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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经辞职了我也回不去了。秋岚硬生生道。
再去说一下，再找啊。医生多好，你怎么想的你不去医院你还做什么？啃老吗？我们可没钱养你
秋岚啪地挂断电话。
手机静音。头疼，爱怎么说怎么说去，反正我不听。
秋岚躺床上睡了会儿，打开手机看看。高一程自从上次发过消息后，又失联了。圣诞节，元旦跨年，不要说线下一起过，连网聊都没有他正在忙重要的事情，还是别跟他聊天，不要告诉他自己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打扰他了。
秋岚再去看自己质问那些没良心人的话，满屏幕这是你画的吗你给我钱了吗看着都乌烟瘴气的，心烦。
秋岚刷刷自己的评论区，有两三个眼熟的ID，经常给他留评，不光聊画聊作品，有时还会聊日常各种事聊半天。对这几个在这个时期还留言帮自己发泄怒怨不爽的，秋岚颇有好感。朋友对他的评价某种意义上并没有错秋岚啊，就是那种，只要你对我好我就对你一万倍的好，只要你对我坏那我也会对你拜拜。
转换心情转移注意力，秋岚一个一个点进这几个ID，看一下他们平时发一些什么，有没有什么有趣的，看看他们自己的日常吐槽也算了解他们吧。
浏览明朗的空的主页，秋岚发现他也会发一些画。原来是有共同爱好。看上去画得也挺好啊，怎么粉丝这么少？难道会清粉？
秋岚往下翻着欣赏他的画作，虽然都只是线稿，像随手涂鸦，但非常灵动，仿佛二次元人物栩栩如生地活在眼前一样。
然后，秋岚突然觉得，有点儿眼熟。
也不是构图，也不是某个人物、角度眼熟，就是某种感觉？
他发日常的说话语气，也莫名有种好像某人的感觉
秋岚全身猛地一震。
思路像瞬间贯通，一条线把两人连在一起。
秋岚坐起来，拿着手机的手抖着，手指几次不听使唤地点错，最后终于点进了魔术师流星的微博主页。
找到那张他不久前才完成的作品，构图和明朗的空的那一张并不一样，但人物，还有画风，那种想表达的感觉，非常相似。
再看发日常的说话语气，如果把明朗的空说的内容，直接复制粘贴到魔术师流星这里，基本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秋岚呼吸急促，全身冰凉，又觉得脸发烫，大脑不会思考了。
他抬头，茫然望着屋内一切，愣了半天后，再次躺下。
秋岚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跑神半天，眨眨眼，秋岚再次把手机拿手里，刷刷魔术师流星的主页，然后退回明朗的空的主页。
流星和这个空都不爱发三次元日常照片，没法从生活地点背景对比出什么蛛丝马迹不，不可能。他不可能是流星。
秋岚抬头，再次望着屋内，似乎是确认自己在现实，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
也许他只是，也是流星的粉丝，太喜欢流星的作品，所以模仿他的作品，甚至连他平时的语气都模仿。对，是有那种可怕的狂热粉。也许他就是那种。流星是极有可能有小号，但是不可能不可能关注自己，还抱走自己的图吧？他不是可以自己画吗？
秋岚努力否定，让自己别那么异想天开，大佬怎么可能用小号来关注自己啊！自己真有那么厉害早都火了！人家可是能有万价稿酬啊！自己还只是
但秋岚发现自己唇角仍控制不住地弯起。
抑制不住的高兴。
仿佛自己的猜想就是真的。大佬竟然关注自己还很热情地评论了自己很多次，跟自己聊了那么多次我擦，那我评论他他为啥一次都不理我？！
秋岚情绪真是一起一伏，眨眼就可转变。
不管怎么说，就当是真的也好，至少这几天的坏情绪一下子都消失了。心情豁然开朗，开开心心继续画画做各种事。嗯，就当是真的了！
往后半个多月，高一程终于又发了几次消息，大概就是说说自己近况，问问秋岚怎样。秋岚见他已经有收到面试邀请，不知为何心情跟着激动，啪啪打完字发出去后，想到他现在真的是最关键的时期，于是下决心不打扰他备考，不跟他说自己那些烦心事，只给他看了自己的画作。他也依旧没多说什么，只是又一次叮嘱秋岚不要通宵，有事可以给他打电话，他现在消息不能及时回，但可以接听电话。
结束聊天，秋岚看着两人最后的对话。不知道橙子下次会是什么时候冒泡
感觉离他，好像真的越来越远了
秋岚心里沉甸甸空落落。想他，想看他，抱他，想跟他做
不能再想了！
秋岚丢下手机，拍拍自己的头，阻止胡思乱想，去继续画画、学习。
多次挂断父母电话，无视他们的声音与发来的消息。秋岚没有想到，还没到新年，他们竟然专程为自己辞职的事，提前两天回来了。
第133章 别碰我的东西。
父母回来后，先不说秋岚，秋光秋月仅旁听他俩对哥哥唠叨半天，都听得脑壳疼；父母像把秋光秋月忘了一样，一直对秋岚连环轰炸说话一套接着一套，秋岚回怼他们的气势也不甘示弱，导致根本没有间隙让秋光秋月插嘴说话。
其实，秋森和刘娜不光听说大儿子辞职，还听说他好像跟男人在一起这个消息模糊不明，只是类似他跟谁谁手牵手那种他们根本不信！什么自家儿子跟男的好上了？瞎扯，连女的都没有看上他的，男的怎么可能。何况比起他跟谁在一起嗯就算真的是跟男的在一起吧至少不会搞出小孩还是他辞职这事儿性质更严重！怎么能辞职呢？在医院安安稳稳多好，不用再考虑找什么工作。有的孩子三十了离职了还不知道找啥工作又去另一家公司新的开始，而且还指不定过几年又该被裁，那个时候年龄都大了哪家公司会要？
你弟都还在上学，你咋还这么不懂事让父母操心工作。喜欢能当饭吃？有几个人做自己喜欢的，啥工作都累。你在医院已经算好的。你画画你业余玩玩还不够？现在国内有几个画漫画的？
我没说我是去画漫画。
秋岚回道。父母看他的画跟漫画书的画一个模样（风格），就觉得他绝对是想去画漫画。这么大还喜欢动画片还喜欢看漫画就不说了，居然还想去画漫画。父母又气又急，觉得他脑子进水了，怎么走上这歪路了？必须赶紧把他拉回来：现在文艺行业寒冬期，你不知道多少漫画公司倒闭？没几个能吃上饭，再说现在
我不管。秋岚说，反正做什么工作是我自己的事，你们管不到。
他们再说什么，怎么对他气愤埋怨，秋岚都不再理会，直接一声就算把我绑回医院医院还不一定要我把他们的话都压住，同时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秋岚！
刘娜和秋森脸上那表情快拧出水，皱成枯叶。他们哪怕这几天不吃不喝，也不能就这样放他走！
秋岚进房后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被快步跟进来的他俩猛推两个人的力气还是比他大，他又没怎么防备，身体不稳直接被撞向书桌。
真是白养你了！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你忘了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不为你自己也得为我们想想啊，你本来身体都不好能活几年，你想让我们跟你
秋岚手按住桌面，稳住身体站好，听他们两人一唱一和都不知把话扯到哪儿了，像是要把他身上能戳出伤口的地方都狠狠刺上两刀。秋岚收紧手指，青筋暴起，却听他们声音忽地变慢变低，扭头一看，他们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那些水彩颜料与纸张画笔上。
秋岚没想到他们会提前回来，也没把他们太当回事，就没把自己这些宝贝藏起来，而是放在随手可以拿到用的地方。
这是啥？你连这都买了？
刘娜发出仿佛被割肉的颤音，在她字里行间内，秋岚还听到秋森碎碎念这得多少钱、得花多少钱、太败家了。
有你这种哥你弟能好才怪。带头乱花钱。
是不是你把给你弟的钱都拿来买这些了！
他们倒没注意数位板，因为不知道那也是画画的东西吧。
我没用过你们的钱！你别动！
秋岚看到他们的手伸向水彩颜料时，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真的要跳出来。
那是高一程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我很喜欢。在他怀抱里搂着，他嗓音低低只让他听到，直达心底。
秋岚一步向前去抢，去挽救。尝试画出的一张一张水彩画，那是我想给他看的。我还没给他看。等他考完就可以给他看了，我到时候如果技术进步，给他个惊喜，对，可以在他生日那天
别碰我的东西！你们以为还像小时候吗！
秋岚怒吼声几乎冲破屋檐墙壁。一提到小时候，就像一抹星火瞬间将整个儿点燃，完全爆发，辛辣火药味儿比起刚才掺杂了一股苦涩的恨意。
秋光秋月本来还想看一看里面的情况，现在彻底连头都不敢探了。
你还年轻不懂，等你三十多岁没公司要你就知道了。医生你可以做一辈子啊！
他们只听房间内一片混乱的声音，那些碰撞撕擦杂音听起来比人声还要更大，他们几乎听不清哥哥与爸爸妈妈都扯着嗓子在吵什么，与他们还很小的时候一样，模糊的争吵声，只能听出双方都真的动怒，如果声音有实体力量，那就是家里已经成废墟的破坏力了。
我不管！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累死就累死！我不会拖累你们，不会要你们一分钱！我可以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秋岚本想到这两个人怎么说也是亲爸亲妈，所以即使回怼也控制住话语语气，但他这会儿，已经什么都不考虑了。因为你们都没为我着想！
你不当医生那你弟怎么办！你不管他们了？
这是我要问的吧！你俩管过他们？你俩是他们亲爸亲妈你们不管都让我管？我不需要你们的钱，你们也别管我。
秋光秋月看到秋岚提着一袋东西走了出来。盯着不太透明的袋子，秋月辨出来那是水彩颜料盒，与散落出的几管颜料。
秋岚！
刘娜和秋森追了出来，两人都急红了眼，喊着他。秋岚聋了般头都不回，直向大门方向走去。
他要离开这个家。
他不会再听他们的，他真的再也不管他们了。
只要他一跨出那个门，就真的，彻底等于白养这个孩子了。
什么都不再想，刘娜不顾一切地奔上前，嘴里带着脏话骂着秋岚，用手死拽着他不让他走。
但是，秋岚力气还是比她大，情绪又在狂躁盛怒中，她根本拉不住他。
将她甩开，秋岚回身，去开门。
哥！
一团黑影疾速砸向秋岚。
听到弟弟的声音时，秋岚转过头，金属反光让他条件反射微微眯起眼。
是水果刀。
啪。
装着漂亮颜料的水彩盒的袋子，摔到地上。
第134章 雨夹雪。
秋岚模糊视线里，看到血珠一滴一滴落下。
雪白的纸张被染红、浸透，缤纷多彩的画也被涂成无生机的赤色。
秋岚感觉到疼痛，听到撕裂的声音，刺耳的破碎声。
一片一片，碎了一地的纸，造成的持续疼痛。
疼痛如闪电般放出，微笑或悲伤或茫然无措的画，进一步被四分五裂，要碎成他抓都抓不住、拼都拼不回去的粉末，随风不知去向何处。
消失。再也不见。不存在。
止不住的血液汩汩流动，蒙住整个视野
秋岚醒了过来。
稠密的夜色，厚重乌云把星光月色完全掩藏。不远处暗淡的路灯光线，黑漆漆静默的树林，以及空气寒冷的触感，呼出的白色哈气秋岚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打了个盹。
这里是，去年那个公园，那个长椅。仿佛一年又一年的轮回般，他又回到这里。
秋岚忆起，那把水果刀只是擦过他，但紧接着又有其他东西砸向他。
恐怕是老爹气急过头，随手不管抓住啥都往他身上丢秋岚才没心思去思考这货什么心理。他当时连愤怒震惊都来不及体味，推开门什么都不顾只往外跑。
他只清楚他必须跑，他必须赶快离开，不然必须快跑，离这里离他们越远越好。
现在坐在这里，秋岚仍感到疼痛。他摸头，能摸到一手血。可能是被砸的，也可能是撞到墙了，因为他跑得并不稳，甚至好几次差点儿跌倒。
血凝固，靠谱的血小板已经堵住伤口了。
这里并不是最痛的。秋岚发觉自己的右臂很疼很疼，带着麻麻的那种痛，不动似乎感知不到它的存在，但只要稍微动哪怕一毫米，就会有种皮肉骨头一点点裂开的叫人咬紧牙关的漫长持续的痛。
水彩还是没带出来，掉在家里了。什么都不顾地跑出来，什么都没拿，衣服也是在家那一套。二月的户外，比家里更冷，现在又是晚上，温度估计有零下吧。
风吹来，像直接把千万冰针推进秋岚的肌肤体内。他冻得禁不住发抖，右臂的疼痛开始不断传来。寒冷、疼痛与麻木，除此之外，他没任何感觉。
即使这么冷，这么痛苦，秋岚仍坐在这里不动分毫。
他没有想去的地方。
他想不到去哪儿，他哪里都不想去。
好疼啊。好难受。想吐。
想睡过去，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什么都不想去管去想了。
这时，天空突然下起雨来。
秋岚伸手接了下，看到手中未完全融化的冰。
是雨夹雪，比雨的温度更低，比雪的速度更快，仿若可直戳破皮肉，血液不再沸腾滚烫，也要结成冰，冰水直渗入骨髓。
雨点越来越密集，噼里啪啦打在身上。寒冷疼痛麻木纠缠自己太久，秋岚已经没有一点儿感觉了。
他不想动，懒得动。
暴雨不见停。
不知是哪根神经不听指挥，秋岚忽然站了起来。
但他仍不知道去哪儿，只是抬起脚，慢慢地、行尸走肉般地走着，走着，透过薄纱般的雨群，看到前方有一处亭子。
耳旁全是雨雪撞击地面发出的哗啦啦泼水似的巨声，四周树枝叶面也被打得噼里啪啦作响，寒风不停歇地刮来，草丛不断抖动。现在应是深夜，公园本就荒寂，加上如此大的雨夹雪，秋岚此刻见不到一个人，只有他独自站在亭子内，湿透的头发与衣裤紧紧贴着表肤，像是刚从河里爬上来般浑身上下都是水，水顺着流下，鞋子周围的地面都是被他弄湿的。
水珠将寒气更紧紧黏在他身上，体温在被冬日的风与雨雪一点一点带走、流失。好冷。真的好冷。秋岚控制不住地蹲下，缩成一团。雨夹雪仍在下，雷声滚滚，与雨声一起似乎要吞灭这世间所有杂音喧嚣，回归虚无。乌云间的闪电光芒，一下子几乎将整个天空照亮。
秋岚微微直着头，隐隐约约的，他好像看到有人来，定睛一看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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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秋岚突然觉得，有点儿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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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日常的说话语气，也莫名有种好像某人的感觉
秋岚全身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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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岚呼吸急促，全身冰凉，又觉得脸发烫，大脑不会思考了。
他抬头，茫然望着屋内一切，愣了半天后，再次躺下。
秋岚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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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和这个空都不爱发三次元日常照片，没法从生活地点背景对比出什么蛛丝马迹不，不可能。他不可能是流星。
秋岚抬头，再次望着屋内，似乎是确认自己在现实，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
也许他只是，也是流星的粉丝，太喜欢流星的作品，所以模仿他的作品，甚至连他平时的语气都模仿。对，是有那种可怕的狂热粉。也许他就是那种。流星是极有可能有小号，但是不可能不可能关注自己，还抱走自己的图吧？他不是可以自己画吗？
秋岚努力否定，让自己别那么异想天开，大佬怎么可能用小号来关注自己啊！自己真有那么厉害早都火了！人家可是能有万价稿酬啊！自己还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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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制不住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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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岚情绪真是一起一伏，眨眼就可转变。
不管怎么说，就当是真的也好，至少这几天的坏情绪一下子都消失了。心情豁然开朗，开开心心继续画画做各种事。嗯，就当是真的了！
往后半个多月，高一程终于又发了几次消息，大概就是说说自己近况，问问秋岚怎样。秋岚见他已经有收到面试邀请，不知为何心情跟着激动，啪啪打完字发出去后，想到他现在真的是最关键的时期，于是下决心不打扰他备考，不跟他说自己那些烦心事，只给他看了自己的画作。他也依旧没多说什么，只是又一次叮嘱秋岚不要通宵，有事可以给他打电话，他现在消息不能及时回，但可以接听电话。
结束聊天，秋岚看着两人最后的对话。不知道橙子下次会是什么时候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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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岚心里沉甸甸空落落。想他，想看他，抱他，想跟他做
不能再想了！
秋岚丢下手机，拍拍自己的头，阻止胡思乱想，去继续画画、学习。
多次挂断父母电话，无视他们的声音与发来的消息。秋岚没有想到，还没到新年，他们竟然专程为自己辞职的事，提前两天回来了。
第133章 别碰我的东西。
父母回来后，先不说秋岚，秋光秋月仅旁听他俩对哥哥唠叨半天，都听得脑壳疼；父母像把秋光秋月忘了一样，一直对秋岚连环轰炸说话一套接着一套，秋岚回怼他们的气势也不甘示弱，导致根本没有间隙让秋光秋月插嘴说话。
其实，秋森和刘娜不光听说大儿子辞职，还听说他好像跟男人在一起这个消息模糊不明，只是类似他跟谁谁手牵手那种他们根本不信！什么自家儿子跟男的好上了？瞎扯，连女的都没有看上他的，男的怎么可能。何况比起他跟谁在一起嗯就算真的是跟男的在一起吧至少不会搞出小孩还是他辞职这事儿性质更严重！怎么能辞职呢？在医院安安稳稳多好，不用再考虑找什么工作。有的孩子三十了离职了还不知道找啥工作又去另一家公司新的开始，而且还指不定过几年又该被裁，那个时候年龄都大了哪家公司会要？
你弟都还在上学，你咋还这么不懂事让父母操心工作。喜欢能当饭吃？有几个人做自己喜欢的，啥工作都累。你在医院已经算好的。你画画你业余玩玩还不够？现在国内有几个画漫画的？
我没说我是去画漫画。
秋岚回道。父母看他的画跟漫画书的画一个模样（风格），就觉得他绝对是想去画漫画。这么大还喜欢动画片还喜欢看漫画就不说了，居然还想去画漫画。父母又气又急，觉得他脑子进水了，怎么走上这歪路了？必须赶紧把他拉回来：现在文艺行业寒冬期，你不知道多少漫画公司倒闭？没几个能吃上饭，再说现在
我不管。秋岚说，反正做什么工作是我自己的事，你们管不到。
他们再说什么，怎么对他气愤埋怨，秋岚都不再理会，直接一声就算把我绑回医院医院还不一定要我把他们的话都压住，同时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秋岚！
刘娜和秋森脸上那表情快拧出水，皱成枯叶。他们哪怕这几天不吃不喝，也不能就这样放他走！
秋岚进房后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被快步跟进来的他俩猛推两个人的力气还是比他大，他又没怎么防备，身体不稳直接被撞向书桌。
真是白养你了！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你忘了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不为你自己也得为我们想想啊，你本来身体都不好能活几年，你想让我们跟你
秋岚手按住桌面，稳住身体站好，听他们两人一唱一和都不知把话扯到哪儿了，像是要把他身上能戳出伤口的地方都狠狠刺上两刀。秋岚收紧手指，青筋暴起，却听他们声音忽地变慢变低，扭头一看，他们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那些水彩颜料与纸张画笔上。
秋岚没想到他们会提前回来，也没把他们太当回事，就没把自己这些宝贝藏起来，而是放在随手可以拿到用的地方。
这是啥？你连这都买了？
刘娜发出仿佛被割肉的颤音，在她字里行间内，秋岚还听到秋森碎碎念这得多少钱、得花多少钱、太败家了。
有你这种哥你弟能好才怪。带头乱花钱。
是不是你把给你弟的钱都拿来买这些了！
他们倒没注意数位板，因为不知道那也是画画的东西吧。
我没用过你们的钱！你别动！
秋岚看到他们的手伸向水彩颜料时，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真的要跳出来。
那是高一程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我很喜欢。在他怀抱里搂着，他嗓音低低只让他听到，直达心底。
秋岚一步向前去抢，去挽救。尝试画出的一张一张水彩画，那是我想给他看的。我还没给他看。等他考完就可以给他看了，我到时候如果技术进步，给他个惊喜，对，可以在他生日那天
别碰我的东西！你们以为还像小时候吗！
秋岚怒吼声几乎冲破屋檐墙壁。一提到小时候，就像一抹星火瞬间将整个儿点燃，完全爆发，辛辣火药味儿比起刚才掺杂了一股苦涩的恨意。
秋光秋月本来还想看一看里面的情况，现在彻底连头都不敢探了。
你还年轻不懂，等你三十多岁没公司要你就知道了。医生你可以做一辈子啊！
他们只听房间内一片混乱的声音，那些碰撞撕擦杂音听起来比人声还要更大，他们几乎听不清哥哥与爸爸妈妈都扯着嗓子在吵什么，与他们还很小的时候一样，模糊的争吵声，只能听出双方都真的动怒，如果声音有实体力量，那就是家里已经成废墟的破坏力了。
我不管！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累死就累死！我不会拖累你们，不会要你们一分钱！我可以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秋岚本想到这两个人怎么说也是亲爸亲妈，所以即使回怼也控制住话语语气，但他这会儿，已经什么都不考虑了。因为你们都没为我着想！
你不当医生那你弟怎么办！你不管他们了？
这是我要问的吧！你俩管过他们？你俩是他们亲爸亲妈你们不管都让我管？我不需要你们的钱，你们也别管我。
秋光秋月看到秋岚提着一袋东西走了出来。盯着不太透明的袋子，秋月辨出来那是水彩颜料盒，与散落出的几管颜料。
秋岚！
刘娜和秋森追了出来，两人都急红了眼，喊着他。秋岚聋了般头都不回，直向大门方向走去。
他要离开这个家。
他不会再听他们的，他真的再也不管他们了。
只要他一跨出那个门，就真的，彻底等于白养这个孩子了。
什么都不再想，刘娜不顾一切地奔上前，嘴里带着脏话骂着秋岚，用手死拽着他不让他走。
但是，秋岚力气还是比她大，情绪又在狂躁盛怒中，她根本拉不住他。
将她甩开，秋岚回身，去开门。
哥！
一团黑影疾速砸向秋岚。
听到弟弟的声音时，秋岚转过头，金属反光让他条件反射微微眯起眼。
是水果刀。
啪。
装着漂亮颜料的水彩盒的袋子，摔到地上。
第134章 雨夹雪。
秋岚模糊视线里，看到血珠一滴一滴落下。
雪白的纸张被染红、浸透，缤纷多彩的画也被涂成无生机的赤色。
秋岚感觉到疼痛，听到撕裂的声音，刺耳的破碎声。
一片一片，碎了一地的纸，造成的持续疼痛。
疼痛如闪电般放出，微笑或悲伤或茫然无措的画，进一步被四分五裂，要碎成他抓都抓不住、拼都拼不回去的粉末，随风不知去向何处。
消失。再也不见。不存在。
止不住的血液汩汩流动，蒙住整个视野
秋岚醒了过来。
稠密的夜色，厚重乌云把星光月色完全掩藏。不远处暗淡的路灯光线，黑漆漆静默的树林，以及空气寒冷的触感，呼出的白色哈气秋岚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打了个盹。
这里是，去年那个公园，那个长椅。仿佛一年又一年的轮回般，他又回到这里。
秋岚忆起，那把水果刀只是擦过他，但紧接着又有其他东西砸向他。
恐怕是老爹气急过头，随手不管抓住啥都往他身上丢秋岚才没心思去思考这货什么心理。他当时连愤怒震惊都来不及体味，推开门什么都不顾只往外跑。
他只清楚他必须跑，他必须赶快离开，不然必须快跑，离这里离他们越远越好。
现在坐在这里，秋岚仍感到疼痛。他摸头，能摸到一手血。可能是被砸的，也可能是撞到墙了，因为他跑得并不稳，甚至好几次差点儿跌倒。
血凝固，靠谱的血小板已经堵住伤口了。
这里并不是最痛的。秋岚发觉自己的右臂很疼很疼，带着麻麻的那种痛，不动似乎感知不到它的存在，但只要稍微动哪怕一毫米，就会有种皮肉骨头一点点裂开的叫人咬紧牙关的漫长持续的痛。
水彩还是没带出来，掉在家里了。什么都不顾地跑出来，什么都没拿，衣服也是在家那一套。二月的户外，比家里更冷，现在又是晚上，温度估计有零下吧。
风吹来，像直接把千万冰针推进秋岚的肌肤体内。他冻得禁不住发抖，右臂的疼痛开始不断传来。寒冷、疼痛与麻木，除此之外，他没任何感觉。
即使这么冷，这么痛苦，秋岚仍坐在这里不动分毫。
他没有想去的地方。
他想不到去哪儿，他哪里都不想去。
好疼啊。好难受。想吐。
想睡过去，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什么都不想去管去想了。
这时，天空突然下起雨来。
秋岚伸手接了下，看到手中未完全融化的冰。
是雨夹雪，比雨的温度更低，比雪的速度更快，仿若可直戳破皮肉，血液不再沸腾滚烫，也要结成冰，冰水直渗入骨髓。
雨点越来越密集，噼里啪啦打在身上。寒冷疼痛麻木纠缠自己太久，秋岚已经没有一点儿感觉了。
他不想动，懒得动。
暴雨不见停。
不知是哪根神经不听指挥，秋岚忽然站了起来。
但他仍不知道去哪儿，只是抬起脚，慢慢地、行尸走肉般地走着，走着，透过薄纱般的雨群，看到前方有一处亭子。
耳旁全是雨雪撞击地面发出的哗啦啦泼水似的巨声，四周树枝叶面也被打得噼里啪啦作响，寒风不停歇地刮来，草丛不断抖动。现在应是深夜，公园本就荒寂，加上如此大的雨夹雪，秋岚此刻见不到一个人，只有他独自站在亭子内，湿透的头发与衣裤紧紧贴着表肤，像是刚从河里爬上来般浑身上下都是水，水顺着流下，鞋子周围的地面都是被他弄湿的。
水珠将寒气更紧紧黏在他身上，体温在被冬日的风与雨雪一点一点带走、流失。好冷。真的好冷。秋岚控制不住地蹲下，缩成一团。雨夹雪仍在下，雷声滚滚，与雨声一起似乎要吞灭这世间所有杂音喧嚣，回归虚无。乌云间的闪电光芒，一下子几乎将整个天空照亮。
秋岚微微直着头，隐隐约约的，他好像看到有人来，定睛一看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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