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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包

    陈冬睡得很辛苦,昏昏沉沉间,只觉得有座山似的把她压在下头。
    她绝望地挣扎着、含糊地呓语,半梦半醒掀开眼皮,瞧见个毛茸茸的脑袋拱在胸口。
    明亮的日光透过灰蒙蒙的落地窗洒进房间,将那张精致的面容镀上层柔和的光泽。纤长浓密的眼睫紧闭着,蓬松曲卷的发丝泛着浅浅的金。
    他半个身子都压在陈冬身上,两条长腿夹着她的腿,手臂从后腰环过,紧紧将人缠在怀里,八爪鱼似的。
    陈冬艰难推开他脑袋,喘息着:“起来,你快把我压死了。”
    卡米耶半耷着眼,仰着头用薄唇摩挲她的唇瓣:“再睡一会儿……”
    那话声渐渐低了下去,眼看是又要睡过去。
    陈冬眼疾手快,一把掰开他的眼皮,对上那双惺忪的苔绿色瞳仁:“今天要大扫除。你看看这屋里怎么住人?”
    “别看……我现在很丑。”卡米耶眸色清明几分,抬掌盖住她眼睛,嘴里叽里咕噜地反驳:“怎么不能住,我不是人吗?”
    说完,狠狠嘬了她嘴唇一口,蹦跳着埋头往浴室里冲。
    待陈冬迈进浴室,他已经拿着堆瓶瓶罐罐开始往脸上抹,还十分大方地把瓶子往她面前一推:
    “你洗完脸也涂一下,先是这个眼部精华、然后是全脸精华、水、乳……”
    陈冬听得一个头俩大,洗完脸就想开溜,被卡米耶按住一层层往脸上糊,直搓得脸蛋子都发红。
    她换好衣服,正好碰见卡米耶拿着手机从外头进屋,笑眯眯地凑上前,手里还提着俩香喷喷的大肉包:“先去把三轮车还了吧。”
    陈冬这才想起他不认路,只好同他一道出门。
    卡米耶总是打扮得很时髦。褐色皮衣里套着件皮质马甲,绣着暗纹的浅绿色领带整齐地压在衬衫衣领处,一条咖色西裤垂在锃亮的鞋面上,银戒套在指节处闪闪发亮。
    松弛,又优雅地,蹬着辆破三轮。
    陈冬坐在车斗里啃肉包,布兜搁在脚边震得乱晃,袋口丁零哐当滚出把小钥匙。
    是西餐厅储物柜的钥匙。
    她低头一看,连忙拾起钥匙去拍卡米耶的后脊:“先去西餐厅,我忘记还钥匙了。”
    ……
    三轮车咿咿呀呀地停在西餐厅门前的马路边。
    卡米耶已然又成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喘着粗气往车把上一趴,话也说不出口。
    陈冬从布袋里摸出个水壶递给他,转身迈进西餐厅。
    刚把钥匙交给位同事,身后忽然传来道话声:
    “陈冬。”
    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嗓音。
    蜿蜒着褶皱的吊梢眼、高耸凹陷的颧骨,一双削薄暗沉的嘴唇咧着笑意,露出排泛黄齐整的牙齿:“我听你同事说你辞职了是不?来来来,坐这儿喝杯咖啡。咱父女俩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总得好好聊聊。上回我在餐厅里等你下班也没等着……”
    陈广生。
    陈冬望着他翕动开合的嘴唇,脑中嗡嗡作响。
    若不是她亲耳听见他在隔间里怒吼“出来弄死你”、也亲眼瞧见他暴怒地踏出西餐厅,她或许都要被他给迷惑了。
    她抿着唇道:“我辞职了,你现在找我麻烦没用了。”
    陈广生愣了一瞬,眼角又堆起细密的纹路:“这说的什么话?我一个当爹的还能跟自家闺女计较?”
    他抬手就抓住陈冬的腕子,按着她往卡座里坐:“上次的事是我不好,你别生气啊。你阿姨天天喊我找个时间约你回家吃饭,两个弟弟妹妹都想见你。”
    陈冬平静地掀起眼皮:“你有什么事。”
    “我前几天打电话问了,李槐花那个死女人竟然这么多年一直占着你的生活费。”
    他忿忿在对面坐下身:“陈玉林跟她老婆里应外合地骗我!”
    陈冬根本不想听他说这些,腾地站起身:“我走了。”
    “诶!”陈广生一下扯住她的腕子,讪笑道:“陈冬啊,爸知道你不容易。你说你该上大学的年纪出来打工,况且又这么多年没收到生活费。这是爸的一点心意。”
    他拎起个漆黑的皮包搁在桌面,慢慢推到陈冬面前:
    “这里是六万块钱。”
    那只勾着包带的手指一使力,露出里面红彤彤的几摞钞票。
    陈冬敛着眼睫,瞳仁直直注视着微敞的皮包口,鼻尖萦绕着美妙的油墨芳香。
    她不想跟陈广生有牵扯,她知道不该收下这笔钱。
    换作之前、换作平时,即便她拿着八百元的工资,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她现在需要钱,非常需要。
    卡米耶的钱也是自己辛苦赚来的,她不能心安理得地让他一个人承担。
    若是有了这六万,许童又能在医院里撑上一个多月……
    那双覆着厚茧的手掌,缓缓地抬起。畸形的小指微蜷着,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面。
    “姑娘啊,爸也想多给你拿点。实在是公司最近资金出了点问题,也接不到活。这六万块是爸的全部家当了。”
    “爸听你同事说,你认识贺总,是不?”
    “你瞧瞧能不能在贺总面前帮爸美言几句?咱家是开广告公司的。你说江北那么大的地方,咱家也能帮贺总分分忧。”
    同事说。
    皮料冰凉的触感陡然如火一般灼烧在指尖。
    他们见到过她喝得酩酊大醉,被贺蓝越带上了车;也见到过她在楼上,疯子一般嘶吼怒骂。
    陈冬慢慢抬起头,漆黑的眼瞳慢慢挪动,注视着陈广生。
    他仍然打扮得十分有派头,乌黑的发丝抹得一丝不苟,西装革履,腕间缠着条金表。
    ……他该就是听了一嘴,其实不清楚她和贺蓝越之间的牵扯。
    她沉默地收回手,眼睫微敛着:
    “贺总……已经不用我了。我干活不利索。”
    陈广生一双吊梢眼泛起笑意,削薄的唇瓣开合着:
    “你还小,你不懂男人那个心思。”
    “你长得漂亮,就是脾气不好,倔得很。男人多喜欢温柔的、乖顺的。”
    “你听爸的。去联系贺总,低个头,认个错。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贺总哪儿能前脚说不联系你,后脚直接就抛到脑后了?他肯定也是在等你道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