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三)惊吓
偷得点儿闲，盈歌欢欢喜喜搂着朱琏好眠。
但朱琏似乎瘦了，盈歌夜里摸她肚子瘪着，白日赶紧去周围林子里转，一整天窜上窜下，逮到两只兔，掏得四个鸟蛋，捉了叁条鱼，回来都拔毛去内脏，烤了分给众人吃。
总算有顿新鲜肉吃，虽是不多，但朱琏也把肉分了些给伺候她们的仆妇，以及被灶上做饭的宋五嫂，赵宛媞得了半块兔肉。
都曾在生死边沿挣扎，口舌欲望早就不如在汴京时，少些吃的而已，众娘子不挑嘴，两条兔腿让给金铃和柔嘉，鸟肉也多分给哺乳的王菊。
盈歌烤野味的手艺很不错，可惜，赵宛媞始终没什么胃口。
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十分想念她的阿鸢，尤其见着盈歌以后，久久不得缓解的思念更是倾巢而出，压得她胸口发疼，夜里躲着哭了好几回。
完颜什古是金人，她虽不曾亲眼见过战事残酷，却晓得危险，怕她的阿鸢哪天就回不来。
于是，接连做起噩梦，一会儿是愤怒的冤魂要她偿命，怒斥她是叛贼，一会儿是完颜什古血淋淋站她面前，两眼淌出黑水。
“啊！”
又一次惊醒，赵宛媞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跳大乱，额发被汗水打湿，后背冷津津的，里衣也湿透，她被梦里的情形惊得胆颤，手腕不住发抖，旋即哭了。
无论是逼近的愧疚，还是割舍不下的爱意，都是凌迟她的刀，活生生刮肉剔骨。
阿鸢，阿鸢......
多希望完颜什古能在自己的身边，赵宛媞无助地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怕惊动别人，惹嫂嫂担心，只能压着委屈，小声地抽噎。
在床上哭了许久，快脱力才止住泪。
不管曾经的自己有多么不情愿，到底对完颜什古动了心，强烈的悸动蛊惑着她沉迷，似干柴烧着烈火，赵宛媞渐渐依赖她，完颜什古却不来了！
咬了咬苍白的嘴唇，脸颊冰冰凉凉，一抹，都是泪水。
睡意全无，赵宛媞在床上呆呆坐了许久，牵挂勾心，她不知要等什么时候才能见着完颜什古，也不能独自从这里离开，徒留满地思念零落，终不得解脱。
突然，听到另一头发出异响。
“谁？”
还能有谁，隔一只矮柜，一条薄薄的帘子，后面只有被做成活尸的完颜宗望，屋里根本没有别的活人——难道是完颜宗望么？
顿时，汗毛倒竖。
黑漆漆的夜，死人可比活人可怕多了，往日平静，赵宛媞勉强安慰自己不必害怕，奈何她没忍住好奇，偏要去看完颜宗望的尸体，虽不见什么可怕的景象，但是......
慌忙从枕头下摸出包着的长针，紧紧抓在手里。
要，要是完颜宗望真活过来，就，就拿这东西刺他，刺他！
狠狠吞咽唾沫，赵宛媞试图保持冷静，她小心翼翼下床，抓着长针的手禁不住颤抖，好不容易拿出火折子吹起一小簇火光，照着灰沉沉的地板，一步一步往那边挪。
祈祷别出事，偏有阵古怪的风不知从哪儿钻来，凄冷刺骨，吹得火光扑闪，忽明忽暗。
赵宛媞手脚禁不住发软，心惊肉跳，怕得直打哆嗦，差些没晕过去，她双眼紧紧盯着完颜宗望那侧，却真见帘后有条瘦长鬼影扭曲蠕动，忽地，凭空出现一张惨白的鬼脸！
“赵宛媞？”
“啊！”
火光暗淡，从下往上打在完颜什古脸上，把眼窝照得白森森，赵宛媞以为见鬼，哇一声尖叫，手里的长针和火折子同时丢飞出去，把完颜什古也吓得够呛。
可怜的帝姬眼泪夺眶而出，哭得凄惨。
火折子滚出老远，噗一声灭了，完颜什古愣了下，才意识到自己把心爱的帝姬吓哭，连忙出言解释，道歉，转头去找油灯，急急忙忙点亮。
“赵宛媞，是我。”
见她吓得发抖，瘫在地上止不住地哭，小脸煞白，泪水流淌，顿时心疼，赶紧过去想把赵宛媞抱起来，“你别怕嘛，我不是故意......”
啪，先挨了一巴掌。
“你混蛋！”
本来，把她和完颜宗望的尸体放在一处就够渗人的，赵宛媞为了替完颜什古打掩护，硬是不吭声地硬抗，整日整夜和死人共处一室，哪知完颜什古回来就吓她！
叁魂去了七魄，再晚点儿，赵宛媞真能被吓死当场。
心乱着，手发抖，一巴掌打去根本没什么力，好似被蚊子咬了口，完颜什古有点儿发懵，赵宛媞缓过些神，恐惧全充作恼怒，扑过去又捶又打，哽咽着骂她，边骂边哭。
完颜什古自知确实把赵宛媞吓得凄惨，只好一声不吭地受着，由她打骂痛快。
等赵宛媞打得没力，才把瘫软的帝姬抱起来，放到床上。
“我没想吓你。”
关胜与高彪激战，因旧伤未愈，体力透支，左肩后挨了一刀，回城后即在家中休息。而知府刘豫根本不想与金交战，早怀二心，记恨朝廷将他派来此是非之地，当即收下重金，与完颜什古派去阴潜入城的奸细勾结，联合几个心腹，借探望之名，将毫无防备的关胜按住砍杀。
因百姓不降，刘豫夜缒而出，献齐州巷道及城防图，向完颜什古表忠。
关胜死，守军溃乱，完颜什古使这出诡计，扰乱城内军民，短短半日攻破齐州。
处理好军务，交接城防给高彪，她马不停蹄赶来看留置村落的赵宛媞，日日思念，想着给她一个惊喜。殊不知事与愿违，反而惊吓了她。
“对不起嘛。”
真不是她故意使坏，实在是太晚，她见赵宛媞房里暗着，不想把她吵醒，才从另一边的窗户翻进来，想悄悄上床亲亲她，最好再摸一摸某处，哪知赵宛媞没睡。
蹲在床侧，偷偷地叹气，完颜什古垂头丧气，委屈地斗起手指，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再叁再四地，老是动不动就惹毛小雌兔，搞不好又不准她上床睡了。
半晌，仍能听见赵宛媞低低的啜泣，完颜什古偷瞄，凑上去想哄哄她的帝姬，却被赵宛媞推开，她直接转过去拿后背对她，不说话也不搭理她，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赵宛媞，要不我给你念首诗？”
但朱琏似乎瘦了，盈歌夜里摸她肚子瘪着，白日赶紧去周围林子里转，一整天窜上窜下，逮到两只兔，掏得四个鸟蛋，捉了叁条鱼，回来都拔毛去内脏，烤了分给众人吃。
总算有顿新鲜肉吃，虽是不多，但朱琏也把肉分了些给伺候她们的仆妇，以及被灶上做饭的宋五嫂，赵宛媞得了半块兔肉。
都曾在生死边沿挣扎，口舌欲望早就不如在汴京时，少些吃的而已，众娘子不挑嘴，两条兔腿让给金铃和柔嘉，鸟肉也多分给哺乳的王菊。
盈歌烤野味的手艺很不错，可惜，赵宛媞始终没什么胃口。
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十分想念她的阿鸢，尤其见着盈歌以后，久久不得缓解的思念更是倾巢而出，压得她胸口发疼，夜里躲着哭了好几回。
完颜什古是金人，她虽不曾亲眼见过战事残酷，却晓得危险，怕她的阿鸢哪天就回不来。
于是，接连做起噩梦，一会儿是愤怒的冤魂要她偿命，怒斥她是叛贼，一会儿是完颜什古血淋淋站她面前，两眼淌出黑水。
“啊！”
又一次惊醒，赵宛媞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跳大乱，额发被汗水打湿，后背冷津津的，里衣也湿透，她被梦里的情形惊得胆颤，手腕不住发抖，旋即哭了。
无论是逼近的愧疚，还是割舍不下的爱意，都是凌迟她的刀，活生生刮肉剔骨。
阿鸢，阿鸢......
多希望完颜什古能在自己的身边，赵宛媞无助地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怕惊动别人，惹嫂嫂担心，只能压着委屈，小声地抽噎。
在床上哭了许久，快脱力才止住泪。
不管曾经的自己有多么不情愿，到底对完颜什古动了心，强烈的悸动蛊惑着她沉迷，似干柴烧着烈火，赵宛媞渐渐依赖她，完颜什古却不来了！
咬了咬苍白的嘴唇，脸颊冰冰凉凉，一抹，都是泪水。
睡意全无，赵宛媞在床上呆呆坐了许久，牵挂勾心，她不知要等什么时候才能见着完颜什古，也不能独自从这里离开，徒留满地思念零落，终不得解脱。
突然，听到另一头发出异响。
“谁？”
还能有谁，隔一只矮柜，一条薄薄的帘子，后面只有被做成活尸的完颜宗望，屋里根本没有别的活人——难道是完颜宗望么？
顿时，汗毛倒竖。
黑漆漆的夜，死人可比活人可怕多了，往日平静，赵宛媞勉强安慰自己不必害怕，奈何她没忍住好奇，偏要去看完颜宗望的尸体，虽不见什么可怕的景象，但是......
慌忙从枕头下摸出包着的长针，紧紧抓在手里。
要，要是完颜宗望真活过来，就，就拿这东西刺他，刺他！
狠狠吞咽唾沫，赵宛媞试图保持冷静，她小心翼翼下床，抓着长针的手禁不住颤抖，好不容易拿出火折子吹起一小簇火光，照着灰沉沉的地板，一步一步往那边挪。
祈祷别出事，偏有阵古怪的风不知从哪儿钻来，凄冷刺骨，吹得火光扑闪，忽明忽暗。
赵宛媞手脚禁不住发软，心惊肉跳，怕得直打哆嗦，差些没晕过去，她双眼紧紧盯着完颜宗望那侧，却真见帘后有条瘦长鬼影扭曲蠕动，忽地，凭空出现一张惨白的鬼脸！
“赵宛媞？”
“啊！”
火光暗淡，从下往上打在完颜什古脸上，把眼窝照得白森森，赵宛媞以为见鬼，哇一声尖叫，手里的长针和火折子同时丢飞出去，把完颜什古也吓得够呛。
可怜的帝姬眼泪夺眶而出，哭得凄惨。
火折子滚出老远，噗一声灭了，完颜什古愣了下，才意识到自己把心爱的帝姬吓哭，连忙出言解释，道歉，转头去找油灯，急急忙忙点亮。
“赵宛媞，是我。”
见她吓得发抖，瘫在地上止不住地哭，小脸煞白，泪水流淌，顿时心疼，赶紧过去想把赵宛媞抱起来，“你别怕嘛，我不是故意......”
啪，先挨了一巴掌。
“你混蛋！”
本来，把她和完颜宗望的尸体放在一处就够渗人的，赵宛媞为了替完颜什古打掩护，硬是不吭声地硬抗，整日整夜和死人共处一室，哪知完颜什古回来就吓她！
叁魂去了七魄，再晚点儿，赵宛媞真能被吓死当场。
心乱着，手发抖，一巴掌打去根本没什么力，好似被蚊子咬了口，完颜什古有点儿发懵，赵宛媞缓过些神，恐惧全充作恼怒，扑过去又捶又打，哽咽着骂她，边骂边哭。
完颜什古自知确实把赵宛媞吓得凄惨，只好一声不吭地受着，由她打骂痛快。
等赵宛媞打得没力，才把瘫软的帝姬抱起来，放到床上。
“我没想吓你。”
关胜与高彪激战，因旧伤未愈，体力透支，左肩后挨了一刀，回城后即在家中休息。而知府刘豫根本不想与金交战，早怀二心，记恨朝廷将他派来此是非之地，当即收下重金，与完颜什古派去阴潜入城的奸细勾结，联合几个心腹，借探望之名，将毫无防备的关胜按住砍杀。
因百姓不降，刘豫夜缒而出，献齐州巷道及城防图，向完颜什古表忠。
关胜死，守军溃乱，完颜什古使这出诡计，扰乱城内军民，短短半日攻破齐州。
处理好军务，交接城防给高彪，她马不停蹄赶来看留置村落的赵宛媞，日日思念，想着给她一个惊喜。殊不知事与愿违，反而惊吓了她。
“对不起嘛。”
真不是她故意使坏，实在是太晚，她见赵宛媞房里暗着，不想把她吵醒，才从另一边的窗户翻进来，想悄悄上床亲亲她，最好再摸一摸某处，哪知赵宛媞没睡。
蹲在床侧，偷偷地叹气，完颜什古垂头丧气，委屈地斗起手指，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再叁再四地，老是动不动就惹毛小雌兔，搞不好又不准她上床睡了。
半晌，仍能听见赵宛媞低低的啜泣，完颜什古偷瞄，凑上去想哄哄她的帝姬，却被赵宛媞推开，她直接转过去拿后背对她，不说话也不搭理她，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赵宛媞，要不我给你念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