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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昆士兰(2)

    辛西亚生病了,在看了教父寄给Yon的信之后。他在谋求最理智的解决问题的路径,留在澳洲,完成学业,进入大学。但是女儿想听到的只不过是一句,他依旧如耶稣基督一般垂爱着她。
    这时候天阴,骤雨,飓风过境。
    黑夜降临了。
    艰涩的呼气在滂沱的雨幕里显得黏稠而吃力,辛西亚的喘息在洪水里浮沉,像一截湿透的羽毛。由忧思煨出来的热病终于在这一夜发作了,薄汗爬满后脊,她害了病,缩在床上脆弱得就像敲出冰裂细纹的釉面瓷。
    Yon沉默地守在辛西亚的病床前,像他刚认识她那样。
    手机不停地传来预警短讯,北区house密集的地方出现水龙头流泥水的情况,电线杆被冲垮,几条主干道被封。连接city与南岸的桥也紧急关闭,他们曾一起穿过大桥去看街头表演。
    Yon没有再看手机。
    他们在这里一无所有,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即便飓风冲破玻璃,把他们连同四只行李箱一起吃干抹净,也不会有人问一问,哎?住在这的那对外来兄妹去哪里了?
    但是在国内的时候他们就拥有这一切么?Yon轻轻笑了一声,一遍遍抚摸辛西亚苍白的手。她的血管极细,遇到不熟练的护士时,总是说找不到下针的静脉。
    他和妹妹流着不同的血,却是一样的人。只有他最心疼她,爱着她如希腊神话中顾影自怜的那耳喀索斯Narcissus。他在暗处凝视她,就像那耳喀索斯俯身湖畔,凝视水中倒影的自己。那耳喀索斯会死掉,或许他也会。
    此时,妹妹的手指轻动。
    “我没事。”辛西亚倔强地咬着唇,两条长长的眉像拧起的垂柳。可是眼尾是细润的红,鼻尖也隐隐泛红,还是要嘴硬地说:“不要吃药!我什么事都没有。”
    见他不吭声,辛西亚的头在枕头上微偏,“怎么,你不信吗?”她有几分生气,“你以为我会一蹶不振,把藏品都让给你吗?你想得美——”
    即便生病了,她也没忘跟他斗嘴。倾盆大雨让呼吸变得模糊,辛西亚挣扎着说:“都是我的!”
    Yon握着她,“嗯,都是你的。”
    “爸爸是我的。”她重复两人签协议那日的话。
    “嗯,爸爸是你的。”他说。
    “爸爸的藏品也是我的。”
    “嗯,爸爸的藏品也都是你的。”
    Yon的低语重复在雨夜里像顿重的钟摆,一下一下、一字一句,提醒着她,其实已经回不去了。
    她突然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愚蠢、贪婪、坏得透顶?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了这种事,特别不要脸,令爸爸一辈子蒙羞?”
    “为什么这么说?”Yon吐出的气在暗处有些烫,他俯身替她掖被角,看到妹妹板着苍白的脸,病怏怏地缩着。
    “因为我勾引了爸爸。”
    她以为会得到几句往日般的挖苦,却不想Yon停下来,真的思考了她的话,商讨似的口吻,说她做的确实不够好。
    “为什么?”
    “你真想得到他,就别给他反抗你的空间。”他站在她的角度说。
    辛西亚望着他的侧脸,隐在淡淡的阴影里。他的骨相棱角分明,有一种湿冷的锐气感。
    Yon摩挲她手背的薄茧有些粗糙,他不轻不重地握了她一下,像一记允诺,“下次有这种事情,可以叫上哥哥。”
    辛西亚缩进被子里,小小地吸鼻子。
    他端过药,她终于肯吃两口。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淫荡?”辛西亚在黑暗中寻找他。
    一只手转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温热有力,扶她躺会枕头里。
    “才不会。”
    “他真的会喜欢我吗?”她病怏怏的,不开心。其实刚来的时候也想过干脆生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病,最好几乎要病死了,是不是只有这样爸爸才肯来看看她?
    可是真的生病了,身体就会好痛。
    她其实想活下去,只是不知道如何好好地活。
    Yon认真回答她每一个问题:“所有人都该喜欢你。”
    “包括你?”
    他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
    窗外的世界有着熔铅般的暗黑,水幕里色块与暗影蠕动在玻璃上。
    “当然。”Yon说。
    他把止痛用的panadol塞进药箱,把热水倒进保温壶,最后擦干净高脚桌。辛西亚感到床垫陷下去一块,Yon在黑暗中上了床。
    他的气息靠近,指尖撩起她的额发,手掌包住额头。
    “唔……”
    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烫。
    他们暂时没法去GP看医生,飓风让几乎所有的店铺歇业,诊所也不例外。
    Yon神思不定、胡思乱想时,令他意乱的妹妹又步步紧逼地追问:“那你怎么证明?”
    他微微低眸,视线下,妹妹仰着脸,执着地望着他。鸦黑的睫毛长长的,几乎要在他脸上扇起一阵燥热的风。
    Yon的喉结动了动:“你要我怎么证明?”
    辛西亚盯着他。
    “亲我。”
    窗外的风更烈了,将窗子震得咚咚响。浑浊的泥水漫过河岸,冲击着商铺垒砌的沙袋。淤泥、腐烂的植物与咸腥的气息随着浪花扑入街道,他的意识也好似裹进了洪水里,啃噬、叫嚣、前进。
    他慢吞吞地凑近她。
    她半倚着,下巴,锁骨,颈窝,都是细润润的白。一点点棉质领口贴在胸前,她没有穿内衣,乳肉撑起半圆的弧形。
    比视觉更直达身体的是嗅觉,带着体温的淡香味,轻轻挠着他的神经。
    “辛西亚……”他哑着嗓子,热气喷在她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上,像最后的负隅顽抗。
    窗外的雨声忽然密集起来,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像急切的鼓点。屋里却静得出奇,静得能听见衣料摩擦时细微的窸窣,彼此的呼吸,他的吞咽,甚至是心跳在胸腔里笨拙的冲撞声。
    比嘴唇勇敢的是视线,一寸寸,沿着下颌谨慎而有力地游移。她没有涂唇蜜,他也没用过女孩子的东西,但是他偷窥过她。
    银色的镜子,微微启开的花瓣似的嘴唇,亮晶晶的一点蜜液。
    辛西亚感受到他的气息更强烈了,明明只是盯着她,滚烫的呼吸却不知熨贴了多少遍她的唇线,平白生出被侵犯的感觉。
    她蜷起脚指,生出奇怪的痒意。或许是他的呼吸太灼人了,让她忍不住想躲。也可能是被高大的哥哥整个笼罩,他充满肌肉的手臂撑在她身旁,床垫陷得极深极深,莫名让人羞恼。
    她知道他会弄得她很舒服,像上次两个人躲在阁楼,背着大人们,偷偷让他舔她的手。
    想一想就让人心痒难挠。
    雨更大了,洪水在远处咆哮。Gold  Coast  的海岸线被冲成断崖,布里斯班如今只是无尽的暴雨。
    辛西亚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挠弄他的发尖,指根没入发丝,轻轻一拢。她觉得很苦恼,虽然她也不明晰自己在苦恼什么东西,只是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幽幽的一缕烟,绕成细圈钻进他最敏感的耳道。
    Yon顺从地低下头,额头抵着她锁骨,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衣襟微敞的肌肤上。那下面,一丝丝阴影随着呼吸起伏,若隐若现。
    “你就这样证明?胆小鬼……”
    她轻骂一句,换来继兄的稍许反抗。他没顶嘴,只是闭着眼,用鼻尖蹭开一粒纽扣。更多的肌肤裸露出来,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
    他抬起头,在昏昧的光线里寻找她的眼睛。他的额发已经被汗水濡湿,几缕贴在眉骨上,在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间微微颤动。那双眼里也涨满了潮水,雾气蒙蒙。
    “现在呢?”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辛西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目光细细描摹他被欲望和克制撕扯的脸。
    他的表情告诉她,他已经被吊在了悬崖上,而下面是汹涌的布里斯班河,随时都能撕裂一个人。尽管如此,他依然要主动引颈受戮。因为她收紧了缰绳。
    辛西亚感受到这份愉悦的认知,像含住一颗水晶糖。她舔了舔糖,相信哪怕现在现在她让他跳下去,他也会立马照做。Yon被困在她的眼睛里,困在她清泠泠的笑意中,无处可逃,也不想逃。
    因为她是辛西亚。
    然后,她微微抬起下颌,将嘴唇送到他耳边,用湿热的气息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