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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季花

    ——有些情感在不该生长的季节萌芽,注定结出苦涩畸形的果实。
    那句近乎变态的告白落下,车厢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高压下的耳鸣声。张靖辞那只抚在她脸颊上的手并没有移开,掌心的温度与她滚烫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变得湿润粘腻。他的拇指指腹并不温柔,带着一种研磨般的力度,在她眼角的皮肤上反复擦拭,直到那块皮肤泛起充血的红。
    Cry.(哭吧。)
    Tears  are  just  another  fluid  you  offer  me.(眼泪只是你献给我的另一种体液。)
    他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扣住她扬起的那只手腕,五指收紧,像是要将她的腕骨捏碎。这种疼痛的施予与承受,成了此刻两人之间唯一的交流语言。
    “看清楚了吗?”
    他微微仰头,让那张红肿、甚至嘴角渗血的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眼前。
    “这就是真实的张靖辞。”
    那种斯文败类的伪装,那种体贴兄长的面具,在这一巴掌下荡然无存。他不需要再演了。她亲手撕开了他的皮囊,看到了里面那个扭曲、阴暗、却对她充满了病态渴求的怪物。
    而他,对此感到无比的轻松。
    扣住手腕的力道骤然一松。
    但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允许她逃离。他的双手顺势滑落,极其自然地掐住了她的腰肢,掌心隔着裙子的面料,用力向下一按。
    星池被迫坐得更实,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他的大腿上。这种紧密的贴合感,在这个充满了火药味和血腥气的狭小空间里,显得荒诞而淫靡。
    “你恨我。”
    他陈述着这个事实,语气里没有丝毫悔意,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恨到想杀了我。”
    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破裂的嘴角。腥咸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刺激着味蕾。
    “那就记住这种恨。”
    他的手在她腰侧收紧,身体微微前倾,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将那股血腥气渡给她。
    “就像记住……昨晚你在我身下高潮的感觉一样。”
    面对她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张靖辞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那不是温和的笑,而是裂开的伤口般的笑。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块折迭整齐的方巾,按在自己嘴角的伤口上。白色的棉布瞬间染上了一抹刺眼的殷红。
    他拿下手帕,看了一眼那团血迹,然后,将那面染血的方巾,递到了她面前。
    “拿着。”
    命令的口吻。
    “这是你的战利品。”
    他看着她,眼神幽深而狂热。
    “也是……契约的一部分。”
    “你每在这个家里多待一天,每多恨我一分,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脸上的伤,“就会多一道痕迹。”
    “直到把我彻底填满。”
    或者是,把你也拉进这个深渊,再也爬不出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像是被时间遗弃的废墟。
    而在车厢这个密闭的铁盒子里,两个灵魂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血淋淋的博弈。
    张靖辞靠回椅背,任由那股疼痛在脸上肆虐。他闭上眼,嘴角依然挂着那抹诡异的弧度。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顺从的玩偶,而是能在他身上留下伤疤的、属于他的、活生生的小妹。
    引擎的低鸣、轮胎摩擦路面的声响、隔绝外界的隔音玻璃……车厢在短暂的激烈后陷入一种更为压迫的寂静。星池依然跨坐在他腿上,身体不再紧绷,像一株被暴雨打蔫的花,微微垮塌着,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泪痕在脸上交错,有些已经干了,留下淡淡的盐渍痕迹。
    张靖辞的手仍搭在她腰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褶皱。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早已转化为一种持续的、令人清醒的搏动。他看着她失神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那团因疼痛而燃起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深,更暗。
    然后,他听见了。
    那声音很轻,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疲惫,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一句梦呓。
    “大哥……”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
    “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问题,与其说是质询,不如说是一声带着无尽困惑和残存心痛的叹息。
    张靖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上,那些流光溢彩的颜色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却照不进分毫暖意。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星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或者,又会用那种残酷的、扭曲的逻辑来反击她。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像一把生锈的刀,慢慢割开尘封的过往。
    “我也想知道。”
    他的视线转回她脸上,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荒诞的嘲弄。
    “我怎么就从你日记本里那个‘侧脸真好看’、‘温柔神圣’的大哥,变成了现在这个……让你恨到想同归于尽的怪物。”
    星池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像是听到了什么最恐怖的秘密被揭穿。
    “你……”她的嘴唇颤抖着,“你看了我的日记?!”
    “看了。”张靖辞承认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报复般的快意,“就在你告诉我,你和那个废物在国外偷偷摸摸搞在一起,爱得死去活来之后。”
    “我回了趟家。把你从小到大留在家里、学校、甚至你外公那边的所有东西,能翻的都翻了一遍。”
    “我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他微微歪头,像是在回忆一个极其荒谬的场景。
    “然后,我在老宅顶楼那个你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密码箱里,找到了那本日记。”
    “粉红色的封面,带把小锁——那种我五岁就能撬开的锁。”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极其轻柔,像是在念诵一首早已烂熟于心的、却充满讽刺的诗。
    “2015年7月3日,晴。大哥今天从香港回来,放下行李就来检查我作业。有一道解析几何题卡住了,他坐到我旁边,拿了支铅笔在图上画辅助线。午后的阳光从书房窗户斜进来,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很长,鼻梁很高……真好看。不过这话不能告诉他,他肯定会骂我不好好学习光看些乱七八糟的。”
    “2016年11月20日,阴,有小雨。我考了年级第一,大哥送了我一支万宝龙的钢笔,铂金镶钻,很贵。他说希望我用这支笔写出更好的人生。我在日记本这一页偷偷贴了钢笔的拍立得照片,旁边写:'要好好读书,以后也要变成像大哥一样厉害又温柔的人。这支笔,我要用一辈子。'”
    “2017年……”
    “够了!”星池尖叫着打断他,泪水再次涌出,这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扒光、最隐秘羞耻的少女心事被赤裸裸摊开在施暴者面前的、巨大的恐慌和屈辱。“别念了!张靖辞你变态!你怎么能……”
    “我怎么能?”张靖辞猛地凑近,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鼻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崩溃的嘶哑,“我怎么不能看?!”
    “我在看到那些字的时候,我他妈……”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跳动,“我觉得很荒谬!很可笑!”
    “原来不止张经典。”
    “我的好妹妹,原来也偷偷地、像个小可怜虫一样,喜欢过她的大哥啊。”
    “那些情愫多干净,多克制,多……见不得光。”
    他抬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眼睛里那一片燃烧的废墟。
    “所以我更不懂了。”
    “明明是我先来的。”
    “明明最早在你心里留下痕迹的人是我!”
    “为什么只是出了趟国,只是几年时间,你就能把那些写满了我的日记本锁进顶楼,然后转头就对着张经典那个除了会耍帅哄你开心之外一无是处的废物,爱得死去活来?!”
    “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声音里不再有冷静自持,只有被嫉妒和长久压抑的、扭曲的爱意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疯狂。
    车厢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少女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啜泣声。
    张靖辞松开手,身体重重靠回椅背,仿佛刚才那番宣泄耗尽了所有力气。他闭上眼,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个画面——
    在老宅顶楼布满灰尘的储物间里,他撬开那个不起眼的密码箱,拿出那本日记。一页页翻过,看着那些青涩笨拙却真挚无比的字句,从最初的崇拜、依赖,到后来懵懂的情愫、小心翼翼的隐藏……
    那一刻,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尖锐的迟来的刺痛,几乎将他吞没。
    他曾以为自己对她的感情是独一无二的、是禁忌的、是必须被隐藏和扭曲的。
    却原来,早在许多年前,这颗名为“背德”的种子,就已经在她心里,为他悄悄萌芽过。
    只是后来,它长歪了。
    长向了另一个,在他看来根本不配拥有她的方向。
    而他,则在日复一日的窥探、咀嚼、回味那些早已过期的甜蜜和如今看来无比讽刺的“喜欢”中,越陷越深,最终变成了现在这副连自己都厌恶的、却再也无法回头的模样。
    他嫉妒。
    嫉妒得发狂。
    嫉妒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弟弟,轻易地夺走了他内心深处,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唯一渴望抓住的“真实”。
    他控诉。
    控诉她那在他看来廉价而善变的“爱”,控诉她将原本可能属于他的、那份青涩的眷恋,毫无道理地转移给了另一个人。
    他恨。
    恨她为什么不能一直喜欢他。
    恨张经典凭什么夺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更恨……那个在日记本里写下“大哥真好看”的、十六岁的星池。
    为什么,不能等等他。
    为什么,要在给了他一点微光之后,又亲手将它掐灭,转而去照亮另一个人。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河。
    车内,两个被错位时光和扭曲爱恨紧紧捆绑的灵魂,在这片虚假的辉煌背景下,无声地溃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