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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天庭风暴

    凌霄殿的金鐘在夜色中连鸣七响,宣告玉帝最新圣令的落实。鐘声透过云层传遍整个天庭,每一次回盪都像一把看不见的凿子,将「调查队成立」这一前所未有的消息深深刻入诸神心中。沉安站在云台高处,俯瞰被晨雾笼罩的天界,只觉那声音不仅震动天庭,也在自己胸腔内回响——那是荣誉,更是一场无法退避的战书。
    经过连夜的准备,凌霄殿外已聚集大批星官与天兵,银甲在晨光中闪烁,像一片微动的星海。这些原本只向诸神效忠的天庭之力,今日将听命于一个凡人调查队。沉安踏上云阶的那一刻,无数目光齐刷刷投来,有敬畏、有疑惑,也有难以掩饰的敌意。他感觉那每一道视线都像一缕风,撩动他心头的弦,既让人战慄,也让他更清楚自己的脚步不能有半点迟疑。
    杨戩如往常般走在前方,他的背影笔直而冷峻,鎧甲折射出淡淡的灰蓝色光芒。沉安注视着那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凌霄殿的风暴中,正是这个男人以「以己灵为祭」的誓言为他挡下无数质疑。如今两人并肩面对整个天庭,他不再只是被保护的凡人,而是调查队的核心之一。
    殿门缓缓开啟,太白金星率先走出。他一如往常带着温和的笑意,白鬚在风中轻扬,却掩不住眼底那抹深沉的光。「观理使,二郎真君,玉帝已批示调查令。」他挥袖之间,一枚金玉相间的令符在空中悬浮,周围缠绕着星辰般的光点。「自此刻起,你们可调动星官三十六座,天兵一百二十营,凡界智士由天门使节协助。七日内,务必查明裂隙与主灵脉异动之源。」
    金令一出,云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许多天兵面露骇然,他们或许从未想过,一个凡人能与二郎真君、太白金星并列受命。沉安感受到那股涌动的情绪,指尖微微发凉,但他仍深吸一口气,向太白和杨戩并肩行礼,接下那枚令符。金光透过掌心渗入体内,带来一股陌生却清晰的力量——那不只是权力的象徵,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就在眾人注视下,哪吒踏着火轮飞至云台中央,满脸兴奋,「调查队我也要参一脚!父王若敢拦,我就再跑一回!」他一边说一边挑眉看向沉安,「凡人观理使,你可得教教我那套『凡人记数法』,我也要学着抓内鬼!」
    这句话在紧张的气氛中掀起一阵笑声,虽然短暂却像一缕暖风,让沉安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他对哪吒点头一笑,「欢迎加入,只要不嫌我的凡人方法慢。」
    「慢?」哪吒哈哈大笑,「要抓奸细,火速不如准确!」
    笑声还未完全散去,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云阶另一侧传来:「查内鬼,若不防自己,终究徒劳。」沉安转头,只见一名面容清瘦的年长仙官走出人群,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凡人虽有数据,但天庭之局岂是凡智可测?今日你得权,明日便是诸矢之的,望自慎之。」
    这番话无疑是一记暗针。沉安一时语塞,却感觉杨戩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那是一个无声的提醒:不必争辩,以行动回应。他微微頷首,将那句未出口的反驳吞回喉间,只是更加挺直了背脊。
    随着调查令正式生效,星官们开始分工。太白金星亲自主持部署,他以袖中星光化作三层光网,标示出天庭各大灵脉的交会点。「我们的首要任务,」太白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可违逆的力量,「是锁定裂隙与天庭内脉的所有共振点。凡人沉安负责数据统合与推算,杨戩与哪吒负责现场勘察与护卫。我则调动星官进行星象比对。」
    沉安听着这分工,心中既紧张又微微振奋。他自南境裂隙归来后,第一次以「指挥」的身份参与天庭部署。凡人之身却要与战神、星官并肩,这种交错的现实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来自哪个世界。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计算、每一个推论都将直接影响整个天庭的行动。
    部署完毕,云台上空的金光忽然一闪,一道来自凡界的灵鹤自云端掠下,带来凡界智士的回信。鹤背上一名青年学士衣袂翻飞,气度不凡。他下鹤后恭敬行礼,声音清亮:「凡界测风院应调查令而来,奉命助观理使统计数据。」
    沉安愣了片刻,没想到凡界竟如此迅速回应。他上前与青年握手,那是一种跨越两界的接触,指尖传来的温度真实而坚定。
    「沉观理使,」青年微笑道,「人类虽无法力,却能以数据为眼。我们将以凡界之学,辅助天庭之计。」
    这句话让沉安心中一震。短短几日,他从一个被天兵追杀的「误闯者」,成为连凡界学士都称之为「使」的人。这不仅是身份的转变,更是一座桥梁的建立——人类与神明之间,终于有了实质的合作。
    然而,就在眾人投入紧张的准备之时,沉安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奇异的气息。那是一种若有若无的灵波,从云台边缘悄悄渗入,带着一丝与裂隙相似的颤动。他猛然回首,却只看见几名仙官若无其事地退入人群。那股灵波随即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怎么了?」杨戩低声问。
    沉安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回应:「我刚刚感觉到裂隙的频率……但只有一瞬。」
    杨戩眉头紧锁,目光迅速扫过周围人群,灰蓝瞳孔中闪过一抹寒光。他没有多言,只是轻声道:「记下时间与方向,待会分析。」
    太白金星似乎也察觉异样,轻轻抚鬚,低语道:「看来暗手已知我们行动。此后每一步都必须小心。」
    沉安点头,心中却燃起更强烈的决心。七日之期,天庭风暴已然拉开帷幕,而这支由凡人与神明组成的调查队,将是撕开迷雾的唯一利刃。
    他抬头望向高悬的云顶,凌霄殿的金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光芒不再只是天庭的威严,对他而言,更像是一道无声的誓言——无论暗潮如何汹涌,他都将与杨戩、太白金星并肩,直至真相浮现。
    清晨的瑶池在晨雾中静默无声,与前一夜的汹涌骚动相比,此刻的平静反而更显诡譎。调查队在玉帝特令的庇护下悄然抵达,没有鼓乐,也没有天兵列队,唯有淡淡的云光沿着玉阶滑落,像一条无声的银河,将池畔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沉安跟随杨戩与太白金星走在最前,他的心跳随着每一步踩在玉石阶上的声响而加快,彷彿每一声都是对未知的回应。
    昨夜的金令虽赋予调查队最高检测权,但也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诸神视线之内。沉安清楚,这次的「暗查」其实是与时间赛跑:在暗手察觉之前,必须找到足以撼动天庭的证据。哪吒踏着火轮跟在一侧,脸上少有的严肃取代了平日的调皮,他低声对沉安说:「父王今早又上书反对,但被玉帝驳回。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敢在瑶池动你。」
    沉安衷心感谢这份直率的守护,他对哪吒点了点头,心里却更清楚: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公开的天兵,而是潜伏在瑶池之下、熟知天庭气脉的那双看不见的手。
    瑶池主脉的入口位于池心东侧一座隐蔽的星石亭中,亭下是连通整个天庭灵脉的古阵核心。太白金星抬手打出一串星符,薄雾立刻被星光切开,露出一片闪烁着蓝白光泽的石阶。阶梯盘旋向下,似一条倒悬的银龙,直通天庭的心脏。
    「此处乃上古星官留下的观测道,」太白低声解说,「平日由星官看守,即便是王母也需玉帝令符才能开啟。」
    沉安心中一震:若暗手真能在此留下痕跡,便意味着他们不仅拥有高位,更可能早已渗入星官体系。
    阶梯极长,走下去的每一步都像踏入另一个世界。四周的石壁刻满古老的星辰符号,随着灵力流动微微闪烁,彷彿在低语着天庭诞生的秘密。沉安紧握云板,云羽测风器不断记录温度、灵压与震幅,数据在云屏上形成一条条纤细的光线。他能清楚地看到灵脉能量在石壁间缓慢流动,如同一条无形的河,时而平缓,时而骤然跳动。
    走到阶底,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由无数灵石构筑的巨大圆厅,厅心悬浮着一枚宛若星辰的灵核,散发出温润却带着压迫感的光。瑶池主脉的力量在此匯聚,沉安几乎可以听见灵息在空气中脉动。
    杨戩第一个踏入圆厅,他的第三眼缓缓张开,一道灰蓝光柱如探灯般扫过灵核四周。光线所过之处,隐藏的符痕一一浮现——那些是极为古老的阵法残痕,线条纤细却蕴含强大灵力,如同某种被刻意掩藏的脉络。
    「这些符痕……并非自然磨损。」杨戩语气低沉,「有人在主灵脉外层刻下辅助阵式,用以引导能量流向。」
    太白金星点头,袖中星光一闪,将符痕的细节放大投影在空中。沉安立刻取出云笔在云板上比对数据,心头一凛——这些符号与南境裂隙的短窗曲线竟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这是……同一操控者的手笔。」沉安喃喃道,「而且比南境更加精准,几乎没有衰减。」
    哪吒倒吸一口凉气,「要在瑶池主脉刻阵,至少要熟悉天庭气脉百年以上,还得躲过星官巡查……这不是外敌能做到的。」
    沉安抬起头,对上杨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两人心中同时浮现同一个念头:内鬼。
    然而,线索虽然明确,却又像被精心布置。沉安仔细观察每一道符痕,发现它们虽呈现规律,却总在关键交点留有一丝模糊,就像有人故意留下的「提示」,引导调查者向某个方向推断。他皱紧眉头,低声对太白说:「这不像纯粹的破坏,更像是……一场棋局。」
    太白眼底闪过一抹冷光,却依旧笑着回应:「不错。暗手不仅在操控灵脉,也在操控我们的目光。」
    正当他们沉浸在观测之际,圆厅外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灵波,如同有人在远处低语。杨戩立刻收回第三眼,三尖两刃刀在掌中闪现寒光。「有人靠近。」
    哪吒迅速跃起,火轮在空中划出两道火弧,将入口封锁。沉安屏住呼吸,云板上的数据骤然波动,一条陌生的能量曲线在萤幕上窜起——与裂隙频率相同,但更为隐晦,就像一条在黑暗中游走的蛇。
    「是干扰波!」沉安急声道,「有人在外层操控,试图掩盖符痕!」
    杨戩的灰蓝瞳孔瞬间亮起,他身形一闪出现在阶口,刀光一扫,立刻截断那股灵波。伴随一声低鸣,一道黑影自云雾中仓皇退去,消失在通道深处。
    哪吒立刻追出,但只追到一片散乱的星光与残留的气息。他回到圆厅,满脸不甘,「被他跑了!但那股气息……像是星官的内力。」
    沉安心头一沉。若连守护主脉的星官都可能涉入,这场调查的复杂程度远超想像。
    太白金星沉吟片刻,抬手在符痕上布下星封,「这些证据必须立刻封存,否则稍有延误便会被抹除。」他转向沉安,语气罕见地严肃,「观理使,你的云板是唯一完整记录。务必小心保管,切勿离身。」
    沉安点头,将云板紧紧贴在怀中,感觉那温热的光芒透过衣襟传来,像是一颗躁动的心脏。他明白,这不只是数据,更是能撕开天庭迷雾的利刃。
    就在此时,瑶池上方忽然响起一声悠长的鐘鸣,带着不祥的颤动。太白抬头望向天顶,眉宇微蹙,「凌霄殿又有奏报,守旧派正在联名上书,要求撤销调查权。」
    沉安心头一紧,几乎可以想像凌霄殿此刻的波涛。他转身望向杨戩,却见那双灰蓝瞳孔中没有半点慌乱,只有一片坚定的光。
    「不必怕,」杨戩低声道,「我们已掌握第一手证据。即便他们再如何阻挠,也无法抹去这些符痕。」
    沉安紧咬下唇,将所有不安压在心底。他知道,从踏入瑶池主脉的那一刻起,自己便已无路可退。暗手的影子愈发清晰,却也更加危险;而调查队的每一步,都在与那双无形的手争夺时间。
    离开圆厅时,沉安回头望向悬浮在空中的灵核。那颗星辰般的光体在云雾中微微颤动,像一只被惊扰的心脏。他心底涌起一个清晰的念头——这场风暴的中心,不仅在裂隙,也在天庭的每一条灵脉之中。
    凌霄殿外,晨光被厚重的云层吞没,天空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铅灰色。调查队踏上云阶的那一刻,沉安就感觉到空气里瀰漫着一股压抑的电流——那不是单纯的灵力,而是一种由权力与恐惧交织出的紧张气息。
    殿内早已座无虚席。三十六星官、十二金仙、四大天王悉数到齐,连平日少现身的天后与几名隐居的古老仙君也罕见现身。玉帝高坐龙椅之上,神色如常,唯有眉间的一缕阴影透露出局势的诡譎。王母娘娘端坐于侧,目光如寒月般扫过全场,那一瞬的冷光让沉安忍不住挺直了背脊。
    鐘声尚未完全消散,托塔天王李靖便率先出列,手持金塔,声如雷霆:「啟稟陛下!自调查队成立以来,天庭灵脉震盪不止,瑶池更现异象。臣怀疑此举扰乱天律,恐引外敌窥伺,特联名诸位仙官,上奏请求立即撤销凡人沉安之职衔,封锁裂隙,并暂停一切灵脉检测,以保天庭安寧!」
    他的话音刚落,数十名仙官齐声附和,声势之大宛如万雷齐发。金殿内灵气翻涌,将整个空间推向一个几乎窒息的临界点。沉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握住云板。
    王母娘娘缓缓起身,她的声音没有李靖那般洪亮,却更具穿透力:「凡人之身,岂可长居天庭?裂隙之事本该由星官与天兵处理,如今反由一介凡人插手,难免引起动盪。为保两界安稳,本宫亦赞同李天王之议。」
    这句话如同一根冰冷的针,直接刺入沉安的心口。他虽早有心理准备,仍感到呼吸一窒。这是他第一次在凌霄殿上真正面对王母的质疑,那股来自权力巔峰的压力几乎要将他逼退半步。
    太白金星向前一步,长袖一挥,银白星光在殿中绽放,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娘娘与诸位仙官请息雷霆之怒。调查队所为皆有数据与星象为证。南境裂隙与瑶池主脉的共鸣,星图已然明示。若非沉安之策,南境早已失守。难道诸位愿以天庭安危为代价,只为守一纸旧律?」
    李靖冷笑,「星象虽真,数据可疑!凡人无法力,却能进入主脉勘查,岂非疑点?万一他与外域串通,藉调查之名行破坏之实,后果不堪设想!」
    沉安听到这句指控,心中一阵怒意翻涌。他本想开口辩驳,却感觉到杨戩的目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如同一潭深海,里头藏着镇定与无言的力量。沉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火焰,迈步上前,声音虽不似神将般洪亮,却因真实而格外响亮:「若我有一丝与外敌勾连之举,愿受天雷焚身。裂隙的数据全数记录于此云板之中,任何星官皆可验证。天庭若因我而乱,请玉帝当场处置,绝不推辞。」
    他将云板高高举起,金色光幕立刻在殿中央展开,显现出瑶池主脉与南境裂隙完全重叠的节律。那一道道曲线宛如脉搏,清晰而无可辩驳。
    殿中一片譁然,许多中立派星官纷纷起身仔细查看,低语声此起彼伏:「数据完整,无偽跡象……」「连灵息微差都记录得如此精确……」
    杨戩这时踏前一步,三尖两刃刀在金光中闪出一道凌厉寒芒,他的声音冷冽如刀:「沉安以凡人之躯冒险入阵,只为证明裂隙危机。若有人仍执意抹杀他的功劳,便是对天庭安危的漠视。李靖,你敢以命担保南境必安?你敢说,若撤销调查,裂隙必不再扩张?」
    李靖被逼得一时语塞,脸色铁青。他身后的守旧派仙官虽仍低声附和,声势却不再如先前般整齐。
    王母娘娘眉宇微蹙,目光在云幕上停留许久,终于缓缓开口:「数据虽真,但凡人留在天庭,仍违旧律。若因特令而破例,恐开先河。」
    太白金星微笑不改,却在笑意中藏着一抹锐利:「旧律本为守天,而非困人。若律已不合天道,天道自当改之。玉帝下令调查队成立,便是新的天意。」
    这句话宛如一记重锤,让整个凌霄殿陷入短暂的静默。沉安能感觉到那股静默中暗潮翻涌,守旧派的眼神在交错,中立派的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动摇。
    就在僵局之际,一名年长的星官忽然出列,白发如雪,声音沙哑却鏗鏘:「老朽观星八百年,愿以星官之职担保:凡人沉安所呈数据与星象完全一致。若因此革职,则天律所守何在?若连星辰之证都不信,天庭还谈何威严!」
    他的话如同一颗星辰坠入静海,激起一片涟漪。几名中立派星官纷纷上前附议,「天道无私,数据为证,请陛下明鑑!」、「愿以职守,支持调查队继续!」
    玉帝沉默良久,龙椅上的金光似乎因他的思索而微微颤动。终于,他缓缓抬起右手,声音宏亮如雷:「凡人沉安,调查队,皆为天庭安危而设。若有人仍以旧律阻挠,便是逆天道。特令维持原令不变,七日之期内,任何人不得妄加干预!」
    圣旨一出,殿中所有反对声音骤然断裂,只剩下鐘声在金顶间回盪。李靖脸色阴沉,终究只能俯首行礼:「臣遵旨。」
    沉安感觉心头的巨石终于稍稍松动,他抬眼望向杨戩,对方只是微微頷首,灰蓝瞳孔中透出一抹淡淡的暖意。那是一种无声的鼓励:我们赢下了这一回合,但风暴远未结束。
    王母娘娘凝视沉安片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随即收回视线。她的表情看似平静,却让沉安心中更添疑惑——这位掌管瑶池的女尊,究竟是敌是友,还是另有盘算?
    朝议结束后,星官们鱼贯而出,金殿的气息依旧沉重,像是一场未完的风暴在暗中酝酿。沉安紧握云板,心知今日的胜利只是暂时。守旧派虽被玉帝压下,但他们不会就此罢休,而真正的暗手,也必然已在暗处窥视。
    走出凌霄殿时,云层裂开一线光,晨曦穿透天际洒在云道上。沉安抬头望向那道光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一线光或许象徵希望,也可能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晴空。
    杨戩并肩走在他身侧,低声道:「别被他们吓住。今天的辩论只是开始,真正的敌人还未现身。」
    沉安点点头,紧握云板的手指因紧张而微微发白,却在杨戩的目光中找回一丝力量。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危险,但他已无退路。天庭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与杨戩、太白金星一同迎向下一场未知的对决。
    夜幕再度笼罩天庭,凌霄殿外的云海被月光染成淡银色,星辰在高天缓缓旋转。经过白日那场惊心动魄的朝议,整个天庭表面恢復了平静,但沉安心里清楚,这份平静只是风暴前的假象。守旧派虽在玉帝圣令下暂时退让,他们的目光却更加阴沉,那些暗藏的敌意如同潜伏在云层深处的雷电,随时可能再次划破夜空。
    调查队临时驻地设在星官阁的一处侧殿。殿内灯火通明,星图与数据投影交织成一片光网,宛如缩小的天河。沉安坐在云案前整理瑶池勘查所得的云板,数据线条在他眼前跳动成一幅幅危险的图谱。他能清楚地看出符痕的规律:每一条能量流向都指向天庭内部核心,而那个核心,竟与瑶池上层管理脉络重叠。
    「这些曲线的交点,不仅对应瑶池主脉,还与王母的内苑气息频率一致。」沉安低声对太白金星说,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惊惧,「如果不是巧合,那么……」
    太白捻着鬚髯,目光在云板与星图之间来回,「你的推测极可能成立。要在这些位置留下符痕,非高阶近臣不可。可惜,证据仍差临门一脚。」
    哪吒靠在门边,火轮悬在半空发出低低的嗡鸣,他皱着眉,「若真是王母身边的人,那麻烦可大了。谁敢直接指控她的近臣?连玉帝都要顾及天后顏面。」
    沉安沉默片刻,心中掀起复杂的波澜。他不愿怀疑王母——这位庄严的女尊曾在凌霄殿上亲口承诺「天律无私」——但数据从不说谎。他一向信任逻辑,却从未想过有一天,逻辑会指向如此危险的方向。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灵波,如同夜风中夹杂的耳语。哪吒立刻跳起,火轮嗡鸣加剧;杨戩的眉心微动,第三眼在未开的状态下泛起淡淡灰光。他快步走向门口,推开云扉,只见一缕微光从夜空缓缓飘入,落在殿中央的星案上。
    那是一封由云纹封印的信简,信面没有署名,只有一枚古老的星辰印记。沉安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接住。封印在指尖轻触之下自行打开,一行淡金色的字跡在空中缓缓浮现——
    「若欲锁裂隙,先寻‘莲影’。」
    短短七字,没有多馀解释。字跡消散之际,空气中仅残留一缕微不可察的花香,带着瑶池特有的莲气。
    「莲影?」哪吒皱起眉头,「这是什么鬼名号?」
    太白金星眉宇一凝,似乎在回想古老的典籍,片刻后缓缓开口:「莲影,曾是上古星官对王母近侍的一个称呼,指的是负责维护瑶池灵莲的女官。传闻只有最受信任之人才能担任此职。」
    沉安心头一震,忍不住与太白对视,「你的意思是——信中指向的人,在王母内苑?」
    太白不答,只是抬眼望向窗外的银月,语气比平日更为低沉:「这封信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裂痕。有人在暗中支援我们,也有人在利用我们。观理使,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更谨慎。」
    沉安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背爬升。他本以为调查只是与守旧派的对抗,如今却发现敌我之间的界线开始模糊:暗中的协助者可能是潜伏的同盟,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杨戩走到他身旁,将一隻温热的手轻轻放在他肩上。那份力量不像平日的战神威压,而是一种沉静的支撑。「别让恐惧掌握你的思考,」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我们查的是真相,不是权位。无论莲影是谁,证据一定藏在数据里,而不是传言。」
    沉安抬头,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瞳孔,心中一阵悸动。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在裂隙与天庭之间并肩而行,经歷生死与争辩,如今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读懂对方的决心。他轻声回应:「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这场调查变成一场政治猎杀。」
    杨戩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你不是猎人,也不是猎物。你是桥梁。」
    这句话如同一股暖流流进沉安心底,他忍不住微微侧身,与杨戩肩并肩站在星图投影下。银蓝色的光在两人身上交织,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连结两界的通道。
    太白金星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光,随即咳了一声打破沉默,「咳,两位,夜色已深。观理使,这封密信我会以星官之法封存,但是否公开,由你决定。」
    沉安低下头,看着那封已化作星光的信简,心中挣扎良久。若将其公开,守旧派必定藉机挑起王母与调查队的对立;若隐瞒,则可能错失关键线索。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先保密。等有更确切的证据,再决定下一步。」
    太白微微頷首,袖中星光一挥,信简化为一枚微小的光点,隐入夜空。
    夜已深沉,星图的光芒在殿内投下无数交错的阴影。沉安再次低头检视云板,数据曲线在光幕中交错成复杂的网络。他的指尖在那些数据之间轻触,每一次滑动都像是在抚摸一个庞大的谜题。
    杨戩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片刻后低声道:「七日之期已过一半。暗手越是急躁,越会露出破绽。只要我们守住节奏,就能逼出真正的敌人。」
    沉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头。他能感受到杨戩的呼吸在耳畔若有若无地流动,那份靠近让他心中多了一分奇异的安定。
    窗外,云海翻涌,远处的凌霄殿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那金色的殿顶像一枚被划开的裂缝,提醒着他:天庭的内部,早已布满看不见的伤口。调查队能否在七日内揭开真相,已不仅是一次使命,更是一场关乎信任、生死与两界未来的赌局。
    沉安抬起头,望向那片深不见底的星空,心中默默立下誓言:无论这条路通向何方,他都要与杨戩并肩走到最后,直到裂缝真正癒合,或是彻底撕裂。
    翌日黎明,天际的金色朝暉尚未完全展露,凌霄殿便已鸣起沉厚的天鐘。那声音并非昨日的例行鐘鸣,而是一种带着决断意味的急促节奏,震得整个天庭云海如潮翻涌。沉安被鐘声惊醒,睁眼的瞬间,便感觉到空气中瀰漫的灵压比往日更加沉重——那是玉帝召开「再朝」的信号,一旦鐘声连鸣三十六响,意味着将有关乎天庭根本的大令宣佈。
    星官阁的侧殿内,调查队成员几乎同时起身。哪吒火轮在脚下微微旋转,脸色异常凝重;太白金星抚鬚沉思,眉宇间闪过一丝难得的紧张。杨戩已整装待发,鎧甲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他的第三眼虽未开啟,却有若隐若现的灰蓝光芒在眉心游走。
    「这么早的天鐘……」哪吒低声嘟囔,「恐怕又是守旧派搞的鬼。」
    太白金星轻轻摇头,「不仅如此。此鐘乃玉帝亲令,若非有重大决策,不会如此急促。昨日的朝议虽以陛下之令暂息,但显然有人在暗中加速局势。今日,恐怕是决胜的一日。」
    沉安迅速整理云板,将昨夜重新计算的数据封存于多重符印之内。他清楚,今天凌霄殿上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两界的未来,也决定他这个凡人能否继续站在这片云海之上。他深吸一口气,对杨戩低声说:「不论玉帝要宣什么,我们都必须保住调查权。」
    杨戩看着他,那双灰蓝瞳孔中映着晨光,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有我在,你只管说真话。」
    凌霄殿的金门在天鐘最后一声回响后缓缓开啟。今日的殿堂与昨日相比更为肃穆,殿中云气凝而不散,彷彿整个天空都被压缩在这片空间。玉帝端坐于高座之上,面容比平日更为庄严,周身金光并未如往常般柔和,而是带着一丝凌厉的锋芒。王母娘娘坐于一侧,神色平静,却有若有若无的寒意在眉宇间流转。
    待眾神齐聚,玉帝缓缓抬手,金殿顿时寂静无声。那声音如同天道低语,却带着震慑人心的威严:「诸位爱卿,昨夜星象再现异兆。南境裂隙与瑶池主脉之共鸣愈发强烈,若再拖延,两界气息恐在半月之内失衡。朕已详阅调查队呈报之证,现宣新令。」
    话音未落,殿中已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沉安心中一紧,指尖更紧地握住云板。
    玉帝目光扫过眾神,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自此刻起,调查队拥有最高灵脉封锁与检测之权,可调动三十六星官与一百二十营天兵,七日之内封锁所有可疑灵脉,并于十日内查明暗手。凡人沉安,仍为特别观理使,全权负责数据统合与推算。」
    金令一出,殿中轰然如雷。守旧派诸神脸色骤变,李靖更是难以置信地上前一步,声音因愤怒而微颤:「陛下,三日之前调查令方下,如今再授更高权力,岂非任凡人横行?这将撼动天律根基!」
    玉帝的目光如金雷闪过,冷声回应:「天律为护天道而立,若天道因裂隙崩塌,天律何存?李靖,你敢以命保证南境必安?」
    李靖语塞,唇角颤动却再无话可说。
    另一名守旧派仙官不甘示弱,冷声道:「陛下,凡人沉安虽有功于南境,但其出身卑微,心性难测。若他借此令行不轨,谁能制止?」
    沉安听到这句话,心中一震,但尚未开口,杨戩已一步上前,声音如同刀刃斩裂空气:「若沉安有任何背天之举,由我杨戩以命保证。若他失职,我愿同罪!」
    灰蓝光芒自他眉心乍现,凌厉的灵压在殿中掀起一阵寒风。这句誓言如同一道雷霆,令殿内眾神为之震动,连守旧派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玉帝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沉安,「沉观理使,朕问你——此令若授,你可知肩负之重?」
    沉安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行礼,声音虽略带颤抖,却异常清晰:「臣……明白。若七日内不能锁定裂隙之源,愿以凡人之身,受天雷审判,绝无怨尤。」
    一瞬间,整个凌霄殿陷入死寂。数十双目光投向他,或惊讶、或敬畏、或怀疑。那是一场无声的审视,而沉安只是直直挺立,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玉帝凝视他良久,终于缓缓頷首,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降下的裁决:「好。自今日起,凡人沉安与调查队,拥有最高灵脉封锁权。七日内,若查明暗手,可动用天兵直接拘捕;若七日后仍无结果,朕将亲自裁决。」
    金光自玉帝掌中涌出,化为一道圣令悬于殿顶,光芒穿透云层,直达天际。整个天庭在那一瞬间彷彿被这道光分为两半:一半是古老的秩序,一半是即将破晓的新局。
    守旧派虽被迫俯首,但那一双双隐忍的目光如同潜伏的蛇影,让沉安感到一阵不寒而慄。他明白,玉帝的圣令虽给予调查队绝对权力,也同时将他们推上了风口浪尖。从此刻起,任何失误都将被放大,任何动作都可能被利用。
    朝会结束后,眾神鱼贯而出。沉安踏出凌霄殿门槛的那一刻,感觉到晨光重新洒落云道,却无法驱散心中的寒意。风从高处吹来,带着瑶池特有的莲香,他想起昨夜那封写着「莲影」的密信,心中一阵悸动:暗手就在高位之中,而玉帝的圣令,或许正是逼出对方的最后一击。
    杨戩与太白金星默默走在两侧,三人肩并肩穿过金色云阶。哪吒在后方小声抱怨着守旧派的固执,却在经过沉安身旁时压低声音,「这下可热闹了,暗手要是再不现身,就真得拼命了。」
    沉安勉强一笑,心中却更加清晰:这场风暴不仅是调查,更是一场权力与信念的角力。玉帝的「皇令再起」看似给予他们至高权力,实则将所有棋子逼向最后的决战。
    走到凌霄殿的最高云台,沉安停下脚步,回望那座金光闪烁的殿堂。晨曦中,玉帝的圣令仍在云顶闪耀,如同一把悬在天庭之上的利剑。他深吸一口气,对身侧的杨戩低声说:「七日之内,我们必须找到‘莲影’。」
    杨戩回望他,那双灰蓝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映出一抹炽烈,「七日足够。无论敌人是谁,我都在你身边。」
    这一句简单的承诺,像一道无形的护盾,在沉安心中筑起一片短暂的安寧。可他也明白,这片安寧只是暴风眼的寂静——真正的决战,才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