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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谢鹤岭笑了一声,“真是恩赐!”
    “可惜老王爷的知遇之恩,半年前在西北我就已经还完了……江阳王忘了,那可是你舅舅亲口说的最后一次。”
    江阳王闻言怔住。
    去年他在西北连吃败仗,引得军中怀疑,舅舅又年事已高,不好再征战沙场,这才传信给京师的璟王,让他找个由头派谢鹤岭来西北收拾烂摊子。
    那时他如蒙大赦,舅舅却叹息着告诫他“谢鹤岭羽翼已丰,绝不可再怠慢”。然而他那时眼高于顶,只觉一封信就能召来谢鹤岭,劳什子的翊卫统领,也不过如此!
    更未想过谢鹤岭居然早已心里积怨,只待时机了。
    谢鹤岭冷眼打量着江阳王这张充盈着酒色之气的脸,摇摇头,遗憾道:“可惜老王爷半身戎马,当世豪杰,竟将心血都枉送在了你这个不成器的外甥身上。”
    此时山中死寂,空中弥漫着浅淡的血腥气,江阳王被人如此当面羞辱,再是胆寒也要被激怒。
    他忽而低声怒吼,一拳捣向谢鹤岭的胸口,谢鹤岭却只一侧身,左膝抬起,猛然撞上江阳王肚腹。
    江阳王惨呼一声,倒在地上,谢鹤岭却不放过他,面无表情踩住他手臂,手里的短刀往下一掷,竟一下将江阳王的右手捅了个对穿,直直插进泥地里,他的手掌便被活生生钉在地上。
    他哪里受过这种罪,目眦欲裂,嘶声哀嚎不止,迸溅的鲜血扑在雪地上,甚至溅在谢鹤岭衣摆上。
    玄黑色的氅衣,沾上鲜血也瞧不出颜色,夜色里仍然是一副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模样。
    谢鹤岭露齿一笑:“我说过,占了我的东西总有一日是要还回来的。”
    “你这草包,以为你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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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补完[三花猫头]
    第96章 变局
    却听外间有人说道:“醒了?用些粥,咱们便启程回府。”
    谢鹤岭正在外间喝茶, 见他醒了,便又过来搀扶。
    宁臻玉暗暗松了口气, 这才觉身上难受, 疼的尽是些难以启齿的地方,下意识抿紧嘴唇, 蹙起眉瞪了谢鹤岭一眼。
    谢鹤岭凑近了瞧他:“头还疼着?”
    宁臻玉听了便有火气,昨日折腾他一整天,现在假惺惺的来关心什么?偏偏还是在外面!
    他忍不住冷笑道:“大人竟也好意思说么。”
    谢鹤岭挨了他一通挤兑,反而越发笑吟吟的,“问问也不行?”
    宁臻玉怒道:“不行。”
    谢鹤岭坐在他身边,撑着床榻, 俯身下来欲与他亲近一番,他心里不快, 撇过脸躲了。谢鹤岭也不恼,用鼻尖蹭过他气得泛红的脸颊,这才笑道:“好, 你要自己起来么?”
    宁臻玉倒真想自己起来,支着胳膊却使不上力, 又是不着片缕的模样,不好叫人进来——眼下能效劳的自然只有谢鹤岭,但他只觉谢鹤岭的目光落在身上, 仿佛不怀好意。
    他也不愿意示弱,咬牙要下榻,谢鹤岭看他实在不肯低头,叹道:“好高的气性。”
    说罢过来揽着他的腰,也不顾他挣扎,直接一把抱起。
    宁臻玉只觉一股陌生的熏香拂面而来,应是这驿馆用的。他下意识扶住谢鹤岭的肩头保持平衡,又是不快:“何须大人动手。”
    谢鹤岭笑道:“是谢某自作主张,看不得宁公子受苦,好了么?”
    他说着坐在榻边,将宁臻玉抱在膝上。宁臻玉试图要起身,偏被牢牢按住,只好坐在对方怀里,谢鹤岭一手拿了干净衣裳,替他披在肩上。
    宁臻玉这会儿抬起胳膊都觉酸软,只得由着谢鹤岭替他穿衣,然而这登徒子不知是否有意,替他揽上衣襟时,布料屡屡触碰到破皮之处,刺得宁臻玉轻轻抽气,肩头都要耸起。
    他忍不住要骂:“你莫非是成心的……”
    谢鹤岭仿佛才意识到,回想起方才垂下来的乌发遮掩间,那颜色似乎确实格外鲜红,他想了想:“很难忍么?”
    这就很像明知故问,宁臻玉气道:“你——”
    谢鹤岭见他气急了要发火,凑近了奇怪道:“是关心你,怎么又要生气?”
    他似乎想到什么,停顿一瞬,微妙道:“还是说……现在替你揉一揉?”
    两人离得近,这几个字气息吹拂,几乎要钻进松开的衣领,谢鹤岭轻佻的目光下移,仿佛也要跟着钻进去。
    宁臻玉真正被他的无耻震到,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先遮掩身子,还是该大骂。
    谢鹤岭这些下流话在床帏内没少讲,更露骨的都有,偏又一本正经的,他每回听见都恨不得自己昏死过去,好歹是意识朦胧之际,这青天白日的还是头一遭,他简直要呆住了,整个人霎时红透。
    这人怎能道貌岸然地说出这些话来?
    谢鹤岭却是好整以暇,瞧着他薄红的两颊和睁大的眼睛,居然觉得十分生动可爱,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笑也就罢了,竟还当真探手从腰际摸上去,仿佛真打算替宁臻玉揉按一番。
    宁臻玉浑身一震,攥紧了衣襟怒道:“谢鹤岭你无耻——”
    谢鹤岭慢悠悠道:“别气了,外面还有人等着呢。”
    宁臻玉想起这里不是谢府,只得收声,僵着身子任由谢鹤岭替他穿好衣裳,再是难受之处,他都强忍着未出声,一番动作下来,真正是忍得身体直发抖。
    谢鹤岭偏还要来招惹他,最后替他系上腰带,见他咬牙不语,仿佛不忍心,俯身蹭着他的耳朵道:“忍着些,回府替你上药。”
    上什么药,这混账哪回不是借着上药的由头来戏弄他?
    宁臻玉心里暗骂,碍于身在驿馆,到底忍住了。
    谢鹤岭被他瞪着,竟也受用,若非他极力推拒,只怕还要亲近一番再离开。
    宁臻玉勉强出门到了马车上,虽在气头上,却还记得特意掀了车帘,确认了是回谢府的方向,他方才松出一口气。
    谢鹤岭见他如此,目光里又生出笑意,又来揽着他。
    “西池苑后边那片桃林开得很好,以后得了空去看看。”
    宁臻玉一听“西池苑”三字,不由又疑心起来:“你去了?”
    谢鹤岭笑道:“只是听驿馆里的小吏提起。”
    宁臻玉勉强放了心,察觉到谢鹤岭发梢有润湿的痕迹,身上衣物也换过,应是沐浴过,他又心中不快——谢鹤岭倒是痛快了,他却起不来身。
    此时他也无气力和这混账生气,疲惫地躺靠在谢鹤岭怀里睡去。
    *
    马车一路回到谢府,宁臻玉昏昏沉沉的,被谢鹤岭按着上了药,折腾得力气也没了,他睡下后不久,忽而听门外传来林管事的声音:“大人!”
    他那时太困了,只觉林管事的语气丝毫不像平日那般慢悠悠的,仿佛很急。
    谢鹤岭动作一顿一顿,安顿好他便出了门去。宁臻玉只当是谢鹤岭离开一日,积攒了不少公务,便也不放心上。
    他半梦半醒的,隐约听到一阵低语,“方才来了消息,那位昨晚进的西池苑,至今未回宫……”
    许久才响起谢鹤岭的声音:“宫中如何反应?”
    “想必是还未发现,只在宫中搜寻,似乎不打算大张旗鼓……”
    之后的话语声愈发低了,宁臻玉听得只言片语,以为是京中政务,迷迷糊糊睡去了,申时起来时也不见谢鹤岭人影。
    谢府的仆役这会儿正忙碌准备他的晚膳,他问了林管事:“大人还在翊卫府么?”
    林管事一顿,语气有些怪:“白日里宫中传召议事,大人想必忙碌。”
    宁臻玉望着廊下悬着的那盏丑灯笼,心里隐隐担忧起来。
    他临阵反悔,稀里糊涂的又被谢鹤岭一番折腾,一时间忘了璟王,如今想来便觉惴惴。
    自己昨日失约,没能将谢鹤岭真正引至西池苑,坏了璟王的计划,定然会叫璟王恼羞成怒,却不知这后手会在何时到来。
    转眼又想着谢鹤岭还用得着他担忧?还是想想错失良机 ,将来还有什么法子脱逃罢。
    璟王这会儿怕恐怕恨他恨得入骨,自己少不得要躲在谢府闭门不出,也不知哪一日能得个安生。
    宁臻玉有心想打探璟王府的现状,思来想去只有老段能使唤,便差人去唤老段,小竹却道:“段管事昨日就不在府中了,好些人找他请示事务呢,两日都没见到人……也不知是否接了什么差事。”
    宁臻玉一怔,顿觉古怪。
    待到深夜,谢府门口才有了动静,应是谢鹤岭回了府,宁臻玉刚要起身去迎,却听脚步声纷乱,竟是一行人往微澜院而来。
    他心里惊疑,正胡乱猜测着,就见谢鹤岭与几人迈进了月门,缓缓走了过来。
    谢鹤岭神情如常,身旁的一名太监打扮的,宁臻玉倒还认得,是贵妃身边服侍的,神色严肃,后面还跟着几名羽林军打扮的,目光逡巡扫视。
    这老太监眼珠一转,盯住了立在廊下的宁臻玉,与他目光一触,面上忽而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寒暄道:“宁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