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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许久,他冷冷道:“本王要问的问完了,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我?”
    老太监目光复杂,低声说道:“先帝元夕那晚清醒之后,便立了遗命。”
    璟王闻言,想起皇帝那晚被他刺激到呕血不止时,面上的恨色。
    他眼神中露出一丝讥诮之意。
    又听老太监接着道:“璟王幽禁之后,若仍不肯悔改,祸乱朝纲,便追随陛下殉葬于九泉之下。”
    这是要他死,璟王冷笑一声,心里全无意外。
    皇帝知道他会害死他,所以要他陪自己下去。
    璟王想到这里,甚至有些解脱的快意,他只觉得皇帝太心软了,若是元夕那日早早下了决断,也不至于到断子绝孙的地步。
    老太监停顿片刻,缓缓道:“只是陛下第二日又改了主意。”
    璟王一滞。
    “陛下口谕,若是璟王愿意,可除去爵位,在皇陵侍奉陛下陵寝,终身不得出。”
    宁臻玉在旁听得怔住,竟分不清先帝这到底是何意,是不忍心,还是心太狠。
    虽是饶人一命,但他觉得以璟王对先帝的恨意,恐怕不会高兴。
    果然,璟王怔愣半晌,忽而大笑起来:“好!好仁慈!”
    他像是被激怒,猛然推翻了酒盏,哗啦一声全砸在脚边,泼了一地的酒水。
    “他活着不放过我,现在死了,也要绑住我,要我永生永世陪着他?他做梦!”
    璟王笑得声音嘶哑,两眼布上血丝,神色竟有些可怖,到底力竭,最后喉间只能嗬嗬作响,喘息一般。
    老太监眼看劝不得,长叹一声就要退出去。
    宁臻玉正要跟着离开,璟王忽而一把攥住他的手,紧盯着他:“你留下,本王有话交代。”
    宁臻玉一顿,却没有拒绝,只示意老太监先去。
    门又关上,他看着璟王,没有说话。
    屋里一时间只剩了璟王嘶哑的呼吸声。
    经过剧烈的情绪,此时璟王似乎已经没多少力气,目光不知看向哪里,仿佛是空茫的,透过眼前的人看向久远前的回忆。
    好半晌,他才疲倦道:“屋里太暗了,去替本王点上蜡烛。”
    为防璟王逃脱,这屋子门窗紧闭,确实昏暗了些。
    宁臻玉却觉得多此一举——若说刚进来时,璟王还算平静,这一刻却全然无半点生气了。
    他将桌案上的烛台燃起,烛光摇晃着映照璟王的脸。
    璟王出神片刻,忽然问道:“你救了谢鹤岭出狱,本该趁机离京才是,为何还要回来?”
    他没有问宁臻玉为何要冒着危险去救谢鹤岭,只因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在很多年前有过同样的感受,怎会不明白。
    他只是不解宁臻玉为何要回来。
    璟王转过目光盯着他:“是不是谢鹤岭逼迫于你?”
    宁臻玉摇摇头:“是我不放心他。”
    璟王怔住,嘴唇蠕动两下,轻声道:“他真幸运。”
    他缓缓松了手,看向宁臻玉身上的行装,那是即将远行之人的打扮。
    他定定看了片刻,眼中透出嘲弄之意,最后摆摆手:“你走罢。”
    宁臻玉张张口想说什么,心里暗叹一声,很快便退了出去。
    老太监问他璟王可做了选择,宁臻玉叹道:“他不肯。”
    任务完成,他朝老太监拱拱手,便就离开。
    直到出了驿馆,他忽然察觉自己的火折子已不见了。他隐约有些预感,回头看向驿馆,却到底什么也没说,也不曾揭穿。
    先帝到底对璟王是何心思,宁臻玉不能肯定。
    但他能猜到璟王最后的选择。
    无论璟王选哪个,是生是死,总归是要被送回皇陵,陪伴在先帝身侧。
    所以璟王不会选。
    他选择的是宁臻玉遗落在桌案上的火折子。
    今晚这驿馆会烧起一场大火,烧毁所有,好叫他的尸骨也寻不到。
    他业债缠身,无意苟活,宁愿受烈火焚身之苦,也不愿意再见皇帝一面。
    第108章 心意动
    驿馆把守的羽林军自然不会拦他,他走出一段, 心不在焉之时, 忽而听身后有人呼道:“宁公子!”
    他整个人一滞,只得停下来。
    老段从身后赶上来, 道:“您走也不说一声,包袱忘带了。”
    宁臻玉有些尴尬——不是忘记带, 他是压根没想回去拿, 悄悄跑了。
    这包袱里装的是幂篱纸伞之类的用具,今日却是个雾蒙蒙的晴天, 暂且用不上。
    老段微微示意身后,宁臻玉凝目望去,只见一道人影立在远处的山坡上,遥遥相望。
    宁臻玉看不清谢鹤岭的脸,但不知怎的,他却觉得仿佛对上了视线, 随即转开。
    他这回不告而别,不是怕谢鹤岭派人跟着他, 而是怕在临走的一刻,又要动心。
    在那日他独自纵马奔入京城去寻谢鹤岭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动心了。
    然而他和谢鹤岭之间的恩怨太复杂, 他亏欠谢鹤岭,他也曾怨恨谢鹤岭, 他怕自己的心动不过是溺水者下意识抱紧浮木,是他跌落云端孤立无援之时,对身旁唯一可以依靠之人不得已的依赖, 将来就要后悔。
    恩怨难解,他怕他和谢鹤岭,会步先帝和璟王的后尘。
    他需要一个人离京出游,谢鹤岭不在眼前时,他才能确信自己是否只是一时心动。
    因而他选择不告而别。
    他想过会被谢鹤岭发现,然而他没料到的是,谢鹤岭居然没有亲自追过来,而是让老段代他递话。
    这让他有一丝心虚。
    宁臻玉抿紧了嘴唇,轻声问道:“他可有说什么?”
    “大人说下午会有小雨,还是请您带着。”老段递过包袱。
    宁臻玉闻言一怔,心想谢鹤岭还有这本事呢。
    “没了?”
    老段老实道:“没了。”
    宁臻玉心里有些复杂,他接过包袱,这便接着往前走去,谢鹤岭果然也并未追过来。
    只是等他到了河边,寻到渡船,他往回看了一眼,那远远的黑点一样的人影仿佛仍然瞧着他。
    *
    刚离开京师时,宁臻玉满目风光,不怎么想起谢鹤岭。
    他坐船到同州,去祭奠了一回顺娘。
    顺娘当年过世后,骨灰被同乡带回故土安葬,宁臻玉照着谢鹤岭从前的描述,一番打听找到了坟茔,只见墓碑立了个新的,应是谢鹤岭去年来此处祭奠过。
    宁臻玉什么也没说,望着墓碑祭拜一番,想了想,连着谢鹤岭的那份也一同拜了,便又离开。
    他解了一个心结,轻松许多。此行也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地,便随着船顺流而下。
    春日多出游的文人雅士,他在船上听人说起哪儿好玩,他便跟人同游,倒也尽兴。他们几个会作画的绘了山水,打算赠友,便邀人题词。
    同行的儒生瞧了瞧他的画,赧然道:“罢了罢了,我的字落在这画上,实在是献丑。”
    宁臻玉见过他的字,确实算不上好看,他笑道:“这是送贤兄的,有什么写不得,更难看的字都有人题过。”
    不止如此,谢鹤岭那混账还要故意拣他画歪了的梅枝,硬说是般配。
    等旁人好奇问他是哪位,他便又不说了。
    他心里有些后悔,说好了出游时不想谢鹤岭的,怎么无端端的又要想起。
    然而时间越久,离京师越远,谢鹤岭此人便越发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旁人登山后拿了扇子取凉,他会莫名想起谢鹤岭这混账大雪天里摇扇子附庸风雅。旁人游猎搭弓射箭,他会想起谢鹤岭在翊卫府教他箭术时嘴角促狭的笑意。
    真是见鬼,他已刻意不去听京师有关的消息,怎么偏偏还要想起。
    最可恨的是,他回到睢阳书院,再次听到书院里弹奏浔阳夜月时,他第一时间想起的居然不是往日时光,而是微澜院的午后,谢鹤岭听曲儿时翻动书页的声音。
    宁臻玉一时间听不下去,起身便走。
    杨颂正跟他一道走动,见状有些莫名。
    当初京中动荡,杨颂带着妻儿回老家避难,顺道来睢阳书院探望,正和宁臻玉碰上。
    杨颂看着他欲言又止,好半晌才悄声问他:“你怎么来这儿了?”
    宁臻玉听得出他的意思,是奇怪谢鹤岭正得势,他不跟着留在京中,怎跑到了睢阳这边来。
    “回来探探亲友。”他敷衍道。
    实际上是避着谢鹤岭。
    杨颂不疑有他,便又跟他提起从京城那儿听说的消息,比如谢鹤岭被加封的一系列头衔官阶,又隐约提到宁家流放之事。
    宁臻玉无动于衷——他离开京城,其中一个原因也是懒得管宁家的烂摊子,丢给谢鹤岭。
    杨颂最后叹道:“谢大人是个有雅量的,前几日张老先生寿辰,还收到谢大人的贺礼,赠了不少珍本古画给书院,先生欢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