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 >须眉为妻 > 须眉为妻
错误举报

第156章

    恰在此时,有将士来报,“报!亭台将军已带兵剿灭额尔布所率军队!”
    听闻此话,薛城湘更是怒火攻心。
    最后的残兵都已被清剿,一切都无转圜之地。
    江南竹睫毛轻颤,看着底下的薛城湘,如此大喜之时,他竟涌出一种兔死狐悲之感,他拿起那张纸条,走下台阶,动作很慢,薛城湘几乎是扑着上前夺下。
    他近乎疯狂地将那纸条上的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手臂剧烈颤抖,他无法否认,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帮助他予以否认的证据。
    这是阿努尔的字!半点不错。
    这是他的绝笔。
    阿努尔在死的时候还惦记着他,只不过是要他死的。
    那他之后的这些年,是为了什么?
    荒唐!真是荒唐。
    薛城湘疯了。低低的笑蔓延开来,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如同黑夜里,听见刀尖在瓷碗上划过的森然。
    冯瑗不禁打了个冷颤。
    “原来都是错的……哈哈哈都是错的……”
    薛城湘踉跄着跌坐在地,手掌心触到的青石冰冷刺骨,一阵晕眩,眼前景象被搅得稀碎,再恢复视线,一束光已经打在了柱子上,柱子上的花朵仿佛活了,红艳艳的,像是曼珠沙华,正抖动着花茎。
    阿努尔曾经送过他一株,那时他只在书上见过,第一次见,觉得简直悚然。那花红得太用力了,像是用尽一生心血才凝成这么点红色,细长的花瓣,漂浮在半空,美艳而孤寂。
    阿努尔抱住他,脑袋搭在他的肩上,他觉得重,却没推开,只是捏着花,静静听他说,“这花生的奇怪,开花的时候没有叶子,叶子长出来的时候,花早谢了。”
    那朵在柱子上的曼珠沙华引诱着他,引诱着他一头扑进去,可一阵震颤后,他不仅没靠近那朵花,还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迸碎了。
    他抻着脖子向上看,原来那柱身的花并非曼珠沙华,不过是一朵不知道是什么的小花,他凝就的满腔心血付之东流,如今一腔热血也付之东流。
    疼痛间,他忽然寂寥地想,要是早点死就好了。
    他之前就想过,当时只觉得有什么牵挂,眼下却没有了,那些字,把他所有心上的包袱都被卸下了。
    他的梦想早就实现了,搅得天下大乱,自己也名扬天下。
    早在阿努尔死之前他就实现了这个梦想,余下这么多年,不过是荒唐的蹉跎。
    人想要的东西千奇百怪。多数人喜欢权势,享受众人匍匐,自己生杀予夺的快感,于是便觉得人人都是这样,于是人人自危,战争一触即发。可他想要的,只是搅得这让他讨厌的天下大乱,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知道他而已。
    他不怪阿努尔,只后悔没能早些看到这绝笔,那时,他若看到,一定会奋不顾身去死的。
    多好,还能与他合葬,在那棵神树下。生生世世地纠缠。
    他不懂爱,至今也不懂,这种东西太过缥缈,抓不住的,他只知道阿努尔待他好,极好。最后的赐死,或许是对他最后的一点好,他拼尽全力写下的绝笔。
    冯瑗说,“他死了。”
    苏日的任务也已完成。
    随后是满室寂静。
    江南竹看向齐路,齐路如有所觉,也望向他,他轻声道:“他这样死了,我竟然觉得悲伤,只觉得是物伤其类。”
    刘斐看着这二人,又看了眼阶下死状凄惨的薛城湘,认真地咂摸出了“物伤其类”这四个字的意思,真觉得是恍然大悟一般。
    第153章
    江南竹猛然推开屋门,袖口一甩,冯瑗朝齐路看一眼,齐路明白那其中的意思——好大的脾气!
    这些年来,江南竹的病渐渐不发作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常发作的脾气,从前江南竹对人起码是笑脸相迎,做做样子,如今是怼人冷脸,随时随地。
    冷脸的江南竹刚跨出廊下,便与一人狭路相逢,四目相对,江南竹只是上下扫视一眼,此人却将江南竹看了个遍。
    江南竹没见过这个小将装扮的少年。
    几缕汗湿的头发贴在鬓角,显然这人是匆匆赶来的。
    这少年盯着江南竹,声调散漫,“这便是南安王殿下了吧?真是久仰大名。”
    江南竹心情不佳,扫他一眼,因为不知身份,所以还算客气,“不敢当。阁下尊姓大名?”
    少年一仰头,“我叫萧恒,”怕江南竹不知,还添了一句,“与大殿下二人单独入沧阴,夜杀召里克的便是我。”
    江南竹挑眉,“夜杀召里克?你与齐路?”
    少年不觉言语中杀气,“正是。”
    江南竹还待要问,恰在此时,第三人声音打断,“萧恒,你在做什么?”
    清冷的月光下,是冷白的轮廓。
    听见声音,萧恒和江南竹都一齐望向他,一个神情略带戒备,一个目光有讽意,嘴角嗤笑……一前一后,神情相似,倒像他们二人是伉俪情深的一对,他是这二人的仇敌,因为看到他,于是同仇敌忾起来了。
    齐路冷着脸。
    没等他把这坛子醋喝完,只听江南竹森然道:“这位小兄弟正与我夸赞殿下,夸赞殿下以一人倾一城的壮举。”
    一时间,醋坛子被打翻,齐路无醋可喝,取而代之填满心间的,是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和心虚。
    萧恒看看江南竹,又看看齐路,想说并非齐路一人,还有自己,可又隐约觉察到了暗流涌动,虽不知什么地方有差错,但也知道与刚才自己说的话脱不了干系,于是逃也似的溜之大吉了。
    江南竹逼近,故作狠戾,落在齐路眼里,却像一个凶猛的小型兽类,正龇牙咧嘴地展示獠牙。
    可这兽类未免太漂亮,凶恶的眼睛漂亮、尖利的獠牙也漂亮……齐路不免被吸引,一时不妨,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也因为惊吓而睁大。
    “松开!”
    他低头看去,江南竹贴着他,非但不动,反而还仰着头含笑看他,很是狡黠。
    “先回去。”他尽可能使自己的声音平稳。
    江南竹贴在他胸口,低声道:“齐路,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的命真的就这么长?要去召里克那里消磨?”
    江南竹踮着脚,凑近齐路侧颈,小猫似的嗅了两下,而后手上发力,齐路闷哼一声,仰起脖子,江南竹狠且快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瞒着我?是不是以为你死了,我却不知道,我就能为你守一辈子了?你也太自私了。”
    齐路又羞又急,满头大汗,他庆幸是冷天,要不然,轻薄的衣衫根本无法遮盖他现在的异样。
    “冯瑗和刘斐还在,万一他们出来……”
    江南竹打断他的话,“你不喜欢吗……不像啊,大名鼎鼎的朔北王殿下也会是口是心非吗?”
    齐路难耐地闭上眼睛,他忍了忍,而后认命似的长叹口气,垂下头,嘴唇刚好抵着江南竹的耳尖,小声道:“南竹,我再也不会如此了……”
    只觉耳朵一阵酥麻,美色当前,江南竹也有些抵不住,成了昏官,草草结案,“既然如此,那便换个地方解决这桩疑案吧。”
    两道黑影一闪而出,院子里的竹林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声,遮掩了其他细碎的响声。
    “是起风了?”
    冯瑗与刘斐相交甚少,从前说不上几句话,或许是因为心情好,冯瑗主动接了话,“或许是,待会儿再走吧。”
    “南安王殿下还真是脾气大。”
    冯瑗道。
    “是吗?对我们还是和颜悦色的,恐怕只是对大殿下如此吧。”
    冯瑗笑了几声,问刘斐,“你跟着朔北王多长时间了?”
    刘斐道:“大殿下吗?我跟着殿下有十几年了吧,从与魏国战争的头,一直到如今快要燃尽的尾。”
    怕冯瑗觉得自己怠慢,又补充,“你呢?”
    “我?说来可笑,我与王爷相识,实际上是因为一个大乌龙,那时他还是大殿下,说来都惭愧……唉,那时年纪小,闹了很多笑话。”
    见他说话间遮掩,刘斐很识趣地打住,圆场道:“谁年纪小的时候没闹过笑话?我小时候,我父亲不知打了我多少次。”
    谈起父亲,冯瑗想起已经死去的冯少虞,不免唏嘘,一时间哽住,只是朦朦胧胧地回答“都一样都一样”。
    二人正无话之时,逃跑的萧恒找到此处。他认识刘斐,于是直接问,“薛城湘,苏日呢?”
    瞧见这个少年的模样,一旁的冯瑗敛下心中愁绪,打量起人来。
    他认识这个少年,那是跟着齐路从沧阴城中走出来的人。
    能得齐路看重,亲自带去执行刺杀任务,年纪又如此小,绝非常人。
    “死了。”
    “死了?都死了?我还没见过那个薛皇后呢?!就连苏日我也没见过!”
    与魏国的战争,一直打到末尾才把他叫来,别说皇帝乌海日了,就连个随侍大臣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