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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10月3号。”
    戴琴愣住了。
    10月3号。
    10月3号。
    那是她在同学群里发结婚邀请函的日子。
    那是她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回复恭喜的日子。
    那是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想着“敖小陆在做什么”的日子。
    那是昨天!
    昨天!
    就在昨天,敖小陆走的昨天,她在发请柬。
    她站在那里,忽然什么也看不见了,眼泪涌出来,涌出来,怎么擦也擦不完。
    她转身往外走,走,走,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
    她跑出展厅,跑下楼梯,跑过走廊,跑向门口。
    高跟鞋太滑了,她摔了一跤,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
    她爬起来,把高跟鞋脱了,赤着脚继续跑。
    跑出大门,跑下台阶,跑向马路。
    红灯,她不管。
    车在按喇叭,有人在骂她,她听不见。
    她跑过马路,跑到对面,然后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人行道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霓虹灯闪,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高楼大厦。
    到处都是陌生的!
    陌生的城市!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
    她不知道要去哪。
    她蹲下来,抱住自己,号啕大哭。
    “小陆……”
    “小陆……”
    “敖小陆……”
    哭声很大,大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周围的人看着她,有人停下脚步,有人绕道走开。
    她不管,她就蹲在那儿,抱着自己,哭得浑身发抖。
    为什么偏偏是昨天!
    偏偏是昨天!
    她在想什么?敖小陆走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她什么都无法知道了!
    因为她死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什么答案都没有了!
    什么怨恨也都没有了!
    她抱着自己,在陌生的城市街头,哭得像个孩子。
    “你为什么……”
    她说不下去了,嗓子被堵住了,眼泪被堵住了,整个人都被堵住了。
    她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流,流,流。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冬夜,敖小陆躺在雪地里,还对她笑。
    “因为想到你,我才拼命地逃离死亡。”
    你拼命逃离了死亡,然后呢?
    然后你走了。
    然后你把我丢下了。
    她跪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很久很久。
    天黑了,灯亮了,人少了,她还蹲在那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在她身边停下来。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肩膀上。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了过去。
    柳无双站在她面前,手里拎着她跑掉的那双高跟鞋。
    “跟我来吧。”柳无双说,声音轻轻的,“我带你去回去见她。”
    作者有话说:
    我每次,回忆到这里的时候,我都觉得造物弄人。
    她为了不拖累对方,十多年没有联系过一次。
    然后她找她找了那么多年,有过怨恨,但比恨更多的是,她爱她后知后觉。
    写完这本书我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就不是人能承受的东西。
    明天就是最后一章啦。
    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故事
    唉,如果你们也喜欢的话,也请多安利。
    我写的时候感觉像是我的天才女友吧。
    第31章 神鹿树
    戴琴是跟着柳无双回去的。
    火车开了一夜,她坐在窗边,一直没睡。窗外的夜色黑沉沉的,偶尔路过一个小站,有几盏昏黄的灯,很快又被甩在身后。
    柳无双坐在对面,也没睡。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戴琴,偶尔叹一口气,什么都不说。
    天亮的时候,火车进了站。赤峰的冬天还是老样子,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戴琴下了车,站在站台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就是站在这里,一遍一遍地等。
    等的那个人,再也等不到了。
    殡仪馆在城郊,打车过去二十分钟。戴琴一路上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店铺还是那些店铺,只是她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小城了。
    车停在一扇灰色的大门前。
    戴琴下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车门站了好几秒。
    柳无双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进去吧。”
    殡仪馆的告别厅不大,门口摆着几个花圈。戴琴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放得很大,挂在灵堂的正中央。
    照片上的人笑得眼睛弯弯的,仿佛这个世界上的任何阴霾都追不上她。
    戴琴站在那里,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眼泪涌出来,涌出来,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她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到灵前,双膝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咚”的一声,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跪在那儿,看着那张照片,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名字。
    喊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发不出。只有眼泪不停地流,流,流,砸在地上,溅开一小片水渍。
    她开始磕头。
    一个,两个,三个。
    额头磕在地砖上,闷闷的响。她磕完三个,又磕三个,又磕三个。
    有人过来拉她,她挣开,继续磕。
    不知道磕了多少个,她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不像哭,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敖小陆……”
    “敖小陆……”
    她伏在地上,一声一声地喊那个名字,喊得嗓子都劈了。
    旁边站着的人,都在抹眼泪。
    阿尔丽和陈虎站在灵堂的一侧,阿尔丽头发已经全白了,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眶红红的,眼泪一直在流。
    陈虎站在她旁边,佝偻着背,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他脸上没有泪,眼神空洞洞的,像是魂丢了一半。
    舅舅阿日斯兰和舅妈也在,带着他们的孩子,守在灵前。阿日斯兰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是眼眶红着,偶尔抬手抹一把脸。舅妈一直在低声地哭,她哭不出来声音,只有眼泪一直在流。
    还有一个人,站在角落里。
    戴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过去。
    是个年轻女孩,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黑色的衣服,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弯的,亮亮的,像……
    戴琴愣住了。
    女孩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戴琴姐姐。”
    声音也是熟悉的,只是比记忆里成熟了一些。
    戴琴看着她,忽然认出来了。
    敖小河。
    敖小河长大了,眉眼和敖小陆不太像,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像了。
    像得戴琴心里一疼。
    “小河……”
    敖小河点点头,眼眶也红了。她拍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戴琴站起身,走到阿尔丽面前。
    阿尔丽抬起头看她,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戴琴跪下去,给她磕了一个头。
    阿尔丽的眼泪又涌出来,伸手去扶她:“好孩子……好孩子……”
    戴琴又给陈虎磕了一个头。
    陈虎站在那里,佝偻着背,看着她,忽然别过脸去,肩膀抖了一下。
    守灵守了一夜。
    戴琴一直跪在那里,没有合眼,阿尔丽和陈虎也陪着,中间被人劝去休息了一会儿,很快又回来了。
    阿日斯兰和舅妈带着孩子,轮流守着。
    敖小河一直坐在戴琴旁边,不说话,就那么陪着。
    灵堂里沉默着,过了许久,等大家都去休息,敖小河看看四周,朝戴琴走了过去。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递到戴琴面前。
    是一张照片。
    戴琴接过来,低头看。
    照片上是两个人,站在澄澈的湖泊旁。
    一个穿着蒙古袍,笑得眼睛弯弯的;一个穿着湖蓝色的棉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湖泊背后的绝壁上,刻着“阿尔山”三个字。
    那是她们为数不多的合照,在湖泊前,敖小陆拉着她,非要找人给她们拍一张:“以后等我们老了,拿出来看,多有纪念意义!”
    她那时候还笑敖小陆,说什么老了,还早呢。
    如今……
    戴琴看着那张照片,吸了吸鼻子,手指轻轻地抚上去。
    照片的一角,有几块深色的痕迹。
    暗红色的,已经干了,像是——
    血渍。
    她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敖小河在旁边,声音轻轻的:“姐姐的东西,都烧了,只剩下这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