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节
恪守仙归 作者:东莱不似蓬莱远
第17节
“好厉害……”其中一名感叹道。
“我们以后也会这么厉害吗？”
“这么晚了，你们还不休息在这里做什么？”一道女声响起，吓了几人一跳。
“师叔……我们现在就去休息。”几名小修士脸色都被吓的有些发白了，推搡着赶紧离开了。
这名师叔可是门派之中有名的脾气不好的上官平淑。
上官平淑看着几人离开，神色不明。她只是穿了一件素白的衣裳，连头发都只是简单的用一根木簪挽起来而已与她一起的装束完全不同。然后又看向方恪，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离开了这里。
她自然是认得方恪的，智霄的弟子。如今门派中谁人不知？往后他们打交道日子也不会少，谁让他是负责下一代弟子的人呢？很显然方恪来这里的原因无非一个，比起已经有了派系之分的‘元’字辈弟子，这些师侄们实在是发展势力的大好人选。对方是智霄一派的人。而她则是……四大世家插在昆仑内务上的一枚棋子。
方恪自然不知道上官平淑对他有了什么猜测，要说目的他还真的没有想那么多。也只是，昆仑派的未来就是这群小萝卜头的念头从脑中一闪而过。其余再多也没有了，方恪更多的是将这些师侄们看做孩子。他对一群孩子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图谋。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初中混呢。
第二日。
方恪在智愚那确认了他要同叶于时一同去凡界的事之后。便去了叶于时的住处，但却被人告之叶于时闭关了，五日之后去凡界那日才会出关。
方恪默默的看着叶于时紧闭的院门，心底有些空落落的。前些日子他还故意避开叶于时，若不是这样他也不至于不知道叶于时闭关的消息。
方恪想了想便往操练场而去，这个时候上官平淑应该在那儿。他也没有想到这次他要管理的人竟然还有上官平淑。
要说在他不在门派之内的时候，上官平淑可是在门派之中闹出了一件大事。谁也想不到，这个任性高傲蛮不讲理的大小姐竟然为了阴沉渔做到这种地步。
她抱着阴沉渔的尸身整整六天不肯松手，最后竟然穿上了大红的嫁衣与阴沉渔举行了冥婚。为此上官平淑的父亲亲自上了昆仑，就在昆仑派的操练场上亲手杖责一百。皮开肉绽，听说当时血流了一地，而上官平淑期间昏迷过一次又醒来，却始终说自己没有错。
令人唏嘘不已。这样的女子……
方恪想起第一次见上官平淑时对她的厌恶。不得不说，听到这事之后对于上官平淑的感观有些复杂了。
阴家被灭门之后，不知道她是什么反应。方恪微微蹙眉。阴家灭于叶于时之手可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随即方恪有些苦恼的看向已经出现在他面前的操练场以及一大批萝卜头。教小孩子他真的不擅长，昆仑派的小花朵们交给他真的没有问题吗？虽然比起其余师兄弟如今忙的训练军队默契或者阵法配合一类，他来管理师侄的确真的是个闲差了。
第94章 上官平淑【二】
闲差啊，方恪眯眼看向沐浴在晨光中正在晨练的小萝卜头们。无论门派之中其余派系的人对于他到这个位置会有什么猜想，他只能说他从来没想过要利用这些师侄做什么。无论是拉拢人才或者培植一部分人他都没有想过。算一下，这些孩子大多数是在十岁左右，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
这种时候若是灌输给这些孩子一些思想效果确实会不错。但是这种引导方式不是他想要的。每个人有自己做事的方式，其他人的做事方式做他不会去干涉或者评价。但是他是不屑于这样做的。
门派之中声音不和谐。难道还要将这种不和谐的声音延续到下一代弟子当中去吗？而无论这些孩子如何早熟，但是年龄的阅历和经验都摆在那里。他们还很稚嫩，很容易受到他人的影响。这种时候给他们灌输什么思想实在是太容易了。稍加误导，这些孩子就会走上误区。
而他要做的就是正确的引导这些弟子，然后将选择权放在这些孩子自己手上。他们未来的道需要自己去探索。而非将自己的道强加于这些孩子。
至于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最好不要对这些孩子伸手。若是伸手了，他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伸手必被抓！
到时候是剁手还是怎样，那就不是他们自己能够决定的了。方恪眼底凌厉之色一闪而过。
此时，上官平淑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方恪径直走了过去，上官平淑也看到了方恪。
方恪在上官平淑身旁站定。也如同上官平淑一般面向小弟子们负手而立。
那些小弟子看到方恪后动作迟疑了下，然后微微疑惑的看向方恪。先是面前的一小部分弟子，最后扩展到整个操练场的弟子。最后跟前的弟子看到方恪袖口的金丝纹路时才参差不齐行了揖手礼。最后所有弟子都反应过来一般行了揖手礼。
方恪微微一笑道：“继续晨练。”
“是！师叔！”回答的声音嘹亮而充满活力。然后他们便继续开始挥动手中的剑。
“我说你们听，手中动作不要停。”方恪的声音响彻整个操练场。
“我姓方，名恪。你们可以叫我方师叔。往后你们的早晚课，平日修行事宜都归我管。”方恪不疾不徐的说着。面上带笑，但是却是慢慢的渐进的开始施加威压，释放杀气。
明显的那些弟子们开始慌乱起来。
“不要慌，要是这么一点压力都承受不了。你们就下山去吧，也不必修什么真了。”方恪道。
此话一出，那些弟子马上努力克制低阶修士面对高阶修士威压的被压制感，试图镇定下来。
其中有不少弟子表现的很不错，在方恪施加的杀气之下手中的剑仍旧舞得虎虎生威。但是方恪的施加的压力仍旧在不断增强。直到原本动作流畅的弟子也开始滞涩，最后所有的弟子都动弹不得。
上官平淑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下马威？
随即上官平淑疑惑的皱起了眉。
看着方恪将那些表现不错的十几名弟子指了出来，然后按照这些弟子的的修行方向分为剑修，术法修士，体修。剑修五名，术法修士五名，体修两名。他想做什么？
上官平淑听方恪说完之后不禁感到荒唐。方恪竟然要将所有的弟子按照修行的方向分为三个派系让这十二名被指出来的弟子管理。这简直是荒谬，这些弟子自己最高修为也不过是练气四层。让他们如何管理其余同辈弟子？
他就是想要削弱她的权力也不用这样做吧？更何况，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上官平淑冷笑。看向那被挑选出来的十二名弟子。其中便有五名是四大世家的出来的弟子。
四大家族都全了。
上官平淑看向自己的堂弟上官平汩。对方正疑惑的看向她，似乎是在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上官平淑冷冷看了上官平汩一眼没有给对方半分提示。
方恪满意的看着所有弟子站成了三部分。并且是按照高矮顺序站好的。
“从今往后，你们由他们负责。当然若是不服者可以挑战。演练台上决斗。你赢了之后再来和我说不服。”方恪道，然后掏出一副卷轴，直接递给了上官平淑。
上官平淑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卷轴。打开之后上官平淑愣了，上面按照时辰密密麻麻的写了一系列的安排。除了早晚课以外其中还有阵法，炼丹，符箓，灵植，炼器，阵法……甚至还有谋略……只有她想不到的，就没有上面没有的。
这些后面还写了好几名‘元’字辈的弟子名字，甚至还有怀字辈的师叔。方恪让他们来授课？
越看上官平淑脸色越发复杂。以往昆仑派分为内外门时，大多数弟子都是没有师父授课的，只能自己翻阅玉简或者去五堂之中听课。典型的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偶尔师叔伯们提点一番都是极大的善意了。
但是方恪竟然把这些都列入了弟子们修行的日程。上面详细的列出了必修，选修。她虽然从未听过这两个词，但是稍一联想便明白了。而这些日程，无论那些弟子选择那几门竟然都巧妙的错开了时间。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这些长老们都同意了吗？”上官平淑冷冷道，语气中的不满很明显。
“我已经向智愚师伯请示过了。”方恪道。
“上官平汩，赫连彤，谢安……你们几人将这卷轴誊抄一份。我不论你们用什么办法，今日之内你们要将你们所管束的弟子选择的课程都给我统计出来。明日起按照这上面的时辰开始训练。”方恪略微估算了一番，这些弟子总计达到了一万多人。这在修仙界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方恪看向这十二名弟子，脸上带着笑容。就看他们有没有领导才能了，若是没有明日只好重新选人。
“是，定不负师叔所望。”其中几名弟子很是激动的道。虽然尽量表现的淡定但是脸仍然微微泛红。
方恪微微一笑。昆仑派现在最需要的便是真正系统的教育。他今日所为倒是打破了一些惯例。
“继续你们的早课。”说完这句话方恪便离开了。
上官平淑皱着眉看着方恪离去。内心的不满愈发强烈，但是她却没有如同以前那般肆无忌惮的不爽便直接发泄出来。因为会为她担下一切的阴沉渔已经不在了。
“师叔……”被挑选出来的谢安等人相互看了几眼，最后把上官平汩推了出来。上官平汩小声的唤道。眼神落在上官平淑手上的卷轴上。
“拿去。”上官平淑冷声道，直接将卷轴扔了出去。
恰好砸在上官平汩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其余人都呆了。
上官平汩低下头被砸到的额头上有一个小小的红印，他一声不吭的默默的蹲下将卷轴捡了起来。
上官平淑却是若无其事的抚平袖口的皱褶道：“誊抄完之后送还与我。”
说完便也离开了此处，她还要将此事告知方贤清。
方恪这边却是到了【聚灵商行】。陈褚说要引见的几个人已经到了商行之中。
赵历悦抿了一口茶，有些漫不经心的听着其余人的话语。陈褚在他们这一批人中还说很有话语权的，可以说若是陈褚在门派之中站队是可以代表他们所有人的。但是那个人是方恪？赵历悦扯出一个坏笑，舔了舔唇。不过也是情理之中，方恪的身份确实意外的适合。
智霄的弟子，是方家的人但是关系并不密切，与叶于时似乎走得还挺近，若是与赫连十九没有交恶。这个身份就更加的恰到好处了。
他若是有能力，完全可以在这么多派系之争中寻求到一个平衡点。陈褚最后选择方恪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赵历悦看向一脸严肃的陈久，调笑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这个方恪可是智霄这边的人，说起来和你的萧师姐是一个派系的。你不用担心和你的萧师姐对立了。”
陈久顿时窘迫起来，微带不满的看向赵历悦。正想呵斥对方时，厢房的门被推开了。
陈褚身后站着一位身着与他们相同衣裳的修士。不同的是对方衣襟口和袖口都是金丝为纹。此人应是师兄所说的方恪？
第95章 昆崚道人
陈久敛了脸上的表情，恭恭敬敬的起身深深的行了一个揖手礼。
今天他们会坐在这里就已经代表了他们对方恪的态度。虽然脑海中有一些疑惑，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方恪受了这一礼，眼底是一片清明。他选了一条比起之前要艰辛的多的路。
慎行崖顶端的洞府之中。
智霄恭恭敬敬跪伏在一名白衣修士面前。这白衣修士的容貌出色的不若真人，他正是那日被方恪的森罗剑法惊扰的修士。此人正是昆仑派的掌门，昆崚道人计伏成。他坐在木椅上，乌发披泄而下，眉目含笑，容貌极为出色。比容貌更引人注意的却是气质。就这样坐着，就仿佛将这洞府中的一切衬成了灰色。看外貌，昆崚道人不过二十出头。但任何修士都不会怀疑，站在他们面前的绝对是个大前辈。因为那双眼睛，一双经过时间沉淀的眼睛。
“掌门。”智霄道，将一个卷轴递了上去。
昆崚道人接过卷轴却并没有马上展开，而是看着智霄花白的发道：“你的剑呢？让我看看。”
智霄抽出腰间的软剑，递了过去。剑一离手便开始震动起来，似是不满。
昆崚道人微微一笑，伸手抚了抚剑身，然后递还了回去。道：“他名为何？”
“弟子将其取名为‘颜’。”智霄缓缓抚上剑身笑着对昆崚道人道。
“当日我将昆仑交予你管理，你却推给了智愚。如今门派之中乌烟瘴气，你如何说？”昆崚道人道。
智霄低下头道：“是弟子的错。”
昆崚道人只是扫了智霄一眼道：“我已经无法突破了。”
说着昆崚道人眼底滑过一丝寂寥。
当年的同伴如今也只留下了他，或者还要算上太行派和天山派那两位。到如今，他还能想起几千余年前，乐正将昆崚道人这个道号传给他时的场景。三千多年前，三陆大乱。亓官，乐正，公孙，呼延美人，还有他计伏成。在乱世之中，建立起了昆仑派。而掌门这个位置，从最豪爽的亓官当了开山掌门，然后开始交接给呼延美人，然后是乐正，最后到他。
掐指一算，他已经三千七百余岁了，活的够久了。乐正坐化后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两千年，上穷碧落下黄泉……曾经的誓言被肩上的重任阻挡。乐正已死，他亦无生。但昆仑派还需要他这个掌门，所以他从计伏成变成昆崚道人。
如今想起以前，还仿若是昨日一般。
在当年那场浩荡的三陆大乱中，能够活下来的都是强者。所谓乱世出英雄，他们那时就想着要做出一番大事业。几人之中公孙是随遇而安，亓官却是一个真正的将才，昆仑派的根基有一半是亓官打下来的，呼延美人野心勃勃，乐正也一样而他计伏虞却只是因为乐正而加入。
他是雷系变异灵根。十七结丹，二十五岁便迈入元婴，称的上是当年的元婴第一人。而乐正却是普通的双灵根资质。修真修真，说是去伪存真。那么亲人的逝去，朋友的逝去，自己的弟子逝去，还有……道侣的逝去。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还有这屹立的昆仑。难道这就是去伪存真吗？计伏成，所有人眼中最可能证道飞升的人，却从一千八百五十二年前修为一直停滞不前。为什么要飞升……若是真的有仙界，没有乐正的仙界他也没有兴趣。所以就这样吧，守着昆仑，然后将昆仑交付给下一任。
而如今，他元寿将尽。只剩下短短七十余年，昆仑到了该换掌门人的时候了。
“智霄，莫要让我再次失望。”昆崚道人道：“我飞升已经无望，往后昆仑便要真正交予你们这一代人了。我们这种几千年前的老怪物们该退出舞台了。”
“掌门！”智霄猛的抬头，不敢置信的惊呼出声。掌门说这话的意思……他不敢想象。
想着智霄还想说什么，却被昆崚道人的一个眼神止住。
“这慎行崖，往后便从派中挑选弟子来镇守罢。我这个掌门说来也可笑，这几百年做的唯一一件事也就是守着昆仑派的灵脉之源。三大门派之间的制衡……呵呵，生生把对方都困在了门派之中。彼此都相互忌惮，相互制约。……”话说到这里昆崚道人不在往下说而是道：“你那弟子倒是有大机缘。好好栽培不失为一个好苗子。倒是卦象所示不可过分在意。他却是与我昆仑气运有所联系。不然为何能够……”魂穿虚空。最后四个字昆崚道人并没有说出口。
智霄听着点头应是。
“去把他们都给我叫过来。”昆崚道人挥挥手道。面上有几分疲倦之色。
待智霄离开后，昆崚道人沉吟片刻。展开了卷轴，上面分明是方恪列出的课表。
“确实有点意思。”昆崚道人唇角微微一勾道。
方恪的课表实行的这几日里。门派之中安静的有些过分。安静的十分不正常，那些应该出现的长老一个也没有出现。方恪去穷山谷寻智霄也没有寻着。
只是每日都有智霄给他发的纸鹤。
门派之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方恪心想。
和陈褚等人探讨过后，几人照样有些摸不清头绪。别说他们，就连方贤清，萧昌秋等人都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事情。门派之中的长老们一下子连影子都找不到。
而方恪……虽然商行交给了袁金，弟子们的早晚课也有陈褚。但是方恪近日被方家缠上了。
方家如今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先是送来大量的灵石灵植丹药符箓，之后又是信件催促。
目的只有一个，让方恪回方家一趟。
方恪在这其中却隐约闻到了令人不安的阴谋的味道。信件中甚至提到了要将方恪的名字入到宗家的族谱之中。这样的迫不及待，已经超出了想要交好或者弥补关系的范围了吧？
方恪皱了皱眉，原定是明日回方家一趟。如今看来没有摸清方家的意图之前还是谨慎为上。总觉的方家的这种表现有些过头了。事出反常即为妖。
先探探情况吧。
方恪正思索着。突然响起了一阵震动，地动山摇。
方恪稳住身体，惊骇莫名的看向天空。
只见昆仑派的长老们一字排开，而远方不知名处。一片火光，那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空。而震动仍在继续，疯狂的震动。整个昆仑一片惊慌。
方恪看着智霄低头看了看门派。……那是眼泪？方恪瞪大了眼，智霄眼中泪光一片。
许久许久，直到那震动平息。
轰的一声。大操练场的昆仑碑碎裂开来。
一字排开的长老们发出不可抑止的惊异之声后静默的相互对视一眼便落了下来对着远方的火光处跪了下来。
于此同时。天山之上，太行之中，祖山寺之内同样一片肃穆。可以说此时此刻，整个九州大陆的修士都将视线落在了北方那仿若灼烧了天空的火光之上。
这些人中有知道内情的，但是绝大部分人是如同方恪一般对此一无所知的。
“铛，铛，铛……”门派之中的古钟响起，这次是响了整整二十三声。方恪怔忪片刻，也朝着那火光处跪了下去。整个昆仑之中所有人跪了一地。二十三声……是丧钟。意思是掌门坐化了。一瞬间方恪脑海中闪过千万个念头。
掌门怎么会去世？发生了什么事？门派以后会如何？其他门派会不会有什么动作？等等。
“昆仑弟子，素服百日。”智霄的声音响彻整个昆仑。言语间已经有了几分哽咽。
整个昆仑陷入了一种恐慌之中。
智霄慢慢的以一种全昆仑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明发生了什么事。
那照亮几乎半边天的火光是昆崚道人与太行派天山派以及祖山寺的掌门斗法所至。
昆崚道人他的元寿将尽，其余门派便开始蠢蠢欲动。尤其是太行派。若是到时候昆崚道人一死。没有他坐镇的昆仑比及太行等门派就差远了。而昆崚道人两日前竟然将其余门派的老祖都邀约了出来在九州大陆之北的阿尔泰荒脉一战。不死不休。
如今昆仑碑碎裂，说明……昆崚道人死了。
智霄看着沉默的众人道：“昆仑在，我等在。我等亡，昆仑仍在。你们莫要辜负了掌门的期望。也不要忘记刚入昆仑时看见的那两句话。‘一人昆仑，便是昆仑人，一进昆仑，当有昆仑魂。’我奉劝各位一句，还望各位好自为之。”
智霄的目光很冷。眼底有几乎压抑不住的暴虐和杀意。若不是他一直缩手缩脚的投鼠忌器，事情如何会发展到这一步，要不是他逃避了自己的责任在穷山谷中躲避了几十年，昆仑之中如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智霄拂袖而去。心中的悲痛不可言喻，‘元’字辈的弟子无法理解。但是他们怀字辈的弟子都是在掌门跟前长大的。而他更甚，他是从小在昆仑之中长大的孤儿，无父无母。随手指了一个姓便为自己取了名。
因为天资优异而成为内门弟子。那时的内门和五峰还是由掌门亲自管理。而不是如同现在这般将门派的权利分派为几个部分。
所以他们这一代的弟子，引导人就是掌门本人。
掌门对他来说，是亦师亦父。
第96章 结丹【上】
方恪看着智霄拂袖而去，跟了上去。
“别跟过来了。“智霄回头看着方恪道。然后微微挑了挑眉，方恪身上的灵力很充沛，有种要溢出的感觉看来是突破在即。便拿出他早已准备好的木盒扔了过去。
“拿着，自己注意点。”智霄说完便往慎行崖而去。
方恪打开木盒一看，是一瓶结金丹，还有一个防护阵法。看着智霄离去的方向沉默片刻，方恪便将木盒放入纳虚戒。
他选的这条路虽然艰辛。但是也是值得的。这条路上有智霄师父有叶于时，有萧昌秋，陈褚等人，如今还有他。
方恪回头再次看了看远方仍旧泛着红光的天空还有操练场上碎裂的触目惊心的昆仑碑。还有不少眼中含泪的同门。
昆崚道人用自己的生命扭转了昆仑最大的劣势。
这条路上还有昆崚道人，还有整个昆仑。昆仑派……方恪微微敛下眼睑。是所有昆仑人的归属，也包括他。
方恪回到自己的小院，却在小院门口看到一个挂在木门铜环上的卷轴。方恪拿起卷轴，发现卷轴上有一个火红色的禁制。一个他很熟悉的符纹，这是昆仑碑上的符纹。每天都可以看到。这禁制……方恪拿起腰间的身份玉简，发现与玉简的大小形状完全吻合。
或许……
方恪拿着走入房间中，将玉简往禁制上按去。却没有任何反应。难道是他想错了？想了想方恪往其中输入灵力再次按下去。那禁制便消失了，消失的一瞬间卷轴便打开了。
方恪讶异的看着卷轴。这卷轴分明是他给智霄送去的那个写着课程安排的卷轴。但是不同的是，在卷轴的最后用朱砂写了……森罗万象的口诀。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
这会是……昆崚道人留下的吗？
方恪一字一字的记入脑海。随即察觉到灵力的翻涌，便马上盘腿坐下。
第三式【百川归海】之后是，【水到渠成】……第十二式是【森罗万象】。方恪脑海中一片剑光闪闪，一招招精妙的剑招不断浮现。过大的信息量让方恪脑袋有些胀痛。
眼前仿若出现一片剑海。或霸道，或柔和，或凌厉，或其势平平……方恪有种身心舒畅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好似他是一块不停吸水的海绵。拼命的吸取这些剑招的精髓，然后感悟化为己用。
过了许久后，却出现了一种饱含感。而那水仍旧在涌入，但是他这块海绵已经吸满了。舒畅的感觉消失无影无踪，原本胀痛的感觉被放大，经脉在被一次次冲击。
此时的方恪看上去可不太妙。身周的灵力被拼命汲取，形成了一个漩涡，而这个漩涡越来越大，不停的扩张着。漩涡之外的地方，那些灵力被抽取一空，使得那一片的空间呈现一种扭曲的姿态。
方恪额头的冷汗不停的往外冒，手指迅速的变幻指法调整体内涌入灵力的量。让灵力不那么粗暴的一拥而入，但是效果显然不怎么显著。
他要结丹了。但是已经来不及吃结金丹和布置阵法了。一旦停下来，他就会被一拥而入的灵力充满。然后爆体而亡。
该死，这剑招的领悟竟然引动了他压制住的灵力。如今只能一口气冲到结丹。
在方恪看来只不过是片刻的感悟实际上已经过了半日之久，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原本在方恪身周的漩涡已经扩散到整个小院，小院上空的灵力波动已经大到一种可怕的地步。这个巨大的，吸取着各色灵力最后化为莹白色灵力的漩涡已经引起了整个昆仑的关注。
陈褚面露错愕虚浮在方恪小院远处的上空之中。他是被这个漩涡吸引而来的，但是没有想到会是方恪这里发出的动静。这是要结丹？
但是不像啊……从来没有人结丹会如此声势浩大，而且貌似方恪今天并没有闭关吧？谁结丹不是至少要闭关半个月之后才能够找到那种感觉的？怎么方恪就如此迅速？
赫连十九是最早赶到的人之一。与陈褚被灵力波动惊扰不同。他是感觉到了一股浩瀚的剑气才赶过来的。赫连十九微微眯起眼，紧紧的握住手中的剑。他和方恪必有一战。他是几天前才知道，原来方恪是姑姑的儿子……
那个被赫连家上上下下讳莫如深的赫连箬。赫连家备受宠爱的小女儿，执意嫁给了方家旁支的方明远。生育一子后，病故……这个‘病故’。让赫连家与方家反目。可那位方明远似乎并不只是方家旁支那么简单。最后竟然不了了之。
这件事也成为祖父和祖母心中一根永远消不去的刺。两人也因此有了隔阂。一心要为女报仇的祖母和以家族为重的祖父。矛盾不可调和。
而方恪……身上虽然有赫连箬的血液，但同时也有一半是方明远的。家族中对方恪态度不一。看到方恪在方家受到冷遇的时候，赫连家不是不气愤的。但是私下接触了一番发现。
方恪从未提及自己的母亲，每次都是提及方明远。对于赫连家的人非但没有亲近之意，甚至相较与其余人还要冷淡三分。
久而久之，家族里面想要把方恪领回去的心思就淡了。只想着，若是方恪遇上什么困难就帮帮他。他不认赫连家，赫连家也不会主动去认他。一个二十几年从未到过自己亲生母亲墓前的孩子……赫连家对他也没有什么指望。
赫连十九眼底浮现淡淡的疑惑。以他对方恪的了解，方恪并不像是一个薄情的人。其中有什么隐情？
赫连十九那里会知道，方恪从小就根本不知道关于任何与他母亲有关的任何信息，甚至不知道自己母亲的姓啥名啥。对于赫连世家的接近肯定会觉得疑惑，进而疏远。
而知道赫连箬的这个方恪。却是不敢到赫连箬的墓前去。那个在他识海发出令人心酸无比的呼喊的赫连箬不是他的母亲。他想赫连箬也不会希望他去的。
越扩越大的漩涡唤回了赫连十九的思绪，他微微皱起眉看着越扩越大的漩涡。足下轻点往后跃去。不离远一点，会被卷进去的。
方恪结丹的声势未免大的有点夸张了吧？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如此想到。如今方恪的小院四周已经站满了昆仑派的弟子。结丹的景象虽然并不算稀有但声势如此的结丹。在众人看来真的有些不可思议。
方恪如今却苦苦的支撑着，嘴角已经溢出血丝。而飞速变幻指法的手不可抑止的抽搐着。
控制的速度已经比不上灵力涌入的速度了。
必须要更快，更快……
“这样的声势……也只在门派记载中看到过吧？乐正掌门结丹时声势也是如此浩大。方圆几里的灵力被抽取一空。“罗清道。
“还有……智况师兄也是如此。”智霄蹙起了眉头。眼底忧色很明显。
灵力越多并不是越好，过少无法结丹，过多则容易爆体而亡。当年智况师兄结丹之时也是如此情景。若不是掌门及时将其救下，就只有爆体而亡一个结果。但就算被救下，也落得了一个灵根全毁，无法修炼的下场。最后修为一日日倒退……抑郁而亡。
不过幸而今日他给了方恪一瓶结金丹。应当足以帮助方恪将体内的灵力化为液状，从而结丹。
因此智霄决定不出手，而是等待方恪结丹。殊不知方恪却是连丹药都来不及吃。
方恪的指法速度已经快到一种虚影无数的地步，若是被万法峰的峰主看见一定会说方恪在术法上天赋不错。出色的手速足以让他在术法使出时间上傲视群雄。
体内的灵力激荡终于缓和起来，但也就是此时，太阿剑诀竟然不堪寂寞的凑起了热闹。
方恪体内的灵力竟然按照两个不同的方式远转起来。而脑海中，太阿剑诀和森罗万象剑诀竟然同时浮现。
方恪脸色惨白，身上的气息不停的变换。
丹田之中出现了两种剑气，拼斗起来。
而这一番变化也同样表现在了灵力漩涡之上。只见原本只是默默扩张的灵力，一瞬间变得暴虐起来。
疯狂的汲取四周的灵力，并且十分不稳定。
陈褚睁大了眼，看着方恪的小院轰的一声在灵力漩涡的最中心化为一片飞灰。
“……结丹这么恐怖？”一名弟子喃喃道。看着一座不小的院子在他面前灰飞烟灭的感觉还是很震撼的。
“这不是结丹是结婴吧？”另一名弟子也道，现在不但是院子没有了，就连院子底下的那块地都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切割成一阵阵飞灰，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灵力漩涡成龙卷风装而漩涡之下的地表完全被破坏。甚至陷了下去。
……
“果然是你的弟子。”罗清道，看着那漩涡旋转的越来越急，破坏力简直比的上急速旋转的罡风。”幸而他没有住在穷山谷，不然你的穷山谷真的会很穷。““他修炼的两种剑诀在争斗……”智霄道。
第97章 结丹【下】
确实如同智霄所说，方恪修炼的两种剑诀势均力敌。下丹田之中，原本集结的一个灵力漩涡，将原本的气体状灵力不断凝实压缩已经隐隐有了液态的模样。但是如今两种完全不同的剑气正在丹田之中争斗不休。将原本已经成形的漩涡打散了。
罗清只是看着没有说话，听到智霄说到两种剑诀时微微挑了眉眼底闪过一丝惊异。叶于时这几日恰好在闭关，若是被他知道方恪如今形势如此危急……罗清皱皱眉头，想起那日叶于时的失态。方恪这种性格的人并不是他欣赏的那种，但是也讨厌不起来。若是叶于时真的认定方恪为道侣，他这个作为师父的也只能祝福。
倒是智愚匆匆赶来，恰好就听到智愚这句话。不由大惊道：“这方恪近日是不是将自己的修为压制的太狠了一些？他以为结丹是吃饭吗？想什么时候结丹就什么时候结丹？看样子他应该许久之前就已经感受到修为的瓶颈了，并且即将结丹。他却不好好准备结丹事宜，选一处灵气浓郁之处，布下阵法。闭关静待结丹。死死压制住自己的灵力增长，这算什么事？而且……两种剑诀？你竟然让他修炼了两种剑诀？你明明知道作为剑修是不能同时修炼两种剑诀的？智霄你疯了吗？”
“我不会害他。我徒弟压制修为的事情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看出来了？为什么不阻止他？为什么让他修炼两种剑法？”智霄道：“你知道那日他在擂台上和尘否拼了一个势均力敌，最后还取巧赢了后难道就没有什么想法？他当时可是筑基后期……”
智愚深思起来然后道：“听说那尘否是钵千大师的弟子，已经金丹中期。我很惊讶方恪能够和对方打的势均力敌最后还略胜一筹。但是也不是不可能，听说当时方恪又一次悟了。在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之下，和金丹一拼也不是不可能。”
“错了。”智霄道：“方恪出于什么心态压制自己的修为我也不知道。但是在他接你任务之时他就已经在突破的边缘了。你还记得他那日说的他修炼的剑诀是什么吗？森罗万象。我当时也不知道这森罗万象是何剑诀……但是如果说起这剑诀的另一个名字。或许你会觉得熟悉……【归一剑诀】。”
【归一剑诀】这个名字一出，不只智愚连罗清都愣了一愣。
智愚不由大惊道：“竟然是归一剑诀？不可能。这剑诀不是已经失传了吗？方恪是如何练得？”
智霄摇摇头，脸色有些严肃的道：“我也不知道。这【归一剑诀】在三千多年前轰动一时。乐正老祖修炼的正是此法决。但是乐正老祖却陨落于出窍期中期。终究未能突破。而在这之前乐正老祖的剑法却是名震三大陆。以双灵根的资质在二十七岁迈入元婴。比起变异灵根二十五岁结婴的计伏成老祖还要令人震惊。在乐正老祖有生之年却严禁其弟子修习【归一剑诀】。并且未曾将【归一剑诀】纳入藏经阁。至此【归一剑诀】失传。”
罗清微微一挑眉道：“听你的意思，这剑诀有问题？掌门告诉你的？”
智霄微微摇头又点头道：“掌门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说了一句‘森罗万象，既是万法归一。这归一剑法终究还是传了下来。’有问题这一点是我推测的，方恪修炼的速度，还有根据乐正老祖的事迹推测。我认为这【森罗万象】是一种速成的剑诀。初期让人修为大涨，但是之后却是难以精进。刚开始看到方恪压制修为时，我只是想让他修为不要涨得太快，以免根基不稳。”
就在他们说话间。情形悄然改变。
“五气聚于中宫，三元攒于顶上。百脉流冲，聚气与田。凝气如水，聚气如丹。”太阿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淡然而沉稳。
“所谓森罗万象。森者，众多也。森罗万象即为囊括天地间各色事物也。而剑诀，本为不相容。独森罗万象不同，一剑容万法，万法皆归一。包容万千。……”太阿的话语不断的传来。
方恪若有所悟。体内激荡不已的两种剑诀，竟然隐隐约约有了相容的味道。
太阿看着识海中已然褪去红色的一片雪白花海，嘴里不停说着。眼底却是带上了几丝微光。
一切都如他所想。很快，他就可以离开那里了。然后呢？他该做什么？
无主的剑灵，应当做什么？
太阿微微蹙眉。就如同方恪每次被困扰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太阿眼底没有任何东西。
经过漫长的时间，如今距离方恪引起灵力漩涡已经过去了两日两夜。
“这是要成了吗？”一名弟子惊呼起来。原来是那暴虐不已的灵力竟然慢慢平和起来。而原本混沌一片的漩涡中心，如今能够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
智霄仔细凝神看着，慢慢松了一口气道：“哈哈，不错。不愧是爷的徒弟。”
灵气越来越平和。并且不再如同之前的不断扩大而是慢慢开始缩小。
方恪下丹田之中，如今已经结成了一团泛着金光的凝固状的东西。不断的旋转着，金色越来越明显，渐渐可以看出一个球状。
而两种势同水火的两道剑气竟然渐渐融为一体。并且也出现了金色的光泽。
终于又是一日过去。
灵力漩涡在众人面前消失。然后伴随一道金光。
方恪身上金光一闪而过。成功了。
所以人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同时带上了笑容。
而方恪呢？他的小院早就化为灰烬，并且由于漩涡作用，地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20米。深约两米的大坑。这个坑呈现半球型。方恪此时正盘腿坐在坑底一身白衣早已脏乱不已，一张脸上满是污渍还参杂着血迹。
“走吧，我们也都散了。”智霄对着他身旁的一位弟子道。智愚和罗清二人早已离去，长老一辈唯有他还在此处为方恪护法。
而智霄这话音还未落，异变突生。
只见方恪站起身，一只手直指天空，一道剑气由指尖发出。
一声极为刺耳的剑鸣。
让人耳朵都刺痛万分。
也就是此时，昆仑后山岭的某处，也是一声巨响。然后一道剑气浩然而来。势如千钧。两道剑气撞击在一起。明显方恪的剑势弱。
不过一息，方恪双脚便深深的陷了下去。方恪咬牙。
好不容易，结丹成功。才松了一口气，就感觉到了某个方向传来的巨大压力。现在就差像钉子一样被人指尖钉到土里去了。
反手召出剑三。又是一剑劈出。如今他的剑气已经和之前大有不同。森罗万象，一十二式，如今都可信手使出。
正在门派另一处的萧昌秋脸上突现喜色。目光落向了昆仑后山的的一处。师父……师父要出关了吗？萧昌秋不由笑了起来，倒是让远处悄悄看着他的陈久愣了神。
不过这笑容仅仅是一闪而过。萧昌秋眼底出现了挣扎和痛苦。手不由抚上了手中的工布剑。这是师父赠与她之物。
陈久看着萧昌秋眼中出现的情绪不禁脸色一变。萧师姐在他眼中永远是坚定不移的，永远知道自己前行方向的坚定。什么时候会有这种挣扎之色？
而方恪此处。
“千钧剑诀……”智霄脸色一变道：“千钧剑出关了。他出关了拿爷徒弟撒什么火？”
说到这里智霄朗声道：“奉之笑！你小子出关了还藏头藏尾不成？还不快点出来，让爷看看你如今修为如何。”
奉之笑，号称千钧剑。萧昌秋的师父。八年之前闭了死关。
智霄话音一落，方恪身上压力顿时消逝无踪。只看见一道白色灵光，一道人影御剑而来，人未至声先到。
“智霄师兄？你出穷山谷了？我们门派之中如今小辈还不错啊。结个丹竟然把我从睡梦中吵醒了。真是不爽。”奉之笑的语气带着些微的怨气，但是音色极为悦耳。
近前来看此人，却是长的极为俊秀。一张娃娃脸，颊边还有酒窝若隐若现。眼底带笑，看起来就如同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般。
“睡觉？”智霄微微提高了音量，在所有人为他闭死关担心的时候，这小子说自己在睡觉？
“不，不，是修行。”奉之笑摸摸鼻子道。然后圆坑底下的气喘嘘嘘的方恪道。
“……奉师叔。弟子已经有师父了。”方恪先是一愣道。眼角余光扫到智霄黑了一半的脸。
“是谁？我跟你说，不管那个人是谁，你跟他都是没有前途的。不如改投我门下吧？我看你剑势不错，指教指教你。”奉之笑笑着道。
方恪默然无语。这位师叔……真是……
智霄脸色越来越黑，最后直接提住奉之笑的衣领嗖的一下就腾空而起。
“你小子一出关就打我徒弟的主意是吧？你给爷说说，你这些年劝了多少人改投你门下？结果呢？也就只有昌秋愿意拜你为师，那还是她年幼不知世事的时候被你骗走的。去给小爷看看你闭关的成果……方恪，你去清洗一下。然后来穷山谷找我。”智霄说着提着奉之笑的衣领扬长而去。
方恪默默的看着智霄离去，足尖一点从坑中跃起。向下看了一眼原本小院在的位置……欲哭无泪。好吧，结个丹结的自家院子都消失了。
第98章 凡界之行【一】
“方师兄，金丹得成，恭喜啊。”罗毕对着方恪朗声道，这一声喊过之后。一时间道贺之声不知凡几。
方恪对着罗毕微微一笑，然后朝着陈褚等人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陈褚明显松了一口气之后也轻轻点了点头。
罗毕见此若有所思。随即笑着对着已经走到他身前的方恪道：“叶师兄今天一早就出关了。现在应该就快过来了，竹竿他们来过又离开了，只有我最闲就一直等到现在。就跟方师兄你说一声恭喜啦。”
“罗师弟有心了…叶于时。”方恪正笑眯眯的说着的时候，不远处缓缓而至的人。不正是叶于时？
叶于时看着一身狼狈的方恪，几不可见的微微叹了口气。他不过闭关几日而已，一出关便又听闻方恪闹出了大事，全派轰动。看着眼前的痕迹便知道他没有少受罪。
不过，方恪修为进度是不是有些快的不正常了？叶于时微微蹙眉。待走到方恪身前时。
叶于时才缓缓勾唇一笑，却是极为礼貌而疏离的道：“方师弟，不知道你准备的如何了。”
方恪愣了一愣。
罗毕看了看方恪微微疑惑的眼神默默不语。明明听到安常乐说叶师兄出关听到方恪结丹的时候，态度分明是很关心的。如今怎么不冷不淡的。
“我看方师弟还是先清理一遍吧，交代完事宜之后…我想方师弟此番应当没有忘记凡界之事罢？”叶于时道。
“叶师兄特地赶来不就是因为担心师弟我吗？还这么客气做什么？相信师兄也看到师弟的小院已经成这样了。叶师兄应当很乐意为师弟我排忧解难吧？”方恪笑眯眯的直接一手搭上叶于时肩膀。完全不在乎叶于时态度多么冷淡也不管自己身上是多么的脏。
罗毕瞠目结舌的看着方恪。他，他，他……
“我还没有去过师兄的小院。”方恪道，眼底亮闪闪的。
叶于时微微上挑了眉，对上方恪亮闪闪的眸子。
许久才温和一笑道：“当然。”
罗毕傻愣愣的看着两人离去。看……看不出来啊，方恪竟然如此有勇气。
“我觉得我最近突破的太频繁了所以本来是压制住了修为的增长的。没有想到看到【森罗万象】的剑诀，一下子就没有控制住……”
“我结丹的时候两种剑诀果然冲突了……后来森罗万象竟然包容了太阿剑诀。现在两种剑诀倒是意外的和谐。……”
方恪和叶于时两人一前一后御剑而行。方恪一直说着，也不管叶于时有没有听。
叶于时一路上没有开口应过一声，但是却也没有打断方恪的话。
在炼器峰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一座小院出现在两人面前。与方恪原本那座简单的一进的小院不同。这小院是一座明显高档出几个层次的三进的院落。
从院外看，这院子布置的格外雅致。 但是一入院子细看。方恪脸上便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果然叶于时的院子是他意料之中的乱。地上无数的符纹，离远了是看不太出来，但是一走到面前，那繁复的纹路会让人眼花缭乱。还好他已经习惯了。在青花大陆之时叶于时住的房间也是如此。
找了个房间，方恪将自己清理干净，换上干净的衣裳便一个纸鹤发给了陈褚向陈褚交代了去处之后，便又将那十二个小弟子叫到身前询问了一番。他们的表现都非常不错，暂时还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方恪摸了摸其中一个弟子的头，笑着道：“好好训练，按时上课。我回来会考验你们的。”
说完他与叶于时一同往一个名为无事山的地方赶去。那处便是凡界与修仙界的禁制设立之处。
那名被摸了头的弟子神色有些怔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呆呆的看着方恪离开的背影，这名弟子正是上官汩。
而方恪现在却很急。去凡界这此事已经耽搁了半日了，原本是应当一早就出发。但是方恪正在结丹。而叶于时又坚持要方恪与他一同前往。
于是，叶于时便直接一人将去往凡界的事情都办妥，只等方恪一结完丹。两人便可以直接去往凡界。就算如此，时间也耽搁了许久。主要原因是那处禁制必须在每日的戌时 才能开启。所以他们必须在戌时之前赶到无事山。
“最早得到的消息，是我派部分在凡界的弟子离奇失踪。之后便是我派驻守凡界的几处弟子与失去联系。到最后，我们已经完全失去了他们的消息。派弟子去打探也是一去不返。”叶于时语调不疾不徐的陈述道。
“门派最开始并没有重视这个消息，之后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就在上段时间才得知，不只是我们昆仑派有这个情况，太行，天山，祖山寺等都是如此。七日前门派又派了两名弟子前去，一名筑基后期的，一名金丹期。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叶于时唇角缓缓浮现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就在昨日，门派中弟子的玉牌全部碎裂。”
方恪微微睁大眼，然后皱起眉道：“看来这事确实不小。对方不是大门派中的人，而且一定是有所组织。所以极可能是散修。但是凡界与修仙界的禁制，是被几个大门派垄断的。这些散修是如何通过的？不……不太可能。那就极有可能是门派驻守弟子之间出现了问题或者是凡…”
说到这里方恪顿住了，这个猜测显然更加不可能。凡界之人，如何能够威胁到修士？
“或者是什么？为什么不说下去？你觉得不可能吗？”叶于时笑了起来，笑容中第一次带上了阴霾。“凡人不可能击杀修仙者吗？”
方恪蹙眉想了想，道：“凡人想要击杀修仙者。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还是金丹期的修士。”
叶于时笑了，摇摇头道：“借刀杀人。”
方恪一怔，顿时明白过来。叶于时的意思是凡人借了修仙者的手杀了修仙者。但是叶于时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为什么他这么笃定的认为凡人在此次事件中扮演的是借刀人的角色？
“你从未去过凡界吧。”叶于时突然道。“凡界之中也有大陆之分，彼此之间一无所知。而在其中类似九州大陆的一块大陆，有一个名为央朝的国家，统治了整个九州大陆。而在二十年前，央朝还不过是这块大陆的四个大国中的一个。但是因为央朝有一名极有野心的君主。战火十余年，四处征战，终于一统天下。”
此时方恪和叶于时已经到了无事山的地界，此处的的雾很浓。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在此处御剑稍有不慎便会撞上某个山头。
叶于时掏出两道符箓，递了一张给方恪。
方恪拿过看了看。这符箓很复杂，上面有一个特殊的禁制。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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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
“好厉害……”其中一名感叹道。
“我们以后也会这么厉害吗？”
“这么晚了，你们还不休息在这里做什么？”一道女声响起，吓了几人一跳。
“师叔……我们现在就去休息。”几名小修士脸色都被吓的有些发白了，推搡着赶紧离开了。
这名师叔可是门派之中有名的脾气不好的上官平淑。
上官平淑看着几人离开，神色不明。她只是穿了一件素白的衣裳，连头发都只是简单的用一根木簪挽起来而已与她一起的装束完全不同。然后又看向方恪，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离开了这里。
她自然是认得方恪的，智霄的弟子。如今门派中谁人不知？往后他们打交道日子也不会少，谁让他是负责下一代弟子的人呢？很显然方恪来这里的原因无非一个，比起已经有了派系之分的‘元’字辈弟子，这些师侄们实在是发展势力的大好人选。对方是智霄一派的人。而她则是……四大世家插在昆仑内务上的一枚棋子。
方恪自然不知道上官平淑对他有了什么猜测，要说目的他还真的没有想那么多。也只是，昆仑派的未来就是这群小萝卜头的念头从脑中一闪而过。其余再多也没有了，方恪更多的是将这些师侄们看做孩子。他对一群孩子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图谋。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初中混呢。
第二日。
方恪在智愚那确认了他要同叶于时一同去凡界的事之后。便去了叶于时的住处，但却被人告之叶于时闭关了，五日之后去凡界那日才会出关。
方恪默默的看着叶于时紧闭的院门，心底有些空落落的。前些日子他还故意避开叶于时，若不是这样他也不至于不知道叶于时闭关的消息。
方恪想了想便往操练场而去，这个时候上官平淑应该在那儿。他也没有想到这次他要管理的人竟然还有上官平淑。
要说在他不在门派之内的时候，上官平淑可是在门派之中闹出了一件大事。谁也想不到，这个任性高傲蛮不讲理的大小姐竟然为了阴沉渔做到这种地步。
她抱着阴沉渔的尸身整整六天不肯松手，最后竟然穿上了大红的嫁衣与阴沉渔举行了冥婚。为此上官平淑的父亲亲自上了昆仑，就在昆仑派的操练场上亲手杖责一百。皮开肉绽，听说当时血流了一地，而上官平淑期间昏迷过一次又醒来，却始终说自己没有错。
令人唏嘘不已。这样的女子……
方恪想起第一次见上官平淑时对她的厌恶。不得不说，听到这事之后对于上官平淑的感观有些复杂了。
阴家被灭门之后，不知道她是什么反应。方恪微微蹙眉。阴家灭于叶于时之手可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随即方恪有些苦恼的看向已经出现在他面前的操练场以及一大批萝卜头。教小孩子他真的不擅长，昆仑派的小花朵们交给他真的没有问题吗？虽然比起其余师兄弟如今忙的训练军队默契或者阵法配合一类，他来管理师侄的确真的是个闲差了。
第94章 上官平淑【二】
闲差啊，方恪眯眼看向沐浴在晨光中正在晨练的小萝卜头们。无论门派之中其余派系的人对于他到这个位置会有什么猜想，他只能说他从来没想过要利用这些师侄做什么。无论是拉拢人才或者培植一部分人他都没有想过。算一下，这些孩子大多数是在十岁左右，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
这种时候若是灌输给这些孩子一些思想效果确实会不错。但是这种引导方式不是他想要的。每个人有自己做事的方式，其他人的做事方式做他不会去干涉或者评价。但是他是不屑于这样做的。
门派之中声音不和谐。难道还要将这种不和谐的声音延续到下一代弟子当中去吗？而无论这些孩子如何早熟，但是年龄的阅历和经验都摆在那里。他们还很稚嫩，很容易受到他人的影响。这种时候给他们灌输什么思想实在是太容易了。稍加误导，这些孩子就会走上误区。
而他要做的就是正确的引导这些弟子，然后将选择权放在这些孩子自己手上。他们未来的道需要自己去探索。而非将自己的道强加于这些孩子。
至于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最好不要对这些孩子伸手。若是伸手了，他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伸手必被抓！
到时候是剁手还是怎样，那就不是他们自己能够决定的了。方恪眼底凌厉之色一闪而过。
此时，上官平淑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方恪径直走了过去，上官平淑也看到了方恪。
方恪在上官平淑身旁站定。也如同上官平淑一般面向小弟子们负手而立。
那些小弟子看到方恪后动作迟疑了下，然后微微疑惑的看向方恪。先是面前的一小部分弟子，最后扩展到整个操练场的弟子。最后跟前的弟子看到方恪袖口的金丝纹路时才参差不齐行了揖手礼。最后所有弟子都反应过来一般行了揖手礼。
方恪微微一笑道：“继续晨练。”
“是！师叔！”回答的声音嘹亮而充满活力。然后他们便继续开始挥动手中的剑。
“我说你们听，手中动作不要停。”方恪的声音响彻整个操练场。
“我姓方，名恪。你们可以叫我方师叔。往后你们的早晚课，平日修行事宜都归我管。”方恪不疾不徐的说着。面上带笑，但是却是慢慢的渐进的开始施加威压，释放杀气。
明显的那些弟子们开始慌乱起来。
“不要慌，要是这么一点压力都承受不了。你们就下山去吧，也不必修什么真了。”方恪道。
此话一出，那些弟子马上努力克制低阶修士面对高阶修士威压的被压制感，试图镇定下来。
其中有不少弟子表现的很不错，在方恪施加的杀气之下手中的剑仍旧舞得虎虎生威。但是方恪的施加的压力仍旧在不断增强。直到原本动作流畅的弟子也开始滞涩，最后所有的弟子都动弹不得。
上官平淑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下马威？
随即上官平淑疑惑的皱起了眉。
看着方恪将那些表现不错的十几名弟子指了出来，然后按照这些弟子的的修行方向分为剑修，术法修士，体修。剑修五名，术法修士五名，体修两名。他想做什么？
上官平淑听方恪说完之后不禁感到荒唐。方恪竟然要将所有的弟子按照修行的方向分为三个派系让这十二名被指出来的弟子管理。这简直是荒谬，这些弟子自己最高修为也不过是练气四层。让他们如何管理其余同辈弟子？
他就是想要削弱她的权力也不用这样做吧？更何况，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上官平淑冷笑。看向那被挑选出来的十二名弟子。其中便有五名是四大世家的出来的弟子。
四大家族都全了。
上官平淑看向自己的堂弟上官平汩。对方正疑惑的看向她，似乎是在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上官平淑冷冷看了上官平汩一眼没有给对方半分提示。
方恪满意的看着所有弟子站成了三部分。并且是按照高矮顺序站好的。
“从今往后，你们由他们负责。当然若是不服者可以挑战。演练台上决斗。你赢了之后再来和我说不服。”方恪道，然后掏出一副卷轴，直接递给了上官平淑。
上官平淑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卷轴。打开之后上官平淑愣了，上面按照时辰密密麻麻的写了一系列的安排。除了早晚课以外其中还有阵法，炼丹，符箓，灵植，炼器，阵法……甚至还有谋略……只有她想不到的，就没有上面没有的。
这些后面还写了好几名‘元’字辈的弟子名字，甚至还有怀字辈的师叔。方恪让他们来授课？
越看上官平淑脸色越发复杂。以往昆仑派分为内外门时，大多数弟子都是没有师父授课的，只能自己翻阅玉简或者去五堂之中听课。典型的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偶尔师叔伯们提点一番都是极大的善意了。
但是方恪竟然把这些都列入了弟子们修行的日程。上面详细的列出了必修，选修。她虽然从未听过这两个词，但是稍一联想便明白了。而这些日程，无论那些弟子选择那几门竟然都巧妙的错开了时间。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这些长老们都同意了吗？”上官平淑冷冷道，语气中的不满很明显。
“我已经向智愚师伯请示过了。”方恪道。
“上官平汩，赫连彤，谢安……你们几人将这卷轴誊抄一份。我不论你们用什么办法，今日之内你们要将你们所管束的弟子选择的课程都给我统计出来。明日起按照这上面的时辰开始训练。”方恪略微估算了一番，这些弟子总计达到了一万多人。这在修仙界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方恪看向这十二名弟子，脸上带着笑容。就看他们有没有领导才能了，若是没有明日只好重新选人。
“是，定不负师叔所望。”其中几名弟子很是激动的道。虽然尽量表现的淡定但是脸仍然微微泛红。
方恪微微一笑。昆仑派现在最需要的便是真正系统的教育。他今日所为倒是打破了一些惯例。
“继续你们的早课。”说完这句话方恪便离开了。
上官平淑皱着眉看着方恪离去。内心的不满愈发强烈，但是她却没有如同以前那般肆无忌惮的不爽便直接发泄出来。因为会为她担下一切的阴沉渔已经不在了。
“师叔……”被挑选出来的谢安等人相互看了几眼，最后把上官平汩推了出来。上官平汩小声的唤道。眼神落在上官平淑手上的卷轴上。
“拿去。”上官平淑冷声道，直接将卷轴扔了出去。
恰好砸在上官平汩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其余人都呆了。
上官平汩低下头被砸到的额头上有一个小小的红印，他一声不吭的默默的蹲下将卷轴捡了起来。
上官平淑却是若无其事的抚平袖口的皱褶道：“誊抄完之后送还与我。”
说完便也离开了此处，她还要将此事告知方贤清。
方恪这边却是到了【聚灵商行】。陈褚说要引见的几个人已经到了商行之中。
赵历悦抿了一口茶，有些漫不经心的听着其余人的话语。陈褚在他们这一批人中还说很有话语权的，可以说若是陈褚在门派之中站队是可以代表他们所有人的。但是那个人是方恪？赵历悦扯出一个坏笑，舔了舔唇。不过也是情理之中，方恪的身份确实意外的适合。
智霄的弟子，是方家的人但是关系并不密切，与叶于时似乎走得还挺近，若是与赫连十九没有交恶。这个身份就更加的恰到好处了。
他若是有能力，完全可以在这么多派系之争中寻求到一个平衡点。陈褚最后选择方恪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赵历悦看向一脸严肃的陈久，调笑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这个方恪可是智霄这边的人，说起来和你的萧师姐是一个派系的。你不用担心和你的萧师姐对立了。”
陈久顿时窘迫起来，微带不满的看向赵历悦。正想呵斥对方时，厢房的门被推开了。
陈褚身后站着一位身着与他们相同衣裳的修士。不同的是对方衣襟口和袖口都是金丝为纹。此人应是师兄所说的方恪？
第95章 昆崚道人
陈久敛了脸上的表情，恭恭敬敬的起身深深的行了一个揖手礼。
今天他们会坐在这里就已经代表了他们对方恪的态度。虽然脑海中有一些疑惑，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方恪受了这一礼，眼底是一片清明。他选了一条比起之前要艰辛的多的路。
慎行崖顶端的洞府之中。
智霄恭恭敬敬跪伏在一名白衣修士面前。这白衣修士的容貌出色的不若真人，他正是那日被方恪的森罗剑法惊扰的修士。此人正是昆仑派的掌门，昆崚道人计伏成。他坐在木椅上，乌发披泄而下，眉目含笑，容貌极为出色。比容貌更引人注意的却是气质。就这样坐着，就仿佛将这洞府中的一切衬成了灰色。看外貌，昆崚道人不过二十出头。但任何修士都不会怀疑，站在他们面前的绝对是个大前辈。因为那双眼睛，一双经过时间沉淀的眼睛。
“掌门。”智霄道，将一个卷轴递了上去。
昆崚道人接过卷轴却并没有马上展开，而是看着智霄花白的发道：“你的剑呢？让我看看。”
智霄抽出腰间的软剑，递了过去。剑一离手便开始震动起来，似是不满。
昆崚道人微微一笑，伸手抚了抚剑身，然后递还了回去。道：“他名为何？”
“弟子将其取名为‘颜’。”智霄缓缓抚上剑身笑着对昆崚道人道。
“当日我将昆仑交予你管理，你却推给了智愚。如今门派之中乌烟瘴气，你如何说？”昆崚道人道。
智霄低下头道：“是弟子的错。”
昆崚道人只是扫了智霄一眼道：“我已经无法突破了。”
说着昆崚道人眼底滑过一丝寂寥。
当年的同伴如今也只留下了他，或者还要算上太行派和天山派那两位。到如今，他还能想起几千余年前，乐正将昆崚道人这个道号传给他时的场景。三千多年前，三陆大乱。亓官，乐正，公孙，呼延美人，还有他计伏成。在乱世之中，建立起了昆仑派。而掌门这个位置，从最豪爽的亓官当了开山掌门，然后开始交接给呼延美人，然后是乐正，最后到他。
掐指一算，他已经三千七百余岁了，活的够久了。乐正坐化后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两千年，上穷碧落下黄泉……曾经的誓言被肩上的重任阻挡。乐正已死，他亦无生。但昆仑派还需要他这个掌门，所以他从计伏成变成昆崚道人。
如今想起以前，还仿若是昨日一般。
在当年那场浩荡的三陆大乱中，能够活下来的都是强者。所谓乱世出英雄，他们那时就想着要做出一番大事业。几人之中公孙是随遇而安，亓官却是一个真正的将才，昆仑派的根基有一半是亓官打下来的，呼延美人野心勃勃，乐正也一样而他计伏虞却只是因为乐正而加入。
他是雷系变异灵根。十七结丹，二十五岁便迈入元婴，称的上是当年的元婴第一人。而乐正却是普通的双灵根资质。修真修真，说是去伪存真。那么亲人的逝去，朋友的逝去，自己的弟子逝去，还有……道侣的逝去。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还有这屹立的昆仑。难道这就是去伪存真吗？计伏成，所有人眼中最可能证道飞升的人，却从一千八百五十二年前修为一直停滞不前。为什么要飞升……若是真的有仙界，没有乐正的仙界他也没有兴趣。所以就这样吧，守着昆仑，然后将昆仑交付给下一任。
而如今，他元寿将尽。只剩下短短七十余年，昆仑到了该换掌门人的时候了。
“智霄，莫要让我再次失望。”昆崚道人道：“我飞升已经无望，往后昆仑便要真正交予你们这一代人了。我们这种几千年前的老怪物们该退出舞台了。”
“掌门！”智霄猛的抬头，不敢置信的惊呼出声。掌门说这话的意思……他不敢想象。
想着智霄还想说什么，却被昆崚道人的一个眼神止住。
“这慎行崖，往后便从派中挑选弟子来镇守罢。我这个掌门说来也可笑，这几百年做的唯一一件事也就是守着昆仑派的灵脉之源。三大门派之间的制衡……呵呵，生生把对方都困在了门派之中。彼此都相互忌惮，相互制约。……”话说到这里昆崚道人不在往下说而是道：“你那弟子倒是有大机缘。好好栽培不失为一个好苗子。倒是卦象所示不可过分在意。他却是与我昆仑气运有所联系。不然为何能够……”魂穿虚空。最后四个字昆崚道人并没有说出口。
智霄听着点头应是。
“去把他们都给我叫过来。”昆崚道人挥挥手道。面上有几分疲倦之色。
待智霄离开后，昆崚道人沉吟片刻。展开了卷轴，上面分明是方恪列出的课表。
“确实有点意思。”昆崚道人唇角微微一勾道。
方恪的课表实行的这几日里。门派之中安静的有些过分。安静的十分不正常，那些应该出现的长老一个也没有出现。方恪去穷山谷寻智霄也没有寻着。
只是每日都有智霄给他发的纸鹤。
门派之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方恪心想。
和陈褚等人探讨过后，几人照样有些摸不清头绪。别说他们，就连方贤清，萧昌秋等人都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事情。门派之中的长老们一下子连影子都找不到。
而方恪……虽然商行交给了袁金，弟子们的早晚课也有陈褚。但是方恪近日被方家缠上了。
方家如今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先是送来大量的灵石灵植丹药符箓，之后又是信件催促。
目的只有一个，让方恪回方家一趟。
方恪在这其中却隐约闻到了令人不安的阴谋的味道。信件中甚至提到了要将方恪的名字入到宗家的族谱之中。这样的迫不及待，已经超出了想要交好或者弥补关系的范围了吧？
方恪皱了皱眉，原定是明日回方家一趟。如今看来没有摸清方家的意图之前还是谨慎为上。总觉的方家的这种表现有些过头了。事出反常即为妖。
先探探情况吧。
方恪正思索着。突然响起了一阵震动，地动山摇。
方恪稳住身体，惊骇莫名的看向天空。
只见昆仑派的长老们一字排开，而远方不知名处。一片火光，那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空。而震动仍在继续，疯狂的震动。整个昆仑一片惊慌。
方恪看着智霄低头看了看门派。……那是眼泪？方恪瞪大了眼，智霄眼中泪光一片。
许久许久，直到那震动平息。
轰的一声。大操练场的昆仑碑碎裂开来。
一字排开的长老们发出不可抑止的惊异之声后静默的相互对视一眼便落了下来对着远方的火光处跪了下来。
于此同时。天山之上，太行之中，祖山寺之内同样一片肃穆。可以说此时此刻，整个九州大陆的修士都将视线落在了北方那仿若灼烧了天空的火光之上。
这些人中有知道内情的，但是绝大部分人是如同方恪一般对此一无所知的。
“铛，铛，铛……”门派之中的古钟响起，这次是响了整整二十三声。方恪怔忪片刻，也朝着那火光处跪了下去。整个昆仑之中所有人跪了一地。二十三声……是丧钟。意思是掌门坐化了。一瞬间方恪脑海中闪过千万个念头。
掌门怎么会去世？发生了什么事？门派以后会如何？其他门派会不会有什么动作？等等。
“昆仑弟子，素服百日。”智霄的声音响彻整个昆仑。言语间已经有了几分哽咽。
整个昆仑陷入了一种恐慌之中。
智霄慢慢的以一种全昆仑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明发生了什么事。
那照亮几乎半边天的火光是昆崚道人与太行派天山派以及祖山寺的掌门斗法所至。
昆崚道人他的元寿将尽，其余门派便开始蠢蠢欲动。尤其是太行派。若是到时候昆崚道人一死。没有他坐镇的昆仑比及太行等门派就差远了。而昆崚道人两日前竟然将其余门派的老祖都邀约了出来在九州大陆之北的阿尔泰荒脉一战。不死不休。
如今昆仑碑碎裂，说明……昆崚道人死了。
智霄看着沉默的众人道：“昆仑在，我等在。我等亡，昆仑仍在。你们莫要辜负了掌门的期望。也不要忘记刚入昆仑时看见的那两句话。‘一人昆仑，便是昆仑人，一进昆仑，当有昆仑魂。’我奉劝各位一句，还望各位好自为之。”
智霄的目光很冷。眼底有几乎压抑不住的暴虐和杀意。若不是他一直缩手缩脚的投鼠忌器，事情如何会发展到这一步，要不是他逃避了自己的责任在穷山谷中躲避了几十年，昆仑之中如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智霄拂袖而去。心中的悲痛不可言喻，‘元’字辈的弟子无法理解。但是他们怀字辈的弟子都是在掌门跟前长大的。而他更甚，他是从小在昆仑之中长大的孤儿，无父无母。随手指了一个姓便为自己取了名。
因为天资优异而成为内门弟子。那时的内门和五峰还是由掌门亲自管理。而不是如同现在这般将门派的权利分派为几个部分。
所以他们这一代的弟子，引导人就是掌门本人。
掌门对他来说，是亦师亦父。
第96章 结丹【上】
方恪看着智霄拂袖而去，跟了上去。
“别跟过来了。“智霄回头看着方恪道。然后微微挑了挑眉，方恪身上的灵力很充沛，有种要溢出的感觉看来是突破在即。便拿出他早已准备好的木盒扔了过去。
“拿着，自己注意点。”智霄说完便往慎行崖而去。
方恪打开木盒一看，是一瓶结金丹，还有一个防护阵法。看着智霄离去的方向沉默片刻，方恪便将木盒放入纳虚戒。
他选的这条路虽然艰辛。但是也是值得的。这条路上有智霄师父有叶于时，有萧昌秋，陈褚等人，如今还有他。
方恪回头再次看了看远方仍旧泛着红光的天空还有操练场上碎裂的触目惊心的昆仑碑。还有不少眼中含泪的同门。
昆崚道人用自己的生命扭转了昆仑最大的劣势。
这条路上还有昆崚道人，还有整个昆仑。昆仑派……方恪微微敛下眼睑。是所有昆仑人的归属，也包括他。
方恪回到自己的小院，却在小院门口看到一个挂在木门铜环上的卷轴。方恪拿起卷轴，发现卷轴上有一个火红色的禁制。一个他很熟悉的符纹，这是昆仑碑上的符纹。每天都可以看到。这禁制……方恪拿起腰间的身份玉简，发现与玉简的大小形状完全吻合。
或许……
方恪拿着走入房间中，将玉简往禁制上按去。却没有任何反应。难道是他想错了？想了想方恪往其中输入灵力再次按下去。那禁制便消失了，消失的一瞬间卷轴便打开了。
方恪讶异的看着卷轴。这卷轴分明是他给智霄送去的那个写着课程安排的卷轴。但是不同的是，在卷轴的最后用朱砂写了……森罗万象的口诀。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
这会是……昆崚道人留下的吗？
方恪一字一字的记入脑海。随即察觉到灵力的翻涌，便马上盘腿坐下。
第三式【百川归海】之后是，【水到渠成】……第十二式是【森罗万象】。方恪脑海中一片剑光闪闪，一招招精妙的剑招不断浮现。过大的信息量让方恪脑袋有些胀痛。
眼前仿若出现一片剑海。或霸道，或柔和，或凌厉，或其势平平……方恪有种身心舒畅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好似他是一块不停吸水的海绵。拼命的吸取这些剑招的精髓，然后感悟化为己用。
过了许久后，却出现了一种饱含感。而那水仍旧在涌入，但是他这块海绵已经吸满了。舒畅的感觉消失无影无踪，原本胀痛的感觉被放大，经脉在被一次次冲击。
此时的方恪看上去可不太妙。身周的灵力被拼命汲取，形成了一个漩涡，而这个漩涡越来越大，不停的扩张着。漩涡之外的地方，那些灵力被抽取一空，使得那一片的空间呈现一种扭曲的姿态。
方恪额头的冷汗不停的往外冒，手指迅速的变幻指法调整体内涌入灵力的量。让灵力不那么粗暴的一拥而入，但是效果显然不怎么显著。
他要结丹了。但是已经来不及吃结金丹和布置阵法了。一旦停下来，他就会被一拥而入的灵力充满。然后爆体而亡。
该死，这剑招的领悟竟然引动了他压制住的灵力。如今只能一口气冲到结丹。
在方恪看来只不过是片刻的感悟实际上已经过了半日之久，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原本在方恪身周的漩涡已经扩散到整个小院，小院上空的灵力波动已经大到一种可怕的地步。这个巨大的，吸取着各色灵力最后化为莹白色灵力的漩涡已经引起了整个昆仑的关注。
陈褚面露错愕虚浮在方恪小院远处的上空之中。他是被这个漩涡吸引而来的，但是没有想到会是方恪这里发出的动静。这是要结丹？
但是不像啊……从来没有人结丹会如此声势浩大，而且貌似方恪今天并没有闭关吧？谁结丹不是至少要闭关半个月之后才能够找到那种感觉的？怎么方恪就如此迅速？
赫连十九是最早赶到的人之一。与陈褚被灵力波动惊扰不同。他是感觉到了一股浩瀚的剑气才赶过来的。赫连十九微微眯起眼，紧紧的握住手中的剑。他和方恪必有一战。他是几天前才知道，原来方恪是姑姑的儿子……
那个被赫连家上上下下讳莫如深的赫连箬。赫连家备受宠爱的小女儿，执意嫁给了方家旁支的方明远。生育一子后，病故……这个‘病故’。让赫连家与方家反目。可那位方明远似乎并不只是方家旁支那么简单。最后竟然不了了之。
这件事也成为祖父和祖母心中一根永远消不去的刺。两人也因此有了隔阂。一心要为女报仇的祖母和以家族为重的祖父。矛盾不可调和。
而方恪……身上虽然有赫连箬的血液，但同时也有一半是方明远的。家族中对方恪态度不一。看到方恪在方家受到冷遇的时候，赫连家不是不气愤的。但是私下接触了一番发现。
方恪从未提及自己的母亲，每次都是提及方明远。对于赫连家的人非但没有亲近之意，甚至相较与其余人还要冷淡三分。
久而久之，家族里面想要把方恪领回去的心思就淡了。只想着，若是方恪遇上什么困难就帮帮他。他不认赫连家，赫连家也不会主动去认他。一个二十几年从未到过自己亲生母亲墓前的孩子……赫连家对他也没有什么指望。
赫连十九眼底浮现淡淡的疑惑。以他对方恪的了解，方恪并不像是一个薄情的人。其中有什么隐情？
赫连十九那里会知道，方恪从小就根本不知道关于任何与他母亲有关的任何信息，甚至不知道自己母亲的姓啥名啥。对于赫连世家的接近肯定会觉得疑惑，进而疏远。
而知道赫连箬的这个方恪。却是不敢到赫连箬的墓前去。那个在他识海发出令人心酸无比的呼喊的赫连箬不是他的母亲。他想赫连箬也不会希望他去的。
越扩越大的漩涡唤回了赫连十九的思绪，他微微皱起眉看着越扩越大的漩涡。足下轻点往后跃去。不离远一点，会被卷进去的。
方恪结丹的声势未免大的有点夸张了吧？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如此想到。如今方恪的小院四周已经站满了昆仑派的弟子。结丹的景象虽然并不算稀有但声势如此的结丹。在众人看来真的有些不可思议。
方恪如今却苦苦的支撑着，嘴角已经溢出血丝。而飞速变幻指法的手不可抑止的抽搐着。
控制的速度已经比不上灵力涌入的速度了。
必须要更快，更快……
“这样的声势……也只在门派记载中看到过吧？乐正掌门结丹时声势也是如此浩大。方圆几里的灵力被抽取一空。“罗清道。
“还有……智况师兄也是如此。”智霄蹙起了眉头。眼底忧色很明显。
灵力越多并不是越好，过少无法结丹，过多则容易爆体而亡。当年智况师兄结丹之时也是如此情景。若不是掌门及时将其救下，就只有爆体而亡一个结果。但就算被救下，也落得了一个灵根全毁，无法修炼的下场。最后修为一日日倒退……抑郁而亡。
不过幸而今日他给了方恪一瓶结金丹。应当足以帮助方恪将体内的灵力化为液状，从而结丹。
因此智霄决定不出手，而是等待方恪结丹。殊不知方恪却是连丹药都来不及吃。
方恪的指法速度已经快到一种虚影无数的地步，若是被万法峰的峰主看见一定会说方恪在术法上天赋不错。出色的手速足以让他在术法使出时间上傲视群雄。
体内的灵力激荡终于缓和起来，但也就是此时，太阿剑诀竟然不堪寂寞的凑起了热闹。
方恪体内的灵力竟然按照两个不同的方式远转起来。而脑海中，太阿剑诀和森罗万象剑诀竟然同时浮现。
方恪脸色惨白，身上的气息不停的变换。
丹田之中出现了两种剑气，拼斗起来。
而这一番变化也同样表现在了灵力漩涡之上。只见原本只是默默扩张的灵力，一瞬间变得暴虐起来。
疯狂的汲取四周的灵力，并且十分不稳定。
陈褚睁大了眼，看着方恪的小院轰的一声在灵力漩涡的最中心化为一片飞灰。
“……结丹这么恐怖？”一名弟子喃喃道。看着一座不小的院子在他面前灰飞烟灭的感觉还是很震撼的。
“这不是结丹是结婴吧？”另一名弟子也道，现在不但是院子没有了，就连院子底下的那块地都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切割成一阵阵飞灰，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灵力漩涡成龙卷风装而漩涡之下的地表完全被破坏。甚至陷了下去。
……
“果然是你的弟子。”罗清道，看着那漩涡旋转的越来越急，破坏力简直比的上急速旋转的罡风。”幸而他没有住在穷山谷，不然你的穷山谷真的会很穷。““他修炼的两种剑诀在争斗……”智霄道。
第97章 结丹【下】
确实如同智霄所说，方恪修炼的两种剑诀势均力敌。下丹田之中，原本集结的一个灵力漩涡，将原本的气体状灵力不断凝实压缩已经隐隐有了液态的模样。但是如今两种完全不同的剑气正在丹田之中争斗不休。将原本已经成形的漩涡打散了。
罗清只是看着没有说话，听到智霄说到两种剑诀时微微挑了眉眼底闪过一丝惊异。叶于时这几日恰好在闭关，若是被他知道方恪如今形势如此危急……罗清皱皱眉头，想起那日叶于时的失态。方恪这种性格的人并不是他欣赏的那种，但是也讨厌不起来。若是叶于时真的认定方恪为道侣，他这个作为师父的也只能祝福。
倒是智愚匆匆赶来，恰好就听到智愚这句话。不由大惊道：“这方恪近日是不是将自己的修为压制的太狠了一些？他以为结丹是吃饭吗？想什么时候结丹就什么时候结丹？看样子他应该许久之前就已经感受到修为的瓶颈了，并且即将结丹。他却不好好准备结丹事宜，选一处灵气浓郁之处，布下阵法。闭关静待结丹。死死压制住自己的灵力增长，这算什么事？而且……两种剑诀？你竟然让他修炼了两种剑诀？你明明知道作为剑修是不能同时修炼两种剑诀的？智霄你疯了吗？”
“我不会害他。我徒弟压制修为的事情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看出来了？为什么不阻止他？为什么让他修炼两种剑法？”智霄道：“你知道那日他在擂台上和尘否拼了一个势均力敌，最后还取巧赢了后难道就没有什么想法？他当时可是筑基后期……”
智愚深思起来然后道：“听说那尘否是钵千大师的弟子，已经金丹中期。我很惊讶方恪能够和对方打的势均力敌最后还略胜一筹。但是也不是不可能，听说当时方恪又一次悟了。在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之下，和金丹一拼也不是不可能。”
“错了。”智霄道：“方恪出于什么心态压制自己的修为我也不知道。但是在他接你任务之时他就已经在突破的边缘了。你还记得他那日说的他修炼的剑诀是什么吗？森罗万象。我当时也不知道这森罗万象是何剑诀……但是如果说起这剑诀的另一个名字。或许你会觉得熟悉……【归一剑诀】。”
【归一剑诀】这个名字一出，不只智愚连罗清都愣了一愣。
智愚不由大惊道：“竟然是归一剑诀？不可能。这剑诀不是已经失传了吗？方恪是如何练得？”
智霄摇摇头，脸色有些严肃的道：“我也不知道。这【归一剑诀】在三千多年前轰动一时。乐正老祖修炼的正是此法决。但是乐正老祖却陨落于出窍期中期。终究未能突破。而在这之前乐正老祖的剑法却是名震三大陆。以双灵根的资质在二十七岁迈入元婴。比起变异灵根二十五岁结婴的计伏成老祖还要令人震惊。在乐正老祖有生之年却严禁其弟子修习【归一剑诀】。并且未曾将【归一剑诀】纳入藏经阁。至此【归一剑诀】失传。”
罗清微微一挑眉道：“听你的意思，这剑诀有问题？掌门告诉你的？”
智霄微微摇头又点头道：“掌门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说了一句‘森罗万象，既是万法归一。这归一剑法终究还是传了下来。’有问题这一点是我推测的，方恪修炼的速度，还有根据乐正老祖的事迹推测。我认为这【森罗万象】是一种速成的剑诀。初期让人修为大涨，但是之后却是难以精进。刚开始看到方恪压制修为时，我只是想让他修为不要涨得太快，以免根基不稳。”
就在他们说话间。情形悄然改变。
“五气聚于中宫，三元攒于顶上。百脉流冲，聚气与田。凝气如水，聚气如丹。”太阿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淡然而沉稳。
“所谓森罗万象。森者，众多也。森罗万象即为囊括天地间各色事物也。而剑诀，本为不相容。独森罗万象不同，一剑容万法，万法皆归一。包容万千。……”太阿的话语不断的传来。
方恪若有所悟。体内激荡不已的两种剑诀，竟然隐隐约约有了相容的味道。
太阿看着识海中已然褪去红色的一片雪白花海，嘴里不停说着。眼底却是带上了几丝微光。
一切都如他所想。很快，他就可以离开那里了。然后呢？他该做什么？
无主的剑灵，应当做什么？
太阿微微蹙眉。就如同方恪每次被困扰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太阿眼底没有任何东西。
经过漫长的时间，如今距离方恪引起灵力漩涡已经过去了两日两夜。
“这是要成了吗？”一名弟子惊呼起来。原来是那暴虐不已的灵力竟然慢慢平和起来。而原本混沌一片的漩涡中心，如今能够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
智霄仔细凝神看着，慢慢松了一口气道：“哈哈，不错。不愧是爷的徒弟。”
灵气越来越平和。并且不再如同之前的不断扩大而是慢慢开始缩小。
方恪下丹田之中，如今已经结成了一团泛着金光的凝固状的东西。不断的旋转着，金色越来越明显，渐渐可以看出一个球状。
而两种势同水火的两道剑气竟然渐渐融为一体。并且也出现了金色的光泽。
终于又是一日过去。
灵力漩涡在众人面前消失。然后伴随一道金光。
方恪身上金光一闪而过。成功了。
所以人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同时带上了笑容。
而方恪呢？他的小院早就化为灰烬，并且由于漩涡作用，地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20米。深约两米的大坑。这个坑呈现半球型。方恪此时正盘腿坐在坑底一身白衣早已脏乱不已，一张脸上满是污渍还参杂着血迹。
“走吧，我们也都散了。”智霄对着他身旁的一位弟子道。智愚和罗清二人早已离去，长老一辈唯有他还在此处为方恪护法。
而智霄这话音还未落，异变突生。
只见方恪站起身，一只手直指天空，一道剑气由指尖发出。
一声极为刺耳的剑鸣。
让人耳朵都刺痛万分。
也就是此时，昆仑后山岭的某处，也是一声巨响。然后一道剑气浩然而来。势如千钧。两道剑气撞击在一起。明显方恪的剑势弱。
不过一息，方恪双脚便深深的陷了下去。方恪咬牙。
好不容易，结丹成功。才松了一口气，就感觉到了某个方向传来的巨大压力。现在就差像钉子一样被人指尖钉到土里去了。
反手召出剑三。又是一剑劈出。如今他的剑气已经和之前大有不同。森罗万象，一十二式，如今都可信手使出。
正在门派另一处的萧昌秋脸上突现喜色。目光落向了昆仑后山的的一处。师父……师父要出关了吗？萧昌秋不由笑了起来，倒是让远处悄悄看着他的陈久愣了神。
不过这笑容仅仅是一闪而过。萧昌秋眼底出现了挣扎和痛苦。手不由抚上了手中的工布剑。这是师父赠与她之物。
陈久看着萧昌秋眼中出现的情绪不禁脸色一变。萧师姐在他眼中永远是坚定不移的，永远知道自己前行方向的坚定。什么时候会有这种挣扎之色？
而方恪此处。
“千钧剑诀……”智霄脸色一变道：“千钧剑出关了。他出关了拿爷徒弟撒什么火？”
说到这里智霄朗声道：“奉之笑！你小子出关了还藏头藏尾不成？还不快点出来，让爷看看你如今修为如何。”
奉之笑，号称千钧剑。萧昌秋的师父。八年之前闭了死关。
智霄话音一落，方恪身上压力顿时消逝无踪。只看见一道白色灵光，一道人影御剑而来，人未至声先到。
“智霄师兄？你出穷山谷了？我们门派之中如今小辈还不错啊。结个丹竟然把我从睡梦中吵醒了。真是不爽。”奉之笑的语气带着些微的怨气，但是音色极为悦耳。
近前来看此人，却是长的极为俊秀。一张娃娃脸，颊边还有酒窝若隐若现。眼底带笑，看起来就如同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般。
“睡觉？”智霄微微提高了音量，在所有人为他闭死关担心的时候，这小子说自己在睡觉？
“不，不，是修行。”奉之笑摸摸鼻子道。然后圆坑底下的气喘嘘嘘的方恪道。
“……奉师叔。弟子已经有师父了。”方恪先是一愣道。眼角余光扫到智霄黑了一半的脸。
“是谁？我跟你说，不管那个人是谁，你跟他都是没有前途的。不如改投我门下吧？我看你剑势不错，指教指教你。”奉之笑笑着道。
方恪默然无语。这位师叔……真是……
智霄脸色越来越黑，最后直接提住奉之笑的衣领嗖的一下就腾空而起。
“你小子一出关就打我徒弟的主意是吧？你给爷说说，你这些年劝了多少人改投你门下？结果呢？也就只有昌秋愿意拜你为师，那还是她年幼不知世事的时候被你骗走的。去给小爷看看你闭关的成果……方恪，你去清洗一下。然后来穷山谷找我。”智霄说着提着奉之笑的衣领扬长而去。
方恪默默的看着智霄离去，足尖一点从坑中跃起。向下看了一眼原本小院在的位置……欲哭无泪。好吧，结个丹结的自家院子都消失了。
第98章 凡界之行【一】
“方师兄，金丹得成，恭喜啊。”罗毕对着方恪朗声道，这一声喊过之后。一时间道贺之声不知凡几。
方恪对着罗毕微微一笑，然后朝着陈褚等人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陈褚明显松了一口气之后也轻轻点了点头。
罗毕见此若有所思。随即笑着对着已经走到他身前的方恪道：“叶师兄今天一早就出关了。现在应该就快过来了，竹竿他们来过又离开了，只有我最闲就一直等到现在。就跟方师兄你说一声恭喜啦。”
“罗师弟有心了…叶于时。”方恪正笑眯眯的说着的时候，不远处缓缓而至的人。不正是叶于时？
叶于时看着一身狼狈的方恪，几不可见的微微叹了口气。他不过闭关几日而已，一出关便又听闻方恪闹出了大事，全派轰动。看着眼前的痕迹便知道他没有少受罪。
不过，方恪修为进度是不是有些快的不正常了？叶于时微微蹙眉。待走到方恪身前时。
叶于时才缓缓勾唇一笑，却是极为礼貌而疏离的道：“方师弟，不知道你准备的如何了。”
方恪愣了一愣。
罗毕看了看方恪微微疑惑的眼神默默不语。明明听到安常乐说叶师兄出关听到方恪结丹的时候，态度分明是很关心的。如今怎么不冷不淡的。
“我看方师弟还是先清理一遍吧，交代完事宜之后…我想方师弟此番应当没有忘记凡界之事罢？”叶于时道。
“叶师兄特地赶来不就是因为担心师弟我吗？还这么客气做什么？相信师兄也看到师弟的小院已经成这样了。叶师兄应当很乐意为师弟我排忧解难吧？”方恪笑眯眯的直接一手搭上叶于时肩膀。完全不在乎叶于时态度多么冷淡也不管自己身上是多么的脏。
罗毕瞠目结舌的看着方恪。他，他，他……
“我还没有去过师兄的小院。”方恪道，眼底亮闪闪的。
叶于时微微上挑了眉，对上方恪亮闪闪的眸子。
许久才温和一笑道：“当然。”
罗毕傻愣愣的看着两人离去。看……看不出来啊，方恪竟然如此有勇气。
“我觉得我最近突破的太频繁了所以本来是压制住了修为的增长的。没有想到看到【森罗万象】的剑诀，一下子就没有控制住……”
“我结丹的时候两种剑诀果然冲突了……后来森罗万象竟然包容了太阿剑诀。现在两种剑诀倒是意外的和谐。……”
方恪和叶于时两人一前一后御剑而行。方恪一直说着，也不管叶于时有没有听。
叶于时一路上没有开口应过一声，但是却也没有打断方恪的话。
在炼器峰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一座小院出现在两人面前。与方恪原本那座简单的一进的小院不同。这小院是一座明显高档出几个层次的三进的院落。
从院外看，这院子布置的格外雅致。 但是一入院子细看。方恪脸上便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果然叶于时的院子是他意料之中的乱。地上无数的符纹，离远了是看不太出来，但是一走到面前，那繁复的纹路会让人眼花缭乱。还好他已经习惯了。在青花大陆之时叶于时住的房间也是如此。
找了个房间，方恪将自己清理干净，换上干净的衣裳便一个纸鹤发给了陈褚向陈褚交代了去处之后，便又将那十二个小弟子叫到身前询问了一番。他们的表现都非常不错，暂时还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方恪摸了摸其中一个弟子的头，笑着道：“好好训练，按时上课。我回来会考验你们的。”
说完他与叶于时一同往一个名为无事山的地方赶去。那处便是凡界与修仙界的禁制设立之处。
那名被摸了头的弟子神色有些怔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呆呆的看着方恪离开的背影，这名弟子正是上官汩。
而方恪现在却很急。去凡界这此事已经耽搁了半日了，原本是应当一早就出发。但是方恪正在结丹。而叶于时又坚持要方恪与他一同前往。
于是，叶于时便直接一人将去往凡界的事情都办妥，只等方恪一结完丹。两人便可以直接去往凡界。就算如此，时间也耽搁了许久。主要原因是那处禁制必须在每日的戌时 才能开启。所以他们必须在戌时之前赶到无事山。
“最早得到的消息，是我派部分在凡界的弟子离奇失踪。之后便是我派驻守凡界的几处弟子与失去联系。到最后，我们已经完全失去了他们的消息。派弟子去打探也是一去不返。”叶于时语调不疾不徐的陈述道。
“门派最开始并没有重视这个消息，之后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就在上段时间才得知，不只是我们昆仑派有这个情况，太行，天山，祖山寺等都是如此。七日前门派又派了两名弟子前去，一名筑基后期的，一名金丹期。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叶于时唇角缓缓浮现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就在昨日，门派中弟子的玉牌全部碎裂。”
方恪微微睁大眼，然后皱起眉道：“看来这事确实不小。对方不是大门派中的人，而且一定是有所组织。所以极可能是散修。但是凡界与修仙界的禁制，是被几个大门派垄断的。这些散修是如何通过的？不……不太可能。那就极有可能是门派驻守弟子之间出现了问题或者是凡…”
说到这里方恪顿住了，这个猜测显然更加不可能。凡界之人，如何能够威胁到修士？
“或者是什么？为什么不说下去？你觉得不可能吗？”叶于时笑了起来，笑容中第一次带上了阴霾。“凡人不可能击杀修仙者吗？”
方恪蹙眉想了想，道：“凡人想要击杀修仙者。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还是金丹期的修士。”
叶于时笑了，摇摇头道：“借刀杀人。”
方恪一怔，顿时明白过来。叶于时的意思是凡人借了修仙者的手杀了修仙者。但是叶于时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为什么他这么笃定的认为凡人在此次事件中扮演的是借刀人的角色？
“你从未去过凡界吧。”叶于时突然道。“凡界之中也有大陆之分，彼此之间一无所知。而在其中类似九州大陆的一块大陆，有一个名为央朝的国家，统治了整个九州大陆。而在二十年前，央朝还不过是这块大陆的四个大国中的一个。但是因为央朝有一名极有野心的君主。战火十余年，四处征战，终于一统天下。”
此时方恪和叶于时已经到了无事山的地界，此处的的雾很浓。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在此处御剑稍有不慎便会撞上某个山头。
叶于时掏出两道符箓，递了一张给方恪。
方恪拿过看了看。这符箓很复杂，上面有一个特殊的禁制。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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