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作者:顾徕一 文案: (本文原名《夜会有期》) 文案1: 在旁人眼里,她是妩媚的恣意的张扬的,是高高在上的影后葛苇。 在旁人眼里,她是清冷的寡言的淡漠的,是空有皮囊的小司机顾晓池。 顾晓池是葛苇资助过的贫困美术生,阴差阳错,成为了葛苇的夜班司机。 在旁人眼里,她们每晚的相见,该是平静的沉默的毫无波澜的。 然后两人就像两条平行线,再无什么瓜葛。 没有人知道。 突然停电的画室,她给她画过像。 录制节目的大巴,她偷偷塞给她半边耳机。 众目睽睽的聚餐,她悄悄蹭过她的手背。 顾晓池以为是糖,却混着玻璃渣。 有一晚,葛苇喝多了,悄悄告诉顾晓池:你和她有一些像。 乔羽,内娱唯一火出圈的模特,气质清雅,转型演员后一炮而红,眉眼与顾晓池相似。 可是。顾晓池在心里说:你好傻,你知不知道一年后,你会因为乔羽而死? 穿越寡言年下司机带刺野玫瑰年上影后。一年以后,能否逆转结局? ****** 文案2: 在剧组,她花蝴蝶似的到处撩,喂这个吃草莓喂那个吃马卡龙,是修炼得道、谁都顶不住的女妖精。 面对她,她笑得懒洋洋:别喜欢我啊。我这人吧,没有心。 到后来,却也是她拽住她的手腕:喜欢你。很喜欢。 她不是没有心。只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十岁的小司机,撩得动了真心。 被啪啪打脸的影后葛苇:年下攻什么的,可太香了!=v= 有穿越救赎的剧情主线,更多的是互相撩谈恋爱,1v1,he。 内容标签: 年下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葛苇,顾晓池 ┃ 配角:乔羽,韩菁,周骊筠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影后的年下小司机 立意:用自己的努力收获美好人生 第1章 传言 顾晓池记得那天太阳特别的大。 分明已经开学有一段时日,9月22日,正值秋分,可是日头明晃晃的照着,跟盛夏一样,叫人眼晕。 顾晓池背着画板,在往教学楼走的路上被人拦了下来。 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空气刘海的女孩,低着头站在顾晓池面前,两手的十指不知扭成了几根麻花,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师姐。 路过的女生,表面不动声色,实则都在往这边瞥,一边掩着嘴窃窃私语:又来了又来了,又有人跟她表白。 顾晓池被太阳晒着,觉得头疼。 短发女孩细着嗓子说:我叫管曼,是大一的新生,从考进来以前就仰慕师姐了。 这话不假。顾晓池的确名声在外。 从南边一座小山村里考出来的贫困生,竟是这间国字头美院当年艺考的专业课第一。天赋异禀,大一那一年,画作已经在好几位教授的画展上展示过,评论界惊艳一片。 加上顾晓池长得好。高挑的身材,瘦而窄的肩,一张脸不过巴掌大,又被一头随意披散的黑长直发遮去大半。两道浓密的眉,倒很符合现在野生眉的审美,加上黑白分明的眸子,小巧而英挺的鼻子。 分明是秀气的长相,可自带一种冷峻的气质。她不常笑,更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旦长成这样,顾晓池那洗得发皱的白衬衫,和鞋带起了球的白球鞋,就都跟为了迎合她的气质、刻意为之似的,并不显得多寒酸了。 现在顾晓池刚升大二,就已被不下几十人表白过了。 对不起。顾晓池冷冷的开口:我没有兴趣。 被明晃晃的太阳晒着,顾晓池觉得自己后背的衬衫都快汗湿,又要费洗衣粉去洗。想到这里,顾晓池皱皱眉,把女孩一个人留在原地,自己背着画板,快步向前走去。 女孩虽红着一张脸,却倔强,追上两步拦住顾晓池:师姐,先做朋友也是好的。 顾晓池轻轻拂开她的手:我不需要朋友。 头也不回的走了。 短发女孩快哭了,一直躲在一边的三个女孩,应该是她闺蜜,此时全都拥上来,抚着她的肩安慰她。 刚才看戏的女生们,此时又议论开了:傲什么呀? 有人阴阳怪气的模仿顾晓池:我不需要朋友。 大家都笑了。 ****** 顾晓池走进教学楼,炽热的阳光消失了,令她松了一口气。 找到上素描课的教室,顾晓池正要走进去,又被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在门口拦了下来。 男生的脸也不知是不是被太阳晒红的,可他看起来已经在阴凉的走廊里待了许久。 男生红着脸,递过一盒巧克力:顾晓池,这个给你。 顾晓池看了看男生的脸,并不认识,于是冷漠而客气的说:谢谢,我不需要。 顾晓池就要走进教室,男生急着解释:只是给你一盒巧克力而已,没有别的的意思。 顾晓池转过身来,仍然没有笑意:给别人吧,我的确不需要。 刚才的一群女生,原来是顾晓池的同班同学,此时也向着教室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烫了卷发的笑道:陈大会长,追你的女生那么多,何必偏到这里来碰钉子? 顾晓池这才知道,男生还是学生会的会长。 又一个扎马尾的说:一年多里不知多少人跟顾晓池表白,男人女人小动物,人家偏偏都不喜欢。 烫了卷发的又笑了:怕不是不喜欢,而是背后有人了。 偏偏也巧,这时顾晓池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顾晓池摸出来,竟是最新款的苹果,姓陈的学生会长微微吃了一惊。 他之前调查过,顾晓池每天一身旧衣,吃饭也都是食堂的一两个素菜,的确是贫困生的做派,可她怎么会用这么贵的手机? 卷发女孩故意用手掩嘴凑过来,声音却是大的:听说呀,顾晓池早就被一个有钱的金主包养啦。 姓陈的学生会长脸上神情更加惊讶,半信半疑看了顾晓池一样,顾晓池也不解释,撇下这帮人,一个人捏着手机走到一旁去。 喂。顾晓池接起手机。 顾晓池,下课后到校办来一趟。 电话是校办的王老师打来的。 顾晓池挂了电话,走进教室,找到自己最习惯的角落坐下。 因为刚才教室门口的那一场,今天教室里对顾晓池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更多了。 说是窃窃私语,音量大得吓人,一字一句,顾晓池听得清清楚楚。 她从大一就被金主包了,也许更早,高中就开始了。 别看她穿得旧,只是想在老师面前装白莲花,私下偷偷用的,我们买都买不起。 难怪这么傲呢,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 顾晓池不搭理,不解释,按照自己的节奏架好了画板。 上课铃打响,老师夹着一个石膏像走了进来,往讲台上一放,是米开朗基罗的一颗头。 也算是顾晓池她们的祖师爷之一。 顾晓池捏着铅笔,比划两下,很快在白纸上沙沙沙作起画来。 老师走过顾晓池的身边:很好,很好啊! 这次素描最难的,是米开朗基罗的脸部结构。顾晓池透视关系掌握得好,描绘出雕塑高耸的眉和低垂的眼,沉吟的神态一下子跃然纸上。 老师在心里暗叹:真真是有天赋的。 下了课,也许是老师的夸赞更加刺激了那群女孩,卷发女孩的声音尖锐了起来:走得这么急,不知道是不是去会金主呢? 顾晓池不理她,背着画板走出教室。 走进行政楼,找到二楼的校办。 这里顾晓池从大一开始,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找起来并不困难。 顾晓池轻轻的敲了敲门,王老师温和的声音传来:进。 顾晓池走进去:王老师好。 王老师点点头,搬出一个纸箱放在办公桌上:这是你的资助人寄来的。 顾晓池看过去,竟是辉柏嘉刚出的限量粉彩套装,全球限量不过两千套,价格却要两万有余。 一年的学费都不止,顾晓池想都不敢想。 顾晓池有些犹豫:这太贵重了。 顾晓池情况特殊,家中赤贫,从小与盲眼奶奶相依为命。就算拿了学校的助学金,也依然付不起学费和生活费。 不幸中的万幸,顾晓池从初中开始,就有了一个资助人,赞助她每年的学费、生活费。不然她小学毕业就该辍学了。 顾晓池从不要多的钱,从她考上美院开始,资助人便常常寄一些生活用品和绘画工具来。 有时是最新款的手机。有时是一些昂贵的画具。一开始顾晓池是不肯收的:这太贵重了。她每次都这样说。 可是王老师为难:这是资助人正常的消费水平。退回去,让人家按照你的消费水平重买,反而给人家添麻烦,也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顾晓池只好收了。只留必须要的一部手机,给奶奶打电话。一些画具,因为她自己真的买不起。 其余的,顾晓池找了一家机构,匿名捐到其他学画的贫困生那里去。 她的资助人也是匿名的。从初中到大学,顾晓池找各个老师问过资助人的情况,老师无一例外的摆摆手:资助人并不想公开身份,想要低调。 顾晓池理解有些人是不愿与人过从甚密的清冷性子,可她不知道资助人身份的画,到时怎么把钱还给人家呢? 顾晓池从上大学开始,就一边上课,一边打工,准备攒够了钱就还给资助人,并想当面对资助人表示恳切的谢意。 谢谢这人,无论是谁,给一个山区贫困的孩子,插上了一对翅膀。 这天顾晓池收了画具,又问了一次:这位神秘的资助人到底是谁呢? 王老师一如既往的摆摆手:既然人家想低调,你就不必知道啦。 正在这时,另一位老师敲了敲校办的门:有学生打起来了。 什么?!王老师大惊失色,跟着那位老师快步走了出去。 撇下顾晓池一人,抱着画具站在校办公室里。 顾晓池垂眼盯着垃圾桶边的一只纸箱。 她刚才就看到那只箱子了,刚拆封的,看大小,应该就是装她这套画具的快递纸箱。 顾晓池心念一动,暂且放下画具,捡起箱子。 寄件人的一栏,写着一个娱乐公司的名字:橙果娱乐。另有一个电话号码。 顾晓池记了下来,抱着画具走了出去,帮王老师带上了校办的门。 ****** 校图书馆。 电脑屏幕的光,映照在顾晓池的脸上,更显得她白得透明。 顾晓池没有笔记本电脑,不过入校一年,她已经对校图书馆的台式电脑用得很熟练了。 网络上有很多新的免费画展资讯,还有教绘画技巧的免费视频课程,顾晓池看得如饥似渴。 久而久之,搜索能力也就练出来了。 本来她记下的手机号码,是搜不出什么的。顾晓池努力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年代久远的帖子里,找到了这个手机号码。 帖子里写着,这是葛苇经纪人的手机号,有商务合作可以联系。 既然用的是经纪人工作号码,那么资助顾晓池这件事,应该是葛苇授意的了。 葛苇。 顾晓池在心里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 她对娱乐圈很不了解,上大学来了邶城,也没怎么关注过娱乐资讯。葛苇这个名字,是听过的,但顾晓池有些对不上号,不知是大明星中的哪一个。 顾晓池打开百度,输入葛苇的名字,扫了一眼履历,不过三十岁,已是大满贯影后,过人的演技,足以让她在演艺圈横行霸道。 再往下看,顾晓池一愣。 一张过分好看的脸,跳了出来。 第2章 阴谋 那张脸顾晓池是见过的。 大一刚到邶城不久,乘公交车去看波兰现代版画展,路过邶城中心商圈,高高矗立的摩天楼上,是一张巨幅的葛苇海报。 她代言一款面霜,照片精修过,一丝毛孔也无。顾晓池却盯着她的五官,浓而黑的眉,眼睛是圆的,眼尾却向上扬,加上尖尖的内眼角,显出些魅惑的神态。一管英挺的鼻子,鼻头却圆而小巧,丰腴的唇微张,唇峰突出,配上一头浓密黑发的美人尖。 顾晓池的脑中蹦出四个字:人间尤物。 自小长在深山,又长年学画,顾晓池对美,有一套自己的感悟。就像花的美在形而不在色,树的美枝而不在冠,美人也在骨不在皮。 葛苇就是难得骨相优越的长相。 顾晓池把那张脸记在心里,回宿舍还画了一张葛苇的素描。 不过那张画,也就和她其他所有的画一起,被收进了夹子里。 倒不曾想,葛苇与自己,还有这样的缘分。 顾晓池修长的手指,又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橙果娱乐的地址就冒了出来。 顾晓池犹豫了一下,收拾了书包站起来,向图书馆外走去。 ****** 等到顾晓池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去往橙果娱乐的公交车上了。 能坐公交车的,顾晓池通常不会坐地铁,因为公交车比地铁便宜。 顾晓池想去见一见葛苇,想要向她当面道谢,想要对她承诺资助的钱会如数还她,还想告诉她自己没有辜负她的信任,很快就要在老师周骊筠的帮助下,开自己的第一个个展了。 其实顾晓池不是冲动的人。 拉着公交车上摇摆的手环,顾晓池在心里想起葛苇的那张脸。 魅惑的。却天真的。带着自信的笑,好似知道全天下没有一个人会拒绝她。 顾晓池觉得,也许今天自己冲动了一把的原因,只有刚才那一连串理由的最前面一个。 她想见一见葛苇。 林苍东路到了。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2) 公交车报站,顾晓池背着书包下了车。 再往前走五百米,便是橙果娱乐的公司大楼。 太阳还是明晃晃的,顾晓池背着书包的背脊,又沁出了一层薄汗。 走进去,对满脸微笑的前台说明了来意,很快来了一个穿一字裙的女人,自称是公司宣传。 女人脸上的神色是惊讶的,好像她也不知道葛苇还在做资助贫困生的事。 不过也许她觉得,这是很好的宣传素材,便热情的带着顾晓池往会客室走。 路上遇到了一个身材高挑瘦削的女人,齐耳的栗色短发,整齐的刘海,本是乖巧的发型,配上她清冷的一张脸,跟着也冷清了下来。 女人瘦脸,眼窝深得像欧洲人,更衬得一双眼睛小鹿似的,配上高挺的鼻子,略薄的唇,和白得发光的皮肤。 顾晓池觉得,刚才太阳炽热的炙烤之感,在看到这清冷女人的一瞬,凉了下来。 带顾晓池的女人恭敬的喊:乔羽姐。 顾晓池于是知道了,清冷女人名叫乔羽。 乔羽点点头:你好。脸上的神色仍是冷傲的,带着助理路过了女人和顾晓池。只不过顾晓池的脸太过出众,惹得乔羽瞟了她一眼。 女人把顾晓池带进会客室,倒了杯柠檬水,对她说:葛苇姐刚巧今天晚一点会回公司,请你在这里等一等 顾晓池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艺术人体解构》来看。 女人走出去的时候,跟凑过来的同事说话,门关得慢了一点,她们交谈的声音钻入顾晓池的耳朵。 女人说:太不爱说话了,也不知待会见到葛苇姐,能不能说出什么值得宣传的句子来。 顾晓池不放在心上,继续看她的《艺术人体解构》。 她从小就不爱说话,奶奶也纵着她:人又不是鸟雀,成天唧唧喳喳有什么好? 顾晓池喜欢看山,看树,看云,都比跟人说话有意思。 带来的一本《艺术人体解构》,先前已看了大半,这会儿又看了一个小时,已经看完了,葛苇还没有回来。 顾晓池掏出手机看时间,不知怎的,脑子里蹦出刚才遇到的那个清冷女人,便打开了百度搜索框。 好像叫qiaoyu,顾晓池先输入了乔雨两个字,搜不到。想了想,又输入乔羽,这次对了。 乔羽的资料蹦了出来。国内第一批火出圈的模特之一,因气质特别,人气极旺。后来不走台步了,往演艺圈发展,演起戏来也是极有天赋的,现在是国内罕见在好莱坞发展不错的女演员。 不常回国。圈内好友很少,只有 顾晓池定睛看了看葛苇。 还有不少粉丝把乔羽和葛苇看做一对,自称什么CP粉,顾晓池不太懂这些粉丝术语,只在心里疑惑:女人和女人,也能在一起? 又看到葛苇和乔羽一起出席活动的照片,两个人都高而瘦,冷白皮,一个妩媚浓颜,一个冷峻淡雅,站在一起,倒很登对。 顾晓池长在山里,天高云阔的,心胸也宽,很快接受了两个女人也能在一起的信息量。 看完了乔羽的资料,葛苇还没回来。柠檬水喝得多了,想上厕所。 顾晓池忍了一会儿,但也不知葛苇还有多久才能回,便静静起身,推开会客室的门。 往有人的那边张望一眼,所有人都步履匆匆,在办公桌之间横冲直撞,很忙碌的样子。顾晓池不认为她们中间有人有空搭理自己。 好在又往没人的那边张望了一眼,洗手间就在不远处,顾晓池便自己走了过去。 冲完水,正要出去,忽然一阵脚步声走了进来,一个女声低低的响起:别这么冲动。 顾晓池的脚步滞了一下,她不爱说话,不想出去遇到人,便想着等一等再出去。 另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我偏要。 顾晓池心理一动,这个声音她认得,是刚才遇到的乔羽。 另一个女声,想来是刚才跟在乔羽身边的助理了。两人应该是很熟的,助理低低的声音透着苦口婆心:葛苇在内娱发展正盛,你偏要她抛下一切跟你去好莱坞闯荡,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乔羽笑了一声。 说出来的话,却叫人惊悚:若她不愿跟我去,我便从楼顶跳下去。 别这样。助理劝道,又问:上次张医生给你开的药,你有按时吃吗? 你什么意思?乔羽反问:你是觉得我情绪不稳定,才这么说的?我告诉你,并不是。 乔羽说:葛苇就是应该和我在一起。我之前劝她,她都推说我自己还根基未稳,现在我发展得好了,她可不能再找理由了。 助理还在劝:总之可以好好谈,别说什么跳不跳楼的吓人话。 乔羽冲了手,跟助理一起,又走了出去。 顾晓池从洗手间隔间钻出来,一颗心砰砰直跳。 学艺术的人,直觉很准。虽然乔羽说话的语气淡淡的,但顾晓池本能的察觉到一股危险,弄不好真会出人命的那种。 这个女人,不是随便说说而已的。 顾晓池快步走回会客室门口的时候,带她来的女人正站在那里:啊,找到你了。 女人说:不好意思久等了,葛苇姐的车马上到楼下。 顾晓池来不及对女人说什么,转身向着电梯跑去。 哎女人在顾晓池身后叫了一声,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 顾晓池拼命按电梯下行的按钮,偏偏电梯一直繁忙,顾晓池猛地一把拉开电梯旁边的防火门,从楼梯蹬蹬蹬的向下跑去。 一圈,两圈,三圈刚才电梯是到了几楼来着?好像是七楼。 顾晓池越跑越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拦下葛苇的车,把乔羽说的话提前告诉葛苇,让葛苇不要跟乔羽去楼顶,另找一个地方谈话。 终于到了一楼,顾晓池跑出橙果娱乐的大楼,远远看到一辆银色的保姆车驶了过来。 每天回公司的艺人不多,都是有事约谈才会来。结合刚才女人所说的时间,这应该就是葛苇的车无疑了。 顾晓池往车子那边冲,想着张开双臂冲到车前,车子总归是会停下的。 跨过绿化带的时候,偏偏不巧,一只虎斑猫蹿了出来,跑到了大马路上。 眼看着一辆车子就向着虎斑猫轧过去,顾晓池尖叫一声:小心! 她动作敏捷,朝虎斑猫冲过去,虎斑猫吓傻了也不知道躲,被顾晓池一把抢在怀里,就势一滚,往路边的绿化带躲去。 来不及刹车的车子,贴着顾晓池的身侧飚了过去。 虎斑猫喵了一声,从顾晓池的怀里钻出来逃走了。 顾晓池来不及管猫,一跃而起,顾不得身上沾满的青草,向着橙果娱乐的大楼里冲去。 经过刚才这一折腾,葛苇的车子已经驶了进去,顾晓池来不及拦车了。 她冲到电梯边,猛按电梯上行按钮,好在这时电梯不忙了,顾晓池顺利乘上了电梯。 只是她从没觉得电梯上行的数字,跳得这么慢过。 顾晓池冲到橙果娱乐的前台:葛苇呢? 前台被顾晓池满身青草、头发凌乱的样子吓了一跳,实话脱口而出:葛苇姐和乔羽姐刚才一起出去了。 顾晓池再次冲到电梯边,往楼顶赶过去。 叮。 三十二楼到了。再跑过一层楼,就到了楼顶天台。 顾晓池推了推门,没锁,刚跑出去,乔羽清冷的声音,就被一阵风,吹到了顾晓池耳边:你不跟我走,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乔羽站在安全防护栏外,轻薄的身子,被楼顶的大风吹得摇摇欲坠。 葛苇在一旁小心的靠近:小羽,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谈。 顾晓池躲在门边,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自己突然冒出来,会打破这小心翼翼维持着的平衡。 葛苇慢慢靠过去:小羽,你不要乱动,小心真的跌下去。 你要跟我谈?乔羽转头一笑:你也翻出栏杆,到我这边来,我们才好谈。 一阵沉默。 葛苇背对着顾晓池,顾晓池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能注视着她的背影。 葛苇一头浓密的黑发,原来现在已经剪短了,被风吹得发丝飞扬,像蝴蝶,又像振翅的飞鸟。 葛苇回答乔羽说:好。 她脱下高跟鞋,慢慢的把着安全栏杆,小心的翻了出去。 葛苇蓝色条纹的白衬衫,被楼顶的大风吹得猎猎作响。 第3章 许愿 葛苇翻了出去,站到乔羽的身边:小羽,你平静下来。 乔羽问:你想保护我,是不是? 是。葛苇承认。她小心的绕过去,一手把着栏杆,一手绕过乔羽的身子,把乔羽围了起来,用自己的身体,在乔羽面前划了一道安全线。 这下子,葛苇变成面对顾晓池的方向了。顾晓池第一次亲眼瞧见了葛苇的那张脸。 浓而黑的眉,圆而上扬的眼,丰腴的唇。妩媚的,诱惑的,天真的。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注视着乔羽,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乔羽:我带你翻回去,我们再慢慢谈,可好? 慢慢谈?乔羽又笑了一声。 不要!!!!!! 顾晓池拼命的冲了出去。 然而她再快,也快不过风。 分明刚到秋分,葛苇的身子却像枝头的落叶,轻飘飘在风里打了个转,无声的坠落下去。 乔羽出手太快,快到顾晓池来不及反应,快到葛苇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尖叫。 葛苇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突然从门边冲出来的顾晓池,最后的一个眼神,落在了素未谋面的顾晓池身上。 那将是顾晓池终身难忘的眼神。 像是在笑,眸子里有对这世界千回百转的留恋。像是好奇,这个忽然冲出来的、满身青草的女孩子,不知是何人。像是哀伤,看到生命的终点近在眼前。像是解脱,从一个个午夜的梦中醒来时一般,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顾晓池曾听电视里的人讨论演技:眼神是可以有很多层次的。 直到这一瞬,顾晓池才真正懂了,真正信了。 顾晓池冲过去,伸出手,然而手指紧紧蜷起来,抓住的只有一阵风。 葛苇蓝白色的衬衫,并没有像降落伞一般托着她飞起来,葛苇的身子,轻飘飘的坠落着、坠落着。 直到重重的撞到水泥地面,绽开一朵凄艳的血花。 乔羽的声音,喃喃在顾晓池耳边响起: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肯松口跟我走我得不到你,就只有毁掉你 乔羽的助理不知何时赶来的,趁着乔羽失神的时候,一把将乔羽扯回了安全栏杆内,低声咆哮着质问:你是不是真疯了? 乔羽还在笑:这下子,她再也不可能属于别人了。 助理双手捂着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才重新抬头问乔羽:还有没有其他人看到? 乔羽笑,不答话。 助理看了傻愣愣站在栏杆边的顾晓池一眼,向她走过来。 楼下,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传来,遥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助理开口,声音混在风里,听起来让人骨头发寒:这位小姐,我想你看过娱乐新闻,这阵子葛苇的压力很大,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她凑近顾晓池,声音在顾晓池的耳边放得很低:我会打给你五百万,今天,是葛苇自己到天台散心,不小心失足跌下去的,你懂吗? 顾晓池冷冷的看着她,没有哭,但一双眼红得像兔子。 助理为顾晓池的眼神所慑:一、一千万 顾晓池理也不理,转身向着门的方向走去。 乔羽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助理赶到她身边,想扶着她站起来:没事的,这件事橙果能处理好你只是想到天台抽烟,无意间看到葛苇跌了下去 ****** 顾晓池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学校的,等再次醒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蜷缩在宿舍自己的床上,整个身子瑟瑟发抖,停不下来。 分明白天太阳炽烈,这会儿到了傍晚,裹着被子,还冷得如在寒冬。 顾晓池的回忆渐渐复苏。想起刚才路过橙果娱乐楼下,黑黄条纹的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飘散过来,令人几欲作呕。 有人在说:脑浆都摔出来了。 又有人在说:脸都烂了。 顾晓池又想起葛苇的那张脸。 她就只看过葛苇的脸一次。妩媚的,诱惑的,天真的。 现在那长脸,变成了一摊血肉模糊的烂肉?顾晓池环抱住自己,整个身子颤得更厉害了。 缓了一会儿,顾晓池拿起手机。 这会儿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没开灯,傍晚的天色显得整间屋子里暗暗的,只有手机新闻页冷白的光打在她脸上。 突发!影后葛苇意外坠楼身亡! 疑因心理压力过大,影后葛苇坠楼身亡! 毫无人性的新闻标题,比手机新闻页冷白的光更冷。 顾晓池颤抖着手指点进去。 几篇新闻稿,写得如出一辙。篇篇指向葛苇酗酒,精神不稳定,人又好强,想凭着现在演的这部电影拿一个国际影后,入戏太深,致使心理压力过大。 言下之意暗示,葛苇不是失足,就是自杀。 顾晓池往下翻,是圈内好友悼念葛苇的新闻。 葛苇性子烈,嘴又毒,说什么圈内好友,也不过乔羽一人。 乔羽在镜头前哭得梨花带雨:我没想到她最近压力这么大,是我疏于关心。 乔羽助理低低的声音在顾晓池耳边回响:一千万。 顾晓池冷笑一声,关了新闻页。 现在该怎么办?报警么?可是顾晓池手上一点证据也无。 她不傻,知道每个圈子都有每个圈子的规则,她不确定乔羽的真实身份有多少分量,但听她助理的口气,足以在橙果娱乐只手遮天。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3) 顾晓池又打开百度,搜索橙果娱乐。 国内娱乐圈当之无愧的巨头。势力大,触手长。顾晓池知道这样的公司,在各界都是有关系的。 她现在怎么证明葛苇是被乔羽推下去的?凭她红口白牙一张嘴? 顾晓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想得头疼,也不知室友们都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顾晓池澡也没洗,一直颤抖着缩在被子里,辗转到凌晨,才半梦半醒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葛苇的那一双眼,盯着顾晓池。 留恋的。好奇的。哀伤的。释然的。 顾晓池浑身冷汗,用力挣扎,却醒不过来。 她看到葛苇在用眼神说:救我。 我想救你。 顾晓池用力在心中呼喊:我想救你。可是声音无论如何,发不出来。 一个身披褴褛布条的女人,走了出来。 晓池,你还记得我吗?女人问。 顾晓池记得她。 那还是顾晓池四岁的时候,半个月高烧不退,奶奶无法,求人背着顾晓池翻了大半座山,在山顶的一座小木屋里,见到了这个女人。 女人浑身披着褴褛的布条,头发蓬着,整张脸被遮了大半,看不清她到底多少岁。 巫医,巫医求您救救我孙女,哪怕拿我的命去换。奶奶苦着哀求。 巫医?那时四岁的顾晓池,并不懂那两个字的涵义。 后来长大了才明白,在经济文化更发达的山外世界,巫医早已失传了。 女人不知取过什么草药,磨了粉,用清冽的泉水给顾晓池灌下去。 苦极了,到现在顾晓池还记得那味道。从舌头一直苦到心里,又钻到胃里。 后面的事顾晓池记不清了。大概回家以后,顾晓池烧得更厉害了。可一夜过后,烧竟真的退了。 顾晓池活了下来。 顾晓池后来长大了,想到这位救过她性命的巫医,去问奶奶,奶奶满脸疑惑:什么巫医? 奶奶上了年纪,脑子糊涂,很多事她都不记得了。 到现在顾晓池也不确定,小时候是真有一个巫医救了她,还是那只是她高烧时的一个梦境。 现在,这个衣着褴褛的巫医,再一次走到了顾晓池面前。 顾晓池招呼她:巫医。 很好,你果真记得我。巫医的声音里透着欣慰:你想救她? 顾晓池迫切点头:很想。 巫医说:世间的一切,都是等价交换。你想要的东西,都要拿珍贵的东西去换。 顾晓池想起小时候自己烧退以后,奶奶的脑子就经常糊涂,那么是奶奶用自己清明的脑子,去换了顾晓池的健康? 葛苇的一双眼,再次在顾晓池脑子里冒了出来,晃啊晃的。 顾晓池点头:我愿意。 巫医从褴褛布条的深处,摸出一副塔罗牌:那么,抽牌吧。 按照巫医的指示,顾晓池抽出三张牌。在抽第三张牌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第四张牌跟着一起被带了出来,背面朝上,掉在地上。 巫医看了一眼,把第四张牌,收进了褴褛的口袋里。 巫医把顾晓池抽的三张牌,摆成圣三角占卜法的牌阵,伸出指甲长长的手指,依次揭开。 第一张牌,代表你由过去带来的经验。 牌面被揭开。愚者,逆位。 第二张牌,代表你破釜沉舟的新旅程。 牌面再次揭开。战车,正位。 第三张牌,代表你所求因缘的结果。 最后一张牌面揭开。倒吊人,正位。 顾晓池不解:这些牌是什么意思? 去吧,我的孩子,去开启你的旅程。巫医收起塔罗牌:你能否顺利救人,这三张牌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可我还不明白。 巫医没有走动,可她的身影却越来越远,顾晓池的声音里带了急切。 天机不可泄露。巫医的声音,也越飘越远。 那第四张牌,又是什么?我能看吗?顾晓池追问。 巫医的声音越□□缈:那是一切旅程的终点,也是一切旅程的起点。你以后,自会知道。 巫医的身影消失了。 巫医巫医 顾晓池挣扎着,终于醒了过来。她猛然坐起,浑身冷汗。 摸过手机一看,日期显示,这是9月23日的早上七点。 顾晓池心里一阵失落,刚才的一切,果然只是梦境。 室友们喧闹的声音传来:快一点,要上闫罗王的基础素描课了。 顾晓池心里一动:闫老师的基础素描课?那不是大一才有的课程么? 顾晓池猛然摸过手机,低头再一看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今天是2019年9月23日。 时间,回到了一年以前。 葛苇被谋害的一年以前。 第4章 初见 顾晓池所在的宿舍,宿舍长是一个短发长脸的女孩子,叫程凌菲。略刻薄的长相,说起话来也阴阳怪气。 程凌菲见顾晓池坐在床上发愣,怪笑着说道:有人可不怕迟到。 另两个女孩,一个叫陈琪,一个叫周宁,都是偏圆钝的长相,做起怪相来也如出一辙。 她们显然跟程凌菲是一派的:闫罗王的爱徒,有什么可怕的? 这话不假。所有的老师教授,无一例外,都喜爱顾晓池。 下一句话就不那么友好了:是因为画得好?还是长得好? 这么留恋床,别是床上功夫好吧? 三个女孩嘻嘻哈哈的笑着,拥着走出宿舍门去。 顾晓池翻身下床,面色平静,并没有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 她自幼不爱说话,长得又太扎眼,被女生排挤,实属平常。 唯一不多的善意顾晓池想起了葛苇的那张脸,妩媚的,撩人的,却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 尤其是那双眼。 顾晓池闭了闭眼,葛苇的一双眼,还是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顾晓池快速的换好衣服,带上宿舍的门,向食堂的方向走去。 她衣服太少,倒省了每天纠结选择的时间。无外乎,白衬衫加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冷了套起球毛衫或棉服。 到了食堂,阿姨认得顾晓池:还是只要一个馒头? 顾晓池点头。 一个最便宜的馒头一块钱,加上免费的咸菜就是一餐。 顾晓池啃着馒头往教室走,在打铃之前迈入教室。 她从不迟到。 教基础素描课的闫老师走进来:今天的练习重点,是明与暗的相互关系。 他的眼神有意无意落在顾晓池的身上。 坐在不远处的她的室友们,又发出一阵嘻嘻哈哈的窃笑声。 顾晓池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面色淡漠。 这节课画水果。顾晓池天赋异禀,对她来说不算困难。 嗖嗖嗖,很快白纸上出现一个苹果的雏形。再描几笔,不同朝向的面,在明暗上拉开差距。 分明是一张平面白纸上的苹果,一下子变得立体起来。 顾晓池托腮,望着窗外愣神。 闫老师走过来:画得很好。在想什么? 顾晓池收回目光:没什么。 顾晓池在想,葛苇一个高高在上的大明星,自己一个穷学生,如何才能接近她? 唯有接近她,与她相熟,才能让她相信自己的话,远离乔羽。 还有,她的心上了锁是什么意思?打开她的心又是什么意思? 这些思索,顾晓池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时光穿越?顾晓池记得,那是有一些同学爱看的穿越小说里,才有的情节。 ****** 下了课,顾晓池混在同学群中,往食堂走。 她走路一向心无旁骛,今天走到食堂门口,却停下了脚步。 食堂门口,偶尔会有一些食品品牌的宣传海报。 今日的海报上,竟是葛苇,笑得一脸妩媚又天真,纤长白皙的手指,握着一杯橙汁。 她的一双眼,圆圆的,眼尾向上扬起,眼角尖尖,含着机灵又狡黠的笑意,像狐狸,看进顾晓池的心里去。 啊呀呀,有人也想当大明星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宿舍长程凌菲。 接着是陈琪和周宁:也不看看自己的寒酸样! 做做白日梦呗!做梦又不要钱。 这三人也来食堂吃饭,对顾晓池一番嘲讽后,尖笑着走远了。 有些女孩子,总喜欢这样的连体婴儿作派,好像不拉帮结派,就会显出自己的单薄。 顾晓池微微皱眉。 倒不是对她们的话放在心上,而是看葛苇的时候被打扰,令顾晓池不快。 顾晓池走进食堂,挑了一个窗口排队,对阿姨说:一个白菜豆腐,一个炒菠菜。 学校食堂便宜,再加一碗免费的番茄汤,一顿午餐不过三块钱。 顾晓池端着餐盘走到桌边,程凌菲还不放过她,端着装了鸡腿和牛排的餐盘路过顾晓池时,嗤道:就这家境,还做大明星的白日梦? 不知道当明星也是需要花钱上课培训的么? 顾晓池埋头喝了一口汤。寡淡无味。 她当然知道,进橙果娱乐当艺人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 下了下午的色彩课,顾晓池再次走进图书馆。 对着电脑,打开搜索框,橙果娱乐的官方网页弹出来。 手指轻移鼠标,点到招聘那一栏。 宣传、剧务、副导演顾晓池看来看去,其他的专业要求都很高,大概唯有前台接待的职位,可以一试。 她背着书包,走出图书馆。 上了公交车,到林苍东路下车,再往前走五百米。 因为穿越前已经来过一次,顾晓池很快找到了橙果娱乐的大楼。 这次的前台接待,不是顾晓池见过的女孩子,顾晓池说明来意,从办公室里走出一个鬓角很长的男人。 男人与顾晓池握手:HR出去办事,在这里稍微等会儿,不介意吧? 顾晓池摇头。 男人便让顾晓池在接待区的沙发上坐下,又让前台倒来一杯柠檬水。 顾晓池喝了一口,倒是同样的味道。看来橙果娱乐的冻干柠檬片,是一直没有换过品牌的。 也许是葛苇代言的品牌?顾晓池胡思乱想着。 娱乐公司下班晚,顾晓池今天是下了下午的课赶过来的,也不算迟。 但这也决定了,那位出去办事的HR不知何时才会回来,顾晓池不知要等多久。 她不是急切的性子,但今天,明明已经从书包里翻出一本《西方画论》摊在膝上,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她望着窗外的夕阳愣神,在心里思索:她只有一年,距离葛苇被害死亡,她只有一年时间,去改变一切。 365天。8760个小时。 一阵脚步声,惊扰了顾晓池的思绪。 她以为是HR回来了,可很快又觉得不是。 因为为首的人,穿着一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踢踏、踢踏、踢踏。 像电影里舞步的节奏。未见其人,只闻其声,就知道这人的步子,踩得多么妩媚撩人。 脚步声近了,顾晓池转头,刚好对上一双眼。 眼睛圆圆,眼角尖尖,眼尾上扬的狐狸眼,带着魅惑的笑意。 顾晓池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竟是葛苇。 她穿一条艳红色的裙子,被她冷白的肤色压着,却一点不显得媚俗,只觉得她似跃动的火光,人群中最闪耀的一点。 葛苇留着齐肩的发,微微烫了卷,像90年代的港星,有一种大气的媚态。 原来这时,葛苇的头发还是短的。顾晓池在心里想。 葛苇的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拿着保温杯的,像是她的助理。另一个中年女人,气质沉稳,没有刘海的短发,加一副黑框眼镜,脸圆圆的,举手投足间是潇洒的做派。 俞导。葛苇笑意盈盈的招呼中年女人:我刚说的那一幕,是这个意思。 葛苇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顾晓池,突然伸手,把她拉起来。 顾晓池膝上的书,掉在地上。 葛苇拉过顾晓池,一把把她抵在墙上,身子凑了过来,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毫米。 顾晓池紧贴着墙壁,背脊发烫。她一直深吸着气,怕一放松,就会触碰到葛苇胸前的温软。 葛苇水蛇一般的手臂,缠上了顾晓池纤细的腰肢。 葛苇的手指,轻轻在顾晓池的腰窝上点了一下。顾晓池的浑身,蹿过一阵电流,酥麻的感觉。 葛苇的脸,也渐渐靠近顾晓池,不过一毫米的距离。 魅惑的眼,英挺的鼻,丰腴的嘴唇,都逐渐放大。 顾晓池忽然发现,那张面霜的海报,不是P的,即便凑得这么近了,葛苇脸上白皙的皮肤,也看不到一个毛孔。 不知道葛苇用什么香水,清新隐约仿若清酒,又似茉莉花茶。 香味淡淡包裹过来,仿若无物,让人不设防备。后调的浓郁却一瞬间释放,让人方寸大乱。 顾晓池被葛苇的香味,还有她温热的鼻息包裹着,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离得这么近,她不知道葛苇有没有听到她响亮的心跳声。 葛苇开口,迷人的女中音里带着一丝暗哑:你要不要跟我走? 如血的残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给葛苇雕塑般的脸,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有一种不真实的迷离之感。 顾晓池脊背处的白衬衫被汗湿,鬼使神差低低答了一句:要。 葛苇一下子放开顾晓池,退开两步,吃吃的笑了起来。 站在她身后被称为俞导的中年女人,也跟着笑了。 俞导说:好吧,你说得有道理。这一场戏这样设计,的确很有感觉。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4) 顾晓池愣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双手十指指腹紧贴着墙面,汗腻腻的。 葛苇走到俞导身边,又与她低声交谈了几句场景设计的细节。 顾晓池大概听明白了,原来刚才的一幕,是葛苇正在拍的一部民国题材电影里的场景,葛苇饰演的女一号,表面是青楼女子,真实身份是间谍,要引诱身为军官的女二,随她同去。 葛苇对俞导说:麻烦您去会议室等我一会儿。 俞导点点头,由葛苇的助理引着,向会议室走去。 葛苇站在原地,整个人沐浴在夕阳的光晕中,眼尾一挑,看向顾晓池。 好似还没出戏,仍是压得略低的女中音,带一丝性感的暗哑。 葛苇笑着问:小朋友,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5章 应聘 顾晓池被葛苇的美貌所震慑,微微有些愣神。 顾晓池从小长得好看,被村子里的人议论到大。进了学校,也总有不少女生阴阳怪气的嘲讽她:不就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么? 可顾晓池从没觉得自己长得好看。 而且长了二十年,她也从没有在生活中,遇到一个她觉得长得很好看的人。 遇见了葛苇真人,她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美貌对人的震慑力,这么大。 葛苇见顾晓池不答话,又笑着唤了她一句:小朋友? 顾晓池定了定神,喉头微动:来应聘。 应聘?葛苇的笑容里染了好奇:应聘什么? 顾晓池老实回答:前台。 葛苇笑了,眼角眉梢飞扬:前台不适合你,来跟我吧。 刚巧这时,助理见葛苇还没过去,出来找她。 来得正巧。葛苇指了指顾晓池对助理说:我要这小孩儿当我的夜班司机。 葛苇的夜班司机刚因家庭原因离职。 助理微微吃了一惊:她? 葛苇问顾晓池:会开车么? 顾晓池点点头。 说起来,这还是资助人也就是葛苇,送给她的礼物。学驾照的钱对顾晓池来说不便宜,顾晓池本想拒绝,是校办王老师苦口婆心的劝她:女孩子多学一技傍身总是好的,将来你出社会就知道了。大不了,你以后自己赚钱了想办法还给资助人。 顾晓池这才接受,在大一的时候考了驾照。倒不曾想,今天在葛苇这里派上了用场。 助理迟疑的看着顾晓池:你几岁了?还是学生吧? 顾晓池答:二十。每天下课后能工作。 本来她想要应聘的前台职位,也是每天工作几小时的兼职。 助理点点头:倒是正好适合夜班司机。但看顾晓池,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也不知道车技如何,仍是不放心。 助理低声问葛苇:为什么选她?菁姐给你挑了很多经验老成的 葛苇笑意盈盈,说得理直气壮:因为她长得好看啊。 助理一噎。 这人一旦好看哪,就跟长得有道理似的。葛苇眼神飞扬的瞟了顾晓池一眼:我倒要叫杨珊瑶看看,我一个夜班司机都比她长得好看,看她每天顶着张硅胶脸害不害臊! 顾晓池不知道杨珊瑶是谁。听起来,葛苇不太喜欢她的样子。 葛苇对助理说:你带这小孩儿去办入职手续,我先去找俞导, 踩着高跟鞋走开了。 助理把顾晓池带到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一身黑色西装的干练女人,看上去气场十足。 她自我介绍道:我叫韩菁,从葛苇出道就跟她,是她助理,也是她姐们儿,你可以叫我菁姐。 顾晓池点头:菁姐。 韩菁又介绍:刚才那个,是葛苇的生活助理,叫小平,你以后会经常跟她打交道。 之后,她拿出一份合同,让顾晓池签了:夜班司机的工作说来简单,每天无论葛苇拍戏还是上节目,你早点去等着,等结束以后送她回家就行。 当红明星的日程太满,让白班司机一个人再候到深夜,精力顾不过来,有安全隐患。 这才有了夜班司机一说。 顾晓池又点头:好。 韩菁笑了笑:你倒是个不多话的,这很好。 司机也算明星贴身的人物。韩菁也怕招来一个喜欢嚼舌头的。 韩菁站起来:你今天先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开始上班吧。 一把钥匙甩过来,顾晓池接了,捏在手里。葛苇的一双眼,又含着笑意,在她面前晃啊晃的。 顾晓池莫名觉得钥匙有些发烫。 韩菁叫过一个短发的女人,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看上去很利落。 女人自我介绍:我叫蒋一涵。 蒋一涵是葛苇的白班司机,她带顾晓池去橙果娱乐的地下停车场,指了指一辆黑色的S系奔驰:你晚上开这一辆。 原来白天在车里休息的时间多,用的是那辆银色保姆车。晚上只需要送葛苇回家,换成这辆更方便的黑色奔驰。 蒋一涵细心交代:明晚去接苇姐前,先开出去转一圈,练练手。 顾晓池点头:谢谢涵姐。 顾晓池没有把车开回学校,她付不起停车费,还是照样坐公交回学校,决定明天傍晚再坐公交车来橙果娱乐开车。 天色已晚,回程的公交车上,有下了补习班的中学生,刚开始谈恋爱的样子,男生的手紧紧拉着女生的手,耳鬓厮磨。 遇到红灯,司机一个急刹,男生的手扶在女生腰上,帮她稳住身子。 顾晓池心念一动,想起葛苇白皙纤长的手指,在自己的腰窝上,轻轻一点。 流光溢彩的夜灯中,顾晓池莫名红了脸。好在暗红色的霓虹灯映照在她脸上,叫人看不出脸上的红晕。 下了车,顾晓池走路回学校,晚餐也买一个馒头,就算解决了。 穿越前的大一,顾晓池晚上在便利店打工,也给要艺考的孩子做家教。现在变成葛苇的夜班司机,收入倒是高了一些。 但这些钱顾晓池都是存起来的,并不会用。 洗了澡,顾晓池又端着脸盆去了盥洗室。 脸盆里装着顾晓池今天穿的白衬衫,倒洗衣粉前,顾晓池鬼使神差的拎起白衬衫,凑到鼻端,闻了闻。 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沾上葛苇身上的味道。 有其他同学走进盥洗室,顾晓池赶紧放下衬衫,往脸盆里,倒了比平时更多的洗衣粉。 今天的这件衬衫,早已在顾晓池被抵在墙上的时候,被汗湿得透透的了。 ****** 第二天傍晚五点,顾晓池从学校出发,乘公交车去橙果娱乐。 葛苇在片场,拍的正是俞导那部民国间谍片。韩菁交代顾晓池,让她早一些到,怕有什么突发状况,万一要用车什么的,没理由让葛苇在片场等夜班司机。 顾晓池出发的早,把那辆黑色奔驰开出来,挑了条人少的马路溜了溜。 顾晓池觉得没什么问题,比放羊简单。 于是她开着车,往韩菁发给她的片场方向走。 导航说得清晰,顾晓池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片场所在。 片场藏在一个胡同深处,官宦人家的旧宅,雕梁画栋,很有民国时期的旧韵。 剧组的剧务心细,特意在片场附近划了一片空地,用作演员和工作人员的停车场。顾晓池把车停进去,便走到了片场里面。 这也是韩菁交代的,不要坐在车子里面等,要去片场等,让葛苇有事第一时间能找到她。 顾晓池走进去,说明身份,剧务便指了指一边的椅子,让她随便挑地方等着就行。 不忘交代:手机调静音。 顾晓池把手机调成静音,环视片场。这是她第一次看人拍戏,难免觉得新奇。 几个巨大的射灯照着,虽是夜晚场景的戏,采光也要足。好几台摄像机在不同的机位,对着同一个地方拍。 摄像机对着的中心位置,葛苇站在那里,穿一身油绿绿的旗袍,袅袅娜娜的,像从柳树上走下来的妖精。 几个化妆组的妹妹,围着葛苇给她补妆。 俞导坐在主机位后面,沉声喊道:开机。 打板的人撤下,葛苇很快进入角色。 刚巧顾晓池进来拍的第一场戏,就是葛苇昨天拉着顾晓池演的那一场。 葛苇腰肢轻摇,身段软的像水,却把一个穿军装、看起来刚硬的女人,堪堪抵在墙上。 葛苇凑得很近,从顾晓池的角度看过去,两人的身子像是紧紧贴在一起。 原来昨天葛苇把自己抵在墙上的场景,竟是这样的么?顾晓池吞了吞口水。 纤长白皙的手指一伸,比唱戏的花旦还有神韵。葛苇的手臂围住军装女人的腰,手指在她腰窝处轻轻一点。 顾晓池顿时觉得自己的腰上和心里,都传来一阵灼热。 卡。盯着监视器的俞导喊,语气有些严厉:珊瑶,你状态不对。 原来演女二号的这个军装女人,就是葛苇嘴中的杨珊瑶。顾晓池盯着她的脸看了看,倒是看不出什么硅胶的痕迹。 只是她脸太尖,内眼角也尖,鼻子也尖,凑在一起,没有葛苇那样大气的妩媚,反倒显出一种小家子气的狐媚。 顾晓池莫名不太喜欢她。 俞导走过去:葛苇,你觉得这场戏,珊瑶应该怎么演? 葛苇懒洋洋靠在墙上,像是很嫌弃杨珊瑶拖她后腿,语气也是慵懒的:那个年代,女军官爱上风尘女,根本不敢面对自己的心意,哪会这样把两个大眼珠子瞪得跟海绵宝宝似的,直愣愣盯着人看? 一句话说得围在现场的工作人员都笑了起来。杨珊瑶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俞导点点头:不错。看一眼,躲一眼,凝视,垂眸,才符合人物这时的心境。 俞导说这话的时候,顾晓池也在用心听,一直注视着她们那边。忽然靠在墙上的葛苇,眼神一瞟,看向人群中的顾晓池,灿然一笑。 原来葛苇早就看到顾晓池来了。 葛苇的眼神会说话,她笑盈盈瞥来的那一眼像是在说:你昨天演得比她好。 顾晓池的眸子又垂了下去,看着地面,像是地面上有什么特别好看的。 一颗心乱跳着,七上八下的。 杨珊瑶听了指导,赔笑道;知道了,俞导,让我再找找感觉。 俞导只好带着葛苇,往顾晓池的方向走来,让葛苇先歇一歇。 走到远离拍摄点的位置,俞导和葛苇站得离顾晓池很近。俞导低声劝葛苇:我知道珊瑶是个小心眼的,你这样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小心她搞什么小动作。 葛苇撇撇嘴,三十岁的人,却像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良少女,在哪条街头都能混得开的那种。 葛苇说:我就看不惯她仗着自己的金主爸爸,把自己塞到各个剧组里横行霸道。演技差不说,人品也烂得一笔,上次还给苗岚下泻药,我看她自己就跟坨屎似的。 苗岚跟葛苇没什么交情,但都在一个圈子里混,这些事很容易传到耳朵里。 顾晓池看着葛苇顶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说起脏话来可是毫不含糊。 一个妹妹头女孩,端着一大盒樱桃走过来,韩菁跟在女孩身后,劝葛苇:别气了,吃点冰过的车厘子,降降火。 妹妹头女孩就是小平,葛苇的生活助理。一些韩菁没空处理的杂事,都交到小平这里。 小平捧着的盒子里,一颗颗红润的小果,珍珠似的,浑圆、饱满,红得发亮,沾着刚刚清洗过的水珠,娇艳欲滴。 原来这叫车厘子,不是樱桃。顾晓池没有吃过车厘子,把这个名字默默记在了心里。 葛苇纤手一伸,从盒子里拈起一颗车厘子,顾晓池以为她要送进嘴里,没想到她凑了过来,把车厘子送到顾晓池嘴边。 葛苇含着笑,丰腴的双唇微启:啊 真像是对待小朋友似的,自己示范着让顾晓池张嘴。 丰腴的双唇,涂了浆果色的唇膏,泛着一点点油润的光泽。顾晓池一时说不清,刚才心里冒出的娇艳欲滴这个成语,是用来形容车厘子更合适,还是形容葛苇的双唇更合适。 顾晓池傻愣愣的张嘴,把抵在她唇边的车厘子含了进去,咀嚼两下。 葛苇纤长的手指,轻轻在顾晓池的下唇上撩过:沾上水珠了。 飞蛾似的一点,葛苇的手指就飞走了。顾晓池的脸却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咕噜一声,把嘴里的一颗车厘子连核吞了下去。 啊呀,你把核吞了?葛苇吃吃的笑了起来,穿着旗袍跟个女妖精似的,媚眼如丝。 下一句话却是:没事,下次拉屎的时候会拉出来的。 顾晓池: 第6章 夜车 风尘女把女军官抵在墙上的一场戏,又拍了三次,还是没过。 顾晓池摸出手机看时间:说好的十点钟,已经过了。 葛苇靠在墙上,打着哈欠,一脸的不耐。 杨珊瑶咬着下嘴唇,眼睛里渐渐的沁出了一点水光:俞导,我觉得苇姐演得太强势,我被她带跑了,发挥不出来。 你可别叫我姐,我当不起。葛苇翻了个白眼:别人演技好还成缺点了?衬出你演技差了是吧?最好也找一堆念字母当台词的硅胶脸陪你玩过家家呗。 俞导瞥了葛苇一眼:你这张嘴啊,太毒。倒也没有严厉斥责葛苇的意思。 资本往组里硬塞了杨珊瑶这么一尊佛,俞导也头痛。 只是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像葛苇这样骂出来,肆意挥洒的。 杨珊瑶的助理过来解围:珊姐也别急,再找找感觉,没问题的。说完拖着杨珊瑶往一边走,让她坐到一张软椅上,小风扇呼呼转着给她降火。 她们坐得离顾晓池不远,顾晓池听到助理在劝:俞导要求是高了点,你再沉一沉,有部好作品傍身,咱们以后说话也硬气。 杨珊瑶私底下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再甜得发腻,反而夹了一丝愤恨:我就看不惯她那耀武扬威的样儿,演技好了不起呀?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5) 顾晓池瞥了杨珊瑶一眼,杨珊瑶愤愤盯着的方向,正是葛苇所在的地方。 小平又捧着那一盒洗净的车厘子,跟在葛苇身边。葛苇拍了一整天戏,又因为杨珊瑶拖慢了进度,还得熬夜,精神有些疲了,吃东西提神。 也不敢吃别的,艺人都要身材管理,只能简单吃点水果。 几个化妆组的妹妹,围在葛苇身边撒娇:苇姐偏心,看新来的夜班司机妹妹长得乖,就喂人家吃车厘子。 葛苇听得笑起来,眼神又往顾晓池这边飘过来。 顾晓池心里一动,又想起刚才葛苇手指撩过自己下唇的一瞬。 酥麻的感觉,像触电。 只是顾晓池还没接住葛苇的眼神,葛苇的眼神就又飘了回去,落在身边几个化妆妹妹的身上:我说不喂你们吃了吗? 她从盒子里拈起好几颗车厘子,挨个喂到化妆妹妹的嘴里,带着笑,亲昵的姿态。 葛苇演技好,地位高,在片场却从不摆架子,虽然毒舌,一些年纪小的工作人员却也喜欢跟她亲近。这会儿得了葛苇的宠爱,妹妹们都开心起来:谢谢苇姐!真甜! 顾晓池长如羽扇的睫毛垂了垂。原来喂车厘子这事,不是只对她一个人的。 人生第一次吃的车厘子的滋味,这会儿在舌尖上回味起来。 刚开始是甜的。可顾晓池怎么觉得,这回味起来的后味,好像带着点酸。 顾晓池这边的几个剧务,眼见葛苇在喂车厘子,也叫嚷起来:苇姐不能偏心啊。 葛苇索性从小平手里接过车厘子盒子,向着顾晓池这边走过来。 顾晓池注视着葛苇,袅袅娜娜,款步轻摇。可顾晓池的眼角,忽然一道黑线闪过。 顾晓池低头,原来是杨珊瑶抬起她那皮靴子,用力一勾,把地板上的一道电缆绷紧。 电缆横在葛苇面前,葛苇远远跟剧务们开着玩笑,根本没有注意,被猛然一绊,身子向前扑倒过去。 小心! 只有顾晓池注意到了杨珊瑶的小动作,也就只有顾晓池有防备,向着葛苇那边快速靠过去, 葛苇的一双手,撑在了顾晓池胸前。 顾晓池: 葛苇笑了,上扬的唇角呼应着上扬的眼尾:你叫晓池对吧? 顾晓池点点头。 晓池,小池,好名字。葛苇吟道: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说着,有意无意的朝顾晓池胸前瞟了一眼。 顾晓池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营养不良,从小胸平,现已二十岁,胸还跟刚发育的少女似的,可不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模样吗? 那葛苇的手指是蜻蜓咯? 顾晓池的眼神被葛苇带着,两人同时又看向葛苇面前的波涛汹涌。 葛苇哈了一声。 顾晓池的脸更红了:你胸大了不起啊?! 顾晓池红着脸说:你的手什么时候从我胸前拿开? 葛苇像是听到了什么超好笑的笑话,哈哈哈的笑了起来,顾晓池愣愣的瞪着葛苇。 这是我们认识以来,你对我说的第一个长句子。葛苇笑得停不下来:问我的手什么时候从你胸前拿开。 这下顾晓池不止脸红了,连耳朵根都红了。 葛苇已经注意到了是杨珊瑶在搞小动作,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掉在地上的车厘子,向杨珊瑶走过去。 葛苇居高临下的睥着杨珊瑶:你不让我走到剧务那边去,看来是你自己想吃这车厘子咯? 葛苇把车厘子递到杨珊瑶嘴边。杨珊瑶看到车厘子上沾着的灰尘,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明人不做暗事,今天不让你尝尝这车厘子,你就不知道车厘子为什么这样红。葛苇冷笑道:现在国家都在呼吁我们节约粮食,你可别违背旨意呀。 这不能吃了杨珊瑶嗫嚅。 能吃不能吃的,不也是你自己造的么?葛苇凑到杨珊瑶耳边:你吃了这车厘子,我想想办法,带你过了那场戏。不然,你熬到天亮也没指望。 杨珊瑶咬咬牙,张开嘴,把车厘子吞了下去,委屈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甩手,往镜头前的拍摄点走去。 顾晓池望着杨珊瑶的背影。 别担心。葛苇轻声在顾晓池耳边说:片场的清洁阿姨,每两小时就打扫一次,车厘子上就是一层浮灰,没多脏。 她狡黠的冲顾晓池眨眨眼:最多让杨珊瑶拉拉肚子,也算帮苗岚报了一箭之仇。 顾晓池笑了。 葛苇说到做到。她对演戏极有天赋,已经看出了杨珊瑶的问题所在,又一次开拍前,凑在杨珊瑶耳边耳语了几句,杨珊瑶虽然脸色难看,却也禁不住听得点起了头。 再演。终于过了。 剧组收工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葛苇卸了妆,换了戏服,跟韩菁一起,向顾晓池这边走过来。 韩菁一边走一边劝:你太斤斤计较,杨珊瑶就是那种货色,你非得跟她杠? 一报还一报。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葛苇笑嘻嘻的,嘴上没个正形: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没正经!韩菁拿葛苇没办法,也笑了。 葛苇轻声道:不教训教训杨珊瑶,就总也只能叫苗岚那样的老实人吃暗亏。 韩菁想了想,点了点头。 说话间,二人走到了顾晓池身边。 韩菁冲顾晓池说:久等了,麻烦你送葛苇姐回去。 顾晓池点点头,掏出车钥匙。 葛苇跟在顾晓池身后,向停车场走去。 胡同里住的都是老人,这时间早都睡了。一片静谧之中,只听得到顾晓池和葛苇轻轻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节奏同步。 还有鸣虫,在秋天正式来临以前,拼命抓着夏天的尾巴不放,叫得响亮。 昏黄的路灯灯光洒下来,顾晓池低头,葛苇的影子投射过来,跟她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像一个人似的。 开门呀。葛苇的声音,带一点点暗哑,在身后响起。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车子旁边。 顾晓池按了按车钥匙,打开车门,葛苇钻了进去。 车里开了小档的冷气,秋老虎带来的燥热和小而喧嚣的虫鸣,一下子被隔绝在车外。 车子里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密闭世界。 虽然顾晓池是刚刚开始开车,但开车这件事对她来说,并不难。 车子行驶得平稳,顾晓池握着方向盘,还有余力在后视镜里,偷偷看坐在后排的葛苇。 葛苇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友风衬衫,一字型的锁骨露出来。 她脸上的妆卸得干净。此时抱着双臂,闭目养神,一张脸被身上的黑衬衫衬着,显得苍白如纸。方才还如车厘子一般娇艳欲滴的双唇,此时也是苍白的。 葛苇看起来很累,或者说 很寂寞。 葛苇独自一人在车里时,跟她在众人面前时,好像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沉郁的,安静的,不露声色的。与她在人前的恣意与毒舌,迥然不同。 顾晓池也不说话,一时间,车里只听到空调出风口低低的呜鸣声。 流光溢彩的夜灯,打在葛苇的脸上。一下子照亮她精致的五官,一下子又暗淡下去。 夜灯带着都市的繁华与热闹,像水一样流过葛苇的身体。 就好像热闹都是别人的,葛苇什么都抓不住,什么也没有。 顾晓池不知道葛苇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刻意把自己的呼吸声都放得很低,车速放缓,尽量开得平稳。 小而密闭的车厢内,葛苇身上的香味爆发开来,像醉人的清酒,又似勾人的茉莉。 车窗紧闭,这香味无处宣泄,像一个巨大的拥抱,从身后席卷而来,紧紧包裹住了顾晓池。 顾晓池沉沦在这阵女人香里,挣扎不得。 有水么? 后座的葛苇,突然闭着眼开口,吓得顾晓池一个哆嗦。 顾晓池摸过一瓶水,递了过去。 葛苇终于睁开了眼,却仍是懒洋洋不愿起身,只伸长了手臂,来接顾晓池递过的水。 没控制好伸手的力度,葛苇的指尖,碰到了顾晓池的手,然后触电一样,很快的缩了回去。 葛苇坐起身,再次伸手,稳稳接过了顾晓池递来的水。这一次,没有再碰到顾晓池的手。 顾晓池在心里回味刚才那半霎的碰触。 葛苇的指尖冰凉,一丝温度也没有。好像她的心里,凉如冰潭。 葛苇喝了水,重新躺了回去,闭上双眼。 顾晓池伸手,把冷气关掉。 车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或者说,比方才更静了。 第7章 点烟 顾晓池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她轻手轻脚的开门,怕吵醒熟睡的室友。 你要跟我分手?一个压低的声音,愤愤不平的传来: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顾晓池一愣。 一盏白炽的应急灯下,坐着的是宿舍长程凌菲。 程凌菲难以置信的把手机拿到眼前看着,电话那端的人竟不与她争执,径直挂了电话。 顾晓池轻轻关上门,程凌菲抬头。 一腔邪火全都发在了顾晓池身上,语气也愈发阴阳怪气起来:哟,才回来呀? 顾晓池不理她,拿起洗漱的脸盆和牙刷。 程凌菲好不容易有个发泄对象,不愿放过,起身拦在顾晓池面前:你这是找着新工作了?是在会所陪酒,还是直接当了出台的小姐? 顾晓池轻轻推开程凌菲,不与她计较,又轻手轻脚打开门,准备往外走。 顾晓池转头,垂眸,低低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听到。 程凌菲更气了:装什么装?你以为全天下人都喜欢你这种的是不是? 顾晓池只留给程凌菲一个背影。 程凌菲想到那个甩了她的男朋友,不知道会不会成为顾晓池的下一个追求者,恨得牙痒痒的。 ****** 第二天顾晓池来到片场的时候,杨珊瑶正在发脾气。 一个化妆妹妹站在她身旁,弯腰,垂首,还是能看到眼红红的。 整个剧组一片寂静,只听到杨珊瑶甜腻又尖锐的声音传来:你是干什么吃的?我被你化的显胖了十斤! 小平走到顾晓池身边,低声告诉她:她又有一场戏一直NG,在这儿发邪火呢。 化妆妹妹带着哭腔:我已经好好给你修容了 那也是白修! 一个小化妆师竟然敢跟她顶嘴,杨珊瑶更气,扯着化妆师,把她拉到监视器前。 杨珊瑶动作粗鲁,化妆师个子小,被她拉得跌跌撞撞的。 你自己看!杨珊瑶叫摄像师回放:你把我的脸画得跟脸盆子似的。 呵。 一声轻笑传来,满满的嘲讽,呼之欲出。 顾晓池循声望去,葛苇穿一身粉白色的立领旗袍,靠在墙上吸烟。 这样难穿的颜色,要么媚俗,要么幼稚,穿在葛苇的身上,却浑然天成。 昨天的柳树妖精,今日变成了牡丹花下的妖精。 顾晓池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一句元曲唱词:花含笑,柳带羞。便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葛苇踩着高跟鞋,一头微卷的齐肩中长发,云鬓轻摇,聘婷袅娜的走过来。 我瞧瞧。 葛苇站到监视器前,不露声色的把化妆妹妹挡在自己身后。 哟,把我拍得这么美。葛苇笑着跟摄像师搭话:小伙子,技术可以啊。 摄像师脸红:是苇姐长得好。 听到了吗?葛苇含笑睥睨着杨珊瑶。 什么意思?杨珊瑶皱眉。 她年纪比葛苇小,辈分比葛苇低,可背后有强大的金主爸爸撑腰,横行霸道惯了。别人怕葛苇,她不怕。 葛苇又笑:我们的妆是同一个化妆师画的,镜头是同一个摄像师拍的,怎么我美得跟天仙似的,你的脸就跟个大脸盆子似的? 葛苇故作自怜的拍了拍自己的一张俏脸。 偏偏天仙这样自夸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让人服气。 现场一阵轻笑声传来。杨珊瑶回头,见好多年轻剧务和化妆,都被葛苇的话逗得掩嘴偷笑。 杨珊瑶面子上挂不住,嘴硬道:谁知道这化妆师是不是心眼歪,故意针对我? 葛苇摇摇头,语气遗憾,像是很同情杨珊瑶: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脑子不灵光呀。 葛苇对摄像师说:麻烦你帮我再拍两个镜头。 摄像师连忙点头。 葛苇眼尾一挑,瞟到顾晓池的所在,招招手,媚眼含笑:你过来。 顾晓池走过去。 葛苇亲昵的拉过顾晓池,对杨珊瑶介绍:这是我的夜班司机。 杨珊瑶和顾晓池同样的不明就里。 葛苇把顾晓池拉到镜头对着的中心位置,让她坐在一张长椅上:你就坐在这里,没什么台词,别慌。 葛苇对摄像点点头:开始吧。 一秒入戏,葛苇脸上的神情,已经换了那风尘女子,妩媚勾人,凉薄中透着温情。 葛苇款步走过去,同样坐在那张长椅上,头缓缓靠向顾晓池的肩膀。 顾晓池的背,瞬间硬了,打得笔直。 葛苇低低的开口:张玉。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名字,在葛苇的口中,变得千回百转,像最勾人的唱词,落到人心里面去。 顾晓池觉得自己后背的衬衫,又汗湿了。 葛苇身上,清酒混着茉莉的香味传来。 这张长椅背后的布景,是一个寥落的院子,花草枯黄,久无人来的样子。葛苇轻轻靠在顾晓池肩上,问她:你信不信我?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6) 尾音拖长,欲语还休,说不尽的柔情。 这场戏的背景,是女军官发现风尘女身份有异,怀疑风尘女是敌方人,被上级命令杀之而后快。风尘女不能暴露身份,只得利用自己的柔情,诱女军官妥协。 一场表面温情脉脉的戏,背后是暗涌的杀机。一瞬间,也许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顾晓池被葛苇带得入了戏,一个信字在心头萦绕,却觉得喉头干涩,说不出口。 卡。一个沉稳的女中音传来。 是俞导,不知何时休息好了、重新回到片场,由衷叹了一句:真好。 俞导刚走进来,就看到葛苇拉着那天她也见过的小女孩,在试戏。 那女孩背打得笔直,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是紧的。 倒是非常符合女军官的情绪和心境。要是再穿上一身军装,活脱脱就是戏中人。 葛苇一下子从顾晓池肩上抬头起来,笑着招呼:俞导。 顾晓池肩头一轻,心中跟着怅然若失。 葛苇走过去,跟俞导一起看监视器,杨珊瑶也忍不住斜着眼,跟着一起看。 葛苇是天赋型演员,一段戏挑不出任何瑕疵。难得顾晓池也在状态,二人之间暗流涌动,化学反应十足。 尤其顾晓池的一张脸,在监视器里看着,更加小巧立体。黑白分明的眸子,似寒星,自带女军官的英气。 葛苇含笑睥着杨珊瑶:看到没? 杨珊瑶冷着一张脸:什么? 葛苇笑得更加欢畅:我一个夜班司机妹妹,都比你会演,还比你上镜。而且,人家根本没化妆。 杨珊瑶的脸色,一下子黑了。 葛苇不是那种见好就收的性格,还不放过杨珊瑶:现在你还有脸怪化妆妹妹么?噢,你有,毕竟你的脸比脸盆子还大的嘛。 现场又是一阵窃窃的笑声。 你! 杨珊瑶气不过,就要向葛苇冲过去。 杨珊瑶的助理却比她脑子清明,知道现场的风向都是倒向葛苇的,杨珊瑶再把事情闹大,只怕更不好收场。 助理赶紧过去,把杨珊瑶往一边拉:别气了别气了,我让咱们公司派自己的化妆师,保证你艳压所有人。 杨珊瑶其实也没底气,虽然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还是由着助理拉到一边去了。 化妆妹妹松了一口气,感激得恨不得给葛苇鞠一躬:谢谢葛苇姐。 真是个孩子。葛苇笑:杨珊瑶这个纸老虎就把你吓得跟什么似的,我跟你说啊现在都知道你是我罩的人了,你给我长点出息。 化妆妹妹破涕为笑。 顾晓池正想不露声色的退开,葛苇突然转向顾晓池。 白皙纤长的手指伸出来,轻轻捏了捏顾晓池的下巴:小朋友,长得真好看,真给我长面儿。 语气里的骄傲,好像顾晓池是她自家人似的。 葛苇的手很快收了回去,人也被化妆和助理团队拥着,上一边补妆去了。 只是她手指上那冰凉的触感,还留在顾晓池的下巴上。 凉凉的,滑滑的。 ****** 顾晓池转身进了洗手间。 剧组条件有限,洗手间又窄又小,一面瘦长的镜子,在昏黄的灯光下,照得人也瘦长起来。 一只扑棱蛾子,围着昏黄的灯光打转。翅膀投下的阴影,一下子印在顾晓池的左脸,一下子印在顾晓池的右脸。 顾晓池挥手把蛾子赶走。 她想好好看看自己的脸。 从小到大,夸顾晓池好看的人不少。顾晓池从来不以为意,长得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打量自己的脸。 眉毛是浓的,微微上挑,眼尾却略微垂下。双唇不厚不薄,紧抿着,唇峰微翘。 好看么? 顾晓池觉得没有葛苇好看。 顾晓池又对着镜子左顾右盼了一下。 下巴 她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下巴是小巧的。摸在手里,感觉还不错? 顾晓池轻轻笑了一下,走出了洗手间。 ****** 被杨珊瑶这一闹,今天收工又晚了。 葛苇跟着顾晓池往停车场走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葛苇像是乏了,一边走,一边张开双臂,伸一个懒腰。 胡同里静得还是只能听到二人的脚步声,也许还有顾晓池自己的呼吸声。 路过那盏昏黄的路灯,顾晓池再次低头。 葛苇伸着懒腰的影子投下来,像是在给顾晓池一个大大的拥抱。 上了车,葛苇看上去还是恹恹的。 她伸手摸了摸牛仔裤的口袋,摸出一包烟,拈出一根,问顾晓池:介意么? 顾晓池摇头。 葛苇怕熏着顾晓池,主动摇下车窗,又摸摸口袋,才发现打火机落在片场了。 葛苇苍白的冲顾晓池一笑:借个火? 顾晓池:我不抽烟。 葛苇想了想:你找找副驾那边,抽屉里好像有一个。 顾晓池探过身子,摸索一阵,果然找到一个打火机。 葛苇把烟含在嘴里,身子直接凑过来。 顾晓池一怔。 按了一下火机,第一次没打燃,第二次又按,才终于燃了。 把打火机向葛苇面前送过去。顾晓池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葛苇对着火星,吸了一口,烟燃了起来,一股凉凉的薄荷味,在车厢里弥散。 葛苇低头点烟的样子,很专注,一缕微卷的额发,顺着她的右边脸颊垂下来。 顾晓池想也没想,鬼使神差的伸手,撩起葛苇的那缕额发,替她挂在耳后。 一时之间,葛苇愣了。 顾晓池自己也愣了。 第8章 救美 葛苇不露声色的向后靠去,吸一口烟,薄荷香气氤氲。 顾晓池转身,开车,路过路面上的一块小石子,车颠了一下。 葛苇在后座轻声问:晓池,你有男朋友么? 顾晓池脑中冒出乔羽的那张脸。精致的,冰冷的,带着打量与睥睨的。 又冒出乔羽和葛苇一同参加活动时的合照,同样身量纤纤,好似一对璧人。 顾晓池鬼使神差的答道:有的。 这样啊。葛苇笑了。 车厢内,方才暗暗绷紧的一根弦,好似一下子松掉了。 在顾晓池心里弹出嘣的一声。 ****** 顾晓池今晚回宿舍的时间比昨天略早,不过一点半。 还是轻手轻脚的开门。 没想到好几盏应急灯,同时啪的亮起,对着顾晓池的眼睛,直射过来。 顾晓池伸手挡在眼前,灯光透过指缝照过来,依然刺眼。 你们看,我没说错吧? 程凌菲怕吵醒其他宿舍的同学,声音压低,却仍能听出不怀好意的尖锐。 陈琪故作惊讶:啊呀呀,每天都这么晚,真是当陪酒小姐去了? 还是陪你那个金主爸爸去了?周宁怪笑:金主爸爸花样多,拖的你越来越晚? 顾晓池看也不看她们一眼,取过脸盆和牙刷,发现牙刷毛,被人剪的乱七八糟。 顾晓池垂了垂眸,决定将就。 没说清楚,你就想跑? 程凌菲反应却快,从床上翻身下来,伸手就去拉顾晓池的胳膊。 顾晓池瞥了程凌菲一眼,程凌菲一愣。 那目光,冰冷的,带着震慑。 但程凌菲不怕,女生人人都欺负顾晓池,她为什么不能欺负? 况且她父亲是邶城有名有姓的商人,地头蛇一条,为什么要怕顾晓池一个南方小村里出来的? 程凌菲更加用力的拉住顾晓池的胳膊。 顾晓池用力一挣。 程凌菲怕顾晓池跑了,使出全身的力气,一只右手似钳子,把顾晓池细瘦的胳膊掐得青紫。 没想到顾晓池力气极大,还是挣脱了程凌菲的钳制。 顾晓池端着脸盆向外走去,想起山间的山羊,闹脾气的时候,力气可比这位程凌菲大多了。 顾晓池搞得定山羊,哪里会挣不开程凌菲? 程凌菲带着陈琪、周宁等到半夜,就为了羞辱顾晓池一顿,没想到顾晓池全然不理,让她们一拳打在棉花上。 夜白熬了。 程凌菲在顾晓池身后,气急败坏的低吼:你这是做贼心虚! ****** 第二天一早,是一节文化课,中外美术史。 顾晓池起得略晚,宿舍里只剩她一人。 脱下睡衣,少女穿着白色小吊带的身体,脊背纤薄,胸前是微妙的隆起。 像一朵欲开的花,正是最好的年纪。 套上白衬衫和牛仔裤,顾晓池走出宿舍楼的脚步有些匆忙。 她有两件白衬衫,一件领子略尖、料子挺阔一些,一件圆形翻领、料子更软。 看不出什么很大区别,两件换着穿,对顾晓池来说足够了。 走进教学楼前,刚好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 顾晓池摸出手机一看,离上课打铃还有五分钟,松一口气,脚步略放缓了些。 好几个女生还站在教室外聊天,看着顾晓池不怀好意的笑。 顾晓池不以为意。 教室门虚掩着,推开的一瞬,顾晓池看到坐在第一排的程凌菲一群人,已经憋着坏笑。 眼里没有一丝善良的光芒。 一个扁扁的白色塑料盒子,从教室门顶上掉下来,摔在顾晓池肩上,啪的一声。 蓝色的墨水花,在顾晓池的白衬衫上绽开来。 哟,你这是拿自己的衣服玩扎染呢?程凌菲讥讽道:看不出你还是个行为艺术家啊。 围在她身边的女生,由程凌菲带头,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顾晓池低头看了看,平静的说:你弄脏我衣服了。 谁弄脏你衣服了?程凌菲尖声道:是你自己本来就脏。你每晚凌晨才回宿舍,谁知道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陈琪帮腔:我们可以作证,顾晓池每天回来得可晚了! 周宁阴阳怪气:是去当陪酒小姐了?还是舍身去陪金主爸爸了? 小山村里出来的,就是没见过世面。程凌菲向顾晓池走过来,眯起眼睛:你的金主爸爸究竟是什么人。诱得你五迷三道的? 一个冷冷的声音在顾晓池背后响起:我就是她的金主爸爸。 ****** 顾晓池一愣。 转头,凝眸。 视线对上的人,摘下太阳眼镜,冷白的一张脸,浓黑的眉,狐狸般的眼。 不似在片场一般,含着笑魅惑众生,反而带着睥睨一切的冷峻。 葛苇没看顾晓池,看着站在顾晓池面前的程凌菲。 程凌菲也愣了。 这是在做什么?站在葛苇身边的王老师皱眉:顾晓池同学是去勤工俭学,跟学校报备过的,是谁在这里造谣? 程凌菲嗫嚅:大半夜的打什么工 葛苇冷笑,踩着高跟鞋向程凌菲走过去。 葛苇身量不矮,穿了高跟鞋就更显得高,站在程凌菲面前,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 抬起玉藕般的胳膊,葛苇用拈在手里的太阳眼镜腿,戳戳程凌菲的胸口:夜班司机没听说过啊?这么没见过世面,到底谁是小村里出来的? 程凌菲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有一些匆匆在往教室赶的同学,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是葛苇哎! 葛苇来我们学校做什么? 那是程凌菲?惹大明星生气了?她完了她完了。 程凌菲面子上挂不住,对葛苇低声道:你、你不会想对我动手吧?这里可是学校。 葛苇一声冷笑,退开两步:谁要对你动手了? 葛苇对着太阳眼镜腿,吹了一口气,又伸出纤纤长指擦了擦,好像刚才碰了程凌菲,嫌脏。 程凌菲的脸一下子黑了。 葛苇用只有程凌菲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再敢欺负她,我不动手,直接动脚。 又踩着高跟鞋,婀娜多姿的走回王老师身边:王老师,我时间紧,走吧。 王老师瞪了程凌菲一眼:今天所有的课上完后,来校办找我。 说完陪着葛苇,沿走廊向前走去。 是服装设计系的方向。 ****** 顾晓池平静的轻轻推开程凌菲,向教室里面走去,坐在自己习惯的角落。 好似突然冒出一个大明星帮她出头这件事,并没什么可骄傲的。 同学们却围了过来。 最兴奋的是贺淼,直接坐到了顾晓池旁边:晓池,你居然认识葛苇啊? 贺淼算是学院她们这一级的级花,据说家境也好,之前从来没有跟顾晓池说过话。 顾晓池犹豫了一下,点头:打工而已。 哇塞你也太幸运了吧!!贺淼激动惊呼:我超级迷她的!你可不可以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啊? 顾晓池微微皱眉:我们不熟。 走在走廊里的葛苇,并不觉得冷,却莫名打了个喷嚏。 老师夹着课本进来,贺淼暂时回到自己的座位,程凌菲也走回自己的座位,和陈琪、周宁头挨头,不知在低声说些什么。 早上的一场闹剧,暂告段落。 ****** 下了课,顾晓池穿着被蓝墨水浸染的白衬衫,走去食堂。 她的另一件衬衫昨晚才洗,没干透,无法换。 一路上有人对她指指点点,顾晓池低头不理,匆匆而过。 排队到窗口,顾晓池对打饭阿姨说:一个白菜豆腐。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7) 阿姨吃惊:只要一个菜? 顾晓池点头。 要攒钱买一件新衬衫,当司机也要一个月后才能拿到薪水,吃饭能省则省。 阿姨好心,刻意给顾晓池多打了一些。 顾晓池低声道:谢谢阿姨。 也许谁都能看出顾晓池的窘迫。 但却不是人人都好心。 顾晓池坐到桌边,准备吃饭,一股甜腻的气味,突然飘散开来。 橙汁像小型的瀑布,扑棱棱浇在顾晓池的饭盘上。 顾晓池抬头,程凌菲一张故作抱歉的脸,映入眼帘:抱歉呀,都怪陈琪,刚才撞了我一下,我没刹住车,手里的橙汁就洒了。 陈琪在程凌菲身后坏笑:怪我怪我。 程凌菲早上失了好大的面子,这会儿葛苇不在,若不在顾晓池身上找补回来,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顾晓池神色平静的望着程凌菲。 突然,程凌菲却向前扑去,踩在洒了橙汁的滑腻地板上,迈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子,没有跌倒。 谁撞我?程凌菲回头怒视。 葛苇一张狐狸般的脸,带着狡黠的笑意:抱歉呀,我也没有刹住车。 葛苇手里端着饭盘,挤开程凌菲一行,坐到顾晓池对面,抬头无辜的眨眨眼:你们还不走?还有什么事吗? 你程凌菲从小长到大,跋扈惯了,哪里吃过这样的暗亏,即便面对明星,也不想退却。 王老师却在这时走入食堂,张望了一圈,看到葛苇的所在,向这边走来。 程凌菲愤愤的低喝一声:走。 带着陈琪和周宁走开去了。 王老师走过来:抱歉,葛小姐,刚才有点事拖住我了。我带你去三楼的小食堂吧,那里人少,还可以点菜。 葛苇笑着摇头:难得体验一次校园生活,我觉得这儿就挺好。 说着又眨眨眼:王老师您快去忙吧,您走了我才好跟学生打成一片啊。眉飞色舞的瞥了对面的顾晓池一眼。 王老师被逗笑:好吧,那等你吃完午饭,我再安排人送你。 校庆在即,王老师确实太忙,走出食堂的脚步都是匆匆的。 葛苇把自己的饭盘往中间推了推,看向对面的顾晓池:我打得菜多,一起吃。 饭盘里的菜的确不少。红烧鸡腿,茶树菇牛肉,茭白鸭丝,香芋蒸排骨。 葛苇好久没吃过学校食堂了,决定大开吃戒。 顾晓池犹豫。 葛苇问:你不吃肉?她瞥了瞥一边被橙汁浸透的饭盘,发现顾晓池刚才打的是白菜豆腐。 葛苇准备起身:我去看看还有什么菜。 顾晓池连忙道:不必。 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是久违的味道。 以前和奶奶在家的时候,也是逢年过节,才会难得买肉吃。 葛苇这才坐了回来,自己也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看对面的顾晓池。 顾晓池吃得含蓄,很快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吃这么少?葛苇惊讶。 顾晓池笑笑。 她不好意思吃太多。 葛苇又塞了两大筷子鸭丝到自己嘴里:好吧,我也差不多了。 顾晓池和葛苇一起站起来。 顾晓池:谢谢您的午饭,我先去教学楼了。 说着准备离开。 等一下。 葛苇叫住她。 顾晓池站定,刚好在葛苇身边,近得可以闻见葛苇身上的香气。 清酒混杂着茉莉,格外清新,食堂里油腻的饭菜味道,和太多学生聚在一起形成的不好闻的热气,暂时被盖了过去。 顾晓池的呼吸,微妙的快了一拍。 葛苇突然伸手,摸了摸顾晓池的头:小朋友。 顾晓池呼吸一滞。 刚才葛苇没戴太阳眼镜,大剌剌坐在学院食堂里吃饭,已经引起了不少学生的注意。 但大家都知道葛苇的性子野,又牙尖嘴利,无一人赶上来搭话。 此时竟见葛苇伸手,摸了摸顾晓池的头,还笑了,眼里的神色有温柔。 食堂里的窃窃私语声,压都压不住。 顾晓池却愣在当场,所有的人群,所有的私语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失去了色彩和形状。 她的眼里,只剩下一个葛苇,含笑望着她,眼神里有期许。 你是我的人。葛苇轻声说:谁欺负你,你就给我狠狠欺负回去,别给我丢人,知道吗? 顾晓池脸红,慌乱无措间,退开两步。 我上课要迟到了。 顾晓池低着头说,匆匆走出了食堂。 葛苇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一笑,也端着餐盘离开了。 食堂里的私语声,一时之间变成了大声的议论: 葛苇和顾晓池???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9章 寿司 顾晓池上完下午的课,匆匆回了宿舍。 她脱下白色衬衫,低头一看,蓝墨水花绽开的艳丽,连白色小吊带上也染了蓝色的印子。 顾晓池光着背,用刚才在盥洗室打湿的毛巾,擦去身体染上的蓝色墨迹。 一字的锁骨,纤瘦的肩。柔若无骨的手臂,白玉似的背脊。 夕阳金黄的光晕,透过窗子洒进来,带着暧昧。 少女手擒一条白色毛巾,一点一点,擦拭过身体的各个角落。 脑子里是刚才的美人。 温柔的,狡黠的,双眼含笑,望着自己。 柔荑般的手指,落在自己的头顶,力道很轻,有一些痒。 顾晓池莫名脸红,擦拭的手势加快了些。 直到套上睡衣,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 ****** 顾晓池把白色衬衫和白色小吊带,一起放进脸盆里,又拿起晾衣绳上还未干透的另一件白衬衫。 走到盥洗室,狠狠心,多倒了一些洗衣粉,把白色衬衫和白色小吊带用凉水泡了,放在一边,打算晚上回来洗。 又打开吹风,呜呜呜吹着手里的那件白衬衫。 吹到差不多半干,摸在手里还带着些湿润,顾晓池匆匆关了吹风机,回到宿舍。 换上半干的白衬衫,拿起车钥匙出门。 来到片场的时候,葛苇正在拍戏。 今日葛苇的旗袍,竟是墨黑,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姿容艳绝。 巨大的射灯,冷白的,模拟着月亮的光晕。 葛苇沐浴在那阵光晕之中,清辉玉臂,香雾云鬟。 美得不似凡间人物。 顾晓池靠在一边的墙上,静静望着葛苇。 演的是什么情节,全都浑忘了。 卡,过了。 直到俞导沉稳的声音响起,顾晓池回过神来。 这一场是葛苇的独角戏,没有杨珊瑶拖后腿,过的很快。 得意什么?不过仗着一副好皮囊,还以为自己演技真的有多好呢。 一个甜腻又尖锐的声音,愤懑的响起。 顾晓池微微皱眉,回头,这才发现杨珊瑶补完了妆,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不远处。 就仗着了。葛苇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响起:皮囊也是演员吃饭的资本之一,不该仗着么? 她向杨珊瑶走过来:还是说有些人,没有皮囊可仗就嫉妒了?整容也整不出一朵花来。 你!杨珊瑶气急。 葛苇眨眨眼:这么急着对号入座,看来你对自己认识得很清楚嘛。 吃寿司吃寿司。 韩菁带着小平走过来,拉了葛苇一把。 小平捧着寿司盒子,去分发给众人,杨珊瑶的助理知道葛苇是个刺头,不想惹事,也趁机把杨珊瑶拉到一边去。 你几岁了?韩菁低声骂葛苇:她要真做了什么也罢,明明什么事都没有,打嘴仗你也这么起劲。 哎哟,菁姐真急了。葛苇笑盈盈挽上韩菁的胳膊,晃了两下。 跟取经路上的女妖精似的,这谁顶得住啊。 韩菁被葛苇哄得笑了起来:天天就在这给你擦屁股了。 据说我们仙女的屁股都是粉红色的,你喜欢不?葛苇嘴上没个正形,眼神瞥了顾晓池一眼。 顾晓池微微笑。 她知道葛苇这是做给她看的。或者说,示范? 被人怼了,就立刻怼回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顾晓池想起程凌菲带着坏笑的那张脸,在心里思忖着。 韩菁怼葛苇,骂归骂,却还是心疼,把一大盒寿司塞进葛苇手里。 葛苇低头看了看,撒娇:我要牛肉的。 祖宗哎,你可真难伺候。 韩菁给她换了一盒,佯作不耐烦,语气却是笑着的。 小平分发了一圈,走到顾晓池身边:晓池要么? 顾晓池摇头。 各种加餐吃食,按照不成文的规定,是优先给演员和导演、副导演等准备的。 小平问一句,是对顾晓池客气,但顾晓池不想给人添麻烦。 吃完寿司,继续拍戏。 今晚杨珊瑶戏份不多,有好几场葛苇的独角戏,进度快了不少。 和葛苇一起坐回车上时,顾晓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难得在十二点以前。 葛苇纤长的右手食指,勾着一个白色塑料袋,从后座递过来:小朋友,这个给你。 顾晓池有些疑惑,接过一看。 竟是韩菁刚才给葛苇的那盒寿司。 葛苇明明特意换成了牛肉的,自己却没吃。 我减肥。葛苇打了个哈欠,靠回后座:你帮我解决了吧。 顾晓池捧着寿司盒,犹豫。 葛苇靠在后座,睥着顾晓池,嘴角勾起来,露出一个妩媚的笑:还不吃?等我喂你么? 压得低低的女中音,像耳边的私语,带着一丝暗哑,有一种别样的性感。 在小而密封的车厢里回荡。也在顾晓池的心里回荡。 顾晓池把寿司盒收进塑料袋里:我开车,回学校再吃。 乖。葛苇满意了,闭上双眼,如往日一般闭目养神。 顾晓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刚才那一句乖,千回百转,带着挑逗和宠爱。 也许葛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她说话发声,就是这样的习惯。 顾晓池却觉得,这句乖好像葛苇贴在她耳朵边说的。软软的尾音,像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秋夜不热,顾晓池的耳廓却莫名红了。 ****** 顾晓池送葛苇回家后,一个人回了学校。 她没有急着上楼,反而独自坐在了操场的长椅上。 月光如水,静静的洒下。 顾晓池想起葛苇今晚的一场戏,也是在射灯模拟出的月光下。 像月中仙子,妩媚,却清冷。 飘飘欲仙。 顾晓池低头,从塑料袋里,拿出那一盒寿司。 在微凉的夜色中,寿司盒摸起来是暖的,好似还带着葛苇握过的温度。 顾晓池取出一粒寿司,喂进嘴里。 牛肉的味道,在嘴里爆炸开来。柔软细腻,后味泛起一丝丝甜。 顾晓池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 葛苇刚才在车厢里说的一句话,再次在顾晓池耳边响起。 在你学校吃饭的时候,我看你是喜欢吃牛肉? 顾晓池从未想过,看起来大剌剌的葛苇,竟这样细心,一边与她对坐吃饭,一边仔细观察着她的喜好。 这么说这盒牛肉寿司,从来不是葛苇自己想吃,而是特意给顾晓池换的? 顾晓池认真的低头咀嚼,嘴里塞得满满的。 她的确没有吃晚饭,一盒寿司,被她独自坐在午夜的宿舍楼下,吃了个干净。 ****** 顾晓池带着满满的胃和心,走进宿舍楼。 没回宿舍,直接走进盥洗室。 拿过泡在一边的脸盆,顾晓池皱眉。 里面竟又被倒了蓝墨水,泡在里面的白衬衫和白色小吊带,早已被染成浅蓝色。 洗也不用洗了。肯定洗不掉。 顾晓池想了想,脱下身上穿着的白衬衫。 拧开水龙头,直接在清水下搓洗。 每夜片场里,好多盏巨大的射灯照着,温度比外面要高好几度。 顾晓池待在里面,衬衫很容易汗湿。 她怕与葛苇共处一个密闭车厢的时候,有味道。 银白月光,透过盥洗室的窗子洒进来。 此时已快凌晨两点,其他学生早已熟睡,宿舍楼道里静谧一片。 顾晓池把水开得很小,穿一件白色小吊带,低着头,认真搓洗着。 一缕长发掉下来,顾晓池随意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在耳后。 做完这个动作后,却是一愣。 又想起自己给葛苇撩头发的时候。 顾晓池抿嘴,打开吹风,来回吹着手里的衬衫。 现在她只剩这一件白衬衫了,想要换洗,只能洗干净后马上吹干,才有得穿。 多余的钱,都给了奶奶做生活费,其他存进了银行,要买新衬衫,还得缓一缓。 吹风机呜呜呜的嗡鸣声,暂时盖过了顾晓池心里山呼海啸的声音。 少女纤薄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 第二天,顾晓池起得很早。 不想与程凌菲她们打照面,顾晓池早早去了食堂,来得及坐下吃完一个馒头。 虽然葛苇让她对程凌菲欺负回去,但她自幼是沉闷的性子,不喜欢惹事。 忍一忍,也就过了。 上午是色彩课。顾晓池第一个到了教室,接一杯清水,来回搅荡,清洗着自己的画笔。 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教室。 程凌菲她们来得很晚,也许是昨天被葛苇那样对待,晚上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着。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8) 顾晓池有意放过程凌菲,但程凌菲显然不想放过她。 人还没有走进教室,声音先飘了进来。 表面上是在跟陈琪、周宁说悄悄话,声音却大得全班同学都能听到。 顾晓池用的手机、画具,都那么贵,是当个司机就能买得起的?肯定还干什么不正经的了,王老师不知道而已。 顾晓池抿了抿嘴,继续埋首清洗自己的画笔。 程凌菲和陈琪、周宁一起坐下,一边把画具往外掏,一边继续说:还有那个葛苇,什么大明星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晓池抬起头来。 程凌菲还在说:之前还跟那个模特乔羽,炒什么CP,男男女女都不放过,私生活乱着呢。 一个影子,投射在程凌菲的画板上。 程凌菲抬头一看,愣了。 竟然是顾晓池,冷着一张脸站在她面前。 开学以来,女生都喜欢欺负顾晓池,她程凌菲也不例外,不知对顾晓池说过多少难听的话,做过多少为难的事。 顾晓池从来没跟她起过正面冲突。她以为顾晓池是软柿子,欺负得变本加厉。 没想到今天,顾晓池主动走到了她面前。 程凌菲皱眉:你想干啊! 程凌菲一句话还没说完,顾晓池手里端着的一杯水,直接泼在了她脸上。 是顾晓池刚才用来洗画笔的那一杯。 全班同学都愣了,鸦雀无声。 顾晓池冷冷的说:既然你嘴巴不干净,我就帮你洗一洗。 第10章 合照 顾晓池泼完水,重新接了一杯,静静走回自己的座位,把画笔摆放整齐。 程凌菲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陈琪和周宁骂道:你们两个是死的啊!还不给我拿纸巾! 陈琪连忙低头,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给程凌菲。 程凌菲抽出一张纸巾,骂骂咧咧擦着自己的头发。 她的头发被顾晓池泼湿,成了一缕一缕的,紧贴在额头上,显得她的脸尤其的大。 程凌菲擦干了头发,一步一步,走到顾晓池面前,脸上的神情,咬牙切齿。 顾晓池低头摆放着自己的画笔,看也不看程凌菲。 全班同学从没看过顾晓池的反击,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都坐在原处,默默吃瓜。 程凌菲的手臂高高扬起。 顾晓池摆弄画笔的手,紧了紧。 她已打定主意。如果程凌菲动手,她有把握,在程凌菲之前打过去。 如果程凌菲只骂她,也就算了。 但程凌菲骂葛苇,就不行。 没想到顾晓池低头等了一阵,程凌菲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倒是多出一个影子,投射在顾晓池的画板上。 顾晓池抬头,见一个丸子头的女生,拉住了程凌菲的手臂。 好像是叫安寒来着?顾晓池有点记不清,在心里思忖。 程凌菲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怒道:安寒,谁要你来多事? 安寒不退却:你对顾晓池做的事够过分了,还想打人? 程凌菲对顾晓池做的事,其实全班同学都看在眼里,这会儿只要有一个人出头,帮腔的人就多了起来。 程凌菲,别太过了。 顾晓池已经够好脾气了,回自己座位老实待着吧。 程凌菲带着陈琪和周宁,渐渐犹豫了。 之前她对顾晓池横行霸道,是因为她加上陈琪、周宁,三对一。 现在一时之间,变成了全班对三。 程凌菲不愿吃眼前亏,嘟囔了两句,带着陈琪和周宁,灰溜溜回到座位上坐下。 顾晓池泼水的事,只好暂且就这样算了。 安寒在顾晓池身边坐下,冲她一笑,脸上有两个小小的酒窝:我叫安寒。 我知道。顾晓池点点头:谢谢你。 不客气。安寒笑得很甜:我早就看不惯程凌菲对你的所作所为了,只是你一直忍着,我也拿不准你是什么态度。 既然你不想忍了,以后也千万别忍。安寒挥挥拳头: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顾晓池难得笑了:好。 ****** 又过了一周。 顾晓池开始来接葛苇的时候,这部电影已经拍了大半,这会儿在全剧组疯狂赶进度之下,已经接近尾声。 杨珊瑶被葛苇怼怕了,加上葛苇演技确实压过她太多,嚣张的气焰收敛了不少,二人之间算是相安无事。 韩菁松了一口气,指挥小平给剧组送加餐,送得更勤了。 葛苇每次都笑嘻嘻照单全收,一会儿要牛肉塔可,一会儿要草莓蛋糕。 要到后来,韩菁都忍不住瞪她:你是女明星,注意身材管理! 韩菁不知道,葛苇要了这些,并没有吃。 每天半夜收工的时候,都用纤纤食指勾着袋子,往前座一递:小朋友,给你。 每次都是同一个理由:我减肥。 苇姐。顾晓池曾经想拒绝:真的不必。 葛苇却生气了:全剧组就你最瘦,不能瘦着你一个,让其他人全吃胖啊。 你不会就是想要大家都吃胖,来衬托你一个人身材好吧?葛苇斜着眼看顾晓池。 顾晓池只好收了。 配角们陆续杀青,抱着鲜花跟俞导合影的时候,笑得一脸满足。 顾晓池靠在一边的墙上,看着她们合影。 俞导不露声色,合影时脸上的神情,却有一种昂扬的自信。 连顾晓池这种外行也能看出来,这部电影成片的效果,一定不会差。 到了拍摄最后一天,是葛苇和杨珊瑶这两个女一女二,杀青的日子。 杨珊瑶拍完了最后一场戏,在俞导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俞导,我舍不得您! 珊瑶这段时间累到了,杀青了好好休息。下一部戏,别再找葛苇这种演员合作了。俞导语重心长。 小平在顾晓池旁边掩嘴偷笑:俞导这是在揶揄杨珊瑶演技太差、拖苇姐后腿呢。拍戏这段日子,俞导都跟着苇姐学坏了。 小平又撇撇嘴:不过以杨珊瑶的智商,肯定听不出来。 果然杨珊瑶哭得更起劲了:谢谢俞导体恤!果然您对我最好了呜呜呜! 小平和周围的大家都笑了。 最后一场戏是葛苇的独角戏。 葛苇穿一件白色旗袍,干净得像是茫茫天地间,最后一抹纯白。 她抬头,转眸,环视曾经红飞翠舞、冠盖云集的青楼,此时空无一人、一片寥落。 眼看它起高楼,眼见它宴宾客,眼见它楼塌了。 再怎么机关算尽,在时代洪流的裹挟之中,个人只是无能为力的一粒灰。 葛苇取过一件鼠灰色大氅,披在身上,向远处的荒原走去。 电影是开放式结局。没人知道在那片荒原中,有没有她期待的女军官,在等待着她。 葛苇的背影,渐渐与灰黑的天色融为一体。 寂寥,却坚定。 顾晓池以前从来不知道,人的背影也能传达强大的演技,和全剧组人一起,被葛苇背影营造出的气氛,震得默默无言。 直到俞导喊了卡,直到葛苇脱下大氅,从布景中走出来,现场还寂静一片。 葛苇俏皮的眨眨眼:怎么,都被我这个女妖精迷了心智了? 现场的大家,这才笑起来,也有人抹泪的。 一部民国电影拍下来,工程浩大,幕后工作人员们的辛苦,更是难以言传。 副导演捧上一束香槟玫瑰配桔梗,递到葛苇怀里:苇姐辛苦了。 俞导也走过来,拍拍葛苇的肩:我选你,没选错人。 葛苇抱着花,故作娇羞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那是,像我这样女演员,估计您在国内也选不出第二个了。 俞导笑:你这妮子,狂得很。 偏偏有实力,狂得不让人讨厌。 刚才杨珊瑶招呼合影的时候,大家都各忙各的,这会儿葛苇杀青合影,不等她招呼,大家都凑了过来。 第一排正中央,是俞导、葛苇和副导演。 葛苇眼尾一挑,在拍摄现场环视一圈,冲角落里招招手:你们过来。 角落里站着的,是顾晓池,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号的、打杂的工作人员。 葛苇骄纵,跟再大腕的明星也敢吵起来,据说还曾一把把人家的假发扯下来过。 偏偏对毫不起眼的小工作人员,细心又温柔。 顾晓池和周围的人默默对视一下,踟躇在原地。 葛苇坚持:过来呀。 大家这才笑嘻嘻走过去。 顾晓池混在人群中,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远远望着葛苇的背影,只能看到她的头,变成小小一个圆点。 摄影师大叫:茄子! 众人跟着齐声叫:茄子 咔嚓一声,留下了顾晓池和葛苇的第一张合影。 剧组准备了打印机,拍下的照片,马上能够打印出来。 韩菁长期跟在葛苇身边,办事也周到,每一个参加合影的人,都领到了一张照片。 包括顾晓池。 顾晓池拿着照片,躲在角落的灯光下。 合影的人太多,前后共六排,挤挤攘攘,两边的人差点出了照片的框。 每个人的脸,都变作了小小一点,五官看不清,只能看到模糊的笑意。 即便这样,还是能看出第一排正中央的葛苇,容貌出众。 顾晓池伸出手指,在葛苇的脸上,轻点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 一个带着暗哑的女中音响起,在顾晓池身后,吓得顾晓池一抖。 顾晓池背手,把照片藏在身后,微微脸红:没什么。 葛苇笑了一下:我们可以走了。 顾晓池惊诧:已经道别完了? 葛苇解释:庆功宴的时候还可以再见,今天太晚了,先回去休息。 顾晓池点点头,跟着葛苇一起走出片场。 今天她拖在葛苇的后面,手一直背在背后。 拇指和食指之间,紧紧捏着那一张合照,怕掉了,又不想被葛苇看到。 走到昏黄的路灯下,顾晓池最喜欢的那一盏,今夜,是顾晓池的影子叠在了葛苇的影子上。 顾晓池正凝神看着、想着,葛苇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葛苇摸出手机,看向屏幕,脸色变了变。 接起来,声音却格外温柔:小羽。 顾晓池的心里,猛然一颤打电话来的人,是乔羽。 乔羽是从美国加州打来的电话,像是在送上电影杀青的问候。 你对我的日程倒清楚。葛苇迈着轻轻的步子,轻笑着:你呢,电视剧拍的怎么样? 还有一些很日常的对话,诸如吃得怎么样、睡得好不好。 葛苇说着这些话,妩媚和张扬的感觉都消失了,整个人柔和得像月色下的一片羽毛。 顾晓池跟在后面,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无法揣测,葛苇对乔羽怀着怎样深厚的感情。 要让这样的葛苇远离乔羽,她到底应该怎么做? 第11章 礼物 顾晓池心思混乱,上了车,急急要点火发动。 葛苇却道:不忙。 顾晓池回头,只见葛苇靠在后座,笑盈盈望着自己。 手中的手机消失了,也不知是何时挂的电话。 葛苇道:你到副驾那边看看。 顾晓池探身,副驾座位下面,藏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纸袋。 顾晓池拎出来,递给后座的葛苇。 葛苇失笑:小朋友,给你的。 顾晓池打开纸袋,取出一个材质纹路细腻的纸盒,上面写着miumiu的字样。 顾晓池不知道这个牌子,但依稀记得,坐公交车路过邶城中心最时髦的摩天大楼时,好像在楼体外的海报上,瞧见过这样的字样。 顾晓池有些疑惑,迟疑着,看了葛苇一眼。 葛苇笑着催促:打开呀。 顾晓池轻轻打开纸盒,又揭开柔粉色的包装纸,一件白色的衬衫,露了出来。 顾晓池惊讶的再次向后座望去。 品牌方送的,我衣服太多,你拿去穿吧。 葛苇已经恢复了每日的姿态,抱着双臂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慵懒到不想多说一句的样子。 顾晓池的脸一下子红了。 衬衫折叠的整齐,能看出是简洁的款式。奶油白,小尖领,左胸前一个小小的口袋。 与顾晓池身上穿的这一件很像。但材质的好坏,顾晓池能瞧出,是天壤之别。 渐近深秋,夜晚已经褪去了夏的燥热,顾晓池脸上的绯红,却一直没褪。 原来葛苇注意到了。 顾晓池连续一周来片场,穿的都是同一件白衬衫。 因为唯一一件能够换洗的,在葛苇撞见的那一次,被程凌菲使坏泼上了蓝墨水。 顾晓池为了让衬衫不染汗味,每晚下班回宿舍,都会站在空无一人的盥洗室里。 轻轻的搓洗,再仔细的吹干。 她的两件白衬衫本来就像,她本以为,不会有一人注意到。 却不曾想,有人注意到了,这人还是葛苇。 顾晓池红着脸低下头:我 她想说我不需要,但她又明白,葛苇清楚她是需要的。赤贫的窘迫,让人难堪。 葛苇却一直靠在后座上,双眼闭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是不知道你需不需要啦,我衣服太多穿不过来,你们小朋友拿去穿着玩吧。 又补了一句:反正是品牌方送的,免费。 闭着眼,就看不到顾晓池的脸红和窘迫。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9) 顾晓池合上纸盒,轻轻说:谢谢。 葛苇道:谢谢品牌方吧,他们才是真正的金主爸爸。 一句玩笑,车里的气氛,略松快了些。 顾晓池发动车子,向前驶去。 ******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顾晓池还是穿了自己的白衬衫。 她把那个柔粉色的纸盒藏在衣柜里。 那样精致,像礼物,顾晓池有些舍不得穿。 上午的课是素描,顾晓池和以前一样,坐在角落,整理着自己的画板。 安寒坐过来,一脸的不忿:你听说了么? 顾晓池:什么? 安寒撅嘴:王老师把程凌菲她们叫去校办,本来是要给处分的,后来程凌菲的爸爸找到学校,好像是捐了一大笔钱修缮图书馆,处分程凌菲的事,竟然就这么算了。 顾晓池点头:这样啊。 安寒惊讶:你不气么?她都气得跟什么似的。 顾晓池说:别担心,现在我不会让她欺负我了。 脑子里冒出葛苇的那张脸,妩媚的,骄傲的:谁敢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 顾晓池笑了一下,在心里说:好吧。 谁让她骂了你呢。 安寒这才开心了一点:就是!不能让小人得志!而且现在还有我帮你呢! 安寒低头看表,距离上课还有一点时间,便问顾晓池:要不要一起去上厕所? 顾晓池迷茫的眨眨眼。 安寒笑了:你不知道么?女生友谊的开始,一起去上厕所呀。 顾晓池也笑了:好吧。 她和安寒一起向女洗手间的方向走,走廊上,安寒很自然的挽上顾晓池的胳膊。 顾晓池躲了一下,把胳膊抽出来。 安寒看着顾晓池。 顾晓池道歉:对不起,我不太习惯身体接触。 从小长在深山,也没有朋友,与顾晓池相伴的,是高高的天,开阔的地,枝头的鸟。 除了奶奶,几乎没有什么人,与她有过身体接触。 的确很不习惯。 安寒心胸广阔,点头表示理解: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习惯,没关系。 顾晓池松了一口气,二人继续向洗手间走。 安寒一路唧唧喳喳说着学校的新闻,嘴巴不停。 顾晓池认真的听,浅浅的笑。 回教室的时候,顾晓池看到,她与安寒的座位旁,坐了一个秀丽的身影。 顾晓池走过去,是系花贺淼。 你回来啦。 看到顾晓池,贺淼热情的招呼,递上一个麦当劳的纸袋:给你带的早餐! 顾晓池拒绝:谢谢,我吃过早餐了。 无功不受禄。 贺淼抿抿嘴,收回纸袋,又看看顾晓池的画板:晓池,你画得这么好,有什么技巧么? 顾晓池坐回座位,开门见山的问:你有什么事? 她不爱说话,更不想费口舌兜圈子。 贺淼这才笑道:上一次,葛苇在食堂和你一起吃饭,我也看到啦,你们关系真的很好哎。 顾晓池低头整理着铅笔,没看贺淼。 贺淼凑到顾晓池耳边,低声问:你可不可以把葛苇的联系方式给我呀?我真的是她的超级头号大粉丝,不信你去问,同学们都知道。 顾晓池摇头:不可以。 贺淼撒娇:求求你啦。 顾晓池看着贺淼,认真道:我跟她是工作关系,不可能暴露她的隐私。 贺淼知道没希望,也不再为难顾晓池,反而把一张拍立得照片,往顾晓池手里一塞。 顾晓池低头看了一眼,照片边框,用花体字写着贺淼的名字,还有一串手机号码。 贺淼红着脸,声音压得更低:那麻烦你方便的时候,把我的联系方式给葛苇,要是她愿意联系我的话,我简直中大奖啦! 也不给顾晓池拒绝的机会,站起来急急的跑开。 留下一句:麦当劳早餐袋子里有热奶茶,不想吃蛋堡的话,喝奶茶吧! 顾晓池无奈,只好把贺淼的照片收进书包里。 安寒问:你会给葛苇么? 顾晓池沉吟。 她也不知道。 ****** 晚上出发去接葛苇以前,顾晓池回了一趟宿舍。 俞导的新电影投入很大,宣传现在就要开始。 今天的路演,是在一个大型商场里,形式是演讲加现场问答。俞导、葛苇、杨珊瑶这些主创都要参加。 宿舍里空无一人。程凌菲她们今天有社团活动。 顾晓池犹豫了一下,把藏在衣柜里的柔粉色盒子,取出来。 取出白衬衫,上好的料子摸在手里,挺阔又柔软。 顾晓池轻手轻脚,把衬衫套在身上,像是怕弄坏了。 其实她也知道,哪里会那么容易坏,衬衫又不是纸糊的。 穿上衬衫,顾晓池凑在小小的半身镜前,打量自己。 好像是比平时,更好看了一些? 裁剪得宜的白衬衫,衬得少女胸形优越,身量纤薄,清爽中透着纯净。 顾晓池决定了。 穿这件衬衫,给葛苇看一看。 ****** 顾晓池走进商场的时候,葛苇她们早就在那里了。 因为要提早到现场做准备,蒋一涵提前一小时送葛苇过来。顾晓池的任务,只是接葛苇回家。 不过她谨记韩菁的教诲,到现场到得早,怕有什么突发状况。 顾晓池远远在人群中望见葛苇,一愣。 也许是因为今天演讲的主题,与爱国有关,主创们一水儿的白衬衫,显得根正苗红。 葛苇穿挺阔的白衬衫,又显出与穿旗袍时,完全不一样的风韵来。 小小立领,衬得脖子修长。袖子随意挽到手肘处,透着不羁与潇洒。 港星风的妩媚中长卷发,和胸前傲人的挺立,却又中和了这种中性感。 既骄傲天真,又妩媚诱人。 顾晓池忽然觉得,也许真的有人,天生就该是明星。 葛苇已经妆发完毕,在舞台一边候场,百无聊赖的四下打量。 望见顾晓池,葛苇笑着冲她招招手。 顾晓池向葛苇那边走过去。 走到一半,就看到杨珊瑶莫名其妙,往葛苇那边凑。 顾晓池皱眉:不好。 杨珊瑶手里的一杯玉米浓汤,全都泼在了葛苇的白衬衫上,引起现场一片小型混乱。 杨珊瑶故意惊呼:对不起!我刚被椅子腿绊了一下。 韩菁扑过去:没烫伤吧? 葛苇摇头:但是衬衫脏了,马的胸前一片屎黄! 她瞪了杨珊瑶一眼,但现在没时间跟杨珊瑶计较,舞台上,主持人已经在说开场串词了。 连韩菁都有点慌:没带更多的白衬衫了。 杨珊瑶嘴里不停道歉,脸上却绷不住得意,心想今日的艳压通稿,一定要多买几篇。 顾晓池走过去:苇姐可以跟我换。 葛苇和韩菁一起抬头,葛苇看顾晓池,韩菁看顾晓池身上的miumiu白衬衫。 韩菁说:可以! 葛苇却道:更衣室很远,来不及过去了。 韩菁四下张望了一番,把葛苇和顾晓池推到舞台后的一个角落。 红色帷幔,从头顶的圆形钢架上放下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密闭空间。 这是商场提供的移动更衣室,韩菁本以为早早妆发完毕、不会有用,没想到这时派上了用场。 只是这密闭空间,实在狭窄。 顾晓池和葛苇一起被推进去,面对面贴着站,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一阵潮*re的感觉涌来。 葛苇低声道:脱吧。 暗哑的声音,别样的性感,好像别有意味。 顾晓池脸红,低头。 二人默默无言,各自解着胸前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 葛苇动作利落,率先一把脱下衬衫。 露出黑色的胸yi,丝缎带子,蕾丝花边,是成熟女人的性感。 顾晓池不敢细看,脸都烧红了,解扣子的手指,不停微颤。 葛苇催促:快点。 顾晓池咬咬牙,脱下衬衫。 白色小吊带,衬着胸前花苞般的凸起,雪肌玉臂,是另一种韵味。 葛苇停顿了两秒。 才道:衬衫给我。 顾晓池把衬衫递给葛苇,葛苇利落的穿上,钻出帷幔去。 顾晓池穿上葛苇的衬衫,慢慢系好胸前的扣子,才走出去。 她走到舞台边的时候,葛苇已经在台上发言了。 顾晓池站在舞台的角落,仰望葛苇。 商场内的灯光再闪耀,也没有掩去她的光芒。 第12章 味道 葛苇捏着话筒,眉眼飞扬,有一种张扬的自信。 她在说:祖国就跟我的亲妈似的。 台下传来一阵笑声。 miumiu那件白衬衫,穿在葛苇身上,跟穿在顾晓池身上,感觉迥然不同。 胸前被撑得饱满。是孤僻少女,与妩媚女人的区别。 成熟,丰韵,却有一种洞穿世事后难得的天真。 世间一切,都在她翻云覆雨的手掌之中。 顾晓池站在台下,静静仰望。 葛苇的演讲效果很好,含笑的眼神,扫过台下众人。 也扫过顾晓池。 有在顾晓池身上多停留半秒吗?顾晓池不确定。 眼里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葛苇,脑子里是刚才更衣室里没穿衬衫的葛苇。 她呼吸的热气,她身上的冷香,她皮肤的温度。 一切的一切,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包裹着顾晓池。 无法呼吸,无处可逃。 直到走出那过分狭窄的更衣室,顾晓池才呼出一口气来。 进行到提问环节,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举手:请问葛苇姐,作为国内最成功的女演员之一,您对年轻的女性有什么忠告吗? 忠告谈不上。葛苇懒洋洋的,有种看淡一切的气韵,睥了杨珊瑶一眼:就是一点,行得正才能走得远,喜欢绕花花肠子,总有一天把自己绕进去。 杨珊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刚才葛苇睥她那一眼,看得毫不遮掩,是个人都能明白葛苇这句话,是在暗示她。 虽不知道后台发生了什么事,台下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已经响起。 杨珊瑶又不能在台上发作,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偏偏杨珊瑶咬牙切齿,葛苇却云淡风轻,摸摸修得椭圆的指甲,嗔道:啊,说到肠子,想吃干煸肥肠了。 台下又一阵哄笑。杨珊瑶总觉得大家在意有所指的笑她,鼻子都歪了。 韩菁:庆功庆功,干煸肥肠安排上! 最后一个问题,有人问:作为一部女性题材电影,组里女演员众多,大家关系好么? 葛苇笑得欢畅:好得很呢。 刚好到了大合影时间,杨珊瑶想往C位挤,葛苇一把揽过杨珊瑶,把她固定在自己身边。 脸上带着妩媚的笑意,胳膊却暗暗用力,杨珊瑶挣脱不得。 葛苇笑着在杨珊瑶耳边低语:证明我们关系好的时候到了,你可别给我掉链子啊,你也不想被媒体乱写吧。 杨珊瑶只好不再挣扎,伸手揽住葛苇的腰,一脸假笑。 在葛苇的控场之下,C位成功留给了剧组请来的ge*命英雄后人。 相机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 杨珊瑶被葛苇揽着,站在舞台靠边的位置,能听到台下观众的低语。 都穿白衬衫,颜值高低一目了然啊。 对长得不行的演员来说,跟当众处刑似的。 莫非你在说整容脸杨珊瑶?哈哈哈哈哈。 合影完毕,今天路演的全部环节宣告完成。 杨珊瑶黑着一张脸走下台,助理凑上来:珊姐,今天艳压的通稿,买哪几家媒体? 买个屁!杨珊瑶气急败坏的走开去:都给我撤了! 剩下一脸黑线的助理站在原地,心想莫非珊姐每日在剧组,跟葛苇厮混久了,沾染了葛苇爱骂人的习性。 可葛苇那么好的演技,珊姐怎么就没学到呢?助理无奈的摇摇头。 葛苇在观众热烈的欢呼声中,笑着摇了好久的手,才走下台来。 径直走到舞台角落,笑盈盈站到顾晓池面前。 顾晓池心里一动:原来葛苇在舞台上,是看到了自己所在的。 葛苇伸手,笑着捏了捏顾晓池的下巴:小朋友,今天谢谢你呀。 顾晓池脸红:不客气。 葛苇指指自己身上的衬衫:我再送你一件新的。 不必。顾晓池忙道。 葛苇看着顾晓池。 顾晓池的脸更红了:就你身上这件就行。 顾晓池希望商场的灯光够刺目晃眼,让葛苇瞧不出她的脸红。 葛苇道:好吧,我让人洗干净了再给你。 顾晓池本想说不用洗,想了想,没好意思说出口。 ****** 再见葛苇是两天后。 葛苇参加一个访谈节目,顾晓池开车去接她。 顾晓池到了现场才知道,原来一个半小时的节目,录制起来,时间要翻倍。 录录停停,一会儿是化妆师补妆,一会儿是导演上台沟通。 等顾晓池和葛苇一起走出摄影棚的时候,又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上了车,葛苇靠在后座,依然苍白的样子。 和录制棚里,炽烈灯光下,浓妆的她,那么不同。 顾晓池心想,这样的葛苇,是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么?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0) 对了。 葛苇突然出声,暗哑的嗓子,撩人心弦。 衬衫洗好了,还你,在副驾的袋子里。 顾晓池点点头,沉默的发动汽车。 回到宿舍,程凌菲她们早就睡了。 顾晓池把一本书打开,遮在应急灯的灯罩上,才轻轻打开应急灯。 她不想吵醒任何人。 顾晓池轻手轻脚,从袋子里拿出白衬衫。 犹豫了一下,凑到鼻端。 芬芳的味道,高级洗衣剂的味道,并非葛苇身上的冷香味。 顾晓池凑得更近,深深呼吸,更加用力的闻了闻。 这一次,好像闻到了,幽幽的清酒香,加一点点的茉莉,也许还有一点点薄荷烟味。 宿舍里很静,只能听到沉睡的三人,阵阵呼吸。 顾晓池捧着白衬衫,想起在那狭小的移动更衣室里。 红丝绒的帷幔,遮去了灯光的炽烈。 帷幔里的空间,光线幽暗,暧昧的感觉横生。 分明周遭那样嘈杂,帷幔之内,却静得出奇。 葛苇与她贴得那样近,顾晓池脱下衬衫的时候,几乎能感到葛苇皮肤上散发的温度。 还有葛苇的呼吸声,回荡在顾晓池的耳畔,振聋发聩。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喷在顾晓池的脸上,顾晓池的心跳,渐渐与这呼吸声同步。 顾晓池脱下牛仔裤,换上睡衣。 牛仔裤扔进了脏衣篓里。 ****** 第二天顾晓池起得很早,还是不想与程凌菲她们打照面。 脱下睡衣,顾晓池想了想,把葛苇还她的白衬衫,套在身上。 她怕再舍不得穿,衬衫上沾染的葛苇的味道,会消失。 没去食堂,特意多走两步,去了校门口的早点摊。 馒头一块五,比食堂里,贵出五毛钱。 顾晓池一边啃,一边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不去食堂,是怕白衬衫上,沾染上食堂各种食物混在一起的气味。 那样,就闻不到葛苇身上的味道了。 坐到教室里的时候,教室里还空无一人。 顾晓池把解剖课要用的《形体与解剖》课本,放在课桌上。 难得摸出手机,低头看着什么。 呀,你喜欢乔羽啊? 一个明朗的声音响起,吓了顾晓池一跳。 她的手机屏幕上,是乔羽的百度百科,停留的地方,有乔羽和葛苇的合照。 顾晓池赶忙收起手机,抬起头,见绑着丸子头的安寒,笑嘻嘻看着她。 然后大剌剌往她身边一坐,摆出一副闺蜜聊天的架势:乔羽是典型的高级脸,你品味不错。 顾晓池沉默。 咦安寒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我怎么觉得,你和乔羽,长得还挺像? 安寒兴奋起来,拍拍前座两个女生的背:你们说,顾晓池是不是长得挺像乔羽? 前座两个女生回头,顾晓池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她们打量的目光。 两个女生也兴奋起来:真的哎!顾晓池长得很像乔羽! 看来美人果然都是相似的。安寒惆怅的扯了扯自己的圆脸:丑人就各有各的丑。 她和前座的两个女生,一起嘻嘻哈哈笑起来。 顾晓池没笑,心里想着事情。 她像乔羽? 其实第一次搜到乔羽照片的时候,顾晓池心里隐隐有感觉,她的五官,跟乔羽有一些相似。 都是干净的。清冷的。带一丝丝英气。 那时的顾晓池,把心里的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可今日,这话被安寒连同前座两个女生,总共三人,明晃晃说了出来。 可见不是顾晓池自己的幻觉。 顾晓池想起葛苇对待自己的温柔,还有那个深夜,接乔羽电话时,过分柔和的语气。 心里乱七八糟的。 门口一阵聒噪的声音响起,顾晓池不用抬头,都知道是程凌菲,带着陈琪、周宁来教室了。 顾晓池坐在角落,躲得远,程凌菲却不打算放过她。 程凌菲眼尖,远远就看见顾晓池,穿了一件新的白衬衫。 程凌菲的声音更尖锐了:哟,你们看,顾晓池穿新衣服了。 那件衬衫,我怎么有点眼熟呢?程凌菲明知故问。 那件衬衫她的确眼熟,是miumiu的新款,她看上了,让妈妈给她买,妈妈嫌有点贵,没让。 她没得到的衣服,竟然被顾晓池这个土包子,穿在了身上。 程凌菲语气夸张:你们不知道吧,那衬衫是miumiu的,一件一万呢!你们说,顾晓池怎么买得起? 一件一万? 顾晓池第一次知道这衬衫的价格,心里也惊了一下。 安寒已经开始不高兴了:程凌菲,别搞事。 我搞什么事? 安寒也是外地生,程凌菲不怕她,反而语气更加嘲讽:我们都知道,顾晓池是肯定买不起的,我只是要猜一猜,这件衬衫是谁送的? 程凌菲一步一步,朝顾晓池走过来:我猜猜莫非葛苇真是你金主爸爸?她不仅跟乔羽炒CP,而且新闻都爆了,男男女女她都不放过,绯闻天天上热搜,脏货一个。莫非葛苇看你年轻干净,想睡你? 安寒怒了:你说什么呢 顾晓池扯了安寒一下。 她抬起眼皮,冷冷看了程凌菲一眼,看得程凌菲心里一抖。 顾晓池的声音里,像藏着一块寒冰:程凌菲,会说人话你就说,不会说人话,就别在这儿汪汪乱叫。 第13章 图书馆 程凌菲被顾晓池骂得一愣,反应过来后,脸逐渐涨红。 程凌菲怒道:顾晓池,你骂谁是狗呢? 她哪里想到,顾晓池竟然敢在明面上骂她,气得急了,抬手就要打顾晓池。 安寒眼疾手快,向程凌菲扑过去:你想打人?门都没有。 二人扭在一起。程凌菲招式恶毒,一把扯散了安寒的丸子头,死命扯着她的头发不放。 安寒被扯的头皮发麻,疼得吱哇乱叫。 顾晓池不能眼看着安寒被打,上前一步,扭住程凌菲的手臂。 顾晓池从小没有打过架,不懂程凌菲那些扯头发、挖指甲的肮脏套路。 但她放过羊,知道对待不听话的羊的时候,怎样扭住羊的腿,就能四两拨千斤,让羊动弹不得。 打起架来,顾晓池一点不吃亏。 程凌菲吃痛,大喊:陈琪,周宁,你们两个死人!还不过来帮忙! 陈琪和周宁,本来在一旁吃瓜观战,被程凌菲喊了,只好过来加入战局。 不听话的话,她们也怕程凌菲这地头蛇,会转而针对她们。 五个女生,扭打在一起。一时之间,场面极度混乱。 别打了!一个严厉的中年男声响起。 顾晓池率先停手,拉着安寒,站到一边。 教解剖课的教授,金丝边眼镜之后,严厉的光芒闪烁:都是大学学子,还是学艺术的,竟然一言不合打起架来,你们当教室是什么地方? 下了课,顾晓池和安寒,程凌菲和陈琪、周宁,五个人被叫到校办公室里。 王老师痛心疾首,怒其不争:才开学多久?校长开学演讲上,让你们团结同学的话,就都忘了?! 五个女生,各有各的狼狈。 安寒头发散乱,脸上都是程凌菲的指甲印。程凌菲眼圈乌青,陈琪和周宁的手上,还有安寒的牙印。 顾晓池擅长防御,即便如此,衬衫也被程凌菲扯开了一条口子,扣子掉了两颗。 谁先动的手?王老师怒问。 是她! 安寒和程凌菲同时开口,气冲冲指着对方。 顾晓池开口:是程凌菲先要动手,全班同学都可以作证,王老师也可以调监控。 程凌菲一时语塞,她竟忘了,上解剖课是在阶梯公共教室,装了监控。 顾晓池不是斤斤计较的性格。 但是今天,她不打算放过程凌菲。 程凌菲把她的衬衫扯坏了,她的心里,气得快要爆炸。 愤怒指数,与上次程凌菲用墨水弄脏她自己衬衫的那一次,不是一个等量级。 王老师怒视着五个女生:不管谁先动的手,在教室里打架,就是不对,你们先互相给对方道个歉。 竟是顾晓池先开口:不要。 王老师惊讶:顾晓池,你一向是最安分的 顾晓池倔强的坚持:程凌菲嘴里不干净,她不值得道歉。 她想起程凌菲说葛苇私生活混乱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王老师沉默,她与顾晓池接触得多,了解顾晓池的性格,知道她不会乱说话。 王老师在心里思忖了一下,再次开口:刚刚开学,你们也不想被记过吧,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今晚下课后,去打扫学校。 顾晓池和安寒,你们俩打扫图书馆。 程凌菲和陈琪、周宁,你们三个打扫操场。 程凌菲抗议:王老师,操场明明更晒 谁让你先想动手的?王老师瞪了程凌菲一眼:我告诉你,这一次,不要让你爸爸开什么医生的假条来。只要你还能来学校上课,就必须去给我扫操场! 程凌菲不敢说话了。 安寒见王老师并不偏袒,舒了一口气。即便要打扫图书馆,也喜笑颜开的。 从校办出来的时候,顾晓池觉得抱歉:安寒,对不起,把你卷进来。 这有什么!安寒大气的一挥手:我告诉你,其实全班可多人看程凌菲不爽了。你看着吧,这下我的人气,绝对噌噌噌往上涨,说不定还会有男生,来跟我表白呢! 安寒嘻嘻哈哈,心情大好,逗得顾晓池也跟着笑了。 ****** 安寒去洗手间,顾晓池躲到走廊一角,摸出手机。 翻出通讯录里葛苇的手机号,犹豫了一下,又退了出来。 拨通了韩菁的手机,顾晓池的声音很歉疚:菁姐,抱歉,我今天在学校打架了,晚上被罚打扫图书馆,不能去接苇姐了。 手机里一片杂音,韩菁不知在哪里忙,估计场面混乱,没手拿手机,直接开的扬声器。 什么,你打架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暗哑的,妩媚的。 像勾起的手指,撩得顾晓池心中一颤。 竟是葛苇。 葛苇笑道:韩菁和我在一个路演候场准备呢,直接开的扬声器,你的秘密,被我听到啦。 顾晓池嗫嚅。 葛苇很有兴致:你居然会打架?跟谁啊?那个泼你墨水和橙汁的小贱人么? 顾晓池坦诚:是。 打得好!葛苇语气欢快:打赢了么?可别输了啊,下次姐教你两招。 顾晓池老实答道:不必,赢了。 太棒了!葛苇更开心了:不愧是姐的人,小朋友,该好好奖励你! 欢欣鼓舞的语气,好像顾晓池是考试考了第一的小朋友,好像打架是什么值得大大鼓励的事。 顾晓池被她引的,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 但还有一件事。 顾晓池放低了声音:苇姐,抱歉,你送我的衬衫,被程凌菲扯坏了。 要战斗就会有牺牲!葛苇爽朗大笑:姐的衬衫多的是,随便你挑。 乱七八糟说什么呢,教坏年轻人。 韩菁的声音响起,像是把手机抢了回来,一边催促葛苇:别在这叨叨了,赶紧准备上台了。 韩菁转向手机话筒,对顾晓池说:晓池,葛苇今晚没安排,你不用在意。 匆匆挂了电话。 安寒上完洗手间回来,趾高气昂一挥手:去食堂!我请你吃饭!今天中午要好好庆祝! 顾晓池哭笑不得。 一个个的,真把打架当天大的好事了。 食堂里,顾晓池非不让安寒给她买饭,自己打了一个白菜豆腐,就说够了。 安寒好说歹说,顾晓池才接受了她请的一瓶可乐。 干杯!安寒拿可乐瓶子跟顾晓池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打出一个响亮的嗝:晶晶亮,透心凉! 顾晓池一脸严肃,回忆她在公交车上听过的广告。 顾晓池认真的说:安寒,你好像说错台词,串到别的广告去了。 安寒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顾晓池,你真可爱! 二人吃着饭,安寒压低了声音:程凌菲嘴巴不干净该打,不过晓池,我得提醒你,程凌菲说的那些绯闻,我也看到过。 顾晓池拿着筷子,沉默。 安寒说:葛苇好像真的经常叫各种小鲜肉,去酒店房间,男的女的都有,还被拍到过。 顾晓池往嘴里塞了一口白菜,继续沉默。 安寒接着说:当然啦,人家的私生活是人家自己的事,我只是想提醒你,葛苇是这样的作风,你跟她工作该小心还是小心点。 顾晓池点头:谢谢。 ****** 上完下午的色彩课,顾晓池和安寒一起去了图书馆。 顾晓池从小干活,手脚利落,扫地、拖地、擦书柜,一气呵成。 不到两个小时,图书馆打扫完毕,顾晓池把抹布放在一边,眼神被书架上的一本《达芬奇手稿》吸引了过去。 伸手把书取下。 一双笑盈盈的眸子,狐狸似的,在书本空隙间露了出来。 顾晓池吓得差点叫出声,那边的狐狸,伸出纤纤玉指,在丰腴的唇边一比:嘘。 顾晓池的心跳如雷,犹未平息:苇姐?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1) 葛苇神神秘秘,把一块巧克力放到书本的空隙处。 顾晓池注视着巧克力,精致的外包装,印着头披长纱的圣母像。 细腻优雅的笔触,顾晓池认出,是捷克新艺术运动的一个代表画家。 不知是不是葛苇,特意为顾晓池选的。 尝尝看。葛苇低声说:说好了要奖励你。 顾晓池伸手,撕开外包装,掰了一块,喂进嘴里。 好吃吗?葛苇舔舔嘴唇,自己也掰了一块,舌尖一勾,送进嘴里。 巧克力的滋味,在嘴里化开。葛苇带着一丝暗哑的声音,却比巧克力的滋味,更浓醇。 让人迷醉,心神荡漾。 顾晓池小声问: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别您啊您的,把我叫老了。葛苇笑道:刚才进来的时候,遇到你那个同学了,安寒? 顾晓池点点头。 葛苇勾勾手指:你过来。 顾晓池凑近。 顾晓池在左,葛苇在右,隔着一排书架,看不到更多,只能透过刚才放书的小小间隙,看到彼此的一双眼。 葛苇的瞳孔,原来是深棕色,缀满星辰般闪着光,像是里面藏着一条银河。 顾晓池觉得自己,被吸了进去。 葛苇纤长白皙的手指,透过书架上的小小间隙,伸了过来。 在顾晓池的唇角,轻轻一揩。 缩回手去,放到自己唇边,像嗜甜的小女孩,舔舔手指:你嘴边沾巧克力屑了,别浪费。 顾晓池愣在原地,凝眸,注视着对面的葛苇。 书架上的小小缝隙,像潘多拉的魔盒,装着最甜美、也最罪恶的诱惑。 只要顾晓池向着那缝隙伸出手,就能碰到葛苇的脸。 丰肌。秀骨。靡颜,腻理。 最魅惑的女妖,也不过如此。 顾晓池的手指颤动,微微抬起。 呀,你们果然还在这里。 一个明朗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一些响起。 顾晓池: 手缩了回去,顾晓池转头,安寒拿着一根有她一人高的扫把,站在那里。 她的身边,站着的是系花贺淼。 第14章 介绍 嘘。 葛苇再次把纤纤细指,伸到唇边。 她刚是戴着太阳眼镜,偷偷溜进来。 参加了一天的活动,乏了,不想再引起不必要的轰动,交际一番。 顾晓池透过书架上的空隙,看葛苇。葛苇望向安寒和贺淼时,也笑眼弯弯,妩媚动人。 像是在看什么值得宠爱的小朋友。 顾晓池又去看贺淼。眼睛里闪着星光,一对眼球恨不得粘在葛苇身上。 葛苇笑着招招手,贺淼就拉着安寒,迫不及待走过来。 隔着一排书架,顾晓池看不到贺淼和安寒,只看到葛苇玉手一伸,从书架空隙处,拿起那块巧克力。 顺手向前递去。 贺淼甜美的声音响起:谢谢葛苇姐。 贺淼倒不是做作。她的声音本就如此,甜甜的,带一点娃娃音。一如她的长相,圆圆杏眼,深深酒窝,一头栗色长发带一点卷。 据说贺淼家境极好,是从小在蜜罐里泡大的公主。 跟顾晓池很不一样。 果然贺淼说:是德国的嘉宝巧克力? 葛苇笑道:你倒识货。 葛苇看着二人吃,眼馋,自己又掰了一块巧克力送进嘴里。 顺便问顾晓池:要么? 顾晓池摇头。 原来这巧克力,并非特意为她准备的。只不过恰好包装上,印着一副名画而已。 顾晓池想多了。 葛苇一边吃,一边问:这位我见过了,是安寒。那这位是 葛苇分明是看向顾晓池的,贺淼自己抢话:我叫贺淼,跟晓池同班。 这样啊。葛苇点点头:你们都是好朋友。 是。贺淼笑得欢畅,毫不否认。 顾晓池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多出这样一位好朋友。 夕阳浅金色的光晕,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进来。 一天中最让人寂寞的时分。 短暂的沉默。 葛苇说:我该走了。 贺淼失望:这么快? 葛苇笑了一下,转头,透过书架看顾晓池:送我? 顾晓池本想拒绝,还是不由自主点了头。 葛苇与贺淼、安寒道别,跟着顾晓池往外走。 她戴上太阳眼镜和帽子:你们学校好大,进来的时候,差点迷路。 顾晓池沉默。 葛苇又说:刚才那个叫贺淼的 顾晓池答:是我们系系花。 葛苇笑:小孩儿长得挺好看的。但比姐姐我还是差远了。 一路无话,走到校门口。葛苇知道顾晓池是沉闷的性子,也不强聊。 葛苇独处的时候,也与顾晓池同样沉默。 顾晓池看看葛苇:公司的车,我没停在学校,没法送你。 葛苇道:我知道。我让一涵把车停在校门口的停车场了,你开那辆送我。 顾晓池点头。 这本来就是她的工作。 葛苇把车钥匙递给顾晓池,二人一起上了车。 葛苇还是如每夜一般,慵懒靠在后座。 好似白天的交际,已耗费掉她全部力气。 手机却不应景的响起。 葛苇有些烦,伸手摸出手机想挂断,看了一眼屏幕,却接了。 小羽。 顾晓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乔羽远在美国加州,连人都不在这里,却形同鬼魅,如影随形。 她打电话来并无大事,像是在絮絮倾诉自己夜晚睡不着。 葛苇问得仔细:找医生开安眠药了吗? 剂量问清楚了? 不要吃多。 也不知说了多久,葛苇耐心极好,一直到电话那端的乔羽聊得尽兴,才挂了电话。 顾晓池透过后视镜,看后座的葛苇。 葛苇收起手机,一手托腮,望着车窗外残阳如血,像在发愣。 整个人沐浴在浅金色的光晕中,像林中的精灵,通体发光。 与夜色中的清冷,很不一样。 却同样显出寂寥的神色。 小朋友。葛苇突然开口:你说,人都会死么? 顾晓池一愣。 她忽然想起穿越之前,葛苇被乔羽推下坠楼之前,望向她的最后一眼。 像是在笑,眸子里有对这世界千回百转的留恋。像是哀伤,看到生命的终点近在眼前。像是解脱,从一个个午夜的梦中醒来时一般,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小心! 葛苇低低的惊呼,把顾晓池从回忆中唤醒。 一个骑摩托的外卖小哥,从路口猛冲出来,眼看顾晓池就要撞上他。 顾晓池猛踩刹车,后座的葛苇受不住惯性,向前一扑,手撑在前排靠背上。 葛苇身上的香味,铺天盖地,向顾晓池袭来。 抱歉。顾晓池低声说。 葛苇坐了回去:没事。 一场小小意外,打断了葛苇沉重的话题,顾晓池却依然胆战心惊。 你刚才是说 没什么。葛苇笑笑:聊点闲话而已。 抱着双臂,闭着双眼,闭目养神的姿态,不想再聊。 顾晓池却下定决心般开口:刚才那个,贺淼 葛苇不解:嗯? 顾晓池摸出贺淼的拍立得照片,递向后座:这是贺淼的联系方式。 葛苇接过,勾起嘴角一笑:这是贺淼让你给我的? 顾晓池点点头。 这倒好。葛苇又笑了一声:我今晚正好不想一个人待着,就叫贺淼来陪我吧。 葛苇摸出手机,对着照片上的一串数字,在手机上轻按,把电话拨了出去。 贺淼?葛苇笑得妩媚:猜我是谁? 葛苇姐! 看来贺淼真的是葛苇粉丝,一下子就听出了葛苇的声音。兴奋的尖叫声,连前排顾晓池都能听到。 今晚有空么? 有有有!贺淼迫不及待。 好,那你出来吧。葛苇干脆利落:一会儿你们校门口见。 葛苇挂了电话,懒洋洋抬起腿,晃着脚上的高跟鞋,轻轻踢前排座椅的靠背。 小朋友,听到了么? 什么?顾晓池问。 葛苇失笑:又走神了?转回你们学校,去接贺淼呀。 顾晓池沉默,调转车头方向。 不知怎么,事情突然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葛苇又拨出一个电话,听上去,是给助理小平。 帮我订云轩会所的一个房间,晚上约人唱歌。下午的结果?让韩菁别管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葛苇再次沉默的望向窗外。 下午的什么结果?葛苇又去新戏试镜了么?顾晓池并不了解明星的生活。 开回学校的路有一些堵,大概花了二十分钟。 贺淼已经等在那里了。顾晓池远远望见,她穿一件灰粉色的蓬蓬裙,胸前两条珍珠串链,腰间和袖口缀满蝴蝶结和荷叶花边。 好像是叫洛丽塔风?顾晓池不太懂,依稀听安寒说过,一条裙子要价不菲。 葛苇拉开车门,贺淼钻进车来:葛苇姐。 兴奋得双颊红扑扑的。睫毛长长,扑闪扑闪。 这样华丽的裙子,穿在贺淼身上,并不显得滑稽,反倒很适合她。 葛苇往里移了一个座位,拍拍身边的位置,招呼贺淼:这边坐。 贺淼坐了,低着头,不敢看葛苇,又忍不住,不停偷偷抬眼,从下向上瞟葛苇。 小孩儿别这么紧张。葛苇看得好笑:放松点。 贺淼红着脸点点头,还是绷紧身子坐着。 葛苇伸手摸了摸贺淼的裙摆:喜欢洛丽塔风?又问:是不是分什么Sweet Lolita、Gothic Lolita的? 葛苇姐你连这个都知道!贺淼狂点头:对对对!这里面分类可细了,比如Gothic Lolita,又分Black Lolita和White Lolita 说起熟悉的领域,贺淼头头是道,渐渐放松下来。 葛苇一手托腮,也不说话,带着慵懒笑意,望着贺淼听她说。 放松下来的贺淼,偷偷向葛苇这边凑了凑。 顾晓池在后视镜里看着,葛苇分明是注意到了,却没拒绝。 贺淼更开心了。 按照导航,驶到云轩会所门口。顾晓池松开方向盘,掌心里都是腻腻的汗。 葛苇带着贺淼下车,会所的经理已亲自迎了上来,低声招呼:葛小姐。 葛苇转身,问车上的顾晓池:要不要一起来? 顾晓池摇头:作业落下很多,我得回学校。 葛苇也不勉强,带着贺淼向里走去。 顾晓池坐在驾驶座上,望着她们的背影。 贺淼大大蓬蓬的裙摆,一晃一晃的,与她的心情同样雀跃,却看得顾晓池眼晕。 耳边响起葛苇之前的话:今晚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为什么?是因为试镜不顺利么? 如果她没有一时冲动、把贺淼的联系方式给葛苇,葛苇会叫自己今晚陪她么? 顾晓池不知道。 ****** 把车停回公司,顾晓池一个人回了学校。 刚才葛苇说过,不用来接,准备唱一个通宵,明早直接由蒋一涵接人。 顾晓池一头钻入画室。 美院的课业繁重,大一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单是雕塑照片写生,一周足有16张。 顾晓池手速快,但打工花去很多时间。 今晚正好,补一补作业。 手里拿着画笔,脑子里却一团浆糊。 画了两笔,总觉得哪里没对,只好把画笔放下。 恰好安寒走了进来:就猜到你在这里。 顾晓池笑笑。 安寒神神秘秘:我姑姑给我送了一箱德国啤酒,尝尝? 顾晓池想了想,点头。 安寒大惊:你答应了? 顾晓池笑:怎么?不舍得啤酒、想反悔? 安寒摇头:以前每次找你宵夜,你从来不去,今天我只是来碰碰运气,你怎么反倒答应了? 顾晓池沉默。 安寒不再追问,挽过顾晓池的手臂:走吧走吧。 这就是顾晓池可以和安寒做朋友的原因。 她尊重每个人的习惯和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葛影后:我看上的是你,结果你反手塞给我一妹子?(眯眼 顾.悔不当初.晓池:TAT 第15章 心乱 安寒拉着顾晓池,到了行政楼后的小操场。 这操场太小,只立着两根双杠。平时无人来,爱运动的男生,都集中在大操场上打篮球。 安寒和顾晓池一人一边,坐在双杠上。 夜风徐徐。难得是邶城不热也不冷的时节。 安寒递过一罐啤酒,顾晓池拉开拉环,嘶啦一声,浓郁的麦芽香气弥漫。 安寒晃着双腿:干杯! 顾晓池仰头,喝下人生的第一口啤酒,泡沫在嘴里爆炸,带着发酵的酸味,直冲鼻腔。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2) 顾晓池被呛得咳嗽起来。 安寒知道顾晓池以前从没喝过酒,哈哈大笑:好喝么? 顾晓池皱眉:好苦。 贺淼兴奋的脸,葛苇暧昧的笑,在她面前晃啊晃啊。 安寒语重心长:人生嘛,都是这样,先开始是苦的,你慢慢品,就能品出浓醇的香了。 顾晓池笑:你像历经沧桑的老人。 安寒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凑到顾晓池耳边:你有喜欢的男生么? 顾晓池一愣。 不知怎的,脑海中浮起葛苇的那张脸,眼角眉梢飞扬,狐狸似的。 顾晓池摇摇头:没有。 安寒自爆:我有。 我喜欢上一个大二的学长,叫付梓骁。 他?顾晓池讶异。 你知道他? 顾晓池点点头。 有一次周骊筠老师,把顾晓池叫去办公室,问她要不要参加市里的一个比赛,同时出现的大二学生代表,就是付梓骁。 脸特别臭。臭到顾晓池都记住了他。 之后,听学生群议论过他:画画快,有天赋,但性格奇烂,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不合群。议论付梓骁的女生盖棺论定,瞟了一眼正好路过的顾晓池。 顾晓池问安寒:你为什么喜欢他? 她把安寒当朋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照实说:我听说他性格不好。 安寒哈哈一笑:我知道呀。 喝着啤酒晃着腿,安寒再次故作老成:我告诉你,人啊,自己没有什么,就喜欢什么。 我话多,就喜欢付梓骁的沉默。安寒说:你看不是有很多那种,大小姐爱上保镖,明星爱上素人,都是在追寻自己没有的东西。 明星爱上素人? 顾晓池又喝了一口酒,安寒再次凑过来:我告诉你,贺淼安的就是这个心思。葛苇以前跟乔羽炒CP,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抗拒女人。 贺淼觉得自己长得漂亮,说不定,葛苇会喜欢上她呢?毕竟乔羽常年在美国、天高皇帝远的。 顾晓池知道。 有一次上洗手间,她听到贺淼和闺蜜聊天。 闺蜜问贺淼:你真要把联系方式给葛苇啊?大明星那么忙,不会甩你的。 万一呢?贺淼兴致勃勃:只要认识了,就有机会。 没有经受过生活的任何打击,永远怀抱着天真的幻想。 闺蜜提醒:听说葛苇私生活挺乱的,你就不怕 怕她睡我?贺淼哈哈一笑:我不介意,好多浪漫爱情故事,不都是这样开始的么?晋江上好多小说,都是先发生关系再相爱。 贺淼压低了声音:说不定,这还是接近她的一种方法呢。 闺蜜连连感叹:你中毒了! 贺淼的确中了葛苇的毒,她不以为意。 顾晓池怀疑自己也中毒了,脑子拎不清。 她居然被贺淼和闺蜜的对话说服,也开始怀抱天真的幻想。 万一呢?万一葛苇真的喜欢上贺淼。 是不是就能远离乔羽了? 所以她才把贺淼的联系方式,如贺淼所愿,给了葛苇。 其实我觉得安寒开口,打断顾晓池的回忆。 安寒盯着顾晓池:你比贺淼好看,男生们评她是系花,是因为她更会打扮。 没有啦。顾晓池摇头,她对自己好不好看,全无概念。 世界上唯一让她觉得与好看两字挂钩的人,是葛苇。 真的呀。安寒笑嘻嘻:你与葛苇每夜见面,说不定她会喜欢你呢?哈哈哈那你就赚大了。 安寒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真的,有可能的,毕竟你长得这么像乔羽。 顾晓池心里一颤。 不可能。顾晓池坚决摇头:她不可能喜欢我。 我也不能让她喜欢我。顾晓池在心里说。 ****** 顾晓池没有喝过酒,两罐啤酒下肚,头已经晕乎乎。 画也没画。 也没洗澡,闷头倒在床上。 KTV顾晓池从没去过那样的地方,只是听人说过。 歌她会唱,但都是山间的小调,放羊时哼一哼。再就是超市和公交车上放的烂大街歌曲,我们一起学猫叫这种。 如果今晚没有贺淼,葛苇邀她,她会去么? 顾晓池心中蹦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画不是一定要今晚画,只是 顾晓池回想起葛苇在车后座,一手托腮,笑盈盈看着贺淼的样子。 她不想看到葛苇与贺淼相处,无论是在车后座还是KTV。 可为什么现在倒在床上,又频频在想,葛苇会捏贺淼的下巴么?会摸贺淼的头么? 真是疯了。 顾晓池把头深深埋进枕头里。 ****** 第二天起床,顾晓池第一次在自己眼下,看到了两朵乌云。 浓浓的黑眼圈。 她从不化妆,就顶着两只熊猫眼去了教室。 安寒吓了一跳:没睡好? 顾晓池答:也许喝了酒。 安寒同情的看着顾晓池。顾晓池本以为她要说:那以后别喝酒了。 没想到安寒说:那以后多喝喝,多喝两次就习惯了。 顾晓池哭笑不得。 同学们陆陆续续来了教室。一个甜美的声音,在右前方响起。 那是贺淼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却有一种压不住的兴奋,说着说着,音量就大了起来,让后方的顾晓池也能听见。 贺淼故作神秘:原来明星都是去私人会所的,根本不对外营业。 KTV包间倒是跟我常去的没什么区别,装修不错,重要的是没有乱七八糟的人。 果盘特别好吃,不知从哪里进口的水果。贺淼的声音,兴奋中透着害羞:你们知道么?葛苇她竟然 贺淼故意停顿了一下,闺蜜忍不住催促她:怎么了怎么了? 顾晓池强迫自己不去看贺淼,拿着铅笔,在画板上打草稿。 贺淼开口:她竟然亲手喂我吃猕猴桃,拿着小叉子,人就跟我靠得这么近 贺淼应该是跟闺蜜表演了起来,顾晓池终于忍不住抬头,望过去。 贺淼拿铅笔当小叉子,右手举着、左手托着,亲密无间凑到闺蜜身边。 从顾晓池的角度望过去,几乎一丝缝隙也不留。 贺淼学着葛苇,媚声说:啊 两人笑作一团。 啪嗒一声,顾晓池手中的铅笔断了。 吓了安寒一跳:怎么回事? 顾晓池冷着一张脸:质量不好。 哪个牌子的?安寒凑过来看:我以后不买这个牌子的铅笔了。 顾晓池远远望着贺淼,还在跟闺蜜说笑。 闺蜜故意问:猕猴桃酸么? 贺淼眼睛弯成两条缝:甜死了! 顾晓池低头,垂眸。 原来葛苇,从不曾对她特别。 所有的小动作,是对任何一人,都能做的。 ****** 午饭时间,顾晓池跟安寒告假:抱歉,我今天不去食堂。 安寒问:有什么事? 顾晓池说:要去买件衬衫。 橙果娱乐作业流畅,顾晓池入职一个月满,工资当即打到卡上。 并不算多,在业界合理的范畴之内。顾晓池留下五十,其他转入另一张卡里。 都是她打工存下来的钱。除了给奶奶的生活费,其余的,攒着预备还给资助人。 她知道资助人比如葛苇,不会缺她这笔钱,但拿着去资助下一位贫困生,也是好的。 顾晓池坐公交车,去了一个小商品市场。 这是顾晓池有一次去看画展,偶然发现的。 白衬衫极其便宜,五十就能买下一件,难得料子不算扎人。 只是跟葛苇送她的那件相比,有一种不太好闻的气味。 拎着装白衬衫的袋子,顾晓池路过门口的包点铺。 馒头多少钱? 三块。 顾晓池决定回学校食堂,看看有没有剩下的。 算是幸运,顾晓池在食堂买到一个冷馒头,快速吃了,钻回宿舍楼。 下午课晚。顾晓池抢出一点时间,去盥洗室。 把新买的白衬衫放到清水下,反复搓洗。 晾在窗口,被风吹着,希望不好闻的味道能散尽。 下午上课,顾晓池支撑不住,趴在课桌上,竟睡着了。 周骊筠是教油画的教授,这节课给大一基础部讲理论。她三十出头,年轻有为,穿一身中式长袍,人也长得仙风道骨,颇受学生追捧。 周骊筠远远看到顾晓池趴在桌上睡着,一呼一吸,背脊微微起伏。 没有点她的名。 顾晓池睡得不安稳。梦里是葛苇的一张脸,笑意盈盈,笑着向她招手:小朋友。 还未等顾晓池走近,葛苇一声惊呼:啊! 身子后仰,就从楼顶跌了下去。像断翅的蝴蝶,风中的残叶。 顾晓池挣扎着醒来,满身冷汗。 迷茫的四下环顾,才明白自己身在静谧的教室。窗外秋风和煦。 顾晓池与讲台上的周骊筠对上眼,周骊筠冲她笑笑。顾晓池脸红,知道老师早已发现自己偷睡。 下课了,周骊筠留下她的得意门生:最近压力很大? 顾晓池摇头。 周骊筠笑着安慰她: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不会看错人,你会比我更优秀。 周骊筠又对顾晓池的画作,提点几句,放她走人。 教室外,贺淼拎着一个纸袋,等在那里。 顾晓池踟躇着走过去。 贺淼把纸袋往顾晓池面前一递,笑眼弯弯:Lady M的千层蛋糕,我想你应该喜欢清爽的,就选了百香果味。 谢谢。顾晓池婉拒:我不怎么吃甜食。 你是不是要去接葛苇姐了?贺淼神神秘秘的靠过来。 顾晓池点头。 贺淼神秘一笑:那说不定,我们今晚还能相见。 顾晓池静静看着她。 贺淼眨眨眼:我在希尔顿开了一间房,把房间号告诉葛苇姐了。 顾晓池愣在原地。 贺淼一副熟稔的口吻:葛苇姐说,其实她最讨厌晚上一个人待着,尤其这段时间。 第16章 邀请 顾晓池不知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到电视台的,好在没出安全事故。 今晚葛苇的行程,是到电视台录一个综艺节目。 顾晓池到的时候,节目早已开录。正进行到一个游戏环节。 葛苇穿一件白色T恤,暗红运动裤,妩媚卷曲的中长发在脑后绑成半丸子头,看上去青春洋溢。 她抱着一个巨大的瑜伽球,跟另一位男明星比赛跑步。 跑不过,就抱着球滚过去,把自己变成跑道上的阻碍。 综艺效果很好,主持人、明星团,还有现场的观众,通通笑得很开心。 葛苇自己也笑得张扬,没有任何偶像包袱。 顾晓池站在台下,抬头仰望着她。 这又是葛苇的另一副面孔,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与顾晓池脑海中的她,都不一样。 车子后座上不施粉黛,寂寞又苍白的她。 对着贺淼笑得双眼弯弯,妩媚又撩人的她。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中场休息,葛苇走下舞台,满头是汗。 小平捧着一碟哈密瓜走过来:苇姐,辛苦了。 葛苇叉起一块,喂进小平嘴里:来得真是时候,小机灵鬼,奖励你。 葛苇对待身边的年轻人,喜欢叫各种昵称,小朋友、小孩儿、小机灵鬼。 顾晓池的心里沉了沉。 葛苇又叉起一块,递到顾晓池面前:要么? 顾晓池抿了抿嘴,摇头。 那我包圆了。葛苇笑嘻嘻,直接从小平手里抢过盘子:渴死我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韩菁走过来,瞪了葛苇一眼。 她把葛苇拉到角落:这两天忙得没时间跟你说话,我问你,结果到底怎么样 葛苇扬扬手,示意韩菁噤声:我都说了,我自己有数,您这位老妈妈,就别跟着操心了。 韩菁伸手打她:谁是老妈妈?! 葛苇忙着把一大块哈密瓜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笑着躲开。 别吃了!身材管理!韩菁看着来气,把果盘抢到自己手里,走到一边,自己吃起来。 葛苇笑,也不恼,伸手招呼化妆师过来。 韩菁从葛苇大学毕业,刚刚出道那时候,就跟着她。二人表面上是明星与助理,其实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下一个环节,葛苇准备表演一个歌舞秀,要换妆发。 葛苇想起了什么似的,对顾晓池说:我给你带了一件白衬衫,我只穿过一两次,不介意吧? 上次她说过,要再送顾晓池一件白衬衫的。 谢谢苇姐。顾晓池指指自己身上:发工资了,我自己买了。 这样啊。葛苇笑笑,也不勉强。 一件白衬衫而已。 没人知道顾晓池心中的百转千回。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3) 节目录制完毕,到了晚上十一点。葛苇跟着顾晓池,一起往外走。 韩菁走过来,不知为何,特意叮嘱顾晓池一句:开车平稳点。 顾晓池点点头。 葛苇夸她:晓池开车不错的。 二人一起上了车,顾晓池点火发动。 葛苇像往日一样,抱着双臂,靠在后座靠背上闭目养神。 顾晓池松了一口气,转动方向盘。 对了。葛苇忽然开口。 顾晓池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捏紧。 像是应验不好的预感,葛苇说:去希尔顿酒店。 暗哑的声音,吐露酒店二字,显得意味深长,暧昧横生。 顾晓池低头,在导航里输入希尔顿酒店五个字。 导航的女声响起,理智又礼貌,像机器人,没有感情色彩。 葛苇抱着双臂,靠回后座,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今晚偏偏不堵车,很快,希尔顿酒店近在前方。 葛苇摸出手机,低头打字,发出一条信息。 顾晓池把车停在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葛苇依然戴上太阳眼睛,又套上一件连帽衫,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葛苇下车,低声对顾晓池说:谢谢,辛苦了。 跟着来接她的经理,匆匆离去。 顾晓池张望一番,没有看到贺淼的身影。 也许刚才那条信息,葛苇是给贺淼发的,提醒她低调,不要现身。 顾晓池点火,油门踩得猛,车子轰鸣一声,呼啸而去。 ****** 也不知道车速飙到多少码,顾晓池回到学校时,刚过午夜十二点。 她走到宿舍楼下,给安寒发信息:睡了么? 安寒很快回复:没呢,在追剧,你知道吗男生到了三十岁还是处男的话,会变成魔法师哦! 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晓池打字过去:上次的德国啤酒,还有么? 安寒来了兴致,干脆利落的发过来两个字:等着! 顾晓池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夜风吹在身上,有一些凉。 今年天气冷得晚,却也该加外套了。 安寒很快下楼,裹着一件皮卡丘睡衣,怀中抱着六罐啤酒。 冷么?安寒问顾晓池。 顾晓池犹豫一下,点点头。 心中空洞,空穴来风。 安寒递过一罐啤酒:喝了酒就不冷了。 顾晓池一口气喝下半罐啤酒,安寒鼓掌:哟呵,可以啊!下一代酒神就是你! 顾晓池犹豫着开口:安寒你怎么知道你喜欢付梓骁? 安寒愣了一下:喜欢一个人,还不明确么? 安寒絮叨开来:就是你见到他的时候,眼神在他身上挪不开。见不到他的时候,他的影子总在你脑子里晃啊晃啊,挪不开 等一下!安寒突然反应过来:莫非你有喜欢的人了? 顾晓池模糊否认:没,是我有一个朋友。 经典的无中生友。 安寒更惊奇了:你有除我以外的朋友? 家乡那边的。顾晓池随口乱扯:那如果,我这个朋友,喜欢上了绝对不能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怎么,你们那边的名门望族啊?安寒问:乡野版罗密欧与朱丽叶? 大概吧。顾晓池吱唔。 那也简单。安寒大大咧咧,好像什么事在她这里,都不叫事:找个新欢呗!那句经典的话怎么说来着,要是忘不掉以前喜欢的人,要么是时间不够长,要么是新欢不够好。 安寒喝到微醺,笑嘻嘻的:要么给自己找个新欢,要么给对方找个新欢,都能绝了念头! 顾晓池沉默,又灌下半罐啤酒。 贺淼能算新欢么? 那她还真是做对了。 ****** 第二天一早,顾晓池早早来到教室,一直张望着教室门口。 同学们陆续前来,直到经常迟到的程凌菲和陈琪、周宁三人,也来了。 上课铃打响,头发花白的教授,夹着课本走上讲台。 这节课讲《中外美术史》。 顾晓池,你来回答。 教授严厉的声音响起。 顾晓池慌忙站起,脑中一片空白。 教授盯着顾晓池,他虽也青睐顾晓池,但生性古板严肃,不像周骊筠那样好说话。 马奈!马奈生平! 安寒坐在顾晓池旁边,一手掩嘴,拼命对她比嘴形。 顾晓池迟疑着开口:马奈是19世纪印象主义的奠基人之一,出生在法国巴黎 教授严肃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 顾晓池松了一口气。 等顾晓池坐下,安寒捅捅她的胳膊:你是不是每次喝完酒都睡不好?竟也有答不出问题的时候。 顾晓池默默无言。 要怎么解释,不是酒的问题。 不过也许不是酒,是最近天气,让人容易疲乏。安寒悄声说:你看贺淼,竟然也没来,她可是从不缺课的乖乖牌。 顾晓池当然注意到了贺淼没来。 她等了一早上,都没等到贺淼走进教室,所以才如此心神不宁。 昨晚到底什么情况? ****** 午休时间,顾晓池和安寒一起去过食堂以后,又独自去了画室。 拿着画笔,想让自己混乱的一颗心,沉静下来。 走进下午色彩课教室的时候,顾晓池心里一动。 贺淼已经坐在那里,低着头,眼睛红红的。 顾晓池走到自己习惯的角落,坐下,安寒已经坐在她的同桌,等着她。 大八卦!安寒压低了声音说。 贺淼带着哭腔的声音,也从前方传来: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顾晓池的心,又颤了一颤。 酒店、深夜莫非葛苇,对贺淼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就算她不喜欢我,也不能把我一个人留下,无情的走了呀贺淼说着,低低的哭了起来。 顾晓池迷惑:怎么回事? 你是葛苇的夜班司机,你知不知道?安寒悄声问:昨晚贺淼竟然约了葛苇去酒店,主动想投怀送抱。 顾晓池一时也不确定,该说自己知道还是不知道。 没想到,葛苇早就跟贺淼说好,两人只喝酒聊天的。安寒继续说:贺淼却带了一件那啥的睡衣,想装作喝醉、勾引葛苇。 葛苇却气了,甩下贺淼一个人,半夜就离开了酒店。安寒有些幸灾乐祸。 贺淼平时娇滴滴的,为人又不低调,不是女生喜欢的对象。 你怎么知道?顾晓池问。 我性格好,人脉广啊。安寒眨眨眼:贺淼自己心里又藏不住事。 顾晓池迟疑:你不是说葛苇以前经常被拍到,和男男女女到酒店为什么对贺淼 谁知道怎么回事,难道以前去酒店,都是喝酒聊天而已?安寒笑:也许就是单纯没看上贺淼呢。 我早说了,贺淼还没你漂亮呢。 顾晓池低下头。 一时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下课后,顾晓池再次一头钻入画室。 韩菁今天下午短信通知她,这段时间葛苇的通告,全部取消。 顾晓池想起前两天,葛苇和韩菁一直在说什么结果的事,猜想葛苇也许是在准备新戏。 没想到傍晚的时候,顾晓池的手机响起。 摸出一看,竟是葛苇。 顾晓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喂? 小朋友。 葛苇的声音,被电话加了一层磁性,更加撩人。 葛苇问:听说你想送我一幅画? 顾晓池回答:是。 她早已对韩菁言明,她是葛苇资助的学生,想对葛苇送上感谢。韩菁却道,葛苇资助的学生有上百个,而且最讨厌肉麻兮兮的场景,让顾晓池不用放在心上。 顾晓池建议,或许她可以给葛苇画一幅画? 毕竟有了葛苇,才有了今天会画画的她。 韩菁表示可以,她会转告葛苇。如果葛苇有兴趣的话,会联系顾晓池。 没想到今天,葛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声音里,别致的暗哑独属于她:你能给我画幅人体素描么?不穿衣服的那种。 第17章 想看 面对葛苇的请求,顾晓池一噎:你说什么? 不能画啊?葛苇不以为意:那我问问别人。 顾晓池赶忙说:能画。 那挺好。葛苇笑了:一事不烦二主。 嗯?顾晓池不解。 葛苇已经挂了电话。 ****** 顾晓池想来想去,觉得头有点大。 脸烧得像天边的火烧云。 女人的身体,她是见过的。 希腊女性雕像,好多都是袒X露R。不穿衣服的女性人体模特,顾晓池也画过。 但这是葛苇啊。 顾晓池怕自己手抖得拿不住笔。 安寒的信息进来:去食堂吃晚饭么? 顾晓池扭扭捏捏去了。 面对一盘炒菠菜,吃得心不在焉,安寒都怕她喂进鼻子里去。 想什么呢?心事重重的。安寒问。 葛苇顾晓池犹豫着开口:她演的电影,你都看过吧? 安寒骄傲点头:那当然。 安寒虽然不是葛苇的粉丝,但对娱乐圈的信息了若指掌。葛苇江湖人称苇姐,这样地位的影后,她的电影,安寒没道理有没看过的。 顾晓池嗫嚅:好像有一部演天山少女的? 顾晓池之前对娱乐圈,全然不感兴趣,电影看得很少。结识葛苇之后,每夜开车接送,加上课业繁忙,葛苇的电影,每一部她都找简介来看了,但是电影还没看全。 安寒思索了很久:想起来了!很古早了,葛苇刚出道时演的,好像叫《天山豪情》。 顾晓池低头,压低了声音,一张脸通红:葛苇在里面是不是有沐浴的镜头? 你说什么?安寒没听清。 顾晓池咬咬牙,抬起头清晰的问了一遍:我看简介,里面有天山沐浴的情节,对吧? 安寒大惊失色:你要干嘛?你这个lsp! 顾晓池不懂lsp是什么,解释道:葛苇找我帮她画素描,我想先做做功课。 安寒严肃的点点头,一脸敬意:原来你这么无*耻的问题,都是为了艺术。 顾晓池: 安寒想了想,给出肯定答复:有的,但那部片子有年头了,估计没地方可看了。 顾晓池:我想看看。 这样啊安寒为难。 顾晓池一脸恳切的望着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小鹿似的,让安寒觉得拒绝了她的要求,简直天理难容。 这人啊,一旦长得好看,做什么都跟有道理似的。 安寒叹了口气:好吧,我想想办法。 潦草吃过晚饭,顾晓池先陪安寒回宿舍,拿了最后剩下的半打德国啤酒。 然后来到男生宿舍楼下。 安寒人脉广,摸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很快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蹬蹬蹬下了楼。 顾晓池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等安寒。远远望着,安寒跟那男生的头凑在一起,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顾晓池手指蜷起,掌心里全是汗。 不过两三分钟,顾晓池却觉得过了两三年,终于,安寒向她跑了过来。 顾晓池低声问:问到了? 安寒点点头。 此时天色已黑,二人在夜色的掩护下,鬼鬼祟祟往女生宿舍楼走。 主要是顾晓池鬼祟,安寒是不自觉被她带鬼祟了。 安寒和顾晓池一起,来到顾晓池的宿舍,问道:程凌菲她们不会突然回来吧? 顾晓池摇头:不会,她们今晚有社团活动。 那就好。安寒勾勾手指:你的书包。 顾晓池递过去,安寒从书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那是安寒的,刚才去拿啤酒的时候,顺便装在了顾晓池的书包里。 安寒打开电脑,回忆了一番,敲击键盘。 顾晓池在一旁,紧张的注视着屏幕,手指都蜷到了一起。 其实本来安寒觉得没有什么的,不就是葛苇演的一部老电影么?可顾晓池这个样子,总让安寒觉得,自己在陪她一起做什么天理难容的坏事似的。 安寒忍不住说:顾晓池你别想多了,这就是一部正经电影。 顾晓池点头:我知道。 但是,是很早以前的葛苇演的。 终于一番操作后,安寒吁出一口气:好了。 顾晓池连忙问:可以看了? 安寒移动鼠标,打开电影播放器,屏幕上出现《天山豪情》几个字。 片头之后,一个美丽的少女,跳跃出来。 顾晓池一愣。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4) 那是极其年轻的葛苇,二十岁出头,脸颊比现在更饱满,带着一点婴儿肥。 有一种清纯的yu。 这部电影是俞导的成名之作。顾晓池注视着屏幕上的葛苇,并不意外俞导为什么会看中初出茅庐的她。 葛苇穿一条白得透光的裙子,饱满的弧度,像高耸的天山。 两条辫子垂在耳后,汗湿的刘海随意腻在额头上,肤色比现在黑,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晒的。 脸上两团红晕,丰腴的嘴唇微张。 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少女的清纯中,又隐隐透出一种女人才有的吸引力。 顾晓池掌心里的汗冒了出来。她偷偷的擦,刚擦干净,就又冒出一层。 其实她心里也知道没什么,不过是少女在天池中游泳而已。 屏幕上的葛苇欢畅笑着,跑过草地,在耀眼的阳光下,往清咧咧的天池水中一跃。 随着葛苇的下潜,湖面暂时恢复了平静。下一瞬,葛苇却像出水的人鱼,猛地冒出水面,一仰头,散开的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发梢的水滴甩出来。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颗颗珍珠。 白色的背心裙被水浸透。 安寒低叹:啊这 顾晓池的手指又蜷紧了。 熠熠阳光,粼粼池水,湖中畅游的少女,露出一片光洁的美背,以一种暧昧的节奏,随波逐流。 安寒再次低叹:啊这 葛苇游得够了,向岸边靠拢,双手撑地,跃出水面。 顾晓池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游泳而已,可不知为什么,蜷紧的掌心里,汗就是擦不干净。 葛苇的身上,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致命吸引力,启发着她的本能。 安寒看了一眼顾晓池,按下暂停键,从怀里掏出一罐德国啤酒,递给顾晓池:喝一口,稳稳。 顾晓池伸手接过,低声问:你怎么还有啤酒? 安寒也压低了声音回答:怕你稳不住,藏了一罐,一人半罐。 顾晓池一口就干了半罐,递回给安寒,安寒也干了。 安寒放下啤酒罐,却看到顾晓池抱起电脑,转向自己那一侧,让电脑屏幕背对安寒。 安寒问:你干嘛? 顾晓池:我想了想,你还小,不能看这些。 安寒比顾晓池小一个月。 安寒急了:游个泳而已有什么不能看的?!你怎么吃独食呢?! 顾晓池:不然美术史的作业不借你抄了。 安寒本来已经站起来要抢电脑,听到顾晓池这句话,又默默坐了回去。 理论课一向是她们这些艺术生最头疼的。除了顾晓池这种学霸,谁都怵。 顾晓池低头,垂眸,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的天山少女,以天为盖,以地为庐,有一种蓬勃野性的美。 肤如脂玉,纤腰丰臀。 是张张嘴就可以获得世间一切的天山精灵,因为没有人会拒绝她的请求。 眸子里却有一股沉郁和哀伤,和现在一样。 顾晓池在心里想:为什么葛苇那时还那样年轻,就有了沉郁的眼神呢? 安寒听着舒缓勾人的配乐,急得跟什么似的:演什么呢? 顾晓池一键删除电影文件:什么都没演。 安寒抢过电脑一看,一声哀嚎:顾晓池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顾晓池只是笑,送安寒下楼,回她的宿舍。 回到自己宿舍房间以后,顾晓池拿起洗浴的框子,向浴室走去。 美院的宿舍是一层楼共享一间浴室,八个隔间,插卡出水,人多的时候要等位。 今晚是社团活动夜,学生们都还未归,顾晓池去的早,浴室里难得一个人也没有。 尽管如此,她还是红了脸,把内k团成一团,塞在角落。 插卡,打开淋浴,水柱哗哗的,砸在顾晓池身上。 顾晓池想起电影里的葛苇,爬出天池水面的一刹。 水珠滚落,顺着少女美好的线条。 顾晓池犹豫,手顺着水柱的方向,抚过自己面前。 她微微一抖,想到葛苇。 同样是女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忽然一阵响动,又一个女生,走进了浴室。 顾晓池吓得一抖,快速缩回手去,转身面向墙壁,装作若无其事的洗澡。 女生看了顾晓池的背影一眼,没发现她的异常。 ****** 深夜,宿舍。 明明喝了酒,应该更好入睡的,顾晓池却发现自己失眠了。 她悄悄起身,尽量不要惊醒已经睡熟的室友,一个人溜出了宿舍。 她想去教学楼的画室,有一幅要参加新生作品展的的油画,她觉得可以再用用功。 校园本就静谧,此时晚了,更是一个走动的人也没有。 只有头顶的一轮圆月,伴着顾晓池。 月明辉清,散发着皎皎的光芒。 顾晓池蓦然想起电影里,葛苇的一张脸,也好似散发着这样皎洁的光芒,带着难以名状的吸引力。 顾晓池是山野间长大的孩子,对自然的美,有天然的好感。 但此时她望着头顶的明月,想着心里的葛苇,一时竟说不清,到底是觉得月亮更美,还是觉得葛苇更美。 顾晓池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看到一轮月亮,竟也能想到葛苇,还想了这么多有的没的。 她收敛心神,快步向画室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对顾晓池:少女,你恋爱了!(语重心长 顾晓池:我没有吧?(懵 第18章 较劲 三天后是学校的校庆,整间学校,张灯结彩起来。 安寒故作深沉:七十年风雨路,不容易啊! 说得跟她亲自走过似的。 顾晓池淡淡一笑。 这节课是素描,教授来以前,校办王老师先出现在了教室的门口。 王老师看向的是顾晓池:顾晓池,下课后到校办来一下。 顾晓池站起来应答:好。 教室里的议论声响起,大家都在说:看来这次校庆的新生代表,是顾晓池了。 每年一次的校庆,除了校外邀请的演讲嘉宾是重头戏,另一个学生们关注的焦点,便是优秀学生代表和新生代表。 优秀学生代表,通常是大三或大四品学兼优的学子。新生代表则顾名思义,在一年级新生中选拔。 王老师出现的时候,贺淼坐得端端正正,胸不自觉挺得更高了一点。 她长得好,人气高,成绩不错,家境给力。 大家都传说今年的新生代表是她,说她好运气,赶上七十年盛大校庆。连贺淼自己也这样认为。 却没想到,王老师叫了顾晓池的名字,贺淼的背一下子塌了下去。 程凌菲不服,又开始阴阳怪气:听说是周骊筠教授推荐顾晓池的。 陈琪故意问:周老师为什么那么喜欢顾晓池? 程凌菲冷笑一声:别不是把对金主爸爸那一套,用到了周老师身上吧。 顾晓池端起桌上的水杯,冷冷看了程凌菲一眼:要是你嘴巴还不干净,我可以再帮你洗一次。 程凌菲吓得立刻噤声。顾晓池喝了一口水,把水杯放下了。 程凌菲松了一口气。她见识过顾晓池打架的实力,不敢再造次。 只是没想到,现在顾晓池变了个人似的,次次都有怼她的勇气。 其实顾晓池没变。如果程凌菲只是说她,或许她忍忍就过了,但是说她尊敬的人、喜欢的人,就不行。 周教授就是她尊敬的人。那葛苇 顾晓池又喝了一口水,没有再想下去。 素描课的教授走进教室,顾晓池垂眸,全心投入在自己的画板上。 她并没有注意到,贺淼悄悄换了个位置,坐到了程凌菲身旁。 ****** 晚上从画室回宿舍,程凌菲居然坐在桌边看书。 顾晓池微微皱眉。 程凌菲爱玩。这段时间,要么去社团,要么去酒吧,偶尔早一些回宿舍,是因为前一天耍得疲了,早早睡下。 今天倒奇怪。 顾晓池不以为意,走到自己桌边,拿起洗澡的框子。 只是无意间瞟到程凌菲桌上的饼干,有一些眼熟。 洗澡的时候,顾晓池想起来了,那款饼干,她之前的确见过。 那还是贺淼想要跟她处好关系的时候,每天给她送各种吃的,有一天给她的,就是这款饼干。 说是日本进口,精致的包装袋上,有两个银发的女孩,手掌相对。笔触优雅,所以顾晓池印象很深。 当然,顾晓池一次也没接受过。 到了现在,贺淼又跟程凌菲走得近了。程凌菲对贺淼的好意,倒是全盘接受。 大概是因为顾晓池成了新生代表吧?女生之间很奇怪,有时候共同的敌人,就能促成一段友谊。 现在顾晓池就是这个敌人。 顾晓池冲掉身上的泡沫。她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没想跟贺淼、程凌菲搞好关系,这些事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 第二天下午,油画课。周骊筠走上讲台,长发垂肩,青碧色的长袍,胸前一块莹润的玉坠,如往日一般仙风道骨。 讲台下好几个女生的眼睛,亮了亮。 周骊筠开口,声音温厚:布置了一个月的油画,今天该交了。 美院大一有个传统,会在开学后不久,举办新生作品展,市里领导和电视台都会来参加,算是对文化产业的一种宣传和支持。 是校长也会过问的大事。新生们自然个个卯足了劲。 周骊筠也很重视,亲自走下讲台,一个一个学生身边走过去,收大家的画作。 间或会说一句:不错。或者微笑轻轻摇头。 学生们的神情,随着周老师的动作,或欢欣,或失落。 周骊筠走到顾晓池的身边,一股檀香的味道飘来。 与葛苇身上妩媚又清冽的味道,很不一样。周骊筠身上的味道,是温厚的,浓醇的,怡然自若的。 让整个人的身心,都放松下来。 顾晓池打开画夹,周骊筠笑望着她,满眼期待。 今天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说过一句很好。 她最期待的,就是自己的得意门生顾晓池。 这女孩寡言,画画却又快又好,从一入学,周骊筠就看出她天赋过人,还很像年轻时的自己。 不对,或许比当年的自己,天资更出众。 周骊筠这样想着,笑得更深了些,望向顾晓池,却见顾晓池满脸惊讶的抬起头。 怎么?周骊筠问。 顾晓池低声回答:我的画不见了 程凌菲却听到了,尖声道:怎么可能突然不见?一定是你没有按时画,交不出。 周宁帮腔:你每天都出去打工,为了赚钱,把课业都落下了。 陈琪阴阳怪气:可能还不只是打工,还有更丰富的某些娱乐活动,晚上的那种。 周骊筠喝道:住嘴!都是年轻女孩子,嘴里在乱说些什么? 三人这才闭了嘴,脸上的神色却得意洋洋。 周骊筠走回讲台,脸色难看。 顾晓池的新生代表,的确是她举荐的。但要是在新生画展的事上出了岔子,她虽青睐顾晓池,也并不能保她。 顾晓池已经明白了是谁做的。不过新生代表这种虚名,贺淼在意,她却并不放在心上。 顾晓池看了贺淼一眼,贺淼笑得甜甜的,看上去人畜无害,身边的闺蜜凑近了说:这下子新生代表非你莫属了,你可以给葛苇献花了!你还有机会! 顾晓池耳朵灵,听到了这句话。 葛苇? 今年校外邀请的演讲嘉宾,是葛苇? 难怪之前葛苇突然出现在学校,还去了服装设计系的教室。 顾晓池突然站了起来:周老师。 周骊筠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顾晓池说:给我多一夜时间行么?明天一早,我把油画作业交给您。 教室里哗然一片。 对大一新生来说,交出一张能上台面的油画作品,并不容易。大家都是卯足了全力,在课业之余,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顾晓池只需要一夜? 程凌菲冷哼一声:自大狂。 周骊筠点点头:可以,我多给你一夜。明早还是我的课,上课之前,我要看到你的作品。 周骊筠笑望着顾晓池,怎么看怎么喜欢。 这份傲然的心气,也像极了年轻时的她。 下了课,顾晓池没去食堂,直接去了画室。 她心中有一个成形的想法,与之前被偷的油画作品无关。 低头挤颜料,再挤无味松节油调和。 酞青绿。钴蓝。群青紫。 第一笔画下去,后面的笔画,就像水一般,汩汩顺畅的流出。 那是天山上的天池水,在顾晓池的笔下,徐徐铺展开来。 昨晚电影里的场景,像是刻进顾晓池脑子里一般。她从未去过天山,却觉得比亲自去过,还要生动。 安寒来看过她一次,给她送了面包和咖啡。 看到顾晓池的画板,整个人一怔:你画的是昨天电影里的天山? 顾晓池点头,笔触不停。 安寒慨叹:老天太不公平了,顾晓池,你真有天赋。 安寒走了。顾晓池眼睛盯着画板,也不知过了几个钟头。 她把天山天池,画在画板上。把那身姿婀娜的白裙少女,画进自己心里。 面包一口没吃,咖啡倒是灌了好几口,保持精神高度亢奋。 当顾晓池放下画笔,伸一个懒腰的时候,才发现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了。 顾晓池这时才感觉到,脊背发僵,疼得厉害。 她靠在画室的角落,眯了一会儿,回宿舍简单洗漱,背着画板去教室。 安寒坐在她们常坐的位置,向她招手。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5) 顾晓池走过去坐下,安寒正忙着吃早饭,腮帮子鼓鼓的问顾晓池:你吃早饭了么?包子分你一个? 顾晓池摇头,举起手里的面包:吃你昨晚带给我的。 你昨晚没吃啊?安寒说:别吃了,都干了。 顾晓池直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没事,别浪费。 顾晓池有两件事特别坚持。第一,不浪费食物。第二,无论安寒给顾晓池带的东西多贵或多便宜,顾晓池一定会如数给她钱,五毛的零头都不能免。 安寒明白,顾晓池这样的家境,自尊心又强,对金钱看得重一些,生怕对别人有亏欠。 周骊筠走上讲台,先看的就是顾晓池来了没有。 顾晓池眼下两团乌青,看在周骊筠眼里,觉得可爱又可怜。 顾晓池对上周骊筠的眼神,主动走上讲台,打开画板:周老师,我来交我的画。 周骊筠眼睛一亮,仿佛瞬间有灯火燃起。 静一静。周骊筠拿起黑板擦,轻轻拍了拍讲台。 正在欢快聊天的程凌菲和陈琪、周宁,望向讲台,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贺淼也看向讲台,眼神无辜得像小白兔。 她们都知道,即便顾晓池赶出一副油画,质量不高,也过不了新生画展那一关。 周骊筠眼睛亮亮的,抬手,把顾晓池刚交给她的画作高高举起。 刚才还喧哗着的教室,突然之间鸦雀无声。 谁都能看出,顾晓池的绘画天赋对比其他人,简直是辗压级。 这幅油画,别说参加新生画展没问题,入选成熟画廊的主题展都有机会。 周骊筠笑了,扫过程凌菲一群的眼神却是严厉:现在,还有哪位同学有问题么? 作者有话要说: 顾晓池:要说到给她送花这事儿,我可不困了啊(摩拳擦掌 第19章 别跑 校办公室。 顾晓池垂手站着,头埋得低低的。 七十年校庆就是明天了。 王老师的脸色显得抱歉:这是校委会的临时决定,老师也没有办法。 我明白。顾晓池低声说:我可以走了么,王老师? 出了校办公室,顾晓池顺着走廊往前走。 其他老师、学生都在上课,行政楼里一片寂静。 王老师临时把顾晓池叫到校办,是为了通知她,明天上台演讲加献花的新生代表换了人。 校委会指定,新生代表换成贺淼。 因为校委会收到一大笔资助七十周年校庆的捐款。捐款单位董事长一栏的名字,姓贺。 顾晓池顺着走廊,走到角落,慢慢靠着墙壁,蹲了下来。 头深深埋在双膝之间。 无比沮丧。可是改变不了任何事。 窗口的风吹进来,带着秋风的萧瑟。昨晚熬了一整夜的顾晓池,忽然觉得全身又冷又乏。 ****** 走回教室的时候,顾晓池看了贺淼一眼。 贺淼全神贯注盯着讲台上的教授,好像对顾晓池的目光浑然不觉。 顾晓池走回自己的座位,安寒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王老师找你,是说明天新生代表演讲的事么? 顾晓池沉默。 咦?安寒看出不对劲来了:你额头上怎么都是一格一格的小印子? 是头埋在双膝之间的时候,在牛仔裤上压出来的。 她颓了很久。 到这时候开口,声音还是干涩的:明天的新生代表,换成贺淼了。 啊?!怎么这样!安寒义愤填膺。 听顾晓池说了原因,却知道这个决定,不是她们两人能改变的。 顾晓池又看了贺淼一眼。 贺淼的皮肤,不是顾晓池这种天生晒不黑的冷白。而是一种粉扑扑的白,像是温室里娇养出来的,没有经历过任何风雨。轻轻许个愿,全世界就唾手可得。 像个公主。 ****** 到了晚上,昨晚一夜没睡的顾晓池熬不住了,没去画室,直接回了宿舍。 手机却响了,竟是葛苇。 顾晓池接起来,葛苇的声音,还是又媚又撩:明天我去你们学校参加活动,就不麻烦一涵了,你负责接送我吧。 好。顾晓池有些消沉,回答简短。 葛苇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欢快的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之前,葛苇与身边其他明星畅聊的声音传来,好像在说护肤品,又说到鱼子酱什么的。 鱼子酱可以做护肤品?那是一个顾晓池没有接触过的世界。 ****** 校庆当日,上午照常上课,下午全校师生,都会集中在礼堂。 和安寒一起吃过午饭,顾晓池先去公司开车,然后停在葛苇家楼下,等她。 葛苇下楼来的时候,顾晓池一怔。 直到葛苇走到车前,透过半开的车窗,对她晃晃手指:小朋友,久等了。 顾晓池低头:没事。 没想到葛苇这样盛装。 一袭黑色的长礼服,鱼尾一样垂在身后。高开叉,露出修长的美腿。胸前一片亮亮的水钻,垂坠的丝绸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衬着胸前傲人的形状。 怕冷,又披了一件黑色风衣,整个人又美又飒。 如果她真是女间谍,命都可以给她的那种。 葛苇钻进车子,递上一个圆形的小甜品:吃么?我中午没来得及吃饭,求韩菁送来的。 一个求字加了重音,说得千回百转,挠人心肝。其实任韩菁或其他任何人,都不会真正拒绝她的要求。 顾晓池注视葛苇的指间,那个柔粉色的小甜品。 好像是叫马卡龙,听安寒说过,另一个别名,叫做少女的酥*Xiong。 顾晓池脑子里突然冒出《天山豪情》的电影场景,二十岁出头的葛苇,从清冽的天池水里钻出来。 胸前像连绵的天山起伏。 顾晓池脸又红了,连忙伸手去接马卡龙,想掩饰掉这阵尴尬。 没想到葛苇玉指一摆,躲开顾晓池的手,直接把马卡龙喂进顾晓池嘴里。 顾晓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开始咀嚼。 葛苇靠回后座,把捏过马卡龙的食指,放到唇边吮吸了一下,笑问道:好吃么? 顾晓池点头,转回身去,发动车子。 刚才马卡龙的滋味,在嘴里延宕。比顾晓池吃过最甜的糖还要甜,像葛苇本人,好诱惑。 顾晓池沉默的开车,闻到后排的葛苇,身上的香味阵阵飘散。 窸窸窣窣的,顾晓池不用回头,就知道她在吃马卡龙。 丰腴的嘴唇微张,舌尖一勾,喉头微动。 顾晓池吞了一口口水,沉郁了一天一夜的心情,忽然间晴朗起来。 至少此时此刻,至少在车厢这个狭小的空间内,吃着马卡龙的好日常的葛苇,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是别人都没有的。 ****** 因为是参加学校活动,葛苇不想排场太大,一个助理也没带。下了车,就跟顾晓池两个人,往学校里面走。 校领导安排的安保,已经在那里等待。 热情的学生群,还是蜂拥而至。 葛苇姐! 啊啊啊我看到葛苇真人了!太美了妈妈我死了! 苇姐!可不可以帮我签个名! 可以合照吗? 人潮汹涌,安保队伍严阵以待,把葛苇团团围在里面。 队长拿着对讲机,额头上汗都冒出来了:快再调人过来。 顾晓池很快被人群挤散,远远落在后面。 葛苇没有回头。 顾晓池一步一步,被挤到了人群的最外围,只能看到葛苇的头顶,在热情的学生群中,一会儿冒出来,一会儿被湮没。 好多人兴奋到破音:苇姐!苇姐! 葛苇被安保队伍护着,艰难的往前走。直到路过一个转角,顾晓池终于短暂的一瞬看到葛苇的侧脸。 满脸笑容,优雅得体,对热情的粉丝群,频频挥手示意。 一脸想不到老娘在年轻人中人气一如既往的得意。 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先前跟在她身边的顾晓池,早已不知所踪。 学生群随着葛苇的前进,向礼堂那边涌去。顾晓池拖在最后,越走也慢。 随着葛苇身影的消失,热烈的学生群也消失了, 顾晓池的身边,一下子恢复了校园独有的宁静。静得连鸟鸣声都能听到,与刚才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顾晓池慢慢挪动步子,向礼堂那边走去。 葛苇就是众星捧月的那轮明月。而她顾晓池,什么都不是。 喜欢? 顾晓池想起她问安寒的那个问题:你怎么知道你喜欢上一个人呢? 顾晓池在心里,狠狠的嘲笑自己。 ****** 顾晓池走进礼堂,找到自己班级的所在。安寒已经帮她占了位置,向她挥手:这里这里! 顾晓池坐过去。 典礼准点开始。校长发言,党委书记发言,校友代表发言。 标准流程一套走下来,大家都听得心不在焉。 终于校友代表说:今天我就说到这里,谢谢大家! 掌声格外热烈,却并不是献给校友代表的。 刚才玩手机、打瞌睡、聊闲天的同学,都一边热烈的鼓掌,一边对舞台上翘首以盼。 因为下一个环节,就是万众期待的特邀嘉宾发言。 今年因为是七十周年校庆,格外隆重,居然请到了葛苇做特邀嘉宾。 葛苇款步走上舞台。不用刻意搔首弄姿,纤的腰,丰的臀,步履轻摇,处处散发出成熟女人的丰韵。 全身增一分则太多,减一分则太少。 顾晓池听到前座的女生骂了一句脏话:马的她身上的肉怎么那么听话!让往哪里长往哪里长! 葛苇笑意盈盈,自信环视台下:今天我受邀,来给美院的各位,谈一谈我个人对美的见解。 她故作浮夸的抚了抚脸:我想,我还算有这个资格吧。 台下一片热烈的笑声,有男生太喊:太有了。 顾晓池坐在台下,仰视葛苇。 熠熠的灯光,遮不住她的光芒。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她出现在台上,就永远是最闪亮的一颗星。 顾晓池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远远的仰望。 心情再一次沉郁下来。 葛苇的演讲,精彩又简短,收尾时只说一句:世界上的美有千百种,我最希望各位能够明白的,便是不要去定义美,而是去感受美。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经久不息的掌声之中,贺淼飘上舞台,刺得顾晓池眼睛一疼。 她穿一条白色的礼裙,白得发光,裙摆刚刚遮到膝盖,显得优雅又俏皮。 贺淼把怀里的一大束马蹄莲递给葛苇,葛苇笑着接过,一手按着贺淼的肩,头凑过去,与贺淼低声说着些什么。 黑色的葛苇,纯白的贺淼,看起来格外搭调。校领导十分满意舞台效果,带头鼓掌。 台下的一架架摄像机,咔嚓、咔嚓闪个不停。 前座又一个女生说:还好新生代表换了人,要真是顾晓池,穿一身旧衣旧裤上去,岂不显得学校寒酸死了! 那女生没注意到顾晓池,就坐在她身后。平日里也跟顾晓池没什么矛盾。说出这样一句话,纯属有感而发。 所以特别伤人。 安寒捅捅顾晓池,悄声说:别放在心上。 顾晓池勉强笑笑。 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她跟葛苇,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新生代表发言、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学生表演节目。 典礼圆满结束。 校领导纷纷走过来与葛苇握手,一边引着葛苇往舞台下走。 葛苇给足了美院面子,校领导今晚,肯定要在学校好好宴请她的。 安寒告诉顾晓池:我听说宴请葛苇的地方,就在食堂三楼。我们去食堂吃饭,说不定还能看到葛苇。 顾晓池婉拒:我不太饿。 直接背着画板,去了画室。 今天状态不好,废了三张画纸。 发了半晌呆,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进入状态的时候,手机响了。 葛苇勾人的声音传来:不是答应要给我画素描么?怎么跑得不见人影了? 顾晓池一愣:今晚? 葛苇笑道:是啊,就在你们学校画室好了。 顾晓池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葛苇:小孩儿明明不开心了还以为我没看到,逮过来顺毛! 顾晓池:没有一点点防备,这好像跟我想象的纯纯的暗恋不太一样?(刺、刺激 第20章 素描 晚上十一点,顾晓池站在绘画楼前等葛苇。 本来约的九点,后来发信息来推到十点,又推到十一点。 校领导太热情,葛苇又善谈,一个平日里寡言的白胡子教授,拉着葛苇谈了半晌中华美学。 葛苇聊到后来开始信口雌黄:国内越来越缺美女,是因为搞时尚那帮子人,根本就不喜欢女的! 老教授喝了一口酒,眼睛瞪得溜圆:你说得对! 把一圈人都喝趴下了,葛苇终于脱了身。 顾晓池站在绘画楼前,本来靠着一棵树,后来觉得心神不宁,来回踱着步子。 就好像她刚才等在画室里,拿起笔,又放下,又拿起笔,又放下。 葛苇魅惑的声音,一直回荡在她耳边:你能给我画幅素描么?不穿衣服的那种。 结果等了三个小时,什么也没做。 终于,一个黑影,慢慢的飘了过来。 葛苇不知从哪里搞来一件黑色连帽衫,长长的坠到屁股下面,裹在身上,戴着帽子。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6) 将近午夜的校园,很多人都睡了,操场上空无一人,也不会有人认出葛苇。 顾晓池迎上去,一阵浓郁的酒气飘来。 顾晓池有些讶异:你喝醉了? 葛苇笑:怎么,怕我轻薄你呀? 顾晓池一噎。 她只是从来没有看过葛苇喝醉的样子。 她只见过葛苇在片场,骂人,欺负人,勾引人,看起来肆无忌惮,但是顾晓池知道,她比谁都清醒。 葛苇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是用清醒的理智,控制着自己,去做那些看上去恣意妄为的事。 顾晓池有时候甚至觉得,那是一张假面。每夜在车后座卸了妆、苍白的葛苇,抱着双臂、一言不发,寡言又寂寥,才是葛苇难得没戴面具时的样子。 见顾晓池沉思,葛苇笑出了声:你放心,我没喝多,那几个老古董,还喝不倒我。 她说着话,伸手抚过顾晓池的发梢,食指一弯,把顾晓池的一缕头发,打了一个圈儿,又放了。 笑盈盈的,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往绘画楼里走。 高跟鞋没穿,拎在手里。却因为微醺,步子比平时更婀娜,并不需要高跟鞋加持。 顾晓池跟在葛苇身后,望了一眼天色,漆黑如墨。 正是女妖精出没人间的时分。 ****** 顾晓池带着葛苇,走进画室,打开灯,葛苇呵了一声:还挺大。 顾晓池算是学生群里最刻苦的那种,经常很晚都泡在画室。其他人就不同了,就算熬夜,也是打游戏或者泡吧更香。 所以大一画室所在的这一层楼,经常除了顾晓池,空无一人,今夜也是一样。 静得出奇,跟在隐秘的树林里似的。 葛苇轻呵一声,都在空旷的画室里发出回响。 也在顾晓池的心里发出回响。撩人的尾音,荡啊荡的。 葛苇看着已经架好的画板,问:我坐哪里? 顾晓池指指画板前方的一个角落。 堆着一些石膏像,一些画布,还有顾晓池提前摆好的一张椅子。 显得背景没那么空。 葛苇走过去,摘下帽子,开始拉连帽衫的拉链,嘶啦一声。 顾晓池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拉开了一条口子。 葛苇背对着顾晓池,低头,抬手,又准备拉裙子的拉链。 偏偏她这条黑色礼裙,拉链所在的位置,与《天山豪情》里那条白色裙子,一模一样。 顾晓池被迫想起二十岁出头时的葛苇,有连绵天山一般的风景。 葛苇拉了一半,忽然回头,笑着问顾晓池:小朋友,你们画画的,不是跟医生一样,这种时候都该聊点什么,来缓解对方的紧张么? 顾晓池低头沉默。 她从小不会聊天,这时候更不知道如何起话头。 葛苇一副老油条的样子,指导她:我告诉你,找不到话说的时候,聊猫聊狗聊天气,骂爹骂妈骂社会,准没错。 顾晓池抿抿嘴唇:那个今晚好像要下雨。 刚才在绘画楼外等葛苇的时候,顾晓池抬头望天,发现云厚得发沉,黑压压的,跟压在人头顶上似的。 随着顾晓池这一句,窗外忽然轰隆一声,一阵剧烈的风,吹开了画室的窗户,呼啦啦的。 哎哟,你这张嘴,跟开了光似的!葛苇惊讶:快说我要得戛纳影后! 顾晓池走过去,把窗户关上,插上插销。 回头看葛苇。葛苇刚才被风扬起的发丝,此时重新垂了下来,坠在葛苇的脸边,比平时更卷一些,七弯八绕的。 像初恋少女的心。 顾晓池找到了话题,一个一直藏在她心里的疑问:为什么想画这样的素描? 嘶啦一下拉链拉到底的声音响起,顾晓池知道葛苇在做什么,愈发不敢看。 她只敢盯着石膏像旁边的地面上,多出了一条裙子。 葛苇笑得慵懒:就姐这身材,穿着衣服画岂不浪费? 她慢慢向顾晓池摆着的椅子那边走:等到七老八十的时候,还可以翻出来看看嘛。 顾晓池低着头,觉得自己耳朵好烫。 她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在电影里看过葛苇,算是打过预防针了。又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自己是个职业的画师。 葛苇和她画的二十岁女工、四十岁家政、七十岁老妪,通通没区别,只是一具人体。 可是怎么可能啊! 顾晓池本以为葛苇白得发光,是被那黑色裙子衬的。可到了现在,却只觉得更白。 月光似的,不刺目,却晃得人眼晕。 或者说,意乱情迷。 在画室冷白的灯光下,葛苇浑身像散发着一圈光晕,比她二十岁的时候更有魅力。 葛苇这近十年,估计相当于其他妖孽修炼千年。得了道,成了精,任谁都把持不住的那种。 顾晓池只看了一眼,就刻在脑子里忘不掉了。 葛苇坐到顾晓池准备的椅子上,妩媚往椅背上一靠,笑得勾人:小朋友,你都不看我,怎么画啊? 顾晓池抬起头。她看不到自己的脸,但从滚烫的热度,便知一定红得快要低出血来。 葛苇笑盈盈看着顾晓池。她觉得顾晓池挺好玩儿的,长得清秀又冷峻,平时也总是冷着一张脸,喜欢低头,话不多。 只有自己刻意逗她的时候,才会脸红,偶尔耳朵根也跟着红。整个冷白的人,这时才有了血色,有了情绪。 就好像现在,葛苇看着顾晓池,笑得更欢了。多日来心里的郁结,好像少了那么点。 顾晓池看着葛苇的笑,心想葛苇一定觉得她跟傻子似的。 葛苇靠着椅背,手臂架着,两条莹白的小腿并拢,伸向一边,问顾晓池:我这样的姿势可以么? 葛苇的身材,不是顾晓池这种少女的纤薄,而是带着成熟女人的丰腴。 顾晓池有些为难。 葛苇很会摆姿势,毕竟她经常拍杂志硬照。可做绘画模特,跟拍硬照还有点区别,需要动作更大一些,线条才会更明显。 通常这种情况下,画师可以过去,轻拉着模特的手臂或腿,微调动作。可是顾晓池现在连看葛苇一眼都不敢,还要她过去碰葛苇? 杀了她吧。 葛苇看出顾晓池的为难,主动招招手;你过来嘛,教我怎么摆。 顾晓池在原地踟蹰。 葛苇打了个哈欠:你再不过来,天都要亮了。 顾晓池心一横,低着头走过去。走到葛苇身边的时候,头埋更更低,又怕看到不该看的,慌忙抬头,偏偏又对上葛苇一双风情万种的眸子,丰腴的嘴唇微张,吐出的气息都带着香。 顾晓池的眼神怎么躲也躲不开,只好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 葛苇冲顾晓池笑了一下。 顾晓池的魂都差点被勾走了。 她进画室以后就脱了外套,怕影响动作,只穿一件薄薄的白衬衫。此时靠得近了,几乎能感觉到葛苇散发的阵阵热气。 窗外雷声轰隆。像顾晓池狂跳的心。 顾晓池伸手,轻拉葛苇。温润的热度,烫上她的手指。 她又蹲下身子。 她本来是要握住葛苇的脚踝的,可此时一阵发愣。因为她不知道,一个人的脚踝可以好看到这种地步。 莹白的,光洁的,不盈一握的。那样纤细脆弱,好似再一用力,就能轻松掐断似的。 激起人心中一切最原始暴烈的渴望。 葛苇看顾晓池蹲了下去,跟着低头。顾晓池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冷白的皮肤。 少女独有的倔强和微妙的感觉,扑面而来。 葛苇抿了抿嘴,伴着顾晓池摸上她脚腕的动作,脚微妙一缩。 脚腕柔弱无骨,从顾晓池的手里溜走。滑得握不住。顾晓池的手指在空气中滑过,刮过葛苇的脚掌心。 葛苇:痒死了。 葛苇的声音本来就带着一点哑,在这种情形下听来,别有意味似的。顾晓池慌忙道:对不起。 葛苇主动把脚踝伸了回来:你继续。 顾晓池拉着葛苇的脚腕,带着她的双腿,轻轻往左边移。 站起身来的时候,顾晓池觉得自己掌心里都是汗,逃似的回到了自己画板后面。 两次拿起铅笔,两次铅笔都掉回了画板槽里。 手竟然抖的拿不住笔。顾晓池第一次觉得,画幅素描,跟当众处刑似的。 窗外雷声轰鸣。狂风吹着树枝呼呼的。美院绘画楼里提前开了暖气,熏得暖烘烘的。 像是狂风暴雨世界里的一个温柔乡。 葛苇喝了酒,这会儿又被暖气熏着,很快微微出了汗。身上独有的香水味被激荡出来,遥遥飘进顾晓池的鼻子里。 顾晓池的耳朵根又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晓池:此此此此生从没经历过这样的考验!!! 第21章 停电 屏气,凝神。 顾晓池在心里骂自己:能不能有点出息。 平心而论,葛苇是个过分优秀的人体模特。像古希腊的女神,身材凹凸有致,该翘的地方翘得耀武扬威,该瘦的地方盈盈一握。 顾晓池画得入了神,手渐渐的就不抖了。 她是真喜欢画画。更喜欢画葛苇。 秀发如云,在脸旁打了一个旋儿,妩媚中透着一丝俏皮。 两滴汗珠,像雪峰上的冰露。 肌肤本是冷白,此时因为酒气上涌,觉得热了,透出淡淡的粉。 整个人丰腴,饱满,像一颗娇艳欲滴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上去咬上一口的那种。 葛苇看着顾晓池。 小孩儿画的投入。葛苇想,顾晓池无论做什么都是一副很投入的样子。开车,有些瘦的手指就把方向盘捏得紧紧的。说话,就一副很认真的神色看着人的眼睛。画画也是,嘴抿着,眼睛里闪着光,像是要把人看透,透过□□皮囊,看到人心底里面去。 认真的让人忍不住想逗她。葛苇忽然想,不知道顾晓池会不会开玩笑? 拖着慵懒的调子开口:小朋友,你这也太投入了,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顾晓池手里的铅笔一滞。 长久的沉默。沉默到葛苇这样的人精,都觉得有些尴尬。 葛苇刚想开口说算了算了逗你的,忽然顾晓池开口了:如果是呢? 这次换葛苇一愣,然后,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语调:那可别,我这种妖精生来就是祸国殃民的。 我可没有心。 低哑的声音,戏谑的调子。顾晓池听不出她是说真的,还是和平日里一样胡诌八扯。 两人重新沉默下来。葛苇也不说话了,眼睛愣愣的看着前方,一阵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外风雨飘摇,雷声轰鸣。也不知邶城的秋夜,怎么会打这样的闷雷,像燥热的盛夏,激荡着人身体里的燥。 对,就是燥。 随着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在顾晓池的画板上活了过来,顾晓池的思绪又开始飘忽。 瞧着葛苇的一双眸子,逐渐空洞起来。 又一声闷雷,葛苇回过神来:画好了么? 顾晓池答:差不多。 葛苇笑道:我瞧瞧。 葛苇正要起身。啪嗒一声。 白炽的灯光忽然灭了。整个画室陷入一片黑暗。 画室外一阵脚步声响起,窸窸窣窣的。 cao。葛苇低低骂了一声,伸手去摸自己的裙子。但她对画室不熟,双眼也还没有适应眼前的黑暗,方向都辨不清楚。 脚步声越来越近,咔哒一声,有人推开了画室的门,一道刺目的白光照过来,是有人开了手机上的手电。 葛苇有点慌。拍电影归拍电影,画画归画画,但这样不穿衣服暴露在一群不认识的人面前,她可不要。 一个温热的怀抱靠近,揽着葛苇往旁边一闪,躲进了一堆石膏像和画布的后面。 画布耷拉下来,无意间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把顾晓池和葛苇遮挡在里面。 顾晓池的白衬衫蹭着葛苇,料子有些硬,微妙的触感。 顾晓池怕葛苇倒在地上被硌着,双手托着她的背。常年画画的人,手上有一些茧,摸在莹润光洁的背上,感觉很奇异。 顾晓池很绅士的和葛苇保持着距离,但画布里的空间就那么大,两人贴得很近。葛苇鬓角卷曲的一缕头发,蹭在顾晓池脸上,痒痒的。 门口有年轻女生的声音响起:顾晓池竟然不在? 另一个女声:那电闸不是白拉了?烦人,整不到她了。 一阵脚步声响起,听起来,是门口的三四个女生离去了。 顾晓池松了一口气,准备撑起身子起来,忽然却被葛苇拉了一把。 顾晓池全无防备,往下倒了下去。 葛苇没躲,反而伸手抱着顾晓池。顾晓池觉得身上的那件白衬衫好似烧起来一般,成了灰,什么作用都不起,葛苇柔滑的肌肤,身体的温度,她都能感受的一清二楚。 葛苇的声音哑着:抱我一下。 顾晓池犹豫,葛苇伸手,抚上顾晓池的手臂,顾晓池一抖,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一瞬间头脑一片空白,听凭身体的本能,抱住葛苇。 葛苇纤细修长的腿,像藤蔓,缠上顾晓池这颗树,紧紧的,像是想要从顾晓池的身上汲取生命力和养分。 葛苇忽然说:我不想死。 顾晓池心里一震:你说什么? 葛苇沉默。不知为什么,顾晓池忽然把她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面去,葛苇的背被顾晓池托着,肋骨像上挺起,在顾晓池瘦削的身体上勒得生疼。 顾晓池的脸,埋在葛苇的颈窝里。她的头发很柔顺,头顶有一些刚长出的短发,毛茸茸的,蹭在葛苇的脖子上。 顾晓池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里天旋地转,把葛苇越抱越紧。 葛苇也觉察出顾晓池的不对劲了。她有些怕了,微微用力,想把顾晓池推开,却发现顾晓池力气大得出奇,根本推不开。 停电的画室里,漆黑一片,静的出奇。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顾晓池的呼吸,回荡在葛苇耳边,特别清晰。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7) 葛苇压低了声音骂:cao,顾晓池,你不要对不起你男朋友。 顾晓池说:我没有男朋友。 葛苇一愣,更加用力推着顾晓池:你别告诉我你真喜欢我啊,怎么那么多喜欢女的的女的? 顾晓池被葛苇绕口令似的话绕晕了,她头晕乎乎的,嗡嗡作响,反应不过来葛苇在说什么,也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说:我不会让你死。 葛苇像一片柔软的叶子,揉碎在自己怀里,就再无坠落的可能。 你以为你华佗再世啊?葛苇有些急了,她一紧张,说起话来就喋喋不休:反正你别喜欢我,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排到肯尼亚都不止,再多你这一个真嫌多,苍蝇似的,烦。 顾晓池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知道,她不配。 她和葛苇,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忽然之间,画室的灯光再度亮起。顾晓池爬起身,从一边捡起葛苇的裙子,递给葛苇。 低着头,没看葛苇。 葛苇穿上裙子,又套上连帽衫,从连帽衫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哆哆嗦嗦抽出一支,点了两次才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薄荷的香气,让身体内的燥热逐渐平息下来,心里却似有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找不到头。葛苇故作镇定,在顾晓池头上揉了一把:送我回去呗。 逃似的,穿上高跟鞋往外走,莹白的脚腕露着,纤细的像随时会折断。 顾晓池沉默的跟在她身后。 难受。 ****** 回到宿舍,顾晓池闷头倒在床上。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梦倒记得很清楚。 葛苇像一片叶子,挂在她身上。嘴上的口红没擦干净,随着葛苇的吻,蹭在顾晓池的脖子上,粘腻腻的。 到后来,顾晓池也分不清那是口红的质感,还是葛苇的呼吸,化作有形可感。 一觉醒来,浑身都被汗浸透,热的被子也不想盖。 想喝一杯冰水,一口干掉。 葛苇那边,连续一周都没有消息。画好的画放在顾晓池这里,也没人来取。 也不知葛苇是不是不想要了。 顾晓池坐在教室的角落,望着窗外愣神。 秋末冬初,树枝上光秃秃的,最后一片叶子,枯黄的,在寒风的吹拂下摇摇欲坠。 周骊筠走过来,手抚在顾晓池的肩上,顾晓池身子一抖,不自觉的躲开。 周骊筠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乔尔乔内! 顾晓池迷茫的望着她,瞳仁黑白分明,小鹿似的。 周骊筠本来是生气的,她最得意的门生这一周上课频频走神,此时却又气不起来了,耐着性子把问题重复一遍;乔尔乔内代表作。 噢。顾晓池反应过来:《睡着的维纳斯》。 下了课,顾晓池跟着安寒往食堂走,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顾晓池动作之快,跟日本武士腰间拔刀似的,吓了安寒一跳。 顾晓池接起电话:喂? 不是葛苇。是韩菁也挺好。至少有来自葛苇那边的消息。 韩菁问:明天是周六,你没课吧? 顾晓池说:没。 韩菁说:那就好。蒋一涵突然请假了,你明天去帮我接一下葛苇。 韩菁报了一个地址,顾晓池讶异:医院? 韩菁忙得团团转,没听到顾晓池的问题,已经挂了电话。 第二天顾晓池起的很早,睡不着,不想干躺着。早早到公司开了车,导航到医院的停车场。 其实到了停车场也是干坐着,书也看不进去,又不敢比韩菁说的时间提早上楼去葛苇的病房。 就干坐着,看着面前的人流来来去去。有人推着轮椅,上面的病人面容憔悴,能明显感觉到生命力的流逝。 顾晓池想起素描那夜,葛苇莫名其妙抱住她,说:我不想死。 原来并非葛苇对乔羽的阴谋有什么预感。而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 好容易捱到韩菁说的十一点,顾晓池钻出车子,上楼。 问了护士142病房在哪里,走过去,走到门口,却又站住了。 怕看到葛苇苍白的一张脸,跟刚才轮椅上的病人似的,像一片干枯的叶子,经脉里的生命力都流逝殆尽。 莫非穿越回来,葛苇还是会死,只是生命的威胁已不是来自乔羽,而是来自疾病? 顾晓池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病房里,却一阵欢快的笑声传来。顾晓池一愣。 第22章 同游 顾晓池忍不住推门进去,看见葛苇,正坐在床上啃苹果。 身上倒是穿着病号服,脸色却是红润,比她手里握着的苹果,也不遑多让。 葛苇明明欢畅笑着,看到顾晓池却是一愣:她怎么来了? 话是对着韩菁问的。 顾晓池的心里堵了一下。 韩菁说:蒋一涵今天请假,我叫晓池来接你。 葛苇啃着苹果,斜眼看韩菁:敢情你就是来看我一眼,不送我回家啊? 韩菁:我这么日理万机的哪有空送你。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你一眼就算你烧高香了。 葛苇故作西子捧心,皱着眉,叹着气:人家刚刚康复,你就不爱人家了。 又演上了啊。韩菁被逗笑:不像前段时间刚查出乳腺肿瘤的时候,吓得跟兔子似的,一会儿怕自己胸被切了,一会儿怕自己挂了,交待后事的话都出来了。 顾晓池想,原来是因为这样,葛苇才突然想到要画一副不穿衣服的素描。 那是,我这如花似玉的年纪死了多亏啊,ji*qing戏都没拍过,就刚出道时演了一天池游泳的天山少女。葛苇又开始嘴上没边:就这有些媒体还说我是yan星,就因为我长得骚? 顾晓池: 韩菁: 韩菁拉出背后的一个小女孩:荇荇在这里,你别说些少儿不宜的。 小女孩十岁左右,一双眼睛跟葛苇长得很像,眼角尖尖,眼尾扬起,活脱脱一只小狐狸。 脸色却很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看上去,病的不像是葛苇,倒像是这小女孩。 小女孩躲在韩菁背后,眼睛却看着顾晓池这个房间里唯一的陌生人:姐姐,你是谁? 顾晓池不知该怎么说,葛苇只好开口替她介绍:这是我的夜班司机,顾晓池。 小女孩眼睛亮亮的:晓池姐姐,你长得好好看啊,我觉得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叛徒!葛苇瞪了小女孩一眼,不看顾晓池,嘴里却在为顾晓池介绍:这是我女儿。 顾晓池一愣:葛苇有个女儿? 小女孩向葛苇扑过去:姐姐! 韩菁无奈的接过话头:这是葛苇的妹妹,葛荇。 原来是妹妹?顾晓池心里的惊讶,也没退去多少,她早已把网上能查到的葛苇资料,都翻了葛底儿掉,从没听说葛苇还有个这么小的妹妹。 也不知妹妹一直被藏在哪里。 韩菁说:出院手续给你办好了,我先走了啊,让晓池送你回家。 葛荇说:我不回家,姐姐说了要带我去新开的环球乐园玩,我要去! 韩菁劝她:荇荇,你身体不好,不能玩那些游乐设备。 我知道。葛荇说:所以姐姐说了,她要玩给我看的。 韩菁无语,看着葛苇,一脸的你自己挖的坑自己埋。 葛苇试着跟葛荇商量:姐姐刚出院,要不缓几天,下周末再去? 姐姐你每天住在医院,只是在等检验结果,韩菁姐姐都说你吃胖了,你敢上秤么? 小女孩简直就是加强版葛苇,怼得葛苇低三下四:我怂,我不敢。 去吧去吧。葛荇摇着葛苇的手央求。 韩菁也宠这小女孩,想了想说:那就去吧,让晓池送你们去。 转头问顾晓池:你下午没事吧? 顾晓池摇头:没。 不好意思这样麻烦人家吧?葛苇皱眉:打工人已经够不容易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心地善良了?韩菁怼她:不麻烦晓池的话,你找得到其他人陪你么? 葛苇想了一圈,叹了口气:我怎么混的这么差。 她花蝴蝶似的到处撩,却从不与人走心,属于那种深夜喝多了把通讯录翻到底,也翻不出一个可以打电话的人。 韩菁拿起包:我真得走了,要不谈合同该迟到了。 路过顾晓池身边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说:荇荇心脏有问题,你注意看着点。 顾晓池点头。 一时之间,病房里只剩下葛苇、葛荇,和顾晓池三人。 葛荇迫不及待:我们快走吧! 葛苇走进洗手间:我先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穿一身白山羊绒的运动针织套装,套一件棒球衫外套,戴一顶鸭舌帽和黑色的框架眼镜。 御姐秒变青春洋溢的学生。但X比学生大多了。 葛苇的行李,韩菁已经帮忙收拾好了。顾晓池帮忙拎着,三人一起走出病房,上了车。 葛荇看上去心情特好,把窗子摇下来,扒在窗边不停往外张望:姐姐姐姐,这里什么时候修了这么高一栋楼? 姐姐姐姐,那里挂了好大一副你的海报! 葛苇帮她抚平被吹乱的刘海,笑她:你怎么跟小土包子进城似的。 我可不就是吗?葛荇撅嘴:我都在城郊的疗养院住了半年多啦! 顾晓池在前座听着,心里也不知葛荇的心脏病,严重到了何种地步。 葛苇问葛荇:中午想吃什么? 葛荇想了想:披萨! 葛苇哀嚎:天要胖我,我不得不胖! 车停到了B胜客门口,门口一堆小孩儿,看得葛苇头痛。也不知道捞一把就一手油的食物,全天下小孩怎么都这么喜欢吃。 进店,排队,葛荇兴致勃勃点了芝心披萨、烤鸡翅、肉酱意面,葛苇付了钱,三人找了窗边一张桌子,坐着等。 葛苇穿得低调,餐厅里忙忙碌碌、拥拥挤挤,没有人注意到她。 真像两个带着妹妹出来玩的普通大学女生。葛苇逐渐放松下来。 很快食物被端上来,摆了满满一大桌子。顾晓池盯着面前的圆盘。 葛苇忽然想到,顾晓池应该没吃过披萨。 葛苇开口:荇荇,你长大了,是不是该由你给姐姐们分披萨? 葛荇骄傲的拿起刀叉:我能行! 葛荇小心仔细的把披萨分成小块,先挑一块最大的,放到顾晓池面前的碟子里。又挑了一块,放进葛苇的碟子里。 葛苇抗议:为什么她的那块比我大? 葛荇说:因为晓池姐姐比你长得好看。 葛苇的眼睛,狐狸一样眯起来:她比我好看? 沉默了一路的顾晓池,忽然开口:不,没你好看。 葛苇拿起橙汁喝了一口,没理她。 葛荇直接从圆盘里拿了一块披萨,举起来,把尖尖那一头直接喂进嘴里,大口咀嚼着。 顾晓池小心翼翼的偷瞟葛荇。 葛苇也不催促,等葛荇示范吃完一块了,才在桌下轻轻踢了踢顾晓池的脚:尝尝。 普通的动作,被葛苇一做,就暧昧起来。 顾晓池拿起面前的披萨,学着葛荇的样子,送进嘴里。但她吃的没葛荇那么有经验,咬了一口一拉,把芝士拉的老长,还不断,顾晓池有些狼狈,只好又把拉远的披萨,重新喂进嘴里,咬了一大口,用牙齿把芝士切断。 顾晓池腮帮子鼓鼓的。葛苇看着她,怎么连吃东西都吃得这么认真。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腮帮子一动一动的,眼神沉着,好像在用心品味。 葛苇问:好吃么? 顾晓池认真点头:还挺好吃的。 是么?葛苇忍不住拿起面前碟子里的披萨,也咬了一口。 别说,平时觉得油腻腻不能入口的披萨,今天还真觉得挺好吃的。也不知是不是住院住久了的缘故。 顾晓池看着葛苇吃披萨。 整个人懒洋洋的,食指和拇指拈着一块披萨,举到半空,另一只手撑着头,丰腴的唇微张,等披萨尖尖从半空掉进嘴里。 芝士拉了长长的丝,葛苇舌尖一搅,那长长的拉丝就断了,垂到葛苇的唇边。葛苇又伸出红润的舌头,在唇角一舔。 像是对嘴里尝到的味道满意了。眼睛微微眯起来,鼻子里轻哼一声,垂在桌子底下的腿,一晃一晃的,鞋尖不小心撞在顾晓池的小腿上。 不知道这是什么女妖精。吃块披萨都吃得这么se气满满。 从餐厅出来,也不知是不是闷的,顾晓池的脸微微泛红,觉得吹在脸上的风格外凉。 ****** 天气已经有些冷了,环球乐园到了淡季,人不多,买了门票,很快入园。 葛荇看什么都觉得稀奇,央着葛苇和顾晓池一一去坐。 别的还好,就是那个极速光轮,看着平平无奇一辆小摩托,飙起来跟火箭似的,轨道七弯八拐,满满的失重感袭来,比飞机遇到气流的颠簸恐怖一万倍。 葛苇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花钱来受这个罪,假发都要吹掉了,整个人倒吊着,脑部充血,冷风呼呼直往嘴里灌。 又一个俯冲,葛苇吓得一声惊呼,伸手在身边乱抓,抓到顾晓池的一只手。 顾晓池回握住葛苇的手,在她掌心里捏了一把。 俯冲结束,葛苇恢复了神智,很快把手抽了回去。 从极速光轮上下来,葛苇觉得有些想吐,葛荇兴奋的凑过来:姐姐,好玩么?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8) 葛苇强行把胸腔里的恶心压了下去:可太好玩了。 葛苇扭头看身边的顾晓池,皱眉问道:你怎么都不叫呢?是不是吓傻了? 顾晓池认真摇摇头:我没觉得吓人。 老家的山村,山峦起伏,有时候坡度陡了,拿一块板子直接从草面上滑下去,哧溜溜的,特省时间。 不比这刺激多了?在顾晓池看来,什么极速光轮,简直小儿科。 葛苇一脸震惊的望着顾晓池,捅捅葛荇:汝闻,人言否? 一辆粉红色的小推车过来,葛荇欢呼:棉花糖!我要吃! 葛苇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头靠在那只穿粉裙子的紫兔子身上:我不行了,我得缓缓,你们俩去吧。 顾晓池带着葛荇往小推车那边走去,葛苇叫住她:我给你钱。 顾晓池摇头:我有钱。 一只棉花糖三十块,在顾晓池眼里简直是天价,却毫不犹豫给葛荇买了。葛荇拿着,只吃了一口就皱眉:太甜了,不好吃。 顾晓池: 葛荇把棉花糖塞到顾晓池手里:姐姐你帮我吃了吧。 顾晓池咬了一口,也觉得甜。但她人生有一个原则,就是绝不浪费食物。 葛苇坐在长椅上,抽出一只烟,夹在指间慢慢抽着。看着顾晓池站在小推车旁,低着头,一口一口,咬着一只棉花糖。 咬得很认真。 顾晓池穿白衬衫,牛仔裤,套一件黑色的工装厚外套。黑长直的头发披散下来,挡着她吃糖了,被她随手挽在耳后。 露出小半张侧脸。她是清秀的长相,侧脸的形状却有些棱角。葛苇觉得顾晓池身上混杂着很矛盾的气质,像孤僻的少女,又像冷峻的少年。对什么都很认真,又对什么都很冷淡。 抱着人身子的时候,却灼热得像一团火。 葛苇的手指,被长到掉下来的烟灰烫了一下,疼得一缩。再抬头,顾晓池吃完了棉花糖,带着葛荇,向她的方向走过来。 少女高高瘦瘦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渐渐跟自己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顾晓池站在葛苇面前,身形刚好挡去刺目的夕阳,在葛苇眼前,形成一片有些暧昧的暗影。 顾晓池开口,嘴里是棉花糖的甜腻气味。她问:去坐摩天轮么? 第23章 摩天轮 葛苇把烟灭掉,嗤了一声:坐什么摩天轮啊?搞悲伤逆流成河那一套啊? 顾晓池:那要不再去坐一次极速光轮? 葛苇:那还是摩天轮吧。 又看了一眼葛荇:荇荇连摩天轮也别坐的好。 葛荇兴奋道:我要去看儿童剧场了!据说睡美人和女巫幸福的在一起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好像是一部电影,不是儿童剧吧葛苇脑子转过弯来,顿时瞪大了双眼:等等,你这么小谁给你看这个的?是不是韩菁那个兔崽子? 顾晓池已经牵着葛荇的手走远了。 葛苇望着她俩的背影,又抽出了一支烟。 葛荇看上去很喜欢顾晓池,小孩子嘛,天生喜欢亲近长得好看的人。她紧紧牵着顾晓池的手,一直仰着头,比手画脚的在说些什么。 顾晓池低头,垂眸,听得很认真的样子。间或笑一下,或者点点头。 一句话没说,可葛苇隔得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顾晓池的认真。 她很熟悉顾晓池的那副神情,淡淡看着你,又像是在脑子里思索着什么事情,就算你在说今晚的肥肉难吃得跟屎一样,她都是这样一边听一边想,好像你说的是什么无比重要的事。 就认真的让人很想逗一下。 葛苇吐出一口烟圈,薄荷的味道很凉。此时路灯已经开了,把顾晓池的影子拉的很长,橙黄的,很暖。 顾晓池回来的时候,葛苇靠在紫兔子的肩膀上,眼睛闭着,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假寐。 顾晓池没说话,也不叫她,就这么静静站在她面前。 葛苇没有睁眼,可她能感觉到顾晓池。因为刚才路灯的光打下来,眼皮外是橙黄的。而此时顾晓池的身形,挡去了灯光,眼皮外就变成黑色的了。 像静谧的夜。却知道身边有人兜底。并不觉得害怕。 她还能闻到顾晓池身上的味道。是一种很古早的洗衣粉味道,葛苇很小的时候,妈妈用过那种洗衣粉,葛苇还去家门前的超市帮忙买过,特别便宜,三块钱满满一大包。 葛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闭着眼装睡。也不知道顾晓池为什么不叫她。 天色已晚,白天的热闹散去。巧的是就在这么一瞬,周围没什么人,游乐设施那边小孩的尖叫声和大人的欢笑声,隔得很远,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葛苇觉得自己好像能听到顾晓池的呼吸。刚开始隔着一段距离,后来越来越近。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葛苇觉得自己今天有点穿多了,背上沁出薄薄一层汗。两人之间,好像有一根大提琴的琴弦,绷得越来越紧,任谁轻轻一动,就会打破微妙的平衡,发出尖锐到刺耳的音符。 可顾晓池的呼吸声越来越近,近到葛苇觉得,紧贴着她的脸。 葛苇受不了了,她认输,睁开双眼。 通过黑框眼镜的平光镜片,葛苇看到,顾晓池静静站着,双手插在黑色工装外套的兜里,还是那副神情,像孤僻的少女,又像冷峻的少年。 原来顾晓池从来没有俯身靠近过。都是葛苇的错觉。 葛苇在心里骂:果然闭着眼睛就是容易产生错觉! 可能最近爱情戏演多了,她决定下一部接个动作戏,特飒一女的大杀四方那种。 离那些情情爱爱弯弯绕绕越远越好。 顾晓池问:走吗? 葛苇站了起来。二人沉默的往摩天轮的方向走。 夜晚的风很凉,两人的手,各自插在自己外套的兜里,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 顾晓池低着头,看地砖看得无比专注。 葛苇顺着顾晓池的目光望去。 暖黄的灯光下,二人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顾晓池走快两步,二人的影子就交叠在一起。拖慢两步,二人的影子又分开。 顾晓池按自己的节奏,快快慢慢的走着。二人的影子好似时而交头私语,时而各自沉默。 顾晓池看起来很喜欢这个游戏。 葛苇没有揭穿她。 ****** 也许夜风太凉,二人走到摩天轮边,竟然没有排队,直接被工作人员塞进了一个车厢。 车厢小小的。而与每次二人夜会的车厢,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座椅是一种廉价的粉红色,像不入流的美甲,还弥散着之前乘客身上的气味。攀爬的不太流畅,嘎吱嘎吱的,摇晃着,时而像遇到气流的飞机,猛地颠簸一下。 葛苇有点慌。她不想坐那粉红色的座椅,就站在窗边,伸手紧紧捏着窗边的护栏,骂了一句:cao,这谁设计的,这么不科学。 顾晓池看起来,倒比平时放松。这廉价的环境,比散发着高档皮革气息的奔驰,更接近她熟悉的环境。 顾晓池靠过去,站到葛苇身前,葛苇更慌了:你干嘛?重心不平衡,这车厢不会掉下去吧。 顾晓池说:不会的。 葛苇说:你坐回去。 顾晓池没说话,却也没听葛苇的话坐回去,就那样直直的站在葛苇身前。 少女年轻,身体的温度更高,二人的外套都敞着,拉锁碰在一起,时而发出咯吱的交错声。顾晓池身上的温度传来,像一小阵一小阵的热浪,灼烧着葛苇。 葛苇心跳得厉害,好像也不全是因为车厢颠簸的慌。顾晓池直直的看着她,葛苇的眼神躲不开,只好也看着顾晓池,第一次发现这女孩长得挺倔。 眉毛有眉峰,黑白分明的眸子,清冽的。鼻子的形状是柔和的,嘴唇却喜欢抿成一条线,嘴角形成倔强的弧度。 顾晓池平时沉默又客气,看起来乖得可以随便欺负,很容易让人忽视,她骨子里有这样倔强的成分。 顾晓池站得这样近,葛苇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紧紧贴着玻璃窗,也顾不得那玻璃上都是前次乘客留下的指纹。 没这玻璃窗挡着的话,葛苇估计就直接下腰出去了。但现在玻璃窗挡着,葛苇躲不开,只能眼看着顾晓池的脸越靠越近。 她身上不止洗衣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青草香。也许不是草,是山间的某种植物,有点香,又有点涩。 葛苇低声骂了一句:顾晓池,你有病啊? 她也不知道顾晓池哪里有病。人家只不过站在她面前而已,也没做什么。 葛苇就是觉得她有病。她莫名在顾晓池身上,感受到了一阵危险的气息,像一只小兽与人对垒,不知受伤、不知疼,所以不会轻易退却。 顾晓池说:要不咱俩试试。 葛苇气笑了:我就说你有病吧。 有一种纸老虎,喜欢用笑来掩饰自己的慌张。葛苇就是典型的纸老虎,如她所说,出道到现在,绯闻层出不穷,也许全赖她长了这么张祸国殃民的脸。 她没拍过ji*qing戏,没谈过恋爱。说来可笑,她连正儿八经被人追都没有过。 富商那种打给你三千万让你陪吃陪喝□□的那种追不算。 葛苇在片场到处撩,年轻好看的都遭她毒手,嘴又毒,人又傲,跟朵带刺的野玫瑰似的,她说追她的人排到肯尼亚,也挺有说服力,就她这脸这身材,追她的人排到南极都不稀奇。 大家都觉得自己不够格。纷纷打起退堂鼓,葛苇乐得清净。一清净,就清净到了三十。 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生在面前逼的,心跳得跟跳跳糖似的。 葛苇没想到自己这么没出息,心想早知道多让人追追了。 跟喝酒似的,酒量不都是练出来的么。 顾晓池凑得更近,伸手,揽住葛苇的腰。两个人的重量,都靠葛苇紧贴在窗户上的背脊支撑着。 葛苇刚觉得这造型怎么这么熟,顾晓池清瘦的手指,不知何时伸到了葛苇的棒球外套里,隔着羊绒衫,寻到葛苇的腰窝,轻点了一下。 Cao。葛苇又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不是第一次见面时她对顾晓池做的动作么?小孩儿有样学样,学得挺快啊。 顾晓池问:你是不是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葛苇沉默了一秒钟,说:我有个屁。 顾晓池抿了抿嘴,二人就以这样一个别扭的姿势,僵持着。 葛苇兜里的手机响起。弥漫在空气中一根根紧绷的隐形琴弦,瞬间被尖锐的手机铃声割断。 葛苇推开顾晓池,接起手机:小羽。 狭窄而密闭的空间内,两人的呼吸声很重。回荡在车厢里,有些凌乱。 电话那端的乔羽问:你在做运动? 没,在外面。葛苇含混的糊弄过去:你好吗? 忘了乔羽说了些什么,好像说新剧的角色台词很多,说家门口新开了一家中餐厅,口味太咸还是太淡来着?刚听就忘了。 葛苇看着顾晓池,认真的望着窗外的夜景。眉眼间淡淡的,呼吸还未完全平复,脸已经不红了。 乔羽笑着挂断电话之前,最后一句话是:等我请到假就回国,等我啊。 葛苇心里的躁意,一下子蹿了起来。 挂了电话,葛苇瞥了顾晓池一眼,嘴不听大脑指挥,蹦出一句:试试就试试,怕你啊。 顾晓池看向葛苇,眼神还是淡淡的。没有过多的欣喜,也没有很惊讶。 葛苇被顾晓池的眼神,弄得更躁了,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不过是我bao*养你的那种,干么? 顾晓池看了一眼葛苇,淡然里带着认真:那你会偶尔听我的么? 听你的?葛苇又气笑了:在chuang上听你的还差不多。 顾晓池居然点点头:行。 行?葛苇讶异的挑挑眉,又觉得显出自己很没见过世面,作出一副老油条的脸问:你每个月要多少生活费? 我不要钱。顾晓池认真的摇摇头。 葛苇扯起嘴角:学雷锋,义务劳动啊? 顾晓池说:我要乔羽的联系方式。 乔羽?葛苇皱眉:你要她的联系方式干什么? 她经常给你打电话。顾晓池平静的说:我吃醋。 葛苇哈哈一笑:等你把我在chuang上服侍安逸了再说吧。 顾晓池不说话了,侧着头,看着摩天轮外的夜景。 葛苇不知道她在看什么,站在窗边,顺着她的眼神看去。 年轻的情侣。哭闹的幼童。疲惫的小贩。烟火人间,没什么稀奇。 顾晓池却看得专注,不知在想些什么。 ****** 摩天轮缓缓下降,葛苇从车厢里钻出来的时候,有些迫不及待。 她刚才车厢里,沉着一张脸,冷白的面皮,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氤氲的,像历经沧桑、永生不老的妖精,见过特多世面的那种。 谁都看不出她心里慌的一比。 顾晓池看了她一眼,葛苇以为她要搬出三好学生的那一套,劝她在车厢里不要抽烟,结果顾晓池什么都没说,又把头转回去了。 凉凉的夜风吹在葛苇脸上,她觉得好受了些。 接到葛荇,小姑娘还想继续玩,葛苇心里乱七八糟的,连哄带骗说小姑娘身体不能承受,把人带回家了。 成年人就是这么虚伪。 葛荇恋恋不舍:晓池姐姐,下次再见。 顾晓池挥挥手,高挑的,沉默的,脸上带着淡淡又认真的笑意。 葛荇挣脱葛苇的手,扑回来,伸出右手的小拇指,弯弯的,要跟顾晓池拉钩。 顾晓池就蹲下身子,很认真的跟她拉钩。两人严肃的程度,好像在签什么联合国条约。 葛苇远远看着,讥讽的笑了一下。心里又觉得有点甜。面对自己分裂的人格,心里烦躁,又摸出一支烟来抽。 葛荇走回来,葛苇又赶紧把抽了没两口的烟灭了,浪费得很。 牵着葛荇,回家。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9) 葛荇好久没回家住了,葛苇给她铺床。冰雪奇缘主题的,艾尔莎女王是每一个小女孩的绝杀。 等到葛荇终于睡着,葛苇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单上艾尔莎女王和安娜背对背拥抱,眼神总觉得有那么点暧昧。 也许刷微博的时候同人看多了。 葛苇走到阳台,窗子全打开,才摸出一支烟来点了,给韩菁打了个电话:帮我租个房子呗。 韩菁问:干嘛? 葛苇:我要bao*养人。 韩菁哈哈大笑:你长得这么祸国殃民的不被人盯上求bao*养就不错了,你还bao*养人。 葛苇骂:怎么着老娘在娱乐圈吃苦受罪混到这份上,还不值得一个小鲜肉服侍我啊? 韩菁打了个哈欠:你不会是认真的吧,你看上哪个偶像组合的弟弟还是妹妹了? 葛苇弹了弹烟灰,望着眼前暗色的湖,和远方的万家灯火,说:顾晓池。 作者有话要说:  顾晓池她A上去了!!! (今天入V早一个小时发,明天开始还是每天18:00准时见~谢谢各位小天使支持~) 第24章 关系 一听葛苇要bao顾晓池,韩菁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不会吧你!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怎么能盯上自家司机呢! 司机怎么了?葛苇笑。 情儿玩腻了可以随便换,认真负责的司机不好找哇!韩菁语重心长:就像有些中年男人,老婆可以随便换,靠谱的家政不好找哇! 葛苇笑得发颤:菁姐,你可被纸醉金迷的娱乐圈荼毒坏了。 好了,不开玩笑了。韩菁顿了顿:我是看那孩子挺纯的,你要是到时候玩腻了,把人一踢,我怕 给够钱就行呗。葛苇淡淡道:这世上,谁离了谁不能活啊。 就有一点。葛苇低声交待:保密工作给我做好啊。 韩菁迟疑了一下,又不知怎么再劝,只好说:知道。 ****** 顾晓池回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很多书上,都被倒满了蓝墨水。 书页上的字,早就看不清了。 程凌菲坐在一边吃冰淇淋,精致的包装,印着丝滑的巧克力。 顾晓池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染满墨水的书丢进编织袋。 倒是程凌菲主动开口:怎么,你要搬出去? 顾晓池看也不看她,在书架上选着书:不关你事。 看来你chuang上功夫渐长啊。程凌菲阴阳怪气:哄得金主爸爸给你租房子了。 程凌菲挖着冰淇淋凑过来:你这功夫在哪儿学的呀?看片?是不是特sao?你顶着这么一张清纯的脸 顾晓池不收东西了,转身面向顾晓池,看了看自己桌上的一杯水。 程凌菲下意识的一躲。她被顾晓池泼怕了。 顾晓池想着如果是葛苇,此时会怎么说。 于是她学着葛苇的语气,对程凌菲说:是不是巧克力冰淇淋吃多了脱色?染得嘴黑心也黑? 程凌菲脸色一变,像是没想到顾晓池这样牙尖嘴利。 顾晓池在心里笑了一下:也许是跟葛苇待久了,近猪者吃,近墨者坏嘛。 她不爱说话,也就很少怼人。 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顾晓池拎着编织袋走出宿舍楼,夜风很凉。 葛苇的手也很凉。她们俩都血液循环不畅,手和脚都凉凉的。就是气氛怪异的时候,浑身会徒然烫起来。 顾晓池拎着编织袋,上了一辆公交车。 ****** 葛苇给租的房子很大,空荡荡的。 葛苇没来过。倒是韩菁来了一趟,给了请家政的钱。 顾晓池把钱存进一张卡里。她没打算用。 自己拿抹布和拖把,很快打扫干净了。这些家务她做得熟,并不觉得费力。 韩菁来的时候建议:买些家具吧,太空了。 顾晓池把买家具的钱也存了起来。空点儿挺好,跟她老家似的,地不值钱,堂屋里大得有回声。 葛苇第一次来的时候,顾晓池在家里绕圈跑步。 葛苇笑得打跌:你干嘛呢? 顾晓池擦擦额上沁出的汗:锻炼身体。 顾晓池走过去,呼吸起伏着,很沉,身上的温度很烫。葛苇一下子不笑了。 顾晓池问她:吃晚饭了么? 葛苇摇头。 顾晓池又问:吃什么? 葛苇懒洋洋,瘫在客厅唯一一张沙发上:别是碳水就行,太胖人了。 顾晓池点点头,走进厨房。 很快,一阵香气飘来,葛苇忍不住去看。 顾晓池的一头黑长直发束在脑后,白衬衫,牛仔裤,戴着一条淡蓝色的围裙。 低着头,认真切菜。一缕头发掉下来,垂在脸边,顾晓池也没空去理。 刀工很快,按着包菜的手指很修长。 顾晓池把满满一碗汤端上餐桌的时候,葛苇伸头去看。 包菜,香菇,豆腐,竟然还有火腿肠。 葛苇嗤道:火腿肠里全是淀粉。 顾晓池:我买的无淀粉的。 葛苇拿起筷子,吃了。 顾晓池束手束脚,坐在一边看着她,葛苇只好主动说:还行。 顾晓池才给自己盛了一碗,配一大碗白米饭。 这顿饭葛苇吃得怨天尤人:年轻代谢好是怎么着?晚饭也敢这么多白米,怎么一点不见她胖呢? 葛苇吃得不多,小小一碗,就说:饱了。 顾晓池点点头,也不劝,利落的把桌上收了。 葛苇说:那我走了。 顾晓池又点点头,拿起车钥匙,跟葛苇一起下楼。 她这个情人,还兼职葛苇的夜班司机。 一路沉默。 顾晓池握着方向盘,像是开车开得过分专注。 只是葛苇在回家之后,收到了顾晓池一条信息:下次来之前,能提前说一声么? 葛苇回复:欧了个剋。 第二天葛苇晚上有活动,参加一档综艺节目录制,顾晓池去接她。 顾晓池进去的时候,葛苇正好在一边补妆。 吸油纸呢? 化妆妹妹在化妆包里翻了半天,没找到,匆匆走到一边去。 顾晓池走过去。 葛苇压低了声音说:明晚去你那里。 化妆妹妹拿着一盒吸油面纸走了过来。 顾晓池慌忙退开两步,低着头,耳根又泛起了微妙的红。 她帮着小平对串词,看也不看葛苇,一副我们是同事我们一点都不熟的样子。 偏偏演技拙劣。虽然低着头,眼神一直往葛苇这边瞟。 葛苇看得好笑。 想起韩菁的话:这孩子挺纯的,到时候你把人一脚踢了 顾晓池像是感受到了葛苇的目光,终于抬起头,看了葛苇一眼。 四目相对。 葛苇移开目光去。 副导演招呼葛苇上台,众人围在一起,听副导演讲下一轮游戏规则。 类似于你比划我猜,一人戴一个耳机,通常轻功水上漂能被传成老年广场舞,很有笑点。 艺人们围成一圈,葛苇懒洋洋站在角落,靠着一块背景板。 都是艺人,放人堆里拉开买家秀与卖家秀差距的那种。偏偏葛苇在这样的人群里,还是好看得扎眼。 烫卷的头发长长了,微微过肩,葛苇轻笑两声,一缕卷发就在脸旁边抖啊抖啊,灵动又妩媚。 眼尾画了棕色的眼线,扬起来,长眉入鬓,更显得一双眼狐狸似的,媚眼如丝。 卧蚕上打了亮亮的闪粉。葛苇一笑,眼下亮晶晶的,更衬得她瞳孔亮得出奇,跟顾晓池在老家时,看到无污染天空上的星星那么亮。 葛苇听得乏了,转动着脖子,眼睛随意的到处看。不知怎么,眼神忽然落到了顾晓池身上。 顾晓池来不及移开目光,蓦然之下,又一次四目相对。 葛苇在舞台上反而更放松,冲顾晓池笑了一下。脸上的光芒晕开来,美貌的威力,几乎让人觉得刺目。 顾晓池遥遥仰望着舞台上的葛苇,想起她昨天卸了妆、坐在餐桌边喝汤的样子。 觉得好不真实。 ****** 第二天顾晓池下了课,去了超市。 葛苇说了,会让蒋一涵直接送她过来,顾晓池不用动车。 葛苇给顾晓池租的房子,地段便利。这间进口超市,就在家门口。 不过顾晓池之前从来没去过。都是走到路口向右转,钻入一条小巷,去一家便民小店。 一对郊区的农民夫妇开的。乡里自己种的菜,很便宜。搭着卖一些粮油杂食,足以满足顾晓池的日常所需。 那无淀粉的火腿肠,就是这店里买的。 顾晓池说朋友怕胖,热情的老板娘就推荐这个:都是纯肉做的,好着呢。 顾晓池就买了。 对顾晓池来说,这的确算好。 可她分明看到,昨晚葛苇吃火腿肠的时候,筷子顿了顿。 吃得倒也欢快,没说什么。 送完葛苇后,顾晓池回家,掏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无淀粉火腿肠。 看着看着,嘴角抿了起来。 添加剂多、用劣质肥肉、从不给自家孩子吃。 一个个词,蹦进顾晓池眼里,刺得眼睛疼。 所以给葛苇发了信息。 在葛苇来之前,第一次去了家门前的进口超市。 顾晓池推着购物车,走到冷柜前面。 硕大的海报上,一群黑山猪,奔跑在青山绿水间。 文字赫然写着庄园环境、粗粮慢养、纯正血统。 小小一块方形猪肉,切得精致,放在有压制花纹的盒子里,俨然一副奢侈品的样子。 顾晓池俯身看价格,比便民小店贵出五倍还不止。 营业员上前:要不要看看另一款,在打七折。 顾晓池看了打七折的肉一眼,又问:这款黑猪肉不打折么? 营业员摇头:不打。 顾晓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黑猪肉放进了购物车。 又看到一盒草莓。 说是日本巧克力草莓,一颗颗鲜红欲滴,衬着绿的叶,连大小都一模一样,看上去很是诱人。 一盒超过一百。顾晓池从小到大,长了近二十年,从没见过这么贵的水果。 想了想,还是放进购物车。 葛苇到的时候,顾晓池正在厨房里忙活。 葛苇来看她做菜,她把人轰了出去,坐在餐桌边等。一盘洗好的草莓,端了放在葛苇手边。 草莓沾了水珠,像一颗颗红玛瑙,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葛苇一边玩手机,一边时不时拈一颗草莓丢进嘴里,然后继续专注的玩手机。 顾晓池看着笑了笑,重新钻进厨房。 过了一会儿,一碗平菇肉片汤端出来,香气扑鼻。 葛苇皱着鼻子,深吸一口气:好香。 顾晓池又拿着抹布过来:我把餐桌收拾一下,就可以开饭了。 她把葛苇吃剩的草莓蒂,抹进垃圾桶里。 那一瞬间,她看到每一颗草莓,堪堪被葛苇咬去三分之二。牙印的形状很好看。 被丢弃的草莓蒂上,还连着三分之一的果肉。葛苇嫌咬得麻烦,就不要了。 顾晓池的眼皮垂了垂,把垃圾桶收进厨房里,坐到餐桌边:开饭吧。 葛苇拿起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顾晓池瞟了一眼,见她的碗里,全是平菇。 问了一句:不吃肉么? 葛苇撇嘴:最近肥了,不能吃。 肉很瘦的。 不甘心。顾晓池这样解释了一句。 葛苇还是摇头。 顾晓池低头扒饭,不再说话了。 一顿饭吃完,汤碗里的肉片,葛苇真的一口没动。 吃完伸了个懒腰:那,我走了。 顾晓池沉默的拿起车钥匙。 二人并肩走出房子,站得却很开,中间隔了一人的距离。 葛苇身上的香气飘过来,似清酒,又似茉莉花茶。 顾晓池不知为什么,葛苇bao*养她后,对她反而拘谨起来。 从前那些喂吃的、摸头发之类的小动作,通通消失了。 没见过这样bao人的。 卧室里的床很大,但到今天为止,只沾染了顾晓池一人的体香。 葛苇过来的时候,通常是晚上没活动。来得也早,刚好二人一起吃晚饭。 也不知是找了一个情人。还是聘请了一个保姆。 至少顾晓池在家里拿抹布东擦西擦的时候,经常产生这样的错觉。 好像葛苇让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帮忙打理这房子似的。 送完葛苇,顾晓池回家。平菇肉片汤放在厨房台子上,已经凉了,汤面上飘着凝固的白油。 顾晓池咬着嘴唇,看着那碗汤。 叹了一口气,放进微波炉里。 随着滋滋滋的加热声,香气四溢。 顾晓池捧着汤碗,坐到餐桌边,拿起筷子。 肉片烫嘴,可是能够吃出,肉质柔韧滑嫩。 顾晓池沉默的,一片一片,一个人把一碗肉吃完了。 倒汤的时候有些大声。冲到水池里,哗啦一声。 ****** 吃过晚餐,洗了澡,不知为何,看不下书。 顾晓池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倚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20) 电影频道在放一部看起来有些年代的电影,叫《恋恋笔记本》。一个燥热的夏天,男女主年轻的身体里激荡着浓郁的荷尔蒙,每次一见面,就抱在一起狂啃。 顾晓池没怎么看过这种电影。唯一看过的,就是葛苇刚出道时演的那部《天山豪情》。 电视上,男女主在一栋废弃老宅的楼梯边躺下。 顾晓池赶紧拿过遥控器,把音量调小,垂下头,耳朵根都红了。 她想起葛苇,每次靠近她的意思都没有。 顾晓池重新抬起头,盯着电视屏幕。 盯着女主角的唇,微张,吐气,跟男主亲得发出叭叽叭叽的声音。 顾晓池不知道现实生活中,人接吻的时候,是不是真的会发出叭叽叭叽声。她想问安寒,又不好意思。 顾晓池学着电视上女主的样子,微微张开嘴,舌尖伸出。 男女主还在互相啃。 顾晓池猛然闭上嘴,抓过遥控器,关了电视。 你在做什么,顾晓池? 顾晓池钻进洗手间,鞠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 走回卧室,把自己摔在大床上。 这张床真的很大。顾晓池每次睡觉,只蜷缩在左边的一角。 床的右边,空荡荡的。 顾晓池看着那片空荡,发愣。脑子里又想起刚才电影里,男女主抱在一起狂啃。 耳边又响起葛苇的声音,妖精似的:要我听你的?等你把我服侍安逸了再说吧。 顾晓池用被子蒙住了头。 第25章 第二天,顾晓池回学校上课,被王老师叫了过去。 你搬出宿舍了?王老师问。 顾晓池点头。 王老师的脸色有些为难:我收到匿名检举,说你跟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住在校外,败坏校风。 王老师说得含蓄,顾晓池却听明白了。 是程凌菲到校办检举她,被金主爸爸bao*养,住到校外去了。 其实大学生在外租房子的情况很常见,学校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收到检举,又不能不问一句。 顾晓池说:王老师,我现在住在校外,帮我租房子的人,是我的资助人。 王老师舒了一口气。 她也不想学校的明日之星出什么岔子。 顾晓池很快被从校办放走,回到教室,安寒在座位上玩手机等她。 听到顾晓池的脚步声,安寒头也没抬:等我看完这个帖子,我们就去食堂吃午饭。 顾晓池随口问了一句:什么帖子? 安寒神秘兮兮压低了声音:莫珂的八卦新闻。她最喜欢bao*养年轻小鲜肉,年纪从二十六渐渐降到十九,据说和最新一个玩的很开,玩具都用上了。 玩具?顾晓池惊讶。 这有什么。安寒嫌顾晓池没见过世面:娱乐圈明星都这样,乱着呢。不玩开一点,激不起她们兴致。 安寒一副你懂的眼神,瞥瞥顾晓池。顾晓池沉默。 下午她坐公交车去了城西。 顾老师。一个盘发的女人,四十出头,把顾晓池迎进去。 一个短发的女孩,带着厚厚的框架眼睛,低着头沉默。 女人说:按她的成绩,肯定考不上一本了。早点准备艺考,还有上好学校的希望。 女人把顾晓池和女孩送进卧室,端上一碟草莓。 顾晓池看着草莓,想起上次被她抹入垃圾桶的草莓蒂,印着葛苇的牙印。 小巧的,整齐的。 顾晓池移开眼神,问女孩:喜欢画画么? 女孩直截了当:不喜欢。 顾晓池一愣。 女孩少年老成的叹了口气:但是为了上大学嘛。 又问顾晓池:顾老师,有没有那种,让你的画看起来酷炫又唬人的小技巧? 顾晓池很想说没有。 画和所有的艺术作品一样,唬不了人。 只是垂下的眼睛,又扫到桌上放着的一碟草莓,红艳艳的。 顾晓池说:我想想。 因为葛苇现在偶尔会来吃饭,生活费激增。 顾晓池在夜班司机之外,又找了两份艺考家教的工作。 送顾晓池出门的时候,盘发女人千恩万谢:顾老师,您费心了。 其实顾晓池不过比女孩大两岁。 她想起女孩的脸,藏在厚厚镜片后面的眼睛,暗淡无光。 即便考上美院,她也不知道女孩的未来,会何去何从。 顾晓池拉着公交车上的手环,伴着车子启动和急刹,摇摇晃晃站不稳。车厢里人挤人的气味传来,并不好闻。 顾晓池被挤得难受,眼睛望向窗外。 上好大学,找好工作,然后呢? 顾晓池想起葛苇,每晚靠在奔驰后座的样子,苍白的,疲惫的,寂寥的。 她快乐么? 顾晓池不知为什么最近想的这么深,下车的时候,还心不在焉的。 眼睛没有看着眼前的路,反而四处乱瞟。 小心! 顾晓池乱瞟的眼神,落在路边,看到一个五十余岁的阿姨,低头整理着购物袋里的东西,没注意到一辆外卖小哥的电瓶车,疾速冲过来。 顾晓池冲过去,把阿姨往边上一拉。 外卖小哥吓傻了,一个急刹:阿姨,没撞到您吧? 阿姨拍着胸脯惊魂未定:多亏这位姑娘,不然今天命都没了。小姑娘,谢谢你呀。 顾晓池从地上爬起来,摆摆手。 刚才她拉得急,又护着阿姨不让她摔倒,自己一个没刹住,跌在了路边的草坪里。 右胯骨磕在草坪外围的水泥台上,生疼。 阿姨从购物袋里摸出两个苹果,递给顾晓池:阿姨刚去抢的新疆阿克苏苹果,可甜! 顾晓池笑着接过。 回到宿舍,递给安寒一个。 安寒捧着笔记本电脑,在顾晓池的宿舍里等她。 程凌菲她们还是延续着以前的习惯,去了社团活动,今晚不在宿舍。 安寒接过苹果,发现洗过,而且水珠都已被直接擦干,可以直接入口。 顾晓池很会照顾人。 谢谢呀。安寒咬了一大口:好甜。哪儿来的? 顾晓池说:路上遇到一阿姨给的。 安寒大惊:长得好看还有这福利?为什么我走在路上只有人给我塞小广告? 顾晓池也咬了一口苹果,在安寒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问:那个弄来了么? 安寒一边吃苹果,一边移动鼠标,打开一个视频。 声音一冒出来,顾晓池大汗:快把音量调小! 哪里需要她说,安寒已经在狂找鼠标,把音量调到最低。 你慌什么!安寒捅捅顾晓池:这不是你要看的么? 安寒也不知道顾晓池怎么这么奇怪。 长得一本正经,平时男生女生表白她都躲开三丈远。安寒怀疑她是X冷淡,偏偏她又对明星的花边新闻感兴趣。 今天听到莫珂的事,就起了好奇心,非要补充相关知识。 结果五分钟后,顾晓池扛不住了:关了吧。 安寒直接一把把电脑屏幕扣上,也不顾苹果已经氧化发黄,拿起来咬了一大口,像是很渴。 顾晓池压低了声音问:现实生活中真有这样的? 安寒把苹果嚼得嘎嘣响,用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我也不知道呀! 顾晓池把安寒送回宿舍,又坐公交车,回了葛苇给她租的房子。 她除了接送葛苇,都不开车,怕废油。 晚上洗澡,顾晓池总觉得心里别扭,在莲蓬头的水柱下,连自己的身体都不敢碰。 浴室的门突然响了,吓得顾晓池一哆嗦,马上转身面向墙壁。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我。 有些暗哑。尾音带着一点翘。慵懒的发音,却是性感的,撩人的。 是葛苇。不然还能有谁? 葛苇把门掩着,透过门缝说:我来跟你说一声我过来了,怕一会儿吓着你。 结果把顾晓池吓得更猛,头差点撞到浴室的墙壁上。 顾晓池说:嗯。 葛苇说:那什么我刚下节目,饿了,常点的沙拉店关门了。 顾晓池:嗯。 葛苇关上门,去外面等她。 不一会儿,顾晓池出来了。 穿一套淡粉色的睡衣,小女孩那种,小翻领,圆形纽扣,口袋上还画着两只小熊。 直筒筒的,不能勾勒出任何身体的线条。 头发都没来得及吹,湿答答的,垂在肩头。 发尾的水珠,滴下来,在睡衣上浸湿了一片,刚好在X前位置。 葛苇移开了眼睛。 顾晓池刚洗完澡,平时冷白的双颊,此时红扑扑的,难得看着有些可爱。她问葛苇:蔬菜汤? 葛苇点点头,很专注的在手机上打麻将。 明明自摸一张八筒,清一色和了的牌,手一抖,却打了出去。 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葛苇在心里暗骂。 很快,顾晓池端着一碗蔬菜汤出来,叶子绿油油的,汤色清亮,没什么油。 葛苇满意,拿起勺子,看了一眼在她对面坐下的顾晓池:你不吃? 顾晓池摇头:我晚上吃饱了。 葛苇专注的喝汤,应该只放了盐和胡椒调味,味道却很好。 顾晓池的手机响了。葛苇埋在汤碗里的脸上,眉毛挑了挑。 她知道顾晓池没什么朋友,平时也根本没什么人找她。 顾晓池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是白天救下的阿姨,她女儿打来电话。当时阿姨非要要走了顾晓池的手机号,说女儿一定会想感谢顾晓池。 果然,女儿听起来都快哭了:谢谢你呀,你真是我们家大恩人!不然我妈惨死街头,剩我一人,我真不知道怎么面对。 顾晓池笑笑:没这么严重。 怎么没有,你就别谦虚了。女儿说:光说邶城,每天多少人因为车祸丧命呀。生命可太脆弱了。 生命可太脆弱了。 顾晓池挂了电话,走回餐桌边的路上,一直看着葛苇。 葛苇低头喝汤。白皙的后颈露出来,发根毛茸茸的,脖子像天鹅,特别细。 用力一掐,就会断掉的那种。 顾晓池想起乔羽的那双眼睛。飘渺的,脆弱的,却疯狂的,闪着丧失理智的光。 穿越之前,她把葛苇从楼顶推下,葛苇像一片坠落的枯叶。这一次呢,她会怎样对待葛苇? 顾晓池不知道这一次乔羽害葛苇的方式,会不会有变化。 她只看到葛苇纤细的脖子,纤细的手臂,处处都透着脆弱。 很容易就会被人结果,生命力一点点流失,像一朵开败的花,或一只断了颈的天鹅,垂着头,颓丧的,满身死气。 顾晓池发现自己无法面对那样的葛苇。 她在餐桌边坐了下来,突然开口问道:你想亲我么? 葛苇喝着汤,呛了一口,抬起头问:你说什么? 顾晓池说:你包我,总不会是为了让我每次给你做饭吧? 她托着腮,看着葛苇,脸上的表情很认真。穿着一本正经的淡粉色睡衣,像是在跟葛苇讨论一道数学题。 葛苇的眼睛眯了眯:你以为我不敢? 顾晓池摇头:我没觉得。 葛苇慢条斯理的放下勺子,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突然起身,一把扯起顾晓池,推着她后退两步。 顾晓池发现自己被葛苇抵在了餐厅的墙上。 葛苇今天穿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X大腰细,深蓝色的紧身牛仔裤,显得屁股特别翘。 她靠着顾晓池,嘴唇越凑越近。 明明刚喝完蔬菜汤,嘴里的味道却特别清新,薄荷似的,像她平时抽的那款烟。 顾晓池有些慌了,微微低头,却又看到葛苇身前的汹涌。 顾晓池的眼神没处落,只好又抬起头,葛苇的鼻尖,几乎蹭着她的脸。 葛苇问:你不是要我亲你么?到底要不要? 她的手水蛇似的,盘在顾晓池腰上,另一只手越过顾晓池的肩。 在顾晓池的耳朵上,轻轻抚摩着。 食指画一横,中指撩一竖。 顾晓池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脖子。 作者有话要说:  葛苇:我A了! 顾晓池:我怂了! (两纸老虎,两纸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第26章 自拍 葛苇的心里也有一些慌。 但毕竟是影后,慌归慌,手上的动作却气定神闲的,丝毫不露怯。 熟练的程度,几乎连她自己都要相信,自己是位情场海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她是没有跟人发生过这样的关系,但撩人的戏,她演过不少。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顾晓池在她面前跟只小白兔似的,慌忙低下头,又慌忙抬起头。 耳朵根又红了。 葛苇渐渐觉得好玩起来,撩顾晓池耳朵的手指,更轻柔。像水草,又像羽毛,撩到人心里面去。 顾晓池以前从不知道,人的耳朵可以这样敏感。 葛苇的嘴唇,就在她脸边。唇峰微微翘起,可以看到唇瓣上细微的纹路,像盛开的花瓣。 顾晓池忽然想起一段久远的往事。 ****** 那时的她不过十一二岁,小学还没毕业。 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筐,走在山路上。其实也不算有路,就是垫了凌乱的砖块和石板,陷入被雨水浸泡过的泥里,一踩就往外面飙泥浆。 顾晓池体重轻,但她背着满满一筐菌子,整体就重了。一步一踩,脚下的砖块和石板陷得深,走得艰难。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21) 同村的男孩,风一样跑过她的身边:爹妈死,奶奶瞎,小煞星,没人要。 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没心没肺。 小小的顾晓池抿了抿嘴,低头,专注在自己眼前的路上。 她刚三岁的时候,外出打工的父母就因为一场砖窑事故双双殒命,从此跟盲眼的奶奶相依为命。 通常是奶奶来镇上卖货的,但今天,奶奶重病。 家里的药和粮食,都不剩什么了。 顾晓池急得没办法,上山采了满满一筐菌子,想到镇上卖了,给奶奶买药。 脸上、胳膊上和腿上,被野生的荆棘丛划得一道一道的。采菌子时不觉得疼,这时候后劲上来了,疼得嗓子眼里冒出一阵阵的锈味。 小女孩不知道划在脸上的伤口深了,清秀的脸庞有破相的风险。只想着多采一朵菌子,奶奶病好的希望就大一点。 但野生的菌子,在这小镇上不值钱。 靠山吃山。想吃野生菌,人人都会去山里采。 同村男孩们摆的摊子,就在顾晓池左边的不远处。卖鸡蛋,卖米,卖蔬菜。频频有人光顾,不一会儿就卖了大半。 唯独顾晓池,站了大半天,偏她又不懂得吆喝。 就倔强的站在那里,也不笑。 夕阳快要落山了。周围一片暖色的金,可顾晓池看得心慌,因为她知道紧跟在这金色后面的,就是寂寥的黑。 镇上很快就要没人了。她的菌子过了夜,更卖不出去了。 奶奶怎么办? 卖包子嘞!新鲜的手工大肉包,便宜卖嘞! 右前方包子铺的香气飘来,顾晓池咽了咽口水。 她一整天什么都没吃,肚子里空荡荡的,饿得手脚发沉。 同村的男孩们一人买了一个包子。 香气从左边飘来,和右前方包子铺的香气一起,形成一张细密的网,密集攻击着顾晓池。 顾晓池低下头,强迫自己不去看。 可咀嚼的声音好响。那是精白面粉混着油脂,在牙齿之间,绵绵的,又带着韧劲。 咕噜一声,从喉咙落到胃里,带来巨大的饱足感。 吵死了。顾晓池想抬手捂住耳朵。 她想起自己去年过年时吃过的肉包子,觉得更饿了。 只好低着头,数着面前的菌子,一朵,两朵,三朵。淋在瓢泼的雨中,和她一样,蔫头搭脑的。 喂,小朋友。 是普通话,不是她们这边的口音。一个年轻女声,有点哑,但是很好听。 顾晓池抬起头。 一个仙女站在她面前。 是仙女吗?顾晓池在心里想。 面前的女人,看上去二十岁出头。浓而黑的眉,圆圆的眼,眼尾却向上扬,加上尖尖的内眼角,像狐狸。丰腴的唇微张,唇峰突出,配上一头浓密黑发的美人尖。 顾晓池从小到大,只有一本翻到烂的童话书。上面有一个会回到月亮上的仙女,可顾晓池觉得面前这女人,比书上的仙女还漂亮。 顾晓池愣愣看着她。 女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应该是朋友,此时捅捅她:你吓到孩子了。 顾晓池这才注意到女人的身边还有人。 不知为什么,刚才她的满心满眼,都只看到了女人一个人。 女人撇撇嘴:我是看她卖东西又不吆喝,这哪儿成啊? 女人兴致勃勃的靠过来:我帮你? 朋友笑话她:你会么? 女人一撩垂在肩头的浓密黑发:咱不就是来观察生活的么,刚才看半天了,有什么不会的? 又眨眨眼:况且就冲姐这长相,活脱脱野生菌西施,馋姐身子的人也该把这菌子买空了。 女人把手里的两个包子塞到顾晓池手里:刚才买多了,你吃吧。 包子捧在手里,还是温热的。顾晓池低着头,看着白色塑料袋上沁出的蒸汽水珠,发愣。 你想浪费啊?女人斜眼看她。 顾晓池低头,咬了一口。 她吃得急,又不想让女人看出她吃得急。犹豫之间,呛得咳嗽起来。 女人拍拍她的后背。隔着薄薄一层刺手的衬衫料子,女人的手很凉,可顾晓池莫名觉得有点暖。 女人张开嗓子:卖菌子嘞!吃一朵看人头上顶只狗,吃两朵看见小人长翅膀,吃三朵看见火柴人跳舞,奇幻世界,购入不亏嘞! 此时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镇上和附近村里的农民,背着自家卖空的框子,看到一个皮肤白得发光的女人,穿着让人害臊的工字背心,一条刚到大腿根的短裤,格子衬衫围在腰间,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奇怪的打扮,吆喝着同样奇怪的话语。 人们远远躲开了。 女人: 朋友笑: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女人:谁说打脸?这菌子就是卖完了。 朋友:啊? 女人掏出两张红票子,塞给顾晓池:我都买了,天黑了,你赶紧回家吧。 拎起那一兜子菌子,就和朋友一起走远了。 顾晓池愣了愣,想去拉她,可手上都是包子的油。 看着女人白得发光的背影,衣服上一点泥都没有,顾晓池不敢伸手。 就站在那里,看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女人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顾晓池的目光,忽然回头,冲她喊:小朋友,以后被男生欺负了,要欺负回去啊。 她在身下比划了一个三角形,一记漂亮的扫腿:往这儿踹! 朋友笑她:猥琐。 拉着她走远了。 剩下顾晓池在原地,用力闻了闻,好像还有女人刚站在这里留下的香味。 像一种酒,又像一种茶,茉莉花泡的。 ****** 顾晓池不知这是真实的往事,还是她的梦境或幻觉。 就像她不知道小时候,奶奶是不是真带她去找过一个巫医一样。 记忆里的仙女,化作面前的葛苇,凑得很近。 她的身上,似清酒又似茉莉花茶的香味传来,很熟悉。 她手指在耳朵上的触感,也很熟悉,凉凉的。后来沾染了顾晓池皮肤的温度,逐渐热起来。 顾晓池觉得自己的身体也逐渐热起来,从肚脐眼开始,上下蔓延,激荡全身。 呼吸逐渐重起来。只要往前靠一点点,就能碰到葛苇的嘴。 顾晓池想起电影里的女主角,微微张嘴,伸出舌尖,与对面的人纠缠在一起。 亲得发出叭叽叭叽的声音。 顾晓池抵在墙上的手掌握成了拳,脊背微微抬起,向前靠。 葛苇在顾晓池耳边,有意无意的吹了一口气,呼吸碰撞着她的耳垂;你还是个雏?你会么? 怎么把我服侍得舒服? 顾晓池突然想起和安寒一起看的那部片子,很乱。 胃里灼热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恶心。 葛苇的嘴唇靠过来。顾晓池屏息,忍了忍,没忍住,头向一边偏过去。 躲开了葛苇的吻。 葛苇松开了顾晓池,讥笑她:怂。 拎起放在餐桌边的包:饱了,走了。 顾晓池又在墙上靠了一会儿,才起身,拿了车钥匙追着葛苇出去。 送葛苇回家的路上,顾晓池透过后视镜,偷看后座的葛苇。 抱着双臂,闭眼睡着。 饱满的X架在她抱着的小臂上,很大。 可顾晓池只要一想到,要让片子里那些凌乱的画面,发生在葛苇身上,就一阵犯恶心。 她不觉得自己学会了。也不觉得自己学得会。 葛苇轻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会么?怎么把我服侍得舒服? 顾晓池移开了目光。 ****** 葛苇洗完澡,身上松松垮垮围着一条白浴巾。 在流动的清水下,搓洗着自己的内k。 葛荇回家小住几天,就又回疗养院去了。这房子大部分时间是葛苇一个人住,家务不多,请了钟点家政,也能帮着洗衣服。 不过这内k嘛 葛苇抹了一大把清洗液。 搓洗的动作大了,身上的浴巾松开,掉到地上。 葛苇也没捡,索性在镜子里,打量起自己的身体。 锁骨的形状恨分明,一字肩,还有X,波涛汹涌。 很诱人嘛。葛苇自言自语着。 她不知道今晚顾晓池为什么躲开了。 那一瞬间,她松了一口气。 她就是只打嘴炮厉害的纸老虎,顾晓池再不躲开,她也不知道怎么弄了。 真的亲上去么?然后呢? 躲开了才好。可葛苇也不明白,为什么松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点失落。 体内有种感觉,没得到回应,星火燎原。 隔壁卧室里的手机响了,葛苇擦了手,捡起浴巾重新围在身上,走去接。 是韩菁,打电话来问:你今晚又去顾晓池那里了? 今天的活动是从下午一直到晚上,当一个选秀节目的评审。 最没技术含量的,就在台下坐着,随便嘴炮两句,看看有没有机会制造所谓金句,上第二天的热搜。 这种节目套路葛苇门儿清,韩菁跟了头两个小时,就先走了,留小平陪着葛苇。 韩菁说是助理,现在也算葛苇的大半个经纪人,事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葛苇录完了节目,饿了,让小平去点那家她喜欢的沙拉,居然关门了。 葛苇就想起顾晓池做的蔬菜汤。 人的嘴养刁很容易。吃过家常味道,就觉得外卖要么油腻,要么寡淡。 本来没那么饿的。蔬菜汤的味道嘴里飘来荡去,渐渐觉得饿得不能忍。 让小平找了辆车,送自己去了顾晓池家。 想喝蔬菜汤的馋虫解了。只是没想到撞见顾晓池在洗澡,还闹了这么一出。 还被韩菁知道了。 韩菁说:按你的年纪、收入、地位,包个情*人也正常,按说我不该多嘴。 可你别太沉迷。 你和别人不一样。你知道乔羽 葛苇的一颗心沉了下去,嗓子涩涩的:我知道。 挂了电话,烦躁的把手机扔到床上。 结果手机又响了。叮的一声。 葛苇挠了挠头发,抱着头闷哼一声,不想看,又怕这个点,万一是乔羽。 还是妥协,爬上床,重新把手机摸在手里。 是一条微信。 葛苇点开手机,眉头舒展开来。 居然是顾晓池发来的。 顾晓池从没给她发过微信。虽然早就加了,但顾晓池见面话都少,更别提线上聊天,通常就是有事的时候直接打电话,或者发条简短的短信。 这是顾晓池第一次给她发微信。 顾晓池的头像很土。家族群表情包那种风格。一个小池塘,一片荷叶,一只蜻蜓。 葛苇点进去,没文字,顾晓池只发了一个表情。 一只柴犬,蒙在竖条纹被子里,耳朵尖尖的,眼睛亮亮的,居然在咧嘴笑,配的卡通体文字是晚安。 牙齿还挺白。葛苇盯着那只柴犬,心想。 有点像顾晓池。憨憨傻傻的。 葛苇捧着手机倒在床上。 ****** 晚上安寒欧巴的剧更新了,她自然懒得出去,买了薯片可乐,在宿舍里抱着笔记本电脑,跟欧巴缠缠绵绵。 十一点的时候,手机响了。 安寒放下薯片,舔舔手指,把上面沾着的咸蛋黄粉末精华都舔掉,拿起手机。 信息是顾晓池发来的,顾晓池问:晚安怎么说比较好? 安寒一脑袋黑人问号。 晚安还能怎么说? 晚安?哦呀斯米?安宁习租目塞哟? 还没来得及打字回复,顾晓池的信息又来了:现在是不是流行发表情包? 安寒来了兴致,一种老母亲看女儿出息了的心情油然而生:可以呀顾晓池!现在都知道表情包了? 顾晓池问:你有晚安的表情么? 一下子十几条信息涌过去,震得顾晓池差点没拿住手机。 顾晓池半天没回复,安寒正奇怪呢,结果一大段长长的文字涌了进来,跟小作文似的。 第一个,蝴蝶与牡丹花的配色有点不协调。第二个,这个小女孩是谁呀我也不认识莫名奇妙发过去有点奇怪会不会以为是我亲戚家小孩?第三个,白色的猫跟灰色的猫亲嘴了,有点轻浮。第四个,白色小人裹着被子有点像秃头,或者出家 安寒看着满满一屏密密麻麻的字,被震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顾晓池对她发过去的十几个表情,每一个都点评了一遍,还上升到了美学、社会学、哲学、宗教学的高度。 安寒颤抖着手指回过去一条:你要跟谁说晚安? 又过了好一会儿,顾晓池才简单回复了两个字:葛苇。 安寒一个电话拨过去:你怎么突然想起跟葛苇说晚安了? 安寒知道顾晓池在校外的房子,是葛苇给她租的。安寒一直觉得,顾晓池跟程凌菲她们住在一个宿舍,受委屈受惨了,葛苇作为她的资助人,帮她脱离苦海也挺好。 安寒还去那房子看过一次。地段很好,大也很大,就是整个房子空荡荡的,没几件家具。卧室里挂着顾晓池的三两件衣服,洗手间放着顾晓池一人的毛巾和牙具。 怎么看都只有顾晓池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样子。 怎么突然和葛苇就进展到要说晚安的关系了?安寒觉得自己少看了亿集。 顾晓池犹豫了一下:我好像惹她生气了。 安寒问:为什么? 顾晓池又犹豫了一下:那个没让她吃饱。 安寒刚才吃瓜吃得太激动,电脑上的视屏没关,剧还放着,正好演到欧巴扑倒了女主角,抓着她的手腕说:我不要吃炸酱面,我要吃你。 安寒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咳嗽。顾晓池说的吃,是她以为的那种吃吗?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22) 她也不清楚。她也不敢问。 含含糊糊的应道:那我再多发一些给你选。 起码选了半个小时,安寒写论文都没这么费劲过,顾晓池终于选定了表情。一只柴犬,龇牙咧嘴的。 安寒盯着屏幕上的剧出神。欧巴去给女主角选生日礼物,对着一墙壁的发夹犹豫不定,平时多寡言少语多酷一人,站在一片粉红色的小店里,跟女店员叨逼了半小时。 安寒心里一动。 又给顾晓池发过去一条信息:你有喜欢的人么? 安寒盯着对话框,一直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起码五分钟。 正当安寒以为自己又要收到一篇小作文的时候,顾晓池的信息进来了,只有简单一个字:有。 安寒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不会是葛苇吧? 这次顾晓池回复得很快:是。 ****** 顾晓池给葛苇发过去一条微信。 今晚葛苇要亲她,她偏头躲开了。葛苇的表情有点微妙。 分明是她自己问葛苇想不想亲她的,临阵又躲了。 葛苇生气也不奇怪。 她想说她的躲开,不是葛苇以为的那个意思。可葛苇万一问她以为的是哪个意思,顾晓池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团乱麻似的,说不清楚。 想了想,决定说声晚安。至少这样葛苇就不会以为,顾晓池的躲开,是因为讨厌她。 干巴巴的两个字,好像传达不出这层情绪。 想起安寒每次跟别人聊天的时候,满屏的图片表情,就求助了安寒。 微信发了过去,顾晓池坐在书桌边,本来摊开一本《当代艺术的好与坏》在看,却每过一分钟,就忍不住拿起手机来看一次。 以前顾晓池听说有人有网瘾,她还不相信,觉得小小一个手机有什么好看的,要不是为了给奶奶打电话,还有联系打工的事情,她连手机都不需要。 现在打脸了。自己的眼睛也恨不得长在手机上。 二十分钟过去了,书一页都没翻。 顾晓池索性合上书,静静盯着手机发呆。 偏偏手机静默的像平日里的顾晓池,没一点动静。 人收到晚安是不是都会回复的?顾晓池思索。按照社交礼貌来说,好像是要回复的,可葛苇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不回也正常,况且她又忙,朋友也多 等一下,葛苇不会又从家里出去了吧? 顾晓池想起安寒给她看过的那些新闻,葛苇喝得烂醉,耷拉在各种男男女女小鲜肉的肩头,像一滩泥,腰都直不起来。 顾晓池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要不要再发一条微信过去?她犹豫着。 忽然手机响了。 顾晓池拿起手机的动作太快,手都在抖,手机掉在书桌上,哐当一声,又赶紧重新捡起来。 一条微信。 顾晓池按进去。 她想过很多种回复。葛苇也许会回晚安,也许会回嗯,也许是你好吵,也许同样回一个表情。 顾晓池万万没想到的是,葛苇回过来一张照片。 微卷的头发刚刚吹干,翘得比平时更厉害一些,额前毛茸茸的,越往下越蓬松,狮子似的。长度过了肩,垂在肩头,X前莹白的一片。 好看的人,头发乱着也好看。 看样子是刚刚洗了澡,什么都没穿。就一条白色浴巾,裹得松垮垮的。 葛苇怕浴巾掉了,一只手拿着手机自怕,另一只手在旁边拽着浴巾。 顾晓池脑子嗡的一声:葛苇发这张照片过来,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葛苇:(眯眼)我还能是什么意思?我家小孩儿太傻了! 第27章 温柔 葛苇一手捏着浴巾,一手把手机高高举起,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 丰腴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头用力顶住上颚,嘴唇的形状就会很好看。 别人自拍是拍两百张选一张。可葛苇长得好,拍硬照的经验也丰富,很懂得如何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她随手一拍,就跟杂志封面似的,拍一张就能用一张。 葛苇把手机拿到自己面前看了看,很满意:女妖精似的,嘴唇像要吸了谁的魂,这谁顶得住啊? 她对自己美貌的威力一清二楚。以前读书的时候看小说,女主角总是美而不自知,葛苇觉得那都是骗鬼。 又不是瞎的,长得好不好看自己心里没点AC之间的数么?葛苇从出道开始就恃靓行凶,越年轻越害羞的,越容易遭她毒手。 别人都说她喜欢小鲜肉。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这是挑软柿子捏。 只有那些害羞的,她一撩就躲的,她才敢真的撩上去。显得自己特能掌控全局似的。 碰到那种油腻的,她一撩就给两倍回应的,就该换她怂得想躲了。 她没爱过什么人。倒是被人爱过。对爱的理解,既深刻,又肤浅。她一直觉得爱是个害人的东西,跟野火似的,一旦烧起来,扑都扑不灭,呼啦啦的,以摧枯拉朽之势,把一切都摧毁殆尽。 她不想爱,乐得清静。左撩右撩的,更像是一种发泄。 顾晓池这种,年轻的,长得好的,又特别特别害羞的,简直就是她的最佳下手对象。 今晚顾晓池问葛苇想不想亲她的时候,葛苇就怂了,撞着胆子硬上,是不想输了气势。 后来顾晓池躲了,她就来劲了。 看来顾晓池,是只比她还薄的纸老虎,吹口气就倒的那种。 拍了这么张自拍甩过去,想到顾晓池耳朵根都烧红的模样,乐得想笑。 顾晓池还敢回复不成? 手机叮的一声,葛苇一愣。 还真回了?葛苇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摸起手机滑开来,垂在床下的小腿一晃一晃的。 点进微信,葛苇的小腿不晃了。 她以为顾晓池不会回。即便回了,按她的思路,顾晓池回复的也该是你是不是发错了?这不好吧?女性给别人发这种照片不安全,教导主任似的。 顾晓池就是再回个惊讶或尴尬的表情也成啊。 万万想不到的是,顾晓池也给她回过来一张照片。 没穿她那套粉红色的睡衣,穿一件白色小吊带,白天穿的那种,但没穿衬衫。 莹白的手臂露出来,纤纤细细的。胸前的锁骨隐约可见。皮肤好得凝脂似的,晃人眼睛。 葛苇知道顾晓池,是肯定舍不得用身体乳的,可见皮肤好不好这事真靠天生,后天努力没戏。 葛苇自己的皮肤就是人神共愤的对象,被各个剧组的化妆师吹捧粉都不用打。葛苇也知道自己脸上皮肤好,身上的皮肤,不管擦多贵的身体乳,总是差那么点意思。 不像顾晓池,身上的皮肤恨不得比脸上还好。葛苇这个女的都想上去摸一把。 能想象那种皮肤的触感,光洁,柔嫩,滑得腻手。 那片莹白之下,最关键的,却又被小吊带完全的挡住了。葛苇不知道顾晓池是无意还是故意,把犹抱琵琶半遮面这一套玩得很溜。 最是勾人。 这张自拍完全学着葛苇的样子,只有半张脸入画。小巧的下巴,嘴唇的形状比葛苇薄,紧闭着,看上去有点紧张。 紧张到用力得恰到好处,显得形状很好看。亲上去会很诱人的那种。 葛苇吞了口口水。 想了想,长按一下,点了保存。 又急急的打开相册,删了,还把最近删除里面都清干净了。 倒在床上,准备入睡。 又跟床烫人似的弹起来,摸过已经插上充电线的手机。 重新点开顾晓池的那张自拍,看了看,葛苇在心里说:我是花了钱的金主好吗?天经地义该是我享受的福利,我怂个几把。 怒气冲冲,把屏幕按得特用力,像是要证明自己不怂似的,把照片存了。 后来还是怂了,去网上搜怎么隐藏照片,调曝光度那些七七八八的,搞了半天。 终于设置好以后,想了想,给顾晓池回了条信息:你太平了,你输了。 ****** 顾晓池本来都睡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叮的一声。 今晚她特意把手机声音打开了。 果然被吵醒了,她迷迷糊糊把手机摸到手里,整个人还有点懵。 葛苇回信息说:你太平了,你输了。 顾晓池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刚开始还以为跟太平公主有关系,后来才明白葛苇是说她X小,太平。 此时距离顾晓池给葛苇发过去那张照片,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顾晓池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都一点了。 顾晓池不知道葛苇怎么还没睡,小孩儿似的,X大X小还要争个输赢。 其实顾晓池发那张照片过去,根本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就是葛苇发过来这么一张自拍,顾晓池也摸不清她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怎么回。 想了半天,决定学着她的样子,也自拍一张发过去。礼尚往来嘛,总是没错的。 等了半个小时,葛苇都没回复,顾晓池明早还要上课,就睡了。 没想到凌晨一点的时候,葛苇的微信却回过来了。 她是一定要回复葛苇的。可顾晓池总担心打字干巴巴的,不带语气,怕葛苇误解她的意思。 只好点住输入框旁边的录音键:嗯啊。 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还没想好说什么,手一抖没按住,一条语音就发出去了。 顾晓池这种基本不用微信的人,根本不知道微信还有撤回功能,慌的连忙又录了一条补过去:我输了。 一副举手投降的语气,略微讨好。 不知怎的,就是想哄葛苇高兴。 她想赢,就让她赢吧。 ****** 葛苇握着手机,很快顾晓池的微信就回过来了。 又很出乎葛苇的意料。居然是一条语音。 葛苇直接点了功放。 葛苇晚上刷微博看一个傻雕视频的时候,把声音开得很大,后来一直忘了关回去。此时顾晓池的声音,响彻在静谧的卧室里。 嗯啊。 带着朦胧的睡意,和一点鼻音。像是从睡梦中被吵醒,却一点起床气都没有,声音听起来比白天的清冷,倒是更温柔。 声音撞在卧室四面的墙壁上,又弹回来,像一个拥抱,裹着葛苇。 微信里的声音比起平时,更像顾晓池这个年纪的小孩。有一种少女的纯真,也有一点刚刚长成的成熟。 不过,也还有一种并不符合她这年纪的温柔。倒像是她比葛苇大,在哄着葛苇似的。 下面还有一条,两条语音几乎是连着发的。 葛苇点开。 顾晓池用又温柔又哄人的语气说:我输了。 葛苇气得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被子蒙在头上。 输什么输啊?!难道是在认认真真比谁的X更大么? 这么公平正义的话大家一起去参加奥林匹克算了,在这儿发什么自拍互相撩什么撩啊?! 葛苇觉得顾晓池的脑子里进了一条古老恒河水。 ****** 第二天葛苇去片场的时候,韩菁看着她两坨熊猫似的黑眼圈,吓了一跳:昨晚没睡好? 葛苇打着哈欠:白天咖啡喝多了吧。 懒洋洋看着韩菁,媚眼如丝:再给我来一杯。 还喝!喝了今晚又睡不着!韩菁骂她。 但是面对妖精似的葛苇,还是没顶住,给她弄了一杯咖啡,只是多加了一些奶。 葛苇一边喝咖啡,一边听舞台导演说戏。 昨天的选秀节目,下半场没录完,今天继续。 葛苇负责点评演技这一part,在今天下半场的导师秀里,她要亲自登台演一段。 导演选的是《泰坦尼克号》里的片段。 就是杰克给罗丝画luo*体画那段。 舞台上的陈设很简单,就一张躺椅。也没杰克,葛苇一个人演罗丝,独角戏。 衣服当然是不脱的,就演那个意思。半躺在躺椅上,一手撑着头,摆出一个婀娜的姿势,看着对面并不存在的杰克。 一句台词都没有。 导演说:葛老师,重点就是那个眼神,看着心上人的那种眼神。欣喜,期待,柔情,骄傲,自卑,就一个眼神,就把观众震住了。 葛老师,特意给您选的这段。导演陪笑:有难度,可演好了大杀四方啊! 葛苇还在喝咖啡,啜饮一口,口红印子印在白色的杯盖上,整个人懒洋洋的:难度?呵呵。 拍过葛苇的导演,无一例外,都夸她的眼睛会说话。 看爱人时浓情蜜意,看仇人时天雷地火,演啥像啥。有时候编剧写了大量台词,导演为了突出葛苇的眼神特写,都给删了。 葛苇会用眼神说话,不需要台词。 她把咖啡递给小平,让化妆妹妹个补了点口红,袅袅娜娜走上台,在躺椅上半躺下来。 葛苇这种演员,是体验派。之所以演每一个角色都那么生动,是她擅长把自己的生活经历和体验,带入到角色之中。 此时她演罗丝,初一上台,刚才懒洋洋的眼神就变了,望着对面的一个定点,聚了焦,好似那里真坐着握画笔的杰克,坐着她的心上人。 葛苇知道导演选的这段戏确实不简单,放那种戴美瞳的演员身上肯定玩完。就剩一个大眼珠子了,喜怒哀乐全靠瞪眼,情感层次什么的更是没戏。 葛苇眼睛长得好,不带美瞳也闪着粼粼的光。她就躺在那儿,望着前方,连眨眼都变得缓慢。唇角微微上扬,到了最边缘的时候,又紧抿向下。 面对心上人,既欣悦,又紧张。 舞台导演在边上看的特激动,用气声对着耳麦喊:推特写!!! 他知道葛苇会演得好,但不知道葛苇会演得这么好。眼神里的层次全出来了。 难以置信,自己竟会爱上什么人。 犹豫不决,身份和地位的巨大障碍。 浓情蜜意,笑意满得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甚至还有一丝恐惧。那是对未来不知何去何从的惶恐,因为心动,所以害怕。 什么都想牢牢抓在手心,一瞬间就白头偕老。可又怕摊开掌心,自己只抓住了一阵风。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23) 小平抱着葛苇的咖啡杯在边上看,看得投入,连咖啡杯都抓紧了,挺硬的纸板微微瘪下去。 舞台导演在她身边喃喃:绝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葛苇的演技中,没有一个人知道葛苇此时心里,在骂脏话。 马勒戈壁,她现在心里想的竟然是顾晓池? 给她画像的时候,握着画笔,白衬衫敞着,露出莹白的一片。 陪她去游乐场的时候,站在路灯下吃棉花糖,侧脸很认真,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 在摩天轮上的时候,语气很轻,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淡定:要不咱们试试? 还有昨晚,带着睡意的温柔,浓浓的鼻音和一点点哑。 嗯啊。 顾晓池的声音,昨晚撞在卧室的四壁,现在撞在葛苇的心上,振聋发聩。 后来顾晓池又说话了,哄她似的,更温柔:我输了。 葛苇的眼神灼烧起来,背脊也跟着沁出薄薄的一层汗。 舞台导演在边上疯狂的用气声喊:推特写!再推近一点! 葛苇在心里无声的问:这场游戏,到底是谁输了呢? ****** 葛苇下台的时候,小平捧着咖啡杯过来:苇姐,太绝了。 葛苇沉着一张脸,谁欠了她八百万似的。 小平有点懵,捧在手里的咖啡杯,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美女是不是都有喜怒无常的特权?还不显得讨厌。 韩菁走过来替小平解围:怎么了? 累了。葛苇黑着一张脸:今晚还有行程么? 韩菁点开平板电脑:有一个珠宝品牌的启幕典礼。 葛苇烦躁的挥挥手:不去。 韩菁气笑了:姐姐,你以为橙果娱乐我家开的啊?公司跟人家品牌方签了合同的,你说不去就不去? 葛苇说:不去。 葛苇红了这么多年,人气摆在这儿,有时候不想忙,一堆戏一堆节目也巴巴的找过来。公司也指着葛苇赚钱,早年间经纪人什么都接,葛苇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还是在保姆车上。 后来年纪大了,身体扛不住,经纪方面又大半交给韩菁打理,韩菁会选择性的帮她推掉一些。 但还是忙,基本上全年无休,过年都泡在剧组里。 韩菁还问过葛苇:要不要减少一些行程?葛苇玉手一挥:不要,干嘛跟钱过不去啊? 也不是敬业什么的。韩菁知道,是因为葛苇太无聊了,没爱人,没朋友,唯一的妹妹常年住疗养院也不能怎么见面,唯一的娱乐就是刷刷手机傻雕视频。 一朵灼灼盛开的野玫瑰,也许下面的根早就枯萎了。不知什么时候会烂到茎上来,在还开着大朵花的时候轰然倒塌。 让所有人毫无防备。 这是葛苇第一次临时取消行程。韩菁看了看葛苇的脸色:好吧。 好? 换葛苇惊讶,看着韩菁。 韩菁挥挥手:你别管了,我去想办法。 葛苇没想到教导主任似的韩菁,这么轻易就同意了。平时她喜欢胡闹,野马似的,韩菁就是她的缰绳。 葛苇盯着韩菁看了一会儿,韩菁不看她。 葛苇舔了舔嘴唇:谢cao我说不出口太肉麻了。 韩菁白了她一眼,笑着走开了。 ****** 课间休息,顾晓池接到韩菁的电话:晚上的活动取消了,你不用去接葛苇姐了。 取消?顾晓池有点紧张:出什么事了么? 没事,就是葛苇有点累了吧,休息一晚。 韩菁简单解释了一句,挂了电话。 上课铃打响,顾晓池把手机收起来。 这节是艺术理论课。教授在台上问:十六世纪法国最杰出的雕塑家是哪两位? 贺淼蹭一下把手举了起来。 安寒没好气的在顾晓池旁边嘟哝:我怎么觉得她今天格外亢奋? 顾晓池淡淡的:有吗? 有啊!安寒狂点头:回答问题特别积极,声音特别洪亮,眼睛瞪得贼大,乌眼鸡似的。 末了总结:一看就是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顾晓池没看出来,她也不在意。 下了课,走到公交车站,回葛苇给她租的房子。 客厅空旷,对顾晓池来说倒是正好,摆了画架和颜料,正好不用去学校跟人抢画室。 反正葛苇也不怎么来,总共就来吃过三顿饭,吃完就走。 顾晓池刚调好颜料,拿起画笔,手机就响了。有电话。 顾晓池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微微惊讶:一涵姐? 蒋一涵说:你在家嘛?下楼来一趟,有东西给你。 顾晓池放下画笔,洗手下楼。 蒋一涵开的那辆银色保姆车,顾晓池是认得的,就停在路边。 顾晓池跑过去。 蒋一涵摇下车窗,顾晓池犹豫了一下,假装不经意的看向后座。 被蒋一涵发现了,哈哈一笑:别紧张,老板不在,就我自己。 把一个白色的纸盒递给顾晓池,还挺大。 顾晓池问:这是什么? 好像是衣服。蒋一涵说:苇姐让我给你的,干什么用的也没说,应该她自己跟你交代吧。 顾晓池点点头:辛苦了,一涵姐。 蒋一涵开车离去,顾晓池抱着盒子上楼。 打开来看,是一条裙子。黑色蕾丝,半透不透,看起来有些像旗袍,高开叉开到了大腿根。 也许是葛苇明晚活动要穿的裙子。 顾晓池想象这条裙子,穿在葛苇身上的样子,耳朵根又红了,急急的把盒子盖起来,跟那是个潘多拉魔盒似的。 走到画架前,还没来得及拿起画笔,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微信。 顾晓池点开,是葛苇。 葛苇说:今晚九点,云轩会所,你穿那条裙子来找我。 还发了一个表情,一只柴犬撅着屁股狂扭,配文是闪着霓虹光泽的你好sao啊。 顾晓池: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白色盒子:这裙子是给她穿的? 顾晓池抱着盒子去了卧室。 她没怎么穿过裙子。准确的说,是从小到大,就没怎么穿过。 也不是排斥。因为没怎么穿过,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不穿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穷。 同样的钱,当然买裤子比较好,春夏秋冬都可以穿。不像裙子,天冷就穿不了了。 这房子的卧室里,有一张巨大的床,没有床头柜,倒是衣柜边,有一块很复古的落地穿衣镜。 椭圆的,边上有扭来转去的木雕花纹,浮夸的十八世纪法国风格,应该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 顾晓池站在镜子前。 黄昏时分,窗帘拉了一层,遮光帘开着。昏黄的夕阳洒进来,照不透窗帘,光像月光一样朦胧。 整个房间显得很暗,又不至于看不清楚。气氛暧昧下来。 顾晓池脱了衬衫,又脱了牛仔裤。 屋子里暖气很足,就这样站着,也不觉得冷。 顾晓池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个子很高,人又瘦,显得手长脚长的。白色小吊带前面,确实挺平。 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葛苇那样的女性魅力,倒像个刚发育不久的少女,或是少年。 顾晓池小心翼翼打开盒子,把那条黑色裙子拿出来。 料子很滑。顾晓池不认识那是什么料子,摸到手里像水,又像月光,一不小心就会从手里流走似的。 拉开拉链,嘶啦一声。 顾晓池犹豫了一下,把裙子套在身上。 套了一半,发现穿不进去,又摸到裙子面前有胸垫,才明白是不用穿白色小吊带的。 又把裙子脱下来,拉链挂在头发上,解了好久,又脱白色小吊带。 折腾了好久,一脑门的汗。怕弄脏裙子,找来一条毛巾把后背擦干。 重新把裙子套在身上,这次穿好了。 拉上拉链,顾晓池再次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还是她么? 蜂腰,盈盈一握。高开叉太高,整条大腿都露了出来。 顾晓池本来就白,在这裙子浓黑色泽的映衬下,更是白得发光。大白腿在半透不透的裙子里,过分显眼,摆明了要吸引所有的目光往这儿看。 要穿这裙子去找葛苇么? 作者有话要说:  葛苇:(拎顾晓池耳朵)说!你对哪个女的都这么撩吗? 顾晓池:(一脸懵)我撩了吗? 第28章 陪唱 顾晓池不想把裙子揉皱,试穿完又脱了,平铺在床上,重新穿上自己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本来准备画画的,画不下去了,书也看不下去。 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视,也没打算看,就想耳朵边有点声音,遮过自己内心的喧嚣。 顾晓池没开客厅里的灯,盯着一闪一闪的电视屏幕出神。 忽然,她混沌的眼神聚焦起来。 正在播的电影,也不知哪年拍的,里面竟然有乔羽。 那时的乔羽很年轻,在电影里演的,应该是一个大学生。配角,电影播了好久她才第一次出现。 穿一件格子衬衫,牛仔裤,脸没现在那么瘦,还带一点点婴儿肥,看着挺清纯的。 顾晓池盯着电视里的乔羽,在公交车上拉着拉环,晃啊晃啊。 拥挤的人群里,数她最显眼。脸白,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小鹿似的。年纪轻轻,却有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清冷,分明被人群包围着,却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之前安寒总说,顾晓池跟乔羽很像,顾晓池自己从没这么觉得过。 直到今天,她真在年轻时乔羽的脸上,看出与自己眉眼相似的痕迹。 同样的清冷。同样的疏离。 电影里的乔羽下了车,抿着嘴走进一家KTV。河边的那种,满满年代感,坏了好几根灯管的霓虹灯,闪着廉价的光泽,写着蓝玫瑰一类俗掉渣的名字。 下一个镜头切了夜景,顾晓池看得一愣。 乔羽换了黑色的裙子,在狭窄到转不开身的小舞台上。她倚着一张能转的吧椅,一只脚却在地面踩死,不敢转动,因为一转,就会碰到旁边鼓手挥舞的光膀子。 乔羽的裙子裹到脖子,看起来很廉价,胸口还有两个烟灰烫出来的洞。倒是一双大白腿露出来,交叠在一起盘着,慵懒的,又妩媚的。 她懒洋洋唱: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 警察身份的男主角,乔装跟着d贩,进来这破败不堪的KTV,第一次遇到乔羽,眼睛里闪着不一样的光。 顾晓池对着电视愣神,忽然手机响了,摸起来一看,是葛苇。 你出发了么?葛苇问。 还没。顾晓池低声说,摸过遥控器,让电视静音。 赶紧的。葛苇说:可别迟到了。 尾音上扬。话里像藏着无形的钩子,太过魅惑,愿者上钩。 顾晓池关了电视,站起身来。 走回卧室里,重新拿起黑色裙子,穿在身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一眼,想起刚才电影里的乔羽。 顾晓池拿起她唯二两件棉服里的一件,黑色的,长度到膝盖。 另一件棉服是短款。还好这件比较长,不然她真不知怎么出门。 本来想打车,还是没舍得。云轩会所的位置她知道,上次送葛苇和贺淼一起去过,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距离,打车要好几十。 还是站在路边等公交车。冬天的风凛冽,直往顾晓池的裙底里面钻。不一会儿腿就僵了,不知是冻的,还是紧张。 路边一个四十出头的男的,看着挺朴实,戴眼镜,背一个电脑包,盯着顾晓池棉服下面半透不透的裙子看。 顾晓池往旁边站了站,躲到公交车的指示牌后。 上了公交,不像往日那般随便找位置站着,挤过重重人群,站到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又挤出一身汗,头发也乱了。 顾晓池拉着摇摇晃晃的吊环,望着窗外,想起电影里的乔羽在公交车上的样子。 现在的她,也是同样的表情,与人群格格不入么? ****** 顾晓池下了车,走进云轩会所,左转又右转,才算到了会所的大堂,格外隐秘。 走进去之后一愣。 中式风格的大堂里,灰色沙发椅背椭圆,模仿着山峦叠嶂的弧线,原木茶几是沉稳的黑,勾勒出一派写意的山水画风。 葛苇坐在那里抽烟,斜眼看着顾晓池。 顾晓池抿了抿嘴。 她本以为今晚有什么主题,所有人都会穿这种类似旗袍的裙子。没想到葛苇穿的随意,一件宽大的黑衬衫,上面的三颗扣子都没扣,可以看到隐约的起伏,其实又只是一种把戏,真要去看,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一条深蓝色牛仔裤,一双棕色马靴。有点潇洒有点酷,翩翩贵公子似的。 卷曲的头发就那样披散在肩头,右腿架在左膝上,脚尖盘着小腿,抽一口烟,氤氲的烟圈吐出来。 看着顾晓池。 那神情意味深长,顾晓池拿不准她是什么意思。偏偏葛苇不急着开口,就抽着烟,拿那副神情吊着顾晓池。 顾晓池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但她一向寡言,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至少打声招呼?顾晓池舔舔嘴唇,正准备开口。 葛苇嗤笑了一声,带着很多的不屑:你是来搞笑的么? 顾晓池一愣。 浓浓的看不起。 葛苇觑着眼睛,在顾晓池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裙子给你,是让你这样穿的么? 这黑色棉服,老太太才穿吧?还配一双运动鞋,丑哭了好么? 顾晓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运动鞋。 白色的,但穿了很久。即便洗得勤,不脏,还是泛起淡淡的灰。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24) 顾晓池生平第一次,因为贫穷,泛起一阵强烈的窘迫。 葛苇站起来,向顾晓池走过来。顾晓池没抬头,只看到葛苇的棕色靴子,踢踢踏踏,越来越近。 后来又多了一双黑皮鞋,油光蹭亮的。 顾晓池抬头,是一个很精神的小伙子,侍者,领口打着黑色领结,衬衫雪白。 刺得顾晓池眼睛疼。 葛苇的烟一直烧着,烟灰快要掉下来,不等葛苇招呼,侍者就端着水晶烟灰缸凑过来,微微弯腰。 葛苇随手一弹,烟灰精准的落入烟灰缸里。 现在顾晓池来邶城有一段时日了,知道这样体贴的服务,要很多很多钱才能买到。 葛苇走到顾晓池面前,索性把烟按灭了,勾勾手指头。 顾晓池还是不抬头,就盯着葛苇的手指看。倒是没涂红的黑的,是指甲自然的颜色,但是有一层晶莹的光,琥珀似的,不知做了什么护理。 一双黑色高跟鞋,从侍者手里,递到了葛苇手上。 葛苇把鞋往地上一扔。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两只高跟鞋砸下去,发沉沉闷的声响,敲击在顾晓池的心上,咚,咚。 顾晓池头埋得更低,盯着地上的高跟鞋。 一只竟然落稳了,鞋跟向下站着。另一只,七歪八扭的滚到一边。 葛苇的声音懒洋洋的:衣服脱了,再把鞋换了。 顾晓池脱棉服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抬眼偷偷向上瞟,发现葛苇看也没看她,已经往包间的方向走去了。 侍者过来,接过顾晓池的棉服。顾晓池弯腰,捡起地上的高跟鞋,走两步,再次弯腰,捡起另一只。 眉眼低垂着。 她坐到沙发上换鞋,是葛苇刚才坐过的位置,还残留着葛苇身上的温度。 葛苇已经快走到转角了,她回头看了顾晓池一眼,报了一个房间号,轻飘飘丢下一句:对了,待会儿进去别显得咱俩认识。 葛苇的身影消失了。 ****** 顾晓池换好鞋,站起来,跟侍者问清了房间所在,慢慢走过去。 她走得很慢,以前从没穿过高跟鞋,一穿起来身体重心都变了,怕摔了。 好在顾晓池是山里长大的孩子,走山路、爬树,什么都干过,运动能力挺强的,也不至于真摔了。 走到房间门口,房间号码金色的,一排数字嵌在木门上。虽然不可能是真金,但闪着耀眼的光,与这会所的装修一样,一派纸醉金迷。 钱的味道。 顾晓池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她本以为会是小小一个房间,没想到巨大,空旷得跟她住的客厅似的。 灯光特别暗,红的黄的绿的交织在一起,一下子晃到这边,一下子晃到那边,叫人眼晕。 棕色的皮沙发上,满满一排人坐着。灯光摇晃在他们脸上,叫人失去了本来的面貌。 顾晓池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灯光,才看清坐在最中间的人是葛苇。 她翘着二郎腿,身体很放松的靠在沙发背上,左手端着一杯红酒,右手拿着话筒,在唱歌。 因为放松靠着,气息不稳,但声音很好听。那一点点暗哑,被话筒扩大,好似能跟人的耳膜产生共鸣,震颤到人心里面去。 葛苇在唱:还有多少回忆,藏著多少秘密,在我心里翻来覆去,什么叫□□情。 顾晓池不知道这是什么歌。调子柔柔的,被葛苇唱得千回百转。 顾晓池推门发出了响动,一屋子人都朝她看过来。她有些尴尬,不自觉把裙子开衩的地方,往下扯了扯。 扯也扯不动,也遮不住什么,扯了个寂寞。 唯有葛苇捏着话筒,对着屏幕唱得专注,看也没看顾晓池。 沙发右边一个男的说:哟,还有妹妹啊,快进来。 顾晓池走进去,在沙发的最边上坐下。 沙发上满满的全是人,给顾晓池剩下的只有窄窄一块边缘,小臂粗,屁股勉强挨着,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葛苇唱完了,满屋子人一起鼓起掌来。 还有人吹口哨:苇姐!苇姐! 葛苇懒洋洋对着话筒说:唱不动了,你们来。 刚好音乐停了,葛苇的声音被话筒放大,成了房间里唯一的音源。带着她一贯的习惯,尾音上翘,既慵懒,又妩媚。 手中的红酒喝完了,放在桌上,右边的男人马上拿起酒瓶,给她满上。 葛苇重新端起酒杯,笑笑说:你们点歌啊。 摇晃着身子,轻轻撞了撞身边的女孩,有一种娇俏的撒娇意味。 女孩笑着站起来,走到点唱机前。 点唱机就在顾晓池的右前方,女孩的裙子垂在顾晓池脚边,洁白的,优雅的,像童话里的白天鹅。 女孩点完歌,推推顾晓池,向里面招呼一句:你们都往里面坐坐,我要在这里唱。 那个位置离屏幕更近,看歌词看得清楚。大家习以为常的往里面挪了挪。 女孩在顾晓池身边坐下来。 顾晓池的嗓子发干:贺淼。 贺淼笑盈盈的:我只知道你在给葛苇姐当夜班司机,没想到你还在这里当公主啊。 顾晓池不知道公主是什么意思,但从贺淼假装善意但包裹不住八卦的语气里,能猜到一二。 更何况,这满满一屋子人里,有不少年轻女生,穿着和顾晓池一模一样的裙子。 个个盘靓条顺,顾晓池混在她们中间,除了没化妆、脸上清冷些,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本以为葛苇特意给她准备的裙子,没想到,是这里公主们的工作服。 一晚能赚多少钱?贺淼语气里带着无辜的好奇:好辛苦啊。 顾晓池不知该说些什么,还好此时音乐响起,贺淼抓起话筒唱歌。 顾晓池松了一口气。 贺淼唱完,葛苇亲昵的招呼她:坐回来。 贺淼很开心的样子,刚好一道黄色射灯晃过来,照得她笑眼弯弯,闪着星星一样的光。 贺淼坐回葛苇身边,其他人又往边上挤,顾晓池又快掉下去了。 有人称赞:贺董的女儿真的很优秀啊,长得这么漂亮,歌又唱得好,让葛苇姐带你出道算了。 葛苇笑:可以呀,C位没跑。 又有一个人说:那不行,人家是贺氏集团的大小姐,要回去继承家业的。 那人举起红酒杯,向贺淼靠过来:贺小姐,下次找你父亲谈生意的时候,大家同桌吃饭,你还得帮我美言几句。 贺淼甜甜一笑:好说。抿了一口红酒,坐下了。 也没人灌她的酒。 倒是她身边的葛苇,一杯接着一杯,喝水似的。 顾晓池不知道葛苇的酒量有多少,都是工作场合见面,没见她醉过。 只在安寒给她看的新闻里,看到过葛苇烂醉如泥、腰都直不起来的样子。 按照新闻的频率来看,喝得烂醉,对葛苇来说好像是种常态。 顾晓池微微皱眉,有些担心。 她看着贺淼重新在葛苇身边坐下,白色的纱裙和葛苇黑色的丝绸衬衫,很相称。 坐了这么一会儿,从间或传出的交谈声中,顾晓池已经知道,这一屋子人,非富即贵。 不是演艺圈子的那一拨。所以他们没见过顾晓池,顾晓池也没见过他们中的任一位。 他们的衣服,没有摩天大楼的海报上那样的大LOGO,但看料子,就知道要价不菲。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低调的奢华。 一屋子客人,与和顾晓池穿着同样黑裙的公主们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壁垒,很厚。 大家看似坐在同一间屋子里,亲密无间,把酒言欢。其实这壁垒,永远不可能打碎和穿越。 一个男人靠过来,举着红酒杯:新来的妹妹,怎么不喝酒? 顾晓池沉默,说我不会,好像不合时宜。 男人倒了满满一杯,塞进顾晓池手里,从怀里掏出几张红票子晃了晃:干了!这就是你的! 顾晓池端着酒杯,僵在原地。 新来的妹妹,轮到你唱歌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男人和顾晓池一起,循声望去。 葛苇举着红酒杯,笑望着这边,媚眼如丝。 男人道:对,对,先唱歌。 虽然他们的局,经常能找到些明星来作陪。但大多是刚出道的那种,需要找依靠,你情我愿,一推二就。 像葛苇这种咖位的,现在已经很少见了。今晚还是葛苇自己攒的局,真正难得。 一见面,虽然葛苇没怎么特别打扮,就是比那些年轻的有味道,风韵十足。 一屋子人,宾主尽欢,他当然要给葛苇这个面子。 葛苇要新来的妹妹先唱歌,那就先唱歌。 顾晓池看着葛苇,说:我不会。 音乐很吵,还有人在玩骰子。贺淼靠在葛苇身边,正在给葛苇喂一块哈密瓜,葛苇伸嘴接了,嚼得嘎嘣嘎嘣的,伸出舌尖,把嘴边的果汁舔了,问:你说什么?听不清。 整个人的神情,语气,姿态,总觉得带着很多的不屑,和轻视。 顾晓池喊:我不会! 本来想压过音乐声和骰子声,没想到用力过猛,音量特别大,有一点点破音,在密闭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尖锐。 一屋子人都愣了,看向顾晓池。贺淼也看着顾晓池。 顾晓池刚才那一嗓子,带着真情实感的哀怨,在这种声色场合,就显得格外突兀。大家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对。 倒是葛苇,愣了一瞬,轻佻的笑容又爬上脸庞:不会唱啊,也行。跳舞总会吧?跟着节奏瞎扭呗。 又轻笑了一声:要S一点。 顾晓池默默坐在原处,望着葛苇。 葛苇故作体贴:还不会啊?等着啊,我找人给你示范。小曼。 一个年轻的女孩站起来,穿着和顾晓池一样的黑裙,腿也很长,向着葛苇走过去。 顾晓池坐的地方正对着她,能看到随着她的步子,大腿露了出来,很刺眼。 小曼看起来与葛苇很熟,走到她身边,甜笑一下:苇姐,《爱得得体》行不行? 葛苇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笑道:行啊。 另一个穿黑裙的女孩起身,在点唱机上按了两下。前奏响起,电吉他加架子鼓,躁得很。 小曼跟着节奏,轻轻的扭动起身子,向葛苇靠近。 从额头到脚,我会爱你爱得dirty。 小曼挤到葛苇的双腿之间,水蛇一样扭动着身子,假睫毛贴了两层,又厚又长,蛾子翅膀一样。她靠得太近,假睫毛扫在葛苇的额头上,痒得葛苇发出一阵娇笑声。 从晚上到早,我会爱你爱得dirty。 小曼转过身,背对葛苇,翘着屁股。X又大,迎合着音乐的节奏。 两个男人哈哈大笑:这小S货。 顾晓池想吐。 歌词还在唱:你的晚礼服,我会帮你洗。 小曼从桌上拿起一颗草莓,自己把草莓蒂那一端含进嘴里,重新转身面向葛苇,往葛苇唇边凑,要喂她。 顾晓池想起自己给葛苇买的草莓,一盒一百,是她生平买过最贵的水果。在厨房水龙头的清水下,一颗一颗,洗得好干净。 不染纤尘。 顾晓池看着眼前的一幕,胃里翻江倒海。 众人起哄:吃草莓!吃草莓! 葛苇伸手捂住嘴,推开小曼。 众人一愣,眼看着葛苇匆匆进了洗手间。 葛苇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音乐已经停止了。葛苇的脸稍微有一些肿,唇边沾着水珠,眼睛红通通的,像是哭过。 众人知道葛苇肯定没哭,看这样子,应该是喝多了,吐了。 果然,葛苇跌跌撞撞坐回沙发的原位,扯起一边嘴角,带着醉意的笑:小曼,喝多了,不好意思啊。 房间气氛,一下子松快起来。 贺淼问她:葛苇姐,没事吧?喝水吗? 葛苇摆摆手,带着醉意的双眼望向顾晓池,有些迷离:到你了。 顾晓池坐着不动,小曼笑着过去拉她:别害羞嘛。 又低声问顾晓池:你跟哪位姐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顾晓池没回答,被扯到葛苇面前,葛苇醉得厉害,抬眼看了顾晓池一眼:哟,大腿挺白。 满屋哄笑。 小曼身上刺鼻的香水味传来,劣质的,廉价的,过分浓郁,遮过了葛苇身上清酒和茉莉茶的香气。 葛苇睁着红通通的双眼,看着顾晓池,像在哭,嘴又在笑:你倒是跳啊。 顾晓池的手握成拳,嘴无声的张了张,像条垂死的鱼,什么都没说出来,也没呼吸到什么氧气。 接着,她垂下头,看上去很颓。握紧的拳头,重新放松了。 快步向门口走去。走得太快,忘了自己穿着高跟鞋,猛地崴了一下,身子一歪,特别狼狈。 众人又一阵哄笑声。 在这样的哄笑声中,顾晓池推门推得也急,用了很大的力气,直到顾晓池冲了出去,门弹回来,还一晃一晃的。 葛苇轻蔑又戏谑的声音,就从这一晃一晃的门缝里飘出来:嘁,玩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葛苇:心里乱,骚操作一把。 (作者:这时葛苇其实已经对顾晓池有特别的感觉了,骚操作是她的一种逃避,也是想把顾晓池推开。至于原因,后文会解释 第29章 对不起 顾晓池跌跌撞撞冲出去,刚崴过的脚生疼,也不敢停下来看。 冲到大堂,刚才的侍者已经换了班,一副生面孔。看见顾晓池过来,目不斜视,仿若无睹。 顾晓池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不好意思,我的衣服和鞋子 侍者开口,机器人一般,礼貌而冰冷:小姐,请问您的衣服和鞋子是哪一款? 顾晓池脸红了。 黑色棉服还有一双很旧的白色运动鞋。 声音压得低,但尽量吐字清楚。不想再说第二次。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25) 好的,您请稍等。 侍者还是彬彬有礼,像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机器人。 旧旧的黑色棉服和白色运动鞋递过来的时候,顾晓池抢一样一把接过,脱下高跟鞋,扔在原地,也不管那侍者会如何处理。 穿上鞋,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 一口气跑到大马路上才停下。 夜晚的风,到了零下,吹在半透不透的黑色裙子上,无孔不入,顾晓池却这会儿才觉得凉。 找了一个路边的公交车站坐下,吸着鼻子,哆哆嗦嗦裹紧棉服。 她觉得今夜特别冷,冷得她牙齿打缠。没有纸巾,只好一下一下的吸着鼻子,眼睛被夜风吹得通红。 应该是冷的。并没有哭。 顾晓池哆哆嗦嗦把棉服裹的更紧,鼓劲似的,捏了捏自己的双臂。 好像好那么一点了。 她望着空旷的马路发愣。 此时大概凌晨三点,正是最静的时候。顾晓池从没见过这么空的邶城,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轮胎摩擦柏油马路的声音都能听到。 呼啸而过。 公交车站也没什么人。除了顾晓池,只有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看着比葛苇大个一两岁的样子。 黑色羽绒服,格子衬衫的领子露出来,背着双肩电脑包,应该是刚下班的程序员。 他看到顾晓池了。一个穿着奇怪裙子的女孩,横冲直撞的跑过来,坐在公交车站,不停吸着鼻子,望着大马路发呆。 但他很有礼貌,刻意回避开了目光。 顾晓池拽着自己的棉服,望着马路发愣,只能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男人也许觉得尴尬,掏出一支烟来,点了。 这是一种善意的释放。让顾晓池知道,他有自己的事在做,没有过分关注顾晓池,顾晓池可以自在一点。 顾晓池迈着发僵的双腿走过去:不好意思。 男人回头。 顾晓池低声问:或许烟可以给我一支么? 男人有些诧异,还是点了点头。 掏出烟盒,抖出一支,顾晓池伸手抽出来,咬紧嘴里。 男人掏出打火机,笑笑,打燃了伸过来。一只手兜着,在夜风中护着这零星一点的小火苗。 顾晓池学着记忆中葛苇的样子,把烟伸过去,对着火苗吸了一口。 烟燃起的一瞬,一股强烈的苦涩味道冲击着口腔,顾晓池被呛得直咳嗽。 男人笑了:不会啊? 顾晓池倔强:会。 男人又笑。他能看出眼前的女孩很年轻,虽然穿着奇怪的衣服,但并不像从事那种行业的。 鼻尖通红,不知是不是冻的。黑白分明的眸子,在夜色中很亮,星星似的。 一张白净的脸,看上去很干净。 男人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小姑娘,晚上在外面不安全,快回家吧。 顾晓池笑笑:嗯。 拿着烟,坐回了刚才的位置。又吸了一口烟,还是想咳,拼命忍了。 家么? 顾晓池看着眼前的夜色,看久了,觉得有点朦胧,好像起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那雾气渐渐沁进眼睛里,眼睛就湿润了起来。 葛苇给她租的那个房子,实在不能叫做家。 顾晓池觉得自己很天真。 居然会以为,葛苇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特别的感觉。就因为葛苇对她亲昵么?可她每天在片场也看到了,葛苇对谁都那样,花蝴蝶似的。 说什么bao*养,不过是因为顾晓池年轻,有副好皮相,还主动凑了上去。 也许在葛苇眼里,顾晓池和小曼没什么区别。 她花了钱,也许就觉得顾晓池有义务,去让她高兴。 那葛苇高兴么? 顾晓池想起葛苇在KTV房间里的样子,黑色的丝绸衬衫,顺着肩膀滑下去一点,露出莹白的锁骨,若隐若现。 举着一杯红酒,脸上是慵懒的笑意。小曼凑过去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好似更深了一些。 她是高兴的吧?那就是她的生活,她的消遣方式。 顾晓池吸吸鼻子,望向前方。男人等的公交车还没来,他还站在那里,留给顾晓池一个背影。 肩膀不宽,但看上去挺踏实的。 如果自己结婚顾晓池想,应该就会找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吧。 他应该不会像葛苇那样对待自己。毕竟是妻子,不是情人。不说深深相爱,至少相敬如宾,生儿育女,柴米油盐,就是平凡的一辈子。 顾晓池没想过自己会喜欢女人。 从小肩上的担子太重,能来邶城读美院已是拼尽全力,哪有余力想其他? 更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葛苇这样的女人。 喜欢这件事,应该是可以放弃的。安寒有时候会给顾晓池讲八卦,年轻人的交往和分手,听上去都挺容易的。 顾晓池如果要走,葛苇应该也不会留。她身边的小鲜肉那么多,顾晓池又不是什么人间绝色。 一阵轮胎摩擦马路的声音,打断了顾晓池的思绪。 公交车来了,空荡荡的。顾晓池抬头看,里面只坐了两个人。 男人上车,回头看了看,顾晓池坐在那里没动,便又对她说了一遍:小姑娘,快回家吧。 顾晓池笑了一下。 公交车载着男人的身影,消失了。 又一阵夜风吹过来,好像更冷了。顾晓池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多少度。 手里的烟是唯一一点暖源,顾晓池学着葛苇的样子,又吸了一口,还是苦得受不了,白色的烟雾在口腔里过了一道,全部吐出来。 也不知葛苇怎么抽得那么气定神闲。白皙修长的手指,忽明忽灭的烟,松垮垮的夹着,姿态很好看。 顾晓池站起来,找到路边的垃圾桶,把烟灭了。 站起来,看也没看立着的公交车指示牌,她知道这里没有回学校的车,反而钻进了路边的一家便利店。 身体里的空得发慌。也不知胃是空的,还是心是空的。 顾晓池才想起自己没吃晚饭,站在关东煮的炉子前,浓香的热气飘过来,一副烟火人间的味道,很是慰藉人心。 跟刚才KTV房间里,那纸醉金迷的味道,很不一样。 现在站在灯光白炽的便利店里,想起那里,觉得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一场梦。 便利店员笑得温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杯:要些什么呢? 顾晓池要了萝卜,藕,香菇。选了便宜又扎实的食物,加起来也要十块钱了。 顾晓池顾不了那么多了。 塑料杯捧在手里,冰冷的掌心渐渐暖了起来。坐到窗户旁边的桌边,迫不及待,把一大块藕塞进嘴里。 顾晓池看着面前的玻璃窗,她的影子投在上面,隐约可见。 腮帮子鼓着,吃相难看。不像葛苇,吃颗草莓都跟se诱似的。 她跟葛苇,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又想起电影里的乔羽,还有贺淼,她们才属于葛苇的世界。 要放弃么? 顾晓池又吃了一块萝卜,沉默的咀嚼。 她没法说自己是穿越回来的,说亲眼见过乔羽害了你。谁信啊?又不是晋江小说。可她又没办法走近葛苇,让葛苇愿意相信她说的话,远离乔羽。 订下这个目标,果然,是自己太自大了么? 要放弃么?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葛苇,如果葛苇无论如何,还是会死。 顾晓池又想起葛苇临死前的那一眼。留恋的,好奇的,哀伤的,解脱的。 还有刚才,在自己冲出包间的那一瞬,葛苇分明看了她一眼,深深的。 竟有一种穿越之前,葛苇临死前那一刻才透出的决绝,甚至,带着一点悲壮。 像是葛苇,在耗尽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做今晚的那些过分事。 葛苇的心里,到底藏着什么? 葛苇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顾晓池蓦地放下纸杯,冲了出去。 店员过来收拾桌子:咦,怎么剩了这么多香菇和萝卜?姑娘你还要么? 抬头看去,穿黑裙、黑色棉服和运动鞋,打扮奇怪的那个少女,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 像是没有来过一样。 ****** KTV房间里。 男人又过来敬酒,葛苇靠在沙发背上,醉眼迷离,脸红得像擦了蔷薇色的胭脂,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葛苇摆摆手:不喝了。 男人陪笑:喝了嘛,咱们难得凑一起。这酒好哇,路易十三,喝了不上头的 苍蝇似的,嗡嗡嗡嗡,一直在耳边絮叨,吵得葛苇脑袋疼。 葛苇不想继续听他劝酒,一仰头,干了。 脖子拉出优美的线条,纤长又脆弱,天鹅似的,看上去很容易折断。 男人笑着去劝别人酒了,小曼又凑了过来:苇姐 葛苇皱眉,有些坐不住,摇摇晃晃站起来:我再去下洗手间。 趴在马桶边上,想吐,又吐不出来。干呕了两下,吐了一口口水。勉强爬起来,撑在盥洗台边,用清水漱了口,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眼妆有点花了,睫毛膏沾在眼下,像浓重的黑眼圈。胡闹到深夜,脸颊都凹陷了下去,骷髅似的。 好丑。葛苇的心里更烦了。 本来就是因为被顾晓池的事,闹得心里烦,才攒了这么个局。 叫顾晓池来,其实不是让顾晓池认清自己的身份,而是葛苇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对顾晓池起什么心。 她做的过分,不留一丝余地,像是为了彻底绝了自己的念头。 韩菁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别沉迷。 你和别人不一样。 你知道乔羽 葛苇烦躁的挥挥手,好像脑子里韩菁的声音有形状,挥一挥,就能打破似的。 她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刚塞进来的口红,要补。 不想看到自己女鬼似的样子。 显得年纪特大,真像三十了。不像顾晓池,素白着一张脸,什么都没擦,熬到凌晨,还跟朵花似的, 葛苇对着镜子补口红,想起今晚第一次看到顾晓池的样子。 那裙子葛苇特意送的。工作服嘛,设计得别有心机,穿谁身上都显脏,媚得流油。 没想到顾晓池来的时候,套了一件老太太棉服,还穿了一双好笑的运动鞋。奇奇怪怪,倒是一点没显得油腻。 年轻的一张脸,素净的,眉眼间有一点倔。像是不想来,为了葛苇,还是来了。 葛苇心里有一点暖,又被这一点点的暖,激得更躁。 她叫顾晓池来,是干什么来了? 故意使着劲羞辱她,葛苇能看出顾晓池的窘迫。 这样有什么意义呢,显得自己重新掌握了局势吗?往房间走得时候,葛苇扭屁股扭得特起劲,耀武扬威的。 其实是因为她心虚。 从顾晓池说试试的那一刻,葛苇觉得,自己已经输了。 后来顾晓池进来,看到贺淼的时候脸色不好看。葛苇叫贺淼来,也就是这个意思。 没想到小孩儿挺能忍,一直静静坐在沙发边。看上去不太高兴,但就忍着,偶尔看一看葛苇的方向。 葛苇被她这副样子,激得又躁了起来。 她倒希望顾晓池骂出来,把她骂醒,骂她说葛苇你这个人渣!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么过分的事! 可顾晓池什么都没说。 葛苇的心里,跟热火熬油似的。 她叫小曼过来,跳舞。没想到会有喂草莓这一出,那一瞬间,葛苇想起顾晓池给她洗的草莓,一颗颗水灵灵的,很清香。 不像小曼嘴里含着的草莓,一大股熏人的酒气,混着着劣质浓郁的香水味。 葛苇没绷住,冲到洗手间,吐了。 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顾晓池,顾晓池没看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是那样认真的侧脸,干净的,倔强的。看得葛苇的一颗心,跟胃里似的,翻江倒海。 叫顾晓池过来跳舞,她不动,小曼把她拉过来了。 葛苇倒在沙发上,从下往上仰望顾晓池。睫毛好长,眼底里闪烁着氤氲的光。 瘦长的手指很好看,捏紧了,就在葛苇面前,像是在下定什么决心。 葛苇的心里,突然慌得一比,猛跳了两下,跟心悸似的。 她特别怕顾晓池开口,问她要不要跟自己一起走。 她更怕她一张口,就答应了。 然而顾晓池的拳,又放松了,软绵绵的脱了力。 顾晓池跌跌撞撞冲出去,崴了脚,姿态难看,葛苇跟着一屋子的人一起哄笑,故意比她身边的贺淼笑得更欢。 眼睛却一直盯着顾晓池推开的门,晃啊晃的。晃了十好几下,才慢慢停下来,不晃了。 一句玩不起,不是说顾晓池,是说她自己。 她很想追着顾晓池,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已经要起身了,却又缓缓坐了回去。 她这样子的人,就算追出去,能给顾晓池什么呢? 不是顾晓池配不起她,是她根本就配不起顾晓池。 今晚,她是彻底把顾晓池伤了吧?顾晓池应该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吧? 那样也好,那样,葛苇的目的就达到了。那样,或许顾晓池就会更轻松,更安全。 葛苇缓缓闭上了双眼,像是喝多了,其实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双眼通红,有泪光闪过。 ****** 葛苇暂时从对今晚的回忆中挣脱出来,在洗手间里,补好了口红,扶着墙,准备出去。 她觉得不太对劲。 头晕归头晕,身体里的躁意,也越来越明显,压都压不住。 跟有团火在烧似的。 她本来就穿的少,一件黑色丝绸衬衫,薄得跟没穿一样。此时还是热得受不住,全都汗湿了,皱巴巴的粘在身上,伸手去拨,一摸一把汗。 牛仔裤也腻腻的黏在腿上。 葛苇皱起了眉头。 不是不太对劲,是很不对劲。虽然今晚酒喝的杂,先喝红酒,又喝了啤的,后来不知是谁又开了一瓶路易十三。 好像是那个总来给他敬酒的男的,一地产公司的老板吧?姓周,还是邹?忘了,好像特暴发的那种。 葛苇对自己的酒量有数。被媒体拍到烂醉如泥的那些场景,是她放纵自己喝成那样。今晚的局,都是些生面孔,葛苇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知道要留个心眼。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26) 特意给自己留着量。没打算喝到烂醉。 身体却越来越不受控制,烧得手掌心和脚板心都在发烫,恨不得把浑身的衣服都脱了,内k都不要的那种。 葛苇强迫自己清醒,拧开水龙头,用清水拍了拍脸,也不管水没过滤,鞠了一捧喝了,把体内的燥热略微压一压。 强作镇定,走出洗手间。 明天还有行程,我得先走。 状似无意,拎起自己的包。 没想到男人凑了过来:都这个点了,别回去了,越睡越困,还不如硬刚着。 说着就要来拉葛苇的手腕。 一屋子人,没一个动的,就是贺淼看着慌了,也不敢上来劝。毕竟太年轻,温室里的一朵花,从没见过这种局面。 葛苇笑着推了那男人一把:姐姐年纪大了,刚不住。 脸上在笑,心里慌得什么似的,大衣都来不及拿,步履匆匆,夺门而逃。 短靴的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踢踢踏踏,跟一条拽断了的项链似的,玉珠子落了一地,凌乱不堪的声响,拾都拾不起来。 葛苇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生怕有人追过来。 顾晓池走了,葛苇想到去门口还得打车,又要耽误时间,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脚步更快了一些。 几乎是小跑着出了会所,出门的一瞬,好像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吓得回头去看。 啊! 却撞到了面前的一个人身上。葛苇吓得惊叫一声。 一股熟悉的香味传来。洗衣服质朴的味道,与这纸醉金迷的会所,格格不入。 葛苇眼睛都是花的,视野里模糊一片,只瞧见一个人影,却看不真切。 人影来拉她的胳膊:是我。 葛苇意识不清醒,一张口,就把藏在心里一整晚的真心话说了出来:对不起。 顾晓池没说没关系,只是问她:你到底在怕什么? 葛苇的心里一颤。 她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的脚步声好像真的响起了。 葛苇慌忙道:cao,有人给我下yao,快走。 顾晓池眼见葛苇的一张脸,烧得通红,竟比她涂了口红的唇,还要冶艳几分。 顾晓池虽然见识少,但不傻,一下子明白过来葛苇所说的药,是指什么。 葛苇走得匆忙,衬衫从肩膀滑下来了也不管,肩膀汗腻腻的,闪着光。 顾晓池拖着葛苇的胳膊,带着她加快步子,往停车的方向走。 还好顾晓池今晚一口酒没喝,又知道葛苇喝多了,特意回去,开车过来的。 葛苇走得跌跌撞撞,顾晓池的另一只手,想去揽她的肩,又觉得趁人之危,就在她肩膀外围绕出一个空虚的弧度,不碰她,又护着。 顾晓池把葛苇塞进车里,葛苇喘气喘的像头牛。 开了暖气,车里还要过一会儿才能暖和起来, 葛苇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顾晓池怕她着凉,把自己身上的棉服脱下来,转身,甩给后座的葛苇,发动车子。 开着车,就听到葛苇哑着嗓子说:不要,热死了。听上去很难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顾晓池回头看,是葛苇好似不受控制的,把棉服挥到了地上。 脸比刚才烧得更红,连额头都沁着一片红。 葛苇还觉得热,继续脱自己身上的衬衫。扣子都来不及解,抬手,一把撸上去。 凌晨四点,偶尔有摩托车从车窗边经过。不知是晚归的玩咖,还是早起的打工人。 顾晓池慌了,她怕葛苇这副样子,被别人看到。方向盘一转,驶进了一条小巷。 羊肠一般窄,顾晓池也不知这是哪里,闷着头往前开,很快发现是一条死路。 死路有死路的好处,没人来,就路边停着一辆僵尸车,还有一些废弃的自行车。 烦死了。葛苇在后座骂骂咧咧。 顾晓池拉好手刹,回头,看到葛苇的衬衫还没脱下来,套在头上,看不到她的脸。 扣子挂我头发上了。 和顾晓池下午的遭遇一样。 葛苇眼睛都是花的,头又晕,哪里解得开?顾晓池拉开车门,钻进后座,去帮她解扣子。 葛苇头发长长了,软软的,卷卷的,护理得很好,摸在手里海藻似的,偏偏在扣子上缠得紧。 三千烦恼丝,心有千千结。 顾晓池不得不凑近,仔细研究那个结是怎么缠起来的。 她棉服脱了,就穿着那条半透不透的黑裙子,比葛苇的衬衫还薄。 葛苇的衬衫套在头上,呼吸不畅,醉醺醺的挣扎着,胳膊打在顾晓池胸前。 滚烫,跟火在烧似的。 顾晓池终于解开了葛苇的头发,葛苇一把把衬衫脱了,头终于露了出来。 头发凌乱,醉眼迷离,闪着粼粼的光,好像有钻石破碎在了里面,成了一条浩渺的银河,抓不住,摸不透。 葛苇喘着粗气,哑着嗓子:小朋友,帮我一忙。 你会么? 那时葛苇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好顾晓池来了。 她的第一次,只能是顾晓池。 她只愿意,是顾晓池。 第30章 急切 顾晓池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谁么?她问葛苇。 她怕葛苇意识不清醒。 葛苇头仰靠着:知道啊,小朋友。 葛苇半躺在后座上,揽着顾晓池的脖子,把她往这边拉,力气大得出奇。 顾晓池只好顺着她的力道,爬过去,怕自己的体重压到葛苇,两膝撑在座椅上,手扶着座椅靠背。 顾晓池的姿势,圈了一个怀抱,葛苇缩在里面,眼神有些迷离。 这药劲真大。你到底会不会? 顾晓池现在离葛苇特别近,近到可以闻见葛苇身上的汗味。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香汗淋漓。顾晓池都能感觉到葛苇体内的那把火,烧都她口干舌燥。 葛苇身上的温度,让整个狭窄的车厢,跟着燥热起来。 顾晓池想起她跟安寒一起看过的电影,很想说她不会。 结果还没开口,葛苇的双腿抬起来,水蛇一样:帮我把靴子脱了。 顾晓池转身,帮葛苇脱靴子。 邦邦两声,靴子掉到地上。 袜子也脱了。 顾晓池又帮葛苇把袜子脱了。 葛苇伸手,把顾晓池拉回去,就要吻她。 顾晓池躲了一下:我刚吃了关东煮。 葛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了:我也想吃关东煮。 不知是不是因为yao效,葛苇笑得特别妩媚,吻上了顾晓池的唇。 手拉着顾晓池的手,往不该摸的地方摸。 顾晓池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后来发现这种事情,在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无师自通。 葛苇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她的脸上,耳朵上。 很快顾晓池,就热得跟葛苇一样。 快点。 葛苇催促。 低低的声音,撞在玻璃车窗上,又弹回来,冲击在顾晓池的耳膜上。 顾晓池没吃yao,但觉得自己头晕目眩的感觉,和葛苇一模一样。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车里一片狼藉。 葛苇哑着嗓子问:有水么? 顾晓池捡起地上的棉服,裹在身上,又热,就那样敞着。 回到驾驶座上,翻了一阵,找到一瓶依云,递给葛苇。 葛苇伸手接了,一口气喝了半瓶。 自己摸索着把衬衫穿了,也没整理整齐,就那样不管了。 眼睛闭着,像平时闭目养神的姿态。 顾晓池坐在驾驶座上,心还在狂跳。 放在腿上的手,手指抬起,微微颤抖。 也不知坐了多久,顾晓池觉得缓过来一点,回头去看。 葛苇呼吸平稳,脸上的红潮退下去了。 竟然睡着了。 顾晓池发动车子,车速放慢,尽可能平稳的开出小巷。 她怕葛苇着凉,不敢开窗。车厢里尽是葛苇身上的汗味,顾晓池身上的汗味,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旖旎的气味。 顾晓池的一颗心,又狂跳了起来。 开到葛苇家楼下的时候,葛苇还在睡,没醒。 顾晓池想了想,没叫她。葛苇的包倒着,里面的一包烟掉了出来。 顾晓池下车,轻手轻脚拉开后座的门,抽出一支烟,把打火机也摸在手里。 把棉服拉起来,站在车附近的花坛边。 一偏头,就能看见葛苇在车内熟睡的身影。 顾晓池又低头看夹在指间的那支烟,比夜里男人给她的,要细不少。顾晓池点了,吸了一口。 还是很呛,但忍忍,也不至于咳嗽。 一股浓烈的薄荷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刚才葛苇舌头伸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味道。 顾晓池又低头吸了一口。 不知不觉,一支烟抽完了。 从嗓子眼、到心里、再到胃里,都是浓浓的薄荷味道。 顾晓池把烟灭了,烟蒂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一转头,发现葛苇就站在车旁边,望着她。 也不知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站了多久。 抱着胳膊,穿着那件很薄的黑衬衫,胸前的形状清晰可见。 嘴上的口红早在顾晓池的耳朵上蹭掉了,很苍白。一张脸也跟白纸似的,显得眼睛下沾染的睫毛膏,颜色特别浓,眼圈乌黑。 稀薄的晨光中,显得有些飘渺,不像真人。 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顾晓池问她:你不冷么? 葛苇说:我bao*养你的事,还有我们那啥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拉开车门,把包拎在手里,走了。 顾晓池看着她的背影。 葛苇bao*养她的事,就只有韩菁知道,估计连小平和蒋一涵都不知道。 顾晓池本以为葛苇是那种张扬的人,没想到藏得极其隐秘。 她不是经常被媒体拍到跟各种男男女女小鲜肉过夜么?bao顾晓池一个女学生又算得了什么? 顾晓池又想起昨夜,车里,葛苇眼神最迷离的时候,恍惚低喃的一句话: 如果你不像她,会不会好一点? 顾晓池越想越想不透,握着手里的打火机,点燃,又灭掉。点燃,又灭掉。 最后沉默的钻进车子,一脚油门,开车离去。 ****** 顾晓池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洗手间采光好,不用开灯,在明媚的晨光中,也能看到耳朵上的口红印,鲜红的,冶艳的。 顾晓池抬手想擦,手指伸到耳朵边,却变成轻轻一点。 摸了口红印一下。 顾晓池钻入淋浴间,出来的时候,耳朵恢复了白皙。 那些唇印,像葛苇今早离去时那个飘渺的影子,终究是留不住。 ****** 再见葛苇是两天后。 上次那个选秀综艺要录第二期,顾晓池去接葛苇。 进去的时候刚好是录制间隙,导演组在和主持人对台本,葛苇站在一边休息,身边围了一堆莺莺燕燕。 上次她演《泰坦尼克号》的片段,一下子震翻了全场人。化妆妹妹们又发现葛苇这人,看着难搞,随和起来也挺随和,花蝴蝶似的到处撩,特爱喂人吃东西。 妹妹们乐得跟大明星亲近。苇姐、苇姐,亲昵的喊个不停。 小平捧着一大盒蓝莓站在一边。 葛苇先拈了几颗扔进自己嘴里。又拈了几颗,对身边一长得挺乖的化妆妹妹甜笑:啊 把化妆组的妹妹们和小平都喂了个遍。 大家都说进口的蓝莓好吃,说谢谢苇姐。 葛苇一抬头,好像才看到顾晓池,也不知是真的还是演的。 笑着招手,喊她过去。 语气、姿态,都与她们发生关系之前,别无二致。 任谁看来,葛苇都是一个会撩又亲切的老板,顾晓池是一个沉默又寡淡的夜班司机。 顾晓池走过去。 葛苇拈了几颗蓝莓,却没喂她,递到她手的方向:要么? 顾晓池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说:谢谢苇姐。 葛苇分明是不愿意碰到顾晓池的,但蓝莓太小不好递,指尖还是划过顾晓池的掌心。 葛苇的手一下子缩了回去,嘴里不停的跟妹妹们打着嘴炮,没人注意到她的动作有多快。 只有顾晓池知道。 蓝莓吃在嘴里,进口的吗?怎么有点苦。 导演组对完台本,葛苇重新上台。 小平走过来,手里的盒子里,还剩下几颗蓝莓:吃么?苇姐应该不会要了。 顾晓池摇摇头。 两人一起看着舞台上的葛苇,给年轻的选手说戏,眸子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大明星,特有范儿,镇得住场子。 小平轻声问:你惹苇姐生气了? 顾晓池惊诧的转头,发现小平还目不转睛的盯着舞台,像是随口一问。 顾晓池说:没有。 小平又问:那苇姐怎么不喂你吃蓝莓?只递到你一个人手里。 顾晓池沉默了一下,说:觉得我害羞吧,性格。 小平说:她以前不是也喂过你么? 顾晓池沉默。 小平又说:不过她就这样,做事没什么章法。也不一定是气你了,别放心上。 顾晓池点点头,说谢谢。 顾晓池看着舞台上的葛苇,葛苇说完了戏走回自己座位的时候,眼神笑盈盈扫过观众席。 碰到了顾晓池投射过去的目光。 二人的目光交叠了一微秒,便都状若无事的飞快移开了。 再没有对视。 ****** 录完节目,葛苇跟着顾晓池,往停车的方向走。 一前一后,隔着两人的距离,都不说话。 一个套着毛茸茸的皮草,棕白色,像一只妩媚的狐狸。一个裹着黑色的棉服,一双旧得发灰的运动鞋,脸庞年轻得不像话。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27) 怎么看,都是格格不入的两个人。 除了老板和打工人的身份外,没有任何瓜葛,也没什么话好聊。 碰到一个粉丝,准确的说是电视台工作人员兼粉丝,不然是进不来的。 女孩小心翼翼的凑过来:苇姐,要是没打扰您的话能签个名吗? 递过来本子和笔,精巧的木槿花纹,手都在抖。 顾晓池顺理成章的闪到一边。 本来女孩也没看到她。好像她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灰黑色影子。 在葛苇这个闪闪发光的大明星身边,就隐了形。 葛苇心情好像还可以。 顾晓池没回头,但能听到短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停了下来。 应该是葛苇站住了,在给女孩签名。 顾晓池走得远了,听到女孩的声音远远传来,兴奋得发抖:谢谢苇姐!我喜欢您好多年了! 葛苇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可别说看着我的戏长大的啊,我还年轻着呢。 女孩被逗笑了。 顾晓池站在车边等葛苇,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旧球鞋。 葛苇的脚步声近了。 在顾晓池面前站定,没上车。 顾晓池抬头,葛苇的一张脸映入眼帘。今晚在电视台,没那么方便,妆还没卸。 棕黑色的下眼线,显得眼睛很大,眼角一点粉白色的碎片,亮晶晶的。 唇膏冶艳,在夜晚的灯光下,闪着朱漆似的光。 整个人却一点不显得俗,这样浓的妆也压得住。 这样的妆,和两天前葛苇在KTV会所那一次,挺像。 顾晓池想起这张脸,在自己手指下摩挲着的触感。 光滑得像缎子。手伸上去,停在脸上,好像自动就会往下滑,滑过饱满的脸颊,滑到微翘的下巴上。 又被葛苇的嘴含住。 葛苇站在那儿,顾晓池以为她要说什么,葛苇却什么都没说,钻进了车里。 顾晓池跟着上车,点火发动。 一路沉默。 直到一个十字路口,葛苇说右转。 顾晓池专心盯着导航,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嗯? 葛苇说:右转。我以前到这片路过一个户外综艺,挺熟。 顾晓池:哦。 葛苇变成了人肉导航,左转右转的指挥着顾晓池走。 顾晓池以为她是找一个什么店,买什么东西。 七弯八拐的,钻进了一条小巷,黑得寂寥,唯独一盏路灯,昏黄的光还特别暗,偶尔闪黑一下,又亮起来,电流不稳的样子。 后座一阵窸窸窣窣,顾晓池微微侧头,用眼尾看。 葛苇把皮草脱了,露出一件黑色的蕾丝上衣,锁骨下面的一片花纹繁复,镂空很多,透出一片雪白的皮肤。 顾晓池抿了抿嘴,把车里的暖气开大了些。 葛苇说:过来。 顾晓池转头,看着葛苇。 这是二人今晚的第二次对视。这一次,周围的人群消失了。 葛苇的舌头在口腔里打转:别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千年的狐狸,就不玩聊斋了,直接切入正题。 顾晓池沉默的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又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过去。 葛苇说:把棉服脱了。 顾晓池就脱了,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车厢后座的空间太小,顾晓池的动作有点别扭。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顾晓池发现自己开大空调的动作,多此一举。车厢内很快热得发烫,两人的身上都是汗。 连车窗上都凝了一层水汽。 葛苇的手指扶上去,指甲盖发白,跟着顾晓池的节奏,往下滑。 昏黄的路灯,透过玻璃窗上的三道指印照进来。 暧昧的,旖旎的。 顾晓池回到驾驶座,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后座车窗上的三道指印,在昭示着刚才的一幕不是幻觉。 葛苇沉默了一阵,说:回家。 不知怎的,感觉语气有点烦躁,又透着哀伤。 顾晓池发动车子。 马路上的灯光,掠过她的双眼,一阵明,一阵暗。 这是她想要的么? 葛苇像du,一旦沾了,就戒不掉。顾晓池身在局中,完全失了控,不知如何把事情导向自己渴求的方向。 这样的夜会,却让人沉沦。 ****** 顾晓池走进一栋写字楼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直到看到熟悉的射灯,摄像机,拿着台本走来走去的工作人员,才确信自己没来错地方。 今晚葛苇过来参加一场直播。 她就这样,没什么影后的架子,也不给自己设什么桎梏,对这些新鲜玩意儿挺愿意尝试的。 葛苇今晚的妆比较亲民,唇膏是淡淡的粉,微微低着头,认真听主持人介绍着手里的一款点阵激光美容仪。 顾晓池站在一边看,韩菁走过来,站在顾晓池身边。 顾晓池有点惊诧,韩菁通常很忙,待在现场多是为了跟节目组乔事情,没什么时间站定。 以往站在顾晓池旁边、跟她一起看的,都是小平。不知道今晚小平去哪了。 韩菁盯着镜头前的葛苇,目不转睛:把你的衬衫领子拉一拉。 话是对着顾晓池说的。 顾晓池没懂:啊? 韩菁还在看葛苇,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该露的,露出来了。 顾晓池的脸一下子红了。 原来她的脖子上,有葛苇留下的痕迹。葛苇这个女人,一点不嘴软的。 顾晓池赶忙把衬衫领子拉好。 直播间里暖气开得足,她刚一进来就把棉服脱了。脖子上小小的痕迹,就被韩菁看到了。 韩菁还没走,又低声问:你没跟任何人说吧? 顾晓池说:没。 她们俩都望着镜头前的葛苇,嘴唇微动,脸上的神色淡淡的。在旁人看来,应该是在聊什么直播相关的事吧。 韩菁又说:不能跟任何人说,也别表现出来,知道吧? 韩菁的性格很利落,做事风风火火的,这话她颠来倒去的说,显得有点不像她。 顾晓池总觉得,韩菁这话,好像别有深意。 韩菁不是那种喜欢摆架子的,这会儿脸上表情却很严肃,一点笑意都没有。 顾晓池微微点头:知道。 韩菁走开了。 导演组的人拿着一份合同过来找她签,顺着韩菁的目光,看了一眼镜头前的葛苇:苇姐最近状态挺好的。 韩菁挥笔签字,点点头:是啊。 她当然能看出葛苇最近状态挺好的。她跟葛苇可太熟了。 整个人的脸颊嘭嘭的,圆润饱满。不是长胖了,就是气色好的那种,整个脸部的线条都是上扬的。 也很久没被拍到烂醉如泥、被男男女女小鲜肉扶进酒店的新闻了,公关组的人都在抱怨最近没奖金拿。 坐在镜头前直播的时候,随着主播的介绍,还故作夸张的说:这么好用的吗?我也得整一台回去试试。 配合得有点不像她。 可葛苇的状态越好,韩菁越担心。 她远远望着顾晓池。 顾晓池在帮小平搬箱子,有直播接下来要用的一些商品。 顾晓池手脚勤快,虽然不爱说话,但眼里有活,现场谁忙不过来她都会去搭把手。 少女长得好看,连搬个纸箱的姿势都好看。整个人的线条修长的,配一头黑长直发,秀气,又不失英气。 顾晓池挺敏感,好像注意到了韩菁的目光,往这边望了一眼。 韩菁在顾晓池望过来之前,收回了目光。 ****** 这天上午是周骊筠的课,学生们来得早。顾晓池走进教室的时候,难得都坐满了。 还好安寒给她留了座位。 顾晓池走过去,放下自己的画板,安寒挤眉弄眼:娱乐圈大八卦! 其实顾晓池没那么感兴趣。 摆着自己的画笔,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安寒说。 结果安寒说:乔羽订婚了! 顾晓池一愣。 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她不是跟葛苇炒那什么 炒CP。安寒挥挥手:这你就天真了吧,那都是商务CP,当不得真的。不过我又看到有新闻说,是葛苇单恋乔羽,这么多年一直跪舔,乔羽对她又没意思。 乔羽对葛苇没意思? 顾晓池微微皱眉,想起穿越之前,听到乔羽在洗手间里说:若她不愿跟我去,我便从楼顶跳下去。 听起来,乔羽并不愿意放过葛苇。 这是怎么回事?顾晓池一瞬间有点混乱。 安寒捅捅她:我说你这几天可得小心啊。 顾晓池看着安寒。 安寒说:你老板的白月光女神订婚了,你老板凉凉了,小心她乱发脾气,扣你工资! 说着又扭扭屁股:反正你这几天见她的时候,都夹紧你的尾巴。 今晚顾晓池还真要见葛苇。 葛苇有一饭局。俞导得了一个新本子,攒了一个局,叫了一拨投资人来,一起商量拍电影的事。 韩菁陪着葛苇去。混娱乐圈,多少有些身不由己。即便到了葛苇这个咖位,一般的应酬都不用去,但有一些必要的应酬,还是不能少。 韩菁通知顾晓池的时候说:不用来得太早。今晚的局早不了。 顾晓池说好。 饭局是在一个私人会所,完全不对外的那种,装修的奢华程度,比顾晓池上次去的云轩,有过之无不及。 而且这些会所,都喜欢走中式风。有钱人都觉得这样显得有格调?顾晓池也不太懂。 她把车停进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已经到了十一点。环视一下四周,稀稀落落几辆车,应该都是今晚赴局的人。 坐在车里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听到不远处叮的一声,电梯下来了。 一堆人涌出来,有男有女,都是顾晓池没见过的,大多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脸有些红,互相高声告着别,说下次有生意大家一起发财。 顾晓池的车窗只开了一条细缝,都闻到一阵浓烈的酒气。 没看到葛苇,但估计也快下来了,顾晓池把正在看的《战争与艺术》收起来,走下车。 豪车纷纷驶离,偌大的停车场里,只剩了三辆车。 又等了十分钟,才看到葛苇和韩菁、俞导一起走下电梯。 葛苇明显喝得有点多,走路都摇摇晃晃,脸上笑嘻嘻的。韩菁扶着她。 俞导的脸也有一些红,带着笑意: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韩菁很客气:期待您的好消息。 很快,俞导的车子也开走了。 韩菁这才扶着葛苇,向顾晓池这边走过来。 葛苇浑身都是酒气:小朋友。 韩菁皱着眉骂葛苇:谁让你喝得这么实诚了,谁敬你都喝,不知道撒个娇推一推啊。 韩菁把葛苇的胳膊,递到顾晓池手里:我还得回公司,人交给你了。 顾晓池点头,扶住葛苇。 葛苇问顾晓池:你是不是以为我醉了?眼睛亮亮的,语气里有一种少女的娇痴。 顾晓池想起韩菁刚才说,葛苇不对那些敬酒的老板撒娇。 这会儿倒是挺会撒娇的。 顾晓池把葛苇塞进车后座,脚上的高跟鞋都掉了一只,顾晓池帮她捡进去。 葛苇踢腿:不要不要,我是风的孩纸。 顾晓池无奈,只好拿着高跟鞋,钻进驾驶座。 正准备发动车子,葛苇的手机突然响了。 顾晓池怕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信号不稳定,动作停了,后座的电话铃声,却持续响着。 顾晓池好奇回头。 葛苇一双迷离的醉眼,睁圆了,看上去酒都醒了大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怂,来辆低配车 第31章 旅程 直到电话铃响得断了,葛苇还没接。 盯着电话屏幕,神情有点迷茫。 顾晓池对打来电话的人是谁,心里已隐约有了感觉。转回头,不想再看,心脏像是被一把拽了起来,也说不上疼,就是很紧。 看似静静坐着,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电话又响了。 后座传来葛苇的呼吸声,有点重。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酒的缘故。 这一次葛苇接了:喂? 不知那端的人说了什么,葛苇轻轻嗯了一声,又说还在外面,一部新戏需要应酬,喝了点酒。 不,没喝多。 声音很轻很柔,跟刚才面对顾晓池的感觉,很不一样。 但身体语言有些烦躁。 手指一下子敲击着真皮座椅,一下子又想坐起来,摸前座靠背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红酒渍。 喝了酒手不稳,右手里的手机掉了,在座椅上弹了一下,又掉到地上。 也不知撞到哪里,扬声器被按到了,乔羽的声音从地上传来:我订婚了,你开心么? 顾晓池没有回头,背绷得笔直。 听到葛苇在后座的呼吸,有点急。 葛苇捡起手机,沾了灰,没法放回耳边,索性对着扬声器问:你觉得我应该开心么? 乔羽不放过:我不知道。我在问你。 葛苇轻声说:开心,也不开心。 小心翼翼的,像在哄着谁。 乔羽笑了一声:订婚后有很多事要忙,可能暂时回不来了。又问:想我么? 葛苇回答:很想啊。 不是想,不是有点想,是很想。 即便乔羽订婚了,还是很想。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28) 顾晓池的手里,还捏着葛苇的高跟鞋。她的灰球鞋,跟不上葛苇穿高跟鞋的脚步。 不是所有灰姑娘,都能得到神仙教母的水晶高跟鞋。 车里闷得发慌,顾晓池觉得自己把车窗开的那一条逢,根本没用。 抓着她心脏的那只无形的手,越来越紧,她气都喘不过来。 葛苇又在后座细细密密说了些什么,天气怎么样、注意别感冒之类的。 吃药要用温水,不能用果汁。 交待得很细。 终于,葛苇说:再见。挂断了电话。 抓住顾晓池心脏的手放开来,可是心被抓得久了,已经皱成了一团。 每一道深深的沟壑里,都是不甘。 顾晓池深呼吸了一下,点燃火,想快点把车开出这逼仄的车库,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小朋友,过来。 葛苇在后座叫她。 顾晓池回头。 葛苇半躺着,头仰靠在靠背上,醉得狠的双颊微红,平日里大而明亮、锋芒毕露的双眼眯起来,斜瞥着顾晓池。 声音里那点别致的暗哑,因为喝多了酒,意味更浓。整个人是性感的,撩人的,妩媚的,不容拒绝的。 眼睛在笑。眼睛弯起来,眼尾有一点小小的皱褶,整个人都灵动起来。 像是真的开心,并非假笑。 开心什么呢?顾晓池在心里问。 见顾晓池坐着不动,葛苇催促:过来呀。 声音里的那点娇痴,又浮出来了。刚才跟乔羽通话的时候,分明感觉她的酒意退了的,这会儿面对顾晓池,又像整个人还醉着。 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顾晓池拉开车门,坐到她身边。葛苇的手,攀了过来。 手指轻抚着顾晓池的后颈。顾晓池像孩子,额发生得低,后颈也有一片短短的绒毛。被葛苇摸着,好痒。 顾晓池没法拒绝。 汽车狭窄的后座,葛苇半咬下唇,顾晓池背脊微动,吐气湿热。 葛苇醉眼迷离,忽然说:你的确和她有一些像。 顾晓池的动作一滞。 葛苇笑嘻嘻:还好,又不全像。伸手捏住顾晓池的手腕,用力。 顾晓池甩开她的手,翻身下来,坐在葛苇身边,喘着气。 葛苇迷茫的眨了两下眼睛:我困了。 像是真醉了。 在这里睡一会儿再走。 这里?顾晓池没法不问。 放心。葛苇说:这里没有摄像头,也没别人会来。 又像是没醉。 顾晓池想坐回驾驶座。葛苇打了个哈欠,握住她的手腕。 身体很热。葛苇的手指凉凉的,很舒服。 顾晓池把头也靠在座椅靠背上,吐出一口气。 眼睛闭着,并睡不着。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顾晓池在心里问。 这样下去,就能救葛苇么?拿什么去跟乔羽争? 顾晓池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细细的手腕,被葛苇握住。 不牵手,却握住手腕。一个看似亲昵,却隔着距离的姿势。 如果面对乔羽,葛苇会更愿意十指紧扣么? 可是,为什么乔羽订婚了,葛苇会这么开心呢? 葛苇呼吸平稳,真的睡着了,握着顾晓池手腕的手却没松。 顾晓池心里烦闷,轻轻挣扎了一下,想挣开葛苇的手,去车外透透气。 葛苇的身子动了动,顾晓池马上停止,怕把葛苇吵醒了。 葛苇把顾晓池的手腕握得更紧,嘴里哼了一句什么。 像是梦呓。 顾晓池没听清,凑了过去。 葛苇的眉头皱了起来,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掌心里渐渐的沁出了汗,黏在顾晓池的手腕上。 冷汗。 梦呓在继续。葛苇像是想醒,却又醒不过来。 这一次顾晓池听清了,葛苇喃喃念着的是:小羽小羽 顾晓池猛然甩开了葛苇的手,葛苇醒了。 脸上的神情,一片迷茫,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缓缓的眨了两下眼睛,左右看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才恢复如常。 我睡了多久?葛苇问。 声音慵懒又妩媚,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她。 顾晓池不理她,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关门的力气有点大。 也不问葛苇,一脚油门,车子飙了出去。 一出地下停车场,顾晓池就把车窗打开,开到最大。 夜晚的凉风灌了进来,顾晓池的黑发扬起,在风中乱飞,遮去了她脸上的表情,葛苇瞧不真切。 葛苇说:喂,有点冷吧。 顾晓池没反应。头发还在风里乱飞着。 葛苇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靠回座椅靠背上,抱着双臂。 顾晓池还是把车窗关上了。 她的长发一瞬落了下来,乱七八糟的,看着很颓,像那种没人爱的流浪歌手的样子,一把吉他就能流浪天涯。 顾晓池一路飙车,葛苇家很快就到了。 葛苇下车,没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反而绕到驾驶座这边来,敲了敲车窗。 顾晓池摇下车窗。 葛苇的脸,沐浴在暖黄色的路灯灯光下,神情看起来,比往日柔和了不少。 葛苇问:你怎么了? 顾晓池摇头:没怎么。 她这种不爱别扭的人,一旦别扭起来,最别扭的地方,就是不想让人看出她在别扭。 葛苇伸手,想摸顾晓池的头,顾晓池躲了一下,葛苇的手指落在她的脸颊上。 索性手腕一扭,捧住了顾晓池的脸。 顾晓池没再躲了。 抬起头,看着葛苇,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葛苇问: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顾晓池拂开葛苇的手,关上车窗,又一脚油门,开车离去。 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方向盘上。 顾晓池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 她从小很少哭。父母去世的时候,她才三岁,不懂事,没哭。奶奶说她肺炎发烧快死掉的时候,难受得打滚,也没哭。被同龄的孩子欺负得再厉害,都没哭过。 唯一记得哭过的一次,是奶奶重病,家里的药和粮食都没了,上山去采菌子。山路太滑,跌了一跤,雨水打在脸上跟眼泪似的,索性就着这一阵雨,呜呜呜的哭了出来。 也不是疼得受不了。就是想起奶奶躺在病床上,还惦记着她没粥喝的样子,心里发酸。 后来好像是一个跟葛苇很像的女人,买完了顾晓池的菌子。 因为哭得次数太少。那阵酸楚的感觉,顾晓池到现在还记得。 从心里,一直蹿到鼻子里,人就哭了,忍都忍不住。 刚才乔羽打电话来的时候,顾晓池没想哭。葛苇在梦里喃喃唤着小羽的时候,顾晓池也没想哭。 捏着拳,咬着唇,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葛苇伸手、捧住她脸的一瞬,心里的酸楚,却一下子向鼻腔里涌来。 顾晓池眼睛都红了,也不知葛苇有没有看到。 葛苇的神情被路灯晕染得很温柔,问她:怎么了? 顾晓池知道有那种孩子,在地上跌得再痛都会硬扛着装坚强,妈妈过来一问,看到有人爱自己,哇一声就哭了。 顾晓池没想到自己也这样。 她刚才想问的是:小羽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话都到嘴边了,又吞了下去。 不该问。或者说不敢问,问就是心伤。 顾晓池说到底,只是葛苇bao的一个情*人。 而乔羽,好像是葛苇在醉酒的梦里都会呼唤名字的人。 她比得上乔羽十分之一么? 比得上乔羽百分之一么? 顾晓池猛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 什么时候,葛苇才会对她也说上一句很想呢? ****** 第二天醒来,顾晓池眼睛是肿的。 第一件事,是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 没有电话,没有信息,保持着顾晓池手机的常态。 昨晚没洗澡,顾晓池从床上爬起来,拿了浴巾,走进浴室。 手机放在马桶的盖子上。 洗了一半,头上满是泡沫的时候,手机叮的一声。 顾晓池马上拉开淋浴间的玻璃门,满是泡沫的手在浴巾上蹭了一下,还有些湿,顾不得了,拿起手机。 是一个楼盘的推销广告。 顾晓池把手机放下,沉默的把澡洗完。 打开冰箱,还有白萝卜,顾晓池决定给自己坐个汤,消肿。 端着汤,坐到餐桌前,又把手机握在手里。 打开微信,点进葛苇的对话框。除了她的照片和两条语音信息,还能看到葛苇自拍的缩略图。 顾晓池连点开的勇气都没有。 她在输入框里打字:早。 又删了。 想了想又输入:宿醉头疼么?可以喝杯蜂蜜水。 还是删了。 说什么都觉得突兀。 其实她是想问葛苇生气没有,昨晚自己甩下她,就那样离开。 如果葛苇说再也不要见顾晓池,把顾晓池辞了,顾晓池问自己,是不能救葛苇的遗憾更多,还是不能再见葛苇的遗憾更多? 分不出上下。 其实现在清醒过来,她的心里,除了不甘,还有浓浓的疑惑。 为什么乔羽订婚了,葛苇却是那样开心呢? 为什么葛苇昨晚梦到乔羽,却像是一个可怕的噩梦呢? ****** 葛苇两天没消息,顾晓池打电话问韩菁,韩菁说葛苇这两天晚上没安排。 安寒挺开心:那多好呀,你工资还照发。顾晓池沉默。 直到周五的时候,韩菁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周末你没课对吧? 葛苇签了一档新综艺,有点类似于山区支教,几个明星组队进山,按照各自所长,给山区孩子们上课。 明星都这样,不是时刻在拍戏的组里。为了保持曝光率,综艺节目是个不错的选择。 录制行程定了周六周日两天,要住一夜。 蒋一涵是个单亲妈妈,家里孩子离不开人,韩菁就想起了顾晓池:你能跟着去么? 顾晓池说:可以。 挂了电话,顾晓池打给周骊筠:周老师对不起,周末您约我看展,去不了了。 周骊筠问:有什么事吗? 顾晓池说:嗯,工作的事。 周骊筠温声告诉她:别太辛苦,有事可以找老师帮忙。 顾晓池说:谢谢周老师。 周骊筠一向对她很好,她内心感激。 周六一早,顾晓池背着书包站在橙果娱乐的公司楼下。 不一会儿,一辆大巴开过来,停在顾晓池面前。 韩菁探头出来:哟,这么早。招呼顾晓池上车。 顾晓池挑了一个后排的位置,靠窗坐下。 去的路上山路崎岖,请了更有经验的专业司机,不用顾晓池开。叫顾晓池去,是怕葛苇录制间隙要去哪儿,在当地租个车让顾晓池开,方便。 不一会儿,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上车。 都是要同去的工作人员。助理,化妆,服装。 这节目跟上面的政策正相符,宣传力度大,资源也好。韩菁很重视。 化妆造型一类,都带了自己公司的人去。 葛苇是橙果娱乐的一姐,这些资源,予取予求。听小平说,很久以前就这样。 不一会儿,一辆45座的大巴,坐满了一半。 大家叽叽喳喳的聊着天。顾晓池寡言,没有人坐在她旁边。 她乐得清净,把书包里的《战争与艺术》翻出来继续看。 人都来齐了,韩菁指挥司机开车,去葛苇的小区接她。 顾晓池有些忐忑,盯着书页上的字。 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一行字往往要看上两三遍,看得慢极了。 车停了,刹车嘎吱一声,顾晓池的心也跟着嘎吱一声。 韩菁给葛苇打电话,顾晓池竖起耳朵听。 葛苇好像还没准备好,韩菁在骂她:一车人都在等你!赶紧的。 挂了电话,对司机说:不好意思,麻烦稍微等一下。 等了大概十分钟,顾晓池只看进去了一行字,一抬头,又忘了。 愣愣望着葛苇家的方向。 一个熟悉的人影飘出来,穿一件黑色皮衣,浅蓝色补丁牛仔裤,一双白球鞋上的鞋带是粉红色的。 今天天气很好。葛苇的粉鞋带,在阳光下晃啊晃的。 顾晓池赶紧低头,强迫自己的眼光落回书页上。 心里却在数秒。 数到一百三十七秒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车门口传来,连同咋咋唬唬的声音:哟,早呀。 韩菁骂她:迟到了看你怎么办!就不能早点起来么? 葛苇打着哈哈:晚起毁上午,早起毁一天啊。 这边撩一下,那边撩一下。说化妆妹妹新染的头发好看,又说服装妹妹的吃土色唇釉很潮。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没有人会生葛苇的气。 葛苇站在车门口,环视一圈,开始往里走。 葛苇越走越近,顾晓池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葛苇一边跟小平说着微博上新火起来的少数民族小哥哥,一边一屁股在顾晓池身边坐下。 顾晓池一愣。 车上的座位还剩了大半,顾晓池万万没想到,葛苇会坐在她旁边。 从她们那啥过以后,葛苇从来都是躲着她的。 葛苇坐的太过自然,以至于根本没人问她为什么坐在了那里。 也许那个座位阴凉,葛苇怕晒呢。 唯独韩菁往这边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葛苇的眼神,有意无意往顾晓池这边飘了一下。顾晓池的头,埋得更低了,假装专注的眼神差点把书页烧了一个洞。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29) 其实葛苇并没有理顾晓池,她身子朝向外侧,翘着二郎腿,整个人扒在前座的椅背上,跟前面的妹妹们聊得热火朝天。 说少数民族小哥哥又狼又奶,好几个妹妹尖叫一片。顾晓池都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葛苇聊得起劲,话题从小哥哥变到医美,葛苇说起一个女明星,最近剌了双眼皮特自然,化妆妹妹惊呼简直太自然了,根本没看出来! 葛苇笑着说那医生她也认识,她在那里打过美白针,可以介绍给大家,妹妹们又炸了。 车开了很久,到这时,连顾晓池都开始恍惚,葛苇也许真是无意选中了这个位置,就因为阴凉防晒。 顾晓池在她眼里就是堆空气,根本不用在意。 聊得累了,前排一个服装妹妹,从包里摸出一盒饼干,巧克力夹心的,每人发了一包。 葛苇也笑嘻嘻接了,一点架子都没有,韩菁回头瞪了她一眼,葛苇举起饼干晃了晃:就这么小一包!不会胖的。 韩菁无奈摇摇头,转回身去。 大家纷纷开吃,一阵浓郁的巧克力味传来。葛苇也撕开包装袋,嘶啦一声。 葛苇拿起一块喂进嘴里,能听到她咀嚼的声音,滋呀滋呀。 忽然顾晓池捧着书的手背,被碰了碰。 顾晓池垂眸,葛苇的手垂在她的手边,手里捏着的饼干袋子里,还剩了一块饼干。 特别自然的递给顾晓池,话都没说。 顾晓池伸手接过。 葛苇的手缩了回去,把空掉的饼干袋子,扔进过道里的垃圾桶,手又重新扒上前排椅背,与大家的话题切换到了宠物。 小平拿出手机,给大家看家里新养的布偶猫,大家一片awsl的尖叫。 顾晓池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 她捏着那块饼干,觉得自己手指的温度太高,巧克力的夹心都快化了。 把饼干喂进嘴里时,顾晓池头埋得很低,埋到椅背下面。 她不知道该不该让别人看到,葛苇给她递饼干。 她的额头抵在前排靠背上,咀嚼的声音放得很轻,怕被任何人听到。 巧克力的滋味,苦里泛起一阵后味的甜,很好吃。 吃完了,顾晓池坐直身子。 女生们的话题暂告段落,葛苇靠回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子转了一个方向,太阳方位转变,照到顾晓池和葛苇这边的座位上来。 没有窗帘。 顾晓池想了想,把手里大开本的书合上,用肩膀抵在窗户上。 阳光被遮去了大半。 顾晓池闭眼假寐。 手背又被碰了碰。 顾晓池睁眼,看向葛苇,葛苇的眼睛还闭着,根本没看顾晓池。 顾晓池迷茫,低头,这才看到葛苇的手里拿着半边耳机。 另一只塞在葛苇的耳朵里,被她卷曲的长发挡住,顾晓池没发现。 车子开出两个多小时,车上的人都睡着了,有男生轻微的打着呼噜。 顾晓池悄悄伸手,接过葛苇手里的耳机。 手指碰到葛苇的手指,凉凉的,好嫩,又滑。 顾晓池把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里,整理了一下头发,把耳机挡住。 音乐声传来。 是一首英文歌,旋律悠扬,顾晓池没听过,只能依稀听清英文歌词: If you miss the train I\'m on, You will know that I am gone。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一个温柔的女声,浅吟低唱,有点哀伤,又带着一点点希望。 中午的阳光本来炽烈,被顾晓池用书本挡着,也温柔了下来,像夕阳。 满车的人都睡了,顾晓池大胆的睁着眼睛,看着葛苇。 葛苇的脸藏在阴影中,只有额头上有一点光。睫毛长长的,扫在下眼睑上。 侧脸的线条美炸了。唇峰微微翘起,不张嘴,也跟在勾引人似的。 顾晓池想,如果这样的葛苇坐在一列火车上,她会错过吗? 不,她不会。 她一定拼了命的去追,拼了命的去跑。跑到呼啸而过的风,全都灌进胸腔里,传出一阵撕裂般的疼。 她还会继续跑下去。 忽然葛苇藏在阴影里的嘴动了动。 顾晓池看到葛苇用嘴形说:傻。 第32章 表白 大巴又开了两个多小时,开进山里,在一个小镇上停下来。 韩菁打了个电话,就招呼大家下车。 葛苇轻轻一扯,在顾晓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塞在耳朵里的耳机,就掉了。 葛苇塞进包里,走上前去,跟韩菁勾肩搭背的。 好像那半边耳机,从来没有塞进顾晓池耳朵里一样。 顾晓池跟着熙熙攘攘的队伍,走进一家有些破败的餐馆,招牌上写着春花,红色的瓷砖上有腻腻的油渍。 一个低马尾的女人,穿一身干练的西装加大衣,迎上来:苇姐,菁姐。 是这次的责导。 这一次进山支教,节目组花了大力气,请的都是一线咖位的明星,还有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因为是做慈善,大家乐得参与。 怕老艺术家太辛苦,行程安排得不算密。在进村之前,还能组织大家先在小镇上,吃一顿饭。 顾晓池刚在帮小平清点上课要用的道具,拖在最后,和小平一起走进来的时候,不大的餐馆,基本上已经坐满了。 唯有一个座位还空着。 顾晓池瞥了一眼,座位的左边是葛苇。 按道理大家都会愿意挨着葛苇坐,不应该呀。顾晓池又看了看右边,明白了。 右边是何苑晴。 连顾晓池都认识她。退出影坛的时候还上了新闻联播,大街小巷滚动播出。 得有八十了。中国电影的奠基人之一,后来也演了很多电视剧,从秦朝到清朝的皇后太后演了个遍。 演到后来,所有人见了她都想跪在她面前,说太后吉祥。 据说脾气不太好,在剧组经常把人骂哭。 小平机灵,快速溜到橙果娱乐后勤的那一桌:加个椅子加个椅子。 顾晓池抿了抿嘴,看看葛苇。 葛苇在低头玩手机,不知又看到什么傻雕视频,笑得龇牙咧嘴,拿给身边的韩菁看。 顾晓池向着那个空位置走过去。 路过小平身边的时候,小平低声说:我敬你是条汉子! 顾晓池坐到葛苇身边,葛苇还在跟韩菁一起看视频,好像顾晓池又化为了一团空气。 何苑晴问她:你也是演员? 顾晓池摇头:不,我是苇姐的司机。 何苑晴:那挺好,没进演艺圈。一旦进了,就是表面上人五人六,背地里不三不四。 桌上坐了好几位演员和歌手,此时脸上一阵黑一阵红的。 也没人敢反驳。 顾晓池明白了,何苑晴是加强版的葛苇。 菜端上来,很家常。酱骨头,白菜汆丸子,木须肉,炸花生米。 责导招呼大家:开饭吧? 葛苇面前的碗,还是90年代那种,用一层透明的塑料封着,昭示自己消过毒了。可不太洁白的碗上,分明还沾着点点黑渍。 葛苇拿起一次性筷子,戳那层塑封膜,戳不破。 顾晓池没说话,很自然的拿过葛苇面前的碗碟。 用自己的一次性筷子戳破了,又拿起面前瘪掉一块的铝制茶壶,往碗和杯子里倒满热水,拿起来晃了晃,倒掉,放回葛苇面前。 葛苇拿起筷子晃了晃:饿死姐姐了。 顾晓池正在帮何苑晴烫碗碟,此时又拿起何苑晴的一次性筷子掰开,两根筷子架成十字,来回摩擦:这筷子上很多毛刺,您这样刮一刮,不然容易扎着手。 何苑晴问:你怎么知道? 顾晓池说:我家那边的小镇上,也都用这种便宜筷子。 葛苇学着顾晓池的样子,掰开筷子互相刮,掌握不好要领,总是卡住。 顾晓池从她手里接过筷子,刮好了,放在她面前。 至此两人都没有看过对方一眼。 责导举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各位老师。感谢各位远道而来,为山区的孩子打开一扇窗。 大家举起小小的茶杯,里面的茶水深成琥珀色,杯底沉着茶渣。 杯子碰在一起,丁零当啷的。 众人的手腕聚到一起。顾晓池低头,看到葛苇的手腕从黑色皮衣里伸出来,白得发光,青紫色的血管淡淡透出来。 葛苇跟大家一起喊着:干杯。 她一向挺能活跃气氛的,咋呼得起来。 还是没理顾晓池。 握着杯子的手背,却碰到了顾晓池的手。举杯过去的时候一下,收回杯子的时候又一下。 手背凉凉的。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顾晓池抿了一口茶水,跟着众人一起坐下。 手背上还残留着葛苇皮肤的触感,鼻子里是葛苇身上的酒香和茶香。 却没有任何人知道。 在任何人眼里,她们都是除了工作交集以外并不太熟的上下级。 顾晓池虽然挨着葛苇坐,却缩向何苑晴那边。 葛苇更是像只树袋熊,恨不得贴在韩菁身上。 两人之间的空隙之大,再坐一个人都没问题的那种。 何苑晴举着筷子看了一圈,抱怨:我保暖内衣都穿XXL码了,这桌上全是肉,我怎么吃啊? 责导马上去安排炒青菜。 等菜的时候,何苑晴的目光落在了葛苇身上:小葛,还没找对象啊? 葛苇和韩菁对视一眼,用嘴型说:苍天饶过谁。 何老太太不仅嘴上不饶人,还特爱帮人介绍对象。 葛苇对前辈很尊敬,笑道:我看上的看不上我,看上我的我看不上。 经典推托之词。 顾晓池却听得心里一堵。刚吞下去的一颗丸子好沉,把整个胃都拽了下去。 是忘不掉乔羽吗? 何苑晴叮嘱她:别找演艺圈的,找个司机就蛮好。 顾晓池正在喝水,被呛得咳嗽一声。 葛苇笑:我的司机都是女的。 何苑晴瞪她一眼:女的怎么了?心胸别那么狭隘。你之前不是还跟那个模特,叫什么来着? 有人提醒:乔羽。 何苑晴:对!跟乔羽黏黏糊糊的。我跟你说乔羽不行,两个眼睛小灯泡似的,闪着贼光,一看就不踏实。 葛苇轻声说:她以前不那样。 何苑晴:演艺圈的人都那样,想要的比到手的多,永远欲求不满。你算好的了。找个司机、快递员、摊大饼的都挺好。 葛苇哈哈大笑:您说的我跟扶贫大使似的。 庸俗!何苑晴气得抬起拐杖,越过顾晓池去戳葛苇:你缺钱呀?你穷得就只剩下钱了。 顾晓池想起,何苑晴以前和葛苇,一起拍过一部宋朝戏。 看起来两人还挺熟。 ****** 一顿饭吃完,葛苇都没跟顾晓池说过一句话,也没看顾晓池一眼。 吃完了往外走,葛苇陪着何苑晴走在前面,顾晓池拖在最后。 小平凑过来:何老太太骂你没? 顾晓池摇头:没有。吃完还给了我一颗薄荷糖。 小平大惊:那她挺喜欢你呀!你对她做什么了? 顾晓池想了想:好像就帮她烫了碗筷? 这么容易就被收买?不应该呀。小平又看了看顾晓池:可能还是因为你长得好,小狼狗似的,又野又奶。 眉峰很凌厉。黑白分明的眸子却很安静,想事情的时候垂下来,显得有点可怜有点丧,让人很想摸摸头,帮她打打气。 小平总结:也许你这种长相,对年上女性特别有杀伤力。 年上么 顾晓池望着葛苇的背影。 ****** 下午进村,路挺难走。车开了一半,下起大雨来,一路泥泞。 葛苇没再跟顾晓池坐一起,坐到了韩菁旁边。 少了那半边耳机,顾晓池连轮胎压着泥浆、滋水的声音都能听到。 整个世界,寂静得空旷。 进了村,顾晓池帮着小平,把道具搬进教室。 所谓教室,不过是低矮的泥坯房,墙里面的稻草都能瞧见,用不起砖。 摇摇欲坠的,风大一点都能刮倒的那种。 屋顶漏雨,地上放了四五个生锈的碗,接着。豆大的雨水打在里面,丁零当啷的。 教室里黑板都没有,全靠老师自带。还有CD机,铃鼓,沙锤,三角铁。 摄像机已经架好了,责导和几个摄像,站在教室最后排待机。 小平被韩菁叫去安排晚上住宿的事了。 顾晓池一个人站在屋檐下。 葛苇在教室里教孩子们唱歌: 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 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 播种一个,一个就够了, 会结出许多的许多的太阳。 下面的孩子,脸有多脏,眼睛就有多亮。 望着葛苇,跟着她唱歌,全心的信赖。 葛苇的脸红了,嘴里叨叨咕咕:cao这歌词谁写的,种那么多太阳干什么,这不晒都晒死了 责导在后面叫她:苇姐! 对不起对不起。葛苇挥挥手:那句脏话,播出的时候帮我消个音。 顾晓池站在屋檐下,背靠着墙壁,听得笑了起来。 瘦削的指间握着一支烟。 那天抽过葛苇的烟之后,就去便利店问:有一种女士烟,薄荷味,很细,盒子是绿色的 买到了。 从那天开始,兜里一直揣着这样一包烟。 也不抽,就揣着。 想起那个清晨,葛苇沐浴在晨光中看着她。她身上的味道还残留在自己身上,嘴里却在说:不要告诉任何人。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30) 像这些暧昧又勾人的小动作。 不要告诉任何人。 顾晓池点了一根烟,抽了。人的适应能力其实挺快,没有再咳嗽。 缭绕的烟雾,隔开了眼前的雨帘。 烟雾散开,雨滴又瞧得清楚了。从灰瓦的屋檐上落了下来,淋的人心湿漉漉的。 很沉。 也许心里面装了一个人之后,都会变得这么沉。 顾晓池沉默的抽着烟、看着雨,听到教室里葛苇的声音响起:要不我换一首歌教你们唱? 孩子们声音天真:好。 一阵沉默。应该是葛苇在思索。 顾晓池点了第二支烟,静静等待着。 眼前的雨更大了。 一阵歌声响起: 我怀念有一年的夏天, 一场大雨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看着你那被淋湿的脸, 还有一片树叶贴在头发上面 葛苇勾人的声音,好像被这阵大雨淋得软了,化成了一块绸子、一缕烟,在人心上绕啊绕的。 顾晓池抽一口烟,望着不远处的树。 正值寒冬,树枝上光秃秃的。一阵风吹过,有些萧瑟。 小平走过来:苇姐还在上课? 顾晓池笑了一下:教小孩谈恋爱呢。 小平站到顾晓池旁边:你往里站站,雨都溅你脸上了。 顾晓池摸摸脸:呃是么? 果然教室里,责导喊卡的声音传来:苇姐,为什么选这首歌啊?立意不行吧? 葛苇笑嘻嘻:我还没唱完呢!我选这首歌是有正当理由的。 葛苇继续唱: 那时我们被困在路边, 世界不过是一个小小屋檐。 你说如果雨一直下到明天, 我们就厮守到永远。 Rain,falling in my heart 葛苇问责导:听到没!还有英文!寓教于乐,又契合今天的天气,简直太合适了! 责导: 顾晓池手里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烧完了。她望着雨幕发愣,手指被烫得一缩,烟蒂丢在地上,踩灭了,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坑坑洼洼的泥土地面,染了雨雾的湿气。 顾晓池重新站回小平身边的时候,雨还淅沥沥下着。 没停。 顾晓池心想:这雨会下到明天么? 葛苇在教室里面喊:小平,晓池。 小平伸进一颗头去。 葛苇一脸无奈:还是得继续种太阳,来帮忙呗。 原来是叫小平和顾晓池进来,帮孩子们示范各种乐器怎么用。 葛苇自己拿着铃鼓。小平拿着三角铁,顾晓池拿着两个沙锤。 葛苇坐在讲台上,摇晃着铃鼓:啦啦啦,种太阳!啦啦啦,种太阳! 小平配合着她的节奏,每次唱到太阳的时候,就敲一下。 顾晓池摇晃着沙锤。沙沙,沙沙。 葛苇扫视着教室里的孩子,目光无意间扫到最后一排,顾晓池脸上的表情特冷峻,手里拿着沙锤摇得却特认真,漏了一个节拍,脸都红了。 又赶紧摇快了一个节拍追上。左右看看,好像在看有没有人发现自己。 没有,只有葛苇发现了,差点笑出声。 这么一个微小的表情,被顾晓池捕捉到了。 她想起在大巴上,葛苇闭眼假寐,与她一人一半耳机,用嘴型轻轻的说:傻。 是挺傻的。 沙沙,沙沙。 沙锤一下,一下,像敲击在人的心上。 顾晓池望向窗外,雨还在下着。 ****** 录完了教唱歌,责导和摄像撤了。 还没下课,葛苇想了想,问孩子们:要不咱们玩游戏? 小孩子最开心了。 玩你比划我猜,规则很简单,比划的人不能说话,让猜的人能明白自己在比划什么。 小平在一旁帮着写题卡,孩子们的题是各种农作物。 也许是对农作物太熟,彼此终日厮混在一起,又默契,一分钟内猜对了七个。 轮到顾晓池和葛苇,葛苇觉得农作物肯定没戏,提议:猜水果吧? 顾晓池点点头。 葛苇摩拳擦掌:不能输给小学生呀! 顾晓池想起,葛苇发自拍的时候,还跟自己比胸的大小来着,也不知这人的好胜心怎么这么强,小孩儿似的。 小平写好了题卡,顾晓池比划,葛苇猜。 苹果和柚子都猜对了。到还剩十秒的时候,猜对了六个,最后一题是草莓。 顾晓池比划一个三角形。 葛苇:西瓜! 顾晓池又在三角形上点点点。 葛苇:就是西瓜啊!这不是西瓜籽么? 时间快到了,葛苇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快输了不开心了? 顾晓池想了想,给自己系上一条无形的围裙,伸手拧开水龙头,假装在清水下搓洗。 葛苇灵光一闪:草莓! 叮一声,时间到。 葛苇高举双手:Victory! 小孩们一脸不服:最后一个怎么猜到的嘛? 小平也觉得奇怪,问顾晓池:最后一个,你比划得什么意思啊? 顾晓池笑了一下:就洗草莓呗。 没有说更多。 有秘密的感觉真好。 葛苇指着挂在教室墙上的一幅画:这谁画的?你们输了,送我一副画吧。 一个小男孩站出来,给葛苇画像,脸画成柚子,头发像海带,葛苇却开心得不行,把画递给小平:帮我裱了,挂家里。 又拿出包里的巧克力分给孩子们。 这是什么?顾晓池没座位,蹲在教室最后面,她身边的一个小女孩,拉拉她的袖子问她。 顾晓池告诉她:这叫巧克力,有点甜有点苦,很好吃的,你试试。 难得愿意说这么多话。 她小时候也没吃过巧克力,第一次吃巧克力是在高三,别人恐怕很难想象。 那是她写信告诉资助人,自己考上了美院,资助人回信鼓励她,并寄上了一盒巧克力作为奖励。 顾晓池把巧克力喂进嘴里。 那是一块黑巧。有点甜有点苦,后味还能尝出很多的酸和很多的涩。 味道层次之丰富,好似一个即将展开的新世界。 现在想想,那盒黑巧,是韩菁挑的,还是葛苇挑的? 黑巧的包装纸,顾晓池直到现在还留着。 小女孩听了顾晓池的解释,把手里的巧克力喂进嘴里,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一次葛苇分的是牛奶巧克力,更讨小孩子喜欢。 顾晓池笑了起来。 把自己手里分到的一块巧克力,也递给小女孩:这个也给你。 小女孩眼睛亮亮的,生了冻疮的脸有一些红:谢谢姐姐。 顾晓池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包巧克力的糖纸能给我么? 小女孩很大方的给她了。 顾晓池小心翼翼的揣进口袋。 ****** 下课以后,节目组还安排了一个环节,给孩子们准备晚饭。 给一所小学的百来个孩子做饭,几个明星显然人手不够。 幕后人员也一起来帮忙,大家也不分什么了,一起坐在镜头下忙活。 葛苇和韩菁一起坐在院子里择菜。 没有同期收音,不碍着她们聊天。 韩菁看葛苇择菜,看得直皱眉,踹了葛苇的小凳子一脚:豆角得把筋撕了呀,不然吃到嘴里老死了。 葛苇笑嘻嘻:老得跟你似的么? 韩菁晃着一根豆角,轻轻打了葛苇一下:你不跟我一样老啊?老腊肉一块。 葛苇叹了口气:所以得跟聂小倩似的,吸吸年轻人的精气啊。 她问韩菁:我找个小鲜肉谈恋爱怎么样? 韩菁反问:谈恋爱? 葛苇说:乔羽不是订婚了么? 韩菁又问:乔羽订婚了,这事儿就完了? 葛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缥缈:或许吧。 顾晓池站在墙根后。 她是炒菜那一组的,几个人合力把灶里的柴火生好了,派她过来,问问菜择好了没。 却听到了葛苇和韩菁聊天。 葛苇想谈恋爱? 为了治愈乔羽订婚带来的情伤么? 顾晓池问自己:那你愿意么? 答案像从泥土里开出的花,颤巍巍的细弱枝芽,开出一朵名为愿意的花。 那样卑微,又那样欢喜。 顾晓池望着前往,屋檐下还如断线的珠子一把,挂着淅沥沥的雨珠。 顾晓池想起葛苇的歌声:如果雨一直下到明天,我们就厮守到永远。 如果雨一直下到明天。 试试表白好不好? 雨会下到明天么?顾晓池手伸进兜里,摸着硬硬的烟盒,掌心里沁出一层薄汗。 ****** 收工的时候夜里十点了。 所有安排的环节圆满完成,明天上午还有一场运动会,录完就可以回邶城了。 和校长一起聚餐,节目组率先捐了五十万,感动得一个四十多岁大男人,眼圈都红了。 举起酒杯,非要挨个挨个敬。 连顾晓池都不放过。 顾晓池觉得受之有愧,推辞:我只是司机。 校长坚持:那也感谢你们一起来这一趟!你是不知道,孩子们真的太苦了 校长有点忍不住,低头,拇指和食指揩过眼角的泪。 每天早上两个小时翻山上学,晚上两个小时翻山回家。教室不挡风不遮雨,冬天的时候伸手出来写字,僵得连铅笔都握不住。 图书角就那么十本书。十多年了还是那十本书,书页早都烂了,被粗粗的白棉线缝在一起。 孩子们却视若珍宝,看着看着,生满冻疮的脸上就绽开笑容。 责导也有有些动情,眼眶喝了酒显得更红:节目播出以后,会有更多人注意到孩子们的困境,会解决改善的。 顾晓池看到葛苇,一个人悄悄溜了出去。 大家都被校长说得眼红红,没有人注意到她。 顾晓池兜里的手机,却震了一下。 顾晓池摸出来一看,是葛苇发的信息,简单两个字:出来。 顾晓池走出去。 葛苇在角落等她。山里的夜,路灯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葛苇的身影,隐匿在夜色中。只有一个忽明忽灭的烟头,一个小小红色的点,昭示着她的所在。 顾晓池走过去,葛苇叼着烟问她:去镇上么?我好像看见有个电影院来着。 第33章 影院 面对葛苇的提议,顾晓池有点惊讶。 现在吗?她问。 已经十一点了。而且,和校长的饭局还没结束。 我最受不了这种肉麻的场景。葛苇狠吸一口烟:娘死了。 这话倒是听韩菁说过。 顾晓池想了想,去镇上的路不算远,韩菁提前也租了车,但是,顾晓池说:我喝酒了。 我开吧。葛苇把烟灭了,伸手:钥匙呢? 顾晓池把钥匙递到葛苇手里。 葛苇往外走,顾晓池跟在她身后。 顾晓池问:要不要跟菁姐说一声? 葛苇笑了一声:不用,她又不是我妈。 村子里的夜很静。没有车,没有光,没有醒着的人。 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踩在泥地上,轻轻的。 顾晓池调整脚步,和葛苇的步调保持一致。 她们一前一后,虽然隔着一人的距离,但这下子听起来,好像只有一个人在走动似的。 顾晓池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去看。 小小一间校舍,唯有摆了晚饭的那一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光。 葛苇和顾晓池离那唯一的一点光源,越来越远。 好像唯独她们两个人,去了浩渺的宇宙,远离所有的人迹和文明。 只有她们俩,在独属于她们俩的世界。 看。葛苇突然说。 顾晓池回过头,看见葛苇的头仰着,望着天幕。 顾晓池跟着抬头。 漫天的星光,掺了刚才的雨气,变得湿湿润润、柔柔和和。 顾晓池这才意识到,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她想到刚才自己的决心:如果雨下到明天,就试试,对葛苇表白。 现在雨停了,是上天的暗示么? 葛苇问:你在想什么? 顾晓池摇头:没什么。 快走两步,跟上葛苇。 ****** 镇上那一家电影院,居然通宵营业。 也许是因为小镇的娱乐活动少,电影院在这里,反倒比在大城市里,重要的多。 多少钱?顾晓池去买票,这个点了,居然还要排队。 五块。售票员回答。 顾晓池有点惊讶,一个在大城市难以想象的价格。 领了票,薄薄的两片纸,拿在手上都透光,印着浅蓝色的楷体字,复古得像是上个世纪。 葛苇手插在兜里,站在一边等顾晓池。她不确定这小镇有没有人会认出她,就把皮衣上连着的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 正无聊得踢着地面上的一颗小石子,粉红色的鞋带跟着一晃一晃的。 顾晓池不看葛苇,就盯着葛苇的鞋带看。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31) 票买好了?葛苇问。 顾晓池点点头。 葛苇吸了吸鼻子:是不是没有爆米花啊? 揉揉肚子:刚才还没吃什么就溜出来了,有点饿。 顾晓池环视一圈,看到一个小摊,带着葛苇走过去。 白色的泡沫纸箱,居然卖的是冰棍。 这是大冬天。 葛苇感慨:山区人民身体素质真好,可见生命在于运动。 其实也不是。是因为冰棍便宜,糖水中掺着一点果汁,成本最低,一块钱一根。 老板能赚一点,看电影的人也买得起。 顾晓池问葛苇:要么? 葛苇想了想:要吧。 顾晓池翻了好久的兜,翻出一张一块钱的纸币,买了一根,递给葛苇。 连包装纸都没有。 葛苇举在手里舔着。 一边舔一边点评:太tm难吃了。一边说难吃还一边舔。 吃饭之前她擦掉了口红,嘴唇有点苍白。此时被冰棍一冻,反而红润起来,透着水光,像凝着露的花瓣。 周围的景色,破败的建筑,都是暗沉沉、灰扑扑的,像蒙了一个世纪的灰。 葛苇走到影院门口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红唇,就变成了这一片风景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格格不入。像是哪朵花里走出来的仙子。 结果葛苇又说:太tm冷了!冷得人屁股蛋儿都冻住了! 顾晓池: 好吧,可能不是仙子。 刚才顾晓池是卡着点买的票。 经过买冰棍这么一耽搁,电影已经开场了。 也不像城里的电影院,还有拿着手电的引导员。两人摸黑进去。 葛苇拉下帽子,一进去就被台阶绊了一下,差点摔了。 小心。顾晓池拉住她的手。 葛苇站稳。顾晓池又放开。多停留了一秒,感受葛苇手心的温度。 放开她手的时候,怎么说呢,顾晓池在心里觉得,挺不甘心的。 头低下来,黑暗里也看不清自己的手,只能感受到手掌上,还残留着葛苇手上的温度。 忽然,顾晓池抬头,瞳孔放大。 葛苇的手靠了过来,但没牵她,伸出一根小手指,勾住了她的小手指。 葛苇用气声说:黑,别走散了。 顾晓池开口:苇姐 葛苇问:什么? 顾晓池:算了,没什么。 想说不要给我这样的幻觉。不要一点一点,像撒诱饵似的,让我觉得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可能,你是对我动了一点感情的。 如果最后还是会拒绝我的话,就不要给我这样的幻觉。 反复燃起一点希望,又熄灭。像一把钝刀子,割在人心里。 最煎熬。 但还是贪恋这一刻的温暖,舍不得说。顾晓池勾了勾葛苇的小手指说:等一下。 另一只手摸出票根,借着银幕的光想看上面的字。 票根上只写了日期和座位,连电影名字都没写。一张票可以看一整夜,能看到什么电影全看放映员的心情。 葛苇摇了摇两人勾着的手指:我们不坐座位。 顾晓池轻轻嗯了一声,带着疑问。 葛苇勾着顾晓池的手指,带她摸黑往前走。 一截窄窄的楼梯露了出来。 葛苇轻声说:原来还有二楼的。 顾晓池看着那楼梯,满是灰尘:早就废弃了吧。 葛苇说:那不正好? 勾着顾晓池的小手指走上去。 果然已经废弃了。一楼已完全足以承载小镇看电影的人流量。 椅子都撤了,就一片空着的台子,楼梯还在,踩上去嘎吱嘎吱的。 银幕投射的灯光下,灰尘飞扬。 两人刻意放轻了步子。 葛苇拉着顾晓池,在一级台阶上坐下。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就那样伸着,架在下两级台阶上。 顾晓池坐到她右边,隔着半人宽的距离。 葛苇靠过来,头靠在顾晓池肩上:想你了。 顾晓池心里一抖。 想我?是对乔羽很想的那种想么? 好像不是。因为下一秒,葛苇放开了顾晓池的手,手伸向顾晓池的肩膀,把她的一头长发,撩到右肩上。 脸蹭在顾晓池的脸上,唇对着顾晓池的耳朵吻。 葛苇左手里还举着半根冰棍,刚刚舔过,嘴唇冰凉的。顾晓池的耳朵,刚刚被长发遮着,却最是温暖。 被葛苇冰的,浑身起了一阵战栗。 又轻轻咬了一口,好像顾晓池是什么美味珍馐。 右手伸进顾晓池的棉服。 也是冰凉。 顾晓池盯着大银幕,背脊紧绷。看来葛苇对她的想,是金主想情*人的那种想。 不知道葛苇注意到没有。银幕上放着的电影,居然是乔羽刚出道时,演女二的那一部。 就是顾晓池看过的那部。乔羽演一个在酒吧卖唱的大学生,平时干净清纯的不像话,在酒吧里却穿诱惑的黑色蕾丝衣,胸前还有被烟灰烫出的洞,又油又脏。 如现在的顾晓池,一般青涩,一般窘迫。 顾晓池忽然开口:苇姐。 葛苇暂时抬起头:嗯? 声音染着黑夜般的暗哑,诱人心魄。 顾晓池问:你猜现在在下雨么? 葛苇没懂:啊? 在电影院里面,听不到外面有没有下雨。 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顾晓池想,如果雨重新下了起来,是不是就能认为,雨还是一直下到了明天? 葛苇问:有没有下雨,很重要么? 她的手还在流连。 顾晓池摇摇头:不重要。 银幕上乔羽的眸子亮亮的,闪着魅惑的光,清纯的,冷淡的。诱人的,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可乔羽已经订婚了。 葛苇说,或许她可以试一试谈恋爱。 顾晓池抿嘴。为什么要靠一场雨,来决定她和葛苇的命运? 木质老朽的台阶,染了一整天的雨气。表面的灰层被蹭掉以后,露出潮润润的内里来。坐在上面没一会儿,牛仔裤都被水气染湿了。 葛苇的左手放下冰棍,伸过来。刚才那只手撑在台阶上,也沾了水气,湿湿的,润润的。 一切的气氛,都潮湿氤氲,湿哒哒一片化不开,像爱人的心。 葛苇的左手伸过来,想摸顾晓池的脸,却被顾晓池握住了。 顾晓池握着葛苇的手,往自己的棉服口袋里带,葛苇本来想问她要干嘛,摸到一个什么东西,闭嘴了。 那是一张纸,却像软软的塑料,表面光滑,手一捏,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是包巧克力的纸。 白天葛苇给的巧克力,顾晓池把纸都留了下来。 cao。葛苇低声问:顾晓池,你不会真的这么喜欢我吧? 银幕上的乔羽在对卧底警察说:喜欢你,很喜欢。喜欢到得不到你,就要毁掉你的程度。 嗯。顾晓池低声说:喜欢你。 葛苇的手被顾晓池拉着,塞到她棉服右边的口袋里。她整个人背对银幕,右手还伸在顾晓池衬衫里、缠在顾晓池腰上。 像是在给顾晓池一个拥抱。 顾晓池轻轻,把下巴放在葛苇头顶。 所以谈恋爱的话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 葛苇心里乱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都被放大,一楼观众咳嗽的声音,擤鼻涕的声音,舔冰棍的声音,跺脚的声音。 还有银幕上的人在说:小萱是不是喜欢你?我想见一见她,看看她长什么样子。 葛苇心里一动。那是乔羽的声音。 刚才她一门心思跟顾晓池那啥,色令智昏的,根本没注意银幕上在放些什么。 这会儿听进去了,一听,就知道是乔羽的声音。 咔哒。咔哒。是乔羽在玩一把弹簧水果刀,刀刃弹出来,又塞回去,弹出来,又塞回去。 顾晓池没把这部电音看完。可葛苇当然看过。 电影的最后,乔羽扮演的女二,把那个叫小萱的女一杀了,用的就是此刻,她手里把玩的这把水果刀。这一天,她还用这把刀,给卧底警cha削苹果来着。 毁灭的欲望就是这样,一旦冒出来,要么伤人,要么自伤。 葛苇颤抖着声音开口:你有多喜欢我? 喜欢这东西,爱这东西,让葛苇害怕,所以这么多年躲着走。她了解爱的威力,像龙卷风,摧枯拉朽,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最后的结局,据她所见,就是要么伤人,要么自伤。 很喜欢。顾晓池蹭蹭葛苇的头顶:特别特别喜欢。 顾晓池下巴挺尖的,但没用力气,蹭在葛苇的头顶不疼,只是痒。 银幕上的乔羽,开始削苹果了。一刀一刀,削掉苹果皮,一刀一刀,把苹果切成小块。 一刀一刀,割在葛苇的心上。 cao。葛苇又骂了一句:不是早跟你说了么,别喜欢我,我这人没有心。 葛苇想躲,顾晓池却拉着她的手不放。葛苇只好把那张巧克力纸捏在手心里。 心里乱,手上一用力,手心里的糖纸被揉皱,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略微盖过银幕上乔羽的声音。 没关系。顾晓池说:我知道你的心在乔羽那里。 你现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的。 葛苇问:那你要怎么样? 顾晓池说:我就在你身边,一直等着你。 葛苇又问:那你要是永远等不到呢? 她一直躲着爱走,躲了这么多年,没爱过什么人。她也不知道,自己还具不具备爱的能力。 顾晓池笑了一下:那就一直等下去。 葛苇说:等死你。 没想到顾晓池点点头,下巴在葛苇头顶蹭啊蹭的:嗯,就是等到死啊。很多很多年以后,到坟墓里去,继续等。 葛苇问:还是等不到呢? 等不到啊顾晓池想了想:那你给我献一朵小菊花吧,安慰安慰我。 葛苇笑了一声,不过她觉得,顾晓池应该不知道自己讲了一个huang段子。 就这?葛苇问。 嗯。顾晓池又点点头,葛苇头顶的头发都被顾晓池蹭乱了。 葛苇轻轻挣扎,扭头向一边,看到刚才自己放到地上的冰棍,放了这么久,化了。 像一颗融化的心,在地上染出湿哒哒的一摊。 葛苇说:你先放开我。 顾晓池放手,没任何勉强。葛苇坐回原处。 银幕上的乔羽在笑,盯着卧底警察吃剩的苹果核,拿起来放进自己嘴里,不顾里面氢化物的毒性,咀嚼着吞下。 连苹果籽都不放过。 葛苇看看身边的顾晓池,她也盯着银幕上的乔羽。 葛苇说:我考虑一下。 顾晓池说:好。 葛苇问:你不问我要考虑多久么? 顾晓池看电影看得专注,没转头看葛苇,嘴里说:多久都行。 我会一直等下去。 ****** 从电影院走出来,回程还是葛苇开车。 顾晓池坐在副驾,手撑在车窗上,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什么呢?葛苇问她。 顾晓池望着窗外的地面:原来凌晨没下雨。 下不下雨的,到底哪里重要了?葛苇觉得奇怪。 不啊。顾晓池笑了:一点都不重要。 下不下雨,也都表白了。 不管上天的暗示是什么。顾晓池也都这么跑过来了,横冲直撞的,向着葛苇的方向。 那就,跑下去吧。 不管下不下雨。不管有多少阻碍。 寂静的夜,昏黄的光。顾晓池像是很放松,两手撑在座椅上,身子左右轻轻晃动。 嘴里哼着什么。 葛苇仔细听。 葛苇觉得挺无语:你居然在唱种太阳。 嗯。顾晓池说:本来想唱你白天唱过的那首,但那首比较难,我记不住调子。 葛苇承认,《种太阳》肯定比《Rain》要魔性洗脑得多。 你心情很好啊?葛苇又瞟了顾晓池一眼。 嗯。顾晓池点点头。 如果自己是一只小狗的话,这时候应该尾巴都要摇起来了。 你为什么那么想代替乔羽的位置?葛苇问。 顾晓池沉默一阵:想保护你。 这跟保护我有什么关系?葛苇又问。 准备迎接一句保护你的心不受伤害之类的土味情话。 结果顾晓池说:身边的人是我,比身边的人是乔羽,要安全很多吧。 葛苇看过来:你什么意思? 顾晓池摇头:没什么。 冥冥之中知道不能说。泄露天机,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 停了车,二人往校舍走。 村里没有旅馆,就在校舍里打地铺。看了孩子们的生活环境,也没有明星抱怨吃苦,大家都愿意。 门口居然徘徊着一个人影。 葛苇走过去。 是韩菁。看到葛苇劈头盖脸就骂:葛苇你这狗崽子居然把手机关了 顾晓池跟着走过去。 韩菁暂时停止了□□,看着顾晓池。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32) 平时总喜欢冷着一张脸的面瘫小孩儿,此时嘴角微微扬起,在昏黄的灯光下,带着笑意。 韩菁觉得毛骨悚然。 她问:你们刚才去坟地耍了?中邪了? 葛苇瞪了韩菁一眼,对顾晓池说:你先进去。 顾晓池点点头,轻手轻脚,钻进校舍,带上门。 葛苇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散给韩菁一根。 自己也点了一支,靠在墙上,韩菁也叼着烟考过去:到底怎么了? 葛苇吐出一口烟圈:顾晓池,跟我表白。 啥?韩菁惊讶。 门口唯一一盏灯,瓦数很低,是给起夜去厕所的人照路用的。 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葛苇低头看,韩菁个子没她高,不像顾晓池,跟葛苇个子差不多,略高一点,影子碰影子,就像两人在头碰头似的。 顾晓池好像很喜欢那个游戏。 你这么惊讶干什么?葛苇瞥了韩菁一眼:你没看出顾晓池喜欢我啊? 看是看出来了,年轻人的喜欢,不更像一种迷恋么?一阵风似的,过了也就过了。韩菁说:你bao*养她,两人玩一阵就算了,没想到她会跟你表白。 韩菁抽了一口烟,下结论道:小孩儿胆挺肥。 是。葛苇扯起嘴角笑笑:要不大家怎么都喜欢小狼狗呢,该A的时候A得上去啊。不像我们这代人,只知道躲。 谁跟你一代了。韩菁白她一眼:我该A的时候也A得上去。 葛苇哈哈一笑。 韩菁问:你怎么回复她的? 葛苇说:我说我要考虑一下。 你不会要答应吧?韩菁问:你喜欢她? 我不知道。葛苇摇摇头:我从没喜欢过什么人,也从没想过要喜欢什么人,你知道的。 知道。韩菁点头。气氛有点沉重。 葛苇自嘲的笑笑:也许我早就丧失喜欢什么人的能力了。 ****** 顾晓池脱了外衣,穿着保暖内衣裤,缩在被子里。 下了一天雨,连被子都是潮的,盖在身上,冷得发僵。 顾晓池睁着眼,能听到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累了一天,再艰苦的条件,也能睡着。 还有门口,隐约传来葛苇和韩菁的交谈声。 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说了很久,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直到顾晓池把被子都睡暖和了,葛苇和韩菁才进来。 两人也不挑,就睡在门边的位置。葛苇把被子铺在顾晓池的旁边,脱了袜子、靴子和皮衣,穿着衬衫和牛仔裤就钻进被子。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顾晓池忽然觉得被子里钻进一阵风。 一阵冰凉的触感,贴上顾晓池的小腿。顾晓池觉得牙根都凉倒了,差点惊呼出声。 葛苇居然把冰块似的脚,伸进了顾晓池温暖的被子,贴在顾晓池的小腿上。 黑暗里好像有一声轻笑。 顾晓池也静静笑了。 把葛苇冰凉的脚,夹在自己的小腿中间。葛苇的脚,一点一点变暖。 葛苇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一早,被一阵公鸡打鸣般的聒噪音乐声吵醒。 葛苇赖着不想动,在被子里挺尸。身边的顾晓池也没动静,醒都没醒,看来睡眠质量不错。 韩菁在旁边推葛苇:赶紧起来,起床号响了没听到么? 葛苇嘟囔:起床号一响就从被窝里弹起来,身体那么快灵魂措手不及还躺在那里,那不叫起床,叫诈尸。 就你贫。韩菁拍了葛苇一下,掏出手机,咔嚓一声。 葛苇一下子弹起来:你怎么偷拍我呢?!最毒女人心,明知道姐姐还没化妆 韩菁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 葛苇接过手机一看。原来刚才,她和顾晓池的睡相是,葛苇整个人斜着,一双脚伸在顾晓池被子里。 顾晓池的一双手,拽着葛苇的被子角,帮她压着,怕进风。 两个人的两张被子,几乎睡成了一张被子。 韩菁问:怕不是只有新婚妻妻才这么睡?你敢让其他人看到么? 何苑晴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你们看什么呢? 老人家觉少,散步都回来了。 葛苇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手机掉在被子上。 何苑晴身体挺硬朗,利落的弯腰,捡起手机一看:你看,我就说找个司机蛮好。只有司机才这么心细,不然在路上很容易出事故的 韩菁把何苑晴往外拉:您老就别添乱了。 何苑晴挣扎着回头:回头我把我们公司的司机名单,也给你列一份,你选选 何苑晴被韩菁拉出去了。 选什么? 葛苇回头。 顾晓池素白的一张脸,迷迷糊糊的表情,揉着眼睛站在她面前。 像只刚睡醒的小奶狗。 葛苇忽然做贼心虚:没什么。什么都没选。 第34章 赛跑 昨天下了一整天雨,今天的天完全放晴了。 太阳一出来,周围的景致也跟着变了似的。 泥土加石块的操场,被阳光蒙上了一层金,也没那么灰扑扑的落魄了。 葛苇穿着节目组准备的运动服,在操场边做准备活动。 白色的加绒卫衣,红色的加绒运动裤,节目组准备的运动服,好像都是这个经典配色。 所有明星都穿这个,除了何苑晴。她的裤子是蓝色的,拿着一个哨子,在场边当裁判。 何苑晴本来说:我也能跑。 责导满头大汗:不敢不敢。 老太太只好在场边吹哨子玩儿。 顾晓池站在场边,望着做准备活动的一群人。 分明大家都穿得一样,葛苇在人群中,还是显得特别打眼。 脸在阳光下白得反光,妆很淡,嘴唇涂了亮晶晶的水红色唇釉,像昨夜吃过冰棒后一般。 苇姐长得真好看。 要不人怎么被大导演选中,出道即巅峰呢。 顾晓池顺着说话声望过去。 是节目组的两个化妆妹妹。这次韩菁为葛苇自带妆发师,节目组的化妆师们没捞着化葛苇,一片哀嚎。 此时在场边,也跟顾晓池一样,望着葛苇的美貌留流口水。 葛苇拉伸完了大腿,在跟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女歌手逗嘴:想赢姐姐我?去你奶奶个腿儿。 何苑晴在场边跺拐杖:你奶奶在这儿呢!别嘴里不干不净的。 顾晓池身边的化妆妹妹惊讶:苇姐讲话真的这么豪放啊? 挺有性格的哈哈哈。 都说了人一旦长得好看,做什么都跟有道理似的。 顾晓池笑了一下。 葛苇走到哪里,都是光芒万丈的太阳。如果她能做一朵小小的向日葵,就很好。 预备 随着何苑晴一声令下,六位明星站到起跑线上。 何苑晴一吹哨子,大家都冲了出去。 葛苇跑的挺用力的,脸都红了。她身边的女歌手也不遑多让,腮帮子都在风中摇摆。 女人的好胜心一旦起来,压都压不住。 顾晓池旁边的两个化妆妹妹,显然看得不是女歌手的腮帮子:快看苇姐的X好大啊。 好怕掉下来,我想接着。 顾晓池走过去,拍拍其中一人的肩。 化妆妹妹回头。 顾晓池指指远处化妆组长的位置:叫你们呢。 啊是吗。两个化妆妹妹向那边跑过去。 组长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来得正好。 反正节目组一贯都是忙忙叨叨。 谁会知道化妆组长刚才根本没有叫人。 剩下顾晓池一个人站在场边,望着葛苇奔跑的身影,在心里说:加油呀。 但葛苇跑步的姿势不太对,有点漫画摇摆。顾晓池在山间跑惯了,一下子就看出问题来。 果然葛苇输了。 明星组的赛制是这样,男明星和女明星都混在一起跑,不过男明星的成绩多加20秒。 折算下来,是那位跟葛苇斗嘴的女歌手赢了。 女歌手捧着节目组献上的野花,叉腰仰天笑:有些人就是嘴炮厉害而已! 葛苇不服:你赢就赢在X小,阻力小。不像姐姐我,负担太重了。 女歌手笑着一脚踹过去:说什么呢你。 两人打打闹闹的往跳远场地走。 顾晓池还站在跑步的赛道边。 明星组跑完以后,是学生组来赛跑。 还是六个学生参赛,男女混合赛制。小平也走了过来,站在顾晓池旁边。 她们都被叫来帮忙,一人盯一个学生,确保他们的安全。 挺巧,顾晓池分到的学生,就是昨天那个问她巧克力是什么的女孩。 女孩站在起跑线上,向场边张望,看到顾晓池,开心的朝她挥挥手:晓池姐姐。 顾晓池也朝她挥挥手。 小平在身边小声提醒:你得笑笑呀, 顾晓池这才想起似的,笑了笑。 小平觉得顾晓池这人吧,人挺好,就是太冷,不爱说话,脸上的表情总跟冻住似的。 何苑晴一吹哨子,孩子们都跑了出去。 顾晓池负责盯的小女孩,一开始一马当先,比男孩子跑得都快,可好像后劲不足,渐渐被甩到了最后一个。 女孩脸涨得通红,拼命甩着手臂。 心一急,步子就乱。扑通一声,摔倒了。 其他孩子都在向终点线冲刺,没人停下。 顾晓池跑过去,把小女孩打横抱起,抱到场边,轻轻放下,让她坐在地上。 小女孩的裤子又旧又薄,在泥地上一搓都烂了。查看她的腿,两边膝盖都破了。 左膝伤得更严重一下,石子混合着砂砾,嵌在破了皮的伤口里。 节目组的导演也马上过来:我马上叫随行的医生过来。 顾晓池坐在小女孩的身边陪她。 小女孩脸上的表情,一开始是愣愣的,后来缓过劲来,觉得疼了,嘴瘪起来,像是要哭,但还是忍着。 医生跑过来,打开医药箱,开始给小女孩包扎伤口。 左右膝盖上,都贴上厚厚的纱布,并嘱咐:这两天千万别沾水。 医生走了,小女孩盯着自己膝盖上的纱布,跟破旧的裤子一比,洁白的耀眼。 纱布上的药,渐渐浸入伤口里去,更疼。小女孩终于哭了出来,豆大的眼泪落下来,沾着脸上的冻疮。 也不知是因为疼得受不了,还是心疼自己破掉的裤子。 顾晓池有些慌。她从小没怎么跟同龄孩子相处过,更不知道怎么哄小孩,此时在口袋里胡乱摸着,可那里除了一张巧克力的包装纸,什么都没有。 嗯?顾晓池塞在兜里的手一滞。 手里摸到了什么东西。 拿出来一看,竟是一块巧克力。 葛苇昨天分给孩子们的那种,葛苇也给自己留了一块,但她被韩菁一直絮叨着身材管理,没吃。 昨天顾晓池把自己的那块巧克力,给了小女孩。她以为没人看到,但讲台上的葛苇,看到了。 晚上看完电影回校舍,把自己兜里的那块巧克力,塞进了顾晓池的棉服口袋里,跟那张巧克力的包装纸放在一起。 顾晓池低头笑了笑。 把巧克力递给哭着的小女孩:给你。 小女孩接过:谢谢晓池姐姐。 小孩子的快乐也很简单,有了好吃的,就不哭了。不像成年人,看着手里的,却总想着自己没得到的。 顾晓池心想,自己不就是这样么?一开始,想接近葛苇。再然后,想站在葛苇身边。 现在,希望能取代乔羽曾经所在、现在空出来的位置。 太贪心。顾晓池从小并不是一个贪婪的人,但对葛苇,却忍不住的想要更多。 看向远处的葛苇,没想到葛苇已经录完跳远了,正拈着一支烟,注视着顾晓池这边。 顾晓池一愣。 远远的,冲葛苇笑了一下。 笑得很暖,像今天的太阳。 小平愣住了。她本来是被韩菁派过来,找顾晓池拿租车的钥匙的,无意间却看到了顾晓池的笑容。 原来顾晓池会这样笑。哪还有半分冷峻的影子? 小平顺着顾晓池的视线望过去,那是葛苇,皱着眉在吸一支烟。 直到顾晓池问她:有事? 小平收回目光:我来拿车钥匙。 顾晓池站起来:我放校舍了,我跟你去拿。 顾晓池把小女孩交给老师,跟小平一起往操场边走。 路过葛苇身边的时候,听到她在骂:摆什么臭架子呀?人小孩儿又不是故意踩你,一张脸拉得跟大倔驴似的。 被葛苇骂的,是一个比她略大两岁的女演员。年轻时长得挺好看,年纪大了之后不知怎么的,脸越来越长。一直有金主在背后捧着,娇生惯养些,脾气也大。 她也知道自己脸长,所以最忌惮别人说她脸长:说什么呢你? 上去就要推葛苇。 葛苇也不躲,一脸的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桶子碰上□□桶子,现场一时之间,火花四溅。 助理赶紧都过来拉架:小事情小事情,犯不上。 顾晓池看到韩菁把葛苇来开,知道她不会吃亏,才跟着小平一起走远了。 ****** 韩菁把葛苇拉到一边,葛苇气呼呼抽出一支烟。这就是她买薄荷味的烟的原因,抽着降火。 韩菁瞥她:打人不打脸,说人不揭短,至于么你?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33) 你看她那样儿!跟个马脸的螃蟹似的。葛苇撇撇嘴。 韩菁本来在骂葛苇,这会儿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心想马脸螃蟹是个什么神奇的物种。 葛苇说:她跳远完往回走,本来就是她自己没看路,撞着人小孩儿,小孩儿不小心踩她一脚。她表面说着,哎呀没事没事,虽然我这鞋挺贵的。 葛苇模仿着白莲花的样子,兰花指翘得跟唱戏似的,演完一秒变脸:结果脸拉得那么老长,小孩儿都快被她吓哭了。 猛吸一口烟,恨恨的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老烟枪都被呛得直咳嗽。 韩菁帮她拍背:哪儿来那么大气性? 葛苇:我就看不惯有些女的假惺惺那样儿。 韩菁:就这? 其实不是。 是远远看到,顾晓池把自己给她那块巧克力,又给了别人。 虽然小女孩哭得伤心,是该给。但顾晓池怎么这样呢?自己赏她一块巧克力,她不得带回去裱起来供在床头,日日瞻仰啊? 怎么就顺手这样给了人。 就算要给小女孩巧克力,也该她去给,不该顾晓池给那一块。 葛苇看得一肚子憋屈,又不能说,刚好撞见马脸女明星跟一孩子闹这么一出,上去就帮人出头。 还被韩菁拉开了,架没打成,尤其不爽。 葛苇朝着吃巧克力的小女孩走去。 她气没出彻底,脸还黑着,表情就不是那么好看。小女孩被老师引着,坐在树下休息,手里捧着顾晓池给她的那块巧克力,一下一下舔着,吃得格外慢,舍不得一下子吃完似的。 忽然一个阴影投射在自己身上,小女孩抬头,看到一个黑脸女人站在自己面前,虽然长得很好看,但脸凶得跟门神似的。 小女孩吓了一跳,好半天才想起是昨天的音乐老师。 小女孩愣愣的,手里的巧克力都忘了吃,分明瑟缩,嘴里还是乖乖打招呼:葛老师。 葛苇点点头:巧克力好吃么? 好吃。小女孩有点犹豫,莫非葛老师是来跟她抢巧克力的? 她把剩下的半块巧克力举到葛苇面前:葛老师,你吃么? 葛苇的脸更黑了:我不吃! 合着她给的巧克力就这么不值钱,本以为个个会珍惜呢,结果你让我我让你的,个个都不放在心上一样。 尤其那个顾晓池! 葛苇远远的看见顾晓池,和小平一起又走回操场来,本来低头在跟小平说着什么,突然之间,好像注意到了葛苇的目光。 抬头向葛苇这边望了一眼,四目相对。 顾晓池笑了一下,有些讨好。眼睛弯起来,鼻子微微有点皱,脸上冷峻的感觉就消退了很多,小奶狗似的,很乖。 葛苇看得更气。笑个锤子笑!心情很好么! 喂,小孩儿。 冷声冷气的,面前的小女孩被她吓得一哆嗦:啊? 葛苇说:我这次带了挺多条裤子的,我待会儿让服装师按照你的尺寸改改,给你拿过来,你把你的破裤子换了,小心漏风吹凉了屁股蛋儿。 潇洒的走了。 小女孩愣了半天,才明白葛老师不是来跟她抢巧克力,而是献爱心来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的表情那么酷,一般不都该跟微笑大使似的么? 小女孩从小被爷爷奶奶教育,要做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此时在葛苇身后甜甜的喊:谢谢葛老师! 葛苇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没绷住,笑了:不谢。 好吧,巧克力给了小女孩,就给了吧。 她决定原谅顾晓池。 ****** 顾晓池回邶城以后,把葛苇给她租的房子退了。 不想再以金主和情*人的关系继续下去。钥匙送回葛苇手里,葛苇也没说什么,收了。 夜车时段,恢复一开始的状态。长久的沉默,平静的涌动。 驾驶座和后座上的两人,各怀心事。 送完葛苇,顾晓池从车的后备箱里,取出刚才收拾好的东西。 东西不多,一个书包就能装下。顾晓池背着书包和画板,坐公交车回学校宿舍。 快期末了,程凌菲她们都没出去浪,窝在宿舍赶作业。看到顾晓池回来,把牙刷和毛巾放回原位。 程凌菲阴阳怪气:哟,这是被金主爸爸抛弃了? 顾晓池没理她,沉默的收拾东西。 或许吧,或许会被葛苇拒绝。 退回原位,当一个每天接送她、仰望她的小司机。 会心酸,会觉得自己像被遗忘的小狗。 可是,顾晓池就是想试一试。 或许葛苇对她会有那么一丝心动,或者心软呢? 如果乔羽,空出了她的位置。 好在跟程凌菲她们也不用相处多久,很快就过年了。 放了寒假的顾晓池,先坐火车,看着窗外的景色由平原变成山峦叠嶂。又转了两趟大巴,车子越换越破,车上的人背着大竹篓子,里面捆着扑棱翅膀的鸡。 一路鸡飞狗跳,终于在村口下了车,背着书包走进去。 最低矮破旧的那一间,就是顾晓池的家。 一个佝偻着腰的人影,站在屋前。 顾晓池迎上去:奶奶,风大,怎么不在屋里等? 家里的电话,是顾晓池开始打工以后装的,盲眼的奶奶只会接不会打,也够了。顾晓池每周,会打电话回家报平安,放寒假之前,也说了具体回家的日期。 没说几点。因为大巴的时间根本不定,有时等半小时,有时等小半天,全凭运气。 那么奶奶想在门口迎顾晓池,就意味着,一站就是一整天。 顾晓池扶奶奶进屋,让她在椅子上坐下,放下包,就来给她揉膝盖:腿都站疼了吧?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奶奶穿不暖和,又要下地干重活,落下了严重的风湿病。 顾晓池打工有一项固定支出,就是给奶奶买暖膝盖的生姜药包。 相依为命的祖孙俩,现在顾晓池大了,奶奶也老了。 奶奶被顾晓池揉着膝盖,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笑得跟朵花似的:我就盼着你呀,就想早一点接到你。 哪怕双眼看不见,根本瞧不见顾晓池走到回家路上的身影。 顾晓池心里有点酸,低下头。 奶奶瞧不见,还是笑得很开心:你先歇歇,一会儿奶奶给你拿好吃的。 神秘兮兮的,顾晓池跟着笑了,也不知是什么土特产。 顾晓池歇不下来,把书包放回房间以后,爬高上低的,把屋顶漏雨的地方拉了遮雨布堵了,擦了桌子,扫了地,把奶奶平时顾不到的死角,通通拖了一遍。 别忙了。 奶奶的膝盖缓过来,摸索着进屋,取出一个白色的小塑料袋,塞到顾晓池手里:坐着吃点儿东西。 捏了一把顾晓池的手腕:瘦得跟竹竿儿似的。 顾晓池笑:奶奶,现在瘦是好事呢,女明星都会故意饿着自己的。 想起葛苇,天天嚷嚷着身材管理。 你不成。奶奶连连摆手:你得胖点儿,身体才好。又颠了颠她手里握着的塑料袋:快尝尝,看好吃不。 神秘兮兮的凑到顾晓池耳边说:杨二婶送来的,说是女儿在城里买回来的,好着呢。 杨二婶是她们的邻居,偶尔会来帮着看一眼。 顾晓池低头,打开奶奶塞给她的塑料袋,一块云片糕露了出来。 纸盒装着,印花都模糊成两层,显得粗制滥造,应该特便宜的那种。 顾晓池想起杨二婶,挺精明一女人,心好,但斤斤计较那种。这云片糕不知谁送的,应该是她们自己家看不上,才拿来给奶奶做人情的吧。 奶奶很得意:我一直收着,就等你过年回来吃呢。 顾晓池翻过盒子,看了一眼生产日期,原来今年十一月的时候,就已经过保质期了。 也不知奶奶当宝贝似的藏了多久,为了拿给过年回家的孙女。 奶奶催她:快尝尝。 嗯。顾晓池打开盒子,取出一片,咬了一口。 硬得跟石板似的,甜得发腻。 奶奶问她:好吃么? 好吃。顾晓池点点头,眼泪流到嘴里,咸咸的,混合着云片糕的甜腻,奇怪的味道。 奶奶故意问:不分给奶奶一点。 不分。顾晓池故意说:太好吃了,都是我的。 奶奶笑得更开心了:好,好。 晚饭,吃顾晓池去村头小卖部买的肉,顾晓池夹了很多块到奶奶碗里:多吃点。 又夹青菜:也不能只吃肉,不消化。 吃过晚饭,顾晓池洗了碗,半躺在床上看书。 台灯还是顾晓池高中用过的那一盏,本来是白色的灯罩,此时染了岁月的黄,还裂了一道口子。 顾晓池翻过一页书,手机响了,接起来,是小平。 小平问:你视频怎么打不通? 嗯?顾晓池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视频:我家这边信号不好。 那你找个信号好点的地方。小平说:今晚公司年会,你忘了? 顾晓池这才想起,今晚是橙果娱乐的年会。 我去山上试试。顾晓池说。 打着手电上山,试着给小平打过去,第一次还没打通,顾晓池换了个树少的地方,这次通了。 喧闹的声音传来,与周围的寂静格格不入。 小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到抽红包的时候了,你人不在,我就帮你抽了啊。 顾晓池说:好。 小平伸手进抽奖箱,搅合了两下,摸出一个红包,对着视频镜头晃了晃,问顾晓池:紧张么? 顾晓池笑笑:还好。 她性子确实挺淡的。一向觉得,该是她的就是她的,不是她的也不用争。 除了葛苇。 视频那端,小平已经把红包打开了,结果是五百块,末等奖。 周围一片起哄,嘲笑小平手臭。小平显然也喝多了,对着视频镜头傻呵呵的笑:不好意思呀,晓池。 不会。顾晓池淡淡笑了一下:谢谢你。 你家长辈的过年红包,有多少?小平忽然问。 顾晓池说:二十。 小平拍拍胸口:那我安心了。 挂了电话,顾晓池打着手电下山。 泥土沾在白色运动鞋上,很快脏了一圈。顾晓池忽然想起什么,抬起手电照了照,四周都是枯树,瘦骨嶙峋的。 最后一片枯叶,不知怎么没有被风吹落,还摇摇晃晃挂在枝头,叶片上破了一个洞,更显出一种颓丧。 与刚才视频里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格格不入。 顾晓池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敛了心神,把注意力放在脚下的路,才算好端端走下山去。 第35章 过年 顾晓池走到家的时候,奶奶已经睡了。 放下手电,洗了澡,换了睡衣,顾晓池躺在床上,再次拧开台灯。 睡不着,盯着书上的一副油画发愣。 那是拉斐尔桑西的《披纱巾的少女》。华贵衣裙的百褶纹,用的是浅绛和银灰。 领口一大片洁白的皮肤露出来,在琥珀色项链的衬托下,更显丰润。 头披一块白纱,柔柔的,像仙女。 顾晓池出了一会儿神,把书合上。 年会么她在心里想。 刚才看到,平日里总穿童装毛衣和牛仔裤的小平,也穿了一件礼裙,淡淡的鹅黄色,领口缀满了童趣的百褶边,蓬蓬袖,像从林子里钻出来的小精灵。 韩菁偶然从她身后路过,穿一件月牙白的鱼尾裙,带一条简洁的珍珠项链,倒是与小平很相衬,颜色组合起来,清清爽爽,像即将到来的春天。 顾晓池忍不住一直想,年会上的葛苇,会穿什么呢? 手机突然响起来,连震了二三十下,震得从床头柜上,掉到了顾晓池的枕头边。 顾晓池怀疑手机中病毒了,摸过来一看,才发现自己被小平拖进了一个微信群里。 那应该是公司的大群,叫橙心橙意一家人。顾晓池看了一下群成员,足足有几百人。 像她这么一个兼职夜班司机的小职员,忘了加群,好像也没人记得。 直到今晚,小平想起把她拖进群里。 刚才的震动,是小平连发了二三十张年会上拍的照片。今天倒奇怪,卧室里也有4G信号。 村里的信号就这样,时有时无的。 顾晓池心里一动,一张一张的点开。 前十几张快速略过,直到第二十张的时候,顾晓池点了下载原图。 那是葛苇。 穿一件蓝色礼裙。暗蓝色,甚至接近于墨,像刚才顾晓池头顶的天空,在无限黑暗里泛出一点点蓝。 衬得她肤白胜雪,整个人都在发光。好像她就是整片天幕上,唯一的一颗星辰。 没带首饰,连一条项链都没有。 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素。浓郁的眉,绛红的唇,大气又明艳,笑得张扬。 她端着一杯红酒,身边的人都围过来闹,酒杯摇摇晃晃,红酒渍洒在裙摆上,葛苇却毫不在意,笑得眼尾都皱了起来。 她只要恣意快乐,今朝有酒今朝醉。 像一贯的她。 顾晓池眯了眯眼,把照片点击放大。 照片的角落,竟然有一张熟悉的脸。 校花贺淼。 她挤在闹酒的人群里,没有很靠近葛苇,一双眼的眼神,却始终停留在葛苇身上。 顾晓池微微皱眉:橙果的年会,贺淼怎么在? 也不知是几点睡着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被子都没盖好,手机还握在手里。 解锁屏幕,一眼就看到葛苇穿暗蓝色礼裙的那张照片。 美得像一个遥远的童话。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34) 不像眼前,灰蒙蒙的树,灰蒙蒙的天,桌子上的格子布,还是上个世纪的老旧范儿。 安寒打电话来的时候,顾晓池微微有点咳嗽。 安寒问她:怎么,感冒了? 昨晚被子没盖好吧。顾晓池说:没什么事。 小心点。安寒叮嘱她,又神神秘秘的说:给你说一八卦。 嗯? 不知怎的,顾晓池直觉安寒的八卦,与橙果有关。 果然安寒说:你知道贺淼昨晚去哪儿了么? 你说。 顾晓池的心往下沉。 安寒说:她去橙果的年会了,和葛苇黏糊了一晚上。 啊。顾晓池不知该说什么。 我以前知道她家境不错,可不知道她爹那么牛。安寒说:原来她家那个贺氏集团,就是做物流那个贺氏。你听过吧?触角很长,娱乐圈都有涉足。 贺淼也不知是不是学画觉得平淡了,竟然要进娱乐圈。安寒啧啧称奇。 顾晓池轻声问:要进橙果? 不是。安寒说:贺氏注资了柏萱,贺淼签了那里,她昨晚去橙果的年会,据说是去挖角葛苇的。 应该没答应吧?顾晓池问。 因为她觉得乔羽在国内的经济约,就签在橙果,葛苇应该不会离开橙果。 果然安寒说:是的。但这不是最大的八卦。 还有什么?顾晓池眼皮一跳一跳的。 说出来你都不信。安寒道:贺淼她跟葛苇表白了。 什么?顾晓池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 安寒继续说:据说追葛苇的人可多了,毕竟现在乔羽订婚了么。贺淼说,昨晚年会上,给葛苇送车送房子的都有,还有好几个小鲜肉,趁着喝多了总往葛苇身上靠,一看就不怀好意。 那顾晓池想问葛苇是怎么回复的,却觉得嗓子发涩。 安寒说:葛苇好像都没收。但是 顾晓池捏着床头柜上的书角。折起来,又放下,折起来,又放下。 深深的一道折痕,像折在人的心上。 为什么所有的好消息后面,都要跟一个但是? 安寒说:但是葛苇说,追她的她都欢迎,来者不拒。 顾晓池想起葛苇的那句话:我没有心。 那句话的意思是,她也不知道除了乔羽,她还能不能喜欢上其他人吧。 顾晓池只是她所有可能性中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 你怎么不说话?安寒问她。 顾晓池艰难回答: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虚无的解释了一句:我不太八卦。 安寒哈哈一笑:那就祝我们都不挂科吧。 美院的考试涉及一些教授的主观分数。放假的时候,期末考的成绩还没公布。 顾晓池挂了电话后,说来也巧,收到学校的短信。 各科的成绩都出来了,顾晓池看了一眼,应该还算不错。 又一个电话进来,是周骊筠:成绩看到了? 看了。顾晓池轻声说。 这学期的一等奖学金是你。周骊筠笑了:老师很为你骄傲。 谢谢周老师。 顾晓池诚心诚意。从入学开始,周骊筠对顾晓池指导不少。 周骊筠说:大二会分专业方向,你可以先开始考虑了。 油画应该是不能放的。周骊筠不愿放过这棵好苗子:但你脑子快,又勤奋,服装设计或许也可以兼顾。 周骊筠看过顾晓池画的人物,眼睛会说话,这还不是最难得的,就连那些衣服的褶皱,都在配合着动作,述说着人物的情绪。 周骊筠知道这孩子真正有天赋。也知道她家的情况,不能只玩纯艺术曲高和寡的那一套,所以早早替她打算。 顾晓池感激:好,我会考虑。 周骊筠神秘一笑:你不久后,应该会收到我的新年礼物。 周骊筠对顾晓池,好得过分。 挂了电话,顾晓池去告诉奶奶自己得了一等奖学金的好消息:下学期的学费,您不用犯愁了,我自己打工的钱,够付生活费就成。 奶奶拍着胸口:阿弥陀佛,这是你在天上的爸妈保佑。 顾晓池沉默。 她并不确定是不是。 按说小孩三岁之前是不应该有记忆的。可顾晓池分明记得,在爸妈外出打工以前,春节的时候,她见过她们。 父亲喜欢喝酒,五官英俊,却有酒糟鼻。倒是母亲与现在的顾晓池,长得更像一些,一双哀怨的眼睛,比顾晓池妩媚。 母亲看着顾晓池的眼神,不是温情,是嫌恶。顾晓池听到她说:怎么就意外生了你呢? 要是没有你,我们肩上的担子,可就轻多了。母亲叹了口气。 真希望当时流产了,让你死在我肚子里。母亲抱起顾晓池,把她往天上抛,又接住,像对待一个什么小玩意儿,嘴里念念有词:小累赘,小累赘。 再后来,父母就出事了,再也没回来过。 顾晓池小学的时候,有一次被同学欺负得很惨,回来后沉默很久,对奶奶说起这段往事。 没有人爱我。年纪那样小的顾晓池,下了老成的结论:奶奶,除了你,连爸妈也不爱我。 奶奶大骇:胡说,三岁以前的小孩子能记得什么,那都是你自己臆想的。 都怪你爸妈陪你太少。奶奶拥住顾晓池:但他们是爱你的。 顾晓池沉默。她不想跟奶奶顶嘴,但她不信。 母亲的眼神和语气都太生动,到现在还历历在目,顾晓池不信那只是她的臆想。 没有人爱,养成了她淡漠又冷清的性子。从小到大唯一感受的温暖,第一次来自于奶奶。 第二次来自于一个陌生的女人,葛苇。 有了葛苇,顾晓池才能走出大山,进了美院,遇到安寒这样的朋友,又遇到周骊筠这样的老师。周骊筠寄给顾晓池的新年礼物,是一整套《技术绘图》,教人如何绘制不同类型的服装图纸。 再加上阴差阳错,她成了葛苇的夜班司机,每晚都能站到葛苇的身旁,便天真的以为,她和葛苇处于同一个世界。 原来并不是。 顾晓池只是一粒沙,而葛苇拥有的是一片沙漠。 吃午饭的时候,奶奶的开心还在延续,摸索着给顾晓池夹菜:好孩子,多吃点,下学期再考个第一回 来。 筷子颤巍巍的,夹偏了,差点掉在桌上,顾晓池赶紧把碗伸过去接住。 芋头噎人的吞不下去。连没放多少小米的小米粥,都觉得稠厚得难以下咽。 恍恍惚惚的,就到了春节那一天。 电视机的屏幕花了,一道道的,春节晚会的主持人们都变成了结巴:春春春春节快乐! 顾晓池没太在意,盯着手里的手机。 村里信号太差,大多数时候是收不到微信的。不过不知怎么的,春节这天晚上,倒是一条微信提示弹了出来。 来自橙果的大群。本来年会之后,那个群已经沉默好久了。 可能因为老板在群里,大家平时都不冒泡的。 说话的人是葛苇:十二点的时候我发红包,大家注意手速哈。 说完群里又沉默了。顾晓池觉得,应该不是没人回复葛苇,而是4G信号又没了。 熬到十点的时候奶奶去洗澡,她精力不济,睡得早,交待顾晓池守岁。 顾晓池点头说好,扶着奶奶回房间。 电视里的小品演员也变成了结巴:单单单单身一时爽,一直单身一直爽! 顾晓池想了想,把电视关了,让那群结巴和自己的耳朵解放,在电视柜下面,摸出手电。 她打算上山。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附近的几处低矮平房,亮着昏黄的灯光。 很静。现在村里也不让放鞭炮了。只听得到顾晓池自己的脚步声。 踩在泥地上,沙沙的。偶尔踩到一片枯黄掉落的叶子,咔嚓一声,就碎了一地。 南方的冬天更冷。是那种会浸入骨子里的湿冷。 顾晓池吸吸鼻子,把身上的蓝色棉服裹得更紧了一点。 这是她除了那件黑色棉服以外,拥有的唯一一件棉服。倒和葛苇礼裙的颜色一样,都是蓝。 只是,一个是高高在上的蓝色天幕、点缀着耀眼夺目的星光,一个是逼仄平房窗户上的蓝色旧窗帘、染了洗不掉的油渍。 顾晓池用手电照了照自己的袖口。 那块油渍还在。在食堂吃饭时不小心沾上的。无论顾晓池怎么洗,都还有一个浅浅的印子。 别人瞧不出来,顾晓池却一直知道,那块油渍就在那里,像一个印章,时刻提示着她的窘迫。 爬到山顶,摸出手机来看了看,还不到十一点。 一走到那块没被树遮挡的空地,手机就接连震动起来,震得顾晓池手发麻。 也有单独发给她个人的。一条来自安寒,一条来自周骊筠,祝她新年快乐。 大多数是来自橙果的那个群,葛苇发了那条要发红包的消息,把无数潜水的人都炸了出来。 很多人都在发表情,一个戴红帽的小人儿猛烈磕头,地板都被磕出一条缝,旁边一个破了口子的小瓷碗里,放了一个巨大的红包,嘴里嚷着谢谢老板。 跪舔的姿势,刷了屏。顾晓池跟着笑了一下。 也不是开心。就好像为了应景,该笑这么一下。 时间还早,把手机收起来,顾晓池从棉服口袋里,摸出烟,抽出一支。 点了,红色的烟头一明一灭,成了山上唯一的一点光源。 新年的热闹,都在远远的山脚下,远得跟顾晓池没有任何一点关系。 她习惯这样的清静,也喜欢这样的清静,只是今年不知怎么的,心里觉得有点寂寞。 深深吸了一口烟,薄荷的味道进入肺里,更冷。 顾晓池抬头看天,暗蓝色,像葛苇年会上穿的那条裙子。 其实安寒除了新年祝福以外,还给顾晓池发了一条信息。 挺八卦的:哇塞你知道吗?贺淼还给葛苇送了份新年礼物,gucci的全球限量饼干盒,根本订不到货那款,太心机太绿茶了! 安寒的意思是,这饼干盒本来的价钱,在葛苇那儿是一笔小钱,但又很难订到。 贺淼送这份礼物,一是昭显了自己的家世和用心,二来这礼物又不算特贵,葛苇拒绝反倒显得刻意。 肯定也就收了。 顾晓池呼出一口气,把最后一点烟吐出,烟蒂扔在地上,用旧得发灰的运动鞋来回碾压。 那一点火星,早就灭了。顾晓池的脚尖,却一直来回摩擦着。 直到把那烟蒂,踩得扁扁的。 顾晓池捡起来,扔进了一旁的竹筐里。那是村里人放在山上的,当垃圾桶用。 望着星空发了一会儿呆。真的冷,顾晓池觉得自己的手和脚都冻住了。 顾晓池蹲在地上,抱住自己。 不知道屋里的奶奶睡得好不好。 顾晓池摸出手机,吸吸鼻子,终于,还有两分钟就新年了。 顾晓池静静等待。 远处好像听到有人倒数的声音,应该是村子里的某个大家族,跟着春节晚会起哄。 十、九、八、七 顾晓池点开橙心橙意一家人的群,盯着葛苇的头像。 葛苇的头像没什么诚意,就素着一张脸随手一拍,还是那种仰拍的死亡角度。 不过真美人没在怕的,还是能看出绝美的底子来。 有一次拍硬照的时候,韩菁好像问过葛苇要不要换个头像,葛苇豪气的玉手一挥说不用,姐这张脸怎么拍都拍不出丑照。 韩菁斜着眼呵呵一笑,有点无奈,但也不能反驳葛苇。 毕竟她说的是事实、 四、三、二、一 村里有人偷偷放冲天炮,咻的一声蹿上天幕,又啪的一声。没有烟花的绚烂,就听个响儿。 顾晓池对着头像小声说:新年快乐。 群里一片寂静。顾晓池觉得奇怪,挪了挪位置。 还没消息,顾晓池又挪。接连挪了三次,手机才又一连串的震动起来。 又是那个把地板磕裂的小人儿刷了屏,大家都在嚷嚷谢谢老板。 看来葛苇的红包已经发了。 顾晓池顺着那一排表情往上翻,冻僵的手指不太灵光,让她心急。 好不容易看到葛苇的头像,旁边是她发出的红包,写着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顾晓池急急的点了一下。 弹出来一个提示:手慢了,红包已经派完了。 顾晓池垂下手,盯着不远处的竹筐垃圾桶发愣。 用得旧了,一根竹条支棱出来,在夜风里晃啊晃的。 顾晓池觉得有点丧。 也不是想要钱,就是 葛苇的追求者那么多,一定想不起顾晓池这粒沙。 寒假要放小一个月,见不到她,想至少在春节这个特别的日子,与她有那么一点牵连。 哪怕只是抢到她发的红包呢。 也像她给了自己新年礼物似的。 顾晓池头一次讨厌起村里的坏信号。 又蹲了很久,等到群里渐渐重归于寂静,葛苇也没再说话了。 顾晓池站起来,腿都麻了,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她准备下山,脚步有点踉跄。 走到小路口子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顾晓池觉得应该是安寒,看完春晚后收到了什么新的八卦消息,摸出来一看,愣了。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35) 竟然是葛苇。 单独的对话框,还有她们俩上次互相发过的自拍。 葛苇单独给顾晓池发了一个红包。 也没写什么特别的,还是红包的标准格式: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顾晓池颤抖着手指点开。 脚都跟着抖了一下,路口的一个小石子,被她的脚尖踢到,骨碌碌滚下山去。 红包里,是葛苇发给顾晓池的二十块钱。 顾晓池一愣。 之前跟小平视频的时候,她说过,家里长辈给的压岁钱,就是二十。 葛苇听到了? 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顾晓池低头一看,是葛苇。 她忽然有点紧张,没立刻接,手机铃声一直响着,顾晓池又特怕它断了。 心一横,按了接听:喂? 自己都能听出声音在抖。可能是在山顶上冻的。 葛苇轻笑的声音传来:叫奶奶。 ****** 橙果年会上,葛苇穿一件暗蓝色的礼服,裙摆蓬蓬的,特别大,走路都得拎起来那种。 她喝多了,端着红酒杯这儿飘一下,那儿飘一下,逮着人就结巴着问:姐像不像最近流行的那个迪士尼在逃公主? 问完自己又一阵狂笑,觉得自己太嘚瑟了。 周围的人被她逗的,跟着笑。葛苇挺喜欢这样的。 喜欢喝多。喜欢有人陪着胡闹。 至少脸上是笑着的。至于心里,谁管呢。 她需要放肆,需要发泄。醉酒,是一个最好的借口。 所以每年橙果的年会,她都兴致勃勃来参加。她是橙果的台柱子,老板也喜欢她这样给面子,总是待到最后一刻。 至于另一大台柱子乔羽,常年在美国,年会是不会回来参加的。 葛苇也不知自己喝了多少瓶红酒,酒量好像越来越好了,有点晕,但没醉,就是话多。 终于到了万众期待的抽奖环节。 大多都是五百块的末等奖。一等奖五万块,被一个化妆组的妹妹抽走了,三等奖一万块,不一会儿也被抽到了,是一个灯光师。 众人一片起哄,夹杂着自己中奖概率又低了的惋惜。 小平忽然想起:顾晓池提前请假回家了,她还没抽呢。 对对对,你替她抽! 众人继续起哄。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顾晓池是谁,都喝多了,闹腾得凶,觉得开一次奖就刺激一次,肾上腺素飙升。 小平也喝多了,嘿嘿嘿的傻笑着:好呀好呀。 葛苇斜靠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大裙摆拎累了,两腿平放在另一张椅子上休息,高跟鞋半掉不掉,挂在脚尖上一晃一晃的。 葛苇手里还举着红酒杯,醉醺醺的建议:给她打视频!让她亲眼见证这奇迹诞生的一刻! 众人鼓掌:好主意好主意! 二等奖好像还没开过呢! 葛苇勾勾手指:小平,过来一下。 小平跌跌撞撞走过去,被不平整的地毯绊得一个趔趄,红酒洒在葛苇的裙摆上,葛苇哈哈大笑:这下姐更香了。 这一幕被旁边的同事拍了下来,就是后来小平发到群里的那张照片。 没被拍到的一幕是,葛苇随意抖了抖裙子上的红酒渍,然后附到小平耳边,小声说:你问问顾晓池,她家里的长辈都给她发多少钱红包? 葛苇现在已经听说,顾晓池只剩奶奶这一个亲人,相依为命。 无论奶奶发多少钱红包,那都是顾晓池在这世上,最牵挂、也最令她暖心的一份爱。 葛苇莫名想要一样的。 最让顾晓池牵挂,也最令顾晓池暖心。 第36章 元宵 面对葛苇要问顾晓池家里长辈发多少钱红包的要求,小平不解的眨眨眼:为什么呀? 葛苇伸出修长的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儿:傻!她家里人发的不多,你就算抽中末等奖五百块,也显得挺不错了呀。 噢!小平又嘿嘿嘿的傻笑起来:对对对! 摸出手机给顾晓池打视频,第一个没打通,打了个电话说了些什么,又过了一会儿,视频连上了。 葛苇没凑过去,坐在一边,跟老板喝酒划拳。 除了葛苇没人敢跟老板这么闹,老板也挺开心的,跟葛苇两人吼得脸红脖子粗的:两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啊! 小平那边在抽奖,果然只抽中了末等奖五百块,围观的众人一片嘘声。 葛苇听到小平在问:你家长辈的过年红包,有多少? 对面的老板玩得兴起,按照行酒令,伸出手来假装打葛苇的脸:啪啪! 葛苇此时要假装被打:啊啊! 嘴里一边啊,一边听着小平那边的动静。 还好小平手机视频的声音,开得很大,顾晓池清冷的声音,淡淡的传来:二十。 对面的老板突然大声嘿嘿一笑,吓了葛苇一跳。 老板说:你输了! 葛苇心不在焉的自罚喝酒:牛牛牛!您就是传中的最强王者! 老板这种咋呼得厉害的,酒量往往不行,葛苇对这种规律门儿清,没几杯就把老板干翻了,被人架着出去了。 葛苇好奇自己怎么还没醉,晃晃酒杯,觉得有点无聊。 韩菁穿着一身月牙白的礼服走过来,手里也端着一个红酒杯。 可以呀菁姐。葛苇色眯眯的眯了眯眼睛:今儿还真像一女的! 什么叫像一女的?我就是一女的!韩菁在葛苇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葛苇嘻嘻哈哈的。 韩菁在葛苇身边坐下,又喝了一口红酒。 她酒量比葛苇还好,而且不上脸,看着特平静,马上还能坐下来签一个亿合同的那种。 葛苇瞟了她一眼:有事? 韩菁犹豫了一下:刚才小平问顾晓池长辈发多少红包,那问题你问的? 葛苇也喝了一口红酒,点点头。 什么意思?韩菁问:你不会真的有点喜欢她吧? 葛苇先是戏谑的笑了一下,然后睁着大而明亮的眼睛,看上去有点迷茫。 也不是,就是觉得小孩儿害羞,挺好逗的。 好玩。葛苇这样下结论。 那是不喜欢?韩菁又问。 也不是不喜欢葛苇踟躇了一下:这么跟你说吧,我现在吧,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什么叫不喜欢。 我从来没喜欢过什么人。而且葛苇又灌了一大口红酒,咕咚咕咚,跟喝水似的。她问韩菁:在经过乔羽那些事儿之后,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韩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一整屋闹哄哄的人群中,葛苇和韩菁两人,忽然安静了下来,并肩坐着,一口一口的喝酒。 没再说话,各自沉思。 好像突然被从热闹的世界中抽离出来,扔进了一个茫然的宇宙。 ****** 除夕夜。 葛苇早早的说了要发红包,看着群里一众人的跪舔,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年夜饭是韩菁帮忙订的,一个挺好的本帮菜馆子,螃蟹老大一只,比葛苇的脸还大。 葛苇拿起螃蟹自拍了一张,望着一桌子菜,浓油赤酱的,觉得没什么胃口。 酒倒是喝了不少。 家里有酒柜。红酒,香槟,混着来,啤酒也觉得爽快。 微醺,头晕,但不醉。酒量越来越好,真不是什么好事。葛苇自嘲的笑笑:费钱啊。 盯着手机的时间看,到了八点,拨出一个电话去。 语气变得很温柔:荇荇,新年好呀。 葛荇住在疗养院里,只有身体状况好转的时候,才能回家住几天。一年也回不了两次家,过年也不敢冒险。 疗养院的作息,有严格时间规定。家属打电话的时间,定在晚饭后的一个小时。 葛苇自己过年的时候居多,只是今年不知怎么的,突然挺想这小孩儿的,觉得家里空荡荡的,大得吓人,跟要闹鬼似的。 接过葛荇说:你别用这么肉麻兮兮的声音跟我说话,我不习惯。 葛苇: 葛荇笑嘻嘻的问:你怎么过年啊? 葛苇说:你菁姐给我订了本帮菜的年夜饭,老大一只螃蟹,比我脸还大,我拍了,待会儿发你看。 又问:你呢? 葛荇说:杭白菜,炒鸡蛋,山药木耳炒鸡片。 疗养院里的饭菜,以营养清淡为主,常常就是这老三样。 葛苇叹了口气:你可太惨了。 葛荇老成的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姐妹俩又聊了两句,葛苇问葛荇想要什么新年礼物,葛荇要了冰雪女王的周边,还有一套彩铅。 葛苇答应:明天就给你寄过去。 挂了电话,春晚着实无聊,想了想,把手机直播打开看春晚,相声小品不好笑,弹幕倒是挺好笑的。 还有当国民组合的三个小男孩出来的时候,弹幕一水儿的刷着你们这些妖艳贱货不要勾搭我老公! 葛苇哈哈哈的干笑了两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懒洋洋的趴在茶几边,觉得腿有点麻,又懒得动弹。 好不容易熬到了十二点,搓搓手,往群里丢了个大红包。 群里一下子炸了,谢谢老板的表情包再次刷屏,葛苇直乐。 过了两分钟,群里没动静了,红包应该是抢完了。 葛苇点开红包,往下翻哪些人抢到了红包。最佳手气是宣传组一男孩,葛苇稍微有点印象,戴一眼镜,挺清秀的。 继续往下翻。 怎么没看到顾晓池呢? 葛苇撇撇嘴。 她那天看到小平把顾晓池拉近进群里了的,没想到这小孩儿手速这么慢,连红包都抢不到。 本来准备如果她抢到了,自己就不用单独给她发了。 显得自己别有用心似的。 不过她现在没抢到嘛葛苇点开顾晓池的对话框,发过去一个二十块钱的红包。 还好让小平提前问了。葛苇在心里想。 她知道顾晓池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敏感又要强,说明了不要金主情人的关系,这红包的钱要是发多了,顾晓池肯定不会收。 死乞白咧要给她退回来。 红包发出去,也不知是不是酒气上来了,忽然觉得心情挺好,一个电话打过去:叫奶奶。 那边的顾晓池愣了一下。 但顾晓池聪明,愣了一会儿,很快就反应过来背后的意思,轻声说:别闹。 有些无奈。有些宠。 倒显得葛苇是个小孩儿似的。 葛苇听到顾晓池那边呼呼的,不禁好奇:你在哪儿啊? 顾晓池说:山头。原来那呼呼的声音,是风。 葛苇问:大过年的你跑山头去干什么?以为自己小书生去偶遇美艳狐狸精啊? 葛苇心想,最大的狐狸精姐姐我,这会儿坐在家里跟你通电话呢,可不在山上。 结果顾晓池犹豫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没什么4G信号,山头上信号好一些。 4G信号葛苇反应过来:你不会是爬了几公里山就是为了抢我的红包吧。 顾晓池啊了一声,也不知是承认还是否认,含含糊糊的。 葛苇想起顾晓池的样子,长得挺冷,但眼神认真,跟你说话的时候,就那样眼巴巴的看着你,小狗似的,好像面前的人就是她的全世界。 忽然想摸摸她的头。 葛苇逗她:那你送我什么新年礼物啊?又说:我不要红包。 没有礼物。 顾晓池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然后她把电话挂了。 葛苇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一愣一愣的。 顾晓池她就这样直接把电话挂了?!葛苇气得差点没把水晶杯给砸了,想想算了,挺贵的,别跟钱过不去。 但是这些小孩真的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葛苇迷离的醉眼,眯了起来,要给人下套的狐狸似的。 ****** 再见到顾晓池,是元宵节过完以后。 本来顾晓池的学校还要晚两天开学,但葛苇跟俞导签的协议,是这天进组,韩菁给顾晓池打了电话,顾晓池说可以,她能提前回。 顾晓池走进片场的时候,葛苇正拢着一件军大衣靠在躺椅上,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姜汤。 俞导的新戏,朝代背景与大唐盛世相似,但故事是架空。葛苇演妃子,穿一件黛紫的齐胸襦裙,华贵端芳,又轻盈飘逸。 但大冬天的拍夏天的戏,冷死人,说话为了嘴里不哈出白气,还要先含一块冰。 一天的戏拍下来,嘴都麻了。趁着没她戏份的时候,赶紧喝姜汤暖和一下。 她看着顾晓池,站在片场边上,环视一圈,过了一会儿,才看到角落里的葛苇。 眼神闪烁了一下。 葛苇晃晃脑袋。她顶着一个堕马髻,插一支五尾凤簪,头一晃,发髻上的步摇就跟着一晃一晃的。 她用嘴型问顾晓池:好看么? 顾晓池抿抿嘴,移开眼神去。 葛苇的双眼又眯了起来:这小孩儿,是要反天啊。 刚过完元宵节,又是第一天进组拍戏,剧组很贴心的准备了元宵,这会儿热气腾腾的端上来。 第一碗,自然先送到葛苇这个女一号手里。 葛苇瞟了一眼右边。 顾晓池本来背着手,靠墙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淡淡的,垂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个梨花头女孩走过去。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36) 那女孩是橙果的,葛苇第一天进组,被韩菁叫来帮忙。手里拿着一罐发蜡,新的,拧不开。 女孩也许是看到剧组男的手里都有活儿,环视一圈,只看到顾晓池闲着,就走过来把发蜡递给她,让她试试。 顾晓池看着冷,却不会真的拒绝人,接过发蜡,试着去拧。 山里长大的孩子,力气大,顾晓池很顺利的就拧开了。 女孩松了一口气,把发蜡交给匆匆来找她的化妆组的人,站在顾晓池身边,跟她聊起天来。 葛苇端着元宵往那边瞟,看到梨花头女孩顶着一张娃娃脸,怎么说呢,有点邻家的小乖,又跟顾晓池差不多年纪,站在顾晓池身边,还挺配。 一高一矮,一清冷一邻家。 葛苇撇撇嘴,刚好贺淼下了戏,走来甜甜的招呼她:苇姐。 她演一个侍女,初期对葛苇演的妃子忠心不二,后期反水想要自己勾引皇帝上位,奈何智商不够,下场很惨,被妃子几板子打死了,领盒饭下线。 惨归惨,但很有发挥空间。贺淼初出茅庐,能接到这样的角色,算资源很好。 顾晓池听到贺淼熟悉的声音,向这边望过来,又转开眼神,继续低头,跟身边的梨花头女孩说话。 也不知在说什么,说了这么久。 顾晓池跟谁说话都挺认真的,哪怕是跟刚认识的人,垂眸看着人家,微微偏头,像是对方在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葛苇知道,哪怕对方在说今晚月亮挺圆的这种狗屁废话,顾晓池也这样。 葛苇撇了撇嘴,又一秒变脸,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伸手招呼贺淼:过来吃元宵。 贺淼很开心的样子,拎着柳青色的襦裙跑过来,头上插着的两朵小珠花一晃一晃的。 她姿态放得很低,也不怕冷,裹了助理递过来的军大衣,就依偎在葛苇的脚边。 远远看着,像她的头靠在葛苇膝盖上似的。 葛苇低下头,准备喂她吃元宵。头上的流苏,像在辉映贺淼头上的珠花似的,也一晃一晃。 顾晓池远远望着,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怎么不说话了?身边一个声音响起。 顾晓池回过神来,重新看向身边的梨花头女孩:抱歉,你说什么? 梨花头女孩笑了一下:不是要给我推荐书么? 原来女孩也是一个油画爱好者。 噢,对。顾晓池想了想:贡布里希的《艺术的故事》,威尔贡培兹的《现代艺术150年》,都可以买来读一读。 好甜啊。贺淼的声音远远响起。 像是吃到了什么特别甜蜜的馅儿,连声音都跟着甜得发腻。 顾晓池听着,微微皱眉,忍不住想:这元宵到底什么馅儿的? 葛苇喂完贺淼,又把小平她们都叫过去,一人一个,哄得妹妹们笑嘻嘻的。 手里的一碗元宵很快见了底,葛苇自己还一口没吃。 剧务机灵,赶紧又吩咐人煮了一碗,递到葛苇手里。 葛苇又往右边看了一眼。 现在剩下顾晓池一个人,背手站在那里,靠着墙。 梨花头女孩被同事叫走了,所有人都在闹哄哄的吃元宵,但顾晓池性子淡,一向不爱与人扎堆,这会儿就落了单。 她自己倒不很在意,但葛苇瞧着,总觉得有些可怜。 又想到春节时顾晓池居然敢先挂她的电话,起了捉弄顾晓池的心思。 晓池。她招招手,如常一般妩媚的笑着。 顾晓池一愣,像是没料到葛苇会叫她。 犹豫了一下,才磨磨蹭蹭向葛苇这边走来。 从她表白以后,她面对葛苇,总是这么别别扭扭的。 葛苇用勺子舀起一颗元宵,示意顾晓池张嘴:啊 顾晓池说:谢谢苇姐。 这句话的语气一听就是跟人学的,学着其他人跟葛苇道谢,显得两人好像挺熟,又不是那种熟。 然后伸头,张嘴,过来接葛苇喂的元宵。 葛苇低头看着,少女的皮肤吹弹可破,没有润唇膏,可嘴唇自然透出一股淡淡的粉,睫毛好长,小扇子似的,扑闪扑闪。 顾晓池长得真挺好看的。葛苇在心里想。 她这么自傲一人,第一次打心眼里觉得,除自己以外的另外一个人,长得挺好看的。 葛苇正想着,顾晓池已经把勺子里的元宵吞了下去,脸色一下子变了。 脸涨得通红,捂着嘴,眼睛也跟着红了,眼眶湿湿的,有眼泪沁出来。 哈。葛苇笑了一声。 这就是她的恶作剧。刚煮出来的元宵烫得很,她也没放凉一会儿,直接喂给了顾晓池。 可以看到顾晓池尴尬把元宵吐出来的样子了,应该挺狼狈。 葛苇没想到的是,顾晓池包着眼泪,把那颗滚烫的元宵,硬吞了下去。 修长白皙的脖子,咕噜一声。 葛苇急了,推了顾晓池一把:你是不是傻? 她心急,手上就没控制好力道,顾晓池被她推得向后一仰。 任谁看着,都跟她成心欺负顾晓池似的,还动手。 葛苇这人脾气大到经常上娱乐新闻,大家都知道,剧组以为小职员惹大明星生气了,过来解围,拉着顾晓池往边上走:你过来帮我整理下道具。 生怕一会儿葛苇真对顾晓池动起手来,影响不好。 葛苇更气了,剧组都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就把顾晓池拖走了。 顾晓池也傻,眼眶里的眼泪还包着,就被剧组的人拖着走,让她搬道具箱子,她就乖乖的搬道具箱子。 葛苇把手上的碗,往小边几上重重一放,咣当一声,特别响。 剧组的人又被吓了一跳,过来劝葛苇:小孩子不懂事,做什么惹苇姐生气了吗?苇姐消消火,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不是这么回事儿!葛苇烦躁的吼了一句。 还是韩菁过来:闹什么呢? 又往顾晓池的方向看了一眼。 葛苇闭嘴了。 ****** 顾晓池帮着剧组的人搬道具箱。 她也没想明白这活儿是怎么落到她头上的。 她被葛苇刚才喂的元宵烫傻了。本来一门心思,想知道这元宵到底什么馅儿,没想到这么烫。 烫得她觉得嘴里黏膜都破了,口腔里一阵疼,火辣辣的。 包着眼泪听到葛苇哈了一声。是故意的? 顾晓池本能的想把元宵吐出来,又忍了,一是因为她觉得在葛苇面前吐得太难看。 还有,她舍不得。 咬着牙把元宵吞下去。太烫了,吞得囫囵,到最后也没尝出元宵到底是什么馅儿。 那阵滚烫的感觉,顺着她的食管流下去,落到胃里,刺激得她眼眶里,又涌出一阵眼泪,兔子似的。 葛苇不知怎么就气了,用力推了她一把:你是不是傻? 顾晓池往后一仰,愣愣的,也不知葛苇怎么突然生这么大气,是因为没能如预期一般,看到她出丑么? 剧组的人过来解围,顾晓池懵懵懂懂,跟着就走了。 省得葛苇看着她更气。 接过葛苇的吼声从身后传来:不是这么回事儿! 那是怎么回事儿?顾晓池迷茫的眨眨眼。 ****** 小平拍拍顾晓池的肩:苇姐找你,让你去她化妆间。 这次剧组租了一个邶城边上的影视城,古色古香,占地挺大,剧组条件算很好。 葛苇这个女一号,还能有独立的化妆间。 什么事?顾晓池问。 小平摇摇头:她没说。 顾晓池哦了一声,准备往小平指给她的方向走。 发现小平奇怪的看着她,顾晓池停下脚步:怎么了? 没什么。小平移开目光去。 顾晓池走到一条走廊,看到好几个房间,其中几个挂了名牌,一间正中央的,写着葛苇。 她的名字写出来都这么好看。 顾晓池抬手,敲了敲门。 进。葛苇的声音响起,懒洋洋的。 顾晓池走进去。 葛苇还穿着那件黛紫的齐胸襦裙,裹着军大衣,刚才她又拍了两场戏,这会儿是在拍大皇子和二皇子,没有葛苇的戏份。 葛苇一般是留在现场看的,她喜欢自己把握整个剧的感觉,看看其他演员怎么演,听听俞导怎么点评,对她自己接戏有帮助。 顾晓池跟了葛苇一段时间,知道她的这个习惯,只是不知这会儿,怎么溜回化妆间来了。 葛苇的声音透着慵懒:还有两场夜戏,辛苦你等一等了。 顾晓池摇摇头:没事。 葛苇叫她来,就为了特意说这个? 葛苇一手托着腮,头上的流苏垂向一边,另一只手把玩着面前的什么东西。 顾晓池看过去,那是一个瓷白的小碗,里面装着满满一碗冰块。 顾晓池觉得奇怪,大冬天的,怎么有冰? 葛苇看着顾晓池,懒洋洋笑了一下:冬天拍夏天的戏,怕嘴里有白气穿帮,所以会提前含一会儿冰块。 顾晓池点点头,觉得看上去光鲜亮丽的明星,其实也挺辛苦。 葛苇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拈起一块冰,塞进嘴里,用门牙咬着。 她转身,面对顾晓池,双唇被冰块冰着,透出红润,显得娇艳欲滴。 葛苇含着冰,说话也变得含含混混的:过来,我再喂你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葛苇:我家小孩儿四不四傻的?!(超大声 第37章 客串 顾晓池站在原地没动,望着葛苇。 葛苇站起来,身上的襦裙被军大衣蹭着,窸窸窣窣的。 她拎着裙摆,向顾晓池走过来,站到顾晓池面前,伸手,把顾晓池身后的门关上了。 还咔哒一声,锁了。 葛苇嘴里含着冰,显得唇形特别好看,冻得又红,水润的,像花瓣,又像樱桃。 新鲜到让人很想咬一口的那种。 葛苇含含糊糊的说:你不是被烫伤了么? 含着冰块就往顾晓池的嘴边凑。 没想到顾晓池头一偏,躲了。 葛苇眯了眯眼睛:什么意思? 顾晓池说:我们已经说清楚了吧?不再是金主和情*人的关系。 葛苇把冰块从嘴里拿出来,捏在手里:所以呢? 我跟你表白,你还没答应。顾晓池说:所以我们现在,不能这样。 切确定关系以前的亲密行为,都是耍流氓是么? 葛苇笑了声,她把捏在手里的冰块,向半空中抛,又接住,下下的。 她问顾晓池:你真不要? 顾晓池摇摇头。 葛苇下子把冰块丢进自己嘴里,嚼得咯嘣咯嘣响。 显得她牙口特好。 顾晓池抿了抿嘴,想忍,还是说了:你少吃点冰,冷。 虽然她也不知自己有什么立场说这句话。 我说顾晓池。 葛苇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吃了块冰,唇齿都冻住了,说话有点抖:你知道咱们现在混的这圈子,叫娱乐圈吧? 顾晓池点头。 亲亲抱抱在这圈子里那都不叫事。葛苇说:你怎么还要求我三从四德呢? 葛苇上去就拽顾晓池的手腕。 顾晓池甩开:就是不行。 为什么?葛苇问。 顾晓池说:因为我喜欢你。 葛苇抿嘴看她,不说话了。 顾晓池打开门锁,推开门,走了出去。 ****** 走回片场的时候遇到小平,小平问:什么事? 就看我是不是烫伤了。顾晓池回答:给我块冰。 没说是想怎么给她。 小平点点头:这样啊。 顾晓池心里觉得有点烦躁,对小平说:我去门口抽支烟,要是苇姐或者菁姐找我,麻烦帮我说一声。 小平说:好,你去吧。 顾晓池往门口走,路过俞导的身边,才看清裹着军大衣凑在那里的人,是贺淼。 接下来的场戏,是贺淼跟葛苇的对手戏。 本来的设计是,皇帝给葛苇饰演的妃子,御赐了碟透花糍,极其精致,葛苇就当着皇帝的面咬了口,其他全剩下,皇帝走了之后,全赏了贺淼饰演的侍女。 用来展现葛苇与贺淼,表面上是主仆,实则比姐妹还亲昵。 贺淼在跟俞导建议:我觉得可以加两个细节,是苇姐可以给我喂食,显出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吃穿用度都是一起的。 还有。贺淼假装外头想了想:喂食完了以后,到了休息时间,苇姐乏了,屏退了其他仆从,与我同榻而眠,显出在她眼里,二人根本没有主仆的阶级之分。 俞导想了想:可以试试。 她是这种类型的导演,并不独断专权,演员或其他工作人员,有任何好的建议,她都愿意听取。 顾晓池想起第一次见到葛苇的时候,她也正跟俞导建议,说着场戏该怎么拍更有感觉。 俞导从善如流,顾晓池听着贺淼的建议,心里却更烦了。 站在门口,冷冷的风吹到脸上。 顾晓池手插在兜里,仰头,望着天上的轮圆月。 正月十五刚过,天上的月亮是浑圆的。可飘过片乌云,又被遮去了大半。 她嘴里还疼着。可刚才葛苇问她要不要吃冰,她拒绝了。 顾晓池猛吸了口烟,平时清凉的薄荷味道,此时染在伤口上,灼伤般,火辣辣的疼。 还是一口一口,猛烈的吸着。 厚厚的铝制拉门,把片场的声音隔绝了大半。片场内用来烘托气氛、帮演员进入状态的宫廷燕乐,在耳边消失了。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37) 顾晓池能听到自己指间,烟卷灼烧的声音。 很轻微,可嘶啦啦的,像烧在人的心上。 她的心上现在就有这样一团火,烧得她坐立难安。站在门口吸根烟,也站不定,来回踱着步子。 她刚才拒绝葛苇后,心里慌得没边。 现在已经二月了,距离葛苇被乔羽害死,只剩七个月。 她与葛苇的关系有进展么?看似有的,彼此的身体相熟,她甚至知道葛苇的背上,右肩蝴蝶骨最凸起的地方,有颗小小棕色的痣。 另一颗同样颜色的痣,藏在葛苇的小腹靠下,人鱼线边。圆润的,可爱的。 可除此之外呢? 葛苇说她没有心。 她的颗心,应该全在乔羽那里。乔羽订婚了,她的颗心就没有了寄托,飘荡在宇宙洪荒。 至于顾晓池,并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任何能取代乔羽的可能。 再这样以金主和情*人的身份相处下去,只怕自己,永远也不会走入葛苇的心扉。 顾晓池又抽了口烟,根烟很快,就要烧到烟蒂的位置。 她知道不能怎么样,却不知道能怎么样。 切断了与葛苇的亲密关系,是一场豪赌。赌葛苇能不能换一种视角,以更认真的方式,来看待顾晓池。 直到喜欢她,信任她,让她填满自己的心,从此远离乔羽,让乔羽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 顾晓池觉得自己像没有理智的赌客。想赢局大的,可手中的筹码所剩无几。 很可能一抛出去,满盘皆输。 不过其他人能赢也行啊。顾晓池想起贺淼。 只要任何人,能取代乔羽的位置。都是可以的吧。 自己本就是为了救人穿越回来。只是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动心,局势绕成了个更复杂的毛线团,解开的线头好像长在自己的心上,连着肉,扯之下,生疼。 根烟抽完了,顾晓池心里的烦,点没减少。 不知道还能怎么样,只好拖着步子,走回片场去。 ****** 没想到,正好拍到贺淼和葛苇的那场对手戏。 扮演皇帝的演员已经就位了,穿一身赤黄的常服,戴折上头巾、九环带,蹬着六合靴,气势十足。 葛苇的衣服也换了。换成了件绛紫的云缎裙,绣着孔雀纹样,大气华贵。 剧务端着叠透花糍走过来,有点像现代的糯米糍,但精致得多,雕着复杂的荷花纹路。 俞导拿着扩音器在喊:所有演员抓紧就位。小太监呢? 有人为难的回答:他拉肚子。 搞什么东西。俞导皱眉,有点恼火。 脾气再好的导演,在现场都是急性子。租影视城这么大的场地,烧的都是投资商的钱,而且合同就签了那么久,到天数了还没拍完,也得出去。 所以一分秒都得掐准,不能浪费任何时间,跟春晚样紧张。 俞导烦躁的挥挥手:找人顶。 现场看了圈。然而现在是拍最后两场夜戏,好多没事的人都先走了,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群演。 俞导站起来,亲自环视,指了指顾晓池:你是葛苇的那个小司机?你过来。 顾晓池走过去。 俞导说:赶紧给她扮上。 我没演过戏。顾晓池惊讶,又有点脸红:还有导演,我是个女的。 现场的人都笑了。 难得俞导也被她逗笑了:我知道你是个女的,但你长得挺英气,扮小太监没什么问题。 别紧张,就一背景板,句台词都没有。副导演安慰她。 俞导又开始催:抓紧抓紧。 顾晓池也不好再推脱。 扮成小太监的扮相,有点新奇,帽子旁边的两根长穗子,随着走路,飘飘的。 果然这样穿好冷。顾晓池瞟了眼葛苇,胸前大片洁白露着,觉得她应该更冷。 葛苇含了块冰,开拍之前又吐了。 搓着手,在原地蹦跶。 副导演带着顾晓池走到皇帝身边,皇帝说:你待会儿跟在我身后就行。 顾晓池点点头,不知应该回答好还是回答遵旨。 葛苇凑到顾晓池身后,压低了声音:你不要我喂,我就喂别人了。 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样,走到榻边坐下。 贺淼饰演的侍女,已经站在那边就位。 打板的人撤了,正式开拍。 葛苇饰演的妃子坐在榻上,翘着兰花指,喝着盏茶。贺淼恭敬的站在她身后。 有人通传皇帝来了,葛苇眼尾挑了挑,露出一丝娇笑,却懒洋洋的没挪窝。 皇帝走进来笑道:怎么不来迎吾? 葛苇妩媚笑,眼波流转:迎什么呀,又没外人。 瞟了眼皇帝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也就是顾晓池。 这会儿夜深了,皇帝来看他最宠爱的妃子,没带旁人,就带了个近侍。 葛苇饰演的妃子,这会儿还年轻,皇帝宠爱,父亲得势,从小起长大的侍女跟着进了宫,是姐妹一般的存在。 在后宫时风头无两,连皇后都要让她三分。 偏偏年轻,还不懂得收敛光芒。 皇帝宠她,她就要这份宠无法无天。皇帝进来时迎都不迎,直到皇帝走到她面前,弯腰宠溺的看着她,她才伸出柔荑般的手指,勾皇帝的腰带。 整个人,好像千年的狐狸成了精,连眼神里都带着钩子。 顾晓池垂首,跟在皇帝身后,听到片场有人吞口水的声音。 此时皇帝的脸上有个微表情,心里想的是,还好自己宠妃这般的不恭敬,没叫旁人看到。 那时天真妄为的妃子还不知道,以后她会为自己的不知收敛,付出代价。 此时她心沉迷,享受自己最好的少女年华。 葛苇的影后头衔不是浪得虚名,三十岁的人演起少女来,有种惹人疼的娇憨,丝毫看不出她真实的年纪。 眼神里有种明亮的天真。 岁月厚待美人。 今晚皇帝不能久待,还未批阅的奏折,堆成了座小山,偏偏心里又放不下自己的宠妃,吃了碟好吃的透花糍,瞧着模样也好看,就巴巴的让御厨又做了碟,给宠妃送来。 不过是借着送吃的之名号,来看看她罢了。 葛苇不负皇帝所望,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出来,拈起一块透花糍。 美人肤如凝脂,比那雪白的透花糍,看上去还要柔软,细嫩。透花糍拈在她手里,小兔子似的,抖抖。 此时皇帝的眼神垂下去,望着妃子的胸前。 同样的雪白,同样的细嫩。 妃子咬了口,笑道好甜,就撒娇说饱了,又放下。 不知妃子是不是真饱了,反正皇帝的眼睛是饱了。 畅快笑着站起来,准备带着小太监离去。 忽然葛苇饰演的妃子,柔声说道:这就走了? 皇帝愣,现场的工作人员也愣。 这是葛苇临时加的台词。 倒是俞导看起来还算沉着。摄像看着她,用嘴型问她要不要卡,俞导挥手,示意他们继续拍。 俞导跟葛苇合作的戏挺多,从葛苇出道开始就带她。知道葛苇是那种天赋爆表型的演员,演起戏来感觉特对,入戏之后经常有灵光闪的时候。 这个时候由她临场发挥,往往有剧本编写不出的意外惊喜。 俞导以前就尝过葛苇天赋的甜头,这会儿紧盯着监视器,看她准备如何。 皇帝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资深演员,愣了下,就接起葛苇的戏:那你想如何? 葛苇撒娇,襦裙里的对玉足抬起来,缓缓转着脚脖子:皇帝总不来看臣妾,臣妾终日闷在这宫里呆坐,脚都肿了。 皇帝背着手,眯着眼睛看他面前这只小狐狸。 小狐狸眼波转,娇憨的招招手:你过来,替我脱了这织履,揉揉脚。 对着顾晓池。 顾晓池本来一直垂着首,乖乖跟在皇帝身后,当块称职的背景板,此时一愣:不是说没台词么?怎么突然cue到她了? 皇帝说:胡闹。语气中却带着宠溺 这部电影的时代背景,类似于历史上的唐朝。皇帝的近侍,那是只能服侍皇帝人的,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就算皇帝宴请嗣王、郡王,他们也不能使唤近侍给自己布菜,那是僭越。 这会儿葛苇饰演的妃子,竟提出这么个胆大包天的要求,亏得没有旁人听到。 皇帝眯了眯眼,看神情,不知是不是有瞬想动怒。 最后却哈哈大笑:既然你看得起他,那就留给你晚。 背着手走出殿去。 俞导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觉得戏接得挺好。 这样一来,后面皇帝对妃子起了疑心,觉得她串通父家想要夺权,就更加说得通了。 早早的埋下蛛丝马迹。 皇帝走了,剩下顾晓池人垂首,立在葛苇面前,不知该如何表现。 你过来。葛苇慵懒的招手,半靠在榻上,髻上饰有镶玉的流苏,在灯烛下熠熠发着光。 活脱脱一幅美人娇卧图。 顾晓池垂着头走过去。 俞导一直没喊卡,顾晓池只得听葛苇的。 还好她此时都是背对镜头了,不用做什么表情,毕竟她也不是演员。 葛苇的脚伸到顾晓池面前,晃了晃:皇帝都准了,你还不动? 织履编织出复杂的花纹,看就是顶得宠的宠妃。 顾晓池伸手,把那织履脱下来,露出雪白的罗袜来。 女子露足,本是不上台面的。则本朝风气开化,二则面对个没什么功能的太监,皇帝也觉得无所谓。 顾晓池给葛苇揉着脚。 葛苇又招手,唤贺淼:别拘着啦,没看我给你留着好吃的么? 贺淼扑哧声笑出来,欢快的跑到葛苇面前:就知道娘娘是给婢子留的。 别娘娘、娘娘的了,主上都走了。葛苇瞥贺淼一眼,带着宠:坐下吃吧。 贺淼高高兴兴在榻的另一边坐下,拈起一块透花糍:做得好生精巧。 会儿还不是进了你的肚子。葛苇掩嘴笑。 贺淼饰演的侍女,年纪轻,又贪嘴,吃起来格外狼狈,馅儿都掉出来。 哎哟。葛苇看得着急,自己伸手拈起一块:得这样吃,我喂你。 青葱般的手指,拢着只小兔子般的透花糍,递过去,喂进贺淼嘴里。 贺淼吃进去,腮帮子鼓鼓的:姐姐真疼我。没再自称婢子。 葛苇笑,戏是对着贺淼演的,脚趾在一转,在顾晓池的掌心里刮了下。 那是镜头拍不到的。 顾晓池控制着自己的背影没抖。 够了。 等到贺淼吃得差不多了,葛苇觉得自己的脚也揉够了,挥挥手,解放了顾晓池。 顾晓池想着方才皇帝的动线,复制了遍,终于退出了镜头外。 松了口气。 镜头还在拍。 顾晓池站在一边,刚好能看到俞导的监视器。 两姐妹笑闹了阵,都乏了,贺淼服侍葛苇宽衣,葛苇躺在榻上,对着贺淼招手:今晚睡这里,我们姐妹说说话,像进宫前样。 贺淼躺在葛苇身边。 两人私语着什么,不知怎的,说到了贺淼的秘密般,贺淼嗔道:姐姐,这是能乱说的么? 上去就咯吱葛苇。 葛苇连串的娇笑声,洒在片场。两人打闹,不知何时,贺淼捏住了葛苇的手腕。 葛苇还是笑看着她,眼睛弯弯的。 这是俞导的拿手好戏。很擅长挖掘女孩子之间复杂的情感,有依恋、陪伴,有较劲、妒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比友情更多些。 顾晓池盯着监视器,抿嘴。 曾经汽车的后座,无数次,她也这样攥着葛苇的手腕。 那时的葛苇,也全当是一场戏么? 俞导终于喊了卡。 葛苇带着贺淼走过来,问:还行吗? 俞导兴奋的点头:挺好。 三人围在监视器前看回放,顾晓池站在后面,也能看见。 葛苇喂贺淼吃透花糍,眼神里都带着宠,又捏捏她的鼻子。 顾晓池呢?顾晓池躬身在葛苇的面前,背对镜头,当块称职的背景板。 顾晓池忽然觉得很难过,很汹涌的难过,排山倒海般涌来,下子,她的眼睛都红了。 本来拼命忍着,没忍好,感觉眼泪很快就要掉出眼眶。 她穿着小太监的衣服来不及换,急匆匆的跑出片场去。 葛苇从监视器前抬头,看向顾晓池的方向。 眼神只捕捉到一个背影。瘦削的,倔强的,孤独的。 个人匆匆跑过凌乱的片场,还绊了旁边的灯一下,个趔趄,显得格格不入。 ****** 葛苇走出来的时候,顾晓池在看月亮。 乌云还没飘走,月亮虽圆,却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她本想抽烟,在身上摸了摸,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小太监的戏服,没有口袋,更没有烟。 顾晓池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 她向来不是个情绪化的人,只是在看到葛苇和贺淼的片段回放时,阵控制不住的难过。 她忽然觉得,那好像她们的人生。 她在葛苇面前,永远只能低到尘埃里。 她太喜欢太喜欢葛苇。 而葛苇呢?能坐在葛苇身边的人,是乔羽、贺淼,或者与她们类似,与葛苇同在一个世界的人。 顾晓池被挡在她们的世界之外。在上大学以前,她连电影都没看过几部,连咖啡怎么喝都不知道。 她只是一块没有台词的背景板。是葛苇时兴起之后,用到的件道具。 倒很符合她寡言的性子。 生气了?个熟悉的声音,尾音扬起,带一点暗哑。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38) 顾晓池转头,是葛苇。 穿着刚才那件绛紫色的襦裙,裹着件军大衣。 顾晓池默默看着她。 葛苇走过来:因为让你给我揉脚,就气了?那都是演戏。 顾晓池摇摇头,又点点头。 意思是她没气,她知道那是演戏。 只是她不知道,葛苇曾经与她的亲密,是不是也都是戏。看上去,葛苇跟任何人都可以那样亲近。 顾晓池转身想走。 葛苇拉了她一把:你总躲着我干嘛? 顾晓池说:没。 葛苇撇了撇嘴。 她刚才时兴起、忽然加戏,是想到这样妃子的人物更完整,二来,想要逗逗顾晓池。 自从顾晓池表白、她没回应以后,二人之间总是别别扭扭的,顾晓池总躲着她。 葛苇不傻,她能看出顾晓池,其实挺在意同学贺淼的存在。 可能正因为是同学,才更容易在心里比较。 葛苇就想通过贺淼,逗逗顾晓池,哪怕顾晓池生气,来质问她呢。 毕竟她以前和顾晓池,大家都坦诚相见了,她现在对贺淼戏里戏外、撩来撩去的,顾晓池生个气、吃个醋,才正常吧? 没想到顾晓池跟个闷葫芦似的,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还在躲。躲得更凶。 葛苇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烟,自己点了根,吐出一个烟圈,又问顾晓池:要么? 顾晓池犹豫了下,点点头。 葛苇从烟盒里抖出一支来,顾晓池抽出来,葛苇又摸出打火机,咔嚓声,打燃火。 顾晓池叼着烟靠过来。 葛苇身上熟悉的香味飘过,清酒混合着茉莉茶香,穿着妃子的戏服都掩盖不住。 顾晓池点燃了烟,迅速的向后躲开。 两人对着月亮吸烟,沉默了阵。 个穿军大衣的妃子,个叼着烟的小太监,轮被乌云遮住的圆月。 场景挺诡异。 葛苇问:你知道贺淼想追我么? 顾晓池点点头。 葛苇吐出一缕轻烟:你觉得怎么样? 顾晓池说:我觉得挺好。 葛苇被化得狭长的眼睛,狐狸似的,又眯了起来:你觉得挺好? 作者有话要说:  葛苇:这到底是谁家的闷葫芦?!(气到扶额) 作者:你猜谁家的? 第38章 冷战 两天后,美院开学典礼。 贺淼跟俞导请上午半天假。葛苇也接到了校长的邀请。 上次葛苇作为嘉宾出席校庆,一段演讲,效果很好,与各位校领导也相谈甚欢。 校长知道贺淼现在跟葛苇在一个剧组,拜托贺淼,能不能请葛苇再来演讲一次。 校长是教师出身,知道精神力量的鼓舞,某种意义来说,比专业技能教授其实更重要。 他身上还留存着朴素的师德,希望葛苇这样感性的人,能再次在学生们心里点一把火。 对美,对创作,对未来。 葛苇去问俞导的安排,俞导说直接放假半天吧,因为还有另外两个演员,也要请假,下午再开拍。 葛苇就答应了贺淼。 演讲很成功,台下掌声雷动。演讲完毕老传统,葛苇穿着礼裙去了美院食堂,兴致勃勃的排队打饭。 红烧大排要了。菠萝咕咾肉也要了。 难得今天韩菁没跟着,正是放肆的好机会。 本来葛苇说,这段时间演一个唐朝的妃子,饮食控制不用那么严格,丰腴点正好。结果韩菁说,胸不够大可以靠挤,脸要是大得跟盆子似的,救不回来。 跟盆子似的 说她面若银盘都能忍,什么叫大得跟盆子似的? 只好在韩菁的监视下,继续啃黄瓜吃小番茄。 此时,当葛苇夹起一块红烧大排,油汪汪的汁水直往餐盘里滴。一口咬下去,这种裹了面粉油炸后的滋味叫什么呢? 叫满足。 周围嗡嗡的。 葛苇叼着大排,往边上看了一眼。 是贺淼和她的闺蜜们。 刚才葛苇在台上演讲的时候,就看到了。 贺淼作为学生代表,坐在第一排,她的闺蜜们坐在她身后两三排的位置,葛苇一出场,就拼命咳嗽,贺淼就娇羞的低头捂嘴,吃吃的笑。 都知道贺淼想追葛苇。 这会儿也是,一进食堂,看到葛苇甩开了校领导,一个人坐在那里啃大排,又开始悄悄起哄。 说是悄悄起哄,其实一点也不悄悄,声音大得葛苇离这么远都能听到。 贺淼还在装娇羞,扭捏了好一阵,才鼓起勇气朝葛苇这边走过来。 葛苇觉得有点烦。 说实话她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但总觉得喜欢不该是贺淼这样,咋咋呼呼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怎么说呢,像是变成了一场秀。 倒是顾晓池 葛苇往食堂角落看了一眼。 顾晓池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个餐盘,低头吃着。对面坐着她朋友,好像叫安寒。 刚才一进食堂,葛苇就看见了顾晓池,顾晓池也看见了葛苇。 两人排在不同的队伍里,无意间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各自迅速的移开目光去。 顾晓池比葛苇先排到,低头对窗口里的打饭阿姨说了句什么。食堂吵,葛苇没听清,反正就一个菜,顾晓池端过餐盘的时候,感觉一片素淡。 顾晓池端着餐盘,拉着安寒倒食堂最角落坐下,生怕葛苇去找她似的, 葛苇的心里莫名有点毛躁。 她自己打了饭,找了个食堂最中央的位置坐下,离顾晓池老远。 她才不去找顾晓池呢。 贺淼坐到葛苇对面:苇姐,食堂的菜,太油了吧? 葛苇心里说,姐姐装了几个月小白兔,就好吃口油的不行啊? 贺淼说:要不我带你 葛苇说:不必。 擦擦嘴站起来:我吃饱了,你还没吃呢吧?赶紧去打饭吧。 迈着婀娜多姿的步子,径直走开了。 剩下贺淼一个人愣在原地。 ****** 葛苇走到食堂门口,正好遇到来找她的校办王老师。 王老师很客气:校长请您去看看我们学生的作品展再走。 葛苇点头,跟着王老师走。 这次的开学典礼是在上午,葛苇和贺淼下午还得赶回剧组,待不了多久。 也安排不了多复杂的接待活动,索性请葛苇看看学生们的油画作品展。 葛苇还挺感兴趣。 作品展放置在一片爬山虎下面。爬山虎冬天里没有绿意,只剩一片枯藤,攀在灰色的砖墙上,有一种萧索的美感。 更显得油画五彩斑斓,很是夺目。 葛苇一排排看过去,校长亲自跟在她身边介绍:这边是大四学生的,那边最靠外面的一排,是大一新生的 那就是美院大一传统的新生油画展,展出后就一直摆放在这里,算是校园一景。 葛苇顺着看过去。 走到大一油画展的那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是顾晓池。 她身边站着一个穿中式夹袄的女人,也是一头又黑又直的披肩长发,跟顾晓池的很相似,也很相称。 身材高瘦,就显得仙风道骨的。戴着一串沉香佛珠,点缀着几颗红玛瑙,很是素雅。 看上去年纪也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额头上有一颗痣。 两人对着油画,在谈论着些什么。 顾晓池站在女人身边,竟然在笑。 葛苇注视着顾晓池的表情,校长还在她身边说:油画靠的是形、光、色这三大表现手段后半句是什么,葛苇没听进去。 她注视着顾晓池的表情。从没想过,顾晓池会那样笑。 顾晓池在她面前的表情,总是很收敛,就算笑,也是淡淡的。 最夸张的表情就数那啥的时候,蹙眉,但也是微微的,眉毛间微妙的凸起,葛苇偶尔会伸手摸摸。 但顾晓池在这女人面前,笑得很开,像是没什么包袱,也没什么顾忌。 这天阳光很好,又正值午后。顾晓池站在阳光下,连眉毛都被染成了浅棕色,嘴角闪耀着金黄的阳光,像是染了蜜。 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很开心。 这时校长也看到了不远处的两人:呀,正巧。 周老师。他扬声招呼人过来。 女人转头,看向这边。顾晓池也跟着看过来,看到葛苇,一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葛苇的嘴唇抿了抿。 女人带着顾晓池走过来,校长替葛苇介绍:这是我们学校油画系的教授,周骊筠老师,作品在当今艺术界很受欢迎,年轻有为。 周骊筠笑得谦逊:校长过奖。 校长又指了指周骊筠的身边:这是周老师的得意门生,顾晓池,大一最出色的学生。 校长不像校办王老师,对顾晓池的情况了解得没那么清楚,还以为顾晓池和葛苇,彼此不认识。 葛苇也没说什么,淡淡点了一下头。 校长很有兴致:正好请周老师这位专业人士,替葛小姐介绍一下。 周骊筠点点头,身上有檀香的味道,显得整个人很沉稳,又温厚。 反正葛苇看在眼里,知道这女人跟自己挺不一样的,简直可以算截然相反的类型。 周骊筠带着葛苇边走边看,嘴里说着一些很专业的名词,具象、抽象,费拉拉画派、锡耶纳画派。老实说,葛苇没听懂。 周骊筠没打算放顾晓池走,一直揽着她的肩,顾晓池也不躲,很顺从的样子。 周骊筠还时不时让顾晓池发表一下意见,顾晓池说着什么金字塔解构,可葛苇只看到油画上有一圣母,没看见哪儿有金字塔。 周骊筠很赞赏的样子,频频点头,接过顾晓池的话头继续说。校长也来了兴致,三个人相谈甚欢。 说是在给葛苇介绍,但三人好像都忘了葛苇听不懂。 还是他们以为我都听得懂?是我自己太没文化了?葛苇在心里怀疑。 葛苇既然听不懂,就老从画上走神,眼神飘到走在最外侧的顾晓池身上。 介绍油画,周骊筠是主讲,顾晓池一直很认真的看着周骊筠。 那种认真,和她看着葛苇时的认真,还不一样。那种认真里有崇拜,有仰慕,还有一种浓浓的向往。 还一直频频点头,看得葛苇恨不得给她面前撒把小米。 走到一副油画前,周骊筠这样谦逊的人,语气里都禁不住透出淡淡的得意:这一副,就是顾晓池同学的作品。 说着亲昵的拍了拍顾晓池的肩。 顾晓池的画?葛苇来了点兴致,看过去。 黛青的山,钴蓝的湖,一派山高水长,很阔渺的意向,让人的心胸都跟着开阔起来。 校长见葛苇看得专注,也很得意:怎么样,我校学生,还算有点才华吧? 葛苇胡乱的点点头。 这画虽好,但此时她想的是:怎么这么眼熟? 这幅画她肯定是没见过的葛苇在脑子里苦苦思索,眼神又飘到顾晓池那边去。 顾晓池移开眼神,脸微微有点红。 葛苇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了,为什么觉得眼熟。 因为她曾亲自置身于这样一片景色中。那青黛的是天山,那钴蓝的是天池。 那是她出道时的名场面,在天池出*浴的那一幕。 顾晓池虽然没画她,但把所有的景致,都活生生还原了出来。 葛苇好像一瞬间,回到了自己二十出头的年纪。 一直紧抿的嘴角,染了一点笑意,看向顾晓池。 顾晓池的脸也有点红,耳廓也有点红。如果问她的话,她一定会说是被太阳晒的。 本来葛苇的心情好了起来,结果,周骊筠亲昵的拍了拍顾晓池的脸。 像是对待很宠爱的孩子,看着她,笑眯眯的说:做得好。 顾晓池害羞得笑了一下,脸还红着。 只是这个笑容,这阵脸红,就跟葛苇毫无关系了。 葛苇的脸又黑了下去。 ****** 顾晓池晚上照例,去影视城接葛苇。 葛苇裹着军大衣,靠在躺椅上,捧着一杯热奶茶在暖手。 看也没看顾晓池。 看样子,剧组正在发奶茶。这天白天阳光好,倒应了那句冷晴的俗语,天越晴,气温越冷,入了夜,冻得人直打哆嗦。 俞导让剧务买了很多热奶茶,分给大家。 顾晓池靠在一边的墙上站着,安静的不吭声。 她是个小角色,人又沉默,通常这样的场合,她都是被遗忘的那一个。 除非葛苇想起,招呼她过去。 但今天的葛苇,显然没有招呼顾晓池过去的意思。跟几个化妆妹妹聊得正欢,笑得特大声。 顾晓池转过头去,不想再看。 晓池。 令她想不到的是,贺淼端着一杯热奶茶,飘了过来。 顾晓池看着她。 贺淼笑着把奶茶递到顾晓池手里:冷吗?喝了暖暖。 顾晓池犹豫着没接。 贺淼又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我在学校,被贺凌菲她们挑唆着,对你那时候我刚进大学有点飘,不懂事,对不起啊。 贺淼又把手里的奶茶往前递了递:你能原谅我吗? 语气恳切。 顾晓池伸手接过奶茶,晃了晃向贺淼致意:谢谢。 顾晓池不是个记仇的人。但说原谅不原谅什么的,感觉有点过。 今晚正常时间收工,葛苇换好衣服就往外走,顾晓池本来还在跟小平说话,愣了一下,拎着车钥匙快步跟上去。 葛苇今天穿一双长靴,过膝包着大腿,显得腰部以下全是腿,特飒,跟穿着飘逸襦裙的唐朝妃子,又是截然不一样的风情。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39) 这双鞋子的鞋跟很尖,钉子似的扎在地上。 影视城不像小巷,处处都是刚收工的打工人,没人入睡,葛苇不用刻意放轻脚步。 踏踏踏。踏踏踏。 走得又急又重,像刻意要踩碎什么似的。 顾晓池跟在后面,要特意加快步频,才能跟上葛苇的脚步。 上了车,葛苇把几万块的包,咻一下往边上一扔,特嫌弃似的,直接抱着双臂靠在靠背,开始闭目养神。 顾晓池钻进驾驶座,转头看了葛苇一眼,瞧她闭着眼睛,于是什么都没说,转回去,发动车子。 车子平缓的驶出影视城。 周边路段挺复杂的,顾晓池盯着导航,开车专注。 她并没有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的葛苇,睁开了双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又把眼睛重新闭上,嘴抿着,像在赌气。 狭小车厢内的氛围,又变成了平静的,沉默的,毫无交流的。 一个小司机,一个大明星,送到了地点,一拍两散,再无任何交集。 ****** 接下来几天,顾晓池和葛苇都是这副状态。 这次拍古装戏,资本挺充足,想到大家大冬天的拍夏天的戏,也很辛苦,所以剧组特别大方。 奶茶。咖啡。拿破仑。隔两天,剧组就会给大家准备一些好吃的。 葛苇喜欢喂别人吃东西,尤其拿破仑这种她不能吃的,看别人吃也挺高兴。 这天韩菁在。剧务一把拿破仑拿给葛苇,韩菁就开始瞪她。 葛苇撇撇嘴:哎呀,我不吃。 一句哎呀都能说得千回百转。 招招手,把化妆妹妹、服装妹妹什么的都招到身边,喂这个吃一口,喂那个吃一口,很快一盒拿破仑就见了底。 大家见大明星没架子,都被哄得很开心,甜甜的说:谢谢苇姐。 葛苇笑得千娇百媚,伸着手指,放进嘴里舔,眼神里一丝丝慵懒,舔手指都舔得se气满满。 好多人偷偷看她。 韩菁走过来:葛小姐,不要以为我没看到。 葛苇怒了,抽出手指放到韩菁面前晃:就沾了一点渣!我连味儿都没尝到! 韩菁被逗笑,一把拍开她的手:把你爪子拿开,口水臭死了。 葛苇知道韩菁这是默许,笑嘻嘻继续舔手指,不想放过任何一粒拿破仑的渣。 顾晓池移开眼神。 她还是□□惯,背着手靠墙,一个人站着,与人群格格不入。 也没打算葛苇会叫她,她也没机会再学着别人的语气说:谢谢苇姐。 还是贺淼想起了她,拿着一盒拿破仑过来:晓池还没领吧? 顾晓池说:谢谢,我不用。 贺淼坚持:拿着吧,剧组买得多,味道还可以呢。 顾晓池接了:谢谢。 贺淼又冲她一笑,拎着襦裙跑开了。 这段时间葛苇不理顾晓池,都是贺淼在照顾她,奶茶、咖啡、小点心,贺淼都会想到顾晓池,特意给她送过来。 热情得过分。好像很为以前的错误愧疚。 也许进演艺圈后,明白了不要与人树敌的道理吧。渐渐被打磨得圆润。 顾晓池打开盒子,一股浓郁的奶油香气飘来。 她以前没有吃过这种叫拿破仑蛋糕,发现酥松的拿都拿不住,手指一拈起来,酥皮就跟落雪似的,簌簌往下掉。 顾晓池咬了一口,特别特别甜腻。她有些不习惯,又放回盒子里。 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果然酥皮沾了满手。 酥皮烤得焦黄,有一种杏仁的香气,看上去倒是没有整块蛋糕体那么甜腻。 顾晓池想起葛苇刚才舔手指的样子。 她本来不想看葛苇的。可是葛苇笑得特大声,妩媚张扬,顾晓池又忍不住想偷看,看她到底在笑什么。 结果她也没笑什么,要么是把吃的渣渣掉在了军大衣上,要么是在讲没营养的hs笑话。 不拍戏的时候,整个人懒洋洋的,舔手指都舔出了万般风情,看得人脸红心跳。 顾晓池想了想,把手指放下了,没舔。 总觉得舔了,像在跟葛苇隔空那啥似的,在自己心猿意马的情况下,有点猥琐。 ****** 今年过年早,元宵节都过了好几天,才即将迎来情人节。 就是明天。 今晚的夜戏,剧组闹哄哄的。年轻人扎堆的地方,大家都在讨论情人节怎么过。 顾晓池一如既往的沉默,在帮小平搬道具箱,一盒子发簪,顾晓池低头,一眼就看到了葛苇曾戴过的一支五尾凤簪。 此时放在盒子里看着,显得有点廉价,镀金色泽也有点暗淡,不知当时戴在葛苇头上时,怎么就那么光彩夺目。 下一场又是贺淼和葛苇的对手戏。 是贺淼所饰演的侍女,和葛苇所饰演的妃子,二人决裂的一场戏,挺精彩。 贺淼这阶段还是侍女,还没被封为采女,所以装束比较简单,很快换完了妆出来。 看到顾晓池,刚好搬完了箱子走过来,拉着顾晓池聊天。 贺淼头上别着两朵珠花,显得人娇俏可爱。说了一会儿最近上课的情况,话题转到明天的情人节上来。 贺淼笑着问:你明天怎么过呀?肯定很多人跟你表白吧,选一个去过节? 顾晓池摇摇头:我明天跟周老师有约,下一次她的个展上,也许能展出我的两幅作品。 可以呀顾晓池。贺淼夸张的惊呼:这么快作品都能展出了,真有你的。 顾晓池一向很谦虚:没有,是周老师愿意给我机会。 两人正说着,葛苇从化妆间走了出来,咋咋呼呼的在那儿喊:我觉得我梳这个螺髻,配这支簪子一点都不搭,你们都过来一起看看。 葛苇到了这个咖位,经验也丰富,有时可以决定自己的一些造型,比如这部戏里的发簪,就都是她自己配的。 不知怎么的,今天偏跟自己较上了劲。 贺淼赶快跑过去。很多人也围了过去。 顾晓池一个人站在一边,没动。 有人又把发簪盒子捧了出来,拿起好几支簪子给葛苇选。 捧着镜子,放在她鬓边依次比划。 葛苇都不满意,最后勉勉强强选了一支双凤飞天的,戴上了,嘴还撇着,走到摄像机前面就位的时候,还踩到了自己襦裙上的一根飘带,绊得一趔趄,气得她骂了一句脏话。 顾晓池听到身边两个化妆妹妹在悄悄议论: 苇姐今天心情不好? 谁知道呢,也有可能就是对戏的要求高?不过还好,她从来不对我们这些小人物发脾气。 哈哈也是,苇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跟自己较会儿劲,应该很快就好了。 都不跟葛苇计较。还是喜欢她。 好像美人,尤其演技霸屏的美人,都有随便乱发脾气的特权。 顾晓池在一边默默听着。 其实刚才她看那些簪子,配在葛苇头上都挺好看的。毕竟葛苇这个长相,顾晓池觉得,就算插根筷子在头上,应该也挺好看的。 不知葛苇到底哪里不满意。 想着这些,脑子稍微一放松,眼神就不自觉的向葛苇那边飘过去。 顾晓池一愣。 她没想到,在摄像机前等待开机的葛苇,此时正盯着她。 看到顾晓池的眼神飘过去,也没回避。 别扭了好几天以后,二人的眼神,第一次对上了。 越过摄像机。越过镝灯。越过无数个后脑勺,越过拥挤嘈杂的人群。 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的对视。 可能也就几秒钟,一瞬间,顾晓池却觉得过去了好多年。 一声开拍,葛苇移开眼神,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 刚才对视的时候,她没笑。 看上去还挺严肃?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苇姐吃醋,安排上了! 葛苇:我吃醋都吃的飞起了小孩儿也没懂啊!吃了个寂寞 第39章 吵架 打板的工作人员退下,葛苇很快进入状态。 贺淼虽然靠带资进组,但被葛苇这样的影后带着,也没显得很差。 也许是因为有真情实感。 这场戏,是葛苇发现贺淼为了在皇上面前上位,背叛她,用她宫里的内幕消息做筹码,投奔另位贤妃。 到底被葛苇知道了。 葛苇表面看上去是平静的,双眸子像今晚的月光,淡淡的,也很哀伤。 只是睫毛在抖,显示出她内心强烈的哀恸。 俞导在旁指挥:推特写。 葛苇颤抖着睫毛问:你不是说你喜欢我么? 喜欢啊,最喜欢姐姐了。贺淼先是在哭,后来又笑,像是想起了很多以前的往事。 想起她们入宫以前,住在尚书府,都是及笄的年纪,起赏花,起捕蝶,起在七夕夜,月凉如水的天阶上聊心事。 可是姐姐入宫以后,喜欢姐姐的人,太多了。贺淼笑着笑着又哭了:姐姐喜欢的人,也太多了。 所以呢?葛苇不哭,睫毛抖,嘴角也跟着抖:所以你就要害我? 好像很多感情都是这样。由爱生恨,由爱生怖。求不得,就要毁掉。 贺淼状若疯癫,葛苇反倒平静下来:你走吧。 贺淼惊讶:你放我走? 葛苇点头:我放你这次,从此姐妹的情谊,恩断义绝。 贺淼走了,幽魂般。偌大的宫闱,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现场的演职人员大气都不敢喘。 葛苇个人,靠在案边。整个人显得很颓,肩膀都塌了下去,全靠身华服撑着,衣服变成了架子,让她不至于倒下。 顾晓池看到,葛苇的肩膀微微颤抖。 抖都太细微,像蝴蝶振翅,连镜头都不定捕捉得到。 是无意义的演技吗?顾晓池想,还是她真的控制不住在抖? 哀伤的眸子垂着,像是陷入到什么久远的往事之中。 俞导喊:卡。 现场片长吁短叹的声音,大家终于又敢呼吸了。 顾晓池听到有人轻声说:演得真好。 我都快哭了。 葛苇抖抖襦裙站起来,又恢复了往日嘻嘻哈哈的模样:姐牛不? 凑到俞导身边来看监视器的回放。 倒是贺淼,毕竟年纪轻、资历浅,凑过来看监视器的时候,睫毛上都还沾着泪。 俞导难得夸了句:演得可以。 贺淼受宠若惊:谢谢俞导。谁不知道俞导向对演员要求最高。 尤其女演员,要把女性之间的复杂情愫拿捏到位、在俞导这里过关,是很难的。 葛苇瞟了贺淼眼。 起看回放,贺淼真是入了戏,看着看着又哭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拿助理递过来的纸巾,揩着泪:不好意思,我出去平静下。拎着襦裙往外跑。 葛苇跟着俞导看完了回放,之后想了想,还是说:我过去看眼。 这电影里贺淼不算主角,但因为和少女时期的葛苇,有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是个很重要的配角。 贺淼带着真情实感,入戏太深,连现场的工作人员都看出不对来了。 女生扎堆议论:早先听说贺淼想追苇姐,看来是真的? 应该没戏吧,苇姐想找什么样的人找不着啊,之前苇姐的CP可是乔羽! 贺淼虽然嫩了点,但人家贺氏的大小姐,有背景加持啊。 看看看,苇姐追出去了。 顾晓池个人靠在墙边,看着葛苇和贺淼两人的背影,都拎着襦裙,个跑,个追。 吃瓜的女生们很兴奋:苇姐这种天赋型演员,估计也很容易入戏了出不来。 戏里这两姐妹不就挺暧昧吗?虽然也能解释成sh主义姐妹情,哈哈哈。 顾晓池在心里默数。 数过个六十,又数过个六十。 不想听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 数完第三个六十,葛苇和贺淼还没回来。 ****** 葛苇走到片场外的时候,贺淼个人站在那里,脸埋在手里,有止不住呜咽的声音。 葛苇走过去,轻声问:入戏了? 贺淼抬头,眼睛红红的:苇姐。 看着葛苇,在月色下还挺温柔,止不住的又想哭:苇姐,我好喜欢你,怎么办? 脸又埋进手里:我从小到大,没这样喜欢过个人。 怎么办?葛苇反问: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像戏里样,得不到,就毁掉么? 贺淼愣:我没想过。 葛苇抽出支烟来,点了:那你想过,到底什么是喜欢么? 贺淼愣愣的:喜欢就是想你属于我,只属于我,直在我身边。 是么?葛苇淡淡吐出个烟圈:那你还是不要喜欢我了。 开了个玩笑:我这人吧,是匹野马,估计你家里没有草原。 贺淼的眼圈又红了:苇姐,不要拒绝我,至少让我在你身边,喜欢你。 喜欢这东西吧葛苇说:背负在人身上,其实挺沉。 她看着月亮:贺淼你先进去吧,跟俞导说我抽完烟就进来。 ****** 顾晓池在帮小平起对场次,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 现在很嘈杂,顾晓池把耳朵竖着。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40) 终于有襦裙窸窸窣窣的声音,顾晓池抬头去看,是贺淼个人先进来了。 没哭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看不出葛苇刚才跟她说了些什么。 不会儿,葛苇也进来了,现场布景也差不多了,俞导招呼着继续开拍。 今晚大家发挥都挺顺,收工算早。 葛苇换了衣服,还是大步流星往外走,没叫也没等顾晓池。 顾晓池已经习惯了,跟着她往外走。 如过去几天般,沉默的走,沉默的上车,沉默的点火发动。 葛苇在后座,忽然开口:明天情人节。 顾晓池愣,像是完全没想到,葛苇会主动跟她说话。 转过头,望着葛苇。 葛苇今天穿条纱裙,裙边加了软胶的塑料条,可以捏成任意的形状。 葛苇没看顾晓池,低头对付着她的裙子边,会儿捏成大波浪,会儿捏成小波浪。 顾晓池也盯着葛苇的裙子边,觉得像人的心电图,起起伏伏的。 葛苇又说:你明天跟那个周老师过? 顾晓池点点头。 葛苇冷笑声:她想睡你。 顾晓池看了葛苇眼,很认真的摇头:周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姐大你十岁,每天在圈子里泡着,也算阅人无数了。葛苇还在冷笑:有人屁股抬,我就知道要放什么响屁。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 顾晓池第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葛苇说话,有点凶。 葛苇愣,眼睛眯起来。 顾晓池说:周老师是我很尊敬的老师,请你不要这样说她。 语气软了点,眸子垂着:周老师跟你们圈子里的人,不样。 我们圈子里的人?葛苇被她给气乐了:我们这些人就是满脑子hs的人间泰迪,你那老师就是满脑子高雅艺术的仙女是吧? 我这话摆这儿了,她就是想睡你,你总有天会发现的。葛苇跷起二郎腿,动作大的,裙摆都跟着飘。 请你收回。顾晓池说。 你说什么?葛苇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请你收回那样说周老师的话。 葛苇知道顾晓池这人,性子其实不软,但通常别人欺负她,她都忍着,跟她有不同意见,她也不反驳。 可能是因为心底最深处,也没那么在意。 这次说到周骊筠,却是意外的坚持。 葛苇第次看到顾晓池这样的坚持。 葛苇赌上了口气:我就不。 她的成长其实挺顺遂,出道即巅峰,这么多年被圈子里捧着,三十岁的人了,还保留着些小孩心性。 顾晓池抿了抿嘴,转回身去,发动车子。 葛苇呼出口气,抱着双臂靠回靠背,眼睛望向窗外。 车子里静得怕人,只能听到发动机的声音。 两人路都没再说句话。 ****** 第二天情人节,剧组照常开工。 赶进度的打工人,是没有资格过情人节的。现场哀嚎片。 不过现场收了好几束花,是些工作人员的男朋友女朋友们,不惧路远送过来的。 当然,是同城快递。 总算有了些情人节的氛围。 葛苇拍完场戏,小平赶紧凑过来,把军大衣给她披上,葛苇搓着手往她的躺椅边走。 躺椅边摆着好大几束花,还有只巨大的永生花兔子,粉得有点俗。 葛苇懒洋洋伸手,拈着挂在花上的吊牌看了看。 不出意料,跟往年样,都是这个地产公司老板那个贸易公司老板送的。 这些人追人的方式,就是砸钱,也不知是真想找女朋友,还是想找金丝雀。 无论哪种,葛苇都没兴趣。 她懒洋洋靠在躺椅上,今天连剧组准备的奶茶,都是巧克力味的。韩菁不让她喝,只能捧在手里暖手。 苇姐,苇姐。 小平连叫了两声。 葛苇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小平顺着葛苇刚才的眼神,往片场门口望了望,分明什么都没有。 小平指指那些花,问葛苇:要给您送回家去么? 葛苇摇头:不必,扔了吧。 没坐会儿,又去拍戏了。 大皇子二皇子都急着收工,演起戏来用力过猛,反而拖慢了进度。 收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情人节就这样过去了。 葛苇在剧组环视圈:顾晓池没来? 小平也发现了,跑去问韩菁:晓池今天请假了? 韩菁摇头:没啊,什么情况? 掏出手机准备给顾晓池打电话。 贺淼走过来:不用这么麻烦了,她现在赶过来也要很久。扬扬手里的车钥匙:刚好我今天开了车,我送苇姐吧。 明明平时,也是助理和司机接送贺淼,不知为什么,今天倒自己开了车。 葛苇懒洋洋点头:成啊,麻烦你。 打着哈欠,副很想快点回家睡觉的样子。 跟着贺淼上了车,葛苇坐在副驾。不能坐在后排,那样就真把人家当司机了。 苇姐。 贺淼开着车,小心翼翼的小声叫她。 葛苇闭眼假寐。脸向着窗外。 她在想顾晓池。 昨天吵架了。 对顾晓池那样的闷葫芦来说,昨天那样的情况,就算是吵了大架吧。 因为吵架了,所以今天没来? 没这么严重吧。但是葛苇听说,现在小孩儿都这样,受不得气,工作起来不顺心,第二天立马辞职。 顾晓池不会明天就来辞职吧?葛苇胡思乱想着。 贺淼车技不错,很平稳的把葛苇送到了家楼下。 葛苇道了谢,下车。 没想到贺淼跟着下车了,叫住她:苇姐。 葛苇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贺淼手背在身后,有些忸怩。 葛苇猜到了:你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么? 贺淼这才拿出来,盒Delafee巧克力,带着松露的香气:苇姐,送你。 阵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葛苇和贺淼同时抬头看过去。 竟是顾晓池,拎着个白色塑料袋站在路灯下。 暖黄的灯光,没有让她脸上的神情跟着暖起来,还是冷冷的,淡淡的,跟平时看起来样。 顾晓池说: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 你怎么在这里?葛苇看着顾晓池手里的塑料袋:你是有东西要给我么? 她想着自己知道的最土的巧克力牌子,金帝?星球杯? 偶尔吃吃,好像也不错。葛苇想。 顾晓池伸手,把那个白色塑料袋递给葛苇。 葛苇接了,打开看: 不是巧克力,是两盒开塞露。 葛苇这两天蔬菜吃少了,有点便秘来着。 顾晓池解释:刚才菁姐给我打电话,让我不用去片场,直接来你家,说你今天需要的药,她忘了给你。 感谢她没直接说开塞露。 葛苇问她:你今天怎么没去片场? 顾晓池看了贺淼眼,摇摇头:没什么,有点小事。 葛苇冷笑声:跟周老师约会晚了? 顾晓池又看了贺淼眼,对葛苇的语气再次变得严厉:贺淼也是周老师的学生,你不要再这样说了,让人误会。 转身就走。 还告诫上了?葛苇在心里冷哼,也没留她。 顾晓池离开后,现场恢复了平静。 贺淼眼巴巴的看着葛苇:苇姐,只是盒巧克力,又不值什么钱,你就当小零食收了吧。 葛苇摇摇头:你送的这是巧克力又不是怪味胡豆,我哪能随便收。 认真的拒绝:贺淼,我肯定不会接受你的追求,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为什么?贺淼的眼圈又红了。 葛苇看着她的表情,觉得有点烦。 怎么说呢,看着是委屈,其实是霸道,带着种自以为是的骄傲,觉得全世界都该对她予取予求。 旦不顺她心意,就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温室里娇养长大的花朵,或许就这样。 也没为什么。葛苇摇摇头:喜欢这东西,本来就没有为什么。不喜欢也样。 早点回家吧,天晚了不安全。葛苇劝她。 拎着两盒开塞露往家走。 对了。走了两步,葛苇忽然转身。 贺淼的眼底,重新燃起丝希望。 葛苇的声音,却冷冷的:不要再故意支开顾晓池了。爱耍心眼儿的人,我怕是连合作都难。 何必呢?干着卖白菜的活儿,操着卖白fen的心。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剩下贺淼个人站在路灯下,脸色变得很难看。 ****** 情人节下午,顾晓池接到个电话。 是贺淼。 贺淼说:苇姐在拍戏,让我帮忙打个电话给你。 很耐心的解释:菁姐今天没来,小平又在忙,就拜托我打了。 麻烦你了。顾晓池问:什么事? 苇姐说今晚有别的安排,让你不用到片场接。 本来想问什么安排,又怕显得自己多嘴,简短的回答:好的。 挂了电话。 点开葛苇的对话框,二十块钱的红包还躺在那里。 葛苇笑着的声音响起:叫奶奶。 今天是情人节,葛苇有什么别的安排呢? 条简单的微信,打了删,删了打,到底也没发出去。 下午的课,顾晓池听得心猿意马。 还好是理论,不然按她这个心理状态,画画,就要露怯。 熬到下课,背起书包去找周骊筠。 周骊筠个人在办公室,其他老师呢?也许去过节了。 周骊筠招招手让她过去。 关于周骊筠的个展,这次是以旁观为主题。顾晓池提了两个想法:轮明月两颗星,像是天上的眼。朵蔷薇面墙,隔开病房里的女孩。 周骊筠看着她的线稿:感觉很寂寞。 顾晓池问:要改么? 周骊筠摇头:倒也不用。画本来就是展现人的心境,你寂寞,画为什么不可以寂寞? 有时候周骊筠像个哲学家。 所以她的画,和别人的不样。 顾晓池听得入了迷。在专业方面,她真的挺崇拜周骊筠。渐渐的,心里想的事也就忘了。 今天既然不用去接葛苇,顾晓池就没有在意着看时间。 从周骊筠的办公室出来,才发现已经晚上九点了。 没吃晚饭,竟也不觉得饿,倒省了顿饭钱,顾晓池决定直接回宿舍。 走到宿舍楼下,阿姨给了她袋梨:新疆的亲家寄来的,挺甜。 顾晓池客气的摆手:不必。 阿姨硬塞给她:你不是经常帮我们打开水么?别见外。 顾晓池只好收了,拎着梨回宿舍。 很久没这么早回过宿舍了,程凌菲她们都在,看到顾晓池进来,脸上嘲讽的笑容就露了出来。 哟,库尔勒香梨。程凌菲率先开口:打工工资买的?待遇可以呀。 既然顾晓池说自己没被包养,是在兼职打工,她就故意顺着顾晓池的话头说。 陈琪阴阳怪气的笑:今晚怎么没去打工呢?偷懒啊?不怕被开除? 开除了怕什么?还有金主爸爸金主姐姐嘛。周宁跟着笑:就等着明天被开除呢。 看来从明天开始,我们每天晚上都能见到你了。程凌菲笑得很坏。 顾晓池叹了口气。 本来心里就累,要是跟她们计较起来,就更累了。 算了。顾晓池拿起洗漱盆,又拿了本书。 索性站在盥洗室看书,倒清静。 刚才程凌菲她们直开除、开除的,听语气就意有所指,好像笃定了顾晓池今晚没上班,就会被开除。 正想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很刺耳:听贺淼说,你在片场也总盯着葛苇看? 是程凌菲也来刷牙,发现顾晓池在这里看书。 你不会真以为,葛苇这样的人,会真心待你吧? 明明那么多水龙头,程凌菲偏偏要用顾晓池这个,走过来把她挤到边。 顾晓池不想跟她身体接触,让开了。 贺淼跟葛苇,她们才能算个世界的人。程凌菲盯着镜子里顾晓池的脸,恶狠狠的:跟贺淼争,你也配? 顾晓池这段时间觉得好累,不想跟她起冲突,拿着书退到门外。 程凌菲刷完牙出来,看到门口的顾晓池,趾高气昂的哼了声,走远了。 洗漱包上挂着个男明星的照片牌,还有亲笔签名。顾晓池想起来,好像是上次,贺淼有半天没戏、回学校上课时,拿给程凌菲的。 盥洗室重归宁静,顾晓池重新走进去。 到这时,她其实已经明白了。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41) 贺淼故意在片场对她示好,就是为了今天。 骗她不用去接葛苇。 韩菁那么严厉的人,发现顾晓池无故翘班,定会开除她。如果顾晓池说是贺淼让她别去,空口无凭,谁会相信她? 谁会为了个小司机,得罪个带资进组的重要女配角? 顾晓池有时候都不知道,本来完全没交集的人,程凌菲贺淼她们,对她哪来那么大敌意? 好像有了顾晓池这个共同的敌人,她们的友情就会更稳固似的。 顾晓池没觉得贺淼是多好的人,只是也懒得把贺淼想得那么坏。 就着了贺淼的道。 看了会儿书,接到韩菁的电话,对她没去接葛苇是有点气,让她赶紧先去给葛苇送药。 不知道韩菁明天会不会开除她。 顾晓池买了药,给葛苇送过去,刚走到葛苇家楼下,愣。 路灯下,贺淼和葛苇站在那里,贺淼的手里还拿着块巧克力。 原来贺淼支开她,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为了在情人节的夜里,与葛苇独处。 葛苇问她为什么没去接自己,顾晓池想了想,没说。 倒不是怕葛苇不相信自己。 而是贺淼,分明是很热烈的在表白,顾晓池不想在这时,破坏贺淼在葛苇心里的形象。 贺淼这样的女孩子,也就耍耍心机使使坏,但她能看出来,贺淼是真的很喜欢葛苇,不会害她。 至少不会要葛苇的命。 如果葛苇,能接受和她同在个世界的贺淼,从此远离乔羽呢? 顾晓池给了药,默默离去。 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把皎白的月光割碎了地。 像支离破碎的心。 好疼。 第40章 上楼 情人节第二天,当然也是没假的,继续全员开工。 吃午饭的时候,葛苇裹着军大衣搓着手,小平凑过来,依次打开四五个盒子。 葛苇本来兴致勃勃,看到后来: 忍不住拧起眉头问:韩菁这是端了萝卜的老巢? 葛苇每天的饮食都是韩菁准备的,控制得很严,除了偶尔欺骗餐的时候。 今天葛苇看到那么多餐盒,还以为韩菁大发慈悲。 结果,萝卜汤,炒萝卜丝,凉拌萝卜,鲍汁萝卜。 小平小心翼翼,生怕葛苇生气:菁姐说您这两天便秘,吃萝卜挺好,热量低,膳食纤维又多,帮助排气 葛苇无奈的挥挥手:我这气就该对着她排。 吃完午餐,葛苇觉得还不如不吃,越吃越饿。 下午拍戏的时候,看着皇帝御赐的羊脂玉都觉得像糯糍粑。 好不容易拍完一场戏,人发虚,背上都有点出冷汗。 刚巧这时,剧组的大皇子请下午茶,送来好多串冰糖葫芦,邶城的冬天少不了这个。 一时间,全剧组飘散着蔗糖的香气。 葛苇的一双媚眼,跟夜里的狼似的,冒着绿光:我要草莓的! 大皇子笑着给她送上一串:娘娘请。 红润润的草莓,裹着厚厚的蔗糖糖浆,晶莹剔透的,像琥珀。 葛苇接了,舔了舔嘴唇,又问:两串成么? 十串都成。大皇子笑了。 成个屁。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葛苇抬头,竟然是韩菁来了。 葛苇埋头就把一个最大的草莓咬在嘴里,嚼了两下囫囵吞下肚去。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她手上的冰糖草莓就被韩菁抢走了。 要是她吞得再慢点,韩菁还能把她嘴里的那颗也抠出来。 你要是再晚来五分钟就好了。葛苇遗憾的摇摇头:不过你今儿白天怎么有空过来?我白天见你比见皇帝还难。 葛苇跟橙果的合同快要到期,最近正在乔续约的事,韩菁特别忙。 韩菁把冰糖葫芦给了小平,在葛苇身边坐下,问她:你今天没排夜戏? 葛苇点头:俞导要去见一国外回来的后期,大师,带两片段给他看看,先商量着。 成。韩菁说:那你下午下了戏跟我回趟公司。 干嘛呀?葛苇咂摸着嘴,还有一丝丝甜甜的草莓味,意犹未尽。 韩菁说:我重新找了两个夜班司机的人选,你自己挑。 为什么呀?葛苇一愣,又装作不经意的问:顾晓池辞职了? 那倒不是。韩菁说:她昨天无故旷工,我打算开了她。 韩菁挺不满的:现在好多小孩儿都这样,一点规矩都不讲,把公司当他们自己家似的。 韩菁对身边人要求很严,当然她对自己要求更严,灭绝师太似的。 不过,她也是不得不这样,葛苇这边大大小小一堆事,全靠她撑着。 别呀。葛苇说:我想起来了,顾晓池白天给我请了假,我给忘了。 韩菁瞟了葛苇一眼:真的假的? 葛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假睫毛,扑闪扑闪眨着眼:你看我真诚的双眼。 韩菁哼了一声。 现场的工作人员跑来跑去,在调光、换布景。贺淼拎着襦裙,在听俞导讲下一场戏。 葛苇看了她一眼,告诉韩菁:你知道么,我把贺淼给拒了。 为什么呀?韩菁问。 不喜欢呗。葛苇翻翻白眼:况且她那么小,嫩草似的,我要是吊着她,我不成老牛了么? 晃晃头,头上的步摇也跟着一晃一晃的:我就该找一四五十岁的,那她就是老牛,我就是嫩草。 韩菁接话:还真有。 又有哪家公司老板看上我了?葛苇眯眯眼:韩菁你现在不会还想送我去给人当金丝雀吧?我给你点颗痣你都能当鸡头。 说什么屁话。韩菁拍了她一下,左右看看,四下没人,才凑到葛苇耳边神神秘秘的说:是邬寒轻,说想认识你,居然托人找到我这里来了。 你说,是不是挺真心的? 葛苇一愣。 邬寒轻也是圈子里一传说。据说背景特硬,王府格格那种,没混内娱,在美国一很牛的大学学导演和表演,也是出道即巅峰,国际影后都拿了好几个。 也许觉得太容易到手的没意思,现在不过四十岁出头,都已经息影五年了,在美国深居简出,偶尔回国办摄影展,都能在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屠版,状态特别好。 有气质的漂亮姐姐,大概是这种感觉。 邬寒轻的气质,是很贵气那种。出道这么多年,也没跟什么人传过绯闻。 不过圈子里的人还是有不少人知道,邬寒轻有个交往十年的女朋友,也是演员,不怎么出名,分了。 邬寒轻应该伤得挺深,就是在分手那年息的影,空窗期也得有五年了。 我跟她前女友不是一个类型吧?葛苇有点怵:她说不定不是那个意思。 那她能是哪个意思?找你谈合作呀?人家现在又不拍戏。韩菁撇撇嘴:换个口味呗。 你这人都什么比喻?葛苇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她前女友是鲜花饼,我是一韭菜盒子。 就你贫。韩菁追着问:去不去呀?反正,乔羽都订婚了。 韩菁看了葛苇一眼,有点认真:这么多年了给自己一个机会呗。 这算目的明确的相亲么?葛苇想了想:相亲是不是都能吃顿好的? 韩菁给了一地址:其实吧,邬寒轻约的就是今晚。 葛苇低头看了一眼:那去吧。嘻嘻哈哈的笑起来:这家会所的牛排特好吃。 韩菁一脚踹在她的躺椅上。 ****** 下午下课,顾晓池接到葛苇的电话:你猜你被开除没? 顾晓池沉默。 葛苇忍不住问:别人这么坑你,你还闷葫芦似的什么都不说,你是厨子转世特喜欢背锅啊? 顾晓池说:没必要。 也不知葛苇是怎么知道的,就因为她看了贺淼一眼? 那一眼不到一秒,快的一瞬而过,葛苇有这么了解她?顾晓池在心里思忖着。 葛苇还有点气:你不怕被开除啊? 顾晓池想了想,据实以告:挺怕的。 葛苇听上去不气了,还笑了一声。 放心,你没被开除。葛苇问:下课了么?能不能早点来接我,到我家。 还交待:你把车停了,上楼一趟。 顾晓池一愣:干嘛? 你紧张什么?我还能吃了你啊,每次不都是你占便宜么。葛苇烦躁的说:别迟到啊。 让顾晓池六点之前到,就把电话挂了。 ****** 顾晓池挂了电话就得出发,先去公司开车。 又开到葛苇的小区。公司这辆车的牌照,是早就录入系统了的,很顺利的进了地下车库。 在临停车位上停好车,顾晓池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掌心有点冒汗。 葛苇家的小区她来过无数次,但葛苇家,她一次都没上去过。 她也不知道葛苇今天想干嘛。 家,总觉得是有点暧昧的地方。太过私人。一个摆件,一个相框,都能泄露你的过往,还有内心的秘密。 内心一旦坦诚相见,身体也很容易坦诚相见。 现阶段的顾晓池并不想这样。 她还在车里磨磨蹭蹭,葛苇的追魂夺命call就来了。 顾晓池直接把电话摁了,这样省话费。深吸一口气,下车,按电梯。 葛苇来开门的时候脚步挺急,顾晓池低头站在门口,听到她的拖鞋拍打着木地板,啪啦啪啦的。 门开了,一阵香风袭来,是葛苇身上的清酒香和茉莉花茶香。 整个房子里都飘散着这样的香味,杀伤力被放大十倍。 葛苇开了门又匆匆往里走,顾晓池换了拖鞋,跟在葛苇的身后进去。 头埋得很低,只看到一抹暗红色的裙尾,丝绸质地,像睡衣,随着葛苇的脚步,轻轻的飘动。 让你当参谋来了。葛苇的声音响起:哪条好看? 顾晓池不得已抬头。 葛苇左手拎着一条黑白的羽毛刺绣连衣裙,右手拎着一条深灰的暗格纹包臀裙,小飞袖。 都没她身上的那件抢眼。 真的是睡衣。吊带,蕾丝,深V。 顾晓池有点冷,觉得葛苇胸前白色的一大片皮肤,白得晃眼。 连绵的山峦,波澜起伏。 到底哪条好看? 见顾晓池愣着没反应,葛苇又追问了一遍。 左右手的两条裙子,分别放到身前,比划了一下。 顾晓池指指那条深灰的。 是吗?葛苇像在自言自语,低头又仔细看了看那条裙子一眼,才嘟哝着:行。 拎着裙子往二楼走,想起什么似的,转回来对着沙发努努嘴:你先坐会儿。 顾晓池在沙发上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挺拘束。 偷偷的四下环视。 葛苇家的布置,意外的很简洁,黑白灰的色调,水泥质感的墙面,一副巨大的照片,是她拍《天山豪情》时的剧照,土黄一片的平房村落,唯有葛苇一身白裙,跳脱出来,亮得发光。 刚长成的少女,如新鲜的水蜜桃。 白色的轻纱,包裹着水蜜桃最圆润饱满的形状,娇艳欲滴。 顾晓池移开视线。 又环视一圈,愈发发现屋子的低调,与葛苇的张扬,竟截然相反。 没有更多的照片,没有摆件,什么都没有,根本无法从这间屋子,看出主人的性格。 唯一不是黑白灰的,是电视柜旁边,有一个粉紫色的箱子,里面装满了葛荇的水彩笔和玩具。 虽然葛荇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 葛苇寂寞么?这房子,看起来挺寂寞的。 好看么? 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顾晓池的思绪。娇俏的尾音,暗哑的性感,说话总像是带着钩子。 顾晓池往楼梯的方向看过去。 葛苇穿着那件灰色包臀裙,撩了撩过肩的长发。 水蜜桃现在成熟了,就长得越发饱满,勾着人想尝上一口的欲望。 顾晓池点点头。 你哑巴了?葛苇轻笑着,从楼梯上走下来。 走到顾晓池面前,带起一阵冷调的香风。 顾晓池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握成了拳。 握了也是白握。因为下一秒,葛苇就拉了一下顾晓池的手,拉着她站起来。 又松开。顾晓池忙不迭的把手背在背后,又握起来。 拳心里都是汗,掌心发烫。 葛苇就站在顾晓池面前,紧贴着,闻得到彼此呼吸的味道。 葛苇的呼吸里,有一点薄荷的味道,还有一丝丝甜,好像吃过草莓味的香口胶。 顾晓池的长发,垂在脸侧,此时随着葛苇的呼吸,有那么一两根不听话的,被葛苇的呼吸吹得扬起、又落下,扬起、又落下。 刮着脸颊的皮肤,痒得似有还无。 挠都没法挠的那种。痒进心眼里面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葛苇的嗓音中,暗哑的意味更浓。她问:你想亲我么? 顾晓池看着葛苇。 唐朝妃子的妆容已经卸掉了,化了日常的妆。粉打得很薄,透出天生的好皮肤,简单描了眉,没贴假睫毛,薄薄刷了一层睫毛膏,睫毛特别长。 葛苇家客厅的顶灯,是冷白色,照得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毛绒绒的阴影。 身上冷香的味道,铺天盖地,比刚才更加汹涌。是葛苇出汗了么?顾晓池胡思乱想着。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42) 根本不敢看葛苇的眼睛,就盯着葛苇的嘴唇看。 还没擦口红。但不似平时夜里的苍白,反而红润的,带着水光,像草莓。 像葛苇刚刚在房间里,无数次抿唇又轻咬,带着千回百转的心绪,然后出来的效果。 空气静得可怕。暴露人地动山摇的心跳。 见顾晓池不说话,葛苇又问:真不想? 她没生气,反而轻轻的笑了,女妖精似的。 手抬起来,顾晓池一躲。 但葛苇只是伸手,伸出纤纤的食指和中指,并拢,贴上自己的唇。 轻轻碰了一下,又拿开。 印上顾晓池的唇。 像在盖章。 顾晓池能感觉到葛苇身上的温度。但她的手指很凉,冰冰的,冷得人浑身一抖。 指间带着淡淡的烟味,薄荷味。顾晓池现在自己也抽这烟,闻熟了,觉得很好闻。 但葛苇手指上的薄荷味,还混合着她的体香,说不清道不明,像花,又像一片清新的丛林。 浩渺的森林。显得人会特别渺小的森林。一走进去就迷了路,一辈子再也摆脱不了。 顾晓池心里的震荡还未结束,葛苇的手指就拿开了。 快得不过一瞬之间。 顾晓池心跳如雷。 葛苇绕到沙发边,拿起手包:走吧。 ****** 坐回驾驶座的时候,葛苇手指的触感,还残留在顾晓池的唇边。 带着薄荷的味道,现在回过味来,好像还带着一丝丝甜,葛苇吃过的草莓香口胶味道。 冰冰的,凉凉的。 手指保养得极好,柔嫩轻软。让人想起软软的唇。 曾经就那样贴上来,痴缠的,不休的,不过是滚烫的。 葛苇低喝一声:看路! 顾晓池猛然抬头,一个急刹车。 一只野猫跑过。 顾晓池一头冷汗:抱歉。 葛苇笑了一下:我答复贺淼了。 啊?顾晓池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贺淼啊,她不是跟我表白么。葛苇说:你猜我答应她了么? 顾晓池沉默。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捏紧了。 没答应啦。葛苇靠向座椅靠背,懒洋洋的说:她不是我的菜。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又放松了。 不过呢。葛苇看向窗外:我今晚吧,其实是去 相亲。 手指抖了一下,在方向盘上缠绕着,顾晓池瞟向导航的时候,能看到自己骨节的形状。 手指一下子捏的太紧,连骨节的形状都看得分明。 邬寒轻你知道么?葛苇的头转回来,看着后视镜,露出一抹无所谓的笑意。 顾晓池也看了一眼后视镜,二人短暂的对视了一下。 顾晓池移开眼神,点点头。 邬寒轻就是有名到,连顾晓池都知道她是谁的地步。 她想认识我。葛苇低头看自己的手,玩了一会儿手指,又抬头:你说我待会儿,该怎么答复她? 顾晓池沉默。 葛苇叹了口气,眼神又瞟向车窗外。 窗外有点夜色的味道了。车水马龙的街,火树银花的灯。 热闹汩汩的流过,就显得人特别寂寞。 这么多年自己寂寞么?葛苇在心里问自己,却也没得出个答案。 她之前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试试吧。 前座的顾晓池,突然出声。 什么?葛苇转回头,看着后视镜。 我说,你可以试试。顾晓池没看后视镜,专心开着车:和邬寒轻前辈。 哈。葛苇笑了一声:是么? 沉默了一瞬。 懒洋洋的拖长了调子答道:那好啊。 送葛苇到了一家会所,欧式的,两根粗大的罗马柱显出低调的奢华。 顾晓池想起邬寒轻的那张脸。 鹅蛋脸,大气的。不像很多年轻女演员那样去削了腮,下颌骨微微显露,反而自有味道。 光洁的额头,眉毛略有眉峰,有一种上个时代的美感,却不过时,有一种岁月沉淀的韵味。 顾晓池在自己的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好像没看过邬寒轻跟葛苇的合照。 但想象着这样的两张脸。一个端庄,一个妩媚。 想象着这样的两个人。一个挺拔,一个妖娆。 站在一起,好像会很配。 今天送葛苇来的会所,也很配邬寒轻。不显山不露水,却自然的透露出贵气。 葛苇下车,对顾晓池说:你先回去吧,不用等。 不用等的意思是顾晓池想起刚才葛苇的话,拖着长长慵懒的调子:那好啊。 是在回应顾晓池的那个建议,建议她跟邬寒轻试一试。 顾晓池沉默的驾车驶离,盯着方向盘边自己的袖口。 就两件棉服,洗得很勤,没有灰尘或油渍,但黑色洗多了就透着一股灰,很窘迫。 邶城的冬天长,这样灰蒙蒙旧朴朴的棉服,要陪伴人很久。 却也并不期待春日,春日里也没有明亮的新衣。 顾晓池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逐渐变远的会所,巨大奢华的罗马柱还清晰可见。 那是邬寒轻的世界,也是葛苇的世界。 她们属于同一个世界。 ****** 回橙果停了车,顾晓池打算坐公交车回学校。 晚上也许还来得及画一会儿画。周骊筠的个展,就在不久以后,也该准备起来了。 路过便利店,想着学校食堂应该已经关门了,走进去,想买个包子打发掉一顿晚餐。 结账的时候,看到柜台边的小框子里,放着一盒草莓香口胶。 娇艳的粉。 顾晓池拿起来闻了一下。熟悉的味道,就是下午葛苇呼吸里的味道。 要么?店员举着扫条码的仪器问她。 顾晓池低头看了一眼价签,刚出的新品,日本牌子,一盒三十块。 能买十个包子,抵三顿晚餐。 顾晓池把草莓香口胶放在柜台上:要。 把香口胶揣在口袋里,走到公交车站。 包子这时反而不想吃了,束好口袋,收进书包。 顾晓池撕开草莓香口胶的塑封。 抖出一颗,放进嘴里。 就是这个味道。一丝丝甜,葛苇呼吸的味道。 顾晓池嚼着香口胶,想起那个游乐场,那个摩天轮。 她第一次对葛苇表白:要不咱俩试试。 葛苇从来没有回应过她的表白。没有像对贺淼那样正面拒绝过,但是从来没有回应过。 等得久了,顾晓池渐渐就明白了葛苇的意思。 没有希望。不必追问。 成年人的世界,至少该有这份默契。 葛苇没有拒绝她,大概是因为,大家还是同事,会有些尴尬。 还有,她好逗。顾晓池不傻,能看出葛苇很多时候,喜欢逗着她玩儿,就像她喜欢叫她:小朋友。 不像她今晚去见邬寒轻,谨慎挑选,精心打扮。 因为重视,葛苇反倒变成了乖乖的那一个。 顾晓池嚼着香口胶,渐渐的,草莓的香味消失了。香口胶变成了一块寡淡无味的橡胶,嚼得人腮帮子疼。 她今晚亲手帮葛苇选了相亲的裙子,也亲口对葛苇说:你可以试试。 从和自己试试,到和邬寒轻试试。 她亲手把葛苇,推得远远的。 顾晓池忽然一下子站了起来,把其他坐在公交车站的人,吓了一跳。 一把把书包甩在肩上,开始往反方向跑,跑向橙果。 她越跑越快,迎着风。 二月的风还凛冽着,逆着风跑,冷风大口大口灌进胸腔里。 果然如她想象的一般,有一种撕裂般的痛感,整个喉咙里像有钝刀子在割。 呼。呼。呼。 顾晓池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没有了草莓味道的香口胶还含在嘴里,像一块橡胶。 路人都在看她。顾晓池却不理,手臂越摆越快,脚步砸在地面上,频率也越来越快。 她一路狂奔,跑回橙果的停车场,远远的就开始按车钥匙上的解锁键。 坐进驾驶座,呼吸还未平复,还在大口大口的喘气。 呼。呼。呼。 顾晓池一把把书包甩在副驾,一脚油门,开车向来时路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不得了不得了,顾晓池一个回马枪!她她她要A上去了吗? 今天是除夕啦~感谢小天使们过去一年的支持与陪伴,你们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呀!TAT祝大家新的一年都健康开心呀~朴素平淡就很幸福啦~ 【新年小剧场】 葛苇:你以前干嘛总让我跟别人试试?! 顾晓池:那是假的,我只想你跟我试。 葛苇:我们不是试过那么多次了么(脸红) 顾晓池:可,还有很多,没解锁啊。(拥上去) (作者官方吐槽:又懵又奶又正经的开h腔,让大姐姐怎么拒绝呢?=v=) 第41章 误会 葛苇走进会所,由经理亲自带着,来到一间隐秘的小厅门口。 经理恭敬的敲门,一个沉稳的女声传来:请进。 经理微微躬身,送葛苇进去,自己带上门离开了。 葛苇探头,发现一个优雅大气的中年女人,已经坐在桌边,带着一点点笑。 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 葛苇一时想不清,自己该鞠躬还是握手,于是先鞠了一躬,又伸出手:邬寒轻前辈,久仰。 邬寒轻笑了。 她伸手,轻轻拍开葛苇的手:可别,辈分整乱了,我都不好下手了。 葛苇也笑了。 跟着邬寒轻在桌边坐下,感觉气氛轻松了不少。 邬寒轻喜欢打直球,这对葛苇来说是好事,她向来对女生的那种弯弯绕绕头疼不已。 弯弯绕绕的心思多了,就喜欢耍心机。比如贺淼,比如 邬寒轻很好。 葛苇带着礼貌的笑意,打量面前的邬寒轻。 虽然已到了四十出头的年纪,但保养得极好。乌发如云,在脑后挽一个优雅的发髻,没戴任何首饰,就是刚才伸出的手腕上,带着一只玉镯。 莹白。通透。一看就要价不菲。很称邬寒轻。 邬韩轻笑着说:想认识你很久了。 嗨,那您该早点儿召唤我。葛苇客气着:我没拍戏的时候都闲出p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说了一半觉得不太恭敬。 邬寒轻又笑了:不用这么拘谨。含笑瞟了葛苇一眼:你不是经常说,仙女的屁是粉红色的吗? 葛苇哈哈哈。 邬寒轻很了解她。是提前做过功课的。 就如韩菁所说,邬寒轻很有诚意。 白暖晴,你也知道吧?邬寒轻问。 知道。葛苇点点头:没合作过,但在时尚活动见过一两次。 那你自然也知道她跟我是什么关系嘛?邬寒轻喝一口柠檬水,问得坦荡荡。 葛苇也就跟着坦诚:听说过。 后来我们分了。因为邬寒轻说起时,眼里还是掠过一道阴影:她觉得我掌控欲太强。 我想认识你,这背后是什么意思很明确。邬寒轻笑了一下:所以我还是先把这些往事纠葛,给你交代清楚。 前辈。葛苇问:那您 邬寒轻打断她:别您啊您的,把我叫老了。 葛苇蓦地想起,同样这句话,她对顾晓池也说过。 邬寒轻比她大十岁。她比顾晓池也大十岁。 葛苇笑:那前辈你觉得,自己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么? 邬寒轻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葛苇突然提议: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 顾晓池一路飙车,重新开回会所门口。 两根巨大洁白的罗马柱,在夜色中很醒目。 会所的停车场很大,但只零星停着几辆车。顾晓池匆匆下了车,又往会所里面跑。 跑了两步,发现车都忘了锁。 回身猛按车钥匙,然后继续往前跑,跑得更快。 来到会所大厅的时候,因为脚步太快,还和一个穿黑大衣的女人撞了一下。 顾晓池连忙道歉:对不起。 还好女人不计较,摇摇头走远了。 顾晓池稍微放慢了脚步,继续往前走,嘴里的气还没喘匀。 一位迎宾的侍者站在那里,看着顾晓池,微微皱眉。 少女的模样很好看,却裹着一件老气的黑色棉服。一头黑长直发有些凌乱,冷白的脸颊此时泛起血色的红,嘴唇也红红的。 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侍者又低头,看着她旧得发灰的白色运动鞋,问她:小姐,请问您有预约么? 顾晓池摇摇头:我找人。 请问您找的是? 葛苇。 侍者低头查看了一下手里的薄子,摇摇头:我们没有接到有访客的通知。 顾晓池掏出手机:我给她打电话。 嘟。嘟。嘟。 直到拨出电话的提示音响到断了,还是没人接。 侍者说:那对不起,我不能让您进去。 声音礼貌,但冰冷。 顾晓池想了想,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又给葛苇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 顾晓池在心里想:葛苇是跟邬寒轻聊得太投入么?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43)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传来。 踩在大理石的地板上。踢踏,踢踏,踢踏。 顾晓池抬头,是一个穿宝蓝色大衣的女人,挽着一个穿深灰格纹大衣的男人。 女人暗蓝色高跟鞋的鞋跟很细,看上去像要折断。 侍者客气的问:请问二位有预约么? 女人摇摇头:临时想来的,还有位置么? 侍者客气的鞠了一躬:里面请。 里面又一个侍者,出来迎接,带着女人和男人进去了。 顾晓池走过去:为什么他们可以随便进去? 侍者的声音还是很礼貌,但带着一点隐藏不住的倨傲:小姐,他们是会员。 顾晓池抿了抿嘴,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 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客人进店。不多。 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顾晓池,都有些惊讶。 没有直愣愣的盯着她,但有女人悄悄的打量她。 顾晓池低着头,能感觉到一阵阵的目光,刺得她脊背发烫。 她盯着自己的白色运动鞋,连鞋带都是灰的,还起了球。 踩在洁白的、带着一点金色纹理的大理石上,显得有些可笑。 顾晓池把脚往里面缩了缩。 又两个女人走进来,贵妇打扮,往顾晓池这边瞟了一眼。 窃窃私语,说了些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顾晓池能明确感觉到,她们在议论她。 她摸出手机看了看,距离葛苇开始吃这顿饭,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她给葛苇打了两个电话,但葛苇没回电话,连信息也没回一条。 门口迎宾的侍者,对顾晓池的目光,已经越来越不友善。 顾晓池站起来想走。 却觉得腿很重。比刚才在冷风中狂奔的时候,腿显得更重。 她迈不开步子。 于是顾晓池知道了,她的内心根本不想走。 她今晚一定要等到葛苇。 正准备重新坐下时,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顾晓池循声望去。 一个女人,怒气冲冲的走过来。五十岁上下,浑身珠光宝气,一双手,就戴了三枚比手指还粗的鸽子蛋钻戒。 两个侍者,还有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跟在她身后,不停的安慰她,让她消消火。 我怎么消火?女人的声音很尖锐:我丢的那枚钻戒,九百万!你们赔得起么? 据她的说法,那枚钻戒造型特别,上完洗手间后,洗手时特意摘了下来,放在盥洗台上,竟忘了。想起来后回去找,就不见了。 顾晓池听懂了,原来这位贵妇,怀疑自己的钻戒被人偷了。 但她心里想的是,那么之前,这贵妇手上足足戴了四枚大钻戒了。 这审美太可怕了。 顾晓池是学画的,对美的追求有点执念,此时浑身不适。 竟没注意到,迎宾的侍者带着吵吵嚷嚷的这一群人,向她走过来。 经理话说得很客气:小姐,我们能检查一下您的随身物品么? 顾晓池惊讶极了:为什么? 经理保持礼貌:因为我们的员工怀疑,您与这位女士丢的钻戒,可能有点牵连。 贵妇应该是刚才听了侍者的话,此时劈头盖脸,指着顾晓池的鼻子骂:年纪轻轻的,竟然来当小偷,要不要脸啊? 顾晓池蓦地抬头,看向那个迎宾的侍者。 侍者不看她,又对着经理解释了一遍:今晚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位女士离店,那位女士离开之前,就是与这位小姐,交头接耳了一番什么,还把手伸到了这位小姐的衣服里。 又强调:我亲眼看到的。 顾晓池冷冷回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与那位女士素不相识,只是不小心撞到她,跟她道歉而已。 又问:若那位女士偷了钻戒,她不自己带走,交给我干什么?留在这里,等着自投罗网么? 经理看了侍者一眼,侍者的眼神很坚定。 其实经理平日,也不会凭自己员工的一面之词,就全盘的相信。 只是眼前这女孩,衣着落魄,实在与店里格格不入。坚持着在这里坐了这么久,就显得很诡异。 说是来找个葛苇,也许是看到葛苇今晚进店了。不认得其他人,只报的出葛苇一人的名字,想以此混进店去。 还有,这店里以前也发生过一件事,有人偷了珠宝交予另一个同伙,同伙佯装是捡到的,交还给失主时要一大笔好处费。 神不知鬼不觉,不用担失主报警的风险,自己还能大赚一笔。 所以经理坚持:我们还是需要检查一下。 贵妇还在骂:当小偷,不要脸,下*贱坯子 顾晓池抿嘴。 她是一个能忍则忍的人。 却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被当做小偷。 这不是简单检查一下的问题。这是对她人格的侮辱。 顾晓池气得浑身发抖,她从未面对过这种情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还击。 每个人的应激反应不一样。有的人很气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哭出来。顾晓池发现自己很气的时候,是控制不住的狂抖,连牙床都在抖。 她不是一个牙尖嘴利的人,此时不知该如何用语言,把自己的愤怒外化。 那如果你们什么都没搜到呢? 一个女声响起。 冷冷的。熟悉的。尾音上翘。带一点点暗哑。 顾晓池眼眶一热。 葛苇迤迤然走过来,穿着顾晓池帮她选的那条灰色包臀裙。 一双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踏得气势十足。 葛苇站在经理旁边,打量了那珠光宝气的贵妇一眼:如果你们什么都没搜到,就跪在她面前给她道歉,如何? 这经理满头大汗,但突然出现的葛苇,也是个得罪不起的:葛小姐,这涉及到人格侮辱 葛苇问:你们随意怀疑一个年轻女孩子是小偷,就不涉及到人格侮辱吗? 又瞟一眼迎宾侍者和那贵妇:狗眼看人低。 贵妇怒了:你骂谁是狗? 葛苇懒洋洋打量着自己的指甲盖:谁对号入座谁就是狗咯。 贵妇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等气,此时跟葛苇杠上了:我看她就是小偷!看她那个穷酸样!除了她,这店里非富即贵,谁会偷东西? 指着顾晓池,语气尖酸刻薄。 要是搜不出,道歉就道歉! 好,这是你自己说的。葛苇看着顾晓池:晓池,让她们搜。 又用嘴型无声的说了一句:没事。 顾晓池点点头。 她没抖了。心里安定下来。 经理请来两位女性侍者,把顾晓池带到一边的角落,搜身。 葛苇和贵妇都看着那边。 突然,一位女性侍者的手中,精光一闪。 果然。经理皱眉: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哈!贵妇的声音,愈发尖锐起来,带着旗开得胜的喜悦:我说什么来着!看她那穷酸样,就是小偷!小贱*坯子,还想赖! 冲过去就攥住顾晓池的手腕,一双肥手跟钳子似的,瞬间勒出一道红印。 顾晓池一时之间有点懵,竟忘了挣脱。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女性侍者竟真从她羽绒服的内袋里,翻出了一枚硕大的钻戒。 葛苇冲过来,一把打开那贵妇的手,低声问顾晓池: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顾晓池还是懵懵的:我进来的时候,确实跟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女人撞了一下,莫非这是她塞我口袋里的?但我不认识她 调监控。葛苇言简意赅,转向经理:我要看看那女人是谁。 这经理为难。 这是一家会员制的私人会所。诚如那贵妇所说,会员非富即贵,店里虽然按照规定安装了摄像头,但监控是不可随意调取的。 要报警么?葛苇瞟了经理一眼。 经理快哭了:葛小姐,我们开门做生意的。 对这样一家性质的店来说,要是今晚真闹到警察来了,明天就可以直接关门大吉了,再也不会有名人或权贵愿意光顾。 不报警也可以。葛苇坚持:那我必须调监控。 经理急得腋下冒汗:今晚其他就餐的会员,不会同意的。 他们会同意的。葛苇拉着顾晓池的手腕:因为,我会一个一个去问。 顾晓池事后回忆起来,那时她内心受到的冲击太大,脑子里一团浆糊,都不太记得请,葛苇是怎样拉着她,一间间小厅敲开门,客气的询问,她的朋友受到了莫名怀疑,能否让她调取一下今晚的监控,一看究竟。 语气不似平时的戏谑。礼貌而认真。 不知说了多少句拜托了。 所有人都同意了。 经理带着一群人,去监控室。 那个黑衣女人的身影,被录了下来。 经理大汗:这 那女人,新来的迎宾侍者不认得,经理却是认得的。 之前也在他们店里闹过事,偷过东西。 不是因为穷。正相反,她是一家电子集团的大小姐。 但从小受到的关爱太少,有心理疾病,很严重的偷窃癖。上次出事以后,她父亲带着医院的证明过来,道歉了很久。 能看出来,那位父亲出于愧疚,对女儿很溺爱。 想不到今天,又出事了,还闹得这么大。 经理把前因后果讲了,满头冷汗的鞠躬道歉:对不起!想不到是这样的误会! 那迎宾的侍者,也吓得脸都白了,跟着经理,深深的鞠躬:对不起! 葛苇的语调懒洋洋:别对我,对她。意指顾晓池。 经理又赶忙带着侍者,对顾晓池鞠躬道歉:对不起,这位小姐,请您原谅! 九十度鞠躬生怕不够,深深的弯腰,上半身几乎贴到腿上,鞠躬鞠成了两步折叠手机。 葛苇问顾晓池:够了么? 顾晓池说:够了。 也不可能真的要人跪下。她和葛苇,其实都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 葛苇又迈到那贵妇面前,睥着她:那你呢? 贵妇撇撇嘴,不愿道歉:你知道我老公是谁么? 一看就是趾高气昂惯了。只能别人惯着她,没有她给别人认错的。 葛苇偏偏最不愿惯着这种人:信不信我在微博挂你? 翻了一下自己的微博,语气还是懒洋洋的:最近微博涨粉不行啊,才八百多万粉丝,该跟我助理好好说说了。 那贵妇深吸了一口气,嘟哝了一句:对不起。 你蚊子叫呢?葛苇烦躁的挥挥手,把顾晓池拉过来:对着她,好好说,吐字清晰,字正腔圆。 不耐烦的小声抱怨:怎么来相个亲,还得给大妈上节台词课。 贵妇只好转到顾晓池面前,微微低头:对不起。 说的有些咬牙切齿。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吃了此生从未有过的大瘪。 葛苇笑了一声,不再理会那贵妇,拉着顾晓池,走到那迎宾的侍者面前:无论贫穷富贵,每个人的人格都是平等的,无论你做不做服务行业,都该明白这一点。 她看了一眼侍者的手,残留着粗糙的痕迹,也是苦孩子出身。 你也没来由这样自轻自贱,看不起普通家庭出身的人,不就是因为你其实挺自卑么?葛苇轻声说。 侍者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葛苇揽过顾晓池的肩,亲昵的,不留一丝缝隙的。 揽着顾晓池一边走,一边对那侍者说:用不着自卑,钱的作用虽然不小,但也绝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 带着顾晓池离开了。 ****** 两人坐上车,葛苇摇开车窗,点了一支烟。 抖抖烟盒,问顾晓池:要么? 顾晓池摇摇头。 葛苇吐出一缕薄烟,悠悠闲闲的。 奇怪的转头看了顾晓池一眼:开车啊,愣着干嘛? 顾晓池问她:你吃完了? 葛苇好笑:我就没吃。 没吃?顾晓池疑惑。 因为葛苇刚才出来的时候,穿着她那一身灰色包臀裙,前凸后翘的,本来挽成发髻的头发,微微有一些乱,脸颊微红。 好像还有一些喘? 没吃饭那那她和邬寒轻,是在 葛苇瞥着顾晓池的脸色,忽然说:看不出来啊顾晓池。 顾晓池一愣。 葛苇吸了一口烟说: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居然是个lsp了。 好笑的问她:你乱想什么呢?小电影看多了吧。 顾晓池脸红,问她:那你刚才 葛苇说:刚才我和邬寒轻前辈,玩了一局游戏。她一挥右手,甩臂向前,做出一个又酷又飒的动作。 问顾晓池:桌上冰球,玩过么? ****** 邬寒轻一个人坐在包间里,右手臂撑在桌上,夹着一支烟。 侍者敲敲门,闪身进来,恭敬的问道:菜还上么? 邬寒轻一笑:上啊,为什么不上? 侍者又问:还是按两人份上么? 邬寒轻含笑点头。 侍者退了出去。邬寒轻一个人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幕,脸上笑意不退。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44) 她觉得葛苇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第一次见面,饭还没吃,竟邀她一起,先玩一局桌上冰球。 这家私人会所,麻将机和各种休闲设备,一概不缺,毕竟商务宴请,很多时候不只是吃一顿饭那么简单。 需要更多机会,让宾主尽欢,放下戒备。 邬寒轻也没什么架子,跟着葛苇往休闲厅走。 葛苇穿着一件修身的包臀裙,也不拘束,索性把高跟鞋脱了,拉开架势。 还贼笑了一下:前辈,我可不会让你啊。 邬寒轻大笑:说什么大话。 葛苇先进攻。 很快她发现,邬寒轻没她想象的那么弱。 虽然邬寒轻没怎么玩过桌上冰球,但她心明眼亮,平时也经常锻炼,运动的底子好,上手奇快。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刚开始葛苇还能占到一点便宜,很快二人便势均力敌起来。 比分僵持不下。两个人都打得投入,面对对方的进攻,死守着,分毫不退。 虽说是一张小小桌面上的运动,也挺消耗体力,很快,二人都喘起气来,脸颊染了绯红。 但一人得一分,比分始终僵持不下,谁都不想休息。 就在这时,葛苇突然轻声问:前辈,你觉得你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么? 邬寒轻一愣。 随即又笑了: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第42章 独食 葛苇停下手上的动作,擦擦汗,叉腰看着邬寒轻,也跟着笑了。 邬寒轻是聪明人。而她,喜欢聪明人。 一局桌上冰球,不是为了争个输赢,而是为了看看,二人如何应对争锋相对的局面。 就像谈恋爱。 偏偏邬寒轻和葛苇,二人都是进攻型人格,面对对方的攻势,丝毫不愿退让。 都是掌控欲很强的人,要一切局面,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样的两个人,自然不适合在一起。 就像邬寒轻和白暖晴,二人性格不合,就算爱得深,纠葛十年,还是逃不过分手的结局。 葛苇比白暖晴更聪明,早早看得透彻。 只是葛苇给邬寒轻留着面子,也不拒绝她,玩一局游戏,一切已不用再明说。 邬寒轻大气,也不会扭着葛苇不放,只是笑问道:吃了饭再走? 多个朋友,也算挺好。 邬寒轻的朋友不多。能入她眼的人太少。 葛苇笑着摇摇头:今天不了。我急着去找个人。 回小厅拿了自己的大衣,就跟邬寒轻告别:前辈,下次我做东请你,可一定要赏脸啊。 邬寒轻笑着点点头。 葛苇没想到的是,还没走出大厅,就看到了那个她想要去找的人。 顾晓池。 ****** 顾晓池看着车后座的葛苇,听她讲完了桌上冰球的故事。 有些发愣。就这? 葛苇看着她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那你呢? 我什么?顾晓池问。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葛苇问:你回来找我? 顾晓池点点头。 找我做什么?葛苇笑着吐出一个烟圈,把手上抽完的烟蒂,灭了,丢进烟灰缸。 葛苇媚眼如丝。突然之间,顾晓池有点踟躇。 脸红红的,跟刚才迎着冷风跑过时一样。 你过来。 葛苇勾勾手指。 顾晓池向着后座的葛苇,靠过去。 葛苇伸手一拉。 柔软的嘴唇,直接贴上了顾晓池的唇。 顾晓池的双眼,一瞬间睁大,又赶紧闭上。 用心感受这个,隔了许久之后拥有的吻。 柔软的。温存的。勾人的。 葛苇的双唇,带着一丝丝暖意。顾晓池知道自己该拒绝,在把话说清楚以前。 可是要推开葛苇吗?她觉得自己的双手太重,抬不起来做不到。 葛苇撬开了顾晓池双唇的关卡。 吻了一阵,又远离。 笑嘻嘻的:我道是什么东西呢,一直含着。 顾晓池的脸更红了。 葛苇笑着,腮帮子一嚼一嚼的。 是那块早已没了味道的香口胶,刚才顾晓池一直含在嘴里。 被误会时的局面太混乱,顾晓池找不到机会吐掉她,只好一直含在齿边。 含得久了,她自己都忘了这块香口胶的存在。 葛苇倒注意到了。 舌尖一勾,顾晓池嘴里的香口胶,就到了葛苇的嘴里。 葛苇伸手,伸进顾晓池的棉服口袋。 手指又一勾,那一盒草莓味香口胶,就到了葛苇的掌心里。 粉白的手掌,托着粉嫩的香口胶盒子,看上去,同样美味,同样娇艳欲滴。 葛苇的眼尾挑着,有点勾人:你下午拒绝了我的吻,结果转头,就去买了我吃的香口胶? 顾晓池看着葛苇。 葛苇的嘴角也挑了起来:你到底是想亲我,还是不想亲我?人格分裂啊你? 就像修炼得道的女妖精,遇到憨憨傻傻的穷书生。一切尽在掌握,量那书生,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葛苇慵懒笑着,把掌心里的香口胶盒子,一抛一抛的。 顾晓池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不要试了。 顾晓池忽然说。 葛苇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她倒是一点不急,把嘴里那早已没味道的香口胶吐了,又打开盒子,抖出一颗新的香口胶,丢进嘴里。 边笑边嚼。甜甜的,草莓味。 顾晓池盯着葛苇的嘴唇,随着她的咀嚼,一动一动的。唇峰微妙的起伏,形状好迷人。 我说,不要跟别人试了。顾晓池盯着葛苇的嘴唇说:要试,还是跟我试吧。 为什么?葛苇笑问。 因为,别人都不如我这么喜欢你。 很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这一次,换顾晓池伸手,拉过葛苇。 把自己的唇,贴上了葛苇的双唇。 不知何时,葛苇嘴里嚼着的那块香口胶,又跑到了顾晓池的嘴里。 甜甜的。草莓味。 两人分开的时候,都喘着气。顾晓池嚼着那块香口胶,还有刚才葛苇嘴里的薄荷味,很清新。 葛苇问:如果我现在还不确定什么是喜欢,也没关系么? 没关系。顾晓池说:我会等你。 少年时的喜欢,总这么一腔孤勇。 哪里看得到什么世俗的牵绊。哪里看得到什么背后的牺牲。 下了场,就凭着这一腔孤勇,用力去跑。 总觉得自己,有一天能闯荡到终点。 那如果我一直想不清楚呢?葛苇追问:你又会怎么样? 顾晓池直到现在,才发现,葛苇是一个多么没有安全感的人。 顾晓池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葛苇的头,就像以前无数次,葛苇摸她的头那样。 手掌轻轻落下,对着头顶的头发,轻轻揉一揉。 一直想不清楚,也没关系。顾晓池说:我就一直等你,一直这样守着你。 不催我?葛苇问:不逼我? 不逼你,不催你。顾晓池温和的说: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顾晓池垂眸看着葛苇,手还握着葛苇的手腕。 眼神纯良,像一只赤诚的小动物,把她的一颗真心,还有白花花的肚皮,全都交付于你。 在你面前,全无保留,全无防备。 傻子。葛苇轻轻甩开顾晓池的手,靠向后座的靠背。 脸转向窗外,像在看夜色中的风景。 眼眶微微有一些红,不想让顾晓池看到。 没想到顾晓池拉开车门,自己也挤进后座。 你干嘛?葛苇平复了情绪,转回头来问。 顾晓池说:只是,我可不可以有一个要求? 葛苇说:你讲。 手指微微捏紧,有一些抖。 葛苇觉得自己面对过这样的场景。与一个跟顾晓池长得很像的人。 她的心里,忽然掠过一阵强烈的恐惧。 重蹈覆辙?她不要。 结果顾晓池说:永远都要像今天这样,相信我。还有,不要死。 哈?葛苇笑出声来:就这? 她简直不知道,顾晓池这是什么脑回路,太清奇了。 她还这么年轻,刚刚表白完,怎么就莫名其妙想到了死? 莫非真的这么喜欢?在心里把想和你一夜白头这样的土味情话,都想了个遍? 葛苇伸手,摸了摸顾晓池的脸。 顾晓池的脸冰凉,还有点抖。 葛苇忽然发现,顾晓池那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其实说得挺认真。 好像这对于她来说,是个挺重要的承诺。 葛苇忽然想起,顾晓池最喜欢在灯光下,跟她的影子玩一个游戏。慢走两步,又快走一步,让两人的影子,不停的不停的反复交叠在一起。 小孩子心性。 成年人不一定明白小孩子的思路,但那对于小孩子自己来说,就是很重要的。 葛苇用掌心贴上顾晓池的脸。 掌心很暖,贴着顾晓池的脸,让她的脸也逐渐暖起来。 葛苇轻声说:嗯,答应你。 永远相信你,还有,不会死。 顾晓池松了一口气。 等一下。葛苇忽然笑开了:那我七老八十了呢?一百岁两百岁了呢?也不死? 她被自己的脑洞逗乐了:可建国以后动物不许成精啊! 笑了一半,笑声戛然而止。 她被顾晓池扑倒了。 想了好久。思念了好久。曾经尝过,又一度不得不拒绝的糖。 既然葛苇觉得她是小孩子,那小孩子是怎么吃糖的呢? 顾晓池吃糖是这样吃的:先是舌头轻轻舔舐,初尝甜蜜滋味。然后用嘴完全的包裹,迫不及待的吮吸。 被甜蜜的滋味冲昏了头脑。恨不得想把糖咬碎,又舍不得,只带了些野蛮霸道的力量,把一颗糖完完全全的吃干抹净,吞进肚里。 让那颗糖与自己完全融为一体,别人,就再也抢不走了。 ****** 第二天到片场的时候,葛苇不停的打哈欠。 小平走过来:苇姐,昨晚没睡好? 葛苇挥挥手:小平,给姐整杯黑咖啡。 小平为难:菁姐说你最近胃不好,不能喝黑咖啡。 那你就加奶,牵头奶牛过来,使劲往咖啡杯里挤。葛苇说:反正我今天,一定要喝咖啡。 小平被葛苇的说法,逗得笑着,走开了。 葛苇眯了眯眼睛,想着小平这孩子,太实诚了。 要是韩菁知道她昨晚有多累,十杯黑咖啡也会给她的。 虽然韩菁平时对她挺严厉,但毕竟是她亲姐们啊。 葛苇又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眼巴巴的等着咖啡续命。 ****** 顾晓池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心里一慌,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已到了早上九点。 顾晓池一下子坐起来。 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极度自律的人,早已形成了规律的生物钟,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在家就是做家务,在学校就是晨读或晨跑。 今天居然一觉睡到了九点?看来是昨晚太耗费体力了。 顾晓池想到昨晚,脸微微有些红。 翻身下床,抓紧洗漱了,直接去了画室。 今天周六,不用上课,但顾晓池早就计划好了,要去准备周骊筠画展的事。 画得很顺利。 上次与周骊筠沟通之后,获益匪浅,思路也很清晰。 此时心里没有挂碍,下笔也很顺。 只是,本来构思的时候,如周骊筠所说,是两幅很寂寞的画。现在画起来,下笔的笔触,却不自觉带了一点暖色调。 整幅画明亮起来。 顾晓池笑了一下。冬日的阳光,透过画室的窗户洒进来,暖暖的。 窗外伸过来的枯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发了点点的新芽。 快要到春天了。 顾晓池看着眼前的画,第一次,她也觉得自己画得不错。 就如周骊筠所说,画画不用拘束,画,本来就是用来反映创作者的心境。 你信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这样才会打动人。 画了两个小时,伸个懒腰。 从围裙的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以前她画画时没有这样的习惯,今天却想着要看一看手机。 手机静静的,并没有信息。 顾晓池低头笑,想起葛苇。 现在应该在片场拍戏吧。没有信息,想来应该是很忙。 一想到葛苇的那个样子,顾晓池就笑得收不住。 本来那样清冷的一个人,此时的嘴角,却一直弯弯的。 葛苇的样子啊。 她现在正演到妃子春风得意的时候。刚封了贵妃,位同副后。而后宫唯一的皇后,已经被皇帝打入冷宫。 她还年轻,对爱情和前途都有美好的憧憬。父亲在朝中也得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伸出纤纤手掌,看看掌心,又翘着兰花指翻过来,看看手背。 这天下的一切,听凭她差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今天葛苇喝了咖啡,整张脸都在发光,眼睛亮亮的,那样的盛气如同碎裂的阳光,全掉在她的眼睛里。 正契合现在贵妃的状态。甚至不用说台词,单看这笑意盈盈的一张脸,就足以让人信服。 拍完两场,葛苇下戏休息,先要拍一段大皇子和二皇子密谋谋反的戏。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45) 大家都恨不得为葛苇刚才的表演,起立鼓掌。 小平拎着军大衣过去的时候,听到两个化妆妹妹在悄声议论: 苇姐最近去打热玛吉了?这脸的状态也太好了吧。 是啊!我才二十我都羡慕她,我觉得不止热玛吉,应该还打了水光针! 小平偷笑。 葛苇这样好,她们橙果的人也跟着有面子。 但是小平很清楚,葛苇最近忙着拍戏和上节目,没有打热玛吉也没有打水光针。 可她也觉得葛苇的脸,状态好得出奇。 莫非葛苇最近开始用什么神奇的面膜了?小平想,不知道葛苇心情好的时候,会不会愿意告诉她,面膜是什么牌子。 ****** 说来也巧,顾晓池刚准备把手机放回口袋的时候,手机就响了。 像有感应一般。 顾晓池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点开手机。 果然是葛苇。 发了一个漫画古人的表情,穿得挺文雅,白衣飘飘的,嘴角的笑容却很猥琐。 说着:汝甚骚矣。 顾晓池: 葛苇又发来一条:今天没课?在干嘛? 顾晓池打字回复:没。在画画。 葛苇说:帮我点个外卖,好饿。 又发了一个色眯眯的表情。 顾晓池看着好饿两个字,又想起昨晚,脸又红了。 她问葛苇:想吃什么? 随便。葛苇很快回复:你挑,给我个惊喜,趁韩菁今天不在。 收起手机,顾晓池觉得有点为难。 她知道葛苇,虽然嘴上吆五喝六的,其实是个纸老虎,就算韩菁不盯着她,她也就是吼得凶,其实吃得还是克制。 她知道自己是个女演员,做好形象管理,是对观众负责。 点外卖点什么呢?顾晓池想了很久。 ****** 安寒打着哈欠来开门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外卖到了。 她从这学期开学开始,就自己在校外租了个房子。 结果突然在门口,看到顾晓池的一张脸,安寒吓了一跳,一把把门关上。 拎着满满一兜菜的顾晓池: 过了一会儿,安寒又把门打开:进来吧。 不好意思啊,突然来打扰你。顾晓池换了拖鞋进去:不过你刚才关门干嘛? 我去擦了个粉。安寒说。 啊?顾晓池一愣。 安寒说:你素颜都这么好看,光彩照人,blingbling的,我顶着刚睡醒的一张肿脸,愧对天地。 顾晓池笑:你太夸张了。 真的啊。安寒凑到顾晓池面前,盯着她,还伸手在顾晓池脸上掐了一把: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的皮肤比以前还好了? 没有吧。顾晓池做贼心虚,轻轻拍开安寒的手。 昨晚她和葛苇达成共识,两人的关系,暂时不对任何人说起。 顾晓池理解,毕竟葛苇的身份太特殊。 而且好像还有什么原因,是她现在不知道的。 安寒看着顾晓池手里,拎着一兜子菜,问她:你今天总不会是来献爱心,给我做饭的吧? 顾晓池不好意思的笑笑:借你的厨房一用,当然,你也可以吃。 安寒问:给葛苇做的? 顾晓池点头。 安寒感叹:现在的打工人可太不容易了! 顾晓池做菜很厉害。洗洗刷刷,切切炒炒,很快就做好了三个家常菜。 番茄炒蛋。黄瓜拌腐竹。素炒口蘑。 还焖了红豆小米饭。一时之间,小小的厨房,香气四溢。 单独盛了一份给安寒,安寒吃得筷子都停不下来:希望你以后多当当苦命打工人!多来给我一点福利! 嘴里塞得满满的还在感慨:太好吃了!秒杀一切外卖! 顾晓池笑,又把剩下的饭菜,装进买来的一次性塑料盒里。 怎么用这个装?安寒问:我家有饭盒,要借你么? 不必。顾晓池摇摇头:这个方便。 顾晓池又把一次性塑料盒,装进白色塑料袋,系好,背起书包。 谢谢你的厨房,我走啦。她告别安寒。 坐上去城郊的公交车,今天没拉手环,而是倚着一根柱子站着,双手小心的护着塑料盒。 怕洒了。 刚才买菜挺贵的,挑新鲜的和好的买。她对自己特别省,给葛苇,偏偏就想给最好的。 虽然一点素菜,也用不了很多钱。 下了公交车,到影视城还有一段路。 这儿偏僻,想打车都没有的那种。 顾晓池怕带着的饭菜凉了,又怕跑起来会洒,就捧着,走得很快。 城郊风大,呼呼的,顾晓池的步频,却越来越快。 就像越靠近影视城,她的一颗心,也越跳越快。 到片场门口,想了想,先给葛苇发了条信息:现在方便拿一下外卖么? 好啊。葛苇很快回复。 看来正是中午休息的时候,已经收工了。 葛苇裹着军大衣出来的时候,左右张望着穿橙色马甲的外卖小哥,没看到,嘴里嘟哝着什么,摸出手机。 最后一眼随便一瞟的时候,忽然看到角落里,竟然站着顾晓池,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 冲着她淡淡笑了一下,有些害羞。 葛苇跑过去:你什么时候去美团兼职了? 顾晓池把塑料袋,递到葛苇手里:多吃点。 转身想走。 葛苇看了看四周:你怎么来的?没开车? 顾晓池说:坐公交。 这是我自己来给你送饭,不是公司的工作,不能开车,费油。 葛苇伸手戳了一下顾晓池的脑门:小朋友,我发现你吧,是真傻。 傻得可爱。 葛苇拎着塑料袋走回片场的时候,小平看到她,一愣:苇姐,您自己点了外卖? 葛苇点点头。 小平觉得神奇,刚才葛苇不是一直在拍戏么,什么时候点的? 小平说:那我就不给您备餐了。 葛苇说好。 葛苇平时的午餐,有时候是韩菁准备了,让小平从公司带来,有时候就领剧组的餐,小平帮她涮油,再不就是点外卖沙拉。 小平本来都走开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又走回来:苇姐,您不会点了什么油腻的吧 韩菁交待她盯着葛苇的。 她尽职尽责。 小平走回来的时候,葛苇已经把一次性塑料盒打开了。 小平伸头一看:番茄炒蛋,黄瓜拌腐竹,素炒口蘑。 三个菜,看起来色泽诱人,很新鲜,而且一点都不油腻。 小平不禁好奇:哪家外卖这么好? 葛苇已经畅快的吃了起来。 眼睛都眯着,像是吃到了皇家猫罐头的猫。 小平捧着盒饭凑过去:苇姐吃不完吧?我帮您分担下。 葛苇平时跟公司的小朋友,都是玩闹在一处的,很熟,小平也不跟她拘着。 反正平时有好吃的,葛苇还亲手喂她们呢。 没想到今天,葛苇嘴里塞得满满的,举着筷子伸开两手,把三个塑料盒一护:不给! 小平觉得好笑:您吃得完么? 葛苇:你给我收着,晚饭再吃。 小平眼馋:那腐竹给我,您吃了要长肉的。 葛苇瞪了她一眼:这是凉拌的!凉拌菜怎么会有热量呢? 小平: 她总是莫名觉得,葛苇今天心情特别好,是怎么回事? 直到晚上的时候,顾晓池来了。 她走进片场,看到葛苇,葛苇分明也看到了她。 两人对视一眼,又飞快的各自移开目光。 小平在一旁默默看着。 这两人怎么感觉不太一样了? 第43章 暗度 片场。 俞导张罗着开拍,葛苇站到摄像机前就位,钗环叮当。 她摇头晃脑的在调戏二皇子:叫妈。 那男孩奶乖奶乖的,偶像组合出身,演技嫩,不过爱学。最主要的是,和顾晓池一样害羞,一逗就脸红。 所以葛苇偶尔喜欢逗逗他。 顾晓池按照她的□□惯,背着手靠墙站着。 贺淼被葛苇拒了之后很颓,没再生出什么幺蛾子。最近又领盒饭下线了,不用再来剧组。 没有人再来吵顾晓池,她乐得清静。 只是顾晓池不知道,小平一直在旁边,悄悄的打量她。 小平总觉得,顾晓池的眼神,好像没有一秒钟落在葛苇身上,却又时时刻刻都在看葛苇。 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 葛苇正式开拍,小平走到顾晓池身边。 你喜欢葛苇姐?小平开口。 顾晓池蓦地转头看着小平。 小平这句话的语气奇怪,显然这个喜欢,就不是员工觉得老板还不错的那种喜欢。 小平连忙摆摆手:别误会啊,我不是打听你的八卦。 就小平犹豫了一下:那什么,我喜欢菁姐。 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你看出来没有。 顾晓池惊讶。 她还真没看出来。 也许她性子太淡,走路都目不斜视那种,对身边发生的事,缺少天然的八卦雷达。 还有就是,小平和韩菁,怎么看怎么不搭。 小平像小孩儿。又瘦又小,没染过的头发泛着棕黄,黄毛丫头似的。脸很清秀,不过是十几岁少女的清秀,带着童稚,好多人看不出她已经二十好几了。 她天资平凡,在橙果工作了好几年,还是一个小小的生活助理。尽责,细心,但实在算不上很聪明。 而韩菁呢,灭绝师太似的,特干练一女的,每天工作到凌晨三点,头发还是一丝不乱。对圈里的局势有着敏锐的嗅觉,葛苇这么多年发展得好,少不了她。 还有就是,除了葛苇,好像任何人都不能引起韩菁的情绪波动,韩菁的一颗心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小平居然会喜欢韩菁? 顾晓池不八卦,所以是一个好的倾听者。 苇姐身边的生活助理,以前经常换。小平说:不是因为苇姐啦,是因为她们都受不了菁姐,又凶又严厉,出了点错,就都被菁姐骂跑了。 我跟了苇姐这么长时间,你不会是以为我特缺钱,所以特能忍吧?小平开了个玩笑。 顾晓池摇摇头。 她确实看到过韩菁骂小平。 比如上综艺的服装尺码不对,居然没有提前乔好。指出问题指出的对,但真的好凶啊。 小平就低头默默听着,从不顶嘴。 菁姐看着凶,其实人超好的。小平明明在说韩菁骂她的事,说着说却笑了。 加班晚了她会发短信问我,有没有安全到家。来大姨妈的时候,她还给我冲过红糖水。小平说:说实话,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了这么久,菁姐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挺温暖的人。 你喜欢菁姐就是因为她关心你?顾晓池问。 小平想了想,摇头:也不只是这样吧。我就是觉得像她那种特酷的人,其实特关心你,挺有反差萌的? 还有就是,我仰望她。小平又笑了:我知道自己不聪明,但身边有菁姐这样的存在,让我天天看着,好像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那样闪光的人似的。 多好啊,什么都不在意,没什么牵绊,又会赚钱,随时可以对生活比个中指说fuck you。小平真的比了个中指。 怕片场的人看到,又赶紧收回来。 两人都笑了。 顾晓池问:那菁姐 小平自嘲的笑笑:菁姐当然不可能喜欢我啦,我这么平凡。 但是,能每天让我像这样在她身边,远远看着她,我就觉得挺好的了。 小平说完,又被剧组的人叫去帮忙了。 顾晓池看了一眼拍摄的方向。 葛苇正在拍戏。 这场戏是葛苇戳穿了二皇子的阴谋,二皇子跪在她脚边,恳求她不要揭发自己。 葛苇这时位及贵妃,襦裙和钗环,都显出盛大又华贵的气势来。 说实话,剧组的这位造型师虽然是大咖,但近几年的造型作品都有点迷,也不是不好看,就是特别挑人,放到撑不住的人身上,就是灾难,所以经常被群嘲。 还好这部戏,他遇到的是葛苇。 造型师艺高人胆大,襦裙竟敢用大红配大绿,钗环也是,凌云髻上一点不留白,满满当当,一派的金碧辉煌。 葛苇竟也压得住。 她涂桃红色的唇膏,水润的,眼线在眼尾处略微拖长,扬起一点点。 整个人像狐狸,又像桃花,脸上都在发光,灼灼盛开着。 这样的打扮放在她身上,竟一点没觉得俗,只觉得娇艳逼人。 好像艳冠后宫这种词,天生就是为她造的,特有说服力。 本来是两个人的对手戏,但葛苇只要在那里坐着,就太过吸引人的目光。 俞导又加了两台机位,专拍葛苇的特写。像俞导这种细腻的女性导演,特别知道观众想看什么。 葛苇的脸在监视器里,被无限放大,也挑不出任何瑕疵。 有围观的工作人员在悄声议论:太美了吧。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46) 又有人说:偏偏还有演技,不是花瓶。 老天就是偏心,把最好的都给了葛苇,让她变成天生的明星。 顾晓池注定是在一边默默仰望她的那一个。 这时小平帮忙完了,重新走回顾晓池身边,低声问:你是喜欢苇姐么?我应该没看错? 顾晓池想了想,承认了:嗯。 又补了一句:但是苇姐对我,不喜欢的。 我懂。小平点点头。 苇姐那样的人,站在她身边的人,应该是乔羽那种吧。小平说着,又往顾晓池身边站了站。 她不是八卦,也不是想伤害顾晓池,就是想找个同盟军,我只能默默仰望我喜欢的人那种。 顾晓池的心里,却疼了一下。 不是这样的。 明明葛苇,也愿意给她机会。 虽然现在,葛苇说自己还不确定能不能喜欢上什么人。但她拒绝了贺淼,拒绝了邬寒轻,拒绝了很多更好的人。 独独愿意给顾晓池一个机会。 顾晓池的心里明明盛开着小烟花,却被小平浇了一盆冷水。 原来在旁人眼里,她和葛苇,竟如此不相称么? 到底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一场戏拍完,俞导喊了卡。 自己对着监视器欣赏起来,特别满意。 葛苇拎着襦裙经过的时候,对俞导行了个万福礼:下部戏还钦点我啊。 她挺喜欢俞导的剧本,人物都很复杂,有层次,演起来过瘾。 俞导很认真的点点头:成。 葛苇笑。 她都快成俞导的御用女一号了。 小平捧着一件羽绒服迎过来。 快入春了,即便夜里也没那么冷,军大衣就收起来了。 葛苇裹着羽绒服,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每天在剧组赶进度,这么长时间了,说不累是不可能的。 尤其到了晚上,在镜头下还能绷得住、熠熠生辉的,下了镜头,就显出一点疲态来。 偏偏韩菁不让她喝咖啡,说她胃不好,晚上睡眠又很差。 就让小平带来了几包很酸的话梅。 葛苇还是跟以前一样,撕开塑封条,这个妹妹喂一颗,那个妹妹喂一颗。 往躺椅上一靠,她倒最像皇帝,莺莺燕燕、左拥右抱的,听妹妹们甜甜的说:谢谢苇姐。 顾晓池远远看着。 葛苇媚眼如丝,笑得开怀,很容易让人想起她说过好多次的那句话:我这人吧,没有心。 或许她的一颗心,早已全部放在了乔羽那里,收不回来。 连小平都觉得唯有乔羽那样的人,才跟葛苇相称。 所以葛苇左撩一下,右撩一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她对顾晓池是好,更亲昵。但这种亲昵,好像跟其他人对比,也只是程度上更多。 与她对乔羽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很不一样。 顾晓池有点消沉,整个背就缩了起来,像颗虾米。棉服的领子蹭在墙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像挠在人心上似的。 偏在这时,葛苇看了顾晓池一眼,移开,又看了顾晓池一眼。 带着点娇俏的嗔怪。 顾晓池没忍住,自觉的走过去。 葛苇跟喂其他人一样,也喂了顾晓池一颗话梅。 冰凉的手指,碰到顾晓池柔软的嘴唇,点了一下,一瞬,又移开。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顾晓池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说:谢谢苇姐。 这话梅真的很酸,酸得人眼泪都一下子涌出来。 顾晓池眯起眼睛,在心里感谢这话梅,让她从刚才莫名汹涌的情绪,有了短暂的出口。 让她可以暂时,把眼泪包在眼眶里。 还能看着眼前的葛苇,在泪光中,一闪一闪的,在笑,好漂亮。 顾晓池强迫自己把眼眶里的眼泪,逼了回去。 抿着嘴里的话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不对,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葛苇靠在躺椅上,身边围着的人都散去了,各忙各的,没有注意到,葛苇笑盈盈注视着顾晓池。 眼神里有勾子,软的,甩不掉的。 嘴里一抿一抿的,是跟顾晓池同样味道的话梅。起初很酸,含得久了,又透出一丝丝甜,味道在嘴里千回百转。 像葛苇此时的眼神,无声的望向顾晓池。 二人就这样默默对视,嘴里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味道。 好像在隔空接吻,暧昧到爆炸。 顾晓池笑了。 好吧。葛苇对她,还是跟对其他人不一样的。 顾晓池很好哄,这样她就又开心了起来。 话梅吃完,葛苇舔舔嘴唇,又瞟了顾晓池一眼。 顾晓池走过去。 葛苇低头,很自然的把话梅核,吐进顾晓池的掌心里。 顾晓池伸手,很自然的接了。 葛苇拍拍顾晓池的后领:蹭到灰了。 顾晓池点点头,走开去,把话梅核丢进墙边的垃圾桶里,自己又靠墙站着。 葛苇准备拍下一场戏了,化妆组的妹妹们围上来吸油、补妆。 小平愣愣看着这一切。 她站到顾晓池身边叹了一句:你比我好。 嗯?顾晓池还在看葛苇。 苇姐啊。小平说:她对你挺亲的。至少,比菁姐对我亲。 顾晓池笑了一下:可能因为我是她的夜班司机。 才不是。 顾晓池远远望着葛苇,心跳如雷。 葛苇航刚才替她拍领子的动作,太过自然,太过顺手。 就像昨晚,她们在汽车后排,暧昧旖旎完之后,顾晓池穿好衬衫,葛苇也是这样顺手,替顾晓池拍了拍领子。 翘起来了。葛苇轻笑着说,还微微有一些喘。 现在,葛苇所有的这些小动作,还有那颗沾着她嘴里温度的话梅核,潮湿润泽。 一切一切,都是独属于葛苇和顾晓池的小秘密。 其他人瞧不出。都是暗度。 但足以让顾晓池心里的小烟花,又放了起来。 ****** 半个月后,俞导的这部古装戏,顺利杀青。 葛苇带的好,整部戏拍得都很顺。 杀青宴上,葛苇喝得很醉,趁机靠在顾晓池肩上,手指在她的肩膀上,一点、一点。 宴会厅里暖气开得足,顾晓池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能感受到葛苇指腹的温度,贴上她的皮肤、又消失,贴上她的皮肤、又消失。 像每夜的车后座,葛苇的指腹,也是这样摩挲过顾晓池的皮肤。 好滑。葛苇会这样,哑着嗓子低声说。 低低的暗哑,让人把持不住的性感。 顾晓池在宴会厅里,莫名红了耳根。她想如果有人来问她的话,就说是酒。 那杯红酒,顾晓池只抿了一口,因为还要开车。但她不剩酒力,一口就醉。 葛苇就是她的那杯红酒,让她一口就醉。 杀青宴结束,葛苇好像醉得腰都直不起来,顾晓池架着她,往宴会厅外走。 俞导、韩菁都在身后交待:小心啊。 注视着顾晓池和葛苇离开的背影。 那是她们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偷来的一个拥抱。 ****** 杀青宴那一夜,车后座的旖旎,才让顾晓池知道,葛苇根本没有那么醉。 狐狸精,装的。 第二天,顾晓池接到韩菁的电话:晓池,听说你会服装设计? 顾晓池一愣:韩菁怎么知道? 才想起,应该是昨夜。 副驾上堆了剧组的东西,顾晓池的书包,就甩在了车后座。 但后座的场景太过激烈。顾晓池的书包掉到地上,拉链没拉好,周骊筠送她的那本《技术绘图》,教服装设计的,就露了出来。 事后,葛苇懒洋洋躺在后座,雪白的臂膀还露着,从地上捡起那本《技术绘图》。 车里暖气开着,她也不觉得冷,随意翻着书页,问顾晓池:你在学服装设计? 葛苇双手举着书,圈成了一个圆,顾晓池穿好衬衫,就钻到那个圆里面去。 倒像是葛苇,刻意为顾晓池圈出的一个怀抱。 顾晓池在葛苇的拥抱间,去蹭她的鼻尖。尖尖的,小巧的,像狐狸。 葛苇懒洋洋的躲开:别闹。 手还举着,在看那本《技术绘图》。雪肌还露着,隔着顾晓池的衬衫料子,蹭在顾晓池的胳膊上。 还烫着,带着刚才旖旎的温度。 顾晓池说:嗯,在学。 葛苇又翻了好几页,胳膊举酸了,才把书放下:有点意思。 手懒洋洋搭在顾晓池的腰上,在她脸上轻啄了一下。 好痒,顾晓池想躲开。葛苇的胳膊却像水蛇,缠着顾晓池的腰肢不愿意放。 顾晓池浑身都酥了。 这女人,真跟妖精似的。千年修炼得到、谁都顶不住的那种。 晓池? 韩菁又喊了一声,顾晓池才从昨晚旖旎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赶忙回答:服装设计,我在学,会一点。 还在脸红心跳。 韩菁倒没听出什么异常,言简意赅的说:那下午到公司来一趟。 下午顾晓池没课,到了跟韩菁约定的时间,坐公交车到了橙果。 乘电梯上楼,走到韩菁告诉她的房间号,敲敲门,进去。 顾晓池一愣。 一屋子人。 还有很多的人体模型,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很多图纸,很多布。 原来这里,是橙果的服装设计部。 葛苇在喝芹菜汁,韩菁在骂她:别喝了,你毛手毛脚的,一会儿滴在布料上。 顾晓池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有点拘谨。 葛苇坐在一边玩指甲,跟顾晓池特别不熟似的,顾晓池看着有点好笑,心里放松了点。 韩菁招呼她:进来呀。 又给大家介绍:这是葛苇的夜班司机,顾晓池。 兼职。葛苇马上说:美院的学生,年级第一,挺厉害的。 语气貌似不经意,又透着淡淡的炫耀。 听得顾晓池心里一暖。 韩菁让顾晓池在桌边坐下,又指指一屋子人:我们在开会,葛苇下周末,要上一档综艺。 唱歌的那种。 有人跟葛苇开玩笑:上次去支教当了音乐老师,这次直接上节目唱歌,可以发唱片了。 那是。葛苇自夸,懒洋洋的尾音拖着:姐是演员里唱歌最好的,歌手里最会演戏的。 拍拍脸:还长得好看,怎么得了。 大家都被逗笑了。 顾晓池悄悄看葛苇的脸。露水浸过一般,润泽的,发着光。 真的很美。无法反驳。 因为是葛苇没那么熟悉的领域,这次上唱歌的综艺,大家都挺重视。 葛苇没想往全栖艺人的方向发展,但影后的身份在这儿摆着,都上节目唱歌了,也不能拉垮。 所以造型也很重要。 本来一早,葛苇就被韩菁拉回公司开会了,看了好几稿服装设计,大家都不太满意。 这次葛苇选的歌是《或是一首歌》,有点小清新,有点小妖娆。 服装怎么设计,确实有点难度。要么太素,要么太媚。 葛苇忽然对韩菁说:要不让顾晓池试试。 韩菁一愣:她不是学画的么? 葛苇说:也在学服装设计。 韩菁瞥了葛苇一眼。 葛苇适时解释:我看她在片场,看过服装设计的书。 一屋子人恍然。韩菁说:她行么? 试试呗。葛苇玩着面前的咖啡杯,她总这样,手上闲不住:反正现在也没更好的方案。 韩菁就打电话,让顾晓池下午过来了。 果然到顾晓池来的时候,一屋子人也没想出什么更好的方案。 葛苇闲闲的抬起眼皮:晓池,我上次在片场,看到你的一张设计手稿,从书里掉出来,很像美人鱼。 她看都没看顾晓池,像在对着空气说话。 顾晓池一愣。 葛苇倒确实看到过这样一张手稿,从她的书里掉出来。 不过不是在片场。是在昨晚的车里。 顾晓池脸红了。韩菁在看她,顾晓池背着的双手,拼命掐自己手指,想让面红耳赤的感觉退下去。 她点点头:是有这么一张。 韩菁说:拿出来看看。 顾晓池放下书包,拿出那本技术绘图,把夹在书页里的手稿拿出来。 服装部的主管,眼睛亮了亮。 他迫不及待拿起手稿去看:有点想法。 又问顾晓池:灵感是来自哪部美人鱼电影么? 顾晓池含糊回答:是吧。 其实不是。 灵感当然来自于葛苇,她在天池中畅游,轻灵灵的,活脱脱一尾美人鱼。 水波,就像她周围的空气一般自然。 服装部主管说:不过有几处细节,得改改,一些常识性的小错误。 他跟顾晓池讨论了一下,顾晓池虚心听着。 毕竟她学服装设计的时间还不长,除了靠周骊筠送她的这套书,还有也是周骊筠,给她介绍了一位服装设计系的教授。 顾晓池这种入门级选手,谈不上什么经验,全靠足够惊艳的天赋。 设计稿基本敲定,大家都算满意。 服装部主管还有些为难:执行上有难度。 这套设计,黛蓝的丝绸像水波,裹着肩,下滑到腰,双腿是鱼尾的形状,需要整体线条,极其流畅灵动。 顾晓池大胆建议:可以这样。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47) 她提了一个肩带怎么固定的想法,主管觉得可行,两人又商讨了一番。 葛苇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拿铁,闲闲的站起来。 优雅的双臂张开,像天鹅。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穿过韩菁,穿过服装部主管,穿过众人,与顾晓池相接。 嘴角扬起,骄傲又妩媚。 葛苇说:那顾晓池,你来给我量体吧。 顾晓池一愣。 葛苇说:今天负责裁缝的妹妹不在,你可得量准啊、 语气里那种钩子一样的感觉又来了。 眼神里也有,钩子一样的,瞥着顾晓池,像在逗她,又像在勾引她。 顾晓池背上的汗都出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抚过葛苇的身体各处,帮她量体?! 作者有话要说:  祝各位小天使们情人节快乐呀!(^V^) 第44章 量体 面对葛苇的要求,众人倒没觉得有什么。 葛苇说得有理有据,顾晓池又是学服装设计的。专业人士嘛。 服装部主管还贴心的递上一卷软尺。 韩菁在看着顾晓池。 顾晓池捏着软尺,一步一步,向葛苇靠近。 葛苇还在笑看着她。 顾晓池的背上,一直在出汗,后来,连掌心里都是汗。 见顾晓池走近了,葛苇又把双臂张开,方便她量体。 顾晓池总觉得葛苇的手臂,好像随时会落下来,像在车后座一样,给她一个缠绵的拥抱。 她口干舌燥,拿皮尺的手都在抖。 总觉得葛苇在她耳边轻笑了一下,用只有她一人能听到的音量,呼吸喷在她的耳垂上。 顾晓池的整个耳廓都红了。 她低着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软尺显示的数据上。 她颤抖着指尖,先量了肩膀,又把软尺围在葛苇的X上。 葛苇还故意挺了挺。 顾晓池本来就在格外注意,让自己的手指不要碰到葛苇的身体,因为她做贼心虚。此时葛苇突然一动,顾晓池的手指就碰上了。 隔着羊绒衫,感觉到葛苇内y的形状,顾晓池手又一抖,软尺差点掉到地上,她赶紧捏住了。 屏息,凝神,盯着软尺,报出一个数据。 旁边有人,拿着铅笔和小本子在记录。 葛苇骄傲的说:姐姐X大么? 大家都笑了。 在众人眼里,这就是再简单再普通不过的一次量体,在葛苇身上,这样的场景,一个月不知发生多少次。 顾晓池狠狠低着头,没有人看到,她一脑门都是汗。 又量腰。能感受到葛苇的小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像在每一次的车后座,葛苇的小腹,也是这样微微起伏。 顾晓池汗流浃背。 还没完,还要量腿的长度。 葛苇还特贴心,伸出纤纤玉指把软尺的一端,帮顾晓池捏着,固定在自己的腰间。 顾晓池拉着软尺蹲下去。 有一张巨大的工作台挡着,顾晓池一蹲下去,其他人就看不到她的身影了,好像葛苇一个人站着似的。 为了量体,葛苇把高跟鞋脱了,此时光脚站在地上。 没穿丝袜,但公司暖气一向开得足,也不觉得冷。 顾晓池的软尺,贴上葛苇的脚踝,微微颤抖的。 葛苇像是觉得痒,躲了一下。 抱歉。顾晓池低声说。 蚊子叫似的,估计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葛苇的脚重新伸了回来。莹白如玉的脚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蹭过顾晓池的手背。 像丝滑的绸缎,像握不住的流水。 顾晓池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葛苇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这就是故意的了。 顾晓池一张脸,红得快要滴血,报出一个数据,差点没破音。 一边负责记录的女孩子,刷刷刷记在小本子上。 终于量完了,顾晓池长吁出一口气,站了起来。 脸还是通红的。 晓池是觉得热么? 服装部主管已经挺赏识顾晓池,此时贴心的问了一句。 葛苇半笑不笑的瞥了顾晓池一眼:估计是人生第一个服装设计作品,兴奋的吧。 又笑着说:跟我小学五年级第一次戴上红领巾似的,那叫一激动。 众人听懂了葛苇的凡尔赛文学,马上有人接梗:哟,苇姐小学五年级就光荣的加入了中国少先队,够优秀的呀。 葛苇又笑嘻嘻的去跟人乱扯,顾晓池脸红的篇章,就这样揭过去了。 又与服装部主管再次敲定了一些细节,顾晓池背起书包,准备告辞。 服装部主管信心满满:我一定让手下的人好好做,让苇姐惊艳全场! 韩菁走过来:晓池,橙果用了你的设计稿,费用问题 顾晓池刚想张口说不用。 其实她提供的,只是一个不成型的初稿,没有服装部主管今天的指点,连一个完整的作品都称不上。 而且,这稿的灵感缪斯本来就是葛苇。给葛苇用,她不想收钱。 恨不得掏心掏肺的全给她。 但是顾晓池还没来得及张口,就看到站得远远的葛苇,微妙的摇了摇头。 顾晓池适时闭嘴。 韩菁报出一个数字:可以么?可以的话我让财务打给你。 韩菁这人一向算得清,虽然严厉,但从不占任何员工的便宜。 顾晓池点头:可以。谢谢菁姐。 众人还有其他的事要继续商量,顾晓池一个人先离开。 她背着书包走出去的时候,回头关门,看到葛苇。 坐在众人之中,众星捧月的明星,欢畅的笑着,一张脸像一朵盛开的花。 葛苇并没有目送顾晓池离开。 顾晓池轻轻的关上了门。 ****** 坐公交车回了学校,晚上,顾晓池故意在画室拖到很晚。 一是因为,周骊筠的个展不远了,她的作品,要好好打磨。 还有就是,顾晓池知道早回宿舍,她也睡不着。 今天离开橙果的时候,韩菁告诉她,这一周都不用上班,因为葛苇刚杀青,想让葛苇在上那档唱歌综艺之前,好好休息一下。 这也就意味着,顾晓池有五天,都见不到葛苇。 顾晓池在画室磨磨蹭蹭,拖到午夜一点。 不得不强迫自己,收拾好画具离开,准备回宿舍。 因为有时候,画一幅好的油画作品,就像一场长跑,一天把精力和体力消耗得太过,反而不利于长期状态的维持。 顾晓池有悟性,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强迫自己停笔。 回宿舍,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想让自己快速入睡,养足精力,明天继续画画。 但是如她所料,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也睡不着。 程凌菲她们早就睡了。此时程凌菲在浅眠中,听到顾晓池翻来翻去的声音觉得吵,半梦半醒间嘟哝着,抱怨了一句。 顾晓池马上不敢动了。 背上全是汗,睡衣都黏在背上。不能动,更难捱。 她脑子里都是下午,帮葛苇量衣时的场景。 葛苇的语气里有钩子,眼神里有钩子,微微的挺X,轻轻的扭腰,一举一动,都是钩子。 而顾晓池,就是愿者上钩的那条鱼。 此时缩在被子里的手背,好像还残余着葛苇脚踝的触感,丝缎一般,滑得握都握不住。 一闪神,就从手边溜走了。 顾晓池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半夜醒了一次,身上全是汗,被子里湿乎乎的一片。 刚才做的梦啊顾晓池在黑暗中脸红,真是让人不好意思。 为什么在经历了今天下午的量体之后,反而有一周,见不到葛苇呢? ****** 因为顾晓池和葛苇的微妙关系,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两人都做贼心虚,反而比没有这层关系的时候,更加小心谨慎。 不上夜班的时候,顾晓池是不能去找葛苇的。 甚至连所有的旖旎,都只发生在车后座,顾晓池不能去葛苇家,怕被拍到。 这五天,顾晓池没有葛苇的任何消息。 她无数次拿出手机,又收起,拿出手机,又收起。 想她。又不敢说。 怕自己太黏人。怕她觉得烦。 周四顾晓池接到小平的电话时,稍微有些惊讶:要我的身份证号码做什么? 买机票呀。小平说:怎么苇姐没告诉你么? 顾晓池说没有。 小平解释:苇姐要录的那档唱歌综艺,是在沙城录,我们都要一起去。 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跟顾晓池确认:你周末没课的吧? 顾晓池说:没。 带顾晓池这个司机一起去外地,其实很正常。白班司机蒋一涵是单亲妈妈,周末都走不开,韩菁虽然严厉,其实很体恤人。 葛苇录节目之外要外出,不想用节目组不相熟的司机,更不可能打车。 只是顾晓池挂了电话还在发愣,跟葛苇一起去外地么? 像一起去旅行似的。 像梦。 今年春天,天气热得早,棉服已经可以收起来了,收拾行李的时候,倒是轻薄许多。 顾晓池东西少,一个书包就装下了。 周五晚上睡不着,又缩在被子里摸出手机,再查一遍坐飞机的流程,和去机场的各种注意事项。 本来周四就已经查过了,还是不放心,临出发之前,又查一遍。 顾晓池从来没有坐过飞机。 也从来没有出去旅行过。 人生第一次,是跟葛苇。 虽然是因为工作吧。顾晓池的心里,还是隐隐开心着。 总觉得一起走过的路越多,就越能看到葛苇的另一面。 定了一个凌晨四点半的闹钟,闹钟刚一响,顾晓池就掐了,生怕吵醒室友。 她本来就没睡着,睁着眼睛,对着矮矮的天花板数羊。 翻身下床,简单用清水洗了把脸,背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走出去,轻轻带上宿舍的门。 美院的位置离机场不算远,顾晓池坐大巴,到机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太阳都还没完全升起来。 她按照网上查的流程,走进去,有些紧张。 小平说过,到时大家一起值机和安检,顾晓池就找了个座位坐下。 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顾晓池低头看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她的心里焦虑起来,难道自己来晚了?她们都走了? 可也没有人联系过她呀。 正当顾晓池按捺不住、想给小平打电话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顾晓池迫不及待接起来,小平问:你在哪里? 顾晓池环视四周,报出一个标志物。 噢,那不远。小平说:我过来找你。 没一会儿,顾晓池就看到小平,拖着一个行李箱,向她走过来。 笑盈盈的问:什么时候到的? 顾晓池犹豫一下,说:没多久。 小平说:我们一起稍微等等,菁姐和苇姐她们都在路上了,马上到。 是蒋一涵去接的。 顾晓池说好,跟小平一起坐下。 小平跟她闲聊:还好咱们是国内航班,提前一个多小时安检就行。 顾晓池默默听着,小平打了个哈欠:要是国际航班,提前三个多小时安检,天不亮就要过来,更惨。 顾晓池这才明白,她是按国际航班安检的时间到的,到早了两个小时。 她脸微微有一些红,还好小平没看出来。 不一会儿,韩菁和葛苇就到了。 小平去统一办理值机。 葛苇懒洋洋的,捧着一杯咖啡,有些发愣,整个人都还没睡醒的样子。 她问韩菁:我脸肿么? 韩菁摇摇头:不肿。 葛苇又拍拍脸:我总觉得最近脸有点垮,是不是该去打热玛吉了? 话题很自然的带到顾晓池身上:年轻真好啊,这么早起来,素颜,还blingbling的。 顾晓池淡淡笑了一下。 她并没有很高兴。她在想刚才葛苇说的热玛吉是什么,她听不懂。 在葛苇身边,她好像时时感觉到这样的窘迫。 不停的有小细节跳出来,提醒她,她和葛苇,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连飞机都没有坐过。甚至上大学以前,都没走出过那座大山。 过了安检,众人一起上了飞机。 空姐的笑容和蔼可亲:欢迎。 顾晓池对着登机牌上的号码,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小平的座位在她旁边。 没想到葛苇走过来,戴着超大的太阳眼镜和口罩,妈都认不出的那种。 葛苇低声说:小平,我跟你换换。 小平一愣。 葛苇和韩菁,她们俩是商务舱。而其他所有人,都是经济舱。 葛苇怎么突然要换位置? 小平想到全程要自己独自一人,跟韩菁坐在一起,紧张得不行,不情不愿的。 结果葛苇说:我还要问晓池一些细节,关于我的服装。 小平没办法了,拖拖拉拉往商务舱的方向走。 葛苇一屁股在顾晓池旁边坐下。 顾晓池此时的心里,跟远去的小平一样紧张。 屏幕里在放安全须知,顾晓池眼睛没地方放,只好一直盯着看。 把怎么在发生危险时戴氧气面罩,学得特别溜。 空姐来来回回,在走道里巡视:我们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大家关闭手机,系好安全带。 走到顾晓池和葛苇这一排,微微躬身,微笑提示:小姐,请系好安全带。 是对顾晓池说的。 顾晓池有点慌,头埋得低低的,双手摆弄着安全带。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48) 她不知道该怎么扣拢。 一双手靠了过来。 是葛苇,轻轻的拂开顾晓池的手,帮她系好安全带,动作还挺轻柔。 空姐微笑着走开了。 顾晓池的头埋得更低了。她不想让葛苇看到她的脸有多红。 连安全带都不会系。 顾晓池觉得很沮丧。不知道葛苇会不会嫌弃她。 空姐又走过来的时候,葛苇举手示意:麻烦一下,可以给我一条毛毯么? 空姐微笑着给葛苇找来一条毛毯。 顾晓池这才知道,在飞机上觉得冷的话,是可以要毛毯的。 空姐坐回自己的位置,飞机开始缓缓滑动,提示音在告知:我们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来越快,伴着巨大的轰鸣声。 顾晓池忽然很紧张,她从没坐过飞机,这样的阵势,让她掌心出汗。 瞥了一眼身旁,葛苇盖着毯子,扣着帽子在假寐,很淡定。 顾晓池低头,更不好意思表现出自己的紧张,强迫自己做出镇定的样子。 轰一声,飞机离开地面,向着天空升腾而起。 顾晓池心里一抖,咬住自己的舌头。 忽然,又放松了。 因为座椅的扶手上,葛苇毯子的一角,轻轻滑落,覆在顾晓池的手背上。 然后,葛苇的手悄悄伸了过来,藏在毯子下面,也悄悄覆上顾晓池的手背。 把顾晓池的手,轻轻握在手里。 顾晓池内心震动,几乎忽略了飞机起飞时,那让人紧张的颠簸。 偷偷看葛苇,她的唇边,浮现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 顾晓池的手,一直被葛苇握在手里。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也许是昨晚一夜没睡着的缘故,好困。 她是被葛苇藏在毯子里的手,轻轻拍醒的。 迷茫的睁开眼睛,就看到空姐微笑着发过来一个餐盒。 原来到了发餐的时候。 葛苇没要,顾晓池低声问她不饿么?葛苇指指口罩,她不方便在飞机上摘口罩,索性不吃了。 顾晓池点点头。 打开餐盒,有粥,有小菜,有鸡蛋。 顾晓池拿起鸡蛋,轻轻在小桌板上磕了一下。 她开始剥鸡蛋壳。葛苇又把毯子一撩,把手挡着,手伸到了顾晓池的腰上。 顾晓池一点一点,把鸡蛋壳剥掉。 葛苇一点一点,手指攀爬在顾晓池的腰间。 频率、力度,都跟顾晓池一模一样,故意学顾晓池的。 顾晓池的脸红了。 这个女人,她怎么那么会撩啊。 顾晓池红着脸低头吃鸡蛋,葛苇忽然笑着问:好吃么? 一个吃字加了重音,问得千回百转,意味深长。 顾晓池被呛得直咳嗽,蛋黄全堵在嗓子眼里。 葛苇笑出了声:你喝口水吧。 旅程不长,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飞机轰鸣着落地,还在滑行的时候,葛苇探身过来,轻轻帮顾晓池解开了安全带。 一起下机,走特殊通道。葛苇这一次的行程很隐秘,连粉丝都不知道,机场很安静。 一行人乘上车,顺利来到电视台。 葛苇上台彩排。 本来听她在跟舞台导演开玩笑:哎呀,我好紧张啊。 一上台,却发下她连个毛线都没紧张。 握着立麦,一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气定神闲。头发刚才在飞机上睡觉时,被压得有一点乱,却一点没影响她的美貌。 她请乐队老师配合,自己悠悠闲闲的开口,唱出第一句。 旅途略微疲惫,又没开嗓,声音有一点哑。 偏偏有一种特别的性感。 她在唱:我把我的灵魂送给你,或是一首歌,带你潜进深海里。 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摇摆。 眼神有意无意,落在顾晓池身上。 顾晓池微笑起来,觉得身边,都是大海里蓝色的泡沫。 若她是人鱼,她也愿意为了葛苇,用自己的鱼尾去换一双脚。 葛苇唱得动人,其他艺人也都围了过来。 其实音准、节奏,都不是葛苇的强项,偶有出错的时候。但她的音色太特别,咬字的方式也特别,尾音扬起,带着缱绻的意味。 每一首歌,都被她唱得绮丽婉转,很容易就带人,走入她用歌声营造的梦境。 一曲终了,大家纷纷鼓掌。连现场乐团的指挥,都带头鼓掌。 葛苇笑着跳下台来,有点兴奋,小女该一样一蹦一蹦的。 来参加这档唱歌节目的艺人,都是跨界,大部分是演员,还有运动员。 接下来就进入了大家的商业互吹时间。 顾晓池和小平闪到一边,小平问:刚在飞机上,你和苇姐相处得还好吗? 顾晓池一愣。 小平叹了口气说:菁姐一直在忙工作,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 小平又问:苇姐跟你说话了么? 顾晓池摇摇头:没怎么说。 手上却没消停过。 这样啊。小平说:那我们同病相怜。 恰好这时,葛苇无意间朝顾晓池这边瞟了一眼。 顾晓池脸红。在心里说:小平对不起。 彩排完毕,节目组安排人送葛苇一行人回酒店,正式的录制是在明天,等大家都休息好、状态最好的时候。 顾晓池这才意识到,她晚上要跟葛苇住同一个酒店。 当然不是一间房。 她跟小平一间。其他随行人员也是两人一间共享。不过葛苇和韩菁,是一人一间。 这待遇算很好了,因为有些节目组,会只给艺人订好酒店,工作人员都住便宜的另一家。 小平帮葛苇拖着行李箱,里面有做好的裙子,顾晓池设计的那一条。 本来节目组安排大家回房间简单洗漱后,一起去聚餐。 葛苇嚷嚷着累,给拒了。 韩菁就带着其他人去聚餐。 节目组用了心思,都是些特色菜。小龙虾,剁椒鱼头,辣味合蒸,臭豆腐。 顾晓池掏出手机,悄悄的拍下来。 发给葛苇:真不吃? 她知道葛苇在飞机上就没吃东西,到了电视台,就简单垫了点水果,喝了杯拿铁。 她怕葛苇饿。 本以为葛苇在洗澡,或是休息,没想到葛苇很快回复了:要吃! 还打了个感叹号。 顾晓池悄悄的笑,刚想问葛苇,要不要小平去接她。 没想到葛苇又发过来一条信息:你去开车,我们地下停车场见。 韩菁提前租好的车,就停在地下停车场。 葛苇的意思是不来聚餐? 跟她两个人悄悄溜出去吃? 顾晓池脸上的表情愣愣的:这算是约会么? 作者有话要说:  咦怎么肥四?居然还在甜? 第45章 约会 顾晓池收起手机,打量了一下饭桌上的局面。 小平扒了一只小龙虾,可能太紧张,跟丢垃圾一样丢到韩菁碗里。 顾晓池看着: 韩菁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 顾晓池想了一下,有些扭捏的走过去:菁姐。 怎么了? 顾晓池说:我肚子疼,我想先走。 韩菁瞥了她一眼:需要买药么? 顾晓池红着脸摇头:不用不用,我去一下厕所,休息一下就好。 那你去吧。韩菁夹起一颗油炸花生米,丢进自己嘴里:要是葛苇晚上需要用车,我再联系你。 顾晓池如蒙大赦,点点头,连走带跑的出去了。 她并没有看到,韩菁瞥了一眼她的背影,意味深长。 松了一口气,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一阵冷空气扑面而来,顾晓池这才发现,自己连脸皮都是烫的。 毕竟从小没撒过谎的人。 这会儿要她在韩菁眼皮子底下编瞎话,偷偷溜出去跟葛苇约会,她紧张得跟见教导主任似的。 走到车子旁边。 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已经站在那里了,戴着一个巨大的口罩。 瓮声瓮气的说:你怎么那么慢。 顾晓池头上还有汗,低低说一句抱歉,打开车门。 两人钻进去。 顾晓池发动车子,开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时间已经不早,但沙城好像夜生活丰富,街上还是人流如织。 顾晓池问:你想吃什么? 葛苇望着窗外面的景色,闲闲的说:你刚才拍的那些就很好。 那些都很油。顾晓池犹豫:你能吃么? 葛苇笑了一声:怎么,你还要去跟韩菁告发我呀? 顾晓池摇摇头。 租的车没有CD,顾晓池就打开电台,正好一个女声在唱:无所谓,慢慢来,迷宫一样的未来。 顾晓池悄悄透过后视镜,又瞟一眼后座的葛苇。 葛苇一手托着腮,看外面的景色,看得专注。 高楼。古街。路边摊。还有很古老的青色砖墙。 跟邶城截然不一样的风景。 顾晓池觉得心情有点好。 像现在这样,只有她和葛苇两个人,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闻得到葛苇身上的香味。 每一次的夜车,是她最喜欢的时分。好像两人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巨大隔阂消失了,葛苇只有她,她也只有葛苇。 尤其今天,像两个人的旅行,像私奔。 其他什么人都不用管了,其他什么事都不用顾了。 去通往只属于她们俩的,迷宫一样的未来。顾晓池什么都不怕。 她压着嘴角的笑意,把车往一家老字号方向开。 路上居然还有点堵,顾晓池一点也不急,心里想着,到那里晚一点也好,人少。 结果到地方一看,顾晓池: 也许游客们都是这么想的,晚一点去人少,所以现在十一点了,老字号的门口,还乌泱泱一堆人。 好像还有服务员,拿着纸板在叫号。 顾晓池有些踟躇。 她挺想带葛苇去吃这一家的。刚才在饭桌上,她尝了几道沙城的特色菜,觉得口味不错,按她对葛苇的了解,葛苇一定喜欢。 但这么多人,又怕有人认出葛苇。 要冒险吗?顾晓池思忖了一会儿,决定推开车门。 后座的葛苇出声了:别了。 顾晓池退回来,转身望向后座。 葛苇说:太危险了。 顾晓池低头应了一声:嗯。 她不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但此时心里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葛苇笑了,伸手揉揉顾晓池的头:你傻啊。 换一家呗。 顾晓池又笑了。 摸出手机,查了另一家老字号的地址。 开车过去,人多。又去了第三家,还是人多。 顾晓池绝望了。 葛苇大明星的身份,像一座山,压着顾晓池,也压着她们短短的夜车时分。提醒着这如灰姑娘的水晶鞋,只是一个短暂的魔法,美梦终究要醒来。 葛苇,永远都是闪耀的那颗星,不可能跟顾晓池,去过什么随意旅行的平凡生活。 顾晓池有些丧气:我送你回酒店,叫外卖。 啊。葛苇还在看窗外的景色:我今天在飞机上睡得挺好。 顾晓池眨眨眼,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葛苇叹了口气:意思就是我现在睡不着,不用急着回酒店,你随便开车逛逛吧。 顾晓池一愣:哦,好。 顾晓池重新发动车子上路,葛苇在后座,继续望着窗外:你往偏僻点的地方开。 吵。 顾晓池点头。 索性把导航关了,遇到路口,就选人少的那一边。 这样七弯八拐的,竟真的越开越偏僻,周围的楼房,变得低矮破旧起来,密度也遍地,路边开始出现一人高的荒草,还有田。 直到一人牵着一只羊走过。 顾晓池终于红着脸停下车: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葛苇哈哈大笑:哎哟你是想笑死我,继承我六位数的QQ号吗? 顾晓池生怕葛苇以为,她开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是想趁月黑风高,人烟稀少,对葛苇做什么令人害羞的事。 葛苇笑得收不住:你都开到这儿了,就继续往前开吧。 顾晓池重新发动车子,心想再往前开,楼都快没了,能去哪儿啊? 又开了一阵,还真有东西。 一个小小的路边摊,昏黄的灯光,塑料棚围着的那种,顾晓池在家乡的小镇看过,没想到沙城这种省会城市也有。 可见她们开到多偏的地方来了。 葛苇说:停车。 顾晓池疑惑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葛苇说:不是出来吃饭的么? 顾晓池有些不敢相信。 停了车,葛苇真的跟她一起下车,向着那塑料棚走去。 沙城属于南方,走在这样的夜风里,也没有觉得很冷了。 葛苇帽子压得很低,跟顾晓池一起走进那塑料棚围成的路边摊。 一阵廉价的香气传来。 老板娘黑皮肤,红脸蛋,透着一股勤劳朴实的风采。 她挺热情、也没有过分热情的问:吃点么斯喏? 顾晓池一愣,倒是葛苇听懂了,摘下口罩,低着头,用同样音调的方言回答:我们先看看。 老板娘麻利的干着手中的活:随便看。 她是在把一块块香菇,穿到竹签上。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49) 这是一个小小的麻辣烫店。 跟邶城的麻辣烫店不一样,不是你自己挑了菜老板给你现煮,而是所有的菜都已煮在一口红油大锅里,想吃什么直接拿,按竹签算钱。 葛苇带着顾晓池坐下了。 煤烟味很重,小桌上也泛着油腻的光,她们坐着的椅子,是那种很不牢固的塑料小马扎,有些上面还裂了一条缝,成年人坐上去,腿都要蜷着。 顾晓池悄悄看了葛苇一眼,怕她不习惯。 葛苇神色如常,上手就拿了一根香肠。 塞进嘴里,腮帮子都鼓起来,顾晓池看着她,偷偷的笑。 葛苇瞥了她一眼:怎么? 顾晓池笑着摇摇头。 衡量一个人是不是大美女的标准,就是看她做夸张的表情丑不丑。 此时葛苇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嚼香肠,怎么说呢,居然也美得人神共愤。 顾晓池很服气。 葛苇拿了一串五花肉,又拿了一串肉圆子,又拿了一串五花肉。 顾晓池说:你悠着点。 后来还让老板娘下了粉,细的,圆的,跟邶城的米线米粉都不一样。 煮出来,用小小的不锈钢碗盛着,满满一碗,淋上红油,老板娘说:这种粉,除了这里可吃不到。 葛苇把满满一碗都给吃了,还喝了一口汤,辣得龇牙咧嘴。 顾晓池咬着一串黄花菜,挺开心的。 她觉得心里有一种执念,吃了当地特色小吃,就好像两人完成了一起旅行的打卡任务似的。 才算真正的一起旅行。 葛苇扯了一截卷筒纸,擦擦嘴,问老板:好多钱? 她全程低着头,昏黄的灯光下,帽子压得又低,这小棚里只有她俩和老板娘三个人,没有人认出她。 实际上老板娘一直忙着手上的活,根本没正眼看过她们。 葛苇掏出手机准备扫二维码,顾晓池坚持:我来。 葛苇看了看她,想说点什么。 顾晓池的脸涨红了。 葛苇是顾晓池的资助人,当然知道顾晓池家境的窘迫,可顾晓池就是很不想葛苇可怜她,跟她抢单。 她想对葛苇好,想照顾葛苇。 哪怕她现在的能力,跟葛苇天差地别。 此时她的心里很焦躁,她觉得如果葛苇说出那句还是我来的话,她会窘迫到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结果葛苇舔舔嘴唇说:我能打包一点么? 顾晓池一愣,舒出一大口气。 葛苇又要了香肠和圆子,香菇和藕,装在一个塑料盒里,又用一个塑料袋装了。 顾晓池付了钱,葛苇就拎着走,小拇指勾着,一晃一晃的。 顾晓池跟在葛苇的身后。 昏黄的路灯,灯柱很高,遥远的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身后路边摊的一盏小灯,越来越远。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静得出奇。 只有路边一人高的荒草丛里,发出阵阵唧唧的声音。 这么早就有虫鸣了?顾晓池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还有就是葛苇手里晃着的塑料袋,窸窸窣窣的。 顾晓池快走两步,从葛苇的手里接过袋子:我来吧。 又很自然的,把袋子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靠近葛苇的右手空着。两人变成了并排走。 葛苇刚才勾着塑料袋的小拇指,还弯着,伸过来,勾住顾晓池的小拇指。 就这么勾着,还一晃一晃的。 顾晓池左手里拎着的塑料袋,也跟着她的节奏晃。 就这么走了一路。 ****** 回酒店的时候都快一点了,葛苇问顾晓池:送我回房间? 顾晓池点点头。 电梯里,葛苇说:待会儿我先走,你在电梯这边站一会儿,再过来。 她怕走廊里有摄像头。 顾晓池说好。 结果两人刚一出电梯就撞见了韩菁,她走消防楼梯,像是刚从楼上下来。 韩菁盯着葛苇,葛苇也盯着韩菁。 只有顾晓池一个人,像被教导主任抓住的小学生,脸都红了。 韩菁和葛苇同时问:你干什么去了? 韩菁理直气壮的先回答:小平发烧了,我去给她送药。 又问顾晓池:你也肚子疼?你们不是一起吃坏什么东西了吧。 应该没。顾晓池问:小平怎么样了? 韩菁说:吃了药烧就退了,没什么事。 又瞥着葛苇问:那你呢?不是说累么,去哪儿浪了? 葛苇说:是累,睡了一觉又饿了,怕明天唱歌中气不足,让顾晓池载我去吃点东西。 说得自己特有正当理由似的。 你不是肚子疼么?韩菁问顾晓池:又能开车了? 顾晓池红着脸:那个,又好了。 我看看你们吃什么了。韩菁伸手,示意顾晓池把袋子递给她:怎么不叫我? 她看着葛苇问:你知道我在这种商务宴请上从来吃不好。 我怕你累啊!应酬了之后还要陪我出去。葛苇抢过顾晓池手里的袋子,递给韩菁:所以我给你打包了! 这都是给你的,我一口没吃。葛苇说:我只吃了黄花菜,海带,娃娃菜。还做贼心虚的加了一句:涮了油的。 韩菁透过透明的塑料盒看了一眼,觉得好笑:给我打包的?你是不知道我不吃香菇么? 只有香菇是我的。葛苇一脸赤诚。 鬼才信你。韩菁扬扬手里的塑料袋:没收。 又对顾晓池说:你上楼吧。 对对。葛苇说:辛苦你了啊晓池,早点休息,我和你菁姐也去休息了。 又冲顾晓池眨眨眼。 葛苇和韩菁一起,顺着走廊,走回各自的房间。 韩菁还在交待葛苇别喝水了,第二天脸肿。 等到两扇房间门关上,走廊里回复了宁静。 顾晓池站在电梯口,有点犹豫。 刚才葛苇眨眼的意思,应该是让顾晓池去房间找她。可这是顾晓池自己的揣测,又不确定。 葛苇不怕被韩菁抓住么?那多尴尬。 韩菁对葛苇的管理很严格,葛苇现在这样跟顾晓池一个小司机不清不楚,应该不是韩菁喜闻乐见的。顾晓池能理解。 但是 犹豫了很久,顾晓池咬咬牙,向葛苇的房间走过去。 她低着头,走得很轻,踩在走廊厚厚的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 路过韩菁房间的时候,脚步飞快,跟做贼似的。 好不容易到了葛苇房间门口,顾晓池轻轻敲了一下,在门口等着。 过了很久,无人应答。 顾晓池又敲了敲门,轻轻叫了一声:苇姐? 没有回应,房间内一片寂静。 莫非葛苇倒头就睡了?刚才的那个眨眼,其实是约定取消的意思?顾晓池觉得自己想多了,很不好意思。 拔腿就想走。 门开了。 葛苇裹着一件毛绒绒的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刚在洗澡。 X前一大片洁白的皮肤露着,还挂着水珠。头发也湿着,海藻一般。 平时冷白的脸色,被水蒸气熏了,透出红润来,更显得娇艳欲滴。 平时葛苇不化妆的时候,显得很素,这是顾晓池第一件看见葛苇刚出浴的样子。 原来这么娇媚。 顾晓池的脸,不自觉的烧起来。她不敢再看,匆忙低头。 又见葛苇莹白的小腿,从浴袍下面露出来,脚腕纤细,像粉藕,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鲜嫩又诱人。 顾晓池想起葛苇的脚踝,蹭过自己手背的触感,只好又移开眼神,盯着地毯看。 直到葛苇问她:你不进来?又抱怨:水蒸气都跑没了。 顾晓池才匆匆进去。 葛苇回了浴室,把澡洗完。顾晓池一个人坐在外面等她。 房间比顾晓池和小平的大,不过也没有很大,整洁舒适,minibar的配套更完备。 葛苇的行李箱堆在一边,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看起来像那箱子吃了太多的东西,消化不了,吐了。 葛苇洗完澡出来:你傻笑什么呢? 顾晓池摇头:没什么。 她觉得这房间,很好。不知怎的,反倒比葛苇自己家更有人味儿,让她觉得放松。 葛苇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发尾,问她:吹头发会么? 顾晓池点点头,站起来。 吹风机连在浴室的插座上,固定住的,取不下来,顾晓池就跟着葛苇,一起走进浴室。 淋浴刚关,浴室里还弥漫着水蒸气。 潮湿,氤氲,柔软,暧昧。 大理石的墙砖上,蒸气凝出的露珠,滚滚而下。平时再冷硬的物件,披上这层柔软的薄膜,那坚硬的感觉就融化了。 人的心,也跟着融化了。平白生出许多暧昧旖旎的气息。 小小一间浴室而已,不知怎么,跟葛苇在一起,就有这样的效果。 顾晓池个子高,手长脚长的,葛苇比她略矮一点,此时站在她身前,顾晓池抬起手,正好合适给葛苇吹头发。 右手拿着吹风机,左手在头发上一拨一拨的。 葛苇的湿发,真的像海藻。柔软,又滑腻。在掌心里好像握不住似的,上一秒还在指尖逗留,下一秒又很快的滑走。 不知葛苇的心,是不是也是这样。 葛苇被顾晓池拨弄得很舒服,眼睛眯起来,嘴里开着玩笑:小妹手法不错啊,你是几号,姐下次来还点你。 刚好这时,顾晓池想着心事在走神,眼眸垂着,眼神无意间,从葛苇大敞着的浴袍领子里看进去。 风光一片。 加上葛苇的玩笑,顾晓池真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什么不正当生意似的。 脸又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 眼神赶紧移开,手上的节奏跟着也乱了,还扯到葛苇的一撮头发。 葛苇嘶了一声:疼。 顾晓池赶紧说:抱歉。 葛苇懒洋洋的笑:真的是小朋友,经不住夸。 顾晓池心想,她在葛苇面前,好像真的一直是这样,像个笨拙的小孩。 慌里慌张,手忙脚乱。 葛苇现在还是这样看待她的吗?小朋友? 不像乔羽,是可以骄傲站在她身边,跟她平起平坐的人。 顾晓池关掉吹风,让自己用尽量平静的语调说:好了。 两人又一起走出浴室。 葛苇四仰八叉的,躺在那床巨大的床上:啊,麻辣烫被韩菁拿走了。 顾晓池问:再给你点份外卖? 葛苇摇头:算了,明天脸肿得上不了镜。 说着一下子爬起来,凑到镜子前面:我觉得现在就开始肿了,刚才盐吃多了。 一个拥抱,像羽毛,缓缓的落下。 是顾晓池从身后抱住了她。 整张脸都埋进葛苇的浴袍领子里。 葛苇一怔,一面巨大的铜镜里,只能看到自己素白的一张脸。 葛苇问:怎么了? 没什么。顾晓池的声音从浴袍领子里传来,嗡嗡的:就是喜欢你。 太喜欢你了怎么办呢? 喜欢你吃完麻辣烫还故意打包很多,让老板娘能早点收工回家。 喜欢你遇到酒店楼下的流浪猫,去前台问能不能给它一个纸箱子。 喜欢你穿浴袍,喜欢你在浴室,喜欢你素颜,整个人又纯又yu。 感觉两个人的年龄和身份差距,没有那么大。 喜欢你到了不知怎么办的地步。 葛苇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照映着,表情怔怔的,还藏着一丝恐惧。 葛苇问:那你要怎么办呢? 不怎么办。顾晓池抬起头,在葛苇的后颈上轻啄了一下:就这样在你身旁,就很好。 葛苇松了一口气。 我困了。她说:陪我睡觉? 顾晓池的脸红了:那个我忘剪指甲了。 葛苇看着顾晓池,一脸的黑人问号。 我们第一次的时候。顾晓池低着头说:我的指甲有点长,不是划伤了你么? 出血了,她记得。 葛苇看着顾晓池像看一个弱智。 顾晓池低着头,站了半天,也没听葛苇回答她,只好抬起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葛苇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都盖好了。 顾晓池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想着自己该不该脱衣服。 闭着眼的葛苇,懒洋洋开口了:顾晓池,我发现你现在真是lsp思维。 顾晓池正准备解衬衫扣子的手,一愣。 葛苇闭着眼睛说:我让你陪我睡觉,是让你在这里,等我睡着了再走。 你可以给我讲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故事,给我讲三只小猪的故事,多纯情啊。你说你脑子里,怎么尽想着做那种事呢? 怪我吗?顾晓池在心里委屈,想让葛苇灵魂出窍,看一看她自己睡觉的样子。 能不能不要把粉藕似的手臂伸出来。 能不能不要把红润的嘴唇,微张着呼吸。 能不能不要长得这么对我胃口? 作者有话要说:  咦,居然又甜了一章?! 第46章 梦呓 面对葛苇的要求,顾晓池心里吐槽有多凶,行为就有多怂。 她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开始做□□准备。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50) 葛苇听到声音,倏然睁开眼:你脱裤子干嘛?! 顾晓池被葛苇喝得一愣。 她说:我牛仔裤挺脏的吧穿着上床不是会弄脏你的床单? 哦。葛苇重新把眼睛闭上,脸有点红。 不知是不是在心里骂自己才是lsp。 顾晓池脱了牛仔裤,穿着衬衫爬上床,靠着床的靠背,坐到葛苇身边。 我给你讲故事。顾晓池问:把灯关了? 葛苇摇头:留一盏夜灯。 顾晓池伸手,把床头灯调成夜灯模式。 一瞬间,整间屋子暗下来。昏黄的灯光,温暖又柔和,像一层薄纱,笼罩着两人。 你要讲什么?葛苇的声音,带了一点点睡意。 顾晓池挠挠头:其实我不知道什么童话故事。 小时候,家里只有顾晓池和奶奶相依为命,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去买什么童话书。 等到顾晓池大了,有能力打工赚钱买书了,买的却也不是童话书了。 有些东西,错过了一时,等于错过了一辈子。 葛苇嗯了一声:那你随便讲一个故事,甜一点的。 甜一点的顾晓池思索着,想着想着,嘴角染了淡淡的笑意: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 其实我高三以前,都没吃过巧克力。 真的假的。葛苇的声音很低。 顾晓池说:是我考上美院之后,我的资助人为了奖励我,给我寄了一块巧克力。 我听其他人说过,巧克力都是甜甜的,有牛奶的味道,特别好吃。顾晓池笑:所以我自己躲在走廊的角落,掰了很大一块,塞进嘴里。 结果,又酸又涩又苦。 要不是怕浪费,我当时就吐出来了。我还把那个包装盒,翻过来看生产日期,想看看是不是坏了,为什么这么难吃。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块黑巧。顾晓池轻声问:是你买的,还是菁姐买的? 是我。葛苇闭着眼睛低声说:你讲的事情我记得。平时这些都是助理准备的,那天很巧,我和韩菁在超市,韩菁说起这件事,我说很好啊,给孩子买巧克力奖励一下吧,就挑了一块黑巧。 葛苇笑:早知道是你,我就挑一块100%纯黑巧,苦死你。 顾晓池说:我记得那是一块70%的黑巧?我带回家给奶奶,奶奶也嫌弃,说巧克力原来这么难吃。 我怕浪费,不想扔掉,晚上学习的时候,又掰了一小块,慢慢吃。 说来也巧,在很安静的环境里,一点一点抿,巧克力的味道跟变了似的。 最初的一阵酸味苦味涩味过去以后,好吃的味道就出来了,很香,还有一点点的甜。 只有一点点,不过我觉得我的舌头,尝到了那点甜。 嗯。葛苇半梦半醒,应了一声。 她伸过手来,轻轻握着顾晓池的手腕。 顾晓池扭头,看着葛苇。 暖黄的灯光,给她的侧脸,盖了一层毛绒绒的小被子,很可爱。 她的眉眼舒展开来,没什么防备,像是握着顾晓池的手腕,觉得很安全。 房间里很静。隐约听得到外面马路上的声音,很偶尔的,会有一辆车呼啸着开过。 轮胎跟柏油马路摩擦,发出轻微的响动。 顾晓池低声问:乔羽订了婚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葛苇快要睡着了,轻轻嗯了一声。 顾晓池想了想,又问:你现在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就一点点。 葛苇又轻轻嗯了一声,语调跟刚才没什么变化。 不知是认真回答顾晓池,还是因为快睡着了,迷糊发出的一声回应。 但顾晓池忽然觉得很安全。 低着头,在笑。远远看着自己的一双长腿那端,是一双起了球的袜子,脚趾一动一动的。 很欢快。 她不知道乔羽为什么会突然订了婚,是不是这套穿越系统出现了bug,她面前的难题,一下子消失了。 葛苇就躺在她身边,静静安睡着。 葛苇现在,应该还没有完全喜欢上她吧,但是没关系,她可以等。 哪怕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追,去等。 这是多么令人欣喜愉悦的浪费。说出来都觉得奢侈,一辈子。 葛苇不会死了。 所以她们还有一辈子。 葛苇睡着了,还握着顾晓池的手腕,呼吸变得平稳起来。 顾晓池靠着床的靠背坐着,一动也不敢动。 只听到窗外车子驶过的声音。 一、二顾晓池在心里默数。 她决定数到第二十辆车经过,等到葛苇睡熟,就悄悄离开。 葛苇刚才的意思她明白,她不能在葛苇的房间留宿,万一暴露,新闻会乱写得一塌糊涂。 十九。 不知过了多久,顾晓池终于数到了第十九辆车,觉得腿有一点麻。 她怕吵醒葛苇。除了脚趾,全身一动也不敢动。 不过很快,又一阵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遥遥的响起,由远及近。 二十顾晓池正要在心里数出最后一个数字。 忽然她的手腕被抓紧了。 是葛苇。 好像做梦了。 眉头紧紧皱起来,连鼻梁都跟着皱了,看起来很痛苦,额头微微出汗。 手上不知哪来这么大力气,把顾晓池的手腕捏得特别紧,很快掐出一圈红印。 顾晓池正要伸手过去,替她拍拍背。 葛苇在梦中轻唤:小羽小羽不要走 顾晓池狠狠的怔住。 一双手悬在半空中,进退不得,没了依托。 ****** 小平被一阵闹钟吵醒,伸手关了闹钟,又听到一阵汤匙搅拌的声音。 睁眼一看,哑着嗓子问:晓池?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顾晓池搅拌着面前的玻璃杯,低着头:很晚。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葛苇的房间,回到自己房间的。 转身看看小平,指指桌上的玻璃杯:感冒药帮你冲好了,吃完早饭趁热吃。 早饭也帮你带回来了。又指指桌面的另一端。 小平特感动,哑着嗓子说谢谢。感冒还没好,听起来有点可怜。 她洗漱之后换了衣服,就坐到桌边吃早餐。 咬着一个包子问:你昨晚送苇姐吃东西去了? 顾晓池点点头。 小平说:我听菁姐说的。她给我送感冒药来的时候,说苇姐没在房间,应该是出去吃东西了。让我今早给准备黑咖啡,消肿。 顾晓池又点点头,很沉默。 小平扬了扬手里的包子:你不吃吗? 顾晓池摇摇头,说:我吃过了。 小平说:哇那你好早,果然自律的学霸都好可怕。 其实顾晓池撒谎。 她没吃。 她是起得很早,不过不是因为自律的生物钟,而是压根就没睡着。 想着小平的感冒一定还没好,去餐厅帮她领了早餐,听到她闹钟响了,又帮她冲药。 顾晓池怕自己闲下来,反而很感激小平,让她有点事情可以做。 因为一闲下来,就听到葛苇昨晚的梦呓,在自己耳边回荡。 小羽小羽不要走 听上去很痛苦,很难过。 顾晓池都不知道,原来乔羽的订婚,给葛苇带来了这么大的心理创伤么? 葛苇一直表现得嘻嘻哈哈的,顾晓池也就信了,葛苇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天涯何处无芳草。 但是,显然,乔羽对葛苇来说,是一个无比特别、替代不了的人。她顾晓池,并不是葛苇的芳草。 晓池? 小平在叫她,顾晓池回过神来:什么? 我问你昨晚送苇姐的时候,有没有跟她说上话。小平笑嘻嘻的,感冒了,反而很开心:菁姐昨晚来给我送药的时候,跟我说了三句话。 小平扳着指头数:记得吃、早点睡、明天别迟到。 你呢?她问顾晓池。 顾晓池含糊回答;应该说了几句吧,但我忘了。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小平笑:看来昨晚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幸运夜啊。 幸运个屁。 顾晓池在心里,学着葛苇的样子,骂了句脏话。 ****** 韩菁走到酒店的自助餐厅,一大早,就化了完整的妆,看起来神采奕奕。 她永远这样,像一个刀枪不入的女金刚。没有破绽,没有软肋。 早餐是酒店的自助,节目组挺贴心的,帮每个人都订了。 不过葛苇在餐厅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时,明显一愣。 她走过去,低声问:什么情况?你竟然会这么早? 是葛苇,头发有点乱,素颜,带着一个巨大的墨镜。 她低头看了一眼,葛苇的碟子里,装着三个蛋挞。 你不能吃这个。韩菁想去抢葛苇的碟子。 昨晚麻辣烫,今早蛋挞,这女人怕是疯了。 葛苇一躲,不让她抢:我想吃点甜的。 我昨晚又梦到慕雨了。 韩菁一愣,抢碟子的手缩了回去。 她跟着葛苇,走到餐厅角落的桌边坐下。 葛苇脸色苍白,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忘拿咖啡了。 韩菁说:我去。 她很快的走开,又很快的回来,把一杯黑咖啡放在葛苇的面前:喝吧。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伤胃不伤胃了。 葛苇需要咖啡续命。 葛苇喝了一大口,没精打采的说:谢谢。 韩菁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你 葛苇说: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慕雨了,自从乔羽订婚以后。 昨晚不知怎么的,又梦到了。 葛苇抬起头,没擦口红的嘴唇,苍白得像一张纸,看着韩菁无力的笑:你说,这会不会是什么不好的征兆? 别乱说了。 其实韩菁也有点紧张。但此时她必须装出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安慰葛苇。 韩菁跟葛苇其实也是大学同学,不过不同系,韩菁是学艺术管理的。 在学校里,她跟葛苇只算点头之交。葛苇最好的朋友,所有人都知道,是同系的慕雨和乔羽。 从出了那件事后,韩菁才跟葛苇要好起来。 很大程度上,韩菁觉得,葛苇跟她关系好,是因为她的坚强。 坚强到看起来天大的事情,也能扛,一步步把葛苇从那个泥沼里拖出来。 葛苇感激她,依赖她,所以她不能垮。 韩菁小心翼翼的问:你还是梦到那个场景? 葛苇点头:虽然我求她不要走。 整个人看起来很颓,也很哀伤。 韩菁安慰她:不是什么不好的征兆,你知道,人的心理创伤,本来就没那么容易痊愈的。 葛苇自嘲的笑笑:以前我总梦到,所以特别怕一个人睡觉,睡不着的时候,找一堆男男女女小鲜肉去酒店,让人陪我聊天等我睡着了再走,还被拍到那么多次,你说是不是很荒唐? 最近不怎么梦到了,我还在心里偷着乐呢。葛苇说:没想到还是 韩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问:你是不是对顾晓池,有点动心? 葛苇一愣,摇摇头:我不知道。 以前吧,不能喜欢上一个人,我挺怕的。现在吧,可能喜欢上一个人,我还是挺怕的。 可能我这人,就不适合跟喜欢沾边?就适合游戏人间? 别扯这些。韩菁说:没有的事。 会好的。她想了想,斩钉截铁的说:乔羽都订婚了,一切都过去了,给自己一点时间,会好的。 她必须要做足这个气势,让葛苇相信她。 虽然她自己心里也有点怵。葛苇说有不好的预感,说得她心里也悬吊吊的。 葛苇抬头,冲她无力的笑了一下。 韩菁的心里疼了一下,她指指葛苇面前碟子里的蛋挞:吃吧。 又说:只准吃一个。 三个。葛苇讨价还价。 韩菁妥协:好吧。 ****** 小平接到韩菁的电话,说不用给葛苇准备黑咖了,葛苇在自助餐厅喝过了。 顾晓池在一边听到,心想葛苇竟也起得好早。 不知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睡不着。 不过,她睡不着是因为葛苇。而葛苇,是因为乔羽。 和小平一起收拾好东西,往演播厅走。 葛苇正式录制时要穿的裙子,就是顾晓池设计的那一条,在小平这里。 韩菁太了解葛苇了,知道如果放在葛苇自己那里,她肯定弄乱了。 小平和顾晓池走进化妆间的时候,葛苇已经在化妆了。 正在化口红。化妆师拿着唇刷,选了莓果一般的红色,正在涂上嘴唇,仔细勾勒葛苇的唇峰。 下嘴唇没化,苍白如纸。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51) 对比太过强烈,显得有点诡异。以至于大家都忽略了,葛苇化了眼线的双眼,有点肿。 化完妆,该换衣服了。 葛苇从移动换衣间里走出来,身上穿着那条黛蓝色的丝绸裙子,真的好像一条美人鱼。 韩菁说:晓池,去调整一下细节。 顾晓池默默无言的走过去。 这是韩菁带她来的另一个目的,她作为服装初稿设计者,很了解这条裙子该呈现出什么效果。 顾晓池抬手,整理了一下肩部的线条,又整理了一下裙摆,像个不会说话的机器人。 葛苇也意外的沉默,没有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的开玩笑。 顾晓池整理完,站起来,无意对上葛苇的双眼,这才发现有点肿。 她开口:你 葛苇看向她,没什么表情:什么? 顾晓池摇摇头:没什么,裙子保持这样就好。 很快艺人都到齐了,导演助理来敲化妆间的门,通知准备开始录制。 葛苇上台,韩菁、顾晓池和小平,像往常一样,坐在台下看她。 这档唱歌的综艺没请现场观众,所以观众席挺空的。 葛苇的歌声飘过来,回荡着,显得空灵又缥缈。 从技术角度而言,有个女演员唱得比葛苇更好,音准、节奏都一点没错。 可是葛苇唱得太动人。穿着那条黛蓝色的裙子,身形随着旋律轻轻摇摆,像一条哀伤的人鱼,随波摇曳。 她唱:我把我的灵魂送给你,或是一首歌,带你潜进深海里。我把我的秘密借给你,一些孤独的,自言自语。 顾晓池听着,也跟着葛苇一起,难过起来。 昨夜,她无意之间,窥得了葛苇孤独的秘密。 原来,葛苇根本就放不下乔羽。 ****** 回邶城后,葛苇的团队修整两天。 顾晓池除了上课,整整两天,都窝在画室里,准备周骊筠画展的画。 只是又变成了寂寞的调子,画面变得灰扑扑起来。 顾晓池洗笔的时候,叹了口气。 中午,安寒非要拖顾晓池去食堂吃饭,说顾晓池不能为了艺术废寝忘食的。 不是怕顾晓池的身体累垮了,而是显得她这样的学渣特别不上进。 顾晓池被她逗得笑了一下。 从食堂走出来的时候,顾晓池的手机响了,是韩菁。 韩菁报了一个地址,说接下来五天,晚上都去这里接葛苇,顾晓池说好。 其实她不太想见葛苇。 现在乔羽的威胁消失了,没有一个迫在眉睫的任务,等着顾晓池去完成。 就算葛苇喜欢不上她,好像也可以,反正葛苇是安全的。 但顾晓池刚才没有拒绝韩菁,她想,毕竟这是工作。 可如果只是一份工作的话,顾晓池为什么不辞职呢? 她的心里,也没法给出答案。 或者,答案就在那里,只是顾晓池不想去面对。 她舍不得。 但她又不想承认,显得自己,也太卑微了吧。 ****** 第二天晚上,顾晓池还是去接葛苇了。 走到韩菁说的地址,顾晓池有点意外,竟然是一间练功房。 巨大的落地镜,干净的木地板,能练舞,还摆了一套键盘和麦克,能练歌。 顾晓池看得有点奇怪:葛苇不是演员么? 小平走过来,看到顾晓池脸上的神情,问: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小平说:这周末是苇姐的粉丝见面会。 很小型的那种,每年一次的传统,只邀请那些很死忠的粉丝,多年来,葛苇跟她们已经处得像朋友一样。 这顾晓池是知道的。 小平又说:本来每年就是大家见面聊天嘛,今年不知怎么的,苇姐突发奇想,说要唱两首歌,所以晚上要来这里训练。 你说苇姐最近是不是唱上瘾了?小平笑。 顾晓池问:唱什么歌? 顾晓池从来听葛苇唱的都是慢歌,婉转的,缠绵的,悠扬的。这一次出乎意料,葛苇选了一首《舞娘》,一首《相爱后动物感伤》,还是唱跳。 正和小平说着,葛苇上完厕所,重新走了进来。 穿一身黑色的紧身练功服,前凸后翘的,专业的舞蹈老师,身材都比不上她。 葛苇对着巨大的落地镜,跟着老师学动作,每一个动作都比划得很带劲儿,挺认真的。 其实葛苇这人就这样,演戏就演好,唱歌就唱好,跳舞就跳好,挺认真一人,就是表面显得吊儿郎当。 也不知她为什么这样。 顾晓池和小平站在一边,默默注视着葛苇跳舞,编曲都是摇滚风,架子鼓轰隆轰隆的,特别躁。 休息的间歇,喝着水,葛苇又跟舞蹈老师和伴舞们嘻嘻哈哈:都得可着劲儿夸我啊,不能说我跳得不好。我是玻璃心,全世界都得当我的海绵宝宝。 大家都被她逗笑,叽叽喳喳的聊天,很热闹。 休息完毕,舞蹈老师打开音乐,正准备重新开始,韩菁走了进来,看样子是刚从公司忙完过来。 被轰鸣的音乐震得一个趔趄:我的天! 葛苇看着她笑:够劲儿吧? 韩菁走过来,对小平交待了一些事,又和她们一起站了一会儿,看葛苇练舞。 小平问韩菁:苇姐为什么突然想唱跳啊?还把音乐改成这样。 韩菁瞥了她一眼:不该管的事别管。 小平吐吐舌头。 那时小平和顾晓池都还不明白,像葛苇这种纸老虎,心里越慌,就越想撑出个热闹的场子,好像手里都拿捏住什么似的。 练完舞,葛苇坐上顾晓池的车。 整个人看上去很累,还有点脱水。 顾晓池忍了忍,没说话。 葛苇也一句话没说,直接抱着双臂开始闭目养神。 一连五天都是这样。 夜车的旅途,又变得沉默而尴尬。 直到粉丝见面会的那一天。 葛苇这一组的工作人员都去了,不过租的场地比较小,工作人员的坐席不太够。 小平和顾晓池这种不太重要的一帮人,就挤在观众席的后排。 顾晓池默默注视着舞台的灯光亮起,等待着葛苇出场。 作者有话要说:  哦豁,隐隐约约开始了? 第47章 乔羽 舞台的灯光稍微变了变,顾晓池还没看清人影,现场就炸了。 苇姐!苇崽崽!小苇! 一阵狂风巨浪般的呐喊中,顾晓池也没听明白这粉丝圈的辈分,到底是怎么论的。 透过一众荧光棒和手牌,顾晓池终于看到舞台上,通过缓缓升起的升降台,葛苇出现了。 她竟然穿的很素。 就一层黑色的纱,很薄,略透,但又不至于透得看清她的肌肤。 还是裤装,包裹得特别严实。手腕,脚腕,都有一层薄纱裹到底。就连那修长的脖子,也有薄纱裹着。 她像一只黑天鹅,伸着骄傲的脖子,微微颔首致意。有点矜贵,有点冷傲。 怎么说呢,有点禁yu系的味道?反而看起来更加撩人。 顾晓池和小平这种见惯了葛苇的就不说了,前排的粉丝直接哭了出来:呜呜呜,苇崽崽太会了! 舞台上的灯光,此时变得银光闪闪。顾晓池这才发现,那看起来很素的黑纱里,藏着闪闪的金粉。 此时灯光洒下,葛苇的全身都亮起来,像是薄暮转换到夜色,漫天黑夜里的星辰,一起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葛苇自己,就是最亮的那一颗。 顾晓池坐在台下,看得有些恍神。 葛苇先带来的是一首歌,《相爱后动物感伤》。 她握着一支立麦,在舞台上媚眼如丝。明明隔得很远,却好像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她的眼神,包括后排的顾晓池。 也不知葛苇怎么做到的。这就是传说中的眼睛自带神采吧。 该说是好演员的魅力?还是葛苇这个人的魅力? 葛苇手插在裤兜里,很放松的样子,嗓子里带着她特别的暗哑,开口唱到: 先爱吧,霸占一副肩膀,挡掉一点遗憾。 先爱吧,啃噬一双翅膀,多熬过一季黑暗。 先爱吧,动物不都这样,一旦欲求不满, 先爱吧,之后感伤,之后再算。 葛苇演员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舞台上空有一支立麦,简单的舞蹈动作,都被她表演出了舞台剧的效果。 粉丝们都疯了。 而且葛苇台词好,咬字就特别清楚,每一句歌词都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她的心坎上。 现场的粉丝,已经激动得全部站起来了,挥舞着荧光棒。 只有顾晓池和小平还坐着。小平说:在练功房听多了,在现场浪不起来了。 但顾晓池不是。她是因为歌词撞在她的心坎上,太沉,太疼。 在练功房时她也和小平一样,听过无数次这首歌,但那时都放得原唱,没引起顾晓池什么反应。 但现在,葛苇用她的声音唱起来。虽然现在被前排的人群挡着,看不清葛苇的样子,但葛苇的歌声,缭绕在顾晓池耳边。 像是刻意唱给她听的。虽然顾晓池知道不是。 但她就是忍不住想,葛苇对她也像歌词里唱的这样么? 像动物,先爱再算。葛苇在她这里汲取一点温暖,是为了挡掉乔羽带来的遗憾。 葛苇那天晚上的梦呓,穿过葛苇的歌声,回荡在顾晓池的耳边: 小羽小羽 明明葛苇的梦呓很轻,顾晓池却觉得震耳欲聋,吵得她头疼。 不好意思? 旁边的人连唤了两声,顾晓池才回过神来,小平也奇怪的看着她。 顾晓池说抱歉,连忙收了收自己的腿。 原来是两个迟到的女粉丝,带着口罩,要越过顾晓池,去她旁边的座位。 这两个女粉丝进来的时候,葛苇刚好一曲终了,前排的粉丝终于坐了下来。 大家都在议论:太燃了!炸了炸了! 顾晓池听到刚才那个刚进场的女粉丝说:没听到,真遗憾。另一人也点点头。 可顾晓池很庆幸这首歌结束了。 这样的歌词,这样的葛苇,对她来说,像受刑。 连脊背上都是冷汗。 炫酷的舞台灯光消失了,葛苇稍微有点喘。 她索性踢掉高跟鞋,拿着麦,走到舞台边缘,一屁股坐下。 现场又是一阵欢呼。因为这会场挺小的,葛苇走得这么近,好像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离葛苇挺近的。 葛苇问:你们觉得我紧张吗? 粉丝说:完全不啊! 葛苇笑:那我这纸老虎装得挺好。 大家也都跟着笑。 接下来进入聊天时间,葛苇絮絮叨叨的说,自己为了穿进这一身衣服,还没有凸出来的小肚子,已经饿了一个星期,天天水煮鸡胸加青菜,眼睛都跟兔子似的吃红了。 有个老粉问:见面会结束以后最想干嘛? 葛苇闭上眼一脸的陶醉:火锅烧烤螺蛳粉辣条薯片姐姐来了! 现场又一片哄笑,恨不得现场就冲进超市再冲回来,好好投喂葛苇。 葛苇听到这样的呼声,又强调了一遍:我不收粉丝任何花钱的礼物啊,你们有闲钱,拿去资助几个贫困小孩或者小猫小狗,不是蛮好? 大家乖乖说好。 顾晓池愣愣的坐着,觉得葛苇的声音,很近又很远。 她忍不住一直想,现在的她,在葛苇心里,到底算什么呢? 直到旁边那个女粉丝说:好像又要唱歌了。 顾晓池才回过神来。 舞台上的葛苇,已经重新站了起来,立麦由工作人员撤了下去,反而搬上来一个小箱子。 葛苇说:时间过得很快,今天最后一首歌,给大家一个福利吧。 她捂着脸说:姐要唱跳了,万一跳错了,你们就假装没看见啊。 现场又一阵欢呼。 葛苇又眨眨眼:还没说完,我要抽一个粉上台,跟我一起。 现场山呼海啸的选我声,把会场屋顶都快掀翻了,小平忍不住捂住耳朵。 她问顾晓池:你说苇姐这么多年的人气,怎么一点儿不降呢? 顾晓池觉得,因为葛苇是天生的明星。 好像所有人的目光,注定就该属于她。 葛苇对粉丝们说明了选人规则。原来她已经让工作人员,把所有人的票号都放进了箱子,葛苇现场抽一个,那位幸运的粉丝就可以上台。 我开始了啊。葛苇笑着,把手伸进箱子里搅了搅。 她抽出一张,念出一个六位数的号码,工作人员很贴心,立马投在现场的大屏幕上。 葛苇问:是哪位小可爱? 粉丝们都在低头对自己的票号,没人举手。 小平看了看自己的票号:不是。见顾晓池愣愣的坐着,一整晚都心神不宁的,又伸头过来看她的票号。 顾晓池!居然是你!小平惊讶极了。 她知道这个抽人环节,也知道橙果那边没做一点手脚,真心是想回馈粉丝的。怎么就这么巧,抽到了自家的工作人员? 小平赶紧交待:你千万别暴露你在橙果兼职啊,不然显得我们有黑幕似的。 葛苇还在问:哪位小可爱被选中了?别害羞嘛。 顾晓池不想去,问小平:要不你替我? 小平狂摇头:我不去!我脸大,被投在大屏上好丑! 现场已经开始出现了悄声议论,有点尴尬。 顾晓池迫不得己的站起来,拖着步子往台上走。 坐在第一排的韩菁,看到竟然是顾晓池上台,明显一愣。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52) 葛苇也有点惊讶。韩菁用嘴型问她:什么情况? 葛苇微微摇头,意思是她也不知道。 好在顾晓池只是兼职的夜班司机,出现在葛苇身边的时候很少,也没被拍到过。 这个环节,还能继续下去,不然就真的尴尬了。 工作人员上来给葛苇戴上耳麦。音乐声响起。 顾晓池像根柱子似的站在舞台上。 葛苇的最后一首歌是《舞娘》,编舞可想而知,热辣得带劲。 尤其葛苇穿这样一身衣服,靠近了看,更觉得前凸后翘,不知道她全身的肉,怎么就这么听话,让去哪儿去哪儿。 她的口红是浆果酒红色,很暗的红,黑色的眼线飞扬,更像狐狸了,整个人美得太过张扬。 葛苇唱着月光放肆,开始跳舞。 竟然是贴身热舞。 现场没被抽到的粉丝们,流下了遗憾的泪水。 葛苇贴在顾晓池身前,轻轻晃动着背脊:转眼,魔幻所有视觉。 长腿一伸,灵活的脚腕像水蛇,勾一勾顾晓池的小腿:尘嚣看不见,你沉醉了没? 手如柔荑,在风中轻轻摇摆,绕过顾晓池的脸,又环住顾晓池的脖子:时光的沙漏被我踩碎。 其实全程,葛苇都完全没碰到顾晓池。 只是动作太撩,舞娘的魅惑,被葛苇表演得淋漓尽致。 现场的粉丝脸上,都开始呈现出一种醉醺醺的奇妙神态。 唯有舞台上距离葛苇最近的顾晓池,如立针毡。 她看到葛苇的越多面,就越觉得看不清葛苇。 舞台上妖娆的她,做梦时脆弱的她,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她和乔羽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一曲终了。 葛苇停下来,微微有点喘气。 舞台上顾晓池唯一的一点安慰,是葛苇身上的香味很熟悉,和每一次独处时一样,清酒混合着茉莉花茶香,萦绕在她的鼻端。 支撑着顾晓池还有最后一丝力气,走下舞台去。 一路听到有粉丝在议论:这个被抽到的小姐姐也好好看啊。 跟苇姐还挺配? 不不不,咱们苇姐的官配还是乔羽,这个太年轻了,没气质。 台下的韩菁反应很快,马上安排工作人员上台,加了一个流程:今天大家都很热情,我们再追加一个福利,再抽一位粉丝上台,与葛苇姐拥抱合照好吗? 大家热烈的说好。 葛苇当然明白,韩菁这样的安排是什么意思,她也有心回馈粉丝。 喘着气,在工作人员捧上来的小箱子里,又抽出一张,号码被投屏出来。 葛苇笑着问:这次又是哪位小可爱? 顾晓池刚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就看到旁边迟到的两位女粉丝之一,站了起来。 小平忍不住说了一句我kao,心想有没有这么巧?抽到的号码都是连着的? 葛苇笑盈盈的目光投射过来。 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现场的粉丝们还没发现不对劲,可顾晓池发现了,因为她太了解葛苇。 顾晓池忍不住顺着葛苇的目光,向旁边站着的那位女粉丝看去。 顾晓池也愣了。 那位女粉丝的口罩已经摘了下来,不过戴着一顶帽子。 很高,特别高,这时她站起来才发现,比顾晓池还要高一点,身量纤纤。 那张脸,顾晓池穿越前只见过两面,就深深的刻在了脑子里。 竟然是乔羽? 她竟然回来了? 韩菁也发现事情不对了,她坐得更近,明显看到舞台上的葛苇,在微微发抖。 她也扭头朝后看去。 很快她认出了乔羽,脑子里劈过一道闪电,开始飞快的想对策。 但连她都慌了,大脑一片空白。 好在这时,乔羽坐下了,她旁边的朋友喊了一声解释:不好意思看错了。 前排一个女粉丝激动的跳起来:原来是我! 兴冲冲的跑上台去。 葛苇舞台经验丰富,总算是镇定了下来,跟女粉丝拥抱,又揽着她的肩合照。 只有韩菁和顾晓池看出来,葛苇的笑容有多僵,跟张面具一样扣在脸上。 也许还有乔羽,也看出来了。 最后一个环节,是葛苇下到观众席,跟所有粉丝一起大合照。照片现场冲印出来,一人一张。 大家一起愉快的喊:苇姐走花路! 摄影师咔嚓一声。 合影完毕,葛苇马上回头,顾晓池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 照片冲印出来,葛苇颤抖着手指,拿在手里一看:合照的时候,乔羽就已经消失了。 等到所有粉丝都退场后,韩菁立马派人把顾晓池叫到后台。 休息室里,只有葛苇、韩菁和顾晓池三个人。 葛苇问:你旁边的人,合照之前就已经走了? 顾晓池点点头。 葛苇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顾晓池忍不住了,开口问:你想留住乔羽? 葛苇看了顾晓池一眼。韩菁也看了顾晓池一眼。 韩菁说:晓池你先回学校吧,今晚我送葛苇回去,你没事了。 顾晓池说哦,走出了休息室。 ****** 她把车开回橙果,停到停车场,想了想,乘电梯到顶楼。 通往天台的那扇小门,还是顾晓池记忆中的样子。 与她穿越前一样。 顾晓池推了推,也还是没锁,很顺利的推开了。 顾晓池来到天台。 春夜的风,已经没有那么凛冽了。但夜里还是风大,吹得顾晓池的一头黑发,在风中乱飞。 她走到天台边,摸自己的口袋。还好,带着烟。 抖出一根,风太大,点了三次火才点燃。 顾晓池对着空气吐出一缕轻烟。 很快那烟,就被夜风吹得摇摇欲坠,消失在了空中。 就像顾晓池穿越之前,看到的葛苇。 被乔羽轻轻一推,就像一只断翅的蝴蝶,被风吹得摇摇欲坠,消失在了空中。 顾晓池狠狠抽了一口烟。 乔羽竟然回来了。 她订婚了,又回来做什么?而且看葛苇的反应,明显没有放下她。 一支烟很快抽完,顾晓池把烟蒂捏在手里,发愣。 她望向浩渺的夜色,像是辨不清方向的未来。 现在应该怎么办? ****** 韩菁开车送葛苇回家。 葛苇坐在副驾,好像在看窗外的景色,很安静。 葛苇说:其实快十年了,邶城还是没怎么变。 该变的不该变的,还有我们以为变了的,其实都没变。 韩菁瞥了她一眼。 别慌。韩菁说:乔羽这次回来,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呢。 会知道么?葛苇像在自言自语。 当然啊。韩菁说:她肯定会再联系你的,不然她回国干嘛? 送葛苇到了家,韩菁把车停好,跟葛苇一起上楼:今晚我陪你睡。 到头来葛苇也没睡着。 两人喝了一夜的酒。 ****** 韩菁猜对了。 第二天,葛苇的手机就接到了一个电话,陌生号码打来的。 葛苇正在跟一档新综艺的节目组开会,握着手机,看了韩菁一眼。 韩菁跟着葛苇一起走出去。 葛苇接起电话:喂,小羽。 你怎么知道是我? 乔羽的声线,其实和她的长相一样,很清冷,但此时因为葛苇提前猜出了她,染了笑意。 你想我了,是不是?乔羽笑着问。 葛苇说:是。 她和韩菁站在走廊的角落,把手机声音开得很大,韩菁也能听到乔羽说话。 韩菁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怎么突然回国了?葛苇问。 韩菁说:接了一档戏,导演一直求我,推不掉啊。 有点炫耀的意味。 葛苇:这样啊。 乔羽问她:今晚有空么?一起吃饭? 葛苇有心理准备,这顿饭她是肯定要吃的,于是沉声说好。 二人又闲聊了两句,无非是最近的内娱圈子动态如何之类的。 好,知道了。乔羽笑着说:那先挂了,晚上见。 葛苇和韩菁都松了一口气。 对了。乔羽又说:我会带上我未婚夫一起的,你也带个人吧。 她状似无意:顾晓池怎么样? 葛苇的嘴唇都僵了,一时间默默无言。 那就这样说定了。乔羽轻笑一声,挂了电话。 葛苇还握着手机,看向韩菁的眼神有点迷茫:要拒绝么? 韩菁想了想:不太好,你先带顾晓池去看看吧,要是情况好呢? 韩菁的心里,总还抱着一丝侥幸。 ****** 顾晓池没想到自己,会接到葛苇的电话。 二人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现在乔羽回来了,葛苇反倒给她打来了电话?顾晓池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 葛苇难得吞吐,一反常态:那个你今晚有空么? 是要我陪你去见乔羽么?顾晓池很聪明。 葛苇说:是。 顾晓池答应了。 葛苇把时间和地点发到顾晓池的手机上,顾晓池回了一条信息:不用来接你? 葛苇很快回复:不用。 ****** 安寒家的门铃响了。 她叼着一块披萨去开门,一愣:晓池? 她挺惊讶,因为这段时间,顾晓池除上课和打工以外的所有时间,都泡在画室,全心准备周骊筠个展上的画。 她没想到顾晓池今天有时间过来找她。 顾晓池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你家有化妆品么? 安寒叼着的那块披萨,直接掉到了地上。 一阵捣腾之后。 安寒拍拍顾晓池的肩:我觉得差不多了,你觉得呢? 就挺奇怪的。顾晓池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能看出安寒的惊讶,对于她突然要化妆这个请求。 毕竟顾晓池,从来没有化过妆,一直都是清汤寡水的一张脸。 但安寒的好处是,顾晓池不说,她就不追问,很懂得尊重人,所以顾晓池跟她待在一起,很舒服。 只是现在有很多人,已经不懂不追问这个品质的可贵。 顾晓池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下了最终的决定:还是算了。 她跑去厕所把脸洗了。 跟安寒道歉:对不起啊,耽误你时间了。 安寒摇头:没什么,我权当练手了。 顾晓池告别了安寒,背着书包,走到公交车站。 葛苇发给她的那个会所地址,挺远,要转两趟公交车。 顾晓池怕堵车,提前了挺久出发。 她挺不想去见乔羽的。不想见到葛苇的念念不忘,不论乔羽那边有没有回响,她都难受。 但她不得不去。 现在葛苇和乔羽的关系,像一个绕得乱七八糟、寻不到头绪的毛线球,顾晓池想救葛苇,就必须试着去解。 哪怕那一端的线头,已经长在了她的心上,稍微一扯,就连着根的疼。 到了会所,说明来意,侍者很客气的请她进去,告诉她可以在大堂的沙发等一等。 顾晓池决定先去盥洗室。 她想理一理自己的头发。 从前挤过公交车,头发也会有点乱,但顾晓池从未像今天这样在意过,还特意去盥洗室整理一下。 就挺不想让乔羽看轻自己的。 顾晓池想着自己的心事,推开盥洗室的门。 顾晓池一愣。 已经有人在里面了。 是葛苇。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啊大boss露面了? 第48章 吃饭 葛苇对着镜子,正在涂口红,听到有人推门,闲闲的转头看了一眼。 见是顾晓池,也是一愣。 顾晓池不看葛苇本人,反倒望着镜子里的她。 形状好看的唇瓣,被精心的描绘,用的是蔷薇玫瑰粉,泛一点缎光,透出娇艳的色泽来,又不显得过分刻意。 像这时节的花瓣,新鲜,诱人,灼灼盛开。 葛苇也透过镜子,盯着顾晓池,问她:你来干嘛? 顾晓池只好说:上厕所。 总不能说自己也是来整理仪容的。两个人在这种情况下碰面,心里都装着乔羽,只不过是不同目的,未免有点可笑。 葛苇点了点头,继续涂口红。 顾晓池走进厕所隔间,摘下书包,坐在马桶上。 智能马桶圈都是暖的,很柔和,顾晓池的心里,却冰得发疼。 每一个小细节,都在提醒她,葛苇有多么重视乔羽。 和面对顾晓池的时候,太不一样。 顾晓池并不想上厕所,假装冲了水出去,葛苇已经不在了。 没有等顾晓池一起走。 顾晓池洗了手,对着镜子,把有些乱的头发理好。 其实也没什么用,还是像清淡的挂面一样,披在肩头。 顾晓池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 走到一半,刚好遇到刚才迎宾的侍者:小姐,您的朋友已经到了。 顾晓池道了谢,走到包间门口。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53) 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一会儿。 想起自己穿着这双鞋,在冬夜的冷风中,拼尽全力跑向葛苇的时候。 顾晓池推门走了进去。 三个人打量的目光,同时向顾晓池射过来。 葛苇、乔羽、还有乔羽的未婚夫。 三人坐在一张圆桌边。 顾晓池淡淡的开口:你们好。 她摘下书包,挂在门边的架子上,走过去,也在桌边坐下。 乔羽笑了一下:你好。 乔羽这时还是长发,栗色,烫了妩媚的大卷,披在肩头。但被她清冷的长相压着,一点也不显得媚俗,反而有一种特别的气质。 她穿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条白金项链,一颗小小钻石坠在锁骨附近,很优雅,又不显得夸张。 乔羽很会打扮。 跟衣着朴素的顾晓池比起来,是天壤之别。 但顾晓池发现,真见到乔羽,她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可见未知才最叫人恐惧。 乔羽率先介绍:这是我未婚夫,Ben。 她身边坐着的男人,冲葛苇和顾晓池点头致意:对不起,我中文说得不太好。 顾晓池第一次有机会,好好看清乔羽未婚夫的长相,而不显得失礼。 之前媒体虽然大肆报道过乔羽订婚的消息,但未婚夫的照片并未曝光,只据说是圈外人,华裔,家底殷实。 看清的一瞬,顾晓池一愣。 诚然,帅是非常帅。但顾晓池的惊讶,并非因为他帅。 而是他的脸实在是 跟葛苇长得太像了。同样冷白的皮肤,同样浓而黑的眉,同样狐狸一样的眼睛,同样丰腴的唇。 甚至他也有突出的唇峰。 顾晓池在心里疑惑:乔羽这样的选择,是什么意思? 乔羽喝了一口茶,笑笑的望向葛苇,葛苇只好跟着开口:这是顾晓池,我朋友。 朋友。一个暧昧的界定。 乔羽又喝了一口茶,没说什么,在笑。 打量了顾晓池好一会儿,下结论道:长得挺好看的。 葛苇低声说:不如你。 听得顾晓池心里一堵,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一口,掩饰尴尬。 还是你最好看。乔羽有点开心,藏不住的那种,她望向葛苇,盯着她的嘴唇:今天用的口红特别衬你。 又眨眨眼:是我喜欢的颜色。 葛苇说:我知道。 乔羽又笑了。 顾晓池想起穿越之前,见乔羽的那一次,一张脸冷若冰霜,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 但是在葛苇面前,乔羽却经常笑。 连眼神都在跟着笑,不是装的。 顾晓池敏锐的觉得,乔羽分明挺喜欢葛苇的。 葛苇明显也把乔羽视作无比特别的人。 那她们俩为什么不在一起?只在很久以前的新闻里炒过CP? 乔羽还跑去跟其他人订婚了? 顾晓池有点想不明白。 侍者们开始上菜。 乔羽拿起筷子,跃跃欲试:好久没吃像样的中餐了。 清炖牛肉,猪肚鸡汤,芦笋炒菇,蒜蓉开边虾。 乔羽很会点菜。 顾晓池想起自己给葛苇做的第一顿饭,无淀粉的火腿肠,自己以为多好,却原来这么寒酸。 眸子垂了下来,蔫蔫的。 你还是爱吃虾。 葛苇开口,对着乔羽说的。 是呀。乔羽说:可惜Ben不会剥虾。 葛苇撕开桌上的湿纸巾,仔仔细细擦了手。 夹过一只虾,开始剥。 顾晓池看着葛苇。乔羽也看着葛苇。 葛苇把虾皮剥得干干净净,放到乔羽面前的小碟子里。 乔羽笑了:谢谢。 她对顾晓池说:葛苇以前是个完全不会剥虾的人,你信么?说着把碟子里的虾夹起来,喂进嘴里。 一边嚼,一边笑望着顾晓池。 顾晓池刚才明明喝了茶,还是觉得嗓子发干,只好挤出声音,点点头:可以想象。 她是真的可以想象。 葛苇出道得早,一举成名,从此忙得脚不沾地,除了需要她自己露脸的,其他的生活琐事通通交由公司代办。 顾晓池还听葛苇说过:这倒挺好,我本来就是个自理能力挺差的人,现在直接退化为零。 葛苇不会做饭,不会削水果,不会整理衣服。 韩菁连第二天录节目的衣服,都不敢放在葛苇自己的行李箱里。 这样的人,以前不会剥虾,太正常了。 但是现在,她却会把一只虾剥得完完整整,放进乔羽的碟子里。 动作娴熟。 也不知以前,就这样做过多少次了。 顾晓池躲开乔羽的目光,夹了一块芦笋,喂进嘴里。 有点老,好难嚼,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乔羽放过顾晓池,又问葛苇:想我么? 想你。葛苇说:很想你。 她又问乔羽:你还好么? 顾晓池闷头喝汤。 她能听出,葛苇刚才那句温温柔柔的很想你,是真诚的。 葛苇是真的想念乔羽,也是真心实意的,牵挂着乔羽好不好。 乔羽笑着点点头:还可以吧。 又去牵Ben的手,中指上硕大的订婚钻戒,闪闪发亮。 葛苇假装移开目光。 顾晓池看得有点心疼,给葛苇夹了一块蘑菇。 葛苇低着头说谢谢。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那块蘑菇,孤零零的躺在葛苇面前的碟子里。 葛苇到底没吃。 顾晓池觉得气闷,站起来:我出去抽支烟。 跟三人都打了招呼,走去吸烟室。 一个人呆呆的坐着。 手里夹着的一支烟都忘了点。 还是有其他人进来,奇怪的望着顾晓池,顾晓池才清醒过来。 勉强冲那人笑了一下:抱歉,借个火,忘带打火机了。 点了烟,薄荷的味道飘散开来。 这味道总叫顾晓池想起葛苇。 甚至,葛苇嘴里的味道。 她只抽了一口,就心烦意乱的把烟灭了,急急的杵在烟灰缸里,整支烟都折断。 借火给顾晓池的人,又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顾晓池却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站起来,冲了出去。 一个人跑到盥洗室。 躲进厕所隔间里。 至少这里,没有其他人打量的目光,顾晓池不用再演,能稍微喘口气。 刚才的一顿饭,吃得可笑。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葛苇身上。葛苇的目光,则一直落在乔羽身上。 窥探,打量,藏不住的卑微。 盥洗室的门突然响了。 竟然是乔羽的声音:你带来的小朋友,烟瘾挺大。 她也叫顾晓池小朋友,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 葛苇含混答道:可能是。 处处都在彰显自己,跟顾晓池其实没有那么熟。 包括不让顾晓池去接她。包括饭局开始前,哪怕在洗手间遇到,她也要先走。 顾晓池蹲在马桶盖上,抱住自己的双膝。 一个可笑又可怜的姿势,为了偷听。 顾晓池还真没想到自己能干出偷听这样的是来。 乔羽问葛苇:你和她睡过么? 葛苇还没开口,乔羽又笑着说:可别骗我啊。 虽然在笑,但语气里有一种很尖锐的东西。 葛苇低低的声音传来:睡过。 最后一个过字,顾晓池都没听清,因为盥洗池的水龙头,一瞬间被开得很大,哗哗的水流声,几乎盖过了葛苇的应答。 不知是谁开的。应该是乔羽。 葛苇再次开口,弱弱的,带着卑微:小羽,因为她像你。 你说什么?乔羽问。 我跟顾晓池,玩玩而已,只有一个原因,她有些像你。 虽然她比不上你。 我很想你。 乔羽又把水龙头关上了,葛苇的最后一句我很想你,清晰的钻进顾晓池耳朵里。 蹲在马桶盖上的脚都在抖,她拼命抱住自己的膝盖,头埋在双膝之间,死命咬住自己的下嘴唇。 一瞬间,有血腥的味道。 乔羽问:真的? 葛苇低声说:真的。 透过门缝,顾晓池瞥见乔羽的脚尖移动。 那是一双很精致的高跟鞋,黑色丝缎,鞋跟细细的,镶嵌着一块方形镂空水钻。 高跟鞋靠近葛苇的黑色小牛皮高跟鞋。 今天葛苇跟乔羽穿得很像。 一样的阔领白衬衫。一样的黑色高跟鞋。 其实葛苇穿白色的时候不多,她走妩媚熟女路线,黑色更衬她,把她妖精般的气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今天葛苇特意穿的白色,与乔羽并肩坐着,好般配。 两双高跟鞋,靠近,在靠近,鞋尖抵着鞋尖。 顾晓池维持着可笑的姿势蹲在马桶盖上,看着那两双鞋子。 靠得这样近,应该是此时的二人,拥抱在了一起。 有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晓池咬着唇,使劲掐自己的指尖。 终于,两双高跟鞋又分开了。 乔羽说:回去吧,说是一起来上厕所的,来了这么久,Ben该等及了。 葛苇没说话,应该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的脚步声消失了。 顾晓池从马桶上下来,觉得腿都是僵的。 擦干净了马桶盖,推门出来,看镜子里的自己。 下唇上一圈深深的牙印。 顾晓池又一个人靠墙站了很久,等那牙印消了些,才回到包间。 乔羽笑着问她:你到底抽了几支烟? 忘了。没数。顾晓池低着头回答。 不敢抬头。 也不知葛苇有没有看他。 我们要先走啦。乔羽带着Ben站起来,挽着Ben的胳膊。 葛苇也站了起来。顾晓池刚坐下,只好也跟着站了起来。 Ben在国内也有朋友,我陪他去见。乔羽解释。 葛苇说:好。 乔羽走过来,纤细的手指,抚过葛苇的肩:改天再约。 顾晓池觉得葛苇抖了一下。 葛苇又说:好。 乔羽和Ben走了。 葛苇一屁股坐下来,抽出一支烟,颤抖着手点了,猛抽一口。 顾晓池跟着在葛苇身边坐下,突然问了一句:乔羽会跟Ben退婚么? 怎么可能。葛苇猛抽着烟,整个人显得心烦意乱:你在胡tm扯什么? 话说得决绝。 好像不愿意给她自己,留任何一点希望。因为一旦希望逝去的时候,会痛得受不了。 顾晓池站起来。 我没开车,先走了。 背上书包,准备决然离去。 等一下。葛苇忽然说。 顾晓池抱着最后一丝贪恋,停步,转头。 葛苇抽着烟的手在抖,眼圈有点红,抬头看着顾晓池的眼神,却是冷淡的。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吧?她看着顾晓池,吐出一缕眼圈。 知道。顾晓池眼里的光灭了。 葛苇点点头:我猜你也知道,不过,我还是把话说清楚一点。 顾晓池,我一点都没能让自己喜欢上你,你走吧。 顾晓池低头沉默了一阵。 好。她说。 推门离去。没有再留恋。 ****** 韩菁匆匆赶过来的时候,葛苇在哭。 韩菁车都来不及停正,歪七扭八的横在路边,赶忙来拉葛苇。 葛苇蹲在路边,头上扣着一顶帽子,明明没喝酒,整个人却像一滩烂泥。 韩菁来拉她的时候,她还在边哭边骂:我就知道我tm就知道 韩菁架着她,把她扶上车,一脚油门,开车离去。 停到一条僻静的小巷,韩菁才问:什么情况? 葛苇擦擦眼泪、擤擤鼻涕,掏出手机准备面容解锁,结果手机都不认得她。 葛苇又骂了一句cao,哆哆嗦嗦输入密码解锁。 递给韩菁:你自己看。 葛苇递过来的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三个人的合影。 葛苇、乔羽、乔羽的未婚夫。 韩菁一看,跟着骂了一句脏话:cao,不会吧。 葛苇又哆哆嗦嗦摸出一支烟,低头猛抽,眼角还挂着泪。 韩菁想了想,问她:你现在哭成这样,是为了乔羽,还是为了顾晓池? 一句话问得葛苇又开始哭。 脸埋进双手的掌心里,指间还夹着烟:我不知道。我tmd不知道。 韩菁生怕烟的火星,把葛苇的头发撩了,赶紧伸手,帮她把头发撩到耳后别着。 连头发上都是眼泪。 葛苇镇定了一会儿情绪,吸着鼻子问韩菁:喝酒去么? 去吧。韩菁发动车子。 成年人的难过,除了喝酒,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发泄出口。 ****** 连韩菁都不知道那天晚上喝了多少酒,她也罕见的醉了。 找了一代驾,把两人一车拖回葛苇家里,都在葛苇家睡的。 第二天葛苇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54) 挣扎着起来,去敲书房的门:韩菁,韩菁。 韩菁半梦半醒的声音传来:干嘛? 连她都没起,昨晚就给小平发信息取消了今天的所有行程,今天她和葛苇集体翘班。 葛苇在门外面问:你头疼么?想喝蜂蜜水么? 这么体贴?韩菁在心里想:难道这女人受刺激受大了转了性? 结果葛苇说:那你起来冲嘛,顺便给我冲一杯。 韩菁: 心中无数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还是起来了,冲了两杯蜂蜜水,自己一杯,葛苇一杯。 两个女人在餐桌边坐着,披头散发,妆都没卸,睫毛膏全部粘在下眼圈上,浓黑一片。 跟两女鬼似的,也不知怎么太阳都出来了,还没打道回地府。 正喝着,葛苇的手机响了,她摸过来看了一眼。 还有事?韩菁问:我让她们把你今天的行程都取消了呀。 葛苇说:我今天下午本来就没行程。 韩菁问: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又问:谁找你? 葛苇把手机甩过来,韩菁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条手机提醒,老早设置好的那种。 简单写着:周骊筠画展。 韩菁快速在脑子里检索了一遍这名字。 还好她人脑跟电脑似的,想起来周骊筠是美院一老师。她的个展本来跟葛苇八竿子打不着,但是顾晓池,有两幅画要在周骊筠的个展上展出。 你不会还要去吧?韩菁问。 葛苇说:我之前答应了她要去的。 顾晓池人生第一次,有自己的画要对外展出。 韩菁说:你昨晚不都把人家给拒了么? 葛苇瞪了她一眼:友谊还能天长地久啊。 韩菁问:一个人总想睡另一个人,这两人还能做得成朋友? 葛苇恨不得把一杯蜂蜜水泼韩菁头上:滚蛋。 她站了起来:我先去洗澡。 韩菁低着头,拉了一下葛苇的手腕。 葛苇站住了。 你真要去?韩菁低声问:乔羽知道了怎么办? ****** 画廊门口,顾晓池一个人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捧着一杯咖啡,身边还放着另一杯。 她平时是从来舍不得买咖啡的,但她昨夜,一整夜都没睡着,实在怕影响今天画展的状态。 本来想买速溶,便宜,但是又想着给周骊筠带一杯。 还是买了现磨的。 没想到这么苦,顾晓池喝得龇牙咧嘴的。 远远听到周骊筠叫她:晓池。 顾晓池端着咖啡迎过去:周老师。 周骊筠笑道:你来的好早。 今天周骊筠穿一条风信紫羊绒旗袍,斜襟处三颗珍珠,拎一个浅灰色的揉皱牛皮手包,整个人显得优雅又温柔。 顾晓池把咖啡递给她,说:周老师也好早。 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的问道:抱歉,周老师,您是不是喝茶不喝咖啡的? 周骊筠很随和,笑着接过:咖啡也可以。 喝了一口还说:味道不错。 带着顾晓池走进画廊,策展人已经在那里了。 展览很成功。 周骊筠本来在邶城的书画圈,就已经颇有名气,这次的策展人又经验丰富,各界坐镇的艺术家请了不少,再加上慕名而来的书画爱好者,画廊里摩肩接踵。 周骊筠很捧顾晓池,一直揽着她的肩,对不同的人介绍她:这是我最得意的学生,顾晓池,这两幅就是她的作品。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顾晓池有天赋,大家也很给周骊筠面子,纷纷夸奖顾晓池。 顾晓池很谦虚:是老师教得好,我还需要再努力。 中午策展人请周骊筠、顾晓池,还有几位艺术家一起聚餐。这次的展览是全天,下午她们还要回来画廊。 一家中餐厅,清淡素雅。 菌香豆腐,雪菜春笋,百合南瓜汤。 窗棂和食器,都是一派苏式园林的风格,一点不见奢华,却显得轻灵典雅。 顾晓池坐在这里,想起昨晚的那顿饭,只觉得恍若隔世。 谈笑有鸿儒。饭桌间大家谈的,难得都是顾晓池感兴趣的内容,她虽然心里装着事,却也听进去了。 周骊筠在说张大千晚年时期的画,泼墨泼彩,臻于化境,实在难得。 又说:可见钻研艺术,确实要心无旁骛才好。 周老师好见解。同桌的另一位画家笑道:那传说周老师要离开美院的事,是真的了? 周骊筠眨眨眼,说:也许。 顾晓池有点惊讶。 她就坐在周骊筠旁边,此时凑近了低声问:周老师,您真不打算教书了么? 还没决定。周骊筠小声回答她:不过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们都还可以一起画画。 顾晓池点点头。 周骊筠这样的好老师,她真正舍不得。 清茶佐菜,一顿饭吃得很素,也很舒畅。 策展人安排了车,众人又一起回到画廊。 下午看展的,又已经换了一拨人。 除了爱好者们,还有一批另外的艺术家来了,另有一些周骊筠的朋友。 周骊筠和上午一样,揽着顾晓池的肩膀,一个个介绍过去。 她有心为顾晓池铺路。 在清雅的纯艺术界是这样。在实用的服装设计界也是这样。 走到顾晓池那两幅画前面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 顾晓池一怔。 她没想到那人还会来。 倒是周骊筠率先开口招呼:葛小姐。 葛苇转过头,摘下太阳眼镜。 一双狐狸眼化了精致的眼妆,得体的,神采飞扬的。 看了一眼周骊筠揽着顾晓池肩膀的手,笑道:你们好。 作者有话要说:  葛苇这样做是有原因的,之前有些小天使已经猜得靠边儿啦~ 第49章 最后 周骊筠温和笑道:葛小姐,想不到你会来捧场。 葛苇一直漫不经心,瞟着周骊筠搭在顾晓池肩膀的上那只手,回答:应该的,毕竟顾晓池曾经是我的员工。 顾晓池从今天上午,就一直被周骊筠揽着肩,本来没觉得什么,此时被葛苇一直瞟着,莫名觉得不自在起来,低着头。 刚才葛苇的那句话,雷点太多,让顾晓池消化了好一会儿。 首先是员工这个词,刺得顾晓池心里一疼。 员工?或许她们的关系,也就是这样,葛苇图方便,兔子吃了她这棵窝边草。 啊不对算了,不管谁吃谁吧。顾晓池有点烦躁。 另外,曾经? 顾晓池回过味来,看了葛苇一眼。 葛苇已经没看她们了,专心致志看着顾晓池的那两幅画,嘴里问:这儿能抽烟么? 刚巧这时,周骊筠的一个朋友到了,在叫她。 周骊筠对顾晓池说:我过去一下,你的画,你就自己替葛小姐介绍吧。 周骊筠走开了。 顾晓池说:这里不能抽烟。 葛苇瞥了她一眼。 顾晓池又说:我带你出去抽吧。 葛苇点了点头。 顾晓池带着葛苇,往画廊外面走。周骊筠穿过重重人群,遥遥的看了她们一眼。 朋友问周骊筠:怎么了? 周骊筠回过神来笑笑:没事,我们继续介绍。 ****** 今天的阳光很好。 午后的花坛,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晒得人暖洋洋的。 葛苇眯了眯眼,重新把太阳眼镜戴上。 摸了摸包,骂了一句cao。 顾晓池从口袋里摸出烟,抖了一支出来,递给葛苇,自己也拿了一支。 接下来有点尴尬,顾晓池在口袋里找了一圈:忘带打火机了 葛苇笑了一下,从包里摸出打火机。 她忘带烟了,就只带了打火机。 葛苇给自己点上,又打燃火舌,递向顾晓池那边。 一阵风吹过来,葛苇伸手,护着打火机上燃着的那一点火星,顾晓池含着烟凑近。 远远看着,两人像头挨头似的。 这是两人今天最靠近的一瞬。很快,顾晓池的烟点着了,两人随即分开。 站得有点远,隔着一人的距离。 尴尬的距离。 两人都抽着烟,薄荷味的香气,在两人身边氤氲开来。凉凉的味道,带着午后的阳光都冷了下来。 天边飘过一朵云,遮住半边太阳。 葛苇所处的那一边,阳光不再,整个人陷入一片阴影里,沉默的抽着烟。 顾晓池问:曾经的员工? 葛苇点头:你被开除了。 顾晓池点点头,又抽了一口烟。 葛苇问:你不争取一下? 顾晓池笑着摇头。 好吧。葛苇说。 她有些烦躁的按灭了烟头,丢进垃圾箱里,转身想重新走进画廊。 苇姐。顾晓池在身后叫她。 葛苇回头,看着顾晓池的背影,在垃圾箱旁、 此时,葛苇已经走进了阳光下,换顾晓池站在一片阴影里了。 少女个子很高,手长脚长,因为瘦,整个人看上去窄窄一条,有些寥落。 葛苇的心里动了一下。 苇姐。顾晓池说:你说你没办法喜欢上我,对吧? 葛苇说:对。 没关系。顾晓池说:但我能求你件事儿么? 这是顾晓池第一次对葛苇说求。 葛苇跟顾晓池相处了这么久,其实已经挺了解顾晓池。 看起来温温和和,不爱说话,对谁都忍让。其实挺要强一小孩,也许因为是那样的家庭出身,自尊心高,敏感又倔强。 她不喜欢被施舍,不喜欢被同情,不喜欢自己站在一个更低的位置。哪怕葛苇资助的学费,她都要自己打工存钱还上。 这样的顾晓池,今天居然对葛苇说了求这个字。 顾晓池语气平淡,葛苇听着,心里却觉得地动山摇。 葛苇说:你讲。 她决定无论顾晓池说什么,只要她能办到,她都答应。 这应该是顾晓池对她最后的请求了吧? 顾晓池按熄了烟头,转过身,站在一片阴影中看着葛苇:你去喜欢别人吧,随便喜欢谁都行,但别是乔羽。 不要再跟乔羽有任何联系了,离她越远越好,行么? 顾晓池脸上表情淡淡的,声音却有点抖。 葛苇说:不行。 什么要求都可以,但唯独这个,不行。 这样啊。顾晓池的眸子垂了下去。 看了一会儿地面,像是不甘心,又重新抬头看着葛苇:为什么? 葛苇的心里又抽了一下。 对她说求、对她追问。 顾晓池今天,做了太多不像自己的事。 脸上的表情很淡,声音却一直在抖。不知为什么,葛苇莫名觉得,今天的顾晓池,有一种放手最后一搏的决绝。 葛苇叹了口气:因为乔羽对我来说,是个很特别的人。 我们之间羁绊很深。 说完自嘲的笑笑:我怎么会说出这么文艺的一句话来? 顾晓池没接她这茬,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沉默的向画廊里面走去。 倒是葛苇叫住她:我们今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 顾晓池转身看着她。 葛苇说:今晚吃个散伙饭? 今晚不行。顾晓池说:我约了安寒她们一起庆祝。 葛苇愣了一下,还以为庆祝她们再也不见,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庆祝顾晓池的画首次展出。 葛苇说:那我也去。 顾晓池看了她一眼:随你。 又转身往画廊里面走,葛苇跟着她。 顾晓池说:你别去了。你对画也没那么感兴趣吧。 葛苇止住脚步。 顾晓池走了。 葛苇想了想,自己一个人拎着包,走回花坛边,又摸了一阵包,才第二次想起,自己今天没带烟。 骂了一句cao。 把打火机握在手里,打燃,又熄灭,又打燃,又熄灭。 远远往画廊里面望了一眼。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刚好能看到顾晓池站在周骊筠的身边,周骊筠的手,再次搭在顾晓池的肩膀上。 两人在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周骊筠一直笑着,顾晓池也跟着笑,偶尔插话,很乖的样子。 周骊筠拍了拍顾晓池的头。 葛苇一把把打火机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向停车场走去。 ****** 晓池! 安寒远远的看见顾晓池,挥手叫她。 顾晓池背着书包走过去。 安寒身边还站着两个女孩子,是安寒的朋友,陈诺和杨懿。 她们对顾晓池也很友善,偶尔在食堂遇见,四个人也会同桌吃饭。 顾晓池很感激:谢谢你们来。 从安寒开始,她的人生,好像第一次拥有了朋友。 第一次有自己的画在画展上展出时,也有朋友替她庆祝了。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55) 安寒扬了扬手里的纸盒,得意的笑:还有蛋糕,我自己做的。 顾晓池:这么大阵仗,太麻烦了。 不会啊!安寒揽过顾晓池的脖子: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嘛! 四个人嘻嘻哈哈往里走,来到一个很普通的KTV,安寒在这里订了包间。 坚持不要顾晓池出钱,说不然顾晓池就是不把她当朋友,打她的脸。 这间KTV可以点餐,晚餐就一并在这里解决了。 安寒在看菜单的时候,顾晓池正好收到葛苇的信息:在哪? 顾晓池有点惊讶,她没想到葛苇真要来。 想了想,把KTV的名字发过去,又说:不适合你来。 信息都发出去了,才发现自己刚才那句,有点赌气。 从来都是她在葛苇的世界里格格不入。 如果葛苇想来她的世界,同样也是格格不入。 顾晓池收起手机,安寒招呼她:晓池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加的菜。 顾晓池摇头:我什么都吃,你们点就好。 上菜要等一段时间,众人先开始点歌。 顾晓池坐在一边为她们鼓掌,但发现一个个的,都唱得心不在焉。 服务员来上菜的时候,终于这群饿狼的眼睛亮了。 卤肉饭,披萨,炸薯条,椒盐炸鸡。 脂肪和碳水堆叠出来的快乐。油腻腻的,属于年轻人的快乐。 包间门又一次被推开的时候,众人一起看过去:还点了什么菜么? 顾晓池一怔。 居然是葛苇站在那里,穿一件包臀短裙,露出修长雪白的大腿,和胸前一片莹白的皮肤。 懒洋洋裹着一件皮草,戴着帽子和太阳眼镜。 她把帽子和太阳眼镜摘了,关上包间的门。 安寒目瞪口呆:葛葛葛葛影后? 葛苇笑了:嗝嗝嗝,打嗝啊你?叫葛苇姐就行。 她走进来,一屁股往顾晓池旁边一坐。 顾晓池看了她一眼:你不热啊? 就冲葛苇身上这件小皮草,她就跟这家平民KTV够格格不入的。 葛苇瞪了顾晓池一眼:不热! 安寒说:葛苇姐你怎么过来了?晓池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顾晓池说:我没想到。 她是真的没想到,告诉葛苇是在这样一家KTV后,葛苇还会过来。 忍不住在葛苇耳边问道:你没被跟? 葛苇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皮草敞着,半边肩膀都露了出来:姐的反侦察意识还是可以的。 安寒招呼葛苇:刚上的菜,葛苇姐一起吃? 葛苇倒不拘束:好啊。 本来看着一桌子油炸食品,觉得兴致勃勃,吃了太久的青菜鸡胸肉,人都吃成兔子了。 葛苇咬了一口披萨,又放下了。 吃了两根薯条,又放下了。 看了顾晓池一眼,她跟安寒她们一起,专心致志,啃着一张披萨。 安寒满足的感慨:好好吃啊。一嘴的油。 顾晓池很捧场:是不错。 很快,四个女孩一人吃了一张披萨。 葛苇小声嘟哝:年轻人胃很好。 她这时才发现,到了她这个年纪,对这些油炸食品只能是吼得凶。 到了晚上这个点,这么多油腻的碳水化合物吃下去,她的胃已经负担不了,发出抗议。 顾晓池伸手拿炸鸡的时候,看了葛苇一眼。 问她:要么? 葛苇摇摇头。 安寒见葛苇没吃什么,问她:葛苇姐要不要点其他的? 葛苇摇头一笑:你们吃,我要减肥。又皱皱鼻子,故作哀怨:当女明星的代价。 众人跟着笑,自顾自的去吃,不再勉强葛苇。 女明星的身材管理,是个很说得过去的理由。 其实葛苇挺饿的,今天一天,除了一杯蜂蜜水,什么都没吃没喝。 但她又怕,这种年轻人的KTV,菜单拿上来,翻遍都找不出适合她这老阿姨吃的。 更尴尬。还是算了。 吃饱喝足,众人开始唱歌。 葛苇来了点兴致。她唱歌挺好,不然也不会有很多综艺来找她。 结果一看歌单,葛苇: 《恋爱循环》,《小埋体操》,《革新的变身》。 全都是二次元。还是日语。 葛苇颓了。 说实话,这些歌她连听都没听过。 她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看了一眼顾晓池,顾晓池倒是听得很投入,坐在一边,鼓掌打拍子。 打的拍子还都在节奏上。显然这些歌顾晓池是听过的。 也许是安寒给她听的? 葛苇朝顾晓池那边凑过去:喂 还没来得及说话,安寒唱得兴起,跳过来一把搂住顾晓池的脖子:晓池一起唱嘛。 葛苇咳嗽了一声,坐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顾晓池推辞:我不太会。 别害羞嘛。安寒坚持: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 顾晓池无奈笑笑。她好像还挺宠这个叫安寒的朋友,任由她拖着自己,站起来。 又是一首日文歌。 安寒和顾晓池,一人拿着一支麦。顾晓池对着屏幕,唱得很小声,有些地方跟不上节奏。 因为这歌她确实不熟,也谈不上好不好听,但葛苇能听出,歌词她是知道的。 看来顾晓池跟这些年轻女孩,确实能有共同话题。 这是葛苇以前从来没看过的,顾晓池的另一面。 她还以为,顾晓池在哪儿都跟在她面前一样,特成熟,很多时候几乎让她忽略了,顾晓池跟她差着十岁。 而现在,葛苇盯着屏幕上滑过看不懂的日文歌词,二次元的画面晃得她眼晕。 十岁的距离,像一条河,隔开了她和顾晓池。 葛苇觉得她现在自己开门出去,顾晓池应该也不会发现。 她确实想走了,刚找到自己的包,包房的门被推开了。 葛苇又把包放下了。 走进来的人是周骊筠。 顾晓池和葛苇同样惊讶:周老师?我还以为 周骊筠笑:是,今晚我去请朋友们吃饭了,但大家散得比较早。 顾晓池很快迎过去:周老师,您要喝水么?还是果汁? 葛苇眯了眯眼睛。 好殷勤。 周骊筠说:水就好。顾晓池马上给她倒了一杯,递到周骊筠手里。 安寒在旁边笑:晓池,是不是很惊喜?我把地址告诉周老师的。 周骊筠看到葛苇,笑着冲她点点头:葛小姐也在啊,那正好,我还怕我一个阿姨过来,跟这群年轻人玩不到一起呢。 葛苇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这不巧了么?我们搭个伴。 周骊筠放下水杯,看着屏幕:你们在唱什么? 她坐得端正,优雅得体。不像葛苇,懒脚虾一样,懒懒散散靠在沙发上,没个正形。 葛苇的角度,刚好看着周骊筠的背影,有点看笑话的意味,心想周骊筠也一定不知道这些二次元。 结果周骊筠说:噢,干物妹小埋啊。 葛苇一下子坐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周骊筠被葛苇吓了一跳,想了想该怎么回答:可能大家都是学画的?对各种都想了解一下? 葛苇撇了撇嘴,觉得自己动作有点大,端起桌上一杯果汁喝了一口,掩饰。 好甜腻。甜的葛苇牙疼。她又把杯子放下了。 又唱完两首歌,安寒挽着周骊筠站起来:走吧。 葛苇一怔,顾晓池也有点惊讶:现在就要散了么? 安寒笑嘻嘻:是转场!周老师要请我们去私人影院看电影,也是送你的惊喜。 周骊筠问顾晓池:我选了一部《三色艺术史》,居然有片源,想看么? 顾晓池难得笑着点点头。 对她来说,去看艺术纪录片,比唱歌更令她感兴趣。 众人一起站了起来。 周骊筠看了葛苇一眼,邀请她:葛小姐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去。 顾晓池说:苇姐应该对艺术纪录片没兴趣吧。 谁说的。葛苇说:我有兴趣。 顾晓池看着葛苇,葛苇一边揪她皮草上的毛,一边不甘示弱的回看顾晓池。 顾晓池没说话了,跟着周骊筠走出包房。 葛苇拎着包跟在她们后面。 喂。 顾晓池在跟周骊筠说着什么。 葛苇又叫了一声:喂。 顾晓池回过头来,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 葛苇问她:还有烟么? 顾晓池看了不远处的周骊筠一眼:周老师不抽烟。 葛苇给气笑了:你还怕熏着您亲爱的老师啊? 她往KTV大堂的方向走:我自己去买。 顾晓池在身后,看着她走了两步,叫住她。 葛苇回头。 顾晓池摸出口袋里的一包烟,丢给她,自己转身走了。 葛苇捏着烟,跟在顾晓池和周骊筠她们身后,走到KTV门口。 周骊筠开了车,可以载她们,却刚好多出一个人。 葛苇姐开车了么?安寒很自然的建议:晓池坐葛苇姐的车吧。 葛苇说可以,看了一眼顾晓池,她低着头没说什么。 周骊筠也看了顾晓池一眼,见她没拒绝,便说:我把地址定位发到晓池手机上,一会儿见。 葛苇带着顾晓池往停车场走。 周骊筠的车先开出去了,安寒打开车窗,跟顾晓池挥手。 顾晓池和葛苇,也钻进葛苇的车子。 一辆奔驰大G,偶尔葛苇自己开车的时候,就开这辆。 顾晓池想了想,问她:要不我来。 葛苇懒洋洋摆手:别了,你都被开了,别再把自己当司机了。 顾晓池笑了一下,沉默的坐上副驾。 车子平稳的开出去。葛苇车技也挺好的。 喂。葛苇叫顾晓池:帮我点根烟。 顾晓池看着窗外的夜色。 喂。 她闭上眼睛。 你睡着了?葛苇嘟哝着:装什么睡啊。 顾晓池坚持闭着眼睛。 葛苇没再坚持。 夜晚的路灯,影影绰绰。划过顾晓池紧闭的眼皮,金黄的。等到路灯过去了,又变黑。 就这样晃了一路。 两人一路无话。 ****** 到了私人影院,葛苇停车,又把帽子和眼镜戴好。 灯光昏暗,没有人注意到她。 和顾晓池一起走进包房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 安寒还买了薯片和可乐,冲顾晓池晃晃:烤肉味的。 顾晓池坐过去,拿了一片。 周骊筠跟她们坐在一堆,没吃薯片,不过拿着一瓶茉莉清茶。 见葛苇看她,周骊筠笑笑,冲葛苇扬扬瓶子:要么? 葛苇摇头。 她觉得胃疼,摸出顾晓池刚才给她的那包烟。 顾晓池看看她,又看看周骊筠,看起来想开口,忍了。 刚好调试设备的工作人员进来:小姐,这儿不让抽烟。 葛苇气的把整包烟都扔了。 包房里的格局很诡异。顾晓池跟周骊筠坐一起,安寒、陈诺和杨懿围在她俩旁边,看着挺挤的。 葛苇一个人坐在另一边。她这边倒是宽敞,但陈诺和杨懿她们好像有点怕她,不敢坐过来。 葛苇这样的长相,又是影后,又经常有耍脾气的新闻曝出来,确实很容易让人有距离感。 倒是周骊筠对她挺和气。不过周骊筠对顾晓池更和气。 经常说着话,就拍拍顾晓池的肩,惯性似的。 葛苇不想看那边,就跷着二郎腿,盯着屏幕看。 屏幕上一片金、白、蓝。讲到高更的《熟睡的男孩》,又讲到爱德华蒙克的《情人》。 全是葛苇听都没听过的。 周骊筠和顾晓池她们,显然对这些很熟,跟安寒三人,讨论得兴致勃勃。 那些术语,葛苇一个都没听懂。 胃疼得越来越厉害。 葛苇觉得背上开始出汗,皮草很刺。 她忍不住站了起来。 包房里其余的人一起看向她,唯独顾晓池,还盯着屏幕。 葛苇说:我晚上还有一个局,鲍安他们一帮人,我得先走。 鲍安是国内特有名一导演,倒是约了葛苇,但不是今晚。 葛苇也不知道她说这干嘛。 拎着包走出去。高跟鞋的鞋跟太细,走得歪歪扭扭,脚步又快,像逃。 喂。 一个低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葛苇回头。 银白的月光洒下来,像溪流,像诗篇。 顾晓池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那里。 第50章 告诫 葛苇问:你还出来干嘛? 顾晓池走过去,走近葛苇。 葛苇突然觉得有点慌。 她在想,如果顾晓池开口挽留她,她该怎么拒绝才够范儿。 结果顾晓池说:你记得答应过我吧,无论如何,你都相信我。 葛苇一怔。 她想起来了,那是在她拒绝邬寒轻那天,顾晓池来找她,两人在车后座,吃着一盒草莓味的香口胶,顾晓池对她说,要她永远相信自己。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56) 还有,不要死。 葛苇不明白顾晓池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她还是点了点头。 顾晓池贴着她站着,葛苇能闻到顾晓池呼吸里的味道。 很清新,但藏着隐隐的烤肉薯片味,在这样一个告别的场合,显得有点好笑。 顾晓池说:那今天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对吧?你答应过的。 说得很认真。 葛苇又点了点头。 顾晓池说:好,那你听清楚。 如果你不远离乔羽,不到半年以后。她就会害死你,你信么? 葛苇怔了怔。 今天顾晓池第一次求了她,她以为自己,无论什么要求都会答应,但顾晓池要她远离乔羽。 她做不到。 今天顾晓池第一次说起她承诺过的事,她以为自己,无论顾晓池说什么都会相信,但顾晓池说乔羽会害死她。 她不相信。 葛苇笑了笑。 顾晓池问她:你笑什么? 没。葛苇戏谑的语气又冒出来了:我就觉得有些事儿吧,挺荒诞。 她是在笑人生。 但在顾晓池听来却觉得,葛苇是在笑她。 笑她说的事情,根本不可能。 葛苇说:我走啦。 低头,转身,想着以后,应该再也不会见了。 顾晓池沉默了许久,忽然又在她身后问:为什么不信? 语气听起来,莫名让人想哭。 但葛苇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好像真有谁会死似的,于是她强迫自己,把眼泪忍了回去。 她低着头,没有转身看顾晓池,只是低声回答:哪怕她自己去死,她都不会害我。 顾晓池问:你这么有把握? 对。葛苇斩钉截铁的说,又低低的说:你不懂。 我不懂?顾晓池笑了一声。 好,我不懂。 一阵脚步声响起。 过了很久,当停车场重新恢复了安静,葛苇缓缓转头。 顾晓池的身影,早已消失了。 只剩下银白的月光,清冷一片。 ****** 第二天安寒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是顾晓池发来的,顾晓池在买火车票,请安寒帮她加速助力。 安寒打了个电话过去:你清明节要回老家? 嗯。顾晓池说:回去看看奶奶。 你之前不是说清明节不回家么?奶奶身体不好?安寒很关心顾晓池。 顾晓池浅笑:没有,就是前段时间准备周老师的画展太累了,想放松下。 三天的假期,回老家其实也待不了多久。 安寒想起一个问题: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顾晓池说:我没做了。 为什么?安寒有点惊讶:葛苇姐不是对你挺好的么?昨天还来帮你庆祝。 就是觉得耽误画画的时间,想换份兼职。 顾晓池不知该怎么说,只得搪塞过去。 这样啊。安寒觉得有点遗憾。 她挺喜欢葛苇的。 毕竟有性格的美人,谁不喜欢呢? 挂了电话,顾晓池走到一间办公室前,敲了敲门:周老师。 进来吧。周骊筠温和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周骊筠的身边,还坐着服装设计系的一位教授。 秦老师说你进步很大。周骊筠手里拿着顾晓池的一叠手稿,翻看着。 看着顾晓池的笑容很温和,带着骄傲。 顾晓池勉强笑了一下,走了进去。 她不知道还能怎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 一片空旷的场地上,亮着几盏巨大的射灯。 葛苇捧着一杯黑咖啡,猛灌自己。 韩菁远远看了她一会儿,走到她身边坐下:昨天不是休息了一整天么?怎么还这么半死不活的。 葛苇瞥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您这位大小姐,一时兴起把夜班司机开了,都不给我留重新招人的时间,我不得自己开车来接你呀? 葛苇自知理亏,捧着咖啡不说话。 别喝了。韩菁从她手里抢过杯子:知道你昨晚没睡着,但你现在喝了,今晚又该睡不着了。 不喝困啊。葛苇看着很没精神:待会儿还要跑酷呢。 今天葛苇参加的是一档竞技类综艺。录到最后一关时已经晚上了,节目组用大型设备设置了重重关卡,艺人们需要跑着以最快速度通过,一不小心就会还海绵锤之类的锤下去。 其实不难,结果被葛苇说成跑酷这么夸张。 韩菁丢给她一盒香口胶:吃这个吧,薄荷味的,特劲儿。 葛苇接过香口胶,盯着盒子发愣。 韩菁觉得奇怪,问她:怎么了? 葛苇说:我记得这个牌子的香口胶,还出过草莓味是吧? 好像是。韩菁不太清楚:怎么你想吃草莓味的?那个太温和了吧。 没。葛苇打开盒子,拿出一颗薄荷味香口胶丢进嘴里:这个挺好。 凉气冲顶。一瞬间,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韩菁看着她,问:你昨天跟顾晓池说清楚了? 葛苇点点头。 其实韩菁看着葛苇这样儿,有点心疼,想劝。 被葛苇打断了:别耽误人孩子。 她站起来,把香口胶丢还给韩菁:姐去跑酷啦。 你还会跑酷,我看你就会上房揭瓦。韩菁有心逗葛苇。 葛苇没接话,只笑了一下。 沉默得不像她。 节目导演把艺人召集着围成一圈,重新又讲了一遍规则。 葛苇在一边拉筋,还是懒洋洋的,带着她一贯慵懒的那种劲头。 一声哨响。 葛苇突然,开始不要命的往前冲,离弦的箭似的,把她身边的艺人们都吓了一跳。 一个小鲜肉边跑边拍胸口:苇姐今天这是开挂了? 葛苇跑着,用力摆动双臂,夜晚的风声,呼啸在她耳边。 她其实什么都没想,她就想试试,自己如果拼尽全力的话,能够跑多快。 她拼命摆动双臂,越来越快,渐渐觉得呼吸困难,面前像挡着一堵墙。 她跃过旋转的转盘,又跃过起伏的滚筒。 她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凉风灌进嗓子眼里,呛得气管疼。 葛苇还没减速,反而越跑越快。渐渐的,把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 本来坐在一边抽烟的韩菁,站了起来。 啊! 我cao。韩菁直接把烟头扔了,来不及踩灭,开始疯狂往葛苇那边跑。 高跟鞋碍事,直接甩脱了,扔在一边。 所有人都在往葛苇那边跑。 有人在喊:救人!快救人! 还有人在喊:打119! 现场一片混乱。 葛苇那边的火已经燃了起来,看着特别吓人。 那本来是节目组设置的烟花,就在关卡边上,为了酷炫的视觉效果。不知怎么意外燃了,还有明火。 垫了海绵的大型器具很快燃了起来。 还好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反应很快,也有提前准备的灭火器,拿着冲过来,直接一通猛喷。 葛苇被从一堆白色的泡沫里抢了出来。 韩菁扑到她身边:人怎么样?!?! ****** 顾晓池站在画室外的走廊上,抽着一支烟。 走廊的窗户开着,夜晚的风灌进来,还稍微有点冷。 顾晓池吐出一口烟,看着天上的月亮。 旁边一颗星星都瞧不见,显得月亮有点孤独。 顾晓池摸出手机。 她刚才本来在画室里画画,两天后就是清明节,她临时决定回家,现在要把作业赶一赶。 美院的课业负担其实挺重,平时顾晓池还要兼职,全靠挤时间。 现在,她的晚上空了出来,但不知怎么的,在画室里坐了一整晚,也没画两笔,心神不宁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清明节要回家这个决定,有点冲动。 她想起那个巫医的话:不要泄露天机,不然会遭到反噬。 她之前小心谨慎,遵循着穿越的游戏规则,开始是想让葛苇喜欢上其他什么人,后来是想让葛苇喜欢上自己。 一切,都是为了让葛苇远离乔羽。 但是乔羽一回来,她才发现,自己狠狠的失败了。 摔在地上,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狼狈。 所以她破釜沉舟,不管不顾了。 她本来想告诉葛苇自己是穿越回来的,但穿越这两个字卡在嗓子眼,无论如何吐不出来。 于是顾晓池明白,穿越系统是不会准许她说穿越这两个字的。 但她还是要说。 不顾一切、对葛苇泄露未来的真相,哪怕自己会如巫医所说,遭到反噬。 即便这样,葛苇还是没有相信她。 哪怕葛苇明明亲口答应过,无论顾晓池说什么,都会相信。 一旦涉及到乔羽,所有的承诺,通通失效。 顾晓池自嘲的笑了笑。 她开始有点担心,不知反噬什么时候会来,要是发生在自己回老家期间,不会波及到奶奶吧? 顾晓池一时拿不准该不该退票。她怕奶奶有危险,又实在很想奶奶,而且她也根本不想待在邶城。 做不了决定,心里更加烦躁起来。 解锁手机,打开微博。 想如往常一般,在搜索框里,输入葛苇两个字,又觉得像是对自己的嘲笑。 现在看到她的名字,都像是对自己的嘲笑。 嘲笑她痴心妄想,以为能让葛苇相信她,以为能取代乔羽的位置。 顾晓池正准备退出微博的时候,眼睛无意一瞟,忽然在微博热搜的第一位,看到了葛苇的名字。 顾晓池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重新定睛一看。 真的是葛苇的名字挂在那里,后面还跟着一个红红的沸字。 顾晓池点进去。 完整的热搜词条是:葛苇录制综艺遭遇意外火灾。 顾晓池心里猛地一跳,一阵心悸的感觉。 她握着手机,开始没命的往校门口跑。 夜风拍打在脸上,这时,却一点没觉得冷了。 满心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自己太蠢了,实在太蠢了。 她一直以为所谓反噬,一定是发生在泄露天机的人身上。她之前不敢让自己死去,因为她怕奶奶会伤心。 后来,离葛苇被害死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发现自己也完全接受不了葛苇的死,所以决定拿自己赌一把。 也许自己有防备的情况下,可以躲过一死呢? 却原来,却原来,反噬也可以发生在葛苇身上。 是葛苇遭遇了火灾。 葛苇现在会死么?顾晓池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她为什么考虑得这么不周全? 她在夜风中疯跑,长发乱七八糟的拂在脸上,挡在眼前。 顾晓池来不及去理,一路狂奔到校门。 保安走过来:同学,这么晚了不能离校 他甚至没来得及拦住顾晓池。 顾晓池又在马路上一阵疯跑,终于拦到一辆出租。 顾晓池猛地拉开车门上车,对司机报出一家医院的名字,嘴唇都在抖。 还好她以前做入职体检的时候,无意间听小平说过一句,橙果对艺人和员工都很大方,体检和治病,都安排在邶城最好的那家医院。 坐在车上,她又掏出手机,哆哆嗦嗦给小平打电话。 翻到通讯录X字头,手抖得按成了小平的下一个名字,又赶紧退出来,强迫自己镇定,再次按进小平的名字。 电话拨了出去。 顾晓池觉得响了一个世纪,小平还没接。 直到电话响得断了。 难以想象小平那边忙乱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顾晓池的一颗心,越来越往下沉。 她又打,又打。 打到第三个的时候,小平终于接了。 还没等小平说喂,她就颤抖着声音问:去哪里找苇姐? 小平报了一个楼层和一个手术室的名字,电话就断了。 顾晓池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手术室,就意味着还在抢救,意味着葛苇至少现在还没死。 她对司机说:您开快点,开快点。 脚一直在后座跺着小碎步。 邶城容易堵车,到晚上这个点了也一样。司机开了一整天车,踩了一整天的刹车油门,本来就堵的心烦意乱,此时被顾晓池一直催,心里更躁。 忍不住怼她;我说姑娘,你不知道邶城有个绰号叫堵城么 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吓了一跳。 后座那个长相清秀的姑娘,在哭。没发出任何声音,眼泪却已流了一脸,眼圈红得像兔子。 司机赶忙安慰她:姑娘,你是遇到什么急事了么?我尽量快,你别急啊 顾晓池突然放声大哭;我急死了!急死了! ******* 下了车,顾晓池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跑到手术室外的。 好像电梯太挤,她等不了,一路从消防楼梯跑上来的。 远远的看到小平,韩菁,还有一堆不认识的人围在手术室门前。 她跑过去,喘不匀气,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她抓着小平的手腕问:怎、怎么样了?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57) 小平的眼圈是红的,好像哭过,不过现在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还在手术,想不留一点疤,不知道能不能行。 不留疤?顾晓池愣了一下。 小平这才发现顾晓池满头满脸都是汗,眼泪,好像还有鼻涕,混在一起,特别狼狈。 小平惊讶的说:晓池,你哭成这样? 韩菁一直注视着这边的动静,此时走过来,把顾晓池拉到走廊转角,不让其他人看到她。 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擦擦。 顾晓池开口:菁姐 韩菁说:她人没事,从台子上掉到了水池里,只有右边小腿被火舌撩了一下,我们不想让她留疤,请了最好的医生,看看能怎么处理。 顾晓池脸上的表情怔怔的,好像还陷在刚才那一片巨大的恐慌之中,拔不出来。 韩菁又提醒她:你先擦擦。 顾晓池这才抽了一张纸,擦了一把脸。 小平走过来:菁姐? 韩菁应了一声:在这里。 小平说:羽姐来了。 韩菁皱了皱眉,走过去。 小平过来拍了拍顾晓池的肩:苇姐没事。 顾晓池说:我知道。 脸上的表情还是愣愣的。 庆幸,后怕,茫然,懊丧。所有的情绪,混成一波巨大的海浪,拍得她耳膜发颤,头脑发昏,简直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机器人一般跟着小平走过去。 乔羽站在手术室门口,韩菁在安慰她。 乔羽妆都没化,深凹的眼窝看上去更像欧洲人,一头长卷发胡乱的披散在肩头,狼狈的程度没比顾晓池少多少。 韩菁虽然拍着乔羽的肩,但站得离乔羽有一点远,奇怪的身体语言。 顾晓池莫名觉得,韩菁有点怕乔羽。 乔羽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晓池,你也在。 小平挺身而出:我通知晓池过来的,怕要用车。 乔羽没再说什么。 手术室的灯熄灭了,众人一起围了上去。 葛苇被推了出来,她怕疼,做了麻醉,此时迷迷糊糊睡着。 只有一张小小的脸,从被子里露出来,苍白得像一张纸。 众人都被护士挡开:让一让,病人要快点送回病房。 病房是橙果订的VVIP。 护士推着葛苇走了,众人又把医生团团围住,韩菁问医生:情况怎么样? 医生承诺:不会留疤。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葛苇很快就会完全清醒,医生提醒她们:晚上只能有一人陪护。 乔羽马上说:我留下来。 韩菁看了一眼乔羽,又看了一眼顾晓池。 顾晓池说:我也可以留下。 乔羽强硬的说:不要。我要留下。 两个人都看着韩菁,韩菁说:乔羽留下吧。 乔羽笑了一下,说:谢谢。 顾晓池总觉得韩菁好像躲了一下。 乔羽撇开了所有人,快步往病房方向走去。 韩菁拍拍顾晓池的肩:晓池,回去吧。 自己带着小平,也准备离开。 菁姐。顾晓池在身后叫她。 韩菁回头。 顾晓池问:为什么让乔羽留下? 韩菁笑了一下:她是对葛苇来说最特别的人,不是么? 顾晓池抿了抿嘴。 连葛苇身边的人都知道么?哪怕乔羽订婚了,对葛苇来说最特别的人,还是乔羽。 韩菁看了顾晓池一眼,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 两天后,顾晓池踏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安寒给她打电话:问奶奶好。 顾晓池低声说:谢谢。 安寒又问:葛苇姐怎么样了? 她也从娱乐新闻上看到了葛苇受伤的消息,觉得顾晓池肯定知道内情。 顾晓池说:火车上信号不好,我听不清你说话,回头再聊。 轻轻挂了电话。 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出神。 过去两天,她的确去看过葛苇两次。 都是轻轻敲了敲门,很快乔羽就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把门带上,自己挡在门前,一副主人的姿态,拦着顾晓池,顾晓池甚至看一眼病房里的情况都不能。 每次乔羽都说:葛苇在休息。 顾晓池问:我进去看看情况行么? 乔羽说:不好意思,不方便。 嘴里说着不好意思,眼睛里的光,却是冷冷的。 顾晓池不想退让,沉默的与她对峙。 乔羽说:晓池你应该课业很忙吧?赶紧回学校去吧。 眼神望着来回巡视的保安。 顾晓池终于退开了一步。 要是乔羽真的叫保安,在这里闹起来,难堪的是葛苇。 顾晓池说:好,我先走了。 她走到病房转角,静静的站在那里。 盯着自己的运动鞋。余光瞟到,一双双不同的皮鞋高跟鞋球鞋,路过自己面前。 一双病号拖鞋靠近,顾晓池赶忙抬头,却见是一个拖着输液架的年轻女孩,想去她附近的洗手间。 顾晓池走过去:要帮忙么? 女孩客气的说谢谢。 帮女孩进了洗手间以后,顾晓池摸出手机看了看,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小时了。 终于,顾晓池拖着步子往楼下走去。 葛苇没来找她。 现在顾晓池已经知道,葛苇其实伤得一点都不重,所谓紧急手术,只是为了不要留疤。 葛苇很幸运,在明火燃起来之前,就已经跌下了水池,逃过一劫。 刚才顾晓池在病房门口说我先走了那句话,故意说得很大声,病房里的葛苇,是一定能够听到的。 如果葛苇想见顾晓池,即便乔羽不让顾晓池进去,葛苇也可以出来找她。 但葛苇并没有。 于是顾晓池知道,葛苇并不想见她。 是因为有了乔羽,就够了么? ****** 七七八八转了好几趟车,顾晓池终于到家了。 奶奶还是如每次一样,站在家门口等她。 连连拍着顾晓池的手,说:怎么突然又回来了?火车票多贵呀。 嘴里抱怨着,满是皱纹的脸,却笑成了一朵花。 顾晓池忽然觉得,每次不该真的听奶奶的话,去省那火车票的钱。 清明节当天,顾晓池跟着奶奶,上山扫墓。 山上不像城里,没有成规模的陵园,一个个小土包,前面竖着墓碑,就是村里各家的墓葬群。 顾晓池的父母还有爷爷,墓都连在一块。 顾晓池跟着奶奶,烧了纸钱,放了鞭炮,又下跪磕头。 她盯着合葬墓碑上的字:慈父顾军,母杨梅。 顾晓池开口问奶奶:他们感情好么? 奶奶说:不好。 顾晓池一愣,奶奶的语气有点感慨:你现在大了,这些事,也该如实告诉你。 你爸妈两个人,一辈子没搞明白,一个人真正喜欢另一个人,是什么模样。 一个人真正喜欢另一个人,是什么模样呢? 现在的顾晓池,也正迷茫这个问题。 第51章 访客 下山了以后,顾晓池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顾晓池择菜、奶奶坐在一旁晒太阳的时候,她忍不住又提起这个话题。 问奶奶:为什么说我爸妈并不相爱? 奶奶叹了口气。 你妈对你爸是需要,你爸对你妈是感激。 说起儿子,老太太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一点笑意:你爸年轻时候长得好,你知道吧? 知道。顾晓池。 她看过无数次她爸的照片,为数不多的那几张。也无数次听村里人说起,她长得好看,是因为像她爸。 你爷爷去世的早,我们家穷得叮当响,哪家姑娘愿意嫁过来?奶奶很无奈:偏偏你妈,是镇上有钱人家的小姐。 不管不顾的嫁过来,以为娘家多少会帮衬,却不曾想,爹妈真的不再管她。 她不得已,和你爸一起外出打工,很快又有了你,整个家的担子更重。 两个人开始吵架,每天吵。你妈开始烦你爸,你爸开始躲你妈。甚至你爸一个人,悄悄跑到那危险的砖窑去打工,你妈气不过,又追过去,非说要一起下砖窑。 结果,也不知是不是天意,在世时互相躲、互相掐的两人,偏偏同穴而亡。 顾晓池沉默了好一阵。 她又问奶奶:所以我妈,其实并不爱我,对吗? 她觉得脑子里的那一幕,她妈把她一次次抛弃、嘴里念叨着小累赘的场景,并不是幻觉。 奶奶这一次承认了:对。 顾晓池笑了一下,把一截豇豆扔进筐里:现在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我大了,能承受了么? 奶奶说:还因为我老了,糊涂了,再不告诉你,很多事就连我都不记得了。 顾晓池心念一动,又问奶奶:小时候是不是有过一个巫医,在我高烧不退的时候,救过我的命? 奶奶摇头:这个真是你记错了。 顾晓池没再说什么。 真是她记错了么?还是奶奶的脑子,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糊涂了呢? ****** 吃过午饭,顾晓池一个人爬到山头上。 她想抽烟,又怕奶奶骂她,还怕村里人看到了,跟奶奶告状。 薄荷味的烟,随着山顶的轻风,缭绕。 顾晓池站在山头,远远能看到那一堆坟包。 其中就有她那并不真正相爱的父母。 顾晓池又吐出一阵烟。 想起刚才奶奶的话:你爸感激你妈,他会想你妈、也盼着你妈好,但他无法跟你妈在一起相处,甚至害怕她、躲着她。 喜欢一个人,就不会害怕她么?顾晓池问:不是说越喜欢一个人,在面对她的时候就越紧张么? 紧张和害怕哪里是一回事。奶奶说:喜欢一个人,哪里会怕会躲,日子再难,也想天天见到那人。 顾晓池问:您怎么知道? 奶奶笑了:因为我对你爷爷就是这样。就算他变成鬼来找我,我也不怕。 顾晓池跟着笑了。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和奶奶这样平等的聊起感情。 看来,她是真长大了。在奶奶眼里,她也是大人了。 只是不知道在另一个人眼里,为什么总还把她当成小朋友。 葛苇。 想起葛苇,顾晓池在心里问自己:你也如奶奶所说的一样,想见她么? 答案是没出息的很想见,如果此时葛苇出现在山脚之下,让顾晓池远远望见她的身影,顾晓池一定会不顾一切的跑过去。 跑到头发乱掉,呼吸乱掉,运动鞋都甩掉。 无论有多难,无论有多痛,顾晓池还是深深的,想要再见葛苇一面。 正想着,山下真的出现了一个人影。 顾晓池一愣:不会这么巧吧? 世上真有心想事成这回事? 看清了,那影子是邻居家的年轻姑娘,冲着山顶摇手:顾晓池,是你吗? 顾晓池喊了一声:是我。 她站在山顶的边缘,忽然一阵大风刮过,长长的黑发被风扬起,像在风中展开的翅膀。 高瘦的少女,在猎猎的风中,看上去振翅欲飞。 邻居姑娘说:有人找你,你奶奶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顾晓池扔掉烟头,开始拼命的往山下跑。 跑到头发乱掉,呼吸乱掉,运动鞋的鞋带都散掉。 呼,呼,呼。 推开家中老旧木门的时候,气还没喘匀。 怎么跑这么快?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顾晓池怔住了:周老师? 很意外吧?周骊筠说:我在宜城写生,忽然想起离你家很近,过来看看你。 顾晓池蹲下身把鞋带系了,才走进去。 宜城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至少,绝不顺路。 周骊筠是特意过来的。 奶奶很感激:晓池,有这么好的老师,你这孩子,运气好。 顾晓池点点头:是,周老师,你吃饭了么? 周骊筠笑了:有什么菜? 没什么菜。素炒豇豆,黄瓜肉片。 奶奶上了年纪,吃得素,又节省。顾晓池说放假回来给她改善生活,也不让,只让炒一个肉。 周骊筠捧着一个土瓷碗,吃得却很开心。 不像是装的。 顾晓池想起上次办个展时,她们一起吃过的那家素食餐厅,心想也许这山野小菜,倒真契合周骊筠的胃口。 周骊筠吃完饭,奶奶去午睡,顾晓池陪周骊筠随便走走。 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只好带着周骊筠上山。山上还有一部分树枝,全是光秃秃的,扔垃圾的竹筐边掉着塑料袋,甚至还有用过的by套。 实在谈不上什么好风景,顾晓池有点窘迫。 周骊筠却还是像往日一样,亲切的揽过她的肩:我去写生的时候,见过很多这样的小村,很粗犷很质朴。 有心安慰顾晓池。 顾晓池感激。 下午周骊筠又喝了一杯茶,吃了点炒米,就要走。 走之前递给顾晓池一叠纸:我来给你这个。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58) 顾晓池翻开看了看,竟是一档综艺节目的策划案,模特选秀的。 周骊筠又说:我还是决定辞去美院的教师职位了,先告诉你一声。 顾晓池特别惊讶:周老师,您要进演艺圈么? 那当然不是。周骊筠失笑:我是要专心画画。这档节目,是我替你选的。 模特?顾晓池不解。 周骊筠点点头:是模特选秀,但还有很多服装设计的内容,现在不都流行那叫什么,全能艺人? 这个节目请来了国际上很有名的服装设计师,要真能跟他学习一阵,以你的天资,一定进步飞速。 可我不会模特的那一套顾晓池想起乔羽,有点烦躁。 美院你都考上了,在台上走两步你还学不会啊?周骊筠打趣她:白长这么一双大长腿了。 周骊筠背起包:好了,我真要走了,朋友还在宜城等我。 周骊筠租了车,自己开过来的。 顾晓池有点奇怪,为什么周骊筠能拿到电视台还未外传的内企方案,周骊筠看着她古怪的神情,温和一笑,主动解释:魅影娱乐听过吗? 顾晓池点点头。 算得上排名二三的娱乐公司,仅仅略输橙果一头,近两年发展势头很猛。 周骊筠说:总裁是我妈。 顾晓池目瞪口呆。 虽然母女俩的领域,反差太大。但家境如此优渥,难怪周骊筠可以随便辞职,当个闲云野鹤的艺术家。 但顾晓池不一样。周骊筠也很清楚这一点,早早替自己的得意门生做打算。 画要继续画。但也还要学一门谋生的手段,保底。 周骊筠交待:不急,还有时间,慢慢考虑。 走之前又拍了拍顾晓池的头。 顾晓池觉得周骊筠看她的神情,稍微有点奇怪。 ****** 奶奶睡醒,问顾晓池:老师走了? 顾晓池说是。 奶奶感叹:真是位好老师啊,晓池你要好好感谢人家。 顾晓池沉默。 三天的假期结束得很快,顾晓池又七七八八转了很多趟车,回到邶城。 一直抱着她的书包。 其实书包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两件衣服,两条裤子,奶奶装的一罐咸菜。 要说比平时多出什么,就是一罐小小的药膏。 村里每家人都会熬。因为山上有一种野草,汁液专治烫伤,有奇效。 顾晓池从小就看村里人用这个,都说烫伤以后用了,连疤都不留。 回了学校一趟,之后,等顾晓池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医院门口。 口袋里揣着那罐药膏。 她以为自己会怕见葛苇。 见到葛苇,就会想到小半年后的死亡。她不想让葛苇死。但根本理不清头绪该怎么做,对葛苇说出真相的办法也太激进,她没把握下一次葛苇或她,还会这么幸运。 见到葛苇,死亡的阴影就像一个沉重的包袱,压在顾晓池的肩头,令她喘不过气。 还有就是,穿越之后顾晓池意想不到的发展,她竟会喜欢上葛苇,这么深。 一见到葛苇对乔羽的特别,就心痛的想逃。 但她发现人的心,真的很奇妙。她还是如奶奶所说的一般,想见葛苇,很想见。 今晚乔羽有一个时尚活动,顾晓池在新闻上看见了。 所以今晚,应该可以见到葛苇吧?顾晓池有点紧张,捏着药膏罐子的手微微出汗。 拖着步子走到病房门口,远远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在跟病房门口的两个黑衣人纠缠:我都不让进?疯了吧? 黑衣人的声音,礼貌又冷漠:乔羽小姐的吩咐,不好意思。 看起来像是专业保镖。 韩菁气愤愤的争了两句,还是退开了。 踩着烦躁的脚步离去。 顾晓池觉得奇怪,这么轻易退让,真挺不像韩菁的。况且里面躺的还是葛苇。 葛苇也没出来追韩菁,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顾晓池想了想,乘电梯下楼。 出了住院楼,顾晓池绕了个半圈,站在楼下,往上张望。 葛苇的病房楼层不高,就在三楼,站在这里就能望到。 窗户开着,白纱的窗帘被风轻轻拂动。 顾晓池思考着什么。 ****** 三楼病房的窗户,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顾晓池从外面小心翼翼的拉开,注意着,不要发出任何太大的动静。 好在病房门关着,这轻微的吱呀声,并没有惊扰门口守着的保安。 顾晓池翻过窗户,轻轻的跳到地板上。 运动鞋拎在手里,直接脚掌着地。看着地板上自己起了球的旧袜子,果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像一只猫。 顾晓池松了一口气。 爬树对她这个山里长大的孩子来说,并不困难。 但好久没爬过了,加上太紧张,动作难免僵硬, 还好顺利。 夜风拂动窗帘,顾晓池转身,又把窗户重新关小了一点。 她怕吹到病床上的葛苇。 她轻轻走到病床边上,俯视。 葛苇在那里躺着,被子掖得好好的,睡得昏昏沉沉。 不知是不是乔羽离开之前,帮她掖好的。 顾晓池发出的轻微响动,没有吵到门口的保镖,床上的葛苇在睡梦中,却好像听到了一些。 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开口:小 顾晓池的心里一沉。 小羽。小羽。小羽。 葛苇无论做梦或醒着,又或半梦半醒,唯一心心念念的只有乔羽。 她站在病床边俯视着葛苇,没开灯,很晚,只有窗外的月光,在窗前洒出一个半圆。 病床上的葛苇,却躺在一片阴影里,发出轻轻的梦呓:晓池。 顾晓池的心,猛然一动。 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晓池。 梦中的葛苇又叫了一声。 不知是被顾晓池发出的声音吵醒了,还是在做梦。 顾晓池颤抖着靠近。 葛苇的眼睛还闭着。 此时,遮住月亮的一片阴云飘走了,月亮的光芒突然盛大起来,原来小小的半圆,变成了大大的圆,把葛苇和她的病床都包裹了进去。 甚至顾晓池,也被一同包裹进了那片光辉之中。 她能清醒的瞧见葛苇,睫毛好长,垂在下眼睑上,微微发抖。 眉头微微蹙起,好像在做什么令她害怕的梦。 顾晓池想帮她抚平,又怕吵醒她。 于是只轻轻的,握住了葛苇垂在被子外的手。 小心翼翼的,只握住了食指和中指这两根,轻轻捏着指尖,不敢再多。 葛苇的手指动了动。 微微蜷起,勾着顾晓池的指腹。 好似在回握。 不知是有意识的,还是睡梦中的无意识。 顾晓池只知道,一瞬间,自己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哭什么呢?也许今晚的月色太美罢。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轻握着葛苇的指尖,一动也不敢动。 高个子少女微微俯身的身影,在葛苇的脸上,投射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遮去今夜亮得过分的月光,让葛苇继续安睡。 葛苇冰凉的指尖,渐渐有了一点温度。 顾晓池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看。 时间快到了。按她对一个时尚活动时间的计算,乔羽快回来了。 顾晓池轻轻从葛苇的指间,抽回自己的手指。 睡梦中的葛苇翻了个身,有点烦躁。 顾晓池又掏出口袋里的那罐药膏,借着月光看了看。 陈旧的玻璃管,装着半凝固的药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 顾晓池有点犹豫。 如果一个人莫名把这样一罐药膏给她,她都不一定敢用。 顾晓池把药膏放回口袋里,悄悄走回窗户边,把缝隙推开得更大。 准备走了。 想了想,突然快走两步,走回葛苇的病床边。 看了一圈,极其小心的拉开床头柜抽屉。 把那一罐药膏,藏在了一叠剧本之下。 藏完又怕自己再反悔似的,连走带跑,回到窗户边,拎起自己的鞋,翻了出去。 不忘从外面帮葛苇把窗户关小。 跃到树枝上,顾晓池的心还在猛烈的跳。扑通,扑通,扑通。 乔羽的声音从病房外传来:有人来过么? 两位保镖在告诉她,韩菁来过,其他没了。 顾晓池顺着树干,轻轻往下滑。 快要落地的时候,猛然一跳,穿上鞋,连鞋带都系得乱七八糟。 又开始在夜风中狂跑。 这一次,不是跑向葛苇,但也是为了葛苇。 韩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吓了一跳。 她没想到到了这个点,公司除了她这位灭绝师太,竟还有别的人在。 韩菁抬头,更惊讶了。 门口竟然站着顾晓池,一头长长的黑发凌乱的披在肩头,像打了结,她也没管。 嘴里呼哧呼哧喘着气,冷白皮肤的脸颊上,泛起一阵身处高原一般的红。 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菁姐,不好意思,打扰你。顾晓池喘着气说:我就猜你应该还在办公室。 进来吧。韩菁说。 顾晓池走进去,关上门。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她说。 韩菁点了点头:你问。 你为什么怕乔羽?顾晓池开口。 韩菁猛然一愣。 ****** 第二天葛苇醒来的时候,觉得神清气爽。 这几天,她在医院里面睡得特别好。 本来一开始是睡不好的。近十年,她本来就有很严重的睡眠问题,要么睡不着,要么睡着了,总是做着同一个噩梦。 所以喜欢灌自己酒,叫一堆男男女女小鲜肉去酒店陪聊。 放纵自己,闹出一堆荒唐的新闻。 进了医院,当乔羽发现她还是睡不好以后,去找医生说了些什么。 从第二天开始,葛苇开始拥有了很久未曾有过的深度睡眠。 她发现自己总是困得很早,半开玩笑的问乔羽:你不会给我下药了吧? 乔羽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不会害你。 葛苇一愣。 当然。她说。真心实意的。 早餐是乔羽命人送来的。 有机牛奶,鲜榨橙汁,司康,青提。比医院好得多。 葛苇掰着司康,把奶油涂在上面,一边不经意的问道:昨晚有人来过么? 乔羽说:韩菁来过,但她太忙,我告诉她你没事,劝她回去休息了。 葛苇点点头。 乔羽笑了:我们好久没这么好好相处过了,就我和你。 葛苇跟着笑:是啊,从你去好莱坞发展开始? 只能靠打电话。乔羽撇撇嘴:电话费都不知花了多少。 还回好莱坞么?葛苇问她。 乔羽歪了歪头:再说吧。也拿起一个司康开始吃。 一阵短暂的沉默。一时之间,只听得到轻轻咀嚼的声音。 乔羽想起了什么:我上午还有个活动,等会让要先走,中午再来接你出院。 葛苇点头:好啊。 乔羽又摸出手机,在微博上搜索自己的名字,很快,关于昨晚时尚夜的新闻跳了出来。 她把手机递给葛苇:好看么? 葛苇接过仔细看了看:口红很衬你的礼服。 蔷薇玫瑰粉,你发现了。乔羽眨眨眼睛:我回国后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时,你用的那只。 倒谢谢你给我提供灵感。收回手机时乔羽笑得开心。 葛苇跟着笑。 在乔羽面前,她难得温柔,难得沉默。 乔羽看着她,叹了口气。 伸手握住葛苇的手。在掌心里攥了攥。 小苇。乔羽说:小苇,看着我。 葛苇抬头。 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乔羽说:不会再发生了。我会好好在这里,陪着你,好吗? 好。葛苇点点头。 她回握住了乔羽的手。 只是相较于乔羽过分明朗的笑,葛苇的笑容即便在阳光下,也显得有点苍白。 像蒙了一层灰,清晨的阳光都照不透。 我中午再过来。 乔羽走了。 葛苇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小腿。 好得差不多了,烧伤的痕迹已经开始变淡。 她稍微伸展,活动了一下,翻身下床,走到窗边。 春天来得又猛又急,才住院几天,窗外的树枝上,已经发了密密麻麻的绿芽。 葛苇望着窗外的树发呆。 她昨晚做梦了。梦见有人爬着窗外的树,翻进她的病房。 简直像莎士比亚笔下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有点言情,有点好笑。 是顾晓池。 葛苇抿了抿嘴。 这个梦境,她当然不能对乔羽提起。 呆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树,觉得乏了,葛苇回到病床上躺下,拉开床头柜,去取里面的剧本。 韩菁送来了一大堆。让她趁着住院无事的时候,看看挑挑,有没有想挑战的角色。 这个女人,连自己受伤了都不放过,葛苇扯起嘴角笑了笑。 伸进床头柜摸剧本的手,触到一阵冰凉。 葛苇一愣。 她看了看病房门口,一片安静,不会有人来的样子。 葛苇把床头柜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一罐小小的药膏。药罐很旧,不知哪里寻来的,玻璃都是浑浊,药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59) 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总觉得有一股土腥味。 葛苇笑了。 中午乔羽回病房的时候,葛苇已经换好衣服了。 乔羽帮她收行李,一边问:没忘什么吧? 没有。葛苇摇头,披上风衣:可以走了。 乔羽拖着行李箱,走出病房,交给门口的保镖。 两人走特殊通道下楼。 乔羽问:先送你回家休息? 葛苇点点头。 保镖开车,另一个保镖在副驾护航。 乔羽和葛苇坐在后座,葛苇靠着靠背休息,望着窗外的景色。 柳树发了新绿,一条条,影影绰绰的,垂下来,晃出一片阳光的影子,像在捉迷藏。 春天,真的来了。 乔羽的手默默伸过来,握住了葛苇的手。 葛苇没有回握,闭眼假寐。 她回忆着昨晚,有一个人,轻轻握住了她食指和中指的指尖。 就握了那么一点点,像在握着一片羽毛,稍一用力,羽毛就会折断。 轻柔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带着月光的温度。 原来,不是梦。 一个陈旧的脏兮兮的玻璃小药罐,此时揣在葛苇的口袋里。明明那么小,却觉得沉甸甸的。 葛苇一颗飘摇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像是无航向的船只,忽然有了锚。 春天,真的来了。 阳光洒在眼皮上,暖暖的。 在一切的不好之中,至少春天,真的来了。 这一点,真好。 第52章 失恋 车开到葛苇家楼下,葛苇说:谢谢。 乔羽笑:我送你上去。 行李也是乔羽拖着。小小的电梯轿厢里,两人站得很近。 葛苇盯着开合门上两人隐约的影子。 乔羽伸出小拇指,若有似无的勾了勾葛苇。 她轻轻的笑声,在电梯轿厢里回荡,碰到四壁,撞到葛苇的耳膜上。 进了家门,放下行李,乔羽环视一圈:你家还是这么干净。 黑白灰的调子,看不出任何主人的喜好。 葛苇歪歪头:或许我太懒了,懒得布置。 乔羽拉着葛苇在沙发上坐下,问她:要喝水么? 倒像她是主人似的。 葛苇摇摇头:我有点困。 乔羽站起来走进厨房,葛苇沉默的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响动。 乔羽在开橱柜的门,清清楚楚知道杯子放在那里,一次也没开错。 踢踢踏踏的拖鞋声,又向着葛苇的卧室方向走去。 然后乔羽才回到客厅:热水给你放在床头了,醒了可以喝。 葛苇说:谢谢。 乔羽走到门口,葛苇站起来,去送她。 乔羽拉过葛苇的手:小苇。 葛苇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挺温柔的。 乔羽问:你不怕我,是不是? 葛苇说:我是全世界最希望你好的人。 乔羽笑了:我知道。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葛苇的脸:我先走,让你好好休息。 屋子里恢复了寂静。 葛苇低着头沉默了一阵,上楼,走进卧室。 窗帘紧紧拉着,挡住春日的阳光。床头柜上开着一盏小灯,昏黄的。 一杯热水,还冒着氤氲的热气。旁边有两粒小小的绿色胶囊。 葛苇走过去,把胶囊丢进嘴里。没喝水,直接吞了下去。 想了想,打算先去泡个澡。 给浴缸接满热水的时候,葛苇在选浴盐球。觉得头脑晕乎乎的,也忘了自己选的什么。 泡进去,温热的水像海浪,轻轻包裹着身体。 葛苇把伤了的右腿架在浴缸上。总算还记得医生的交待,伤口不能碰水。 在医院许久没有泡过澡了,葛苇觉得舒服得令人想睡觉。 明明她是一个这么不容易入睡的人。 不过,也许是刚才的两粒绿色胶囊,起了功效。 那是镇定剂。乔羽的处方药,葛苇平时是搞不到的。 葛苇仰着头,靠在浴缸边上,望了一阵天花板,觉得在旋转。 她想了想,摸过浴缸边在放歌的手机。 声音别致的女歌声在唱:But if you feel like I feel,please let me know that it\'s real。 暗呀的嗓音,特别的韵味,很容易勾起人心里的那点小情绪。 葛苇打开手机的通讯录。 滑到顾晓池的名字。 顾,晓,池。 怎么这么多比划。葛苇仰躺着晕乎乎的一颗头,扬起沾满泡沫的手指,在空中一笔一划。 顾,晓,池。 她把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嘟。 竟然没人接?葛苇皱了皱眉,觉得头越来越沉。 挣扎着又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嘟,嘟,嘟 ****** 葛苇一瞬间惊醒的时候,突然觉得身上一阵寒意。 她猛然坐起来,觉得尾椎骨磕得一疼,身下硬邦邦的,还有哗哗的水声。 她竟然在浴缸里就睡着了。 猛然看向自己的右小腿,葛苇: 明明很小心架在浴缸边上的,因为自己不小心睡着,早就掉进水里,打了个湿透。 她抬腿看了看,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上沾满了水。 浴缸里的水早就凉透了,早春的时节,冷得人发抖。 葛苇赶紧从浴缸里起来,扯过浴巾,擦拭着身体。 一旁手机里的女歌手还在唱:You\'re just too good to be true,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她之前设置的是单曲循环。 葛苇围着浴巾,摸过手机。 低头看屏幕,皱了皱眉。 她睡了三个多小时,睡着之前给顾晓池打了两个电话,顾晓池没接,到现在也没回。 不知是什么情况。 ****** 韩菁听到办公室门被推开的时候,一阵烦躁:我不是说了先不要打扰我 一阵轻笑声传来:你怎么跟日理万机的皇上似的?给我看看你为我打下的江山啊。 一听这声音,韩菁惊讶的抬头:你怎么来的? 葛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懒洋洋瘫着,右腿跷到茶几上。 她翻了个白眼:让一涵送我过来的呗,这么远难道我走过来啊。 什么时候出院的?韩菁丢下手头的工作,坐到葛苇对面:怎么没通知我去接你? 中午。葛苇言简意赅的说:乔羽呗。 乔羽把所有该办的事都办完了,不用麻烦韩菁。 韩菁沉默的点点头。 关于她去看过葛苇、但乔羽没让进这件事,她犹豫着要不要说。 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了。 葛苇也没问。说实话,韩菁都不太确定那天,葛苇有没有听见她去过。 一旦涉及到乔羽,好像很多事就变成了成年人之间的默契,一个不说,一个就不问。 我问你点事儿。葛苇突然开口。 嗯?韩菁心想打脸不会来的这么快吧。 顾晓池 韩菁抬头看着葛苇,原来她是想问顾晓池。 顾晓池有没有来找过你? 韩菁说:她来找我干什么,她被你开了不赶紧去找工作来找我,难道我能bao*养她啊? 葛苇伸在茶几上的右腿往前怼了怼,想踢韩菁一脚:你个lsp。 又问了一遍:真没来过? 韩菁沉默了一阵,说:你不是说要放过人孩子么? 我怎么不放过了我都把人开了。葛苇说:我就问问她有没有来找过你。 没有。韩菁斩钉截铁的说。 好吧。葛苇站了起来。 韩菁问:这就要走? 葛苇都已经走到门口了,韩菁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最近瘦了好多,远远看着一根竿似的。 有点心疼。 韩菁问:不一起吃晚饭? 得了吧。葛苇挥挥手:什么一起吃晚饭,不就是我吃草看着你吃肉么? 韩菁笑:可以分你一片。 葛苇撇撇嘴:姐姐不稀罕!走了,不耽误你为我打江山了。 带上门之前,还把头从门缝里伸进来,笑嘻嘻的:皇上,空了记得来临幸臣妾啊,别去调戏人良家妇女。 滚。韩菁一本小便签掷过去。 葛苇嘻嘻哈哈的走了。 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刚才伸头进来的时候,在灯光的阴影下,之前饱满的脸颊,稍微有一点凹。 这样的状态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韩菁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从乔羽回来的时候开始。 韩菁打了两行字,觉得心烦意乱的。 索性把笔记本电脑扣上,双手撑着下巴,坐在灯下发愣。 想起顾晓池上次来找她的时候。 径直问她:菁姐,你为什么怕乔羽? 韩菁觉得灯光刺眼,按了按遥控器,要亮度调低。 她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顾晓池,这孩子太聪明了。 既然葛苇自己说要放过人家,那两个人,还是不要再接触得为好。 不然对葛苇、对顾晓池,可能都不是什么好事。 ****** 葛苇在回家的车上,接到韩菁的电话。 韩菁问她:你腿怎么样了? 葛苇还没来得及开口,韩菁又问:有没有留疤? 韩菁你这个狗东西!葛苇大骂:现在活脱脱就是一个万恶的资本家!我还以为你关心我,没想到你就是怕我留疤担心你赚钱! 故意嘤嘤嘤:我在你眼里就是一赚钱的工具。 别演啊,别演。韩菁笑:你要是戏瘾上来了,我马上塞你进组。 别,让姐姐歇歇吧。葛苇难得说:最近有点累。 腿到底怎么样了?韩菁又问。 能有什么大事儿啊。葛苇自己倒是不放在心上:就算稍微有点疤,大不了去纹个身吧,上镜的时候遮了就是了。 韩菁又交待了两句,不要碰水、不要吃发物之类的,挂了电话。 葛苇的右边小腿上,一阵冰凉的感觉传来。 那是她刚才在家的时候,擦的药膏。 顾晓池给她的那罐。 她走回卧室,把药膏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昏黄的小台灯下看了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色泽诡异。 看到右腿上刚刚沾了水的伤痕,想了想,还是擦了。 一阵冰凉的感觉传来。 很持久,经久不散的。去韩菁办公室的路上萦绕着,在韩菁办公室的时候萦绕着,回家的路上还在萦绕着。 葛苇又看了看手机。 顾晓池还是没有回电话。 ****** 这几天,只要乔羽有空,葛苇吃饭都是跟乔羽一起吃的。 自己连点什么菜都不用想。在她腿伤完全好之前,韩菁也没给她安排什么活。 日子过得很逍遥。 不过乔羽也忙,难得回国一趟,各种时尚盛典抢着邀请她,也不知哪来那么多盛典。 这天乔羽不在,葛苇不想闷在家里。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就自己开车出去溜达。 明明是漫无目的的开,开着开着,怎么觉得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熟。 cao。葛苇骂了一声:怎么开美院来了。 不知不觉间,像是身体的本能。 这几天乔羽不在的时候,她给顾晓池打了好几个电话。顾晓池没接,也没回。 整个人好像失联了一样。 也许真如韩菁所说的一样,她忙着打工? 葛苇戴上太阳眼镜,下车关门。 靠在车门上,看着美院的大门。 她决定在这里堵一堵顾晓池,碰碰运气。 葛苇从不曾想自己闲到了这样的地步。 这时已是黄昏,葛苇戴着太阳眼镜反而有点显眼。 加上她长得也太打眼,冷白的皮肤,浓密的黑发,身材前凸后翘,随便穿着条牛仔裤,也能衬得臀如蜜桃,往车门上一靠,跟拍广告似的。 已经有路过的学生在看她:那是哪个明星么? 有点像葛苇,是不是她? 葛苇觉得有点烦,钻回车里。 本来她是出了名的宠粉,虽然脾气不好吧,却也喜欢花蝴蝶似的到处撩。这会儿有人注意到她,她却莫名觉得心烦意乱。 可能因为她本身就心烦意乱。 但坐在车里,葛苇又怕看漏了顾晓池。 想了想,还是钻出车去等,加了个口罩。 一副高冷的气场,还是很多人在看她,但好在没人敢上来搭讪。 葛苇摸出手机看了看。 她竟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葛苇决定,等到一个小时,要是顾晓池还没出来,她就开车回家,叫个韩国料理吃。 一个小时到了,顾晓池果然还没出来。 葛苇决定再等五分钟。 一个小时零五分到了。 葛苇决定再等五分钟。 烦闷的摆弄着手机,点开家附近的韩餐厅,已经在琢磨着怎么点菜。 要炒杂菜还是牛五花?葛苇不经意的抬头,一愣。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向着那个无比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身影。 顾晓池,好久不见。 顾晓池见到一个穿黑风衣戴口罩的人,猛然向自己冲过来,攥住自己的手腕,被吓得一怔。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60) 不过她很快认出是葛苇,轻声问:在这里,没事吗? 意思是说美院门口,学生人来人往,会不会认出葛苇。 葛苇说:那你跟我上车。 顾晓池问:你找我有事? 葛苇撇撇嘴:问你点事而已。 什么事?顾晓池问:就在这里问。 葛苇问:你很赶时间? 顾晓池说:我要去打工。 打什么工? 顾晓池沉默。 葛苇觉得两人好像在跳交谊舞,她进一步,顾晓池退一步,她又进一步。 眼看着顾晓池酒退到了墙角。 葛苇放开顾晓池的手腕:好,算了,你去吧。 顾晓池竟然真的背着她的书包,转身离去。 葛苇想了想,上车,发动车子。 顾晓池在路边骑了一辆共享单车,葛苇就缓缓、缓缓的开,一路跟在她身后。 顾晓池当然听到了,她转身、回头,一只脚撑在地面上,固定住单车。 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想劝葛苇,好像又觉得葛苇不会听。 葛苇觉得顾晓池挺了解自己。 顾晓池继续往前骑,葛苇就这样缓缓跟了她一路。 顾晓池把车停在一家咖啡馆门口,葛苇也把车停了,走进去。 主人,欢迎回家!一阵欢快的招呼声传来。 葛苇环视店内: 竟然是一家女仆咖啡馆。 葛苇走到前台,老板娘问她:请问想让哪位女仆为您服务呢? 葛苇懒洋洋打量着店里的陈设,拖延着时间。 直到顾晓池低着头,从员工休息室走出来。 葛苇笑了一下:就她,中国风那个。 顾晓池穿一件蓝色旗袍,有团花的暗纹,盘扣一直扣到领口。平时总披散着的一头长发,此时盘成了双丸子头,顶在顾晓池的头顶。 偏偏顾晓池低着头,也能看见她冷着一张脸,像被逼良为仆的落魄大小姐。 葛苇本来等了一个多小时,等得心烦气躁,这会儿一下子就笑了。 她坐到桌边,懒洋洋跷着二郎腿,翻着顾晓池送上来的餐单。 拖着长调子问:你们店特色是什么啊? 顾晓池低声回答:看个人喜好。 头恨不得埋到地里去,冷着一张脸,耳朵根却是红红的。 葛苇一抬眼,就能看到顾晓池头顶的两颗丸子在自己面前晃,她忍不住又笑。 她能看出顾晓池有多不好意思。 可太好玩了。 葛苇把餐单翻完了,实在没什么可吃的,全都是咖喱饭和奶昔,年轻人喜欢的那些。 葛苇把餐单一合,对顾晓池说:你看着上吧。 就按你的口味。 尾音上扬,语气里的钩子又出来的,特妩媚。 葛苇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的,一见到顾晓池,就忍不住的想调戏她。 顾晓池越害羞,她就越起劲。 此时她看着顾晓池,抿着嘴,拿着餐单走下去,对后厨交待着什么,她脸上浮现的笑意,就一直没有消过。 她就抱着双臂坐在那里等,手机也不玩,看着顾晓池穿着旗袍,顶着双丸子头在店里走来走去。 顾晓池显然能感受到葛苇注视的目光,头一直低着,耳朵根也一直红着。 给一位客人上完咖喱饭、端着餐盘往回走的时候,路过葛苇的方向,脚步滞了滞,像是想要抬头,往葛苇这边看。 又反悔了,头也没抬,加快脚步走了。 旗袍的裙摆,一扬一扬的。 葛苇笑得更开心了,面前的一杯白水,被她喝出了蜂蜜的味道。 顾晓池端着餐盘走过来了,沉着脸,把一碗咖喱饭往她面前一放:番茄口味,少油少盐了。 又把一杯草莓奶昔往她面前一放:没加糖。 说话声音特别低,全程低着头没看葛苇,送完餐就想走。 葛苇拉了她一把。 顾晓池红着脸,轻轻甩开葛苇的手。 老板娘已经在注意这边的动静了。 葛苇说:跟我说会儿话。 顾晓池拒绝:我在工作。 葛苇环视四周:这不是女仆咖啡馆么? 她索性把老板娘叫了回来:这位中国风女仆说不能陪我聊天。你们的服务内容不包括陪客人聊天么? 老板娘吓得连忙摆手:客人,我们不是那种店! 葛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怎么说得我好像sao*扰犯似的我就是想和她聊聊天而已。 老板娘快哭了:客人,我们真是做正经生意的!不然早被严打了! 葛苇: 看来这误会是解释不清楚了。 顾晓池早已端着餐盘走远了。 葛苇叹了口气,拿起调羹,吃了一口咖喱饭。 不咸不油,不难吃。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客人,吃一口咖喱饭就要猛灌一口水。 还好顾晓池帮她交待了。 不过比起顾晓池自己的手艺,差远了。 葛苇吃了小半盘饭,还是怕胖,尤其不想把热量留给并不美味的食物。 又看了看顾晓池。她在店里穿梭走动,不过一直离葛苇这一桌远远的。 再也没往这边看一眼。 ****** 顾晓池每晚七点上班,十点下班。做晚上的兼职。 老板娘宣布今天打烊的时候,顾晓池松了一口气。 她捏了捏肩膀,往柜台旁的那张桌子看了一眼。 那是葛苇刚刚坐过的位置。 今晚店里生意意外的好,顾晓池一开始是装忙,后来是真忙。 等到她再去偷偷看葛苇那桌的时候,葛苇已经走了。 一个同事要过去收拾桌子,顾晓池说:我去吧。 拿着餐盘和抹布走过去。 咖喱饭只吃了小半盘,奶昔喝了一口,玻璃杯上还沾着她淡淡的口红痕迹。 唇形很好看。 顾晓池低头沉默,把葛苇吃剩的东西收走,桌子擦干净。 抹灭了葛苇来过的痕迹。 把餐余垃圾送回后厨,站了一会儿,听见同事叫她:晓池,发什么呆呢? 她才醒过神来,快步走过去帮忙。 这才发现,原来葛苇来过的痕迹,抹灭不掉。 哪怕葛苇坐过的那一桌,早已换了别的客人。 打烊以后,顾晓池换回自己的衣服,双丸子头放下来,披在肩头。 头发盘久了,压出一道道弯曲的痕迹,顾晓池对着镜子扯了扯,没用。 她背起书包走出店去。 喂。 顾晓池转头,看到店不远处的平台上,停着葛苇的那辆奔驰。 葛苇靠在车门上,抽着一支烟。 斜眼看着她,带着笑,眼尾微微挑起。 说不上更像狐狸还是更像女妖精,反正能勾人魂魄的那种。 顾晓池抿了抿嘴,走过去:你在等我? 不,我在等那个穿暗黑loli裙的。 顾晓池一愣。 葛苇笑了一声:我不等你等谁啊?傻得很。 顾晓池问:什么事? 葛苇吸了一口烟。 这一片很黑,晚上十点了也没什么路灯。学生差不多都回学校了,没什么人,葛苇站在路边抽烟也没人发现她。 一时间,葛苇烟卷燃烧的声音都能听到。 顾晓池盯着她嘴边吐出的烟雾,在银白的月光下聚合,又离散。 葛苇问:你是不是去找过韩菁? 顾晓池沉默,继续盯着葛苇吐出来的烟。 葛苇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顾晓池抬起头。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正视葛苇。 葛苇瘦了很多。饱满的脸颊微微凹了一点,无损于她的美貌,但是是另一种感觉。 顾晓池想起乔羽的脸。 冷白的,瘦削的,眼窝凹下去,看上去像欧洲人。 一种很清冷的气质。瘦下去的葛苇,看上去与乔羽,感觉变得相似起来。 顾晓池说:你多吃点饭。 葛苇一愣:你说什么? 顾晓池摇摇头:没什么。 葛苇把烟掐了:韩菁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顾晓池说:她说,让我别再见你了。 第53章 同游 葛苇看着顾晓池。 良久,笑了一声:她给了你五百万还是一个亿啊? 顾晓池也看着葛苇。 葛苇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重新抖出一支烟,点了,抽了一口。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么?恶婆婆要让苦情女离开自己的宝贝儿子,都要拿钱狠砸啊。 就跟那diao镶了钻似的。 葛苇的嘴里特别脏,猛烈地抽着烟,看上去很烦躁。 顾晓池都不知道她是在骂电视剧里的角色,还是在骂她自己。 反倒是葛苇吞云吐雾的盯着顾晓池:怎么不说话了?你收钱了,答应了? 顾晓池摇摇头,又点点头。 意思是没收钱,答应了。 葛苇问她:你没收钱答应干嘛?亏得慌。 顾晓池反问:我们是那种关系么?深深相爱,需要狠砸一大笔钱其中一方才愿意离开? 葛苇抽着烟,不说话。 倒是顾晓池又说了一句:乔羽不是回来了么? 葛苇问:乔羽回来了我们就不能见面?维持纯洁的革命友谊不行啊。 顾晓池把葛苇手里的烟抽过去,捏在自己手里,看着她问:你是想跟我当普通朋友? 葛苇问:不行吗? 顾晓池点点头,说:行。 葛苇愣了:行? 顾晓池今晚第一次淡淡笑了一下,抽了一口刚才葛苇抽过的烟。 葛苇盯着烟嘴。她刚才补过口红,烟嘴上留下了淡淡的一圈红,是她嘴唇的形状。 顾晓池只抽了一口,就把烟掐了。 她回答葛苇:对,行。 把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骑上自己的共享单车,走了。 葛苇默默注视着顾晓池的背影。 少女的风衣被夜风扬起,一同扬起的还有黑黑的长发,有盘丸子头时压出的弯曲痕迹。 葛苇又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了抖,什么也没抖出来。 低头看了一眼,原来刚才被顾晓池抢走的,就是最后一支烟。 葛苇把空了的烟盒揉皱,团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再转头,顾晓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 顾晓池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快又接到葛苇的电话。 葛苇问她:你周末要打工么? 顾晓池说:要。 葛苇想起那家莫名其妙的女仆咖啡馆,又问:你最近很缺钱? 顾晓池说:有点。 葛苇问:为什么? 顾晓池说:有事。 葛苇没说话了。 顾晓池显然没打算告诉她。她显然也需要遵循普通朋友的社交礼仪,朋友明显不想说的,别再追问。 顾晓池这样倔的性格,显然也不会接受她的帮助什么的。 葛苇沉默着思索,倒是顾晓池反问:你有什么事? 葛苇说:不是我,是乔羽。 换顾晓池沉默,等她说下去。 葛苇说:乔羽和她未婚夫,请我去郊区一山庄玩。 葛苇报出一个山庄的名字。顾晓池想了想,好像听程凌菲和贺淼聊天的时候说过,郊区刚开的,五星级标准,最近人气很旺,房很难订。 葛苇又说:也请了你。你能去么? 顾晓池想了想:能。我周末跟老板请个假。 能?葛苇很惊讶。 顾晓池笑了:你到底是想我去还是不想我去? 葛苇沉默。 又冷笑了一声:不是我想不想你去的问题,是乔羽想让你去。 葛苇把电话挂了。 顾晓池默默看了一会儿屏幕,把手机收回口袋,向图书馆走去。 或许,就是因为乔羽想让她去,她才会一口答应。 去看一看乔羽,想干嘛。 ****** 周末见面的时候,顾晓池还是穿着平时的衣服。 黑色风衣,白色衬衫,洗得泛旧的白色球鞋。没有刻意打扮。 她站在葛苇的家门口,说:我不进去了,懒得换鞋。 葛苇就靠着玄关站着,捏着自己的裙子边玩儿。 她已经换好衣服了,一条樱草色的裙子,很春天。这种有点儿荧光的颜色,穿在她身上,竟也一点不显得恶俗。 衣服是精心挑过的,顾晓池能看出来。而且葛苇今天的妆很精致,刷了睫毛膏,一点点蜜桃粉的腮红,口红是蔷薇玫瑰色。 顾晓池记得,是乔羽夸奖过、说自己喜欢的颜色。 葛苇在说着最近圈子里的新闻,没话找话。顾晓池本来盯着她的嘴唇,越看越觉得那口红的颜色很刺眼。 顾晓池移开目光去。 见顾晓池不接话,葛苇也沉默了。 站了一会儿,葛苇又问:也许乔羽她们堵车了,你真不进去坐会儿? 顾晓池坚持摇头。 打死也不愿进葛苇家。 葛苇无聊的站着,一边玩自己的裙子,一边低头看自己的拖鞋。 忽然发现,这好像是上次顾晓池来她家时,穿过的那一双。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61) 那时的两人,还不是现在这样普通朋友的关系。 她站得离顾晓池很近,能闻到顾晓池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有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种草本植物的涩味。 葛苇的喉头动了动。 喂她说。 结果这时,葛苇的手机响了。她看了顾晓池一眼,接起:喂? 顾晓池一直低着头,保持沉默。 其实顾晓池隐隐能从手机听筒里,听到乔羽的声音:我们到了,下来吧。挺欢快的。 葛苇挂了电话。顾晓池拎起地上的包,说:走吧。 那个旅行包是葛苇的。她自己的东西,装在肩上背着的书包里。 葛苇换了鞋,跟在她身后。 从电梯走出来的时候,顾晓池把旅行包递到葛苇自己手里。 嗯,普通朋友。 上了车,发现是乔羽的未婚夫Ben在开车,乔羽坐副驾。 乔羽转头笑:放松的行程,就不找司机了。 葛苇说好。 车子平稳的行驶。路过高架桥,路过蓝天白云,路过一个个不知藏着什么故事的行人。 葛苇看上去快要睡着了。 她最近总是显得很累。 顾晓池跟葛苇一起坐在后排,能闻到葛苇身上的味道。 那味道还是熟悉的。酒香,茉莉花茶香,淡淡的却很勾人。曾在一辆奔驰的后座被无限放大,因为那时,葛苇出了一身的汗。 手指攀着顾晓池的肩膀。连指尖都是那样的香味。 顾晓池强迫自己转头看窗外,盯着一个路牌看得专注。 黉街。顾晓池不太认识那个字,就盯着下面的拼音看。 原来宝盖头多加两点,下面一个黄字,不念huang,念hong。 顾晓池也不知自己为什么看得这么专注。 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车开了四个多小时,才抵达了葛苇所说的山庄。 四人一起下车,Ben拎着乔羽的行李,乔羽拎着葛苇的行李,很奇怪的配置。 办理入住。四个人,两间房。 葛苇看了正在跟前台说话的乔羽一眼,又看了顾晓池一眼。 乔羽把房卡递过来,笑着问:房间紧,只订到两间,不介意吧? 葛苇笑:订到两间已经很厉害了。 顾晓池没再说什么,接过房卡。 一起吃午饭,山庄的自助。 葛苇刚想站起来,乔羽按了按她的肩:腿伤还没完全好,我去帮你拿。 葛苇点点头。 旁边的顾晓池,看了葛苇的小腿一眼。葛苇看她,她却又移开了目光。 不一会儿,乔羽端着餐盘回来了。 牛排,松露口蘑,煎芦笋上面洒了香菜。另有一碟子蓝莓和草莓。 乔羽把碟子放在葛苇面前,眨眨眼:不会胖。 Ben指着碟子里的香菜,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这是什么奇怪的搭配?能吃习惯么? 葛苇和乔羽一起笑了。 顾晓池低着头,把一大口意面塞进自己嘴里。 乔羽说:我可能是全天下最了解小苇口味的人。 比她自己还了解。乔羽问葛苇:你说是吗? 葛苇笑:或许还真是。 Ben抗议:为什么你了解你朋友,比了解你未婚夫还多? 乔羽说:我大学跟小苇朝夕相处了四年,毕业快十年,我们没断过联系。 而我们,dear。乔羽拍拍Ben的脸颊:不说订婚,我们认识还不到一年呢。 认识不到一年? 顾晓池咀嚼着混在面里的小番茄,留心听着乔羽的这句话。 也就是说,乔羽认识Ben不过几个月就跟他订婚了? 速度好快。顾晓池想,是一见钟情的真爱么? 葛苇把芦笋上洒的香菜,吃得干干净净。 四人站起来,一起往餐厅外面走。 乔羽挽着Ben的胳膊:我们要去泡温泉,你们去随便走走? 并没有邀请她们一起去,看样子,是想享受二人世界的时光。 顾晓池悄悄看葛苇,葛苇嘴里说着好,目光却不自觉的移开去。 眸子垂下来,脸上的表情,淡得像烟。 葛苇这样失落么?顾晓池的心里,抽了一下。 乔羽挽着Ben走开了,一路上能听到她对Ben的私语声,还有轻灵的笑声。 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絮絮的声音,却一直回荡在顾晓池的耳边。 显然对葛苇也是这样,因为顾晓池看到,葛苇烦躁的挥了挥手,在自己的耳边。 见顾晓池看她,葛苇很快又把手放下了,问顾晓池:去走走么? 顾晓池想了想:行吧。 山庄地处郊区,地大得跟不要钱似的,有很广袤一片林子。 顾晓池和葛苇一起走进去。 石阶修得很完善。上午还阳光普照的天气,此时阴了下来,走在树林里,水气重,更是像下着蒙蒙细雨一般。 顾晓池和葛苇,两个人都是双手插兜,一前一后走着,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普通朋友的距离。 石阶上的青苔沾了水气,变得很滑。葛苇的鞋子不好走稳,身子歪了一下。 走在前面的顾晓池,马上停下脚步。 但没转身,也没扶葛苇。 葛苇低声说:没事,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一片小小的水塘。 葛苇走过去:这是芦苇吗? 忽然她说:这不是我们两的名字么?晓池,芦苇。 结果顾晓池远远看了看,说:那是荻。 葛苇: 差不多吧。她说。 忽然蹲下身子,捡了一个什么,又站起来,对着顾晓池晃了晃:看。 是一支短短的蜡笔,蓝色的。 葛苇说:不知是哪个小孩儿丢在这里的。她忽然来了兴致,问顾晓池:给我画张画像? 顾晓池问:现在? 一时间空气里有点沉默。不知两人是不是都想起了上一次画像。 是在美院的画室。 地板上的石膏像,扔在一旁的裙子和内衣。窗外轰鸣的雷声,躲在画布里意外的拥抱。 都像历历在目。 葛苇轻咳了一声:这山庄在这么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没啥其他玩的,打发时间嘛。 她在水池边坐下。 顾晓池默默看了她一阵,说:没有纸。 葛苇想了想,摸出口袋里的烟盒,把烟都抖出来,放回口袋里。 又把烟盒撕了,凑成一张小小的纸。 顾晓池走过去,从葛苇的手里接过烟盒和蜡笔。 很小心,连葛苇的指尖都没有碰到。 顾晓池在水池边,找了块尖锐些的湿透,磨了磨蜡笔,把笔头磨得尖一些。 她告诉葛苇:可能要花一点时间。 葛苇说:没事啊,反正闲出屁了。 她望着水面,像在发呆。 顾晓池说:你别驼背。 葛苇自嘲的笑了一下:大画家要求还挺高。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问顾晓池:能抽烟么? 顾晓池点点头。 葛苇跷着二郎腿坐在水池边,把烟夹在指间,点了,抽了一口。 顾晓池的蜡笔,开始在纸壳烟盒上挥舞,发出摩擦的声音。 葛苇又开始发呆了。 望着水面,神情怔怔的。烟夹在指间,只抽了一口以后就忘记了再抽。 一直燃着,直到。 cao,好烫。葛苇叫了一声,甩甩手,把烟头熄了。 回过神来,才想起是在让顾晓池给自己画像:不好意思,我动了。 没事。顾晓池说:我画完了。 她走近两步,把烟盒递给葛苇。 葛苇接过,低头仔细看了一阵:画得挺好啊。 一副蓝色的上半身小像。寥寥不多的笔画,勾勒出葛苇的侧影,头发垂下来,挡住小半张脸。 然后葛苇发现,顾晓池其实画得很细。虽然脸被挡住了大半,顾晓池却连睫毛都画了。 难怪她刚才要削尖笔头。 葛苇又盯着画看了一会儿,问:我发呆的时候这么哀怨么? 顾晓池点头:是。 葛苇撇撇嘴:怨妇似的,都不像妖精本精了。看来我以后要多笑笑。 她站起来冲顾晓池扯出一个笑容,故意抛了个媚眼,问:倾倒众生么?倾国倾城么? 顾晓池淡淡笑了一下,没答话。 葛苇把画着自己小像的烟盒,塞回风衣口袋里,说:走吧。 两人又一前一后,走出了林子。 还是隔着一人的距离。 普通朋友的距离。 ****** 没想到刚一回山庄,就撞见了乔羽和Ben。 乔羽披着一张大大的浴巾,里面是一身泳衣。 这没什么,因为山庄里有温泉,很多客人都这么穿。 但顾晓池分明看到,葛苇移开了目光。 乔羽却偏偏走到两人的面前来,拉起葛苇的手。 顾晓池低着头,能看到乔羽的大腿上,还冒着蒸腾的白气,显然才从温泉里出来不久,手上也还挂着一点水珠。 她握着葛苇的手,水珠就沾到了葛苇的手上。 像什么人的眼泪。 乔羽问葛苇:你去哪里玩了? 她穿一件白色泳装。复古款式,像上世纪30年代,教会学校的女学生,保守的四角裤,什么装饰都没有。 偏偏透出一种禁yu系的撩人。 连顾晓池这种不怎么客观的人,都觉得乔羽这女的,挺有味道的。 葛苇说:去随便走了走。 我要先回房间冲个澡。乔羽说:一起吃晚饭? 葛苇答应了。 葛苇懒得上楼,顾晓池就和她一起,坐在酒店大堂里等。 乔羽下楼的时候,穿一条白裙子,月光女神似的。 胳膊和小腿露出来,整个人白得发光,不是什么夸张的形容。 晚上是吃Fine Dining,四人一起走进餐厅,侍者马上迎上来,接过众人的外套。 葛苇脱了风衣,露出里面樱草色的裙子,整个人也在发光。 顾晓池拖在后面,看着葛苇和乔羽的背影。 两人并肩走着,都又高,又白。身量纤纤,步子轻盈,裙摆微微扬起,碰撞在一起。 顾晓池低头,移开眼神。 她旧旧的牛仔裤和发灰的运动鞋,显然格格不入。 上的是什么菜,其实顾晓池不太能辨认。很多没尝试过的味道。 葛苇一直悄悄注视着顾晓池这边。 每次换刀叉的时候,都稍微顿一顿,等顾晓池跟上了,她才开始吃。 不知是有心给顾晓池做示范,还是纯属无意。 现场有乐队在表演。复古的爵士乐,浑厚悠扬。 一曲终了,乐手们鞠躬下台前,发出邀请:哪位客人有雅兴?欢迎上台。 乔羽走上去。 顾晓池有点惊讶。 因为乔羽看上去太过清冷,不像是这种,会愿意在众人面前表现的人。 餐厅里的客人非富即贵,有人认出乔羽是模特和演员,但没人上前打扰她。 乔羽弹的那一首,顾晓池后来自己去查了才知道,是肖邦的《冬风练习曲》。 难度很大,乔羽却弹得行云流水,手指在键盘上滑过,音符像从她的指尖流出一般。 在场客人的脸上,如痴如醉。 顾晓池偷偷看葛苇,她在低头喝一杯红酒。 喝得有点猛,还呛到了,轻咳两声。 顾晓池一直在偷看葛苇,以至于她都没有注意到,乔羽是什么时候结束了弹奏,走下台来,走到了她身边。 直到一个阴影投下,是乔羽的影子,挡住了灯光。 顾晓池抬头。 乔羽不由分说,拉着顾晓池的手腕,把她带到台上。 顾晓池还不明就里,就听乔羽笑着说:接下来请这位顾晓池小姐,为大家表演。 说完一阵风似的飘下台去了。 指间擒着红酒杯细细的杯脚,带着笑意,瞥着台上的顾晓池。 顾晓池愣了,葛苇也愣了。 葛苇挺担心的。乔羽这下子等于把顾晓池架那儿了,那么多人在餐厅里,顾晓池什么都不表演,根本下不来台。 可要她表演什么呢?顾晓池一个山里出来的孩子,没学过乐器,连去KTV,都不会唱什么流行歌。 葛苇看了乔羽一眼,乔羽也正笑看着她。 葛苇深深吐出一口气,刚才微动的嘴唇闭上了。 什么都没说。 愣在台上的顾晓池,分明看到了这一幕。葛苇跟乔羽对视一眼,然后,就什么都不说了。 顾晓池忽然觉得,这好像是乔羽设置的一个考验,看看她自己和顾晓池,葛苇到底站在哪一边。 顾晓池的眸子再次垂下,深吸一口气后,又再次抬眼。 扫视了一圈舞台上,又扫视了一圈就餐的坐席。 一个小女孩坐在那儿,手里拿着switch。 显然对她来说,游戏比鹅肝更吸引人。 接着葛苇看到,顾晓池向台上的架子鼓走去,坐下,拿起鼓棒。 她脚腕轻抬,一下一下,敲击着底鼓。手里的鼓棒,在军鼓和吊镲间来回移动。 欢快的节奏,不是什么高难度,但足够流畅。 葛苇看向顾晓池的眼神,逐渐惊艳:顾晓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打鼓? 那个拿switch的小女孩来了兴致:妈妈,是超级玛丽!马里奥大叔! 妈妈对她比嘘,示意她小点声。 餐厅里的气氛松快起来。一个吃完晚饭的吉他手上台,即兴给配了段超级玛丽的旋律。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62) 好多人都笑了。 一曲终了,顾晓池鞠躬下台。 大家纷纷鼓掌。小女孩鼓得尤其大声。 顾晓池回到座位,葛苇看着她,顾晓池却不看葛苇。 葛苇问她:要甜点么? 顾晓池瞟了葛苇一眼,摇头拒绝。 小女孩拿着一个绘画本和一支蜡笔跑过来。 顾晓池和葛苇,眼神都是一跳。 也许下午她们捡的那支蜡笔,就是这小女孩的。 小女孩把本子和手里的粉红色蜡笔递过来:姐姐,帮我签个名。 她才五、六岁的年纪,不知从哪里刚刚学会了追星和签名,玩得正起劲。 偏偏不找葛苇,不找乔羽,就找刚才敲超级玛丽架子鼓的顾晓池。 可见小孩子眼里的明星,迥然不同。 顾晓池笑了一下,接过蜡笔,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还给她画了一个桃子公主,问她:这样可以么? 小女孩开心到跺脚。 顾晓池又说:你等一下。 她走到餐厅门口,找侍者拿过自己的风衣,从口袋里摸出那支蓝色蜡笔,走回桌边,递给小女孩:这是你弄丢的么? 小女孩再次开心得跺脚:谢谢姐姐! 孩子妈妈怕孩子一直在这边,吵到人,赶紧走过来:谢谢呀,她下午因为一套蜡笔凑不齐,还哭了好久鼻子呢。 牵着小女孩走回她们自己的桌边。 乔羽抿着红酒,哼了一声。 顾晓池问她:你说什么? 没什么。乔羽勾起嘴角,淡淡笑着,眼神飘向远方。 顾晓池不知她传达的,是不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意思。 好像,还有什么后招。 第54章 尴尬 吃过晚餐,四人继续欣赏了一会儿乐队的表演。 葛苇、乔羽和顾晓池,三人对坐无言。只有Ben一个人的表情是享受。 回房间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两个房间紧挨着,就在隔壁。四人分开的时候,乔羽凑到葛苇耳边,神神秘秘的说:有惊喜给你。 还瞥了顾晓池一眼,带着笑。 这句悄悄话的音量微妙,离得稍远的Ben听不到,但离得更近的顾晓池能听到。 顾晓池垂眸不看乔羽。 乔羽挽着Ben回房间了。 顾晓池也和葛苇一起回到房间,四下打量了一下。 一张巨大的双人床,在房间中间,很是夺人眼球。 当然更抢眼的,是床上放着的那件睡衣。 粉色。吊带。蕾丝。吊袜带。 每一个关键词抛出来,都足以惹人浮想联翩。 顾晓池看了葛苇一眼,葛苇也盯着那件睡衣,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在笑还是厌恶,拧巴得意味深长。 顾晓池上前两步,抓起那件睡衣,直接塞进衣柜里。 她转身向葛苇:好了。 葛苇点点头:我先去洗澡。 裹着浴袍出来的时候,葛苇头顶包着一条毛巾。 顾晓池在台灯下看一本《中外服装史》,面前的墙上,镶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葛苇向她走过来,顾晓池没看葛苇,稍稍抬起眼皮,却能在镜子里看到葛苇的身影。 浴袍一直裹到领口,很规整,没有刻意勾引人的意思。 葛苇问:你急着洗澡吗? 顾晓池摇摇头。 葛苇说:那我先去吹头发? 顾晓池又点点头。 葛苇笑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笑顾晓池的寡言,转身重新走进浴室。 门没关严,半掩着,呜呜呜的吹风机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一同传出来的,还有葛苇沐浴露的香气,伴着蒸腾的热气。 好像有薰衣草。还有什么,顾晓池闻不出来了。 反正,就挺勾人的。 顾晓池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书上。 通天羽冠。衣毛冒皮。 顾晓池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葛苇吹完头发,又走出来:你去洗吧。 黑色的头发蓬松的,披散在肩头,像狮子,显得整个人小了好几岁。 顾晓池犹豫。 葛苇笑:我不会轻薄你的,普通朋友。 顾晓池反倒红了脸,站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向浴室走去。 开了淋浴,钻进去。 镶嵌在墙角的架子上,还放着葛苇自己带来的沐浴露。 顾晓池鬼使神差的拿起来闻了闻。 清醒过来,觉得自己太猥*琐了,又赶紧放下。 快速的洗头发,又冲洗身体。 浴室里,葛苇身上的味道,被热水的蒸汽无限放大,她不想久待。 很快就关了水出来,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擦干身体。 镜子挺大的,蒙了一层厚厚的水气,白白的,看不到镜子里的自己。 顾晓池的眼神,本是漫无目的的落在镜子上,忽然一怔。 向着镜子的角落凑过去。 那一片的水蒸气更薄。 其他的区域,都蒙了葛苇和顾晓池两人洗澡后的水气。而这一片,是葛苇刚才涂抹过的。 她好像写了什么字,又涂掉了。 指尖画出弯弯绕绕的一堆线,把她原本写的字完全覆盖。 顾晓池研究了很久,也没看出她写的是什么。 只好走出去,裹着浴袍。 葛苇已经换好自己的睡衣了。黑色丝绸,长袖长裤,挺正经。 顾晓池都没想到,葛苇会这么正经,这么配合。 她坐在沙发上剪脚指甲,抱着膝盖,头低着。 顾晓池可以看到她头顶的旋,圆圆的一小颗,很可爱。 葛苇这样张扬又跋扈的人,是很难跟可爱这个词扯上关系的。 葛苇听到顾晓池出来,抬头看她。 脸上架着一副黑色的框架眼镜,显得更小了,好像比顾晓池大不了几岁。 葛苇笑了一下,挥舞着手里的指甲钳,问:要剪指甲么? 顾晓池觉得,自己刚被水蒸气熏过的脸颊,红得发烫。 她知道葛苇在暗示什么。 那是顾晓池陪葛苇去沙城录节目的时候,两人还不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她也像今天这样,和葛苇待在酒店的房间,帮葛苇吹完头发,葛苇让她陪自己睡觉。 顾晓池误以为这个纯洁的睡觉,是那种意味的睡觉。 很尴尬的告诉葛苇:我忘剪指甲了。 这会儿葛苇挥舞着指甲钳,显然是在逗她。 顾晓池红着脸:我 没想到葛苇很快埋下头去,继续剪指甲:好了不逗你了。 倒是顾晓池一愣。 没见过葛苇调戏人的时候这么快放弃的。 好像她自己也很后悔刚才的玩笑。 葛苇剪完指甲,叫顾晓池:你过来。 顾晓池走过去。 葛苇把右腿架在沙发扶手上,睡裤撩到膝盖处。 小腿上隐隐的伤痕,在落地灯的灯光照射下,明显起来。 顾晓池低头,刚好可以看到那个伤痕。 今天顾晓池和葛苇都没有去泡温泉,顾晓池也没问,就是想着葛苇的伤,或许还没全好。 现在看起来,倒是好得差不多了,看来医生料理的很好。 就是有很隐约的疤。 那个疤的形状挺奇怪的,不大,像人咬过的齿痕。 葛苇问:是不是挺丑的? 顾晓池摇摇头。 葛苇撇嘴:就是挺丑的。说起来,这还得怪你。 顾晓池静静看着她。 葛苇也抬头看着顾晓池。 少女的眸子垂着,睫毛很长,被落地灯的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刚洗完的头发毛绒绒的。就连睫毛,也被灯光晕染的毛绒绒的。 从说做普通朋友开始,顾晓池对待葛苇,就一直淡淡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唯一表情出现波动,就是刚才吃晚餐,乔羽坑了顾晓池一把,而葛苇没有阻止的时候。 还是小孩子,拼命忍着,表情还是明显黯淡了下去。 像是被抛弃在路边,等不到人爱。 不过一瞬间,又恢复如常,淡淡的,甚至有一些冷,瞧不出任何情绪。 唯独这时,在灯光下,才变得温柔起来。 有些像以前的她。 葛苇的心里动了动。 终于,顾晓池问:为什么怪我? 葛苇说:那天我泡澡,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就睡着了,伤口沾了水。 葛苇的声音低下去:又用了那个什么来路不明的绿药膏,也不知是不是中毒了,才留得疤 嘟哝着,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顾晓池的睫毛颤了颤。 她问:我能看看么?想仔细看看葛苇腿上的疤。 葛苇点头。 葛苇以为她要坐在茶几上,没想到,顾晓池直接蹲在她面前。 脸凑近她的小腿,很近,呼吸喷在她小腿的皮肤上。 刚洗完澡,有一些温热。 顾晓池看得专注,葛苇低头。这会儿,换她从高处俯视顾晓池了。 额发毛绒绒的,真的像小孩儿。睫毛这样看更长,扇子似的,随着她的眨眼,一抖,一抖。 眼神专注。 葛苇发现顾晓池这个人吧,有个特点。干什么事情都容易显得特别专注,跟人说话的时候眼神认真,让人以为自己在说什么特重要的事。 现在看个伤疤也看得这么认真,眼神温柔又专注。 葛苇问她:你是在看什么世界名画么?我腿上有幅蒙娜丽莎的微笑? 她心里有点烦,就想怼顾晓池。 因为她喜欢顾晓池这样的认真。也不喜欢顾晓池这样的认真。 喜欢顾晓池这样认真的对待她。但想到顾晓池也这样认真的对待别人,就烦。 太撩了。葛苇撇撇嘴,想着。 顾晓池站了起来,问她:能去掉么?歪头想了想:那种激光什么的? 葛苇笑了,懒洋洋的,头仰靠在沙发背上:你知道得还不少,还知道皮肤激光能去疤。 顾晓池站在她面前,很认真的看着她,这会儿,葛苇又变成仰视顾晓池了。 她发现这孩子真的无死角,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全旋着看都好看。 太tm会长了。葛苇在心里说。 她歪了歪头,睥着顾晓池:我不祛疤。 顾晓池用眼神问她为什么。 葛苇反问:你看过倚天屠龙记么? 葛苇也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也不知自己现在有点近视,是不是因为当年看武侠和漫画。 顾晓池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葛苇说的是赵敏那段,在张无忌手上咬了一口,不给他擦药,偏给他用什么去腐消肌膏,让伤口烂得更深,在张无忌上手留下一道疤。 像一道永不磨灭的印记。在手上,也在心上。 独属于她的印记。 顾晓池抿了抿嘴,在沉思,好像在想要怎么开口。 还没等顾晓池说话,葛苇先开口了:好了啦,逗你的。 顾晓池一愣。 葛苇慵懒一笑:当然要祛疤啊,姐姐我可是演员好吗? 顾晓池点点头,没说什么了。脸上的表情,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两人之间,一阵短暂的沉默。 葛苇仰靠在沙发上,仰视着顾晓池。顾晓池站在沙发前,俯视着葛苇。 落地灯的灯光,很柔和,又暗。让两人都对眼前人,瞧得不是那么分明,眼神反而稍微放肆了起来。 不复白日里的克制。 忽然。 葛苇一下子坐了起来,端端正正,撩到小腿的睡裤也放下来,裹到脚踝。 顾晓池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坐回书桌边,把《中外服装史》翻开。 身后的沙发上,葛苇坐在那儿叨咕:不是说五星级标准么,隔音这么差,cao 是隔壁的房间,乔羽和Ben,传来那种声音。 喘息夹杂着乔羽的话语,很容易了解到他们正进展到哪一步。 大概就是,正式开始以前,疯狂的互相摸互相啃。 顾晓池盯着面前的书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葛苇找来遥控器:这电视怎么打不开?! 隔壁房间的声音,还是清晰可闻。 说实话,看着乔羽,顾晓池不觉得她是这么奔放的人。 总感觉这样的声音制造,像是故意。 有一些撩骚的话,也不知是说给Ben听的,还是说出来刺激葛苇的。 反正身后的葛苇,听起来确实挺受刺激,一个遥控器都能被她按得噼啪响。折腾了半天也没打开电视。 气得把遥控器往床头柜上一丢,咚的一声。 隔壁房间的声音反倒停止了。 在正式发生关系以前,莫名其妙的,戛然而止。 身后的葛苇深呼吸了一下,问顾晓池:有烟么? 她自己的没剩几根,放在口袋里,烟盒撕开给顾晓池当了画纸。口袋里的那几根,早就抽完了。 顾晓池站起来,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丢给葛苇。 葛苇接了,问她:我在房间里抽你介意么? 顾晓池摇头。 葛苇从自己风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了烟,重新跪到沙发上,面向窗户,把窗户推开。 她怕屋里烟味太大,开了窗,对着外面抽。 夜风吹进来。山里的风,带着一点凉意,清冷的,反倒把屋里又热又躁的气氛,吹得平息了不少。 葛苇抽着烟,薄荷的味道也是凉凉的。她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 夜风撩着白纱窗帘。呼啦,呼啦。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63) 顾晓池手里的书,被风吹着,翻动了一页。 正捧着书发呆的顾晓池一愣。 索性合上书,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上。 葛苇跪在沙发上,手肘撑在窗台上。而顾晓池,就站在她的身边。 两人一起站在床边。 往下看,是一片林海。有松树,柏树,枫树,还有别的一些什么,夜色太黑,分不清楚。 淡淡的月光洒下来。 葛苇说:你看今晚的月亮挺圆的。 顾晓池抬头。 夜幕很美,是一种很深的蓝紫色,像什么人的梦境,迷离,又不至于绝望。今晚是月圆之夜,月亮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挂在天边。 清辉熠熠。不染纤尘。 隔壁房间沉默了很久之后,传来隐隐开水洗澡的声音,还是能听得到。 顾晓池和葛苇,就在这样一片诡异的气氛中,一个跪在沙发上抽着烟,一个双手插在浴袍口袋里、站在一旁,并肩看着天上的月亮。 挺奇怪的一幕。 后来,一个人在床上睡的,一个人在沙发上睡的。 床上的人,翻来覆去,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整夜。 顾晓池躺在沙发上,手向上举着,小臂搁在额头上。 眼睛闭着,却没睡着,能感受到银白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覆在她的眼皮上。 直到换成了清晨的日光。 天亮了。 ******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是在自助餐厅遇到的。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大杯黑咖啡,脸上挂着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 乔羽问葛苇:睡得好吗? 葛苇笑了一下:还不错。 顾晓池在旁边,一口口抿着咖啡。 她很少喝咖啡。这黑咖啡又格外浓醇,又酸又苦。 其实按这房间的隔音条件,乔羽应该很清楚,尽管她放了那样一件睡衣,葛苇和顾晓池,昨夜什么事都没发生。 骗骗她还要多问一句:睡得好吗? 脸上带着笑,仔细观察葛苇的反应。 葛苇像是觉得窗口透进来的阳光太晒,摸出太阳眼镜,戴上了。 乔羽和Ben一起去自助餐台边拿吃的。 葛苇拿起桌上的奶罐,咕嘟嘟倒进顾晓池的杯子里。 顾晓池一愣,看了葛苇一眼,没阻止,任由她倒。 葛苇一边倒一边叨咕:自己不知道加啊,苦死你。 又扔进一块方糖。 乔羽取餐回来,葛苇正好把奶罐放下。 顾晓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其实还是苦,不过泛着一丝丝的甜。 像葛苇很久以前,阴差阳错买给她的那块黑巧。 ****** 葛苇赖在韩菁的办公室里,把一个苹果抛上去,又接住,抛上去,又接住。 抛到第三次的时候,没接住,掉在地上。 韩菁不喜欢铺地毯。苹果掉在地上,叭叽一声,汁水都摔出来了。 韩菁: 打电话叫打扫阿姨进来,葛苇说阿姨对不起啊,又把剩下的苹果都送给阿姨了。 阿姨出去,她又跟懒脚虾一样,缩着脚,蜷在沙发上,滑开手机,百无聊赖的开始看傻雕视频。 看了一会儿,又把脚放到茶几上架着,坐不住似的。 视频里的人笑得哈哈哈的,葛苇却没笑,像在发呆。 喂。 葛苇脸上的表情还是怔怔的。 喂。韩菁又喊。 葛苇这才回过神来,瞥了韩菁一眼。 韩菁按着太阳穴,指指葛苇手里的手机:吵。 葛苇把傻雕视频关了。 从山庄回来以后,顾晓池又失联了。 真像是普通朋友,交往淡如水的那种。 没有了每天一次的夜会,可以好多天都不见面。 这些天,葛苇都跟乔羽待在一起,也没做什么,吃饭,看电影,打网球。 就像大学时所做的那样。 乔羽还有很多时候不在,葛苇要么看剧本,要么开着车出去瞎溜达。 现在很注意了,特意避开了美院所在的那一块。 开车也觉得心浮气躁,没地方去,就跑到韩菁的办公室里窝着,骚扰韩菁。 韩菁工作不下去了,问葛苇:上次乔羽送的那件睡衣呢? 我塞包里带回来了。葛苇说:你要吗?送你。 韩菁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我怎么觉得韩菁试探着问:乔羽越来越严重了? 不会。葛苇说:她都订婚了。 订婚这个行为,就是严重的一种。韩菁说:你不是说她和Ben 那天晚上,在葛苇隔壁的房间,根本没有进行下去。 葛苇沉默,盯着自己放在茶几上的小腿,有一个齿痕形状的疤。 葛苇莫名烦躁起来。 给我联系个医美的医生呗。葛苇对韩菁说:趁这段时间没拍戏,把这疤给做了。 行。韩菁说。 她又问葛苇:你要是实在闲得无聊,我给你随便找一本子,你先进组拍着? 葛苇怎么看怎么颓。 葛苇说:还是别了。我最近状态不好,进组怕拖进度。 想了想又说:要不多看看综艺吧,有没有能上的。 她也怕自己这么闲下去,越来越胡思乱想。 想乔羽。也想顾晓池。 越想,就越想不清楚。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或者说,应该怎么样。 乔羽回来了,在看到Ben和自己长得如此相似的那一瞬,葛苇就知道,乔羽根本没有走出去。韩菁之前的想法,实在是太过乐观。 她想推开顾晓池,这样是最简单的办法。 可她自己怂,没忍住,还是去找了顾晓池。 普通朋友。呵。 葛苇扯起嘴角,自嘲的笑了一下:喂,你看我和顾晓池,像普通朋友么? 韩菁瞟了她一眼:可太普通了。 滚蛋。葛苇站起来:我走了啊。 你去哪? 韩菁有点不放心。 葛苇说:我去看荇荇,医院来电话了,说今天可以去探视。 韩菁问:要不要我陪你? 算了,你忙你的。葛苇说:记得帮我看有没有综艺能上啊,闲得慌。 韩菁没再坚持。 乔羽一回来,每个人都变得缩手缩脚的。 ****** 葛苇没找蒋一涵送,自己开车,去城郊的疗养院。 每次去看葛荇,像是葛苇久违的一次放松,她不想还面对外人。 葛苇停了车,往疗养院里走。 葛荇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很多护士都已经认识葛苇了,一路有人跟她打招呼:葛小姐。 葛苇笑着点头,一路对护士妹妹们说:又美了啊,上天了上天了,与太阳肩并肩。 大家都被她逗得笑。 她们只是喜欢葛苇这个人,喜欢葛苇爱开玩笑的性格。在疗养院,大家好像见证过太多生死,明星这样的身份,在这里统统失效。 所以葛苇喜欢来这里,不戴太阳眼镜也没人在意她,乐得轻松。 在护士站登了记,葛苇不用人带,自己走到葛荇的病房。 敲了敲门。 葛荇正俯在病床上架着的小桌上,拿着彩绘铅笔,在画画。 抬头见是葛苇来了,问她:姐姐,你怎么瘦了? 葛苇嘴上没边:姐最近身材管理得好呗。 走进病房,看了看葛荇的画。 葛荇在画《冰雪奇缘》的艾莎女王,葛苇说:还挺像。 她又拿起了看了看,对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来说,称得上是笔触细腻。 葛苇摸摸葛荇的头:我怎么觉得你最近画画的技术,突飞猛进? 葛荇想了想:也许我们家的人,艺术天赋都不错。 葛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笑骂:美得你。 姐妹俩聊了几句,大多是在陪葛荇看她最近的画。 葛荇在疗养院住得久,没什么户外娱乐,每天待在病房。她跟其他小孩不一样,不玩switch不打游戏,就喜欢画画。 每次要的生日礼物节日礼物,都跟画画有关。要么笔,要么画架,要么绘画书。 所以,葛荇才这么喜欢顾晓池的吧? 葛苇莫名想起顾晓池,想起她跟葛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无比投缘。 顾晓池现在在哪里,做着什么呢? 第55章 旧照 葛苇觉得,也许是因为自己在疗养院太放松了,心里想什么,嘴里就直接冒出了什么。 顾晓池 葛苇发现自己失言,马上住嘴。 倒是葛荇看起来像被吓了一跳:晓池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葛苇说:我就是想起告诉你一声,她最近没当我的司机了。她觉得葛荇的反应很奇怪:你怕什么? 我没怕啊,我最喜欢晓池姐姐了。葛荇问:她为什么不当你司机了? 她忙吧,要上学。葛苇又摸摸葛荇的头。 你别摸我的狗头。葛荇躲了一下,少年老成的叹了口气:姐姐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去上学呢? 葛苇有点心酸:每个人的人生道路,其实都不一样 葛荇打断她的话:打住,你顶着一张蜘蛛精似的脸,不适合熬鸡汤。 葛苇愣了一下,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这孩子,随我。你说你要是被媒体曝光,是不是都得以为你是我女儿? 结果葛荇翻了她一个白眼:别占我便宜。 又神秘兮兮的问她:东西呢? 葛苇也变得紧张起来,她走到病房门口,左右看了看,此时走廊里没有护士。 葛苇把门关上,还小心的锁了,快步走回葛荇的病床边。 从风衣里摸出一罐可乐,塞给葛荇:给你,快喝。 这是姐妹俩的秘密。每次葛苇来探视,都会悄悄藏一罐可乐,给葛荇带进来。 疗养院的饮食太过清淡,葛苇每次看,都觉得跟出家似的。 她愿意给葛荇这么一点小小的纵容,让她开心。 葛荇背对着门口,捧着可乐,咕嘟咕嘟喝。 葛苇怕她呛着,低声说:你慢点喝,我帮你看着,护士没来。 结果话音刚落,葛苇猛地一声咳嗽,葛荇马上把喝剩的一点可乐,藏到床下。 干什么呢? 葛荇刚一起身,护士就推门进来了。 葛苇笑着站在葛荇的病床边,腿挡住床底下的可乐罐,笑道:看荇荇画画呢。 护士是来送营养奶粉的。 在这里疗养的孩子,都是体弱多病,营养吸收困难,奶粉都是特制。 葛荇从小喝这个营养奶粉,跟喝药似的。 护士给冲了大半杯,递给葛荇,又低头看葛荇手里的画:画得真好。 又问葛荇:这是上次来的那个姐姐教你画的? 葛荇一愣。 葛苇的眼睛眯起来,偷偷看葛荇。 护士说:荇荇趁热喝,我一会儿来收杯子。 葛荇乖巧点头,护士走出去。 葛苇还在眯着眼看葛荇,狐狸似的。 不过这一次,大狐狸对上了小狐狸。 上一次来的,是哪个姐姐?葛苇问。 葛荇好像没听到,皱眉看着面前的营养奶:每天喝,好想吐。 葛苇说:我帮你喝。 葛荇有点难以置信:真的? 葛苇点头:我帮你喝了,你就告诉我实话。 葛荇叹了口气。 其实她知道,不管葛苇帮不帮她喝奶,今天都肯定要从她嘴里问出实话的。 还不如少喝一次营养奶呢,赚了。 于是葛荇说:好吧。同意了。 葛苇端起那杯营养奶,一饮而尽。 甜得发腻,全都挂在嗓子眼,喝水都冲不下去。 她不禁觉得,葛荇喝这玩意儿喝了小十年,实在是太惨了。 于是语气稍微放软了点:上次来的是顾晓池? 葛荇点了点头。 我就说这疗养院,怎么这么久没通知我探视,原来是你这小东西,直接给我省了一次。 葛苇气得,拿起病床下剩的一点可乐,自己一口干了。 葛荇眼巴巴看着,葛苇一点也没给她留。 葛苇问:你找她来干什么? 葛荇说:我画艾莎女王的头发,老是画不好,她不是学画画的么,我想问问她。 正说着,护士又回来了,葛苇吓得赶紧把可乐罐子藏起来。 她和葛荇都怂,见到护士,就跟小学生见了教导主任似的。 护士检查了一下空杯子,夸了葛荇一句:乖。 见葛荇手里拿着艾莎女王的画像,又想起上次来的女孩,回忆道;我记得上次的姐姐,陪你画艾莎女王,特别耐心,是不是? 葛荇点点头。 护士对葛苇笑道:上次那女孩来探视,荇荇也别开心。那女孩是谁啊,你们家亲戚? 啊。葛苇含糊的糊弄了过去:家人。 护士收了杯子走了。 葛苇问葛荇:顾晓池什么时候来的? 葛荇报了一个日期,葛苇算了算,是在顾晓池找过韩菁的两天以后。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64) 你们干什么了?葛苇又问。 葛荇瞥了她一眼:就画画啊。还能干什么。 说什么了?葛苇追着不放。 晓池姐姐给我讲了三角形构图法、十字形构图法、之字形构图法 葛苇打断:不是这些,除了画画以外。 没了。葛荇一脸诚恳:真没了。 葛苇半信半疑,但是探视时间到了。 护士来赶人,葛苇只好说:下次再来看你。 开车回市区的路上,葛苇不小心闯了个红灯。 尴尬的停在压线处,等待绿灯亮起。 她平时挺守交通规则的,遵纪守法好公民一个,只是今天,心里记着事。 她觉得顾晓池最近很奇怪。 看来她不只见了韩菁,还见了葛荇。 这两人到底告诉了顾晓池多少?葛苇并不知道,她们有没有说实话。 绿灯亮起,后面的车开始狂按喇叭。 葛苇的思绪被打断,只好一脚油门,开车走了。 ****** 王姐姐,我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晚上,护士去查房的时候,葛荇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葛家这两姐妹,长得都不像人似的。葛苇是那种妩媚的妖精,葛荇就是清纯的精灵。 护士没顶住这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心软了:什么事? 今天我姐姐来看我,忘了给我带蜡笔,我也忘了告诉她。我想打个电话,让她给我寄过来。 护士想了想,把手机递过去:我查完房回来的时候,就要还给我哟。 疗养院为了保证孩子们的情绪平稳,对打电话的频率和时间都有严格规定,平时是不让打的。 葛荇接过护士开后门递给她的手机,满口答应。 护士走了,葛荇拨出一个电话。 晓池姐姐。 嗯? 电话那端,顾晓池的声音传来。 葛荇有点紧张:今天姐姐来看我,知道你上次来过疗养院了。 顾晓池沉默了一下,问:你有没有告诉她,我们说什么了? 没有。葛荇说:我从她那里偷相册的事,你可千万别出卖我呀。 顾晓池说好。 趁着护士还没回来,葛荇又问了她一些画画的问题,顾晓池耐心的一一回答了。 葛荇说:我要把手机还给护士姐姐了,晓池姐姐再见。 顾晓池说:再见。 挂断了电话,她愣了一阵神。 画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响。听得到窗外隐隐的风声,像什么人在诉说。 诉说什么呢?现在,还听不清楚。 顾晓池放下画笔,走到角落的桌边,她的书包放在那里。 拉开内袋的拉链,顾晓池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三张笑脸。 最中间是葛苇,上大学的年纪,眼神看起来已经挺傲,但脸比现在还是青涩不少。 葛苇左边的那人,顾晓池很熟。冷白皮,清冷的脸,小鹿似的眼睛,难得笑得挺开心。 那是乔羽。 问题是右边的那个人 画室电压不稳,顶部的白炽灯闪了闪。 顾晓池盯着照片上葛苇右边的那个人,脸庞随着灯光闪烁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巴掌大的一张脸,苹果似的饱满。白白嫩嫩,不同于乔羽那样的冷白,是一种粉嫩的白。 笑眼弯弯,鼻头小巧而圆润,是那种很亲和的长相。 小家碧玉似的美。没经历过什么风雨的模样,像是对世界怀抱天真幻想的小公主。 那张脸,顾晓池之前从没见过。 那天顾晓池接到葛荇的电话,很意外,不过很快去了疗养院。 撇开葛苇的关系不谈,任何一个与葛荇相似的小女孩找她,她都会去。 从小身体不好,却还对生活有热情,爱画画,痴迷似的。顾晓池觉得葛荇很棒。 求真致美的艺术追求,有时反而在孩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先是陪葛荇画画,艾莎女王的头发,画了好多次。 顾晓池一眼看出,葛荇画头发的比例关系不多,笔触也生硬。 想了想,用葡萄藤举了例子,又陪葛荇练习了好多次。 渐渐的,葛荇笔下,艾莎公主的发丝飞扬起来,像是有了冰雪的魔法。 葛荇特别开心。 后来画累了,顾晓池又陪葛荇看相册。 葛荇偷偷告诉她,那是她有次回家,从葛苇房间里偷出来的。 葛苇不知为什么,把这本相册塞在书柜底下,厚厚一层灰,好像很久没看过,也绝不打算再看。 葛荇打开相册,明白了,里面藏着一些她们父母的照片,出车祸之前的。 葛荇又往后翻,其他的,就是葛苇大学时的一些照片。 葛荇把父母的那些照片抽出来,塞回书柜底下,其他葛苇的那些照片,她连同相册一起,带走了。 她一年也见不到葛苇几面,说实话,挺想葛苇。 但姐妹俩一个毛病,嘴硬,好像承认了自己想对方,就显得娘兮兮的。 葛荇每次想葛苇的时候,就把这本相册翻出来,偷偷的看。 她对顾晓池有一种莫名的信赖,愿意跟顾晓池分享自己的这个小秘密。 她给顾晓池看大学时的葛苇,带着炫耀的语气。 说起乔羽,有些不屑,觉得她没有自己姐姐好看,也没有顾晓池好看。 顾晓池淡淡的笑。 随着葛荇的翻动,顾晓池无意间看到,有一个塑封袋里,卡了两张照片。 她伸手整理,把两个照片抽出来,想分开。 发现后一张照片是背着放的,像是刻意藏起来。 就是现在她手里这张,三人合照。 顾晓池指着那苹果脸的女孩,问葛荇:这是谁? 葛荇摇头:我不知道。 顾晓池沉默。 她跟葛苇的时间不算短,无论从葛苇自己那里,还是从跟葛苇有十年友谊的韩菁那里,都不曾听说过,葛苇在大学的时候,还有另外一个朋友。 从来只听说乔羽。 第二天,顾晓池就去了葛苇的大学校园。 顶着一张姣好的脸,保安以为她是本校的学生,都没查她的学生证。 顾晓池在校园里走着,望着教学楼上爬满的爬山虎,心里盘算着该去问谁。 问老师是不可能的,她谁都不认识。 后来顾晓池想到,可以问宿管阿姨。 一般每个大学的宿管阿姨,流动率很低,一干几十年的,也不在少数。 顾晓池一个个问过去。 大多数都说不知道。应该是葛苇她们毕业后才来的。 后来问到一个年纪更大的,阿姨脸色明显变了变,却也说:不知道。 顾晓池劝道:阿姨 阿姨讳莫如深,轻推着顾晓池赶她走:不是本校学生不让进,不然我要叫保安了。 顾晓池也不能强迫,只能走了。 那段时间,顾晓池跑葛苇学校跑了很多次。 逮着不同的宿管阿姨问,总想碰运气,碰上一个愿意告诉她的。 她能看出一些阿姨,明显认识照片里的女孩,可心里好像背着什么包袱,都不愿意说。 照片上乖巧明媚的女孩,变成了一个不能提及的秘密。 顾晓池的心里更疑惑了。 咂摸着葛苇对待乔羽的态度,渐渐也觉出不对劲来。 葛苇对乔羽,是喜欢么?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顾晓池年纪太轻,也没喜欢过什么人,她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可一时之间,也说不太准。 接到葛荇电话的第二天,顾晓池下课以后,又跑了一趟葛苇学校。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太阳大,风也大,漫天的柳絮飞着,让人睁不开眼。 顾晓池钻进宿舍楼的时候,肩上还沾着一朵,走起路来,一飘一飘的。 有点轻灵,像会带来好运。 今天值班的宿管阿姨,是她以前没见过的,看起来年纪不小了,顾晓池觉得有希望。 她掏出照片,过去,客气的发问。 果然,阿姨一样的讳莫如深:不认识不认识,你赶紧走,不然我叫保安 阿姨抬头看见顾晓池的脸,一愣。 推搡的手势变了,变成了紧握顾晓池的手腕:小姑娘,是你呀! 顾晓池吓了一跳。 是我呀!阿姨激动的说:那天我差点被一送外卖的小伙子撞死,是你,救了我的命! 顾晓池笑了:阿姨,您给我的那两个苹果,挺甜的。 阿姨说:嗨,你还记得这些小事。 拉着顾晓池坐下,努努嘴,指着顾晓池手里的照片:你问照片里的这姑娘 顾晓池说:是关于我的一个朋友。 想了想,很认真的补了一句:很重要的一个朋友。 阿姨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趁着没人,压低了声音说: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这姑娘的事,在学校里面,压根不让提。 顾晓池问:为什么? 阿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凑到顾晓池耳边:因为她当年大四的时候,跳*lou了。 现场挺惨的,对学校影响不好。 顾晓池猛然一怔。 ****** 什么综艺啊,靠不靠谱啊?葛苇被叫到韩菁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策划案,韩菁刚给她的。 你翻翻看嘛。韩菁说:说是选模特,也不全是,还得有设计天赋,偏全能的那种。可能现在模特界也想尝试这种路线。 葛苇随意的翻阅,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 不然我也没打算让你去。韩菁拍着胸口:单说起模特两个字我都犯怵。 你一灭绝师太,打遍天下无敌手,还有你犯怵的时候。葛苇跟她打哈哈。 韩菁说:本来你这个评审的位置,邀请的是邬寒轻,可她好像有什么事在美国拖着了,临时回不来。 什么事呀?葛苇随口问了一句。 韩菁神神秘秘的说:好像她和白暖晴,和好了。 那不挺好。葛苇说:看你那一脸吃瓜群众的样儿,德行。 葛苇把策划案往桌上一丢,站起来:我走了。 韩菁问:策划案你不看啦? 葛苇笑:邬寒轻都替我筛过了,我还有什么可看的,直接去呗。 韩菁说:行,那我直接应了。 葛苇走后,她把策划案收起来,又去忙其他事了。 直到节目组打电话来追问,韩菁才想起来这一茬:哦,苇姐说可以。 节目组欢天喜地。没想到临时救火的评审,还能请到葛苇这种咖位。 他们也算撞大运撞上了。 ****** 节目很快正式开录,叫《她彩》,挺符合最近女权主*义的主*旋*律。 葛苇来节目组化妆的时候,居然提早了一个小时到。 她实在快闲出屁了。 从大学毕业开始,她就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因为知道一旦闲下,自己就会胡思乱想。 她只得把自己放在既定的轨道上,像一颗行星,按惯性运转,忙得脚不沾地。 脑子里的那些事,除了午夜梦回的时候,就不太能来骚扰她。 之前因为意外受伤,加上乔羽回国,闲了好一阵,葛苇的一颗心七上八下,总觉得悬吊吊的。 能重新开始工作,她觉得挺好。化妆妹妹来给她化妆的时候,嘴里还哼着小曲, 还对着镜子仔细研究:眼线是不是该再翘一点? 小平按照惯例洗来了草莓,葛苇对着身边的莺莺燕燕,喂了一圈:啊 大家都甜甜的说;谢谢苇姐。 葛苇的心里,稍微安定了点。熟悉的节奏又回来了。 本来明媚的好脸色,在上台的一瞬,却全变了。 揉了揉眼睛,此时又觉得眼线上扬的太过,眼线膏干涸了凝固在眼角,扯着她的眼皮疼,过分张扬的妆像一个笑话。 台上的主持人在介绍:十三号选手,顾晓池。 葛苇的眼皮,一跳一跳的疼。 顾晓池看到评审席上坐着的葛苇,也是明显一愣。 主持人问她:今天在座的四位评审,有你认识或熟悉的么? 顾晓池摇摇头:没有。 葛苇抿了抿嘴。 她桌前的灯突然亮了,伴着一阵欢快的滴答滴旋律。那本来是评审抢人时才按的,现在选手还在出场,还远没到那个环节。 葛苇说:抱歉,手滑,不小心按到了。 主持人帮她解围:看来苇姐对我们的十三号选手印象很好,有些迫不及待了。 主持人又问顾晓池:如果下面的环节,要跟评审老师合作的话,你想选择哪一位呢? 因为刚才发生的小插曲,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客气的说葛苇。 结果顾晓池礼貌指了指葛苇旁边的小胡子男人,说:John老师。 那是节目组下血本从国外请来的,国外知名的服装设计师。 葛苇的眼皮又开始跳了。 所有二十六位选手介绍完毕,主持人兴致不减,反而更为高昂:今天,我们还有一位压轴的神秘嘉宾,重量级选手。 顾晓池混在选手堆里,站在舞台左侧,顺着主持人的手势方向看。 灯光闪得耀武扬威,不知怎的,顾晓池心里,忽然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所谓的神秘嘉宾走出来了。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65) 顾晓池一愣。评审席上的葛苇也一愣,脸更黑了。 选手们开始窃窃私语。 本来今天的亮相,大家都一水儿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别着一个号码牌,个个都是盘靓条顺,看不出什么很大差别。 偏偏最后走出来的那个神秘嘉宾,身量纤纤,冷白的一张脸,抿着嘴也不笑,清冷的气场,一下子成了舞台中央的白月光,把其他年轻选手都比了下去。 顾晓池听到身边的两人在交头接耳:这是不是就叫超模气场? 那是乔羽。 顾晓池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舞台上明晃晃的灯光,照得她眼晕。 本来她来参加这个节目,为了周骊筠,也为了乔羽。 但她完全没想到,竟会在这个节目里面,正面撞上乔羽。分明之前看选手名单的时候,并没有乔羽这个人。 只有一个可能,乔羽是临时起意,找节目组,把自己加进来的。 主持人此时在问:请问羽姐,为什么您在模特界早已拿了大满贯,还来参加《她彩》这个节目呢? 你说呢?乔羽淡淡笑了一下,眼神扫过评审席。 现场的观众们已经开行兴奋私语了。 乔羽又轻轻的说:当然,是为了葛苇。 虽然她又加了一句说:我的老朋友。 但CP粉早已疯了,根本没听到后面的这半句。 葛苇所处的评审席此时没打灯,藏在暗处,眼看着舞台最中央聚光灯下的乔羽,明晃晃的冲她笑。 那笑,意味深长。 第56章 写字 第一期节目内容挺简单的,所有选手亮相,又给足了乔羽个人秀的时间,就差不多了。 观众们很满足,葛苇和乔羽,这对以前爆红的商业CP再次同台,再加上乔羽别具意味的那句话,这节目就算只看她们俩聊天,也够劲儿。 啊,搞CP什么的还是姐姐们香。 录制完毕后,节目组拉着四位评审,在舞台边开了个小会,又说了一遍选人规则什么的,葛苇听得心不在焉,嗯嗯啊啊点着头。 一个舞蹈家,民族舞界的大咖,叫章绮,跟葛苇套近乎:你嗯啊什么呢? 葛苇嘴上没边儿:最近学京剧呢。 小会开完,所有选手们都已回休息室了。 二十六位选手,共享两间公共休息室。乔羽当然待遇不一样,单独一间。 还剩下的休息室,就是四位评审一人一间。 葛苇往休息区走的时候,问编导:选手们都走了吗? 编导说:没呢,也是有导演,在跟她们交待一些录制规则什么的。 葛苇一进休息室,就看到韩菁跷着二郎腿,坐在化妆镜前的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 葛苇摸了半天,只在身上摸到一包烟,向着韩菁就砸过去:你干的好事! 烟盒砸在韩菁的肩膀上,又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小平吓得脸都白了:我出去问问导演,还有没有什么要交待的。 关上门溜了。 韩菁和葛苇默默对视一阵,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葛苇的嘴唇动了动。 该道歉么?一时冲动砸了她。 葛苇还在犹豫,反倒是韩菁笑了一下,捡起地上的烟盒,抖出一根来,给自己点了。 抽了一口,又把烟盒抛回给葛苇:要么? 葛苇伸手一接,接的还挺准。她也笑了,抖出一根含在嘴里,向韩菁这边走过来,含含糊糊的说:借个火。 韩菁掏出打火机,也给葛苇点了。 葛苇坐在韩菁旁边,那张给化妆师坐的高脚圆凳上,能旋转的那种。她脚闲不住,跟圆规脚似的撑在地板上上,一下转到左边,一下转到右边。 韩菁抽着烟:你能不能别转了?看得我眼都晕了。 葛苇一口薄荷味的白烟,全喷在韩菁脸上:韩师太啊韩师太,你说你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怎么就在阴沟里翻了船么? 韩菁翻她一个白眼:不是你说邬寒轻筛过的,连策划案都不用看么? 我哪知道小小一选秀,会有这么大两尊佛啊! 葛苇吐着烟圈,望着天花板,结果呛着了,低下头一阵猛咳。 韩菁替她拍着背:现在也别后悔了,我看吧,这是天意,也挺好。 好在哪?葛苇轻轻踢了她一脚:我们三个凑一桌,还能斗个地主呗? 韩菁说:你不是理不清自己的感觉么,三个人朝夕相处着录一个节目,不是正好? 葛苇抽着烟沉默。 我怕乔羽她犹豫着。 韩菁打断她:你总不能怕一辈子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一阵开门的声音,原来是小平,听到里面吵架的声音好像平息了,又溜了进来。 乔羽走了么?韩菁问她。 小平跟了韩菁这么多年,在这方面也学机灵了,知道韩菁肯定会问,提前已经看好了。 她对答如流:走了。 走了?葛苇反而惊讶, 韩菁站起来拍拍葛苇的肩:人家这是欲擒故纵,钓得一手好鱼。 她背起包往外走:我先撤了,对了重新给你找了一夜班司机,待会儿小平带你去认识一下。 葛苇又抖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 直到韩菁关上门,她才低声问小平:顾晓池走了么? 小平说:其他选手好像都还没走,在休息室互相认识熟悉什么的。 葛苇站起来:我们先出去吧。 ****** 顾晓池跟着其他选手一起,走出电视台的大楼。 她挺沉默,但其他人叽叽喳喳的互相介绍,她也不好先走,索性坐在一边,拿手机看电子书。 都是周骊筠传给她的,《色彩设计》、《时装手绘表现技法》一类的。 顾晓池发现自己,对美术方面的事真的挺感兴趣,这么吵闹的环境,她也能看得下去。 一抬头,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女孩们看样子准备散了,顾晓池也背着书包站起来。 揉揉眼睛,低头看了很久的手机,有点花。 走到大楼门口,女孩们跟各自熟悉的新朋友拥抱道别,转眼只剩下了顾晓池一个人。 她松了一口气,可以回学校画画了。 一个人影快步走过来,攥住顾晓池的手腕。 顾晓池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睛,又一看。 还真是葛苇。 她竟然等了这么久。 顾晓池轻轻挣脱葛苇的手,问:什么事? 该我问你,在这里有什么事吧?葛苇问:你不是学画画的么? 顾晓池想了想:我记得之前,表现力方面的评审,应该是邬寒轻老师。 她忙着乱搞女女关系呢。葛苇烦躁的挥挥手:换我顶上。怎么,不行啊? 顾晓池摇摇头,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就是跟我计划得不太一样。 说完,竟然还笑了一下。 淡淡月光下,表情清冷又倔强的少女,嘴角微微扬起,笑得还挺温柔? 葛苇的心里动了一下。 她重新攥住顾晓池的手腕:你过来。 拉着人,想往自己车的方向走。 她刚让新的夜班司机先走了,车里没人。 但她也不知道拖着顾晓池过去,想干什么。 或者,能干什么? 葛苇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就想着,哪怕两个人在车里坐坐也好呢。 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顾晓池在前座,她在后座,彼此沉默着不说话,但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再静一点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葛苇忽然觉得怀念,那时候每一天一次的夜会,尴尬的暧昧,沉默的旖旎。 但顾晓池再次轻轻挣开了她的手:不要。 葛苇猛然转身,瞪着顾晓池。 顾晓池淡淡的说:我们现在是普通朋友。 少女的风衣被夜风扬起,衬衫领子也吹得有点乱,敞开来,露出洁白的一片锁骨。 葛苇眯了眯眼:我又不轻薄你,就坐坐。 顾晓池坚持:现在一起录节目,被别人知道我们俩之前认识,不太好。 葛苇觉得自己这人吧,还是受的挫折不够多,挺犟。 本来她拉顾晓池去车那边,也是一时昏头,自己的心里也在打退堂鼓。但现在顾晓池一拒绝,她就来劲了,她还非得拉顾晓池过去。 又攥住顾晓池的手腕,挺用力的。 但顾晓池力气比她大,手腕扬起来,葛苇就争不过,自己的手都被她带了过去。 葛苇更气,索性左手一把扯着顾晓池的风衣袖子,准备拉她。 晓池。一个温厚的声音响起。 葛苇一愣,转头看过去。 周骊筠穿一件禾绿色的针织旗袍,站在月光下,胸口一串佛珠,整个人显得很娴静。 顾晓池马上回应她:周老师。 葛苇愣愣的放手。 她刚才跟顾晓池,像打了一架似的,也不知道自己的头发乱没乱。此时女明星的包袱上来了,赶紧伸手理了理。 周骊筠走过来,冲她点点头:葛小姐,你好。 又问顾晓池:我们可以走了吗? 顾晓池说:可以。 葛苇马上看向顾晓池:你是在等她? 难怪刚才所有人都走了,顾晓池拖在最后,一个人站在电视台大楼的门口。 原来,是在等周骊筠。 等一下。葛苇说。 她没打算退却。她本来离顾晓池站得挺近,此时周骊筠走过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站得离顾晓池也挺近。 淡淡的月光下,三个人围成了一个小三角。 不用点火,也觉得暗流汹涌,隐隐的剑拔弩张。 葛苇再次拉住顾晓池的手腕:我有事找顾晓池。 周骊筠问:什么事? 顾晓池再次轻轻挣开,葛苇的心里刺了一下。 月光被飘过来的一片乌云挡住,电视台大楼前面的一块空地,暗下来。 三个人被笼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 葛苇垂眸,能看到顾晓池的手腕上,被她掐出的一圈红印。 就这样,顾晓池也不愿跟她走。 她心里有点疼,也有点愧疚,嘴上却倔强的问:我问问她一学画画的,为什么突然跑来参加选秀。 这个问我我可以回答你。周骊筠说。 葛苇一愣。 周骊筠说:是我介绍晓池参赛的。这节目是魅影策划的,请了国际上有名的服装设计师,我觉得很适合晓池,早就在帮她接洽了。 葛苇不解:你怎么会 周骊筠说:魅影的总裁,是我母亲、 葛苇又愣了。 顾晓池说:周老师,我们走吧。 她早已跟周老师约好,今晚录完第一期节目后,回学校练一段时间画。 毕竟她最喜欢的还是油画,最本质的东西不能丢。 周骊筠淡淡笑着,点点头。顾晓池已经在往周骊筠停车的方向走了,周骊筠与她并肩。 手搭上顾晓池的肩膀,像每次那样亲切的揽着,顾晓池没躲。 葛苇又想起顾晓池手上的一圈红印,在没什么光线的情况下能都瞧清,是顾晓池用力挣脱的痕迹。 喂。葛苇在后面喊了一句。 周骊筠和顾晓池一起回头,动作挺同步的。 不知在她们眼里,一个人站在月光下的自己,是不是有点孤单,有点落寞。 顾晓池的眼眸垂了垂。 葛苇忽然觉得月光清冷,照得她有点发抖。她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又摸打火机,但手抖着,按了两次打火机的滑轮,都没按动。 只发出细微的咔嚓咔嚓声,让人心烦意乱。 Cao。葛苇骂了句脏话,把没点燃的烟,尴尬的夹在指间。 顾晓池和周骊筠,就这样看着葛苇一个人忙活了一阵。周骊筠忍不住问:葛小姐,什么事? 葛苇反而不抖了,她把烟含在嘴里,又打了一次打火机,这次打燃了,把烟点着,葛苇问:你是喜欢顾晓池么? 苇姐顾晓池出声阻止。 她看着葛苇,一个人站在一片阴影里。被乌云遮住的月光,很淡很淡,也没有路灯。 她瞧不清葛苇,只能看到一个身影,高高瘦瘦的,瘦得令人有点心疼。 唇间一个红点,一明一灭。是葛苇刚刚点着的烟。 顾晓池觉得隔得这么远,她好像都能闻到那熟悉的薄荷味。 还有葛苇嘴里的味道。 身边周骊筠轻轻的笑声,打断了顾晓池的思绪。 周骊筠远远冲着葛苇说:葛小姐,你知道么?我从美院辞职了。 没有正面回答葛苇的问题,话罢,重新揽住顾晓池的肩:我们走? 顾晓池抿了抿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微微点头。 周骊筠揽着她走了。 葛苇一个人站着,望着前方,抽着手里的烟。 她也不知自己在看什么,其实周骊筠和顾晓池的背影,很快就消失了。她们很快钻进周骊筠的车里,向美院的方向开去。 葛苇觉得自己,可能是在看那一片夜色。 像她迷茫的心。 ****** 第二天一早,葛苇家的门铃响了。 葛苇本来打着哈欠在喝咖啡,刚才还懒洋洋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紧绷着。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66) 她已经知道门口的人是谁。 她有点紧张。 打开门的时候,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张笑脸:小羽。 乔羽笑了一下:早。 此时不过早上七点多,乔羽看起来已经状态很好,化了淡淡的妆,整张脸都在发光,一点都不肿。 葛苇由衷的说:你状态挺好的。 乔羽想了想,歪着头说:金钱的力量? 葛苇笑了。 好像到了她们这个年纪,要维持精致的美貌,金钱、精力、闲心,缺一不可。 不像顾晓池 葛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想起顾晓池,顶着青春无敌的一张脸,洗把脸就能走人,阳光下连脸上没擦干的水珠子,都是美的。 乔羽说:我带了化妆师来,你就在家化妆吧,一会儿我直接接你走。 葛苇愣了一下:不是坐节目组的大巴么? 乔羽笑:我跟导演商量好了,咱们俩自己开车,自己录视频,营业一下。 啊。葛苇说:好吧。 吧?乔羽挑挑眉,有些撒娇的意味。 葛苇笑了:好,没有吧。 乔羽带来的化妆师没得说。葛苇打量着镜子里自己的一张脸,看上去没化妆,却精神了不少。 唇红齿白的,像一朵绽放的花。 可见化妆什么的,都是骗术。 乔羽问葛苇穿什么,葛苇看了乔羽一眼,说:白衬衫吧。 乔羽最喜欢穿白衬衫,今天也是。的确,白衬衫很衬她。 孤傲又清冷,像高岭之花。偏偏对着葛苇,经常笑。 葛苇有点心软,又听乔羽说起大学的时候:我们买过一模一样的白衬衫。 葛苇说:两件。 两人都笑了。 乔羽自己开车,开一辆凯迪拉克,挺低调,好像是节目的赞助之一。 葛苇坐副驾。 乔羽丢给她一包话梅:猜猜我在哪儿买的? 葛苇拆出一颗丢进嘴里,酸得鼻梁都皱了起来。 挡风玻璃边固定着摄像头,在拍摄,但葛苇这种天生的大美女,像来不怎么注意表情管理。 她问乔羽:不会是咱们大学门口的小卖部吧? 乔羽笑了:还真是。 你跑的真够远的。葛苇咂摸着嘴里的梅子:还是那个味儿。 ****** 顾晓池坐在大巴上,挑了靠窗边的位置。 头靠在玻璃上,明晃晃的太阳透过窗子,照得她头顶的头发发烫,像要烧起来。 邶城的气候,其实不算宜人。不过五月,就有强烈的紫外线。 顾晓池难得没有看书,耳朵里塞着耳机。 不知为什么,只塞了半边。 她旁边的座位空着。因为她话少,从来不合群,好像从上小学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习惯了身边的座位空着。 唯独上次顾晓池想起,上次陪葛苇去山区录节目,也是在这样的大巴上,葛苇很出乎意料的,选择了坐在她身边。 在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悄悄塞给了她半边耳机。 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习惯了戴半边耳机听歌呢?顾晓池问自己。 她说不好。又想起昨晚葛苇一个人站在月光下的阴影里,看不清她的样子,只看到她嘴里含着的烟头,一明一灭的。 葛苇的唇,一瞬被照亮,又暗下去,很微妙。 唇峰凸出来,让人想摸。 顾晓池的心,也跟着葛苇的烟头,闪烁。 后来她跟着周骊筠走了。今早本以为会在大巴上看到葛苇,但直到发车,葛苇也没来。 乔羽也没来。 顾晓池没问。她也不知道问谁。 后来是听到前座两个女孩聊天,说乔羽跟节目组申请了,她跟葛苇单独走,自己开车。 那两个女孩是服气的:一个影后,一个超模嘛。 以前还炒过CP,配一脸。怎么办我已经自动带入迷妹心态了! 顾晓池默默把另一边耳机塞上了。 不想听她们说下去。 耳机里,还是上次跟葛苇一人半边耳机时,听过的那首歌: If you miss the train I\'m on, You will know that I am gone。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那时的顾晓池心想,如果她快要错过葛苇的火车,她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奔过去。 拼了命的去追,拼了命的去跑。跑到呼啸而过的风,全都灌进胸腔里,传出一阵撕裂般的疼。 她还会继续跑下去。 那现在呢?她还会吗? 顾晓池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阳光,好刺眼,照得她嘴角微微勾起的笑容,都明晃晃的看不清。 风中还有最后的柳絮在飘。 顾晓池伸出手指,在车窗上,一笔、一划。 这车挺干净,车窗上的灰尘不多。顾晓池写下的字很隐约,在阳光的照射下,不太看得清。 到了,大家准备下车。 跟车的导演招呼着。顾晓池把耳机收了,站起来,走下车去。 ****** 是这儿么?葛苇在一片尘土飞扬中,觉得有点晕。 四周的景色看起来都差不多,灰扑扑一片,还没怎么开发过,看起来挺荒凉的。 乔羽又看了一眼导航:应该没错吧。 她自己开车的时候不多,在国内开车就更少,这时候心里也没什么把握。 今天节目组把大家拉来的,是邶城郊区一影视城,新修的,民国和古代建筑都有,给剧组拍戏用,也可以接待人旅游,不过旅游这一块还没发展起来。 节目组应该是要组织选手,拍什么主题照。不过还没透露,保密。 乔羽和葛苇在附近兜了两圈,也没找着那影视城入口在哪。 葛苇叨咕着:按做导视这人的逻辑水平,估计连名侦探柯南都看不懂。 又绕了一圈,终于,葛苇远远看到一辆大巴。 那边。葛苇指给乔羽看:应该是节目组的车。 乔羽开过去,看到车身上的贴纸,果然是。 乔羽踩了刹车:歇会儿。 葛苇明白乔羽的意思,待会儿进去了,就不是她们两人独处了。 太阳明晃晃的,一大早,照出了午后的感觉。 葛苇跟着乔羽下车的时候,有点眼晕。 乔羽递给她一支烟,葛苇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我还是抽这个。 乔羽抽的烟太烈,她抽不惯。 应该谁都想不到,乔羽看起来是这么清新的文艺范儿,抽的却是男士烟,烈的发苦。 连葛苇都hold不住。 乔羽笑了笑,也没勉强,掏出火机给葛苇点火。 葛苇含着烟凑过去,又远离。乔羽的呼吸靠近,又远离。 明明是很轻的呼吸,葛苇的心,却跟着七上八下的。 觉得腿有点软,靠在车门上,乔羽站在她对面,单臂抱在胸前。 远远看去,都是高高瘦瘦,身量纤纤,好般配的两人。 乔羽抽烟的时候挺沉默,只是时不时会瞟葛苇一眼,眼神透过烟雾,但其中浓烈的情绪,遮不住。 葛苇不看乔羽。不知为什么,每次乔羽这种眼神出来的时候,她都有点想躲。 明明不该躲的。 葛苇的眼神,跟着自己吐出的烟雾,飘来飘去的。 无意间落到一扇车窗上。 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很淡。要不是葛苇为了躲乔羽的眼神,看一扇车窗都能看得这么专注,她决计不会发现。 玻璃上,写着一个字。 字是有人坐在车里写的。葛苇从车窗外侧看,字是反的,她看了一会儿,才看出那是个什么字 会。 那是顾晓池的答案。 到了现在,还是会,不顾一切的,奔向你。 第57章 拼酒 葛苇抽着烟,盯着车窗上的字出神。 这是谁写的呢?她想。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挺遒劲的。 看起来像男孩写的字。但葛苇知道,节目组的车里,肯定坐的是一车女孩。 她对着那个会字吐出一个烟圈。 风大,烟圈还没飘过去,就被风吹散了,在半空中越来越淡,消失不见。 一个明晃晃的会字,还是清晰的杵在眼前。 像男孩的字葛苇想起顾晓池。 高高瘦瘦,脸上偶尔会出现很倔强的神情,修长的手指蜷起来,清瘦的手握成拳,骨节分明。 像少年,倔强站在阳光下,或雨里的那种。 葛苇盯着车窗上的字,心想,这会是顾晓池写的么? 如果真是顾晓池写的,她是在说,会什么呢? 葛苇忽然想起那晚,在乔羽请她们去的山庄,在她和顾晓池独处的房间里,她先洗澡。 裹着浴巾出来,看着浴室里蒙了一层水气的镜子,忽然兴起。 伸出手,写了一个字。 傻。 因为刚才洗澡的时候,她莫名哼起了一首歌。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哼着哼着,觉得挺熟。 后来想起来了。 是去山区支教录节目的那一次,和顾晓池一起听过的。 她悄悄塞给顾晓池半边耳机,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顾晓池在旁边看她。 看得认真又专注。 那是她嘴唇翕动,轻轻吐出一个字。 就是这个傻字。 又被葛苇写在了蒙着水气的镜子上。 葛苇的字挺丑,鸡爪子爬似的。她也练过,但没成,还是丑。葛苇想想算了,她都长了这么美的一张脸了,总不能一手字也那么美。 就放任自己的字,一直丑着。 只是不知怎的,本来葛苇对自己的一手丑字都看惯了,写在镜子上,却觉得丑得出奇,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有点不好意思。不管是因为字丑,还是因为那个傻字,是对着顾晓池说的。 又伸手,在玻璃上胡乱绕着圆圈,把那个字涂了,才换了浴袍走出去。 看什么呢? 乔羽的发问,让葛苇从回忆中醒过神来。 乔羽抽完了烟,蹲在地上把烟头熄了,又仰起头,冲着葛苇笑。 葛苇收回眼神:没什么。问乔羽:我们走么? 好啊。 乔羽站起来。 两人开着车,往影视城内驶去。 那辆写着会字的大巴,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 进了影视城,走得就很顺了。 联系了导演,知道大家要先碰头,录一段引子。 到了地方,乔羽把车停了,跟葛苇一起往录制的地方走。 一个导演迎过来,乔羽告诉她录好的带子在车上,让她看看行不行。导演看起来挺兴奋,连声说好。 葛苇觉得有点烦。只要她跟乔羽站在一起,谁看她们的眼神,都跟吃了一斤瓜似的。 导演又递给韩菁一件卫衣,纯黑的,挺简洁,应该是统一的选手服。 乔羽脱了外套,直接把卫衣套在衬衫上。 导演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领着两人去找其他选手。 其余二十六个女孩已经列队完毕了,穿着一水儿的黑卫衣,个个盘靓条顺的凑在一起,看上去还挺顺眼。 本来都在叽叽喳喳的聊天,远远看着她们走过来,都跟她们打招呼。 羽姐、苇姐。 其中好几个女孩是葛苇的粉丝,叫苇姐叫得又大声又甜,葛苇被逗得开心了一点,夸她们乖。 打招呼的一阵热热闹闹的,只有一个人保持沉默,就很打眼。 是顾晓池,抿嘴在一堆活泼的女孩中站着,显得有点不自在。 其实早在走过来的第一瞬,远远的,葛苇就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顾晓池。 明明大家都穿着统一的黑卫衣,偏偏就顾晓池最打眼。 紧身牛仔裤好像也是节目组发的,深蓝色,紧紧包裹着大腿。顾晓池腿长,腰围合适的裤子,对她来说短了一截,露出莹白的小腿。 被太阳光照得发亮。脸也是,眼睛也是,发着光,像是有阳光碎在里面。 少女对于自己的美貌毫不自知,脸上表情淡淡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遮去小半张脸。 葛苇怀疑节目组根本没怎么给顾晓池化妆,就涂了一无色的润唇膏。 果然像少女,又像倔强的少年。 人群之中,唯独她的气质不一样。 葛苇叫她:喂,十三号。 顾晓池的眼神飘过来,落在葛苇身上,又落在她旁边的乔羽身上,又飘走了。 葛苇问:你怎么不跟我打招呼呢? 顾晓池开口:苇姐。 眼睛却看着旁边的空气。 葛苇笑嘻嘻:你也乖。 顾晓池一噎。 其实她刚才移开眼神,是因为眼睛被刺得很疼。 远远就看到乔羽,穿着节目组发的黑卫衣走过来。 但是她跟其他人不同。其他女孩在卫衣里面,穿的都是同色黑T恤,唯独乔羽,明晃晃的白衬衫领子露出来,在阳光下几乎刺眼。 顾晓池一眼就看到了。 跟葛苇一样的白衬衫。领子的形状,都几乎一模一样。 顾晓池已经知道,早上是乔羽去接了葛苇一起来的。 那么,这看起来几乎像情侣装的白衬衫,也是乔羽给选的咯? 为什么葛苇不拒绝呢? 顾晓池盯着虚无的空气,恨不得把空气都盯出一个洞来。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67) 导演在前面拍着巴掌: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了。 上午要录制的引子很简单,因为下午要拍摄主题照,算是第一轮的比试,考考大家的表现力。 节目组已经把其中十三位选手的名字,混在一起,放在木箱里。 其余没被放入名字的十三位选手,依次抽签。因为突然多了一个乔羽,选手数量变成了单数,节目组考虑了一下,把葛苇的名字也放了进去。 毕竟她是负责表现力这一块的评审,也算导师。 乔羽和顾晓池,都是名字没被放入木箱的那一拨,她们要排队抽签。 节目组给了乔羽优先权,她的资历摆在那里,其他选手也没意见。 主持人问她:想抽中谁? 乔羽笑了一下,毫不避讳:小苇。 旁边哇哇的叫开了,顾晓池盯着乔羽的白衬衫领子。 乔羽伸手进去。 葛苇有点紧张,吞了吞口水。 乔羽摸出一张,交给主持人,主持人看了一眼,啊了一声。 听不出是好是坏。顾晓池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紧张,一只蝴蝶飞过来,停在她的肩上。 顾晓池因为紧张,一直屏着呼吸,肩膀紧绷着,一动不动,蝴蝶也停得很稳。 终于,主持人用长长的尾音吊足胃口之后,报出了另外一位女选手的名字。 顾晓池吐出一口气。 她以为自己在正常的呼吸。却没发现自己的肩膀动了,肩上的蝴蝶一下子飞走了。 其实顾晓池松了一口气。 顾晓池不争不抢,排在最后一个抽签,眼见着女孩们都找到了自己的搭档。 等到顾晓池站在木箱前,其实已经不用抽了。 大家围在一旁,窃窃私语着,有点看好戏的感觉。 相处了两天,大家已经知道顾晓池格外寡言。女孩都这样,不喜欢不抱团、不合群的,加上顾晓池又长得出挑,大家说不上对她很善意。 此时木箱箱底,静静躺着最后一个名字。 就有那么巧。 是葛苇。她的名字一直没有抽中。 女孩们都看过葛苇的新闻,知道她性子野、脾气爆,一旦跟她拧上了,是出了名的不好相处。偏偏撞上沉默寡言的顾晓池,肯定哄不好葛苇。 而且录制亮相的时候,还跟葛苇结下了一个小小的梁子,选最想合作的评审时,顾晓池无视葛苇递过来的橄榄枝,选了John。 大家都在说:顾晓池完了。 主持人为了节目效果,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拿着话筒靠近葛苇:您之前了解过十三号选手么? 葛苇媚眼如丝,狐狸似的:不了解,不认识。 顾晓池的眼神没地方落,盯着半空中飞舞的蝴蝶,不知是不是刚才,停在她肩头的那一只。 主持人又问葛苇:那你打算怎么跟十三号选手合作呢? 葛苇笑得妩媚:就好好照顾她呗。 照顾两个字,咬得很重。 大家又炸了,悄声议论变得一点都不悄声:顾晓池完了,真完了。 录完抽签,上午就散了。 小平觉得乔羽走出镜头的时候,显得心情有点不好,凑到乔羽身边,告诉她:羽姐,苇姐那都是为了节目效果。 乔羽瞥了她一眼,理都没理她,走了。 小平愣在原地,还是乔羽的助理好心过来安慰她:羽姐就那样,性子挺傲的,你别在意啊。 小平摇摇头:没事。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偏偏有骄傲的资本。 本来小平也是葛苇和乔羽的CP粉,每当葛苇和乔羽站在一起,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般配,到现在也是。 她没从葛苇和乔羽身上看出什么问题,很少的那么一点不对劲,她是从韩菁身上看出来的。 可能因为她足够关注韩菁。 韩菁对乔羽的态度,怎么说呢挺亲,又没那么亲,隔着细细一条缝,微妙的距离,却是怎么也跨不过去。 不应该呀。小平在心里叨咕,渐渐发现,葛苇对乔羽的态度,也是挺微妙的。 是因为喜欢得太深,还是因为小平年轻,她也想不透。 中午节目组一起聚餐,就在影视城里的一家中餐馆。 影视城都在郊区,条件算不上多好,没发盒饭,就算是大餐。 大家围坐在一桌,有点挤。葛苇和乔羽坐在一起,总导演坐在她们身边相陪。 顾晓池缩在一堆不知名的选手里,坐在葛苇的对面,隔着一条最远的直线。 桌上竟然有酒。 葛苇打趣:导演,您这就有点不务正业了啊。 导演哈哈一笑:我这是刻意安排,对你们下午的发挥有好处。 她站起来,号召大家一同举杯:祝《她彩》录制顺利。 大家热热闹闹碰杯,葛苇看到顾晓池,被身边的女孩挤着胳膊,手里的杯子都端不稳,晃了几晃,红酒差点洒出来。 顾晓池挺能忍,没说什么。 葛苇有点不高兴,觉得顾晓池从大一进学校就这样,总是不反击欺负她的人。 乔羽坐在旁边,葛苇在脑中评估了一下,当着乔羽的面帮顾晓池出头,好还是不好。 还没等葛苇想清楚呢,刚才喝的一杯红酒,从嗓子眼落到胃里,暖暖的,好像点燃了葛苇身体里的血液。 她有点上头,也懒得tm去想了,站起来,冲着挤顾晓池的那女孩:喂 葛苇这时认出来了,那是乔羽下午的合作搭档。 还没等葛苇喂完,一个温厚又熟悉的声音响起:秦导。 声音与声音相撞,盖过了葛苇的喂。 葛苇皱了皱眉。 怎么又是她?! 是周骊筠。 导演看上去倒是挺高兴,应该和周骊筠从很早就认识,走过去迎她:你怎么亲自跑过来了? 显然知道周骊筠母亲的身份。 周骊筠笑:我不是有个学生在参加你们节目么?我过来看看。 葛苇在旁边说:真是桃李满天下,报得三春晖! 导演哈哈大笑: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骊筠淡淡笑了一下:秦导,我看你们这儿挺挤的,我带我学生去另一桌。 葛苇顺着周骊筠的手势看过去,那儿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布置好了,菜都上了。 周骊筠显然是有备而来。 导演满口应允,本来这就是内部聚餐,没安排录制。 顾晓池向周骊筠跑过去,跟着她坐到另一桌。 那张小桌子,距离葛苇她们这张大桌子不算远。 顾晓池就在她背后不远处,跟她背对背。 葛苇竖着耳朵,想听周骊筠在跟顾晓池说什么,说得这么起劲,还时不时一阵笑声。 顾晓池好像也在笑。 不过很快,葛苇的注意力就不能放在那一桌了,因为章绮,那位挺有名的舞蹈家,开始不停给她敬酒。 刚开始理由还挺正常:以前就看过你好多电影,特景仰。 难得录同一个节目,缘分。 以后要是我跨界演戏,还麻烦你多罩罩我。 葛苇这人也豪爽,都喝了。 后来,渐渐咂摸出不对劲来了,章绮敬酒的时候,连今天太阳很圆,象征着圆圆满满这样的理由,都鬼扯出来了。 葛苇从出道开始演戏,忙起来恨不得住在剧组里,对舞蹈圈相当不熟,对这位章绮倒是听过名字,但不知是什么来头。 藉着上厕所的借口,掏出手机查了一下,葛苇连声暗骂:Caocaocao。 敢情这位章绮,是杨珊瑶的好朋友!亲姐们儿那种。 杨珊瑶是谁啊,不就是拍俞导那部民国戏的时候,带资进组那小三么!特别跋扈,被葛苇教训了一顿、喂沾了灰的樱桃那位。 葛苇心想,难怪这章绮,从最开始见到她开始,态度就奇奇怪怪的。 葛苇还看到一个重要信息,章绮祖籍山东。 白酒都能喝几斤的那种,喝今天这红酒,还不跟喝水似的。 葛苇上完厕所,回到桌上,章绮又端着酒杯过来了:苇姐,我估计今晚的月亮,也能挺圆! 葛苇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端起酒杯,跟章绮碰得叮当响,一口闷了。 其实葛苇酒量也很好,导演是知道的,喝点红酒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这才没拦着章绮。 但自从乔羽回来以后,葛苇心里七上八下的,吃不好睡不好,身体机能也跟着不好。 这会儿几杯红酒喝了,竟然就开始有点晕。 但是章绮一举杯,她就不能认这个怂,咬着牙也得跟她干了。 不然章绮回去,跟杨珊瑶一聚头,还指不定怎么笑话她呢。 葛苇有时候的性格,真跟小孩儿似的。她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 葛苇喝得爽快,笑得爽朗,大家就都以为她没事。 但是乔羽渐渐看出不对劲了,毕竟她太了解葛苇。 乔羽过来劝:下午还录节目呢,别喝了。 下午苇姐最后才上,录到苇姐这儿估计都晚上了,能醒一下午酒呢。章绮笑嘻嘻的,嘴里挺客气:羽姐,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不然你帮苇姐喝,也行。 乔羽一时语塞。 乔羽这人有一软肋,烟抽得凶,但喝不了酒。 吃药吃得太多,伤了胃。 葛苇晕乎乎的,眯了眯眼,这章绮显然查过乔羽,有备而来。 知道没人能帮葛苇,大家咖位都在这摆着,导演也不好说什么。她就等着她认这个怂。 我帮她喝。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一起看过去。 顾晓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葛苇身后。 葛苇的脸有点红,靠近了,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惊讶之下,端着酒杯,身子稍稍晃了一下。 顾晓池没扶,但清晰的又说了一遍:我帮她喝,行么? 章绮知道顾晓池是谁,杨珊瑶告诉过她,葛苇的夜班小司机,性子挺沉闷。 章绮没想到,她还没收拾到顾晓池这儿,顾晓池就自己蹦出来了。 不像杨珊瑶说的闷葫芦呀。 不过顾晓池年纪轻、资历浅,章绮也不可能怵她,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你帮苇姐喝?你们什么关系? 葛苇也看着顾晓池,等着她的答案,脸上的表情有点玩味。 章绮没想到顾晓池会自爆:我给苇姐当过一段时间的夜班司机,早没干了。 前同事,不熟。 葛苇一噎。 顾晓池问秦导:这不违规吧? 秦导摇摇头:不会。 章绮又瞥了一眼顾晓池:行,你喝。 她就不信顾晓池能喝过她。 给顾晓池倒了一杯,顾晓池笑了一下,没拿杯子,反而从章绮手里接过瓶子,对着瓶口开始吹。 大家都吓了一跳,没见过这么喝红酒的。 顾晓池把一瓶红酒直接干了,用手背擦擦嘴,问章绮:还喝么? 章绮有点愣住。 倒不是顾晓池真的喝了多少,这点酒量对她来说也不在话下,主要顾晓池这气势,有点生猛。 一瓶酒生灌下去,也不嫌噎得慌。 顾晓池盯着空掉的酒瓶,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小时候家里实在太穷,她有时需要上山采菌子,或者挖野菜。她们那儿太穷,人也少,山里的野狗就有不少。 还有人说那是狼。顾晓池也不知道是什么。 但她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跟野狗对上了,首先气势不能输。一旦野狗瞧出你怕它,就完了,扑上来就咬,村里好多人都受过伤。 但顾晓池遇上的时候,每一次,目光冷冷的,也说不上瞪,就目光跟块冰似的,看回去,很冷静。 反而野狗就怂了,夹着尾巴溜走。 此时顾晓池在心里想,看来碰上恶人,也跟碰上恶狗一样,都是拼个气势。她赌得挺对。 酒从胃里泛上来,酝成一个酒嗝,顾晓池不想破功,忍住了。 一时之间,沉默的气氛中,冒出了看不见的火星子。 导演上来劝:好了好了,不能喝了,我们的预算不够你们买酒了。 章绮笑笑,没再坚持,坐下了。 她确实被顾晓池弄得有点懵。 见章绮坐下了,顾晓池也想走回周骊筠那一桌。 葛苇问她:没事么? 顾晓池摇摇头。 ****** 下午拍主题照,选手们一组一组进去,其他人在外面候命,因为主题不能提前泄露,考她们的临场发挥。 按照抽签顺序,顾晓池她们是最后一组。 乔羽进去拍照了,拍完的人就得等在里面,不能出来,怕泄题。 葛苇空了下来,把小平支去节目组帮忙,自己绕着拍摄场地转了一圈,都没看到顾晓池。 后来还是自己走到一堆荒草丛边,想躲着抽支烟,才意外发现一个人影。 葛苇走过去,俯视着熟悉的那一张脸,有点想摸。 顾晓池躺在那里,双手枕在头下,躺得还挺舒服。 葛苇问她:喝多了? 顾晓池没睁眼,闭着眼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挺恬淡:在这儿躺着舒服,像我家那边的山上。 葛苇点了根烟,抱着腿,在顾晓池身边坐下。 顾晓池闭着眼,也闻到了淡淡的薄荷味,轻声提醒葛苇:小心点,别把草点着了。 葛苇嗯了一声。 看来顾晓池确实挺清醒,没喝多。 顾晓池也发现了,自己刚开始晕酒,是因为之前从来没喝过,喝了两次,才知道自己酒量惊人。 真称得上是天赋异禀。 葛苇抽着烟,对着天空吐出一缕薄烟,看着那烟雾聚在一起,又飘散。 她问顾晓池:你帮我挡酒干嘛?不是说做普通朋友么?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68) 就是要做普通朋友啊。顾晓池的声音,还是透着酒意,淡淡的一点点,相较于她平时的一本正经,慵懒的有点勾人。 顾晓池躺在葛苇身边,闭着眼睛说: 这样,才好重新追你啊。 第58章 拍照 葛苇走进拍摄棚的时候,乔羽正混在其他女孩里。 其他人在叽叽喳喳聊天,她坐在一边玩手机。 一手撑着头,手肘架在边台上,手指懒洋洋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滑动着。 听见葛苇进来,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葛苇也冲她笑。 葛苇有时候觉得,乔羽跟她挺像的。虽然一个清冷一个热烈,但都是那么骄傲的两个人。 就因为像,葛苇才更怕。 顾晓池拖在后面进来,跟葛苇大概隔了半分钟的距离。 葛苇特意瞟了乔羽一眼,乔羽的头又低下去,继续玩手机,看也没看顾晓池。 走进去的时候,葛苇听到有其他女孩在议论:顾晓池的死期到了。 看看葛苇会怎么照顾她,嘻嘻。 按照节目流程,共同拍摄的同组选手一起进摄影棚,封闭拍摄。照片出来不修片直接用原片,投在评审室的大屏上,没参与拍摄的另三位评审John、Olivia、章绮,直接进行点评。 这次包括葛苇在内的四个评审,一位演员,一位舞蹈家,一位超模,一位服装设计师,算是挺均衡的配置,符合节目组想选全能人才的设定。 偏偏这四人,都是出了名的毒舌。 点评的过程,所有选手在摄影棚外间的大屏上,都可以同步看到。 所以女孩们等着吃瓜。 拍完片又等了大半天,女孩们都有点疲了,眼见着压轴大戏登场,有点激动,没控制好音量。 葛苇媚眼如丝的冲她们一笑。 女孩们都愣了,也不知葛苇这笑,是让她们放心等着看好戏吧,还是其他什么意思。 ****** 葛苇和顾晓池走进去,看到负责拍摄的责导。 责导看起来也有些疲,毕竟如章绮所料,拍到最后一组时,已经傍晚了。 责导先请她俩看了一段电影片段。 竟是《风声》。 责导说:这就是本次的拍摄主题,两位可以去换装了,十分钟后立即开拍。 真正考验临场反应。 葛苇不怵,但她有点担心顾晓池,毕竟一学画的年轻女孩,还挺内向。 这么多摄像在这杵着,这么多相机在这儿架着,打光灯像要晃瞎人的眼,葛苇怕顾晓池放不开。 顾晓池却没说什么,乖乖跟着导演往化妆间走。 两人的化妆间不在一处,待会儿回到摄影棚,才能看到对方的扮相,然后直接开拍,最大程度激发化学反应。 服装师给葛苇的是一件团花暗纹立领小旗袍,说是深棕色,其实深得像墨。葛苇穿在身上,腰细胸大,偏偏还是高开叉,一走,一双大白腿就露出来。 这时,就显得这旗袍上的花纹很好,一朵朵白色的小花,不过分抢眼,却像开在葛苇的笑容里。 骨子里的妖媚。 化妆师还嫌葛苇的头发不够卷,用夹板重新夹了,盘在脑后。 葛苇左右照照,打量镜子里的自己。暗色的口红,一点点漆光。波浪似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更衬得一张狐狸精似的脸,越发妩媚起来。 像从那个年代走出来的旗袍美人,一秒带人回到民国旧时光。 服装师和化妆师止不住的夸:苇姐,你真的美。 她们这一下午已经给十三对选手化了妆,到了葛苇这里,还是觉得眼前一亮。 遮都遮不住的光芒,要不怎么是影后呢。 葛苇跟她们开玩笑:再夸五块钱的呗? 都是女孩子,笑作一团。 葛苇的笑,却有点心不在焉。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的却是顾晓池。 她从没看过顾晓池卷发。从前看顾晓池,都是一头黑长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清汤寡水的一张脸,没化过妆,却也已足够好看。 顾晓池今天的扮相,会是什么样子呢? ****** 葛苇化完妆走进摄影棚的时候,顾晓池还没来。 摄影师已经就位了,其他人清场出去,就剩一位责导。 大家纷纷跟她打招呼:苇姐。 由衷的。不是客套。因为葛苇的旗袍装扮,着实惊艳。 摄影师已经开始再次调试设备,跃跃欲试,想拍一组好片。 估计所有人现在心里想的都是,顾晓池可千万别拉垮。 葛苇这人闲不住,等得无聊,问责导:能抽烟么? 责导点头:麻烦您去那边角落。 葛苇叫小平,送来一支烟和一个打火机,小平又出去了。 葛苇一个人站在角落,左手臂抱在胸前,右手指间夹着一支烟。 她分明没看哪里,缭绕的烟雾间,瞳孔闪烁着,偏就让人觉得媚到骨子里,又不油腻,带点天真。 好像角色活了。 葛苇红唇微启,吐出一缕轻烟,看着远处的摄影师调试设备。 她旁边架着一台发电机,嗡嗡嗡的,有点吵,只能看到远处的人,嘴在动,听不清说什么。 后来那些人都愣了,看向同一个方向。 怎么了?葛苇眯眯眼,也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葛苇也愣了。 是顾晓池。 穿一件深黑色的旗袍,黑的像墨。剪裁极其简洁,贴着身子垂下来,开衩也不如葛苇的高,只到小腿处,随着顾晓池的走动,裙摆微扬,欲说还休。 唯一的装饰,是领口和袖口滚的一圈绿边,墨绿色,像苔藓,与莹白手臂形成鲜明对比,昭示着人物内心,那一切潮湿的秘密。 还有她的头发。葛苇的烟夹在指间,忘了抽。 顾晓池的头发盘起来了,也做了卷,不过比葛苇的更简洁,大多数头发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只在右额靠近太阳穴处,贴了一小片刘海,像波浪。 怎么说呢葛苇眯着眼看着。 她第一次看到有人,把一身妩媚的旗袍,穿出这么禁欲系的效果。 偏偏这样,最勾人。 顾晓池走到责导旁边,听她说了些什么,责导又指指葛苇的方向,像是告诉顾晓池,可以在那边稍等。 顾晓池走过来。 墨黑的旗袍。莹白的手臂。清冷的神情。浓郁的朱唇。 葛苇忽然有点紧张。 顾晓池高跟鞋的鞋跟,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她的心上,咚咚咚的。 太tm好看了。葛苇在心里说。 顾晓池走到葛苇附近,说了句什么。 偏偏这时发电机,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葛苇没听清,大声问:什么? 顾晓池笑了一下,走近葛苇身旁。 身上的清香味,被发电机的风吹过来。 像是她身上的苔藓活了。带着葛苇的心和身体,都跟着潮湿起来。 顾晓池伸手,直接接过葛苇手中的烟,低头看了一眼。 葛苇顺着她的眼神看,原来烟嘴上,印着葛苇的口红印子。 这种复古漆光的口红就这样,容易脱色。 葛苇刚想说什么,顾晓池却像不在意一般,抬手,烟直接含进自己嘴里。 抽了一口,烟吐出来。 她站得比葛苇略靠后一点,又比葛苇高,此时的一阵烟,全吐在葛苇的左耳廓上。 明明薄荷味的烟,该是清凉的。偏偏带着顾晓池口腔里的温度,湿,热,潮。 葛苇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躲开,转身问她:你干嘛? 语气有点急。 顾晓池却仍是淡淡的笑:我刚说的是,借你的烟抽一口。 为了角色。 说完又把烟塞回葛苇手里:还你。 自己向着一排相机走去,只留下一句:准备开拍了。 剩下葛苇一个站在原地,夹着烟,一阵发愣。 烟上,还残留着顾晓池指间的温度。 葛苇又低头,看着手里的烟嘴。 顾晓池的角色更内敛,用的口红,也是漆光,但比葛苇更深一个色号,近似朱红。 顾晓池抽了一口烟,口红印子便也留在这烟嘴上,盖住葛苇的口红印。 两块印记,红得暧昧。一块,包裹住另一块。像一个人的唇,包裹住另一个人的唇。 像接吻。 葛苇又想起刚才,喷在耳廓上的一阵烟,身体里颤栗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远远望着顾晓池,在跟责导说着什么,责导好像在告诉她站位,顾晓池认真听着,频频点头。 葛苇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抬起,抽了口烟,眼神还盯在顾晓池身上。 她觉得顾晓池刚才是故意的。 这小孩儿得道成精了? ****** 葛苇抽完最后一口烟,走过去。 责导客气的招呼她:苇姐。 顾晓池在一旁跟着客客气气的叫:苇姐。 葛苇差点笑出声。 现在大家都是狐狸精了,在这儿装什么小白兔呢。 她走过去,抚着顾晓池的肩,意味深长的笑着说了一声:乖。 拍摄过程乔羽是看不到的,葛苇有点放肆。 责导指挥着二人,站到打光灯下。 这组照片,总共三张。很简单的一段情节,二人互相怀疑是内鬼,偏偏又是带着点情愫的老友,刚一起喝了酒,顾晓池这个角色的旗袍破了,葛苇替她缝,顾晓池靠在葛苇的肩头,诉说对失踪男友的担心。 第一张拍二人互相试探的眼神,暗流汹涌又温情脉脉。 第二张拍葛苇蹲下时,二人的身体姿态。 第三张拍顾晓池靠在葛苇胸口,像是示弱,葛苇的眼神,悠远又意味深长。 少少的三张,却很难拍,两人之间要有巨大的张力。 说实话,拍了一下午,也没拍出一组责导满意的。乔羽的表现力是足够,可和搭档之间没什么电流。 只能寄望这最后一组了,责导看着顾晓池,这么年轻,有点担心。 她知道顾晓池是周骊筠推荐过来的,不专业,算半个关系户? 没想到这关系户,拍得责导一愣一愣的。 第一张,咔咔两声,过了。第二张,咔咔两声,又过了。 责导来了兴致,手指都捏紧了。 就冲这组照片,她感觉这节目要爆。 她凑到不能再近,死死盯着相机的监视器,接下来,就是重头戏第三张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在摆位置。 为了不打扰角色入戏,没人过去指导,全靠她们自己发挥。 葛苇先坐下,背挺直。顾晓池看了她一眼,在她身旁坐下。 葛苇的手臂伸出来,环成一个半圆,示意顾晓池靠过来。 顾晓池要靠在她的胸口,她要环住顾晓池的肩。 葛苇觉得自己是专业的,一点儿不怵,还有义务带带顾晓池。 顾晓池转头,看了一眼葛苇手臂的位置。 一边把身子转回来,一边往葛苇胸口靠。 葛苇眼看着,顾晓池转头的时候,她的嘴唇,离自己的手臂越来越近,像是要轻轻滑过。 那是手臂内侧,最嫩的一块肉,平时谁都碰不到的,软软的,一碰就钻心痒的那块。 已经能感受到顾晓池的鼻息,还是湿,热,潮。 葛苇心跳如雷。 偏偏顾晓池的头一转,嘴唇滑开,也说不上碰没碰到葛苇的胳膊。 卡在最难受的距离。说碰到了吧,又好像没碰到,留了一条缝。说没碰到吧,好像连嘴唇的触感都感觉到了,颤悠悠的。 葛苇快疯了。 顾晓池靠在葛苇的胸口,葛苇低声问:你故意的? 顾晓池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你在说什么?听不懂。 挺认真的。挺无辜的。 但也挺诱惑的。 葛苇愣了一阵神。 咔的一声。 收工! 责导兴奋的喊。 居然只拍了一张。就只这一张,导演觉得今天一下午都值了。 年终奖有望啊! 葛苇还有点愣,顾晓池已经站了起来,问责导:可以卸妆了吗? 可以可以! 责导现在对这位关系户简直太满意了,原来是宝藏啊。 顾晓池也没跟葛苇说什么,竟然先走了。 葛苇看着她的背影,也慢慢站起来。 走回自己化妆间的时候,还有点晕乎乎的。 脱下旗袍,穿回自己的白衬衫。 葛苇坐在化妆镜前,撑着头。 因为她要换衣服,化妆间里一个人都没有,连小平都在外面等。 太安静了。静到没有一丝声音,来打断她的思绪。 顾晓池嘴唇快要滑过她手臂内侧的一幕,在她脑子里反复重放,跟电影片段似的。 葛苇身在其中,又像观众。 高高飘在半空看着,死盯着顾晓池的嘴唇,就想看清她到底有没有碰到自己的胳膊。 偏偏死活看不清。 于是葛苇心中那阵瘙痒的感觉又起来了。她把衬衫袖子高高挽起,挽到肩膀处,低头盯着自己手臂上,顾晓池刚才好像蹭到的那块皮肤。 葛苇低头凑近,很仔细的看,想看看有没有口红印。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痕痒的感觉,贴在手臂上最嫩的那块肌肤上,似有还无,偏偏挥之不去。 葛苇不停的挠。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一片柔嫩的皮肤,已经被挠红了。 还在痒,带着火辣辣的疼。 可既然没有口红印,说明顾晓池刚才,根本就没有碰到。 于是葛苇明白了。 也许这阵痒,只是痒在她自己的心上。 ****** 走出化妆间的时候,意外碰到了顾晓池。 葛苇没理她,自顾自往外走。 顾晓池跟在她后面,也没说什么。脚步刻意拖慢了,隔着一段距离。 等候室的人是先看到葛苇的,只见她脸是红的,连耳廓都是红的。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69) 大家一愣。 又看到后面走出来的顾晓池,倒是神色如常,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大家面面相觑,不是葛苇要好好照顾顾晓池的吗? 一个最没心眼的女孩,壮着胆子过来问:苇姐,你还好吗? 没事。葛苇说,听起来倒是镇定:就是被蚊子咬了。 五月就有蚊子了啊。女孩挺惊讶。 葛苇瞥了顾晓池一眼。 这只巨大的蚊子,像是没听到一般,从她们身边飘走了。 乔羽收起手机走过来:没事吧?要药么? 葛苇看着她笑:蚊子而已。 没必要放在心上。 她望着面前的乔羽,乔羽眼神专注,等了很久像是累了,添了些柔和。 葛苇觉得,她确实不该把那只蚊子放在心上。 ****** 葛苇和顾晓池都坐到等候室,跟其他选手一起,听评审点评她们这一组。 一片溢美之词,连章绮都说不出什么不好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之间的电流。 倒是乔羽,一直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看得葛苇心里惴惴不安的。 到了节目组收工,一起聚餐的时候,都已经晚上九点了。 葛苇环视一圈,所有人都在,就顾晓池不在。 装作不经意的问秦导:我搭档呢? 秦导说:周老师带走了。 她还在啊,真能等的。葛苇坐下,伸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一只手打了过来:油炸的,不许吃。 葛苇一看,笑了:师太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韩菁瞪了她一眼,坐下:你录第一次外景,我不得巴巴的来看看。 葛苇问:你看出什么来了? 韩菁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看出乔羽脸色不好来了。 怎么回事?她又问。 葛苇想了想:下午我拍照,抽到跟顾晓池一组。 胳膊上那一块痕痒,她略去没说。 韩菁看了她一眼:就这? 葛苇还没打来得及答话,乔羽放下筷子,出去了。 她今天没跟葛苇坐一起,反而跟下午搭档拍照的女孩坐一起,本来就是奇怪的反应。 韩菁看了一眼,站起来。 韩菁拉了她一下。 想说别去,又说不出口。 葛苇问:你到底让我去还是不去? 韩菁叹了口气:你自己决定吧。 葛苇还是去了。 乔羽一个人站在月光下,没什么灯,一片古建筑群中,像幽灵。 葛苇走过去,看到乔羽在抽烟,烟味太浓,一股烧焦的味道。 乔羽看到葛苇,笑了一下。 葛苇也点了根烟,靠在乔羽附近的一根柱子上。 乔羽瞥了她一眼:你跟顾晓池 葛苇吐出一缕薄烟。 我都订婚了,你也该谈恋爱了。乔羽笑着:毕竟我们都毕业快十年了,那件事,也过去快十年了 葛苇夹着烟的手指在颤抖。 这是乔羽,第一次主动提起那件事。 葛苇说:小羽。 乔羽嗯了一声。 葛苇又抽了一口烟:我不喜欢顾晓池。 我是演员,演技特牛的那种,你知道的? 我知道。 葛苇一愣。 接话的人不是乔羽。 同样清冷的声线,熟悉的声音。 葛苇回过头去,顾晓池拎着一袋子奶茶站在那里。 周骊筠站在她旁边。 葛苇站直了,看着顾晓池。 顾晓池走过来,没什么表情,从袋子里掏出一杯奶茶递给葛苇:周老师请的。 也递给乔羽一杯,乔羽伸手接了,打开喝了一口:挺甜的。 又抽了一口烟,问葛苇: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葛苇看了乔羽一眼,又看了顾晓池一眼,觉得嗓子有些干,她也喝了一口奶茶,没觉得甜,反倒有些酸酸的。 顾晓池替她说:苇姐说,她不喜欢我。 又问葛苇:对吗? 葛苇看了乔羽一眼,说:对。 顾晓池笑了一下,跟着周骊筠,向聚餐的餐厅里面走去。 她们还要去给其他人送奶茶。 你的这个小朋友乔羽一口奶茶一口烟,淡笑着:其实跟她老师在一起? 可能是。葛苇把发酸的奶茶放在脚边,懒得再喝。 明明抽着烟,脚却站不定,晃晃悠悠的点着地,脚尖一动,奶茶杯子就被踢倒了。 奶茶顺着台阶流下去,一滴,一滴,形成一个小小的水坑。 有蚂蚁爬过来。 葛苇盯着蚂蚁看,觉得那蚂蚁好像爬在她的胳膊上, 最细嫩的那块肉,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心里痕痒的感觉,又泛了起来。 顾晓池不是刚说完要追自己么?到底什么情况?葛苇狠狠抽了一口烟。 地上的蚂蚁还在爬。 乔羽把她的那一杯奶茶喝光了。她天生就瘦,没葛苇这么怕胖。 葛苇听着乔羽吸光杯子的声音。 小羽。她开口问道:你还在吃药么? 葛苇很紧张,一颗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出了心悸的感觉。 一阵摇晃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轻轻碰撞在玻璃瓶壁上。 葛苇借着月光看过去。 乔羽手里握着一个瓶子,装满了绿色胶囊,满满一瓶。 医生还在开,不过,我早就没吃了。乔羽说。 你要么?她竟把瓶子向葛苇递过去。 葛苇伸手接了。 乔羽抽完了最后一口烟,转身离去。 第59章 礼服 卧室里,葛苇只开了一盏夜灯。 夜灯之下,玻璃瓶子里,每一颗胶囊都在反光。 乔羽已经很久没吃药了。她觉得自己已不再需要。 葛苇该相信么? 她坐在床边,盯着那个玻璃瓶子看。 上次乔羽给她放在床头的两颗,就是这样的绿色胶囊。 葛苇对这胶囊挺熟,有镇定效力,毕竟乔羽已经吃了快十年。 明明从郊区影视城回来,已经凌晨四点,天都快亮了。 葛苇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瓶子,抖出两颗药。 没喝水,直接吞了。 很快,晕乎乎的感觉袭来,葛苇软绵绵的躺倒在床上。 想伸手把夜灯关了,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还好手机就在手边,不用伸手,就能拨出一个号码去。 葛苇觉得,这胶囊像酒,上头。 不然为什么她每次一吃,在神智不清醒的时候,总想给顾晓池打电话? 这一次顾晓池接了。 喂。她说,语气淡淡的。 葛苇躺着,觉得眼前的天花板在旋转,她问:周骊筠呢? 顾晓池说:周老师回家了。 她送你回学校的? 顾晓池说是。 喂,顾晓池。葛苇的声音越来越含糊:你不是要追我么?怎么跟别人走了? 你让么? 嗯?葛苇觉得大脑已经不运转了。 顾晓池又问了一次:你让我追你么? 葛苇睡着了。 ****** 顾晓池在那边,没说话,听着葛苇许久没有应答,轻轻挂了电话。 她到学校时,也已经到了凌晨四点。 想了想,没回宿舍,直接去了画室。 离开之前,她们这些选手,已经领取了下一期录制的任务卡。 第一轮双人照的赛果,要到下一轮比赛才会发布。所有选手先按晋级了来准备,可能是白花时间精力,挺残酷,但没有人敢怠慢。 第二轮比赛,是服装设计。节目组花大价钱从英国请来John,就是为了在这一轮大显身手。 这也是周骊筠,安排顾晓池参加节目的初衷。 衣服不是设计给自己的,也没请其他模特,而是让选手们,自己在除John以外的其他三位评审里,选一位,为她设计服装。 顾晓池捏着任务卡,走到画室里,开了灯。 整栋楼都空无一人,静得出奇,正方便她想事情。 刚才走进来的时候,凌晨四点多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绮丽的蓝紫色,很梦幻,像是什么人的梦境。 她一走进画室,葛苇的电话就来了。 没有回答顾晓池的那个问题:你让我追你么? 竟然睡着了。 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酒。 顾晓池这段时间忙,学校的画室来得少。最近使用的人,习惯不太好,石膏像和画布,乱七八糟的堆在一旁。 顾晓池挂了电话,先过去收拾。 捡起画布的时候,定定的看了一下。 曾经在这块画布之下,她抱着葛苇,葛苇所有的衣服都丢在一边,顾晓池能闻到她皮肤的味道,指腹托着她的蝴蝶骨。 不想乱动,不敢乱动,偏偏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不知葛苇感觉到了没有。 就像今天,她的嘴唇若有似无的,滑过葛苇的手臂内侧,不知葛苇感觉到了没有。 今天她是故意的。 在从葛苇学校的宿管阿姨那里,了解到第三个女孩是谁以后,顾晓池又去找过一趟韩菁。 韩菁想了想,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对顾晓池说了。 顾晓池才发现葛苇这人,看着精,好像全世界谁都骗不了她,偏偏她自己,骗了自己这么多年。 顾晓池还发现,对葛苇这种纸老虎,真不能听她说什么。 比如她今晚说:我不喜欢顾晓池。 顾晓池摆好画板,铅笔挥舞两下,就勾勒出一个轮廓。 是一个女人。 身材很好的女人,前凸后翘。 顾晓池又勾勒两笔,让这女人穿上旗袍,旗袍上缀满小小的花。 原来她画的是葛苇。葛苇今天穿上旗袍的样子。 今天是顾晓池人生第一次穿旗袍,女仆咖啡馆打工的那种不算,正儿八经的旗袍是第一次。她能看出责导和摄影师眼里的惊艳。 她第一次醒悟到,或许自己,也是好看的。 因为葛苇的眼神,也是怔怔的。 顾晓池一个人坐在画室里,手撑在凳子上,歪头看看画板上的葛苇,笑了笑。 外面的天色,开始渐渐的透出一点光。 最黑暗的时候过去了。 画板上的葛苇,半靠在沙发上坐着,摆出一个撩人的姿势,看上去风情万种的。 可顾晓池觉得真正的葛苇,不是那样。 她给自己戴上妩媚撩人的面具,在哪里都要张扬,都要热闹,其实是为了躲开什么。 她想要躲开的东西,就藏在她心里,藏在她梦里。 所以她不敢让自己静下来。 顾晓池又在画板的另一侧,勾勒出一个同样婀娜的身影。 还是葛苇。 窗外的亮光越来越强烈,顾晓池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重新回到画板前。 她对怎么给葛苇设计衣服,已经有了灵感。 她需要回忆起最初夜会的时候,每一夜,在车后座的那个葛苇。 沉默的她。苍白的她。看上去有些脆弱的她。 ****** 葛苇第二天睡醒,和任何一个人喝醉了酒乱打电话的人一样,对自己昨晚的行为悔不当初。 她尴尬得恨不得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顾晓池连续一周没找她,她求之不得,也完全没联系顾晓池。 倒是韩菁来问了一句:顾晓池最近没找你? 有点奇怪。 不过也许是因为,葛苇对韩菁抱怨了两句这位新的夜班司机。 叽叽喳喳的,太能聊,每晚吵得葛苇脑袋疼。 后来连葛苇这么喜欢热闹的人,都受不了了,跟她订了一规矩,每说一句话,就往烟盒里丢一块钱硬币。 很快葛苇就收满了五盒硬币。 丢给小平,让她给节目组的人买糖吃。 韩菁问葛苇:要不给你换一夜班司机? 葛苇想了想,摇头:还是算了,现在年轻人都挺不容易的。 她这人吧,嘴上厉害,其实心挺软,像榴莲。她倒希望自己像桃子,外面软一点,心硬一点。 那样的话,或许就没这么多麻烦,没这么多纠结。 葛苇跟韩菁说:我想演一侠女,没有心的那种,特酷,拿着双刀大杀四方。 韩菁白了她一眼:笔给你,你自己写。 葛苇叹了口气。 自己做不到的事,就寄望着在电影里体验,没出息。 其实葛苇知道顾晓池这周为什么没联系她,要设计衣服,估计挺忙的。 估计乔羽和顾晓池的衣服,都是设计给她的。 葛苇一想到这里,就觉得脑袋疼。 ****** 周末的时候,《她彩》的第二轮比赛,正式开录。 也不知节目组怎么想的,开始录制前,还让三位评审去选手休息室巡场,说是先跟选手们交流一下感情。 葛苇躲不开要见到顾晓池。 她让小平洗了满满一大碗提子,自己端着,给这个选手妹妹喂一颗,那个选手妹妹喂一颗。 选手们都在化妆,一个个不能动,只能张开嘴等着葛苇投喂,还甜甜的说:谢谢苇姐。 葛苇觉得好玩,喂提子的时候,还特别关注别人的唇妆化得怎么样,恨不得从化妆师手里抢过唇刷,自己上。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70) 显得自己特别忙似的。 偏偏葛苇画唇妆的这个选手,就坐在顾晓池附近。 葛苇听到顾晓池,好像轻笑了一声。 她马上转头,问:你笑什么? 顾晓池摇头:我没笑啊。 葛苇睥了她一眼。 总觉得这小孩得道成精以后,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 巡场完毕之后,评审们就要先行离开。 选手们有最后的时间,来整理自己设计的衣服。 这时候评审们是不能看的,要到换装以前,才能第一次看到。 选手们整理完毕以后,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顾晓池怕待会儿录制太久,就先去洗手间上厕所。 出来的时候,看到葛苇,两个人都是一愣。 顾晓池说:苇姐,你亲自上厕所啊。 葛苇透过镜子瞪她。 转身就想走。 等一下。顾晓池叫住她。 电视台的女洗手间不大,就三个马桶,两个盥洗台,顾晓池一从隔间出来,狭窄的空间就显得很拥挤。 葛苇和顾晓池肩并肩站着。 顾晓池本来就高,来参加模特选秀节目,还穿了高跟鞋,比葛苇高出一个头。 此时她低头看着葛苇,葛苇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也不知自己头顶上的旋,好不好看? 顾晓池叫她等一下,却又不说话,葛苇都怕自己的头顶被她盯秃了。 只好自己主动开口:干嘛? 其实挺怕顾晓池说喜欢她,或者要亲她。 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想拒绝呢,还是不想拒绝。 结果顾晓池说:你手上的泡沫没冲干净。 葛苇: 她一边把手往水龙头下伸,一边对顾晓池说:我谢谢你全家。 盥洗台的水龙头是感应式,这时不知是不是跟葛苇作对,偏偏不灵了,就是不出水。 葛苇又开始骂脏话:Caocaocao。 整个人心浮气躁的。 顾晓池却不疾不徐,还安慰她:别急嘛。 自己把手伸到葛苇的水龙头下,帮葛苇试。 水还真出来了。 顾晓池缩手回去的时候,碰到葛苇的手背,葛苇触电一样,猛地一缩,倒把顾晓池吓了一跳。 葛苇:那什么这水真冰。 转身就走,明明手上的泡沫冲都还没冲。 高跟鞋还崴了一下。 又听到身后顾晓池的轻笑声。 葛苇一路骂骂咧咧。 她怎么觉得顾晓池这小孩儿,现在比她还会撩?! 真是反了天了。 ****** 选手们服装展示的顺序,是抽签决定的。 乔羽第五,顾晓池第十八。 第一轮淘汰完之后,现在总共只剩二十人了。 入场前,小平问顾晓池:紧张么? 顾晓池想了想:还好。 她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这一星期,她每天只睡了两个小时觉。 天天有空就往John的临时工作室跑,像一块海绵,拼命汲取养分。 她拼尽了全力,就算成绩不好,也问心无愧。 顾晓池觉得她对葛苇也是。 抽签结束后,评审们已经知道有多少位选手选自己了。 出乎意料的,只有乔羽和顾晓池两个人选择给葛苇设计衣服。 葛苇惊恐万状的摸自己的脸:姐最近没打热玛吉,是不是魅力值下降了? 导演组都笑了。 苇姐,不是你不好看,是你太好看了。负责这一轮的导演说:你的这张脸,太抢衣服的风头。 节目开始录制,葛苇很快意识到责导说得对。 Olivia和章绮,都是身材好到爆炸,但五官偏清淡。一上台,灯光打下来,视觉焦点自然的聚集在衣服上。 第三位选手展示完毕后,责导通知葛苇去换装。 第五个出场的,就是乔羽了。 今天一直没见到乔羽,说是有点不舒服,在自己单独的休息室里,只参与最后评审环节的录制。 乔羽不在,葛苇反而比较放松,端着一杯咖啡,耀武扬威往更衣室走。 啪嗒。 看到乔羽所设计衣服的一瞬,葛苇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掉到了地上。 责导吓了一跳,马上过来看她的手:苇姐没事吧?有没有烫到? 摸到葛苇的指尖,却是冰凉的。 明明已经是五月末,今天还是阳光普照的好天气。 葛苇笑着摆摆手说没事,是自己不小心。责导却莫名觉得,葛苇明明涂了鲜艳的口红,笑得有点苍白。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责导出去,带上门,留葛苇一个人换衣服。 葛苇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指尖都在抖。 止都止不住。 责导在外面敲门:苇姐,好了么?要上了。 葛苇胡乱应着:马上好。 把衣服套在身上,跟针扎一样。 ****** 葛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台的。 只看到John眼前一亮,说:Wonderful! John觉得乔羽很聪明,知道葛苇这种浓艳挂的长相,衣服反而越素越好,反差之下,有意外的效果。 所以乔羽设计了一件白衬衫,看上去普普通通,一点不花哨。 只有胸前口袋的上方,绣了一滴淡淡蓝色的雨,很有小巧思。 John赞不绝口,又夸了一遍乔羽聪明。 葛苇被舞台上炽烈的灯光照着,觉得满满一背都是汗,衬衫贴在身上,黏黏的不舒服。 她也觉得乔羽聪明,聪明得过分。 在察觉到葛苇略有动摇的时候,把这样一件衣服,呈到她眼前。 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葛苇觉得自己快要脱水。 乔羽竟然在更衣室门口等她。 见葛苇走近,淡淡笑着问她:记得这件衣服么? 葛苇沉默的点点头。 太记得了。 她,从楼上一跃而下之前,穿的就是这件衬衫。 记忆深处,遥远的她。 ****** 所有人都看出葛苇脸色不好了,责导叫小平过来,给葛苇冲了一杯热蜂蜜水。 还好顾晓池是第十八个才上,葛苇有充分的时间休息。 她捧着热水坐在更衣室里发愣。 很久之后,顾晓池钻了进来:你还好么? 她来送自己设计的衣服。 瞟了一眼角落里挂着的白衬衫,顾晓池问葛苇:要不别上了? 葛苇摇摇头,说:没事。 顾晓池想了想,问她:能不化妆么? 葛苇一愣,淡淡笑了一下:考验姐的素颜啊?没在怕的好么。 葛苇再次出场的时候,选手等候室里,一阵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没想到,葛苇黑衣,素颜,一张脸雪白,像开在月光下的花。 按照常规思路,葛苇又撩又野,应该充分发挥她的这一优势,衣服往妩媚的方向努力使劲儿。偏偏顾晓池,反其道而行之。 整条裙子是用一整块黑纱裁成的。 高领,一直包到领口。在脖子后面系了一个松垮垮的结。两片袖子,巨大的,像蝴蝶翅膀,却不用来飞翔,垂坠着,安静得有些寂寞。 裙子也是。柔顺的一直垂到脚底,莹白的小腿,光洁的脚面,通通遮住。 所有人第一次知道,葛苇也可以这么禁欲,那反倒是一种极致的性感。 她素颜的一张脸,看上去有点憔悴,有点哀伤,也有点寂寞。 却自带一种特别的魅力。 让人想对她背后的故事,一探究竟。 那层艳丽的保护壳脱落了,葛苇忽然发现自己暴露出的,是一颗苍白脆弱的灵魂。她浑身不自在,跌跌撞撞往更衣室里跑。 关上门,还在喘气。裙子太长,被她踩了好几下。 更衣室里坐着一个人,是顾晓池。 葛苇靠在门上,告诉她:John对你的设计很满意,特别满意。 我知道。顾晓池点点头:那你呢?你满意吗? 葛苇拖着步子,走到顾晓池身边,那里有一整排化妆镜,四周围着一圈灯泡,光打得很亮。 葛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脸没什么死角,但很憔悴,连眼底的红血丝都看得一清二楚。 葛苇摇头:我不满意。 顾晓池绕到葛苇身后,视线越过她的肩膀,也看着镜子里的她。 顾晓池问:为什么? 葛苇的眼睛垂下去,镜子的一角,反射出挂在角落里的白衬衫,乔羽设计的那件。 葛苇莫名烦躁起来,问顾晓池:有烟么? 顾晓池摸出烟盒,看了一眼:最后一根。 给我。葛苇伸手去抢。 顾晓池一躲:别抽了,你最近看着都累,把那杯蜂蜜水喝了是真的。又问:要帮你加热么? 不,我想抽烟。葛苇很犟。 偏偏葛苇知道,顾晓池看着乖顺,其实比她还犟。 葛苇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们来玩敢不敢游戏。 她解释:敢做到对方要求的人,就能抽一口烟。 顾晓池考虑了一下,也许是觉得这样葛苇抽得比较少,答应了。 葛苇说:你敢不敢吃屎? 顾晓池瞥了她一眼,摇头。 顾晓池说:你敢不敢说一个从没告诉别人的秘密? 葛苇哈的笑了一声:我初二那年,还尿过一次裤子。 眨眨眼,抽了一口烟。 接下来。 敢不敢用屁股写自己的名字? 敢不敢说出自己哪里最丑? 敢不敢舔鼻涕? 问题越来越无聊。 直到顾晓池问:敢不敢告诉我,为什么对我设计的衣服不满意? 葛苇瞟了顾晓池一眼,拿起架在烟灰缸边的烟,先抽了一口。 本来玩游戏的时候,她坐在椅子上,胳膊架着椅背,坐没个坐相,裙子揉成一团,顾晓池也没在意。 此时她站起来,面对着镜子。顾晓池选的面料很特别,很薄,却不透,也不皱,伴着葛苇的动作,柔柔顺顺垂下去。 其实很美。 葛苇却扬了扬自己的手臂:你不觉得,像牢笼? 她指顾晓池设计的袖子,从肩膀处垂下来,在小臂外侧划出一个半圆,像翅膀,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葛苇说的也没错。 像鸟笼。 葛苇戏谑的笑了一下:你敢不敢承认自己设计得像一坨屎? 不敢。顾晓池跟着站了起来,站到葛苇身后:接下来换我问。 你敢不敢把自己送给我? 她抬手,轻轻解开葛苇脖子后面系着的结。珍惜的手势,像在拆礼物。 葛苇一瞬间愣了。 上半身的黑纱,随着顾晓池的动作,徐徐滑落,露出洁白的内里,垂在裙摆的四周,像一朵绽开的马蹄莲。 葛苇一字型的锁骨,直角肩,莹白的手臂,通通露了出来。上半身只剩一件紧身小吊带裹着,胸口一只鹅黄的小鸟,振翅欲飞。 原来这条裙子,最大的巧思,在这里。 葛苇喃喃问道:为什么不在舞台上秀?第一一定是你的。 顾晓池笑了一下:只想给你看。 不要这牢笼了,你敢不敢? 葛苇的眼眸,再次垂下去。顾晓池拿起桌上的口红,对葛苇说:转过来。 轻轻抬起葛苇的下巴。 葛苇没想到顾晓池会给她涂口红,与她靠得这样近,睫毛垂着,眨眼的风都能吹到脸上一般。 原来顾晓池的瞳仁,凑近了看是深棕色,像一个漩涡,吸引着人不断往深处看。 葛苇看着看着,就发现,顾晓池的瞳仁深处,除了她的倒影,什么都没有。 顾晓池涂口红的动作不熟练,手微微一抖,就涂出了葛苇的唇线边缘,她放下口红,又伸出手指,对着葛苇唇线的边缘,小心翼翼的揩掉。 那样轻柔的手势,像是怕振飞蝴蝶。 明明那么清冷、那么倔强的一个人,此时的目光却好温柔。 在这样的注视下,好像无论什么好的不好的,统统都会融化掉。 不要再把自己当罪人了。顾晓池说着,把葛苇转向镜子:你明明像礼物,那么好。 葛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仅仅一张红唇,却很神奇,整张脸都被点亮了。 顾晓池自己不会化妆,选的口红颜色,倒很衬她。 不要再管乔羽了,也忘了慕雨,好不好? 慕雨。 当顾晓池说出这个名字的一刹那,葛苇猛然抬手。 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第60章 句点 顾晓池捂着脸,一瞬间愣了。 对面的葛苇颤抖着,像是在笑。 声音是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什么? 顾晓池捂着脸:菁姐告诉我 葛苇直接打断她:你什么都不懂。滚出去。 葛苇眼神里深深的厌恶,一瞬间刺痛了顾晓池。 顾晓池低着头,看到葛苇刚才的动作太大,裙摆甩到一边,莹白的脚背露出来。 她最近瘦了,脚背上都能看到骨骼分明的形状,连脚趾都在用力,狠狠的抓着地板。 直到这时,顾晓池才感到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 刚才是懵,现在渐渐反应过来了,才是痛。 顾晓池看着葛苇的脚趾说:我以为你不喜欢乔羽。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71) 葛苇重复了一遍:你什么都不懂。 顾晓池拉开门的出去了。 少女走路很快,像一阵风,瘦高的背影驼着,像被什么东西压垮了。 葛苇的嘴唇微微翕动,想叫,最终却还是没有。 眼看着顾晓池开门,出去,又关门。 连门都没摔,安静得出奇。 像从来没有在葛苇的世界里出现过一样。像葛苇幻想出来的、一个过分美好的影子。 葛苇本来觉得自己是被气笑了,此时又觉得自己脸上一阵冰凉。 伸手摸了一把,才发现脸上都是眼泪。 真tm矫情。她在心里骂自己,看了一眼桌上的烟灰缸边,刚才她和顾晓池玩敢不敢游戏的那支烟,还燃着。 快烧完了。 葛苇哆哆嗦嗦的拿起来,吸了一口。 Tmd。她又在心里骂。 基本上只剩烟屁股,什么都抽不到,抽了个寂寞。 女人有时候真挺莫名其妙的,吃不到想吃的蛋糕会哭,抽不到想抽的烟也会哭。 这会儿葛苇就因为抽不到烟,哭了。 痛哭流涕的,为她指间夹着的烟屁股。 小平进来的时候吓了好大一跳:苇姐,怎么了? 什么事值得葛苇这样的哭法。 葛苇抽了面纸,擤了把鼻涕:号丧呢,为了我的新角色练习。 小平一愣一愣的,也不知是不是接了新戏,韩菁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葛苇抽抽搭搭问小平:有烟么? 小平自己不抽烟,但作为葛苇的生活助理,身上一直备着葛苇抽惯的那款烟。 她摸出来,递过去。 葛苇接了,像一个要到糖的小女孩,要求被满足的一瞬,反而更觉得委屈,鼻子一酸,又想哭。 Cao,到底怎么回事。葛苇一边骂自己,一边哆哆嗦嗦点了一支烟。 狠狠抽了一口,强行把眼泪忍了回去。 ****** 小平一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葛苇。 葛苇抽着烟,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她吐出一口薄烟,静静的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小平也跟着,在镜子里打量葛苇。 脸色苍白得像鬼,却不知什么时候涂了口红。脸上一张红红的唇,一对红红的眼圈,格外醒目。 对于葛苇说接了新角色的话,小平也不知道该不该信,因为她刚才进来之前,在走廊里碰到顾晓池。 顾晓池倒是很平静,神色如常,就是头埋得特别低。 小平叫她:去哪里?马上要去聚餐了。 顾晓池还是低着头,语气和平常一样淡淡的:我赶着回学校画画。 快步走了。 顾晓池没哭,也没什么不正常,所以到那时,小平还以为一切都好。 直到进了休息室看见葛苇,才咂摸出不对劲来。 莫非这两人吵架了?小平在心里想。 顾晓池走出电视台的大楼,有点发愣。 她一直微低着头,就只能看到车水马龙的大马路上,大大小小的轮胎,新新旧旧的鞋。 她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摸了两把,没摸着烟盒,才想起刚才把最后一支烟,拿出来跟葛苇玩游戏了。 她往电视台门口的便利店走。便利店的位置她熟,已经在这里买过两次烟。 还没走过便利店时,路过一家面店。 招牌很破,店名居然就叫牛肉面,傲得很,好像大家一说起吃牛肉面,就一定说的是她们家。 不过好像确实也有傲的资本,顾晓池路过几次,都是大排长龙,问着里面的味道,热辣的,喷香的。 顾晓池也想试试,但她舍不得。 她用钱的地方很多:给奶奶做生活费、还葛苇的助学费,她自己还有另外的课程。 除了为葛苇花钱大方,比如抽同样的烟。其他的,只要是用在顾晓池自己身上,一毛都要斤斤计较。 而今天,顾晓池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去:还有么? 此时很晚了,店里难得没排队,老板娘忙碌着,在准备收摊。 抬眼瞟见一年轻姑娘,高瘦的,低着头,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莫名觉得她有点可怜。 老板娘说:坐吧。 也不问吃什么,反正店里就一款,招牌牛肉面。 在滚烫的热水里上上下下,很快一碗黄澄澄的面就煮好,盖上满满的牛肉浇头,往顾晓池面前的桌上一放。 老板娘动作豪爽,面上的牛肉都跟着颤巍巍的。 看得顾晓池的一颗心,也跟着颤巍巍的。 刚才的游戏,其实是顾晓池赢了。 葛苇她终究不敢了。 老板娘在顾晓池耳边说:辣椒油在桌上,自己放。顾晓池懵懵的点头。 打开辣椒油罐子,红得像地狱。顾晓池加了一勺,又加了一勺,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加了多少勺。 老板娘一直忙着擦桌子洗碗,偶尔余光瞟到店里现在唯一的客人,那个年轻姑娘。 头始终埋得很低,背驼着,像压着什么很沉重的包袱。但她吃面前的那一碗牛肉面,又吃得太专注,大口大口的,看起来又像没什么事。 一边吃一边吸鼻子,后来辣得眼泪都下来了,伸手拿过桌上的卷筒纸,不停的擦。 这种小店为了压低成本,都不用抽纸,用那种很便宜的无心卷筒纸,粗糙,几十块钱一大箱。 老板娘看这姑娘细皮嫩肉的,擦眼泪却这么用力,跟她用钢丝球刷铁锅似的,她都怕姑娘把自己擦伤了。 忍不住走过去劝了一句:姑娘,不能吃就少加点辣。 姑娘头还埋着,轻轻点了点,低声说谢谢。 ****** 顾晓池吃面全程低头,因为脸上一直火辣辣的。 她怕一抬头,就被人看到脸上的五道指印。 她从电视台出来的时候,就一直觉得鼻子酸酸的,想哭,又哭不出来,就一直在鼻腔里堵着,挺难受的。 也许是因为没什么哭的借口。刚才的游戏,她赢了不是么? 哦对了,赢下的那半支烟,她还忘记拿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葛苇抽了。 想起葛苇,顾晓池又觉得鼻子一阵堵得慌。 在葛苇这里,她终究是输了。 路过牛肉面店,鬼使神差的走进去。加了不知多少辣椒油,一口面下去,胃里直接跟脸上一样,烧起来。 那股灼烧的感觉,一直冲到鼻腔里,终于那阵酸涩被冲了出来,顺着顾晓池的眼眶,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下来。 她额头冒汗,鼻涕也出来了,很狼狈。 嗯,一定是辣的。顾晓池在心里告诉自己。这面太辣了,辣得她胃疼,心也跟着疼。 偏偏停不下筷子,一边哭一边吃,一直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的滴入面碗里。 老板娘也许是看她狼狈的样子,觉得好笑,好心过来劝她:姑娘,少吃点辣。 顾晓池嘴里说着谢谢,老板娘一转身,她却俯在桌上,把一碗面汤都喝了个干干净净。 又烫又辣,一嘴的牛油,黏在口腔里,舌头舔上去,滑腻的。 顾晓池看了一眼空空的面碗,走出店去。 一个意外的人,在店外等她。 高高瘦瘦,白得发光,穿一件白衬衫,戴着顶渔夫帽,在抽烟。 清冷又好看,在夜色中都那么抢眼,顾晓池想假装看不到她走过去,都不太行。 顾晓池犹豫了一下,主动走过去。 那人的头动了动,脸从渔夫帽下露出来,问她:吃完了? 是乔羽。 顾晓池点点头:你跟踪我? 嗯。乔羽点点头,抽了一口烟,又翘起牛仔裤下露出的一截小腿,左手掌拍了一下:五月都有蚊子了,你信么? 我在这儿等你好一会儿了,被蚊子咬了好几口。乔羽吐着烟圈。 什么事? 乔羽看了看顾晓池的脸,五道指印在夜色中都有点明显:葛苇打你了? 顾晓池点点头。 既然乔羽跟踪她来这里,显然是在休息室门口,听到了她和葛苇发生的事。顾晓池不想承认都不行。 这事儿挺丢人的。在乔羽面前就显得更丢人。但在这时的顾晓池心里,反而觉得尚能接受。 丢人不是她现在主要考虑的事。 乔羽笑了一下,问她:要烟么? 摸出自己的烟盒抖出一根来,不是葛苇抽的那种。顾晓池摇摇头,拒绝了。 乔羽也不勉强,给自己又点了一根,把烟盒收起来,问顾晓池:我和小苇的事,你知道多少? 顾晓池说:知道你们从大一开始就是最好的朋友,不止你和苇姐,还有慕雨。 乔羽仰着头,对着天空吐着烟,又问:还有呢? 慕雨对苇姐的感情得不到回应,家里又出了事,就跳 跳lou了,死了。乔羽替顾晓池接话:你知道小苇为什么不回应她么? 顾晓池沉默。 乔羽又问:这些事韩菁告诉你的? 顾晓池想了想,没法否认,因为这些事儿只有韩菁知道。于是她点点头:我知道了慕雨的存在以后,去问菁姐,菁姐就告诉我了。 韩菁为什么告诉你?乔羽瞥了顾晓池一眼:因为你喜欢小苇? 顾晓池看着乔羽。 乔羽也在看她,不过脸被渔夫帽遮去了大半,不太看得清她脸上的表情。 顾晓池点点头:嗯,喜欢。 乔羽笑了一声:有多喜欢?又抬起小腿打蚊子,抽着烟。来来往往的路人看着,好像这两人心平气和的站在这里,唠着家常似的。 顾晓池说:很喜欢。就很喜欢。 她一向寡言。不知道胸腔中那么多浓烈的感情,该如何宣之于口,尤其是在乔羽面前。 很喜欢是多喜欢?乔羽又笑了:命都可以不要的那种? 那你呢?顾晓池反问。 我?乔羽又抽了一口烟:刚我们说到,小苇没有回应慕雨的感情,对吧? 顾晓池等着她继续说。 乔羽摘下帽子,对着顾晓池笑,夜色中,眼睛亮晶晶的:背后的原因,是连韩菁都不知道的两点。 第一,首先对小苇表白的人,其实是我。 第二,我救过小苇的命。 顾晓池胃里的牛肉面辣油,又烧了起来,一阵胃疼,火辣辣的。 ****** 顾晓池收到葛苇的信息是在两天以后。 葛苇问她:在哪? 顾晓池想了想,回了:学校画室。 葛苇又发过来:出来一下,有事跟你说。 顾晓池收拾了画板走出去,学校门口,一个隐蔽的位置,葛苇的奔驰停着。 葛苇坐在驾驶座上,发呆。 顾晓池走过去敲敲车窗,葛苇回过神来,帮她给车门解锁。 顾晓池没上车,反而绕到驾驶座那边:我开吧。 总觉得葛苇恍恍惚惚的,没什么精神。 葛苇撇撇嘴,顺从的从驾驶座钻出来,没去副驾,反而去了后座。 顾晓池发动车子。 两人恢复了一开始认识时的位置。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同在一个车厢,却好像隔着永远跨不过的距离。 顾晓池沉默的开车,葛苇把车窗摇下来,沉默的抽烟,一根接一根的。 开过灯红酒绿的CBD,开过一座座人行天桥,开过护城河,开过一条条僻静的小巷。 顾晓池终于把车停在一个无人的巷口,发动机的声音安静下来,能听到窗外的虫鸣。 惊蛰早过了。百虫始鸣。 邶城的春天太短,夜风中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 顾晓池没看时间,但估计现在至少午夜十一点了。她停的巷子挺偏,路边的一排小店早都关门了,昏黄的路灯下,一个人都没有。 顾晓池转头盯着窗外,一家小卖店的门后,好像有猫,一个黄色的身影一晃而过,也有可能是她看错了。 但她一直盯着那里,好像在等猫会不会再来,嘴里问:什么事? 问后座的葛苇。 葛苇说:副驾抽屉里有药。 嗯? 你的脸还疼么? 或许这就是葛苇道歉的方式。顾晓池还盯着窗外,猫再没来过。 她低声回答葛苇:还好。 葛苇在后座又点了一支烟,打火机打得啪啪响。葛苇说:要不我送你出国留学吧,你不是想学服装设计么? 顾晓池视线一直盯着的地方,猫的身影又钻出来了,四只脚好像是白的。 原来真的有猫啊。 你这么想赶我走啊?顾晓池盯着猫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葛苇低声说。 当年乔羽,是怎么救了你的命? 葛苇好像叹了口气,也可能只是吐出一缕烟,她说:我们大三那年,一起去一水库玩儿,开着一快艇,想去一座岛。走了一半,变天了,风刮得跟疯了似的,看着要下暴雨。 开快艇的人,四五十岁一男的,连他都慌了,说没见过这种情况,真挺危险的。载着我们往回赶,但是浪太大了,快艇很轻嘛,船身晃得跟海盗船似的。 我掉水里了。葛苇说。 乔羽救了你?顾晓池问。店门口的猫又跑了。 嗯。葛苇说:当时浪特大,开快艇的人都犹豫了一下,就乔羽,毫不犹豫跳下去,把我给捞上来了。 那她挺厉害的。顾晓池盯着那片再一次没了猫的空地。 是啊。葛苇抽着烟:我们好不容易到岸边,管理员早在等我们了,知道乔羽跳下去救我,骂了她好一阵,说她太虎了,这种情况一个不小心,搭进去的就是两条人命。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72) 乔羽什么时候跟你表白的?顾晓池又问。 我想想啊。 想什么?顾晓池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想的。 想想该怎么算。葛苇说:乔羽跳下去捞我的时候,推我上船那会儿,亲了我的脸一下,这算么? 葛苇反而在问顾晓池,又说:后来我去医院检查完,没什么大事,乔羽陪我走出来的时候,跟我说,我对她来说挺特别的,也知道我觉得她特别,但不想跟我交往。 葛苇又问:这算么? 什么意思?顾晓池听晕了: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乔羽?为什么不要交往? 那时候的感觉,我也说不好。葛苇的声音,也挺迷茫:我是挺关注乔羽,但更像是朋友间的,就确实觉得她挺特别的。 你想睡她么?顾晓池问。 葛苇一噎,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你干嘛不告诉乔羽,说你对她的特别,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喜欢。顾晓池问:因为她救了你一命? 不是。 那是什么? 葛苇听起来有点烦躁:哎呀你别问了。 像是觉得闷,拉开车门,钻出去抽烟。 顾晓池跟着下车,问葛苇:走走?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离得却有点远,隔着半人的距离。 这样的距离,葛苇身上的味道变得很隐约,顾晓池不太能闻到,不过她手里夹着的烟,那薄荷的味道,一直飘过来。 顾晓池带着葛苇,往那家关门的小卖店门口走,指给她看:刚才这里有猫。 是吗?葛苇蹲下去,在堆着的各种箱子缝里看:猫呢? 跑了。 葛苇索性懒得起来了,蹲着把手里的烟抽完。 顾晓池手插在兜里,站在她身后:小心腿麻。 葛苇嗯了一声,却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看起来像朵蘑菇,缩成小小的一坨。 顾晓池忽然问:乔羽姐是不是有点心理问题? 葛苇猛然回头:谁告诉你的? 她仰望着顾晓池,顾晓池替她觉得脖子累,索性走过去,也蹲在葛苇身边,跟她一起研究那些箱子缝。现在她也怀疑猫有可能躲在里面。 我猜的。顾晓池一边看那些缝一边说。 顾晓池。葛苇蹲在顾晓池身边,把一口烟全喷在她脸上:韩菁早就跟我说过,你这人吧,太聪明,让我离你远点。 顾晓池笑了一下:我们现在离得够远了。虽然蹲在一起,看上去离得挺近。 但两个人心里都知道,彼此再无可能。 顾晓池又说:我就想知道为什么。 她就是这么轴。 葛苇又抽了一口烟,承认了:嗯,乔羽的家庭环境反正对她不太好。从我大一认识她开始,她就在看医生,吃药,没断过,看着高冷,其实挺脆弱一人。 你怕伤了她? 葛苇没承认,也没否认:她说不要交往的意思,是谈恋爱都太容易分手,有些还分得太难看,但我和她葛苇笑了一下:要做彼此生命里最特别的人,一辈子都在的那种。 顾晓池忽然问:有烟么? 葛苇递给她一根,又给她点了,顾晓池也把一口烟吐在葛苇脸上。 葛苇说:你好记仇。 心里都知道不可能了,彼此之间紧绷的那种磁场反而消失了,倒能蹲在一起抽烟,心平气和的说说话。 顾晓池一边抽烟一边想,本以为这个穿越系统,给她的是hard难度模式,现在看来她简直错得离谱,那至少得是地狱hard模式。 顾晓池觉得乔羽真够狠的。 要是两人真谈了,说不定很快发现,对方也是吃饭打嗝睡觉放屁的普通人,分了也就分了。现在倒好,两人都能找其他人,乔羽还订婚了,偏偏非要把对方放在心里,还放在一个最特别的位置。 特别这两个字太狠了。既然不是喜欢,葛苇也没法说不喜欢。一辈子被乔羽困死在这个圈里。 慕雨的事一出,乔羽就成了葛苇最大的软肋,而且乔羽的心理比慕雨更脆弱,葛苇生怕她也像慕雨一样,想不开。 那葛苇估计自己也别活了。 所以啊顾晓池又抽了口烟,所以葛苇一直觉得,她不配喜欢什么人,也不配被人喜欢。 她是心甘情愿,自己待在乔羽编织的这个牢笼里。 顾晓池说:所以你根本不相信,乔羽会伤你。 葛苇摇摇头:我怕她伤了她自己。但对我,她不会。 行吧。顾晓池站了起来。 葛苇也跟着站了起来。 顾晓池说:我腿麻了。 葛苇笑了:我也是。 两个人以僵硬的姿势,往车的方向走。在这样一个摊牌的决绝之夜,显得有点好笑。 咱们就这样了?顾晓池问。 葛苇回头看了一眼小卖店的门口,猫到底也没再来。 她转回头,拖着麻掉的腿,继续往前走。 嗯,就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信息量很大的一章! 第61章 对阵 两人一起回到车上。 我不想出国留学。顾晓池忽然说:我能求你一事儿么? 这是顾晓池第二次对她说求。 葛苇的心里有点怕。因为顾晓池第一次求她的时候,她以为己,无论如何都能做到,后来发现事关乔羽,她还是不能。 就像之前玩的敢不敢游戏,她不敢,只好认怂。 苇姐。顾晓池坐在驾驶座上叫她。 什么?葛苇吸了一口气。 猫回来了。顾晓池忽然说。 啊? 顾晓池伸手,指了指小卖店门口:猫回来了,黄色的那个小点。 葛苇顺着顾晓池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小卖部门口,真的有黄色的一团。葛苇视力没顾晓池好,眯着眼,也看不清猫的形状,只能看到黄色的一团影子,快速的飘过去。 她笑了一下:你想求我什么,你说。 顾晓池说:你能不能千万别死? 葛苇沉默。 为什么你总是跟我说这个?让我别死。葛苇问:我像那种会*sha的人么? 不是。顾晓池摇摇头,她想了想该怎么说:你知道,人生在世,会遇到各种意外的。车祸啊,火灾啊,触电啊就是,你要小心一点,千万别死。 葛苇笑了:我有那么蠢么? 你答应嘛。顾晓池坚持:无论我们在不在一起,知道你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对我挺重要的。 说到这里,顾晓池忽然心里一动。 苇姐。顾晓池问:你当时是怎么拒绝慕雨的? 葛苇:我说我们做一辈子好朋友。 慕雨怎么说? 她问我是不是因为乔羽。 你说是?顾晓池追问。 葛苇:我当时没说话。 顾晓池沉默的发动了车子。 开过一条条僻静的小巷,开过护城河,开过一座座人行天桥,开过灯红酒绿的CBD。 葛苇说:先回你学校吧,然后我己把车开回去。 顾晓池说好。 这是二人回程路上,唯一的对话。 车子开到学校门口,顾晓池停好车子,下车。 学校门口的路灯很亮,橙黄色的,白天看起来光洁的路面,此时反着光,细节反而看得更清楚,原来都是一粒一粒粗粝的小水泥块压成的。 顾晓池想,要是人的心也这么糙就好了。 也许,就没那么疼。 她第一次觉得己有点太瘦了,单薄的身子,被夜风吹得晃啊晃的,有点站不稳。 头发扬起来,风衣扬起来,连宽大的牛仔裤脚都被风吹着,向前扬起来。 葛苇在身后叫她:顾晓池。 顾晓池回头,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沉默的看着葛苇。 她的头发在夜风中乱飞,一下子挡在眼前,一下子又被吹开。一下子葛苇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一下子又被头发挡住。 顾晓池把头发别在耳后。 她对己的外表不太在意,平时从来懒得理头发,这会儿理了,是想把葛苇的脸,看得久一点。 少看了被头发挡住的那一秒,都觉得亏。 葛苇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脸被橙黄的路灯晕染,看起来终于没那么苍白了。 她也在看顾晓池,正眼看,好难得。 她这段时间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顾晓池主动了,但她能感觉到葛苇在躲着她。 其实她猜得没错,葛苇不喜欢乔羽。她曾经天真的以为,只要葛苇不喜欢乔羽,她就有机会。 却原来,输得这么彻底。 喜欢输给特别。偶遇输给长久的羁绊。她输给乔羽。 她看着葛苇的脸,眼前的头发都拂开了,但葛苇的脸,却再次变得模糊。 眼眶里一阵灼热的感觉传来,顾晓池这才意识到,是因为她眼眶里有泪。 葛苇说:我答应你。 嗯?顾晓池努力控制着,不想让己的声音带着哭腔。 太怂了那也。 葛苇重复了一遍:我答应你,我不死。 顾晓池点点头:好。 葛苇笑了一下:顾晓池,再见。 她发动车子,顾晓池心里一慌,叫住她:苇姐。 葛苇点了下刹车,看着顾晓池。 两人隔着挺远的距离,橙黄的灯光铺了一路,像时间都被染旧了。 顾晓池没走近,站在原地说:你注意点乔羽,无论从哪个层面。 葛苇笑了一下,没说话,开车走了。 ****** 周末去电视台录第三轮《她彩》的时候,韩菁难得有空,亲送葛苇去。 一边开车,一边伸手打副驾的葛苇:别在我车上嗑瓜子!掉了一地。 葛苇笑嘻嘻的:你吃吗?我喂你? 把瓜子仁往韩菁的鼻孔里塞。 韩菁把她的手打开:大姐,注意交通安全好么? 葛苇撇撇嘴,把手缩回去。 韩菁瞟了她一眼:你说你这人什么毛病?一紧张就喜欢嗑瓜子。 我哪儿紧张了?葛苇继续嗑:我这么大一影后,录个小破综艺,我紧张个屁。 韩菁没再揭穿她,问:后来顾晓池没找过你了? 葛苇磕着瓜子摇头。 韩菁又问:你们这就算彻底分了? 葛苇想了想:我们本来也没正经在一起过吧。 什么感觉?韩菁问她:心疼么? 葛苇爆发出一阵大笑。 韩菁没搭理她。 葛苇笑着笑着,只好己收了声。 其实我没觉得疼,这么多年了,我都麻木了。葛苇说:就是那天我扇了她一巴掌,我怕她疼。 那不还是疼么。韩菁向右打方向盘,右转,电视台快到了。 葛苇把瓜子收起来,舔舔嘴唇。 韩菁说:你别这么紧张。 我没紧张。葛苇又弯着腰捡地上的瓜子皮。 韩菁把她拉起来:姐姐你消停会儿吧,我去洗个车就是了。 葛苇被韩菁一说,其实她己也发现了,她这人一紧张,嘴里闲不住,手上也闲不住。 马上就要见到顾晓池了。 她也不知道己在紧张什么,话都说清楚了,分别得也挺平和,没吵没闹的。 其实她看到顾晓池眼里有泪,己的眼眶也跟着热了,不过很快把头别过去了,顾晓池应该没看到。 有泪又如何呢?难过一阵,也就过去了。 葛苇觉得己三十岁的人了,总不能还为了所谓爱情要死要活的,矫情。 只要身边的人都安安稳稳的,就挺好。 她还可以撩遍天下小鲜肉,不亏。 ****** 葛苇下车以后,小鲜肉就送上门来了。 一个长发的女孩子走过来,跟顾晓池长得还有点像,也是清冷卦的。 不过比顾晓池稍微媚一点,右眼角有一颗痣。 她手里端着一碗草莓,洗过的,沾着水珠。 是清冷的长相,在葛苇面前一笑,还挺灿烂:苇姐,我看你挺喜欢吃水果。 这是干嘛?葛苇拈了一颗草莓,喂进嘴里,眼睛瞥着面前的女孩: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想睡我的人呢,还是想偷我的心? 女孩被逗笑了。 葛苇这人吧,吃草莓都吃得色气满满,没一口咬下去,就含在嘴里,吮吸。 女孩看着她吃草莓,说:我喜欢你很久了,就想认识你一下。 她强调:私人的那种。 葛苇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她混圈子这么多年,地位和资源在这儿摆着,除了各路老板花重金砸她,里暗里对她投怀送抱的小鲜肉也不少。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73) 毕竟葛苇喝得烂醉、跟各种男女小鲜肉去酒店开房的事,也被拍到过好多次。 年轻演员抱上葛苇这条大腿,资源还能差到哪里去。 可惜偏偏这么多年,葛苇闹归闹,唯一传出过点真感情的官配CP,还是只有乔羽一个。 这时乔羽走了过来。 有草莓啊。看了一眼。 女孩机灵,捧到乔羽面前:羽姐也吃。 乔羽拿了一颗,很平静,说有点酸,又走了。 葛苇知道,乔羽对这女孩儿没什么敌意。 可能因为一眼看出,葛苇对这女孩半毛钱意思都没有。 唯一让乔羽冒出敌意的人就是顾晓池。葛苇白,乔羽是怕葛苇的注意力,不再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葛苇那时都还没白己喜不喜欢顾晓池,倒是乔羽这态度,让她一下子有点白了。 可能她对顾晓池,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女孩又问:苇姐,我能加你微信么? 葛苇又拿了一颗草莓,仔细打量了面前的女孩一眼。 《她彩》进行到第三轮,已经只剩十五个选手了。这节目投资不小,找来的女孩都资质不错,现在淘汰到只剩十五个,老实说,随便拉一个出来,颜值都挺能打。 这女孩的长相,按道理来说,也是葛苇喜欢的那类。 葛苇又看了一眼乔羽,早就走远了,在跟这一轮的责导乔台本,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葛苇觉得己就算把女孩睡了,估计乔羽也不会受什么刺激。 葛苇想了想,忽然问:你这草莓怎么洗的,没加清洗盐吧? 女孩一愣,摇摇头:没,我清水洗的。 葛苇说:哦。拿着那颗草莓走了。 女孩叫住她:苇姐不行么? 葛苇笑了笑:咱们互相别耽误时间,不合适。 女孩觉得有点莫名:因为我洗草莓没加清洗盐? 葛苇想了想,笑了:还真是。 她捏着草莓向顾晓池那边走过去。 顾晓池早在葛苇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了。 眼神一落到葛苇身上,又马上移开,太过刻意。 她不看葛苇,也没什么相熟的选手假装聊天,只好一个人尴尬的站着,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的。 葛苇站到她身边:没必要这么尴尬吧,录节目还得见好几次呢。 她没见顾晓池之前挺紧张,一旦见了,又觉得还是见面的好。 见一面少一面。 顾晓池没抬头,盯着葛苇手里的草莓。 葛苇晃了晃那颗草莓,问她:要么? 顾晓池摇摇头。 葛苇己吃了。 顾晓池觉得跟葛苇站在一起就别扭,转身想走,葛苇叫住她:喂。 顾晓池只好又站住了。 葛苇咬着草莓看她:你记得以前,你给我洗过草莓么? 顾晓池点头。 葛苇说: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你用盐泡太久了,齁咸的。 顾晓池一愣。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还没等顾晓池开口喂,葛苇吃完了草莓,反而己先走了。 ****** 今天大家在电视台碰头得挺早,应该是节目组有特别的安排。 原来,在电视台只录了一个开场,节目组就一辆大巴,把人都拉到了附近的港城。 选的地点靠海,有一条长长的堤坝。 葛苇下车,发现海风特别大,她本来带了一顶宽檐帽,一下车直接被吹走了。 小平想去追,葛苇拉住她,说算了。 等到所有人都下了车,葛苇隔着人群,远远望着顾晓池。 快到夏天了,选手们的卫衣脱了,穿统一的白T恤。顾晓池瘦,站在喧嚣的海风中,像一根旗杆。 身上的T恤被吹得猎猎作响,像翅膀。顾晓池又不爱笑,看着像洁白又桀骜的少年,振翅欲飞。 韩菁走到葛苇身边:别看了,口水都流下来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见色起意的。 你放屁。葛苇说:姐要是见色起意还看别人干嘛,天天对着镜子恋得了。 莫非你的生理需求,都是跟己韩菁慢条斯理的猜测。 葛苇一脚踹过去:滚蛋。 责导把所有人都凑在一起,宣读比赛规则。葛苇看到责导身边停着一辆机车,猜到了一点。 果然,这一轮的比赛,是拍单人户外照,动态的那种。选手们要开着机车在堤坝上狂奔,秀那种又美又飒的狠劲儿。 葛苇知道节目组到了第三轮,这是发大招了。因为这挺难,在动态中很难管理己的表情,况且还这么大风,可能再好看的脸,吹都吹裂巴了。 责导又让人推过来一个服装架,挂着满满一架子衣服。责导说,今天发型师和化妆师都过来了,随便选手们用,但不会有人给她们指导造型,全凭她们己设计。 选手群里啊啊的叫开了。 责导很满意这样的戏剧效果:我说开始,大家就一起往服装架那边冲,衣服就那么多,先到先得。 女孩们摆出赛跑的姿势,跃跃欲试。 责导的手高高扬起,向下一挥:开始! 女孩们癫狂的冲过去。 就剩乔羽和葛苇两个人站在原地。 葛苇走过去问乔羽:你有安排? 乔羽点头:我是上一轮第一,我的特权是备服装。 葛苇在心里默默的想,如果上一轮顾晓池的设计在舞台上展示了,那这第一,该是顾晓池的。 她又看了顾晓池一眼,不知道这么佛系的顾晓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 女孩们抢完了衣服,责导组织大家先吃午饭,刚好可以趁午饭的时候构思一下整体造型。 因为在户外,条件没那么好,午饭是节目组用保温箱拖来的盒饭。 一人一盒,四位评审也就这么将就了。 顾晓池领到己的盒饭,打开一看。 一个冬瓜烧圆子,一个土豆烧鸡,一个清炒白菜,二两米饭。 她有点儿犹豫。 远远望了一眼,葛苇跟韩菁和小平坐在一堆,盒饭吃了两口,就放在一边。 乔羽没在,好像跟助理去商量造型细节了。 顾晓池犹豫了一下,端着盒饭走过去。 走近了两步,又折回去。又反悔,掉头往葛苇那边走。 葛苇看到好笑:你跟这儿跳舞呢? 顾晓池只好红着脸走过去。 干嘛?葛苇斜着眼看她,太阳挺大,她打着一把伞,铺了条丝巾,直接坐在地上,脚一晃一晃的。 顾晓池盯着她的脚问:我想问你,是不是不吃圆子。 葛苇看了她一眼:是不吃。你拿去吃吧。 顾晓池走过去,打开葛苇放在地上的盒饭。 顾晓池蹲下来以后,是背对葛苇的,加上葛苇打着伞,不是很能看得清顾晓池的动作,不过看她手臂动了几下,应该是把圆子都夹走了。 顾晓池又把盒饭盖好,才站起来,低着头说:谢谢苇姐。 葛苇挥挥手。 顾晓池又说:苇姐,你再吃两口,下午估计要录挺久。端着盒饭走开了。 韩菁一边吃盒饭,一边看着顾晓池的背影,说葛苇:你挺宠这小孩儿啊。 葛苇翻了个白眼:我不怎么吃红肉,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到这儿,葛苇忽然心念一动,白了点什么。 她很少吃红肉,因为怕胖,这一点韩菁清楚,顾晓池也很清楚。 葛苇侧了侧手里的阳伞,远远往顾晓池那边看了一眼。偏偏顾晓池,也在往她这边看。 贼头贼脑的,在悄悄打量,葛苇一看过去,她又赶紧移开目光。 葛苇把伞收了,递给小平收起来,伸手把盒饭又端了过来。 打开看了一眼,忽然说:我再吃两口吧。 韩菁有点奇怪:你今天胃口可以啊,盒饭都能吃这么多。 葛苇说:还成。 她夹起一块鸡肉,放在嘴里。 韩菁看了她一眼,笑了下,没说什么。 葛苇咀嚼着鸡肉,觉得还挺有嚼劲儿,一边嚼,眼神一边往顾晓池那边飘。 顾晓池这会儿在专心吃饭了,嘴里塞着一颗丸子,腮帮子鼓起来。 嘴有点变形,但看起来,像是带着点笑意。 葛苇笑着叨念了一句:傻。 小平问:苇姐你说什么? 葛苇白了她一眼:我说有沙!埋头继续吃盒饭。 葛苇知道己毛病不少,毕业就开始拍戏,被惯坏了,在生活层面懒得抽筋。比如她懒得运动,就很少吃红肉和淀粉。比如她吃鸡肉,都懒得吐骨头。 葛苇想起那个经典笑话: 吃苹果么? 吃。 那你己去洗。 那不吃了。 简直就是在说她本人。 所以她刚才吃盒饭,就把两块没骨头的鸡肉吃了,就没什么可吃的了。 刚才顾晓池过来晃了一圈,有意无意让她再吃点,她端起盒饭一看,觉得挺好笑。 这小孩真的,傻得有点可爱。 把圆子都夹走了,又把她己盒饭里的鸡肉都换过来。 骨头都剃干净了,鸡皮也剥了。这儿又没一次性手套,她就一双一次性筷子,也不知道己在那边埋头搞了多久。 葛苇把顾晓池换过来的鸡肉都吃了。 莫名觉得,这盒饭里的鸡肉,居然还挺好吃的。 葛苇忽然想,录完节目,以后见不到了,以后就没人给她扒鸡肉了。 眼睛被海风吹得进了沙子,觉得有点酸。 ****** 吃完饭以后,摄制组的机位都已经架好了。 选手们看着几个移动更衣室也架好了,问责导,是不是直接开始做造型。 责导笑得一脸你们太天真。 又指挥着几个人,推过来一个架子,有一根高高长长的单杠,下面是一个很大的池子,里面装着泥浆。 责导笑着问选手们:知道这是什么吧? 选手堆里哀嚎一片:知道,单杠游戏。 顾晓池没白:什么? 旁边有人好心告诉她:就是双手拉着单杠,挂在上面,用腿打架,看谁能先把对方拉下去,就算赢了。 顾晓池白了,原理就跟她们村里玩的斗鸡差不多,最重要的是攻防的战机,而且攻防转换往往就在一瞬之间。 责导指指一个木箱:你们先抽签分组。在这个游戏里获胜的人,待会儿拍照时,能获得最后出场的福利。 这个福利放在棚拍的时候可能还好,但放在户外拍摄时算是很大的优势,尤其是在需要己设计一切的时候,先看看别人怎么做,一能避免一些错误,二能启发灵感。 顾晓池运气挺好,第一轮轮空。 女孩们依次上场,现场尖叫一片。顾晓池在一边观战,她看人挺准,往往都是她预测获胜的一方,真赢了。 除了乔羽。 按理说,乔羽又瘦又高,看起来很单薄一人,对阵的女孩偏偏看起来是练健身的,肱二头肌和马甲线都挺显,线条很漂亮。 顾晓池觉得乔羽肯定输了。 没想到乔羽一上单杠,像换了个人,平时清冷无所谓的眼神,冒出一股狠劲。 她的手臂瘦而有力,把单杠抓得死死的,一双大长腿像钳子,一下盘住健身女孩的腰,死命把她往下拖。 女孩一下都没来得及反击,挣扎没两下,就被乔羽拖下了单杠。 顾晓池默默看着这一幕。 所以当乔羽跟她在决赛遇到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惊讶。 顾晓池前几轮没遇到什么对手,赢得很顺利,白T恤都没怎么脏,就被其他选手掉进泥浆时溅了几滴泥点子而已。 乔羽比她略狼狈一些,问了导演,允许她去换一件衣服,免得泥浆都在身上凝固。 葛苇悄悄走到顾晓池身边:你小心点,乔羽从小学空手道的,□□。 顾晓池笑了一下。 说实话,她没觉得单杠上打架有什么难的。她有力气,平衡能力也好,这都是干农活、爬山过河的时候练出来的。 不是乔羽那样在教室里学的花架子。 乔羽换了件T恤,很快出来了。 二人握了握手,表情都很清冷,看起来云淡风轻的。 撤回手的时候,顾晓池却看到己的手指都被捏红了。 一跃上杠的时候,乔羽在她对面,两人的眼神正好对上。 主持人在喊话:有什么对战宣言么? 两人说得都挺客气,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之类的。 然后乔羽嘴唇微动。 她用只有顾晓池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以为你能赢得了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划重点:葛苇从来没喜欢过乔羽!从来没有! 第62章 疯子 主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突然cue到葛苇:苇姐希望哪一方获胜呢? 葛苇本来全神贯注,关注着单杠上两人的动静,此时一愣。 但她毕竟是老狐狸精了,妩媚一笑道:我总不能偏私对吧? 主持人是gay,但葛苇这男男女女小动物都挡不住的一个媚笑,把他魂都笑没了,可见真美人是跨越性别的。 主持人痴笑着附和:那是那是。 偏私,主持人觉得这话说得够明白了。 综艺节目的录制要比播出超前很多。这会儿《她彩》录到第三轮比赛了,播出不过刚播到第一轮比赛,收视其实一般,但话题挺爆。 因为葛苇和乔羽两尊大佛架在这儿。 毕竟很多观众都是老CP粉了,都在可惜葛苇和乔羽这对配一脸的CP,除了刚毕业的时候商务营业过一阵儿,就再没动静。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74) 一个去了好莱坞,一个留在内娱,都混得挺好,除了偶尔在时尚活动上遇到,再没一起拍过戏。 合照的时候也没什么亲密动作,只有采访的时候,乔羽偶尔会淡淡提及,二人从未断了联系。 CP粉们都是自己在岁月的灰尘里扒拉糖渣吃。 现在可好,这两人居然同时出现在一个综艺节目里,官方同台!这些CP粉们都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配一脸! 有生之年系列!呜呜呜妈妈我终于等到了! 小鲜肉有什么好?双御姐双强什么的它不香么? 再加上乔羽在第一期见面会时的那句话她是为了葛苇而来,虽然明面上说是老友吧,CP们还是觉得像过年。 偏私好,偏私好啊!主持人笑嘻嘻。 主持人也要参与节目组的复盘会,知道节目收视率的一大半,靠葛苇和乔羽的CP粉撑着。他觉得就冲葛苇的这句话,这期的收视率又稳了。 唯独韩菁混在工作人员中,抱着双臂哼了一声:你知道谁是她的私么? 主持人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顾晓池也看了乔羽这么多轮比赛,知道乔羽的优势是力量条件好。她瘦归瘦,但是是精瘦,全身的肌肉很匀称,手臂和腿的力量都很足,没什么短板。 但说实话顾晓池没怎么怕,她小时候跟巨大的山羊都干过架,深得打架要领,平衡能力特别出色。 顾晓池先进攻,脚勾上乔羽的小腿,两人对上了。 乔羽躲了好几下,顾晓池一下攻击她的腿,一下攻击她的腰,乔羽很快就开始摇摇晃晃。 这是顾晓池的战术,打破乔羽的平衡。 很快,顾晓池看准乔羽的一个破绽,手臂一用力,身子晃过去,准备攻击乔羽。 很快顾晓池愣了。 她发现她低估了乔羽。 乔羽是故意露出破绽给她看的,为的是诱敌深入。 为了对战顾晓池,感觉兵法都用上了。 就在顾晓池攻过去的时候,乔羽的一双大长腿伸过来,猛然钳住了顾晓池的腰。 乔羽的这一双剪刀腿,堪称是她的必杀技,之前几轮,只要被剪刀腿钳住的女孩,无一不是很快败下阵去。 顾晓池感觉到巨大的拉力,一瞬间脸都红了,双手死死的拉着单杠,才没被拽下去。 乔羽看上去还是很淡定,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顾晓池一股无名火被激了上来。 至少在单杠游戏里,让她赢一次乔羽。 观众群里发出了一阵惊呼。 没有人知道顾晓池是怎么做到的。 全身的力量全靠一双手撑着,还要加上乔羽的拉力,眼看她涨红着脸快要掉杠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双腿一晃,两晃,三晃。 居然反向钳制住了乔羽。 加油啊晓池! 人都喜欢看这种反败为胜的战例,人气逐渐倒向顾晓池那一方, 乔羽冷白的脸也开始逐渐变红,额头上的青筋都出来了,一双眼也跟着变得通红。 顾晓池在单杠上看着乔羽,觉得乔羽瘦弱的身体里,确实有一股狠劲儿,很疯狂的那种。 跟理智两个字完全不沾边的那种,让人害怕。 当两人正面对上的时候,乔羽的力量条件显然不如顾晓池,她此时完全是凭精神力量在硬撑。 连顾晓池都怕她会拉伤,有点犹豫。 这时有人喊了一声:小羽! 熟悉的声线,带一点点暗哑。声音里与其说满是担忧,不如说畏惧更多。 像是怕乔羽做出什么很疯狂的事。 是葛苇的声音。 顾晓池心里一动。 心里一乱,腿上的劲就松了。乔羽看准战机,拼尽全身的力气,剪刀腿用力向下一拽。 顾晓池落入泥浆池里,摔得好大一声。 围观的选手们都愣了。 顾晓池摔得比任何一个惨败的选手,还要更狼狈。她刚才是双腿缠在乔羽腰间的姿势,手一松掉下来的时候,是上半身先着地。 半个头都浸到泥浆里,泥浆哗啦溅起来,好一些溅到她的口腔里。 苦的。好涩。顾晓池呸呸呸吐了好几口,又吐不出来。 那发苦发涩的味道,就黏在口腔里,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就像葛苇刚才那一声小羽。 原来刚才的比赛,葛苇是一直注视着乔羽的么? 那一刻,顾晓池觉得自己,就已经输了。 主持人见顾晓池愣愣的坐着,生怕她受伤,连忙过来关切:尾椎没事吧? 顾晓池摇摇头,沉默的站起来。 她的T恤完全被泥浆浸透了,内衣的形状都透出来,很狼狈。摄像机被指挥着全关了。 这一环节的录制到此为止。 顾晓池从泥浆池里爬出来。 乔羽也从单杠上下来了,她有点脱力,脸和眼眶因为刚才用力过猛,还是红的,助理很担心,马上扶着她去一边补充葡萄糖。 葛苇还混在选手群众站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浴巾。 见摄像机关了,刚准备走过去,一愣。 一条柔软的白浴巾,轻柔的,温暖的,裹上了顾晓池的肩。 海边风大,本来顾晓池被吹得狼狈,泥浆浸透的T恤贴在身上,瑟瑟发抖。 头发也黏在头上,额头上都是泥。 顾晓池回头,见是周骊筠,冲她笑了一下:周老师。 周骊筠拍拍她的肩。 两人一起往节目组租的民宿方向走,顾晓池要先去洗个澡再录制接下来的环节。 看到葛苇站在一旁,手里也拿着一条浴巾。 周骊筠也看着葛苇。 葛苇莫名觉得有点尴尬:刚小平给我的,还要么? 她这句解释其实挺苍白,她又没玩游戏,小平给她浴巾干什么。 顾晓池沉默的摇摇头,和周骊筠一起,路过葛苇身边。 走远了。 和周骊筠并肩,像两个影子。在喧嚣的海风中,被吹得模糊起来。 葛苇心里忽然一慌。 她觉得这就是节目全部录制完后,她要面对的一幕。 顾晓池越走越远,走出她的世界。从此身边,换成了周骊筠或者其他什么人。 顾晓池也会给那人扒鸡皮么?那人说着一些无聊的废话时,顾晓池也会很认真的看着她,睫毛垂着、扑闪扑闪的吗? 那样的眼神很容易让人相信,你就是她的全世界。 顾晓池。葛苇忽然喊了一声。 顾晓池远远的回头,修长的身影立着,肩上的白浴巾被海风吹起来,在身后飞扬。 顾晓池的双手把浴巾抓得很紧,看向葛苇的眼神却很淡。 葛苇张了张嘴,觉得很多的话堵在胸口,又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只化成了一句:没什么,叫你洗澡的时候水热一点。 旁边的周骊筠笑了一下,在跟顾晓池说着什么。 葛苇能够想象她们的对话 葛小姐很关心你。 嗯,她是我前老板。 两个人一起,再度走远了。 葛苇觉得自己刚才张嘴的时候,被灌了很多的海风,混合着胸口未能说出的话,不断的发酵、发酵。 在她的胸口位置,堵得越来越厉害,堵得胸口发疼。 小平看葛苇脸色不好,有点担心,走过来问她:苇姐,没事吧? 葛苇说:想吐。 竟然真的干呕了两下。 韩菁吓了一跳,赶紧过来,让小平去给葛苇冲杯蜂蜜水。 其实葛苇自己也吓了一跳,想心事就想心事嘛,没想到身体也跟着有这么大反应。 这也太上头了,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年轻谈恋爱。她在心里骂自己。 韩菁也骂她:有点太动感情了啊。说好的没有心呢? 葛苇缓过来了,白了韩菁一眼:说好的侠女角色呢? 韩菁叹了口气,递给葛苇一支烟。 两个过了三十岁的女人,点火都点了两三次,被疯狂的海风吹得站都站不稳,还倔强的在海风中哆哆嗦嗦抽烟。 这一阵的海风更大了,有点狂风突起的感觉,葛苇索性把浴巾披到自己身上御寒。 韩菁咆哮着骂她:自私! 葛苇笑嘻嘻: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她又咆哮着问韩菁: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韩菁最烦有人提她的年纪,咆哮着回答: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葛苇又笑。 韩菁抽的也是一款男士烟,很浓,有种喝咖啡的感觉。葛苇夹在指间抽了两口,觉得跟这海风喧嚣的氛围还挺搭。 小平端着一杯热蜂蜜水过来,看到葛苇和韩菁两人,居然在这么大的风中站着,悠悠闲闲的抽烟,烟灰来不及抖,就被海风吹得四下飞扬。 跟把生命燃烧殆尽的蝴蝶似的。 小平一愣,大喊着问葛苇:苇姐,蜂蜜水还要么? 葛苇扬扬手里的烟,也大喊着回答:不要了。 这风大得连小平都受不了,躲回节目组临时搭在堤坝上的大帐篷里,其他人除了去洗澡的,也早都躲在这里了。 小平透过透明的塑料膜窗户往外看,就只有韩菁和葛苇,两个人还站在海边,也没说什么话,就倔强的抽着烟。 像在跟海风较什么劲。 那时候小平还不懂,三十岁姐姐们的友谊,就是这样。 也没什么可说可劝的了,道理谁心里不懂呢,还不如在剧烈的海风中,陪着抽一支烟。 很带劲。 ******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有点拖慢了进度,节目组等风又稍微小了点,才组织着开始下一个环节的录制。 选手们自己设计造型,现在可以换装了。 乔羽的助理拎着一个衣架过来,衣服被罩着,看不到款式,挺神秘。乔羽接过衣服,钻进了移动更衣室。 葛苇早就注意到顾晓池,什么衣服都没拿。 她穿着一件白T恤,好像也没有换衣服的意思,直接冲发型师走过去。 这时助理导演来叫葛苇了。 葛苇点点头,跟着她走过去。 按照节目组的规则,选手们开始换装,评审们就不能在这里逗留了,要去民宿里暂设的评审室待着,选手的照片拍出来,还是直接投屏,现场点评。 为的是评审们只看照片出来的直观效果,不被其他什么因素干扰判断。 葛苇在评审室里待了很久,摄像机架着,她又不能玩手机,只好盯着墙面看。 这民宿半新不旧,评审室之前是一间卧室,只不过现在把床撤了。 白色墙上,床头抵着过的痕迹露出来,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床脚处在墙上留下一个淡淡黄色印子,带点弧度,挺抽象。 葛苇盯着这团黄色的印子看,忽然想起她和顾晓池说再见的那个晚上,有一只黄色的猫,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在近视的葛苇眼里,就是这样一团黄色的影子。 开始了。 Olivia兴奋的说。 葛苇回过神来,不再去想。 说了再见,很快,就是再也不见。 ****** 说实话,虽然现在已经是十五强了,但刚开始的几组照片,都挺车祸的。 葛苇倒也不意外,本来这就很难。海风很大,还要在骑机车的运动状态下控制自己的表情不丑,对一些新人选手们来说,可不容易。 连葛苇这种毒舌都想嘴下留情了,结果。 John:Shit。 Olivia:Shit。 章绮:屎。 葛苇: 当然他们对事不对人,说的都是照片效果,没有攻击选手的意思。葛苇想想也对,比起善意的谎言,还是残酷的真相更能让人成长。 她在想顾晓池,最终的照片会是什么样。 本来她挺担心顾晓池不会骑机车,后来助理导演告诉她,选手们在节目开始录制之前,都集中培训过了,基本的模特技巧、服装设计技巧、骑机车、演奏乐器、跳舞,都学了好一阵,准备了挺久的。 葛苇终于明白了那段时间,顾晓池为什么会特别忙。 原来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开始参加节目组的训练了。还要打工,因为她需要钱买练功服、上乐器课之类。 她的基础是零。注定比其他选手更辛苦。 乔羽和顾晓池,因为在上一轮单杠游戏中是第一和第二,所以排在倒数第一和第二个出场。 在此之前,葛苇一张好照片都没有看到,旁边的John和Olivia也是一脸失望。 葛苇瞥了章绮一眼,她被葛苇明里暗里教训了几次,知道葛苇是个不好惹的刺头,也不敢为好姐妹出头了,挺老实,节目录制算是相安无事。 很快,顾晓池的照片被投在大屏上。 葛苇一愣。其余三位评审也愣了。 John特夸张:Who is this? 葛苇瞟他一眼,觉得他们外国人就是浮夸。还能是谁,是你的得意门生顾晓池呗! John特别喜欢顾晓池,说这孩子有灵气,设计起来不拘于套路,真正难得。镜头上镜头下,夸了顾晓池很多次,恨不得有收为入门弟子的意思。 不过John的惊讶也正常。 葛苇都有一瞬间没敢认顾晓池。 她的一头黑长直发消失了,变成了毛绒绒的短发。 有些像《蓝色大门》里的女主造型。基本没化妆,连嘴唇都是清透的粉,整个人看着显得更小,像高中生。 加上顾晓池瘦,胸又平,穿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身上那种少女感和少年感杂糅的气质凸显出来,很奇妙。 说实话这狗啃刘海挺不友好,但凡脸上有点缺陷,都会被放大无疑。偏偏顾晓池的一张脸没什么死角,白净的,清新的,浓密的眉,黑白分明的眸子,鼻子小巧而英挺。 五官的美好被无限放大,隔着屏幕,好像都觉得她身上有一股柠檬味,或者草药香。 反正就是清新得一点尘埃都不沾的那种味道。 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顾晓池眼里有股子倔劲儿。 她上身微俯,手握着车把,在快速行进中,狗啃刘海被海风吹起来,脸还是秀气的,一点没显大。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75) 顾晓池没笑,认真的注视着前方。就是她一贯的那种很认真的眼神,好像笃信着一个未来。 葛苇忽然想通她为什么有点看上顾晓池了。 因为她自己怂,而顾晓池身上,偏有那么一种不管不顾的倔劲。 只要落了场,就拼尽全力去跑,跑到头发乱掉、鞋带散掉、灌了一胸腔的冷风疼得快要爆炸掉。 哪怕明明已经看到前方的终点线,幻化成了一堆泡沫,还是尽全力的拼着命去跑。 葛苇看着这样的顾晓池,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以前不这样啊。 人上了一点年纪就是矫情。 John和Olivia都对顾晓池赞不绝口,夸她的表情一点没变形。当然这也依赖于顾晓池长得好,要是她真当模特或者演员,就是老天赏饭吃的那一类。 最后出场的乔羽,是所有人最期待的。 果然她的照片一投出来,大家就又愣了一次。 除了葛苇。 照片上的乔羽,黑色高领蕾丝打底加一件黑皮衣,破了好多道口子的牛仔短裤,渔网丝袜,没化什么妆,唯独一张薄唇,红得像在燃烧。 与她平日里清冷的形象,形成剧烈的反差。 唯独葛苇觉得还好。她知道乔羽一出道时在电影里,演过一个堕落的歌女,那骨子艳到极致迎来颓败的劲头,本来就在乔羽的血液里。 乔羽在机车上,也没笑,表情一贯的清冷,压住这一身俗艳的装扮,透出另一种味道。 她的眼神里也有一股劲儿。不过和顾晓池的不太一样。 顾晓池是倔劲儿。乔羽说的准确一点儿,是狠劲儿。 乔羽像末路狂花。她的不管不顾,是有杀伤力的那种,自己纵身一跃,恨不得拉全世界给她陪葬。 章绮喃喃叹道:这照片太有电影感了,难怪乔羽可以转型当演员。 是演技吗?葛苇想了想,心里冒出一种感觉。 她觉得不是。 最后是选今日最佳,四位评审开会讨论以后,还是选了乔羽。毕竟她经验老道,照片一出来,就觉得层次更丰富。 散会了之后,葛苇走出去,看到餐厅里已经摆了三个火锅,开始煮融牛油锅底了,配菜也都备在一旁。 这是节目组的精心安排,让大家一起吃了火锅再走,犒劳大家今天一天在冷风中的辛苦。 但桌边是空的,除了在布置的一位助理导演,一个人都没有。 葛苇觉得有点奇怪:她们怎么还没进来? 指的是选手们。 正忙着发碗筷的助理导演抬头笑了一下:还在堤坝上玩儿呢,女孩子扎堆嘛,都这样。 葛苇觉得更奇怪了。 因为乔羽和顾晓池,也没进来。这两个可不是喜欢跟别的女孩扎堆去玩儿的。 况且堤坝上空空荡荡的,风还那么大,有什么可玩的? 葛苇抓起外套,向堤坝的方向走去。 ****** 走过去她就明白了。 不是女孩们扎堆在玩,原来是女孩们在围观乔羽和顾晓池玩。 乔羽和顾晓池,一人跨在一辆机车上,暂时停着,车头向着海平面的方向。 葛苇拢着风衣,双手抱在胸前,埋在双臂里的拳头都捏紧了。 她走到围观的女孩堆中。 女孩们都甜甜的招呼她:苇姐。 葛苇装作不经意的问:干嘛呢这是? 其中一个很热情的回答她:比赛呢!苇姐你看过以前香港的黑帮电影么?两个人骑机车往海的方向冲,最后一刻才刹车,谁离海更近谁就赢了,比谁胆子大! 还晃晃手里的一个小本子:要下注么? 葛苇觉得被海风吹得脑袋疼。 这帮女孩子真的年轻,这种拿命玩的游戏,她们不阻止,还跟着起哄,还下注。 根本意识不到危险。 葛苇轻声问:谁约谁的? 女孩答:羽姐约晓池。 葛苇:顾晓池没拒绝? 没啊!很爽快的答应了。 葛苇又把风衣拢得紧了一点,沉默的望着两辆机车的方向。 此时天色已暮,夕阳被层层的乌云遮住,没什么光,堤坝上连光都是灰色的,还被海面上飘过来的水气,染出了一层薄雾。 好像一切都跟着模糊起来。景物,感情,甚至生死。 葛苇胸前里的一颗心,开始狂跳起来,深呼吸了好几口,压都压不住的那种。 她觉得好冷。可看顾晓池,只穿着一件短袖T恤,好像一点不觉得冷,握着机车手柄,全神贯注的盯着远方的海平面。 女孩又问葛苇:苇姐,你希望谁赢谁输? 是啊,她希望谁赢谁输呢? 那一瞬,葛苇发现自己的心里,其实有一个很明确的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这时候顾晓池还处在一个信息不对等的状态,所以常常黯然神伤,葛苇的很多反应她都是误会了的 第63章 阁楼 此时海边的风又大了,伴着傍晚的薄暮,像末日。 天空呈现出一片诡异的灰紫色,云低得像是压在人头顶上。 终于有女孩觉得气氛吓人了,犹豫着问:要不今天算了? 一时之间,围观的女孩群中很沉默。 顾晓池瞟了一眼,只见葛苇裹着一件风衣站在那里,抱着双臂,嘴唇紧抿着。 不必。 一个清冷的声音幽幽的响起,居然好像还带着一丝笑意。 顾晓池转头,是乔羽说的。此时乔羽笑看着顾晓池,问她:你想赌什么? 顾晓池静静看着乔羽,显然乔羽心中已经有答案。 乔羽指了指人群中的葛苇:赌钱没意思,就赌小苇的一个拥抱吧。 葛苇还是抱着双臂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顾晓池又看了葛苇一眼。 葛苇的眼神一直望着前方的海平面,没看顾晓池,却也没看乔羽,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晓池觉得她微微有点抖。 身边的乔羽已经发动了车子。 顾晓池收回目光,给机车点火。 两辆机车的轰鸣声响起,隐隐约约的,像闷雷,又淹没在喧嚣的风声之中。 消失无踪,像看不清结局的未来。 之前跟乔羽合作过的那女孩当裁判,高高扬起的手臂,在风中被吹得摇摇晃晃。 她手臂下挥,奋力喊道:开始! 声音若小一点,很容易被风声吞没。 乔羽离弦的箭一样飚了出去。 海风那样大,刮在人脸上,像是无法呼吸。乔羽和顾晓池都瘦,两人俯在机车上,像是要被吹走,或者,在风中被撕成碎片。 顾晓池发现自己出奇得平静。 在这样快速飙车的途中,她甚至还能转头看一看身前的乔羽。 乔羽黑色的皮衣被吹得敞开来,飞扬的发丝间,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一张唇血红的,忽隐忽现。 好像不用看清乔羽的表情,那张唇就代表了乔羽的态度 她要燃烧到最后一刻,烧光一切。 顾晓池只穿一件短袖T恤,在把机车都要掀翻的海风中,竟一点也没觉得冷。 风吹在身上,是痛,针一样扎进她手臂上的每一个毛孔里,反倒刺激着她的神经,格外清醒。 眼前的海平面,越来越近。这样天气里的海,不蓝,不清澈,是一片雾气蒙蒙的灰。 顾晓池忽然想:掉在里面,会很冷吗? 灰色的海越来越近。堤坝的路,快要到尽头了。 乔羽丝毫没有刹车的意思,甚至连减速都没有。 顾晓池拧动机车的把手,与她并驾齐驱。 围观的女孩们,早已被二人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顾晓池。 顾晓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那个声音又喊了一次:顾晓池! 熟悉的声音。暗哑的,尾音上翘,妩媚少了点,哀伤多了点。 是葛苇,身后好像还响起了她的脚步声。 她在往乔羽和顾晓池的方向跑。 好像能听到葛苇的脚步声,咚咚,咚咚。在狂烈的风中,与顾晓池的心跳同步。 不过顾晓池怀疑,也可能是她听错了。 这么大的风,就算葛苇真的跑过来,顾晓池在轰鸣着的机车之上,又怎么可能听到她的脚步声? 顾晓池想,也许从头到尾,就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但葛苇的喊声是真的,她在喊顾晓池的名字。 顾晓池又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乔羽,乔羽丝毫没受影响,双眼紧盯着前方。 乔羽甚至在加速。 她在笑,火一样燃烧的唇角扬了起来,风声甚至能听到她的轻笑声。 呵。 顾晓池严重怀疑是自己的脑子,被风吹得混乱了。 听到很多原本不可能存在的声音。也许都是她的幻觉。 但她跟着乔羽加速。 身后葛苇叫她名字的声音消失了,奔跑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直到堤坝的尽头近在眼前,从耳旁机车的轰鸣声就能听出,乔羽还没减速。 灰色的海面出现了,再开,就会连人带车掉进去了。 顾晓池!!! 最后一刻,葛苇大喊了一声,有点破音。 顾晓池猛然刹车。 身边的机车呼啸而过,从顾晓池的身边射出去,像一支永不回头的箭,划出一条低平的弧线后,掉进海里。 咚的一声,巨响。海面被拍起来,哗啦,哗啦,一片巨大的浪。 像海啸,拍在人的心上。 顾晓池猛地回头。 她的呼吸声特别大,直到这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伴着机车轰鸣声的消失,风声、笑声、脚步声、奔跑声,通通跟着消失了。 顾晓池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 她的脚勉强支撑着地面,脚趾蜷缩着。 不能再往前一步了,脚趾若伸直的话,都要踩空。因为顾晓池现在脚踩的位置,就是堤坝最外沿的最后一毫米。 她所骑着的机车,前面的轮子已经支了出去,悬在空中。 不知是因为葛苇最后那一声呼喊,有着鬼使神差的时机,还是单纯因为顾晓池运气好。总之,如果她再晚刹车一秒的话,她就会连人带车,被灰色的海面吞没。 顾晓池用腿支持着机车,这时才发现自己一脑门冷汗。 她一直低头,垂眸,看着不远处的地面上。 她刚才转头就看到了,乔羽躺在那里,头发早乱了,胡乱的垂在地上,像什么呢? 像开败玫瑰的根茎,失去了水分,颓败的,骨子里的骄傲却还在。 乔羽真的在笑,火红色的唇角勾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顾晓池。 顾晓池静静看着她,乔羽的眼神只让她想到了两个字。 疯子。 葛苇已经跑了过来,把乔羽从地上扶起来。远远围观的女孩们此时也都跑了过来。 她们早都吓傻了。 心中的剧本不是这样写的。乔羽和顾晓池,两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就算学着什么hei*帮电影赌车,怎么着也应该是在堤坝还剩一两米的时候,就相继停车了。 大家就想看个乐,怎么就还看出生命危险来了? 一个小游戏而已,值得这样拿命去玩?这获胜欲也太强了吧。 怕了怕了。女孩们纷纷在心里中。 只有拿着小本子记赌注的女孩是个天然呆,此时捏着本子,愣愣问道:这算谁输谁赢啊? 大家都愣了。 要是算输赢的话,乔羽的机车显然飙得更远,都飙海里去了,但乔羽在最后一刻跳了车,直接滚到地上,也不知是不是模特那魔鬼般的体能训练起了作用,她着地的要领掌握得很好,竟没受伤。 顾晓池人还骑在机车上,要是算车加人的距离,那还是算顾晓池赢。 女孩们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算。 乔羽笑了一下,问身边的葛苇:你说呢? 乔羽爬起来以后,已经走到了葛苇旁边。 葛苇的双臂又抱在胸前,嘴唇紧抿着,面无表情。 顾晓池看着她,乔羽也看着她。 葛苇的嘴唇动了动,觉得在过分喧嚣的海风中,被吹得嘴唇发僵。 想说的话像是冻在唇边。 葛苇竟直接转身走了。 记账的女孩喊了一句:苇姐。 葛苇停下了脚步,但没回头。背对着所有人说:姐我不是个东西。 女孩们都一怔,怎么还骂上自己了? 葛苇说:姐是人,不是用来给你们赌博下注的。 说罢拔走就走,一刻都没有再停留。 她气势太足,围观的女孩群中,自动给她让出一条道。 顾晓池跨在机车上,远远能望见葛苇的背影。 风衣太薄,在狂烈的风中乱飞,衣摆扬起,和葛苇的发丝一起,凌乱的,又寂寞的。 顾晓池莫名觉得葛苇的背影还在抖。 可是隔得这么远,她怎么可能看到葛苇身上那极其轻微的抖动? 一定是她的错觉了。 ******* 我cao,乔羽可以啊。韩菁说:我都有点佩服她了,没受伤? 没。葛苇摇摇头,手里端着一杯热红酒。 等赌车的人群回到民宿,大家一起吃完火锅以后,刚才就黑压压的云层,终于下起了大雨,伴着惊雷。 走是肯定走不了了,好在租的民宿够大,所有人都能塞下,节目组出于安全考虑,决定住一夜再走。 大家都同意了。 狂风暴雨中,电压不稳,刚才吃火锅的时候就一闪一闪,气氛挺诡异。 女孩们大多没见过这样的风雨,都有点怕,草草吃完火锅后,就钻进了房间。 只剩韩菁和葛苇,还挺有闲情逸致,两人逗留在客厅,韩菁还跑去用生姜煮了热红酒,一人一杯的喝着。 窗外电闪雷鸣。 一下一下的,葛苇的脸时不时被照得惨白。 你吓坏了?韩菁问。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76) 葛苇想了想:有点吧。我担心乔羽,她万一她做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 韩菁瞟了她一眼:那你喊人顾晓池的名字干嘛? 葛苇笑了一下。 她端起热红酒又喝了一口,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韩菁问:你是想让顾晓池别比了,这样乔羽就安全了? 不是。葛苇说: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喊顾晓池的名字是想干嘛。 或许她知道,在心底的最深处。但是不敢承认。 她捏着红酒杯的杯杆,细细的,在手里摩挲,杯身跟着一晃一晃的。 动作一大,红酒就洒了出来。葛苇本来抱着沙发上的一个靠垫,此时红酒正好洒在这靠垫上。 手贱。韩菁打了她一下,把靠垫拿过去,用茶几上的纸巾擦干净。 葛苇索性把红酒杯放在了茶几上,怕又洒了。 不喝了?韩菁问她。 葛苇摇摇头:这酒不带劲。 韩菁笑:节目组是带你们来录节目的又不是带你们来拼酒的,能带什么特劲的酒? 她瞥了葛苇一眼:给你煮热红酒是怕你今天吹了风着凉,不是让你喝挂。 葛苇笑嘻嘻:你这么关心我啊? 滚。韩菁把那个擦干净的靠垫朝葛苇砸过去:姐姐是怕你病了,耽误给我赚钱。 葛苇笑着接过靠垫,重新抱在怀里,沉默着,像在想事情。 终于,她开口问韩菁:你带感冒药了么? 怎么?你觉得自己已经感冒了?韩菁问。 不是。 葛苇没接着往下说,又沉默。 韩菁瞥了葛苇一眼,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感觉有点嫌弃葛苇,却还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电话拨出去:小平,你带感冒药了吧?拿两包下来。 小平很快出现了,穿着睡衣,刚才好像已经睡了一觉了,看起来有点呆。 韩菁居然笑了一下。 小平迷迷糊糊的问:是苇姐感冒了么?要不要我现在去冲药?她扬扬手里的感冒冲剂。 不用。韩菁说:你给顾晓池送过去吧。 葛苇瞟了韩菁一眼,弱弱的,有点怂,心想韩菁这个女人,跟自己肚子里蛔虫似的。 她又拿起桌上剩的半杯红酒开始喝,心虚着,酒冷了都没发现、 不知道为什么,给顾晓池送个感冒药,也可以说是前同事之间的关爱吧,但葛苇总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小平说好,转身想走。 等一下。葛苇叫住小平。 韩菁以为葛苇反悔了,不想送药了。 就听见葛苇说:我自己去送吧。 ****** 顾晓池一个人住在楼顶的小阁楼里。 房间很小,巴掌大。放了一张窄窄的单人床,就只有转身的空间了。 分房间的时候,大家都抢着住楼下的二人间三人间四人间,就是怕被分到小阁楼里。 且不说这样风雨交加的夜里,楼顶的阁楼会不会被雨声吵得睡不着,就冲这是个单人间,也没人想住。 氛围跟民侦探柯南似的,谁都不想落单。 还是顾晓池主动说:我住阁楼吧。 葛苇看了她一眼。 顾晓池是真不怕,老家的房子也是这样,不对,还不如这个,不仅屋顶薄、下雨的时候很吵,还漏雨。 她的家乡也经常暴雨,虽然没有这样的风,但顾晓池莫名觉得,还挺亲切。 她也不怕一个人待着,从小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过来的,上学、放学、吃饭、睡觉,除了与奶奶相处的时间,她都是自己一个人。 不用说话,乐得自在。 有人敲门的时候,顾晓池在看书。 看一本《边界之间的艺术》,讲川久保玲的设计理念,周骊筠借给她的。 顾晓池说要住阁楼的时候,周骊筠问要不要自己跟她换,顾晓池坚持让周骊筠睡楼下的房间,好好休息。 周骊筠悄悄看葛苇,葛苇夹着一朵白玉菇,从伞盖开始吃,像是吃得挺专注。 灯光的阴影下,睫毛颤着。 周骊筠笑着,没再拒绝:谢谢晓池。 葛苇一口把那朵白玉菇吃了。 有人来敲门的时候,顾晓池以为是节目组的人,来通知明天早上的安排,喊了一声:等一下。 这房间里面有取暖器,顾晓池开着,只穿了一件白T恤,光着两条大长腿,盘着,坐在床上看书。 因为她自己的牛仔裤,掉在泥浆池里弄脏了,后来换了节目组给的一条,又在机车上不知哪里蹭到了泥浆,就再没干净的可换了。 此时有人敲门,顾晓池匆匆把牛仔裤套上,一边把白T恤下摆往里塞,一边开门。 开门一看,顾晓池愣了。 门口的葛苇也愣了。 看着顾晓池把T恤下摆往牛仔裤里塞的动作,老司机看起来反而有点尴尬,问顾晓池:你干嘛呢?刚才没穿衣服啊? 哦,没穿裤子,坐床上看书呢。 顾晓池指指床,床边放着取暖器。 葛苇尴尬死了,怎么送个药还撞上人没穿衣服,显得自己特别有用心似的。 她一边这样想,偏偏脚步没听大脑的指挥,带着她的身体往里走。 她身上衣服是干净的,就直接在顾晓池的床边坐下,对着取暖器伸出手,烤着:还挺暖。 顾晓池站在门口看着她,没关门。 我来给你送感冒药。葛苇扬扬手里的冲剂:你赌车的时候就穿一件白T恤,不冷啊? 还好。顾晓池说。 她想起傍晚的风,吹在皮肤上,是针刺一样的感觉。 阁楼的窗户关不严,漏着一条缝,此时又一阵大风卷过,阁楼房间的门,被风吹得带上了。 顿时这里形成一个小小的密闭空间,取暖器燥而热,烤得葛苇浑身不自在。 她把感冒冲剂放在床上,站起来:我走了。 苇姐。 顾晓池叫了她一声。 嗯?葛苇没看顾晓池,盯着顾晓池放在床上那本书的封面看,纯白的,有一个挺看不懂的女人头像。 葛苇数着女人的刘海,到底有几缕发丝。 取暖器烤得她小腿发烫。 她怕被烤伤,挪开两步,与顾晓池离得近了点。 顾晓池声音压得很低,问她:你赌车的时候叫我的名字,是想我赢,还是想我输? 葛苇的头一直低着,只能看到顾晓池的脚。 顾晓池刚才来开门来得急,运动鞋都没穿好,当成拖鞋一样,后鞋跟被踩在脚掌下,折出一道压痕。 脚跟露出来,莹白中透着一点红。 葛苇盯着顾晓池的脚跟说:你猜呢? 顾晓池笑了一下,脚跟移动,带着运动鞋移动。 她让开了门口。 葛苇走过去,准备开门走了。 路过顾晓池身边时,顾晓池轻声说:苇姐,我要退赛了。 葛苇猛然一怔。 准备拧开门把手的手缩回来,看着顾晓池。 顾晓池说:本来我参加这个节目,只是为了跟John老师学东西,现在能学东西的环节完了,我也没必要继续待着了。 葛苇说:你放屁。 下一轮的比赛没什么好保密的,因为需要大家提前持续练习。 所以葛苇作为评审也知道,下一轮比赛要拍两张照片,一张单人照,是选手玩乐器的,一张双人照,选手可以选任意一位评审,与之共舞,跳探戈。 顾晓池选的乐器是架子鼓,所以在乔羽请她们去山庄的时候,勉勉强强已经能敲一段《超级玛丽》。 那是拼命练习的结果。也就是说,顾晓池一开始是打算参赛到底的,只是现在改了主意。 我 葛苇张了张嘴,觉得刚才不该烤取暖器,嘴唇发干。 她舔了舔嘴皮,还是干。 一句我想你赢卡在嘴边,黏在干枯的嘴皮上,无论如何,吐不出去。 她想顾晓池赢。又怕顾晓池赢。 怕顾晓池赢了,更危险。 顾晓池是因为这个,突然决定退赛的么? 葛苇到嘴边的话变成了:那你练习了那么久的舞,岂不是很可惜? 你打架子鼓我倒是看过了。葛苇说:那跳舞呢,要不现在跳给我看看? 电闪雷鸣,灯光昏黄。 在这样一个身都转不开的小小阁楼里,共舞? 顾晓池站着,没答话。 葛苇把手机摸出来,低头打字搜索,按了播放键。 顾晓池心里动了动。 说实话,舞曲顾晓池听得很少,也不知道几首。之前培训的时候,也就是跟着老师给的固定拍子练,舞感什么的来不及顾,先能流畅跳下来一段、赶得上录制才是真。 偏偏葛苇放的这曲子,顾晓池听过。 那是她看过的为数不多的电影里的,《闻香识女人》,最经典的那段探戈。 顾晓池当时就觉得美,人美,舞美,曲子也美。还特意去查了,知道这舞曲叫《一步之遥》。 顾晓池看着面前的葛苇。 阁楼太小,葛苇与身边的顾晓池,也就隔着一步之遥的距离。 可这一步里,又藏着千山万水,顾晓池已经走了好几个月,用了她全部的真心、全部的力气,去走、去跑,可怎么跑也跑不尽。 就像今天在机车上,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远远望着前方,没有终点线,只有一片灰色的海。 像人心里黯淡的绝望。 顾晓池看着葛苇,心里想着事情,一直站着没动。 葛苇被她看得有些尴尬:怎么,怀疑姐带不动你啊?姐是翘臀舞王好么。 她发现自己一紧张,真的嘴就闲不住,满足跑火车。 自己端起手臂,脚步轻移,舞步踩起来,转了一个圈。 她裹着一件风衣,此时风衣的下摆,随着她的旋转扬起来,像裙摆,扫在顾晓池的身上。 顾晓池低头,看着自己的牛仔裤上,被葛苇衣摆扫过的地方,沾着一些泥。 下午在机车上不知哪里沾到的。葛苇的风衣是白色,扫过来,衬得那脏兮兮的泥点,格外刺目。 让顾晓池想起掉在泥浆池的瞬间,泥浆溅在嘴里,好苦,发涩。 她摔得那样狼狈。 窗外一道惊雷闪过。 轰隆隆。舞曲的声音被暂时盖过。 葛苇自己跳了两步,音乐听不到了,她也跟着停下来,静静看着对面的顾晓池。 顾晓池。 她说: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见面了? 顾晓池抬头,笑了一下:你猜呢?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本文明天就要进入倒数第二个篇章啦~真相越来越近了!预收文也可以戳起来啦!谢谢大家! (设定是又经过优化的,入股不亏,请大家猛戳~) 【《总之就是不能动心》】 文案1: 因为那段往事,简若橙这辈子都没打算让自己动心。 她又美又撩,还是个超级富三代,本可以这样不走心的过一辈子。 没想到阴沟里翻船。 那个让她来感觉的人,还是个带孩子的直女。 冷白皮,一脸清冷,耳垂上一颗棕色小痣,让简若橙快要疯掉。 两人初遇的酒吧。 阮漠寒:我真不是来约的。 简若橙:我真不会动心的。 后来,阮漠寒被简若橙拖进了洗手间。 再后来,两人啪啪打脸。 耳朵超敏感音控御姐表面纨绔实际忠犬富三代 *孩子不是亲生的,1V1,HE。 ****** 文案2: 简若橙: 我养了只金丝雀。 好像还是个高冷总监? 带劲带劲。 一朝事变。 简若橙变成了金丝雀手下的实习生。 同事:大橙子你可被虐得太惨了喂。 简若橙看了阮漠寒一眼,没说话。 一辈子,愿在她股掌之间。 第64章 告别 葛苇眯了眯眼睛。 顾晓池这小孩儿是有点成精的意思了,这句你猜呢,分明是刚才顾晓池问葛苇希望谁赢时,葛苇说给她听的话。 她这会儿把这话,又原封不动的还给葛苇。 窗外又一道闪电。阁楼里灯光昏暗,此时倒是被窗外的闪电,照得明如白昼。 两人都盯着对方的脸看。 闷雷一阵阵的,轰隆隆的压过来。《一步之遥》舞曲的旋律,葛苇手机里放的声音本来就不大,此时一会儿被盖过,一会儿又能听到几个旋律的音符。 大提琴的声音,拉得人心一颤一颤。钢琴键盘的敲击音,也似敲在人心一般。 没有人说话。 葛苇盯着顾晓池的脸,闪电的时候,亮起来,闪电过去,又暗下去。 她想自己的脸,在顾晓池眼中,应该也是这样。 两人都盯着对方,没有再回避眼神。好像都想看穿对方心里,在那句你猜呢的背后,藏着什么样真实的答案。 可人心又哪里是借着闪电就能看透的呢?很多时候,葛苇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心。 又或许是她故意不让自己看清。 又一道闪电劈过之后,很久,没有再闪电了。 砸在窗户上雨点的声音,好像也慢慢变小了。 葛苇手机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一段舞曲播完,没有再循环。 密闭的阁楼好像忽然安静了下来,连取暖器里钢丝灼烧的声音都能听到,噼啪,噼啪。 葛苇率先躲开了目光。 她觉得再呆下去,顾晓池就要能听到她心跳的声音了。 葛苇一把拉开门:我走了,你记得吃药。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77) 逃一般的走了。 顾晓池没拦她。 葛苇急匆匆往楼下走,脚步砸在木制的楼梯上,像刚才《一步之遥》里钢琴的琴键,咚咚咚的。 连走了两步,才想起此时是不是很多人已经睡了,脚步蓦然放轻。 一放轻,又像不会走路了似的,脚步直接停了。 站在楼梯上发愣。 回想刚才告别的一幕。 顾晓池垂手立在那里,手就贴着牛仔裤的侧缝,手指垂着,修长的,又不像男生的手那样骨节分明,是一种秀气的好看。 顾晓池与她站得那样近,真的就是一步之遥的距离。她其实只要伸一伸手,就能触到顾晓池的手指。 再进一步的话,就可以牵起顾晓池的手。 可是,这一切都只在电光幻影的想象之间。 现实中的葛苇,只是像一个战败的逃兵,匆匆甩下一句:我走了,你记得吃药。 也不知顾晓池瞧出她的狼狈了没有。 顾晓池没拦她。是不是有轻轻嗯一声,还是索性没回答,葛苇根本没有留意到。 她只注意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 天哪,她与顾晓池之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 你记得吃药。 一句太过普通的叮嘱,连朋友都算不上,公事公办的同事之间,就是这样客气。 然后,她们也许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 葛苇走后,顾晓池一个人在门边站了许久。 她推着门把手,把门关上。门把手上好像,还残留着葛苇指尖的温度。 刚才听着窗外的动静,雨好像要停了,这会儿不知怎么的,雨又大了起来。 顾晓池走到窗边,又使劲推了推窗户,偏偏年久失修,漏出的一条缝,怎么也关不严。 一丝丝雨飘进来,木头的窗框被打湿。 也许常年就是这样,那一条缝隙下的木头窗框,已微微有点腐朽,露出颜色更浅的内里来,一丝丝的,还能瞧清木头的纹路。 像人的心,也是这样千丝万缕,千回百转。 只不过没有一个这样的开口,让旁人看清楚里面的构造。 葛苇走了。 顾晓池躲开窗户吹进的一缕风,把牛仔裤脱了,重新缩回床上。 鞋放在取暖器下,怕烤坏,顾晓池把它们放远,又把被踩扁的鞋跟扶起来。 刚才,葛苇穿着高跟鞋,顾晓池把运动鞋穿成了拖鞋,走路都别扭,葛苇却邀请这样的她,共舞一曲。 葛苇不嫌弃,顾晓池自己却觉得好好笑。 高跟鞋和鞋跟被踩扁的球鞋。流畅的舞步和走路都跌跌撞撞。 也许两人之间,从来都是这样的阴差阳错。 顾晓池烤着取暖器,确实如葛苇所说,挺暖和的。 她侧着头,盯着床上的那本书,《边界之间的艺术》。 刚才葛苇一直盯着这本书的封面看,是在看些什么呢? 顾晓池又看到,书的旁边,放着葛苇带来的两包药。 颗粒,冲剂,中成药。应该是小平带来的,葛苇平时感冒了,都是吃这种药? 顾晓池拿起来看了看,把包装上的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忽然她一愣,又笑了。 她觉得自己好可笑。 还记这感冒药的名字干嘛?以后葛苇还愿不愿意再见她,都是个未知数。 葛苇的身边,有乔羽,有韩菁,甚至有小平。 却不一定,再有顾晓池的位置。 顾晓池觉得鼻子酸酸的,也许是感冒了。 她想吃药,可阁楼里只有节目组发的两瓶纯净水,凉的。想要冲药的热水,得下到一楼,去厨房里烧。 顾晓池不想动。 不是怕冷。而是 现在这间阁楼里,还有葛苇刚才留下的味道。她身上的味道。 顾晓池舍不得。她怕她一走,再上楼,这熟悉的茉莉茶香味,就被窗户漏进来的那一丝丝风,吹散了。 她想了想,撕开冲剂的包装,直接倒进嘴里。 她吃胶囊的时候就这样生吞,没想到这办法用到冲剂上,不太奏效。 冲剂都是一颗颗的,还没等咽进喉管,在嘴里就被溶解了一半,变得黏答答、湿乎乎的。 偏偏又不能完全融化,一颗颗的黏在口腔上颚,很难受。 像什么东西,吞不下,吐不出,就那样尴尬的哽在喉头。 像什么呢? 顾晓池用舌头,一点点舔着黏在上颚的冲剂颗粒,最初的一点甜味过来,就是那种钻入心肺的酸苦。 顾晓池鼻子都皱起来了。 她想出来了,像什么。 像离愁,像不舍,像她此时想哭又不能哭,喉头那酸酸涩涩的感觉。 她要暂时离开葛苇了。 ****** 所有人都没想到,第二天早上睁眼,是这样一个大晴天。 太阳在天上耀武扬威,连堤坝的水泥地面都快速被烤干,雨水蒸发,不留一点痕迹。 顾晓池换好衣服,站在窗边,看到昨晚被雨水浸湿的木头窗框,此时都干了。 那些潮湿的情绪,那些阁楼里的舞曲和别离,早已消失无踪。 就像黏在口腔上颚的冲剂颗粒,早已融化得一颗不剩。 顾晓池下楼的时候,葛苇坐在餐桌边喝咖啡,头埋在一个大大的咖啡杯里,看不到脸,也就看不出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顾晓池说:秦导,您有空么?我有点事情跟您说。 葛苇的脸还埋在咖啡杯里。除了韩菁,没有注意到她捧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秦导瞟了周骊筠一眼,周骊筠正端着一杯咖啡往餐桌边走,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秦导跟着顾晓池走到一边。 葛苇放下咖啡杯,往那边瞟。 顾晓池背对着这边,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她比秦导高不少,此时低着头,很认真的在说些什么。 还微微鞠了一躬,认真得有些好笑。 秦导扶了扶眼镜,脸上的表情倒没看出惊讶。跟顾晓池说了些什么,很快点了点头。 韩菁碰了葛苇一下:吃点吐司。 葛苇点点头,收回了目光。 一片全麦吐司拿在手里,把四周的边都撕掉了,最后也没吃。 韩菁瞪了她一眼:浪费。还是帮她吃了。 乔羽这时也走出了房间,往葛苇这边看了一眼。 秦导又跟顾晓池说了一些什么,两人就一起往餐桌这边走过来。 秦导告诉大家:顾晓池准备退赛了。 女孩们都挺惊讶。 虽然她们跟顾晓池不熟,也知道顾晓池不是专业的,但顾晓池身材条件那么好,又是学美术的,设计服装很有天赋,连毒舌John都那么喜欢她。 不说夺冠嘛,冲进决赛还是很有希望的。 不过说实在的,秦导倒是没怎么惊讶。一开始就是周骊筠来跟她打招呼,问能不能让自己的得意门生来参赛,其实是为了跟John学点东西。 秦导开玩笑说资质不好可不行,看了顾晓池的照片,倒是眼前一亮。 没想到长得这么好看,看着就有灵气。 不过秦导也没想着让顾晓池出道,进不进决赛什么的全看她自己的造化。毕竟周骊筠怎么舍得放自己的得意门生混娱乐圈,服装设计只是一个谋生手段,最后画好油画才是正经。 周骊筠从小,跟着在魅影当总裁的妈妈看了那么多,早就看透娱乐圈也没什么香的。 顾晓池不爱说话,跟谁都不熟,不过参加了这么几期节目,女孩们也都知道,顾晓池不争不抢,就是性子淡,跟谁都不会使坏心眼,渐渐地对她的敌意也消失了。 有人问她:晓池接下来什么打算? 顾晓池认真回答:刚好暑假,打算跟周老师去南方写生。 秦导笑:原来你为了保住油画界的好苗子,抢了我模特界的好苗子。 周骊筠也跟着笑:你培养晓池一两个月,我培养晓池一年了好么? 葛苇的嘴抿着。 韩菁在桌子下面踢她。 葛苇又把嘴唇放松,端起桌上的咖啡杯,一喝,才发现一滴不剩。 秦导招呼大家:东西收拾好了么?我们准备走了。 大家都站起来,行李早都集中放在一楼客厅了。本来大家也没准备过夜,就一些随身的东西,节目组的人帮着一起搬。 秦导问:除了苇姐和羽姐,其他人都跟大巴走吧? 她想着跟来时一样,葛苇可以坐韩菁开的车,乔羽也可以坐她助理开来的车。 葛苇刚想说什么,周骊筠先说话了:晓池坐我的车走吧。 昨天过来的时候,周骊筠到的比节目组都早,一大早就来了。倒不是刻意跟着节目组来的,而是她们喜欢画画的一帮教授,周末经常开车到港城来,这里有海,能写生。 其他教授画画完先走了,周骊筠知道顾晓池来这里录节目,就过来看一眼,等等她,没想到也被一场大雨,阻隔在这里过了一夜。 顾晓池说:好啊。 葛苇干脆的闭嘴,没说话了。 大家一起往外走,女孩们叽叽喳喳的不停嘴。 偏偏葛苇沉默,顾晓池也沉默。 两人混在人群中,一个在左,一个在右,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葛苇站在门口,等韩菁把车开过来。 海边的紫外线就是强,太阳明晃晃的在晒得人眼晕。 葛苇抬手在眼前搭出一个小棚子,眼睛被挡着,眼神就肆无忌惮了起来。 往顾晓池的那边飘,看到顾晓池正准备上周骊筠的车。 头都没回一下,就是背影稍微停滞了那么一秒钟。 很微妙。也有可能是葛苇的错觉。 反正她就那么上车,一句话没说,走了。 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句话,真的就变成了你把药吃了。 周骊筠发动车子开走,葛苇把搭在眼前的手放下,脸上的表情愣愣的。 本来想看看周骊筠的车子是怎么开走的。 车子没什么好看,但车上坐着顾晓池。 但阳光实在太烈,没戴太阳眼镜,很快眼前就是白茫茫的一片。 像阳光。也像什么铺天盖地的大雪,掩埋掉一切的痕迹。 小苇。 葛苇转头。 是乔羽坐在助理的车子里叫她:回邶城见。 葛苇点点头:小心开车。 韩菁的车停得最远,开过来的时候,只剩葛苇一个人站在门口。 葛苇让小平跟大巴先走了,节目组有一些要对接的事,省得小平回了邶城,还得再跑一次电视台。 葛苇上车的时候,表情还是愣愣的。 韩菁问她:怎么了,你晒傻了? 葛苇点点头,又摇摇头,问她:咱们公司的感冒冲剂买的是哪个牌子来着? 韩菁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一脚油门,轰鸣着开车离去。 葛苇胳膊肘架在窗框上,撑着脸,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海。 也没再问。 ****** 顾晓池再见葛苇是三周以后。 不是真的见面,而是在电视上看见的。 此时正值盛夏七月,顾晓池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身上却还裹着条毛巾被。 特别复古的花样,中间一朵硕大的牡丹花,原本的桃红被洗成了淡淡的粉红。 那是八十年代的国民毛巾被,现在,也就在这深山里的人家还能找到了。 顾晓池跟着周骊筠出来写生,已经三周了。她出发之前,给奶奶寄了一大笔生活费,又委托邻居照顾奶奶,告诉奶奶自己三周后就回去看她。 顾晓池想跟周骊筠多学一点东西。除了发自内心的喜欢,还有就是从长远来说,她希望自己出名,倒不是贪慕虚荣,而是想起奶奶皱巴巴的脸,就想给她好一点的生活。 她希望自己有这个能力。 跟着周骊筠往各种深山里钻的时候,顾晓池从没叫过苦,周骊筠还说她是自己带过最能吃苦的学生。 其实顾晓池还真没觉得有多苦,无非是每天爬山,路走得多一点,脚有点肿,晚上回去泡泡脚也就好了。 顾晓池想起自己的童年,有时甚至吃不到全饱,尤其奶奶生病时,她才几岁,那种一点家底都没有、孤苦无依的绝望,才是真的苦。 周骊筠对外出写生很有经验,加上她人又和善,很顺利的找到了当地老乡家留宿。 她们本次写生的地点,在羌城附近,周骊筠找到的留宿人家,住的有点像石头垒成的塔楼,屋顶的四周有尖尖的翘起,很不一样的民族风情。 这家人三代同堂,总共七口人,只有两个房间是空出来的。顾晓池坚持和周骊筠分摊租金,并把楼下较大的那一间留给了周骊筠。 她自己住楼上,小小的一间。除了床和床头柜,居然还有一台电视,屏幕特别小的鼓肚子电视机,看着很有些年头了。 顾晓池一直任由电视机放在那里,从来也没用过。每晚写生回来,就是看书,泡脚,练习。 然后收拾一下明天写生的画板那些,早早的就该睡了。 倒是离开前夜,吃晚饭的时候,顾晓池很腼腆的问:请问我房间里的那台电视,还能看么? 女主人咬了一口洋芋糍粑,笑看着顾晓池。 她挺喜欢这女孩,长得秀气,手脚也勤快,本来是付了租金的客人,每天却早早就起来,帮着扫地,洒水,生灶里的柴火。 就是不爱说话。你对她说话,除了那些需要回答的,她就冲你淡淡的笑。 住了三周,女主人总共也没听顾晓池说过几句话,还大多是跟她老师讨论画画的术语。今晚倒是稀奇,顾晓池居然主动开口问电视的事。 女主人很热情的说:可以看,我们家有锅,你把各种线插好就行。 锅指院子里像雷达一样的东西,山里用这个来接收电视信号。 顾晓池道了谢,帮忙洗了碗之后回到自己房间。 她动手能力挺强,按照女主人教的,自己捣鼓了一阵,电视就能看了。 不怎么清晰,画面很模糊,有时还闪一下,画面变成一道一道的。 顾晓池换了几个台,停下。 很快,两个广告播完以后,电视里出现了《她彩》的开场。 现在综艺节目要上星播出挺难的,不过《她彩》正好赶上了发扬女性力量的趋势,幸运的上星播出。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78) 不然这山里4G信号时有时无的,顾晓池也没法用视频软件看。 顾晓池拎过墙角的热水瓶,倒了一盆热水,脱了鞋袜,坐在小马扎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泡脚。 《她彩》的播出比录制延后两周,这算极其有效率了。顾晓池今天要看的,就是她退赛后的一场,选手拍照的主题是玩乐器和跳舞。 水盆里的水很烫,顾晓池把两只脚轻轻踩在塑料盆的边缘,一点一点的试探,不敢完全放进去。 电视里出现了葛苇的脸。 久违了。顾晓池在心里说。 不得不说葛苇长得好,在这样模糊的画面里,也能看出艳压一切的美。 顾晓池想起每天钻进山里写生时,那些灼灼盛开的花,好像都比不上葛苇这张脸的娇艳。 玩乐器的部分进展得很快,这一期的重头戏是跳舞。 选手们可以选一位评审共舞。John的翩翩绅士风度,Olivia的好身材,章绮的专业舞蹈功底,个个有看点。 不过顾晓池知道,观众们最想看的,还是乔羽与葛苇的共舞。 顾晓池与每一位观众一样,知道乔羽肯定选葛苇。 评审们上台与选手共舞,都是没有提前排练过的,考的就是选手的临场反应能力,就算跳得有错处也不打紧,重点看选手在这样的情况下,能不能拍出好照片。 毕竟要做专业模特,尤其是节目组想选出的所谓全能型,心理素质太重要。 比赛进行到这一轮,已经只剩十个人了。跳舞展示的顺序,由选手们随机抽签决定。 乔羽第四个出场。 果然她不负众望,说:我选葛苇老师。 叫葛苇老师的时候,还笑了一下。 葛苇也跟着笑了一下,走上舞台。 音乐声已经响起了,没想到葛苇拿过话筒说:暂停一下。 小羽小时候有学民族舞的功底,大家都不知道吧?葛苇拿着话筒说。 观众之中,发出一阵起哄声。主持人也跟着起哄:哇喔,葛苇老师和乔羽选手这么熟啊。 诱导着用视频看节目的CP粉们,把弹幕刷疯。 乔羽站在葛苇的身侧,脸上的笑意很淡,却藏不住。 顾晓池连自己的脚,是什么时候全放进热水的时候都不知道,感觉一阵刺痛的时候,低头一看,才发现双脚都被热水烫红了。 赶紧又拿出来,踩在塑料盆的两边。 葛苇继续说:我跳舞是个三脚猫的功夫,就不拖后腿了,还是请小羽给大家独舞一段。 乔羽一愣。 葛苇握着话筒:当然我也不偷懒,毕竟我拿了节目组的通告费。 观众中发出一阵笑声。 葛苇说:我也独舞一段,也跳节目组指定的探戈。 舞曲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烂大街最有名的那些。我就跳那部经典电影里的插曲,《一步之遥》吧。 顾晓池坐在小马扎上,傻愣愣的。 她刚刚看到,葛苇的最后两句话,是一直盯着摄像机说的。 好像在对看节目的什么人说话。 是对她么? 第65章 距离 葛苇说完,先退了下去,舞台留给乔羽。 乔羽脸上的神情,微微有些不高兴,不过转瞬即逝。如果不是顾晓池已开始逐渐了解乔羽,很容易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乔羽没说什么,让主持人可以放音乐了。 乔羽选的舞曲是《Nochero soy》。顾晓池之所以能听出来,是因为在开始学舞的时候就听老师提过,这是探戈名曲,出了名的难跳,节奏难抓不说,还要有很强的戏剧表现力。 没人敢在只有一次机会的舞台上选这个。 除了乔羽。 她穿一条绿色的舞裙。是鲜草绿的那种绿法,绸缎像水,紧紧裹在身上,细细两条吊带,整条裙子的线条极其流畅而简洁,一丝多余的修饰也没有。 除了乔羽那种一丝赘肉也没有的身材,估计没人有胆选这种裙子。 加上她的皮肤是冷白色。白皮美人穿绿裙,简直就是绝杀。镜头扫过观众席,舞步还未开始,大家已如痴如醉。 顾晓池低下头,看到自己卷到膝盖处的牛仔裤。 她每天跟着周骊筠在深山里钻,就穿一件衬衫加粗腿的工装牛仔裤,裤脚塞进登山靴里。够厚,够糙,不怕树枝挂着,沾了泥也好洗。 此时她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裤腿上全沾了泥,连大腿上都是。 卷到膝盖处的裤脚,早已磨破了。 与舞台上乔羽的光鲜,形成鲜明对比。 顾晓池看着站在舞台边暗处阴影里,葛苇那个婀娜的身影,抿了抿嘴。 葛苇是在全心全意看着乔羽吗?还是 乔羽开始舞了。 一眼就是能看出她是有专业功底的,每一个动作幅度不大,但精准,毫不拖泥带水。清冷的长相,偏偏媚眼如丝,随着节拍瞟向舞台边站着的葛苇,又流水一样滑开。 顾晓池也跟着乔羽的眼神,看舞台边的葛苇。 葛苇站在暗处,加上这电视机一点也不清晰,顾晓池看不清葛苇脸上的神情。 像是在笑。不过也许是顾晓池看错了。 双脚不知何时又放进了热水盆里。现在烫还是不烫了,顾晓池也没注意。 乔羽一舞终了,现场掌声雷动。 接下来,轮到葛苇了。 葛苇走到舞台中央,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路过乔羽身边的时候,乔羽在看葛苇,葛苇却一直看着镜头。 在笑,在眨眼,好像一直在看着电视机前的她。 顾晓池有了这样的感觉,一颗心扑通扑通的。 偏偏这时,电视机不灵光了,屏幕上开始出现一道一道的条纹,画面模糊起来。 《一步之遥》的旋律已经响起了,一顿一顿的。 顾晓池急了,脚从热水盆里拿出来,也来不及擦,光着脚冲到电视机前。 修理电视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拍。顾晓池左拍两下,又拍两下。 画面更模糊了。 葛苇已经要开始了。一道一道的画面里,她好像已经站到舞台中央。 拜托。顾晓池更急了,一边轻轻拍打电视,一边轻声念叨。 她也不知自己在拜托谁。 但真的灵了。 画面又暂时清晰了,顾晓池盯着电视,一步步倒退着走,重新坐回小马扎上时,都没回头看一眼,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葛苇的镜头,她一秒都不想错过。 葛苇穿的倒是简单,一件黑衬衫,一条牛仔裤,不过是包臀,这样的打扮,也能显出前凸后翘。 随意里透出的性感,也是另一种绝杀。 偏偏葛苇还是那种修炼得道的妖精,对着镜头笑,笑容里有勾子,勾得电视机前的每一个人,心甘情愿把自己的灵魂双手奉上。 恐怕电视机前的每个人,都觉得葛苇是在冲自己笑。包括顾晓池。 加上《一步之遥》的旋律,很容易把她带回那晚的阁楼。 就是她与葛苇道别的那个夜晚。 大提琴的声音,拉得人心一颤一颤。钢琴键盘的敲击音,也似敲在人心一般。 葛苇端起手臂,像是抱着什么不存在的舞伴。舞步踩起来,慢,慢,快,修长的美腿划出来,下腰,又起身转一个圈。 如同葛苇自己所说,跳舞她不是专业的。 舞步并不华丽,动作就是标准的那些。但被葛苇跳起来,偏偏别有一番韵味。 很多时候,顾晓池都觉得葛苇的妩媚是在骨子里的。偏偏她又有那种哀伤与寂寞的感觉,别人看不到,顾晓池看到了,混在一起,就格外迷人。 那晚葛苇是用手机放这首舞曲,声音开得很低。窗外闷雷阵阵,旋律一会儿被盖过,一会儿又能听到几个音符。 如同今夜。 山里的夜,常常伴随着雨。闷雷的声音,像是隔得很远,又像是响在人的耳边。 电视机里舞曲的旋律,也一会儿被盖过去,一会儿漏出几个音符。 葛苇舞动着,眼神不断瞟向镜头。妩媚的,勾人的,寂寞的,哀伤的。 顾晓池站了起来。 脚还湿着,踩在老木头做的地板上,一踩一个脚印。 顾晓池也没管,她的眼神一直盯着电视。 那晚在小小的阁楼,葛苇邀她共舞,顾晓池拒绝了。 而今晚,她一个人在羌城山区,一个同样小小的房间,与葛苇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偏偏站了起来。 与葛苇隔着电视机屏幕相对。 顾晓池的手臂端起,也像拥抱着什么不存在的舞伴。 那手臂折弯的弧度,似乎与电视机里舞动的葛苇,身形正好相符。 她随着葛苇的舞步,慢,慢,快,转一个圈。 老实说,顾晓池觉得自己的技能点并不在舞蹈上。探戈也练了挺久,跳得并不算好。整体是流畅的,加上她身材修长,也不难看,整个的架势足以唬人。 偏偏舞步偶尔还会出错,叫人抓住破绽。 如果这时葛苇真在她面前,一定已经被她犯错的舞步给踩脚了。不过葛苇不在,地板上只留下顾晓池潮湿的凌乱的脚印。 她盯着电视机。葛苇盯着镜头。 二人好像在隔着一道电视屏幕对视。 不在一个空间,不怕被人发现,眼神反而肆无忌惮起来。 窗户是关好的,却不知哪里来了一阵风,吹在顾晓池的腿上。 像告别那晚,葛苇随舞步扬起的白色风衣下摆,扫在顾晓池的腿上,若有似无。 一点点的痕痒,在心上,像思念。 舞曲终了。 葛苇微微有点喘,眼神还在看镜头。 主持人把话筒拿过来,葛苇笑着说:谢谢。 现场观众的掌声夹着口哨声,比刚才给乔羽的还热烈。 不得不说,有些人天生就是焦点,就是明星。 此时,主持人没cue乔羽,偏偏乔羽自己走上了舞台。 与葛苇轻轻拥抱,很客气的手势,双手环抱住葛苇的肩,拍拍她的背,像朋友。 又很快分开了。像蝴蝶只在花瓣上停留一瞬。 观众又疯了。 顾晓池也拿手机搜过前几期节目的评价,大多都是葛苇和乔羽的CP粉,顾晓池都能想象现在他们会说什么。 配一脸。你就宠她吧。求你们原地结婚。 顾晓池低下头,这才发现,小小的屋子里,地板上全是自己的湿脚印。 像什么人凌乱又潮湿的心事。 电视里的葛苇在说:接下来,把舞台留给其他选手和评审。 她要下台了。 顾晓池本来心里堵着,跟窗外的闷雷一样,明明在震荡,偏偏又不能彻底,就跟憋着一个喷嚏打不出似的,特别难受。 这会儿知道,很快葛苇的脸就要在屏幕上消失了,偏还是不忍心。 也不甘心。 她又抬起头,看着电视屏幕。 葛苇把话筒移开了唇边。 没看镜头了,笑还是笑着的。 顾晓池盯着葛苇的脸,忽然一愣。 葛苇移开话筒以后,微笑,垂眸,嘴唇微微翕动。 好像无声的说了一个字。 看嘴型的话 顾晓池觉得那个字是傻。 顾晓池怔在原地,窗外的闷雷伴着一道闪电,终于痛快的打了出来,轰隆隆剧烈的一声,房间里的木地板好像都在跟着震荡。 人的身子跟着震,心也跟着震。 葛苇曾好几次说过顾晓池傻。今天,如果顾晓池没看错的话,这个傻字,也是对她说的吗? 顾晓池是挺傻的。 包括以为葛苇喜欢自己。 包括以为葛苇不喜欢自己。 包括以为光有喜欢二字,就能战胜过往的特别。 包括靠近葛苇,又远离葛苇。 包括她过往三周里做的那些事,和未来将要做的那些事。 可是,是为了葛苇啊。 那就傻下去吧。顾晓池在心里告诉自己。 顾晓池不知道的是,房间门口,通往楼下的木制楼梯上,有一个人静静站着。 是周骊筠,靠着墙,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玻璃烟灰缸,抽着一支烟。 楼梯上只有一盏昏暗的壁灯,洒在周骊筠脸上,也不刺眼,反而勾勒出一种寥落的神态。 周骊筠吐出一口烟,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缭绕。 顾晓池的房间门也是木制的,关不太严,总有一道缝隙。 从那道缝隙里漏出来的,是《一步之遥》隐隐的旋律声,还有若有似无的脚步声。 像是顾晓池光脚踩在地板上。 不久的时间过去,顾晓池的脚步消失了。 她洗了脚,又换了衣服,窸窸窣窣钻进被子里,好像睡了。 周骊筠手里的烟,早抽完了,却还在楼梯上站了很久。 闷雷间隙,那轻巧的脚步声,若有似无的,让人用力去听才能听到,可不想听,偏偏又不能忽略那细微的响动。 哎,周骊筠终于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顾晓池和每天一样起得很早。 今天再进山写生一天,她们就要踏上返程了。周骊筠回邶城,顾晓池则要先回老家看奶奶。 顾晓池在楼下帮忙扫地的时候,周骊筠说有一支生褐的颜料用完了,要去顾晓池房间拿,顾晓池说好。 周骊筠顺着昨晚她站了很久的木制楼梯,走上去。 吱呀一声,推开木门。 顾晓池的房间很整洁,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已经和书一起收拾好了,待会儿下午拎了就可以走。 鼓肚子电视机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特别破旧,各种电线还插着,显示出顾晓池昨晚看过的痕迹。 山里的天气和海边一样,多变。经常是一夜的风雨后,第二天一早,迎来一个剧烈的晴天。 周骊筠拿了颜料,低头看着房间的木地板。 昨晚顾晓池在这里光着脚轻舞的脚印,所有那些像潮湿心事的脚印,早已在明晃晃的朝阳阳光中,蒸发不见了。 ****** 起床! 韩菁走到葛苇的卧室里,一把掀开她的被子。 葛苇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床上:再睡五分钟。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79) 不行,赶紧起来给姐赚钱去。 韩菁强硬的把葛苇拉起来,一杯热蜂蜜水塞到她手里:刷完牙就可以喝了。 葛苇磨磨蹭蹭的下床。 刷牙时看镜子里自己的脸,硕大的黑眼圈,脸有点垮。 葛苇叹了口气。真是过了三十了。 头天晚上一喝挂,第二天的状态就是这副鬼样子。 葛苇一边喝着蜂蜜水一边往餐厅走,韩菁坐在餐桌边吃麦片。 最近那个什么Fotona4D不是很火么?葛苇坐过去:给姐预约一个,你出钱。 葛苇说的是一最新面部提拉医美技术。 韩菁白了她一眼:凭什么我出钱? 你看我今早脸垮的,跟要亲吻地球表面似的。葛苇撇着嘴:都怪你昨晚来找我喝酒,把我喝挂了! 怪我?韩菁一口把碗里的牛奶和麦片干了:哈! 昨晚确实是她来找葛苇的,也没约,直接到门口按了门铃,葛苇来开门,韩菁没说话,懒洋洋一扬手里的威士忌。 葛苇了然一笑,让韩菁进来。 默契到没有对话。 韩菁也没说今晚为什么带酒来。葛苇也没问,但她知道。 今晚是《她彩》第四轮比赛的播出日。两周前录完节目,葛苇走回休息室的门口,就发现韩菁没走,抽着烟在休息室门口等她。 有事?葛苇问她。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韩菁抽着烟瞥着她:有事? 偏偏这时导演组的人过来,跟葛苇和韩菁聊着一些后续,二人的对话就被打断了。 后来韩菁也没再提。 她还要赶回公司加班,安排小平让夜班司机送葛苇回家,走之前,甩给葛苇一支烟。 就是顾晓池退赛前参加的最后一期节目,在港城海边录制的时候,她陪葛苇在海边狂风中抽过的那一种。 葛苇接着烟,嫌弃的笑笑:拿支这么皱的给我。 嘴里这样说,却把自己的烟盒收起来,抽了韩菁给她的那支烟。 带劲。葛苇吐着烟圈,心想。 把她当晚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点情绪,压下去了一些。 播出的晚上韩菁又跑葛苇家里来了,这次带着酒。 当晚葛苇没行程,反正韩菁没给她安排,也不知是不是有意。 两人一起看播出,投到电视屏幕上。 弹幕刷得搞笑,说John是囧三岁,又说章绮干啥啥不行跟选手吵架第一名,笑得葛苇差点原地裂开。 韩菁端着酒杯瞥了葛苇一眼。 葛苇这种纸老虎就这样,越是这样虚张声势,就是越是她心里没谱的时候。 果然笑着笑着,葛苇自己就沉默了下来。 韩菁没灌她酒,她倒自己灌自己,不停给自己倒,一杯接一杯的。 姐你悠着点,我酒挺贵好吗。韩菁说:吃点坚果。 也没说不让葛苇喝,只是甩给葛苇一包开心果,她跟酒一起带来的。 她知道今晚无论她来不来,反正葛苇肯定要喝挂。 从录这期节目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葛苇还挺乖,真的撕开袋子,剥了两颗开心果吃了。 只是吃了,也没见葛苇开心起来。她又开始喝酒,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手指有点抖。 快要到她跳舞的环节了。 先播到葛苇走上舞台,建议她和乔羽都独舞。 乔羽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开心,被韩菁敏锐的捕捉到了。 她也喝了一口酒,盯着电视屏幕对葛苇说:你胆子挺大啊。 葛苇点点头。 她也觉得自己那晚胆儿挺肥的。 她当然知道乔羽会有点不开心。但她想要去冒这个险。 她早就想好了,冒着让乔羽不开心的风险,对着摄像机,独自跳一段探戈。 眼神还要一直盯着摄像机。 所有观众都会觉得葛苇是在看着自己。 葛苇想的却是,也许在看这期节目的观众里,确实有一个她想看的人。 《一步之遥》的旋律响起,葛苇开始舞动。 韩菁看着弹幕笑喷了,酒都洒在茶几下的地毯上:有人说你是蛇精转世哈哈哈哈,还问你七个葫芦娃在哪里! 你小心点,姐姐的地毯贵得很好么!葛苇白了她一眼:还有人说我是鲤鱼精转世呢,让我下次表演一首荷塘月色。 韩菁快笑抽过去了。 葛苇喝着酒也不看弹幕了,专心盯着屏幕里的自己。 一舞终了。 韩菁笑完以后,也看了葛苇后半段的舞。葛苇问她:姐跳得怎么样? 又低声叨咕着:是不是有点骚气? 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韩菁。 韩菁睥着她:你想让我说骚气呢,还是想让我说不骚气呢? 葛苇喝了一口酒,沉默。 她也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想让可能在看节目的那个人,看到一个怎样的自己。 是包装好的妩媚到完美无瑕,还是假面具裂开一条缝、漏出隐隐的寂寞。 葛苇说不清,想不清,心里就更乱,一杯一杯的喝酒。 喝着喝着,又扯起嘴角自嘲的笑了一下。 韩菁问她:你笑什么? 电视里刚好播到,葛苇拿开话筒以后,嘴唇微动,无声的说了一个傻字。 葛苇看着韩菁,韩菁也在看电视,明显看出来了,手里端着的酒杯晃了晃,她索性喝了一口。 葛苇问:你说我是不是挺傻的? 韩菁把嘴里的一口威士忌吞下去:合着你是在说你自己啊? 葛苇笑了一下,韩菁知道她是在说谁。 葛苇说:她不是写生去了么,每天忙叨叨的,说不定根本没空看节目呢。 韩菁又瞥了她一眼:想不到你这个lsp还挺长情。 滚蛋。葛苇拿起一个开心果壳子砸韩菁:谁长情了?别骂人啊。 韩菁问她:你不是说要放过人小孩儿么? 是啊。葛苇点点头:从这段舞以后,这辈子都不打算再联系她了。 真的再也不见了? 葛苇又点点头。 韩菁带来的一整瓶威士忌,快被她喝见底了。 韩菁怕她醉得太狠,帮她喝,嘴里又说:恐怕有点难。 难什么?葛苇一怔。 恐怕你还得见顾晓池。韩菁说。 葛苇脸上的表情真怔怔的。 你不是要演侠女么?韩菁说:我就给你签了一部,双女主,你录完《她彩》就可以进组。 本来女二是苗岚的,结果 韩菁难得吞吐,葛苇问她:你不会告诉我女二换成小羽了吧? 韩菁点点头:她妈是橙果总裁,抢个把角色还不容易。 又问葛苇:这戏还接么? 葛苇捏着酒杯沉默了一阵。 她问:这跟顾晓池又有什么关系? 韩菁说:这部片子让陈婉如导,你知道她的嘛,跟欧美那帮混得也挺熟,她就叫了John来做服装设计。 我今天才听说,乔羽建议 让John带上顾晓池,说顾晓池在《她彩》里看着就很有天赋。 韩菁点头。 她问:你猜乔羽想干嘛? 葛苇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其实她从来猜不透乔羽的心思。倒是乔羽,认识这么多年,把她摸得透透的、 很多时候葛苇都觉得,也许乔羽比她更了解她自己。 韩菁问:要不这戏我给你推了吧,反正就是赔一违约金的事。 没事,接吧。 葛苇喝完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笑嘻嘻的看着韩菁:干嘛跟钱过不去啊? 韩菁也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了。 《她彩》播完了,葛苇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她如自己所希望的那般,把自己喝挂了。 韩菁骂骂咧咧把她往卧室推。 葛苇觉得奇怪,为什么明明已经喝挂了,脑子却好像还清醒着。 还能想到乔羽,想到顾晓池。 其实接这个戏,她也不是心疼那点违约金,而是她清楚,以乔羽的身份,橙果娱乐总裁唯一的女儿,想抢个角色,简直太容易。 不接这一部,还有下一部。葛苇总不可能一辈子不接戏吧。除了演戏,葛苇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会做什么。 所以总是要去会一会乔羽的,看看她,想干嘛。 第66章 分裂 进组之前,葛苇去打了Fotona4D,还给太阳穴补了乔雅登,疼得她躺在那里骂娘,说以后再也不打了。 打完以后又真香,照着镜子说以后一定按时来打。 进组那天,韩菁亲自来接的葛苇,葛苇又坐在副驾上嗑瓜子。 韩菁这次没拦着,怕葛苇又把瓜子仁塞到她鼻孔里。 倒是瞟了一眼葛苇的指甲:新做的啊。 透明的,不花里胡哨,但是泛着淡粉的光泽,看着挺精致。 葛苇盯着自己的指甲问:有这么明显吗? 进组第一天,拍了开机照,陈导就把幕前幕后的所有人攒在一起,先开个碰头会。 葛苇一进去就看见了。 顾晓池坐在最后一排,拿着一个小本子,微低着头,看着挺乖巧。 一看就还是学生。 她去了羌城写生三周,又回了老家一周,每天爬山钻林的,竟然一点没晒黑,还是白得耀眼。 坐在人群里,冷冷清清的一张脸,神色淡淡的,像葛苇每晚在窗口喝酒时,眺望到的那轮月亮。 葛苇是和所有演员一起走进会议室的,会议室里提前坐好的都是幕后工作人员,这会儿听到动静,都纷纷抬头。 很多人都是以前其他剧组就认识的,纷纷热烈的打着招呼。 也很多人跟葛苇打招呼,说苇姐好。 葛苇一边跟她们开玩笑说姐是不是又美了,一边看最后一排的顾晓池。 偏偏顾晓池跟什么动静都没听到似的,还是微低着头,也不看这边。 葛苇也不知她看到自己了没有。 怕耽误时间,中午大家就在会议室吃剧组定的盒饭,吃完继续开会。 葛苇打开一看,粉蒸肉,豆角烧鸡,地三鲜。 盒饭的菜色好像都差不多。 吃饭的时候,熟悉的人都三三两两聚头,聊着一些没见面时发生的事。葛苇随便听了几耳朵,无非又是某某小鲜肉同时交往四个女朋友,某某在圈子里算是半出柜状态。 唯一有点新鲜的,说有一个导演涉嫌拍烂片洗钱,也不知真的假的。 葛苇挑了两筷子鸡,就没吃了。 她抬起头望了一眼。 顾晓池还是在她之前的角落,捧着一盒饭,低头吃着。 一直到盒饭吃完,顾晓池也没挪位置。 没有再把鸡肉的皮给扒了,没有再悄悄放到葛苇的盒饭里,没有再不经意的让葛苇多吃两口。 她倒很乖,说了再见,即使再见面,也是宛如不见的姿态了。 葛苇的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放在一边的盒饭。 早都凉了,油凝固在肉的表面上,有点难看。 乔羽走过来,问葛苇:我订了沙拉,要吃吗? 葛苇抬头笑笑:好啊。 ****** 晚上顾晓池去了城东的一个小区。 她背着书包站在小区门口等,周骊筠下来接她。 远远望见一个穿藏青色旗袍的人影,沉静恬淡,夏日的暑气都跟着淡了下来。 顾晓池笑着跑过去,周骊筠远远冲她挥手。 顾晓池跑到周骊筠问:现在给您吗? 回程的时候,周骊筠行李太多,有好几幅画装不下,就放在了顾晓池的行李里。 顾晓池今晚是来送画的。 周骊筠笑着说:不忙,去我的新工作室看看? 顾晓池说好。 周骊筠的辞职报告已经正式交上去了,下学期开始,她就不再教课,打算一心铺在自己最爱的油画上。 为此还特意新租了一个工作室,请了个助理。 顾晓池跟着周骊筠走进去,挺大的一间,洁白的墙,洁白的灯,墙角插着几支水竹,一派清雅的布置。 里面有一个短发女孩忙碌着,是刚考入美院的新生,周骊筠监考过她的专业考试,觉得也是好苗子,又不再带课了,索性叫到工作室来帮忙,想教她一点东西。 周骊筠介绍:这是齐笑,这是顾晓池。又对齐笑说:算起来,晓池是你师姐。 顾晓池开学就升大二了。 齐笑挺害羞:晓池师姐。 顾晓池被这一声师姐叫的也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你好。 周骊筠笑了:你们这两孩子,这么拘谨干什么。 既然来了,顾晓池索性帮周骊筠收拾一阵工作室再走。这里刚租下来,很多东西还没布置好。 周骊筠在顾晓池身边,收拾着一盒一盒的颜料,问她:你上次去找的那家人,给你回复了么? 周骊筠问起的,是她带顾晓池写生期间发生的事。 准确的说来,是周骊筠去写生了三周,而顾晓池只去了两周。 抵达羌城以后,顾晓池先去了附近的一座城市,说是要去找人。 周骊筠随口问了一句有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顾晓池犹豫了一下,说:没什么,只是问一点以前的事。 一周以后,顾晓池按照约定时间回来了。 周骊筠关心她事办的怎么样了,顾晓池笑了一下,说自己在等回复。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80) 周骊筠不是喜欢打探隐私的性子,也没再问。 这时忽然想起来,便又问了一次。 她知道顾晓池,是那种什么都忍着不说的性子,生怕顾晓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又不主动开口。 顾晓池笑了:嗯,我等到回复了。 周骊筠看她的表情有点奇怪,试探着问道:是好消息? 顾晓池想了一下:对过去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对未来来说 算是好消息吧。 周骊筠没明白,但也没继续打探的意思,知道顾晓池一切还好,也就放心了。 帮着收拾了一个小时,周骊筠见天色晚了,让顾晓池和齐笑先走,她自己留在工作室,还想画一阵画。 顾晓池和齐笑一起走出去。 顾晓池习惯性的沉默,倒是齐笑与她熟了一点,没有刚开始那么害羞了。 齐笑问她:师姐,美院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小女孩好像都关心这些。 顾晓池有点为难: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她为了省钱,从来都是吃食堂的。 齐笑问得她一愣,发现自己一年过去了,好像还没过过什么普通的大学生活。 ****** 很快,进组拍戏已经一周了。 有乔羽在组里杵着,葛苇挺收敛,小平给她洗了一盒车厘子,她老老实实捧着自己吃。 韩菁看得好笑,坐过来啊一声。 葛苇叼着车厘子,瞪了她一眼。 韩菁笑着问:不喂我啊? 你没长手啊?葛苇斜着眼看她。 她这人吧,骚气惯了,吃什么都吃得色气满满。 车厘子的蒂拈在手里,手一扬,车厘子举到半空中,下巴一扬,舌头就把果肉勾到嘴里。 也不咬,半含着吮吸,说不上是车厘子更娇艳,还是嘴唇更娇艳欲滴。 韩菁摇摇头:你这人 怎么?葛苇又伸手拿过一个小电扇,对着自己吹。 韩菁下结论:可能真是妖精转世。 她注意到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不停的向这边扫过来,很快又移开。 葛苇也注意到了。 她含笑着看过去,见是正在补妆的乔羽,一愣。 乔羽冲她笑了一下,葛苇也回以一个微笑。 瞥了乔羽一眼,乔羽的假睫毛有点翘起来了,闭上眼正在补胶水。 葛苇趁着这会儿,在片场扫视了一圈。 顾晓池一张白净的脸,很打眼,葛苇很快看到了她。 葛苇刚才还以为是顾晓池在看她,这会儿却看到,顾晓池全心全意在工作。 电影的服装设计,工作量比很多人以为的要大。除了前期设计以外,开拍以后,也要守在剧组,根据主创人员的状态不断调整。 顾晓池这次当的是John的服装助理,基本干的就是这个活儿,每天都得守剧组,不停调细节。 她工作起来很认真,此时在跟她说话的人,演的是一个孤女,被恶少欺负后,被葛苇演的侠女救下。 总共没几个镜头,身上的粗布蓝裙,被镜头拍到的时间可能不过一秒,然后就被恶少撕碎了。 顾晓池却一丝不苟,认真跟她讨论着一根腰带用什么颜色。 还不停把不同布样的颜色,拿到女演员的脸旁边比,看哪个颜色更衬她的肤色。 因为乔羽在化妆,所以葛苇看向顾晓池这边的眼神,挺大胆的。 顾晓池肯定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但她一次也没回头,看也没往葛苇这边看一眼。 葛苇收回了目光。 韩菁说实话看得有点难受,她问葛苇:忘了为什么叫我接这个剧本了? 记得啊。葛苇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没有心呗。 乔羽补完妆,陈导张罗着开拍。 孤女被葛苇饰演的侠女所救,年纪尚轻的她,对侠女生出一股不知是依恋还是喜欢的情绪。 女性之间的情愫,总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像潮湿的苔藓,在角落里暗暗滋生。 陈导的镜头推向酒酿铺的角落,排水的沟渠里难得有一抹绿的苔藓,镜头给了个特写。 她这部新戏,是完完全全的女性主义题材,其实是比着俞导之前那部去拍的。 两位女性导演,也总在暗暗较劲。 此时陈导坐在监视器前,盯着葛苇,镜头又给葛苇的眼神一个特写。 葛苇看向孤女的眼神,很准确,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空白。 正符合侠女这个人物的设定,冷冷的,傲傲的,没有心。 她不对任何人动情,甚至连一丝怜悯的情绪也没有。之所以一路行侠仗义,只是因为从小把她养大的师傅,叫她这样做。 乔羽演的就是葛苇的师傅,练功一度走火入魔,不老不死,永远一张青春的脸,看不出年纪。随着爱过的人相继老去死去,她所拥有的一切,反而像诅咒,折磨人。 最后被葛苇寻到一把炼丹炉里的宝剑,一剑刺死了,给了一个解脱。 剧组拍戏都是跳着拍的。 葛苇救孤女、刺死师傅、和之后一个人踏上孤胆英雄一般的屠城之路,都是这座风沙肆虐的小城背景,连着拍。 矮的楼,黄的沙,被风吹起来掩埋一切的架势,一片荒凉。 像葛苇所演侠女的心。 拍完救孤女的那一场戏之后,先拍葛苇刺死乔羽的一场。 师傅软绵绵倒在侠女怀里,眼神里有痛,有欢欣,有很多的解脱,和一丝丝的不舍。 侠女恍然大悟,原来从小把她养大的师傅,在她长大以后,早已深深喜欢上了她。 只是受了不老不死的诅咒,不敢再表露任何心意,就这样一直守着侠女,藏着自己的一颗心,什么也不说。 侠女留下了一滴泪,怔怔的。 那是她此生唯一的一滴泪。 卡! 监视器后面,陈导的声音很兴奋。 刚才乔羽的眼神,葛苇的眼泪,全都被她的特写镜头捕捉到了。 她很兴奋,本来以为自己拉到投资的新电影,只是一部赶女性题材潮流的爽片,现在女一女二发挥成这样,她觉得拿奖都有戏。 乔羽和葛苇从镜头里走出来。 陈导是个严肃的人,此时心情很好,难得打趣她们:难怪观众总以为你们是一对儿。 乔羽笑了一下:多年的默契罢了。 葛苇的心里有点难受,盯着布景里的那一丛苔藓,黏答答、湿乎乎的,好像长在她的心上。 怎么也爽快不起来。 她低声说:我先去换装。 走到一旁,小平现在机灵多了,马上把小电扇给葛苇拿过来。 Hello kitty造型的,一个带着蝴蝶结的猫头,粉色小机器,拿在葛苇这个一身酷炫黑色的侠女手里,反差大到好笑。 到了八月,天已经渐渐开始热了。尤其拍古装戏,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还带着假发套,更是热得出奇。 戏服黏在身上,同样发粘的还有两缕碎发。 那是葛苇的真头发,从额头上垂下来,一是展现侠女这个人物的不羁,二来修饰脸型。 此时染了汗,发尾黏在葛苇的脖子上。 葛苇拿着小平递过来的小电扇,对着脖子不停的吹,发尾吹干了,重新轻盈起来,随着扇叶旋转的风,向空中扬起。 后面有个人躲了一下,轻微的脚步声。 葛苇转头,一愣。 竟是顾晓池无声的靠了过来。 她看了顾晓池那么多次,顾晓池也没反应,这时顾晓池猛然一靠过来,她还挺紧张。 也不知在紧张什么,她很清楚,两人现在虽同处一个片场,但一句话都不会在说。 就像现在,两人共事一周了,再接触还是尴尬的沉默。 顾晓池扬扬手里的发带,意思是她来给葛苇帮发带的。 刚才葛苇的碎发被电扇风吹着,撩到她脸上,所以她躲了一下。 葛苇点点头,顾晓池就再次靠了过来。 小平说:苇姐,晓池,你们俩还真有缘分啊,哈哈哈哈。 她指的是顾晓池和葛苇频频共事的这件事。 但笑着笑着,她觉得不对了。 葛苇低着头,顾晓池也看着空气,两人不对视,也不说话。 小平: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收起了干笑,刚好有助理导演来找她,她如蒙大赦一般溜走了。 在心里犯嘀咕:也不知顾晓池和葛苇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拿着助理导演给她的最新剧本,又往葛苇和顾晓池那边看了一眼。 葛苇低着头,头上一个高高束起的马尾垂下来,顾晓池正在给她系发带。 两人之间有一股尴尬的气流,涌动着,连小平都看出来了。 顾晓池手里的,说是发带,其实就是一根红色的布条。 那是从侠女的师傅身上撕下来的。师傅总是一袭红裙,像火,像她胸怀天下的那颗赤子之心。 葛苇所饰演的侠女,在留过那此生唯一的一滴眼泪以后,还是没有心,但她决定把师傅的心带在身上。 收了师傅的尸身,从师傅的裙上扯下一根布条。 红色的,刚好是心的颜色。 侠女永远是一身黑,此时,在去大杀四方屠城之前,把这红色的布条系在了头上。 顾晓池的手指又细又长,窄窄一根布条,在她手里很灵活,绕在葛苇的发辫上,缠了两圈,系一个结,固定好。 按理说这是发型师的事,但这布条有点特殊,本来是从服装上撕下来的,又要注意和葛苇一身黑的服饰相匹配,还得醒目的跳脱出来,就交到顾晓池这里来了。 顾晓池的手势,特别特别小心,好像连葛苇的头发丝儿都不敢碰到。 葛苇也低着头,一动不动,好像生怕碰到顾晓池的手指。 小平跟了葛苇这么多年,就没看她这么老实过。 发带整理完,葛苇抬起头,轻轻点了点。 顾晓池就退到一边去了。 低着头,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身边人来人往的也没见她抬头,很专注的样子。 葛苇。 陈导的声音传来,葛苇收回了目光。 陈导这种严肃派的导演,从来都是直呼人大名的,葛苇这种嘻嘻哈哈不正经的性格,还真有点怕她,跟被教导主任点名似的。 陈导走到葛苇身边: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啊,有把握么? 说到演戏,葛苇就不紧张了。可能这就是她人生里唯一擅长的事,她就是为演戏而生的。 陈导。葛苇笑得懒洋洋的: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陈导确实对葛苇之前的表现都很满意,难得笑了一下,再次提醒她:保持住啊,没有心,眼神里什么都不能有,放空。 葛苇怔了一下。 陈导事忙,这会儿又被灯光组的人叫走了,没有发现葛苇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 没有心。 眼神得是空的。 葛苇反复咀嚼着陈导刚才叮嘱的两句话,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有点讽刺。 分明她从进这个剧组开始,眼神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满的,装着一个从来不看她的人。 偏偏一上镜头,就要做出一副目空一切的姿态。 Cao。葛苇觉得头有点疼,骂了一句:跟人格分裂似的。 要是人真的能够没有心,就好了。 ****** 葛苇一走进镜头,眼神就变了。 葛苇是那种明艳卦的长相,平时不做什么表情都自带一股媚劲儿,用韩菁的话来说就是妖精转世。 但一走进镜头,眼神立刻冷下来,连带着整张脸都冷冽了下来,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像北方的冬。所有的枝干都是光秃秃的,被冷冽的空气冻得发硬,抹灭了一切生命的痕迹。 这就是戏里的葛苇,一袭黑衣,一根红发带,一匹瘦马。 孑然一身,走在这黄沙漫天的茫茫天地间。 她是要去屠城,心里很清楚,这一段路,是有去无回。 她注定要死在那里。 不过她不怕,一个连心都没有的人,怎么会怕呢?早在她和师傅来到这西域小城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那时的来路,也与现在很像。 两个人影,一黑一红,同样的瘦削,牵两匹瘦马。 走过中原,走过江南,走在这茫茫天地间。 师傅心系天下,知道那西域小城,为外族所侵。奈何朝廷奸臣当道,疲软无力,根本指望不上。 她带着唯一的徒弟往西走,一路行侠仗义,最终的目的是一座西域小城。 小城的边上,就是敌方城池。她带着徒弟,要凭一己之力,去屠城。 哪怕死在那里,有去无回,也无悔。 只是旅途中发生了意外的插曲,徒弟侠女在西域小城找到了炼丹炉里的宝剑,一剑结果了师傅的性命,让她从不老不死的诅咒中解脱。 让师傅不用再去敌方城池,去受那万箭穿心、又不能死去的苦楚。 接下来,师傅的遗愿,她要一个人去完成。 侠女拎着一把剑,头顶的发带随着西域的狂风,飘飘欲飞,红得像血。 城池中黄澄澄的一片,已经开始冒头。 那是敌军头盔的颜色。 侠女以剑指天,高喝一声:杀! 她冲过去,向着敌方的千军万马。 手中的剑,舞出翩翩剑花。剑砍得钝了、有了缺口,又抽出腰后别着的另一把。 她带了十把剑,决心把这十把剑,都砍到钝得不能用的地步。 敌军无人近得了她的身,她在一片铜黄色的敌军铠甲间,像一只染血的黑色蝴蝶翩翩起舞,掀起死亡的气息。 敌军调来箭队,不惜以射伤自己人为代价,一箭箭射向侠女的方向。 侠女站了很久,舞了很久,终于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顾晓池站在镜头之外,躲在一片灯光后的阴影里,看葛苇演戏。 葛苇演戏的时候,从来都是全心投入,一定不会发现,顾晓池站在镜头外看她。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81) 也就只有这种时候,顾晓池才敢看葛苇。 看着葛苇倒在一片血泊之中,缓缓阖上了双眼。 戏外的陈导喊了卡,只拍了这一条,就过了。 现场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泣之声,葛苇演的投入,现场围观的人看得更动情。 还有人在鼓掌,葛苇却一直躺在那一片血泊之中,没动。 不知道她出戏了没有,一时之间,也没人敢过去扶她。 顾晓池站在角落,距离葛苇倒下的地方反而很近,此时镜头里的灯光熄了,场内场外的亮度一致,她反而能够把葛苇的脸,看得更清楚。 葛苇双眼阖着,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是一种解脱。 她的手脚舒展,好像早已经很累了,等待着这样一场死亡的到来。 顾晓池的心里忽然很慌。 她一时分不清,感受到死亡带来的解脱的,是戏里的侠女,还是戏外的葛苇。 片场嘈杂的那些声音,人的呼喊声、脚步声、移动大型布景的摩擦声,混成一片,在顾晓池的耳朵里,变成了尖锐一片的呼啸,好似隔着很远的距离,刺耳的,又模糊的。 顾晓池不知为什么,耳朵里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声音,好像猛烈爆炸之后的余音震颤。 她意识到,也许她是耳鸣了。 顾晓池的嘴唇动了动,尝试着喊了一句什么,但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发出了声音没有。 躺在地上的葛苇却好像听到了,眼皮动了动。 顾晓池又动了动嘴,用她自己听不到的声音,又喊了一句刚才的那句话。 葛苇还是躺着没动,不过双眼睁开了,目光越过矮的楼,黄的沙,越过布景天地间的一切苍茫,落在了顾晓池身上。 刚才顾晓池用自己听不到的声音,无声喊出的那句话是:苇姐,别死。 葛苇笑看着顾晓池,用嘴型说了一个字。 顾晓池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葛苇确实没有发出声音,还是因为她耳鸣了听不到。 总之在顾晓池的耳朵里,葛苇用无声的一句话,回应了她无声的一句话。 葛苇说的那句话是 傻。 第67章 天黑 葛苇正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顾晓池就被John叫走了。 葛苇一个人,走到顾晓池刚刚站过的那片阴影里,有点愣神。 她也不知道刚才那种情况,算她跟顾晓池说过话了,还是没有。 她觉得顾晓池在一片喧嚣中,悄悄跟她说了一句话。 她也无声的回应了一一句话。 可现在这里空荡荡的,刚才一瞬间发生的一切,好像一场错觉。 那下次见面的时候还要尴尬的沉默吗?葛苇有点犹豫。 说好了诀别,又想再见。真的见了,偏偏更为难。 葛苇扯起嘴角笑笑,挺嘲讽。 笑什么呢? 一个熟悉的清冷声音传来。 不是顾晓池,却是乔羽。 她刚才,在看葛苇拍全片最后也是最高潮的一场戏,还没去换装。 此时走到葛苇身边,两人都是一身的血。 偏偏乔羽问的还是:收工了去玩天黑请闭眼么? 葛苇指指两人身上:我们还需要被再杀一次? 两人都笑了。 葛苇说:不了吧,今天挺累的。 她指今天演完了全片最高潮的一场戏。她这种体验型的演员就是这样,演一个角色,就要调动自己全部的情绪去代入。 挺劳心劳力,跟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一样。 所以很多挺优秀的演员,职业生涯都不太长。 乔羽却坚持:去吧,我好不容易攒一个局。 葛苇说:好吧。 从慕雨的那件事情发生以后,就总是这样。 乔羽一坚持,葛苇就没办法。 ****** 好在今天拍的挺顺,收工不算太晚,九点多就收工了。 乔羽让助理先回了,自己开一辆车,把葛苇载到一家会所。 包间订好了,其他人应该先到了。乔羽说。 其他一些演员和工作人员,收工更早一些的,已经陆陆续续过来了。 葛苇点点头,下车的时候跟乔羽说:你先进去,我在门口抽支烟。 乔羽笑着点头。 七月的夜晚,空气里也是燥热的气息。天空不再是冬日的浓黑,而是一片墨蓝里,泛着一点点瑰丽的紫。 今晚看不到月亮,反而能看到一颗星星。只一颗,挂在天边,挺耀眼的。 葛苇正抽着烟在那儿抬头看星星,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这会所挺私人,平时来的人少,这个点,葛苇估计又是她们剧组的人过来了。 低下头看过去,一愣。 竟然是顾晓池。 顾晓池也是明显一怔。 两人好像都没想到,乔羽在叫了自己的同时还会叫对方。 葛苇夹着指间的一支烟,犹豫着,正准备开口问顾晓池要不要来一支,顾晓池就拔腿,走到一边去了。 这会所阵仗挺大,装修是那种低调的奢华。仿古建筑的门楣,足有几米宽。 葛苇抽烟时,怕站在正门口被什么人认出来,特意往左边角落站了站。 所以顾晓池径直往右边角落走去,躲到那里去抽烟。 呵。葛苇在心里笑了一声。 她现在深刻怀疑今天片场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错觉。 当她所饰演的侠女万箭穿心,自己豪横的把箭全都□□,倒在地上血流如注而死,决绝又惨烈。 那一刻侠女的情绪却是,得到了一种莫大的解脱。 起初葛苇是在努力把自己往那个角色里面代入,想象如果自己真的没有心,该是何等潇洒决绝。 等到她迎来死亡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却发现自己,真的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令人意外。 她倒在地上,片场很静。 静到她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而那一瞬间,不知是不是因为代入了角色,葛苇却觉得,自己距离死亡,很近很近。 而且可怕的是,她真的感觉到了那种解脱。 脸上的表情,连葛苇自己都说不出,是真的,还是演的。 她就那样躺着,感受着死亡带来的阵痛之后,随即就是抛下一切的轻松。 其实她听到陈导喊卡的声音了,只是遥远而模糊。其他人怕葛苇还没出戏,也不敢来扶。 索性她就这样静静的躺着,也不知道自己要躺多久。 偏偏听到有人在她不远处喊:苇姐。 熟悉又清冷,带着一些急切。 是顾晓池的声音。 葛苇的眼皮动了动。 顾晓池的声音不大,葛苇却意外听得很清楚。顾晓池在叫她:苇姐,别死。 这傻孩子,看演戏看得太投入了么?葛苇在心里笑。 她为了顾晓池,睁开了双眼。 一瞬之间,真实的世界回来了。片场的人声,走动声,搬动大型布景的摩擦声,突然之间都回来了。 她再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死亡的感觉,却反而飘得越来越远,不再能体会到了。 她用嘴型无声的,对顾晓池说出了心里的那个字:傻。 现在葛苇抽着烟站在会所门口。 夜晚的风,吹在身上都是热的。她穿一件黑色敞领的衬衫,后背都被汗黏着,她伸手从领口摸进去,锁骨上都全是汗。 牛仔裤太厚,包在腿上很不舒服。也不知今天自己发什么神经,还穿了一双短靴。 她自己穿的黑,眼前树的影子,天的颜色,就连会所门口停着的车子,都是黑的。 唯独眼尾一抹白。 顾晓池自顾自走到右边去抽烟以后,葛苇不好再看她。 干嘛呀,还巴巴的偷看,显得自己多上赶着似的。葛苇撇撇嘴。 顾晓池都这么坚决,按葛苇给自己的人设,不是更应该拿得起放得下么。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偏偏眼睛不怎么听话,虽然不能往那边看,眼尾却禁不住的,总往那边瞟。 其实不转头的情况下,也瞟不到个什么,就是一抹白。 葛苇知道,那是顾晓池身上白T恤的颜色。 其实顾晓池穿衬衫的时候比较多,也许是这几天热的出奇,比往年同期的温度高出高几度,她难得看顾晓池穿了一件白T恤。 薄薄的,有点透,但少女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色带小背心,也看不到什么。胸又平,一点不性感,反而挺清新。 领口有点大,从脖子处挂下来,露出一字型的锁骨,很好看,像她本人一样,透出倔强的意味。 顾晓池从来都穿得简单,她这个人,是一点意识不到自己的好看的。 偏偏葛苇听到剧组有两个小姑娘在议论:服助好像是美院的学生,之前参加过《她彩》的。 《她彩》这个节目有葛苇和乔羽加盟后,重点都放在了她们俩人身上。其他选手镜头本来就偏少,顾晓池又提前退赛,不算节目里最亮眼的。 加上这节目策划得太复杂,想要的又太多,收视率并不如预期,顾晓池这种参赛选手,身上的热度很快就退了,所以现在能平平静静来剧组当服助。 偏偏顾晓池的这副好皮囊,没法让她平静。 那两个小姑娘,议论起顾晓池就停不下来: 小姐姐长得真好看,又不爱笑,奶凶奶凶的。 你说我去找她要微信,她能给我么? 葛苇撇撇嘴。 原来不只她一个人在悄悄看顾晓池。原来不只她一个人发现顾晓池的好看。 她向那两个小姑娘走过去。 倒是面熟,但葛苇一时想不起她们是做什么的了。 决定赌一把:我的假发片找不着了。 两个小姑娘愣了:苇姐,我们是化妆组的。 葛苇: 她又说:那正好,下一场戏要用裸色唇膏,你们去多找几支,拿过来给我选选。 两个小姑娘赶紧去了。 葛苇又瞟了一眼顾晓池,她正站在角落,对着自己的工作笔记,研究着什么。 对所有观察她的目光浑然不觉的样子。 就像今晚,葛苇眼尾瞟着,站在右边的顾晓池,一次也没往这边转过头。 只有夜风,吹着她吐出的烟雾,往葛苇这边飘。 那味道很熟悉,薄荷味,在燥热的夜风中带出一抹清凉,很好闻。 是跟葛苇同一款的烟。 那是葛苇在顾晓池身上,留下的唯一的痕迹。 正想着,顾晓池抽完了烟,也没跟葛苇打招呼,低着头,匆匆向会所里走去。 也不知怎么抽得那么快,像故意躲着葛苇似的。 葛苇站着,又摸了一把脖子里的汗,对着天空,吐出最后一缕薄烟。 现在,只剩天上那唯一的一颗星星,在看着她了。 ****** 抽完烟,葛苇走进包间,发现人还不少,十来个。 葛苇笑:咱们羽姐人缘可以啊。 乔羽淡淡的笑。 顾晓池缩在角落,大家都在笑的时候,她也没笑,微低着头,像是在研究自己的指甲盖。 安安静静当她的小配角。 葛苇一直以为顾晓池很不喜欢乔羽,也不知为什么今晚顾晓池答应要来。 乔羽找来一副牌,大家依次抽。 葛苇抽到过平民,也抽到过杀手,渐渐大家发现,葛苇所在的组,一般都能赢。 因为葛苇实在太能说了,什么话的放到她嘴里,就跟特别有道理的。 她端着一个方口的玻璃杯,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是乔羽叫的威士忌。葛苇手臂一扬,一节嫩藕似的,一小杯酒就下了肚。 下了戏,她的妆很淡,喝了酒,就透出皮肤本身的那一点绯红来。挂在脸颊上,眼角眉梢也染了一点酒意。 偏又没醉,媚眼如丝的看着你,说:姐是好人,真的,去抢特价鸡蛋从来不插队的那种。 这谁抵得住啊。 后来大家学聪明了,不管葛苇抽的是什么,率先齐心协力把她投死。 葛苇哀嚎:放过姐吧,姐还是个宝宝。 大家不心软。就算葛苇是平民,为了大局,也得牺牲她一个。 与葛苇正相反,顾晓池老输,因为她太寡言,每次说得过分简短,就没什么说服力。 她这人,从来就不太会争辩。 输了游戏,就得罚酒。顾晓池也不推,一杯接一杯,喝得还挺爽快。 这小孩儿,酒量现在很可以啊。葛苇还是用眼尾瞟着,心里暗暗的说。 有些人喝了酒话多,顾晓池却是那种喝了酒更沉默的。微低着头坐在角落,一个字也没有,只是冷白的皮肤里,透出一点红。 灯光之下,睫毛长长的。抬眼看人的时候,睫毛扑闪扑闪,眼眶一点点红,眼里带着很多的水光。 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葛苇移开了目光。 不管谁当杀手谁当平民,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反正葛苇和顾晓池,从来没有杀过对方。 她们虽然围着同一张圆桌,玩着同一个游戏,却从不看对方,也从不跟对方说话,都好像局里没有对方这个人似的。 葛苇每次都先被杀,早早出局,无聊得很,她就不停喝酒。 终于,玩到不知道第几轮,葛苇第一次抽到了法官,翻身农奴把歌唱。 葛苇哈的一声:天黑 大家都准备闭眼。 葛苇说:天黑前大家先聊两块钱的呗? 大家又都把眼睛睁开,狂笑,乔羽笑着拿腰果砸葛苇。 葛苇反而把腰果接着,塞到嘴里吃了。一阵嘻嘻哈哈中,唯有顾晓池还微低着头,睫毛垂着,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 葛苇看到她投射在桌面上的影子,毛绒绒的一颗头。 顾晓池现在是短发,看真人还好,此时看影子,反而觉得手感很好的样子,让人很想揉搓。 葛苇说:天黑请闭眼。 大家都把眼睛闭上了,包括顾晓池。 葛苇说:杀手请睁眼。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82) 缓缓睁开眼睛的人,竟是顾晓池。 葛苇愣了。 这下,两人不得对对视了,好尴尬。 葛苇本来看到顾晓池睁开眼,很快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又觉得太过刻意,重新向顾晓池看过去。 她抓着杯子,喝了一大口酒,润了润嗓子,才说:杀手请杀人。 她觉得自己的音调有点诡异,但很微妙,应该只有她自己能听出来。 或许顾晓池也能听出来。 但此时顾晓池看向她的眼神,很平静,也没闪躲。 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是一开始喜欢上葛苇的时候,那种很认真的眼神。 睫毛微垂着,眸子里很干净,好像除了她正在看着的人,什么都没有。 好像她正看着的葛苇,就是她的全世界。 葛苇有点慌,又喝了一口酒。 她看看自己的左边,又看看自己的右边,还好,两人都是五大三粗的道具组汉子,应该不会细腻到,会听到葛苇此时的心跳声。 葛苇觉得自己也是好笑,都玩了这么多局游戏了,还没注意到自己身边坐的人是谁。 真是玩了个寂寞。也不知道一颗心,全放在了哪里。 顾晓池这样的眼神,让她有点不敢接,偏偏躲开又太刻意,只好催顾晓池:杀手请杀人。 桌上其他闭着眼睛的人也催:杀手不能想太久啊,这是耍赖。 顾晓池伸出手指,轻轻指了指一个化妆组的女孩。 葛苇说:杀手请闭眼。 顾晓池没有马上闭眼,反而还看着葛苇。 越过一张大大的圆桌,越过桌上摆满的酒瓶和果盘,越过闭着眼的一桌人。 明明是一桌人的游戏,现在却只剩葛苇和顾晓池两人睁着眼,偷偷的、悄悄的、又肆无忌惮的对视。 暖黄的灯光洒下来,把氛围渲染得奇妙,像童话。 葛苇张了张嘴,想要无声的对顾晓池说点什么。 可还没等她想好要说什么,在她嘴唇微启的一瞬间,顾晓池缓缓把眼睛闭上了。 葛苇无声的吐出一口气。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 她说:天亮了,大家请睁眼。 所有人睁开眼。一瞬间,那种奇妙的氛围消失了。 再偷瞟顾晓池的时候,她已经恢复如常。 真像那个童话。天亮了,仙女教母送的水晶鞋就该消失了。 后来的游戏没什么意思,渐渐的变成了大家拼酒,这个葛苇没在怕的。 乔羽没喝多少,还挺清醒,到了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她主动提议:散了吧?明早还拍戏呢。 大家都同意。 葛苇问乔羽:你怎么了?喝了酒别开车。 角落里的顾晓池,没跟其他人一起站起来,还坐着,头也低着。 毛绒绒的头顶,一根不听话的头发支出来,被灯光照得发亮,跟天线宝宝似的。 乔羽笑:Ben来接我。 葛苇沉默点头。 本来Ben跟她长得太像这件事,让她心里很不舒服。但很久没见Ben,这一次听乔羽提起,语气竟是意外的甜蜜。 正说着呢,Ben就走了进来,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我来接小羽。 大家都起哄:撒狗粮了撒狗粮了。 葛苇看到,Ben换了个发型,之前半长的卷发,换成了一个清爽的平头,看起来跟葛苇没那么像了,顺眼了不少。 他还给乔羽带了一份杨枝甘露。乔羽是那种让人忌妒的体质,不容易吃胖。 乔羽挽着Ben的胳膊:明瑶跟我们顺路,走吧,我顺道送你。 明瑶是在《她彩》节目里,第一轮比赛跟乔羽合作,拍风声主题照的那女孩。乔羽好像觉得她资质不错,这次拍戏,把她也带来了,演酒酿店老板的女儿,配角。 明瑶确实演的还可以,就连严厉的陈导,都没怎么骂她。又是一张巴掌小脸,莹白的,不输乔羽,是讨镜头喜欢的那类长相。 明瑶性子挺开朗,也没扭捏,笑着走过去;谢谢羽姐。 葛苇意外的发现,乔羽跟这女孩处得还可以。 她注意观察了一下乔羽,乔羽也在笑,还挺温和。整个人看上去,好像平和了不少。 手挂在Ben的胳膊上,一摇一摇的。 作为今晚攒局的主人,还很关心大家怎么走。安排到葛苇这里,乔羽说:我帮你叫了车,橙果的司机,自己人。 葛苇笑笑点头说谢谢。 因为今晚她没让夜班司机送自己过来,司机下班早,估计这会儿都睡了,也不好再叫人起来。 乔羽又说:你顺道把顾晓池送回学校吧。 学校放暑假,宿舍不能住,顾晓池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不是安寒那种单间,而是很便宜的合租房。 葛苇一愣。乔羽又去跟其他人说安排了。 其实乔羽的安排,在外人听起来天经地义。 顾晓池不爱说话,跟谁都不熟。葛苇作为顾晓池的前老板,应该算剧组里跟顾晓池略熟的那一个,她顺便送顾晓池,可能还少点尴尬。 但是 葛苇忽然想到,顾晓池还是乔羽叫来这个剧组的。 乔羽好像有心,把顾晓池跟葛苇往一起凑。 也不知乔羽是什么意思。葛苇一时之间想不透。 其他人都觉得乔羽安排得很好,笑笑闹闹的往会所外面走,说下次再约。 乔羽还挂在Ben的胳膊上,跟葛苇挥挥手:我们先走了。 带着明瑶一起走出去。 脸上的笑容,还是温和。连对她这么熟悉的葛苇,都没瞧出什么不对。 葛苇远远望着乔羽的背影,Ben一直在跟她说着什么,还伸手揉了揉乔羽的头。 乔羽侧着脸,远远的看不清表情,但像是在笑。 是真的跟Ben相处出感情了吗?葛苇也不太确定。 身后一阵响动,葛苇转头,发现是顾晓池站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包间里已经只剩她们两个人了。 暖黄的灯光洒下来,照着桌上的杯子里,一点点没喝完的酒。 空调已经关了,夏夜燥热的感觉,卷土重来。 按道理空调的凉气还能残留一会儿,包间里不会热得这么快,葛苇却很快觉得,后背的衬衫又湿了,黏在身上。 她不知道此时,应不应该开口招呼一下顾晓池。 说什么呢?走吧,我让司机顺路送你。 客气的。礼貌的。疏远的。 葛苇也并不想这样。 还好顾晓池直接走了过来,路过葛苇的身边,往外走。 葛苇跟着她出去,发现顾晓池就站在橙果的车子旁边,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脚尖一晃一晃的,好像在踢一粒小石子。 背影高高瘦瘦,像清秀的少女,又像冷峻的少年。 葛苇松了一口气。顾晓池这是,默认接受了乔羽的安排。 她走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顾晓池后她一步,拉开副驾的车门,也坐了进去。 葛苇跟司机说:先去美院。 车子平稳的驶出。乔羽安排的司机技术很好,一丝颠簸也没有。 今晚邶城的街道,不知怎么,顺畅的出奇。一路上,就连红灯都没碰上几个。 吹了一整晚的空调,葛苇觉得有点闷,这会儿车开起来,窗外有风,也就不会太热,于是葛苇叫司机把空调关了,自己把车窗打开一条缝。 瞥了一眼前座,顾晓池身旁的车窗,不知何时,也打开了一条缝。 风吹进来,葛苇的头发已经很长了,被风往后拂着,挡在眼睛上。 葛苇伸手撩开,别在耳后,偏偏风大,跟她闹着玩儿似的,刚理好的头发,很快又乱了。 葛苇索性把手肘支在车窗上,一直伸手按着头发。 头发不挡眼睛了,她就能看到前座的顾晓池。 顾晓池个子高,靠着椅背坐着,还能露出一点头发尖。 她的短发也被夜风吹着,像草地上清新的草,一摇,又一摇。 看得葛苇的心,也跟着荡漾起来。 一同随着夜风翩飞的,还有顾晓池身上的味道,也像青草,或者深山里的什么药草香。 夜风逆着车子行驶的方向,往后吹,顾晓池身上的味道,就往葛苇鼻子里钻。 也没过多一会儿,车子缓缓停下,司机说:到了。 葛苇愕然。 她从未料到,这一路的行程,会这样短,这样快。 顾晓池拉开车门,下车,还是沉默的没有一句话。 葛苇想了想,也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第68章 破冰 顾晓池下了车,就径直往前走。 她租的房子,就在美院附近的胡同里,不远,走两步就到。 偏偏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顾晓池犹豫了一下,停步,转头,看到后座的葛苇,竟跟着她一起下车了。 不过站在原地,没走动,见顾晓池回头,冲她扬了扬手里的烟。 看样子是下车抽烟的。 葛苇离车不远,刚好站在一棵树的阴影下,整个人的身影很模糊,只听到她手里打火机的声音。 咔嚓,咔嚓,点了两次,才点燃。 也不知葛苇是不是有点喝多了,刚坐在车上的时候,顾晓池还能闻到葛苇身上的酒气。 风大,不仅带来葛苇身上的酒气,也吹得顾晓池额前的刘海乱飞。 之前剪短发的时候,发型师给她剪了个狗啃刘海。这么多天过去了,刘海早已长长了,顾晓池没时间修,刘海搭下来,偶尔会挡住她的眼睛。 坐在车上时,车窗开了一点点,刘海就在夜风中乱飞,一下一下扫在她的睫毛上。 趁着纷飞刘海遮挡的时候,顾晓池瞟过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能看到,葛苇坐在后座,意外的安静。像是跟顾晓池形成了暗地里的默契,都下定决心,不再跟对方说任何一句话。 葛苇今晚一杯接一杯的,没停过,上车后她一手撑在车窗上,手指按着自己的一头长发,脸颊还有一些微红,眼圈也有点红。 脸上的表情怔怔的,看着前方,也不知是不是在看邶城的夜色,如痴如醉。 直到司机说到了,葛苇才醒过神来一般。 顾晓池收回了目光,下车,却又听到葛苇跟着下了车,站在一棵树下,抽着一支烟。 夏夜里,有蝉鸣的声音,好像还有蟋蟀,唧唧咕咕的。 两人短暂的对视了一下,都没有说话。 葛苇躲在树的阴影里,看顾晓池的眼神,就有些肆无忌惮。 她喜欢这样的沉默,好像什么都不必说。她又害怕这样的沉默,好像说什么都不再有用。 每天面对着顾晓池,其实,她也几次三番的想开口。 却每次,舔了嘴皮,喝了酒,还是觉得嘴皮太干,嗓子太涩,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像现在,第一眼对视的沉默,是默契。到了第二眼、第三眼,就是尴尬。 葛苇实在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好一口一口抽着手里的烟。 忽然顾晓池指了指。 葛苇看过去,停在路边的那辆车边,好巧不巧,一只黄猫走了过去。 葛苇也不知顾晓池的意思,是不是在说这只黄猫,跟那晚她们一起看过的那只很像。毕竟葛苇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过那只黄猫,到底长什么样。 猫路过葛苇的时候,轻轻喵了一声。 像撒娇。像耍赖。像在替葛苇说着一句什么话。 也许是这声猫叫,打破了沉默的尴尬。葛苇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吸着烟,再次向顾晓池看过去。 顾晓池居然笑了一下。 葛苇一愣。 她好久没看顾晓池笑过了。顾晓池这人,本来就不爱笑,以前也就对着葛苇的时候,会笑得多一点,有点害羞,又带着那么点撒娇的意味。 葛苇挺喜欢顾晓池冲她笑。 不过这次在剧组重逢,葛苇就没怎么看顾晓池笑过。 神色一直淡淡的,跟人说话的时候很认真谦和,但就是不笑,有点不好接近的样子。 就连刚才玩天黑请闭眼的时候,葛苇一度怀疑顾晓池喝多了,脸都红了,大家都在嘻嘻哈哈的时候,她却还是没笑。 这会儿顾晓池却笑了。 在夏夜的晚风中,嘴角上扬,是一个真切的微笑,牙齿露出来,在夜色中,像贝壳。 激荡着人心底的潮汐,哗啦,哗啦。 葛苇一时也分不清楚,顾晓池是在对她笑,还是在对猫笑。 还没等她想清楚的时候,顾晓池就已经转身走了。 葛苇站在原地,还是没说话。 又一阵风吹过,略微大一些的风,吹着她指间的烟灰,飞扬在风里,迷了人的眼。 葛苇抬手揉了揉。 她把烟蒂熄了,扔进路旁的垃圾桶,转身上车,告诉司机:走吧。 缓缓驶离了美院的校门,越来越远。 倒是这时,葛苇觉得,街道上又恢复邶城一贯的拥堵了。 ****** 葛苇以为,她和顾晓池这种彼此不说话的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 到了电影拍完,各自散伙,也许对她们两人都是解脱。 葛苇万万没想到,她和顾晓池,在待在同一个剧组的这段时间,还会再说话。 还是因为乔羽。 有一天晚上,陈导被资方叫去开会,没安排夜戏。 乔羽走过来:晚上去吃麻辣烫么? 葛苇有点犹豫。 乔羽劝她:去吧,好久没回过那边了。 乔羽这次演的师傅,有点鹤发童颜的那个味道,显小。终日一袭红裙,衬得她冷白的脸色,都跟着红润了些。 这样一来,身上清冷的感觉好像淡了点,整个人看着亲和不少。 葛苇看着她笑了笑:好啊。 那边。 指的是葛苇的大学学校,戏剧学院。 当然也是乔羽的大学。还有慕雨的。 从慕雨临毕业时发生那件事开始,葛苇和乔羽匆匆离校,后来,乔羽又去了美国那边发展,两人或有意或无意,都再没回过学校那边。 曾经听不得别人说半个不字的母校,变成了两人嘴里的那边,一个提都不愿提及的地方。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83) 偏偏这次剧组租的影视城,就在邶城郊区,距离曾经的大学不远,开车也就半个小时。 大家都知道葛苇是戏剧学院出来的,还不时有人来跟她套近乎,问她要不要抽空回学校那边看看。 都被葛苇打哈哈糊弄过去了。 她没想到今晚,乔羽会主动提起去学校那边。 那家麻辣烫,算是她们大学时很经典的记忆。 表演系嘛,排练任务重,一个个教授秉持着老传统,认为严师出高徒,一旦发现谁演戏不在状态,骂得特别凶,学生们谁都不敢怠慢。 葛苇刚开始是和慕雨关系最好,后来多了乔羽。三人经常扎堆,泡在排练室里,对拿不准的细节,一遍遍磨。 错过饭点也是常有的事。 食堂关门了,三个人就打打闹闹往校门口走。准确的说,是葛苇打闹,乔羽躲,最好性子的慕雨,当她们二人的和事佬。 不知是不是每个大学门口,都有一条腐败街,一闻到那各种食物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就让人想起大学的四年时光。 葛苇她们三人都是表演系,怕胖,最常去的是一家麻辣烫,老板娘是重庆人,性格豪迈,经常夸葛苇她们:妹儿们长得乖! 头脑也灵活,虽然麻辣烫是红油煮的,但葛苇她们每次都要清汤,老板娘一把盐一把葱花,也能调得很美味。 这家麻辣烫店,最开始是慕雨发现的,也是慕雨最沉迷这家的味道。 到现在,快十年过去了,说起这家麻辣烫店,葛苇还是一下子就想起了慕雨。 她又看面前的乔羽,为了显小,化妆师在乔羽脸上打了很多的高光。乔羽大学毕业以后,不知是不是因为模特圈的要求,人越来越瘦,脸都有点凹下去。这会儿的脸,被高光打得膨起来,倒有点像她大学时的样子。 葛苇一时之间有点感慨。 晚上是乔羽先收工,她说片场太吵,待着又闷,自己先去麻辣烫店等葛苇,葛苇说好。 等葛苇收工了,让夜班司机把自己送到大学附近的那条巷口,就放司机和小平先回去了。 这个点,估计学生们都还在练功房,巷子里反而没什么人。 葛苇戴着帽子往那边走,也没什么人认出她。 一走进店里她就愣了。 除了淡笑着像她挥手的乔羽,还有那个回头过来的身影,是顾晓池。 但乔羽已经看到她了,葛苇也不能临时跑路。 硬着头皮过去坐下,葛苇和乔羽一边,顾晓池一个人一边。 等你好一会儿了。乔羽说。 葛苇说:又跟陈导说了两场明早的戏。 她手上装得挺忙,一会儿给自己倒茶,一会儿抽纸巾擦桌上的水滴。 一次性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大口,涩得她直皱眉。 这茶怎么这么浓?葛苇回忆着,大学的时候好像没这么浓的。 乔羽却觉得一切都没改变,她碰碰葛苇的胳膊肘:你看店里。 一面白墙,挂着竹帘。高处是好多个相框,都是合影,拍的是老板娘和到店吃过饭的明星。 再往下,是一排便利贴,五颜六色的,方形的、心形的都有。都是来这儿吃饭的戏剧学院学生,随意写写画画的。 有些看上去,已经很有些年头了。慕雨也曾经写过,写的什么葛苇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当天被教授骂了很气之类的,贴在墙上,也不知还在不在。 葛苇在墙上找了一阵,没找着。不过环境陈设,真是跟她们大学的时候,一点没变。 快十年过去了,她们变了,邶城的一切都变了,连娱乐圈都更新换代了好几辈人,再坐在这什么都没变的店里,有一种穿越的感觉。 乔羽把菜单拿给顾晓池:想吃什么? 顾晓池挺客气:羽姐你们先点。 乔羽笑了一下:我们不用看菜单。 都记得。 葛苇又喝了一口浓茶。 是。好的不好的,她们都记得。 虽然有时候,真挺想放下的。 顾晓池点点头,低头看菜单,点了个空心菜。 乔羽一下子又笑了,她对葛苇说:你看,像不像? 这话问得奇怪,顾晓池不禁瞟了葛苇一眼。 葛苇为了回应乔羽的问话,微点着头,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好看还是难看,反正挺奇怪的。 乔羽告诉顾晓池:以前慕雨最喜欢点空心菜。 时隔近十年,葛苇第一次听到慕雨的名字,从乔羽嘴里蹦出来。 她心里狠狠震了一下。 躲开的眼神随意往墙上一瞟,这一次,却一下子瞟到了慕雨曾经写的那张便利贴。 还画着她们三人的卡通头像。到了现在,粉红色的纸张都褪色了,泛出些苍白。 乔羽又点了一些菜,这店里点菜的方法也和以前一样,自己手写了交给老板娘。 一碗清汤的麻辣烫很快端了上来,老板娘竟然还记得她们的口味,葛苇和乔羽都笑了,纷纷跟老板娘问好。 老板娘一高兴,还送了她们三瓶啤酒。 顾晓池坐在一旁,听到她们在说以前大学时,葛苇她们到店吃饭的一些往事。老板娘应该也听说了慕雨的事,很默契的没有提及慕雨的名字。 也没说多久,老板娘又要去忙,剩她们三人,围在桌边,面对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碗。 乔羽说:吃吧,不然凉了。 葛苇和顾晓池吃得默默无言,桌上一时间,只听到啤酒倒出来时滋滋的声音。 葛苇一边吃一边想,这虾丸和蟹丸怎么一模一样的味道,以前大学时从没发现过,每次还傻兮兮的点两份。 乔羽反倒成了桌上话最多的那一个,她在问顾晓池:美院的大学生活什么样? 顾晓池想了想:估计跟戏剧学院有点像,忙,累。 乔羽好像还挺感兴趣,又絮絮问了一些细节的问题,比如学生会怎么样、有没有社团、是叫师姐还是学姐。 葛苇也不知道乔羽问这干嘛。 乔羽又说起自己在美国时,参观过的那些大学,氛围挺自由,学不学的全靠自己,不像国内还有教授认真带着,恨不得手把手的教你。 顾晓池听得挺认真,微微歪着头,时不时抿一小口啤酒。 不过她听谁说话都这样,特别认真。葛苇想起以前,葛荇拉着顾晓池讲《冰雪奇缘》的时候,顾晓池显然没太搞懂雪宝那些特异功能怎么来的,但脸上也是这副认真的表情。 葛苇一顿饭吃得心猿意马,光喝酒了,一瓶啤酒很快见了底,直接找老板娘又要了一打。 毕竟,乔羽和顾晓池坐在同一张桌子边,两人心平气和聊着天的一幕,实在太诡异了。 不喝点,葛苇觉得自己承受不住。 喝了酒,她还能当这是自己喝多了的幻觉。 正喝着,就听乔羽说:这样挺好的。 葛苇也不知乔羽在说什么挺好。她啤酒喝得太急,又基本是空腹喝的,这会儿有点晕,正要张口问乔羽,乔羽自己开口了。 这样三个人一起,吃麻辣烫聊天,挺好的,像以前大学时一样。 两个人总是觉得太冷清。 葛苇不知该怎么接话,把面前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乔羽问:小苇,你就没什么想问的么? 葛苇一愣:问什么? 美院的大学生活怎么过的。乔羽说:你就没什么感兴趣的么? 葛苇怀疑乔羽也喝多了。 但乔羽都说到这里了,她还一句话不跟顾晓池说,未免显得太刻意。 葛苇只好开口:美院学生毕业好就业么? 顾晓池: 葛苇也不知道自己问这干嘛,跟居委会主任似的。她看都不敢看顾晓池,又怕不看反而被乔羽认为很奇怪,只好伸手招呼老板娘再拿点酒来,显出自己很忙碌的样子。 顾晓池趁着这阵乱劲儿回答:一般,搞纯艺术还是挺难。 她也低着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空心菜。 也不知道刚才的回答,葛苇听到了没有。 估计没人真的在意吧。也没人再问。 刚好乔羽接了个电话:Ben。 葛苇一愣。 乔羽笑了一下,用嘴型跟葛苇说:我出去接个电话。葛苇点点头。 一时之间,桌边只剩下葛苇和顾晓池两个人。 也许是怕被人认出来麻烦,乔羽挑的这张桌子,在角落,距离其他的桌子都很远。这会儿葛苇和顾晓池两个人尴尬的对坐着,连别桌聊天的声音,都不怎么听得到。 葛苇闷头喝酒。 顾晓池拿筷子,挑着大碗里的空心菜。一根一根的挑,也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大耐心。 好在乔羽很快接完了电话,叫葛苇:出来一下。 葛苇跟着乔羽走出去。 门口的那颗大树还在,葛苇和乔羽站在阴影下,树影一下一下晃着,人脸的轮廓就变得模糊圆钝起来,像大学时候的样子,还带着点婴儿肥。 乔羽说:小苇。 葛苇心里有点慌,在口袋里摸着烟,摸了半天没摸着,才想起下午在剧组抽完了。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当着乔羽,没好骂出口。 乔羽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烟,递给葛苇。 这一次葛苇接了,她抽得急,乔羽的烟又烈,她一时没兜住,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乔羽说;小苇,我觉得差不多该放下了。 葛苇一边咳一边看着乔羽,肺都快咳出来了,止不住,额头冒汗,眼圈都呛红了,像哭过。 乔羽又说:慕雨小雨她也一定希望我们放下。 葛苇咳了半天,终于止住了,眼圈还是红着的,就那样看着乔羽。 乔羽也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轻声说:我觉得Ben很好。 一开始我没想到,Ben会这么好。 乔羽吐出一个烟圈,边上伸过来的槐树树枝,跟着晃了晃,乔羽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捏在手里把玩。 指甲在叶面上一掐一掐的,葛苇低头看着,叶面上绿色的汁液涌了出来。 乔羽问葛苇:如果不用担心我的话,你会和顾晓池在一起么? 葛苇又一愣。 还没等葛苇回答,一声短促的汽车鸣笛响起。 乔羽一望过去,就笑了。 明明是这样清冷的一张脸,打从心底里笑起来,却像夏夜里绽开的花。 欢快得连蝉都跟着鸣叫,唧唧,唧唧。 葛苇看着乔羽的脸,乔羽笑看着她:小苇,你说人是不是挺奇怪?我现在挺快乐的,我就希望,你也跟我一样快乐。 也没等葛苇回答她的问题,自己三两步跳下台阶,往Ben的车旁边走去。 上了车,冲葛苇笑着挥挥手,一眨眼的功夫,就走远了。 葛苇走回店内的时候,还有点发愣。 顾晓池一个人在那里坐着,还拿着筷子在那儿挑空心菜,明明她面前都堆了一堆了,也没见她吃。 葛苇晕乎乎的坐下。 今天晚上,乔羽已经引着葛苇和顾晓池,说了她们在这个剧组正式的第一句话,虽然对话挺搞笑的: 美院学生毕业好就业么? 搞纯艺术还是挺难。 这会儿乔羽走了,只剩她们两个人,故意再不说话,好像更别扭。 葛苇决定先开口,毕竟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姐。 她听到重庆老板娘在骂她老公:忙个锤子!葛苇跟着在心里说:怂个锤子! 她深吸一口气:你 偏偏顾晓池也在这时开口了:你 两人的眼神一瞬对上,又默契似的,瞬间双双移开。 尴尬到极点,反而没那么尴尬了,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笑的,后来两人都笑了。 葛苇问:还是朋友? 顾晓池点点头。 葛苇笑了,指指顾晓池面前的一堆空心菜:还吃么? 顾晓池摇摇头。 葛苇说:那去我们学校那边走走吧。 顾晓池说好。 乔羽已经把账结了,葛苇跟老板娘道了个别,两人直接走出去。 夏夜的风,吹在人身上是热的,两人身上,还沾着麻辣烫店里的气味。 很快就走到了戏剧学院门口,葛苇指指门口的一家便利店:以前我们上学的时候就在。 她问顾晓池:能去给我买个绿舌头么? 她怕这个点自己去买,被太多学生认出来。 顾晓池点点头,走到便利店里,很快拿着一个绿色的包装袋走了回来。 葛苇撕开,一边舔,一边带着顾晓池,往学校边上一条巷子里走。 从这儿绕过去,是学校的后门,这边店比较少,平时学生很少往这边走。 以前葛苇和乔羽、慕雨三人,有时会往这边散步,躲清静。 顾晓池跟在葛苇身后。 葛苇一边走,一边舔着她的绿舌头。步子拖得很慢,顾晓池也没催,就跟在后面,慢慢走。 巷子里种了很多的柳树,夏夜的晚风一吹,哗啦啦的。 声音像海浪。 绿舌头是一种很复古的冰棍儿。外面一层硬硬的冰,里面是像绿色果冻一样的东西,随着外面的冰壳融化,里面被冻硬的果冻,也会随之变软。 葛苇正舔得起劲,就听顾晓池在身后问:刚才乔羽单独找你,说什么了? 葛苇一边舔一边说:她问要是不用担心她,我会不会和你在一起。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葛苇反而说得特别随意。 顾晓池沉默了一下,又问:你怎么回答的? 葛苇盯着自己手里的冰棍,绿舌头的部分已经露了出来,变软了,葛苇的手一晃,绿舌头就跟着一抖一抖的。 葛苇晃着绿舌头说:你猜呢? 她转过头,绿舌头捏在手里,向下垂着。 顾晓池站在夏夜的晚风中,穿着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风一吹,她身边的柳条,就往她脸上拂。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84) 毛绒绒的短发也被吹起来,跟柳条纠缠在一起。 人也变成了巷子里的风景似的。 顾晓池看着葛苇说:我不想再猜了。 葛苇沉默,她手里的绿舌头太久没舔,融化的汁液,一滴,一滴,滴在地面上。 葛苇低头,看到绿色的三、四点,在发灰的路面上,越晕越开。 像眼泪。 顾晓池说:苇姐,我们还是好好做朋友吧,挺好的。 葛苇的手上也沾了冰棍的汁液,黏答答的,很不清爽,都不好去牵顾晓池的手。 像是天意。 于是葛苇说:好吧。 她转身,把早已软掉的绿舌头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对着顾晓池说:我们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晓池:让你以前作! 第69章 蛋挞 顾晓池所说的朋友,好像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偶尔遇到葛苇,那根紧绷在二人之间尴尬的弦消失了,淡淡点个头,叫她:苇姐好。 小平会准备些水果,替葛苇分给剧组的人,顾晓池也跟着其他人起说:谢谢苇姐。 就连Ben来探乔羽的班,替乔羽买了杯子蛋糕分给大家时,顾晓池也说:谢谢羽姐。 好像连乔羽都不讨厌了。每次的语气,跟其他人无异。 又次化妆的时候,葛苇遇到了那两个化妆组的小姑娘。 喜欢八卦的这二位,又在议论顾晓池: 服助小姐姐最近好像没那么冰山脸了,是不是心情好点了? 你说我现在去要微信是不是机会大点? 葛苇清了清嗓子。 两个人紧张的看着葛苇。 葛苇看了她们眼,忽然绽开个妩媚的甜笑:妹妹们,这次需要的是正红色口红,麻烦去给姐多找几支来。 两个人赶紧互相推搡着跑去了。 葛苇呼出口气,远远看着顾晓池。 她刚跟John商量完什么,拿着工作笔记在往旁边走,肩上还搭着根软软的皮尺。 这次,她注意到了葛苇的目光,没躲,抬起头回望了眼,轻轻点个头,又把目光移开,去忙别的事了。 没躲,也没笑。 这时小平来送咖啡,葛苇喝了口:这咖啡怎么这么苦,没加糖么? 小平莫名其妙的看着葛苇:菁姐不盯着的时候,苇姐你不都喜欢喝黑咖么?说带劲。 葛苇哑口无言。 她想顾晓池也许是真的放下了。 ****** 葛苇这天收工很晚,个女配的戏直过不了,偏偏陈导要求高,葛苇就只好陪着遍遍磨。 后来那女孩都哭了,连声说苇姐对不起。 葛苇只好安慰她:放松点,比较容易来状态。 这句话也对也不对。其实要吃艺术这碗饭,挺残酷的,有天赋的人,努努力就能找到释放天赋的方法。没天赋的人,再怎么努力也白搭。 葛苇有演戏的天赋,但不知怎么的,偏偏好像没有喜欢人的天赋。 从片场出来,葛苇给韩菁打了个电话:睡了么? 韩菁的声音迷迷糊糊:你这不废话么? 葛苇轻笑:出来喝酒。 韩菁哀嚎:姐姐,我的工作时间从996都变007了,你还不放过我! 说是这么说,还是来了。 妆都没化,带大大的框架眼镜,脸的没睡醒。 坐到吧台旁边的时候还在打哈欠,问葛苇:怎么不赶紧回去睡觉? 葛苇说:睡什么啊,明早七点就要开工,睡了更困。 叫来打酒,直接开喝,杯接杯的架势,把韩菁给看愣了。 她招招手要了个果盘,递给葛苇片猕猴桃:你悠着点。 葛苇接了,没吃,捏着牙签举在手里看。 猕猴桃的颜色,让她想起那天在学校附近吃过的绿舌头。 以前葛苇从来没发现,绿色头的甜味里,有种淡淡的涩,像用了不好的糖精。也可能是因为那天顾晓池说了句话: 苇姐,我们还是好好做朋友吧,挺好的。 葛苇把猕猴桃吃了,边嚼边说:顾晓池好像完全走出来了。 韩菁瞥了她眼:那不挺好的么? 葛苇趴在吧台上,懒洋洋的姿态,也不是故意,就自带种媚态。酒杯就放在唇边,还沾着点点口红的嘴唇,在杯沿不断的摩擦、摩擦。 葛苇在说:你说现在的小孩儿怎么这么厉害?说喜欢就喜欢,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跟闹着玩儿似的。 韩菁冷笑了声:那你要人怎么样?二十岁,本来谈恋爱也是合适就继续,不合适就分手,难道还寻死觅活的啊? 葛苇坐起来,嘴抿了抿。 韩菁惊;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葛苇摇摇头:不是你。是我想到自己,也许真老了,反而还没顾晓池洒脱,真丢人。 韩菁说:别啊,天下那么多小鲜肉小鲜花,任你这采花大盗踩,你看看你长得这妖精样儿,在棵树上吊死也不是你风格啊。 葛苇盯着韩菁。 韩菁被她盯得毛毛的,心虚似的,端起酒杯喝了口。 葛苇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韩菁干咳了声,想了想,还是说了:昨天你拍戏的时候,我不是去看了眼嘛,看到有个年轻小姑娘去找顾晓池,长得还挺乖。 干嘛呀?葛苇喝着酒,假装不经意的问。 好像送什么吃的。韩菁想了想:顾晓池还冲人家笑了下。 嗤。葛苇冷笑声。 她灌了自己大杯酒,终于有了点醉意,眼睛都红了,问韩菁:你觉得剧组哪个姑娘长得最好看? 跟要强抢民女的纨绔恶少似的。 韩菁都被她逗笑了,从没想过葛苇这个表面上的老司机,会在顾晓池这个小学生身上翻车。 但她怎么想这事儿,都还是觉得有点担心,又问了葛苇遍:你觉得这次,乔羽是真的决定放下了? 葛苇点点头:以我对她的了解,是的。 葛苇倒是觉得能理解:爱情是灵药嘛。 你又懂了。韩菁把杯子从葛苇手里抢下来:意思意思得了,真喝挂了,小心明早陈导骂你。 ****** 第二天早上,是韩菁送葛苇去片场的。 出来的时候,刚好遇到顾晓池走进来,很礼貌的跟她打招呼:菁姐。 韩菁觉得这孩子有点特好,不管是现在有了点小成绩,还是以前被人排挤欺负,胜不骄败不馁的,永远都这么淡淡的。 韩菁说早。 她嘴唇动了动,看着顾晓池本想问什么,后来决定还是算了。 感情的事,别人越掺和越乱。 顾晓池这天照常工作,却觉得有双眼老盯着她。 每次看过去,都是葛苇。 有时候冲她笑下,妖精似的。有时候又忙不迭的躲开眼神,跟两人最尴尬的那段时期样。 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顾晓池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安安心心做自己的工作。 葛苇见顾晓池这样子,对小平说:买点绿豆汤。 心里股无名火憋着,得败败火。 现在的小孩儿这么拿得起放得下,倒显得她这个年纪大的,特别拿不起放不下似的。 年轻小姑娘?葛苇靠在躺椅上,喝着绿豆汤,眯了眯眼。 想起昨晚她问韩菁的话,还真放眼在剧组里望了圈,看看有没有合她眼缘的年轻小姑娘。 葛苇盯顾晓池这天也没白盯。 到下午的时候,还真有人来找顾晓池。 葛苇马上摸自己的口袋:Cao,烟又抽完了? 又问小平:还有我抽的烟么? 急匆匆拿了包,就往片场门口走。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放慢脚步。 算准时间,等那小姑娘跟顾晓池说完话了,葛苇慢悠悠走出去。 指间夹着支烟,好像刚准备来抽烟,偶遇了顾晓池的样子。 顾晓池正准备回片场,看到葛苇,点点头。 葛苇只看到那个小姑娘的背影,长发,看背影是挺秀气的。 她吐出个烟圈,问顾晓池:你朋友啊? 顾晓池想了想,点点头:嗯,师妹。 葛苇藉着抽烟哼了声,在心里咀嚼了遍这两个字。 师妹。 师姐师妹的,跟学姐学妹的很不样,就很亲,好像自带种暧昧的气息。 她来找你有事?葛苇又问。 顾晓池看了葛苇眼,好像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她要问得这么细。 随便聊聊嘛。葛苇扬扬手里的烟:陪我抽会儿烟。 顺便把烟盒递给顾晓池:要么? 顾晓池想了想,摇头,索性把手里拎着的纸盒打开。 应该是女孩刚才送来给她的。 葛苇伸着头瞄了眼,是蛋挞。 打开,股蛋奶的香味扑鼻而来。 对于葛苇这种减肥党来说,闻到这股香甜味儿,心里的躁意更多了。 刚才那碗绿豆汤,算是白喝了。 顾晓池没想抽烟,既然葛苇要她陪聊会儿,她索性站在片场门口,吃起蛋挞来。 葛苇抽着烟瞥着她。 少女身材修长,件白色T恤支在肩膀上,跟衣服架子似的。抬手把蛋挞喂进嘴里,能看到背上蝴蝶骨的形状。 她剪短发有段日子了,后面长长了些,毛绒绒的片,扫在脖子上。更衬得后颈那小片皮肤,莹白如玉。 干净的。清新的。带着夏日香气的。 顾晓池吃得很小心,怕弄脏地面,手举着蛋挞吃,另手托着纸盒,在下面接着。 澄黄的酥皮,簌簌往下落,下雪似的。 葛苇瞥着她:不请我吃啊? 顾晓池愣。 她蛋挞吃了半,刚咬的口还含在嘴里,左边腮帮子鼓起来,愣愣的问葛苇:你能吃么? 指的是葛苇要身材管理的事。 样子傻得可爱。 想到这是师妹送来的,葛苇又有点赌气:我不吃。 顾晓池眉毛动了动,好像是在思考,女人说的话到底能不能相信。 好像在微博上看到过,女人说不,就是要。 她想了想,把盒子递过去:要不你尝口。 葛苇撇撇嘴,把烟掐了,扔到旁的垃圾桶里,拿起个蛋挞。 她也怕弄脏地面,就拿手托着。 把蛋挞举到嘴边时,葛苇看了看,上面还沾了点酥皮的碎屑。 应该是顾晓池刚才吃蛋挞时,掉在上面的。 葛苇垂了垂眼,把那碎屑混着蛋挞吃了。 时之间,香甜的气息四溢。 两人站在片场的门口,左右,对着明晃晃的太阳,吃着蛋挞。 挺诡异的场景。 葛苇的背上都出汗了,她还带着侠女的假发片,觉得头有点重。 她说:顾晓池。 顾晓池看了她眼。 葛苇问:师妹是谁呀? 她大口大口咬着蛋挞,烤得酥脆,却莫名有点剌嘴。 顾晓池轻声说:叫齐笑,周老师工作室的助手。 葛苇又问:这蛋挞是她自己烤的吧。 顾晓池说:嗯。 葛苇不知不觉间,把个蛋挞吃完了,才忽然想起个蛋挞的热量,骂了句:Cao。 顾晓池看着她。 葛苇说:没什么,挺好吃的,让她再接再厉,争当中华小当家。 说完转身进片场了。 剩下顾晓池,手里还握着小半个蛋挞。 不像葛苇,大口大口吃得那么快,像在跟谁赌气似的。 也不知按她那个吃法,能不能尝出味道。也不知她说的好吃,能不能相信。 顾晓池对着太阳,把手里的小半个蛋挞吃完。 树上的蝉剧烈的鸣叫着,知了,知了。 T恤黏在背上,甩不脱,扯不掉。 不知是因为太阳,还是因为葛苇刚才站在她身边的缘故。 ****** 晚上,葛苇又是最晚收工的个。 陈导在磨场戏,要拍出那种萧瑟的荒凉的气氛。镜头的感觉总是不对,陈导也急,索性清场。 小平和葛苇的夜班司机,都到片场外面去,坐在车里等。 后来终于对了,陈导松了口气,葛苇也松了口气。 陈导拍拍葛苇的肩:辛苦了啊。 葛苇难得正经:您才辛苦。 有时候她真挺佩服这些艺术家的。 什么都竭尽全力,什么都做到尽头,那种不顾切的姿态,挺迷人。 就像顾晓池。 葛苇没想到,自己正想顾晓池呢,走出片场就遇到了。 顾晓池应该是刚才陈导说清场的时候,就走了,这会儿还站在片场门口,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葛苇看了看,顾晓池的对面,是周骊筠。 顾晓池是背对着葛苇的,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周骊筠的表情,借着月光,葛苇看得清二楚。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85) 特别认真,向温和又笃定的人,难得带着丝丝慌张。 或者说紧张? 葛苇感受到了丝不寻常的气息,她想走开,但周骊筠已经看到她了。 竟然主动喊她:葛小姐。 葛苇只好尴尬的站在原地不动。 周骊筠说:我在告诉晓池,我对她,可能产生了某种比较特殊的感情。 顾晓池转过头,看了眼葛苇。 月光如水,莹白的洒下来,本来灰色的地面上,此时有点波光粼粼的意思。 三人好像站在水面上,无论是谁,稍微动,就会打破这微妙的平衡,让三个人,起跌入水里去。 葛苇点了点头:这样啊。 她心想你表白就表白呗,跟我说这干嘛,还指望我给你助攻啊。 葛苇并不想听,她只想躲。 周骊筠却接着说:但我知道,晓池对我,是种师生的情谊,我今天告诉她这些,是不想她蒙在鼓里,让我占便宜似的。 周骊筠笑了下:现在我送晓池可能有点尴尬,葛小姐,你是晓池的朋友,能不能麻烦你送她? 葛苇的心里被微妙的刺了下。 朋友。 对,现在她和顾晓池,就是朋友。 但她总觉得刚才那句占便宜,与其说周骊筠是在说她自己,不如说是在骂葛苇。 葛苇也有点心虚。 但周骊筠却淡笑着告别,直接转身走了。 只剩顾晓池个人,站在片如水的月光里。 她的T恤上,手臂上,露出的小截莹白脚腕上,也波光粼粼的。 整个人像浸在溪水里,很沉静。 刚才周骊筠告诉她这么大件事,也看不出她是喜是忧。 真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儿。 葛苇犹豫了下,走过去。 顾晓池转过来面对她:能送我么? 葛苇点点头:能啊。 现在晚了,很多公共交通都停了。 葛苇带着顾晓池,起往自己车子的方向走去。 还是那辆奔驰,顾晓池无比熟悉的。 只不过这次,驾驶座上另换了她人。 而顾晓池,跟葛苇并肩,坐在后座。 葛苇对新的夜班司机介绍:这是顾晓池,剧组的服助,先送她回美院趟。 小平已经收到葛苇的信息,先下班了。车里只剩这位新的夜班司机个人,愉快的说好。 她像是白天睡足了,特精神。性子又活泼,与她的前任顾晓池形成了鲜明对比。 话特别多,忍不住的那种,到今天还是,吵得葛苇脑袋疼。 葛苇按着太阳穴,无奈的看了顾晓池眼,顾晓池没忍住,笑了下。 葛苇也笑了。 两人仰靠在座椅靠背上,身体姿态放松了,心情好像也跟着放松了点。 葛苇的手垂着,放在身侧,搭在座椅上。 顾晓池的手也放在座椅上,与葛苇隔着十多厘米的距离。 说远也远,说近也近。 葛苇垂着眸,盯着顾晓池的手看,发现顾晓池的手,几乎比她的脸长得还好看,雕刻似的。 夜班司机女孩还在絮叨着:环境也很好,很有梨泰院的感觉,烤芝士条是招牌菜,可以蘸炼乳,软软糯糯的 之前葛苇听了耳朵,好像是说家韩国烤肉。 此时这些絮絮叨叨的话,却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葛苇专心盯着顾晓池的手。顾晓池没看着车里,专心盯着窗外的风景。 过了会儿,顾晓池的手突然抬起来,吓了葛苇跳。 顾晓池抬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朵后面。 手再次放下来的时候,没放在座椅上,轻轻落在了她自己的膝盖上。 距离葛苇更远了。 葛苇收回了目光,也转头看向窗外。 两人虽然并肩坐着,却看着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眼里也都是完全不样的风景了, 其实这位新任司机开车不错,当车子平稳驶过条小巷的时候,葛苇心里动了动。 寂静的巷口,昏黄的路灯,照着巷子的深处,好像停着辆废弃的车。 好像顾晓池以前,载着葛苇漫无目的的开阵车之后,停过的小巷。 那时车厢后座,那暧昧的旖旎的让人疯狂的气息,现在想来,恍如隔世。 葛苇收回了目光,没有再看。 也许邶城所有的小巷子,都长差不多的模样吧。 ****** 车开到了美院门口,顾晓池道谢下车,直接走了。 最初刚上车的时候,顾晓池笑的那下,葛苇有点想问她,准备怎么答复周骊筠。 但车上还有别人在,葛苇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怕被听了去,顾晓池觉得尴尬。 后来,沉默的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 错过了次发问的时机,好像就永远错过了。 葛苇没有再跟着顾晓池下车,沉默的吩咐司机驾车离开。 她有点累。 躺在床上,却睡不安稳。 先是梦到了慕雨和乔羽。后面又变成了顾晓池。几个梦境交叠纠缠在起,葛苇睁眼醒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模糊混沌的片,个都想不起来了。 睡不好,就觉得脑袋很沉。再戴上侠女的假发片,脑袋就更沉。 演戏的时候都有点晕乎乎的,全靠天赋和直觉发挥。 就这都没掉链子,葛苇都觉得自己是个人才。 换场休息的时候,葛苇靠在躺椅上,拿着hello kitty小电扇对自己猛吹,乔羽走过来。 坐到葛苇面前的小马扎上,那儿通常都是小平坐的,不知今天怎么韩菁来,小平就跑没影儿了。 也许是韩菁带着小平干什么去了吧。 乔羽坐在葛苇面前,笑了下:周末我生日。 葛苇也笑了,她坐起来:我可没忘。 她问乔羽:想要什么礼物? 每年的生日礼物,都是乔羽自己指定的。 乔羽是橙果娱乐的千金,从小锦衣玉食长大。毕业了,自己又作为模特炮而红,转型演员也很成功,钱跟自己找上门似的。 从小到大都是小富婆人设,什么都不缺。 给这样的人送礼物最头疼,索性让乔羽自己指定。 乔羽每次要的东西都稀奇古怪的。要过葛苇的旧T恤,要过跟葛苇同个色号的口红,反正都是些不怎么值钱的小玩意儿。 葛苇估计乔羽自己也想不出自己缺什么。 今天乔羽指定的生日礼物更奇怪:去划船吧。 葛苇愣:啊? 乔羽笑了:记得么?学校后面的岚海,我们以前经常去那儿划船的。 葛苇当然记得。 名字叫海,其实就是个人工湖。不算特别大,但在邶城郊区也算难得。 以前葛苇她们上大学的时候,夏天没地方消遣,就偶尔跑去划船。 那时候,还是她、乔羽和慕雨起。三个人条船,有脚踏,跟蹬自行车样蹬着走的那种。 船很笨重,但湖面上凉快,云淡风轻的,很惬意。 那时还是再简单不过的日子,和再简单不过的感情。 葛苇正想着,乔羽又说:叫晓池起去吧。 葛苇怔住了。 乔羽笑:我和Ben条船,可不想带你这个电灯泡。 作者有话要说:  要看苇姐吃醋的小天使们在哪里!~ 第70章 动作 乔羽生日那天,陈导给了半天假。 本来不想给的,但橙果是这部电影的发行方之一,不知是不是乔羽她妈,派人来找过。 反正下午全剧组都放半天假,晚上再开工。这样,顾晓池也能走得开了。 四个人一起去划船,葛苇还是别别扭扭的。 乔羽带了一兜子零食,问顾晓池:吃饼干么? 顾晓池拿了一包,很客气的说谢谢。 葛苇觉得这两人吃不胖的体质,简直人神共愤。 轮到葛苇这里,她就只拿了一包话梅。 租了两条船。船的样子和功能都没变,还是塑料座椅加一个遮阳棚,自行车一样用脚蹬着走。 不过加了一个电动马达,蹬累了还可以让船自己走,船上的人控制方向就行,算是一个进步。 葛苇穿着一双高跟鞋,上船的时候,重心没掌握好,船身猛烈的晃了一下。 顾晓池跟在她后面,也没伸手扶,伸出脚把船头踩住,船身也稳住了。 葛苇坐好以后,顾晓池也跟着上了船。 乔羽往她们这边看了一眼,带着笑。 她和Ben上船的时候,就开启撒狗粮模式,Ben一直牵着她,怕摔了。 乔羽笑得还挺甜,原本清冷的感觉,在明晃晃的夏日阳光下,在柳叶投射的斑驳阴影下,好像都消失了。 两条船开始还是齐头并进,葛苇和乔羽刚开始还隔空喊话,聊了会儿天。 回忆了一下大学来划船的时候,都会偷偷吃哪些零食,还自欺欺人划船消耗了热量,不会胖。 那会儿教授们盯着,乔羽吃得谨慎,可毕业后放开了吃,也没胖。 葛苇说:人比人,气死人。 乔羽笑。 葛苇和顾晓池配合得不太默契。本来葛苇穿着高跟鞋,不太好蹬船,她索性把高跟鞋脱了,直接光着脚掌踩。 莹白的脚踝,随着牛仔裤裤脚的拉扯,一会儿被遮住,一会儿又露出来,和光洁的脚背连成一片。 脚上沾了灰,葛苇也没在意。她性子就这样,不怎么拘小节。 顾晓池看了她裸露的脚踝一眼,也没说什么,收回了目光,专心蹬船。 但是她们俩蹬船的力道不太统一,船头就总往一边偏,还卡进了湖岸附近的两块石头之间。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船头弄出来,重新回到湖面中央。 乔羽和Ben的船,早就蹬得没影儿了。 葛苇叹了口气:人该认怂时就得认怂。 顾晓池看着她。 葛苇说:我看我们俩也不是携手划船的材料,别折腾了,就在这儿飘着吧。 顾晓池点点头。 葛苇从口袋里摸出太阳眼镜,戴上,屁股往下一滑,整个人往后躺倒,两条大长腿架在船中间的小桌子上。 今天的天气很惬意。 太阳还是大,但还好这船有遮阳棚。加上浮在水面上,能感到湖水的凉气,还有丝丝的微风。 岸边的垂柳,在风中一荡一荡的。 湖面上船很少,本来这里就是郊区,大夏天的大家可能也懒得出门。这一片除了葛苇她们,就只在很远的地方有一条船,凝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看都看不清。 静谧的午后,无端端带来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葛苇本来躲在遮阳棚的阴影里,仰靠着闭目养神,听到一阵拉链的声音,睁开眼睛。 是顾晓池在拉她书包的拉链,又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来。 打开开始看,看得还挺认真,葛苇瞟了一眼书的封面,书名是《破坏时尚》,山本耀司的。 顾晓池一直是这样,做什么都竭尽全力,画油画的时候是,现在接触服装设计也是。 难怪John天天在剧组夸她。 葛苇没说话,顾晓池也没说话。湖面上静静的,葛苇仰躺着,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间或响起顾晓池翻动书页的声音。 哗啦,哗啦。 像是在呼应着风吹垂柳的声音。哗啦,哗啦。 葛苇眼睛闭着,忽然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要是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也很好。 她闭着眼,渐渐的,意识有些模糊起来,顾晓池翻书的声音变得很遥远,又好像很近。 她最近睡得都不好,这会儿精神放松了,困意一下子就来了。 为什么觉得精神放松呢?就因为顾晓池在她身边翻书么? 翻动书页的声音,很规律,很平和。 只要那声音一直响着,葛苇闭着眼也知道,顾晓池一直在她旁边。 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也很好。 莫名的安全感。 葛苇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晚上在鹅绒床上都睡不着的她,竟然在这样一条小破船上睡着了。 还是被一阵撕塑料袋的声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顾晓池在撕那一袋饼干的包装。 看到她动了动,顾晓池问她:吵醒你了? 又把饼干放下了。 葛苇坐起来,脸上的表情还是迷糊的:你吃吧,我不睡了。 顾晓池才又把饼干拿起来,一边翻书一边吃。 葛苇坐着,把太阳眼镜摘了,醒了会儿神,才明白自己是来划船了,此时还飘在水面上。 她往四周望了望。 凉风徐徐,杨柳依依。湖面上唯一靠近她们的那条船也不见了,只剩她们的船,静静飘荡着。 葛苇打了个哈欠,好舒服。 顾晓池在一旁,一边看书一边吃饼干,像是看书看久了饿了,要补充点能量。 顾晓池吃饼干的时候,没法再举着书,书就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小桌上,葛苇把腿往边上挪了挪,好让顾晓池放书。 她问顾晓池:我睡了多久? 顾晓池说:可能一个小时吧。 这么久?葛苇有点吃惊。 因为她刚才睡得还挺沉,一个梦都没有。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个环境里,睡着这样熟、这样久。 然后两人又没话了。 两只白色的鸭子游过来,又游走了。也许是鹅,葛苇不太分得出。 湖面恢复宁静。一时之间,只听得到顾晓池咀嚼饼干的声音。 葛苇斜着眼瞟她:好吃么? 还成。顾晓池把饼干盒递到葛苇面前:要么? 葛苇伸手拿了一块。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86) 巧克力味的,小熊形状,一拿近,就能闻到一股甜腻的味道,也不知加了多少糖。 这是她们大学时喜欢吃的垃圾食品,应该是乔羽为了怀旧,特意买的。 葛苇又把饼干放回去:我算了,太胖人了。 顾晓池看了她一眼,也没劝,自己拿起葛苇看过的那块饼干,吃了。 葛苇又打了个哈欠。 顾晓池没继续吃了,重新把书举起来,靠着椅背看书。 她的书一拿开,刚才葛苇扔在桌上的那袋话梅就露了出来。 葛苇伸手摸过来,撕开包装袋。 其实这话梅加的糖也不少,但葛苇自欺欺人的想,总归不像饼干那样全是碳水,能好点。 也不是饿,就是馋。 拿一颗话梅丢进嘴里,葛苇重新靠回椅背上,也不咬,慢慢吮着吃。 湖面上本就安静,一时之间,只能听到葛苇口水的声音,滋滋滋的。 顾晓池翻动书页的声音好像慢了点。 葛苇这才发现,这滋滋滋的口水声,好像挺容易让人产生那啥的联想。 她有点尴尬,把话梅肉咬下来,直接吃了。 想吐核,转头看了看,没找到垃圾袋。 正在看书的顾晓池,应该是眼尾余光瞟到了葛苇的动作。 也没抬头,一只手还在翻页,另一只手却很自然的抬起来,伸到葛苇嘴边。 葛苇也是脑子短路,也许是湖面上安逸的气氛太让人放松,她想也没想,伸头把话梅核吐到了顾晓池手心里。 也许是还湿润着的话梅核,在碰到顾晓池手心的一刻,手心的触感让顾晓池醒了神。 顾晓池一愣。 葛苇也一愣。 顾晓池的手还僵在半空中,葛苇吐出的那颗话梅核,还静静躺在她手心里。 上面刚开始还沾着葛苇的口水,在透进来的阳光照射下,晶莹剔透的。后来风吹得久了,就干了。 顾晓池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把话梅核包了,暂时放在小桌上。 葛苇讪讪的说:不好意思。 顾晓池摇摇头。 尴尬的气氛还在延续。 葛苇盯着小桌上那团白色的纸,也不知顾晓池买的哪个牌子,白得刺眼。 刚才顾晓池估计也是看书看得脑子短路了,不知怎么,就做出了这个以前做过无数次的动作。 以前很长一段时间,葛苇胃不好,韩菁不让她喝咖啡,就让小平买了话梅,给葛苇提神。 买的加糖特少那种,特别酸,后来葛苇一看到那话梅,就自动条件反射溢出口水。 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葛苇吃了话梅,顾晓池就会很自然的伸手过来,葛苇就会很自然的,把话梅核吐进她手里。 顾晓池拿到一边去帮她扔掉。 像两人的小秘密。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被人发现的,隐隐的甜蜜。 也许是这动作做过太多次,习惯成自然,这会儿两人一放松,就又做了一次。 葛苇叫了她一声:顾晓池。 顾晓池嗯了一声。 葛苇注意到,顾晓池的那一页书看了好久,都没翻页。 她鬼使神差的问:你对我还有感觉么? 顾晓池抬起头,静静看了葛苇一眼。 那眼神,说不清含着什么意味,葛苇莫名有些心慌。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顾晓池就靠了过来。 一只手撑在小桌上,一条腿的膝盖跪在椅子上,上半身向葛苇这边靠过来。 这个动作太突然,幅度还不小,船身都被顾晓池带的猛晃了两晃。 葛苇生怕船翻了,手紧紧抓着船沿。 心猛烈的砰砰跳了两下,也不知是因为担心翻船吓的,还是因为顾晓池靠了过来。 顾晓池越靠越近,近到葛苇可以闻到她呼吸的味道。 很清新,清新中有一股甜腻的气息。 葛苇想起来了,那是顾晓池刚刚吃过的巧克力饼干,味道弥散在嘴边。 那种甜腻的味道很熟悉。曾经,慕雨就最喜欢吃这种饼干,慕雨跟葛苇说话的无数次,葛苇都在慕雨嘴里,问到过这种味道。 往事一瞬间冲进脑子里,葛苇不自觉的躲了一下。 顾晓池笑了一下,坐回自己的座位。 船身又猛晃了两下,随着顾晓池坐定,慢慢平稳下来。 苇姐。顾晓池又把书拿回手里,边翻书边说。 什么?葛苇的心还在跳,那股巧克力饼干的甜腻气息,好像还飘散在鼻端。 既然你没准备好,就别撩我。 这样给人希望,又抽回去,挺伤人的。 我上次伤够了,不想再来一次。 葛苇沉默。 她被一个小她快十岁的小孩儿教训了,教训得还挺对。 葛苇确实放不下顾晓池,可她心里也确实还有顾虑。 那顾虑来自乔羽。 乔羽最近太过正常,正常到有些不正常了。以葛苇对乔羽的了解,乔羽说的话应该是真的,可葛苇心里,还是有隐隐的一丝不安。 大学时候,慕雨性子软,可是开朗。乔羽看着清冷又坚强,偏偏她是有心理疾病的那一个。 乔羽说自己从小,穷得只剩钱。她爸妈早就离婚了,她跟她妈过。 但她妈整天泡在橙果,也没管过她。准确的说,她是跟保姆过。保姆还因为她妈要求高,不停的换。 所以乔羽从小就挺缺爱的。 乔羽皮肤特别白,以至于葛苇很多时候在阳光下看她,都觉得她是什么绝美又易碎的玻璃艺术品。 葛苇一直更担心的是乔羽,她万万没想到,看起来开朗随和的慕雨,会跳lou。 就像她万万没想到,慕雨会跟她表白一样。 慕雨走了以后,葛苇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抑郁,还住院了很久。医生不断告诉她,一个人决定离开,是很多因素合在一起造成的,不是葛苇拒绝慕雨的错。 可慕雨做傻事,分明就是在葛苇拒绝她以后啊。 这沉重的十字架,从此永远的背在了葛苇的肩上。哪怕后来出了院,哪怕很快拿了影后大奖,哪怕她在片场嘻嘻哈哈、跟谁都能打成一片。 可是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无数次无数次梦到慕雨,站在楼上一跃而下的画面。 她从没再睡好过。 从此对待乔羽,更加小心翼翼。 乔羽比慕雨更脆弱,更易碎。而葛苇,承受不了再一次失去。 乔羽要做葛苇的特别,葛苇就让她做自己的特别。也许,真的只有等到乔羽愿意放下了,葛苇才能走出她给自己画的牢笼。 在此之前,她都是心甘情愿待在里面。 所以,这对顾晓池确实挺不公平的。 葛苇真心实意的道歉:对不起。 顾晓池摇摇头。 也不知是说没关系,还是说道歉也没什么用。 葛苇想了想,决定跟顾晓池开个玩笑:你挺受欢迎啊,一对师生都被你秒了。 顾晓池看了她一眼。 葛苇觉得这玩笑开得挺尬,讪讪的住了嘴。 她问顾晓池:你会接受么?表白什么的。 顾晓池说:或许吧。 葛苇点点头:那挺好。 顾晓池教训她教训得对,既然她对乔羽还没把握,凭什么让顾晓池平白无故等着她。 葛苇由衷的说:我希望你开心。 顾晓池说:我知道。 她又看了葛苇一眼,想说什么,嘴都张开了,犹豫了一下,又闭上了。 葛苇问她:你想说什么? 顾晓池摇摇头:没什么。 葛苇没再追问了,又拿了一颗话梅丢进嘴里。 这一次没觉得甜,挺酸的。 ****** 晚上回剧组拍戏。 剧组从来都是一团忙乱,换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路小跑,正常说话是肯定听不清的,都得用喊的。 葛苇坐在一边补妆。 化妆师在给她补眼影,她眼睛闭着,听到周围吵吵嚷嚷的声音。 下午那静谧一片的湖面,恍若隔世。 补完妆,葛苇走过去找陈导的时候,刚好路过顾晓池。 顾晓池手里拿着两件盔甲,脚步匆匆的,刚开始没注意到葛苇,后来猛然看到,一愣。 两人不自觉的都往两边让了让。 本来是擦肩而过,生生在中间拉出一条半人的缝。 尴尬的感觉又回来了。 葛苇挺恨自己的,何必多问那一句,问顾晓池对她还有没有感觉。 她偷偷看了顾晓池一眼,把铠甲送给演员之后,竟然在跟乔羽说话。 两人的表情都挺投入,好像在认真讨论下一场戏的服装细节。 顾晓池说着,让人拿过来两双靴子,又对乔羽解释着什么。 葛苇远远看着,一双红色,一双白色。 葛苇不是很专业,也懂一点,顾晓池应该是在说,不一样的颜色会反映人物不一样的情绪,还得跟身上的服装相搭配。 后来她们好像一起选定了白色的那双靴子。 葛苇从没想过,有一天,她和顾晓池会尴尬到不能说话,而乔羽和顾晓池倒是聊得挺愉快。 世界真奇妙。 后来继续开始拍戏,葛苇忙起来,就没什么时间看顾晓池了。 今天放了下午半天假,好在晚上拍得挺顺,赶了点进度。 陈导是那种精益求精的老派导演,也不会把演员磨得很疲,觉得影响状态,所以十一点半,剧组就收工了。 当晚的最后一场戏,是乔羽和葛苇一起拍的,下了戏,两人一起往边上走。 这场戏里乔羽中了一剑,肩上一摊血,红色裙子看不出,但被染得褶皱一片。 乔羽还在说她倒下时的那个状态,葛苇说觉得没问题,就是下一场戏要接好,醒过来的时候,虚弱的吊着一口气,想断又不能断,痛死人。 正说着,忽然一阵歌声响起: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 刚开始是一个女声的清唱,后来变成现场的小合唱。 大家都在笑:羽姐,生日快乐。 不知谁把现场的灯都熄了,明瑶捧着一个生日蛋糕走过来,巨大的三层,她一个女孩子捧着都有点吃力。 蜡烛暖黄的火苗,一晃一晃的。明瑶放慢了脚步,生怕不知哪儿来的风,把火苗吹熄了。 刚开始的两句歌,就是明瑶唱的,后来大家都跟着她,一起唱起来。 明瑶终于缓缓走到了乔羽面前,把蛋糕放在剧务推过来的一个移动推车上。 明瑶说:羽姐,生日快乐! 晃动的烛光中,明瑶的笑脸欢欣,令人愉悦。 乔羽顶着肩上的一摊血,造型奇异的被剧组围着庆生。 她像是完全没想到,在生日的尾巴上还有这样一轮惊喜,毕竟陈导是出了名的老派,不会搞在剧组给演员庆生这一套。 乔羽笑着问:哪来的蛋糕? 明瑶神秘的眨眨眼:你猜? 不过她很快招了:Ben哥悄悄送来的,托我带进来,给羽姐一个惊喜。 这样啊。乔羽看了明瑶一眼,笑得挺开心的:Ben呢? 明瑶说:Ben哥说不打扰羽姐在剧组庆生,他在家等你。 吃瓜群众们一片起哄。 乔羽一向性子淡,此时还有点不好意思,扯开话题:大家来分蛋糕了。 她许了愿,吹了蜡烛,就忙着给大家分蛋糕。 也许是因为Ben的惊喜着实令她心情好,一向清冷的她,这时难得的热情。 这个三层的蛋糕巨大,分到后来,附赠的纸盘都不够了。 乔羽想了想:我车上好像有一些一次性碗筷。 她问顾晓池:你能帮我去拿一下么? 顾晓池一愣,不明白乔羽为什么叫她。 后来想想,乔羽的助理可能要留在片场里面,帮着主持,而乔羽这么淡的性子,跟剧组的其他后辈又不熟,总不可能当着众人面,叫葛苇这种影后去帮她拿东西吧。 好像只能叫顾晓池。 顾晓池点点头,接过乔羽递过来的车钥匙。 她现在认得乔羽的车了,一辆玛莎拉蒂。 走出片场,打开车门,顾晓池在车厢后面找了挺久,也没看到乔羽说的一次性碗筷。 她爬出车子,正准备打电话去问问,身后一阵脚步声响起。 顾晓池以为是乔羽来了,转头准备问:羽姐 她一怔。 来人竟是葛苇。 葛苇还穿着戏服,没来得及换。 一身黑的女侠装扮,本来很酷,葛苇在戏里也穿得气势十足。但是下了戏,她就没有绷着那一口气,身体姿态放软,骨子里的那股媚劲儿就又冒了出来。 站在月光下,婀娜多姿的,像一朵盛开的黑色曼陀罗。 她脸上的表情挺奇怪,若有所思的说:我就猜小羽车上没什么一次性碗筷。 顾晓池问她:你怎么来了? 葛苇说:小羽说我对她的车熟,让我来帮你找。 可葛苇刚才又说乔羽车上根本没有碗筷,顾晓池默默不说话了。 怎么?葛苇笑了一下:觉得乔羽撮合我们的举动太明显了? 我本来也没想藏着掖着啊。 一个清冷的声音,含笑响起。 葛苇一惊,回头。 乔羽穿着戏里的一袭红裙,笑盈盈站在月光下。 作者有话要说:  乔羽:看得懂我的骚操作么?(微笑 第71章 血月 今晚的月色有点诡异。 月亮大得出奇,也圆得出奇。月光清亮,却不是纯透的莹白,而是泛着一丝丝的铁锈红。 葛苇忽然想起初中的地理书,这种自然现象,这是因为大气层浓厚,把紫、蓝、绿、黄光都吸收了,只剩红光可以穿透过来。 只是种自然现象而已,即便知道,还是觉得这样的月亮,照得人心里隐隐不暗。 乔羽的一袭红裙,被月光照着,也染了了那样的铁锈红,颜色好像变深了一些。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87) 白天在剧场看着,像一团跃动的火。这时在月光下看着,反倒像血,一滩陈旧的血。 像慕雨从楼顶一跃而下之后、地面上血的颜色。学校的清洁工洗了好几天,那地面上的血迹,还能隐隐的透出来。 像愤怒。像抵抗。像诅咒。像嘲笑。 顾晓池也注意到葛苇脸上的表情不对了,一直看着她。 苇姐。顾晓池轻轻的叫她。 葛苇机械的转头,看着顾晓池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素白的一张脸,那样年轻,像大学时的她,或者慕雨。 葛苇心里,只觉得恍若隔世。 小苇。身后的乔羽又叫她。 葛苇扭头过去,又看到乔羽的一张脸,还带着妆,打了高光的脸膨膨的,也像她大学时的模样。 带一点婴儿肥,清冷的感觉少很多,脸上的笑却多很多。 乔羽现在也是笑着的,她走近两步,对葛苇说:别想了,以前的事,我们都该放下了。 见葛苇脸上的表情还是怔怔的,乔羽笑着,抬手晃了晃。 葛苇又一愣。 乔羽笑着说:之前Ben交待明瑶,让我一定要吃最顶层的一小块蛋糕,我还奇怪呢。 乔羽的中指上,戴着一枚巨大的钻戒。 起码5克拉的方钻,亮度很高,在今晚的这种月色下,也显得纯净如水,莹白如雪。 乔羽的手指瘦,方钻的形状很衬她。 乔羽说:我和Ben认识不久就订婚了,那时都还没来得及买钻戒,本想着等我不那么忙的时候,去欧洲旅行时买。 没想到乔羽笑了一下,那样的甜蜜,是葛苇从没见过的。 哪怕大学的时候,哪怕慕雨还在的时候,哪怕三人最无忧无虑的时候。 那时乔羽也常笑,但不像这个笑容,里面带着蜜。 真好。葛苇由衷的说。 她又故作夸张的感慨:Ben很有啊。 乔羽笑出了声:你这个富婆就别演了。 但随即又说:不过这样用心,倒很好。眼眸垂着,嘴角的上扬却止不住。 葛苇忽然发现,月光里的铁锈红,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再抬头望去,天边银盘一样的月亮,早已纯净得一如往昔。 刚才把裙子都染了陈旧血色的月光,好像只是葛苇的一场幻觉。 看什么呢?乔羽问她:天上也有大钻石么? 又笑着说:赶紧让开,我要开车回去找我未婚夫卿卿我我了。 葛苇笑着从乔羽车面前走开,顾晓池把车钥匙还给乔羽。 乔羽钻进驾驶座,今天她生日,开的自己的一辆车。 打开车窗,冲葛苇摆摆手:后来一个剧务帮我找到了多余的盘子,其他人都分完蛋糕走了,你们俩的我留在推车上了,记得去吃啊。 中指上的钻戒明晃晃的,像要把幸福昭告天下。 乔羽开车走了。 葛苇轻声问顾晓池:你信么? 顾晓池反问:你呢? 葛苇想了想:乔羽想我好的心,我信。 有了Ben,她觉得自己能走出去了,所以,想要我也走出去吧。 既然韩菁已经把一切都告诉顾晓池了,葛苇话也说得直白。 顾晓池沉默。 葛苇笑了一下:乔羽想撮合我们是她自己的事,你你别有负担。 她知道顾晓池伤够了。 在她这里。为了乔羽和那许许多多的往事。 顾晓池才二十岁啊。葛苇想,她也有挺多人喜欢的,有那天做蛋挞的清秀姑娘,还有周骊筠。 顾晓池并没有义务用她的青春,来冒为葛苇的往事陪葬的风险。 顾晓池想了想,说出的一句话却是:苇姐,我挺穷的。 葛苇一愣,随即笑出了声:我知道。 顾晓池却很认真,又强调了一遍:我未来会以油画为主,所以肯定还是会挺穷的。 搞纯艺术的都挺穷。像周骊筠那样闲云野鹤,还能过优渥的生活,是因为她有个在魅影娱乐当总裁的妈。 葛苇没忍住,伸手揉了揉顾晓池的头:嗯,我知道。 语气难得温柔,没故意的撩,也没玩笑。 两人没再说什么了,一前一后,向片场里面走去。 葛苇在前,顾晓池在后,隔着不到一人的距离。 像最早的时候,顾晓池刚给葛苇当夜班司机时那样。 两人的影子,被月光照着,投射在地面上。顾晓池快走两步,影子的头就靠在一起,她拖慢两步,影子又分开。 等她再快走两步,两人影子的头,就又靠在一起了。 头挨着头,很亲密的样子。 葛苇在前面走着,保持着脚步的匀速,头低着,嘴角一抹浅浅的笑。 这是顾晓池以前最爱的游戏,让两人影子的头,不断的不断的靠在一起。 今晚顾晓池又玩了一次。像这样什么都不说,两人一前一后的,静静走在月光下,只有地上的影子在替她们说话。 好像回到了两人刚认识的时候,一切都还能重新开始。 顾晓池一定以为,葛苇没有发现她快快慢慢的脚步里,藏着怎样的心思吧。 葛苇觉得这样就很好。 如果乔羽走出去了,那她们就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急什么呢?她们大可以像现在这样,慢慢走,慢慢看。 她不想逼自己,更不想逼顾晓池。 感情未来的走向,时光会给她们答案。 ****** 走到片场门口的时候,遇到一些收工的人,都跟葛苇打招呼:苇姐。 还碰到了乔羽的助理,她应该是收拾完了蛋糕那些,拖在最后面出来:苇姐,羽姐交待了,你和晓池的蛋糕,留在推车上呢。 葛苇一笑,说谢谢。 助理看得愣了几秒,才摇摇头:苇姐不必客气。 她现在每天在片场见葛苇,按理说已经见惯了,她也一直知道,葛苇长得挺好看的。 偏偏偶然遇到,葛苇随便冲她一笑,她一个异性恋的女的,都觉得丢了魂似的。 嘴角勾起,笑容里也带了勾子,勾得人三魂七魄都要跟着她跑,掏心掏肺的什么都愿意给她。 助理走出好几步,还在回味葛苇的这个笑容。 这个女人,不止长得漂亮,身上真的还有股很特别的劲儿,妖精似的。 助理又想起Ben,长得也很帅,跟葛苇长得还挺像,但如果跟葛苇比起来,总觉得还差那么点意思。 助理知道以前乔羽看重葛苇,带着那么点不清不楚的意思。后来有了Ben,这点不清不楚,好像就淡了。 可Ben比不上葛苇啊。助理嘀咕着,摇摇头开车走了。 毕竟这不关她的事。 ****** 葛苇和顾晓池走进片场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了。 灯大部分都关了,只留了一盏,照着那辆推车,上面放着留给葛苇和顾晓池的两块蛋糕。 两人走过去。 纯白的奶油,淡紫色的裱花,清雅的调子,一切都是乔羽喜欢的风格。 顾晓池问葛苇:你吃么? 葛苇像看妖怪似的看着顾晓池:好不容易韩菁没盯着,又有小羽生日这个借口,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吃! 顾晓池难得又笑了一下。 葛苇和顾晓池拿了蛋糕,葛苇四下看了一圈,带着顾晓池往放着她躺椅的角落走。 葛苇自己坐在躺椅上,顾晓池在她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 小平最近好像挺忙的,一收工溜得特别快。葛苇有点没话找话。 顾晓池没接她的话茬。 葛苇虽然坐在躺椅上,但没向后靠着,坐得挺直。顾晓池坐着一个矮矮的小马扎,略矮她一头。 但两人面对面坐着,还是靠得很近。 顾晓池一抬眼皮,就能看到葛苇的一张脸。 她还没卸妆,电影里的侠女,是那种偏英气的装扮,剑眉星目,连修容打得都重,整张脸看起来有希腊雕塑的效果。 葛苇在电影里的做派,也挺炫酷潇洒的,一张脸冰山一样,说台词的时候都可以把嗓音低八度。 但一下了戏,她浑身就软了,连骨头都跟柳条似的。舀一口蛋糕,跷一跷小腿,脚尖一晃一晃的,每个动作,都让顾晓池想起那天巷子里的柳树。 柳枝在夏夜傍晚的风中轻摇。 柔和的,妩媚的,撩人的。 葛苇的媚态是在骨子里的,让人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女妖精。明明只是试戏,她把顾晓池抵在墙上,手指在顾晓池的腰窝上,柔柔一点。 顾晓池的心里,地动山摇。 远远一盏灯,在近处看是亮的,等辐射到顾晓池她们这边来,就淡了,明晃晃的黄变成了暧昧柔软的暖黄,照得葛苇脸上的修容淡了,整张脸柔和起来。 有点像最开始的时候,顾晓池当她的夜班司机,葛苇在车后座,让顾晓池给她点一支烟。 此时不是烟,是蛋糕,甜腻的滋味在二人之间弥散。 葛苇挺久没吃蛋糕了,这会儿吃了,觉得味道特别好。低着头一口一口,吃得还挺投入。 一边吃一边叨咕:也不知这么多年错过了多少美食,你说需要身材管理的女演员是不是实惨? 顾晓池本来也在吃,她倒没觉得这蛋糕有多少滋味,奶油都是淡淡的,轻盈得像云朵。 那时顾晓池还不知这是日式蛋糕的特征,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看葛苇,看得太投入。 葛苇头低着,眼眸也垂着,贴了很自然的假睫毛,扇子似的,扑闪扑闪,眼里的星光被挡住,又流出。 眼波流转,渐成星河。 片场里安静得出奇,明明白天那样喧闹,此时静得连咀嚼声都能听到,偏偏密闭效果还好,一点点声音,都能引发回音。 葛苇吞蛋糕的声音,夹着口水,有点色气。 一口蛋糕,送入她红润的唇,抿着咀嚼两下。顺着口水,喉头微动,吞下去。 像接吻。 葛苇自己浑然不觉,吃蛋糕吃得投入,额前的两缕碎发都快垂在蛋糕的奶油上。 顾晓池正看得愣神,此时自然的伸手,帮葛苇撩了一把碎发,别在耳后。 做完这个动作,顾晓池就愣了。 葛苇也一愣。还没嚼碎的蛋糕,含在嘴里,腮帮子微鼓。 估计两人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顾晓池很久以前当葛苇的夜班司机,在两人初识的时候,在车里给葛苇点烟,怕她的头发被火燎着,也是这样很自然的伸手,替她把头发别在耳后。 像本能,却又那样暧昧。 此时片场内唯一的一盏灯,闪了闪。厚重的隔音铁门外面,好像有猫叫的声音。 顾晓池有点慌,动了动嘴,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偏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葛苇笑了。 她把含在嘴里的蛋糕吞下去,喉头微动,咕噜一声。 微妙的声音。 葛苇笑着说:顾晓池,别着急。 我们,慢慢来。 ****** 第二天,难得下午头几场都不是葛苇的戏,葛苇自己开着车,去找韩菁吃饭。 韩菁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都在忙葛苇电影合同的事。 她很久没去片场了,葛苇也就很久没见她了。 葛苇出现在公司的时候,现在跟着韩菁、帮她做事的女孩还挺惊讶,赶紧跑着去通知韩菁。 葛苇推门进去的时候,韩菁却还在对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的打字,显然还在处理合同。 葛苇把包往沙发上一丢,撇撇嘴:我还以为你准备好了在迎接我呢,不是都有人来通知你了么? 韩菁翻她一个白眼:你以为你皇上啊?我还得行个万福礼给你接驾? 成啊,那挺好的。葛苇嘻嘻哈哈在沙发上坐下:我就封你为咖妃吧!哎你这儿咖啡么?我感觉早上没喝够。 说着打了一个哈欠。 你就是来给我添麻烦的!韩菁嘴里骂着她,还是起身到柜子里去给她找挂耳。 葛苇嬉笑着,自己走到墙边的架子那里去烧水,却看到一碗绿豆汤,很熟悉的观感。 这是小平做的绿豆汤?葛苇问韩菁:她也给我做过。 烧水的声音响起,滋滋呜呜的。 啊。韩菁头埋在柜子里,好像挂耳找不着了。她回答得模糊,声音也被柜子包裹着,嗡嗡的。 等她把挂耳找出来,拆了一包递给葛苇的时候,发现葛苇有点气:为什么小平给我做的绿豆汤里没放百合? 韩菁一愣。 她想了想说:可能因为我给小平发工资? 葛苇没脾气了:很有道理。 韩菁问她:想吃什么?烤肉行么? 葛苇哀嚎:臣妾做不到啊! 韩菁拿了包把她往外面拖:我出钱我说了算。 到了烤肉店,要了个包间,葛苇把帽子摘下来。 这么热的天,在剧组戴假发片,出来还要戴帽子,葛苇真是够了。 觉得空调不够凉,她拿起桌上的菜单,就开始给自己扇风。 韩菁一看葛苇这手上不闲着的劲儿,就知道她心里紧张,问葛苇:你来找我,要说什么? 烤肉端上来,韩菁就给了葛苇一片,还挑的是最小那一片。 葛苇抗议,韩菁瞪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剧组吃了蛋糕。 葛苇老实了。 韩菁吃烤肉,她啃生菜叶子。 一边啃,一边把Ben送大钻戒的事说了,把乔羽在撮合她和顾晓池的事也说了。 她问韩菁:你觉得乔羽是真放下了么? 这有点没道理啊。韩菁又塞了一口五花肉:难道她把这部电影的女二换了,自己进组,就是为了撮合你和顾晓池? 这事儿放在别人身上是没道理。葛苇说:放在小羽身上,就特别有道理。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88) 韩菁想了想乔羽一直以来的做派,被说服了:还真是。 乔羽其实有点任性。一旦想做的事,都不计成本。 可能因为从小生长在有钱的家庭,她妈没时间管她,钱就给的很大方。 乔羽又闲。金钱,时间,这种在别人心里需要算来算去的成本,在乔羽这里什么都不是。 她做事全凭自己兴趣。 韩菁问葛苇:那你怎么想? 葛苇说:我有点犹豫,顾晓池也有点犹豫。 韩菁点点头。 她明白,葛苇被困住这么多年,一旦把她放出笼子了,她自己心里反而悬吊吊的,有点没谱。 顾晓池则是在葛苇这里伤够了。 韩菁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打算怎么做?葛苇把生菜叶子咬得咔嗞咔嗞响:又不是明天就要去扯证结婚,边走边看呗。 那你来找我干嘛? 葛苇笑嘻嘻:蹭你一块肉吃。 韩菁一个蒜头向她砸过去:耽误我的宝贵时间! 葛苇笑嘻嘻接过蒜头,一口吃了。 韩菁直摇头:姐姐,得亏你在这部电影里没有吻戏。 ****** 葛苇开车回片场的时候心情好了点。 韩菁说得对,她现在就是心里没谱。但韩菁如果也觉得,这样的行为放在乔羽身上是合理的,那葛苇心里就会稍微有谱一点儿。 回剧组的时间有点晚,急匆匆去化妆,摘了帽子,发型组的妹妹把假发片戴在葛苇头上。 葛苇猛嚼香口胶。 中午跟韩菁较劲吃了蒜,虽然没吻戏,但跟人对台词的时候,总归不好。 女演员的职业操守她十分有。 在拍戏这件事上,葛苇好像从没掉过链子。 戏拍得很顺,下一场是敌军的一场重头戏,陈导把两个男演员拉到一边,仔细叮嘱着什么。 葛苇坐在她的躺椅上,在一边休息会儿。 她没仰靠着躺下去,因为热。女侠的高马尾发型很沉,她穿着厚厚的黑纱衣,额头上脖子上都出了一层汗,发尾都有点打湿,黏在她的脖子上。 葛苇拿着hello kitty小电扇,对着自己猛吹。 她想把高马尾撩起来,吹吹自己的后颈,但自己试了试有点不好操作。 她远远望了一眼,小平好像在一边打电话,她想了想,还是没叫小平,自己别别扭扭抬手,把马尾拎了起来。 忽然一只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发尾。 葛苇回头。 是顾晓池。 其实这时的场景挺好笑的,葛苇扭着头、仰望着顾晓池,高马尾被顾晓池攥在手里,好像顾晓池要拎着葛苇的一颗头,把葛苇整个人拎起来似的。 顾晓池也没说话,对着葛苇手里的小电扇扬了扬下巴。 意思是让葛苇赶紧吹。 葛苇抬手,举着电扇的动作也别扭。 顾晓池把她手里的电扇也接了过去。 后颈一阵清凉的风吹来。 凉凉的,柔柔的,葛苇觉得小臂上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她猛然回头,盯着顾晓池:你摸我脖子了? 动作大到顾晓池都担心把假发片扯下来,赶紧把马尾松开。 顾晓池说:没有啊。 葛苇一瞬间有点尴尬。 原来,那阵悸动的感觉可能是她内心戏太多了。 还没等葛苇尴尬完,突然觉得马尾被一扯。 顾晓池: 她松开马尾的时候忘了移开小电扇,这时发尾搅在里面了。 明明是挺闹心的事,葛苇偏偏觉得怎么那么好笑。 她,一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古代黑衣侠女,此时束发的发尾上,吊了一个粉红色的hello kitty小电扇。 葛苇哈哈哈哈一阵狂笑,笑得止都止不住。 顾晓池有点无奈,轻声说:别动。 葛苇勉强忍住不笑了。 顾晓池不想弄坏假发片,也不想弄断葛苇的真头发。葛苇的头发长得那么好,她觉得可惜。 她俯下身,凑近了,一点一点,把绞着的头发往外摘。 葛苇止住了笑以后,静静坐着。 片场里一丝风也没有,只听得到冷气嗡嗡的声音,不过风口离她们很远。 葛苇又出了一身汗。 但她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只闻得到顾晓池身上的味道。 顾晓池身上的味道,一直没变过。很清新的洗衣粉味道,像是刚洗过的衣服,晒在洒满阳光的青草地上。 带着很多的青草香,或者什么草本植物的药香味。 葛苇知道顾晓池从来不用香水。到现在,她也没想明白顾晓池身上的这种味道,是哪里来的。 顾晓池的手指一动,她身上的味道,就一缕缕钻进葛苇的鼻子里。 葛苇的心,也跟着一动一动的。像空气里飘散的体香味,颤悠悠的。 你这个lsp!葛苇在心里骂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小剧场是献给【烟花炸弹】小天使的!7个火箭炮老排面了!) 顾晓池:想吃蛋糕么?(清冷脸 葛苇:想!你菁姐一个月没让我破过戒了!(星星眼 顾晓池面无表情把蛋糕涂在嘴上。 顾晓池:到这儿吃。 葛苇:跟谁学的这么坏?(斜眼 顾晓池:跟你呗。 葛苇:不是吧?要是我,可不会往嘴上涂。 解开衬衫扣子,手指上沾一块奶油。 葛苇:(妖精笑)我会让你到这儿吃。 第72章 师妹 乔羽这段时间待在片场的时间少,一收工,人就没影了。 连陈导都有点意见:谈个恋爱,别耽误正事。 在陈导这种老派导演的眼里,演好戏,就是天下第一大正事。 葛苇帮乔羽说好话:她还是挺投入,为了演好这个童颜师傅,都把自己吃胖了,腮帮子里跟塞了两包子似的。 葛苇说的天花乱坠,连严肃的陈导,都被她逗笑了。 葛苇替乔羽松了口气,换场的时候,走到一边休息。 她还有两场夜戏,还不能收工。 也不知夏天是个燥热的季节还是怎的,每个人都跟脚下站不住似的,乔羽跑得急,小平跑得也急。 又没见人影儿了,葛苇闲着无聊想找人说话,偏偏服化道组的妹妹们都在忙,没人有空搭理她。 葛苇走到片场门口去找小平,因为片场太吵,有时小平会在那儿,接韩菁的工作电话。 走到门口,葛苇一愣。 小平没找着,倒是顾晓池站在那里。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顾晓池回头,见是葛苇,微微点了一下头。 脸上的神色淡淡的。 葛苇看着站在顾晓池面前的女孩。 短发,大眼,偏漫画的长相,个子小小的,确实如韩菁所说,长得还挺乖。 那女孩看到葛苇有点愣。 葛苇问: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女孩刚才低着头,红着脸,显然在跟顾晓池说着什么。 葛苇说:我来找人,没找着,这就走了。 女孩却叫她:葛苇姐,能等一下么? 葛苇转头。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帮我签个名么?又有点小激动的说:我从小就是看你演的戏长大的。 葛苇: 她在心里说,我有那么老么? 瞟了一眼顾晓池,一张素白的脸,什么妆都没化,跟这女孩站在一起,倒是都青春无敌的样子。 葛苇对粉丝一向挺宠,此时笑着点头:好啊。 女孩赶忙在身上摸了一圈,却发现没带笔也没带纸。 顾晓池在一旁说:我这儿有。 从自己的工作笔记本上撕了一页,和笔一起递给葛苇。 葛苇伸手去接,发现顾晓池递得挺小心,葛苇一接她就缩手了,像是很怕碰到葛苇手指似的。 葛苇看了她一眼。 葛苇发现自己今天尤其耐心,签了名,还画了颗心,又给心旁边画了好几道闪光。 画得慢悠悠的,跟在拖时间似的。 最后还很亲切的问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顾晓池替她说:她叫齐笑,我师妹,我告诉过你的。 齐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笑得特开心。 葛苇看了齐笑一眼。 齐笑说:对对对,我叫齐笑。 好像突然特别特别喜欢自己名字似的。 葛苇签了名,递给齐笑,齐笑很开心的收起来。 葛苇站在那儿,发现齐笑看着她,顾晓池也看着她。 葛苇摸摸鼻子:噢,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回片场,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顾晓池站在那里,还在跟齐笑说着什么。 傍晚的夕阳,在顾晓池的身上镶了一层金边。 她的头发长长很多了,不再是毛绒绒的,而是柔顺的垂下来。超过下巴,又还不到肩膀,明明是很尴尬的发型,放在顾晓池身上,却莫名好看。 发尾在金色的夕阳中,看起来像一个一个的小三角。 像什么小动物尖尖的牙齿,一点一点,啃噬着葛苇的心。 葛苇没有再看,钻进片场去。 下一场戏是她的独角戏,挺重要,她怕走神。 拍戏时她唯一不嘻嘻哈哈的时候。 侠女之前被敌军的一支小队偷袭,一柄长剑,血花翩飞,所到之处,人头落地。 师傅赶去了酒酿铺,查看躲在那里的平民有无伤亡。 穷穷天地间,黄沙漫天,一时之间,好似只剩侠女,唯一一个活着的生命体。 四周都是尸体。断头,残臂。 下一刻侠女脸上的表情,是迷茫的。 突如其来的苍茫和孤独,让她第一次思考起了生命的意义。 忽然一只狗走了过来,侠女怔了一下。 侠女的剑,指着这条城中的野狗,剑尖还滴着淋漓的献血。 在她的魔化状态,剑尖所指之处,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可以留下。 这一次,她指了许久,却犹豫了。 野狗呜咽一声,跑了。 侠女怔怔的收回了剑尖。 卡!陈导在镜头之外喊。 她有点激动,亲自小跑到葛苇的身边来,跑得急,还被地上的线缆绊了一下。 陈导拍着葛苇的肩说:戏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那种孤独和苍茫的感觉,全演出来了! 葛苇也不谦虚,一甩自己的高马尾:一般一般,全球第三。 陈导又被她逗笑了。 有实力的傲气,还真不惹人讨厌。 加上葛苇还长了这么一副祸国殃民的脸。 她走出镜头外,追着刚在戏里演野狗的那只狗,其实是一个剧务家养的。 葛苇摸摸狗头夸它:演技不错! 大家都笑了。 葛苇瞥了人群一眼,顾晓池拿着笔记本走过来,应该是刚跟John商量完什么。 换场景的人都去忙了,葛苇下一场戏不用换装,还挺悠闲。 她走到顾晓池身边:你跟师妹聊完了? 顾晓池看了她一眼。 葛苇问:她又来给你送蛋挞? 顾晓池问:你要吃么? 葛苇:要啊。 总比都被顾晓池吃了好。 顾晓池还往四周打量了一圈,葛苇看笑了:怎么你也这么怕菁姐?菁姐最近不会来的,忙合同呢。 顾晓池这才把蛋挞盒子给葛苇拿了过来。 葛苇一打开: 她问顾晓池:你打开看过么? 顾晓池点点头。 葛苇说:那你还给我。 一个还挺精致的纸盒里,还是和上次一样,装着四个蛋挞。 跟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的蛋挞是巧克力口味的。 准确的说,是原味加了巧克力酱黄澄澄的蛋挞上,挤了细细的巧克力酱,写了四个字母。 L,O,V,E。 葛苇心想现在小孩儿都这么直白的么? 她把蛋挞还给顾晓池:这我怎么好吃?还你。 顾晓池说:不还是蛋挞么?我吃不完,别浪费。 还跟葛苇商量:我们一人一个,我再拿去分给其他人。 葛苇赶忙阻止:别了,还是我们一人两个吧。 顾晓池想了想,同意了。 葛苇拿了一个L,吃之前,低头看了一下。 很简单的一个字母,却有点弯弯扭扭。看着这笔画她都能想象,齐笑在挤巧克力酱的时候,是如何手抖。 但顾晓池也不知是傻还是实诚,用来表白的蛋挞,在她眼里也只是食物而已。 不能浪费食物,不光荣。 葛苇咬了一口,蛋挞很甜,反而衬得巧克力酱苦苦的,像少女的心事,甜中带涩。 葛苇问顾晓池:你小师妹今天干嘛来了? 小师妹三个字,拖着长长的调子,加了重音,听上去暧昧横声。 顾晓池直接说:她来跟我表白。 葛苇: 顾晓池这直球一打,倒显得葛苇这么弯弯绕绕旁敲侧击着问,挺无聊的。 葛苇索性也直接问:你怎么答复她的? 顾晓池也正在一个蛋挞。她顺手拿了E,一口一口的咬下去,E变成可二。 葛苇心想顾晓池是挺二的。 不过葛苇很快发现自己想错了,因为顾晓池反问她:你觉得我该怎么答复? 会钓鱼了。 葛苇想了想:这姑娘长的吧,还是挺乖的。又是你小师妹,应该跟你有共同语言。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89) 每次说小师妹三个字的时候,葛苇都说得特暧昧。 她控制不住。 顾晓池又挺直接:那你是觉得我应该答应? 啊?葛苇一愣:嗯。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顾晓池没说什么,点点头。 她又顺手从蛋挞盒子里拿起一个V,又指着剩下的一个O对葛苇说:记得吃完,别浪费。 她从小平坐惯的小马扎上起来,转身走了。 剩下葛苇一个人坐在躺椅上。 她手里的第一个蛋挞也吃完了,看了一眼盒子里的最后一个蛋挞。 拿起来,咬了一个,一个饱满的O就只剩一半,留在蛋挞上,像一个尴尬的微笑。 葛苇觉得这段日子蛋挞可能吃多了,这会儿吃着,已经不觉得好吃了。 过甜的味道充斥在空腔里,腻得人心里发闷。 她缓慢的咀嚼着,看着面前空掉的小马扎,想起刚才顾晓池拿着半个蛋挞,坐在这里问她:你觉得我该怎么答复? 葛苇的说法,听起来确实是让她接受吧。后来顾晓池点点头,好像打算接纳葛芦苇的建议。 葛苇想着刚才的一幕幕,艰难的把蛋挞吞了下去,觉得有些剌嗓子。 这姑娘烤蛋挞好像有个毛病,每次都烤得太硬。 一道若有似无的伤痕,梗在葛苇的咽喉里,摸不着,舔不掉。 她在片场里望了一圈,想再问问顾晓池,会不会接受。 望了一圈,没找着顾晓池,应该又跟John去忙了。 她刚才拿着离开的那个蛋挞,最后是被她自己吃掉了,还是给John吃了? 葛苇又想起顾晓池刚才和齐笑站在一起的样子。 同样青春的两张脸,在夕阳下并肩。素白的,饱满的,昂扬的。 没那么多沉重的过往。 看起来真的很般配。 况且葛苇刚在阴差阳错之间,已经建议顾晓池接受了,总不能吃了吐吧。 葛苇觉得这样挺好,在顾晓池面前,她就应该是这样负责任的姐姐形象。 而不是再让顾晓池来指责她,不娶何撩。 刚好这时陈导张罗着开拍,打断了葛苇的思绪。 这个问题,就这样被搁置了下来。 下一场戏不复杂,就是葛苇拎着一把剑,往酒酿铺的方向走,去找师傅。 路上遇到一朵野花,采了下来,又迷茫的在路边坐了挺久。 葛苇刚演到一般,陈导喊了卡。 葛苇主动道歉:陈导对不起,我有点走神。 这是拍这部电影期间,葛苇罕见的NG。 化妆师过来帮她吸油,顺便让葛苇静静心神。 葛苇无意间瞟到,围观她拍戏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顾晓池。 顾晓池好像看得无聊了,转身又走了。 葛苇收回目光,收敛心神,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一秒入戏,演得特流畅,从孤独到迷茫再到孤独,情绪过渡得行云流水。 陈导喊卡,声音听起来很满意。 葛苇舒了一口气。 不然,她也太没出息了。 ****** 接下来的两天,齐笑每天都来找过顾晓池。 周骊筠的工作室就在美院附近,离这儿还挺远,姑娘每天跑,也不嫌麻烦。 顾晓池每次见完齐笑后回来,脸上的神色都是淡淡的。 也看不出特别开心,也看不出特别不开心。 这是已经答应了么?葛苇远远望着顾晓池,在心里想。 反正顾晓池再也没拿蛋挞给葛苇吃过,也不知是姑娘没做了,还是顾晓池不再舍得送人,都留着自己吃了。 葛苇也没再找过顾晓池。 因为后来她心平气和的想了想,如果顾晓池真跟齐笑在一起,还真挺好的。 没那么多绞在一起的破事儿,葛苇都替她轻松。 虽然葛苇偶尔想到齐笑的蛋挞,还觉得在那过度甜腻味道的刺激下,好像有胃酸一阵阵翻上来。 酸到了她心里。 ****** 很快葛苇就没工夫想这事儿了。 因为韩菁,出事了。 葛苇只来得及跟陈导请了个假,戏服都没换,假发片也没摘,就火急火燎的跑回橙果。 大家只看到一个浑身黑的侠女,在走廊上狂奔,眼神看起来要杀人,都面面相觑。 葛苇冲进韩菁的会议室:韩菁呢? 只剩小平一个人坐在那里,像是要哭:带走了。 事出在韩菁这段时间处理的合同上。 关于葛苇的下一部电影,东方奇幻题材,山海经里的各种珍奇异兽都要用CG做出来,投资特别大,偏又找了个以前拍文艺片的导演来拍,这化学反应,想想都挺有意思。 韩菁问她的时候,葛苇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偏偏有关部门突然找上门来,说这部电影涉嫌xi钱,问题还挺严重,韩菁直接被带走了。 这天小平被韩菁叫回公司取东西,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通知了葛苇。 小平将哭要哭的样子,被葛苇看在眼里,告诉她:想哭就哭出来。 小平反而把眼泪缩了回去:我不哭,我和苇姐一起想办法。 意外的坚强,能扛事。 葛苇夸她:好孩子。 葛苇直接跟陈导请了一周假,陈导虽然有点不情愿,也没说什么。 葛苇每天待在韩菁的办公室里,打一圈电话,小平帮忙。两人各路打探,想弄清楚韩菁碰的这个事儿严不严重。 乔羽和顾晓池这一周没放假,陈导怕耽误进度,先把没有葛苇的那些戏,都拎出来拍了。 也能理解。拍电影就是这样,每拖一天,烧得都是钱。 乔羽问葛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帮她打了好几个电话找关系。也跟她妈说了,要公司全力处理这件事,一定帮忙先把人捞出来。 顾晓池倒是什么都没问。 但是她每天傍晚都过来了一趟。 煲的汤。有时是白果乌鸡,有时是虫草海鲜。 顾晓池每天来的时候葛苇正忙,顾晓池又要赶着回剧组,都是放下饭盒,就匆匆离开。 两人话都没又说一句。 一直到忙到很晚,葛苇终于想起来喝汤的时候,才发现,顾晓池每天早上需要几点起床,才能保证时间够熬好汤,带到剧组又给她送过来呢? 用保温饭盒装着,直到深夜还是温热的。 葛苇心里有点暖。 后来她终于弄清楚了,是电影其中的一个资方,出了篓子,韩菁被牵扯在里面,算是连带责任。 葛苇有百分之一万的把握,韩菁肯定不知情啊。 又是乔羽帮她想了点办法,让葛苇和小平可以去看韩菁一次。 可以送点衣服和吃的过去。 小平买了一堆,买了清凉油又买了暖宝宝,葛苇看着,都觉得她人格分裂。 小平却说,买清凉油是怕局子里太热,买暖宝宝又是怕局子里冷气开得太低,贴在脚掌心能防寒。 谁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葛苇心里也乱,也就不拦她了。 去看韩菁的那天,特意挑午后去的。下午两点,太阳正毒的时候。 一丝风都没有,闷得出奇,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怕中暑,在屋里躲清凉。 因为是乔羽好不容易找的关系,葛苇和小平跟做贼似的,专挑这种没人的时候。 三人有一个小时的见面时间。 韩菁状态看着还可以,感觉没受什么苦,比葛苇想象的好得多。毕竟乔羽拜托她妈找了关系,帮忙关照韩菁。 而且说到底,韩菁也是橙果的人,出了这么大事,公司也不能不管。 葛苇看见韩菁这样,心里稍微放松了点,笑着骂她:你是来蹲局子还是来偷懒放假的,气色可以啊,比在公司还容光焕发。 韩菁回骂:姐这是想了一损招带薪休假,你不服? 两人都笑。 小平在旁边问:菁姐,你饿么? 韩菁说不饿,这里吃得挺好,她觉得裤子都紧了,可能还胖了。 说得葛苇都想看看局子里给韩菁吃的什么,她好跟着蹭一顿。 小平却坚持把她带的饭盒打开,推到韩菁面前。 里面是小平自己做的家常菜,番茄炒蛋,青椒肉丝。本来葛苇说点个生鱼片什么的,奢华点,小平非要自己做。 葛苇这几天焦头烂额的,也没空管这些太细枝末节的事,就由着小平了。 小平把筷子抽出来,递到韩菁手里,韩菁吃了一口,看着小平笑了一下,说好吃。 小平一下子就哭了。 这是韩菁出事这一周以来,小平第一次哭。 平时她跟葛苇在一起,都跟没事人一样,特坚强,有时候比葛苇还冷静,葛苇脑子迷糊的时候,还是小平帮她出主意。 这会儿却哭了,哭得止都止不住。 葛苇有点懵,心想小平是不是平时被韩菁骂多了骂傻了,安慰小平:菁姐不是在夸你吗? 葛苇对小平挺和气,现在她觉得小平这孩子真不错,这一周跟打仗一样,她已与小平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小平一边哭,一边把她买的满满一兜子东西交到韩菁手里,还有她帮韩菁收的衣服。 韩菁接过袋子的时候,悄悄捏了一下小平的手。 葛苇一下子恍然大悟:我cao,你们俩! 韩菁瞪了她一眼:别咋呼,你有意见啊? 葛苇目瞪口呆的说:难怪小平给我做的绿豆汤里,没有放百合! ****** 看完韩菁出来,小平又不哭了,看起来又很坚强了,还能再打一个月的样子。 葛苇有心问问她和韩菁什么情况,但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 得先把韩菁捞出来啊。 为此葛苇还自己去找了乔羽的妈。 说实话葛苇是真不喜欢乔羽那个妈,每年也不知打多少次热玛吉打多少针破尿酸,五十多的人了脸看上去跟三十岁似的,完美得像假的。 说话也是请、劳驾、谢谢您,半天听不着一句大实话。 这么多年做起生意来滴水不漏,生生把橙果从一家小公司,带成了内娱第一巨头,决策从不失误,完美得也不真实。 其实葛苇也没想明白,为什么韩菁这次的合同出了这么大岔子。难道公司不审的么? 乔羽跟她这个妈都没什么感情,更别提葛苇了。除了年会,葛苇一年都见不到这位老总第二次。 这次见了,还跟以前一样,对葛苇都恨不得称您,听得葛苇浑身别扭。 陪笑坐了半天,也许是因为乔羽提前打了招呼,这次乔总倒是给了一句准话,说韩菁属于连带责任,问题应该不是很大,一周内可以把人捞出来。 葛苇千恩万谢,觉得给乔总跪下都成。 当然葛苇跪不跪的也不打紧,乔总买的本来也不是她的面子。 都是冲着乔羽。乔总也许是觉得小时候亏欠女儿太多,都把女儿亏欠出心理问题了,长大以后,反而对乔羽挺宠,一般乔羽要怎么样,乔总都答应。 但葛苇觉得乔总还是没明白问题的核心,因为她还是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从来没陪过乔羽。 上次乔羽过生日,她除了打了一笔巨款,从头到尾也没露面过。 葛苇从乔总办公室出来松了一口气,告诉小平,最多只需要再等一周。 小平腿一软,一下子蹲在墙角。 葛苇赶回剧组拍戏去了,为了赶进度,每天都熬得挺晚。 结果一周以后,又出事了。 第73章 硬刚 一周后,葛苇又向剧组请了半天假,帮小平也请了。 本来说下午才能去接人的,还是乔羽,又打了一圈电话,最终说上午就可以去接。 乔羽对葛苇说:能早几个小时也是好的。 又很抱歉的说:对不起啊,我也只能帮到这几个小时,没能更多。 葛苇恨不得抱着乔羽哭一场。 她知道乔羽对她全心全意。而且很多时候,乔羽还是懂她的。 知道这几个小时,对葛苇来说很重要。 在韩菁这件事情上,葛苇恨不得觉得一分钟都重要。 早一分钟出来,韩菁就少受一分钟罪。至少,少承担一分钟的心理压力。 去接人之前,葛苇发现小平还包了饺子,很神奇的豆腐馅儿。 葛苇笑她,结果小平认认真真的说:团圆的时候要吃饺子,出来的时候要吃豆腐,所以豆腐馅儿的饺子,最好。 出来的时候要吃豆腐,这说法葛苇也听过,好像象征着以后一清二白。 葛苇笑得更厉害了:韩菁又没犯事儿,吃什么豆腐啊? 结果一语成谶。 到了接人的地方,头一个小时,韩菁和小平还有说有笑的。 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 小平问葛苇:菁姐怎么还不出来? 葛苇沉默,心里不安的感觉涌上来。 小平低着头嘟哝:饺子都要凉了。 结果等到饺子凉透了,韩菁也没出来。 倒是等来了一个警cha,跟她们说:别等了,人你们接不到了。 葛苇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为什么?不是说好 说好什么?警cha瞥了她一眼:你们接的这位,摊上大事儿了。 葛苇和小平从那儿出来,葛苇又打了一圈电话,乔羽也帮忙,又找了乔总帮忙。 好不容易才弄明白,韩菁不止下一部电影的合同有问题,往前追溯,还有好几部电影的合同有问题。 资方名单里都有这次出事儿的那家公司。 这样看来,韩菁并不清白。可能是早就收了那家公司的钱,合起伙来做空公司的钱。 后来乔总就不接乔羽的电话了。 乔羽有点慌:这是我妈第一次这样。 葛苇以前就知道,乔羽长大以后,她妈出于补偿心理很宠她,基本上对她是予取予求。 这个节骨眼儿上不接乔羽的电话,意思很明确没打算帮着救韩菁。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90) 葛苇站在乔总的角度想想,觉得也不难理解。也是,哪个公司老总发现员工吃里扒外,还能全心帮着捞人。 这是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 但是小平斩钉截铁的说:我不信菁姐是这种人。 葛苇说:我也不信。 乔羽沉默。 葛苇后来咬咬牙,联系了一个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地产公司老板,不熟,就以前有一阵儿老给她送花,她也没搭理过。 这次联系了,还去陪了两次酒局,葛苇发现这些商人真tm能喝,她以为自己就够能喝的了,结果两次都给她喝吐了。 还好没白喝,人家总算帮忙,让葛苇和小平又跟韩菁见了一面。 这次韩菁憔悴躲了:有人故意整我。 我知道。葛苇有点急:你觉得会是谁? 她和小平现在,跟面对着一个缠在一起的毛线团似的,想查,都找不着线头在哪儿。 韩菁想了一圈,也挺迷茫,最后她低声问:会不会是乔羽? 她想起最开始,是乔羽帮她和这家公司老板搭的桥。 不可能。葛苇摇摇头:小羽是捞你捞的最勤的一个,如果是她,何必多此一举的给自己找事儿。 韩菁叹了口气:也是。她这是急昏头了,找不到目标对象。 葛苇甚至说:你说是乔羽她妈的可能性还大一点。 韩菁说:那更不可能啊,她做空自己公司的钱干嘛,一分钱好处捞不着的。 两人又叹了口气。 探视时间很快到了,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小平最后捏了捏韩菁的手:我等你。 又说:你别害怕。 其实小平比谁都怕,葛苇分明看到,小平在进来见韩菁之前,浑身还在狂抖。 这会儿连眼圈都是红的,跟染了血似的,脸上却还一直绷着笑,生怕给韩菁带来心理负担。 韩菁笑着。也捏了捏小平的手:我不害怕。 葛苇和小平不得不走了,韩菁最后叫住葛苇:你别搅合到这事儿里面来,实在不行的时候,能摘就摘。 葛苇笑着回头看了她一眼,骂她:Cao,别在姐这儿玩个人英雄主义,抢姐的风头。 两人一出来,绷了好久的小平终于哭了。 哭得蹲在门口,整个人都是软的,葛苇拉都拉不起来。 小平嚎啕着问:苇姐,怎么办?怎么办啊? 葛苇只好拍着她的肩,嘴里念叨着:别慌,别慌。 喃喃自语似的。也不知是说给小平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后来好几个好心的女警cha,都来帮忙,好不容易帮着把小平塞进葛苇车里。 葛苇把小平送回家以后,又一个人来到韩菁的办公室。 她倒是没哭,摸出一根烟来开始抽。 直到这时葛苇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打了五次打火机,居然都没打燃,一擦一个火星子。 直到这时葛苇才发现,自己比谁都慌。 因为她比谁都了解韩菁,近十年来韩菁陪着她,两个人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葛苇知道韩菁这人,挺严谨,又不贪财,也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性格。 按理说,谁眼红也眼红不到韩菁这里来,韩菁也没跟什么人结过仇。 现在葛苇肯定相信是有人故意坑韩菁,把她搅合进这破事儿里面来,但可怕的是,她连一个目标对象都想不到。 左手夹着烟,右手拿着打火机,葛苇坐在韩菁的办公桌边,愣了好一阵神。 手的抖动没有减轻,反而越抖越厉害。 她尝试着又点了一次烟,打火机还是没打燃。 她终于忍不住开骂:我cao,我cao。 带着一点哭腔。 但她死咬着牙,没哭,刚想再试着点一次烟,才发现自己连打火机都快拿不住了。 全身脱力。 她眼睁睁的看着打火机快要掉在办公桌上,很慌。 像她一颗无处安放的心。 结果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轻轻包住葛苇的手。温柔的,坚定的,有力的。 握了葛苇的手一瞬,又放开,打火机已经被那只手握在了手里。 葛苇缓缓抬头,跟电影里的慢镜头似的。 因为她脑子很乱,各种杂乱的线索混杂在一起,让她脑子发沉,抬头抬不起来。 终于看清面前的一张脸时,葛苇一愣。 是顾晓池。 顾晓池背着个书包,还是葛苇刚遇见她时的那个样子。 像个小孩儿,年纪很轻,但眼神里的那股倔劲儿,又让人莫名有安全感。 那股天塌下来她都会继续往前冲的倔劲儿。 顾晓池也没说什么,就轻声说:我来帮你点烟。 好像她听说了韩菁的事,大老远的跑来,就是特意来帮葛苇点一支烟似的。 不过她把书包放下了,这个肢体语言的意思很好懂: 我不会走。我在这里陪着你。 不过顾晓池什么都没说。 葛苇也是,沉默的抽着烟,手臂抱着自己的身子,才发现自己身体也在抖。 顾晓池看了葛苇一眼,从办公桌前,绕到办公桌后面,站到葛苇身旁。 她手轻轻一拨,让葛苇的头靠在她身上。 葛苇一怔,挣扎着要起来。 干嘛呀,娘兮兮的,葛苇可受不了。 结果顾晓池不让,手按在葛苇的头上,不让她起来。 葛苇挣扎了两下,挣不脱。她发现顾晓池这小孩儿劲真大,不愧是之前放过羊的。 葛苇没力气了,懒得挣了,顾晓池手上的力道,也跟着放松了。 变成很轻柔的,一下一下,轻抚在葛苇的头发上。 又拍了拍葛苇的头,像安慰。 葛苇此时靠在顾晓池身上。因为顾晓池个子高,葛苇靠的位置,正好是顾晓池的小肚子。 软软的,透过一层薄薄的T恤,闻得到顾晓池皮肤的味道,淡淡的草本植物香味和涩味,像在什么遥远的深山里。 又暖,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她皮肤在发烫,也不知是不是一路跑过来的。 顾晓池还在拍葛苇的头,小肚子伴着呼吸,一起一伏的。 葛苇忽然发现,顾晓池连呼吸的节奏都让她莫名心安,鼻子一酸,忍了一天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一哭起来就收不住,鼻涕眼泪全蹭在了顾晓池的衣服上。 要不是外面还人来人往的,葛苇真想学着小平的样子,嚎啕大哭。 哭得差不多了,葛苇才发现顾晓池的T恤,全都被她蹭脏了。她抽抽搭搭的说:我帮你送去干洗。 顾晓池笑了:没事,我自己洗。 她轻轻放开了葛苇的头,又绕到办公桌对面坐下,望着葛苇,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葛苇把手里的半支烟抽完了,她发现顾晓池在这里,她好像逐渐镇定了下来。 她问顾晓池:你有办法? 顾晓池摇摇头:办法得你自己想,看你有多刚了。 葛苇咀嚼了一下顾晓池的这句话,发现自己脑子里,原来已经有一个想法,不知什么时候逐渐成形,这会儿被顾晓池的这句话勾了出来。 她对顾晓池讲了,问顾晓池:你觉得可行么? 她本来以为顾晓池会阻止她,因为这办法太疯了。 结果顾晓池笑着说:行啊。 倒是葛苇愣了一下:你不怕我失业啊? 顾晓池想了想:你知道那种,就是在景区给人画像,也能挣钱。 葛苇的心里暖了一下。 这是变相表白么? 这个想法在葛苇心里冒了一下头,又被打压了下去,现在不是说这些想这些的时候。 结果顾晓池的意思是:你可以来给我当助手。 葛苇笑骂她:滚蛋。 把韩菁桌上的一包抽纸向顾晓池砸过去。顾晓池躲开,抽纸掉在地上。 后来两人离开时,葛苇这么粗线条的人,居然还把那包抽纸,特意从地上捡起来了。 放回韩菁的办公桌上,还放回的是原位。 她希望韩菁回来的时候,这办公室里,什么东西都没变。 ****** 陈导倒是没指望葛苇第二天能来拍戏。 她知道韩菁出了很大事,可能要坐lao,年头还不短。 陈导虽然严厉,但也不是没有人情味儿,葛苇这段时间不能来拍戏,她也充分理解。 甚至还想着要不要去看看葛苇。 所以第二天她在片场看到葛苇的时候,吃了一惊。 葛苇来得还挺早,片场都还没几个人。 她笑着跟陈导打招呼:陈导早。 陈导有点懵。 这天拍戏葛苇也挺在状态,一点没掉链子。 陈导更懵了。 下戏的时候,葛苇没急着走,卸了妆换了自己衣服,站在片场边上等陈导。 陈导走过去:有事? 葛苇把手里的烟熄了,难得的认真:有点事跟您说。 葛苇把事讲完,挺诚恳的看着陈导:给您添麻烦了,要是赔钱的话,我全部贴给您。 陈导想了想。 不必。陈导说:你是我选的,到现在,我还是觉得我没选错人。 居然还冲葛苇笑了一下。 葛苇惊讶极了:陈导! 陈导问:怎么了? 我从来没看您这么笑过。葛苇说:我觉得吧,您还是不笑好看! 滚蛋!陈导笑着骂她。 葛苇一溜烟跑了。 ****** 其实电影到这里,拍摄已经接近尾声了。 戏没之前那么赶了,第二天上午头几场,没排乔羽的戏,她睡得晚了一点。 起床的时候,发现助理在她家等她。 乔羽走过去问:什么事? 助理说:大事。 助理把平板电脑递过去。 是场直播。主角是乔羽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葛苇。 葛苇找了一些相熟的媒体,很突然的开了一场发布会。 乔羽听了一会儿,听明白了。 葛苇的意思也挺明白,就是韩菁所有的合同,都是她和韩菁一起经手的。要是韩菁有问题,那她肯定也有问题,欢迎也从她这里入手查一查。 这么一个公开声明,等于把她和韩菁,彻底捆绑在一起了。 她宁愿放弃演艺生涯,也不会考虑放弃韩菁。 助理说:苇姐好傻,很可能她救不了人,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乔羽想了想:也没什么,这才像她。心平气和的接受了这件事。 她还在发布会的现场,看到顾晓池的身影一闪而过。 好像在一旁等着葛苇。 ****** 发布会开完以后,葛苇回了剧组。 又拍了一天戏,没等来警cha,等来了韩菁。 韩菁?!葛苇怀疑今天的假睫毛是不是贴得太厚了,让她看花眼了。 她还在揉眼睛的时候,身边的小平已经猛冲了上去。 抱着韩菁就开始哭,也不顾旁边还有许多人了。 韩菁拍了拍她的头。 小平醒过神来,这才抽抽搭搭的放开韩菁。 葛苇和韩菁一起走到片场外面,她问韩菁:你yue狱了?来找姐们儿陪你去浪迹天涯的? 又说:那你得等会儿,姐们儿得回去收拾一趟东西,麻将和扑克都带上。 葛苇梳着侠女高马尾,随着她说话,在脑后一晃一晃的,还真有那么股孤身闯天涯的味道。 结果韩菁笑着骂她:你滚蛋。 到底怎么回事?葛苇问。 韩菁说:姐们儿无罪释放了呗。 啊?葛苇有点懵。 剧情的转换怎么这么突然。 韩菁说案情查清楚了,都是那家公司老板一个人的锅,其他被牵连的人,包括韩菁,证据充分显示她们之前都是被蒙在鼓里的,也算无辜受害者。 葛苇问:那是彻底没事儿了? 韩菁点点头。 葛苇想了一下,问她:这事你怎么看? 显而易见啊,有人想整我,后来发现代价太大,收手了呗。韩菁说。 你的发布会我看了。韩菁瞥了葛苇一眼:不知是不是你下场了的缘故。 想了想她还是觉得气得慌,骂葛苇:不让让你把自己往外摘么?你怎么往火坑里跳得比谁都欢呢? 葛苇嘻嘻哈哈:我都说了,玩个人英雄主义轮不到你。 韩菁又骂她蠢:要是那人没收手,岂不是我们俩都栽了?没留青山在,柴都没得烧。 要是我这样都没救得了你,以后估计也没什么能力能把你捞出来了。葛苇摆摆手:我进去了也挺好啊,我们俩还能做个伴,表现好的时候,说不定还能让我们一起打牌。 韩菁恨不得踹这个猪队友一脚。 想了想,却抱了葛苇一下:谢谢啊。 葛苇跟见了鬼似的,一蹦三丈远:你滚蛋!太娘了你! ****** 也许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接下来是难得的好日子。 葛苇明明看着韩菁在里面待遇挺好,又不用工作,脸都圆了一圈,小平却非说韩菁瘦了,每天要给韩菁做饭。 韩菁也比葛苇以为的娘多了,一点没拒绝,还照单全收。 葛苇骂她娘,她还说:你这是妒忌。 葛苇说:我妒忌你个大鸡腿子! 她有什么可妒忌的,她可以让顾晓池给她烤蛋挞。 蛋挞啊。顾晓池意味深长的说。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91) 不行啊?葛苇斜着眼看她。 顾晓池笑了:行。 顾晓池烤得蛋挞很柔软,不像小师妹烤得那样剌嗓子。 葛苇咬着蛋挞问顾晓池;你的小师妹呢? 顾晓池看了葛苇一眼:你想她啊?那我让她来。 葛苇瞪了她一眼。 吃着蛋挞还不知足,葛苇又问顾晓池:你怎么没挤巧克力酱呢? 顾晓池又看了她一眼,第二天还真满足了她的要求。 葛苇打开蛋挞盒子一看,四个蛋挞上,还真每个都用巧克力酱挤了一个字母。 F,O,O,L。 葛苇拍了她一下:你骂谁蠢货呢? 顾晓池笑。 葛苇骂归骂,还是拿了一个蛋挞开始吃。 字母O咬了一半,这次剩下的一半,像是翘起的嘴,不再是尴尬的假笑,变成欢喜的甜笑。 葛苇边吃边问:小师妹送蛋挞表白以后,不是又来了两次吗? 顾晓池点头。 葛苇又问:来干什么?后来怎么又不来了? 因为我当天就拒绝了她。顾晓池说:后来的两天,她又送蛋挞来,我怕收了她误会,就劝她回去了。 顾晓池特正直:无功不受禄。 葛苇笑出了声。 其实葛苇知道,站在齐笑的角度,顾晓池的做法是对的。 既然顾晓池对齐笑并没有意思,还不如干脆利落,不要给人无谓的希望,不然那样吊着更难受。 不过现在挺多人不懂这一点,就喜欢玩暧昧,还以为能显得自己特受欢迎。 还好顾晓池不这样。 葛苇又问:那你的周老师呢? 还你的。葛苇觉得自己有点酸,但她没控制住。 顾晓池说:周老师就是老师,她也不会勉强人,还是很好的老师。 葛苇想了想周骊筠温厚的样子,点头认可。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现在葛苇渐渐相信了这一点。 也许是因为顾晓池。 这些天她睡得也好多了。 乔羽提前杀青,剧组一起聚餐,给她送别。 乔羽这段时间跟剧组的人熟多了,这还要感谢Ben,经常来送应援下午茶。 每次都是明瑶帮着发,还特别羡慕的说:羽姐真好命。 乔羽就笑,葛苇看着她,有种藏不住的甜蜜。 每次看到乔羽的这种表情,葛苇就还挺感谢Ben的。 十年,或许真到了大家都走出去的时候了。葛苇在心里想。 聚餐的时候,大家都来敬乔羽酒,感谢乔羽平时的关照。 韩菁也去敬了一杯,感谢自己出事的时候,乔羽全力帮着捞人。 乔羽是那种,看着挺高傲清冷,但跟她熟一点,就会发现她也不会故意摆什么架子的人。 再加上最近陷入爱情的甜蜜,心情很好,所有来敬酒的人,她来者不拒。 乔羽之前常年吃药,不能喝酒,酒量根本比不上葛苇和韩菁,葛苇见她今晚这么喝,生怕她喝猛了,过去帮她挡了好几杯。 韩菁拉拉葛苇的衣角:你也少喝点,我看你最近脸都圆了,是不是胖了? 葛苇说:放屁!姐这是丰润! 她想起自己,连续吃了好几天顾晓池烤的蛋挞,有点心虚。 决定今晚聚餐过后,连续吃几天菜叶子赎罪。 在葛苇帮着挡了好些酒的情况下,乔羽还是喝挂了。 Ben来接她的时候,她趴在桌上,几乎已经不省人事。 葛苇想扶她出去,结果明瑶走了过来,笑笑:苇姐,我送羽姐出去吧,刚好我就顺路回家了。 你在这儿多留一会儿,还有好多人想找你喝酒呢。 葛苇想想也行,她确实还有话想跟韩菁聊。 目送明瑶扶着乔羽出去了,动作挺小心仔细的。 葛苇也放心了,收回了目光。 第74章 斗草 葛苇想找韩菁说话,话到嘴边,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这么多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说什么都觉得矫情,两人就喝酒。 韩菁也不拦着葛苇了,葛苇倒一杯,她就喝一杯。 喝到后来,两人都醉了。 小平没喝酒,顾晓池也没喝酒。正好,小平开韩菁的车,顾晓池开葛苇的车,分头送她们回去。 最后分别的时候,韩菁拍了拍葛苇的肩,实在想说点什么的样子。 葛苇赶紧阻止她:你可什么都别说,我想吐! 韩菁给了她一脚。 顾晓池把车开过来,停在门口等。 葛苇上车的时候,没坐后座,反而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 她一只手肘支在车窗上,手撑着头,嘴里哼哼唧唧的。 顾晓池凑近听了一下。 葛苇在唱: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 顾晓池心想,这是真醉了。 葛苇酒量特别好,顾晓池最多看她微醺,没看她真醉过,这会儿觉得有点好玩。 她问葛苇:你最怕什么? 葛苇老实交代:怕虫子,怕蛇。 想了想,又说:怕韩菁不让我吃饭。 顾晓池笑了。 葛苇还在说,最后一句,压低了声音,把手拢在嘴边,说悄悄话似的:还、还怕顾晓池。 顾晓池一愣。 低下头笑了一下。 她问葛苇:你看看我是谁? 葛苇大惊失色:你怎么就是顾晓池呢?! 顾晓池真笑了。 她车开得平稳,葛苇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磕在车窗上。 顾晓池怕她磕疼了,伸手捞了一把,把葛苇扶正。 葛苇仰头靠在座椅靠背上,没醒,睡得还挺沉。 也不知是喝多了酒,还是因为这时的姿势,竟微微有点打呼,毫无女神形象。 顾晓池听得好笑,转头瞥了她一眼。 发现这人睡的,嘴角还留下了一滴口水。 顾晓池想了想,把手机摸了出来。 打开照相机,怼着葛苇的脸,正要拍,葛苇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顾晓池吓得一下子把手机收起来,照片也没拍着。 到底谁怕谁啊。 还好葛苇没发现顾晓池刚才想偷拍她,睁着眼迷迷糊糊的,醒了一会儿神,才发现自己在哪里一般。 她问:韩菁呢? 顾晓池说:小平送她回去了。 葛苇点点头,像是才放了心。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顾晓池,我想吐。 这时倒是很顺畅的认出顾晓池了,看来酒已经醒了点了。 顾晓池把车停在路边,也不知开到哪里了,路边刚好有很大一片草坪,刚好让葛苇坐坐、吹吹风,也许能好受点了。 这会儿很晚了,路上没什么人,也不怕有人看到葛苇。 顾晓池停车以后,葛苇马上下车,冲到路边,干呕了两下,顾晓池在她身后,替她撩着头发。 结果葛苇没吐出来。 她坐到草坪上,缓了一会儿,顾晓池递给她一瓶水,她摇摇头,问顾晓池:有烟么? 顾晓池递给她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 顾晓池还跑到车上找了一个半空的矿泉水瓶子,用来接烟灰,两人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把草坪点着了。 葛苇没头没脑的说:真好。 顾晓池问:什么好? 葛苇指指草坪:这儿的味道,跟你身上挺像的。 顾晓池抽着烟,沉默。 她忽然说:今晚羽姐走之前,来找过我。 她说,她现在挺幸福的,希望我也能让你幸福。 顾晓池转头,问葛苇:我能让你幸福么? 葛苇看着顾晓池。 少女这段时间都穿一件白色的T恤,微透,这会儿在明晃晃的路灯下,可以清楚看到里面小吊带的形状。 牛仔裤,白球鞋,膝盖拱起来,拿着烟的手架在右膝上。 转过头,很认真的问葛苇:我能让你幸福么? 葛苇也不知道这么言情的一句话,到顾晓池嘴里怎么就这么质朴。 也许是因为顾晓池眼神太认真,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棕色,像忠诚的小熊,或是别的什么小动物。 什么心机都没有的样子。 肚皮全部露给你,软肋全部露给你。 一阵夏夜的晚风,吹动着树叶,哗啦啦的一阵声响。草丛的深处,有不知名的虫鸣声。 其实还是热,葛苇看到顾晓池的白T恤都黏在背后,还有她自己,黑色的衬衫也黏在背上。 一出汗,两人身上的味道就更浓郁,互相闻着,好像都有点口干舌燥的。 葛苇摸了摸鼻子。 她忽然指着地上的一根草,这根草高出一截,还很粗壮,她问顾晓池:你们小时候,还玩斗草么? 毕竟顾晓池小了她快十岁,葛苇不知道存不存在代沟。 顾晓池一愣,像是不知斗草和她的问题之间,有什么关联。 但她还是点点头:玩。 葛苇把那根草揪了起来,又在附近找了一阵,找到同样的一根草,也揪起来。 放在手心里,摊到顾晓池面前:你选。 顾晓池选了一根。 两人莫名其妙在路灯下,玩起斗草来。 斗草这游戏很简单,就是每人拿一根草,互相拦着对方草的腰,看上去像个十字架,看谁先能把对方的草拽断。 直到其中一方手里的草,短得没法再互相拽了,就算输了。 所以这游戏吧,说技巧也有那么一点技巧,但更多的还是运气。 两人盘着腿,面对面坐着,各自拽着各自的草,交叠在一起。 葛苇心想:我一个三十岁的人了,在这儿干什么呢这是? 可是此时,夜晚的一阵凉风,絮絮吹过。 草地上清香的味道飘起来。同样飘起来的还有顾晓池额前的发,好像剪短了一点,垂着,但没遮住她的眉眼。 睫毛很长,显得很温柔,在路灯的影子下,一晃一晃的。 顾晓池专心致志看着手里的草,好像没发现葛苇在看她。 葛苇笑了一下。 她觉得就这样,也挺美好的。 正感慨呢,就听顾晓池说:赢了。 葛苇: 她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草,已经被拽断了。 葛苇不服,觉得刚才是因为自己走了神。 她在断成两截的草里,挑了一根比较长的,说:再来。 顾晓池也不怵她。两人又认认真真低着头,借着路灯的灯光斗草。 夏夜有蛾子,围着路灯的灯泡,不停的飞舞。 静得能听到它拍打翅膀的声音,噼噼啪啪的。 蛾子的影子被灯照着,晃来晃去,一下子投射在顾晓池的眼皮上,一下子又投射在葛苇的眼皮上。 葛苇微微一走神,就听顾晓池又说:赢了。 葛苇:再来。 她还就不信了。 葛苇捏着手里短短一截草,好像一个马上要破产的赤贫户,面对着顾晓池这个大富翁。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顾晓池跟人说话认真,玩起游戏来也认真,斗个草而已,一点也没有让着葛苇的意思。 葛苇也不愿服输,双手揪着短短一个草的两端,指尖都跟顾晓池的手碰在一起。 顾晓池的动作,好像滞了一瞬。 她的手很烫。 葛苇一用力,万万没想到,顾晓池的草没断,倒是她自己手里的一小截草,突然断了。 葛苇没收住力,整个人向后一仰,倒在草坪里。 葛苇: 她怀疑顾晓池选的那根草,是什么铁金刚。 葛苇一摔,顾晓池吓了一跳,马上过去看她:没事吧? 葛苇斜眼睥着顾晓池:要是按言情剧剧本,此时你应该亲我一下。 顾晓池一愣。 葛苇又说:但是,姐就是不按剧本出牌。 顾晓池笑了。 葛苇拍拍身边的草地:顾晓池,你也躺着。 顾晓池想了想,也躺下了。 葛苇凑过来,顾晓池还以为她要干嘛呢,心里猛跳了两下。 结果葛苇把头,枕在了顾晓池的小腹上。 葛苇说:我喜欢你的小肚子。 顾晓池轻轻的笑。 葛苇转了个身,又说:好软。 她刚才本来是仰躺着的,此时转身,就变成了侧躺。耳朵贴在顾晓池的小腹上,好像能听到里面叽叽咕咕的声音。 她装模作样的问:几个月了? 顾晓池: 葛苇笑得特开心。 顾晓池仰躺着,就让葛苇这样枕在她的小腹上。 说实话草地上挺硬的,头枕着觉得更硬。顾晓池想了想,双手交叠,枕在头下面。 躺得舒服一点,就能躺得久一点。 让葛苇枕得久一点。 两人静静躺着,也没说话。 顾晓池的头顶上方,正是那盏昏黄的路灯。 这会儿她什么都没想,随着轻轻的呼吸,都感受到葛苇脑袋的重量。 她吸,葛苇的脑袋就微微陷下去。她呼,葛苇的脑袋又微微抬起来。 有点重,但顾晓池觉得挺好玩的。 她盯着头顶上方的那盏灯。 蛾子还在那儿飞着,绕着灯泡,扑棱棱的。 四周有虫鸣的声音,但带给人一片静谧的感觉。 有风吹过。 葛苇叫她:顾晓池。 顾晓池轻轻嗯了一声。 葛苇问:你在想什么?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92) 顾晓池说:什么都没想。 这好像是她穿越回来之后,第一次把脑子放得这么空。 就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想,就像全新全新的,感受这一刻。 葛苇轻声说:巧了,我也是。 顾晓池笑了一声,葛苇的脑袋随着她的呼吸,又轻轻抬了一下。 葛苇又叫她:顾晓池。 嗯? 葛苇说:我现在就觉得挺幸福的。 顾晓池问:你是说斗草,还是说这么躺着? 葛苇笑了。 都是。她说。 ****** 乔羽杀青以后,葛苇还有三天的戏。 没剩多少场了,陈导也没那么紧张了,戏排的不密,多花点时间慢慢磨。 葛苇场间休息的时间也变多了。 还有时候,下一场布景的一个细节,陈导都要抠很久,一个很细节的打光也要挑,副导和灯光师陪着慢慢磨,一磨大半个小时也是有的。 葛苇坐在旁边,剧本早就滚瓜烂熟了,就跟顾晓池、韩菁、小平三个人围在一起,斗地主。 韩菁从出事以后,好像有点醒悟人生的真谛。 工作起来没那么拼了,也不再整日都泡在办公室里,当天必须处理的工作处理完以后,还经常跑到片场来看看葛苇。 当然,也不知是看葛苇,还是看小平。 小平还是很乖,四个人斗地主的时候,她洗了满满一盒车厘子放在一旁的小板凳上。 顾晓池手里捏着牌,看着那盒车厘子。 红润可人,娇艳欲滴,沾着一滴滴的清水,水珠子顺着圆润的果实滚下来。 像美人的嘴唇。 而此时的美人,正在用她那红润不输车厘子的嘴唇,说:四个二,炸! 韩菁翻了个白眼:你手气怎么这么好?没出老千吧。 姐是那种人么?葛苇笑嘻嘻;小平把账记好啊,一会儿你们输的钱,都给我微信转账。 小平老实,真的就乖乖记账。 韩菁拎了颗车厘子自己吃,又拎了一颗,塞到小平嘴里。 小平正算账呢,也没抬头,一张嘴就吃了。 还挺自然。 也不知平日里喂了多少次了。 韩菁注意到葛苇吃瓜的眼神,瞥了她一眼:你看什么看? 葛苇说:我还真没想到你这么温柔,温柔得都有点娘了。 韩菁说:怎么着,你妒忌啊? 葛苇说:我忌妒个大鸡腿子! 她自己拈了一颗车厘子喂到嘴里,还是她一贯的吃法,把蒂拔了,果实含在嘴里,也不咬,像是半吮吸着吃。 红润的果肉,红润的唇,交叠在一起,也说不上哪个更诱惑。 韩菁说:啧啧啧,妖精转世。 葛苇吃完一颗车厘子,也没说什么,顾晓池本来在一边看小平记账呢,手一伸。 葛苇伸头,把车厘子核吐到顾晓池手心里。 顾晓池很自然的接着,帮她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 葛苇耀武扬威的看着韩菁。 韩菁狂笑出了声:姐姐你到底几岁啊? 从此葛苇有了个外号叫葛三岁。 陈导布好景,四人就没打了。 她们打得特别小,两毛钱一把,还难为小平记了半天账。 葛苇连赢了好几把,也就赢了几块钱,葛苇还特高兴,咋咋呼呼让三人都微信转账给她。 陈导布好景,张罗着开拍了。 葛苇又把钱转给小平,交待她去买几根冰棍儿回来,大赢家要请客。 还交待小平:别买什么哈根达斯啊,就买那个娃娃头。 不然她赢的钱可不够。 等葛苇顺利的拍完一场戏,小平正好回来,拎着两袋娃娃头。 葛苇问她:姐赢的钱够买几根? 小平说:三根。 葛苇说:不可能! 小平说:苇姐,娃娃头涨价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其他请演员和工作人员的娃娃头,是葛苇自己贴的钱。 她拿着自己赢的钱买的三根,一根给了顾晓池,还把自己的一根也递给顾晓池:帮姐拿着。 剩下的最后一根,拿着往陈导的方向走:这给您。 陈导一愣:我不吃这些年轻人的玩意儿。 陈导不是跟年轻人打成一片的那种导演,因为特严肃,大家都敬她,也怕她。 陈导每天来得早,走得也早,聚餐什么的也不参加。 这好像也是陈导跟大家之间的一种默契,她一在,大家都跟小学生见了教导主任似的,放不开。 不过有时候葛苇看着陈导的背影,觉得也挺孤独的。 这会儿见陈导不接,她还是笑嘻嘻的往前凑:您试试嘛,挺好吃的。 陈导犹豫了一下,接了。 葛苇这才轻声说:陈导,之前我要开发布会的时候,您没拦我,也不要我赔钱,我谢谢您。 之后您的戏,只要能用的上我的,您招呼一声,我不要片酬,都接。 陈导罕见的脸红了: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艺术。 能演出赤诚眼神的人,不可能坏到哪里去。 葛苇笑嘻嘻的走开了。 陈导举着娃娃头,舔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有点愣。 像是意外觉得还挺好吃的。 葛苇远远看着,一脸严肃的陈导举着个娃娃头在那儿慢慢舔,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就还挺可爱的。 葛苇又笑了。 她走回顾晓池的身边,韩菁和小平拿着她请的娃娃头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葛苇翻了个白眼:恋爱的酸臭味。 顾晓池笑。 葛苇从顾晓池手里接过她的那根娃娃头。这会儿天气热,在她跟陈导说话的期间,娃娃头都有点化了。 葛苇撕开包装赶紧开始吃。 她吃什么都显得色气满满,因为不喜欢直接咬,而是舔。 上次吃绿舌头是,这次吃娃娃头也是。嘴唇微张着,看得到舌尖,都被冰棍儿冰着,嘴唇也冻得红润,舌尖也冻得红润。 加上嘴唇微妙的开合弧度,像是吮在人的心上。 让人心痒得都揪了起来。 顾晓池看着葛苇吃娃娃头,葛苇一边舔,心里想的却是另外的事。 乔羽找到了她的幸福,横亘在自己和顾晓池之间、曾觉得不能逾越的巨大障碍,忽然消失了。 但葛苇和顾晓池,两人都小心翼翼。 两个被葛苇这段沉重过往伤怕了的人,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自由砸得有点晕,都还有点不敢相信。 像在跳舞,一个进一点,另一个就退一点。 离得近,又隔着那么点难以言说的距离,而就是那么一点点的距离,始终还没有消失。 两人像是都怕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倒不像韩菁和小平,爽爽快快,轰轰烈烈。 葛苇正想着,忽然觉得眼前有什么影子晃了晃。 她抬眼,发现是顾晓池伸手过来。 葛苇这部戏里演的侠女,始终有两缕碎发垂在额前,很飒。 顾晓池伸手过来,是帮她撩起一边,再是另一边,都别在耳后。 说:小心沾到了。 手指修长,带着年轻人身体的热度,滚烫的,不小心在葛苇的耳廓上碰了一下。 像是也烫在葛苇的心里,整个人的魂都跟着一抖。 顾晓池离她这样近,手里举着一根跟她同样的娃娃头,做什么都认真,连吃娃娃头都认真。 帮她撩完头发以后,头重新低下,一小口一小口的咬。 睫毛垂着。 娃娃头的帽子不见了。 半边眼睛不见了。 多残酷的一幕啊,葛苇却笑得特开心。 她叫她:顾晓池。 顾晓池低头吃着,也没抬头看葛苇,轻轻嗯了一声。 葛苇没再说话了。 顾晓池也什么都没问。 空调的风向好像突然变了,她们这边忽然吹来一阵凉风,让人浑身舒爽。 葛苇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像跳舞,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却也有不用说话就能懂的默契。 至于那么一点距离,怕什么呢,总有打破的一天。 她们都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耐心慢慢来。 ****** 葛苇是最后杀青的,拍完最后一场戏,剧组的人上来献花,拍杀青照。 花是几个副导,亲自用心挑的,特别大一捧,他们被葛苇的演技给震了,送花都送都真心实意。 好演员跟有些所谓演员之间,真是有壁垒的。 那束花太大,特沉,葛苇一个人抱着都显得吃力,一边看着摄影师的镜头妩媚笑着,嘴里一边叨咕:赶紧拍,姐抱不起了! 围观她拍照的人都在一边笑。 葛苇本来看着镜头的,此时往人群里瞟了一眼,眉飞色舞的。 顾晓池也站在那堆人里,对着葛苇笑。 葛苇的眼神一瞟过来,就落在她的眼睛里,二人微妙的对视一眼。 葛苇的眼神又像水一样,流过所有的人,飘走。 不着痕迹。 可两人的心里,都在回味刚才那一眼的对视。 葛苇忽然有点懂了一眼万年这个词,又在心里骂自己的这个感慨真矫情。 葛苇长得好,拍了照都不用怎么修。负责宣传的工作人员,挑了半天,一张都舍不得放弃,挑了好几张发到电影预宣的微博上。 晚上有杀青宴,乔羽来了趟橙果公司,正在化妆。 助理走进化妆间的时候,乔羽在翻微博。 助理看了一眼,正是葛苇的杀青照。 助理说:苇姐拍得真好。 乔羽轻笑着点头:是啊。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戳,点开评论,发现挺热烈: 苇姐像是在往边上看什么啊。 不好意思各位,是我站在那里!苇姐在看我! 楼上的为什么假装你是我?明明是我站在那里! 乔羽看笑了。 她知道是谁站在那里。 是顾晓池。 她收起手机,问助理:Ben到了么? 助理替她开心,笑得高兴:到了,在楼下等着呢。 乔羽也笑了:好。 她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身量纤纤,唇红齿白。她今天特意挑了正红色的口红,很抬气色。 乔羽像是满意了,最后理了理头发,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第75章 表白 乔羽走进聚餐的餐厅时,发现自己来得挺晚。 其他人坐得满满当当,葛苇笑望着她:小羽,就等你了。 乔羽瞥了一眼,发现陈导也硬被葛苇拖来了,此时坐在上席,显得有些高兴,又有些拘谨不好意思。 葛苇笑嘻嘻的,左手边坐着顾晓池,右手边的位置,很自然的空了出来。 那是留给乔羽的。 乔羽笑笑走过去。 开餐了。 葛苇先是花蝴蝶似的敬了一圈酒,她太能说,连陈导都被她连灌三杯,脸一下子有些红了。 其他人发现,陈导虽然平日严厉,但其实性子挺愣,也都不拘着了,纷纷上去敬酒。 很快陈导喝多了,脸上严肃和拘谨的表情就消失了,只剩一脸傻乐。 还被人拖着划拳:两只小蜜蜂啊,灰在花丛中啊!舌头都大了。 葛苇在一旁嘻嘻哈哈。 她的个性更爽快,灌别人酒,也被别人灌。其他人来敬酒的时候,她来者不拒。 仗着自己酒量好呗。 当葛苇终于走回座位的时候,脸微微有些红,神色看起来倒是清醒,不过凑近了,还是能闻到她身上的酒味。 她笑看着乔羽,晃晃手里的酒瓶:今晚喝吗? 乔羽也笑了:可以,我没开车,Ben送我来的,一会儿他来接我。 葛苇给乔羽倒了满满一杯,给自己也满上。 旁边的顾晓池什么都没说,默默往葛苇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一块鲍汁褐菇。 乔羽瞥了一眼。 葛苇也什么都没说,甚至看都没往顾晓池那边看一眼,却很自然的把那块褐菇夹起来吃了。 又拿起杯子,在乔羽的杯子上用力碰了一下。 两个杯子的水晶杯壁相撞,发出响亮的叮一声。 葛苇诚心诚意的说:小羽,你现在能幸福,我特别开心。 特别特别开心。 我祝你,永远都这么幸福。 乔羽抿了抿嘴。 葛苇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干了。 她们今晚喝白兰地,葛苇偏当普通干白那么喝,一大杯直接灌下去,眉头都不皱一下。 还有她刚才碰杯的时候,也不知是有点醉了还是怎么样,特别用力,好响一声。 好像她越用力,就越能显示出自己祝福的恳切似的。 乔羽笑笑,也把杯子里的酒干了。 酒入口很烈。最初的一阵甘甜之后,就是火辣辣的感觉,烧得口腔黏膜都在疼。 顺着嗓子,一路烫着,一直疼到心里。 隐隐有点爽是怎么回事?乔羽心想,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喝酒。 葛苇知道乔羽以前身体不好,不太能喝,是不会灌她的。 但架不住剧组的人轮番上来敬酒,一杯杯的,还很多人打趣问乔羽:羽姐什么时候领证? 乔羽难得耐心加好脾气:快了快了。 也许是因为她皮肤太白,平日里看着没什么血色,此时微微喝多了酒,她又上脸,透出两片绯红来,反倒显得气色好多了。 葛苇在旁边笑嘻嘻的,还帮她挡了好几杯酒。 乔羽还是觉得有点晕。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93) 不是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千杯不醉的吗?乔羽在想,这个传统说法看来不怎么靠谱。 等到大家都敬了一圈后,明瑶才端着杯子过来。 她是看着最诚挚的那个:羽姐,我能有今天,全都要感谢你。 学生素人,自己往娱乐圈挤的话,不知要经历多少艰难险阻。 偏偏她命好,遇到乔羽,看得上她,自己进组拍戏的时候,拉了她一把。 大家这才发现,小姑娘长得不错,演技在新生代里也不拉垮,这部戏还没杀青,下两部戏的片约就来了。 乔羽冲明瑶笑笑:是你自己争气。 她拍拍明瑶的肩:你很努力,特别努力。 明瑶轻轻在她杯子上碰了一下:我干了,羽姐随意,注意身体别喝多了。 一口干了。 小姑娘酒量可能还没练出来,一口闷下去,直皱眉,眼睛跟着水汪汪的,像是太呛。 不过看着乔羽的时候还在笑,真是显得特别感激。 乔羽像是欣慰,遇到这么知恩图报的孩子,本来之前好几杯都是葛苇替她喝的,这杯她却自己喝了。 乔羽这么给面子,明瑶也高兴,像是实在不知怎么表达了,居然冲乔羽鞠了一躬,才摇摇晃晃走回自己座位去。 乔羽和葛苇都笑了。 葛苇问乔羽:没事吧? 乔羽说:我去下洗手间。 一直在一边默默吃东西的顾晓池,此时站了起来:羽姐,我也要去。 两人一起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她们现在的关系能这么和谐,也是很神奇。 乔羽今晚穿了一条连身裤。 米白,镶了水钻。看上去是工装衬衫,有些关键部位其实是薄沙,挺贴身的,稍微有点赘肉都会凸显出来。 除了她这样的模特身材,估计没人敢穿。 好几个人夸了美,Ben夸了,明瑶也夸了,就是上厕所挺不方便。 乔羽在隔间里窸窸窣窣脱了半天,上完厕所,穿也穿了半天。 额头上都微微有些出汗。 出去洗手的时候,发现顾晓池还没走,在等她。 冲她笑笑:羽姐,抽烟么?拿出烟盒冲她抖出一根:解解酒。 乔羽笑着点点头:好啊。 两人一人夹着一支烟,向吸烟室走去。 看来人都聚在餐厅里敬酒呢,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倒很清净。 乔羽想了想,把门反锁了,又把烟点了。 抽了一口才发现是拿的顾晓池的烟,好像跟葛苇是同一款,薄荷味的,跟乔羽自己抽的那款男士烟比起来,显得寡淡无味。 抽在嘴里轻飘飘的,跟没抽似的。 顾晓池却抽的很专注,乔羽看了她一会儿,问她:你跟小苇,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顾晓池一愣。 乔羽吐出一缕轻烟,笑道:别紧张,就是我现在挺幸福的。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矫情?我希望小苇和你,也幸福。 顾晓池还愣着,一支烟夹在指间,很久没抽了,烟灰老长一截。 乔羽索性从顾晓池的指间,把烟抽出来,帮她灭了,又问她:你就没想过再表白一次? 可是顾晓池有些犹豫:你知道,苇姐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我。 乔羽看着顾晓池。 少女脸上的表情显得有点迷茫。 乔羽觉得自己能理解。人在顾晓池这个年纪,好像都觉得爱情就是自己的全世界。 顾晓池心里一直隐藏着的表白想法,此时被乔羽勾出来了,但她又不敢,问乔羽:羽姐你说,我是不是痴心妄想? 又自言自语似的:可有时候觉得,苇姐像我的命。 之前没遇到她的时候,觉得自己也活得挺好。可遇到她以后,连一个呼吸都被她牵着。 顾晓池微俯着上身,手臂撑在膝盖上,看上去有些寥落。 乔羽一直看着顾晓池,自己手里的烟抽着还是没抽,忘了,反正没味道。 顾晓池有明晰的下颌角线条,秀气的鼻子,睫毛长长的,脸小,连侧脸都显得精致。 长相里又带着那么点英气,就一点不媚俗。 神情还是迷茫的,迷茫里带着忧伤。不过少年人的忧伤,就算矫情,也不惹人讨厌。 乔羽发现顾晓池真是长得挺好看的。 跟她表白吧。乔羽悠悠的抽了一口烟道:再试一次。 我觉得,你有戏。 顾晓池转头看着乔羽:羽姐,你是特别希望苇姐能幸福吗? 她直直的望着乔羽。 瞳孔在黄色的灯光下显出一种琥珀色,像小熊,像小动物。反正不像人类,不闪躲,不遮掩。 乔羽说:当然。 手里的烟还剩了小半截,乔羽直接掐了。 顾晓池望着她,在烟灰缸里把烟按熄的那只手。 乔羽每次灭烟,用的力气很大,还剩小半截的烟,被暴力的压扁,零零碎碎的烟草都掉了出来。 散在暗灰的烟灰里,毛茸茸一片。 顾晓池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天上的月亮,有时也是这样毛毛的,要是一直盯着看的话,人的心里也会跟着毛毛的。 不知今晚的月亮是不是这样。 她突然想去验证一下。 所以走出吸烟室的时候,她跟乔羽说:羽姐你先回餐厅吧,我出去透口气。 乔羽以为她是紧张,笑着点点头。 ****** 顾晓池走出餐厅。 之前在里面不觉得,这会儿走出来,才发现餐厅里的空调开得恰到好处。 让人在里面的时候,甚至意识不到开了空调,这会儿一出来,才发现夏夜沉闷的热浪,扑面而来。 人刚站了一秒钟,就出了一身的汗。 顾晓池在想,也许好的感情就应该像刚才的空调那样,悄无声息的包裹着对方,让对方察觉不到什么,可又浑身莫名的舒适。 她希望自己对葛苇,能做得到。 她今晚有些感慨,想到一会儿的表白,确实挺紧张。 心里乱,就不自觉又摸出一根烟。 点了烟,抬起头,在天上找月亮。 天空墨黑的,餐厅前的路灯开得很亮,更显得天空上没什么光。 云也厚,像是没能完全晕开的墨迹,挤在天上,一团一团的,看着人心里有点堵。 月亮就在那儿,顾晓池一眼就看到了。 很巧,还真是如顾晓池想的那般,毛茸茸的。 顾晓池也不知道,这样的巧合预兆着什么。 她抽着烟,盯着月亮看了一会儿。 薄荷的味道,从嘴里蹿到心里,一阵凉意。加上一颗心也被天上的月亮感染,毛毛的。 顾晓池觉得手臂上莫名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她收回了目光。 ****** 她走回餐厅的时候,看到乔羽和葛苇两人坐在一起。 乔羽笑望了她一眼,葛苇倒是没看她。 抱着双臂,手里捏着酒杯,时不时抬手喝一口。 乔羽刚才就觉得有点醉了,这会儿没喝了。 顾晓池走过去,坐到葛苇身边,给她盛了一碗汤。 葛苇看了一眼,没喝,反倒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她说。 顾晓池刚坐下又站了起来:我也去。 葛苇看了她一眼,倒也没阻止。 两人一起走出去。 葛苇没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反而往餐厅外走去。 顾晓池问:苇姐,你是不是走反了? 葛苇笑了一下:怎么你还真是出来上厕所的啊?你不是刚上过么? 虽然她在笑,但笑容里莫名有些焦躁。 顾晓池沉默,跟着葛苇一起,走出餐厅。 葛苇摸了摸口袋,问顾晓池:带烟了么? 她忘带了。 顾晓池把自己的烟摸出来,看了一眼,刚好还剩最后两支。 全抖出来,递给葛苇一支,自己拿一支。 两人都把烟点了。 葛苇对着那毛茸茸的月亮,吐出一缕轻烟,问顾晓池:你要跟我表白? 顾晓池一愣。 想到应该是乔羽告诉葛苇的,她心一横,点了点头。 葛苇笑了一下,抽着烟,像是在想应该怎么组织语言。 你之前给我画过一张像,记得吗?葛苇问顾晓池。 顾晓池又怔了一下,点点头。 她不知道葛苇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葛苇这种妖精,居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那画像吧,我觉得画得挺好,所以平时塞在我钱包里。 顾晓池的脸上,今晚第一次有了笑模样。 笑个屁。葛苇瞥她一眼:我就是跟各种人的名片还有各种票据塞在一起,乱七八糟一堆,你别多想。 顾晓池还在笑。 此时飘过去的一片云,把月亮遮去了大半。洒下来的光晕淡了不少,但那种毛毛的感觉也暂时看不到了。 随着葛苇的这一句骂,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也轻松了些。 顾晓池问:所以那画像怎么了? 葛苇说:那天我碰到一情感大师。 她又瞥了顾晓池一眼:别笑了! 顾晓池笑得有些收不住。 葛苇说:人家是正儿八经情感大师,学心理学的,斯坦福大学毕业回来的。 顾晓池说:嗯嗯。 总之,她是下一部戏的顾问之一,有天韩菁拉我跟她吃饭,聊天的时候,我就把你画的画像给她看了。 你想问问我们合不合适?顾晓池说。 葛苇又瞥了她一眼:你猜呢? 顾晓池:大师肯定说我们不合适呗。 天上的云又飘走了,毛毛的月亮重新露了出来,顾晓池抬头望了一眼。 葛苇说:Bingo。 难怪顾晓池之前就觉得,葛苇这几天有点怪怪的。 葛苇又说:大师说我这种性格,这种情况,其实不该找个学艺术的。 往事牵绊太多,学艺术的人太敏感,很容易被我伤到。 她看了你的画,又说,可能你尤其不适合。如果普通人的神经是钢丝那么粗,你的神经可能只有头发丝儿那么细。 那天小平也在,我问了,之前因为乔羽那事儿,你状态挺差的。 顾晓池也不知小平跟葛苇说了多少。 她那段时间,是状态挺差的。 烟抽得猛,也学会了喝很多酒。酒都买不贵的那种,但得把自己喝得倒头就睡。 还胃出血过两次,校医务室的医生吓了一跳,赶紧让她去大医院。 还好看病能报销。 周骊筠也骂过她,说画最诚实,要是作者走神,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顾晓池无法反驳,低着头,由着她骂。 那段时间过的乱七八糟,连安寒都不知道,只有当时暗恋韩菁的小平看出来了,还安慰了顾晓池很久。 其实两人心里都知道,安慰也没有用。 顾晓池想起这些往事,又望了天上毛毛的月亮一眼。 她问葛苇:那你是怎么答复大师的? 其实她想问的是:那你今晚准备怎么答复我呢? 葛苇摇摇头,也不知是让顾晓池别问,还是说她根本没答复大师。 她反而问:你怕么? 怕受伤么? 顾晓池想了想,说:你等等啊。 她把手里的烟掐了,转身走进餐厅。 没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一小截铅笔。 告诉葛苇:跟餐厅借的。 她又在自己的牛仔裤口袋里摸了一阵,把刚才那个空掉的烟盒摸出来,撕开。 展评了,又是一张小小的画纸。 她跟葛苇说:你抽你的烟,别管我。 葛苇笑了一下。 她穿高跟鞋,站累了,就更没个站相,脚尖绕着另一条腿的小腿,像歪歪扭扭的树。 一只手臂抱在胸前,另一只手的指间夹着烟,送到嘴边,淡淡一口。 口红印子印在烟嘴上。 红的唇,黑的衫,隐隐透出里面的内y,也是黑的,带一点蕾丝。 她不像顾晓池,她很清楚自己长得好看,在所有人眼里看着,跟女妖精似的,妩媚又勾人。 葛苇突然想那天聊新戏的时候,也是古装,聊起一个片段,说七夕时女子拜月祈祷,就能长得好看。 她心想自己上辈子估计拜月拜的挺虔诚。 她抽着烟,看向此时天上的月亮。 居然毛毛的,像一个模糊的影子,又像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和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像藏着很多很多的秘密,看不真切,人的心里也就跟着毛毛的。 葛苇收回了目光。 烟抽完了,她掐灭,刚好顾晓池把烟盒递过来:好了。 葛苇把烟蒂扔进垃圾桶,接过烟盒。 又是一张她的小像。 烟盒展开的纸小小一张,顾晓池就只画了上半身。 一只手臂抱在胸前,另一只手举着烟。X很大。 头微微仰着,望着天上的月亮。脸很小,连睫毛都精致。微卷的中长发垂在脸侧,更显得妩媚。 可整个人的姿态,却显得有点寂寞。 微微翘起的唇峰,像是有很多的话要说,又没说。就那样翘着,故作妩媚一般。 真正的话,都藏进心里,不为外人道。 顾晓池还画了天上的那一轮月亮。 圆的,能看到影影绰绰的阴影。也许顾晓池用铅笔勾完以后,又用指腹擦过,葛苇刚才好像是听到了一阵微妙的摩擦声。 所以烟盒上的月亮,也真的跟天上一样,毛毛的。 更显出画中人的寂寞来。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94) 妩媚表象下的寂寞。 葛苇看了很久,顾晓池低声问她:喜欢么? 她刚才为了画像,站得离葛苇有点远,此时声音又压低了,听起来有点模糊,像是隔着遥远的距离。 又像是那毛茸茸月亮洒下的模糊月光,在两人之间筑了一道隐形的墙,把两人置于跨越时空的两侧。 葛苇想了想,捏着画了她小像的烟盒,走到顾晓池的身边去。 挺喜欢的。她说。 顾晓池笑了一下:喜欢就行。 这时顾晓池就在她的身边,声音显得没那么遥远了。 月光设下的隐形墙,伴着葛苇走过来的脚步,已经消失了。 顾晓池又说:记得也放你钱包里,每天带着。 葛苇笑了,她看着顾晓池的眼睛:你说得对。 睫毛那么长,顾晓池也不知道,为什么拍戏的时候化妆师还要给她贴假睫毛。 月光下,葛苇脸上的媚态少了点,反而蒙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温柔。 嘴里的话说得可不温柔:你说得对,怕个毛线。 这就是两人对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了你怕么?怕受伤么? 怕个毛线怕。 反正人就只活这么一辈子。 忘了是谁先伸手拥抱对方的。 其实在外面站了这么久,都有点出汗了,但两人互相抱着,对对方身上的汗味浑然不觉,只闻到被汗味激发出的阵阵体香。 那样熟悉的香味。那样在梦里魂牵梦绕了无数遍的香味。 抱着更热,但两人谁都没撒手,就那样抱着。 顾晓池个子更高,抱着葛苇,还能望到天上的月亮。 还是毛毛的,但顾晓池觉得,好像没之前那么面目可憎了。 也许是心里悬吊吊了快一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此时抱着葛苇,有一种灵魂归位的感觉。 葛苇的头正好埋在顾晓池的肩胛骨处,两人紧贴着。 葛苇在顾晓池的怀里喊她:顾晓池。 顾晓池轻轻嗯了一声。 葛苇说:你胸真平,硌到我了。 顾晓池笑。 两人终于放开了,都是一身的汗。 顾晓池的白T恤,葛苇身上的黑衬衫,都汗津津的黏在身上。 葛苇看着顾晓池,仰着头。 那眼神,跟她刚才看月亮的眼神不太一样。不寂寞,微眯着,狐狸似的。 葛苇凑了上来。 顾晓池的心里直打鼓,她想,葛苇是要亲她么? 结果葛苇错开了顾晓池的唇,凑到她耳边。 今晚来我家,嗯? 葛苇这人吧,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也就算了,偏偏说话,也跟得妖精真传似的。 尾音扬着,声音暗哑里又带着点软糯。 一个句子说完了,还轻轻嗯一声,千回百转的,那都不是一个勾子的问题了,而是无数个勾子,勾在人心上。 顾晓池的心里,一下子痒得不行。 葛苇刚才说悄悄话的时候,跟顾晓池的耳朵凑得很近,那红润的软软的唇,也不知到底碰到顾晓池的耳垂没有。 就是这种半碰不碰的,最为撩人。葛苇的呼吸吹着,耳朵一痒,心里就更痒。 偏偏葛苇还妖精似的睥着她:来不来?怕姐姐吃了你啊? 顾晓池笑了一下,说:怕个毛线。 第76章 纹身 葛苇和顾晓池往餐厅里面走。 杀青宴还在继续。葛苇作为女一号,算是今晚的主角,不好走开太久。 剧组订的这家餐厅,也是私人会所性质,不对外,所以客人不多。 葛苇和顾晓池走回餐厅的长廊上,也没碰到什么人,间或碰到几个服务生,笑着向她们问好。 葛苇笑得妖精似的说:你好我好大家好。 顾晓池在旁边低头笑。 其实两人都不是在冲服务生笑。 而是。 在笑两人手上的小动作。 葛苇的手,笼在黑衬衫的袖子下面,细长的小手指,一勾一勾的。 没人的时候,勾在顾晓池的小手指上,晃两下。 看到有服务生走过来,又不着痕迹的放开,滑走。 远远看着,像是葛苇自己在晃着手玩儿似的。 没有人发现她们的小动作。 私密的。无间的。不被察觉的。专属于她们的。 顾晓池看着葛苇玩得起劲,低头笑着,想起自己从前最爱玩的游戏。 影子游戏。 当她和葛苇一起走在路灯下,看似一前一后、隔着距离,没有人会注意到,顾晓池那快快慢慢的脚步里,藏着什么秘密。 她快走两步,她影子的头和葛苇影子的头,就碰在一起。她拖慢两步,二人又分开。 可是只要她再加快脚步,二人影子的头就又能碰在一起。 紧挨着,亲密无间。 就像葛苇今晚一直勾过来的小手指。 顾晓池低着头,任由自己的小手指被葛苇勾着。 她想以后,从今以后,应该真的一切都好了吧。 乔羽放手了,葛苇面对了自己,系统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吧? 葛苇不会死,从今往后,她们还有漫长的日子。 也许会吵架,也许会吵得很凶,吵到分手也是有的。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日子那么长,她们互相守着,总能再找到和好的机会。 吵吵闹闹,哭哭笑笑,直到把日子都过烦了,才能说那是她们的一辈子。 而不是再像过去那样,盯着9月22日数着倒计时,生怕一个眨眼,葛苇的生命之花就消逝在眼前。 明明空调吹在身上凉凉的,手臂上毛孔舒张,可顾晓池觉得心里暖暖的,也满满的。 两人走到餐厅包间门口,要进去了。 葛苇的小手指又不着痕迹的滑开,放开了顾晓池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看上去只是结伴去了趟洗手间。 韩菁过来敬酒:祝你新片大卖!赚得盆满钵满! 葛苇瞥她一眼:忒俗! 两人嘻嘻哈哈的喝酒。 不过韩菁喝的是可乐,她今晚开了车,而且还准备回公司加会儿班。 韩菁发现今晚的葛苇,有点兴奋。 葛苇这人有个习惯,紧张的时候,嘴里不闲着,总得嗑点瓜子或说点闲话。兴奋的时候呢,则是手上不闲着。 一边喝酒,一边攀在韩菁的肩膀上,左拍拍,右拍拍。 韩菁瞪她:你怎么跟个猴子似的。 直到小平过来解救,才算把葛苇从韩菁肩上摘了下来。 结果小平也被葛苇拉着,三人一起喝。 顾晓池坐在一边吃面。 她今晚没喝太多酒,作为服助,不起眼,也没什么人过来灌她。 乔羽坐过去:你说了? 顾晓池咬着面条,点点头。 乔羽笑:我提前告诉她了。 我知道。顾晓池问:为什么? 乔羽望着葛苇,韩菁和小平逃走了,她又飞过去找陈导,正跟陈导划拳:两只小蜜蜂啊,灰在花丛中啊! 葛苇不算很醉,但她很搞笑的配合着陈导的大舌头。 乔羽轻声回答顾晓池:我想劝劝她。 小苇之前有点犹豫。 乔羽看着顾晓池笑:如你所说,我希望她幸福。 顾晓池也笑了,问她:羽姐吃面么? 好啊。 十人围坐的大桌子,为了夹菜方便,放了可旋转的圆板。顾晓池转了一下,把一大碗鸡汤阳春面转到面前,准备给乔羽盛一小碗。 结果这碗面,乔羽到底也没吃上。 明瑶又过来敬酒:羽姐,我又来了。 笑得很乖。 顾晓池数了数,估计这是今晚大家走的第三轮酒了。 明瑶对乔羽真的是特别感激,每一轮她都把乔羽当压轴,敬完其他所有人之后,恭恭敬敬过来给乔羽敬酒。 乔羽站起来:是你自己努力。 特别努力。 顾晓池意识到,每次明瑶过来敬酒的时候,乔羽都是这两句话。 翻来覆去的念叨在嘴里,听起来就有点奇怪。 明瑶到底哪儿特别努力了?顾晓池每天在片场看着,也没明白。 明瑶拿着桌上的白兰地瓶子,要给乔羽斟酒,乔羽伸手去扶:我有点晕,别倒太多,跟你喝了这杯,Ben该来接我了。 她之前喝多了,这会儿脸还红着,绯色的两团。 她手也有点抖,伸手去扶酒杯的时候,袖子扫到顾晓池放在桌上的那碗面。 小心!顾晓池发现危险,想去扶。 来不及了。 小小一碗面,被乔羽的袖子拂下去,全洒在明瑶的裙子上。 明瑶今晚穿一条红色的小礼裙,正红色,像灼灼盛开的牡丹,挺抢眼。 口红也用的正红色,小小一张脸上,很抬气色。 这会儿却被烫的叫了一声,花容失色的。 乔羽吓了一跳:对不起!没事吧? 伸手就去撩明瑶的裙脚,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其实乔羽的这个动作有点不妥,明瑶的裙子本来就短,这会儿乔羽往上一提,半条大腿都露了出来,现场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 但是乔羽的双颊通红一片,显然喝多了,没想到这么多。 羽姐 明瑶想去拦,顾晓池也想去拦一把的。 但是乔羽的动作极快,谁都没来得及伸手,乔羽已经把明瑶的裙角提了起来,查看明瑶的伤势。 顾晓池想起,葛苇以前提过,乔羽是学过空手道的。 好在明瑶没什么大事,烫红了一大片,但是没受伤。 顾晓池看着桌上的那一大碗阳春面,还好端上桌已经过了几分钟了,不算滚烫。 明瑶喃喃说:羽姐,我没事 乔羽的脸色却怔怔的。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拉住转身想走的明瑶。 顾晓池抬头。 是葛苇。 她跟陈导喝完酒回来,看到了明瑶被烫的一幕,急急的过来,本来想看明瑶有没有受伤,在看到明瑶大腿的一瞬,却一愣。 顾晓池看着葛苇。 她攥着明瑶的手腕,脸都是红的。 顾晓池觉得很奇怪。葛苇的脸,不是喝酒喝多了的那种红,而是赤红,像是一瞬间血气上涌。 顾晓池又看向明瑶。 她想起刚才明瑶裙子被撩起的时候,她也看到了,确实没伤,只是红了一片。 上面还有一个纹身,淡粉色的,像一只小象,或者其他的什么。 顾晓池说不很清,因为那图像有点抽象。 回想一下,葛苇和乔羽好像就是在看到这纹身之后愣住的。 这里怎么了? 一个男声响起,中文不太流利。 一听就是Ben。 他走过来问乔羽:怎么不接电话? 问完才发现乔羽的脸色不太好看,周围还有一堆人围着,不像是寻常敬酒。 Ben又看到明瑶,整个人微微发抖,脸上的表情很瑟缩。 裙子下摆大腿处,湿了一大片,还沾着两三颗葱花,在正红的裙子上格外刺目。 Ben不说话了。 葛苇冷笑一声:走,出去说。 这句话是对着Ben说的。 手里攥着的明瑶,也没放。 葛苇拉着明瑶就想往外走,乔羽拦了她一下:不必。 葛苇有点急,脸就更红了:小羽,你 像是担心乔羽太软弱。 没想到乔羽笑着摇摇头:别担心。 不是前段时间那种幸福的笑,而又变成了一种清冷,一如往昔。 刚才葛苇以为乔羽要将这件事轻轻放过,没想到恰恰相反。 乔羽在桌上看了一圈,把可旋转的圆板转了一下,把一盘大闸蟹转到自己面前。 葛苇看着,心想不会吧,这会儿要吃大闸蟹? 才发现乔羽拿起的不是螃蟹,而是旁边的那把黄铜小剪刀。 很精巧,备给大家剪蟹爪用的。 乔羽刚才拦住葛苇,自己却拿起这把小剪刀,向Ben走过去。 走到Ben身边,手起刀落。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葛苇。 顾晓池已经站了起来,她想去拦,但一切发生的太快。 随后大家又松了一口气。 原来乔羽没想伤人,只是把Ben白色的西裤,划了一道口子。 再然后,大家的心又都提了起来。 因为乔羽又伸手拉了一下,口子开得更大了,Ben大腿的一片露出来,也是一片淡粉。 顾晓池跟着看得心都揪了起来。 抽象的形状,像小象,或是其他的什么,山峦?鲸鱼? 说不清,道不明。 但学画的顾晓池,一眼就看出来,那形状轮廓,与明瑶大腿上的一模一样。 乔羽对着Ben轻轻的说:你这个,是胎记。 此时她是背对着顾晓池的,然后她转身,向着明瑶走过来。 这时顾晓池才发现,乔羽的一张脸,煞白的。 明瑶还被葛苇攥着手腕站着,乔羽走到她面前,问她:那你这个,又是什么? 乔羽的问话很轻很轻。 明瑶却抖得更厉害了。 乔羽笑了,她又轻轻的说:哦,原来你这个,是纹身啊。 围观吃瓜群众的议论声四起,刚才大家都绷着,这会儿绷不住了。 葛苇心想完了。 她刚才想把Ben和明瑶拉出去说,是不想在大家面前谈这件事,想总要给乔羽留着面子。 但她忽略了,乔羽从来都是这种决绝的性格,哪里需要什么面子?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95) 她偏要把所有事摊在众人面前谈,大家都看清这两人的真面目,她才解气。 乔羽也开始抖了起来,还笑着,像是气乐了。 葛苇放开明瑶,走过去,揽住乔羽的肩。 明瑶开始哭,哭得很惨,喃喃说着:羽姐对不起。 话是对乔羽说的,人却向着Ben那边靠过去。 Ben却忽然说:小羽,是她勾引我。 那一刻,葛苇心里的想法莫名其妙的,她竟然在想,Ben竟然还知道勾引这个词,中文还可以的嘛。 其实乔羽和Ben,大多数时间用英文对话,也不知Ben这段时间中文词汇量增加,是不是明瑶教的。 可明瑶教勾引这个词干嘛?葛苇没想明白,难道反指乔羽勾引人?那也太tm扯了。 明瑶靠过去的脚步一滞。 明瑶颤抖着说:明明是你要我去纹这个纹身,跟你的胎记一样,就好像我们基因里就该相爱一样。 你不是说,羽姐控制欲太强,你早就受不了她了吗? Ben平时看上去,一贯和善,是那种带点风流气的贵公子,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这会儿却罕见的咆哮起来:你住嘴! 明瑶的身子被吓得一抖,脸上的表情愣愣的。 Ben看向乔羽的时候,却换了另一副嘴脸,可怜的,哀求的:小羽,你该知道,我只在乎你。 葛苇在旁边冷笑一声。 她想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也不知Ben知不知道,《我只在乎你》是一首著名中文歌。 乔羽也冷笑了一声,挥挥手:你走吧。 你们都走吧。 不想看到你们。 韩菁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此时站了出来:先生,小姐,两位这边请。 话是冲着Ben和明瑶说的。 今晚事发突然,大家都有点慌,韩菁是最镇定的一个。 乔羽拿着剪刀像Ben走过去的时候,韩菁已经在拔腿往餐厅包间的门口走。 她果断把门锁了,不让外面更多的人窥探,也避免里面的声音传出去。 又走回人群中,站在距离葛苇很近的位置。 说实话她一直对乔羽不太放心,今晚这事儿跟葛苇半毛钱关系没有,韩菁心里还是隐隐的不安。 怕葛苇牵连着受伤。 直到乔羽赶人,这场闹剧落幕,韩菁才暂时松了口气。 Ben站着不肯动。明瑶见Ben不动,她也站着不肯动。 韩菁太了解这种女孩。家庭一般,长相可以,心比天高,好不容易钓着一小开,使尽全身解数缠上去,怎肯轻易撒手。 也不知为什么就是不肯自己努力。累一点苦一点,自己闯出一条路,明明怎么着都更踏实。 韩菁对她和Ben都一样没有好脸色。 Ben还想往乔羽面前凑,被韩菁拦在中间。 乔羽已经坐下了,看也不再看Ben和明瑶,把刚才掉在地毯上的碗捡起来,悠悠闲闲在给自己盛面。 韩菁看了乔羽一眼,又冷声对Ben和明瑶说了一次:先生,小姐,两位请吧。 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手机一角,一晃一晃的,一下一下,轻砸在左手掌心里。 动作很轻,Ben看在眼里,却很明白是什么意思。 是胁迫。如果两人再赖着不肯走,下一步韩菁要做的,就是喊人了。 Ben虽然常年在国外生活,但父母还有一些关系在国内,不能在这里闹起来,让他们丢了面子。 Ben转身就走,明瑶亦步亦趋跟在后面,Ben理也没理。 韩菁跟着过去给他们开门,二来也是盯着他们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她看到明瑶,红裙子上刺目的绿葱花,随着明瑶的走动,一点点往下滑,最后掉在地上,很狼狈。 一出门,明瑶又对着Ben开始哭,Ben好像很烦躁的把她推开了。 韩菁皱了皱眉,再次把门关上。 远远望了一眼,葛苇在那儿安慰乔羽呢,陪着吃面。 韩菁过去拉了乔羽的助理一把,带着她去找陈导。 跟陈导道歉:实在抱歉,好好的杀青宴闹了这么一出。 陈导说没事。 韩菁又帮着乔羽的助理说,麻烦陈导跟大家交代,今晚的事大家关起门来看过就算,不要再外传。 陈导说这个自然。 她也不想自己的新片还没上映,就跟乱七八糟的花边新闻扯上关系。 也许有些导演愿意借这样的机会,好好炒作一把,但她老派正直,她不愿。 韩菁这时微微松了一口气。 老派人自有老派人的好处。 从陈导的身边走开后,乔羽的助理由衷的跟她道谢:菁姐,谢谢你。 早在江湖上听过韩菁灭绝师太的诨号,不止是凶,更多的是说她功夫深,工作能力极强。 乔羽的助理以前只跟韩菁有过一些浅浅的接触,倒是没看出什么。 直到今天,在她完全慌了神的时候,完全靠韩菁,镇定的带着她,把一件件事处理都头头是道。 不然还不知今晚的局面,会闹成怎样。 韩菁摆摆手,意思是不用谢。 之前她被xi钱案牵连进去的时候,乔羽费尽了心思,帮忙捞她,她这是知恩图报。 况且,她今晚这样做,也不全是为乔羽。 还为葛苇。 她跟乔羽助理一起走回桌边的时候,乔羽正好吃完了面,葛苇也陪着吃完了。 乔羽站起来:我先回了。 葛苇也赶紧抽了一张纸巾,擦了嘴站起来:我送你。 乔羽助理说:要不我送? 乔羽看了她一眼,她就闭嘴了。 她也算跟了乔羽好几年,但乔羽性子清冷,两人的交集只停留于工作关系。 今晚这样的情况,她只能送人,至于安慰乔羽,她是万万起不了作用的。 韩菁站了出来:我送。 葛苇和乔羽都看着韩菁。 葛苇犹豫了一下:还是我送吧。 韩菁意外的强硬和坚持:我来送。 乔羽竟也愿意配合:好啊,韩菁送我。 韩菁马上打电话叫公司的司机到餐厅门口来。 她问乔羽:还好么?能走么? 乔羽今晚是有点喝多了,刚才出事的时候,脸煞白了一阵儿,这会儿脸又红了。 浓郁的酒气还早。 韩菁说:喝杯热水再走吧。 乔羽又坐了下来。 韩菁让小平倒了杯热水过来,乔羽捧着,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 葛苇在一边默默看着,觉得乔羽的性格是变了。 平和了,坚强了,也能听进人劝了。 比起她大学的时候,成长了很多。 葛苇又想起乔羽告诉过她,那些镇定神经的药,已经好久没吃了。 也许乔羽是真好了,无论有没有爱情,她都好了。 那么,一定还有下一段更好的爱情,等着她。 葛苇凑过去想跟乔羽说什么,韩菁悄悄拉了葛苇一把。 葛苇没说话了。 喝完水,司机也到了,韩菁陪着乔羽出去。 围观的人群也散了,今晚的杀青宴,草草收场。 葛苇的心里有点乱,抱着双臂坐在桌边,拖在所有人后面。 她盯着乔羽刚才喝过水的玻璃杯。 口红印子还印在上面。薄薄的,清冷的。 葛苇盯着那口红印子愣神,想起乔羽以前跟Ben在一起时,那终于染了些暖意的笑容。 也不知乔羽以后,还会不会那样笑了。 葛苇有点出神,顾晓池在她旁边叫了她两声,她才反应过来,勉强笑了一下。 顾晓池说: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今晚也喝了一点酒,没法开车送葛苇。 而且她看到葛苇刚才脸上的神情,心里跟着钝钝的疼了一下。 乔羽出了这样的事,乔羽最初的一阵惊讶过后,情绪倒还算镇定,倒是葛苇,看着比乔羽自己,还要生气和伤心。 葛苇又想起乔羽曾经说过的话 我们要永远,做彼此最特别的人。 指的是她和葛苇。 顾晓池曾经天真的以为,喜欢能战胜特别。她已经错过一次了。 她很怕,很怕自己留在这里,自讨没趣。 葛苇看起来,像是很需要一段独处的时光,来帮乔羽难过和愤懑。 葛苇抬头看了顾晓池一眼,没说话。 顾晓池低下头,背起一直挂在椅背上的书包,往外走去。 她现在心里很后悔,后悔今晚怎么没多喝一点酒。 以至于现在这样清醒着,感受着心里钝刀子拉扯一般的疼痛,倒不如浑浑噩噩的醉酒混沌着,还更好过。 第二次了,特别挡在喜欢之前,这是第二次了。 顾晓池又想起今晚的月亮,毛毛的,像是什么不好的预兆。 好的天象常常落空。坏的天象倒是次次应验。 她想着今晚的毛月亮,以至于指尖被人握住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身体还顺着惯性往前走着,直到拉在指尖上的那只手不肯放,从顾晓池的指尖传来一阵向后的拉力。 葛苇拉着顾晓池的指尖。 没抬头,还在盯着乔羽喝过水的那个玻璃杯子,话却是对着顾晓池说的: 去哪啊?不是说好今晚去我家的么? 想逃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很多新的小天使来看到了《夜色》这篇文,好像是因为上了一个新的榜,其他地方也有人帮忙推荐?这里一并感谢一下。 之前这篇文收藏的人数并不多,我自己也没用其他方式宣传过(主要是因为不知道还有啥宣传渠道=v=,赚钱飞升什么的谁不想呢!嗨~ 就,昨天看到很多小天使,真的有很喜欢这篇文,就想在这里郑重其事的感谢一下。 因为我自己很喜欢顾晓池和葛苇这两个人物啊,她们发生过经历过的一幕幕,好像都很切实的出现在我眼前过。游乐场,摩天轮,隔着电视机的跳舞,还有那只黄色的猫。 无论这篇文最后会被多少人喜欢,只是想说,我是有很用心在写这篇文的,顾晓池和葛苇这两人,在我心里是有她们自己的生命的,如果还能在其他更多人心里鲜活下去,就更好啦。 从以前到现在,所有看过我的文、说过喜欢的小天使们,谢谢你们一直的陪伴,虽然没赚到啥钱,但每天看到这些,真的又很有动力的继续写下去了。希望以后,也能写出更多你们喜欢的文,不让你们失望吧(挠头 额,煽情不下去了,鞠一躬吧~=v= 【难得作者这么拘谨性格的一个人,掏心窝子的煽情了一把,大家不要忘了预收啊!冲冲冲!】 第77章 回家 乔羽家。 韩菁站着,默默打量着屋里的一切。 乔羽换了拖鞋,在她身后轻笑:你看什么呢? 韩菁轻声说:你这房子快十年了,还是和以前一样。 乔羽又笑着说:是,我恋旧。 她招呼韩菁:换鞋进来坐会儿吧? 韩菁这才换了鞋,跟着乔羽走进去。 这房子买得很早,早在乔羽大学的时候就买了。 乔羽早早的不想再跟她妈同住,又不想住大学宿舍,她妈也爽快,直接给她买了套豪宅。 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在这个家庭里都不是问题。 无论乔羽在不在国内,这房子都有保姆每周打扫一次,保养得很好。 韩菁坐在沙发上,乔羽问她:喝什么? 韩菁看了她一眼:你行么? 看着双颊还有点红。 本来是有点喝多了。乔羽晃了晃脑袋:还得感谢Ben和明瑶,被他们闹的,酒都醒了。 韩菁才说:蜂蜜水吧。 乔羽走进厨房,韩菁又在默默打量屋内。 那些相框里的照片,全是乔羽大学时的痕迹。 参加校园戏剧节的。排练的。出晨功的。排毕业大戏的。 慕雨的痕迹已经被抹去了。这很正常,那是一段无论葛苇还是乔羽,都不愿面对的过往。 也就是说,这满满一屋子照片,拍的都是葛苇。 连乔羽自己的都少。 韩菁看的悚然心惊。 乔羽端着蜂蜜水过来,递给韩菁。 韩菁接了,等到乔羽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又递还给乔羽:喝点儿,再解解酒。 乔羽一愣。 她轻声说:你还真挺会照顾人的。 端在手里喝了两口。热水暖胃,蜂蜜甘甜,混在一起落入胃里,几乎让人感到一种慰藉。 原来韩菁是给她准备的蜂蜜水。 乔羽又轻声说:难怪葛苇这么依赖你。 她不啊。韩菁靠在沙发上,斜瞥了乔羽一眼:很多事都是她自己扛的。 比如慕雨,比如你,葛苇从没主动对我说起过,关于你们的任何事。 是吗?乔羽端着蜂蜜水,默默喝着。 想了想,她又问韩菁:你也希望我自己能扛事儿吧? 所以今晚拦着,不让小苇送我回来,就是怕变成以前那样,我又什么都依赖着小苇。 韩菁笑得坦荡:你是聪明人。 乔羽也笑了:你放心,我不会。 她把蜂蜜水放在桌上,韩菁悄悄瞟了一眼她的脸色,双颊不怎么红了,看上去酒醒得差不多了。 乔羽说:以前上中学的时候,我特别孤僻,也许我长得也很凶?反正没人敢靠近我。 韩菁笑了:你长得不凶吧,就是不爱笑。 乔羽这会儿倒笑了:上大学以后,突然交到葛苇这个朋友,说实话,那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感觉到感情。在这之前,连我妈对我,我都没感觉到她有什么感情。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96) 所以我把小苇看得挺重,不敢放手。 不过后来,有了Ben。乔羽再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有点感慨:你放心,我不是什么恋爱脑,不会再去找他。我只是想说,在Ben这里,我反而明白了,我是值得被喜欢的。 除了小苇,也能有其他人,让我感觉到感情的。 所以,没有了Ben,总还会有下一个。 乔羽突然站了起来,韩菁吓了一跳,也跟着她站起来。 乔羽竟主动说:这一屋子大学的照片,是不是该收起来了? 她环视着屋内:之前都是住在Ben家里,好久没回来过了,现在看起来,我以前是挺夸张的。 韩菁突然问:那些药你现在还吃么? 早不吃了。乔羽摇摇头:我现在状态挺好的。 韩菁说:我帮你一起收拾。 这一幕挺诡异的,午夜十二点,两个以前都不怎么特熟的女人,待在其中一个女人的家里,爬高上低的摘相框。 又通通放进两个大大的纸箱里。 摘片全部摘下来以后,两个人都有点气喘吁吁。 韩菁擦擦额头上的汗:这下好,明天健身房都不用去了。 乔羽笑:谢谢。 她看着墙上,曾经挂照片的地方,出现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方块,墙面的颜色比其他没挂照片的地方,要浅不少。 那是没有经历过岁月氧化的痕迹。 乔羽喃喃的说:还得找人来把墙面重新漆一次。 我帮你找吧。韩菁说:选颜色的时候,选暖一点儿的,别选这种冷白色了。 乔羽又笑了:好。 她刚也出了一身汗,刘海黏在额头上,但起来心情和精神都好了不少。 看来运动真的会让人分泌多巴胺。 乔羽看了看墙上的钟: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吧。 韩菁说:我留下陪你吧。 这时韩菁的电话响了。 是小平。韩菁走到一边去接,压低了声音,但灭绝师太突然这么温柔,是个人都能听明白怎么回事。 所以她走回来的时候,乔羽笑得挺那啥。 韩菁也笑了:不是吧你?说好的高冷女神,怎么也跟着吃瓜。 乔羽终于哈哈哈的笑了起来:你赶紧走吧,我要洗澡了。 还叮嘱她:记得明天把刷漆师傅的微信推给我。 韩菁说好。 乔羽送韩菁到门口的时候,由衷的说了一句:谢谢。 韩菁看着她。 我暂时不会回美国,会留在国内工作一段时间。乔羽问韩菁:以后我们也是朋友? 韩菁点点头,拍了拍乔羽的肩。 乔羽笑: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追魂夺命call又来了。 韩菁走了。 乔羽关上门。 她在刚才韩菁拍过的地方,不着痕迹的拂了两下。 ****** 顾晓池是被葛苇拖进屋子里的。 她想换鞋,还没来得及弯腰,就被葛苇一把拉着,抵在了墙上。 屋里的灯都还没开。 客厅的窗帘微微透光,离小区很远的高架桥上,呼啸而过的汽车灯光,远远的透了那么一点进来。 一下子亮起,一下子又暗下去。 葛苇的豪宅是低密社区,离马路挺远,远远的透过来一点依稀的光,但汽车行驶的声音都听不到。 屋子里静的出奇。 顾晓池被葛苇抵在墙上,就只能听到葛苇的呼吸声。 随着光线的忽明忽暗,葛苇的脸,一下子瞧得清楚一点,一下子又暗下去。 瞧得清楚的时候,能看到她半眯着的眼,带着一点迷离的酒气,嘴角含笑。 瞧不清楚的时候,却能感觉葛苇长长的睫毛,小扇子似的,蹭在她的脖子上。 葛苇像是喝多了。 一会儿微微仰头,看着顾晓池笑,妖精似的。一会儿又用睫毛和鼻尖,在顾晓池的脖子上轻轻扫过。 蹭来蹭去,像撒娇的猫。 胳膊环着顾晓池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她的肩膀上。 顾晓池的两条大长腿,被葛苇用膝盖顶了顶,挤进来,站在她两条腿之间。 上半身整个贴上来,两人靠得更近。 这会儿葛苇的呼吸,萦绕到了顾晓池的耳根下面。 葛苇整个人还挂在她身上,软绵绵的,顾晓池怕她站不稳,双手圈住了她的腰。 腰那么细,盈盈一握。 再微妙的往下一点,又是丰盈的弧度。 蜂腰翘臀,怎么得了。 顾晓池的双手老老实实的,根本不敢乱动。 葛苇在她耳边叫她:顾晓池。 顾晓池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高架桥上车辆的灯光,扫过来,又暗下去。 葛苇如云的乌发,反着光,亮起来,又暗下去。 顾晓池扶在葛苇腰上的手动了动。 她想吞一口口水,又觉得会发出好大一声,她不好意思。 葛苇的鼻尖此时蹭在她的耳朵根下面,若有似无的。 顾晓池觉得小臂上的毛孔都张开了。 葛苇又叫了她一声:顾晓池。 声线暗哑的。尾音上翘的。暗藏妩媚的。 顾晓池笑了。 我在。她说。 我一直在。 葛苇也笑了。 她暂时放开了顾晓池。 一抬手,按开了玄关的灯。 明晃晃的灯光洒下来,两人这才发现,对方脸上的红晕,比刚喝了酒的时候还重。 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同时移开了目光。 换了拖鞋,葛苇拖着顾晓池的手,把她拉到阳台上。 客厅里的灯没开。 小区里绿化很好,楼下都是树,夜色中看上去,墨黑的一片。 视线越过林海,往很远的方向望过去,才能看见高楼里的灯光照着,影影绰绰。 还有高架桥上的车灯,亮起来,又暗下去。 像流星。 顾晓池抬头看了看。 此时的月亮藏进了云层里,一点也看不见了。又或许是角度的问题,站在葛苇家的阳台上,或许正好看不到。 葛苇点了一支烟,问顾晓池:要么? 顾晓池摇摇头。 葛苇吐出一缕薄烟,忽然说:小羽会好么? 顾晓池看了她一眼。 她眼神望向远方,像是望着林海,又像是望着远方的高楼,抑或是更远处的高架桥。 反正没看顾晓池。 这个问题与其说她在问顾晓池,不如说她在喃喃自语。 顾晓池走过去,站在葛苇背后。 她从背后环住葛苇的肩膀,轻轻抱住,用很轻的声音说: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我保证。 她比葛苇略高一些,此时微微扬起下巴,就能放在葛苇的头顶。 这样,她的视线就变成了和葛苇同样的方向。 一起望着林海,望着远方的高楼,抑或是更远处的高架桥。 葛苇轻轻嗯了一声。 像是信了。 也没问顾晓池,她凭什么保证。 她也是苍茫天地间孤零零的一个人,凭什么向葛苇保证命运这回事。 但那一刻,葛苇的心里是真信了,死心塌地的。 她被顾晓池抱着很舒服,整个人微微往后仰靠着,重量都放在顾晓池身上。 望着远方,吸一口烟。 薄荷凉凉的香气,四下溢开。 顾晓池轻轻的呼吸。 葛苇轻笑,把指间夹着烟的那只手,向后扬起。 高架桥上又一辆汽车驶过,灯光亮起。 顾晓池借着这一阵亮光,看着葛苇扬起来的手,还有她指间夹着的烟。 烟嘴上,有葛苇的口红印子。 她还没去卸掉口红,不过因为刚才喝了酒,又吃了面,口红其实已经没剩多少了。 印在烟嘴上,很淡很淡的两片。 顾晓池伸头过去,葛苇没转头,却很清楚怎样配合她似的,把指间的烟,又往顾晓池嘴唇的方向凑了凑。 顾晓池的嘴唇凑上去。 包裹住烟嘴。 印着葛苇淡淡口红印子的烟嘴。 有清淡的薄荷香气,还有葛苇口红的脂粉味,和葛苇嘴里的气息。 不过这一切味道,都该是很淡的。 此时却在顾晓池的脑子里铺天盖地,顾晓池想,也许这都是她自己的错觉。 顾晓池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烟。 葛苇又把手收回去,自己吸一口。 又抬手,喂到顾晓池唇边。 烟嘴上葛苇的口红印子还在,因她刚刚含过,还有点潮湿的痕迹。 顾晓池含上去的时候,有点心跳。 这样一人一口的吸同一支烟,像接吻。 反复的接吻。来回来去的接吻。 好暧昧。 又好安宁。 一支烟终于还是抽完了。 顾晓池轻轻放开了葛苇的肩膀。 葛苇转身问她:先去洗澡? 顾晓池点点头。 两人往里走的时候,顾晓池实在忍不住,问葛苇:你干嘛笑成这样? 葛苇还在笑:没什么没什么。 葛苇先去洗。 葛苇洗澡的时候,顾晓池待在她的卧室。 她仰头看着卧室的墙面。 那里挂着一幅画,刚认识还没多久的时候,葛苇让顾晓池给她画的全身像。 顾晓池想起画像的那个夜晚,在她学校的画室。 雷雨交加,后来还停了电,葛苇来不及穿衣服,被顾晓池抱着,躲在一堆凌乱的画布下。 顾晓池怕她硌着,双手垫在她的背下面,托着她的蝴蝶骨。 两人的呼吸都交叠在一起。 你呼出一口气,被她吸进去。她呼出一口气,又被你吸引去。 暧昧得不行。 还有一次次车后座的夜会。起雾的车玻璃,按在玻璃窗上的指印,还有那热气蒸腾的旖旎。 顾晓池终于吞了口口水。 她发现自己好久没有触碰过葛苇的身体了。 葛苇此时在隔壁的淋浴间洗澡,顾晓池待在她的卧室里,能听到哗哗的水声。 冲在葛苇的身上。 姣好的身形,前凸后翘。 胸前的挺起也像水滴,又有更多的水滴,顺着那挺起滴下来。 滴答,滴答,滴滴答。 顾晓池从面前的画像上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 今晚她和葛苇会亲密么?说实话,她不知道。 但以后的日子那么长,她们总会亲密,从身体到心,从此亲密无间。 不同于一次次车后座的夜会,那时的葛苇,尚且没有明白自己的真实心意,而那时的顾晓池,也还没明白自己的喜欢有多深。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葛苇对自己的心意很明确了,她说:怕个毛线。 骄傲的。恣意的。灼灼盛开的。 顾晓池也觉得:怕个毛线。 确定心意以后的亲密会是什么样子呢?顾晓池不愿去设想,她想等待一切,自然发生。 隔壁淋浴间的水声停了。 葛苇洗完澡,裹着浴巾钻出来。 浴室里的镜子,蒙了刚才蒸腾的水气,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瞧不清楚。 葛苇忽然想到,那次在邶城郊区的山庄,乔羽请她们去的那次。 好像也是这样,葛苇先洗澡,顾晓池在外面等她。 那时的镜子也像今天一般,蒙了一层水气,那时的葛苇伸手,在镜子的角落,写了小小一个字 傻。 那时的纠结,现如今看来,好像都可以放下了。 葛苇想到刚才顾晓池的样子,不禁又笑了起来。 刚才往卧室走的时候,葛苇笑得春心荡漾,lsp的躁动呼之欲出,偏偏顾晓池还一脸认真的问她:你怎么笑成这样? 是挺傻的。 葛苇笑够了,又伸出手,在蒙了水气的镜子一角,写了小小一个字 傻。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传来。 很熟悉。是葛苇自己的手机。 顾晓池像是给她送过来了,在外面敲门。 顾晓池说:是菁姐。 葛苇一下子拉开门。 顾晓池刚才说话的声音有点抖,此时给她递手机过来的手,也跟着有点抖。 葛苇的声音也抖了起来:喂? 一只手牢牢抓着胸前的浴巾,攥紧。 顾晓池的脸色已经黯淡了下去,她越过葛苇的肩膀,望向她身后,浴室里的那面镜子。 蒙了水气,模糊的一片。 像今晚毛茸茸的月亮。 顾晓池的一颗心,无限的沉了下去。 ****** 韩菁开着车,在回家的路上。 小平很懂事,刚才打电话来,只是确认韩菁是不是还好,还主动问韩菁要不要在乔羽家留宿一晚。 大家对乔羽都挺不放心的。 韩菁想到刚才乔羽的表现,笑了笑。 她都没想到乔羽能处理的这么好。 也没酗酒,也没颓着,挺积极的想到了以后,很快还能遇到下一个对的人。 这就对了,韩菁想。 今晚乔羽在杀青宴上,不留面子的这样闹了一场,现在想来也挺好。Ben的父母在国内有自己的社交圈,得顾着自己的脸面,这对Ben也是一种牵制。 今晚已经不少人知道真相了,为了避免事情进一步闹大,就算是Ben的父母,也不会允许儿子没脸没皮的来继续纠缠乔羽。 乔羽的确可以很快开始她的新生活,只要她自己愿意。 韩菁又想起乔羽刚才,爬高上低摘相框收起来的样子,整个人状态挺积极的。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97) 要是她回去讲给小平听,小平都会吓一跳吧。 韩菁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过着刚在乔羽家发生的事。 心里一股隐隐的不安,缓缓的升起。 总觉得哪里没对。 是哪里呢? 忽然,韩菁的一双眼都瞪圆了,双手猛打方向盘,转了一个急弯,转头向着乔羽家的方向急驰而去。 她弯转的太急,逼得后面的司机一个急刹,直接摇下车窗来破口大骂:我cao,疯女人! 韩菁顾不得这些了,有没有违反交通规则,她也暂时顾不得了。 她不断踩着油门,一脑门子的冷汗。 她想出哪里不对了。 纸箱,是那两个纸箱。 乔羽把那两个纸箱拖过来的时候,韩菁不经意的看了一眼。 两个纸箱很大,很硬,刚好装下满墙挂着的那些相框,显然是提前计算过的。 那两个纸箱上,还蒙了薄薄的一层灰。 也就是说,乔羽之前,早就计算好了,用这两个纸箱,来装满墙的相框。 她之前分明回过家,安排好了这些事,她要是想把大学时的那些相框收起来,早可以做了,为什么一直拖着? 因为她要等到今晚,演一出戏。 观众是韩菁,或者葛苇,都没有关系。反正她要当着观众的面,演这样一出戏。 这是最好的表演,最好的手段,让人相信她对以前的所有事,是真的放下了,不会再用往事编织成牢笼,把任何人困在里面了。 然后,等观众放松警惕离开以后 韩菁停车停的歪七扭八,一路狂奔,跌跌撞撞扑到韩菁家门口。 乔羽!乔羽!她狂按门铃。 屋里安静一片。 乔羽刚才分明说,她打算洗澡睡觉了。这会儿都凌晨一点多了,乔羽也不可能突然外出。 韩菁直接打了120,又打了物管电话。 一堆人冲进去的时候,找了一圈。 最后是韩菁在浴室里找到的乔羽。 赤身裸体的躺在浴缸里,头仰靠在浴缸边沿,像垂死的天鹅,没有任何的生命力,一张脸惨白。 韩菁冲过去叫她:乔羽!乔羽!一边打她的脸。 没有丝毫反应。 韩菁这时才看到,旁边的地上有一个药瓶,之前是装乔羽很久没吃的镇定剂的,现在空了。 韩菁把乔羽捞起来,裹上浴袍。 这才叫医护人员进来,抬着乔羽上了救护车。 坐上救护车以后,韩菁的一颗心还在狂跳。 想了想,她还是给葛苇打了个电话:出事了。 一条人命的代价,她背不起,葛苇更背不起。 葛苇那边,直接传来了手机掉到地板上的声音。 然后电话就断了。 韩菁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救护车的鸣笛声,惊心动魄的响彻在耳畔。 呜,呜,呜 像什么人在哭,很惨烈。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收到了好多小天使的评论鼓励!流下了感动的lui水~呜呜呜你们太暖啦!TAT我会继续加油哒! 【来个感恩小剧场吧~】 顾晓池:地雷火箭炮什么的有啥区别? 葛苇:不清楚,不了解,不在乎。你嘛(瞥一眼)了解王炸的威力就够了。 (缓缓解开衬衫扣子,丝滑的缎子顺着同样丝滑的肩膀,往下滑) 顾晓池:(脸红)炸、炸没血了 (葛苇一笑,拉起顾晓池的手,往王炸一按) 葛苇:(妖精笑)这不是气血很充足嘛?瞧你这小脸红的。 (窗外,一辆大车飞速驶过) 第78章 反击 葛苇赶到医院的时候,脸色白的跟鬼一样。 刚洗完澡,连头发都没吹,也不知哪里拽出的一件白衬衫,皱巴巴的裹在身上。 身上有些地方,也不知是洗完澡后的水没擦干,还是刚才跑上楼的时候又出了汗,衬衫黏在身上,透出皮肤的颜色。 好像连身上的皮肤都是惨白的。 也可能是照在医院走廊赤白灯光下的缘故。 她远远看到韩菁,跑过去,嘴唇动了两下,问题没问出口。 万一是坏消息呢? 倒是韩菁迎过来,主动开口:不是让你别急么? 她虽然吃了药,量挺大的,但我觉得她不会死。 韩菁觉得,既然这一切是乔羽计算好的,她有目的,就不会让自己轻易死去。 葛苇说:我不敢冒险。 刚才她找了公司的司机,送她过来的路上,脑子里全是近十年前,慕雨出事的那一幕。 地上的血迹,学校的清洁阿姨每天擦洗,可三天后葛苇路过那里的时候,看一眼。 还是暗红一片。 坐在车后座的葛苇闭着眼,觉得眼皮外透过一片红,就像记忆里血的颜色。 她睁眼,才发现那一片红,是因为红灯明晃晃的,所有车都刹着,尾灯也是一片红。 葛苇急得手都捏紧了,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觉得疼了,又放开。 愣愣盯着自己的掌心,四个深深的指甲印,甚至有点出血。 葛苇又抬头看着前面的路。 也不知这一路怎么这么多红灯。 到了医院的时候乔羽还在洗胃,韩菁低声跟她说:我的错。 葛苇摇摇头。 谁的错都不是。 韩菁已经防了又防。她做事缜密,但只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她不如葛苇了解乔羽。 葛苇一早就知道,乔羽想做的事,谁都拦不住。 就像现在,她想吃那些药,就算今晚韩菁没走,也不可能一秒不眨眼的盯着她,她总能找着机会。 葛苇和韩菁一起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医院的冷气开得太足,身下的椅子,冰凉一片。 后来葛苇发现,之所以这么冷,是因为她一阵阵的在出冷汗。 她低声念了一句什么,韩菁没听清,凑过来问她:什么? 葛苇嘴唇动了动,又说了一遍:乔羽没好。 乔羽根本没好,我早该知道的。 报什么天真的幻想呢。 乔羽那样的人,玻璃一样的易碎,那样的童年,那样的感情缺失,哪里是能够被轻易治愈的? 她之前的情感寄托在葛苇身上,后来在Ben身上,再后来Ben做了那样的事情。 如果葛苇不回来管她,她就是会碎成一地的玻璃渣。 所以当韩菁说她在这里盯着的时候,葛苇果断拒绝了。 一阵电话铃声,划破医院走廊的宁静。 葛苇正在出神,此时被铃声吓得浑身一抖。 她掏出看了一眼,没接,把手机静音了,又放回去。 韩菁问:顾晓池? 葛苇点了一下头。 这是葛苇最恨自己的地方。 为什么会天真的以为乔羽好了呢? 明明顾晓池都说了,别让她再伤一次。偏偏是葛苇,天真的相信了乔羽,又拖顾晓池入了局,又到这时才发现,乔羽根本没好。 她能不管乔羽么?她不能。 肩上背着慕雨的一条命,已经沉重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可能再因为自己的不理睬,让乔羽去重蹈慕雨的覆辙。 这时,医生走了出来,葛苇和韩菁赶紧迎上去。 医生说:洗过胃了,没有生命危险。 葛苇呼出一口气。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一口气,好像连呼吸都不敢。 医生走了,乔羽被直接送回病房。 葛苇跌坐在走廊刚才的椅子上,像是需要先定定神。 随着运送乔羽的滚轮声远去,走廊里又恢复了宁静。 韩菁想了想,走过去坐在葛苇身边。 葛苇的口袋里,手机震动的声音,一阵一阵的传来,呜呜,呜呜。 回荡在静谧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韩菁用胳膊肘轻轻撞了葛苇一下,葛苇才从口袋里把手机摸出来,捏在手里。 电话已经没响了。 韩菁低头看过去。 保护屏稀碎一片,应该是之前接韩菁电话的时候,掉在地上那一下,给摔成了这样。 葛苇这人挺自恋的,屏保是自己的一张素颜照,此时屏保碎裂的一道道痕迹,像是裂在葛苇的脸上。 触目惊心。 那张碎裂的脸上,顶着两个未接来电的提示,都是顾晓池。 准确的说,葛苇给顾晓池存的名字是AI晓池。 是爱晓池?还是哎晓池? 是炽烈的表白?还是千回百转、带着那么一点娇嗔的呼喊? 韩菁不知道,葛苇也永远不会告诉她了。 韩菁心想,葛苇这人真是别扭,她之前自己拧巴的时候,从来不会主动给顾晓池打电话或发信息。 却把人的名字存成AI晓池,不就是为了让顾晓池名字排在通讯录的第一个么? 有什么用呢,存了个寂寞。 葛苇已经把手机又收起来了。 韩菁知道,她不会再接顾晓池的电话,也永远不会给顾晓池再回过去了。 葛苇明明就在韩菁旁边坐着,很近的距离。 韩菁却莫名感觉到,有什么隐形的东西,悄悄成形,阻隔在了两人之间。 那种感觉韩菁很熟悉,因为在遇到顾晓池以前,那种感觉在葛苇的身上,一直存在。 那是一个隐形的牢笼。 因为乔羽,葛苇心甘情愿的给自己,画地为牢。 她是肯定不愿再继续祸害顾晓池了的。 韩菁叹了口气,也不知说什么。 她看了葛苇一眼,葛苇低着头,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指头出神。 韩菁把她的手拉了过去:刚才划到了? 在摔碎的屏幕上。 之前觉得医院走廊的灯光,白晃晃的刺眼,这会儿又觉得不够亮。 韩菁拉着葛苇的手,凑在灯光下反复看。 手指上有一个很隐秘的伤口,表面瞧不出什么,可韩菁知道那种伤口,扎了东西在里面,要是不挑出来,随时一碰,就是连在心里的疼。 韩菁反复对着那个伤口看,好像是有什么晶莹的反光,从那伤口里反射出来。 可太小,太细微,像是人的幻觉,看都看不清,更别提挑出来。 那看不清的玻璃碎片,却又是真实存在的。韩菁想拿指甲尖去挤,葛苇立马疼得把手一缩。 韩菁劝她:总要挤出来啊? 葛苇笑了一下,有点恍惚:还能挤得出来么? 韩菁的心里动了动。 说这句话的葛苇,让她觉得很遥远。那恍惚的语气,像是穿越了时空,从岁月深处传来。 葛苇说的不是她手指上的这个小小玻璃渣。 而是扎在她和乔羽心上的那根刺,从十年前的时候,就注定已经挤不出来了。 葛苇垂着头,缩着手,不让韩菁再看。 韩菁叹了口气,站起来:我先去看着乔羽。 没想到,葛苇马上跟着站了起来:不了,我去看。 以后,都我去看吧。 ****** 顾晓池一个人,抱着双臂站在葛苇家的阳台上。 好像还能闻到两人刚刚一起在这里抽烟的气息,薄荷的味道,凉凉的。 顾晓池望着天上。 此时天上的月亮,又能看到了。可见刚才的月亮的确是被云层遮住了,而不是葛苇家的角度看不到月亮。 看着月亮的顾晓池,心里沉了沉。 那月亮果然如她想象中一般,还是毛茸茸的。 看得人心里,也是毛茸茸的一片。 顾晓池给葛苇打了两个电话,葛苇都没接。 收起手机,顾晓池才发现,什么刚才吸烟的香气,都是自己的幻觉。 这么久了,味道怎么可能还没散? 现在她鼻端闻到的,也是一股凉凉的气息。可能来自楼下的一片林海,在夜色中沁出的水气,凉如溪水。 闻得人心里也跟着凉凉的,浸在冰冷的水里一般,没过头顶,无法呼吸。 分明站在开阔的阳台上,顾晓池却觉得自己透不过气。 但她挺倔,抱着双臂,倔强的站在这里。 不肯走。 也不知道自己还在留恋什么。 太阳透出第一缕薄光的时候,顾晓池稍微动了动腿,才发现腿僵的不像是自己的。 她又摸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小臂上凉凉的,滑滑的,一摸一手的水。 都说夜里雾气重,凝在手臂上,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不知不觉,在这里站了一夜。 站到毛茸茸的月亮终于消失了,太阳升起来。 电话还是没响。顾晓池心想,就算毛月亮消失了,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可能永远不会消失了。 她不该再待在这里了。 顾晓池活动了一下手脚,走进客厅背起书包,准备离去。 唯独路过玄关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昨夜就是在这里,葛苇把她抵在墙上。呼吸的味道那样近,近到顾晓池仿佛现在还能闻到。 然而到今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已经一切都变了。 顾晓池关门离去,没再停留。 ****** 顾晓池本以为这会儿时间尚早,街上应该还静着。 没想到一从葛苇家的低密小区走出来,走到大马路上,才发现已经这么热闹了。 打扫街道的人。赶着去上班的人。送孩子去补课的人。 顾晓池背着书包,觉得脚步有点飘。 满脑子还是昨夜那轮毛茸茸的月亮,此时走在阳光下,暖烘烘的太阳光照着自己手臂的感觉,有点不真实。 小臂上昨夜的水气,已经完全蒸发掉了。 顾晓池路过一个早点摊,脚步停了一下。 脸圆圆的老板娘,在炸同样圆圆的油饼。 面糊凑的一个圆,本来软塌塌的,一进油锅,却突然有了精气神。 滚两圈,被激发出无限的香气,变得有形,焦脆,金黄。 旁边磨豆浆的机器呜呜呜的响,散发出香甜的气息。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98) 顾晓池看着,觉得这烟火人间的感觉,好像稍微。抵消了一点昨晚毛月亮带来的不安感。 老板娘发现有人在看她,一抬头,见是一个年轻姑娘,长得挺好看,傻愣愣的在盯着她家摊子。 老板娘热情招呼:姑娘,坐下吃点儿? 她一边说一边干活,手脚麻利,老长一根筷子,从油锅里接连捞出好几个油饼,串成一串。 顾晓池听见招呼,走了过去。 老板娘看着姑娘走过来,放下书包,在桌边坐下,脸上的表情还有点愣。 也不问她吃什么了,直接一杯豆浆一个油饼,经典套餐呈上来,还冒着热气。 她跟顾晓池说:吃点儿,姑娘。吃点儿就有精神了。 顾晓池直到这时,才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赶紧埋下头,喝了一大口豆浆。却好烫,没想到这么烫,烫得她感觉口腔里的粘膜都破了,一阵生疼。 鼻腔里的酸涩好不容易被掩盖下去,却又因口腔里的这阵疼,冲的眼圈都红了。 放下碗的时候,顾晓池眨了眨眼,才发现对面坐了一个人。 她吓了一跳:菁姐。 韩菁点点头:吃早饭啊? 很日常的招呼。 日常到这样的一个早上,好像只是人生里平平无奇一天的一刻,不会改变任何人今后人生的走向。 顾晓池愣愣的点头,又问:你怎么在这里? 韩菁说: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就直接过来看看。 她在医院待到天亮,乔羽观察了一夜,确认没什么大事了,她才走。 顾晓池说:哦,对不起,手机扔书包里了。 还关了静音。不然放在口袋里揣着,总忍不住伸手,一直一直掏出来看。 明知道葛苇不会再打电话来了,顾晓池心想还不如断了自己的念想。 韩菁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开口:葛苇她 我知道。 其实韩菁也不知该怎么说下去,还好顾晓池打断了她。 顾晓池说:我知道苇姐是不想拖累我。 她觉得羽姐这种情况,她不可能跟我,跟任何一个人好好恋爱。 韩菁叹了口气。 顾晓池这小孩儿懂事。可有时候小孩儿太懂事了,就让人心疼。 她都心疼,更何况葛苇呢。 她想起她离开医院的时候,葛苇在病房里坐着。 已经坐了一夜了,脸上的表情始终愣愣的,那时太阳出来了,但阳光没给那张脸带来一点血色,还是苍白如鬼。 韩菁说要走的时候,葛苇的嘴唇动了动。 韩菁看着她。 顾晓池三个字,明明已经心里蹦到了嘴边,葛苇忍了又忍,到底也没说出口。 韩菁看着她的脸色,特颓,大大的写了三个字:我不配。 葛苇觉得自己从此再不配靠近顾晓池了。 关心她也不配,甚至连提起顾晓池的名字都不配。 葛苇觉得自己就是个祸害。 韩菁叹了口气,走了。 她明明是最硬气的一个人,从昨夜到今早,却不知叹了多少口气。 气是替葛苇叹的,这时来找顾晓池,虽然葛苇没说,她也是替葛苇来的。 顾晓池不接电话,韩菁本来是打算去葛苇家找一圈儿,找不着的话,再去顾晓池的出租屋。 没想到车刚开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对着一早点摊发愣。 韩菁找地方停了车,跟着顾晓池进去。 顾晓池的注意力像全在面前的豆浆上,看到她,还吓了一跳。 韩菁又叹了一口气:还想吃啥?姐请你。 顾晓池摇摇头说够了,韩菁就给自己也叫了一套豆浆油饼,陪顾晓池一起吃。 她在医院坐了一夜,浑身发寒,此时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下肚,出了一身汗,才觉得活了过来。 她又咬了一口油饼,焦脆的,很香。 对面的顾晓池,明明也喝了豆浆,吃了油饼,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疑惑。 韩菁忍不住问:怎么了? 顾晓池满脸疑惑的问她:菁姐,这豆浆甜么? 韩菁不明就里:挺甜的呀,怎么了? 顾晓池又问:那油饼呢? 韩菁说:也回甜。 顾晓池脸上的神情更疑惑了:那我怎么一点味道都吃不出来呢? 韩菁差点哭出来。 顾晓池又喝了一口豆浆,又吃了一口油饼,迷茫的眨了眨眼,念叨了一句:是没味啊。 韩菁看着顾晓池。 她觉得顾晓池太惨了。葛苇也太惨了。都说不清她们谁比谁更惨。 明明这么好的两个人,明明互相这么喜欢的两个人,卷到这样一堆破事里,像卷到一团永不能靠岸的洪流里,非要把彼此越推越远才行。 韩菁本想帮着捞人,但她没能行,估计谁都不行。 韩菁赶紧又喝了一大口豆浆,她生怕自己当着这小孩儿哭出来。 顾晓池放下了豆浆和油饼,没打算再吃了。 韩菁站了起来:走吧,姐送你回去。 她这么强硬一人,最烦女孩子间勾肩搭背的那一套,这时却主动揽了揽顾晓池的肩:回去好好睡一觉,会好的。 你还这么年轻,一切都会好的。 那时的韩菁还以为,顾晓池会走出来的。 ****** 韩菁万万没想到,下一次她再见到顾晓池,会是在一家疗养院里。 精神方面的。 韩菁往里面走的时候,遇到很多年轻的女孩子。 不像她想象的那样,也不哭也不闹,很沉静的样子,由医护人员陪着,慢慢的走。 后来韩菁发现了,问题就出在过分沉静上。 明明那么年轻,一双眸子却沉静如水,如深潭,一个小石子砸进去都听不见响,直接被幽深的潭水吞没。 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希望。 韩菁想起记忆里顾晓池的样子。 瘦瘦高高,脸庞清秀。跟谁说话的时候都特认真,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儿。 韩菁又想起葛苇形容顾晓池的话:像清新的少女,又像冷峻的少年。 韩菁忍不住想,顾晓池也会变成那些女孩的样子么? 一双眸子暗沉的,没有任何生机。 韩菁走进住院楼,填了探视卡,就等着护士来叫。 不一会儿,就有护士来带她去病房,很顺利的见到了顾晓池。 说实话,顾晓池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脸色也不差,还冲她笑了一下。 主动跟她打招呼:菁姐。 韩菁点点头。 韩菁坐在椅子上,顾晓池坐在床上,二人对坐着聊天。 顾晓池说:这里是羽姐介绍我来的。 韩菁说:我知道。 顾晓池又说:住院费也是羽姐帮我垫的,真是要多谢她。 韩菁默默无言。 乔羽那边的情况还好。 葛苇一直陪着,很快就出了院,又到疗养院住了一周。 葛苇申请了陪住,还是整天的跟乔羽待在一起。 也许是内心有了情感依托,有了安全感,乔羽好得挺快的。 住了一周,医生就说想出院的话,回家养着也行。 药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吃着。 由乔羽自己判断,觉得情绪不受控制的时候,就吃两粒,觉得情绪平稳的话,不吃也行。 大部分时间乔羽的情绪都挺平稳,除了有时见不到葛苇,会没来由的心慌一下。 其实葛苇走开的时间很少,大部分都是去上厕所了。 也许是心里知道了葛苇就算走开,也会很快回来,渐渐葛苇不在的时候,乔羽也觉得没那么心慌了。 她主动跟葛苇建议:你可以接点综艺。 长时间进组拍电影,葛苇觉得不放心,录综艺需要的时间不长,倒确实可以考虑。 她们总要逐步恢复正常生活,不能一直陷在心理问题带来的阴影里。 试了两次,乔羽的情绪都控制的很好,也没心慌,也没吃药。 葛苇渐渐放心一些了,韩菁拿了几个新剧本给她,她也慢慢在看着。 乔羽就是在有一次葛苇出去录综艺的时候,找到顾晓池的。 顾晓池在周骊筠的工作室里画画,并不难找。 她跟着乔羽走出去。 时值正午,太阳明晃晃的。 乔羽问顾晓池:抽烟么? 她摸出自己的一包烟,抖了一根给顾晓池。 顾晓池接了,抽了一口。 乔羽自己也抽着烟,问她:还好么? 乔羽不是有心霸占葛苇,她自己也是心理问题的受害者,此时还巴巴跑来关心顾晓池,顾晓池想恨她,好像都没办法。 顾晓池也不知怎么回答好不好这个问题,又抽了一口烟,有些疑惑的问乔羽:羽姐,你这烟是不是挺烈的? 有点。乔羽问:怎么了? 顾晓池想了想:那我可能不太好。 其实她情绪平稳,无悲无喜,每天还能提笔画画,连哭都没怎么哭过。 让她意识到自己不对劲的是,她好像失去了味觉。 从葛苇家走出来的那天开始。 豆浆的甜味她尝不到,油饼的焦香味她尝不到,现在烟的涩味她也尝不到。 什么东西吃在嘴里,都味同嚼蜡。 她有些迷茫的问乔羽:羽姐,我该怎么办? 乔羽说:你等等。 她去找了一趟周骊筠,问:您觉得晓池最近有什么异常么? 周骊筠很敏感:画画调的颜色,都是很暗的调子。 乔羽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又走出去找顾晓池。 顾晓池一个人站在阳光下,明明尝不出味道,却一口一口抽着乔羽给她的那支烟,较劲似的。 动作却很机械。 乔羽走过去,擦了擦顾晓池头上沁出的薄汗。 住院吧。乔羽说:直接去住院,别再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作者君的剧透:虐归虐,其实从这时,小顾已经暗暗开始反击啦,有小天使能猜到的么? 另外,昨天好像又有小天使在其他地方帮我荐文了?感激加感动呜呜呜TAT,来自一个完全不知道如何让自己的文被更多人看到的卑微作者 再另外,因为有一些新的小天使来看文,包括以前,会有一些小天使觉得小顾太舔什么的,我在这里还是统一说一下我自己的理解吧:小顾肯定不是因为穿越之前看了那么一眼,就一直拥有了一往无前的强心脏,而是接近苇姐、跟苇姐相处的过程中,两人产生了很特别的感情。苇姐像一个陷在沼泽里挣脱不了的人,碰上乔羽是她倒霉,碰上小顾则是她的幸运,可见人生还是整体守恒的。在我看来,这是一个两人携手克服阻碍的过程,小顾的努力,是她不断向泥沼里的苇姐、伸出自己的手,苇姐的努力,是不断克服自己此生最大的心理障碍、拼了命想去握住小顾伸向她的手,两个人都在拼尽自己的全力奔向对方,只不过小顾的努力是外在的行动,苇姐的努力是内心的挣扎,不存在什么舔不舔的。 当然,文既然写出来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理解,这再正常不过啦。谢谢不同意见的小天使们,给我留评说出你们的感受,如果实在不喜欢本文的人设请及时止损,咱们山水永相逢下本再见嘞~=v= 【最后,小顾都已经暗暗开始反击了,预收还不搞起来吗?】 【预收文指路《总之就是不能动心》,请猛戳~!】 第79章 味道 乔羽帮顾晓池住院的这些事,韩菁知道,但葛苇不知道。 乔羽在告诉韩菁的时候说:晓池不想让小苇知道。 韩菁想知道为什么,但不想从乔羽嘴里知道。 这会儿她坐在顾晓池的对面,亲口问她:为什么? 顾晓池笑了一下:我不想再跟苇姐有任何牵连了。 顾晓池虽然在笑,但笑得韩菁心都抽了一下。 那个笑容,就像韩菁一路走过来时、遇到的那些女孩子。 不吵不闹,眼神沉静,一片死寂。 像丢进一颗石子也溅不起一丝水花的深潭,湮没了所有的生命力。 这时韩菁心里的抽疼,跟那天她陪着顾晓池吃早餐时差不多。 那天顾晓池带着无比迷茫的神情说:怎么没味道呢? 两人正说着话,护士来敲门:马上到午饭时间了,探视亲属要订餐么? 韩菁想了想:订吧。 她想陪着顾晓池一点。 很快午饭送来了,用一次性餐盒装着。 二两米饭,萝卜炖鸭,素炒小白菜。 韩菁想起以前陪着葛苇,去疗养院看葛荇那时候,用的好像也是差不多的餐盒,吃的好像也是差不多的菜色。 好像疗养院都差不多。 韩菁夹了一块鸭肉喂到嘴里,又尝了一筷子小白菜。 米饭稍微有点硬,但菜还算清淡爽口,乔羽推荐的疗养院很不错。 韩菁注意到顾晓次吃的很慢,问她:还是没味道? 顾晓池笑了一下:菁姐,这儿的菜好吃么? 是咸还是淡? 韩菁的眼泪,又快被她问下来了。 餐后水果是每人一个大苹果,洗好的。 韩菁咬了一口,马上主动说:这苹果还挺甜的。 顾晓池机械的咬着苹果,点点头。 韩菁生怕顾晓池再问一句苹果是甜还是酸,她会真当着顾晓池的面哭出来。 探视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很快护士就来叫了。 韩菁走的时候去问医生:顾晓池住院一周了,哪些人来探视过? 医生查了名册:周骊筠和安寒,好像是她以前的老师和同学。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99) 韩菁点点头,走了。 她决定以后经常来看一看顾晓池。 ****** 两天后韩菁又来的时候,顾晓池轻声对她说:菁姐,我想出院。 韩菁问:为什么? 顾晓池想了想:每天住在这里,无所事事,想的更多。 顾晓池张望了一眼病房外,见此时没有护士,神神秘秘摸出一个手机晃了晃,说:羽姐也说我可以出院,自己养着。 韩菁吃了一惊:你怎么能用手机? 这里明文规定不能用手机,都得上交。 顾晓池笑:羽姐告诉了我一个藏手机的地方,还真没被搜到。 韩菁问:哪儿啊? 顾晓池居然说:我不能告诉你。又笑了。 韩菁也笑:我又不检举你。 韩菁发现了一个很奇异的现象。 顾晓池在说起乔羽的时候,难得笑了好几次,不是那种一潭死水的笑,而是稍微带点情绪起伏,有那么点真正在笑的意味。 就连她们俩聊天的时候,顾晓池都捏着手机,给乔羽发了条信息,好像在说韩菁来看自己了。 韩菁假装无意问起,顾晓池最近是不是跟乔羽聊的很多? 顾晓池点头,说乔羽是过来人,她的开导对自己来说,好像比医生更有用。 韩菁想想也是,也许乔羽这是久病成医。 她曾经就是一个最寂寞的人,知道人如果没有情感依托,心理会是什么样。 所以韩菁同意了:那出院吧,我帮你。 韩菁带顾晓池去办手续,又开车送她回了出租屋。 有点不放心,问她:你一个人住能行么? 顾晓池点头:我喜欢清静。 还有,我会经常跟你和羽姐联系的。 韩菁说好,又不忘叮嘱她:给你打电话一定要接啊,哪怕洗澡的时候,把手机带进去。 她不能让顾晓池失联,得时刻盯着点。 顾晓池答应了。 韩菁又帮顾晓池请了个家政,把屋子里打扫了一遍,看着窗明几净的,心情会比较好。 都安顿好以后,韩菁才说:我先走了。 顾晓池笑了笑:放心吧菁姐。 韩菁放心个屁。 她本来是在往公司开的,想了想,调转车头,往乔羽家的方向开去。 葛苇这段时间都住乔羽家。 不过韩菁这会儿过去不是找葛苇的,她知道葛苇去录综艺了,她让小平陪着的。 她是去找乔羽,叮嘱乔羽这段时间多看着点儿顾晓池。 没想到走到楼下,就看到乔羽在被一个人纠缠。 挺年轻一女的,情绪很激动,上去就要拉乔羽的胳膊。 韩菁停了车赶紧过去:干什么呢? 她看到那年轻女孩的脸,一愣。 怎么这么眼熟? 后来她想起来了,这是顾晓池的那个同学,安寒。 韩菁问:安寒,你怎么在这儿? 安寒眼睛都是红的,把一叠白花花的纸掷到乔羽脸上:我来找她问个说法! 时值傍晚,今天又是阴天。 天灰蒙蒙的一片,厚厚的云层压着,气压很低。 韩菁看着那叠白花花的纸,不知怎的,忽然冒出一个很不好的联想。 像一堆白花花的纸钱,在坟墓前,漫天飞舞。 韩菁赶紧掐断了自己的这一联想,从地上捡起一张纸来看。 乔羽也捡了一张来看。 韩菁这时才知道,安寒扔的那一叠纸,全都是顾晓池以前开药的单子。 就是以前,葛苇和乔羽纠葛的那段时间,原来顾晓池承担了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吃不下,睡不着,去心理门诊开了药。 吃了药又有副作用,头晕,想吐,又去换药。 韩菁把那些单子捡起来,一张一张的看。 看着看着心里又疼起来。她觉得顾晓池这小孩儿太能忍了,明明都这样了,韩菁愣是一点没看出来。 顾晓池也硬是没让葛苇看出来。 乔羽这时却轻声说:这些我都知道。 安寒惊讶:你知道? 乔羽说:就是因为晓池对我说了以前的这些事,加上她现在又失去了味觉,我才让她马上去住院的。 安寒更惊讶了:是你让晓池去住院的? 韩菁在旁边说:住院费也是乔羽垫的。 安寒沉默。 乔羽说:我是真心希望晓池好。 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好,至少,都好好活着。 安寒又抬起头瞪着乔羽:可是她活得一点都不好。 韩菁过来拉安寒:你跟我走吧,聊两句。 又对乔羽说:你先上去休息。 乔羽手里还拎着两橙子,估计就是下楼买个水果,结果被安寒堵这儿了。 乔羽点点头,上去了。 韩菁问安寒:抽烟么? 安寒摇头。 韩菁想了想,把安寒带到了附近的咖啡馆里。 她告诉安寒:晓池今天出院了,我帮她办的手续。 她把乔羽建议顾晓池住院、还有乔羽每天陪顾晓池聊天的事都说了。 安寒喝着咖啡,沉默。 韩菁问:晓池没对你说这些? 安寒摇摇头:她从不提起乔羽。 乔羽的事,还是我自己到处找人,打听到的。 韩菁也喝了一口咖啡。 这家咖啡馆的豆子不错,喝的出酒香,还有一股浆果的香味。 韩菁在想,人的心,是不是也跟上好咖啡豆的味道一样复杂。 就像顾晓池,她明明知道乔羽,是拦在她和葛苇之间的最大障碍,对最好的朋友都不愿提及乔羽,说明她根本不想面对。 可一旦事情真的发生了,她彻底失去葛苇了,她却又很依赖乔羽。就像一个落水者,唯有曾经也落水过的人,才能懂她的心境和处境。 从这一点来说,无论韩菁、安寒、周骊筠,都帮不上忙。 甚至葛苇也不行。 韩菁把这个想法对安寒说了。 安寒叹了口气。 韩菁忽然说:其实我也不喜欢乔羽。 安寒这天晚上第一次笑了:真的? 韩菁喝了口咖啡说:我之前不是牵涉到一个xi钱案里,进去了一段时间么? 她心想安寒这么能打听,估计这事儿她也门清。 果然安寒点点头。 虽然那段时间是乔羽在帮着捞我,葛苇也挺感谢乔羽。韩菁说:但我心里始终存着一个结。 怎么就那么巧,牵连我那人,就是很久以前乔羽介绍给我的呢? 安寒问:你有证据么? 韩菁摇摇头:我没有,所以我现在看到乔羽对晓池这样,宁愿相信她是个好人。 相信她是个好人。 相信她走到这一步,赖着葛苇,是因为她也是心理问题的受害者,她也没有办法。 一定要是这样。必须得是这样。 葛苇的日子,才能稍微好过一点。 安寒叹了口气,走了:我去看看晓池。 这时韩菁的手机响了,是小平,告诉她已经送葛苇回去了。 韩菁想了想,走回停车场,但没走回自己的车旁边。 反而走到一辆奔驰大G旁边。 她敲了敲车窗。 里面的人明明在发愣,听到声音一惊,看过来见是韩菁,松了一口气。 是葛苇。 这辆奔驰大G,是葛苇自己开车时用的车。 葛苇给车门解了锁,韩菁拉开车门,钻进副驾。 葛苇之前坐在驾驶座上抽烟,窗户都没开,车厢里这会儿云山雾罩的。 韩菁直挥手:你也不怕把自己熏死。 葛苇无所谓的笑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还不知道你。韩菁瞥了她一眼:肯定回去之前想在哪儿躲会儿。 葛苇扬扬手里的烟:我抽完一支烟就上去。 她想躲,又放心不下乔羽。 也是挺拧巴的。 韩菁说:给我一支。 葛苇抛给她一支,韩菁也点了,把车窗打开。 新鲜空气进来,直到这时,葛苇才深深呼出一口气。 也不知她刚才是想熏死自己,还是憋死自己。 韩菁看着葛苇这样子,忽然想起跟顾晓池聊天时,顾晓池描述自己情绪不好时的状态:整个人像浸在水里,水淹过头顶,没法呼吸,憋得心脏疼。 韩菁心想,这两人虽然现在不联系了,但有时候的感受,倒神奇的很一致。 她没说什么,就沉默的陪着葛苇抽烟。 还是葛苇忍不住问:她还好么? 声音哑着,不知道是这段时间烟抽多了,还是忍着那么一点哭腔。 韩菁瞥了葛苇一眼:你觉得呢? 葛苇没说话,低着头猛抽烟,看上去很烦躁。 韩菁看了她一眼,头发有点乱,一缕碎发随着烟嘴,被带进了嘴里,葛苇好像浑然不觉。 韩菁叹了口气。 她拉过葛苇,把那缕碎发从葛苇嘴里拉出来,帮她别在耳后。 葛苇怔怔的看着韩菁。 韩菁问:怎么了? 葛苇一下子哭了。 嚎啕大哭。 韩菁吓得赶紧把车窗关上:你干嘛呀?你就喜欢把头发丝儿含在嘴里啊?我给你塞回去呗? 葛苇还在哭,包着口水回答她:放屁! 葛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的这么凶。 她和韩菁更像是兄弟关系,两人都挺刚,这会儿在韩菁面前这样哭,娘死了,其实葛苇觉得挺丢人的。 但她忍不住。 明明之前那么多天都忍了。 那么多天,陪着乔羽,先是住医院,又是住疗养院,最后是回家照顾她。 葛苇处理的很平静,在她平静的照顾下,乔羽的情绪也跟着平稳起来,药都不吃了。 葛苇一次也没联系过顾晓池。 如同韩菁所说,她觉得自己不配。 自己这样的祸害,还是离顾晓池越远越好。 后来韩菁去看过顾晓池,说顾晓池住进了疗养院,那时葛苇慌了。 她想把综艺推了:我要去看她。 韩菁说不行。 韩菁问过医生了,像顾晓池这样的情况,葛苇又没法重新和她在一起,去了反而引起顾晓池的情绪波动,更不利于治疗。 两人还是相忘于江湖,对彼此都好。 一如之前葛苇的判断。 就连那时葛苇都没哭。 很多时候鼻子堵堵的,嗓子堵堵的,心里也跟着堵堵的。 她就抽烟,或者喝水,很大口很大口的喝水,跟牛一样。 好像真能把心里堵着的感觉冲下去一点,反正她就这样忍过来了。 直到今天。 韩菁轻轻撩了一下葛苇的头发。 葛苇一下子就哭了。 像一条堤坝,明明里面已经被蛀得千疮百孔,可外面架子不倒,还能一直撑着,表面看上去无恙。 然而一旦有一天,外面被扯开一条小小的口子,马上轰然倒塌,整条堤坝都溃不成军。 现在的葛苇就是这样,让心里的洪水猛然冲出来,哭的破涛汹涌。 她嚎啕大哭着说:以前顾晓池也这样撩过我的头发。 她又说:你的手指上,好像有顾晓池的味道。 韩菁也跟着鼻子一酸,马上偏过头。 也许是因为今天帮顾晓池收拾东西,手指上,是沾了那么一点顾晓池的味道。 也许只是葛苇的幻觉。 无论是哪一种,都太惨了。 可她不能陪着葛苇在这儿哭。 两个明明很刚的女人,在这儿为了一点小情小爱,抱头痛哭,像什么样子。 跟有人死了似的。 韩菁踢了葛苇一脚:天还没塌呢,你得撑住啊。 为了所有人都好好活着。 葛苇终于没哭了。 哆哆嗦嗦又去抽手里的烟。 她不明白生活为什么这么艰难。虽然表面上大家都吃穿不愁,光鲜亮丽,还能逛个街喝个酒买个包去网红餐厅打个卡。 可往下深挖,每个人心里好像都带着一条巨大的裂缝。 一旦发生什么事儿,让那道裂缝露出来了,就很难。 要是能修补,还算好,比如乔羽。要是修补不了,人就完了,比如慕雨。 葛苇知道韩菁说的对,她不能让慕雨的悲剧再发生了。 她得撑下去。 烟抽完了,葛苇扭头问韩菁:我眼睛肿么? 韩菁看了她一眼:核桃似的。 葛苇低声骂了一句:Cao。 韩菁想了想,带葛苇去了刚才的那家咖啡馆,找老板要了两块冰。 敷了一会儿,眼睛不怎么看得出来肿了,葛苇说:我回去了。 韩菁嗯了一声。 葛苇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你多去看看她。 韩菁正掏手机出来回工作邮件呢,烦躁的挥了挥手。 意思是这还需要你说?赶紧滚蛋。 葛苇笑了一下,走了。 ****** 葛苇回去的时候,乔羽正在切橙子。 一屋子清新的果香味。 乔羽问她:今天拍摄顺利么? 葛苇说:还成。 乔羽又问:听说总导演以前是拍电影的,现在转行做综艺,别扭么? 葛苇说:不会。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00) 她突然发现,自己现在说话越来越简短了。 明明她之前是个话痨,现在在乔羽面前,却变得像顾晓池一般寡言。 也不知是怎么了。 猛然想起顾晓池这个名字,葛苇的心里又抽了一下。 她马上低下头:我先去洗手。 钻进洗手间,才敢抬头。 眼圈果然是红的。 现在的葛苇,每天长时间的感觉双眼酸涩着,她都分辨不出什么时候只是一种感觉,什么时候是有眼泪般的水气,在眼眶里包着。 反正不能让乔羽看出来,对着乔羽的时候,她得笑。 后来葛苇发现一个办法,眼睛太酸、鼻子也酸的时候,她就把手藏在背后,用指甲猛掐掌心的一块嫩肉。 也许是身体的注意力被疼吸引过去了,眼眶里酸涩的感觉就会暂时消失了。 不至于哭出来。 从洗手间出去,乔羽已经把橙子切好了。 葛苇过去,陪她一起吃。 乔羽吃着橙子说:晓池今天好像出院了。 葛苇的手指很微妙的抖了一下,但她控制住了,伸手拿起一片橙子,很自然的开始吃。 这样啊。她说。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乔羽第一次主动提起顾晓池。 之前她虽然一直跟顾晓池有联系,但所有这些,葛苇都是听韩菁说的。 乔羽说:你要不要跟晓池联系一下? 葛苇一愣。 她缓缓摇头。 乔羽沉默了一阵。 我会好的。乔羽说:我会好起来的,小苇,等那时,你就可以放心去联系晓池了。 葛苇笑了一下。 乔羽看到她的眼圈有点红,伸手过去,握着她的手,很轻柔的问:怎么了? 葛苇还在笑:橙子太酸了,冲鼻子。 乔羽也笑了一下:是吗?我怎么觉得挺甜的。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都沾着橙子的汁液,黏糊糊的握着,很不清爽。 挣不脱,甩不掉。 葛苇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手。 小羽,我不想再联系顾晓池了。她说:一点也不想。 我只想你好好的,不要再有任何意外了。 ****** 顾晓池出院以后的生活很平静。 正值暑假,学校没课,剧组的工作也做完了,她难得清闲,每天去一趟周骊筠的工作室。 拿着画笔,还能画画,作品已经接连卖出去了两幅。 她的天赋还在,加上周骊筠运营的也好。 乔羽帮她垫付的住院费,应该很快就能还上。 她画画的时候,周骊筠在一旁看:最近怎么经常画树? 顾晓池笑:夏天的树,长得很好。 周骊筠笑了一下,走到一边去,画她自己的画。 偶尔瞟两眼顾晓池。 她觉得顾晓池实在太正常了,也能说,也能笑,没有比以前更寡言,也没有比以前更多话。 一如往昔,正常得有点不正常。 唯一跟以往不同的,就是她现在画的都是树。 画面的构图有点奇怪,葱郁的树冠是小部分,画面的大部分留给复杂的根系。 密密麻麻,盘根错节,交叠在一起。 粗壮而硕大,像是远古时代的植物,让人不安,让人心生敬畏。 从工作室出来,直接回出租屋,安寒每天来陪她吃饭。 饭菜都是安寒从家里带的,说是家里阿姨每天做很多,根本吃不完,打死不要顾晓池的钱。 顾晓池笑,说谢谢。 菜色的安排费了心思,每天变着花样。泡菜汤,番茄肥牛,鸡蛋包豆腐。 都是些清爽易入口的,但又不过分清淡。 每天吃饭的时候,安寒都小心翼翼瞟顾晓池。 顾晓池吃得很慢,每次都很快发现安寒的目光,冲她笑一下,说:好吃。 真的?每次安寒都很惊喜:咸淡怎么样? 顾晓池含糊回答:还好。 安寒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送安寒出去,顾晓池关上门,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安寒心里急,她出院一周了,看上去已经和常人无异,可味觉始终没有回来。 还有顾晓池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双脚。 穿着一双塑料拖鞋,很便宜的价格买的,只有深灰色,更衬得脚背白的发光。 顾晓池动动脚趾,挺灵活的,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但是顾晓池脸上的表情,显得有点疑惑。 她抬了抬左脚,很缓慢。又缓缓的放下,抬了抬右脚。 都像电影里动作慢放似的。 其实这就是顾晓池画树的原因。 她总觉得,双脚发沉,每次抬脚的时候,都像是有大树粗壮的根系,缠着她的脚。 巨大的拉力把双脚往下拉,连再平凡不过抬脚,都变得困难重重。 大家都以为她说笑如常,谁能想到,就连最平凡的走动,她都需要拼尽全力。 还有,她睡不着。 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每晚不敢上床,就躺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随便放什么节目。 蓝光映在她闭着的眼皮上,能略微带来一点安慰,好像全世界并不只有她一个人醒着。 今晚也一样,躺了很久,还是没睡着。 双眼闭了很久,觉得酸涩,实在难受,又睁开。 顾晓池躺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屏幕愣了。 她缓缓的坐了起来。 电视屏幕上,是葛苇。 好久不见的葛苇。 作者有话要说:  大决战!就在明天!大家撑住! 另外其实我想问问小天使们,大家现在真的能接受be么?(我不是说这篇文哈,我是说以后) 第80章 电话 顾晓池愣愣的盯着电视。 电视上的那张脸很熟悉,她走过去,摸了摸屏幕。 屏幕带静电,好似要把人的手吸上去。 浓黑的发,娇俏的美人尖。肤白胜雪,唇似牡丹。 上扬的眼尾,微翘的唇峰,明明眼神里带着一点哀伤,看上去却还是妖精似的,自带魅惑。 顾晓池摸过屏幕上葛苇的眉,又摸过她的唇。 电视凑近了就显出分辨率的问题来,总不像真人那么真切。 葛苇眼神里的哀伤,显得幽幽的,是因为她在唱的歌吧。 葛苇唱歌是真好,现在成了各档音乐综艺的常客,这次又请了她和一堆跨界的演员,大家一起来竞争歌王。 葛苇选的是一首慢歌。 她对着立麦在唱: 刻在我心底的名字, 你藏在尘封的位置, 要不是这样我, 怎么过一辈子。 葛苇唱的动情。 她唱歌本来就是这样,音准不是最好,节奏不是最好,可从咬字到发音到情绪,有一种她自己的味道。很特别。 她握着立麦,身子晃啊晃的,一种淡淡的情绪萦绕在她周身,很容易就把人,带进她歌声营造的情境。 这会儿唱着歌,眼睛望着摄像机,或者望着摄像机前的某人。 她的眼圈有一些微红,不知是因为唱得投入,还是仅仅因为那酒红的眼妆,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葛苇的心底,也刻着这样一个名字吗? 顾晓池修长的手指,摸过她的发,她的眉眼,她的唇。 可摸不到她的心。 顾晓池鼻子发酸,喉头也堵堵的,可她摸了摸脸上,并没有眼泪。 她好像并不想哭,只是那种被树根缠住脚的感觉又来了,这一次那些树根爬得更高,又缠上了她的手。 摸屏幕上葛苇脸的动作,也变得困难起来。 顾晓池最开始还能跟那些隐形的树根斗一斗,但很快就败下阵来。 她手脚无力,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回到沙发上坐下,摸过手机。 她发了一条信息,求助信息。 是给乔羽的。 她说:完了,羽姐,我好像不会哭了。 ****** 这一夜葛苇睡的很不安。 睡觉之前,她到阳台上看了好几次月亮。 今晚满月,月光皎洁如溪。不是令人心慌的血月亮,也不是那种毛茸茸的月亮。 知了叫着,夜风拂着。盛夏的夜晚,静谧美好。 屋里的空调,呜呜呜的吹着,凉凉的很舒服,可葛苇总觉得心里躁。 她倒了一杯红酒喝了,不满足,又开始喝白兰地。 直到乔羽洗完了澡,来敲门说晚安,葛苇把酒瓶藏了起来,笑着跟她说晚安。 之后葛苇就没喝酒了,因为不能让乔羽看到,不能让乔羽也想喝酒。 也必须关灯,不能影响乔羽休息。 葛苇躺在床上,刚开始心跳的厉害,砰砰砰的。 没来由的心慌,让葛苇闭不上眼,睁着眼,望着洁白的墙壁。 小区里有一点点路灯灯光,还亮着,树的影子被投射在墙上。 有一丝风,树的影子就跟着晃动,墙上影影绰绰的,像什么人在不断挥舞手臂。 是在求救吗?那无声的呼喊,让人不安。 喝的酒好像起了点作用,葛苇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被一阵铃声吵醒的时候,葛苇一下子坐了起来。 好像一整晚的不安,都是在等着这个电话似的。 葛苇接起:喂。 明明空调开着,可葛苇满满一背的冷汗。 昨晚也没做什么梦,不知为什么出这么多汗。葛苇特意回忆了一下昨晚的梦境。 一片黑,一片白,很极端的颜色,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电话接通了,韩菁的声音传来:瞒不住你了。 葛苇冲出房间的时候,乔羽在门口等,问她:是晓池? 葛苇边点头边往外面跑,身上就穿着一件睡衣。 乔羽随手扯了两件衬衫跟在她身后。 葛苇爬上奔驰大G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穿鞋,乔羽钻进副驾,丢给她一双球鞋。 葛苇匆匆低头穿了,踩实油门,车一下子轰鸣而出。 乔羽一直握着副驾边的把手。 葛苇车开得太野,一路也不知闯了多少红灯。 还好这时才凌晨5点过,早高峰还没到,马路上的车不算特多。 有一些被葛苇超车的司机,直接摇开车窗破口大骂,葛苇没听到似的,继续横冲直撞往前开。 嘴唇紧抿着,脸色苍白。 头都没梳,乱乱的蓬着,因为微微烫了一点卷度,此时跟狮子似的。 乔羽也一路没说话。 开到地方,葛苇横七扭八把车往路边一停,拔腿就往一栋楼的方向跑。 乔羽追着她,勉强把衬衫披在她身上。 葛苇跑向的地方乔羽也知道,是顾晓池的出租屋。 葛苇狂按电梯按钮,没停过,嘟嘟嘟、嘟嘟嘟的,听得乔羽跟着心烦意乱。 终于叮一声,电梯门开了,里面还有人,被葛苇一把拽了出来,吼道:赶紧的,出人命了! 被拉出电梯的两人,面面相觑。 面前的女人,穿一件黑色丝缎睡衣,披着一件白衬衫,脚上是一双姜黄色球鞋,头发乱蓬蓬的。 一张脸很白,白得毫无血色,包括嘴唇,像灰败的花。 两人愣是没看出这是影后葛苇。 葛苇和乔羽直接乘电梯到了顶楼。 推开天台那扇小门的时候,葛苇手都在抖。 这一幕她太熟悉了,噩梦重演似的。 曾经慕雨出事的时候,就是这样。 她推开门,远远已经看到韩菁站在那里。 慕雨出事时,站在那个位置的人是乔羽。现在乔羽跟在她的身后。 葛苇这会儿没跑了,慢慢的走过去。 像是怕惊扰了那个站在天台边缘的人。 那人被清晨的风吹着,身子单薄,显得摇摇欲坠。 葛苇轻轻动了动嘴唇,叫她:晓池。 一瞬间眼泪就下来了。 她没想到这辈子,这个名字还能从她的嘴里喊出来。 顾晓池回头过来看她。 她本来就高高瘦瘦,这段时间好像又瘦了,站在清晨的风中像一根竿子,一个重心不稳,就会直接被风吹下去。 这会儿太阳已经出来了,从云层里透出来,呈现一种奇异的浅金色,给万事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金。 葛苇鲜少看到这个点的太阳,觉得奇幻的不似人间。 淡蓝的天。透白的云。浅金的太阳。浅笑的顾晓池。 顾晓池在笑。 顾晓池为什么在笑呢?葛苇看着顾晓池,早已经泪流满面。 顾晓池在叫她:苇姐。 葛苇哭的更凶了:晓池,我在这里。 晓池,对不起。 曾经慕雨站在顾晓池那个位置,葛苇也说了一千遍一万遍对不起。 然而没用。 现在葛苇心慌的不行。 她蓬乱的卷发被风扬起来。她白衬衫的衣角被风扬起来。她黑睡裙的裙脚被风扬起来。 姜黄色的球鞋,连鞋带都是姜黄色,此时被她踩在脚下,凌乱的一团。 顾晓池说:苇姐,别哭。 顾晓池很专注的望着她这边。 葛苇擦了擦眼睛,才能发现顾晓池不是在看她。 而是在看她身边的乔羽。 羽姐。顾晓池轻轻叫了她一声: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葛苇一愣。 身边的乔羽面色沉静:你在说什么? 顾晓池把手机抛出来,韩菁像是跟顾晓池很默契,伸手一把在半空中接住。 韩菁捏着手机,向乔羽走过来。 她问乔羽:你有什么想说的么?这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葛苇不明白韩菁在说什么,跟着看了乔羽一眼。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01) 乔羽的脸色很白,但她的皮肤本来就是冷白色,这会儿也说不清是平静,还是内心受了什么震动。 她的嘴唇动了两动,又沉默,最后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韩菁笑了一下,她低头,给顾晓池的手机解锁,翻着些什么。 葛苇心里疑惑:为什么韩菁知道顾晓池的手机密码? 韩菁翻出了什么,递到葛苇面前。 乔羽伸手想去拿,韩菁躲开:你不用看了,你很清楚里面的内容不是吗? 绕开乔羽,把手机递到葛苇面前。 乔羽也不好抢得太明显。 葛苇接过手机,低头看,是顾晓池和乔羽的聊天记录。 乔羽经常在陪顾晓池聊天、开导顾晓池,这事葛苇是知道的,韩菁之前告诉她了。 只是这会儿越看,葛苇的脸色就越沉。 她抬起头来看着乔羽。 乔羽也看着葛苇,不过她的脸色很平静。 乔羽这样的反应,让葛苇看向乔羽的眼神渐渐变得疑惑起来。 她开口,声音是颤抖的:你这是诱导自sha你知道吗? 乔羽很平静的说:我只是在开导她,如何从痛苦中解脱。 葛苇捏着顾晓池手机的手指,也在抖。 那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写着: 吃yao其实没用,我都吃了这么多年了。 生活没有任何趣味。 从lou上跳下去不会痛的。 一瞬间,像睡着了一样,之后就什么痛苦也没有了。 葛苇的声音抖得厉害:为什么要这么做? 肩上披着的白衬衫,乔羽刚刚给她披上的那件,此时被吹过的一阵风,吹到了地上。 像一堆纸屑,被风吹起打了个旋儿,又无限推远。 向着顾晓池的身边飘去。 葛苇的目光顺着衬衫飘过去,这才发现,顾晓池不知什么时候,从天台边缘的栏杆外翻回来了。 葛苇撇下乔羽,马上往顾晓池的身边跑,还被没系好的鞋带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顾晓池也向着她跑过来,把她接在怀里。 葛苇一把抓住顾晓池的手,一双手钳子似的,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指关节发白,指甲都嵌进了顾晓池的肉里,死死的抓着顾晓池的手,好像这辈子都不打算再放开。 顾晓池安慰她:苇姐,我没事。 她扶着葛苇,往乔羽的方向走去,葛苇一直牢牢抓着她的手,一秒钟都没放开。 顾晓池问乔羽:羽姐,今天这一幕,就是你这段时间处心积虑接近我,想要看到的对吗? 乔羽的眸子纯净如水:晓池,我是想对你好。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切都有解决方法,如果你还有起码的判断力,你就会发现si都不怕了,难道你还怕活着么? 我是想救你。 一声冷笑传来:你可别扯了。 是韩菁。 她手里握着她自己的手机,刚刚走到一边去,打了个电话。 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上来。 韩菁冲他点点头,指着乔羽问他:是她么? 男人点点头:就是这位小姐。 葛苇不解:什么是她? 韩菁先解释了一句:这位是这栋楼的管理员。 男人说:这栋楼天台的门,平时都是锁着的,是这位小姐联系我,说她是美院的学生,说这段时间要在天台,晒干自己的雕塑作品,找我把钥匙借过去了。 葛苇喃喃道:所以这扇门今早是开着的 韩菁问葛苇: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葛苇深吸一口气,盯着乔羽。 顾晓池说:如果我真是严重yiyu症的患者,看了你那些短信后,今早又顺利的来到了天台,你猜,我现在的结局是什么? 这都是你的假设。乔羽说:跟我没关系。 是吗?顾晓池说:那你等一下,我们一起看看并非假设的、当年的事实。 顾晓池把手机从葛苇手里拿过去,拨出一个电话。 她按了扬声器:阿姨,是我。 晓池。 电话里一个中老年的女声传来,葛苇隐约觉得有点耳熟。 韩菁低声提醒她:是我们大学时的宿管阿姨。 顾晓池说:阿姨,麻烦您把之前告诉我的话,再说一次。 阿姨说:学生宿舍天台的那扇门,平时按学校的规定,是关着的,后来是乔羽找到我,说要晒被子,让我那几天把钥匙借给她。 乔羽的妈跟校领导关系好,我们都知道,我就借了,谁知道哎。 这一声充满惋惜的哎,惋惜的是当年的慕雨。 她当年就是穿过那扇没有锁的门,走到天台上,一跃而下。 葛苇问:您当年怎么不说? 我怕担责任。阿姨的声音低了下去:况且,就是一扇门,就算我没把钥匙借出去,她她也能撬开,或者 阿姨说不下去了。 顾晓池说:阿姨,谢谢您现在愿意说出真相。 她把电话挂了。 人生的事就是这么奇妙,顾晓池无意间救了这阿姨,让她没被外卖小哥撞到,这反而让阿姨反思起以前,有没有做过什么该遭报应的事儿。 可能是慕雨那事儿,在阿姨心里,始终也过不去,这才让阿姨在近十年之后,顾晓池去打听的时候,愿意说出真相。 顾晓池挂了电话,和葛苇、韩菁一起,三人都看着乔羽。 乔羽还是很平静:阿姨说的对,只是一把钥匙,根本就不能说明什么。 韩菁又冷笑了一声:谁不知道对想自sha的人来说,难度成本提高一级,就有可能救她一条命,难度成都减少一级,就有可能把她推向siwang的深渊。 乔羽说;慕雨不想活,是因为小苇拒绝了她,怎么又怪到我头上? 乔羽静静的看着韩菁,话却说的犀利:快十年过去了,才想起要找人背锅么? 葛苇的头低了下去。 顾晓池忽然说话了:你可能不知道,慕雨有记日记的习惯吧? 葛苇一惊。 慕雨记日记?这事儿连她都不知道。 以前她、乔羽和慕雨三人,虽然形影不离,却不住同一间宿舍。 后来乔羽去住她妈买的豪宅,葛苇和慕雨的房子,也是分开租的,三人都是挺看重隐私的那种人。 顾晓池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个本子,递给葛苇。 葛苇一接过,眼圈又红了。 她赶紧抬手,胡乱的擦去脸上的泪水,生怕滴在本子上,弄脏了本子上的字。 那些字,葛苇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慕雨的字。 顾晓池递给她的,真的是慕雨的日记本。 韩菁在问:葛苇,你就没想过,如果你拒绝慕雨,是慕雨自sha的最主要诱因,为什么慕雨跳楼这件事,是发生在你拒绝她的大半个月后? 你刚拒绝她、最难受的时候她都没有想不开,那大半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葛苇把日记翻到了慕雨生命的最后时光。 看着看着,手又抖了起来。 她问乔羽:原来你现在对晓池做的事,早在十年前,你就对小雨做过一次了? 乔羽和慕雨,曾经两人在葛苇口中亲昵的称谓,都是小yu。 完全相同的称谓,但葛苇叫起来的语调,却完全不同。 叫小羽的时候,尾音上扬,带一点点俏皮,像是会被风吹起来的羽毛。 叫小雨的时候,音调则往下压着点,像落在春日泥土里的雨滴,带一点暗哑,润物细无声。 通过葛苇的音调,就能知道她在叫谁,三人曾经,就是好到了这样的地步。 葛苇盯着乔羽。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慕雨做这种事? 乔羽笑了。 眸子像小鹿,看上去特别纯净:小苇,这只是小雨的日记。 日记都是人主观意识里的东西。如果小雨那时已经有严重的心理问题了,她的日记,又怎么能相信呢? 韩菁又开始冷笑。 乔羽,当年收拾慕雨遗物的时候,你特积极,当时同学们还都以为你是关心朋友,现在想来,你不就是为了找慕雨的手机么? 手机卡里,记录着你和慕雨所有的聊天记录,那就是你诱导慕雨一步步走向siwang的罪证。 顾晓池接话:羽姐,当年你没找到的东西,现在被我找到了。 她问葛苇:之前我跟着周老师,去羌城写生过一段时间,记得吗? 葛苇缓慢的点头。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一瞬间全部涌进她的脑子里,让她脑子发沉。 顾晓池说:慕雨的家就在羌城附近,那时我真正想去的,是慕雨的家。 她又对着乔羽走近两步:你从小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所以应该没有想到,慕雨心里有多依恋她的家。 在她决定走上绝路的时候,她回过一趟家,住了三天。 我这次去慕雨家,见到了慕雨的弟弟。 ****** 七月。山城。 你走吧。 一扇铁门,再一次在顾晓池面前轰的关上。 在你走吧之前,顾晓池听到的倒数第二句话是:事情已经过去快十年了,我们不愿再想起了。 顾晓池低下了头。 她缓缓从门口走开,在路边的花坛边坐下,点了一支烟。 已经是夏天了,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山城的紫外线比起邶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区里种满了黄葛树,盘根错节的,树冠郁郁葱葱一片。 顾晓池就坐在树荫下,摸出一支烟来抽。 明晃晃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来,在顾晓池的小臂上形成一块块光斑,有一种穿越时光的老旧感。 背上很快出了一层薄汗,衬衫黏在身上。 那样的暑气,连手里薄荷味的烟都解不了。 但顾晓池挺倔,就是坐在那里,不肯走。 后来看着小臂上的光斑时,眼神都模糊起来。不知是晒晕了,还是连睫毛上都挂了汗。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看上去,慕雨的父母是不会跟她说任何事了。 顾晓池来山城已经五天了,每天拎着水果来拜访他们。 老两口一听是问慕雨当年的事儿,直接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前三天里,那扇门再也没有对顾晓池打开过。 顾晓池也不吵他们,把水果放下,就站在门口等。 后来站累了,就坐在门口的楼梯台阶上。 慕雨家庭条件不错,父母住的房子,是一挺好小区里的叠拼别墅。 坐了三天,门也没开,顾晓池拎来的水果也没人要,都被太阳晒坏了。 第四天顾晓池还是来了,拎着满满一兜子水果。 这一天门开了一条逢。 是一个女人,苹果脸,跟顾晓池看过的照片上,慕雨的脸型很像。 看着很和善,但面对顾晓池的时候,带着警惕:姑娘,天热,你走吧,我们没什么要说的。 顾晓池坚持:阿姨,当年慕雨姐的事很奇怪 女人摇摇头:我趁我老公午睡给你开的门,交代你别在这儿晒坏了,你赶紧走吧,不然他该发火了。 女人关上门,顾晓池叹了一口气,又在门口坐下。 门果然再没有打开过。 第五天顾晓池还是来了,女人还是趁老公午睡的时候,给顾晓池开了一次门。 这次话说的决绝:姑娘,你再不走,我们就要报警了。 顾晓池有点急:阿姨你等等,当年慕雨姐的事,真的很蹊跷。 当时她心里抱着的疑惑,跟韩菁是一样的。 为什么慕雨在刚被拒绝、最难受的时候都没有做傻事,大半个月后,却突然这么决绝? 还有,顾晓池听韩菁说,当年谁都没有找到慕雨的手机,成了一个疑点。 可面前的女人还是摇头:事情已经过去快十年了,我们不愿再想起了。 你走吧。 门再次关上了,如此决绝,甚至连顾晓池都能看出,这扇门永远也不会为她打开了。 顾晓池走到小区的花坛边坐下,抽着一支烟。 她也不知自己在等什么,脑子被明晃晃的太阳晒着,一团浆糊。 直到有个男孩的声音,弱弱的响起:姐姐。 顾晓池一愣。 作者有话要说:  先提前说一下,顾晓池是真的遭遇了心理问题,乔羽又把当年对慕雨做的事故技重施,顾晓池才想到以此来做一个局,至于更具体的下一章会详细解释 第81章 早餐 顾晓池转头。 树干背后,站着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 看样子是从慕雨家的方向过来的。 很好认,样的苹果脸,粉白色皮肤,鼻头有点翘。 顾晓池问:你是慕雨的弟弟? 男孩点头:我叫慕云。 顾晓池把烟掐了,怕熏着孩子,问他: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么? 其实顾晓池自己也没多大,就比这男孩大四、五岁而已,可她自动把自己放在了葛苇她们的辈分上,觉得该做出姐姐的样子来。 她打量着面前的男孩,没有般青春期男孩的那种犟和虎,反而看着很温和,甚至有些缩头缩脑的。 看胆子就很小,心思单纯。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02) 顾晓池想起葛荇藏起的那本相册,那里面有她见过唯一张慕雨的照片。 慕雨的脸上也是这样的神情,温和的,弱弱的。 又想到慕雨的家庭,那对父母,看就会把孩子保护的很好,甚至过分的好了,像温室里的花朵,没经历过任何风雨。 有时候父母会忽略了,这样长大起来的孩子,心理太脆弱,旦真遇上什么事儿,反而过不过不去那个坎。 不过慕雨的父母显然没意识到这点,因为现在面前的慕云,看就也是在过度保护下成长起来的。 慕云说:关于我姐姐,有件事连我爸妈都不知道,但我知道。 顾晓池心里重新燃起了疑点希望:什么? 慕云又说:你的烟能给我抽一支么?有些忸怩。 顾晓池说:我这是女士烟。 慕云摇头:没事。 看就是想尝尝烟的味道,又弱,不敢找学校里同龄的男孩子要。 顾晓池想了想,她觉得慕雨以前应该就是没干过坏事,太乖了。 顾晓池抖出一支烟,抛给慕云:只能这支,试试味儿就行。 其实她不是想让慕云尝烟的味道,而是想让慕云尝尝干坏事的味道。 烟抽一支就够了,别真上了瘾,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伤身。 结果顾晓池抛过去的烟,慕云还没接住,骨碌碌滚到地上。 慕云赶紧捡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顾晓池笑了下,走过去,给他点烟。 慕云就抽了小小一口,包在嘴里,还没吞入肺呢,就被呛得猛咳起来。 顾晓池又笑了,她也给自己点了支烟,在慕云旁边的花坛边坐下。 慕云也坐下了,又尝试着抽了两口,眉头还皱着,但好歹没咳嗽了。 阳光还是明晃晃的,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很快就能闻到慕云的身上,股汗味传来,青春期男孩特有的味道。 顾晓池边抽烟,边偶尔瞟慕云眼。 午后的小区里没什么人,特别静,除了树上的蝉鸣,就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哗啦。哗啦。哗啦啦。 有时候这样的声音,反而能给人的内心带来静谧之感,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顾晓池忽然想,要是慕雨还活着,正值暑假的时候,她应该已经回家了。 她会不会带着慕雨,趁爸爸午睡的时候,躲在小区里的树下,偷偷抽一支烟呢? 多半不会。多半只会带着慕云,坐在树下吃根冰棍儿,不知道会不会选葛苇最喜欢的绿舌头。 很有可能。 等慕云抽了大半支烟,顾晓池伸手过去,把烟从她指间接过,掐了,说:差不多了。 她问慕云:你姐姐怎么了? 慕云说:姐姐回家那三天,其实跟以前没什么不样,就是吃饭睡觉,陪妈逛街,陪爸看电视。就是 顾晓池静静等着他说。 就是这样的午后,她会个人溜出去。 顾晓池好像听到了关键:她去哪儿了? 慕云说:那时候我很小,别的小孩儿不愿意带我玩,平时姐姐都要带我的,但那几天她不愿意带我,我就偷偷跟上去了。 我们家附近有座山,姐姐是去爬山了。 坐在一棵树下,坐就是好久,什么也不干,我觉得无聊,后两天,就没跟了。 顾晓池已经站了起来:是什么树?哪一棵还记得么? 黄葛树,跟小区里的样,所以我认得。慕云回答:哪一棵就不记得了。 顾晓池直接上了山。 山上的树种的杂,这会儿看起来倒是好事,黄葛树只有三棵,都挨在一起。 顾晓池走过去。 生命倒计时的时间里,慕雨坐在这三棵树下,想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呢? 顾晓池想起被迫离开葛苇的自己。 好像还能吃,还能睡,还能跟着老师出来写生,但心里总像堵着什么东西,透不过气。 如果她来到山上 顾晓池在那三棵黄葛树前,来回踱步。 来到山上,估计就是想透口气。什么都不愿再想,什么都不愿再做。 想跟过去来一次告别。 顾晓池站定了个位置,又试着坐了会儿,望着山下的风景。 三棵黄葛树前,就数这处视野最开阔。 条不知名的江水,变成了根飘带。密密麻麻的房子,也变得朦胧起来。 不知是云,还是一点点山间的雾气,好像隔绝了人间的吵嚷,视野一开阔,心好像也跟着开阔了那么点。 顾晓池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站起来,转身,在身后那棵黄葛树的树干上寻找起来。 黄葛树都已经年,每年还会长高,但已没有太快。 顾晓池从小在山里长大,点近视也没有,眼力很好。 她真的在树干上找到了点东西。 个小小的椭圆,上部尖尖,下部圆润。 像一滴雨。 应该是什么人拿钥匙或小刀刻的。 顾晓池心里动了动。 她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开始挖那个雨滴标志前的土的。 她回忆着慕雨的样子,应该力气不大,所以顾晓池挖的每一个坑,都没有很深,见挖不到什么东西,就果断放弃。 大大小小的坑她挖了近十个。 树上的蝉,还在猛烈鸣叫着,应该是除了顾晓池以外,此时山上唯一的生命体了。 午后太热,没有人愿意出门爬山。 这样很好,顾晓池在这里挖坑干坏事,也没被逮。 山里长大的顾晓池,挖起坑来得心应手,手里捡来的石块觉得不好用了,又重新捡一块新的。 当石头触到什么金属、发出当的声时,顾晓池的心也跟着抖。 好像真有什么东西。 顾晓池把那个盒子挖了出来。 早生锈了,挺平常的饼干盒子,不过里面装的东西不太平常。 个日记本,束干掉的芦苇标本。 还有那个所有人都在找的手机。 顾晓池翻开了慕雨的日记本。 慕雨刚开始的字,小巧工整,到了最后十几页,逐渐变得凌乱起来。 句子也七零八碎,好像连写字都困难。 小羽说,她好想把小苇的感情分点给我。 小苇曾经对小羽说,她是对自己来说最特别的人。 小羽告诉我,小苇曾说,她永远不会喜欢上什么人,因为喜欢,永远无法战胜特别。 小羽就是对小苇来说最特别的人,小羽说,这点永远无法改变了。 阵山风吹过,日记本的纸页被吹的哗啦啦响。 顾晓池坐在盛夏正午的阳光之下,却觉得脊背阵发寒。 喜欢无法战胜特别。 原来,乔羽曾经对顾晓池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套路。 早在近十年前,她就在另一个女孩身上用过了。 顾晓池受的心理折磨,慕雨统统都受过。 她也曾如顾晓池样,被乔羽从葛苇的身边,拉近又推远,反反复复的,玩弄于股掌之间。 慕雨跟葛苇的表白,也是乔羽煽动的,说的慕雨好像很有希望的样子。 然后,在人满怀希望的憧憬着的时候,把人推入最绝望的深渊。 损坏的那样彻底。 慕雨这种没经过风雨的女孩子,心理比顾晓池脆弱的多,所以被乔羽打着关心的名义,步步诱导着,走入深渊。 再也没有回来。 顾晓池看得默默无言,倒吸一口凉气,又在阳光下坐了好久,才觉得血液回流到自己的指尖,双手稍微能动了。 她把干掉的芦苇标本,重新装入饼干盒子里,再次埋好。 站起来,又摸了摸黄葛树干上那个小小的雨滴标志,像是悼念。 最后,她带着慕雨的日记本和手机走了。 ****** 顾晓池回到邶城以后,事情果然如她想象的般发展着。 切都那样熟悉,因为她早已经在慕雨的日记本上,看过预告。 直到乔羽煽动她跟葛苇表白,信誓旦旦的说:你有戏。 顾晓池知道,乔羽的大戏开始了。 明瑶那事儿就是乔羽安排的,韩菁逮着明瑶,问了个清清楚楚。 乔羽特意挑了明瑶,因为她有Ben喜欢的长相,塞到Ben身边,暗暗撺掇着两人闹出事,为的就是在葛苇准备接受顾晓池表白的时候,以她自己失恋心伤为由,狠狠打碎那一切。 眼睁睁看着唾手可得的幸福,在距离自己还有毫米的地方被打碎,对人来说,才是最痛苦。 住进疗养院的时候,顾晓池的味觉是真的失去了。 所以她更觉得胆战心惊。 在有慕雨帮她预警的情况下,顾晓池的心理还是受到了这样的打击,那当年的慕雨,是怎样毫无防备的走在一片绝望之中? 乔羽真的好狠。 ****** 天台上,清晨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浅金变成了片实打实的金黄,不再虚幻,莫名给人的心里带来一种安全感。 阳光在说,漫长的黑夜已经过去了。 乔羽看着顾晓池在笑:你算计我? 这切都是你做的局? 难过是真的,抑郁也是真的。顾晓池说:只是有慕雨帮我预警,我总不至于再走上她那样的绝路。 手机她已经提前交给警方。 只是诱导自sha这样的事情,取证起来太过困难,9月22日马上就要到了,顾晓池不能把筹码全都压在这里。 她需要靠自己,让葛苇看到乔羽的真面目。 也让葛苇知道,当年慕雨的死,不是因为被她拒绝。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不喜欢一个人也没有错。错的是背后,因为一种bian*态的占有欲,不惜把葛苇身边的所有人,都推入深渊的那个人。 xi钱那破事儿我也查清楚了。韩菁说:如我所料,乔羽,就是你坑我。 我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不要以为圈里唯一有些手腕的女人,只有你妈。 乔羽的占有欲,就是到了连韩菁这种,葛苇身边的朋友都容不下的地步。 乔羽第次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重新抬起头来时候,面容平静,目光片澄澈。 小苇。她在叫葛苇。 葛苇默默看着乔羽,那样的眼神,好像大学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 干净,易碎,像什么玻璃艺术品,天鹅造型的。 表现看着冷冰冰,有棱角,其实只是在等着,有什么人把她放在掌心里握着,很快就能暖起来。 葛苇曾经以为自己能让乔羽暖起来,她被蒙在鼓里,蒙就是十多年。 乔羽说:小苇,我不想害任何人,我被我爸妈养成了这副样子,我也恨我自己的内心,为什么点安全感都没有。 我也是受害者。 乔羽眼睛里有泪,怔怔的看着葛苇,滴、滴,缓缓的落下来。 滑过眼眶,滑过脸庞,滑过精致的下颌角。 被金色的阳光照着,滚烫的,像是要滴在什么人的心上。 葛苇看了乔羽很久,缓缓张口:我原谅你 韩菁直接破口大骂:我cao你大爷你怎么这么是非不分 她就站在葛苇和顾晓池的旁边,此时葛苇直接抬腿踹了她一脚,因为葛苇的双手还紧紧握着顾晓池的手,秒都没有放开过。 葛苇说:我还没说完呢你啰嗦个毛线! 她继续对着乔羽说:我原谅你的话,对得起小雨么? 她是在说慕雨。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你原生家庭的受害者,按你的说法,所有的sha*人*fan都该怪家庭怪社会,统统值得被原谅了? 你受的苦,不是你伤害其他人的正当理由。小雨不会原谅你,我样也不会。 乔羽第次看起来有点慌:小苇,是我啊 你是全世界对我来说最特别的人,我唯一的情感依托,所以我才 葛苇转过头,不愿再看乔羽:这些话,你留着跟jing察说去吧。 葛苇直接拉着顾晓池走下天台,穿过那扇小门。 韩菁跟在后面,叨咕着:这才是我姐们儿。 ****** 三人下了楼。 韩菁问:乔羽就这么留在这儿,不管了? 葛苇说:jing察自然知道走流程,该调查调查,该问话问话,用我们管什么? 韩菁拍了拍葛苇的肩:姐们儿,可以,够刚! 葛苇瞪了她一眼:不然呢?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只要世间少点和稀泥的圣母,天下片太平。 韩菁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撤? 葛苇看了顾晓池眼,突然说:我们去吃早饭吧。 顾晓池的手还直被她握在手里,下楼的时候都没放,这会儿握着晃了两下,看着顾晓池细细的手腕,差点没哭出来。 韩菁恨不得踢她脚:刚夸你刚,你怎么就娘上了?恶心兮兮的。 韩菁这会儿心里片舒畅,跟在青藏高原呆久了有点缺氧的人,突然吸到了罐纯氧似的,爽的像是飘飘欲仙,有点上头。 她一直觉得乔羽不太对劲,快十年了,始终又说不出到底哪儿不对劲,这次可算把真面目揭穿了。 葛苇不顾韩菁的痛骂,还在娘兮兮的问顾晓池:想吃什么? 顾晓池想了想:你家小区门口,有家炸油饼的。 韩菁马上接话:那家啊。 葛苇问:你吃过? 吃过啊 。韩菁说:你去赴乔羽之约的时候,晓池从你家出来的那顿早饭,就是我陪着在那儿吃的。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03) 葛苇果断又踢了韩菁一脚:我都还没去吃过,你怎么跟我CP先吃上了? 顾晓池说:苇姐,那时候我真的失去了味觉,不算的。 葛苇马上转头冲着顾晓池,声音柔柔的:嗯,好。像是怕声音大点都会吓着顾晓池似的。 韩菁:啧啧啧,啧啧啧。 啧了路。 葛苇跟在她身后笑骂:你属老鼠的啊? 边骂,边跟着韩菁上了她的车,还拖着顾晓池起。 韩菁从驾驶座上转过头,问后座的葛苇:你不是自己开车了么? 葛苇耀武扬威的扬扬自己的手,顾晓池的手还在她双手里握着呢。 葛苇说:看到没?我手忙着呢。 韩菁看着现在这两人跟连体婴似的,叹了口气,认命的发动了车子。 ****** 早高峰还没到,车很快开到了葛苇家小区门口。 葛苇让韩菁摸了副太阳眼镜给她戴着,拖着顾晓池下了车。 呵,人还挺多。葛苇感叹。 做演员这种职业的,大多都是夜猫子,鲜少看到这么朝气蓬勃的清晨。 连背都跟着打直了似的,要是还弯腰驼背的颓着,都对不起这样的清晨。 韩菁看了眼,往早点摊走去的路上,葛苇还直握着顾晓池的手。 韩菁说:姐姐,没看见人多么?注意影响,手先放放。 葛苇说:我就不! 韩菁又好气又好笑。 三人走到早点摊门口,葛苇闻着味儿就觉得香,跟顾晓池:是这家么? 顾晓池点点头。 三人一起走进去。 老板娘还在炸油饼,动作跟之前样麻利,长长的筷子伸,就从油锅里捞起一大串。 之后才得空,看了进门的客人眼,有点惊喜:你不是 葛苇刚准备说:对我是葛苇,能拍照也能签名。 手都伸出来了,准备接签名的笔,特积极主动,谁让她今天心情好呢。 结果老板娘说:你不是那天来吃过早饭的姑娘么? 认出来的不是葛苇,是顾晓池。 葛苇: 顾晓池和韩菁在一边笑。 三人各要了套豆浆油饼。 韩菁对葛苇说:油炸的你就别吃了,太胖人了,我帮你吃,你喝杯豆浆得了。 葛苇气得差点把油饼扔韩菁脸上:我去,今天这种日子都不让人吃个油饼,你这种万恶的资本家到底还有没有点人性?! 韩菁哈哈哈的笑,由得葛苇去了。 葛苇挺久没吃过油炸了。之前跟乔羽住在一起,每天游魂似的,吃什么都食不知味,对垃圾食品也没什么欲望,反而老老实实吃了很久沙拉。 这会儿有种大开吃戒的畅快感。 咬了口,油饼表面已经冷了,焦脆的,里面还温热着,绵软又有韧劲,小麦的香气被热油无限激发出来,混着白砂糖的丝甜味,满嘴流油,恰到好处。 葛苇叹道:为什么切令人长胖的食物都如此美味呢? 说着她突然住了嘴,连嘴里咀嚼的动作都变慢了,口油饼像是吃得小心翼翼,尽量悄无声息的咽下去。 韩菁斜眼瞥着她:怎么,你用左手拿筷子吃噎着了? 葛苇为了直握着顾晓池的手,此时不惜用左手拿筷子吃早餐,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 韩菁看得好笑,又有点心酸。 葛苇好像生怕放手秒,顾晓池就会从她眼前消失了似的。 她心有余悸。 葛苇没搭理韩菁,反而悄悄的瞟顾晓池。 顾晓池的左手被葛苇握着,右手倒是能正常吃饭。 她端起豆浆喝了口,又拿筷子夹起油饼,咬了口,在嘴里慢慢咀嚼着。 然后她放下油饼,看着葛苇:苇姐。 葛苇马上回答她;嗯? 她有点紧张。 顾晓池之前失去味觉是真的。虽说是做了个局让乔羽钻,但心里也是真伤着了。 葛苇心疼得不行。 这时,缕阳光忽然照了进来,好像是之前半挡着太阳的云飘开了,本来有些含蓄的阳光,突然间光芒万丈的。 早点摊店里没开灯,省电,之前还觉得有些暗,这会儿突然透亮的,阳光照在沾了油的地板上反射起来,竟有些晃眼。 顾晓池的笑容,被那缕阳光照得很亮,本来就白的皮肤,在光里面近乎透明,好看的有些不真实。 葛苇正看得恍惚,就听顾晓池笑着说:苇姐,这家店,其实我的第一次,还是跟你起来的。 葛苇还在发愣,就听韩菁骂了句我cao,马上把头扭了开去。 扭头是因为,韩菁一瞬间眼圈都红了。 她刚才骂葛苇娘兮兮骂了路,这会儿可不能让葛苇瞧见她想哭。 但她鼻子真的好酸,上次顾晓池和她一起,坐在这店里吃早饭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顾晓池满脸疑惑的问她:菁姐,这豆浆甜么? 而此时的顾晓池,跟葛苇说完了话,又转头看着韩菁笑:菁姐,这豆浆,真挺甜的。 韩菁刚才憋着的眼泪下子掉出来了。 葛苇笑骂她:谁比谁娘?却没发现,自己的太阳眼镜下面,早已流下了两行清泪。 顿再普通不过的早餐,三个人吃的哭哭笑笑的。 韩菁结的帐,说是就当她们以后结婚时随的份子钱了,葛苇痛骂她:你倒会算! 嘻嘻哈哈走出去的时候,老板娘叫住顾晓池:姑娘,今天看着精神多了。 吃点热的喝点热的,生活没啥过不去的坎儿,还是挺美好的,是吧? 顾晓池笑了。 葛苇还握着顾晓池的手呢,此时晃了两晃,中气十足的回答老板娘:您说得贼对!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大家想吃油饼了么?=v= 另外,对于有很多小天使说只有顾晓池一个人在付出这事儿,我还是说下我自己的理解:葛苇不是不想付出,她是不敢付出。在没有开上帝视角的葛苇眼里,她总共只有两个好朋友,一个因为告白被自己拒绝,tiao楼si了,另一个心理同样病态脆弱,很可能走上同样的绝路。在葛苇眼里,这是两条人命,人命的代价有多沉重?她已经背负了一条,还能背负得起第二条么?难道真的要她为了自己谈恋爱,置一条人命于不顾么?在自认为已经背负了一条人命的葛苇眼里,她是万万不敢去冒这个险的。 她曾经不断想推开顾晓池,也是因为她觉得这样被束缚住的自己,根本不配谈恋爱。当然,在真相被揭开、信息对等了以后,咱们苇姐就很拎得清了。 她当然也愿意全心全意奔赴向顾晓池,毫不犹豫的,千千万万次。 另外,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文既然写出来了,每个小天使有自己的理解,这是特别正常的一件事儿~我作为作者,也挺开心看到不同的小天使都有自己不同的理解,这说明大家都用心看进去了嘛哈哈哈。大家就都保留着自己的理解,让这几个人物鲜活存在于不同的小天使们心里吧~=v= 第82章 休假 三人走出早点摊的小店,韩菁又问:今天怎么安排? 葛苇斜着眼瞟她:你不会今天还想让我去工作吧? 韩菁一愣:我没啊。 葛苇瞪她:你看你做贼心虚了吧!我要休假一个月! 韩菁说:休一天! 葛苇:半个月! 韩菁说:三天! 葛苇:一周! 韩菁:成交! 快速的跟葛苇握了一下手,转身向她车的方向走。 葛苇正在那儿傻乐呢,顾晓池说:苇姐,我怎么觉得菁姐打一开始就想让你休一周,怕你觉得少,这才 葛苇: 她拖着顾晓池往韩菁车子的方向走,边走边骂:韩菁你这狗崽子不讲武德! 她又钻进了韩菁的车。 韩菁转头看她:意思是我还得先送你们回家卿卿我我,再回公司当我的苦命打工人呗? 葛苇理直气壮:你回公司是边当打工人边卿卿我我! 韩菁笑骂:德行。 开车把两人送回家,葛苇拖着顾晓池下车。 顾晓池走之前敲了敲车窗,韩菁把车窗打开,顾晓池凑过来,很认真的说:菁姐,谢谢你。 这计划韩菁很早就知道,也多亏韩菁配合。 韩菁有点不好意思:小孩儿,好好的啊。 顾晓池笑着点点头。 韩菁开车走了。 葛苇拖着顾晓池上楼,一直到现在,手真的一秒钟都没放开过。 一进门,两人鞋都没换,顾晓池就被葛苇抵墙上了。 不像表白的那晚,葛苇的睫毛、鼻尖,若有似无的蹭过顾晓池的皮肤,像欲拒还迎的gou*引。 今天她的吻,是热切的,直白的,炽烈的。 像落地玻璃窗里投进的阳光,明晃晃的,不带一丝遮掩。 踮着脚,双手挂在顾晓池的肩上,吻过顾晓池的额头,然后是眉毛,眼睛,鼻尖,脸颊。 像是不愿放过顾晓池肌肤的任何一寸,最后撬开了顾晓池的唇。 舌头迫不及待的挤进来。慌张的,急切的,却又小心翼翼的。 好像顾晓池是一片雪花,她怕顾晓池消失,急急的要握进掌心里,又怕握得太用力,顾晓池会融化消失。 顾晓池扶着葛苇的腰,开始回应葛苇的吻。 刚开始还有点小心,可抵不过葛苇的纠缠,很快也热烈起来。 高架桥上有车驶过的声音很遥远,鸣笛声遥远的像在另一个世界。 而葛苇和顾晓池的小世界里一片静谧,像有一个隐形的壳子,把车辆、行人甚至鸣叫的蝉,统统隔绝在外。 这个世界里仅有的就是葛苇和顾晓池,静得连接吻的声音都能听到,口水发出一阵啧啧的声音。 忘了是谁先开始笑的,笑着笑着,葛苇就开始脱衣服。 顾晓池说:等一下。又帮葛苇把白衬衫穿上。 她说:我要换鞋。 葛苇说:别换了。 顾晓池只好直接往落地玻璃窗的方向走,葛苇还挂在她的肩膀上,不愿意放开。 顾晓池觉得好笑,只好一路拖着葛苇,像身上挂着一只考拉,两人慢慢的移动。 葛苇一路还在亲顾晓池的脖子。 顾晓池终于移动到了落地窗边,刚把窗帘一拉上,葛苇就伸手过来脱顾晓池的衣服。 白色T恤脱掉,白色小吊带露出来。 这白色小吊带,葛苇在片场不知看过多少次,始终藏在顾晓池半透不透的白色T恤里,让人能看出一点影子,又瞧不真切,勾的人心里痒痒的。 直到今天,终于暴露在了葛苇的面前。 葛苇说:你还真是没有xiong。 她把自己的衣服脱了,衬衫,睡衣,最后蹬掉姜黄色的球鞋。 然后开始继续脱顾晓池的。 两人站在客厅中央,彼此之间再没有一丝阻碍。 葛苇的拥抱再次靠上来,手臂紧紧挽住顾晓池的脖子。 两人身体该碰撞不该碰撞的部位,都碰撞在一起,随着两人的呼吸起伏,一下一下的。 顾晓池小臂上的毛孔都张开了。 她低声说:没洗澡呢。 葛苇说:洗个毛线。 两人抱着,跌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没开冷气,此时两人都是一身的汗。清晨的牛皮沙发却很凉,顾晓池抱着葛苇,葛苇的背,直接接触在牛皮冰冷的质地上。 冰得她的身子向上轻轻一挣。 顾晓池的身体有一种本能,好像等的就是葛苇这一挣,左手一下子塞到葛苇和沙发的空隙间。 顾晓池很急,急到甚至有些粗鲁,葛苇的眉头皱起来。 一次,再一次。 彼此完全交付,再不留一丝缝隙,连阻隔在二人之间的空气都拒绝,就是要完全紧密的交融在一起。 才满意,才欢欣,才觉得对方切切实实在自己身边。 直到完全没有体力了,忘了是谁先睡过去的。 葛苇趴在顾晓池的身上,手臂揽着她的脖子,脚尖还勾着她的小腿。 直到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葛苇突然惊醒。 顾晓池也醒了,揉着眼睛。 葛苇支撑着爬起来,去摸她仍在一堆衣服里的手机,接起来:喂。 那端的韩菁,听到葛苇的声音哑成这样,吓了一跳:你们光天化日之下 葛苇催她:有屁快放。 韩菁说:我就是问问你休假这一周,还帮你安排饭吗? 韩菁你这狗崽子就是故意的!葛苇气得直接把手机砸了。 顾晓池走过来,从背后抱住葛苇的肩。 葛苇笑了一下,捏住顾晓池的指尖。 顾晓池把脸埋在她肩头问:饿了吗? 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很可爱。 葛苇问:你做饭? 顾晓池笑了:好啊。 外卖点了一堆菜。 等菜送来的时候,两人又躺在沙发上。 葛苇家的沙发很大,顾晓池竖躺着,葛苇曲着膝,还能躺在她的小肚子上。 两人呈现出一个丁字造型。 葛苇本来仰躺着,后来转了个身,侧躺着,耳朵贴在顾晓池的小肚子上。 她轻声说:有声音。 一阵叽叽咕咕的。 两人都想起那晚在路灯下,葛苇喝多了,在路边的草坪,也是这样躺在顾晓池的小肚子上。 只不过那时,两人之间始终横亘着一个乔羽,放不下心,连亲密都带着惴惴不安。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04) 不像现在,顾晓池的声音懒洋洋的传来:它说什么呢? 因为葛苇刚才说她的肚子有声音,叽叽咕咕,所以顾晓池打趣问,肚子在说什么。 她听起来有点累,声音很懒,很放松,好像随时又要睡过去。 她像一个走过了漫长旅途的行者,终于抵达终点站的时候,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一松,身心都散掉,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很累了。 葛苇轻轻笑了一下。 她的手指本来在顾晓池的小肚子上,无意识的画着圈,此时顿了顿,用指间开始写字。 一笔一画的,很清晰。 她写了四个字,每写一个字都停顿一下: 我。 喜。 欢。 你。 她问顾晓池:知道我写的什么吗? 顾晓池轻轻嗯了一声。 接着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越来越沉。 顾晓池又睡着了。 葛苇笑了一下,手摸索过去,捏着顾晓池的指尖。 少女体温高,又刚进行过激烈的事情,两人没穿衣服,屋子里就没开空调,怕着凉,所以这会儿连指尖都是滚烫。 葛苇捏着顾晓池的指尖,觉得莫名心安,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葛苇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透过窗帘,看到窗外的天隐隐透出一片蓝紫色。 屋子里已经暗了下来,竟然已经傍晚了。 葛苇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捏着顾晓池的指尖。 没忍住又笑了,拉到嘴边来吻。 顾晓池迷迷糊糊的问:几点了? 葛苇说:不知道,天都黑了。 她忽然想起外卖,爬起来想去看看。 手没撑住,胳膊软了一下。下地的时候,膝盖也没力,腿也软了一下。 葛苇套了条睡裙就去开门,果然一兜子菜被放在门口。 外卖小哥以为家里没人的惯常操作。 葛苇把菜拎进来,顾晓池揉着眼睛爬起来:我去做饭。嗓子还是哑的。 她从沙发上下来,想去捡地上的衣服。 葛苇把菜放进厨房,又冲过来抱着她:不许穿衣服。 两人跟连体婴似的,葛苇总觉得,就连穿一件衣服都觉得多一层阻碍。 恨不得两人当一辈子原始人。 顾晓池觉得好笑:你都穿了衣服,不公平。 葛苇很刚,一下子就把睡裙脱了,耀武扬威的看着顾晓池。 顾晓池笑出了声,伸手在葛苇胸前弹了一下。 然后马上往厨房跑,葛苇跟在她后面追:小崽子你是跟谁学的这么坏? 顾晓池笑:跟你啊。 葛苇追上顾晓池,伸手在她腰上来回来去咯吱。 顾晓池刚开始还忍着,葛苇闹得凶,她就转过身,把葛苇整个人抱在怀里,双手捏着葛苇的手腕。 身体的曲线,全蹭在葛苇的背上。 她对着葛苇的耳朵根哈气,问她:还闹不闹? 葛苇连脖子都红了,轻轻嗯一声。 顾晓池咬她耳垂:还闹不闹? 葛苇说:不闹了不闹了。 顾晓池这才放手。 做菜的时候,葛苇全程抱着顾晓池的腰,脸贴在顾晓池的背上。 顾晓池身上的皮肤,比好多人脸上的皮肤都好,葛苇就嫉妒顾晓池这一点,哪怕顾晓池X那么小,都不足以打消她的嫉妒。 葛苇用脸轻轻蹭着顾晓池的背,像猫。 顾晓池说:油烟大。 葛苇还在蹭,说嗯。 顾晓池又觉得好笑,问她:你不走啊? 葛苇又嗯了一声。 一辈子都不走。 顾晓池笑了,说:我头发掉下来了。 葛苇伸手帮她撩起,别在耳后。 把菜都端上餐桌的时候,顾晓池看了看餐椅,黑胡桃木的,感觉挺硬。 顾晓池问:我能先把内k穿上么? 葛苇想了想,同意:好吧,就一条内k。 两人各自穿了,坐在桌边吃饭。 顾晓池的味觉回来以后,第一次觉得饿,又添了第二碗饭。 葛苇说:我也要。 吃了好久沙拉,她觉得自己的食欲,跟着顾晓池的味觉一起回来了。 顾晓池犹豫:我怕菁姐打我。 葛苇斜着眼瞟她:你就不怕我不让你那啥? 顾晓池马上给葛苇添了一碗饭,堆得特满。 后来葛苇把手机拿过来了,问顾晓池:我放一周假呢,想去哪儿玩玩么? 顾晓池回答:不想走远。 她整个人放松下来,一下子变得懒懒的。 葛苇说:那看看邶城周边。 葛苇伸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顾晓池盯着葛苇的手机屏幕。 摔坏的保护膜还没换,一道道碎裂的痕迹,印在葛苇的素颜锁屏照片上。 顾晓池问她:怎么不换呢? 葛苇一手撑着头,一手在屏幕上懒洋洋的滑着:懒。 其实也不是懒。 就是之前那段时间,她自己不能去联系顾晓池,但顾晓池的消息,一直在从韩菁那儿打听着。 她知道顾晓池在受苦,每次挂完电话,盯着碎掉的保护屏,就不想换。 上次摔的很厉害,裂成了蜘蛛网一样的纹路,全是小碎片,葛苇用着手机,指尖时不时就会剧疼一下,也不知是被什么尖锐的地方划到了,还是又有小碎片刺进了皮肤里。 那段时间,她还挺享受那样的疼。 十指连心。她跟顾晓池一起,在心里疼。 现在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了,她问顾晓池:你会贴膜么? 她想起家里好像还有一张没用的保护膜,上次韩菁买的。 顾晓池:我试试。 她动手能力挺强的。 葛苇去书柜里把保护膜找出来,顾晓池把碗筷收了,坐回餐桌边。 她穿着一条内k,低着头,专心致志在那儿贴膜。 葛苇就低着头,专心致志坐在旁边看。 无比诡异的一幕。 贴完膜,贴的还挺好,葛苇把手机拿起来,左看右看的欣赏了一番。 顾晓池以为葛苇要夸自己心灵手巧,结果她说:我真好看! 原来看当作锁屏的她自己那张素颜照呢。 顾晓池: 葛苇笑嘻嘻,她就是故意的。 后来顾晓池又觉得困,葛苇拖她去洗澡。 两人一起钻进淋浴间,互相分享身上的沐浴露。 很快玻璃上就起了一层雾气。 葛苇抱着顾晓池,身上滑溜溜的,头贴着顾晓池。 顾晓池笑:你刚洗干净的头发。 这会儿又蹭上沐浴露了。 葛苇不管,她说:你X虽然小,但心跳还挺有力。 顾晓池也不知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葛苇问顾晓池:我的呢? 顾晓池个子比她高,此时要贴在她胸口听,姿势会很别扭。 她拉起顾晓池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扑通,扑通,扑通。 像在说话。 葛苇问:说什么了? 顾晓池一只手在葛苇胸前,另一只手在沾满水气的玻璃上写: 我。 也。 喜。 欢。 你。 像是葛苇的心跳,在回应下午顾晓池肚子说的话。 顾晓池写完有点不好意思,想伸手把那几个字涂了,葛苇拦住她的手:不准涂。 又凑上来吻顾晓池。 顾晓池的手还放在葛苇身上呢,这会儿动作有点变了。 也许是水气蒸腾的,太过躁热。 玻璃上的几个字,还是被不知谁支撑不住的手,缓缓滑动着抹过。 没关系。其实那几个字,早就写在心上了。 ****** 两人上床的时候还是没穿睡衣。 葛苇在手机上看好了,明天可以去邶城周边一水库逛逛。 顾晓池嘴里还嗯着,人就昏睡了过去。 葛苇轻笑。 两人睡得早,第二天早上醒得也还算早。 窗外一阵鸟鸣。 葛苇哑着嗓子说:该起了。 顾晓池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她说:你先起。 葛苇说:我等你先起。 两人都躺着没动。 又过了半小时,葛苇说:真的必须起了,不然来不及了。 顾晓池说:你先起。 葛苇说:我等你先起。 顾晓池: 这样的对话每天早上都重复了一次。 每次前一天晚上,葛苇都规划的挺好,去水库,去度假村,去现在挺火一民宿。 结果每天早上两人都赖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放假五天,也不是没下过床,还是移动过的。 但都躺着。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或者书房的吊床上。 葛苇喜欢躺在顾晓池的小肚子上,或者趴在顾晓池身上。 大多数时候是顾晓池做饭,点过两次外卖,分别是因为顾晓池,莫名想吃螺蛳粉和小龙虾。 从味觉回来以后,顾晓池就觉得食欲出奇的好。 葛苇穿着内k,坐在一边帮她剥虾,剥好一只,就喂顾晓池一只。 顾晓池盘腿坐在一块干净地毯上,拿着遥控器在换台。 换到之前葛苇录的一档综艺。 恰好是顾晓池看过的那一期,比拼选跨界歌王的那个。 葛苇在唱: 刻在我心底的名字, 你藏在尘封的位置。 顾晓池问她:谁的名字啊? 葛苇说:你猜。 葛苇又把一块剥好的虾肉递过去时,顾晓池捏着葛苇的手腕,把虾肉喂进葛苇嘴里。 葛苇笑着吃了,但她怕辣,被辣得吸吸嗦嗦的。 摘了手套,伸手就想摸桌上的冰啤酒罐子。 她眼睛还盯着电视,摸了半天没摸着,回头才看见,那罐子被顾晓池捏在手里。 顾晓池问她:还要我猜么? 这小孩儿现在忒坏。 葛苇较上劲了:不给喝就不给喝,就要你猜。 顾晓池挑起嘴角笑了一下:谁说不给你喝了? 她自己举起啤酒罐子先喝了一口。 爬过来,双膝跪着,手撑在地板上,葛苇还没反应过来呢,嘴就被顾晓池堵上了。 小龙虾对葛苇来说特别辣,没吃几只,嘴都辣肿了,自己都觉得一阵发烧。 这会儿顾晓池的唇包过来,很奇异的触感。 嘴唇火辣辣的灼烧着,啤酒像冰,冰火两重天的,跟激烈打着架似的,偏偏顾晓池的嘴唇那样软,柔柔的包裹着,天地万物都能藏在里面。 葛苇觉得自己有点醉了,晕酒。 一口啤酒分到两人嘴里,各自吞了。 顾晓池问:谁的名字?还猜不猜? 葛苇没脾气了:你你你。 顾晓池在旁边笑,葛苇又把手套戴起来,给顾晓池剥了一只虾。 ****** 一周后葛苇不得不出去干活儿,不然她怕韩菁冲上门来。 地方是顾晓池开车送她去的,葛苇问她要不要一起进去,顾晓池摇摇头。 她留在车上看直播。 今天对韩菁和葛苇来说是大日子,她不想让葛苇分心。 本来是坐在车里看的,后来顾晓池发现信号不好,钻出车子,靠在车门上看,手里点了一支烟。 屏幕上是一场发布会的直播。 韩菁今天穿的人五人六的,黑西装黑西裤,白衬衫的领子特别尖,一双红底黑色高跟鞋很提气。 她在宣布经纬娱乐正式成立,葛苇是公司第一个签约艺人。 台下的摄像机都在怼着两人拍,照相机咔咔闪个不停。 顾晓池抽着烟,透过屏幕看着葛苇。 葛苇今天穿一件黑色吊带裙,两片透黑的薄纱在脖子后面挽了一个简单的结,显得胸前一片,更加肤白胜雪。 一头微卷的头发盘着,棕榈树形状的水钻耳环垂下来,修长的脖子伸着,天鹅似的。 眼妆很简单,淡的顾晓池几乎看不出来,不过睫毛看得出涂了睫毛膏,特别长,随着葛苇懒洋洋的眨眼,小扇子似的。 香风一阵。 葛苇皮肤白,正红色带一点水光的口红,衬得她皮肤更白,几乎有点耀眼,两片妩媚的红唇,像雪地上绽开的花,灼灼逼人。 顾晓池又抽了一口烟。 这样的葛苇跟家里穿着一条内k跑来跑去的葛苇,挺不一样的。 妖精似的。 所有镜头都在仰慕追寻的妖精,现在,是她一个人的了。 有记者在对韩菁提问:橙果娱乐现在算是一家独大,两位出来自立门户,有信心吗? 韩菁说:你把那个吗字给我去了。 又有记者问葛苇:如果资源还是都向橙果倾斜,您跟着菁姐出来,不怕接不着戏么? 葛苇笑了一下,对那记者说:你看着。 她双眼直视着记者的镜头。 欢喜得笑眼弯弯,惊恐到失魂落魄,初恋的欲说还休,诀别的双眼通红。 转换几乎只在一瞬之间,没有间隔。 顾晓池看着屏幕笑。 这妖精,可真行。 葛苇伸着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懒洋洋敲了两下,媚眼如丝,问那记者:你觉得我该怕么? 台下的照相机,又闪成了一片。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05) 第83章 别扭 发布会结束,韩菁留在现场,跟媒体那边拉拉关系,小平陪着。 葛苇一个人先出来。 远远看到一个身型修长的少女,斜靠在自己奔驰大G的车门上,葛苇觉得自己的车都变美了。 白色的衬衫有点透,远远还是能看到里面小吊带的形状。少女高而瘦,衬衫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反倒有种潇洒的味道。 浅蓝色牛仔裤,白球鞋。一只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横握着手机,低头看的很认真。 长长的睫毛垂着,侧脸特别好看。 还是像葛苇记忆里那样,像清新的少女,又像冷峻的少年,一点都没变。 葛苇把高跟鞋脱了,悄无声息的跑过去。 她一下扑在顾晓池身上,胳膊揽在顾晓池脖子上,手直接从衬衫阔着的领口伸进去,摸着顾晓池的锁骨。 随着她往顾晓池身上一跳,果然香风一阵。 顾晓池抬头,有点被吓了一跳的样子。 葛苇问她:看什么呢? 把顾晓池的手机拿过来,低头看,原来是刚才发布会的回放。 葛苇正看着那记者的镜头,媚眼如丝的问:你觉得我该怕么? 葛苇感叹:居然是我!怎么会这么漂亮呢? 顾晓池笑。 她伸手摸了摸葛苇的头发,手又缩了回去。 葛苇问她:怎么? 顾晓池说:有发胶,挺硬的。 葛苇索性把那发髻扯了,头发散下来,伸手来回拨弄着,刚没被摘下来的黑色小钢夹掉在地上,叮叮当当的。 顾晓池蹲下去帮她捡。 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葛苇站在那儿笑看着她。 蓬松的乌发,有点乱,相较于一丝不乱的工整,反而有种随性的性感。 雪肌,红唇,浓眉,星目。 真人近在眼前的时候,比隔着屏幕看起来更摄人心魄,艳光四射这个词,好像就是为她造的。 葛苇伸手在顾晓池眼前晃了两下:发什么愣呢? 她笑嘻嘻的凑近,直接印上了顾晓池的唇。 顾晓池手里刚刚捡起来的小钢夹,又掉了一地。 她说:我想回家。 葛苇笑的跟妖精似的:急什么? 挺急的。顾晓池说:特别急。 葛苇笑得挂在顾晓池身上不愿撒手。 这小孩儿,为什么说起这种事情来,都这么认真而一本正经的。 真是可爱。 ****** 顾晓池开车的时候,确实挺猴急,也不知在走什么神,还闯了一个红灯,发现自己违反交通规则后,又赶紧刹车。 半个车身越过刹车线,尴尴尬尬的停在那里。 葛苇一路都在笑,脚缩着,盘腿坐在副驾上,跟那儿嗑瓜子。 到家后,顾晓池反而有点怂。 她容易害羞,明明想,真到对着葛苇的时候,却缩手缩脚,低着头。 葛苇也不知道她在害羞个什么。 葛苇说:你不解,我可自己解了啊。 她说的是脖子后面绑着的两条丝带,松垮垮的挽着一个结,像礼物的包装带。 葛苇缓缓抬起手,狐狸一样的眼睛瞥着顾晓池。 雪肌,玉臂,光洁的胳膊露着,像一截嫩藕,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满口生香。 顾晓池抬起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 另一只手绕到葛苇的脖子后面,轻轻一扯。 嘶啦一声。 顾晓池做过服装设计,早就看明白了这条裙子的结构,就是薄薄一片纱,裹在身上,靠两条丝带挂着。 此时丝带一松,整条裙子就散开,变回了一片薄纱,一下子整个滑落在地上。 这种裙子都是自带胸垫的,葛苇连内衣都没穿。 头发乱着,画着浓妆,九厘米的高跟鞋还套在脚上。 跟平日宅在家里时又是截然不同的媚态。 顾晓池还在犹豫。 葛苇也不知道她在犹豫个毛线,直接抓起她的手。 顾晓池靠过来,蹭着葛苇的脖子。 葛苇卷卷的头发扫在她脸上,头发上的发胶已经被葛苇差不多揉掉了,软软的,扫在睫毛上,鼻尖上,嘴唇上。 痒到人心里面去。 顾晓池把脸埋在葛苇的头发里问:你是谁的? 她声音小,又有头发挡着,葛苇没听清,问她:什么? 顾晓池有点不好意思:他们都喜欢你。 葛苇一怔,才反应过来顾晓池前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她笑着把自己的头发拨开,露出天鹅般的脖子。 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脖子上点了点:就这儿吧。 顾晓池没明白:什么? 就这儿。葛苇说:你咬一口。 顾晓池:啊? 葛苇嘁了一声:种草莓你不会啊?不会姐教你。 她双手攀上顾晓池的脖子,撩开顾晓池的头发。 顾晓池之前剪的毛茸茸的短发,现在已经很长了,过了肩,贴在脖子上,被葛苇一把撩开。 葛苇狠狠在顾晓池脖子上咬了一口,顾晓池疼的嘶了一声。 葛苇没放,动作却忍不住轻柔了下来。 顾晓池忽然想起,她看葛苇吃绿舌头的那时候。 吃的色气满满,也不咬,就把冰棍儿的一端,塞进嘴里,舌头缠着,来回来去的吮着。 直到冻得硬邦邦的冰棍儿,软下来,绿舌头果冻的部分漏出来,一晃一晃的。 顾晓池浑身也软了。 葛苇天鹅一般的脖子还露着,修长,光洁,柔嫩。 顾晓池咬上去,就再也舍不得放。 ****** 记者所说的情况并没有发生,葛苇的长相和演技,都在那儿摆着,手里的几座影后奖杯,座座含金量十足。 怎么可能接不到戏。投资人又不瞎。 第二天俞导就攒了一局,带韩菁和葛苇一起,去见几个投资人。 谈的是一全新的电影,还是女性题材,挺有意思的设定,一个登山家,一个小富婆。 其实是女性互相帮忙携手登顶的故事,偏偏女人之间的情感,总是比男性之间更复杂,一来二去,就有暗流一样的东西衍生。 这么细腻的情绪,俞导完全不放心交给其他任何女演员,钦点葛苇。 今天总共四个投资人,其中三个都是以前合作过的,饭局上觥筹交错,谈的还算挺愉快。 韩菁依次敬酒过去:感谢各位支持。 韩菁不傻,看到那第四个投资人的眼光,总往葛苇身上落,也没加什么遮掩。 葛苇假装没看见,自顾自的喝酒。 她挺了解这种人,说是一建材公司老板,新贵,手上握着大把大把的闲钱现金流,就开始玩艺术,想把自己往高雅方向整。 只是有些人呢,也不知道是想玩艺术,还是想玩艺术家。 饭局上本来大家喝红酒,偏他点了一瓶威士忌,过来单独敬葛苇,敬了五六次。 俞导帮着拦了几次,又不好拦的太明显,毕竟也不好太拂了投资商的面子。 葛苇拉了一下俞导,使了个眼神,意思是没事,举起酒杯一口干了。 还好她酒量好,不怕灌。 就是酒喝多了,想上厕所,拉开椅子站起来,说声不好意思,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上完厕所从隔间出来,洗手的时候,葛苇从镜子里看自己。 有点微醺,连眼尾都染了一抹绯红,跟画了酒红色眼影似的,特别魅。 眼睛水汪汪的,水气泛着,跟如娇似嗔的在看人似的。 葛苇觉得这样的自己是有点危险,想了想,摸出手机,自拍了一张。 美女拍照的好处是P都不用P,醉眼迷离的看了一眼,直接点原图发送。 发给顾晓池。 又在洗手间坐了好一会儿,醒了会儿酒,才出去。 洗手间回包间的路上,葛苇的脸色变了变。 有人堵了路,其实也并不出她所料。 是那建材公司的老板。 手扶在墙上,胳膊伸着,拦住了葛苇。 葛苇瞥了他一眼:有事? 男人把衬衫的袖子往上提了提。 葛苇在心里冷笑一声。 男人想让她看哪儿,她心里明镜似的,不就手上那块表么,劳力士经典款男表,目测买下来应该近千万。 可那镶满了钻的表盘,在男人勒的跟香肠一样的手腕上,怎么看怎么俗,也不知他自己怎么就没发现。 男人说:葛小姐要是饭后能赏光,陪我到希尔顿的酒吧坐坐,这部电影需要多少钱,我一个人包了。 葛苇想了想,绯红的眼尾,眼波流转。 然后葛苇笑了。 她今天的头发散着,没怎么用发胶,就只有一点懒散的卷度,像九十年代的港星。 这会儿她抬手拨了一下,把一侧的头发撩在耳后,脖子的一侧就露了出来。 洁白光滑,让人一看就想摸。 男人满意的笑了:谢谢葛小姐赏光。 角落里,有什么人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竟是顾晓池。 她本来准备过去解围,这会儿听到男人的话,一愣。 低下头,咬着唇。 她做服装设计师一段时间,知道圈里有一些女星,把陪吃饭陪喝酒当作可以接受的潜规则。 也不一定会发生什么,就是两人对坐着,筷子和筷子沾着各自的口水,搅合在同一个盘子里,又或者共同举杯,碰杯的时候,指尖与指尖轻轻擦过。 暧昧横生。各取所需。 按理说葛苇到了这个咖位,是不需要做到这一步的,以前顾晓池和葛苇一起工作的时候,也很少看葛苇出去应酬,就算偶尔有,也是一些商务宴请,饭局上爽朗的谈生意,谈完喝完,干脆利落的走人。 只是,现在韩菁新成立了一公司,只有葛苇与她两人互相扶持,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一些事,到了现在,顾晓池也不确定,葛苇会不会愿意去做。 刚才她在家里炖汤,手机响了,摸过来一看,是葛苇发的一张自拍。 一看就喝了酒,微红的眼睛里泛着水光,妖精似的勾引人。 红唇娇艳欲滴。 怎么看怎么危险。 顾晓池想了想,发信息问她:你在哪里? 她知道葛苇今晚和韩菁一起,去谈新电影的事儿,要吃饭应酬,不过她不知道在哪儿。 葛苇很快发过来一地址。 离葛苇家倒是很近,开车也就几分钟。 顾晓池又问:需要我过来接你吗? 这次葛苇没有回复了,刚才的自拍像是在洗手间拍的,这会儿也许是回到饭桌上,忙着应酬了。 顾晓池想了想,还是拿起车钥匙出门。 她怕葛苇喝多了,本来想在车里等着接她,在车里坐着,又把葛苇的自拍翻出来看,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了。 上楼,往洗手间的方向走,想发条信息让葛苇溜到洗手间来,两人偷偷见一面。 也不干嘛,就想摸摸她的头发。 葛苇今天化妆的时候,特意跟顾晓池说:我没用发胶。 没想到还没走到洗手间呢,就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其中一个就是葛苇,另一个油腻的男声,显然带着那么点图谋不轨的味道。 就算知道不会真的发生什么,顾晓池还是没想到葛苇会答应。 她在想,以后为了韩菁,这样的局面不知还有多少? 拳头捏紧了,可打不出去。 明明是葛苇自己愿意的。 餐厅的走廊里,冷气开的太足,从顾晓池敞开的衬衫领子里,直往下钻。 好像是因为突然受了凉,顾晓池突然觉得胃里一阵抽搐着疼,连到心里。 正伸手揉着,就听葛苇说:我答应什么了你就谢? 声音懒洋洋的,骨子里的那股媚劲还在,但语调里带着一丝冷峻。 顾晓池一愣,她很少听到葛苇用这样的声音说话。 葛苇说:你刚才提袖子是为了让我看你的表,我现在撩头发也是为了让你看清一点东西。 葛苇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点了点。 她问男人:看清了么? 声音里的那股子慵懒,现在变成了明晃晃的不耐烦,好像在嫌男人笨。 男人肯定看清了,顾晓池离的这么远都看清了。 葛苇指的是脖子上那个吻hen,顾晓池昨晚啃的那个。之前一直被垂下来的头发遮着,此时她把头发一撩,就明晃晃的露了出来。 男人问:什么意思?葛小姐这是有主了? 葛苇说:这不明摆着吗? 男人想了想:是认真的吗?如果只是玩玩,我不介意。 葛苇笑出了声。 认真啊。葛苇边笑边说:认真的恨不得现在就以身相许,就怕人家不接受我。 谁啊?男人又愣了:比我好?有多好?我能见见么?改天约一次。 改天倒是不必。葛苇还在笑:这不赶巧了么,她今天就在。 顾晓池低头笑了一下,走过去。 这妖精,原来早就听到她来了。 男人明显生气了,眼睛眯起来:葛小姐这是专门找了个女人来羞辱我? 什么叫专门找了个女人来羞辱你?我找女人怎么就是羞辱你了?葛苇说:还有我也不是专门,人家本来就是我认真谈的对象。你看看我脖子上这唇印。 葛苇又伸出手指在脖子上点了点,然后指指顾晓池的嘴唇:你再看看她的唇形,是不是特吻合? 她对顾晓池说:你不如现在再啃我一口,让这位老板看看,昨晚啃我脖子的是不是你。 劲儿忒大。她媚眼如丝的撞了撞顾晓池的腰:你这是啃我脖子呢还是啃鸭脖子呢? 打情骂俏的。那老板也不瞎,这摆明跟刚才对他的横眉冷对,形成鲜明对比。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06) 一阵笑声传来。 是韩菁,见葛苇这么久还没回,不太放心,出来看看。 韩菁此时的出现,对那老板来说是一个打破僵局的人,老板的气势又回来了些,斜着眼问韩菁:韩总,葛小姐这么不给面子,你就不怕我撤资啊? 韩菁走到葛苇身边,看了葛苇一眼。 葛苇压低了声音对她说:我cao,你不是专门来骂我的吧? 从决定自立门户开始,韩菁到底有多拼,葛苇是知道的。葛苇这边放了一周假,韩菁那边则是每天睡不到两个小时,发布会那天再见,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要是这部新电影被搅黄了,葛苇还真有点心虚。 结果韩菁说:我cao,我要是还需要你出卖色相才能拉来投资,我还开个屁公司。 我开母司算了。 她又笑看着那老板:刘老板,刚才张总说了,很看好这部电影,你原本打算投资的份额呢,他这边包了。您看您今天也没什么事了,慢走不送。 老板这时有点急了:别啊,生意归生意嘛,我的钱都是干干净净赚来的,保证不给你们惹祸的。 应该是赚钱的项目,不投就是傻。 韩菁笑了一下:我倒不是嫌钱脏。 路过那老板的时候睥了他一眼:我嫌你脏。 你!老板吹胡子瞪眼的走了。 葛苇笑嘻嘻走过去:可以啊菁姐,这帅耍的,呼呼哈嘿的。 韩菁瞥着她:谁让你长得这么祸国殃民的尽给我惹祸。 葛苇问她:投资的钱真的搞定了?张总出? 韩菁无语:我诓他呢。你以为晋江小说开金手指啊,哪儿那么容易。 葛苇愣了一下,点点头:那我怎么觉得,你这帅耍的,更可以了。 韩菁苦笑了一下,问她:老实说,你就这么跟着我出来,真不怕拉不着投资、接不着戏啊? 葛苇说:老实说,我心里慌的一比。 两人都笑了。 好像人一旦豁出去了,也就真没什么好怕的。 船到桥头自然直呗,两大活人还能饿死不成。 韩菁先回包间,葛苇在那儿依依不舍的跟顾晓池话别,韩菁走的时候,啧啧啧的直摇头。 葛苇捏了一把顾晓池的屁股:车上等我去。 毕竟顾晓池胸无二两肉,没什么可捏的,屁股还稍微好点。 葛苇拖着顾晓池的手,走到包间门口才放开。 刚准备进去,顾晓池在身后拉了一下她的手。 葛苇转头。 顾晓池想了想,说:我觉得我贴膜贴的还可以。 啊?葛苇没明白。 顾晓池认认真真的说:就算你以后接不着戏,就算我的画也卖不出去,我还可以去天桥上摆摊贴膜。 葛苇一下子笑了。 成。她说:以后我要真接不着戏,你就去贴膜,我给你打下手。 顾晓池笑了一下,转身要走,葛苇又在她屁股上捏了一下。 明明走廊上冷气开的那么足,心里暖烘烘的是怎么回事。 ****** 第二天葛苇起的很早。 顾晓池起床后没见着人,去客厅找她,一去吓了一大跳,满满一屋子都是人。 她本来只穿着葛苇的一件旧T恤,赶紧冲回卧室把衣服穿好,才重新走出来。 葛苇在那儿选口红颜色呢:这个不行,有点艳,一看就不像正经人。 顾晓池差点笑出声,心想你什么时候像过正经人。 看了一圈,顾晓池才发现这一屋子人她都认识,都是葛苇以前用惯的妆发师,跟着葛苇从葛橙果跳槽,全跑经纬娱乐来了。 顾晓池走过去。 葛苇叫她:小朋友你来帮着看看,我涂哪支比较像正经人? 顾晓池张口差点回答她,姐姐你涂哪支都不像正经人。 顾晓池烤了一片吐司叼着,坐在一边看葛苇化妆:今天有活动? 葛苇点头:很重要一活动。 她看着顾晓池吃的香,张嘴啊了一声:给我咬一口。 顾晓池说:不行,一早□□致碳水太胖。 葛苇骂她:韩菁的狗腿子! 本来是互相闹着玩的,不知怎么说着说着,葛苇真气了,说顾晓池不宠她。 其实估计是韩菁这段时间,对她饮食克扣得特别严,人一吃不饱,就很容易暴躁。 顾晓池说:我给你蒸了紫薯。 葛苇有时候脾气有点像小孩儿,顾晓池给她把紫薯拿过来,她倒是伸手接了,一甩手,直接给扔了。 紫薯骨碌碌滚到墙角,沾了灰,有点狼狈。 顾晓池年轻,倔强的人可能都有点傲气,吃剩的半片吐司就是不给葛苇,往垃圾桶里一扔,背上书包走了。 葛苇又卷头发化妆搞了半天,韩菁来接的她。 新公司节约开资,司机只请了一个,韩菁不忙的时候就自己接送葛苇,让司机换休。 葛苇拎着裙子上车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看,韩菁一下子就猜到了:跟晓池吵架了? 葛苇点点头。 一大早的。韩菁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为的什么啊? 葛苇一愣:我忘了。 刚才为的什么生气来着? ****** 顾晓池背着书包出了门,坐公交到了学校。 今天是大二开学典礼的日子,没课,学生们直接去礼堂。 安寒帮她占了座,远远的看到她就在那儿挥手:这边这边。 顾晓池坐过去,她又拉着顾晓池左看右看:胖了点,气色也好了。 顾晓池笑。 乔羽的事解决以后,顾晓池第一个打电话通知了安寒。她真点抑郁了的那段时间,安寒帮了她不少。 顾晓池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 跟葛苇在一起的事,也一点不落的全跟安寒说了。 安寒这会儿贼眉鼠眼的:你也不用感谢我,要不今晚让葛影后跟我们一起吃顿饭。 安寒一向把顾晓池当妹妹似的,这会儿突然发现,以前高高在上的影后成了她妹夫,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等下等下,想到这里,安寒又看了顾晓池一眼。 妹妹妹夫?弟弟弟媳? 哪个才对啊?CP别站反了啊! 顾晓池的脸色有点奇怪,都没注意到安寒打量的眼神。 安寒瞧出不对劲来了: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顾晓池有点不好意思:闹了点别扭。 安寒问她:怎么闹起来的? 顾晓池一愣:我忘了。 怎么闹起来的呢?明明刚开始都是在互相说着玩儿的。 顾晓池还在那儿沉思,开学典礼已经开始了。 繁冗的流程,跟大一时如出一辙,校长讲话,副校长讲话,书记讲话,新生代表发言。 学生们开始打哈欠,刷微博的刷微博,玩游戏的玩游戏。 直到主持典礼的校办王老师说:下面有请特邀嘉宾发言。 顾晓池正低头看膝盖上放着的《色彩立方》呢,就听身边的安寒说:晓池,你家的。 什么她家的? 她抬头,见安寒愣愣的望着台上。 她顺着安寒的视线往台上一望,也愣了。 拎着裙摆迤迤然走上舞台的,不正是她家的葛苇么? 葛苇说今天有重要的活动,顾晓池还以为是要去录什么综艺,一大早就把公司的妆发师全请家里来了,阵仗特别大,一支口红都选了半天。 竟然是要来参加美院的开学典礼? 是为了她,才那么重视的? 葛苇站在立麦前,发言之前,先往台下扫视了一圈。 顾晓池长得好看,又白,在一群学生中间坐着,挺显眼的,葛苇一下子就看到她了。 葛苇没笑,配上她特意选的正经人口红,脸上的表情有点严肃。 顾晓池又想起了两人刚刚吵完架,看到葛苇这样的表情,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移开了眼神。 舞台上的葛苇看得一清二楚,顾晓池率先移开了眼神,她也马上转头,把目光从顾晓池身上移开。 一个台上一个台下,眼神飘啊飘的,始终互相没对上。 其实葛苇有点后悔。 不就是一片吐司么?不给吃就不给吃嘛。她后悔把顾晓池蒸的紫薯给扔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跟顾晓池开口说抱歉。 哄人什么的,她以前也从来没哄过,这不是得现学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这两人都已经开始这么甜了!新文预收还不搞起来么!=v= 第84章 恋爱 舞台上,葛苇穿着一条黑色薄丝绒礼裙,大露肩,雪藕一般的胳膊,和胸前玉洁冰清的肌肤,连成白得晃眼的一片。 连吊带没有,只是大臂和胸前都有一圈蕾丝,紧紧包裹着身体的曲线,挂着整条裙子不会滑下来。 前凸后翘,纤腰丰臀,本来是再魅惑不过的打扮,偏她的饰品选的妙,一条水滴形的珍珠项链上,是一条黑色皮质chocker,配上她选的正红色口红,冷艳的气质里,多了一丝禁yu的色彩。 裙摆很大,向下蓬着,像十三世纪的英国女公爵,典雅中透着高傲,以至于葛苇上韩菁的车、以及刚才上台时,都要拎着裙摆,才能迈步。 早上选这条裙子的时候,服装组的妹妹还问过她:苇姐,穿这个去参加开学典礼,是不是有点隆重了?在她眼里,穿上这条裙子的葛苇,去参加什么国际电影节都够范儿了。 偏偏葛苇还在问:黑色丝绒不会显得太素吧? 不知心里有多重视这场开学典礼。 在顾晓池大一的时候,她受邀来美院演讲过两次,学生们备受鼓舞,自此跟校领导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于是大二开学,校长亲自又来邀请,葛苇挺开心的答应了。 特意没告诉顾晓池,自己悄悄捣鼓,一大早叫来了公司所有的妆发师,礼服都带了好几套来挑。 葛苇很早就起来了,她起床的时候,身边的顾晓池还在睡着,呼吸均匀。 葛苇在顾晓池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又觉得这么圣洁不像自己,掀开空调被,又捏了把顾晓池的屁股,揩了一把油才心满意足的下床。 化妆的时候,葛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底子好,化妆师也省事,简单描两下,镜子里的美人就带了点复古的韵味。 浓眉,星目,雪肌。 葛苇勾起嘴角,想到发布会那天,顾晓池靠在车门上,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样子。 眼神愣愣的,虽然嘴里沉闷着什么都不说,但急吼吼的开车回家。 刚开始还不好意思,可当葛苇拉着她的手放上自己的腰,她的拥抱、她的吻,都显得那样急不可耐。 像要把葛苇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用实际行动诠释着你让我惊艳这句话。 开学典礼是顾晓池的大日子,这天葛苇打扮的更用心,想突然出现在台上,给顾晓池一个惊喜。 私心想着,顾晓池看见自己,又会是怎样的眼神。 葛苇跟顾晓池截然相反,顾晓池完全意识不到自己长得好看,可葛苇对自己的魅力门儿清。她知道自己是那种明艳卦的长相,若带上点禁yu的感觉,那种感觉,最为勾人。 像冰天雪地里的玫瑰,总比温室里的玫瑰有趣的多。 偏偏也许是起得太早,也许是饿到体内血糖太低,顾晓池叼着吐司过来的时候,本来两人是在开玩笑斗嘴的,不知怎么,就真的吵了起来。 顾晓池直接扔了吐司出门。 这会儿顾晓池在台下坐着,眼神里不是葛苇期盼的惊艳反应,反而移开了目光,盯着舞台左侧的一个音箱看。 好像一个破木头旧音箱,都比盛装的葛苇好看似的。 葛苇恨不得当场把裙子脱了。 她演讲稿准备的精彩,本来在刷微博玩游戏的学生们都听的专注,现场掌声笑声一片,特别热烈。 葛苇故作惊讶的问:你们这样是自愿的,还是有人逼你们的? 现场又是一阵笑声。 葛苇的眼神,不着痕迹的扫过学生群,只有一个人低着头,头顶一片黑黑的头发,就显得特别醒目。 顾晓池也不知在那儿低头看什么呢,反正没抬头看葛苇。 葛苇说了谢谢,依次跟校领导握了手,拖着大裙摆走回后台。 安寒碰碰顾晓池的胳膊。 顾晓池刚才一直在看膝盖上放着的《色彩立方》,直到这时才抬起头:结束了吗? 安寒觉得好笑:得了吧,葛影后演讲了十多分钟,你都没翻过页! 安寒问她:不去后台看她? 顾晓池果断摇头。 安寒嘀咕:人家肯定是为了你来的。 顾晓池还是摇头。 她心里一直过不去一个坎儿。 因为今早吵起来的时候,她一直让着葛苇,虽然葛苇比她大了快十岁,但是那种直来直去的性子,在顾晓池眼里,反而看她像小孩儿。 偏偏在顾晓池给她递紫薯、她一把扔出去的时候,葛苇赌气说了一句话:你是谁啊?要你来管我! 我是谁?当时顾晓池很想问她,你说我是谁? 现场人多,顾晓池忍了,背起书包转身就走。 剩下葛苇一个人,盯着滚到角落里沾了灰的紫薯出神。 刚开始她有点气晕了,顾晓池扔吐司的时候动作有点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好歹也是堂堂影后,她不要面子的哦? 一直到刚才,在后台脱了裙子换衣服的时候,葛苇才有点回过味儿来。 今早自己说了很过分的一句话。 顾晓池不是因为她扔了紫薯,而是因为她说了这句话才生气的? 葛苇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她这嘴上没把门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为什么一时气血上涌、偏要这么说?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07) 这时校办王老师,来敲更衣室的门:葛小姐,校长说请您简单吃个午饭,不成敬意,请您务必赏光。 ****** 既然顾晓池执意不去后台,安寒无奈,只好和顾晓池一起去了食堂。 典礼举行完,就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学生们还不能走,下午还要领教材,去各自班里听班主任讲一些注意事项。 食堂里吵吵嚷嚷全是人。 今天刚开学,学校门口好多馆子还没开门,学生就都涌到餐厅来了。 顾晓池和安寒一起,规规矩矩排队打饭,老远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 一个是贺淼,一个是程凌菲。 程凌菲在顾晓池面前耀武扬威的,偏偏跟在贺淼身后,一副狗腿子样。 客观来说,贺淼变得更漂亮了,进了娱乐圈,她背景硬、资源好,虽然一时之间接不到女一号,但演的女二、女三,要么是有戏的那种,要么是讨喜的那种,所以贺淼人气还可以。 红气养人嘛,加上可能也做了一些微整,上午典礼的时候,顾晓池其实一眼就看到贺淼了。 但贺淼没过来骚扰,她乐得清静。 可顾晓池还是把人想的太好了,开学典礼上贺淼和程凌菲老实,是因为那么多校领导看着呢,这会儿到了食堂,校领导不在了,她们可就不老实了。 她们比顾晓池和安寒到的早一些,此时已经打完了饭,程凌菲端着餐盘,故意往顾晓池身上撞。 人多,顾晓池怕殃及其他人,没来得及躲开。程凌菲盘子里的一点红烧酱汁,晃出来,溅了几滴到顾晓池的白衬衫上。 有些人不知是不是骨子里就坏,所以使坏起来这么得心应手,尺度把握的特别好,那种尺度就是,你跟她发火吧,显得你特别小气,你不跟她发火吧,你就只能自己在心里憋屈着。 安寒先急了:你 顾晓池拉了拉她。 她性子一贯如此,也不是软弱,就是这些人这些事,她也没有很放在心上,就懒得较劲。 打菜的时候她一贯节省,要了一份菜心炖豆腐。 节省惯了。 把钱省下来,她有很多想做的事。想把葛苇资助她的学费还清,想攒钱开自己的工作室,想给奶奶更好的生活。 顾晓池和安寒对坐着吃饭。 安寒絮絮叨叨讲着娱乐圈的一些八卦,哪个流量明星塌房了,哪个隐居挺久的前辈女星离婚了之类的。 安寒一向这样,对各种八卦感兴趣,偏偏还有自己打听的渠道,但对朋友,不该问的绝对不多嘴。 世俗的热闹里,有一份冷静和自持,就显得特别可爱。 顾晓池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她说闲话,淡淡的笑。 直到两个人影投射在她们的餐盘上。 是贺淼和程凌菲。 这会儿是程凌菲站在前面,贺淼娇滴滴的跟在后面。 程凌菲手里端着吃完的餐盘,对着顾晓池在笑:哟,还是这么节省啊。 又打量了顾晓池一番:看你应该不缺钱啊。语气阴阳怪气的。 顾晓池只瞥了她一眼,就低头继续吃自己的菜心和豆腐,看都懒得再看她。 程凌菲有点恼:装什么圣洁白莲花呢?你以为大家都瞎啊? 她伸手就去撩顾晓池的头发,顾晓池没想到她无礼到这个程度,一惊。 脖子上本来被头发遮住的吻hen,露了出来。 葛苇啃的。 程凌菲冷笑着问:你一直在外面打工,打的就是这种工?简直给美院丢人。 贺淼在后面假装好心,拉程凌菲:算了凌菲,晓池有她自己的苦衷。 一句话,表面上是在劝程凌菲,其实反而肯定了程凌菲的话,好像顾晓池真在校外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工作。 难怪贺淼后来接的都是一些白莲花的角色,她演起白莲花来,才是得心应手。 这时已经有很多学生围了过来。 程凌菲还在说:你之前一直跟着葛苇工作,她私生活就乱,跟各种男男女女小鲜肉开房,你这是跟她学的? 顾晓池不难想象这是谁授意的。 贺淼跟葛苇拍了一部戏后,就暗暗跟葛苇较上了劲。 她想说的话,全借程凌菲的一张嘴说了出来:主子脏,走狗也脏,一路脏货。 安寒脸色变了:你 安寒还没说完了,就看对面的顾晓池,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抬手。 她连头都没抬,可出手又快又准又狠,也不知是不是以前在乡下养鸡,抓鸡的时候练出来的。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程凌菲手里的餐盘已经翻了。 刚才在顾晓池白衬衫上溅了几滴的红烧酱汁,全洒到程凌菲的身上。 安寒在一边掩嘴偷笑,到这时她才发现,顾晓池手上是很有些功夫的。 力度和角度控制的都好,一个餐盘是向侧后方掀翻的,不仅洒在了程凌菲身上,就连站在程凌菲身后躲着的贺淼,也被溅了半身。 一条白莲花的蕾丝裙,脏了大半,往下淌着酱汁,分外狼狈。 顾晓池还在吃她面前的菜心和豆腐呢,冷冷的说:葛小姐那些新闻,都是胡编乱造,从来没有实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倒是有些人,脑子糊嘴也脏,好像衣服也不配那么干净。 安寒听得直乐,也不知顾晓池是天生就这么毒舌,还是跟葛苇学的。 顾晓池懒得看程凌菲和贺淼的难看脸色,低着头在那儿想事情。 回味着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 葛小姐。 以前还能叫苇姐的。现在当着外人的面,偏偏叫起了葛小姐。 大抵是因为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也是叫苇姐,带着喘,节奏和暗哑的低音,都让人脸红心跳。 在外人面前再叫起苇姐,总有那么点心虚的感觉,像是把自己最私密的部分拿出来晒似的。 顾晓池自顾自想着呢,没注意程凌菲已经高高扬起了手。 她自小娇惯,也没有贺淼那样的演技和心机,沉不住气,这会儿气急了,也不顾大庭广众的,就想动手。 一边想呼顾晓池巴掌,一边喝问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的女儿?仗着自己的爸爸是总裁,骄横跋扈。 她手落的快,安寒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拦,只好大喊:晓池小心。 顾晓池抬头的时候,躲已经来不及了,心里盘算着待会儿真打起来,她也不会输给程凌菲。 谁让她骂葛苇。 偏偏程凌菲的手,根本没有落下来。 一只雪白的手,钳住了程凌菲的手腕,只用了食指和中指,环一个圈,好像多碰程凌菲的一点皮肤,都很嫌弃似的。 顾晓池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是她。 葛小姐。 葛苇懒洋洋笑着,附到程凌菲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程凌菲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食堂里很吵,葛苇说的话,旁人没听清,但顾晓池离她们两人最近,她听清了。 葛苇问程凌菲的那句话是:那你又知不知道,谁是她的女人? 此时的葛苇已经换了一件黑衬衫,领口大敞着,水滴形的珍珠项链和黑色chocker还戴着,修长的脖子天鹅似的,那种贵族女公爵的范儿还在。 雪肌红唇,艳光逼人,程凌菲面对着她,跟一柴火妞似的,气势上先矮了三分。 葛苇另一只手还端着餐盘呢,这会儿很嫌弃的甩开程凌菲的手腕:让一让,好那啥不挡道。 还装模作样擦了擦刚才捏程凌菲手腕的手指,沾了脏东西似的。 她在顾晓池和安寒的身边坐下,夹起一块红烧大排喂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人家正经谈恋爱,脖子上有个吻痕怎么了?也不知你在这里吠个什么劲,是不是打娘胎里出来就没人喜欢过你? 程凌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正经谈恋爱?跟谁啊? 葛苇才不上她这个当,笑嘻嘻看着她:人家干嘛告诉你?你居委会大妈呀? 先回去刷刷牙吧,嘴先没那么臭了,才有脱单的可能,不然还没等亲嘴儿呢人就能被你熏死。 围观的学生们都开始笑。 程凌菲吵不赢,面子上挂不住,转身想走,葛苇叫住她:等一下。 跟你主人说,你是嘴臭,买支牙膏就行,她是肠子黑,可能得喝点清肠水,把肚子里的坏东西拉出来才好。 再在学校里乱欺负人,我在圈里欺负起人来,可是不手软。 一边说,一边扬起手,假惺惺打量着自己刚修剪好的指甲。 贺淼的脸上也红一阵白一阵的,可她知道葛苇说的对,即便她爸是贺氏总裁,触角再长,也不可能在圈里拍戏时天天罩着。 她想往娱乐圈发展,那里是葛苇的天下。 她没再较劲,抿了抿嘴,拖着程凌菲走了。 一手扶着自己的腰,觉得自己被气的胃疼。 ****** 葛苇对围观群众说:大家散了吧,各自吃好喝好啊。 跟今天是她摆的什么筵席似的,顺便请大家看了一场戏。 葛苇继续吃她的红烧大排,吃着吃着,发现安寒和顾晓池都看着她。 葛苇问:怎么? 安寒说:葛影后,你好帅,我都想有一个你这样的女人。 也不知葛苇叼着一块大排,为什么还能笑的这么妩媚,媚眼如丝的:不好意思,姐是限量款,已经订出,概不退换。 她瞄了顾晓池一眼。 葛苇的眼神一过来,顾晓池就没看她了,低着头,继续吃自己的菜心和豆腐。 只是看了一眼葛苇的餐盘。 韩菁让顾晓池帮忙盯着点葛苇,别吃太多碳水,会胖。葛苇今早闹脾气,就是因为没吃到吐司。 不过葛苇嘴里较劲,身体却很听话,这会儿在美院食堂,打了个红烧大排,打了个炒豆芽,没打米饭。 还小声嘟哝了一句:我很乖的。 像是自言自语,明明就是说给对面的顾晓池听的。 顾晓池也是,嘴里管着葛苇,这会儿看着葛苇餐盘里没米饭,还是不忍心,把自己餐盘里的米饭,拨了一半给她。 葛苇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咳嗽了一声。 两人这会儿对坐着,偏偏也不知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 就各自沉默着吃饭,葛苇挑着顾晓池刚才拨给她的一半米饭,跟在数珍珠似的。 安寒被这沉默的尴尬弄的浑身不自在,只好承担起打破僵局的重任,一直找葛苇聊天。 她问葛苇:校长没请吃饭么? 葛苇说:我给推了。 她对安寒也挺热情:改天上我们家吃饭,我给你讲讲圈中秘辛。 安寒一下子眼睛都亮了:好啊好啊! 两人相谈甚欢。 顾晓池在一旁沉默的低头扒饭。 吃完饭,三人都站了起来。 顾晓池和葛苇还是打死不对视,葛苇又轻咳了一声: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一访谈。 顾晓池也没理她。 葛苇由王老师护送着走出学校,韩菁的车已经在校门口等。 葛苇上车的时候叹了一口气。 韩菁闻着葛苇的呼吸,很警惕:你是不是吃红烧的菜了?胖死你! 葛苇挥挥手:现在这不是重点。 我今早说了很错的一句话。 她问韩菁:你在小平面前说错话时,都是怎么办的? 韩菁说:我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吗?我在小平面前说的话,都能出本情话大全。 呕。葛苇说:有点难以想象。 韩菁笑骂:滚! 反正没给葛苇任何有用的经验。 ****** 下午学校的事情不多,很快就散了,顾晓池又去了一趟周骊筠的工作室。 也沉不下来画画,就在那儿帮忙洗笔,也不知洗了多少次,周骊筠过来笑她:笔都快被你洗秃了。 周骊筠是那种真君子,在明白顾晓池的心意以后,没有任何勉强她的意思,反而坦坦荡荡做回老师角色,两人相处起来,没有任何龃龉。 顾晓池很感谢她。 今天她实在没有画画的心思,跑到周骊筠的工作室里来,是因为实在不知如何面对葛苇。 葛苇今天下午有一访谈,估计结束的也不会很晚,顾晓池回去见到她,不知该如何打破两人之间沉默的尴尬。 葛苇的那句话,她也知道是气话,但她就是较上了劲。 葛苇为什么要问她是谁?葛苇还不知道她是谁么? 捱到天黑,连周骊筠都要回家了,顾晓池捱不下去了,只好背起书包回家。 走的再慢,还是到了葛苇家门口。顾晓池现在住在这里,毕竟9月22日还没过,她时时看着葛苇才放心。 屋里居然没开灯。 顾晓池有点意外,难道葛苇还没回来? 换了鞋进去,就看到卧室里有隐隐的光传出来。 家里有人,但又不像开了灯,什么情况? 顾晓池走到卧室门口,怔住,手里拎着的书包,一下子掉在了地板上。 原来刚才那隐隐的光源,是卧室里一屋子的香氛蜡烛燃着。 曼陀罗的香味,平添暧昧。 一个人影背对着顾晓池。头发微卷,披散在肩头,穿一身藏青色的水手服,百褶裙很短,盖过大腿没多少。 那人转身:顾老师。 是葛苇,脸上的妆已经卸了,素白的一张脸,带着学生时代的清纯韵味。 顾老师。她又叫了一次,看着顾晓池:我第一次谈恋爱没什么经验,说错了话,对不起。 恋爱该怎么谈,我想好好学,顾老师能教教我吗? 她脸上清纯,说话间那股魅惑的感觉却还在,尾音上扬,甩出勾在人心上的勾子。 顾老师的一颗心,被她勾着颤了两颤,一瞬间脸红心跳起来。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08) 第85章 老师 顾晓池站着不动。 葛苇也不着急,穿着一身制服站在那儿,屋子里开了一点空调,刚盖过大腿的百褶裙摆,被吹的一飘一飘的。 同样被吹的飘起来的,还有葛苇的头发。像是洗过了,没有发胶,清香,柔软,带着一点妩媚的卷度,柔软的披在肩头。 发尾被葛苇捏在手里。她像是等顾晓池等的无聊了,把一缕头发在食指上绕一个圈,又松开,又绕一个圈,又松开。 发尾的那一点卷度,就格外明显起来,垂在葛苇的下巴边上,特别妩媚。 顾晓池觉得这女人,哪还需要别人教她什么,简直就是妖精转世,所有的功夫都是无师自通。 她缓缓的走过去,握住葛苇两手的手腕,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问:你要我教你什么? 葛苇也压低了声音:顾老师,我不太会说话。 你好好教教我,谈恋爱的人,该怎么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她凑到顾晓池的耳边,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不然吵架的时候,我总喜欢说反话,这不好。 顾晓池的脖子根马上红了一片:怎么教? 葛苇又笑了一声,调子拖长,语气慵懒:当然是言传身教啊。 拉着顾晓池就倒在了床上。 葛苇的一头卷发,此时到了顾晓池的手里。柔软的,细腻的,顺滑的,海藻一般,溜过她的指缝。 小巧的耳垂藏在蓬松的乌发间,像贝壳。顾晓池伸出手指拨弄,然后是舌头。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 她问葛苇:我是你的谁? 空调的凉风还呜呜呜的吹着,百褶裙的裙摆还是和刚才一样,一飘一飘的,不过此时已经被扔到了地上。 葛苇还能坚持:你说呢? 她的两只手腕被顾晓池用一只手捏着,举过头顶,又问:我是你的谁? 葛苇败下阵来,连呼吸都是抖的,那本就上扬的尾音带着一点颤,让人意乱情迷。 求你了。 冤家。 顾晓池轻轻笑了一声。 ****** 第二天早上顾晓池睁眼的时候,葛苇还挂在她身上。 那样的姿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昨晚一些,让人害羞的场景。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丝丝缕缕的洒进来一点。顾晓池在这□□之下,莫名有点脸红。 她轻轻把葛苇的手抬起来,翻身下床,收拾着床边胡乱扔着的百褶裙。 早。 葛苇也醒了,声音哑着,懒洋洋没一点力气的样子。 早。顾晓池走过去:起来么? 她知道葛苇今天白天要录个访谈,晚上能休息。 葛苇哑着嗓子说:起不来。 顾晓池觉得好笑:菁姐会追杀到家里来的。 葛苇翻了一个身,雪藕一样的胳膊枕在头下,瞟了顾晓池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你亲我一下。 我是睡美人,你亲我一下我才醒。 顾晓池笑出了声。 她走过去,俯身,一个吻本来是要落在葛苇额头上的,手臂没防备被葛苇一拉,整个人向下扑倒,结结实实吻在了葛苇的唇上。 葛苇又一个转身,顺手抱着顾晓池的腰,笑嘻嘻的。 吻像雨点一样洒落,密密麻麻,落在顾晓池的眉毛上,眼皮上,鼻尖上,最后是唇上。 顾晓池本来也还没来得及穿衣服,这会儿倒是正好。 这女人,真的是妖精。 ****** 两人又一番缠绵,其间葛苇的手机响了三次,她都没接。 终于,顾晓池去洗澡的时候,手机响了第四次,葛苇接了:菁姐,我真不会迟到的。 韩菁一听就知道她还在家,冲她吼:现在还没出门,还说什么不迟到,你飞过来啊? 又直摇头叹息: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葛苇哈哈哈的一阵狂笑:等着!朕这就来为你打江山了! 她短暂的冲了个澡,套好一身黑衬衫牛仔裤的时候,看到顾晓池已经背着书包在等她了。 顾晓池开学了,今天的上午下午也都有课。 两人一起出门,蒋一涵开着奔驰在楼下等葛苇。 顾晓池也一起过去打了个招呼:一涵姐。 蒋一涵笑着点点头:早啊,晓池。 蒋一涵也是跟着葛苇多年,性子爽直,人挺好的,葛苇跟韩菁商量过,觉得和顾晓池的关系,没什么必要瞒着她。 接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放开了,一个上了豪车,一个背着书包,向公交车站的方向走。 葛苇之前本来说要送她,顾晓池拒绝了。 她有她自己的生活方式和节奏。 进教室的时候,安寒还是和大一的时候一样,提前帮她占好座了:晓池,这边。 顾晓池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顾晓池和安寒选的都是油画系,安寒一边准备着洗笔筒,一边有点感慨:周老师辞职了,真是有点可惜。 不然好多学生挤破头都要上周骊筠的课。 顾晓池想了想:能静下来画画,可能更适合周老师。 她回忆起周骊筠在工作室的状态,很沉静,一天可能说不上两句话,但产出很高,画画的时候,脸上罩着一层温润满足的光。 菩萨似的。顾晓池觉得她很满足,可能画画才是她的全部。 两人正说着,程凌菲和陈琪也走了进来,顾晓池在名单上看到过,她们俩和贺淼也选了油画系。 不过贺淼现在接的戏还挺多,经常请假,今天也没来。 程凌菲往她们这边瞟了一眼,竟有些忌惮似的,主动坐在了离顾晓池她们很远的地方。 安寒哈的笑出了声:葛影后昨天的一顿教育很有效啊! 对了。顾晓池问安寒:今晚有空么?苇姐问你要不要到家里来吃饭。 是要给我讲圈中秘辛了么?安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有有有! 就算她本来要去跟四字弟弟相亲,她觉得她也会推了的。 当然,话就这么一说,真要有这种相亲机会,她是肯定不会推的。 ****** 葛苇冲了澡头发都没吹,纯素颜出门,还真的没有迟到。 韩菁在演播厅等她。 经纬娱乐刚成立,事情又多又杂,但韩菁不能像以前一样总泡在办公室,初期也得在现场多盯着点。 她斜眼瞟着葛苇,蹬蹬蹬的冲进来,一双高跟鞋踩得耀武扬威的。 韩菁一看她居然没迟到,就知道她肯定纯素颜。姐姐你倒是注意点形象,偶像包袱捡起来好吗?这句话本来已经准备好了的。 哽在喉咙,硬是没说出口,吞了回去。 因为葛苇不是状态好,是状态太好了,就算纯素颜,整个人也在发光,放在化完妆的女明星堆里,韩菁给她买艳压通稿也不怵的那种。 化妆师给葛苇化妆的时候,感叹连连:苇姐你擦什么面霜?用什么面膜?做什么医美项目? 她觉得还擦什么粉呐,擦粉都是糟践葛苇这皮肤。 韩菁路过葛苇的身边,看葛苇也不答话,在那儿不怀好意的笑。 韩菁哼了一声:德行。 ****** 开学第一天,下午下课还算早,安寒想了想,回家一趟再去葛苇家的话,实在太折腾,索性直接跟顾晓池一路,先去葛苇家等着。 葛苇的访谈是直播,上午对台本,中午给的休息时间挺长,然后大家一起再对一边流程后,就直接录了。 节目不长,葛苇跟顾晓池说好了,录完就直接回来。 顾晓池和安寒先去买菜。 去的葛苇家门口一超市,顾晓池找到的,不算很贵,但菜肉都新鲜,品质也好。 顾晓池和安寒推着购物车,售货员热情的上来推销:牛腩今日特价! 顾晓池拿起来看了一眼:脂肪太多了,买冰鲜的那个牛肉丝吧。 又去买蔬菜,顾晓池问:猪肚菇卖完了么? 售货员:只有茶树菇了。 茶树菇太硬,她懒得咬。顾晓池对安寒说:边上还有家超市,我们去看看。 这才发现安寒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顾晓池问:怎么了? 安寒说:顾晓池,你完了。 以前我觉得你挺冷淡一人啊,特酷,谁跟你表白你都懒得搭理那种,那会儿我跟你不熟,还跟人打赌,赌你会不会出家。 你看你现在洗手做羹汤的样儿! 顾晓池笑。 毕竟昨晚有人那么妖精,她也要回报一下嘛。 拎着菜回了家,顾晓池先去洗衣服,把自己昨天沾了酱汁的白衬衫塞入洗衣机,一同塞进去的还有水手服和百褶裙。 安寒在客厅吃荔枝,听到顾晓池的动静停滞了一瞬,转头问她:洗个衣服你脸红什么? 顾晓池还红着脸:没什么。 时间还早,洗完衣服,顾晓池先到客厅,跟安寒一起坐着,看葛苇节目的直播。 葛苇出现的时候,顾晓池一愣。 她还穿着早上的黑衬衫和牛仔裤,一双黑色高跟鞋,没换衣服。 后来顾晓池想明白了,估计是韩菁对节目组准备的服装都不满意,跟葛苇商量了下还不如穿自己的。 其实是很普通的一件黑衬衫,领口敞的有一些大,露出雪白的脖子,天鹅似的。 蓬松的乌发,做了一点卷度,在耳后松松的挽了一个髻。也没带项链,就一对珍珠耳线,很简洁的款式,两条金色的链子很长,往下坠着,最末端几乎快垂到锁骨了,挂着两颗莹润的珍珠。 葛苇说话喜欢摇头晃脑,两条珍珠耳线就跟着晃啊晃的。 下摆有点长,葛苇索性自己在下摆系了一个结,腰际的一点点皮肤露出来,也是莹白。 她全身都是黑白色,明明很素,偏偏一张红唇,在这样的素色中,更加出挑,显出魅惑的神态来。 丰润,微翘,泛着一点珠光。随便一张开,都跟在勾引人似的。 葛苇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上翘,很微妙的弧度,像猫。魅惑里面,又藏着点天真。 安寒说:晓池。 顾晓池转头:嗯? 安寒:你可赚大了。 她又问:葛影后在家什么样啊? 她盯着屏幕上的葛苇,有些慵懒,有些妩媚,但其实细看,又有一种玩世不恭的洒脱,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似的,懒洋洋跷着二郎腿,就格外迷人。 顾晓池想了想:好像也差不多。 访谈刚开始,问的都是一些常规问题,新片什么题材、对自己红了这么多年有什么看法之类的。 葛苇想了想:我们家附近吧,开了一网红餐厅,卖东北烤肉的。 主持人没明白:啊? 葛苇说:红了的好处是,我去吃的时候没让我排队,老板还给了我一包间。 其实我挺愧疚的。葛苇对着镜头双手合十:那天排队喂蚊子的朋友们对不起了啊。 安寒在屏幕前笑的嘎吱嘎吱的。 访谈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主持人忽然抛出一问题:您唯一的圈中好友乔羽,近期忽然隐退,您对此想说什么? 葛苇明显一愣。 然后顾晓池知道了,这一定是对台本时没有的问题。 我 一直在镜头前抛金句的葛苇,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迷惘的神情。 站在摄像机后面的韩菁看着,拳头都捏紧了。 葛苇愣了很久之后,轻声说:希望她以后做一切选择的时候,都能想到世间因果吧。 有点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主持人没太听懂,顾晓池和韩菁都听懂了。 主持人又问:您这么多年保持单身,又怎么看待爱情呢? 两个问题放在一起,联想到之前葛苇跟乔羽炒过CP,这问题就显得别有用心似的。 葛苇勉强笑了一下:我是为了等一个有缘分的人在一起。 之前,韩菁找葛苇商量过顾晓池的事。 因为新公司刚成立,葛苇跟顾晓池的关系,暂时没法公开,至少不能正面承认,不然,韩菁也拿不准到底会有多大影响。 韩菁还特意找顾晓池道歉:晓池对不起啊,为了你菁姐我的事业。 顾晓池想了想:其实我反而不想公开。 葛苇问她:你不想公开? 顾晓池点头:我想安静的画画,像周老师那样,不受外界太多打扰。 当时葛苇跟着点了头。 她当然会尊重顾晓池的意思,只是,心里滑过一阵失落。 后来,葛苇明显没什么心思回答收尾的问题了,节目草草收场。 走出镜头外的时候,她看到韩菁在跟节目组吵架:怎么能临时问台本里没有的问题?这是直播!你们讲不讲起码的游戏规则? 葛苇上去拉了她一下:算了。 反正以后肯定不会跟这个节目组合作了,直接拉黑,不用在这里多费唇舌。 韩菁还在愤愤不平,骂了一路。 走出演播厅的时候,太阳都还没落山,韩菁深吸一口气,不骂了,摸出烟丢给葛苇一根:抽了再走。 蒋一涵和小平去车上等她们。 葛苇笑笑接了,两人点烟,站在演播厅外的花坛边。 葛苇站了一会儿觉得累,靠在花坛边沿半坐着,韩菁沉默的站在她对面。 其实大夏天的,蚊子挺多,葛苇全身只有脚踝露出来,抽着烟,不一会儿就要弯腰在脚踝上拍一下。 韩菁穿短袖,在自己胳膊上打的噼里啪啦的。 还是被咬了,葛苇觉得脚踝上一阵痒的出奇,弯腰去挠,抬头又看到,韩菁的胳膊上也有两红点。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09) 不过两人抽烟抽的挺顽强,被咬成这样,都坚持着没走,非要抽完手里那支烟。 好像她们从来就是这样。 遇到事儿了,也不说什么,说什么都觉得矫情。就互相陪着,抽一支烟,或者喝一顿酒。 在狂风漫天的海堤上是。在蚊子一堆的夏日花坛边也是。 烟抽完了,两人一起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韩菁这时才低声问了一句:乔羽的消息,你想听么? 葛苇脸上的表情怔了一会儿。 说吧。她的声音比韩菁还轻。 慕雨家人报案以后,前期调查了一段时间,把她扣了。韩菁压低了声音说:估计在里面也待了一段时间吧,现在又出来了,听说她妈到处托关系,找了最好的律师。 诱导自sha这种事情,本来定罪就很难,你做好心理准备。 葛苇沉默的点点头。 也没说什么,往蒋一涵停车的方向走。 韩菁看着她的背影。 良久,喊了她一声:葛苇。 葛苇转头。 韩菁犹豫了一下,问:你是想乔羽被定罪,还是不想她被定罪? 葛苇说得很坚定:如果她不被定罪的话,怎么对得起慕雨。 说完又自顾自的往前走。 韩菁看着葛苇的背影,很久之后,长叹了一口气。 一直到葛苇上了蒋一涵的车,韩菁才往自己车的方向走。 上了车,小平坐在副驾上问:苇姐还好吗? 韩菁沉默的摇摇头。 葛苇这人吧,也许是戴面具戴惯了,什么都习惯藏在心里不说。 乔羽的真面目被揭穿以后,这段日子,她绝口不提乔羽,每天跟顾晓池甜甜蜜蜜缠缠绵绵。 可她越像没事儿人一样,韩菁知道,她内心受到的冲击越大。 曾经愿意以命相托、全心信赖的人,到头来,竟是杀害另一个最重要朋友的凶手。 葛苇信了乔羽十年,乔羽在她心里,一直是那个大学时初遇时清冷高洁的女生,干干净净的,又特勇敢,暴风雨的时候只有她一人会跳下船,救回葛苇的一条命。 当初,葛苇、慕雨和乔羽,三个人是那样要好。事情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了这样坏的地步呢? 韩菁本以为,葛苇是不太能接受乔羽竟是sha人凶手这个事实。但今天这一问,她发现,葛苇心里的纠结其实在于,她一边恨着乔羽,一边恨着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察觉。早一点,早一点的话 是不是就能救慕雨一条命。 韩菁看到了葛苇心里的不甘,叹了口气,小平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韩菁揉揉小平的头:再给我点支烟。 ****** 葛苇到了家楼下,又抽了一支烟才上去。 夏天蚊子是多,刚才脚踝上还是一个蚊子包呢,一支烟的功夫,变三个了。 月亮已经爬上来了,夜色还不重,是一种淡淡的蓝黑,像是放了很久的墨水,连浸在里面的心事都跟着褪了色。 葛苇抽着烟,想起她们大学排练的时候。 那时候慕雨演一画家,怎么都找不着感觉。 那部舞台剧葛苇是女一号,抽不开身,乔羽就每天陪着慕雨,邶城的各个公园转了个遍,去写生找感觉。 最后这部剧很成功,谢幕的时候,慕雨还抱着乔羽的脸亲了一口,乔羽难得笑的挺开心的。 葛苇又抽了一口烟,望着天上的一轮弯月。 为什么,为什么人会这么多面? 多面到她到底没能早一点察觉,那样的亲近之下,包含着怎样扭曲的心理。 慕雨,对不起。 ****** 灭了烟,葛苇的表情又恢复如常。 安寒来开门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妩媚的笑脸:葛影后,你回来啦。 葛苇拍拍肚子:料都在这儿呢,你等等啊。 她说的是那些要告诉安寒的八卦。 安寒嘻嘻嘻的笑。 葛苇换了拖鞋,就往厨房的方向走。 她已经听到了厨房里的动静,是顾晓池在炒菜。 她走过去,环住顾晓池的腰,脸贴在顾晓池的背上。 顾晓池颠着炝炒牛肉丝的锅,没回头,却不忘问葛苇:累了?先喝点绿豆汤么?没放糖。 葛苇摇头,一张脸就在顾晓池的背上蹭来蹭去的,像猫。 抬起头才发现:Cao,粉底蹭你衣服上了。 衬衫上黄了一片。 顾晓池关了火,放下锅铲,转过身来。 她轻轻的还住葛苇的肩,抱着她,把葛苇的头按进自己怀里。 没关系。她说。 抽油烟机还开着,声音很大,葛苇没听清,问她:什么? 头埋在顾晓池怀里,声音嗡嗡的,显得有点遥远。 顾晓池把葛苇抱的紧了一点,又说了一次:没关系,不是所有事,你都能提前发现,也不是所有事,你都能控制的。 这次葛苇听清了。 顾晓池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温柔,温柔又坚定。 抽油烟机的声音呼呼呼的,也没能把顾晓池的这句话,给搅碎了吸走。 顾晓池抱着葛苇,像哄小孩儿似的,拍着她的背。 葛苇总觉得,顾晓池说的没关系,不是指她蹭脏了衬衫这件事。 葛苇伸出手,环抱住了顾晓池的腰,紧紧的。 嗯。她把头埋在顾晓池怀里说。 眼眶有点热,不知是不是因为顾晓池刚才炝炒了牛肉,厨房里的烟没抽干净。 葛苇吸了下鼻子,觉得就算不是因为油烟,好像也没关系。 想哭也没关系。心里还有那么多的不甘、纠结、愧疚、难过,也没关系。 顾晓池还在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 温柔的像是刚刚说过的那句话:没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回应小天使们的好奇!展现一下咱们苇姐某天晚上的某浏览器搜索记录: 【说错话惹对象生气了怎么办?】 【对象不理我了怎么办?】 【怎么跟对象道歉最有用?】 【制服真的you惑吗?】 【哪个职业的制服最有you惑力?】 hhhhhh~作者姨母笑=v= 第86章 迷宫 因为今晚,只有葛苇、安寒和顾晓池三个人吃饭,顾晓池做的菜挺家常。 芹菜炒牛肉,清炒猪肚菇。 葛苇洗了手,坐到餐桌边。 还穿着刚才的黑衬衫、牛仔裤,抽了一张纸,想在吃饭前把嘴上的口红擦掉,又歪着头,摘下了两条珍珠耳线,随手放在餐桌上。 安寒悄悄的瞟葛苇。 其实她有点不敢正眼看葛苇,葛苇虽然摘了耳线、擦了口红,可她没用卸妆油,嘴唇上红色的印子还在,整个人看起来跟刚才直播时,没什么区别,还是艳光逼人。 刚才还是屏幕里遥不可及的大明星,这会儿却坐在自己对面、晃着脚等开饭。 安寒觉得这一幕好不真实。 顾晓池最后过来的,给她自己和安寒各端了一碗米饭,又给了葛苇一个空碗,坐到葛苇身边。 安寒问:葛影后不吃米饭么? 葛苇马上说:想。 顾晓池看了她一眼。 葛苇又说:但怂。 她笑笑解释:晚上吃米饭太胖人了。 媚眼如丝的瞟了顾晓池一眼:这人就是被派来监视我的,内奸。 偏偏我还愿意听她的话。 葛苇明明说的是普通话,也不是吴侬软语,偏偏尾音上扬,又带点暗哑,带着勾子似的,魅惑到血液里去。 安寒听的骨头都酥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餐桌底下传来,安寒悄悄往餐桌下面瞟。 葛苇跷着二郎腿,穿着拖鞋的一只脚,在顾晓池放着的左腿上绕啊绕的。 像水蛇,像柳枝,像缠上就再也摆不开的妖精。 安寒看的脸都红了,抬头看一眼顾晓池,却面色如常的在那儿给葛苇夹菜。 于是安寒懂了,这种黄金狗粮,是人家的日常。 安寒咳嗽一声,换了个话题:葛影后也会胖么?我还以为就我等凡人会胖呢。 会啊。葛苇一边吃顾晓池刚给她夹的芹菜牛肉丝,一边说:你要是怕胖的话,可以多吃芹菜,好拉粑粑。 安寒: 顾晓池: 现在安寒敢正眼看葛苇了。 葛苇刚开始嚷嚷着饿,吃了小半碗菜,缓过来了,开始跟安寒聊圈里那些事儿,报了一三个字的女明星名字,问安寒:你知道她嘛? 嗯嗯。安寒猛点头,手里的筷子都捏紧了。 来了,一手新鲜猛料,它来了! 葛苇说:她分手那事儿,假的,避风头用的,其实结婚证都扯了的,两人的财产也早都捆绑在一起了。 安寒的眼睛都快瞪成乒乓球了。 葛苇又报了一个男演员和一个女演员的名字,问安寒:知道他们嘛? 嗯嗯。安寒心想谁能不知道啊,这么红,还经常以恩爱夫妻的形象上各种节目。 早离了。葛苇拈了根芹菜丝扔进嘴里:不过应该不会这么早官宣,他们还有好几个合同,以夫妻档名义签的,不然要赔一笔巨款。 安寒的眼睛都快瞪成排球了。 葛苇讲着讲着,一拍桌子:这不对味儿啊! 她笑嘻嘻的看着顾晓池撒娇:北鼻,炸盘花生米来呗? 安寒觉得自己的双眼也瞪不成排球了:北北北北鼻?! 顾晓池解释:她平时不这样叫我。 就为了一盘油炸花生米,堂堂影后,瞧她这点出息。 结果顾晓池还冷漠拒绝了她:不行。 还油炸,这大晚上的,疯了吧。 葛苇嘀咕:讲八卦嘛,不就得花生米再配二两二锅头,才对味儿。 安寒跟着一拍桌子:我有! 顾晓池惊了,眼睁睁看着安寒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包蒜香花生米,两小瓶二锅头,放到了餐桌上。 见顾晓池盯着,安寒有点心虚:这花生炒的比油炸的好点儿。 见顾晓池还在犹豫,她又一拍桌子:你不是说这顿饭是为了报答我么! 顾晓池叹了口气:好吧。 葛苇对着安寒笑逐颜开:装备带的这么齐,你可真是专业听八卦的! 吃着花生米,喝着小白酒,这味儿一下子就对了。 安寒问葛苇,一当红女星跟年下小狼狗恋爱的事:是真的么? 葛苇把一颗花生米搓了红衣丢到嘴里:是呀,婚都定了。 安寒又问葛苇,一整容女明星当小三的事:是真的么? 葛苇又抿了一小口二锅头,满足的一咂嘴:是呀,原配应该快离了。 反正一顿饭吃下来,安寒的双眼再没缩回过正常大小。 背上书包离开的时候,安寒意犹未尽:晓池,你报答我的这顿饭,简直是满汉全席! 显然说的不是餐桌上的菜。 葛苇笑嘻嘻:以后多来听八卦啊! 惦记上人家的蒜香花生米和二锅头了。 顾晓池和葛苇换了鞋,送安寒下楼,也为了让葛苇消消食。 两人的手在电梯里一直牵着。 走出电梯的时候,难得遇到一邻居,远远的走过来,两人的手,又不着痕迹的放开。 轻飘飘的一滑,原本紧牵着的两只手就散了,关在屋子里的那些亲密,在月光下再没有一点痕迹。 两人隔着一人以上的距离,像陌生人。 顾晓池轻轻呼出一口气。 月光晒在背上,她觉得有点儿凉,葛苇身上酒香混着茉莉花茶的香气,幽幽的很遥远。 葛苇身份的特殊性摆在这儿,如果顾晓池不想自己的世界被打扰,就必须隔着这样的距离。 不近不远,尴尴尬尬。明明葛苇就在身边,可抬起手,又是触不到的距离。 ****** 送安寒出小区以后,二人回家。 葛苇是有点醉了,她不止喝了安寒带来的二锅头,兴致起来以后,还喝了好多家里的洋酒。 顾晓池看了几眼,没再拦她。 总觉得葛苇有点买醉的意思。 葛苇回家后跌跌撞撞换了拖鞋,坐在沙发边吃荔枝。 那本来是顾晓池给安寒准备的,这会儿她倒吃的很起劲。 顾晓池没拦她,沉默的走过去,坐在葛苇身边,把葛苇的小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手里拿着一盒青草膏,把葛苇的拖鞋脱了,给她擦着脚踝上的蚊子包。 葛苇笑嘻嘻的,剥了一颗荔枝含在嘴里,往顾晓池嘴边凑。 荔枝的果实,洁白晶莹,在客厅白炽的灯光下照着,像是半透明。 灯下看美人,也不知是荔枝更新鲜,还是美人的皮肤更柔滑,嫩得好像能掐出甜甜的汁水来。 葛苇喝多了,存心勾引顾晓池,荔枝塞到顾晓池的嘴里,一人一半咬着吃。 到这里还是正常操作,可接下来,葛苇没把荔枝核吐出来,一下子含在她自己嘴里,一下子推进顾晓池嘴里。 舌头柔软的痴缠间,偏偏有一个硬核,一刺一刺的,带着刺激的意味。 两人的舌头抵着,想把荔枝核推出去,就得用力,反而贴的更紧。 一来一去,你进我退。像太极,像跳舞,像恋爱。 要不怎么说葛苇是得了道的妖精呢。 亲着亲着,就坐到了顾晓池的膝盖上。顾晓池手里的一盒青草膏,早不知什么时候就掉在了地上。 葛苇半咬着唇问:想么? 因为喝了酒,眼里沁着水光,眼波流转,顾盼生姿。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10) 她拉着顾晓池往沙发上倒,她的背压到了沙发上的遥控器,电视一下子开了。 说来也巧,虽然没空看屏幕,电视里传来的那个声音,顾晓池再熟悉不过。 清冷的声线,还带着点稚嫩,在说电影里角色的台词:好久不见。 是乔羽。 不知是不是因为乔羽突然宣布隐退的关系,最近电视里,好像常常放乔羽以前演的电影。 今晚放的这部,是老片子了,乔羽大学刚毕业时演的。之前顾晓池也看过,乔羽演一堕落的歌女,穿一件被烟灰烫出小洞的黑色蕾丝衣,在不入流的KTV里等一个便衣警cha。 顾晓池的动作明显滞了一下。 葛苇问:你想谈谈么?乔羽。声音很轻。 顾晓池沉默。 然后摇头。 于是葛苇知道了,乔羽,也是顾晓池心里的一个坎。 真相揭晓,迷雾退散,感情上的那道沟壑,反而更明显。 曾经最特别的人如果没有揭露真相,特别,会一直战胜喜欢吗? 顾晓池问不出口,葛苇也不知道怎么用语言解释。 两人沉默的分开。 顾晓池从葛苇身上翻下来:好热。 一身的汗,我先去洗澡。 明明客厅里的空调大开着。 顾晓池穿着拖鞋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像踩在葛苇的心上。 她仰躺着,保持着刚才被顾晓池压倒的姿势,睁着双眼,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一片白,什么都没有,像大雪覆盖的迷宫。 连阵形都看不清楚,怎么走得出一条出路。 ****** 顾晓池洗完澡以后,又叫葛苇去洗。 葛苇洗澡的时候,冲湿了头发,盯着淋浴间的玻璃。 以往两人一起洗澡的时候,喜欢在这玻璃上写写画画。 写过傻字。 写过我也喜欢你。 还画过一只猫,不太像,最后改成了一头猪。 今天顾晓池自己洗澡洗了很久,显然洗澡的过程中,发了很久的呆。 这会儿葛苇盯着的玻璃上,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是顾晓池刚才洗澡的时候,用手指画的。 绕在一起,像葛苇刚才的想象,一个找不到出口的迷宫。 葛苇看了很久,伸手把那堆线涂了。 洗完澡走进卧室的时候,顾晓池已经上床了,靠在床头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葛苇问顾晓池:你还看书么? 顾晓池摇摇头。 葛苇伸手把灯关了。 卧室里突然陷入一片漆黑,只听得到空调的声音。 顾晓池的呼吸很轻,轻到听不出她睡着了没有。 应该没有吧,葛苇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背对背的睡着,默契的谁都没有再提起,因乔羽的声音突然出现,刚才戛然而止的那场亲密。 ****** 第二天早上起床,葛苇像往常一样挂在顾晓池的肩膀上。 昨晚的那场尴尬,好像随着夜色,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消失了。 不过引起那场尴尬的结,两人也都没有再提起。 顾晓池在厨房准备早餐,今天葛苇要进组。 俞导的新戏制作很大,还在拉投资的阶段,至少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才开机。 这几个月,葛苇先进陈导的组。 陈导的上一部电影有点往商业片那边靠,但她骨子里是那种很严肃的老派导演,总想拍回文艺片的路子。 接着的这部电影,是早就定好了的,算是拍完商业片之后,陈导给自己的一次犒赏。 没打算挣钱,甚至能不能上院线都不知道,可能最好的结果,就是看看在国外的电影节能不能得奖。 陈导也不在意挣不挣钱。电影投资也不大,拉到一个投资商就能拍,陈导还挺开心的。 之前葛苇就跟陈导说过,以后她有需要的时候,零片酬的戏自己也接,这回陈导也没跟葛苇客气,找到她问:零片酬不至于,不过钱挺少的,接么? 葛苇笑的挺痞:够买两包辣条就成。 不过陈导找葛苇,可不是因为她要报答自己所以便宜,而是因为除了葛苇,她想不出圈子里还有任何一个其他女演员,能演出这部电影的感觉。 陈导和俞导,两位都是女性导演,恰好也是圈内拍女性题材最好的两位导演。 这次陈导的新戏,也是女性题材。女一号是一个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一路堕落到酒吧卖唱的女人,女二号则是严肃正经的大学教授,被同事拉到酒吧庆祝时无意结识了女一,两人互相救赎的故事。 顾晓池上一部戏跟陈导合作的也挺愉快,这次陈导的预算请不起John这种国际大咖,戏里的服装也不复杂,就直接交给了顾晓池。 顾晓池跟葛苇一起进组。 早上在厨房准备早餐的时候,顾晓池煮蛋,葛苇挂在她肩上:煎蛋行么? 不行。顾晓池义正词严的拒绝。 昨晚葛苇和安寒吃的那一堆花生红衣,还在垃圾桶里没来得及倒呢,这会儿还想煎蛋! 怕迟到,顾晓池煮完蛋,直接用保鲜袋装着走。 这段时间,刚好顾晓池每天可以接送葛苇,韩菁索性给蒋一涵放了个带薪假。 她们都觉得蒋一涵仗义,本来一个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挺不容易,结果人家顿都没打一个,毫不犹豫跟着韩菁跳到经纬娱乐来。 问她为什么,她说的很简单:菁姐,我就信你。 韩菁觉得橙果娱乐不是个干净的地方,她就相信。 顾晓池开着车,和葛苇一起来到拍摄场地。 影视城就在邶城边上,开车也没花多久。场地也不贵,本来就是现代布景,不过时代可能比现在略早,带点九十年代风,有一种复古的味道。 韩菁和小平已经到了,韩菁在忙着跟副导乔合同的一些细节。 陈导走过来给葛苇介绍:这次的女二号 葛苇一笑:陈导不用介绍了,其实我们比你以为的熟很多。 贺淼,又见面了。 贺淼点点头,笑的一脸天真无邪:苇姐好。 好像之前在美院跟葛苇闹了那么多次别扭,全是程凌菲一人所为,跟她毫无关系似的。 葛苇接剧本的时候,就知道女二是贺淼了,韩菁问她:还接么? 葛苇想了想:接啊。 她虽然长了一张不靠谱的脸,其实特别靠谱。她知道女二为什么是贺淼,像陈导这种估计院线都上不了的片子,大投资商也不愿意投,贺氏集团一家揽下了,不外乎是为了贺淼。 贺淼初出茅庐,又非科班出身,想在大投资的片子里当个戏份很足的女二,基本没戏,选一个可能在国际上得奖的文艺片,倒也是个很好的出路。 要是真赌对了得奖了,那之后想接女二甚至女一,就容易得多。 葛苇知道贺淼演技肯定青涩,这片子要不靠她带一带,肯定玩完。 她觉得陈导仗义,在她最难的时候帮了她一把,她不能眼看着陈导为了拉投资,进了一火坑。 韩菁也这样觉得:行。 两人很爽快就把合同签了。 也是到那时,葛苇才明白那次在美院怼起来的时候,她还泼了贺淼一身酱汁,贺淼为什么那么容易就退让了。 毕竟大家马上要在同一个剧组,还要对戏,面子上要过得去。 为了节约成本,葛苇到片场以后,参加了一个她从影以来,最简单的开机仪式。 就上了香,合了影,也没在多说什么,直接拉开架势开拍。 葛苇在那儿苦笑,韩菁也在旁边笑:很是陈导的作风。 开拍之前,陈导指挥人在布景,葛苇在一边休息,顺便再看看剧本。 顾晓池在一边给她剥蛋。 蛋煮熟后,顾晓池拿凉水泡过,这会儿蛋壳就很好剥。 她拿着鸡蛋,在葛苇的躺椅上磕了一下,伸着手指剥壳,一剥就是一大片。 葛苇本来拿着剧本在看的,但剧本她早看熟了,这会儿眼神就飘到顾晓池的手指上来。 细瘦,修长,指甲修剪的短而圆润,动作灵巧又轻盈。 顾晓池的手,是葛苇见过的所有女人里,长得最好看的。 看着顾晓池剥蛋,葛苇脑子里莫名想起了她道歉的那天,穿一身JK制服,顾晓池的手指也是这样。 葛苇吞了吞口水。 顾晓池抬头看了她一眼:饿了?蛋马上就剥好。 葛苇马上摇头:没有没有,你慢慢剥。 在心里痛骂自己:你这个lsp! 韩菁走过来,看到她准备吃蛋:少吃点,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脸特别圆? 你这是妒忌!葛苇举着顾晓池给她剥好的蛋,耀武扬威的:你有么?你没有!气死你! 韩菁哈了一声。 她叫小平:过来嘛。 小平拿着一个保温饭盒走过来:忙完了?有空吃早饭了? 韩菁点点头。 小平打开饭盒,露出两个黄澄澄的煎蛋,正是葛苇今早想吃、而顾晓池拒绝了的。 葛苇: 韩菁得寸进尺,伸手点点自己的唇。 小平偷笑,她觉得韩菁和葛苇好幼稚,明明看着都是特别飒的那种大女人,闹起来跟两小学生似的。 顾晓池也在旁边笑。 小平笑着把蛋分成几小块,拿筷子夹了一块,喂到韩菁嘴里。 韩菁故意说:好油啊。 还舔了舔嘴唇:不过呢,油点更好吃,反正我又不是女演员,不怕胖,哈!哈!哈! 葛苇一下子坐了起来。 吃的上面输了一头,撒狗粮方面还能再输一头不成? 她把自己手里拿着的鸡蛋,往顾晓池手里递:你也喂我! 偏偏这时,贺淼像这边走了过来。 韩菁对葛苇使了个眼色。 葛苇不着痕迹的把手缩了回来。 顾晓池很快的从葛苇身边走开。 像贺淼这种憋着坏的,愈发不能被她看出顾晓池和葛苇的关系,不然她指不定要怎么大做文章。 其实葛苇心里,觉得这社会风气真是挺奇怪的,如果她跟女人睡觉、甚至包个女人当情人,大家都觉得没什么,还觉得她挺潮,之前乔羽拉着她炒CP,大家还乐见其成,一堆CP粉。 偏偏若她找个女人正经谈恋爱,要结婚的那种,社会上议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淹死她的话她倒不怕,但她怕打扰顾晓池的世界,也怕连累韩菁。 顾晓池明说了不想公开。 贺淼走过来,面对葛苇,笑的挺讨好:苇姐,吃早餐么? 手里捧了很精致一盒子,里面是各种颜色的马卡龙。 葛苇只瞥了一眼,举举手里的蛋:不必了,我有这个。 太朴素了吧。贺淼笑的一脸纯真:这马卡龙是文华东方大厨做的,不甜,挺好吃的,苇姐你尝一个。 不必。葛苇重新把剧本举起来,挡在眼前,看都懒得看贺淼:我就喜欢吃鸡蛋。 贺淼一脸讪讪。 顾晓池退到片场的角落,远远看着贺淼在跟葛苇说话。 她把手里的另一个蛋也剥了,那是她给自己带的。 葛苇在吃蛋,她也在吃蛋,偏偏只要旁人一来,她们之间,就要隔出几乎整个片场的距离。 不像韩菁和小平,韩菁不生活在公众的审视之下,所以她和小平怎么样都没关系。 顾晓池看着韩菁和小平靠在一起的背影,觉得手里的鸡蛋,怎么这么噎人。 还没找着水呢,就看到贺淼朝她这边走过来,问她:你早餐也吃蛋啊? 顾晓池看着她。 贺淼说:苇姐早上也吃蛋。 是吗?顾晓池开口:那很巧。 贺淼又问:你刚才找苇姐干嘛? 顾晓池:商量点服装的细节。 贺淼低头笑了一下,又抬起头,面对顾晓池的时候,她眸子里那种清纯的光消失了,变成一种带着心机的市侩:别诓我了,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 你跟我说了实话,说不定,以后跟她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顾晓池静静看着贺淼。 其实她不是不羡慕,像韩菁和小平那样,不用躲,不用避。 可她每次想到周骊筠独自在画室画画的情景,那样安宁美好,顾晓池就觉得,那是她最向往的一种状态。 顾晓池舔了舔嘴唇。 她开口了: 以前苇姐是资助我学费的资助人,是我开夜车打工的老板,现在苇姐是我工作剧组的女一号。 除此之外,我们,不熟。 一句话出口,有些复杂的情绪,像昨晚洗澡时的水汽,罩在心上。 一层茫茫的雾。 第87章 线头 顾晓池。 一个声音在贺淼身后想起,懒洋洋的。 贺淼转身,见是葛苇。 葛苇已经转身在往陈导那边走了:陈导叫你,商量衣服的事儿。 顾晓池撇下贺淼,默默跟上去。 两人穿过还凌乱着的片场,中间至少隔着一人的距离,看上去真的不太熟的样子。 贺淼有些疑惑,正准备离去。 等一下她忽然想到,既然不熟,为什么是葛苇亲自来叫顾晓池呢? 而且,之前在学校,葛苇分明跟程凌菲说过,顾晓池在跟什么人谈恋爱。 难道那人不是葛苇自己? 贺淼又远远望了一眼,韩菁还在跟副导演商量着什么,小平在帮剧务的忙。 仅是因为其他人都忙着,所以葛苇自己跑了这一趟吗? 贺淼又看了葛苇和顾晓池的方向一眼,两人都在跟陈导说话,三人站成一个圈子,偏偏两人只是都跟陈导站的近,两人之间,还是隔着老远的距离。 到底怎么回事?贺淼心里反复想着,一时理不清头绪。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11) 进组的第一天,她的一双眼,在葛苇和顾晓池两人的身上,如影随形。 偏偏葛苇和顾晓池什么破绽都没有。 顾晓池又找过葛苇两次,不过都是拿着戏服或者笔记本,在商量服装的事儿。 跟葛苇离得最近的一次,是帮葛苇微调戏服。 葛苇第一次亮相,穿的是一条探戈风的红裙子,一边短的恨不得只到屁股,另一边长长的拖到地上,很多花边和褶皱,一不小心就会踩到。 极尽诱惑,极尽浮夸,有一种市侩的媚俗,美丽的鸡贼。 但是料子用的差,容易打皱不说,那样的红,还是一种不正的红,泛着一点点乌色。 葛苇腰太细,做好的戏服在她腰线的位置,竟还不够贴身,陈导是个细节控,不满意,顾晓池就上去临时调整。 她拿着一个别针,向葛苇靠拢的时候,还低声说:不好意思。 把腰际的裙子往后拉、用别针固定的时候,手指特别小心,几乎没碰到葛苇的腰。 葛苇在跟一边整理她头发的发型师打趣,说自己的一头卷发,好像顶了个鸡毛掸子。 两人在那边嘎嘎嘎的笑。 好像根本没在意顾晓池的存在。 顾晓池整理完衣服,默默退开。 贺淼收回了目光。 ****** 好在葛苇作为女一号,戏份最为吃重,都是最晚收工的一个。 贺淼提前两场戏收工,已经走了。 葛苇和顾晓池一起走出片场。 月如银盘,月光淡淡的洒下来。 这影视城不大,主打就是九十年代风,跟那些古风、民国的影视城比起来,又是另一种味道。 好像还是生活在现在的时空,只是往前倒带了那么一点。 那个年代,雪糕还没那么多花样,电脑还没那么普及,人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和闲心,面对面坐着,好好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说话。 顾晓池走在葛苇身后,隔着一人的距离,好像回到了两人最初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顾晓池是葛苇的夜班司机,每晚在片场等着她,也是像这样,等到很晚的时间,两人一起默默走在夜色中。 顾晓池想着事情,没注意到前面的葛苇,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 顾晓池撞在葛苇身上,还踩到了她的一只高跟鞋,慌忙退开一步:对不起。 葛苇好像轻笑了一声。 旁边的草丛里有虫,这会儿十二点都过了,影视城再没什么人走动,就变成它们的天下,唧唧咕咕的声音,特别响亮。 葛苇的笑声很轻,轻而魅惑,顾晓池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葛苇已经换了自己的衣服,她今天穿一件淡鹅黄的T恤,配一条雪纺的裙子,很长,到脚踝,暗红色,有很多民族风情的细碎花纹。 这会儿她小腿抬起来,洁白的脚踝,就在如水的月光下露出来,莹润如玉。 食指一勾,把被顾晓池踩掉的高跟鞋提起来。 顾晓池也不明白,为什么简简单单提鞋的一个动作,葛苇一做起来,就跟在勾引人似的。 葛苇又转过身,在月光下叫她:顾晓池。 到这时,顾晓池确定葛苇是在笑着的了。 她换了自己的衣服,不过妆还没卸。 她在戏里扮演的歌女,社会底层出身,也没受过什么教育,长得漂亮,但品味媚俗,几十年全靠一张脸蛋讨生活。 妆也是往这个人物身上靠的,粉底打的很厚,有种假面感,眼妆很浓,小烟熏,还贴了长长厚厚的假睫毛,重的好像连眨眼都困难。 偏偏葛苇身上有一种很奇妙的气质。她不怕媚,也不怕俗,媚俗到骨子里去,反而有一种洒脱感,像热热闹闹的市井,阻隔了一颗文艺的心里,冒出来的所有虚空感。 她微哑着嗓子叫她:顾晓池。 顾晓池觉得嘴唇发干,舔了舔,才能张嘴答话:什么? 葛苇又笑了一声,像是在笑顾晓池天真,又像是在笑她装傻。 她一步一步,向着顾晓池这边走过来,一双暗红色的高跟鞋,踩碎了月光。 顾晓池莫名有点紧张。 月光下她有点恍惚,觉得葛苇真就像戏里的歌女,俗到骨子里变成媚,像一团野火,若她是戏里那个清心寡欲的教授,遇到葛苇,也会被她点燃了心里的一片草原。 为她意乱情迷。为她万死不辞。 葛苇慢慢走到顾晓池面前,长长的假睫毛眨着,香风扇到顾晓池脸上。 为了入戏,做的很细,身上喷了一种很廉价的香水味,浓香,甚至有点刺鼻。 顾晓池觉得鼻子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她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脸红红的看着葛苇。 葛苇一根纤长的手指伸了出来,弯了弯,像她刚才提鞋时的动作。 不过这一次,手指完成的小勾子,勾在了顾晓池牛仔裤的裤腰上。 勾着顾晓池的裤腰往外拽,又放手,弹回来,又勾住。 明明也没做什么,没摸她,没亲她,可顾晓池的一颗心,扑通,扑通,剧烈的狂跳了起来。 千年得道的妖精。 终于,葛苇向顾晓池的脸旁边凑了过来,附在顾晓池的耳边。 不过还是没亲她,也没碰她,只是长长的假睫毛,扫过顾晓池的耳垂。 顾晓池浑身的毛孔舒张,脖子上红了一片。 葛苇附在她耳边说:你今天白天是说我们,不熟? 她又退开一步,望着顾晓池笑。 慵懒的。妖娆的。志在必得的。 知道顾晓池的人和心,都在她的手掌之中。 这时,她又不再像那歌女,变成平时的葛苇了。 顾晓池红着脸不说话,葛苇好像也没想等她回答,修长的手指又伸出来,勾着顾晓池的裤腰,拽着她的牛仔裤,把她往车上带。 两人一起到了车后座。 关门关的太急,葛苇的一只高跟鞋,还掉在了车外面。 顾晓池想起身去捡,葛苇把她按下去:算了。 空调都没开,两个人进来,狭小的车厢里很快燥热起来。 葛苇问顾晓池:你说我们熟不熟? 吻落在顾晓池的眉毛,眼皮,鼻尖,嘴角。 顾晓池一个翻身。 葛苇淡黄色的T恤透着汗,变成了深一点的姜黄,黏在身上。 顾晓池反问葛苇:你说呢? 我们熟不熟? ****** 第二天一早,葛苇和顾晓池准时到片场。 葛苇这人有一点好,懒散归懒散,但拍戏从不迟到。 她一进去就看到韩菁在那儿吃油条:分我半根。 韩菁:滚。 葛苇:小半根。 韩菁:滚。 葛苇:一口。 韩菁瞥了葛苇一眼,把油条没咬过的那一端递到葛苇面前。 葛苇咬了一口,马上就跑。 韩菁追在后面打她:你那是女人的嘴么!你那是一口么!一口给我咬下去半根!你给我吐出来! 葛苇哈哈哈的一阵狂笑,嘴里还包着油条。 小平和顾晓池站在原地看着。 小平问顾晓池:喝豆浆么? 顾晓池:谢谢。 两人一起喝着豆浆,看着韩菁追着葛苇,满片场跑。 小平问:你说她们两几岁? 顾晓池:五岁不能更多。 布好场景,马上开拍。 开始这几天,女一和女二还没对上,都在拍各自的独角戏,以葛苇这边为主。 拍到下午,顾晓池觉得片场里面有点闷,走出去透口气,顺便抽支烟。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回头,没想到是葛苇,顾晓池明显愣了一下。 葛苇问她:有烟么?我忘带了。 问着话,根本没往顾晓池身边走,直接站到了大门的另一边。 顾晓池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给她抛过去。 葛苇接的挺准,夹在指间,在衬衫口袋里摸了一下:cao,火也没带。 顾晓池摸出打火机走过去,咔嚓,打燃火星。 葛苇低头,含着烟,凑近顾晓池的手。 身上那种浓香的劣质香水味飘过来,但凑得这么近的时候,又能闻到一点点葛苇自己身上的味道,很隐约。 葛苇低着头点烟,光洁的后颈露出来。 顾晓池盯着那一片白。 此时的天很闷,云层压得特别低,灰蒙蒙的一片,又厚,明明没有风,却明显能看出云层的滚动。 远处有闷雷的声音传来,应该是其他区域已经下雨了。 不知雨什么时候会下到这边来,闷的出奇,一丝风也没有。 心里像憋闷着很多的东西,也被那厚厚的云层压着,急需一场雨的畅快。 顾晓池还盯着葛苇的后颈,点烟的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葛苇穿着戏中歌女的那条红裙子,太暴露,走出片场来抽烟的时候,又套了自己的一件黑衬衫。 黑和红,浓墨重彩的,就衬得皮肤更显白,像在发光。 昨晚在卧室的灯光下,葛苇的皮肤,也是这样发着光。 刚在片场里面的时候,两人还是客客气气,顾晓池调整衣服的时候会说不好意思,整理完之后葛苇会说谢谢。 之后两人快速的分开,葛苇休息的时候会跟别人说笑聊天,漏过顾晓池。 其实是有点刻意的。 顾晓池一个人站在一边,有时候贺淼在对戏,她就能偷偷看葛苇一会儿。 妩媚的眼,一张一合。诱惑的唇,一张一合。 顾晓池总会想到,在车厢里,在卧室里,葛苇的唇也是这样,一张,一合。 一样,又不一样。 在片场,葛苇是属于任何人的,唯独不属于她。 这虽然是顾晓池要求的,但这种感觉,还是太过微妙。 这会儿葛苇低头点烟,柔软的后颈暴露在顾晓池的面前,而顾晓池身后的片场里,还能听到其他人忙碌的声音, 这算是两人当着众人的面,鲜有的亲近。 顾晓池颤抖的伸出手,向着葛苇的后颈。 你们干嘛呢? 一个甜甜的声音响起。 是贺淼。 像缠人的鬼魅,如影随形。 葛苇点烟的动作滞了滞,没停。 她知道顾晓池的手在伸向她的脖子。 明明该快速把头抬起来的。 但那一瞬间,葛苇心里忽然有一个想法冒出来。 Cao,看到了就看到了,以后反倒不用遮遮掩掩。 也许这厚厚的云层,被低气压裹挟着,压的人心里发闷,什么都想不管不顾的发泄出来。 葛苇能感觉到顾晓池的手指,在她脖子后面短暂的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的移开了,几乎没有碰到她的脖子。 顾晓池冲贺淼扬了扬手,淡淡的说:线头。 她手里捏着一根红色的线头,也和裙子的红色一样,发灰。 刚才葛苇点烟的时候,她就看到了,裙子的后颈处有一根线头支着,扫在葛苇洁白的后颈上,就格外刺目。 其实从剧情来说,这根线头没什么不好,反倒是好的,更显出这裙子的劣质。 还有这歌女,这一袭红裙像是她的战袍,但她早已被生活打压得抬不起头,早已没有了细细打理的心情,她只需要一个粗糙的好看的壳子,帮她撑着面子。 至于裙子上的线头,支着就支着吧,她的心气,早被生活磨没了。 顾晓池作为服装设计,很清楚这一点,但这线头扫着葛苇的脖子,顾晓池替她不舒服。 还是伸手,把线头摘了下来。 她淡淡看着贺淼,其实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 要是贺淼够聪明,就能发现顾晓池的这个动作,是很不恰当的。 这份不恰当,还不在于表面的亲密,而是背后藏着的小心思。 其实一下就能把顾晓池和葛苇的关系,暴露无遗。 但是还好,贺淼蠢。 她笑着,像是有些失望的样子:这样啊。 顾晓池松了一口气,问她:抽烟么? 贺淼笑着摇头:我不会。 清纯白莲花的人设很完整。 她抱着双臂站在两人之间:天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她的左边是葛苇,右边是顾晓池。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贺淼,遥遥的站着,沉默的抽着烟,互相一句话都没说。 又都抬着头,看着同一片天。 乌云滚滚,像碾压在人的心上。 不知雨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葛苇抽的急,抽完了,转身往里走:我去准备下一场戏了。 只剩贺淼和顾晓池两人站在片场门口。 贺淼问顾晓池:你说苇姐是不是挺勾人的? 顾晓池没看她,看着天上的云。 缓缓吐出一缕轻烟,反问道:你说呢? 刚从葛苇后颈上摘下来的线头,还被她捏在手里。 捏的很紧,沁了她的掌汗。 ****** 抽完烟,顾晓池走回片场。 贺淼什么时候进来的,她不知道,因为葛苇在拍戏,顾晓池远远站着,专心的看。 她现在反倒喜欢葛苇拍戏的时候,她作为这部电影的服装设计,葛苇拍戏的时候,她可以正大光明盯着她看,看各种服装在戏里的效果。 现在的这一场戏,是陈导临时提上来的,为了赶这大雨将至的天色。 葛苇扮演的歌女,在酒吧里唱歌。 一个令人昏昏欲睡的下午,没有风,也没有阳光,灰沉沉的乌云压着,什么都是混沌一片。 酒吧里没几个客人,也没点多少酒,几杯啤酒放在桌上,为了满足最低消费,好在这里消磨时间。 酒吧没有空调,几台老式的摇头电扇,呜呜呜的吹。 葛苇那鸡毛掸子一样的卷发,电扇摇头过来的时候,发尾被吹起来,电扇摇头移开的时候,又落下去。 冰冻过的啤酒,早已被放的不冰了,不太干净的玻璃杯壁上沁出一颗颗水珠,又沿着杯壁缓缓滚落,像什么人的眼泪。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12) 葛苇哑着嗓子在唱:你也不必勉强再说爱我,反正我的灵魂已片片凋落。 顾晓池站在监视器后面,刚开始在看监视器,后来又直接看着葛苇。 葛苇演的歌女,顾晓池想起,乔羽刚毕业出道的时候,也演过。 不过这两个人物很不一样。乔羽演的歌女,年轻,又是大学生,虽然堕落到了声色场所,可心里有一股傲气在,总觉得自己能翻身,颓败的眼神里还闪着最后的一丝光。 而葛苇所演的歌女不一样,她三十出头,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她的心早就已经死了。此时坐在旋转吧椅上,一只脚撑着地,懒洋洋扶着立麦,眼神灰败的像是外面的阴天。 她一袭红裙,一点不鲜亮,像盛开转入颓败、掉在地上的玫瑰花瓣,早已泛灰,任谁都可以踩上两脚。 就像她自己所唱的,她的灵魂也像开败的花,跟着片片凋落。 顾晓池看着这样的葛苇,想起乔羽,又听着片场外的闷雷传来。 她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忽然一声惊雷传来,紧接着,是哗啦啦的一阵巨响。 这雨,终于是下下来了。 夏天的暴雨来的又大又急,顾晓池看着陈导,在跟所有人无声的比手势,继续拍。 葛苇的歌声,时而被雷声淹没,时而漏出来。 一道闪电滑过。刚才天色暗的像夜,这会儿一道闪电,又明如白昼。 顾晓池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慌的她不能继续再看唱歌的葛苇,退开两步,眼神无意识的扫过片场。 无意间和一个人的眼神对上了。 是韩菁,她也往顾晓池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的眼神都沉,被又一道闪电照亮,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顾晓池从韩菁的脸上,看到了自己心里的那种不安。 好像这样不好的预感,她和韩菁都有。 但两人又都不想面对,短暂的对视以后,快速的移开眼神去。 好像不去面对,这预感就只是无聊的迷信,不值一提一样。 卡。陈导终于喊了。 外面的雨还在哗啦啦的下着,陈导兴奋的声音被盖去了大半:太好了,这场戏太好了,天时地利人和! 葛苇往镜头外面走。 她的红裙,为了符合歌女的人物形象,设计的很暴露,胸挤的快要掉出来,领口开的特别低,无袖的袖口开的也大,她一扶立麦的时候,内y都要露出来。 很廉价的黑色蕾丝,透出白花花的rou。 这会儿下着暴雨,片场里冷气开的又足,小平怕葛苇冷,赶紧上去,把黑衬衫给她披上。 葛苇有点愣神,坐在一边发呆。 像是入戏太深,一时没缓过来。 冷气有一个风口,是对着葛苇这边的,吹着她黑色衬衫的下摆,一下、一下的扬起来。 一个剧务走过来:苇姐,片场门口有人找你。 顾晓池在一旁准备下一场戏的服装,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葛苇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顾晓池又看向韩菁,韩菁也看了顾晓池一眼。 窗外一声惊雷,震耳欲聋的,雨还在哗啦啦的下着。 韩菁向葛苇身边走过来,替她问:什么人? 剧务摇摇头:不认识,一个中年女人,挺有气质的。短发,戴两珍珠耳环。 韩菁深吸了一口气,对剧务说:谢谢,忙你的去吧。 剧务点点头走开了。 是乔羽她妈。韩菁低声说。 顾晓池理裙子的手抖了一下。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那天晚上,无意间按开电视正在播的老电影里,乔羽说台词的声音:想我了吗? 声音清冷,语调也淡,可自带诱惑。 像乔羽本人。 韩菁问葛苇:她肯定是和乔羽一起来的。你去不去? 葛苇看着韩菁,脸上的表情还是一片茫然。 又有一个化妆组的妹妹跑过来:苇姐,门口有人找。 韩菁有点为难,又问了葛苇一次:你去不去? 她想了想,刚准备自己去拦下乔羽算了,这时,她看到葛苇,缓缓的站了起来。 第88章 重逢 葛苇对韩菁说:没事,我自己去。 她往片场外面走,走的也不快,看着还挺沉稳。 韩菁和顾晓池,都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 黑色的衬衫在她没走两步的时候,就从她肩上滑下去了,可她浑然不觉。 连贺淼都看出葛苇不太正常,跟着葛苇想往片场外面走。 随便曝出点什么新闻,哪怕不能踩住葛苇,给自己在拍的电影增加点热度也是好的。 贺淼算计的很清楚,只要葛苇陷入舆论风波,这电影要做任何宣传,焦点就只能放在她身上。 韩菁马上走过来,把贺淼拦了下来:我跟你对一下接下来的场次安排,葛苇有一些通告,拍摄顺序可能要调整。 等等贺淼还想挣扎。 韩菁用的力气挺大:等不了。 贺淼挣不过她,被她拎着往一边走。 毕竟都是些坏在肚子里的花花心思,贺淼又不能明说,挣不过韩菁,表面也只好顺从的跟着她走。 路过顾晓池的时候,韩菁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 现在就只剩顾晓池一个人,望着葛苇的背影。 韩菁咳嗽了一声。 顾晓池收回了目光。 其实乔羽这一趟,来干什么,韩菁和顾晓池心里都很清楚。 她能自由行动了,应该是她妈请的律师,至少暂时摆平了这件事。 乔羽免于被起诉,可能也不会坐牢,但经过这件事,娱乐圈她是肯定混不下去了,虽然暂时被她妈的手段压着没有对大众曝光,但圈里人总会逐渐听到风声。 没人敢沾染这种演员。 乔羽她妈是一定会送她出国的,回她的美国去,也许再住进疗养院,静静养着。 乔羽走之前还敢来找葛苇,一定是想问她一个问题。 显而易见的问题。 ****** 葛苇走出片场。 外面的雨还下着,哗啦啦的,走出片场,听起来更响,震着人的耳膜。 葛苇远远看着,一辆劳斯莱斯停在片场附近,雨流如注,在挡风玻璃上形成一道一道的小瀑布。 葛苇。 葛苇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女人。 乔羽她妈看着跟以前没什么两样,精致的短发,精致的耳环,精致的套装。 五十多的人了,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一张脸一看就是花了很多钱的,一丝皱纹也没有。 她拎着一个铂金包,看着葛苇,面色平静。 她说:葛苇,我不怪你。 葛苇笑了一声,重复了一遍:不怪我?像在咂摸着这句话。 怪她什么呢?怪她知道真相以后,立刻和慕雨家人一起报警,并就三人以前的关系做了很多证词,让乔羽接受了很长时间的调查吗? 葛苇看着面前的女人,脸上的神情有点疑惑。 像是在奇怪,为什么她还能说出我不怪你这句话。 她的女儿是接受了很长时间的调查,可这背后的原因,是她害了别人女儿的一条命不是吗? 乔羽她妈像是对葛苇打量的眼神,浑然不觉,压低了声音说:小羽出国之前,无论如何想见你一面。 她打了个电话,劳斯莱斯的车门开了。 一个保镖先下车,撑开一把黑伞。 砰的一声,伞面在暴雨中绽开,像一只黑色的乌鸦,展开了翅膀。 雨还在下着,越下越大。 又一声惊雷,轰隆隆。 乔羽就在这样的雷声中,从车上走了下来。 葛苇有点想躲,想了想,强迫自己在原地站定,注视着乔羽,缓缓向她走来。 乔羽真的很喜欢白衬衫,这会儿也穿着,配一条浅灰色的牛仔裤。 她从大学开始,就喜欢这样穿了,很清新的打扮。 乔羽走到了葛苇面前,一道闪电滑过,照亮她的脸。 葛苇一直盯着她看。 乔羽的头发长长了,没瘦,也许是这段时间闭门不出养着,反而胖了点,从发型到脸型,倒有些像大学时,葛苇初见她时的样子。 她看着葛苇,笑了一下:想我了吗? 葛苇心里一动。 这是那天她和顾晓池在沙发上,无意间把电视按开以后,正在播着的电影里,乔羽所说的一句台词。 那时乔羽刚刚大学毕业不久,和现在的葛苇一样,演一个歌女,那时她的语气,听起来也像今天的她。 绝望中,又还藏着一丝希望。 葛苇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雨下的太大,挂在片场门口的屋檐上,形成一道细密的雨幕。 保镖已经退开了,只剩她、乔羽和乔羽她妈三个人,站在片场门口。 葛苇背对片场大门站着,里面喧闹的声音隐约传来,轰隆轰隆的,应该是陈导在指挥人换景。 遥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葛苇忽然觉得好冷,抱起自己的双臂,才发现小平刚才给她披的一件衬衫,早已在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 你冷么?乔羽问,向葛苇伸出手。 抚在葛苇的小臂上,小臂的皮肤冰凉,乔羽的手指也是冰凉。 葛苇忽然发现,乔羽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其实却很紧张。 所有的血液涌向心脏,以至于她大夏天的穿着长袖长裤,指尖还是冰凉。 小苇。乔羽说:不要这么辛苦拍戏了。 你要不要跟我走? 乔羽的这句话,跟葛苇身后的一阵脚步声撞在一起。 葛苇回头,是顾晓池。 贺淼开始拍戏了,顾晓池利用这机会,走了出来。 小苇。乔羽又问了她一次:你要不要跟我走?去美国。 换一个环境,我们一切重新开始。你想我怎么为慕雨赎罪,我都接受,我都照做。 只要你在我身边。 你知道,我真的只是太在意你了。 葛苇听着乔羽说话,却转身看了顾晓池。 顾晓池咬了咬唇,没说话。 只是默默看着葛苇。 天还灰着,葛苇身上的一条红裙,还是顾晓池做的,初看是刺目的红,看的久了,那红色里透出的旧旧的灰,就格外明显,与混沌的天色融成一片。 穿着红裙的葛苇灰败着,穿着浅灰色牛仔裤的乔羽也灰败着,乔羽的手还搭在葛苇的小臂上,从顾晓池的角度远远看着,好像融为了一体。 两人一起灰败,一起绝望,一起把彼此拖入泥沼,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9月22号,就是后天了。 顾晓池动了动嘴。 从完成系统任务的角度来说,顾晓池现在是应该说点什么的,她应该留住葛苇,让葛苇不要跟乔羽走,让葛苇看看清楚,眼前的这个人,是害死她大学最好朋友的罪魁祸首。 可她不想开口。 她希望让葛苇自己选。 她希望自己留在葛苇身边,不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她希望葛苇留在她身边,不是为了保命。 她还记得乔羽的那句话喜欢永远无法战胜特别。 她想赌这一次。 她想看一看,葛苇对她,到底是不是内心最深处的选择。 雨还在下着。 顾晓池看着葛苇,葛苇静静站着,甚至没有拂开乔羽的手。 看起来,灰败得融为一体的两人,又要隐没在她们身后,那片发灰的雨幕中了。 葛苇好像就要这样,跟着乔羽一同消失,不留下任何痕迹。 顾晓池有点绝望。 她忽然想起有一种心理学现象,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当被害人与施害人长期共生的时候,反而会对施害人产生一种心理上的依赖。 好像双方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互相依存,才能证明自己被需要,不孤独。 像是上瘾,明明知道有害,却是戒不了的毒。 顾晓池眼睁睁看着,葛苇开口,对着乔羽:你希望我跟你一起走? 乔羽点头。 葛苇想了想:如果我不跟你走呢? 乔羽的眸子垂下去,又抬起来,看着葛苇:我会自sha,你信不信? 她像在哀求,又像在撒娇:我需要你,小苇。 我们是彼此最特别的人,不是吗? 很好。葛苇点点头,说。 乔羽和顾晓池都愣了一下。 没人知道葛苇的这句很好是什么意思。 她是被乔羽说服,要跟乔羽一起走了么? 又一声惊雷,顾晓池不敢再看葛苇,远远看着灌木丛上绿色的叶子,都被震的晃了两晃。 又一道闪电,像是劈在她的心上。 她想起上一场戏里,葛苇的歌声:反正我的灵魂已片片凋落。 又想起乔羽在老电影里说台词的声音:想我了么? 顾晓池不知道自己的眼眶里是不是有泪,眼前葛苇和乔羽连在一起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葛苇动了。 向着顾晓池走过来。 是要告别么?顾晓池睁着眼,把眼眶里的泪强忍着。 她发现自己是挺倔的,嘴唇的内膜被她咬的出血了,一阵强烈的血腥气味。 但她就是咬死了不愿开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终于,葛苇再次开口。 话却不是对着顾晓池说的。 她走到顾晓池身边站定,却转向乔羽:知道么? 刚才看到你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扇你两巴掌,替慕雨。 乔羽和顾晓池都愣了。 葛苇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可扇你两巴掌有什么用呢?面皮上疼一疼,很快就过了。我又不能sha了你,那样,我就变成了和你一样的sha人fan。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13) 你没有坐牢,我想了很久,地下的慕雨,要怎么才能安息。 既然你最需要的是我,那很好。 葛苇看着乔羽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你一次。 你要活下去,或者结束自己的生命,都与我无关,你走吧。 还有,你并不是我最特别的人,因为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喜欢和特别的区别,最喜欢的人,就是最特别的人。 她拉起顾晓池的手,对着乔羽晃了晃,然后拉着顾晓池,毫不犹豫的走入片场。 一把拉上片场的门。 乔羽错愕而绝望的一张脸,被隔绝在外,渐渐的消失不见。 片场的门轰然关闭。 顾晓池被葛苇拉的跌跌撞撞,事情发生的太快,她还愣着,没回过神。 两人站在片场门口,没有再往里走。 与片场外的乔羽,隔着一扇金属门。 外面隐约有哭声,嚎啕的,跟倾盆的雨声混在一起,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葛苇低着头,眉头皱着,站在顾晓池面前,双臂还抱着,像是冷。 顾晓池觉得自己好像不该打扰此时的葛苇。 该让葛苇一个人待一阵。 她脚步放轻,想缓缓退开。 要是葛苇反悔了,又出去找乔羽呢? 顾晓池在心里问自己怕不怕,发现自己怕的要死。 但她不想杵在这儿,好像在给葛苇无形的压力,逼她就范似的。 顾晓池低头走着,没留神,走了两步才发现,身后传来一股拉力。 她低头,发现是自己衬衫的衣角,被葛苇攥在手里。 葛苇头还低着,鸡毛掸子一样的一头长卷发,耷拉下来,遮住她的脸。 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顾晓池没听清,问她:什么? 葛苇咬了咬唇,向着顾晓池这边靠过来,伸开双手,抱住了顾晓池。 头埋在顾晓池的心口,又说了一次:喜欢你。 只喜欢你。 顾晓池愣了。 胸口的衬衫湿了,应该是葛苇的眼泪。 她缓缓抬手,抱住了葛苇。 葛苇刚才一直提着一口气,身子僵着,这会儿一下子软了下来,像是瘫在顾晓池怀里。 9月22日就是后天,顾晓池忽然觉得,她一点都不害怕了。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葛苇不会再有事了。 葛苇的眼泪滚烫,阻隔了雨天的寒意。 苇姐。 一个甜甜的女声响起。 顾晓池皱眉。 是贺淼,应该是她拍完了刚才那场戏,走过来了。 声音甜美而天真:你们这是在干嘛? 顾晓池快速松开双臂,想跟葛苇分开。 往后退开一步,却又被一股拉力拉了回来。 葛苇还抱着她,没放。 双手紧紧箍着顾晓池的身子,抱的比刚才还紧。 像是在说,想看就看个够吧。 贺淼笑了一声,又问了一次:这是什么意思?声音里那样的天真,好像她什么都不明白似的。 一个冷冷的女声,在贺淼身边响起: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是韩菁。 她对贺淼说话的语气满是嫌弃:你都二十多的人了,别装的跟没上过xing教育课似的。 葛苇靠在顾晓池的心口,发出一阵笑声。 她刚刚哭过,这会儿笑的又特别欢畅,透着一股鼻音,有点搞笑。 她从顾晓池怀里,稍微转了转脸,看着韩菁,眨了眨眼。 贺淼被韩菁怼了,也不恼,拿出手机拍了:好美的一幕。 葛苇还是不撒手,由的她拍。 顾晓池有点急,压低了声音在葛苇耳边说:苇姐,你 葛苇说:我就想抱着你,我们不管那么多了,好不好? 在葛苇说出这句话的一刹那,随着心底的一股欣喜涌现,顾晓池才发现,原来她心里一直觉得自己不想公开,是假的。 原来她也想不要藏着掖着,她也想像韩菁和小平一样,想拥抱时拥抱,想亲近时亲近。 葛苇继续说:其实我挺感谢乔羽刚才来找我的。 让我无比确定,无论有没有慕雨的真相被揭晓,无论乔羽是不是一直拿她自己的生命威胁我。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会抵挡不住自己的心意,去跨越一切障碍,走向你。 葛苇把顾晓池抱了很久,贺淼也拍了很久。 贺淼站的有点远,葛苇声音压得低,她是听不清葛苇在说什么的,但对她来说,只要能拍下葛苇和顾晓池拥抱的一幕,就够了。 直到她拍完了,才发现韩菁还抱着双臂,在她旁边纹丝不动,反而觉得有点奇怪:你不抢我手机? 小妹妹,你把娱乐圈想的也太简单了。韩菁笑了一声。 她说:你这照片流出去呢,也行,我是没能力保下葛苇。 贺淼笑了一声,转身想走。 慌什么。韩菁叫住她,懒洋洋的,满是不屑。 顾晓池忽然发现,韩菁这人其实跟葛苇挺像的,根本不是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理智。 韩菁说:葛苇我是保不下来,但保不下来,有保不下来的好处。 反正我和她玩完了,就变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姐姐在娱乐圈也不是白混那么多年,拉个把你这样的小虾米陪葬,还是做得到的。 贺淼果然停下了脚步,看着韩菁,脸色变了变。 韩菁告诉她:你要是不惜毁了自己在娱乐圈的前途,也想把葛苇拉下来的话,你只管去放。 贺淼想了想,笑声还是甜美而天真:菁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什么把照片放出去?我只是看到刚才拥抱的一幕太美,拍下来自己私藏罢了。 韩菁笑了一声:是吗?那看来是我误会了,你去忙吧。 贺淼走开了。 葛苇终于放开了顾晓池,韩菁向她们身边走过来。 葛苇说话还带着鼻音:可以啊菁姐,够飒的。 韩菁问她:乔羽走了? 葛苇点头:去美国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见她了。 韩菁点点头,用手肘怼了顾晓池一下:你女人还抱着你呢,你躲什么躲。 顾晓池脸红:我怕贺淼反悔 太懂事,说着自己不愿公开,原来还是顾虑韩菁和葛苇的立场。 怕个锤子。韩菁说:看着你们两刚才那样儿,我可算想明白了。 就为了演个戏,前怕狼后怕虎的,太憋屈了。如果要这样,还不如不混娱乐圈拉倒,跟你回老家种地去。 韩菁问顾晓池:你们老家还有地吧? 几乎没了。顾晓池说:我奶奶身体不好,种不了地,基本都卖了。 靠。韩菁愣了:你不早说。 顾晓池也愣了:那贺淼那边 葛苇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笑声。 她又把顾晓池抱住:菁姐逗你呢。 又瞥了韩菁一眼:别欺负我们家小孩儿老实啊。 韩菁也在笑:行,你们这狗粮,至少在片场可以随便撒了。 ****** 晚上按时收工,顾晓池载着葛苇回家。 下午下暴雨的时候,葛苇穿着一条暴露的裙子,在片场外站了好久,有点儿着凉。到家以后,顾晓池先带她去洗澡。 两人都脱了衣服,一起钻进淋浴间。 水声哗啦啦,像下午的暴雨,不过淋在身上,是暖的。 顾晓池帮葛苇洗头,泡沫掉在葛苇身上,葛苇在那儿玩身上的泡沫,头一会儿抬起一会儿低下的。 顾晓池轻轻敲她的头:你别乱动,一会儿泡沫进眼睛了。 话音刚落,葛苇惨叫一声:啊! 顾晓池问她:真进了? 葛苇说:我瞎了。 她转过身,双手乱挥,摸到顾晓池的身体,一把将她抱住。 顾晓池觉得好笑:你别演。 葛苇抱着她不肯撒手。 两人身上都淋湿了水,还沾了一点泡沫,滑溜溜的。 莲蓬头的热水不断流下,哗啦,哗啦,像下午的雨声。 葛苇静下来,像下午那样,把头埋在顾晓池的心口,一头的泡沫,全都蹭在顾晓池胸前。 她轻声说:下午的雨,下的可真大。 顾晓池轻轻的回抱住葛苇:嗯。 葛苇的头在顾晓池心口蹭了蹭,把下午的话,又说了一次:喜欢你。 只喜欢你。 顾晓池抱着她:我知道。 葛苇一直抱着顾晓池不肯撒手,顾晓池就没法帮她冲干净眼睛里的泡沫,这会儿葛苇的眼睛还闭着,头仰起来,在空中搜寻着什么。 顾晓池低头,把自己的唇送了过去。 葛苇头发上的泡沫,被她蹭到顾晓池的X前,又反过来蹭在自己的脸上。这会儿两人接吻,一点点泡沫就顺着水流,流到了两人嘴里去。 有点苦,有点咸,难以描述的味道。 顾晓池想先把泡沫吐出来,偏偏葛苇缠着她的舌头不放。 热烈的。痴缠的。不留一丝缝隙的。 顾晓池渐渐觉得今天的葛苇有点不一样。 整个人扑在顾晓池身上,把自己往顾晓池怀里塞。 手臂揽着顾晓池,脚尖也像藤蔓,缠着顾晓池的小腿。 渐渐动了情。 手扶在浴室玻璃上,一个深深的手印。 喜欢你。 站不住了,嘴里还在轻哼着。 只喜欢你。 ****** 洗完澡以后,葛苇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在床上躺着,挺*尸似的,顾晓池在一边呜呜呜的吹头发。 顾晓池忽然关了吹风机,叫她:苇姐。 葛苇懒洋洋的:嗯? 顾晓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后天你能不能跟剧组请个假? 为什么?葛苇问。 顾晓池说:就想跟你待在家里。 葛苇坏坏的笑了一下。 顾晓池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不是那个意思。 葛苇问:那是哪个意思? 顾晓池想了想,索性承认:好吧,就是那个意思。 葛苇又笑了。 好吧。她说,慵懒而妩媚的,爬起来,爬向顾晓池站着吹头的方向,送上自己的唇。 顾晓池轻笑,低头,唇轻轻印在葛苇丰腴的唇峰上。 葛苇却不愿轻易放过她,嘴唇微张,用下齿咬住顾晓池的唇,轻轻啃噬,反复厮磨。 顾晓池手一软,吹风机都掉在了地上。 开关还开着,呜呜呜的热风吹出来,拂过顾晓池的脚踝。 顾晓池的脚踝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葛苇咬着顾晓池的唇,一阵深吻,吻着吻着,手又开始不老实了。 她一边动手一边在心里想,顾晓池这小孩儿还挺会安排,知道今晚累了,再次大战三百回合之前要先休整一下,还安排明天不请假,后天请假。 葛苇翻了个身,双手揽住顾晓池的脖子,顾晓池蹲不稳,倒在了床上。 葛苇暗笑:好吧,我就宠她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同学们!命运的日子!9月22日就要到了!紧张吗! 第89章 这天 第二天一早,片场,葛苇正在那儿啃油饼呢,韩菁走了过来。 葛苇赶紧把油饼往躺椅底下藏。 韩菁瞥她一眼:别藏了,我不是来逮你的。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你油饼哪儿来的? 葛苇马上一指顾晓池:她!她买的! 顾晓池: 分明是今早路过圆脸老板娘的早点摊时,葛苇非说人家今天生意不好,存货太多,要做慈善,撺掇顾晓池下车买了两个。 顾晓池话少,也不辩驳,伸手去捏葛苇的耳垂。 葛苇笑嘻嘻的拉拉她的衣角。 顾晓池无奈弯下腰。 葛苇附到顾晓池耳边,红唇微启:谢你背锅,明天请假的时候,好好报答你,啊。 最后一个啊字,带着千回百转的小颤音,明摆着勾引人。 还冲顾晓池抛了一媚眼,怕韩菁看不到似的。 顾晓池: 就为了一油饼出卖色相,她觉得她家影后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韩菁在一旁直咳嗽。 葛苇想起韩菁刚才说,不是来逮她乱吃东西的,索性把油饼从躺椅底下翻出来,正大光明开始吃,一边吃一边问:你找我干嘛? 韩菁说:告诉你一声,乔羽今天下午两点半的飞机。 葛苇没什么反应,倒是站在她身边正整理着戏服的顾晓池,呼出一口气。 韩菁看她一眼:怎么? 顾晓池摇摇头,没说什么。 韩菁又问葛苇:你肯定不去送机吧? 葛苇咬着油饼,腮帮鼓鼓囊囊的说:废话,她就是坐神舟十号去月球我都不送。 韩菁点头:行,那这事儿就算彻底完了。 又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偏在女儿生日这天送乔羽出国,乔羽她妈也是挺狠的。 她呼出一口气,转身想走。 身后的葛苇把嘴里的油饼吞下去,咕噜一声,忽然又轻声开口:没完呢。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14) 韩菁止步。 她和顾晓池都是一愣。 顾晓池理衣服的手指有点抖。 既然今天是乔羽的日,我还有一份生日祝福想送给她呢。 顾晓池低着头,眸子垂下来。 手紧紧的攥成了拳,指甲明明不长,却把掌心的嫩肉掐得疼。 她没想到。 葛苇用轻而决绝的声音说:我祝乔羽,长命百岁,寿比天高,每一天每一秒,都好好品尝噬骨孤单的滋味。 这一一世,我都不会再见她,也不会再想起她。 从今往后,我大学时期的好朋友只有一个,就是慕雨。 顾晓池的拳,一下松开了。 她低着头,黑长直发下藏着的嘴角,在笑。 又听到韩菁也在笑:行啊苇姐,够狠。 葛苇瞥她一眼:女人不狠,江山不稳。 陈导张罗着开拍,葛苇去更衣室把衣服换了,走位之前,顾晓池站在她身后,帮她理着腰后面的褶皱。 裙腰部是重新改过的,为了更体现葛苇身材的曲线。 葛苇逗她:你现在理衣服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好意思了? 顾晓池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哎呀。 葛苇一声娇嗔,叫的千回百转。 贺淼看过来。 葛苇耀武扬威的看了她一眼。 贺淼又快速的移开了眼神,没说什么。 陈导招呼开拍,两人第一次对戏。 贺淼表面天真,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其实进组这几天,她已看的很明白。 这电影里的情绪状态,太细腻,陈导要求又高,不靠葛苇带着,她根本没戏。 陈导这种老派导演,如果贺淼的戏真不行,就算贺淼她爸出十个亿,陈导都会换人。 所以至少现在,她不能明着得罪葛苇。 葛苇摆明了要和顾晓池撒狗粮,她还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 贺淼抿了抿嘴。 ****** 有葛苇带着,贺淼过了两场戏,还算顺利。 第三场的时候遇到了困难。那是贺淼演的教授,第一次跟葛苇演的歌女搭话的一幕。 教授每天到酒吧,去了一周,每晚就是点酒,喝酒,默默坐着。 她穿白衬衫,扣子都扣到领口第一颗的那种,带一副圆形金丝边眼镜,坐在来这小酒吧的一堆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歌女早看见她了,每晚唱歌的时候,坐在吧椅上,腰扭的像条水蛇,姿态是诱惑的,眼神却像蜻蜓,轻轻点水一般,落在教授身上。 教授一看过来,她的眼神,又不着痕迹的飘走。 直到一周后,教授跟歌女说了第一句话:你的烟掉了。 无论葛苇怎么带,贺淼说那句台词的状态,总是不对。 陈导快了快十条,也只落了个勉强满意,想了想:这场戏先这样。 也没说过了,也没说没过。 到了中午放饭的时候,顾晓池领了两盒饭,走到葛苇这边来。 葛苇坐在她自己的躺椅上,韩菁和小平围在一边。 打开饭盒,发现今天中午吃咖喱鸡,顾晓池拿着筷子,细心的把鸡皮扒掉,又把鸡肉从骨头上剃掉。 鸡肉都夹到葛苇的饭盒,土豆都夹到自己这边,因为葛苇要少吃淀粉,为了身材管理。 葛苇本来吃着顾晓池给她扒的鸡肉,吃的很挺开心,后来发现,韩菁和小平都没领盒饭,小平掏出一保温饭盒,一打开,特豪华。 宫保大虾。茭白肉丝。辣白菜荷兰豆。 她问小平:你做的? 韩菁叼着筷子,耀武扬威的看着她。 葛苇又看着顾晓池。 顾晓池腮帮里塞着一块土豆,鼓着,一愣。 葛苇问:我怎么没有爱心餐? 顾晓池: 你为什么没有爱心餐你心里没点数么? 顾晓池瞥了葛苇一眼,还不是昨晚一到家就去洗澡,洗完澡吹头又 葛苇反应过来,哈哈哈的不说话了。 又拿筷跟韩菁打架,抢韩菁饭盒里的大虾。 小小饭盒,方寸之地,两人拿着两双筷,连少林镇山棍法都快使出来了。 小平无奈的看了顾晓池一眼。 顾晓池咬着土豆:我懂,最多五岁。 对了,问你一正事儿。韩菁问葛苇:明天为什么要请假? 葛苇含糊道:就有点事。 什么事?韩菁追问:我倒不是说剧务耽误进度,我明天本来帮你约了一局,谈一新戏。 葛苇一愣,韩菁报出来的名字,是一国际名导。 葛苇倒不是贪这导演得奖多,而是早听闻这导演tiao*教演员很有一手,很多已经获封影帝影后的演员到他手里,演技还能更上一层楼。 葛苇看了顾晓池一眼。 顾晓池咬着土豆,低着头。 葛苇笑了一下,对韩菁说:明天不行,我真有事儿。 顾晓池有些惊讶的抬起头。 她本以为葛苇会改主意的。 韩菁还想说什么,顾晓池站了起来:菁姐,能跟你单独说两句么? 韩菁看了她一眼,跟着她走到一边。 顾晓池其实挺想跟韩菁说明真相的,9月22日对葛苇来说,是一个多么重要的日子。 可是她知道不能说,上一次她企图泄露天机的时候,付出的代价是让葛苇被火灼伤,差一点还伤及生命,她不能再冒险。 她想了一下,问韩菁:菁姐,你信我么? 韩菁愣了一下。 顾晓池追问:你信我做什么都是为苇姐好么? 韩菁点点头。 顾晓池吐出一口气,说:那如果我说,明天苇姐最好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才安全,你信么? 韩菁问:原因呢? 顾晓池摇头:我不好说。 韩菁想了一下,很快说:行,信你。 她在心里说,要是明天的机会因此丢了,就是没缘分,认了。 顾晓池有点感动:菁姐 到这时她发现,韩菁真的跟葛苇挺像的,两人都受不了肉麻兮兮的场景。 韩菁马上截住了顾晓池的话头:打住!别这么娘! 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走了。 顾晓池走回去的时候,小平已经收拾饭盒走开了,只剩葛苇一个人坐在那里,在啃一个苹果。 她问顾晓池:你找韩菁干嘛? 顾晓池:说你明天请假的事儿。 葛苇问:她答应了? 顾晓池点头。 葛苇眯了眯眼睛:你居然能说服韩菁这个工作狂?她每次看见好的工作机会,就跟疯狗看见排骨似的。 她问:你跟韩菁说什么了? 顾晓池说:跟她撒娇了。 葛苇哈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觉得我信么? 苇姐。 顾晓池本来是站在她旁边的,此时绕到她身后,俯身,伸手,胳膊环住她的肩膀。 一个温柔的拥抱,落了下来。同时落下来的,还有顾晓池已经长长的头发。 顾晓池从背后抱着葛苇,把下巴轻轻她的头顶:苇姐,谢谢你。 葛苇问:谢什么? 顾晓池的下巴,在葛苇头顶蹭了蹭:谢谢你明天愿意请假。 谢谢你什么都不问,只要我说明天想请假,再重要的事,你都会推掉。 葛苇轻笑了一声。 她伸手,摸了摸顾晓池的脸:我要是因此少了座影后奖杯,你得赔啊。 ****** 收工回家,两人洗了澡,又上了床。 顾晓池拿着一本《服装设计色彩搭配手册》在看,又像是频频走神,不停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来看。 葛苇想了想,放下本来在玩的手机, 钻进被子里。 窸窸窣窣一阵,头重新从被子里钻出来的时候,正好趴在顾晓池的肚上。 顾晓池看着她笑。 她觉得葛苇好像一只撒娇的猫,伸手,帮葛苇把刚蹭乱的头发理好。 葛苇问她:你在等什么人的消息么? 她眯了眯:周骊筠?小师妹? 顾晓池笑出了声。 她轻轻摸着葛苇的美人尖:没有,我在看时间。 她拿起手机,冲葛苇晃了晃:十二点过了,已经到9月22号了。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吗?葛苇问。 顾晓池想了想:也没什么,今天就想一直看着你,眼睛都不眨的那种。 葛苇愣了一下。 顾晓池这人,话少,其实挺少说情话的。 以至于葛苇都没发现,顾晓池一旦说起情话来,杀伤力这么大。 认真看着你,瞳孔在暖黄的台灯下变成了深棕色,像小熊,很温柔的样子。 嘴里说着那样的一句话,却一点不矫情,很平实,很扑通,像在问你明天想吃什么的那种语气。 葛苇叫她:顾晓池。 顾晓池还摸着她的美人尖,轻轻的:嗯? 痒痒的很舒服。 葛苇说:你可千万别去当演员啊,就算演戏,也不能对着别人说情话。 这杀伤力,连她都顶不住,还有谁能顶得住啊。太危险了。 突然说什么当演员?顾晓池在那儿笑:我就只演过你的小太监。 葛苇勾起嘴角,笑得挺坏:那要不要娘娘今晚临幸你啊? 她的位置正好,一把就把顾晓池拉进了被子。 一本《服装设计色彩搭配手册》,直接掉在了床边的地板上。 啪嗒一声,很轻微,很快被其他的什么声音淹没了。 ****** 第二天葛苇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 以前她睡眠质量很差,总是睡不着,窗帘遮不遮光的也没什么区别,还不如不遮光,让她早点儿看到窗外太阳升起,知道自己又熬过一夜。 现在有了顾晓池,那种失眠难受的感觉,好像是上辈的事了。 葛苇一边寻思着去换一遮光窗帘,一边缓缓睁眼。 她知道顾晓池没有像平时一样早早起床,反而还躺在她身边。 她还闭着眼的时候,能感受到身边的重量,脚一勾,就缠上了顾晓池的脚腕。 顾晓池好像之前把脚伸到被外面了,这会儿刚拿进来,脚腕被空调吹过,还凉着,很舒服。 葛苇缠着顾晓池脚腕的时候在轻笑,睁眼的时候,倒是一愣。 她没想到,顾晓池把手臂枕在头下面,真的一直在看着她。 眼睛都不眨的那种。 葛苇伸手,摸了摸顾晓池的脸。 明明脸都没洗,却那么滑,嫩得好像能掐出水来。 葛苇忍不住,真的在顾晓池脸上轻轻掐了一把。 她开口:我觉得你昨晚说的不对。嗓都是哑的。 嗯?顾晓池轻轻表示疑问。 葛苇的脚缠在顾晓池的脚腕上,脚背蹭着她的皮肤,来回摩挲着。 什么叫今天想要一直看着我?葛苇说。 语调懒洋洋的,嗓哑的恰好好处,有一种成熟女人带着魅惑的娇嗔,又不失天真的。 那种洞穿世事以后还能带有的天真,就特别可爱。 顾晓池笑了:以后的每一天,都一直看着你。 看一辈。 葛苇这才满意,又掐了掐顾晓池的脸,问她:几点了? 顾晓池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了。 我睡了这么久?葛苇有点吃惊,看来昨晚真是累着了。 多睡一会儿好。顾晓池却说。 安安稳稳躺在床上。一天就已过去了一半。 两人起床,葛苇说:饿了。 大战三百回合,真的很消耗体力。 顾晓池去冰箱看了一眼:没菜了。 她坐在沙发上,拿手机看超市的外卖,膝盖拱起来,抱着自己的两条大长腿。 顾晓池一贯的节省,没新买睡衣,这段时间就穿着葛苇的一件旧T恤。 白色的,挺软的料,每次放到洗衣机里洗,越洗越大,也越洗越透。 这会儿套在少女身上,接近正午的阳光,从客厅里的落地窗透进来,连T恤上编织纹路间的小洞,都看得一清二楚。 少女的身形也这样透出来,清晰可见。 顾晓池个子高,就算这T恤洗的变大了不少,顾晓池穿着,也堪堪只遮到大腿。 偏偏顾晓池这人,对自己的美貌真的浑然不觉,清水洗了一把脸,随便梳了两下头发,就穿着这么一件白T恤坐在那里。 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诱惑似的。 葛苇走过去,挤到她的两条大长腿之间,身子也钻到她手臂圈成的怀抱里。 顾晓池好脾气的笑了一下。 葛苇被阳光照着,屋里开着空调,也不热。 她心情有点好。 她知道顾晓池这人,性子淡,也不爱笑,偏偏对着她的时候,又经常出乎意料的笑一下。 那笑容里就有点宠的味道,专属于葛苇的。 葛苇被顾晓池的两条大长腿夹着,也不怕滑下去,两人一起看顾晓池的手机上,超市里都有哪些菜。 顾晓池问葛苇:想吃什么? 葛苇:肉! 其实她最想吃的是顾晓池,又觉得自己实在有点过于lsp。 顾晓次买了排骨,又买了四季豆和土豆,还买了根胡萝卜。 葛苇说:我不吃胡萝卜。 顾晓池说:我吃。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15) 还是点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等外卖的菜送过来,葛苇拿过遥控器,在电视的点播里选了一部老电影。 很老的一部美国片,一九七几年的吧,现在看起来节奏很慢,画面经过高清修复,清晰度算可以了,可总觉得泛着一点隐约的黄。 窗外的蝉鸣太响,电影看了几分钟,顾晓池站起来走到阳台边,把隔音窗户关上,又把遮光窗帘拉上。 客厅里倒是配了很好的遮光窗帘,此时外面太阳大,秋老虎正发挥着威力,顾晓池刚才只是去关窗,一瞬就被明晃晃的太阳,照的有点眼晕。 遮光窗帘放下来以后,屋里突然暗了下来,像是没有开灯的黄昏,只有打开的电视屏幕上泛着隐隐的光。 顾晓池走回沙发边的时候,发现葛苇不知什么时候,也没坐在那里了,刚想叫人,就看到葛苇从厨房的方向走来。 手里拿着超大一盒冰淇淋,夏威夷果仁口味的。 顾晓池又笑了:你从哪里找出来的? 不久前韩菁来搜她们家冰箱的时候,也不知怎么没搜出这么大一盒冰淇淋。 为了女演员的身材管理,上人家家里搜冰箱这种事,韩菁还真干的出来。 葛苇拿着冰淇淋挺得意:秘密。还不愿意告诉顾晓池藏在哪儿,怕顾晓池和韩菁沆瀣一气。 顾晓池想了想,说:那你再等一下。 她去厨房洗了点草莓,想着占占葛苇的肚,也许葛苇能少吃点冰淇淋。 顾晓池这么倔一人,关键时刻很能豁的出去那种,说实话,也挺怕韩菁的。 菁姐确实有点威武。 顾晓池端着洗干净的草莓,放到客厅的茶几上。 白色的小瓷碗,红润的草莓,特新鲜,草莓蒂还绿油油着,几颗清亮的水珠顺着草莓滚下来。 冰淇淋盒放在一边,从冰箱里拿出来之后,放了一会儿,画着夏威夷果仁的纸盒上,已经沁出一盒凝露。 电视屏幕闪着微弱的光,是现在客厅里唯一的光源。 女主角在对男主角说:你要记住,匹普,我这人没感情。 葛苇依偎在顾晓池的身边,脚缩在沙发上,此时发出一声轻笑。 她一定是想起了自己也曾对顾晓池说:我这人吧,没有心。 原来不是没有心,只是一直把自己的一颗真心藏起来,藏的久了,就成了习惯。 现在很好,她的心被解放了出来,砰砰砰鲜活的跳动着。葛苇想了想,伸手,摸着顾晓池的胸口。 顾晓池的一颗心,也在砰砰砰的跳动着。 顾晓池问她:干嘛? 葛苇说:你X真小。 顾晓池掐了一把葛苇的腰,葛苇嘻嘻嘻的笑起来。 客厅里很安静,连电视的音量都调的很低,除此之外,只听得到空调呜呜呜的声音,和葛苇的轻笑声。 夏末秋初的午后,慵懒静谧的让人想睡过去。 顾晓池从来没有想过,等了这么久的9月22日,会像这样,在一片安宁中度过。 像每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日子一样。 顾晓池伸手,揽过葛苇的肩。 葛苇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顾晓池,顾晓池倒没转头看她,盯着电视屏幕,像是看电影看的专注。 葛苇笑着,轻轻把头靠在顾晓池的肩膀上。 顾晓池也笑,把葛苇揽的更紧了一点。 此时距离顾晓池穿越之前,一年前的今天,葛苇坠楼去世的下午三点,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 顾晓池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放心了。 葛苇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乔羽远走美国,慕雨十年前的委屈得以昭雪,而今天,命运的9月22日,已在一片安宁中过了一半,感觉不会再有什么风浪了。 顾晓池仔细回忆了一下系统任务,觉得自己应该是已经通关了。 可门铃想起的时候,她还是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心里隐隐的不安,还在。 第90章 命运 葛苇靠在顾晓池的肩头,倒是很放松:外卖到了。 顾晓池起身:我去拿。 葛苇把沙发上的空调毯一掀,向顾晓池那边甩过去:你给我把全身裹的像木乃伊了再去! 生怕外卖小哥看到点什么不该看的。 那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顾晓池边裹毯子边笑。 她去拿外卖的时候,葛苇拿起桌上的冰淇淋开始吃。 明明夏威夷果仁是葛苇最喜欢的口味,以前吃起来挺甜的,不知怎么的,今天吃起来却有点酸。 像倒了醋。 葛苇撇撇嘴,继续吃。 顾晓池走到门口,开门,门口站着的果然是外卖小哥。 顾晓池还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再没有其他人了。 惹的外卖小哥都跟着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哥的眼神也告诉顾晓池,确实什么都没有。 顾晓池把菜接了过来,礼貌道谢:辛苦了。 门又缓缓关上,嘎吱一声。 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 顾晓池走回客厅,看葛苇坐那儿吃冰淇淋吃的起劲,对她扬扬手里的袋子:我去做饭。 转身走入厨房。 洗菜的时候,顾晓池盯着水龙头里哗啦啦涌出的流水,有点愣神。 她终于想明白,自己心里那种隐隐的不安,到底来自于哪里了。 因为在她穿越之前,巫医还说过一句话:你想救她的命,不是不可以,世间的一切,都是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 顾晓池洗着四季豆和土豆,在心里又把这句话咂摸了一遍。 看样子,葛苇的命应该是能被她顺利救下了,不过等价交换的代价,指的是什么? 之前葛苇参加综艺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差点死了,那算么? 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危险。 顾晓池想着这些,开始削土豆,一个没留神,刀没拿稳,在手指上刮了一下。 她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了?葛苇的声音传来。 刚才顾晓池把空调毯抛回给她,就转身进了厨房。 葛苇本来裹着毯子,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看电影一边吹空调,觉得挺惬意。 结果惬意了没五分钟,她就开始无聊了。 于是她明白了,她想看的不是电影,而是顾晓池。 端着冰淇淋和草莓往厨房走,想去缠着她。 没想到刚一走进来,就听到顾晓池啧一声。 葛苇快步过去,拉过顾晓池的手指一看:出血了。 顾晓池安慰她:没事。 都出血了怎么没事!葛苇有点急,把冰淇淋和草莓往厨房台子上一放,又快步往外走:我去找创可贴。 顾晓池手里的刀和土豆,已经被葛苇抢过去,放下了。 她此时两手空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指尖发愣。 指尖一滴血,殷红的,像刚成熟的红豆。 葛苇又趿着拖鞋,啪啪啪的冲了进来,嘶啦一声,扯开创口贴上的薄膜,往顾晓池的手指上裹。 伤在食指指尖,刚把血珠子冲干净了才看清,刮的一条口子不大,但还挺深。 葛苇有点心疼,她那么虎的一个人,这时裹创可贴的时候,裹的小心翼翼,还一边问着顾晓池:紧不紧? 顾晓池又安慰她:没事,不紧。 其实葛苇手挺笨的,这会儿手指还微微有点抖,就更笨,越想赶快给顾晓池贴好创可贴,就越贴不好,浅黄色的胶布皱了好几道。 葛苇: 顾晓池被葛苇这一闹,反而笑了。 葛苇自告奋勇:我帮你削土豆。 她削了没两刀,顾晓池就还是把土豆抢了过去:还是我来吧。 葛苇挺坚持:你别怕我辛苦。 我不是。顾晓池想了想还是得说实话:本来我中午能吃土豆块的,按你这个削法,估计我就只能吃土豆丝了。 葛苇: 她不甘心,又问:那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其实顾晓次的伤口在指尖,拿防水创可贴裹好了,也不怎么影响她做饭,想了想,跟葛苇说:要不你在这儿给我讲笑话吧。 顾晓池发现葛苇在这里一通闹,反而把她心里隐隐的不安,驱散了不少。 行。葛苇抱着顾晓池的腰,脸贴在她背后,这是葛苇最喜欢的姿势。 她想了想,问顾晓池:一块三分熟的牛排,和一块五分熟的牛排,在路上相遇了,为什么它们没有打招呼? 顾晓池在砧板上切土豆,咚咚咚的,随口回答:因为它们不熟。 葛苇: 葛苇想了想,又问顾晓池:小明剪了一个新发型去学校,同学们都笑话他,小明伤心的哭了,哭着哭着,小明就飞走了,为什么? 顾晓池:因为小明的新发型像风筝。 葛苇: 顾晓池说:还是我问你吧,为什么厨房的各种用具在评选道德标兵时,抹布总是选不上? 葛苇想了挺久,没想出来:为什么? 顾晓池又把切好的土豆,放在筐子里,拿到水龙头下去洗。 葛苇贴在顾晓池背上不放,顾晓池走到水龙头那边,葛苇就迈着小碎步跟过去。 顾晓池告诉她:因为抹布总是说,我擦。 葛苇一愣,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笑了一半,她反应过来,伸手在顾晓池屁股上用力一掐:不玩了! 顾晓池胸无二两肉,屁股的手感倒是很好,特紧致。 葛苇占了顾晓池的便宜,却还没消气。 顾晓池做饭比她擅长,就连讲冷笑话都比她擅长,她气不过。 顾晓池心里好笑,觉得有时候葛苇真的特像一小孩儿。她逗葛苇:那你擅长什么? 葛苇本来一直抱着顾晓池的腰,这会儿放开了。 顾晓池觉得有点奇怪,心想葛苇不会是真生气了吧。 她把洗好的土豆放到一边,转身想看看葛苇。 刚一转身,眼神都还没有落定,一个什么东西就被塞到了顾晓池嘴边。 甜甜的,还凉丝丝的。 顾晓池被那东西撬开了唇,咬进嘴里,才发现是一颗草莓。 沾了冰淇淋的。 草莓拿出冷藏室已经很久了,早已不冰了,还在厨房里放了一会儿,甚至沾了点热气,塞在嘴里是一种钝钝的温软,偏偏草莓尖上又沾了冰淇淋,冰冰的,让人唇齿一凉,整个人一激灵,醒过神来一般。 草莓本来是甜的,裹着冰淇淋吃,那股子酸味就被无限激发出来。 咬在齿间,温软和刺激,甜蜜和酸涩,吃的人心神荡漾。 还有葛苇的舌。 草莓蒂是被葛苇含在嘴里的,然后凑过来,送到顾晓池的嘴里。 顾晓池能看清眼前之后,发现葛苇的一张脸,就在她面前。 特别近。 一点妆都没有,皮肤白的像透明,也看不到毛孔。 睫毛特别长。其实顾晓池也不明白,葛苇的睫毛这么长,为什么拍戏的时候还要贴假睫毛。此时葛苇一眨眼,睫毛尖就几乎要扫到她的脸,痒痒的。 双眼皮很深。没化妆,倒像是更能看清葛苇的眼神,藏着夏天的风,秋天的落叶,太阳的光斑,月亮的碎片。 笑盈盈的看着顾晓池,不说话,已是勾引。 两人共吃了那一颗沾着冰淇淋的草莓,唇齿碰撞在一起。 舌头和草莓,痴缠交叠在一起。 顾晓池的喉头咕噜一声,把草莓吞了下去。 葛苇退开一步,含笑望着她,问她:好吃么? 顾晓池愣愣的点头。 一颗草莓而已,逗的她腿都软了,耳朵根连着脖子红了一大片,也不知待会儿还怎么做饭。 葛苇媚眼如丝,妖精似的,又问顾晓池:现在知道姐姐擅长什么了吧? 她踮脚,附到顾晓池耳边。 勾引你,特擅长。 ****** 这顿饭做了很久,主要是葛苇一直在厨房里帮倒忙。 不过她也没饿,陪顾晓池做饭的时候,她一直在吃草莓和冰淇淋,吃了个半饱。 后来两人又一起站在厨房里抽烟,守着土豆四季豆炖排骨的炉子。 顾晓池斜倚在台子边,葛苇站在她对面。 顾晓池发现葛苇一边抽烟,一边总是瞟她。 她问葛苇:怎么了? 葛苇还在瞟。 她看着顾晓池,屁股靠在台子边沿,一双大长腿支着,左右腿随意交叠在一起,穿一双黄色的凉拖,脚却一点没显黄,还是莹白的。 穿着洗得大大的旧T恤,也没穿裤子,直接系了一围裙,小平买的,还有细细密密的小碎花。 左臂抱在胸前,右臂抬着,指间夹着一支烟,时不时送到嘴边,薄荷香气氤氲。 一头曾经剪短的头发,已经长得过肩了,为了做饭方便,也不知从哪里找出一根黑色皮筋,随意束在脑后。 不过额前的碎发还不够长,皮筋束不住,顾晓池一低头抽烟,就一缕两缕的掉下来。 葛苇伸手,帮顾晓池把碎发撩起来,别在耳后。 顾晓池看她眼光怔怔的,又问了一次:怎么了? 葛苇深深抽了一口烟,咬牙切齿的说:顾晓池,你真是一妖精。 让她这种千年得道的妖精,都甘拜下风的那种。 穿着个围裙、抽支烟都这么勾人!妖王之王! 葛苇觉得自己真是遇上了。 一顿饭做完,就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顾晓池给葛苇盛了瘦的排骨、四季豆和一点土豆,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香气四溢。 葛苇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吃饱了的,刚才顾晓池给她盛菜的时候,她还在边上说:少盛点,吃不下了。 这会儿一吃起来,眼睛都放光,觉得怎么这么好吃。 不一会儿,面前的骨头就堆了一座小山。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16) 自己碗里的排骨吃完了,还去抢顾晓池碗里的。 顾晓池: 葛苇笑嘻嘻问她:怎么,不给啊? 顾晓池看着她:给。 餐桌边的墙上,挂着一个钟。英国古董造型,本来是装饰用的,韩菁心细,每次来都给上发条,让这钟走的还挺准,说是让葛苇有点忧患意识。 钟就在葛苇身后,顾晓池一边慢慢咬着四季豆,一边望着墙上的钟。 秒针滴答,滴答,滴答。 三点快要到了。 还有一分钟。 顾晓池强忍着心里隐隐的不安,有点紧张。 秒针还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顾晓池。葛苇忽然叫她。 顾晓池回过神来,才发现葛苇的脸,就凑在她眼前。 两人本来是面对面坐着的,方便夹菜。葛苇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双手撑在餐桌上,向顾晓池这边俯身。 葛苇说:你亲我一下。 顾晓池愣愣看着葛苇:怎么了突然? 不知道。葛苇摇摇头:就突然很想让你亲我一下。 也许是你做的排骨太好吃了? 葛苇在笑。 见顾晓池愣愣的,眯起眼睛问她:你不会是嫌我嘴油吧? 顾晓池笑了。 她站起来,手臂也撑在餐桌上,向葛苇的方向俯身。 两人的唇,轻轻贴在一起。 顾晓池贴着葛苇的唇说:别闭眼。声音含糊的。 葛苇一愣。 其实顾晓池这人很害羞,虽然那啥都不知多少次了她还是害羞,接吻的时候眼睛从来都是闭着。 这一次,她的双眼却清亮亮的睁着。 葛苇笑,也声音含糊的应了一声:好。 两人的唇还贴在一起。 双目对视。 顾晓池瞟了一眼葛苇身后的钟。 三点到了。 她又看着眼前,葛苇一张绝美的脸,就在她眼前。 含笑的。妩媚的。纯粹的。天真的。 一年以前,这张脸也在顾晓池的眼前,那时这张脸上的神情,是留恋的,惊奇的,哀伤的,解脱的。 然后像秋天碎掉的第一片叶子,随风卷落,在顾晓池的眼前,一瞬消失不见。 曾经失去她的仓皇,变成了今日吻着的安心。 葛苇的唇上,还沾着排骨的香气,红油的味道。 曾经生命逝去的无限虚空,变成了今日令人踏实的人间烟火。 三点过去了。平平稳稳的,顺顺利利的。 顾晓池一颗砰砰砰狂跳的心,忽然落了地。 顾晓池。葛苇又含糊着叫她。 嗯?顾晓池回应。 葛苇站直了身子:能不能先不亲了?我还想吃排骨。 顾晓池失笑:锅里还有,我去给你盛。 又盛了满满一碗排骨,放在葛苇面前。 葛苇有些奇怪的看着她:你今天为什么大发慈悲? 在葛苇心里,身材管理方面,顾晓池一直是韩菁的狗腿子。 顾晓池笑的意外温柔:吃一碗排骨又不算什么。 她的葛苇,好好活下来了。 不会死,不会再在她面前,像一片枯叶一样随风坠落,消失不见。 别说一碗排骨了,顾晓池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拱手送到葛苇面前。 葛苇其实还是没明白为什么,不过捧着一碗排骨吃的很起劲,跟捡了个意外的大便宜似的。 顾晓池洗了碗,两人又坐回沙发上,准备把那部老电影看完。 葛苇摸着自己的胃,满足的叹息:好饱。 也许就是因为吃的太饱,血液都回流到了胃里,葛苇看着看着电影,就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起来。 她睡了过去。 靠在顾晓池的肩头,沉沉的呼吸。 顾晓池尽量维持着身体不动,把电视遥控器摸到手里,按了暂停,又把葛苇盖在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顾晓池就那样静静坐着,听着葛苇的呼吸声。 其实手机就在她口袋里,掏出来,看电子书也可以,刷微博也可以,都是消磨时间的好方法。 可顾晓池什么都不想做。 她就想这样静静坐着,听着葛苇的呼吸声。 坐到夕阳西沉,坐到天色变暗,坐到月亮升起。 内心一片满足。 葛苇在顾晓池的肩头动了动。 几点了?她迷迷糊糊的问。 顾晓池直到这时,才把口袋里的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八点了。 晚上八点?葛苇惊讶。 顾晓池以为她是惊讶自己又睡了那么久,刚想安慰她,是因为她平时太累了,今天趁机休息一下也很好。 就听葛苇说:错过吃晚饭的时间了,抓紧点。 顾晓池: 她问葛苇:你还吃得下? 葛苇说:我想吃麦当劳。 炸鸡和薯条,韩菁是打死也不会让葛苇吃的。葛苇以前还能偷偷吃几次,现在跟顾晓池住在一起,等于二十四小时都没了机会。 葛苇有天晚上躺在床上,想麦辣鸡翅想的翻来覆去的。 当时她觉得,那种思念,比她以前思念顾晓池的程度也差不了多少。 其实葛苇现在不饿,但作为一个影后级别的演员,她敏锐的发现,今天的顾晓池对她意外宽容。 她决定抓住这个机会:我特别想吃麦当劳。 果然顾晓次又把手机拿了过来,翻出麦当劳的外卖。 葛苇眉开眼笑,点了麦辣鸡翅,点了薯条,还点了麦乐鸡巨无霸和麦旋风。 空调开了一整天,现在入了夜,有些凉了,两人一起裹着毯子,终于把那部老电影看完了。 葛苇还挺感慨:你说那个年代的女人怎么都不脱发? 正说着,顾晓池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喂。 外卖小哥的声音传来:小姐,你们小区晚上有门禁,能麻烦你下楼取一下餐么? 葛苇这平层豪宅挺贵,住在这小区里的艺人和名流不少,安保措施就特别严。 顾晓池说:好,你稍等。 她换衣服换鞋,准备下楼。 葛苇裹着毯子,看着顾晓池正要开门的身影,没来由的心一慌。 那种心慌怎么形容呢,就好像两人再也不会相见似的。 她叫了一声:晓池。 顾晓池门都已经推开了,又转身问她:什么? 葛苇一愣。 其实她什么事都没有。 刚才的一阵心慌,来得快也去得快,像荒唐的错觉。 她摇摇头,带着些迟疑:没什么,快点回来。 顾晓池笑了一下:好。 顾晓池的身影,在门口消失不见了。 葛苇心里的那股不安,再次涌了出来。 刚开始葛苇还觉得是自己的错觉,也许是因为她很少像今天这样,在家休息一整天,所以闲的发慌了。 她把遥控器握在手里,连换了几个频道,却什么都看不下去。 心里的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渐渐的压制不住,令她坐立不安。 葛苇索性站了起来,准备去洗个澡,定定神。 热水器被打燃,机器发出运转的嗡鸣声。 ****** 顾晓池在楼下站了一会儿,还没看到外卖小哥,摸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小哥的声音充满歉意:我走到二期去了,麻烦您再等我几分钟。 葛苇家在小区的一期。 顾晓池说:没事,你慢慢过来。 挂了电话,随意的望着四周。 夜色一片静谧,月朗星稀,蝉声鸣鸣。 毕竟算是入了秋,到了夜里,白日里燥热的感觉褪去不少。顾晓池站在楼下,感受到一阵微凉的风,吹在自己脚踝上。 她看着眼前的树,天上的星,只觉得一切都是美好的,一切都是可爱的。 因为她的葛苇,没事了。 四周本是静的,忽然,一阵猫叫的声音传来。 顾晓池循声望过去,是一只虎斑猫,藏在花坛的灌木丛中,好像在挣扎。 顾晓池莫名觉得这猫的花色有点熟,可又想不起之前是在哪里见过。应该不是在葛苇家的小区里,她在这小区里好像从来没看到过猫。 猫一直在叫,还在挣扎。 顾晓池怕它是受伤了,赶紧走过去。 那猫应该是野猫,看着有一种家猫没有的机灵,不过好像不怕人,听到顾晓池的脚步声,也不躲,还朝顾晓池这边扑腾。 顾晓池笑了。 原来这虎斑猫,发现灌木丛中,有一个不知谁扔的塑料袋,钻着玩儿的时候,也不知怎的,提手带子绕到了它的脖子上,它越挣扎,绕的越紧。 它往顾晓池这边扑腾,应该是想让顾晓池帮它,把那个塑料袋解下来。 顾晓池笑着蹲下身。 ****** 葛苇站在淋浴间里,刚把头发淋湿,还没来得及抹洗发水。 忽然听到外面轰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楼顶坠落,砸在了地上。 葛苇的一颗心,猛烈的狂跳了起来,随着刚才那一声巨响,她有一种灵魂失位的感觉。 她脑子一片浆糊,胡乱伸手,把水关了。 那时她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关水,只是热水突然没了,身上还湿着,阵阵水气蒸腾着散热,加上夜里的凉气袭人,让她剧烈的抖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想明白了。 是顾晓池。 顾晓池下楼拿外卖了,就站在楼下。 葛苇一瞬觉得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一把拉开淋浴间的玻璃门,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本文已经进展到9月22日这个命运的日子了!新文的预收还不搞起来吗!=v=谢谢大家~】 第91章 代价 葛苇冲下楼的时候,装束很奇怪。 她从淋浴间出来,来不及擦干身上的水,也来不及穿内衣,直接扯了件衬衫套上,又发现很透,只好再随手扯了件风衣。 白天还有三十多度的天气,她套着一件长及脚踝的风衣往楼下跑,脚上是一双在浴室穿的塑料拖鞋。 狂按电梯,终于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有其他的人,好像都是听到了那一声巨响的动静。 葛苇低着头。 她的头发还湿着,本来是蓬松的卷发,此时变成了一束束的,贴在头上,贴上脸上,很重,很不舒服。 因为她低着头,发尾的水珠,顺着她的下巴,一滴,一滴。 葛苇看着她面前的地板上,有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水渍,从她头发上滴下来。 小小一颗,很快融进地板,形成一个近似于圆的图案,边缘又不很规则。 像什么人的眼泪。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葛苇第一个冲了出去。 塑料拖鞋湿漉漉的,打滑,葛苇差点绊了一跤。 但她没停,还在跑。 跑出这一栋楼,就看到楼下已经围了一些人。 应该是在小区里散步的,听到这声巨响,都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被他们的背影挡着,葛苇看不到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能听到阵阵议论,从人群中传出。 太危险了。 这不是要人的命么。 葛苇像是被按了慢放键的电影主角,脚步突然变得很慢,一步,一步,用意志力拖着自己的脚走过去。 夏末秋初,晚上也还热着,葛苇套着这么长一件风衣,密不透风的,还觉得浑身发寒。 也许又是热,她觉得一身的汗。 冷汗。 她走到人群外围了,透过那些人的双腿,可以看到,好像有什么大而坚硬的东西,砸在了地面上。 还有一些人在往楼顶看,葛苇迷茫的顺着他们的眼神,一同抬头望去。 原来是楼顶的字牌。 长长一块,全金属铸成的。写着小区的名字,牢牢固定在楼体上,平日里看起来气势十足。 应该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到,这字牌会掉下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前几天的大风天气。 听刚才的动静,可能地面都被砸出了一个坑。 就在刚才顾晓池站着等外卖的楼下。 怎么没有救护车呢?葛苇迷茫的抬头,望向四周。是还没有赶来么?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拨开人群。 苇姐。 葛苇一愣。 她的大脑还处于当机状态,模模糊糊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像是很远,又像是很近,熟悉的声线,亲密的像是一场幻觉。 好像晓池的声音。 如果这真是一场美好的幻觉,葛苇希望时间就停留在此刻,让她不要再醒过来。 她缓缓回头,笑着,眼睛里的泪,却一瞬沁了出来。 顾晓池好端端的站在那里,还是她下楼之前的模样。 白衬衫,卡其色的工装短裤。因为她长得高,又瘦,衣服套在身上都有种很宽大的感觉。 远远在夜色中看着,顾晓池的身形像一根竿,她身上的衣服被阵阵的夜风吹起来,像一面旗。 随着顾晓池渐渐走进,葛苇能看清她的脸了。 眉毛很野生,眼睛黑白分明。鼻子很挺,嘴唇不厚,习惯性的抿着,带着一股倔劲儿。 像清新的少女,又像冷峻的少年。 葛苇又哭又笑的,觉得自己有点疯,直到一只带着温度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苇姐,是我。 葛苇愣愣的开口,带着鼻音:小朋友? 我没事。顾晓池说:我刚才没站在楼下。 她指指不远处的花坛:我刚过去救猫了。 什么猫?葛苇一愣:这小区里从来没有猫。 也许是因为居住密度低,人少,食物就少,葛苇住了这么多年,从没看到过这小区里有猫。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17) 我也觉得奇怪。顾晓池说:这猫还很眼熟。 突然之间,她啊了一声。 葛苇问:怎么了? 她的手又像那天在楼顶一样,把顾晓池的手牢牢抓在手里,一秒钟都不愿放开,像是怕一放,顾晓池又会消失不见。 顾晓池回握着葛苇的手。她想起来了。 那只猫为什么会眼熟,因为她见过的。 在穿越之前。 一年前的9月22日,她在橙果楼下等葛苇的时候,救过一只猫。 那只猫突然跑到马路上,差一点就要被迎面驶来的车子撞到。 那时的顾晓池,本来赶着去拦葛苇的车,但要她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就这样在她眼前消逝,她还是于心不忍。 还是冲了过去,抱着那只猫,往马路边的绿化带一滚。 那时顾晓池低头看过一眼怀里的猫,虎斑色,头顶的花纹好像一个手印,挺特别的。 虎斑猫得救了,喵都没喵一声,从顾晓池怀里钻出来就跑了。顾晓池也因为救了这只猫,错失了拦葛苇车的机会。 葛苇因此上了橙果的楼,被乔羽设计,从楼顶坠下。 像一片落叶,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到现在,穿越一年后,来到命运的9月22日,顾晓池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巫医说:世间一切,皆是因果。 为什么巫医说:你想救她的命,要等价交换。 原来按照系统的设计,顾晓池要救葛苇的命,可以,交换的代价,就是顾晓池自己的命。 如果顾晓池一直站在楼下,真按那外卖小哥所说,等上几分钟,她一定会被从天而降的字牌砸中,没有生还可能。 那字牌掉落的悄无声息,直到在地面砸出一声巨响,顾晓池才反应过来,如果她真站在楼下,是没有逃脱的时间和机会的。 恐怖到好像《死*神来了》里的情节。 可是一只猫,打破了这种命运般的诅咒。就是顾晓池穿越之前救下的那一只。 不知它是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的。 等顾晓池意识到这一次她的命,是被这只猫救下的时候,再回头去看,猫早已跑的无影无踪了。 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一切发生的太快,顾晓池有点恍惚,直到她看到葛苇,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穿着一件长长的风衣外套,一双浴室的塑料拖鞋,很荒唐的打扮,跌跌撞撞的从楼里冲出来。 头发还湿着,狼狈的粘在脸上。 顾晓池抱住了她:没事了。 怀里的葛苇在发抖。 顾晓池。她小声叫着,声音也在发抖。 顾晓池说:我在。 葛苇回抱住了顾晓池:你也别死。 顾晓池微笑。 那是她跟葛苇说过很多次的一句话。 别死。不要死。好好的活在我身边。 顾晓池用脸蹭了蹭葛苇的头顶,一片水渍,凉凉的。 我不会死。她说:我们都没事了。 ****** 外卖小哥走到楼下的时候,看到这么多人围着,吓了一跳。 他拎着一个麦当劳的牛皮纸袋冲着人群喊:谁是猴子请来的救兵? 我是。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那是顾晓池的外卖联系人名字,葛苇帮她取的。 外卖小哥抬头,面前站着一个清俊的少女,黑长直发,清冷的眸子,一张脸在莹白的月光下,泛着清辉。 白T恤,卡其色工装短裤,一双穿旧了的球鞋,很简单的打扮,就很好看。 不过她的背上 外卖小哥的眉头跳了跳。 少女的背上,挂着一个人形生物。双手死死箍住少女的肩,大热天的竟穿着一件长及脚踝的风衣,脚上又蹬着一双塑料拖鞋。 人形生物把脸埋在少女的背上,看不清长相,黑色的头发露了一点出来,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没吹干,水全都蹭在了少女背后的T恤上。 外卖小哥有些同情的看着少女,用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点了两点,那意思是:背上这个,脑子不好? 少女脸上的表情本来挺冷,这时却好似忍不住笑了,没回答,而是把小哥手里的袋子接了过去:谢谢。 小哥指指不远处一堆围着的人:什么情况? 少女说:发生了点安全事故,还好你刚才走去了二期。 外卖小哥脸上的表情还有点懵,手机上下一单快超时的提示声却传来,他也来不及问什么了,转身向小区外面跑。 一脸清冷的少女在他身后喊:注意安全。 倒是个热心人。 ****** 小区管家很快赶了过来,现场人多,又乱,顾晓池拉着葛苇上楼。 从走入电梯,乘电梯,走出电梯,葛苇就这样在顾晓池身上挂了一路。 直到进了家门,顾晓池觉得好笑,提醒她:可以放开了。 葛苇摇头,头发还湿着,蹭的顾晓池背后的T恤,潮湿一片。 顾晓池说:你的麦旋风要化了。 葛苇这才哦了一声,放开了顾晓池的肩。 顾晓池转身,见葛苇眼睛都不眨的看着她,眼圈还是红的。 她想了想,抬起手指,在顾晓池的胳膊上戳了一下。 又戳了一下。 顾晓池: 问她:你干嘛? 葛苇说: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顾晓池笑:你刚才一路挂着我,没感觉到我的体温么? 对哦。葛苇眨了眨眼睛。 刚才真是被吓傻了。 如果我不是活的呢?顾晓池忽然问:如果我是鬼呢? 葛苇已经换了鞋往里走。 那敢情好。她缩着双脚,坐到沙发上,把风衣外套一脱,露出里面湿漉漉的T恤。 像是缓过神来了,又露出妖精一样的笑容:别人看不到你,也摸不到你,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还可以帮我干坏事。 顾晓池往卧室的方向走,拿了一件干净T恤,又去浴室拿了浴巾和吹风,走回客厅。 葛苇挺豪迈的把湿T恤一脱,拿浴巾随便擦了擦,又把干净的T恤套上。 顾晓池打开吹风,站在葛苇身后呜呜呜的帮她吹头发。 你要我帮你干什么坏事?顾晓池问。 吹风机的声音响着,两人说话刻意放大了音量,像在喊话。 葛苇说:先偷偷去韩菁的办公室,把她汉堡里的沙拉酱全换成芥末。 顾晓池笑。 葛苇的头发,穿梭在她的指间,起先像湿漉漉的海藻,逐渐变干,又有一种丝缎的感觉。 葛苇想了想又说:还有贺淼,蔫儿坏蔫儿坏的,每次装的跟自己不放屁不拉屎似的,贼清纯,不如你去给她盒饭里放点泻药。 顾晓池又笑。 瞧她家影后这点出息。 顾晓池吹着葛苇的头发,葛苇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累了,不再说话,结束了刚才的话题。 客厅里的空调还开着,阵阵的凉意,驱散了刚从楼下带上来的热气。 葛苇忽然抬手,向上摸索着,在自己的发间,摸到了顾晓池的手指。 她把顾晓池的手指捏在手里。 葛苇说:如果你变成鬼了 原来这话题还没完,葛苇刚才沉默着,是还在想这个。 如果别人看不到你,我们还可以葛苇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多做点儿,你懂的。 随时随地,你懂的。 刚才吹头发的时候,顾晓池的手指一直在葛苇的发间拨弄,被吹风的暖风吹着,变得有点烫。 葛苇攥着顾晓池的手指,往下拉。 顾晓池随手拿过来的一件T恤,领口很大,她的手指被葛苇带着,伸进去,一下子摸到葛苇的锁骨。 葛苇像是被她的手指烫了,缩了一下,却又不愿躲,冲着她的手指迎了上来。 顾晓池是被葛苇拽着,从沙发背上翻过去的。 沙发很大,两个人躺着也不拥挤。 吹风机直接掉到了地毯上,呜呜呜的声音一直响着。 顾晓池低声说:吹风还没关。 葛苇说:不管。 她的吻,温存的,热烈的,急切的,印在顾晓池的眉毛上。 顾晓池又说:麦旋风要化了。 葛苇说:不管。 她的吻,向下移,滑过顾晓池的眼皮,鼻尖,嘴唇。 她什么都不想管,只想把顾晓池抱在怀里,只想跟顾晓池融为一体,才安心。 沙发背后的吹风机还在响。 但葛苇离顾晓池更近,现在顾晓池耳朵里听到的,全都是葛苇吻她皮肤的声音。 还有两人衣料的摩擦声。 放在桌面上的可乐杯子里,像是冰块在融化,跟可乐里的碳酸碰撞,发出清脆的噼啪一声。 葛苇的声音,却是黏糊糊的,响在顾晓池的耳畔。 顾晓池抱着葛苇。 她心跳的节奏很快,像是刚才的心有余悸还没有过去,动作就也被带的很快。 怀里的葛苇是暖的,软的,拥抱起来,很踏实的感觉。 那股灼热,身体在燃烧,让人切切实实感觉自己还活着。 葛苇紧紧攥住了顾晓池的指尖。 ****** 终于,顾晓池翻身从沙发上下来,绕到沙发背后,把吹风机捡起来关了。 出风口都已被吹的发烫。 她把浴巾、脏T恤和吹风机一起,收回浴室,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麦当劳袋子,问葛苇:还吃么? 吃啊。葛苇懒洋洋的仰靠在沙发上,两条光洁的腿交叠着,伸在茶几上架着。 像是一点力气都没了。 顾晓池逗她:刚经历过生死考验还吃得下? 葛苇点头:吃点儿,压惊。 顾晓池笑出了声。 她真的是一个不喜欢笑的人,跟葛苇在一起,却总是被逗笑。 顾晓池帮葛苇把麦当劳拿去加热了一下,送到她手边。 葛苇在发呆,接过炸鸡的时候,随手指了指茶几上放着的麦旋风杯子:这个你怎么不加热? 顾晓池这次真的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葛苇迷茫的眨了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把沙发靠垫砸到顾晓池身上:笑屁!还不都是被你吓的! 她拿起鸡翅来啃,嘴上都沾着油,问顾晓池:你吃么? 顾晓池摇头:我还不饿。 不尝尝?葛苇不懂顾晓池为什么会愿意错过这样的人间美味,劝她:少吃点,真的很好吃。 顾晓池想了想,绕到葛苇身边,俯身。 一个吻,印在葛苇的唇角。舌头伸出来,把葛苇唇角沾着的炸鸡屑舔走了。 顾晓池直起身,还咀嚼了两下:嗯,好吃。 也不知是在点评炸鸡,还是点评葛苇的唇。 葛苇一边啃鸡翅,一边眯着眼睛看她。 这小孩儿,现在撩人的功夫很可以啊。 也不知跟谁学的。 顾晓池舔过葛苇唇边的炸鸡屑,就算吃过了,一转身又进了厨房,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葛苇自己吃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本来她下午吃顾晓池做的菜也很饱,现在吃不下多少。 端着一盘薯条去厨房找顾晓池。 顾晓池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背对着厨房门口,低着头,不知在干嘛。 葛苇走过去问她:干嘛呢你? 顾晓池说:别过来。 葛苇一愣。 顾晓池又说:你等等,马上好了。 葛苇只好站在原地。 手里端着的薯条吃不下了,她索性放在身边的台子上,在那儿摆图案玩。 一会儿摆个囧字,一会儿摆个凸字。 她觉得自己是评不上道德标兵了,连摆个薯条玩儿都在比中指。 好了。 还好顾晓池没让她等多久,就站了起来。 把什么东西往她手里一递。 葛苇低头一看,是一根胡萝卜。 到这时葛苇才想起,中午外卖点菜的时候,顾晓池还买了根胡萝卜,说是自己要吃。 可后来炖排骨的时候,好像也没见她加进去。 这会儿却把胡萝卜找出来,忙活了半天,递到葛苇手里。 葛苇看到胡萝卜上,竖着刻了一行字:最佳女主角。 葛苇: 她问顾晓池:这不会就是你赔我的影后奖杯吧? 顾晓池点头,在那儿笑。 厨房暖黄的灯光照着,顾晓池的笑,显得毛茸茸、暖洋洋的。 眉毛变成金黄,睫毛变成金黄,瞳孔又变成小熊一样的金棕。 葛苇突然想起一年之前,初见顾晓池时的样子。 眉毛浓黑,眼若寒星,嘴紧紧抿着,那样清冷,就差把我不好惹四个字写在脸上。 到现在,顾晓池却已经为她改变了那么多。 而她呢? 葛苇忽然觉得,如果不是顾晓池的话,她今天,可能不会这样站在这里。 鲜活的,灵动的,带着笑的。 她突然走过去,环住顾晓池的腰,头埋在顾晓池的胸口。 少女被她抱的一愣。 却还是很温柔的回抱住她,下巴在她头顶上蹭了两下,很宠的样子。 顾晓池问她:怎么了? 顾晓池。葛苇把头埋在顾晓池的胸口叫她,声音听上去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谢谢你。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18) 遥远的像是顾晓池突然觉得,葛苇的声音,遥远的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一年前顾晓池拼命想救的葛苇,和现在好端端被她抱在怀里的葛苇,在这一瞬间,合为一体。 在对她说:谢谢你。 顾晓池把怀里的人抱的很紧。 她忽然在想,这一路走来,这么险,这么难,如果要她再做一次的话,她还能做到么? 很快她发现,答案好像不需要思考,直接印在了她的心上。 像她无数次在冬夜里,饮下刀割一般的冷风,拼了命跑向葛苇一样。 像她无数次在车后座,把葛苇紧紧抱在怀里,怕她随时会消失一样。 像她无数次在烟盒上,画出葛苇的小像,用心到连睫毛的颤动都画出一样。 答案只有一个。 为你,千千万万遍。 ****** 葛苇抱了顾晓池一会儿,问她:你耽误我又拿一影后奖杯,那我呢?没耽误你什么吧? 有啊。顾晓池说:每次我想画画的时候,你都来闹。 像只猫,随时霸占着主人键盘不挪窝的那种。 葛苇嘁了一声:我耽误你成画家了? 顾晓池笑:可能吧。 那要是你成了特伟大的画家,你的画卖多少钱一副?葛苇问。 不知道。顾晓池还在笑:价值千金吧。 葛苇放开了顾晓池的腰。 她想了想,从手边的台子上摸过两根薯条,塞到顾晓池手里。 顾晓池一愣:我没饿。 葛苇一本正经的说:这是金条,两整根呢,买你画用的。 说完转身就往客厅跑。 一边跑一边喊:你砸我干嘛?这金条不是跟你的胡萝卜奖杯很配么? ****** 顾晓池收拾完厨房地上的薯条,直起腰,叹了口气。 为什么她用来砸葛苇的薯条,爽完了还得她自己收拾。 葛苇早跑客厅去了,声音隐隐的传来,像在打电话。 顾晓池走过去,她却一下子把电话挂了。 顾晓池只听到了几个零星的词,签名什么的,猜不透前因后果,只好一脸狐疑的看着葛苇。 葛苇笑的跟妖精似的:对没错!我在乱撩小鲜肉!刚十八岁的那种!你这个十九的已经是老腊肉了! 摇摇头叹息:你已经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顾晓池又笑着去掐葛苇的腰,葛苇拉着她的手一扯,顾晓池再次扑倒在沙发上。 葛苇:你压着我头发了。 顾晓池也没让。 ****** 一个月后,邶城机场。 一个短发女孩打了个哈欠,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显示,马上到八点了。 女孩来了精神,把手里的牌子又举了起来。 上面画着一个Q版的包子脸,长卷发,美人尖,狐狸眼,一看就是葛苇。 她旁边挤着无数和她一样的粉丝,有的举着葛苇的照片,有的举着葛苇的名牌。 今天葛苇要出发去沙城录一档综艺,粉丝会接到消息,好多人来送她。 葛苇的飞机是九点,女孩估摸着,她快现身了。 果然,不一会儿,人群骚动起来:苇姐苇姐最靠谱,美到称霸广场舞! 女孩觉得有点好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粉丝会的口号这么老土,据说是苇姐自己从很多口号里选的,她最喜欢这个。 女孩扫过身边的战友们,忽然眼神一滞,在一张脸上停留了一下。 那人打扮的很低调,白衬衫牛仔裤,一件黑色的风衣外套加一顶黑色的帽子,还戴了口罩,就只露出一双眼。 而那双眼,却长得特别好看,黑白分明,睫毛很长,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 等她再去看的时候,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不过女孩没空去注意这些,葛苇出现了,一路笑的跟妖精似的,在粉丝的有序包围中往安检方向走。 她一路走一路收礼物:花了钱的我不收啊,你们把这钱省下来去捐助贫困学生或者小猫小狗,不是挺好?情书可以,把我写的美么?写的不美也不收啊。 她对圈里爱惹事的人脾气不好,对粉丝却挺宠,要签名的来者不拒,一直签到女孩这边来,女孩兴奋的说:谢谢苇姐! 拿起来看的时候,一愣:苇姐,你换签名设计了? 葛苇戴着太阳眼镜,瞧不清她的眼神,嘴角却是高高扬起,看起来很高兴:你发现了? 女孩点头。这么明显谁发现不了啊? 以前葛苇的签名很简练,就是笔画拉得长,跟她整个人一样,耀武扬威的。到了现在这一版新设计,竟然加了图案。 很简单的简笔画,不过能看出来,是一丛芦苇,一个小池塘。 苇姐这是变温柔了?转性了?女孩在那儿研究签名的时候,葛苇已经过了安检,往登机口走去。 女孩遥遥望着她的背影,忽然,眼光一动。 她看到葛苇的身边,有一团黑色的影子晃动了一下,是一个人,头上还戴着一顶黑帽子。 女孩蓦然又想起刚才看过的那双眼,黑白分明,寒星似的,清冷的,倔强的。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葛苇最新版的签名,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捅了捅身边另一个粉丝的胳膊,问她:我记得以前苇姐参加的一个模特选秀节目,里面有个选手,长得挺漂亮,叫顾什么来着 那个粉丝干脆的回答她:顾晓池呀! 机场里,一阵不知哪儿来的风吹过,短发女孩手中的签名本上,葛苇新签名的那一页,被风吹着,那简笔画出的芦苇丛,生动的好像在随风摆荡。 芦苇依偎着的,正是一亩小池塘,泛着的恰是,无比温柔的光。 第92章 遥望 过了安检,顾晓池坐在登机口等。 去沙城的行程就定了两天,她就背了自己一书包,不像有些人。 她抬头,远远的望了一眼,葛苇坐在一个角落,韩菁和小平围着她,还有化妆师发型师一堆人,行李箱都有三四个,巨大的那种。 葛苇没看她这边,低着头在那儿玩手机。 顾晓池收回目光,透过玻璃,望着外面的机场。 今天的天气有点暗,云层厚厚的压下来,还好不是乌云,不然待会儿起飞,还得担心会不会遇到坏天气。 云层下的飞机缓缓滑动,像什么躁动不安的怪兽。 顾晓池听到身边有两个女生在悄声议论。 那是葛影后吗? 是的吧真人好漂亮啊,脸怎么那么小,怎么那么瘦,我看电视还以为她是丰腴有点壮的那种。 顾晓池低着头,在帽子的掩护下笑了一声。 有点壮? 她想起葛苇的腰。特别细,蜂腰这个词简直就像是为她造的,环在手臂里,盈盈一握的感觉。 还有细细的手腕,细细的脚腕,天鹅一样的脖子,处处透露出女人的精致和纤细。 怎么还和壮这个形容扯到一起去了。 说丰腴还有点准确。有些地方是挺丰腴的,让顾晓池透不过气的那种。 想到这儿她莫名有点脸红,很想摘下帽子来透透气。 但是她不能。 两个女孩还在议论。 你说我们去要签名她能给么? 不要吧,我听说葛影后脾气挺炸的,我害怕。 也是不过你说,她跟那么多小鲜肉被拍到去酒店,怎么红了这么多年,也没听她和谁正儿八经谈过恋爱? 哈哈,是不是没人能受得了她的暴脾气? 顾晓池呼出一口气,肩膀动了动。 连肩膀动的程度都控制着,生怕引起旁边两个女生的注意,发现顾晓池是对她们的谈话内容有了反应。 有点难受,有点闷,呼出的那一口气,像是吸不回来,缺氧。 忽然,顾晓池手里的手机,叮的一声。 顾晓池戴着口罩,按密码解锁,手指飞快。 是葛苇发来的信息:干嘛呢,小朋友? 手机也不玩,书也不看,打坐啊。 顾晓池悄悄的笑了起来。 她还以为葛苇跟韩菁聊得起劲呢。原来,葛苇也一直在偷偷看着她。 像她一样。 顾晓池打字回复:我旁边两个女孩,在讨论你。 葛苇问:说我什么了?倾国倾城?闭月羞花? 顾晓池笑着打字:说你火了这么多年没传过恋爱绯闻,是不是因为脾气太爆。 她抬头,悄悄的瞟了一眼葛苇。 葛苇在那儿低头打字,手指在手机上疯狂的戳着,顾晓池都觉得回邶城是不是该给她再换张膜。 她不敢看久了,眼神像蝴蝶,在葛苇身上落下一瞬,又很快飘走,移到附近的两个女孩身上。 她们还在偷看葛苇。 她们一定不会想到,坐在她们身边这个衣着朴素、戴着帽子的人,和每一个拿手机在玩的人没什么两样,却是在跟她们眼里遥不可及的葛影后私聊。 两人坐的这么远,同在一个登机口的一片休息区,却是一南一北,几乎隔出了对角线的最远距离。 葛苇的信息回过来了,先是一排草泥马奔腾而过的表情,对说她脾气爆这事儿表达着不满,特魔性,但顾晓池笑不出来。 因为葛苇的下一条信息是:你去跟他们说,你就是我恋爱对象。 顾晓池犹豫了一下,回复:我该吗? 太该了。葛苇很快回了过来。 顾晓池抿了抿嘴,把手机收了起来。 不,她不该。 确定了关系,反而比没确定关系的时候,更束手束脚的多。不能再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待在她身边,怕被拍,更怕大众瞧出什么端倪。 怕干扰她和韩菁孤注一掷搏出的未来。也怕打碎自己好不容易构架出的宁静世界。 顾晓池低着头,闷闷的。 直到一个影子,投射在她盯着的地板上,有什么人站到了她面前。 顾晓池抬头,一愣。 竟然是葛苇走了过来。 顾晓池茫然的看了韩菁那边一眼,不懂韩菁为什么没拦她。 葛苇问顾晓池:你刚一直在看我? 顾晓池被葛苇的操作整愣了,不知该怎么说:我没 你是我粉丝吧?葛苇大剌剌在顾晓池旁边一坐,假意问着,又媚眼如丝的瞟了旁边两女生一眼:你们也是吧? 两个女生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目瞪口呆的看着葛苇,像是万万没想到葛苇会自己走过来。 在近处看,两个女生才知道,那个镜头会把人照胖两倍、照丑三倍的说法,是真的。 葛苇真人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腰细胸大,前凸后翘,身材好的像西游记里的女妖精,也不知她全身的肉怎么长得这么听话。 皮肤特别白,不只是白,还在发光,只化了一点淡淡的妆,睫毛都没涂的那种,嘴上好像就是一层素色的润唇膏。 可她一挑眉,一笑,无端端让人感觉到四个字:艳光逼人。 葛苇见两个女孩盯着自己发愣,笑着逗她们:你们不是我粉丝啊?不会吧?那我可太没面儿了。 两个女生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是是是。 葛苇笑的花枝乱颤的:到底是不是啊? 两个女生:是你粉丝! 那就好。葛苇点点头:那我们聊聊天呗,反正等飞机也挺无聊的。 葛苇跷着二郎腿,笑盈盈的。她今天穿针织衫加一条民族风长裙,薄薄的雪纺,她跷起的脚尖一晃一晃,垂在她脚踝的裙摆就跟着一晃一晃。 特放松的姿势,跟闲话家常似的。顾晓池看她这架势,都怕她下一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花生来。 两个女生还愣着,她们记得好像是在网上看到过,说葛苇宠粉,但这也有点过于平易近人了吧? 跟居委会大妈似的问她们:谈恋爱了吗? 祸国殃民的一张妖精脸,偏偏笑的特别和蔼可亲。 两个女生有点害羞:还没。 葛苇又问:喜欢什么样的呀? 左腿放下来,右腿架上去,换了个方向跷二郎腿,一副八卦的样子,要给别人介绍对象似的。 一个女生喜欢霸总,一个女生喜欢小狼狗。 喜欢小狼狗的那个稍微活泼点,壮着胆子问葛苇:葛影后您呢?喜欢什么样的? 葛苇粲然一笑:她这样的。 顾晓池本来静静坐着,听葛苇在那边跟两个女生胡扯八扯,也不知她跑过来干嘛。 正拧开一瓶水来准备喝,葛苇突然抛出这么一句,顾晓池差点没喷出来。 两个女生也睁圆了眼。 葛苇笑着瞥了顾晓池一眼,对两个女生说:我喜欢个子高的,瘦的,皮肤白的,眼睛好看的,话不多的。 两个女生在娱乐圈里想了一圈,报出一个男明星的名字:他这种? 葛苇又笑的跟妖精似的,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女的! 说完站起来:差不多要登机了,我过去了。 跟两个还在石化中的女生说:回聊啊。 扭着屁股往韩菁她们那边走,好像她真是过来拉个家常似的。 两个女生一直盯着顾晓池看,像是要把葛影后的对象标杆牢牢记在脑子里,顾晓池被她们看的浑身不自在。 到了登机的时候,顾晓池排在队伍最后,遥遥看着葛苇。 她跟韩菁在说着些什么,随便一撩头发,都是万种风情。 登机,空姐整齐的站在舱门口,微笑着说欢迎。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19) 顾晓池背着书包路过商务舱的时候,有人向外伸着脚尖,像是想要绊她一下。 顾晓池大跨步的直接跨过去了。 葛苇: 嘁了一声,把脚尖收了回去。 葛苇坐在商务舱,顾晓池一路往后走,找她在经济舱的座位。 倒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商务舱的座位就那么几个,顾晓池长得又打眼,坐在那儿,总觉得两人的关系昭然若揭似的。 发餐的时候,空姐微笑递给顾晓池一份豪华餐:前排一位韩小姐让我交给您的。 顾晓池一愣。 接过来,客气说谢谢。 什么韩小姐,一想就知道是某位葛小姐,打着韩小姐的旗号。 顾晓池把餐盒打开,先悄悄瞟了一眼身旁经济舱的配餐。 意面,餐包,很小份的蔬菜沙拉。 又低头看看自己餐盒里的,土豆牛肉,山药排骨,还有现切的水果,和鲜榨的橙汁。 顾晓池其实不太喜欢吃肉,倒很喜欢吃土豆、山药这些,也不知是不是小时候穷惯了。 她望着窗外,一片茫茫,什么都瞧不清楚。 夹起一块土豆,说实话,在飞机餐里算是很好吃的。 好吃到顾晓池有点难过。 一年前,在认识葛苇以前,她连飞机都没有坐过,还是为了到邶城上学,才买了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票。 这趟录节目是顾晓池陪着葛苇去,韩菁要帮她买机票,顾晓池死活不让。 葛苇拉了韩菁一把,让韩菁别跟顾晓池争。 像是知道顾晓池的自尊心。 一张机票,对葛苇和韩菁来说,都跟买张地铁票似的,对顾晓池来说,却意味着要额外多打一份工。 且不说在剧组当服助的报酬并没多高,就是这些钱,顾晓池也统统要存起来,还葛苇的学费,还有给奶奶生活费。 她愣愣望着窗外。 登机之前,葛苇已经走开了,所以没有听到那两个女孩的最后两句话: 哇塞你觉不觉得葛影后刚才描述的,乔羽通通都符合? 也不知乔羽为什么退圈,以前她们俩站一起,我就觉得电流噼里啪啦的。 好想再看她们同台啊。 顾晓池默默背起书包,从她们身边走开。 直到现在,她盯着窗外的云,一团一团,像堵在心口的棉花。 心里还是闷闷的。 无论如何,曾经的乔羽,能够光明正大站在葛苇身旁。 而她不可以。 因为她们是真的,非商务营业那种。 顾晓池呼出一口气。 可是。 可是葛苇对她这么好,不坐在一起,看到商务舱发了顾晓池喜欢的菜,还巴巴的让空姐给她送过来。 好到顾晓池觉得自己现在心中的憋闷,都显得特别矫情。 葛苇这么好。 好到顾晓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葛苇是她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小都是很淡漠的性子,连朋友都懒得交的那种,偏偏葛苇,多跟别人说句话,多看别人一眼,自己心里都堵的慌。 前二十年生命中不存在的占有欲,好像全在葛苇这儿补回来了。 偏偏性子里那种天生的疏离感又还在,不希望自己因为葛苇被人关注,想的更远一点,顾晓池更不希望自己的画,未来会因为葛苇被人关注。 她越想越闷,刚才又喝了橙汁,索性站起来,去洗手间。 上完厕所,打开门锁,刚准备开门,突然门从外面被人一拉。 抬头,竟是葛苇明艳的一张脸。 顾晓池愣了。 明明,在家的时候,还摸过,还亲过的。 只不过在机场安检、候机的时候,分开了一个多小时,还有就是,飞机上没坐一起。 加起来可能就离开她身边三个小时吧,还能互相远远看着的那种。 可这会儿,当葛苇的脸重新出现在顾晓池面前,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微微遮挡着流转的烟波。 顾晓池突然觉得好想她是怎么回事? 正当顾晓池琢磨我想你了这句话会不会显得太黏人,葛苇的手已经悄悄缠上了顾晓池的腰。 笑的有点坏,正准备把顾晓池往洗手间里推。 女士。 一个声音在葛苇身后响起,像是标准的播音腔。 葛苇回头,一位微笑标准的空姐站在那里,提醒她:洗手间每次只能一个人使用喔。 还加尾音,特别温柔特别客气,话却说的斩钉截铁。 葛苇跟她打哈哈:我们俩都是女的没事儿。想糊弄过去。 结果空姐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两位都是女性也很危险喔。 葛苇一噎。 顾晓池有点儿不好意思,推开葛苇,低着头往自己的座位上走。 走到一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葛苇在那儿跟空姐合照呢,四处散发自己的魅力,为的就是收买这空姐吧,不要乱说。 飞机很快落地。 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接机的粉丝也很多。 拥在葛苇身边,喊着她钦点的口号:苇姐苇姐最靠谱,美到称霸广场舞! 顾晓池一个人背着书包,远远拖在后面。 她望着葛苇的背影,在汹涌的人群中,只能看到一点头发尖儿。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隔出的距离,像是她和葛苇之间,永恒存在的距离。 ****** 从机场出来,顾晓池是自己去酒店的。 韩菁把酒店定位发给她,让她打车去,顾晓池想了想,坐了机场大巴。 选了楼下相对便宜的房间。 书包往地上一扔,脸都没洗,顾晓池两手枕在头下,仰躺在床上发呆。 没多久,有人敲门,两短三长,奇怪的节奏。 顾晓池躺着没动。 门口的人敲的挺执着。 顾晓池起身,也没看门口是谁,直接刚一拉开门,一个人影就蹿了进来。 直接把顾晓池扑在墙上。 蹿进来的人影,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着,还戴了口罩,遮的密不透风的。 进房以后把口罩扯了,往地上一扔,头上的帽子一把拉下来。 绝美的一张脸,这才露了出来,坏笑着凑近。 轻轻噬咬着顾晓池的耳垂,顾晓池觉得痒,躲了一下。 葛苇不让她躲,脸跟着她往边上移,鼻尖蹭在她的侧脸上,还有睫毛,像扇子一样扫在皮肤上,越发的痒。 小朋友。葛苇在她耳边叫她:不高兴? 原来葛苇一直这么关注她。一丝一毫的情绪,都躲不过葛苇的眼睛。 顾晓池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性子拧巴,想的太多。 她摇摇头,低声说:没。 头一动,耳垂就自动送到了葛苇的唇边,葛苇也不客气,一下轻轻咬住。 顾晓池那时的意识都有点模糊,头靠在墙上,眼神无意间望向窗子。 遮光窗帘开着,只有一层透光的白纱窗帘遮在窗子前。 今天邶城的天很阴,沙城倒是个大晴天。这里的紫外线比北方更强,明明已经秋天了,午后明晃晃的太阳,却好像还带着夏天的暑气。 阳光透过那层白纱照进来,晃着人的眼睛,模糊着人的视线。 顾晓池被葛苇吻着,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脑子里。 葛苇吻着顾晓池,手也没闲着,拖着顾晓池的手,拉开了自己连帽衫的拉链。 顾晓池脸一红,像在发烧。 葛苇的连帽衫里什么都没穿。 这妖精,真的太会了。 这会儿顾晓池就挺喜欢沙城的热,让屋子里两人的喘气和躁动,能怪到窗外燥热的天气上去。 以为足够热了,还能进一步升温。 偏偏葛苇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葛苇摸出来挂了,那人又打。 Cao。葛苇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声,接起来:韩菁你这狗崽子现在给我打电话,信不信我晚上每半个小时敲一次你房间的门! 韩菁的声音拖的长长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两情相悦,天经地义!葛苇骂她:有屁快放。 韩菁说:真不是我想骚扰你,台本出了点问题,咱们得提前去电视台,现在就得走。 葛苇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她委屈巴巴的看着顾晓池。 顾晓池摸摸她的头:去吧。 很温柔的,帮她把胸前的拉链拉上。 葛苇这人看起来不靠谱,其实特别靠谱,知道是台本出了问题,也不耽搁,转身走了。 剩下顾晓池一个人,重新把自己摔在床上。 抓起枕头,一把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窗外有鸟在叫,叽叽喳喳,震耳欲聋,令人心烦意乱。 身体里的灼热,躁的像窗外明晃晃的太阳。 ****** 顾晓池是自己到的电视台。 到了电视台里面,反而好了,说是葛苇的服装设计师,就能待在录制现场。 录制现场的都是圈里人,跟在剧组似的,大家都知道规矩,不会乱说乱传,反而比较安全。 葛苇来录的是一档游戏类综艺。 这档综艺很火,又是葛苇签经纬娱乐以后第一次来录,所以韩菁挺重视,妆发师自带,连衣服都带了好几套来选。 葛苇在舞台的灯光下,艳光四射。旁边站的也都是挺知名的艺人,偏偏葛苇往那儿一站,所有人的目光,就都会往她身上落。 节目导演挺损的,拿了一木头框,里面套上一层保鲜膜,让嘉宾们分两组,每组各派一代表,用脸钻破保鲜膜就算过关,用时更早的一组获胜。 葛苇这组有一位德艺双馨的前辈,有一个鼻子一看就是做的假脸,还有一个连头发丝儿都不敢乱的偶像组合小鲜肉。 葛苇扫了这群队友一眼,说:我来吧。 虽然她今天特别好看,但她这人是真没什么偶像包袱,举着木头框,就把保鲜膜往自己脸上按。 韩菁抱着双臂在台下看着: 她倒希望她们公司的台柱子,把碎了一地的偶像包袱捡一捡。 虽然葛苇长得美,就这样都没变猪头,但五官还是挤在一起,特搞笑,综艺效果满满。 围观的嘉宾都在旁边拍着巴掌狂笑。 葛苇一鼓作气钻破了保鲜膜,众人鼓掌。 葛苇一边往后走一边揉眼睛:假睫毛都给姐粘掉了。 众人又狂笑。 葛苇走回了后排,站到自己的队伍里,顾晓池在台下,抬头望着她。 她正把翘起一半的假睫毛粘回眼睛上,旁边帮她的那个女演员顾晓池看着那女演员,抿了抿嘴。 明明是另一组的,偏对葛苇特别热情,葛苇自己组的人还没帮忙呢,她先上手帮葛苇贴上假睫毛了。 本来这也没什么,乐于助人嘛,优秀的品质,顾晓池看着这一幕,嘴唇却越抿越紧。 这女演员叫金萱,顾晓池没见过她,却对她的名字记忆犹新。 因为她是葛苇唯一公开夸过的后辈。 葛苇这人特傲,一般人的演技说实话她都看不上眼,接受采访的时候又不喜欢玩虚招,有啥说啥,偏偏她又有傲的资本,仗着她开挂级别的神演技,也没人回怼过她什么。 顾晓池喜欢上葛苇以后,悄悄把她所有的采访都看了个遍。 除了画画和工作的时间,她唯一的业余爱好就是这个,在各个app上搜索葛苇的名字。 葛苇口无遮拦,点评过挺多后辈的演技,全部都是批,偶尔几个中性的评价算是挺给面子了。 唯独对这个金萱,葛苇简单说过一句:演的还可以,性格还挺好。 就为了这句话,顾晓池又把金萱所有的采访都翻出来,全看了一遍。 金萱表现出来的性格是特爽朗的那种,她长得明艳大气,性格也是那种大气的,大口吃大声笑,一点没有其他女演员那种端着的架子。 跟谁都能做哥们儿的那种。 偏偏这样性格的一个人,在帮葛苇贴假睫毛的时候,小心翼翼,好像手指都在颤抖。 她的头歪着,帮葛苇看有没有贴好的时候,跟葛苇的头靠的很近。从台下远远看着,跟两颗头挨在一起似的。 顾晓池拳头都捏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到昨晚那一章呢,所有的外部矛盾就都已经解决完啦。 接下来是最后一张牌,两人解决内部矛盾的过程。还想看这两人折腾的小天使可以继续往下看,全文大概一百章出头的样子完结。不想继续看的小天使,就可以把昨晚那章当作完美的结局啦~ 感谢大家一路对这两小学生的陪伴,作者鞠躬~ 第93章 聚餐 顾晓池知道金萱为什么这样。 她看过金萱所有的采访,对金萱特别了解。 金萱曾多次在接受采访的场合公开表示,自己唯一的偶像就是葛苇。每次一提起她出道时跟葛苇合作的那部戏,她都特兴奋的表示,葛苇是她演技方面的标杆,是她要攀爬的珠穆朗玛峰。 因为金萱每次都说,顾晓池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怎么想都觉得好像有点色*色的。 也想过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可是每次金萱说这句话时的眼神,又让顾晓池觉得自己没想多。 那种眼神,顾晓池在乔羽的身上看到过,在她自己身上也看到过。 人好像都是这样,对有没有人喜欢自己对象这件事,总是特别敏感。 名侦探柯南似的。 顾侦探正盯着台上看呢,恰好这时葛苇的眼神飘过来,对她抛了一个媚眼。 戴着刚才金萱帮她贴好的假睫毛。 顾晓池移开了目光。 但她又有点舍不得,很快重新向舞台上看过去。 没想到,葛苇已经把目光收回去了,这会儿在跟旁边的金萱热聊,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两人都笑。 金萱还摸了一下葛苇的胳膊,又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葛苇好像没意识到自己被人占了便宜,还在那儿笑呢。 顾晓池的拳头捏得更紧了。 ****** 晚上节目组请所有嘉宾聚餐。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20) 本来以前这种场合,葛苇犯懒的时候是可以不去的,但韩菁的新公司刚刚成立,方方面面的关系都要打理好,葛苇就去了。 韩菁还张罗着团队所有的人都一起去了,给足了节目组面子。 顾晓池是跟着团队的车一起去的,葛苇坐嘉宾的那辆车,已经先到了。 顾晓池走进包间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金萱,就坐在葛苇的旁边。 两人还在聊,金萱仰天大笑,特别爽朗。 桌上摆着凉菜,顾晓池听到金萱在跟葛苇说:我吃过这家馆子,油炸花生米特别好吃。 摸了几颗碟子里的花生米,往空中一抛,伸嘴去接。 掉鼻孔里了。金萱有点翻车,却毫不在意的揉了揉鼻子。 葛苇笑的嗝嗝嗝的。 顾晓池收回了目光,睫毛垂着。 葛苇那桌只剩一个空位了,顾晓池正准备跟着韩菁团队的人一起,坐到另外一张桌子上去,就听到葛苇叫她:顾晓池,坐这儿来嘛。 顾晓池一愣。 她以为刚才葛苇忙着跟金萱聊天,根本没看见她呢。 那一桌子都是演员或者偶像,顾晓池话少,其实有点不好意思坐过去,偏偏葛苇坐在那里,跟一块吸铁石似的。 顾晓池就被吸过去了。 葛苇简单介绍了一下她:顾晓池,之前参加过《她彩》的,跟我算熟,有时候就请她来帮我配衣服。 大家都挺客气,明明不记得顾晓池的,嘴上也都说着:有点印象。 不过也没人真的对顾晓池有印象,大家都忙着跟相熟的圈内朋友聊天,只有顾晓池一个人默默坐着。 好在菜很快上来了。 顾晓池坐得离葛苇挺远,几乎是一条直线的最远距离,不像金萱就坐在葛苇旁边,菜一上来,她就给葛苇夹了一块腊肠:招牌菜,好吃,不腻。 顾晓池看着一桌子菜,莫名觉得胃里有点堵,就盛了一碗鸡汤,默默喝着。 节目组还点了酒,说下午节目录的特别顺利,感谢各位嘉宾的辛苦。 都说沙城这座城市自带匪气,顾晓池一看还真是,连酒都直接上白的,酒瓶一打开,味道特别烈。 斟酒的人问顾晓池要不要,顾晓池推说自己不太能喝。 本来她也不是主角,也没什么人逼她喝酒。 倒是葛苇,喝得挺欢。也许是难得不跟韩菁坐一桌,没人盯着,桌上的菜又特别下酒,葛苇吃喝的特别高兴。 金萱一直在给葛苇夹菜,倒酒,也没什么,本来后辈尊重前辈,在娱乐圈就是一很正常的现象。 不像顾晓池。 就算被葛苇找了个由头,拉到一张桌子上坐着,但也隔着远远的距离,不能说话,不能给她夹菜,不能附在她耳边叮嘱她:多吃点儿菜垫垫再喝酒。 顾晓池总觉得金萱有那么点在灌葛苇的意思。 葛苇的酒量很好,顾晓池没怎么看她醉过,这会儿脸都微微有点红了,酒杯还捏在手里。 顾晓池知道葛苇这人,纸老虎一只,要面子的不得了,最怕别人说她不行。 又不是说她那个不行,说她喝酒不行而已,也不知怎么就不能认。 金萱还在给葛苇倒酒,说话像是在激她:我知道苇姐喝酒最厉害了,圈里没人能喝过她。 葛苇举着杯子的手有点晃,顾晓池腾地一下站起来:苇姐。 她走到葛苇身边:一直没感谢您在《她彩》对我的关照,我想敬您一杯。 又说:我今天本来没打算喝酒,就直接借您手中这杯了。 端起来一饮而尽。 其实葛苇她们今天喝酒用的,根本不是喝白酒的那种小酒杯,就用的是喝可乐那种大玻璃杯,白酒哗啦啦倒在里面小半杯,特豪迈。 桌上的人像是没想到,顾晓池看起来清清淡淡一年轻女孩子,还带着点文艺范儿的,喝起白酒来竟然这么猛,都愣住了。 刚才是谁说自己不太能喝来着? 顾晓池又说:喝了您的酒,苇姐,我就给您盛碗鸡汤吧,我刚喝了这鸡汤挺不错的。 明明刚干了一杯白酒,顾晓池却像一点事儿都没有,眼不红手不抖的给葛苇盛了一碗鸡汤,还把表面的浮油都替她撇干净了。 金萱坐在旁边看着顾晓池。 葛苇看到平时特寡言的小孩儿,突然一下子冲过来,啪啪啪连珠炮似的连说了三句那么长的话,脸色很不好看。 像是忍了很久了。 葛苇笑的一脸玩味。 顾晓池放下鸡汤就走回了自己座位。 金萱开口:她 葛苇打断了她的话头,一脸兴致盎然的看着顾晓池的背影,问金萱:你说这小孩儿是不是长得挺好看的? 金萱想了想,没有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 她看着大大咧咧,其实人精似的。 只是问葛苇:再给您倒一杯酒? 没想到葛苇竟然真的乖乖端起那一碗鸡汤在喝:我先喝点汤,不然凉了。 直到把一碗汤喝了个干干净净,连碗底的蘑菇都没剩下,夹起来吃了。 金萱一直注意着葛苇,见她喝完了汤,马上又把白酒瓶拿起来:我给您倒酒。 葛苇伸手把她按下了:别,你刚敬我那么久了,换我,敬大家一轮。 从金萱手里拿过酒瓶,站了起来。 一个个挨着敬过去。 敬酒词说的乱七八糟的。 蔷姐,一条大河波浪宽,端起这杯咱就干。 淇弟弟,万水千山总是情,喝了这杯行不行? 洁姐,日出江花红似火,咱俩友情更红火。 有人在一旁开玩笑:还洁姐,苇姐您怎么还说上天津话了。 大家都笑成一团。 葛苇也笑着,不露声色的走到顾晓池身边:晓池。 手在顾晓池肩上扶了一把,蜻蜓点水似的,很开移开了。 不过顾晓池微低着头,十分庆幸自己的头发现在长长了。 因为她的耳朵根全是红的,头发长长了,还能挡着点。 让顾晓池脸红的倒不是葛苇的手,葛苇的手摆在明面上,大家都看着,也没做什么小动作。 不过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餐桌上盖着的桌布之下。 顾晓池的一双腿,本来老老实实放在桌下的。 葛苇走到她身边敬酒的时候,故意站的很靠里,右腿伸到桌布下面。 轻撩着顾晓池的小腿。 顾晓池个子高,腿又长,正常的牛仔长裤穿在她身上,跟九分裤似的,光洁的脚踝全露了出来。 葛苇穿一条长裙,脚抬起来,若有似无的,蹭在顾晓池的脚踝上。 滑嫩的脚背,从高跟鞋里露出来,像丝缎,难以描述的触感。 尤其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之下。 顾晓池红着脸,抬头看了葛苇一眼。 要不怎么说葛苇是影后呢,桌布下面搞着调戏后辈的小动作,表面上却一副关爱后辈的慈祥笑容:晓池啊,能喝二两喝五两,这样的关系好培养。 顾晓池也不知道她们俩的关系还能怎么培养,不是早已培养到同床共枕了吗? 桌布底下,葛苇的脚背还在轻蹭。 要不怎么说葛苇是妖精呢,要是她的脚像柳条一样缠在顾晓池的小腿上,踏踏实实的,反而没什么,偏偏她像风,像蝶,像花瓣,轻轻在顾晓池的脚踝上撩一下,又飘走,在你以为她完事儿的时候,她又过来,再轻轻撩一下,又飘走。 让人意乱情迷的。 葛苇双颊微红,眼波流转,看起来真像有点喝多了,就更诱人。 正好的年纪,像熟透饱满的果实。 顾晓池被她逗的,早就结巴了,也不知怎么拒绝她表面上敬过来的酒,只好端起杯子,喝了。 葛苇在给顾晓池的酒杯重新倒酒的时候,手一抖。 半瓶子酒,都倒在了顾晓池左胯那块儿的牛仔裤上,心疼的节目组导演啧一声。 葛苇像是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刚才喝的有点多,手有点抖,酒全倒你屁股上了。 她拉着顾晓池站起来:快跟姐去洗手间,姐帮你洗洗屁股。 大家都笑,葛苇嘴上这样不着边际,反倒让人觉得没什么。 只有金萱看着她。 葛苇没管,拉着顾晓池走了。 顾晓池闷头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葛苇拉了她一把:你怎么每次都真的想去洗手间?你跟马桶感情特别深还是怎么着? 傻。 她伸手点了一下顾晓池的鼻子,笑盈盈的看着顾晓池。 葛苇每次说顾晓池傻的时候,语气挺不一样的。 带着点调戏的意思,千回百转的还有音调变化。又带着点娇软,显得对顾晓池很宠溺,有种拿她没办法、只能放在身边宠着的感觉。 顾晓池喜欢葛苇拿她没办法。 尤其现在,她远离葛苇一天了,虽然都出现在同一个场合,但只能远远看着、靠近不得,心里反而更加痒痒的。 当葛苇绯红着眼角,流转着眼波,对顾晓池娇嗔出一个傻字时。 顾晓池不由自主的靠过去,又想起这还是在餐厅外的走廊,一时傻愣愣的站着,又不想退。 倒是葛苇没什么忌讳,伸手把她腰一揽,手指又在顾晓池的腰窝上点了一下。我饿了。她说。 瞟顾晓池的那一眼,眉眼含春。 顾晓池一愣。 饿了?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 顾晓池想起白天在酒店被打断的一幕,只剩她一人倒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叫。 像窗外明晃晃的太阳,燥热的感觉。 葛苇拉着顾晓池的手往外走,顾晓池这才发现她装备挺齐全,口罩和帽子都带出来了。 又拦了一辆车,报出口的却不是酒店地址,而且一个顾晓池挺陌生的地名。 葛苇瞥了顾晓池一眼,帽檐下飞扬的眼尾,狐狸似的:我怎么觉得,有人显得很失望? 顾晓池:没。 车开了挺久。 顾晓池觉得她很难得像现在这样,跟葛苇并肩坐在车的后排。 两人的手都随意垂着,放在座椅上。 顾晓池垂眼,偷偷看一眼,大概也就隔着两个手掌宽的距离。 葛苇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好像是觉得闷,想透透气。 夜风顺着那一丝缝隙钻进来。葛苇帽子下面的头发乱飞。同样乱飞的还有顾晓池的头发,长长了垂在肩膀的头发。 呼啸的夜风中,两人都被吹的发型凌乱。 葛苇没伸手撩头发,顾晓池也没有。 因为在呼啸的夜风中,葛苇的头发丝和顾晓池的头发丝,纠缠在一起。葛苇的头发尖和顾晓池的头发尖,对在一起。 顾晓池不知葛苇是不是出于这个原因没撩头发。 反正她是。 顾晓池不敢一直看着葛苇,虽然葛苇戴了帽子和口罩,司机看不到她的脸,但她一身的星味,而且包裹的这么严实,很容易被人猜出是明星吧。 顾晓池总觉得司机,一直在后视镜里往后座瞟。 不能公开。没法公开。 顾晓池头靠在靠背上,躺着,脸侧向窗外的方向。 窗外的路灯,光影掠过她的脸。暖黄的光亮起来,又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 明明暗暗,像她的心,随着葛苇的一举一动,上上下下。 谈恋爱是这样吗?完全失控的感觉? 顾晓池觉得有点慌。 忽然,她的指尖有点痒。 收回望着窗外路灯的目光,悄悄低头去看。 葛苇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移了过来,跟顾晓池的指尖对在一起。 像她们的头发尖一样,对在一起。 这时,顾晓池只要轻轻一抬手,就能捏住葛苇的手指。 修长的。柔嫩的。带了吹风后凉丝丝温度的。 顾晓池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面是司机打量的目光。 顾晓池收回目光,再次望向窗外。 手指老老实实的放着,没动。 葛苇的手,也就那样一直放着。 随着车子的颠簸,两人的指尖,对上,又短暂的分开一瞬,又对上。 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很微妙。 终于司机说:到了。 顾晓池忽然意识到,照在她脸上路灯的灯光,已经消失很久了。 窗外一片黑,好像到了一个很荒凉的地方。 下车后顾晓池才发现,这是 她记路还可以,一眼就看出,这是她以前和葛苇一起来吃过麻辣烫的地方。 葛苇站在她身边,牵起了她的手。 想了一天的手,这会儿牵上了。 不是在聚餐走廊里的那种牵法,而是一看就属于恋人之间的,十指紧扣的牵法。 葛苇难得没说话,很安静,顾晓池也就不说话。 路旁的植物,看起来很像芦苇,但应该不是,连顾晓池都认不出那是什么,长得足有一人高。 草丛里还有一些虫鸣,跟夏天的蝉不一样,像是要赶在冬天之前燃烧所有的生命,叫的很急迫。 葛苇把大拇指放开了,伸到两人紧握的手掌之间。 在顾晓池的掌心里摩挲着,轻轻画着一颗心的形状。 好痒。 顾晓池抿了抿嘴,忍着。 后来葛苇画的更复杂了,顾晓池感觉了一会儿,像是在写字。 喜。 欢。 你。 顾晓池低头笑了一下。 她也把自己的拇指,伸进两人的掌心之间,在葛苇的拇指下一挑,把葛苇的拇指拨出来。 葛苇愣住。 顾晓池把自己的拇指也抽了出来,压在葛苇的拇指上。 两人又变成了十指紧扣的姿势,好像顾晓池的手,在紧紧包裹着葛苇的手。 好像顾晓池,在紧紧拥抱着葛苇。 顾晓池牵着葛苇的手,之前是葛苇主动的,现在换成顾晓池主动了,她用了一点力道,两人的手,就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21) 像秋天的风,退去了夏天的燥热,温柔吹拂着路旁的草丛。 也扬起了葛苇的发,粘了一缕,到葛苇的唇边,在她没有擦干净的唇膏上。 顾晓池伸手,帮葛苇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手指碰到葛苇耳廓的时候,嘴也稍稍靠近另一侧葛苇的耳朵。 傻。顾晓池轻声说。 她觉得葛苇也挺傻的。 呵。葛苇轻笑一声,懒洋洋道:反了天了这是。 但她乖乖被顾晓池牵着,也没躲,手被顾晓池轻拉着,在夜风中一晃一晃的。 顾晓池好像有点开心。 虽然没笑,也没说话。 但是,葛苇悄悄看了一眼顾晓池的侧脸,少女略有些锋利的轮廓,此时在一片温柔的夜色中,显得异常柔和。 苇姐。顾晓池没转头,但忽然叫了她一声。 你别偷看我。 谁偷看你了?葛苇被抓包,还有点不好意思:你以为你好看啊? 顾晓池还是没转头,望着前方的路,笑了一下。 头发被夜风扬起来,嘴角被心情扬起来。 像清新的少女,又像清俊的少年。 潇洒的。淡淡的。好看的。身上有洗衣粉和某种草本植物的香气。 没你好看。少女压低了声音,轻声说。 葛苇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烫。 上一次耳朵发烫,就在不久前,少女的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时候。 这辈子夸葛苇好看的人太多,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听厌了,虽然这话说出来挺凡尔赛的。 但顾晓池这么轻声一句:没你好看。竟能让她春心荡漾。 比顾晓池好看的话她又看了少女的侧颜一眼,心想,那自己得好看成什么样儿啊? 空气里有一种甜丝丝的味道,可桂花盛开的时节,明明已经过了。 后来葛苇发现,那种甜丝丝的味道,是从她心里飘出来的。 ****** 两人走了许久,发现那个卖麻辣烫的小摊,真的还在。 还是那个干活麻利的老板娘,黑皮肤,红脸蛋,问她们:吃点么斯喏? 葛苇拉着顾晓池坐下。 她是先坐下的,本来两个塑料小马扎,摆的有点远,隔着一些距离,葛苇伸出大长腿,脚尖一拨,小马扎就被勾到了葛苇近旁。 顾晓池抿着嘴坐下。 她有点开心,不用力抿着嘴的话,怕自己会嘴角上翘,被葛苇看出来。 其实人是什么性子,不能只看表面。比如葛苇,吆五喝六看起来挺傲的,其实在顾晓池这儿挺主动。比如顾晓池,看起来闷声不响挺温和,其实有一股倔劲儿。 比如葛苇不找她的时候,她无论把手机摸出来看过多少次,都不会主动给葛苇发信息;比如葛苇不叫她的时候,她无论多想,也不会主动去跟葛苇坐一张桌子。 比如刚才看到两个塑料小马扎摆的有点远,她心里是有点不高兴的,但如果葛苇不提,她就一定会保持原样远远的坐着。 后来顾晓池想了想,其实她这样也不是傲,或者倔,而是自卑。 怕自己粘得太紧,怕葛苇觉得烦。 葛苇那样耀眼,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除了自己,她勾勾手指,全世界的欢乐任她采撷。 顾晓池只是她万千选择中的一个,连跟她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 偏偏葛苇,眼神只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她勾勾脚尖,小马扎就被勾到她的旁边,顾晓池贴着她的肩膀坐下去,隔着两人的风衣和针织衫,还能感觉到葛苇皮肤的温度。 温热的,紧贴着她。像一颗滚烫的心。 顾晓池忍了又忍,嘴角还是忍不住扬了起来,高高的。 身旁的葛苇,发出了一声轻笑。 第94章 偷拍 这会儿的麻辣烫摊边,除了葛苇和顾晓池,再没有其他人。 葛苇摘了口罩。 小摊的灯光昏暗,她又戴着帽子,老板娘也一直忙活着,把自己手里的菜串在竹签上,根本没去在意葛苇是谁。 她终于能呼出一口气。 当明星累就累在这里,但这话葛苇不能说,一说就是凡尔赛。而且葛苇觉得这是应该的,毕竟你赚的那么多,总不能享受公众瞩目的福利,又不承担公众瞩目的义务吧。 但偶尔能有这样透一口气的时候,还是觉得无比舒服。 顾晓池问葛苇:想吃什么? 葛苇摸了摸自己的胃:刚才觉得饿,现在又觉得挺饱,想了想,我刚才喝酒的时候,是吃了挺多的。 倒是你尽喝汤了,你吃吧。 顾晓池又笑了。 原来葛苇,一直也在偷偷看她。 还知道她刚才就喝着一碗汤,基本没吃什么。 顾晓池望了一眼沸腾的锅里,拿了两串香肠,又拿了两串牛肉。 葛苇坐在一边玩手机陪她,在看搞笑短视频,笑的嗝嗝嗝的。 顾晓池本以为她看的投入,刚想问她在看什么,葛苇的头就凑了过来:我看你这香肠挺好吃的样子。 顾晓池问她:你要么? 葛苇摇头:不要。 眼睛却一直盯着。 顾晓池试探性的把吃剩的一截香肠,用筷子夹了,喂到葛苇唇边。 葛苇毫不犹豫的张口吃了。 一边吃一边说:不吃了不吃了,尝尝味道就够了。 她又打开软件开始打麻将,也不知赢了没有,反正一直在按那个可以说台词的语音键:不要走,决战到天亮! 这样听起来,应该是没赢。 顾晓池吃牛肉的时候,一个声音又幽幽的在旁边响起:这牛肉看起来也挺好吃的。 顾晓池一看过去,葛苇马上收回偷窥的目光,重新落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偏偏顾晓池筷子里的牛肉,一伸到她嘴边,她跟等了好久似的,又一口就吃了。 连老板娘都看不下去了:妹坨,你就自己拿两串吧,那个妹坨碗里的都被你吃完了。 做主给葛苇面前的空碗里,拿了好几串香肠和牛肉。 哈哈哈哈哈。葛苇尴尬而不是礼貌的笑道:那我就吃点吧,吃肉是不会胖的。 又主动拿了几串五花肉。 满满一碗吃完了,葛苇用发誓一般的语气说:好撑,真的再不吃了。 等顾晓池开始吃土豆和山药的时候,葛苇索性把手里玩不下去的手机收了起来:吃粗粮也不会胖的。 本来说好来陪顾晓池吃的,结果她起码吃了顾晓池的两倍。 被辣得悉悉嗦嗦的,一边擤鼻涕一边倔强的吃着。 ****** 路边,两个女生并肩走过。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拉了另一个披肩发的一把:你看那边。 指指麻辣烫摊的方向。 披肩发女孩望过去:怎么了? 就是两个女人,紧挨在一起坐着,埋头吃着麻辣烫。 没什么特别。 扎马尾的女孩站着不肯走:你再看看,那针织衫,不眼熟? 其中一个女人,戴着黑帽子,穿一件黑色针织衫,简洁的款式,但织法很特别,有凸起的菱形纹路,领口很阔,露出女人修长的脖颈,在黑夜里看过去,像白色荧光的一般,在发亮。 披肩发女孩一下子攥紧了朋友的手:不会是葛皇吧? 两人都是葛苇粉丝会的,今天还去接机了呢,本来想去看葛苇录节目,在门口蹲了半天也没买着黄牛票,节目录完又等了半天,也没见着葛苇。 没想到失落的回家路上,竟看到有一个疑似葛苇的女人,坐在一个特破的麻辣烫小摊上,在埋头苦吃。 我也不确定马尾女孩有点犹豫。 其实单看样子,女孩有九成把握确定那就是葛苇。毕竟葛苇从出道开始的每一张照片,她都用X光射线透视眼360度看了不止一遍,可能比葛苇自己还熟悉她的长相和衣饰。 但她又有点不敢相信,国际影后都拿过的人,坐在这儿吃一块钱两串的麻辣烫?还吃的这么起劲? 而且重点是,旁边那是谁啊?马尾女孩说。 披肩发女孩又看了葛苇旁边一眼,是一个挺清瘦的女孩,个子高,坐在很矮的塑料小马扎上,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向两边岔开,膝盖高高拱起。 头发垂在两侧,看不清楚脸,整体的感觉有点像乔羽,又跟乔羽不太一样,少了点清冷,多了点倔强。 两人在娱乐圈想了一圈,也没想出一号人物,能跟这位对上号。 披肩发女孩说:也许就是普通朋友呢? 你跟普通朋友大半夜的溜出来吃麻辣烫?你跟普通朋友挨那么近坐着不嫌挤?马尾女孩一脸嫌朋友太傻太天真的表情。 摸出手机,拍了一张两人背影的照片,丢到葛苇的粉丝群里。 群里一下子就炸了: 这绝对是葛皇啊!啊啊啊啊葛皇谈恋爱了?活久见系列! 怎么可能,葛皇怎么会去这么破的麻辣烫摊吃东西。 【黑色针织衫.jpg】 【黑帽子.jpg】 马上有资深老粉甩出两张照片。 谁不知道葛皇恋旧,黑毛衣和黑帽子都出镜过好多次了,不是葛皇还能是谁? 刚才那个连这都认不出,怕不是假粉?或者是别家派来的卧底?建议管理员调查一下。 我冤枉啊!我刚才那是逻辑推断!我对葛皇的忠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 群里又开始热烈讨论旁边那个是谁。 有人啪啪啪甩出一排小花照片。 个子太矮了。 胖了点。 腿短了。 其中一个小花,跟葛苇一起去过酒店,还被狗仔拍到过照片的,成为了众人怀疑的目标。 几乎都要确信是她了,一个老粉火眼金睛:她右胳膊肘上有一个很小的疤,但照片上的人没有。 头发光泽度也不太对吧,照片里的人感觉根本没烫染过头发。 好想要一本头发保养秘籍,本秃头少女急需。 楼上的不要歪楼。 【是我错失的字句,把你伤透我不对.jpg】 直到又一个老粉,把所有跟葛苇有关系的娱乐圈女人都扒光了,最终把目标锁定在顾晓池身上。 顾晓池根本没什么知名度,找了很久,才在网上找到一张她参加《她彩》时的照片。 应该是其他选手拍的,还不是单独拍顾晓池,而是拍海堤外景那一期,一堆女孩挤在一起吃盒饭,照片的一角,远远带到顾晓池一个背影。 她不合群,一个人远远坐着,倒是一点不矫情,直接坐在地上,两条大长腿也是无处安放,膝盖高高的拱起,埋头吃着盒饭。 对对对!我觉得是她! 这胳膊!这腿!这坐姿!是她是她就是她! 我去顾晓池?!她十八线都不是吧,何德何能啊? 或者葛皇就是玩玩呢? 不会吧葛皇出道这么多年,也就只带各种小鲜肉去过酒店,带人吃麻辣烫这是第一次啊! 而且看两人的背影,挨的那么近还能坐的那么安详,有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有没有? 什么叫安详,这位的小学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那叫默契! 我觉得没什么啊,顾晓池长得挺好看的,跟葛皇坐在一起,连背影都这么养眼,我存图了。 很快有人就用这张照片,把表情包都做好了。 【小摊边上她和她,柠檬树下你和我.jpg】 【我不要吃麻辣烫,我要吃你.jpg】 【空气中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jpg】 等一下,怎么没人问一个重要问题?到底是葛顾还是顾葛?我不要刚开始就站逆CP啊! 当然是葛顾啊!我葛皇攻气十足怎么会被推倒! 又有个老粉放出一个表情包。 【瞧这一口小钢牙.jpg】 照片里也不知是葛苇N年前上哪个综艺的截图,不知在干嘛用力咬着下嘴唇,奶凶奶凶的,有点像网上那只露出一口大白牙的网红柴犬。 ****** 粉丝群里讨论的热火朝天,葛苇这边吃麻辣烫吃的云淡风轻。 吃完了走回大路上去打车,路过一小卖店的时候,还让顾晓池去给她买一根绿色心情。 顾晓池看了她一眼,怕她着凉,有点犹豫。 葛苇一脸严肃的说:那冰棍不是绿豆味儿的嘛,降火,不然我吃了麻辣烫明天长痘的话,影响上镜。 顾晓池可算见识了什么叫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去给她买了,葛苇吃的挺开心,一边舔,一边牵着顾晓池的手慢慢走。 问顾晓池:你要么? 顾晓池看着她手里被舔成一个鞋拔子的冰棍,摇摇头。 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事儿,想开口,可反复想了想,又忍了。 一脸古怪的表情。 葛苇看了她一眼:你想问什么? 跟顾晓池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顾晓池心一横,开口问:你怎么那么喜欢喂人吃东西啊? 喂你吃东西有什么不对么?葛苇边舔冰棍边说:你刚才还喂我吃麻辣烫了呢。 我只喂过你。 哈。葛苇突然站定了,不怀好意的笑了一声。 顾晓池有点不好意思,拉着葛苇想往前走:算了你当我没说。 一直以为自己是特别淡漠的性子,谁能想到谈起恋爱来这么上头,醋劲这么大。 偏偏葛苇站着不肯走:哈!在静谧的夜色里,笑了很响亮的一声。 她拉着顾晓池,让顾晓池转向她,笑盈盈的看着顾晓池。 葛苇本身酒量很好,刚去吃了麻辣烫,又吹了风,之前微微有点醉的状态,已经醒了大半。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22) 眼尾和脸上的绯红都已经消了,可流转的眼波还在,站在夜风中,笑看着顾晓池。 唇角坏坏的扬起来,笑得比路边随风摆荡的草丛还妖娆妩媚。 可是我这样喂的人葛苇缓缓的说。 向顾晓池凑过去。 顾晓池刚才因为不好意思,一直低着头,对葛苇来说倒是正好。 她本来就比顾晓池矮一个头,此时凑到顾晓池怀里,一仰头,嘴唇正好贴在顾晓池的唇上。 顾晓池眼睛都睁圆了。 又烫又冰。 烫的是葛苇的唇,她不太能吃辣,刚才吃了几碗麻辣烫,嘴都有点肿,这会儿还烧着。 冰的是绿色心情,葛苇不知什么时候咬了一口冰棍,含在嘴里,这会儿舌尖一怼,又送到了顾晓池嘴里。 于是葛苇的这个吻,带着甜甜的凉凉的绿豆沙味。 一下子涌进嘴里,让人浑身的毛孔,一瞬舒张开来。 葛苇吻了一阵,才放开顾晓池,退开一步,笑看着她。 带着一点残存醉意的葛苇,笑起来更像妖精:可是我这样喂的人,只有你一个。 葛苇的吻暂时退开了,可她送到顾晓池嘴里的绿色心情还在。 顾晓池楞楞的含着,任由冰棍在嘴里融化。 一嘴的绿豆沙味。 好像葛苇的吻,一直在她嘴里萦绕。 顾晓池吃着冰棍,叹出一口气。 葛苇问她:怎么?不开心啊? 顾晓池走上前两步。 慢慢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放在葛苇的肩膀上,两只手还攥着葛苇的手。 开心啊。她说。 顾晓池比葛苇小了快十岁,可她总觉得葛苇跟小孩儿似的,特幼稚。她比葛苇高,又比葛苇沉稳,在葛苇面前还常常害羞,所以她很少跟葛苇撒娇,反倒是一直宠着葛苇。 这会儿她跟葛苇站的很近,头放在葛苇肩头、手往下拉着葛苇的双手,整个人个子又高,好像一个挂在葛苇肩头的大布娃娃。 带着隐约撒娇的意味。 葛苇好像挺喜欢顾晓池这难得的撒娇,轻笑着,回握着顾晓池的手。 傻小孩儿。她叫她。 以至于她都没有听出,顾晓池那一声低低的开心里,隐隐藏着很多的无奈。 顾晓池不是无奈别的,而是无奈葛苇总拿她有办法。 无论是机场坐到她旁边来,假装不认识互相聊天。 还是用拇指轻挠她的掌心,在她的掌心写字写喜欢你。 又或是吃麻辣烫的时候,脚尖一勾,把她要坐的小马扎勾到离自己更近的地方去。 还有现在,把冰棍嘴对嘴喂给她,还说从没这样喂过其他人。 顾晓池那一点接着一点隐约的不安和气闷,像打地鼠游戏,一下子在心的这边冒头,一下子在心的那边冒头。 葛苇总有办法,把她这些小小的心结给按下去。 但顾晓池知道,那些心结真的就像地鼠,只是在冒头的时候被按了下去,并没有消失。 还在她的心里,等到下一次她的心上,又有一丝细不可见的裂纹时,又会毫不犹豫的冒头出来。 顾晓池的额头抵在葛苇肩上,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 回酒店的时候,葛苇又变得很小心。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顾晓池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摸出来看,是葛苇发来的信息:你先回房,我来找你。 抬头看了一眼,葛苇明明就在她前面不远处。 却是连话都不能说。 葛苇假装站在电梯边抽烟,消磨时间。 顾晓池快速的路过她身边。 葛苇身上的味道,混着熟悉的薄荷烟味飘过来。 她指尖一点,一点点的烟灰,掉在顾晓池的球鞋上。 灰色的一点点,很快隐没在旧得发灰的鞋面上。 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顾晓池甚至不能抬头看一眼葛苇的身影。 一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的时候,她终于能抬起头,那么短暂的一瞬间。 葛苇的侧脸在电梯门缝里一闪而过。 她抽着烟,很谨慎,还是一眼没看顾晓池,盯着电梯边上贴着的方砖。 脸上的妆还没卸,为了白天上综艺节目上镜好看,妆化的挺浓,白皙的粉底,长长的假睫毛,深棕的眼线,在眼尾勾出一个小三角。 侧脸的线条雕琢一般,完美的不像真人。 电梯门合上了。 葛苇的侧脸,一瞬消失不见。 顾晓池回房间的时候有些气闷,把所有的窗户大大的敞开。 沙城到底算是南方城市,入了秋,夜风也没那么凉,还带着一点白天太阳晒过的温度。 顾晓池趴在窗前发呆。 一阵风,撩起她的额发。 房间里静的出奇,葛苇来敲门的声音,一直没有响起。 顾晓池看不进去书,就只能一直等着。 倒是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以为是葛苇,摸出来一看,愣了。 是周骊筠。 顾晓池马上接了起来:周老师。 声音撞在酒店的小房间里,四面回响,听起来闷闷的。 周骊筠温厚的声音传来:晓池,画怎么样了? 顾晓池嗫嚅:对不起,周老师,还没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本来顾晓池跟周骊筠约好,每个周末,要去周骊筠的工作室,潜心画画。 周骊筠很支持顾晓池做服装设计,但她一直认为那只是吃饭的家伙,油画的画技才是安身立命之本,不能丢。 就像拳师三天不练手生一样,画画也一样,顾晓池这个周末为了陪葛苇来录节目,跟周骊筠请假的时候,说会抽空,把新的构思勾一个草图出来给她看。 结果心烦意乱的,一笔都没画。 周骊筠表示理解:那回邶城以后,找两个空的晚上,到工作室来吧。 顾晓池说好。 挂了电话,葛苇还没来。 窗外竟然还有虫鸣,叫的顾晓池心里更乱,她把所有的窗户关了,走出房间。 不知葛苇那边什么情况,一直没来。 顾晓池有点担心,想了想,又不太敢打电话,便顺着走廊,走入电梯,来到一楼大堂。 远远的,一眼就看到了葛苇,原来她还在一楼。 但她身边那人,让顾晓池心里一沉。 是金萱。 两人在一起抽烟,谈笑风生的。 顾晓池站在电梯边上。 她好像没有过去的理由。 为了葛苇好,也为了她自己好,她要做一个藏在暗处的影子。 后来葛苇把手机摸出来,烟含在嘴里,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连戳了几下,对着金萱亮出屏幕。 然后才用另一只手,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吐出一缕轻烟。 潇洒的。妩媚的。不羁的。 葛苇抽烟的姿势从来都这么好看。 顾晓池看着站在葛苇对面的金萱,她显然也这么觉得,定定的看了葛苇一会儿,才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葛苇的手机扫。 两人是在加微信。 金萱笑得一脸满足。 然后两人一起往什么地方走去。 顾晓池抿了抿嘴这金萱,不是一直立的都是女汉子人设么,跟葛苇贴这么近算什么? 顾晓池远远跟在后面。 其实她挺看不起现在的自己的,像盯梢,可她实在忍不住好奇心。 金萱接受采访时的样子,一直在她眼前晃啊晃的,一脸兴奋的说:苇姐是我要攀爬的珠穆朗玛峰。 顾晓池跟了一阵儿,发现前面两人去的地方是酒店里的酒吧。 她们坐在吧台边,一人要了一杯酒。 金萱杯子里是琥珀色的,葛苇杯子里是透明的,用牙签穿着一颗绿橄榄。 两人干杯,轻碰在一起,顾晓池远远站在门口,隔着挺长的距离,却好像能听到那清脆的叮一声。 像是碰在她心上。 后来金萱大剌剌的一伸手,把葛苇的杯子拿了过来,凑到自己唇边就喝了一口,酒好像很烈,金萱龇牙咧嘴的。 顾晓池离的远,她瞧不清楚,金萱的嘴,是不是故意印在葛苇的唇印上。 反正葛苇没拦她。 只是在金萱把杯子递回来的时候,葛苇自己要喝之前,不露声色把杯子转了小半圈。 没有碰刚才金萱喝过的地方。 可两人还是谈笑风生的,金萱不知说了些什么,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葛苇腰都笑弯了。 她一手扶在自己柔软的腰肢上,蜜蜂一般的细腰,顾晓池看了一眼,并且她看到,金萱也往葛苇的腰间看了一眼。 今晚聚餐的时候,金萱就有点灌葛苇的意思,后来葛苇带着顾晓池溜了出来,顾晓池还以为葛苇发现了。 没想到现在又跟金萱跑酒吧来了。 小姐,小姐。 顾晓池回过神,才发现眼前有人叫她。 是一个戴领结的服务生,问顾晓池:请问您是找人吗? 他看顾晓池一直望着里面,固定的方向。 顾晓池犹豫了一下,最终,沉默的摇头。 她退了出去。 她是想找人,但是真去找葛苇吗?她不知以什么样的身份。 还是默默回了房间。 步子拖在走廊厚厚的地毯上,像陷在一片泥沼里,沉重的迈不动。 回到房间,一开门,冷的浑身一抖。 是因为之前开了窗的缘故吗?到底入秋了。 什么都不对。 现在房间的窗户都关了,顾晓池又觉得室内静的让人心慌。 打开电视,想打破这寂静。 电视里竟然在放葛苇。 很久之前一档访谈节目的重播,主持人问葛苇:最怕什么? 葛苇没所谓的笑了一下:怕寂寞吧。 葛苇好像真是一个很怕寂寞的人,所以从不让自己闲下来,春节都恨不得泡在剧组里,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让葛苇觉得安全。 顾晓池之前以为,那是乔羽的缘故。乔羽带来的压力,让葛苇困在慕雨的悲剧里,十年都没走出来,一独处就被噩梦包裹。 所以她躲在人多的地方,甚至有的时候睡不着,就约各种熟悉的不熟悉的人,去酒店开房,也不干什么,就聊天。 顾晓池盯着电视。 主持人笑得一脸意味深长,葛苇全无所谓,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那些绯闻的样子。 顾晓池又想起葛苇刚才跟金萱一起喝酒时。 妩媚的,撩人的,张扬的。 那样的笑,就连顾晓池都分不出她,是真心,还是演技。 如果如果葛苇真是一个很怕寂寞的人呢?不只是因为乔羽。 她众星捧月惯了,习惯了那些热闹。 她把顾晓池拖到自己的世界里,却只把顾晓池看作她整个世界的一小片拼图。 顾晓池看着自己扔在床上的手机。 也不知看了多久,手机滋的震动了一下,顾晓池马上把手机抓在手里。 是葛苇发来的微信: 上次被我把投资搅黄的那电影,金萱能拉着投资人,我跟她谈谈。 原来是这样。 顾晓池把手机扔到一边,扯过枕头盖在自己头上。 刚才的胡思乱想是假的。 可跟葛苇在一起,时时面对的心乱和寂寞,是真的。 第95章 拉链 房间里不开空调,顾晓池又觉得热。 电视里葛苇的访谈节目放完了,主持人问她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最喜欢的一句诗? 葛苇想了想:让我们轰轰烈烈活的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主持人的眉毛挑了挑:这好像不是诗吧。 本来人家是很有文化的一档访谈节目。 电视里,葛苇笑得张扬的脸消失了。顾晓池的脑子里,葛苇刚在酒吧的一张脸又浮现出来。 肆意的。妩媚的。撩人的。 眼神像蜻蜓,点水一般飘着,好似很认真的看着金萱,又好似全没把金萱看进眼里去。 顾晓池把电视关了,还觉得冷,又把空调的暖风打开。 坐立难安的。 很快又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还有刚才吃过麻辣烫的味道,决定先去洗澡。 莲蓬头打开,水哗啦啦的流出来。 淋浴间的玻璃上,朦胧的蒙了一层水气。 顾晓池伸手。 傻。 她写了这样一个字。 葛苇最喜欢说她的一个字。对她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特别,带着调笑,也带着宠溺,千回百转的,像勾子勾在顾晓池的心上。 不过她现在觉得自己是挺傻的。而且,不是葛苇嘴中的那种傻。 是真傻。 她想起陪葛苇待在陈导剧组的那段时间,来沙城之前。 ****** 拍摄间隙的时候,葛苇在吃碎碎冰,顾晓池在旁边帮她拿着另一半。 韩菁瞪葛苇。 葛苇冲韩菁挥舞着手里的碎碎冰:就一点儿冰! 韩菁吼她:没加糖啊? 可能我这根真没加。葛苇吮着碎碎冰,特无辜的冲韩菁眨眨眼:没什么味道,吃了个寂寞。 还主动递到韩菁面前:要不你尝尝? 又故意看了一眼不远处忙活的小平,笑嘻嘻威胁韩菁:不过上面有我的口水,女女授受不亲。 韩菁拿她没办法:赶紧吃完!别让我看着心烦! 陈导走过来。 葛苇挺恭敬:陈导,吃碎碎冰么? 陈导:我不吃,我找晓池。 顾晓池已经站了起来,她从来都是那种很礼貌的后辈。 陈导难得夸人,但今天很明确的夸了顾晓池一句:片子里的服装,味道很对,以后我会跟其他同行推荐你。 葛苇在旁边咬着碎碎冰,无声的笑。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23) 跟自己孩子考了全班第一的妈似的。 陈导看了葛苇一眼,没说什么。 葛苇和顾晓池的关系,怎么说呢,她们在剧组也没做什么特亲昵的事儿,最多就一些小动作。 比如,顾晓池帮葛苇把掉在衣服上的头发丝捡掉。 比如,放饭的时候,顾晓池会帮葛苇打开饭盒,又帮她掰开一次性筷子。 比如,顾晓池蹲下帮葛苇换鞋的时候,葛苇会轻轻扶一把顾晓池的肩,和她扶其他造型师没什么两样,但最后,修长的手指会在顾晓池的肩膀上,轻轻点两下。 顾晓池低头的时间,就会比平时略长一些,站起来抬头的时候,脸上泛起的红还没消干净。 陈导是个艺术家,这些小细节,她统统看在眼里,所以也能看到葛苇和顾晓池之间的电流,噼里啪啦的。 她虽然老派,但也觉得没什么。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她拍了那么多,现实世界里怎么就不可以了? 有时候倒是一些自诩新派的人,跟读道德刊物长大的似的。 顾晓池听陈导夸她,谦逊道谢:谢谢陈导。 陈导说:片子里的服装,不复杂,现在基本都敲定了,如果你忙的话,可以不用每天来剧组守着。 她惜才,知道顾晓池还是学生,功课也忙,所以对顾晓池挺照顾。 顾晓池明白陈导的好意,给她鞠了一躬:谢谢您。 陈导倒是有点意外,像是难得遇到一个跟她一样老派的小孩儿,竟笑了一下,摆摆手,走开了。 葛苇在旁边咬着碎碎冰,嘎吱嘎吱的:可以啊顾晓池。 连陈导这种终极冰山脸你都能逗笑。 也不知到底谁是妖精。 后来在片场的时候,顾晓池稍微有点走神,她在想陈导刚说的,不用每天来片场这件事。 之前这段日子,她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是泡在片场。 大二的作业,很多都是陪葛苇回家以后,她把画板摆在葛苇家的阳台上画的。 夜色寂静,天幕墨蓝,有时候天边有一颗星星,很亮,有时候一颗都没有。 顾晓池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感受着当晚或燥热或带着凉意的风,随天气而变。 今年秋天,来的很晚。 秋天长在顾晓池的画板上。 她一手拿着画笔,另一手拿着一支烟,脚等在圆凳的横杆上。 其实是有点落寞的姿势。 像她笔下的秋天。 周骊筠跟她建议过,增加画画的时间,毕竟大二挺重要,是打牢基本功的关键时期。 小朋友。 顾晓池回过神,是葛苇在叫她。 葛苇没再说什么,顾晓池已经站了起来,两人默契的往外走。 在组里,经常都是这样,葛苇拍完一场戏休息的时候,两人就会一起走到片场外,透口气,抽支烟。 顾晓池很喜欢这样的时刻,像忙里偷闲的约会。 只有她和葛苇两个人,其余的人和喧闹的声音一起,留在身后的片场里。 其实两人一般什么都不说,抽烟时站的也挺远,通常是一个在门的左边,一个在门的右边。 通常是葛苇斜倚在花坛边沿上,顾晓池在另一边站着。 两人一起看着明晃晃的日光,或者淋漓的雨。 不说话,连眼神也不交错,只有两人吐出的烟雾,交叠在一起。 拥抱。缠绕。最后融为一体。 像前一晚在家时的她们俩。 顾晓池喜欢穿衬衫,有时候风大,会吹起衬衫的领子,和少女到肩膀的黑发一起,飞扬起来。 两人抽完了烟,又会一起走回片场。 葛苇看一眼顾晓池,衬衫领子被吹的有一些乱。 葛苇很自然的伸手拍了拍。 两人还是没话,进了片场又各忙各的。葛苇在陈导身边听她说下一场戏的调度,顾晓池在跟发型师商量着什么。 一直看着她们的是一个剧务。 她问同事:你说苇姐和顾晓池,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同事看了一眼:不是吧,也许就是两人比较熟。 剧务说:刚才她们抽完烟进来的时候,苇姐帮顾晓池整理衣领了。 同事笑了:苇姐对谁都挺亲的。 转身去忙了。 剧务摇了摇头。 不对,她觉得不是这样。 葛苇伸手给顾晓池翻衣领的那一下,太熟练,也太自然了。 好像年轻的剧务突然想到了像什么,她虽然自己还没谈过恋爱,但她爸妈感情挺好,以前她爸每天出门上班的时候,她妈都是这样帮她爸翻衬衫衣领的。 好像默契的老夫老妻,在一起很久了的那种。 她又看一眼葛苇,又看一眼顾晓池。两人不在一起的时候,又好像看不出什么。 就很迷。 剧务又摇摇头,看不懂,也没时间再想,她也被同事叫去忙了。 晚上放饭的时候,葛苇坐在她的躺椅上,顾晓池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 顾晓池把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袋打开,把筷子掰开,左边的一根和右边的一根,架成一个十字。 剧组一般会从两家订盒饭,给大家换着口味来。 其中一家的筷子不用掰,直接两根分开的装在袋子里。另一家是很老式需要掰开的那种。 每次顾晓池掰开筷子以后,都会像这样,帮葛苇把筷子上的毛刺刮掉。 葛苇的手那么嫩,扎伤了怎么办。 顾晓池看一眼葛苇的手。 特别白。特别嫩。让人想起古诗里的那个形容:手如柔荑。 柔荑就是刚长出的嫩茅草,顾晓池这个山里孩子是见过的,很软,很嫩,风一吹,就在空气里摆荡,跳舞似的。 顾晓池又看了一眼葛苇的手。这双手每天晚上,从她的眉毛、眼睛、嘴唇,一路往下。 也跟跳舞似的。 顾晓池本来认真刮着筷子上的毛刺,此时莫名有点脸红。 偏偏葛苇问她:擦手霜么? 葛苇是演员,手的保养,和脸一样重要,所以她擦手霜擦的特别勤,饭前洗完手立马就要擦一次。 顾晓池小心的把刮好的筷子,放在饭盒上,对着葛苇伸出双手。 葛苇这种妖精,给人擦手霜肯定是不按常规路线的。 她没直接把手霜挤在顾晓池手上,而是把自己手上的抹了抹,又没完全抹匀,厚厚一层,握住了顾晓池的手。 抚过手背,手心,跟在反复抚摸顾晓池的手似的,把自己手上的手霜,往顾晓池手上蹭。 最后擦手指的时候,更是se气满满。十指交扣,缠绵,又分离,还捏一把顾晓池的指尖。 像每天晚上那样。 顾晓池的脸更红了。 葛苇看着她,笑得妩媚又慵懒。 妖精转世。 妖精吃盒饭的时候倒是一点不矫情,大口咬着顾晓池夹给她的鸡肉。 突然出声问了一句:你要走? 顾晓池一愣,才反应过来,葛苇这是顺着下午陈导的话在问。 陈导说顾晓池可以不用每天守在剧组了,当时葛苇也没说什么,顾晓池还以为她就是随便听了一耳朵。 却原来,葛苇也像她一样,记在了心里。 像是想了一下午,直到这时,貌似无意的开口。 顾晓池咬着一块土豆:我在考虑。 其实她心里是有答案的,在下午抽烟的时候就想好了。 她决定从明天开始,就不来片场了,陈导有需要叫她的时候,她再过来。 她想有更多的时间,去学校的画室,或者周骊筠的工作室。 她真正喜欢的还是油画。服装设计,诚如周骊筠所说,就是一个谋生的手段。而想要画好油画,纵然天分再高,也要勤加练习。 本来答案是早就想好了的,偏偏葛苇这一问,她又犹豫了。 明天我就不来了这句话,好像很难说出口。 她是学艺术的,神经细腻,当然可以听出,葛苇刚才貌似无意的那一问,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不忍心,但是 顾晓池犹豫着。 ****** 吃完饭,洗了手,葛苇又给顾晓池擦了一次手霜以后,去拍戏了。 顾晓池站在监视器后面,远远看着她。 葛苇坐在一个圆形的吧椅上,包裹着红色皮质的那一圈铁,还生了锈,深黄色的锈斑像衣服上洗不掉的污渍,很落魄。 穿一件吊带裙,一身丰腴的肉,此时像她的武器,全都白花花的露出来。X前挤着,手臂光着,手上的指甲油和嘴上的口红,都泛着明晃晃的漆光,说好听一点是复古,说不好听一点是过时。 偏她长得好看,这样艳俗明丽的打扮,放在她身上,就很成立。长卷发,撩在一边的肩膀上垂着,她唱歌的时候,头一晃,头发又掉在背后。 浓密的像一团海藻,应和着她的美人尖。 她在唱:吞下寂寞的恋人啊,试着辛苦的去了解。唱歌的时候喜欢歪头,扯起一边嘴角来淡淡的笑,妩媚又勾人,又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她这样唱着歌,一个年轻的无比禁yu的教授,愿意为她生为她死、为她赴汤蹈火这件事,就也很成立。 顾晓池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觉得自己也是这样。 为她生,为她死,为她轰轰烈烈的赴汤蹈火,也为她安安静静的吞下寂寞。 大部分在片场的时间,其实顾晓池的活确实不多,就是在等着葛苇。 有时候收工早,回家之后,葛苇还会再出门去一些应酬。 顾晓池试探着问过,以前是不是也有这么多应酬。葛苇想了想说也有,可能现在比之前再多三成。 毕竟是混娱乐圈,再大的咖位,也要遵守圈里的规则。 况且现在葛苇要帮着韩菁,不然韩菁独木难支。 顾晓池就画画等葛苇。心里担心着,下笔就有点抖。 有时候葛苇会给顾晓池发信息,大部分时候不。回家的时候,通常是微醺,因为葛苇酒量好,很少有人能灌醉她。 顾晓池的一颗心,直到这时才落了地,忙着去给她冲一杯蜂蜜水。 其实她也知道没什么可担心的,葛苇在娱乐圈混了十年,对各种套路门清,能走到现在这一步,说明她在各种应酬的局上风生水起。 轮不到顾晓池一个快小她十岁的人,来担心她。 顾晓池太青涩,这样的担心她都不敢告诉葛苇,怕葛苇笑她。 小朋友。葛苇一定会揉揉她的头发:我喝过的奶茶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原版不是吃过的盐比吃过的饭多么? 葛苇总是这样,嘴上没个正形,什么时候都嘻嘻哈哈,不用任何人担心的样子。 可顾晓池就是担心。 那句特别文艺的话怎么说的来着,爱一个人,就好像有了铠甲,也好像有了软肋。 顾晓池觉得这句话有点矫情,但跟葛苇在一起,她真的变坚强了很多,也变脆弱了很多。 坚强到可以把葛苇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脆弱到这个巨大的考验过了之后,又开始胡思乱想。 并且,她不确定葛苇是不是也在这样胡思乱想。 有时候两人对坐吃饭的时候,葛苇会异常沉默。 不过那样的沉默很短暂,很快又恢复如常,问顾晓池:你觉得我刚才放的屁,是不是粉红色的? 又自我下结论:我们仙女放的屁,都应该是粉红色的。 自己一顿狂笑,刚才异常的沉默,就被带过去了。 顾晓池又看着眼前唱歌的葛苇。 像一朵花,哪怕是像开在黑暗中的曼陀罗,也一样灼灼盛开。 香气和美丽一同弥散,吸引着所有人的瞩目。 这谁顶得住啊。旁边有人在小声说:换我在酒吧里遇到她,也愿意为她反反复复的死去活来。 所有人都愿意。 葛苇就是这样明亮的一颗星。 顾晓池有时候会想,什么样的人,才配光明正大站在葛苇身边呢? 反正不是现在这样一个小小服装设计师,在大剧组只能给人当助理的那种。 至少顾晓池想,如果她最热爱的是油画,至少也在油画领域做到最好。 因为葛苇在她自己的领域,也做到了最好。 卡。陈导喊了一声,盯着监视器,反复回看。 脸上的表情很满意,严苛如她,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葛苇是所有导演的宝藏。 葛苇从镜头里面走出来,像是还没完全出戏,眼神带着点迷离。 她叫顾晓池:来帮我看看这衣服。 带着顾晓池往洗手间走。好像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用去更衣室。 两人进了洗手间,葛苇把门锁了。 她背对着顾晓池,长长的鸡毛掸子一样的卷发撩到一边,在肩膀前面垂着。 后颈就完全对顾晓池暴露了出来。她微微低着头,就显得脖子特别长,天鹅一样伸着,露出脊椎隐约的形状,美丽又脆弱。 还特别白,被她的黑发衬着,在洗手间的灯光下,白的晃眼。 顾晓池怀疑自己有点吸血鬼血统,就很想凑过去咬上一口。 葛苇先让顾晓池帮她,调裙子吊带的长度:有点勒着我了。 洗手间很小,连隔间都只有两个,此时锁着门,葛苇一说话,跟有回响似的。 顾晓池伸手帮她调吊带。 已经很小心了,手指还是碰到葛苇的背。 戏里的时节是夏天,酒吧没有空调,只有两台很老式的电扇,挂在墙上吱吱呀呀摇头晃脑的吹。 为了营造夏天的感觉,片场的空调,对着葛苇这边吹着暖风。片场又闷,不透气,所有射灯打着,又亮又烫,灯光聚焦在葛苇身上。 她唱着歌,哪怕只穿一件吊带裙,背上还是沁出一层薄汗。 此时顾晓池的手指碰着,就有些滑腻腻的。 葛苇稍微动了一下,她的红裙蹭在顾晓池的牛仔裤上,衣料摩擦的声音。 很暧昧。 顾晓池的手指有点抖。 她们俩窝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洗手间,外面来来回回都是人,门虽然锁着,从底下的缝隙里还能看到不停有人路过,影子一晃一晃的。 顾晓池觉得自己不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24) 偏偏葛苇又说:帮我把背后的拉链拉开。 有点痒。她说:我不会是对拉链的金属过敏吧?你看看。 顾晓池小心翼翼的把拉链拉开。 光洁的一块美玉,露出来,再没任何遮挡。 靠近腰的那一块,确实红了一小片。 顾晓池伸手摸了一下,还好,皮肤还是光滑的,没起什么疹子。 之前也没过敏。顾晓池说:可能是片场闷久了,你又出了汗。 顾晓池。葛苇叫她。 嗯?顾晓池应了一声。 你怎么摸我呢? 你调*xi我。 葛苇的两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暗哑,淹没在外面嘈杂的脚步和搬动布景钢架的咔嚓声里,又不至于听不清楚。 带着点埋怨,娇嗔,逗弄的意味。 欲拒还迎。也不知是谁调戏谁。 顾晓池有点慌:我没,我是看你起疹子没。 葛苇轻笑了一声。 她一仰头,撩在肩膀前面的浓密黑发,就掉回背后,一晃,两晃,扫在顾晓池的鼻尖上。 葛苇觉得顾晓池有时候真是傻的可爱。 像古时候那种一本正经、未通晓世事的迂腐书生,偏偏长得清秀可人。 让她这种狐狸精爱不释手。 她没转身,还是背对着顾晓池,一直在笑,束着的头发就一晃一晃的,露出来的背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她拉过顾晓池的手。 摸索着,顺着拉开的拉链。 这裙子是顾晓池设计的,在手里摩挲过不知多少次,对裙子的结构很清楚。 X前加了两片垫子,因为这角色有卖弄的需要,要把X托起来。 所以葛苇没穿内y。 洗手间的空间太小,所有的声音撞在墙上,都有很大的回音。 葛苇说话的声音:你就是调*xi我。还有她的轻笑声,还有顾晓池手背摩擦衣料的声音。 不要走。 两人喘xi的声音,也撞在洗手间的墙上。 葛苇忽然这样说了一句,夹杂在呼吸之间。 顾晓池的手一滞。 葛苇还是背对着顾晓池的,隔着衣料摸着顾晓池的手。 头仰靠在顾晓池的肩膀上,头向后仰起,微微一转,刚好能亲到顾晓池的下巴。 不要走。她亲着顾晓池的下巴说:我需要你。 眼波流转。 双颊一片绯红。 脆弱,又妩媚。 第96章 迷醉 躁*动停止的时候,洗手间里还剩喘*气的余温。 帮我把裙子拉上。葛苇说。 顾晓池伸手,手指滚烫,碰到拉链金属的时候,觉得一片冰凉。 还痒么?顾晓池问。 问葛苇腰上过敏的那一片。 葛苇又笑。 拉起顾晓池的手,想隔着裙子挠挠。 顾晓池躲了一下:别,没洗手。 葛苇狂笑:你还挺珍惜你的劳动成果。 顾晓池转身,拧开水龙头。 水哗啦啦的冲在滚烫的手指上,也是凉的。 顾晓池洗完手,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还算镇定,可耳朵根红了一大片。 葛苇靠在盥洗台上,镜子里印出来的是她一个背影。 浓密的黑发,红裙,腰那么细,盈盈一握。 她低下头,在给自己点一支烟。 抽了一口,薄荷味的烟雾弥散开来。 又递给顾晓池。 顾晓池接过,低头,烟嘴上还有葛苇漆光口红的印子。 她也抽一口,好像有刚才葛苇吻的味道。 两人一起出去了。 发型师走过来问:苇姐衣服没问题吧? 万一要换衣服的话,她就得想想新发型怎么配了。 顾晓池有点心虚:没问题。 两人快速的分开。 葛苇重新走到陈导身边,看着监视器,对着刚才那场戏的回放,在商量下一场戏的调度。 葛苇演起戏来很投入,在现场经常有灵光一闪的瞬间,陈导很尊重她。 顾晓池在另一个角落,整理着其他的戏服。 一直到晚上收工。 顾晓池和葛苇一起走出片场,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秋天的夜,已经很凉了。 葛苇套着一件针织外套,走在顾晓池的前面一点,手拢在长长的袖子里,指尖垂着。 顾晓池看她的手,看了很久。 葛苇的指尖,随着她的步子,轻轻的晃动。 像风里刚长出的嫩茅草,柔柔的,柔软又脆弱。 顾晓池快走两步。 轻轻握住葛苇的指尖。 葛苇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 两人沉默的往停车场走。 顾晓池一直握着葛苇的手,捏着她指尖的一点点。 这是她难得的主动。 葛苇唇边有浅浅的笑意。 顾晓池明天就不再来片场的这件事,谁都没有再提起。 第二天,顾晓池上完课后,还是如期现身。 葛苇叫她:晓池,过来帮个忙。 顾晓池走过去:衣服怎么了么? 葛苇摇头。 悄悄把什么东西,塞到顾晓池掌心里。 然后走开了,走到镜头里面去就位。 顾晓池留在原地,低头,摊开的掌心里,是一块巧克力。 葛苇走开之前,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只有一块,悄悄吃,别让别人看见。 跟宠小孩儿似的。 也不知这块巧克力,她是从哪里来的。 其实也不用偷偷吃,片场人人都忙,顾晓池就站在监视器外,一边看着葛苇拍戏,一边剥开巧克力来吃,也没人注意到她。 巧克力包装纸外包着一层塑料,在灯光下泛七彩光泽的那种,揉皱成一团时噼里啪啦很响,顾晓池怕影响现场收音,索性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她望着镜头下的葛苇,脸在发光。 葛苇对着镜头眨眨眼,连睫毛尖都是戏。微微颤着,演绎着浮夸外面下的一颗真心。 顾晓池含着巧克力,等巧克力在口中慢慢融化。 刚开始很苦,苦里又泛起很多的甜。等到人习惯那种甜味的时候,淡淡的苦味却又涌了上来。 很淡,但又不能忽略的那种。 接着顾晓池一愣。 一股浓郁的酒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原来这巧克力,是酒心的。 刚才包装纸上的字母,顾晓池只看了一眼,好像是俄文。现在吃到巧克力里面的酒心,觉得酒还挺烈,在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霸占舌头,有点麻麻的。 镜头下的葛苇,唱完了歌,摸出一支烟来抽。 有客人上来搭话:美女,走不走? 葛苇含着烟,笑了一下:钱带够了么你?笑容里有很多的不屑。 卡。陈导喊。 这场戏又过了。一条过。 但是葛苇自己不满意,她跟陈导说:再试一条行么?我先看看监视器。 她往镜头外面走,路过顾晓池的身边。 小手指勾起来,在顾晓池的小指上一勾,又很快的松开。 好像她只是为了躲开地上铺满的电缆,不经意路过顾晓池的身边,轻巧的飘过,没有任何小动作。 可顾晓池手指上的余温还在,好像还沾了一点点葛苇身上的香水。 葛苇为了入戏,每天拍戏的时候都用片中歌女用的那款香水,劣质,便宜,让剧务特意去什么小商品市场买来的。 浓郁到呛鼻的味道,意外的持久,随便在什么地方一蹭,都会留下味道。 顾晓池的嘴里,巧克力里酒心的味道也还在。 她望着监视器后的葛苇。 陈导坐着,葛苇站着,弯腰在看监视器。 顾晓池忽然发现,现在葛苇自己要求NG的次数,明显变多了很多。 葛苇双手撑在膝盖上,裙子本来就短,此时翘起来,雪白的大腿露出来。 顾晓池走过去,不露声色把一件衬衫围在葛苇腰上。 下一场戏要用的衬衫,您先看看。她这么交待一句,又很快退开。 葛苇头都没抬,却乖乖用手摁着那件衬衫,遮住裙底的一片chun*光。 她还在跟陈导一起看监视器,顾晓池退回原处,远远望着葛苇的背影。 她觉得葛苇就像酒,此时弥漫在她舌尖的那种。 让人神魂颠倒。意乱情迷。 让她想一个人占有,在醉意里心甘情愿的沦陷。 周骊筠很隐晦的劝过她:晓池,最近该好好练一下基本功。 其实顾晓池很清楚,自己最近在画技上是有些退步的。 画家怎么会不了解自己手里的笔呢?顾晓池知道,她的时间没有花在练习上,所以手里的笔无比诚实。 所以跟周骊筠约好了,每到周末的时候,都去周骊筠的工作室画画。 一边沉沦在葛苇身边的时光里,一边疑惑着自己未来的路。 顾晓池觉得自己也还没有想的太清楚。 ****** 这天收工早,葛苇说有点饿,想让顾晓池回家给她做蔬菜汤吃。 菜都买好了,韩菁打来电话,说临时有一个应酬。 为的都是俞导那部新电影。 葛苇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顺手从餐桌上,抽了一张抽纸,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把嘴上的漆光口红擦了。 又摸了一支自己包里的口红,对着前置摄像头,随便一擦。 顾晓池看着葛苇擦口红。 人美到一定程度的话,去当美妆博主是肯定火不了的,因为化妆根本没什么技巧,很随便,就已足够好看。 葛苇用的那只口红,哑光的,但很艳丽,顾晓池好像听葛苇说过很喜欢那支口红,色号如果她没记错,好像是叫小野莓。 擦上去真是这样,像熟透的果实,长在野外,带着野性。 葛苇匆匆在顾晓池脸上亲了一下:我走了,别等我睡觉。 怕影响顾晓池第二天上课。 关上门走了,砰的一声。 屋子里恢复了寂静,静到吓人的那种。 顾晓池忽然觉得无所适从。 她绕到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刚才被葛苇亲过的地方,好像没留下什么口红印子,还是白白的一片。 那种哑光的口红,不像漆光,容易沾染。 顾晓池又绕回厨房里。 刚才买回来的青菜,泡在水池里,青翠欲滴。这是顾晓池选了很久的,难得这么晚了,还能保持新鲜。 不过等葛苇回来的时候,应该也就不新鲜了。 而且那么晚,葛苇应该也不会再吃东西了,不然第二天脸肿,影响上镜。 顾晓池把装着青菜的沥水盆拿起来,把水甩干,又把青菜倒进垃圾桶里。 水珠还挂在青菜的叶子上,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像眼泪。 顾晓池本来想去画画,又觉得静不下心。 索性走到卧室里,靠在沙发上看书,《油画的光与色》,很容易看进去的那种。 坐的久了,姿势就有点僵。顾晓池本来重心左胯上,后来换了个姿势,把重心换到右胯上。 牛仔裤的口袋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顾晓池伸手去摸,才发现是白天在片场时,塞到口袋里的那张包装纸。 包酒心巧克力的那张。 皱巴巴的,很硬的材质,在卧室的灯光下,也泛着七彩的光。 拿到鼻端闻了一下,还残留着巧克力的香气,还有一点点酒的味道。 葛苇像酒。 不知葛苇现在在饭局上,会不会在喝酒。 顾晓池脑子里的思绪,乱七八糟的。 她把那张皱巴巴的包装纸,放在膝上的书上,展平。 灵巧的手指折叠起来。 很快,就折成了一只千纸鹤。 一手拽着头,一手拽着尾,轻轻一拉,翅膀就会动。 顾晓池把千纸鹤放在旁边的沙发上,继续看手里的书。 房间里一天没开窗,有点闷,顾晓池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书看的久了,头就有点昏沉沉的。 屋子里又太过安静。 顾晓池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小朋友。 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挣扎着动了一下,没动得了,因为身上很沉。 睁眼一看,才发现是葛苇,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她的怀里,趴在她身上。 头顶在顾晓池的下巴上,一蹭一蹭的,毛茸茸的卷发扫着,很痒。 几点了?顾晓池问。 不知道。葛苇说,带着一点点酒意。 你喝酒了?顾晓池又问。 嗯,一点点。葛苇声音慵懒。 困么?顾晓池挣扎着想起身:我们去床上睡吧。 明早再洗澡好了。 葛苇赖着不愿意动。 她就那样趴着,手指伸出来,捡起顾晓池肩头的一缕头发,把发梢在自己的指尖,来回缠绕。 我重不重?葛苇问。 不重。 顾晓池伸开双手,环抱住葛苇的腰。 葛苇带着醉意,一直在笑。 顾晓池真觉得葛苇一点都不重,像这样抱着葛苇,她可以抱很久很久。 葛苇又把顾晓池那一缕头发的发梢,从自己的手指上揭开,捏着,像捏着一根羽毛,在顾晓池的下巴上搔痒。 顾晓池也笑了:你想干嘛? 葛苇这人就算趴着,身子也不老实,随着搔痒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加上呼吸,顾晓池感觉有异样的温软,一起一伏。 顾晓池不知道葛苇是不是想勾引她。 她觉得自己摸不透葛苇,所以常常着这妖精的道。 有时候顾晓池以为她是在闹着玩,她却猝不及防给顾晓池来一下,让顾晓池脸红到脖子根。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25) 有时候顾晓池以为她在勾引,自己凑上去,葛苇却一本正经骂她是xsp,又惹得顾晓池一阵脸红。 所以她现在索性先问问。 不干嘛。葛苇放开了顾晓池的头发,把脸埋在顾晓池的胸口:不想干嘛。 就这样就好。她声音压的很低:抱一会儿,什么都不做。 两人在沙发上静静的抱着。 正是不用开空调的季节,房间里连空调的声音都没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渐渐的,节奏变得同步。 小朋友。葛苇又这样叫了顾晓池一声,声音里已经带着点睡意。 嗯?顾晓池回应的声音也有点模糊。 喜欢你。 葛苇说。不知是清醒着,还是梦呓。 顾晓池把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顾晓池发现两人就这样抱着,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急匆匆的起来刷牙洗澡,葛苇自己吹头发,顾晓池去做早餐。 匆匆在门口吻别,韩菁接了葛苇去片场,顾晓池自己坐公交车去学校上课。 中午的时候接到葛苇的电话:下午的课上到几点? 四点。顾晓池说。 葛苇说:过来片场之前能不能回趟家?我有一本写了台词分析的剧本,忘家里了,晚上要拍那场戏来着。 顾晓池说好。 顾晓池回家,在葛苇昨天用的包里找到了剧本,忽然看到葛苇的包里藏着一个很精巧的小盒子,左边是空的,右边是一颗巧克力。 就是她昨天塞给顾晓池的那种酒心巧克力。 不知是谁给她的一盒,原来总共只有两颗,她给了顾晓池一颗,又自己悄悄藏了一颗。 很幼稚,也很可爱。 顾晓池忽然想起自己昨天用巧克力包装纸折的千纸鹤,去卧室里找了一圈。 结果沙发上没有,沙发附近的地上也没有。 顾晓池来不及细找,只好暂时放弃,拿了葛苇的剧本匆匆出门。 赶到片场的时候,葛苇正在拍戏。 顾晓池自己也要去看看服装那边,就先从书包里把剧本拿出来,准备放在葛苇躺椅边的小桌子上。 小心!小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在旁边小声喊了一声。 顾晓池吓了一跳,放剧本的动作暂时停滞。 小平从小桌子上,把一个什么小东西拿起来,很小心的样子:别把这个压坏了。 顾晓池这时才看清,那是一只千纸鹤。 用泛着七彩光泽的巧克力包装纸折的。昨晚顾晓池折的那一只。 小平说:苇姐让我帮她看好这纸鹤的,她今天都玩了一天了。 原来是这样。 被葛苇悄悄拿走了。 小平看着顾晓池:你笑什么? 顾晓池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顾晓池把剧本在小桌子上放下,又从小平手里接过千纸鹤,放在剧本上。 发型师这时过来叫顾晓池,既然顾晓池来了,就想跟她商量一下发饰的配色。 顾晓池跟着她走过去。 心里甜丝丝的。虽然今天没吃酒心巧克力,但嘴里的余味还在。 葛苇就是这样,给她一点一点的甜,塞满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缝隙,像惊喜。 顾晓池心里那隐约的寂寞和不安,就被那所有的甜,老老实实的按了回去。 拍戏间隙的时候,葛苇走过来。 她问顾晓池:周末一起去沙城好不好? 顾晓池一愣。 我要去录一档综艺,嘉宾里有另一个演员的行程一直没排好,所以今天才定下来。 顾晓池有点犹豫:我和周老师约好了 葛苇点点头:好吧。 没多说什么,但玩着自己的头发,脸上的神情有点寂寞。 顾晓池发现葛苇真的是很怕寂寞的一个人。困在乔羽带来的心理阴影里太久,葛苇很怕一个人待着,到现在也是。 以前她不敢对任何人交付真心,是顾晓池硬生生闯进了她的世界。 她的一颗真心全部交付,此生唯一的一。然后,就把顾晓池当成了海上的浮木,当成她仅有的一切。 需要牢牢抓在手里,不然,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会沉回冰凉的海底。 本来顾晓池以为,黏人的那个会是她。后来才发现,葛苇才是更需要她的那一个。 片场空调的出风口,是会转方向的。此时转向葛苇和顾晓池这边来,悠悠一阵风,放在葛苇剧本上的千纸鹤,被吹到了地上。 顾晓池把千纸鹤从地上捡起来,递给葛苇。 葛苇沉默的捏在手里,一手拉着纸鹤的头,一手拉着尾巴,轻轻一拽,纸鹤的一双翅膀就跟着摆动。 葛苇盯着自己手里的纸鹤,顾晓池也盯着葛苇手里的纸鹤。 我去。顾晓池忽然说。 葛苇一怔,抬起头来看着顾晓池。 顾晓池说:周末我陪你去沙城,好吗? 她轻轻把葛苇手里的千纸鹤拿出来,又把自己的手,塞到葛苇手里。 葛苇的头又低了下去,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回握住顾晓池的手,却捏的很紧。 ****** 去跟周骊筠告假的时候,顾晓池觉得心里很愧疚。 她决定自己跑一趟周骊筠的工作室,而不是在电话里面说。 周骊筠看着顾晓池,欲言又止。 顾晓池有点心虚。 她从小就是好学生,这会儿却莫名懂了那些逃课学生的感受,在面对老师的时候,有点怵,如果有条地缝的话,恨不得一下钻进去。 还好周骊筠一贯温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又问顾晓池:也许你会有一点空?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把你下一幅画的构思,先勾个草图出来。 顾晓池赶紧点头说好。 离开周骊筠工作室的时候,走的很急,像在逃跑。 周骊筠在身后叫住她:晓池。 顾晓池回头的时候,周骊筠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开口:别弄丢了自己。 这句话说不好的话,很容易得罪人,尤其是在人热恋的时候。但周骊筠真的是那种良师益友,还是说了。 顾晓池点点头,转身,又逃了。 她越是能听懂周骊筠的话,就越心虚。 ****** 顾晓池就这样跟葛苇一起来了沙城。 心烦意乱间,本来答应周骊筠要勾的草图,一笔也没动。 此时葛苇在楼下的酒吧里,跟金萱一起喝着酒。顾晓池在她自己的房间,开着淋浴洗澡。 水开着,人就容易走神,想了很多和葛苇一路走来的事情。 也不知洗了多久,双手的手指都起皱了。 穿好睡衣,吹干头发,顾晓池看了一眼手机。 葛苇没有再联系过她。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顾晓池躺在大床上,双手把手机举在眼前。 她在微博里面搜葛苇的名字。 葛苇的粉丝会兢兢业业,每天都会放出很多葛苇以前访谈的cut。 顾晓池一个个点开来看。 今天不知为什么,放的全都是跟爱情有关的访谈部分。 不同时期的葛苇,在对镜头说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恋爱过。 有时候嘻嘻哈哈的说:我这人吧,没有心。 有时候一本正经的说:因为世界太热闹,而我太博爱。 被主持人逼问理想型的时候,嘴上又没个正经:我算女的里面挺牛[哔]的了,我找对象的话,怎么着也得比我更牛[哔]的,才能镇得住我吧。 脏话被消了音,结果还是一模一样的音节。消了个寂寞。 看着葛苇笑嘻嘻的脸,顾晓池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退出葛苇粉丝会的官微,顾晓池又去看其他人发的。 她知道为什么今晚粉丝会的官微全是恋爱主题了。 因为她和葛苇一起吃麻辣烫的背影,被偷拍了。 挺多人在转的,大家都在猜:铁树开花,葛皇这是恋爱了?还有人发黑人问号的表情包,配在一边。 顾晓池一下子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无限放大,还好的是,葛苇一直戴着帽子,她又低着头,头发完全把脸挡住了,两人都看不清脸,不算什么很实的实锤。 但顾晓池关注葛苇这么久,知道这届网友的搜索能力,心里还是很紧张。 她想了想还是给韩菁发了条信息:菁姐,睡了么? 韩菁直接一个电话给她打过来:你是想问那张照片么?我看到了。 菁姐。顾晓池的大脑里一片空白:现在怎么办? 她怕葛苇承受太大的压力,也怕自己能安宁画画的世界,从此支离破碎。 好难。 第97章 别扭 韩菁干脆的说:你不用管。 那张照片我查了,本来是一粉丝丢粉丝群里的,不知群里是有黑粉还是怎么的,竟然把照片扔微博上了。 顾晓池有点担心:苇姐和我的关系会不会曝光? 韩菁笑了一下:就是一背影照,你们两人的脸都没拍到,不算什么实锤,不理就是了。 顾晓池挂了电话。 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的都不知道。 ****** 第二天一早,顾晓池的手机响了。 恍惚睁眼,才发现手机一直被自己握在手里,握了一夜。 她马上爬起来,揉着眼睛,想看清来电显示。 结果又愣了。 本以为一定是葛苇打来的,看清才发现是小平,她接起来:喂。 声音干涩。 小平提醒她:酒店有自助早餐供应,抓紧去吃,苇姐上午去补录几个镜头,我们就要去赶飞机了。 顾晓池挂了电话,还有点呆呆的。 应该是韩菁,怕顾晓池昨晚看到那张照片后睡不着,熬得晚,今早起不来,所以特意让小平给她打了电话。 韩菁都能想到这一点,那葛苇呢? 顾晓池又把微信点开检查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葛苇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顾晓池抿抿嘴,下床,怕耽误时间,清水洗了把脸,就去了楼下的自助餐厅。 一进餐厅,就看到无比熟悉的一张脸。 葛苇戴着一个巨大的太阳眼镜,坐在餐桌边喝咖啡。坐她对面的那人,也戴着太阳眼镜。 顾晓池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金萱。 葛苇穿一件海马毛的黑毛衣,金萱穿一条白色针织连衣裙,两人一黑一白,同样一身星味,坐在一起。 也许是感受到顾晓池打量的目光,金萱回头,有意无意的,往顾晓池这边瞟了一眼。 带着笑,说不清是不是有点嘲讽。 就是这一回头,顾晓池看到,坐在她附近桌边的一个女生,用手机拍了下来。 顾晓池想了想,正准备走过去,却被一只手拉了一把。 回头一看,是韩菁。顾晓池低声解释:她偷拍了苇姐和金萱坐一起的照片 韩菁说:没事儿,她们一起录综艺,坐一起吃个早饭,很正常。 顾晓池有点急:可 刚才葛苇和金萱的坐姿,顾晓池看得很清楚,两人一起在看桌子中间放着的一个手机,远远看过去,像是头挨头,无比亲密。 对葛苇私生活的风评,本来就逃不开一个乱字,加上昨天吃麻辣烫的背影照曝光,顾晓池很怕金萱这一出,又给葛苇惹麻烦。 没想到韩菁竟笑了一下:真没事儿,你不用管,吃你的早饭。 她拉着小平去取餐了。 顾晓池站在原地,抿了抿嘴。 娱乐圈的事,她懂的确实太少。什么时候有事,什么时候没事,她自己都弄不清楚,更别提给葛苇帮什么忙。 她在桌边坐下,愣愣的,直到韩菁和小平取完餐回来,催她:再不吃早饭要晚了。 顾晓池这才拖着步子,走到取餐台边。 看你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也喝杯黑咖啡吧。 一个爽朗的声音在顾晓池身边响起。 顾晓池抬头去看,是金萱。 不知她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顾晓池身边,把一杯黑咖啡递给她:这咖啡刚才苇姐也喝了,说不错。 我们昨晚喝酒喝到四点,苇姐也需要咖啡。 顾晓池沉默的看着她。 金萱没看顾晓池,眼神在取餐台上游移,话却是在问顾晓池:你以前是苇姐的司机?昨天聚餐的时候,我看你对苇姐的口味好像挺了解。 我现在该给苇姐拿点儿什么吃呢?建议一下?金萱笑盈盈看向顾晓池。 顾晓池动了动嘴唇。 她本来不想答话,又怕葛苇喝了那么多酒,早餐吃不好,胃疼。想了想,还是对金萱说:黑麦吐司。 金萱笑了一下,拿起一个牛角包:可苇姐说她想吃这个。 扔下顾晓池一个人,迤迤然走了。 顾晓池知道金萱是故意的。 但说心里毫无波澜,是假的。 她什么都没拿,沉默的端起金萱刚给她的那杯黑咖啡,回到桌边。 小平问她:你不饿啊? 顾晓池看了一眼小平和韩菁的餐盘。 摆满了培根,薯饼,蛋卷,焗豆。 昨晚好像进行了什么耗费体力的事情。 顾晓池勉强笑了一下:我不太饿。 她抿了一口黑咖啡,觉得又酸又涩。 也不知葛苇喝的时候,为什么是笑着的。 她和金萱,到底在聊什么呢?顾晓池只能听到她们的低笑声,说话的声音,却并听不清楚。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26) 到了补镜头的时候,顾晓池望着一起站在台上的葛苇和金萱,还在愣神。 麻烦让一下。一个摄像提醒她。 对不起。顾晓池赶忙走开,退到镜头之外。 明明尴尬到脸都红了,忽然想到了什么,却又笑了一下。 是苦笑。就是觉得挺讽刺的。 能在葛苇身边站着的,永远都是和她一样光芒四射的人。顾晓池像一个影子,只能沉默无声的,退到镜头之外。 ****** 返程的飞机,抵达邶城。 因为昨晚流出的照片,顾晓池更需要小心翼翼。 她独自一人坐机场大巴,背着书包走到葛苇家楼下的时候,是下午四点过。 抬头望了一眼葛苇家的窗户,呼出一口气。 本来要直接上楼的,想了想,却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了下来。 被树挡着,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 顾晓池摸出一支烟,点了,盯着自己吐出的轻烟出神。 今天天气不好,风大,坐在这儿抽烟,总觉得有沙子被吹到了眼睛里。 刺的人眼睛发酸,想哭一样的感觉。 抬手揉了一下,顾晓池这才发现,眼眶边真的是湿的。 伸手进书包里,想摸一包纸巾出来,却先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方盒子。 顾晓池把那盒子摸了出来,拿在手里,盯着又一阵出神。 这是刚在飞机上,一个空姐给她拿过来的:前排一位韩小姐给您的。 一听就是又打着韩小姐旗号的葛小姐。 也许是听韩菁说了,顾晓池早上吃不下什么东西,所以特意要了一盒牛奶,给顾晓池送过来。 但是从昨晚那条微信以后,葛苇就再也没跟顾晓池说过什么。 顾晓池没喝牛奶,直接扔进了书包,这会儿握在手里看着,也没打算喝。 烟灰掉在牛奶盒上,刚好在蓝色小熊的眼下。 像一滴眼泪,风一吹,又消失了。 有些事情,软刺一般的如鲠在喉,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连想哭都显得矫情。 顾晓池站了起来。 那盒牛奶,就放在了花坛边上,没有再带走。 ****** 周老师。 正在画画的周骊筠抬头,见是顾晓池,倒很惊讶:刚回邶城?以为你今天想休息一下。 我想画会儿画。顾晓池说。 周骊筠点头:那当然好啊。 齐笑也在,看到顾晓池突然来了,还挺不好意思,走过来喊了一声师姐,就又跑到一边去了。 周骊筠看着她的背影笑:这孩子,很用功,就是性格太内向了,进学校这么久,也没见她交到什么朋友。 独来独往的,倒跟大一刚开学时的你很像。 顾晓池在周骊筠的工作室里,一直是有专属座位的,这会儿把画板架好,颜料调匀,很快就可以开始画画。 笔在空中举了半天,没法下笔,又落下。 周骊筠本来在一边画自己的画,这会儿看了顾晓池的背影一眼,走过来。 今天吃东西了么?挺随意的问顾晓池。 顾晓池摇摇头。 周骊筠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都快七点了,你和齐笑去吃晚饭,然后给我带一份回来。 顾晓池说:我不饿。 周骊筠瞥了她一眼:画又不是坐在画板前就能憋出来的。 压低了声音对顾晓池说:你帮我带带齐笑,我总担心这孩子不跟人说话。 她把齐笑喊了过来。 齐笑低着头,红着脸:师姐,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自己去吃,然后帮你和老师带回来。 顾晓池看了她一眼,放下画笔,站起来:走吧。 齐笑的姿态太卑微。 卑微到让顾晓池想起,在另一个人面前的自己。 ****** 周骊筠的工作室,离美院不远,走路就可以抵达的距离。 而每一座大学旁边,都有一条腐败街。 臭豆腐。煲仔饭。串串香。各种味道混在在一起,一种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气。 跟葛苇置身的那些场合,充满奢侈品牌香水味的场合,很不一样。 不会有带着领结的服务生突然过来,带着审视的目光问顾晓池:请问您是找人吗?就差把最低消费的告示牌贴在自己额头上。 也不会有窥探的相机,一路追随,让顾晓池连怎么正常走路都忘了,一路躲避。 齐笑跟在顾晓池身边,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束手束脚的。 顾晓池看了她一眼,见齐笑的视线,一直盯着地上。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顾晓池发现她是在看影子。 邶城是北方城市,跟沙城比起来,天黑的要早得多。这会儿路灯早开了,昏黄的灯光洒下来,两人长长的影子,被投在地面上。 齐笑走的很小心,很微妙的变换着方向,好像在保护着顾晓池的影子,让她的影子不要被来往的行人踩到。 顾晓池苦笑了一下。 影子游戏,她也玩过。 在另一个人的面前。 为什么人的卑微,竟会这样出奇的相似。 顾晓池主动开口,问齐笑:想吃什么? 齐笑惊了一下,想了想,试探着开口问:师姐你喜欢吃麻辣烫么? 顾晓池低头,在齐笑看不到的角度,笑了一下。 齐笑这样问,应该是在微博上看到了她和葛苇的那张背影照,吃麻辣烫被偷拍的那张,所以小心翼翼的揣测着她的喜好。 顾晓池抬起头,尽量轻柔的对齐笑说:好啊,就吃麻辣烫。 齐笑开心起来,走向麻辣烫店的脚步有点雀跃,又怕顾晓池看出来,一路努力压制着。 很快就走到了。 邶城的麻辣烫店,跟沙城的那种不一样。需要自己到架子上拿菜,再交给老板煮熟。 拿菜的时候,齐笑一直在问顾晓池想吃什么,顾晓池说:都好,你随便拿。 她看着齐笑拿菜,齐笑是小孩儿口味,拿了蟹□□,虾饺,午餐肉。 顾晓池却总是走神,眼神飘到一旁。 她看到架子上还有香肠,牛肉,五花肉。 香肠是广式的那种,细细一根,皱皱巴巴穿在竹签上,偏甜口。 是某人最喜欢的那种。 顾晓池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刚才把牛奶留在花坛边上的时候,不是还气势汹汹么? 这会儿又想她。 她下了飞机以后,应该被韩菁又拉去忙了吧。反正到这会儿,还没联系顾晓池。 也不知吃饭了没有。 师姐,师姐。 齐笑连叫了她两声,顾晓池才听到。 齐笑晃晃手里取菜的框子,不知什么时候都已被她装满了,她问顾晓池:这些够么? 顾晓池点头:你觉得够就好。 齐笑把菜交给老板,两人一起到桌边坐下。 齐笑看起来还是很紧张,一直低着头,拿纸巾擦着两人面前的桌子。 顾晓池想了想,跟她聊起邶城最近在举办的一个画展。 我挺想去看的,但还没找着时间。顾晓池问齐笑:你去看了么? 看了。齐笑兴奋的点点头。 其实顾晓池知道,但凡真正喜欢画画的,应该都已经去看了那个画展。 除了她。 顾晓池明白周骊筠的用意,把齐笑当任务一样交给她,说是让她逗齐笑说话,其实是为了让顾晓池自己多说一点话。 她看出顾晓池那么多郁气闷在心里,找不到出口。 憋的快要发疯。 齐笑说起画展,说起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整个人放松了一点,话就渐渐多了起来。 顾晓池本来挑起这个话题,是为了逗齐笑说话,但齐笑说的头头是道,她也就渐渐听进去了。 齐笑说起这位新锐油画家,赞不绝口:每幅画的张力,再多一点点就不行了,再少一点点也不行了,她每幅都能做到,厉害得一塌糊涂。 顾晓池点头。齐笑的这句话,她挺有共鸣的,在网上搜这位新锐油画家的作品来看时,她也是这种感觉。 顾晓池也稍微放松了一点,麻辣烫煮的软烂,虽然辣,她到底还是吃下去了一些。 疼了一天的胃,终于好点了。 快吃完的时候,齐笑提醒:要给老师打包。 顾晓池想了想,自己去找了老板一趟:另外还要一份打包,煮一些香肠,牛肉,五花肉。 还是惦记着她。 没出息就没出息吧。 和齐笑两人吃完,顾晓池坚持结了帐,两人走出麻辣烫店的时候,一人拎着一个打包盒。 齐笑手上那一份,是给周骊筠的。 顾晓池手上那一份,是给某人的。 要了很多的肉,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走出麻辣烫店,齐笑又不说话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紧张。 齐笑。顾晓池犹豫了一下,问她:开学这么久,你有喜欢的人了么? 齐笑愣了一下,看了顾晓池一眼,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师姐,你知道我们班好多人都崇拜你。 崇拜我?顾晓池挺吃惊的。 齐笑点头:你画画那么厉害,大一的时候就能在周老师的个展上展出,作品还拿了奖,还有人买,大家都挺羡慕你的。还有 齐笑不好意思起来:还有你长得好看。 顾晓池有点不知该怎么说:我没那么厉害。 画画上还有很多的不足,稍一松懈,还会退步。习惯了一直站在另一个人的光芒里,连自己都有点看轻自己。 倒没想过,在其他一些人眼里,自己也是值得羡慕的。 顾晓池想了想,还是把心里想说的话,对齐笑说了:你不要再喜欢我了,去喜欢一个也能喜欢你的人。 最好,是一个时时能与你并肩的人。 不然,一直仰望着一个人的话,会很累。 一颗心也会很沉,沉得像拎在手里的麻辣烫盒子,拉着人往下坠。 ****** 顾晓池送齐笑回周骊筠的工作室后,放弃了今天要画出些什么的挣扎,拎着麻辣烫,坐公交回了葛苇家。 上楼以后,开门,发现家里一片黑暗,以为葛苇还没回来。 顾晓池把麻辣烫放在玄关的桌子上,摸索着换了鞋,走到客厅,开灯。 一个人影坐在沙发上,吓了顾晓池一跳。 是葛苇。 顾晓池问她:怎么不开灯? 她完全没想到葛苇在家。 葛苇问她:你去哪了? 声音明显别扭。 顾晓池莫名想起今早,在沙城酒店的自助餐厅里,葛苇跟金萱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的,笑的很爽朗,跟现在的语气,截然不一样。 顾晓池抿了抿嘴,没有回答葛苇问她的问题。 葛苇说:我一下飞机就回家了,韩菁本来想把一个采访插进来,我给推了。 我让你陪我去沙城,结果,倒是我没好好陪你。 顾晓池吸了一口气,开口了:我去周老师的工作室了,想把周末该画的草图补上来着。 语气软了不少。 她其实很好哄。 葛苇叹了口气:过来。 一直抱在胸前的双臂张开来,向着顾晓池,像等了很久的小孩,可怜的索要着一个拥抱。 葛苇其实也很好哄。 顾晓池走过去,抱住她。 葛苇回抱住顾晓池,把头埋在她的头发里:想你了。 顾晓池拍拍葛苇的头。 葛苇突然把头抬了起来:你去吃什么了? 她闻到顾晓池身上一股味。 麻辣烫。顾晓池说:我给你打包了,你喜欢的,香肠,牛肉,五花肉。 葛苇的重点不在这里:你不会是和周骊筠一起去吃的麻辣烫吧? 不是。顾晓池说:和齐笑。 葛苇愣了一下:那个烤了蛋挞送你的小师妹? 顾晓池点头。 葛苇一下子炸了:我一个人在家等了你这么久,结果你是跟小师妹去吃麻辣烫了? 葛苇心里毛焦火辣的,好像煮麻辣烫的那把火,是燃在她心里似的。 她昨天面对着金萱和那一堆破事那么久,心里对顾晓池想的不行,一下飞机什么都推了,急匆匆往家赶,结果在家一个人枯坐了六个小时,才终于等到顾晓池,这时顾晓池还告诉她,和喜欢自己的小师妹一起吃麻辣烫去了?! 葛苇忽然捧起顾晓池的脸,用舌头撬开她的嘴,毫无预兆的吻了上去。 顾晓池被她吻的一怔。 葛苇的舌头,在顾晓池嘴里纠缠,明显感觉到她嘴里也是一股麻辣烫的味儿。看来顾晓池不止是陪小师妹去吃麻辣烫了,她自己也吃的挺开心的,亏她吃得下去! 麻辣烫在葛苇这里,已经有了特殊意义,她绝对不会和除顾晓池以外的人,一起去吃什么麻辣烫。 她气的又一把将顾晓池推开,很用力。 顾晓池又被她推的一愣。 她只觉得葛苇所有的行为莫名其妙,哪儿想到葛苇心里千回百转的想了这么多? 顾晓池轻声问:那你昨天晚上不来找我,是怕身上有和金萱一起喝酒的酒味么? 葛苇一下子站了起来:我cao你不会是怀疑我跟金萱有一腿吧?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其实她昨晚后来没去找顾晓池的原因,挺简单的。 她听着自己跟金萱周旋的那些场面话,还有那些故作爽朗的笑,心里其实特别看不起自己。 进了娱乐圈,好像无论她再怎么躲,也躲不开互相拉关系的这一套,油腻腻的,透着脏。 不像顾晓池。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27) 随随便便往那里一站,干净到透明。 而葛苇,已经在娱乐圈浸染了这么久,一颗心沧桑到磨出茧子。不像跟顾晓池同样干净的周骊筠和小师妹,她们才是跟顾晓池一个世界的人。 顾晓池跟着葛苇站起来,忽然心平气和的说:苇姐,我想跟你商量一事儿。 葛苇被她过分平和的语气弄得一愣:你说。 顾晓池说: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葛苇直接气笑了,又抱着双臂坐下:行啊,这有什么可商量的。 顾晓池点点头,本来背着书包往卧室走的,走了一半,又折回来,把放在玄关桌上的麻辣烫,给葛苇拎到客厅的茶几上:你没吃晚饭吧?吃点儿。 葛苇袋子都没拆,直接连餐盒带包装扔到了客厅的垃圾桶:怕胖! 顾晓池看着垃圾桶里的麻辣烫餐盒。 她一路拎回来,怕风吹凉了,用风衣外套挡着,挡了一路。 她很想问葛苇:你让金萱帮你拿牛角包的时候,怎么不怕胖呢? 但她忍了,沉默的往卧室走去。 她和葛苇是截然相反的类型。越生气,越不炸,心平气和的,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只是收拾衣服的手都在抖。 顾晓池的衣服很少,还有一点洗漱用品,往书包里一塞,很快就收好了。 她背着书包往家门口走。 喂。葛苇坐在沙发上叫她。 顾晓池回头看了一眼,葛苇的双臂还抱着,语气也一点不服软:都这么晚了,你明早再走吧。 随口胡诌道:要下雨了,你现在走不方便。 话音刚落,窗外跟配合她的话似的,打了一声闷雷。 葛苇自己都惊了,心想我这嘴是开光了还是怎么的?要不祝自己彩票直接中五亿再也不用拍戏余生坐吃山不空? 顾晓池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葛苇。 葛苇一脸英雄就义的表情看着顾晓池。 她心想,开口留人就已经输了,脸上的气势,就算心里流着泪也得支棱起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收到了作者生涯的第一个浅水炸弹!觉得好有排面!手动感谢【烟花炸弹】小天使!也感谢所有给我扔手榴弹地雷and一切的小天使们喔~爱你们! 【送给烟花炸弹小天使和你们的小剧场,请笑纳=v=】 葛苇:知道我为什么最喜欢吃麻辣烫吗? 顾晓池:(天真+懵)为什么? 葛苇:因为麻麻辣辣烫烫,就很适合喝可乐啊。 顾晓池:(站起)我去买。 (买回瓶装可乐,拧开递给葛苇) 葛苇:听装的气比较足吧? 顾晓池:哦哦。 (买回听装可乐,葛苇抢过。) 葛苇:我自己打开! (拉环在无名指上旋转、旋转,葛苇盯着顾晓池) 顾晓池:(天真+懵)怎么了? 葛苇:你就没觉得这可乐拉环有什么特别? 顾晓池:(天真+懵)莫非你中了再来一罐? 葛苇:!!! (葛皇内心独白:爱上木头小孩的苦你们谁懂TAT要不是我馋她身子) 第98章 想她 顾晓池已经伸出去准备换鞋的脚,慢慢缩了回来。 葛苇本来很紧张的偷瞟着门口,见顾晓池松动了,马上把眼神收了回来。 她发现自己心跳的很快,随时摸起沙发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按开了。 你说巧不巧,电视上正在放的一档综艺节目里,嘉宾就是金萱。 一档舞蹈综艺,金萱和另一个舞蹈演员组队,在跳一段爵士。 因为金萱演技还挺好,所以圈外都已经很少有人记得,金萱是专业学舞蹈出身,学芭蕾的。 葛苇按开电视的时候,两人正好跳完,主持人握着话筒上来,递到金萱手里,夸她一段舞跳的跟讲了一个故事似的,不愧是演员,又问她演技方面的偶像是谁。 葛苇啪一声就把电视按开了,按到一档电视购物广告,屏幕里两个人唾沫星子乱飞的在卖一床鹅绒被,就差说这被子是企鹅毛做的了。 葛苇这才觉得安全,舒了一口气。 她刚觉得自己的嘴不错,又发现自己的手气不行,怎么一打开电视就怕谁来谁。 可见买彩票的话,她只能去买报号码让别人帮忙打出来那种,不能买抽奖的那种。 顾晓池低着头,转身,又重新往屋子里面走。 路过葛苇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我去洗澡。 葛苇也低低的应了一句:嗯。轻不可闻的。 电视里的两个主持人还在声嘶力竭的卖货:只要九十九!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窗外一声声闷雷,听起来真的马上要下雨。 屋子里两个人的对话,很快被种种声音淹没。 就连浴室里顾晓池放水洗澡的声音,都不怎么听的清楚。 葛苇想了想,把电视关了。 抱着双臂,趿着拖鞋,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她倚在门口,靠着浴室的门框,一阵出神。 浴室的门,是被顾晓池关上了的,但木门与门框之间的缝隙,还有门下方与地板之间的缝隙,都有阵阵的水蒸气溢出来。 现在已经快十一月了。今年秋天来得晚,所以就来得急,一要下雨,一下子感觉忽然到了深秋。 穿着毛衣坐在家里几个小时,指尖都是凉的。 葛苇缓缓伸出手,对着门缝隙间溢出的水蒸气,像是想用指尖拂过。 可这溢出来的水蒸气,太少,太轻微,像一阵烟,眼睛看着,还能瞧出隐隐的一团白,手拂上去,却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 只能听到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一直响着。 证明顾晓池没走,还在。 ****** 顾晓池在哗啦啦的热水下,冲洗着自己的头发。 放了一遍洗发水,觉得不够,又放了一遍。 脑子里全是刚才葛苇拥抱她的一幕,头埋在她的发间,用很低的声音说:想你了。 像被丢弃在路边很久的小动物,迫切的想要汲取一点温暖。 可葛苇闻到她头发上有麻辣烫的味道,一下就炸了,吻了她,又用力把她推开。 顾晓池到这时也没明白,吃了个麻辣烫有什么好生这么大气的,葛苇也没说。 如果吃麻辣烫都值得生这么大气的话,那葛苇自己和金萱喝酒喝到四点这事儿呢? 不公平。顾晓池一边在淋浴下,把自己头上的泡沫冲干净,一边在心里想。 她又想起那碗被葛苇扔在客厅垃圾桶里的麻辣烫。 爱情里面,好像本来也没什么公平可言。 顾晓池叹了口气。 关了热水,才发现自己刚才恍恍惚惚的,连睡衣都没拿进来。 裹着浴巾一推门,一愣。 门口的人也是一愣。 葛苇竟站在门口,见顾晓池出来,马上站直了身子:我来拿张面膜。 顾晓池一将门口让开,葛苇就看也没再看顾晓池,钻进浴室里去了。 顾晓池裹着浴巾往卧室走。 想着刚才葛苇的样子,抱着双臂,身子好像刚刚才站直,那之前她是一直倚靠在门框上的? 在干嘛呢?等顾晓池洗完澡好进去拿面膜? 因为顾晓池正在洗澡的话,走进去,就会看见顾晓池没穿衣服? 顾晓池抿了抿嘴。 好像一句我想搬出去住,瞬间就把两个人的关系拉的好远。 还是因为金萱? 拿睡衣的时候,心浮气躁的,手捏着睡衣,睡裤又掉在了地上。 弯腰从地板上捡的时候,顾晓池又深深叹了口气。 唉。 ****** 葛苇在浴室的柜子里,慢慢翻找着面膜。 她觉得自己特聪明,刚才她倚着门口发呆,完全没想到顾晓池一关了热水,就会突然开门,她根本来不及走开,怎么说?说自己很想顾晓池,连顾晓池洗澡的时候她都巴巴的跑来门口站着,听浴室里传出来的水声么? 她这种纸老虎,怎么可能承认这么没有面子的事情。 随口胡诌了一句:来拿张面膜。 顾晓池在有些方面挺单纯的,好像信了,让开了门口。 葛苇走进去。 在柜子里翻面膜的时候,想到刚才看顾晓池的样子,虽然就看了一眼。 刚洗完澡,被热热的水蒸气熏了很久,脸上冷淡的表情,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冷白的皮肤,罕见的有两团红晕。头发还没梳,乱乱的蓬在头顶。 顾晓池一直是直发,这会儿跟烫了卷似的。 意外的软萌。 葛苇发现自己真的很想顾晓池。 昨晚在沙城,说好了要去找顾晓池房间找她的,抽完了两根烟,时间差打的差不多了,葛苇正准备上去的时候,电梯都按了,电梯门一打开,走出来的人竟是金萱。 金萱看到她也愣了一下:苇姐,这么巧? 又说:我本来准备到大堂了再想办法联系你呢。 葛苇笑了一下:找我? 金萱说了可以帮新电影拉投资的事,问能不能一起细聊。 葛苇想了想,点点头。 抽烟么?她把口袋里的烟盒摸了出来,问金萱。 金萱笑着点点头:刚好先抽支烟,就去酒吧聊投资的事。 两人就一起往大堂的一角走去。 抽烟的时候,葛苇也不知道该说啥,就在那儿讲冷笑话:为什么抹布总是评不上道德标兵? 因为抹布每次都说,我擦! 她和金萱两个人都笑的嘎嘎嘎的。 葛苇一边笑,一边盯着自己手里的烟灰,很久没抖了,很长一节,笑的时候身子一颤,灰白色的烟灰就簌簌往下落。 跟落雪似的,很寂寥。 葛苇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这个抹布的冷笑话还是顾晓池给她讲的呢,她这会儿跑来给别人讲,而把顾晓池放在一边。 想起顾晓池,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在看书?洗澡了么? 葛苇发现自己现在就算跟别人聊着天,脑子里也全是顾晓池,除了顾晓池给她讲过的冷笑话,也想不出什么别的话题。 就,很想她。 好像现在就撇下金萱,转身上楼去找顾晓池,也可以。 但是想了想韩菁,又想了想自己现在的情况,葛苇又觉得不可以。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不断想给顾晓池发微信,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晓池会不会嫌她油滑、嫌她曲意逢迎? 不似周骊筠教授,一头扎进艺术里,清雅高洁,什么都可以不顾。 葛苇本来一直以为自己挺猛的,也不知怎么到了顾晓池这里,前怕狼后怕虎的。 可见天下的事儿吧,真是蚍蜉撼大树,一物降一物。 金萱抽着烟,一直盯着葛苇手里的手机。 她趁机说:苇姐,我们能加个微信么? 葛苇张口就说:我这种老干部不玩微信。她婉拒人时的一贯托词,嘻嘻哈哈的自嘲,双方都不会下不来台。 想了想,又反悔了,含着烟,把自己微信的二维码翻出来:加一个也行,你扫我吧。 不知怎么,烟明明是自己抽惯的,这会儿含在嘴里,却觉得呛得吓人。 葛苇一把二维码翻出来,就赶忙伸手,把烟从嘴里拿了下来,呛得她还咳了两声。 金萱挺开心的扫码,把葛苇加了,一看葛苇的微信头像,乐了:苇姐你还真是老干部。 葛苇抽着烟,笑了一下。 金萱是在乐她的头像。 芦苇丛,小池塘,还有一闪一闪亮晶晶的那种小星星特效,颜色艳得刺眼,家长专用表情包画风。 葛苇以前不是这头像,这头像是跟顾晓池真正在一起之后,她自己换的。 顾晓池的头像一直没换过,就是这种老干部画风,葛苇选了一个跟她画风一致的,给自己换上,发了条微信问她:我的新头像好看么? 顾晓池很认真的回复:挺好看的。 葛苇差点儿没笑抽过去。 顾晓池这小孩儿,认真起来真的很轴,跟葛苇混娱乐圈也算混了一年多,新潮的东西一点没学会,到现在也没明白老干部画风的笑点在哪。 不过葛苇想了想,她可能就喜欢顾晓池这种轴。 要不怎么狐狸精都看上笨书生呢。 葛苇抽着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微信头像。 嗯,我挺喜欢老干部画风的。葛苇说。 想去找她家的小老干部,在房间里等着她的那位。 金萱听着葛苇说话的声音很低,问她:累了么?难道是想拉葛苇回房间聊投资的事? 不累啊,精神得还能尬两段广场舞。葛苇打起精神笑着:我们还是去酒吧。 金萱点头:好啊。 这酒店的酒吧还算可以,人也不多,挺清静的。两人坐到吧台边,葛苇要了一杯马天尼,本以为按金萱这架势,会跟她要一样的,结果出乎意料,金萱要了杯威士忌。 不过很快葛苇就懂了,因为金萱把手伸过来,很自然的拿起她的杯子:苇姐,我尝一口你的。 是对着葛苇的口红印子下的嘴。 葛苇低头摸烟的时候,不露痕迹的笑了一下。 这金萱吧,是还挺会的。但她混娱乐圈多久?葛苇又混娱乐圈多久?这些小花招看在葛苇眼里,跟小孩儿耍把戏似的。 金萱把杯子还回来的时候说:还挺好喝,苇姐有品位,会喝会玩。 葛苇不着痕迹的把杯子转了一个角度,没对着金萱喝过的地方,自己才下口。 这些小花招她看在眼里像闹着玩,就觉得很无聊,喝了一口酒,转转头,眼神无意识的环视酒吧一圈。 扫到门口的时候愣住了。 竟然是顾晓池,不知她怎么在这儿。 应该是看自己很久没上楼,又怕有情况不敢打电话,下楼来找自己,看到自己和金萱,跟着过来的。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28) 葛苇的眼神很快飘走,快到估计就连顾晓池,都没发现葛苇看过这一眼。 顾晓池站的地方很偏,金萱应该看不到她。 又喝了一会儿酒,葛苇说想上厕所,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顾晓池已经走了。 葛苇坐在马桶上的时候,手里一直捏着手机。 她想给顾晓池发条信息,但顾晓池看到她跟金萱在一起喝酒,她就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被顾晓池看到自己这油滑的样子,葛苇更怕顾晓池看不起她。 真不知道自己在面对顾晓池的时候,为什么这么怂。 葛苇叹了口气,站起来,冲马桶,洗手。 手机塞回口袋里,编辑来编辑去的一条信息,良久也没发出去。 最后才狠狠心一咬牙,把事情用最言简意赅的语言说了。 第二天一早给顾晓池的那个电话,也是她让小平打的。 她估计顾晓池没睡着,因为她也是。在酒吧喝酒喝到四点,见金萱差不多了,直接让她助理下来接人,把半醉的金萱塞回房间。 葛苇回了自己的房间,直接放弃了睡觉,因为知道肯定睡不着。盘腿坐在房间的书桌旁边,在看俞导给过来的剧本。 剧本有点难。登山家和小富婆之间,那些暗流涌动的情绪。 远离,又吸引。靠近,又推开。 窗外天开始亮起来的时候,葛苇摸了一支烟出来抽,才发现自己一直盘腿坐着,没换过姿势,脚都麻了。 她站起来,想让双腿的血液循环好一点,结果一站起来更麻,双腿上跟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似的。 她迈着大屁股鸭子一样的步子,往窗户的方向挪,姿势特别搞笑。 终于挪到窗边,双手支在窗台上,才算解放了双腿,由大屁股鸭子变回人类。 葛苇把窗子打开,呼啦一声。到底是秋天了,又是早上,外面的空气还很冷,猛的一吹过来,冻的葛苇一哆嗦。 想起顾晓池每个早上的拥抱,在床上,很温暖。 她比葛苇高,手和脚都比葛苇长,从背后拥住葛苇,葛苇微微弓着背,整个人就能像虾米一样,蜷缩在顾晓池怀里。 连脚都能放在顾晓池的脚背上。她喜欢把双脚的脚趾伸开,又合拢,大拇指一动一动,抚过顾晓池的一个个脚趾头。 圆圆的,很可爱,像被河滩冲刷过很久的鹅卵石。不过是软的,暖的。 葛苇对着清晨的冷空气抽着烟,想着顾晓池,不自觉的就笑了一下。 太阳刚开始升起来,还不刺眼,柔和的橙黄一片,像顾晓池每天早上给她煮的鸡蛋黄。 葛苇弹了弹手里的烟灰,听到楼下也有人开窗的声音,呼啦一声。 是顾晓池吗? 葛苇的房间在四楼,顾晓池的房间在二楼。 葛苇低低的喊了一声:顾晓池。 楼下无人应答。 葛苇也不知道,是因为楼下开窗的人并非顾晓池,还是因为她喊的声音太低,就算是顾晓池也听不到。 但她又不能大声喊,吵到酒店其他的客人,就很尴尬。 楼下没人回答她,倒是一只乌鸦飞了过来,呱呱呱的叫了几声,像是在说葛苇傻,很搞笑。 葛苇笑了笑,腿麻好的差不多了,她站直了身子,关上窗。 给小平发了个信息,让小平记得待会儿给顾晓池打个电话。她怕顾晓池也是一晚没睡,到早上反而迷迷糊糊睡过去。 上了飞机,她跟韩菁坐在一起,瞟了韩菁一眼。 韩菁也瞥了她一眼,继续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合同,嘴里蹦出两个字:没吃。 葛苇惊了。 她问韩菁:如果说我是狐狸精转世,你是不是就是蛔虫精转世? 韩菁恨不得把手里的合同砸她脸上。 蛔虫精是什么鬼。 不过葛苇真有点惊讶,她真觉得韩菁跟她肚子里蛔虫似的,她刚才就看了韩菁一眼,韩菁怎么知道她是想问顾晓池有没有吃早饭呢? 葛苇想了想,跟空姐要了一盒牛奶,让空姐给顾晓池送过去,说是前排的一位韩小姐送的。 空姐走了,韩菁又瞥了葛苇一眼:你可别打着我的旗号去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啊。 没有没有。葛苇陪笑:我就卑微的谈个恋爱。 韩菁叨咕了一句:也不知你们俩谁更卑微。 在她看来,这两个人在一起谈恋爱,对彼此都挺卑微的。 两个人都缺爱。一个从小就知道自己连爸妈都嫌弃,除了奶奶那儿再没得到过一点温暖。一个陷在好友带来的阴影里,把自己的一颗心封闭了十年,甚至一度决定这辈子都不去喜欢什么人。 这样的两个人,又对彼此爱的那么深,其实还挺麻烦的。 韩菁想到这里,从合同上抬起头,看了一眼葛苇。 葛苇被她看的莫名其妙的:干嘛? 韩菁摇摇头。她和葛苇从来都是这样,挺强的两个人,又都要强,一些事葛苇不说的时候,她就不问,等到葛苇自己愿意说了,她就听着。 你不会是吃顾晓池的醋了吧?葛苇表面上总是嘻嘻哈哈的:我也找空姐给你要一盒牛奶? 韩菁说:滚。 ****** 葛苇在顾晓池刚刚洗完澡出去的浴室里,找面膜找了很久。 其实她对面膜不是很在意,仗着天生皮肤好,品牌方送什么她就用什么,每次连自己到底贴的是哪个系列都不知道。 今天在这儿磨磨蹭蹭的选着,葛苇发现自己,其实是在等顾晓池。 等顾晓池穿好了睡衣,还要回浴室吹头发。 浴室不算特别大,她这么大个人在这儿站着,顾晓池总不能视而不见,总是要说两句话的。 麻烦让让。 哦。 也许就是这样简单的对话。 但也许说着说着话,就像坚冰上凿开了第一道口子,两人就好了呢? 结果葛苇把所有的面膜都翻了两遍了,顾晓池也没来。 葛苇这才想起,卧室里好像也放了一个吹风。 她在心里骂自己:买那么多吹风干嘛!脑子进水了需要吹干吗? ****** 顾晓池在卧室里穿好了睡衣,想到要去浴室里吹头发,有点犹豫。 刚才她洗澡的时候,葛苇连进去拿张面膜都不愿意,就在浴室门口等着,明显就是不想看到她。 这会儿也不知道葛苇,从浴室里出去了没有。 她怕葛苇看到她,会更加觉得烦。 好在这时她想起来,卧室里还放了一个吹风机。 拿起吹风吹头发之前,顾晓池想了想,捏起自己的发梢闻了闻。 还好,她洗了两遍头,麻辣烫的味道都被洗掉了。现在她的头发上,都是玫瑰味洗发水的味道,跟葛苇头发上的味道一样。 不知道这样,葛苇的心情会不会变好一点。 顾晓池觉得自己真挺卑微的,低到尘埃里那种。 明明还在想被扔进客厅垃圾桶的那碗麻辣烫,明明还在想葛苇跟金萱喝酒时谈笑风生的样子。 偏偏也还在想,头发上的味道,会让葛苇变得稍微高兴一点,还是更加不高兴。 吹完头发,顾晓池走到窗户边,去把卧室的窗户关上。 窗外又一声闷雷,看上去,雨快要下下来了。 关了窗,屋子里变得更安静,就能听到葛苇洗澡的水声,从浴室里传来。 顾晓池坐在梳妆台边发呆。 水声响了很久才停,应该是葛苇洗完澡了。顾晓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结果站了一会儿,也没见葛苇进来,啪啦啪啦的拖鞋声,反而越来越远。 葛苇好像又去客厅了。 顾晓池又坐下了。 她本来想着,要是葛苇进卧室,她就问一问葛苇,要不要她去葛荇的房间睡。 葛苇的家,没准备任何人来访的样子,一间客房都没有,除了葛苇自己的卧室,还剩唯一的一张床,就在葛荇的卧室里。 但顾晓池也不确定,葛荇会不会愿意把卧室让给其他人睡,所以她得问问葛苇。 结果葛苇好像真的不想看到她,一直坐在客厅里,没动静了,也不知在干嘛。 葛苇坐在客厅,顾晓池就只好一直待在卧室,怕出去跟葛苇打了照面,更尴尬。 书包还放在客厅,这会儿连一本能看的书都没有。 不过,就算有,可能这会儿也看不进书吧。顾晓池想了想,把手机摸了出来。 在微博的搜索框里,输入了葛苇两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昨晚小天使们带我见世面!=v=手动感谢【51547760】小天使的浅水炸弹、【忘了】【活森】小天使的火箭炮!也谢谢一直给我投雷投营养液的小天使们~ 【今晚特别小剧场献给以上三位小天使和阔爱的你们~=v=】 韩菁:(翻看公司账目)最近遮瑕膏的支出怎么多了这么多? 化妆师:啊,那个 韩菁:葛苇皮肤变差了?我明明看她每天blingbling跟打了水光针似的。 化妆师:苇姐皮肤挺好的毕竟有那啥滋润嘛 韩菁:(你们都懂的眼神)那遮瑕膏是? 化妆师为难的点点脖子,韩菁恍然大悟。 下午,顾晓池收到三盒鸭脖。 本以为是葛苇叫的外卖,打开,却看到韩菁龙飞凤舞字迹的纸条:TO小顾:全是你的,一根也别给葛苇,她要长胖。 顾晓池:(为什么突然给我送鸭脖?) 继续往下看:请你勤加练习,如何啃脖子的时候啃得带劲又不留痕!不然我只能去给葛苇谈遮瑕膏代言了! 顾晓池:(脸红到脖子根) 第99章 雨夜 葛苇坐在客厅里,等了一会儿,也没见顾晓池出来。 她瞥了一眼沙发上,顾晓池的书包还扔在那里,顾晓池这会儿连可看的书都没有一本,也不知窝在卧室里干嘛。 葛苇还以为,顾晓池肯定会来客厅拿书包呢。 看来顾晓池是真的不想看见她。 刚才在浴室碰面的时候,闪开的很快。还有之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想搬出去住。心平气和的语气,好像连架都懒得吵。 葛苇又看了一眼被她扔在垃圾桶里的麻辣烫,心里越发难过,忍不住伸腿踢了垃圾桶一脚,结果没穿拖鞋,疼的她龇牙咧嘴的。 也不知当时买个钢垃圾桶干嘛。 葛苇揉了揉脚,把手机摸出来。 打开微博,在搜索框里输入顾晓池三个字。 《她彩》那档节目,因为策划问题,播出的时候就不算太火,基本上所有关注都在嗑葛苇和乔羽的CP上。顾晓池又是中途退赛,更没激起什么火花。 很长一段时间,网上是搜不到顾晓池什么信息的。这两天突然多了起来,都是因为跟葛苇吃麻辣烫的那张背影照流了出来。 有人就把顾晓池参加《她彩》时的一些片段和花絮照扒了出来。 有骂她的:哪里来的十八线,参加《她彩》都没水花,现在又来祸害我葛皇! 是背后有金主要捧这小姐姐出道么?葛皇都敢碰瓷? 葛苇看着手机笑了一下,懒洋洋的。 顾晓池要是有一颗想出道的心,她倒是很乐意当背后的金主,上赶着让她来碰瓷自己。 奈何顾晓池只有一颗当画家的心,人家真正想搞的是纯艺术。 可能还有葛苇。 葛苇觉得自己真是lsp,顾晓池都说要搬出去了,她还在心里胡思乱想的开车。 继续看微博,接着往下翻。 这辈子我只站葛影后和乔小姐的CP。 葛影后和乔小姐,CP可逆不可拆!想横插一脚的滚远点! 葛苇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翻。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小姐姐很好看么?跟葛影后配一脸啊。 人家葛影后有钱有名有地位,找个年轻漂亮小鲜肉怎么了?非得找个满脸横肉的土老板你们才觉得正常? 葛影后自己就活成了豪门,当然不用去淌豪门的浑水。 我要是像葛影后这么有钱,我也找年轻漂亮的小鲜肉睡,每天光看脸就很高兴。 葛苇的眉毛挑了挑。 理是这么个理,但这话看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好像她真是一资深lsp,跟顾晓池在一起,就为贪图人家年轻的□□似的。 葛苇揉了揉眉心,刚才皱在一起的眉毛,这会儿稍微放松了点。 微博上对顾晓池的舆论,比她想象的,要略好一点。 也还有很多不相信那背影是顾晓池的:葛影后之前的CP可是乔羽!国际一线!怎么会找顾晓池这种十八线!哪有刚插完一罐子玫瑰马上换一罐子大葱的! 葛苇看了一眼这人的ID,叫吃阳春面不要葱。 葛苇恨不得祝这人此后余生吃到的所有的面,老板全部都忘记给她免葱。 微博上同时流出来的,还有葛苇和金萱一起在酒店吃早饭的照片。 两人一个黑毛衣,一个白裙子,都是戴着太阳眼镜也遮不住的星味,一起在看桌子中间放着的手机。 看上去真的像头挨着头,无比亲密。 还挺多人支持她和金萱的:乔羽都隐退了,别再提乔羽了。 金萱长得漂亮性格又彪,跟毒舌葛皇很般配啊! 这两位在一起组CP,估计很多对话可供微博段子手直接剽窃。 我觉得前一晚跟葛影后吃麻辣烫的背影,也更像金萱吧,不像什么顾晓池啊。 葛苇看累了,退出微博。 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都快凌晨两点了。 顾晓池一次都没出来过。 卧室里静谧一片。 葛苇站起来,揉揉僵硬的肩膀,往卧室的方向走。 其实她有点饿,晚上什么都没吃,但要她把麻辣烫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热着吃的话,她得唾弃死自己。 纸老虎可能都是这么死要面子。 她走到卧室前,犹豫了一下,推门。 顾晓池好像坐在梳妆台前发呆,一手撑着头,听到葛苇进去,马上站了起来。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29) 顾晓池问她:要不我去小荇的房间睡? 葛苇瞟了顾晓池一眼:荇荇不喜欢别人睡她的床。 其实不是。葛荇这么喜欢顾晓池,要是顾晓池睡她的床,她求之不得。 顾晓池垂眸,低头,有点受伤害的样子。 像被当成了一个外人,被当成了葛苇与葛荇世界的闯入者。 葛苇的心都颤了一下,想过去安慰顾晓池,可心里又有点气。 顾晓池怎么就没想到,不睡葛荇的床,就意味着今晚还能跟葛苇一起睡呢? 大傻子。 顾晓池又在梳妆桌边坐下了。 葛苇说:你不睡啊?这床挺大的,一人一边,睡不出什么花样来。 顾晓池指指梳妆台,葛苇这才看到,那儿放着两包小饼干。 那包装葛苇有点印象,因为剧组有一个女演员就很爱吃这个。白色袋子,繁体字,台湾的一款网红饼干,冬荀饼。 一看就不是顾晓池会买的东西。 顾晓池说:我刚从口袋里翻出来的,你要不要吃点? 葛苇走过去,拿起梳妆台上的饼干,看了看,问顾晓池:不会是你和小师妹一起买的吧? 顾晓池说:不是一起买的。 葛苇为了走过去拿饼干,就和顾晓池离的很近,能闻到顾晓池身上的味道,刚洗完澡,很清新。 和她身上一样的玫瑰味。 麻辣烫的味道消失不见了。 葛苇的心情好了点,望着手里的饼干,考虑着现在撕开吃的话,会不会显得有点弱。 结果顾晓池又说:是她给我的。 葛苇转身就把饼干扔垃圾桶里了。 扔了一个还不解气,又把梳妆台上的另一包饼干拿起来,也扔了。 顾晓池抿了抿嘴,没说话。 她想起刚才自己坐在卧室里,拿微博搜葛苇名字的时候,好多站葛苇和金萱CP的。 她站了起来。 葛苇马上问她:你去哪? 顾晓池说:睡觉。 她打开衣柜,另拿了一床被子,自己铺好,然后就上床躺下。 她本来就瘦,缩在床边,只占了窄窄的一条,葛苇都怕她掉下去。 顾晓池裹着被子,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卧室里一片静谧。 葛苇好像站在原地没动,好像被她一气呵成上床睡觉的动作给弄愣了。 也许葛苇以为,扔了饼干,顾晓池还得生气一阵儿吧。 但顾晓池不是那种,生气了就不上床睡觉,吵架了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觉得没有必要。 她不想发作,她怕葛苇不劝她,但也怕葛苇来劝她,她实在不知该跟葛苇说些什么。 两个人好像都有很多还没想清楚的事儿。 那些事儿很模糊,很隐约,在9月22日之前,都被要救葛苇命这件事压着,没有人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到了现在,又如雨后的笋子,密密麻麻的冒头出来。 卧室里静了很久之后,葛苇动了。 脚步很轻,像是怕顾晓池已经睡着了,上床的动作也很轻,缩在床的另一边。 两人背对背睡着。 这张床真的很大,以前没觉得这张床有这么大。 葛苇熄了灯,顾晓池把眼睛睁开了。 卧室里一片漆黑,顾晓池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墙上的影子。 是窗帘投过来的,有波浪的线条。 因为顾晓池把窗户关了,所以窗帘并没有被风吹起。 外面的雨下起来了。 不知为什么秋天的雨会下的这么大,又急。豆子一样砸在窗户上,沙沙沙的。 还在闪电,雷打的更响了。 顾晓池屏息,去听床另一侧葛苇的呼吸声。 可耳朵里都是风声,雨声,雷声,葛苇的呼吸声,一点都听不到。 所以顾晓池也不知道葛苇睡着了没有。 直到又一声雷响起,接着又是闪电,照的卧室里亮如白昼。 顾晓池眨了眨眼睛。 她感觉到那声雷响起的时候,床垫稍微颤了颤,另一侧的葛苇幅度很小的缩了缩脚。 别怕。顾晓池轻声说。 床的另一侧突然不动了。 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话似的。 顾晓池有点尴尬,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说一句话,竟也会让葛苇不自在。 但她还是说了下去:秋天打雷,以前也有的。 没事,我在这里。 最后一句话,声音压的很低,被又一阵雷声盖过,也不知葛苇听到了没有。 没听到也好吧。顾晓池心想。 也许是她多此一举了。 本来她今晚留下,就是因为葛苇的那句:要下雨了。 不过顾晓池倒不是觉得下雨的时候走不方便,而是她看了一眼窗外,又想到今天天气这么闷,觉得晚上可能会一直打雷,像夏天的那种大雷。 她怕葛苇一个人睡觉害怕。 所以葛苇说葛荇不喜欢别人睡她床的时候,顾晓池也没坚持,也没提出去客厅睡沙发之类的,而是老老实实给自己拿了一床被子,上床躺下。 有点想陪着葛苇的意思。 然而她说完那些话以后,葛苇很久都没有再发出声音。 也许,已经睡着了吧。 雷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顾晓池闭上了眼睛。 ****** 葛苇一直睁着眼睛。 她是面向窗户睡的,卧室的窗帘不遮光,一直要换遮光窗帘的也还没来得及换,今晚一闪电,所有的光就直愣愣的透进来。 葛苇的眼前被闪电晃着,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明明暗暗的,像她今晚的心情。 闻到顾晓池身上麻辣烫味的时候,暗着。等到顾晓池洗完澡,散发出跟她一样的玫瑰味时,明着。在听到顾晓池说那饼干,竟然是小师妹献宝给她的,又暗下去。 窗外忽然好大一声雷,葛苇本来在想心事的,猛然被这雷声一惊,吓得一哆嗦。 身后的顾晓池忽然说话了。 别怕。顾晓池说。 她之前还以为顾晓池睡着了呢。一动不动,一点声响也没有。 葛苇的心里暖了一下。 顾晓池又说:没事,我在这里。 这句话和雷声混在一起,几乎被雷声湮没,可葛苇就是听到了。 她好像拥有了一种特异功能。无论人群再拥挤,她也总能看到顾晓池;无论环境再嘈杂,她也总能听到顾晓池。 葛苇忽然觉得有点想哭。 她知道自己是一只纸老虎,平时看上去耀武扬威的,其实特别怂。怕黑,怕打雷,怕鬼,也怕寂寞。 还怕顾晓池走掉。 后来顾晓池真的没有走。 还跟她说:没事,我在这里。 葛苇缓缓的伸手,很轻微的动作,连顾晓池都不能发现的那种轻微。 她有点想去摸顾晓池的手,可手伸到一半,摸到的却是自己这床被子的边缘,阻隔了她的手通向顾晓池的路。 两人虽然睡在一张床上,可被子已经分开了。 背对背,好像隔着不可逾越的距离。 葛苇又默默把手缩了回来。 但顾晓池在这里,她发现自己真的不怕了。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也不知后来有没有再打雷。 ****** 等葛苇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光已一片大亮。 已经到第二天早上了。 下了一晚的雨,空气中一直蓄积的水气散去了,天反而变得敞亮起来。 葛苇本来昨晚是缩在床的一边睡的,这会儿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床的中央,四仰八叉的,睡成了一个很豪迈的大字形。 也不是她睡相不好,而是身体好像有潜意识,睡着了,放松了,就想往顾晓池那边凑。 她伸展了一下手臂,又伸了伸脚,想装作刚睡醒不经意的样子,去碰床另一边的顾晓池。 结果床的那一边空荡荡的,葛苇伸手伸脚的忙了半天,伸了个寂寞。 葛苇一下子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我cao。她低低的骂了一句。 床的那一边不仅空荡荡的没人,还连被子都已经收走了。 她猛地翻身下床,拖鞋没穿好就开始往衣柜那边走,还差点被拖鞋绊了一下。 一把拉开衣柜的门,发现顾晓池昨晚盖的那床被子,果然已经叠的好好的放进衣柜里了。 葛苇又啪啦啪啦的趿着拖鞋冲到客厅。 一看,果然顾晓池的书包已经不在了。 顾晓池走了? 葛苇的手机刚才就被她捏在手里了,这会儿举起来就拨出一个电话去。 不是打给顾晓池的,是打给韩菁的。 韩菁的声音迷迷糊糊传来:你知道现在才几点么?叫魂呐? 我cao,我cao我cao。葛苇说:你赶紧到我家来一趟,你姐们儿好像失恋了! ****** 韩菁嘴上骂着葛苇扰她清梦,结果半个多小时就赶到葛苇家了。 早高峰都还没到,她一路飙车过来,倒是很快。 葛苇来给她开门的时候,头也没梳,脸也没洗,脸色又苍白,穿一身白色的睡衣跟女鬼似的。 直接带着韩菁往客厅走,韩菁一看茶几上,好几瓶洋酒都摆好了。 葛苇问她:你带蒜香花生米了么?这点默契应该有吧? 韩菁瞪了她一眼。 还是从包里掏出两大包蒜香花生米,扔在茶几上,砰砰两声。 葛苇这才点了点头:可以,是我亲姐们儿。 你亲姐们儿想问问你。韩菁瞥着葛苇:你等我的时候,有摆酒的这闲工夫,怎么不去梳个头洗把脸,换件衣服再见我? 现在那重要么?!葛苇直瞪她:你姐们儿都被人甩了! 什么情况啊?韩菁在茶几边坐下,放下包,问葛苇:你们家小孩儿不是被你迷的五迷三道么,你怎么就失恋了? 她跟我分!居!了!葛苇撕开蒜香花生米的袋子,往手里到了一大把,全塞进嘴里,咬的嘎嘣嘎嘣的,然后又喝了一大口威士忌,直接对瓶吹的那种。 韩菁看的直皱眉,也不知葛苇嘴里现在是什么味儿。 到底什么情况?韩菁一边问,一边不经意间看到,客厅垃圾桶里有一大碗麻辣烫,袋子都没拆碗盖都没揭开的那种,随口问了一句:这麻辣烫打包回来怎么不吃啊? 快别提麻辣烫了!葛苇烦躁的一挥手:都怪这倒霉催的麻辣烫! 葛苇把她和顾晓池闹别扭的事跟韩菁说了,韩菁笑的哈哈哈的。 韩菁说:这就叫蚍蜉撼大树,一物降一物!我就看看你们俩谁能别扭的过谁。 葛苇瞥了她一眼:你乱背歪诗这一点怎么也随我呢? 唉,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葛苇又叹了口气:你说我们俩怎么就这么别扭呢?你和小平的恋爱怎么就谈的风平浪静的? 我们俩人格健全呗。韩菁说:你们能跟我们比么? 你骂谁人格不健全呢?葛苇边喝威士忌边瞪她:我们怎么就人格不健全了? 你们俩都缺爱。韩菁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所以一逮着真爱,就都有点用力过猛。 葛苇若有所思。 她想了想才说:晓池这小孩儿,是挺敏感的,所以我更不想委屈她。 她知道,顾晓池说着不想公开,但其实内心,根本不想一直藏着躲着。 做贼似的,谁不委屈。 于是葛苇想着,一点一点把她和顾晓池的关系公开出来。那张背影照,是她想先试试舆论的风声。 生怕舆论有什么过激言论,会伤到顾晓池的心。 韩菁陪葛苇喝着威士忌,瞟了她一眼:你和顾晓池的那张背影照,是你自己放到微博上的吧? 葛苇:知道还问。 她也问韩菁:我和金萱一起吃早饭那照片,是你故意没控评的吧? 韩菁也笑:知道还问。 两人碰了碰杯,都干了。 葛苇又给自己和韩菁各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晃了晃,盯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 和晓池的关系,我不可能一直藏着。可我怕贸然一曝光,影响你公司,又怕舆论压力太大,晓池承受不住,毕竟她不是圈里人,所以我想着,先试试水。 我这也是那天晚上,群里一老粉把照片发我,我临时兴起。葛苇说:没来得及跟你商量,不怪我吧? 这事儿我们之间还需要商量?韩菁瞥着她:骂我呢你这是。 葛苇说:我知道你懂,所以第二天我和金萱那照片出来的时候,我一猜就是你,都不用问你。 韩菁点头:那时网上对晓池的风评,还看不清方向,我想有人把你和金萱的照片放出来,分散一下火力也挺好。 葛苇点点头。 她一直在吃韩菁带来的蒜香花生米,很大的一袋,很快就被她吃了快三分之二。 韩菁都忍不住问她:你不会是佯装跟晓池闹别扭,就为了骗我两包花生米吃吧? 葛苇骂她:滚! 韩菁又问:不过你跟金萱聊那么热乎干嘛? 葛苇吃着花生米,低着头不说话。 跟俞导新电影的投资有关?韩菁又问。 葛苇还在吃花生,没摇头,默认了。 韩菁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骂她:傻不傻啊你。 葛苇也跟着叹了口气。 韩菁。她抬起头来,看着韩菁的眼神有点迷茫:你说,顾晓池跟我在一起了之后,会不会发现我很油腻?会不会觉得周老师或小师妹更好? 韩菁被她问的一愣:你怎么会这么想?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30) ****** 今天还要回陈导的剧组拍戏。 韩菁盯着葛苇,没让她喝太多酒,吃的花生米倒是比喝的酒多。 葛苇有些担心的问韩菁:我吃这么多花生,会不会一直放屁啊? 韩菁瞥着她:亏你还有偶像包袱啊,那你能不能先去把头梳了把脸洗了? 因为她们这顿酒喝的太早,所以等葛苇洗漱完毕,韩菁载着她来到片场的时候,不仅没迟到,还早到了。 葛苇也知道今天要拍戏,喝酒就是意思了一下,挺清醒的坐在那儿,等着妆发师给她弄造型。 顾晓池没在。 韩菁替顾晓池去跟陈导打招呼:晓池那边学业挺忙,从今天开始就不来剧组守着了。 陈导一愣:晓池已经很郑重的来跟我请示过了,你这边怎么又来说一次? 韩菁当时就觉得,顾晓池真的挺不错的,跟葛苇闹别扭归闹别扭,该承担的责任,一点都不含糊,从不掉链子。 韩菁对陈导陪笑:我们这不是尊重您吗! 陈导不吃她这一套,走了。 韩菁想了想,能逗笑陈导这尊老派又严肃的大佛的,好像还真的只有葛苇和顾晓池。 两只截然不同类型的妖精。 葛苇化完妆,开始拍戏。 她对着镜头唱歌,妩媚又颓废。发现贺淼扮演的年轻教授,一直坐在台下看她,飘过去的眼神,有点撩,又有点躲。 陈导一直盯着监视器,这段戏的情绪很细腻,看着葛苇的表演,她觉得还行。 葛苇又自己喊了NG。 几场戏拍完,葛苇走出镜头,走到自己的躺椅边,坐下休息。 韩菁本来在跟副导演聊事情的,远远看着葛苇,坐在灯光下,额头都已沁出一层晶莹的薄汗。 韩菁回忆了一下,发现葛苇在演这戏的时候,自己叫NG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她跟副导演说:不好意思,我们待会儿再聊。 她向葛苇走过去。 到底什么情况?韩菁压低了声音问她:你为什么不停给自己喊NG? 葛苇的眼神,露出如今早一般的迷茫:我唯一能做好的事只有演戏,我不能原地踏步,得不停提升自己吧? 顾晓池还那么年轻,她会不断成长,如果我老停在原地的话顾晓池会不会很快就发现,我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好? 第100章 找她 美院附近,周骊筠的工作室。 晓池。 顾晓池蓦的抬起头,才发现是周骊筠在叫她。 周骊筠看着她,好气又好笑:如果画不下去的话,就不要浪费我的颜料。 顾晓池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挤颜料的时候,走了神,调色板上好大的一坨。 又看了看自己的画板,一片空白。 她有些不好意思:周老师,对不起。 周骊筠摇摇头:没事,你要是画不下去,不如去帮我看看齐笑的画。 顾晓池点点头,站起来。 这就是她感激周骊筠的原因。周骊筠聪慧,通透,从来都是看破不说破。 她看出顾晓池无心画画,也不会来说教她,让顾晓池去帮忙教齐笑,反而让顾晓池不得不有点事情做,从胡思乱想中解脱出来。 顾晓池站在齐笑身边,看她的画。 齐笑有点害羞,下笔都有点抖。 顾晓池指了指她的画板:明暗关系,好像不太对。 到今天为止,顾晓池搬出葛苇家,已经到了第三天。 有时候回头想想,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跟葛苇闹成这样,已经变得很恍惚。 好像,好像她是因为,葛苇跟金萱一起聊天、抽烟、喝酒,本来说好了来找她,却只发了一条微信交代,后来连哄哄她都没有。 好像,好像葛苇是因为,顾晓池让葛苇等了很久,自己却和齐笑一起去吃了麻辣烫,还试图把齐笑给她的的饼干,拿给葛苇吃。 现在想来,都是些很无聊的理由。 其实顾晓池知道葛苇跟金萱肯定没什么。她觉得葛苇也知道,她跟齐笑肯定没什么。 但两个同样敏感又倔强的人,好像同时赌上了这口气。 雷雨夜过去的第二天一早,顾晓池悄悄起的很早。 把被子叠好收进衣柜的时候,看了一眼旁边睡着的葛苇。 本来睡之前是缩在床的另一边的,这会儿到了早上。却睡成了四仰八叉的大字形。 脸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顾晓池想到自己会舍不得走。她以为会是因为,自己看到了葛苇的睡颜。 晶莹的。剔透的。放松了所有防备的。 平时葛苇脸上的妩媚笑意,有时候顾晓池觉得是骨子里的东西,有时候又觉得是戴的一层假笑面具,到了睡觉的时候,总归终于消失不见了。 葛苇是属于脸上有点肉的那种美女,睡觉的时候,脸会变得嘟嘟的,像个小孩子。 但生活毕竟不是偶像剧,顾晓池第二天早上起床,看到的并非葛苇水晶般的睡颜,而是只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葛苇昨晚的睡相好像很差,头发蓬乱,从被子里露出来,像鸟窝,还有两撮毛像竖在头顶上似的,像天线宝宝。 顾晓池没想到自己只看到这么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就已经舍不得走了。 她凑到床边,手轻轻撑在床上,弯下腰。 她想去捏一下葛苇头顶竖着的呆毛。虽然葛苇比她大了几乎十岁,但她经常觉得,葛苇好可爱。 像小孩儿似的那种可爱。 顾晓池盯着葛苇毛茸茸的头顶,看了很久,最后,到底还是没伸手。 她直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出卧室,走到客厅里背起书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没摸葛苇的头发,倒不是怕吵醒葛苇,而是怕只要触到葛苇,哪怕只是一撮头发,她就走不了了。 舍不得。 但她还是走了,背上书包,头也不回的。 她觉得自己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把一些问题想清楚。 那时不过早上五点多,天都还只透着一点蒙蒙亮,邶城的深秋,已经很冷了,顾晓池走着走着,步子越来越慢,浑身好像冻僵了似的。 也可能不是因为冻的。也许她的心里,在暗暗留恋着什么。 走的这么慢,是要做什么呢?期待葛苇追出来么? 这不可能,葛苇昨天睡着的很晚,现在还在床上睡熟。顾晓池也是悄悄定了闹钟,一直把手机握在手里,才能这么早起来的。 况且,万一两人打上照面,顾晓池也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也是真心觉得,两人需要各自静静。 姑娘。 有人叫她。 顾晓池抬起头。 是那个脸圆圆的老板娘,在炸油饼,热腾腾的油锅变成了寒秋早上唯一的热源,她有些吃惊的看着顾晓池。 你怎么这么早?老板娘问她。 顾晓池说:有点事情。 她书包里背着睡衣和长裤,毛巾和牙刷,无端端生出一种从此要浪迹天涯的感觉。 老板娘热情招呼她:早饭总归是要吃的,吃了再去忙。 顾晓池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热腾腾的油饼端上来,今早第一锅炸的。热腾腾的豆浆端上来,今天第一壶磨的。 顾晓池放下书包,拿起筷子,愣愣的开始吃。 咬下油饼的第一刻,她松了一口气。 她能吃出油饼的味道,面粉混合着白糖,一丝恰到好处的甜。 像以前那样,在过于伤心的时候身体开启自我防御机制,让她失去味觉的事情,没有再发生。 顾晓池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好像要证明什么似的。 姑娘,姑娘。 顾晓池吃的投入,直到老板娘连叫了她两声,才回过神来。 她抬头,愣愣的看着老板娘,目光平静,就是腮帮子两侧都鼓鼓的,塞满了没来得及咽下的油饼,像只松鼠。 这会儿时间太早,老板娘还没什么客人,就挺关注顾晓池。 她拿着抹布坐在顾晓池对面,看上去,急的像是要拿抹布擦一擦顾晓池一片混沌的脑子。 她问顾晓池:你不烫啊?油饼刚起锅的! 顾晓池还是愣愣的。 反应了一会儿,眼泪一瞬间差点涌出眼眶。 用舌头小心翼翼的舔着,才发现口腔黏膜都被烫破了。舌尖一碰,就一阵生疼。 可是刚才吃的时候,她却一点没觉得烫。直到老板娘说了,一股疼得不能忍的感觉,又冲的她想哭。 顾晓池强行让自己,把眼泪憋了回去,混着嘴里的油饼,勉强吞下。 老板娘无奈的看着她:有再急的事情,也要把饭先慢慢吃好啊。 她说:我们那一辈有句老话,叫催工不催食。 顾晓池觉得油饼堵在喉咙,有点咽不下去,又端起桌上的豆浆,咕嘟嘟一口干了。 这下老板娘彻底无奈了,直摇头。 顾晓池真像特别赶时间似的,站起来结了帐,背上书包就要走。 老板娘叫住她:那天那个特好看的姑娘呢?她跟你一起去办事么? 你要不要给她带份早饭? 顾晓池刚才被烫出来的眼泪,好不容易憋回去的,这会儿差点又涌了出来。 老板娘问的是葛苇。 揭穿乔羽真面目的那天,葛苇、韩菁和顾晓池三人,曾到老板娘的店里吃过一顿早饭。 葛苇虽然戴着帽子,只露出下半张脸,但这半张脸已足够惊艳,让老板娘看一次就记住了她。 那时,葛苇吃饭用的都是左手,右手紧紧攥着顾晓池,一秒都不愿放开。 那时,顾晓池以为她救下了葛苇的命,从此,就什么都好了。 却原来,两个人要好好在一起,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来自人心里的阻碍,不会比外界的阻碍更小,有时候,反而更大。 所以她今天必须走。 她和葛苇都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把心里那些一直没想清楚的问题,给想清楚。 不,她不去。 顾晓池冲老板娘这么低低的答了一句,脚步匆匆的离开了早点摊。 刚出店里的时候,顾晓池还算是走着的。走着走着,就开始跑了起来。 从一路小跑,到越跑越快。 终于跑到公交车站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 时间太早,公交车站都还没几个人,几个去早锻炼的大爷大妈,还有一个背双肩包的程序员,都看着顾晓池。 顾晓池往公交车站牌后面站了站。 今天的公交车,不知为什么来得格外慢。 顾晓池有些焦虑,来回踱着步。 盯着地面上的方砖,强迫自己的脚跟,每一步都刚好比着方砖的接缝线。 但很快她发现这样也不能缓解她的焦虑。 她又开始跑。 大爷大妈和程序员,都看着她的背影,这个风一样来了又去的少女。 顾晓池一直跑了一站路。 她跑的很快,寒秋早晨的冷空气灌入胸腔,是一种她熟悉的疼。 曾经,她为了靠近葛苇而这样跑过。现在,她却是为了远离葛苇,而这样跑着。 她不敢停留在离葛苇很近的地方。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还很方便回头。走到早点摊的时候,她还很方便回头。跑到小区门口公交站的时候,她还是很方便回头。 她不敢待在那些地方,好怕一个走神,脚就会不受控制的带着她,重新回到葛苇身边。 一直跑到下一个公交车站,她才敢停下,等来一辆公交车,乘车去了美院。 到了美院门口,顾晓池背着书包,找了一处僻静的路边坐下。 捱到八点过,给安寒打电话:你租的房子附近,还有便宜的房子么? 安寒直接蹬蹬蹬跑到顾晓池面前来了:你什么情况?被葛影后扫地出门了? 顾晓池站了起来。 算是吧。 今天上午她们第一节 没课,安寒睡到这会儿刚醒,头发都还是乱的,套了件外套就来找顾晓池了。 顾晓池看着安寒的头发,又想起今早看到的葛苇,缩在被子里,露出两撮毛茸茸的头发。 她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问安寒:有空陪我找找房子么? 安寒拉着顾晓池就走:你直接住我那儿不就得了。 顾晓池正要推辞,安寒说:别谢我啊,我要收房租的。 顾晓池这才点了点头。 她心里感激安寒,知道安寒是怕她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的更多。 安寒租的房子离美院很近,很快就到了。顾晓池稍微收拾了一下东西,等安寒洗漱,换衣服。 安寒问顾晓池:一起去吃早饭? 顾晓池本来想说自己吃过了,话到嘴边,没说,点了点头。 她跟安寒一起,来到美院食堂。 安寒要了疙瘩汤和三明治,中西混搭的诡异吃法。顾晓池要了馒头,混着免费咸菜吃。 顾晓池发现,人心里特别空的时候,就会特别饿,好像连带着胃都跟着空了。 啧啧啧。安寒说:啧啧啧。 顾晓池奇怪的看着她。 安寒小声说:你没发现好多学妹在偷偷看你么?你这大口大口啃馒头的劲儿,也太没偶像包袱了。 虽然她不得不承认,顾晓池长成这样,啃馒头也啃的挺好看的。 顾晓池一愣:看我干嘛?我又没吃她们家馒头。 安寒一噎。 她喝了一口胡辣汤,凑近顾晓池:我是说,就算你跟葛影后分了,还有大把小迷妹等着你去收割。 顾晓池若有所思的看着安寒。 安寒神神秘秘的问:你看上哪个了?我先去帮你把微信要过来。 顾晓池说:我只是想说,你一嘴胡辣汤的味儿,千万别去跟你心仪的师兄搭讪。 安寒本来正在喝汤,这会儿差点把汤喷出来:顾晓池,你跟你家葛影后学坏了。 我跟你开玩笑的,其实我知道,除了葛影后,你谁都不会喜欢。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31) 你上头着呢。 ****** 上油画课的时候,顾晓池发现自己早上吃多了。 油饼和馒头,都是扎实的食物,混在一起,消化不了,胀胀的,拉着她的胃往下沉。 连带着她的手也很沉,画都不太画得动。 那种沉重的感觉,持续了三天还没消散。 从胃里到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堵的。吐不出,咽不下。 直到这会儿,她站在齐笑后面看她画画,胀胀的感觉还在。 就连看到齐笑画板上的苹果,都一阵胃里不舒服。 她本以为按照葛苇的性格,一定会至少来找她一次,没想到三天过去了,葛苇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知道葛苇很忙,也知道这样很好。如她所愿,两人分开一段时间,才好把各自心里没想清楚的事,都理理顺。 可心里就是隐隐的不安。 也不是不安,就是很想她。 这句话顾晓池只敢在自己心里承认。 师姐。齐笑在叫她。 顾晓池看着齐笑,齐笑挺为难的问她:师姐你能示范下么? 明暗关系,是齐笑的苦手,自己也练习了挺多,总是不太对。 顾晓池天赋高,其实她一眼就看出了齐笑的问题所在。 她告诉齐笑:你要注意观察光线变化。 她拿一支削尖的4H铅笔,在齐笑的画板上,朝同一个方向勾了几排线,间距很小,力度均匀。 最后她凑过去,伸手,把阴影擦匀。 齐笑看出了效果,频频点头。 我cao。 我cao我cao。 工作室外的树荫下,站着两个女人。 同样身型修长,不过一个,是长卷发的风情万种,另一个,是黑长直的利落干练。 是葛苇和韩菁。 两人躲在树的阴影里抽烟,透过工作室的落地玻璃往里看。 她们站的隐蔽,工作室里面的人反而不会看到她们。 葛苇一边抽烟,一边气急败坏的连骂了两声。 韩菁帮着她骂:狼心狗肺的小崽子! 葛苇马上推了韩菁一下:骂谁呢你?推的很急,指间夹着的烟一抖,烟灰掉在韩菁的黑色高跟鞋上。 韩菁一下子弹开:我刚买的CL高跟鞋!烫坏了赔得起么你?! 葛苇:赔得起。 韩菁: 她回答葛苇:我帮你骂顾晓池啊,你不是看到她跟齐笑离的那么近么? 葛苇又急了:她那是教齐笑画画啊!艺术!为了艺术懂不懂! 还抽着烟瞥着韩菁:你看你这种混娱乐圈的就是庸俗,思想这么龌*龊! 韩菁恨不得给她一脚:你不是混娱乐圈的啊? 葛苇默默抽着烟不说话,一直盯着落地玻璃,远远看着顾晓池教齐笑画画。 韩菁看了葛苇一眼:要不我帮你把顾晓池叫出来。 今天,葛苇跟剧组请了半天假,特意来看顾晓池,还非拉韩菁陪她一起。 也不叫顾晓池,就拉着韩菁躲在外面抽烟,跟两个偷窥狂似的。 韩菁看不下去了,要进去叫人。 别。葛苇拉了她一把:我没打算叫她。 你为什么?韩菁又看了葛苇一眼。 葛苇收回了看顾晓池的目光,盯着自己眼前的一片树叶,变黄了,叶片上脉络的形状清晰可见。 葛苇对着叶子吐出一缕轻烟,叶子就被吹的一晃一晃的。 我啊葛苇盯着那片叶子说:我害怕,心里怂的一笔。 顾晓池不是被你弄的五迷三道么?不会真跟你别扭很久的。 葛苇目光从叶子上移开,看着韩菁:跟你说实话吧。 她又抽了一口烟,吐出来,挺难开口似的。 终于她低低的说:我怕顾晓池看不起我。 什么?韩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认识顾晓池以前我觉得自己牛笔惨了。葛苇自嘲的笑笑:有钱有名不说吧,长得还特好看,就比玛丽莲梦露差那么一点吧。 韩菁没有打断葛苇的凡尔赛文学。 葛苇的烟抽完了,她自己却没发现,还夹在指间,对着一个光秃秃的烟屁股一顿猛抽,也没意识到自己抽了个寂寞。 韩菁把烟屁股从她指间拿出来,又给她换了一支新的烟,点上。 葛苇的唇间,又有白烟飘了出来。 她丰腴的嘴唇轻颤:后来跟顾晓池在一起,我才发现我牛笔什么呀,穷的只剩下钱了。 我怂,又木,出了慕雨和乔羽那档子事儿,我就跟个蜗牛似的,只敢缩在自己的壳里。 是顾晓池。她够纯,又够猛,挺勇敢的,一点一点,把我拖了出来。我才发现,我tm以前都白活了,这等于是重获新生啊。 她又笑了笑,用夹着烟的手指,指了指垂在她的面前那片黄叶:你觉得这叶子美么? 韩菁点点头。 葛苇继续说:以前我就不觉得这叶子美。直到有一天,我和顾晓池往停车场走的时候,我看顾晓池在看一片叶子,后来,我又看顾晓池,把叶子画到画上,我才发现,这叶子真tm美。 都是顾晓池教我的,关于怎么活。葛苇抖了抖烟灰,努努嘴:你看她。 她努嘴的方向,向着顾晓池。 韩菁看过去。 顾晓池在教齐笑画画,很认真的侧脸。 葛苇问韩菁:你发没发现,她认真的时候脸会发光?跟你这个超级大灯泡一样亮。 韩菁瞪了她一眼:我好心陪你来看她你怎么骂人呢? 葛苇笑了一下,笑的有点怂,又有点可怜:我怕她越来越好,也怕她越来越看透我的肤浅和庸俗。 你说,她要是真发现我根本不如周骊筠和齐笑,我该怎么办? 韩菁抿了抿嘴。 她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挺了解葛苇的,可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葛苇是这样自卑到骨子里的一个人。 韩菁还在想这事儿呢,就听葛苇又骂了起来:我cao,我cao我cao。 韩菁看过去。 原来顾晓池指导齐笑画完了画,两人一起到洗手池边洗手,齐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护手霜,挤到顾晓池的手上。 学画的人洗手勤,齐笑的护手霜也是随身带着的。 虽然没像葛苇一样,se气满满的帮顾晓池涂,葛苇还是气炸了,怒骂道:狼心狗肺的小崽子! 韩菁瞥她:你刚才不是不让我骂么?你自己怎么骂的这么起劲? 葛苇想了想,从包里把护手霜摸出来,把烟掐了,冲着韩菁傲娇的一挥手:走! 韩菁还以为她要冲进工作室呢,没想到她把护手霜,往工作室门前的花坛边一放,就踩着高跟鞋扭着屁股,往韩菁停车的方向走去。 韩菁跟上她:就这? 葛苇一愣:这,够了吧? 她也就只敢做到这样了。 ****** 傍晚,顾晓池、齐笑和周骊筠三个人,从工作室里走出来。 今天周末,她们从早上就到工作室来了,这会儿打算去吃个晚饭,换换脑筋。 顾晓池拖在最后面,周骊筠和齐笑说着话,发现顾晓池没跟上来。 她回头,看到顾晓池愣愣站在花坛边。 周骊筠问:怎么了? 顾晓池说:周老师,麻烦你们等我一下。 转身就往工作室里面跑。 站到洗手池边,顾晓池跑的太急,有点喘,她小心翼翼的摊开掌心。 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护手霜。 用了一半的。玫瑰味的。 第101章 自救 顾晓池离开工作室前,其实刚刚洗过手。 她自己没有用护手霜的习惯,还是齐笑挤给她的。 齐笑小孩子心性,用的护手霜是橙子味,甜腻腻的。 其实顾晓池用齐笑的手霜,用过好几次了,本来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把葛苇的玫瑰味护手霜拿在手里,只觉得手上的橙子味道,甜的让人心里发慌。 她拧开水龙头,匆匆又洗了一遍手,放了两遍洗手液。 擦干手后,重新擦了玫瑰味的护手霜,这才觉得浑身舒爽了。 周骊筠和齐笑还在等她,顾晓池又快步走出工作室。 周骊筠问她:干嘛去了? 顾晓池说:手上不小心沾了东西,又去洗了个手。 齐笑听她这样说,马上把口袋里的护手霜摸出来:师姐,给你。 顾晓池跟触电一样,向后跳开两大步,如临大敌的说:不必了! 周骊筠和齐笑面面相觑。 顾晓池说:齐笑师妹,你以后都不用借给我护手霜了。 她没解释原因,自顾自的闷头向前走去。 周骊筠和齐笑走在一边,远远瞟着顾晓池,嘴角有藏不住的笑意。 周骊筠意识到,这好像是三天以来,顾晓池第一次笑。 空气里有淡淡的玫瑰味道,而这附近,根本没有种玫瑰花。 香味好像是来自顾晓池手上的。 顾晓池都没有发现自己在笑,低头走着路,也在空气里追寻,自己手上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玫瑰香味。 她可不敢再用其他任何人的护手霜了。 原来有一只无所不在的狐狸精,正时刻盯着她呢,好像在问她,一双狗爪子还想不想要了? 她当然想要,她这一双狗爪子,还有大用处。 一阵夜风吹过,一片经络分明的黄叶,被风吹到了顾晓池脚下。 顾晓池唇边的笑容,更深了些。 ****** 心理门诊外的走廊。 韩菁一个人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秋景发呆。 今天葛苇找剧组请假,除了去看顾晓池,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来看心理门诊。 韩菁刚把一支烟摸到手上,一个护士就走了过来:这里不允许抽烟。 她赶忙道歉:不好意思,我脑子里在想事儿,习惯动作而已。 赶紧把手上的烟又放了回去。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葛苇进去找心理医生,已经聊了快一个小时了。 终于,护士走开以后,又一阵脚步声响起。 葛苇出来了。 韩菁连忙过去,一句怎么样也不知该如何问出口,就看着葛苇。 倒是葛苇笑笑:没什么事。 韩菁问她:我能找医生聊两句么? 葛苇想了想:行吧。 韩菁推门,诊室里坐着的是一位短发女医生,年龄不大,长相温和。 韩菁在她对面坐下。 医生问她:你是患者的什么人? 韩菁毫不犹豫的说:姐,亲姐。 葛苇的父母很多年前,就因为车祸意外过世了,只留下葛苇,和一个身体特别不好的小妹妹葛荇。 韩菁现在倒真希望自己是葛苇的亲姐。 韩菁对医生说明了这一情况,又表明自己得到了葛苇的许可后,医生才点了点头,告诉韩菁:她说自己现在,好像太依赖一个人。 什么意思? 医生说:她不久前得知,她十多年来以为是最好朋友的人,其实是sha*人凶手,这事你知道嘛? 韩菁点点头。 医生说:这件事她从不谈及,其实对她心里造成了巨大的冲击,让她觉得她曾经对自己、对世界的认知,都不准确,所以内心产生了极大的不安全感。 韩菁尝试着理解了一下:这时的顾晓池,像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抓住了就不敢撒手,所以面对顾晓池时病态的自卑? 医生点点头。 韩菁在心里想,难怪这段时间,葛苇的表现异常。 其实葛苇的异常,其他人并看不出来,甚至连双眼如炬的陈导,都没看不出来。 除了韩菁有一点隐约的察觉,只有葛苇自己敏锐的发现了。 自己不太对劲。 葛苇之前,表面上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其实却是极其细腻敏感的一个人,角色任何一点细微的情绪,她都能分解出五六七八层。 所以对于自己情绪和心理的变化,也察觉的细致入微。 韩菁问医生:她的状态,有办法改变么? 医生说:她没有任何病理性的表现,所以不该吃药。除了定期到心理门诊来谈话,其实大多数,还是要靠她自己调节心态。 韩菁最后问了一句:她最终会走出来么? 医生温和答道:我是心理科医生,不是预言家。 韩菁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葛苇站在走廊的窗边抽烟,窗户大开着。 一阵秋风,从窗子里吹进来。 葛苇是直接从剧组过来的,妆卸了,衣服换了,但发型还是电影里歌女的发型,拿夹板烫的很蓬松,在头顶束得高高的,像每一个独自在生活中沉浮的飘萍女,有一种野蛮的妩媚和生命力。 但风一吹,细碎的发尾黏在脸上,又透出些寂寥的感觉。 好像一朵盛开的花,没人关心,没人采摘,很快就要谢了。 看的让人心疼。 韩菁向着葛苇走过去,学着葛苇平时的样子,骂了一句脏话,问她:为什么护士不让我抽烟,却让你抽? 葛苇转过头,冲韩菁笑了一下:因为姐长得好看呗。 耀武扬威的,跟她平时一样张扬的笑容。 韩菁却盯着葛苇的嘴。 有点起皮了,白白的一小块。 韩菁这时才发现,原来葛苇最近恍惚到,连润唇膏都经常忘了擦。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32) 韩菁挺恨自己的,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一点发现葛苇,异常到过分。 亏她一直自称是葛苇的亲姐们儿。 这时韩菁的手机响了,韩菁摸出来看了一眼,跟葛苇说:我新找的投资商,搞地产的,特俗一人,我去旁边接,免得你听着心烦。 韩菁走了很远,又回头看了一眼葛苇,确认她还在窗边抽烟,才把电话接了起来。 她声音压的很低:晓池, 手机里,顾晓池的声音传来:菁姐,今天苇姐到周老师的工作室来过? 顾晓池问:她还好么? 韩菁又看了一眼葛苇的身影。 她最近瘦了,远远看着,一根竿似的,更显得寂寥。 韩菁动了动嘴,想说不好,又想起自己刚才和医生的对话,说不定顾晓池正是葛苇心理异常的症结。 她抿了抿嘴,只是说:顾晓池,你要是再敢跟什么师姐师妹的用同一支护手霜 韩菁还没想出来怎么威胁她,就听顾晓池轻声说: 我不敢。 她的护手霜,我收好了。 我以后每天都擦。 韩菁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两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 今晚不用回剧组了,韩菁带葛苇去吃饭。 韩菁问葛苇:想吃什么? 葛苇毫不犹豫:烤肉! 韩菁: 葛苇挑了一家巨贵的,坐下就点了牛小排横膈膜牛眼肉牛五花外加松阪猪,还要了两瓶好酒。 韩菁的心都在滴血:我读书少,你可别装病骗我。 葛苇笑得嗝嗝嗝的。 烤肉上来,滋滋冒着油,葛苇用生菜裹着往自己嘴里喂,每一块还不忘包一颗完整的生蒜。 又喝下一杯酒,打出一个响亮的嗝。 韩菁差点没被她的一嘴蒜味熏死:你绝对是在给老子装病! 葛苇又笑。 韩菁开了车,没法喝酒,就低头猛吃肉。 葛苇越是故意表现的正常,韩菁就越是心酸。 就挺心疼她的。 她平复了一会儿情绪,抬头问葛苇:要不陈导的电影,咱们先停了?先专注把你的心情调整好? 生活总归比演戏重要。她告诉葛苇:违约金你别管,我有钱。 葛苇吃着肉,摇摇头:不用。 我自己的心态我清楚,根本不是演不演戏的问题。 韩菁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葛苇嚼着一块烤肉:也许我和顾晓池,都该做出一点改变。 ****** 两周后,片场。 小平看着韩菁,眼神有点奇怪。 韩菁问她:怎么? 小平问:你之前说,公司刚成立事情多,让我帮你多盯着点片场。 韩菁点点头:嗯。 小平又问:那你怎么自己又每天跑到片场来盯着?一天都没落下。 韩菁一噎。 葛苇看心理门诊的事,她谁都没说,连小平都没说。 她知道葛苇这人,表面上满不在乎的,其实心里比谁都敏感。 见韩菁沉默,小平笑了一下,拉着韩菁的手晃了两晃:我去给苇姐洗点冬枣。 小平看了一眼葛苇的方向,笑着走开了。 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韩菁也笑了。 小平今天给葛苇洗的冬枣,特别大,也特别红。 葛苇瞥了小平一眼:韩菁给你涨钱了? 小平在旁边笑。 葛苇还是跟以前一样,剧组花蝴蝶似的,这个化妆妹妹喂一颗,那个发型妹妹喂一颗。 妹妹们都甜甜的说:谢谢苇姐。 葛苇笑的一脸妩媚,自己也拿起一颗冬枣在那儿吃。 丰腴的唇,贝壳般的牙齿,稍一用力,冬枣脆甜的果肉,在齿尖爆开,一点点甘甜的果汁,溅在唇上。 红润的舌尖,灵活的伸出来,舔果汁的时候,又放缓。 皓齿轻轻咬着舌尖,微微一歪头,媚眼如丝,比嘴里的冬枣更甜。 不知为什么,这女人吃任何东西都能吃的跟妖精似的。 韩菁走到葛苇身边:你少吃点,明天你生日,剧组给你定了蛋糕,你又得吃。 这段时间在葛苇的努力自救下,她又胖回来了。 韩菁都觉得她该悠着点吃了。 葛苇瞥了韩菁一眼:这冬枣是小平冰过的。 韩菁:所以呢? 葛苇仰天长笑:冰过的东西怎么会有热量呢?吃了是不会胖的。 韩菁:那明天剧组定的是哈根达斯冰淇淋蛋糕,不会也是你暗示的吧? 葛苇咬着冬枣笑。 韩菁瞪她:德行。 又说:我问你一事儿。 顾晓池这段时间是你让她不来剧组的么? 葛苇沉默。 韩菁问: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葛苇想了想:你等我自己先想想清楚,再跟你说。 ****** 晚上收工,韩菁送葛苇回家。 本来,韩菁是让葛苇这段时间住到她家去的,葛苇打死不干,说住过去了自己肯定得脱发。 韩菁还觉得奇怪:不会,我家也装了软水系统的,水质很好,不会让你脱发。 葛苇理直气壮:我去你家就是硕大一颗电灯泡!电灯泡有不光头的吗? 韩菁差点没给她一脚。 后来想了想,葛苇这么好强一人,估计去她家住着反而不自在,千叮咛万嘱咐让葛苇有事给她打电话后,放葛苇自己回家住了。 葛苇还真的给韩菁打过好几次电话。 每次时间都卡的特别准,都是韩菁和小平那啥的时候,韩菁怕葛苇有事,每次都腾出手来接。 每次她一接,葛苇嘻嘻哈哈几声,就果断把电话挂了。 韩菁: 那时她是真心怀疑葛苇在装病。 其实葛苇真看不出什么异常,每天还是在片场嘻嘻哈哈的。 除了,顾晓池一次也没来过片场,再也没跟葛苇腻歪过。 葛苇也从不谈起顾晓池。 除了午饭的时候,偶尔望着剧组的一次性筷子发呆。韩菁就赶紧把一次性筷子抢过来,学着以前顾晓池的样子,把筷子掰开,又把上面的毛刺刮干净,在递回葛苇手里。 葛苇也没说什么,笑笑就大口大口开始吃饭。 每天都食欲很好的样子,不仅吃剧组盒饭吃的起劲,吃剧组道具也吃的很起劲。 电影里,爱上歌女的年轻教授,不善言谈,对人好的方式,就是买很多好吃的。 绿豆糕。卤鸭脖。糯米糍。葛苇都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吃到后来剧务都忍不住劝她:苇姐你少吃点,你再喊两次NG,道具都要被你吃的不够了。 葛苇哈哈哈的笑。 韩菁抱着双臂,在一旁看着葛苇,两个化妆妹妹过来给她补妆,葛苇不知在跟她们聊什么,还是笑着的。 韩菁仔细回忆了一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葛苇脸上的笑容又开始变多了呢? 好像是那一天。 葛苇坐在副驾,罕见的给韩菁讲了一个冷笑话,还哼起了歌。 韩菁握着方向盘,稍微往葛苇那边凑近了一点,听葛苇在唱什么。 葛苇: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 韩菁问葛苇:你中邪了? 葛苇笑着骂她:滚蛋! 韩菁又往葛苇的方向瞟了一眼,她看上去跟平时,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除了手里捏着一片黄叶。 韩菁问她:你捏片叶子干什么? 葛苇说:夹你挡风玻璃上了,我随手捡的。 叶柄被她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来回来去的搓着,指间的叶片,就像小扇子一样旋转了起来。 扇动着葛苇脸上的笑意,在暖黄的路灯照耀下,像在发亮。 后来葛苇下车的时候,把叶片也带走了。 再后来,葛苇好像几乎每天,都会在韩菁车子的挡风玻璃上,捡一片叶子进来玩。 韩菁觉得有点奇怪了。 有一天她趁葛苇还在拍戏的时候,偷偷溜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 副驾的挡风玻璃上,果然又夹着一片黄叶。 韩菁的车,基本上每天都停在同一位置,她抬头望了望车子的顶上,一树的黄叶,摇摇欲坠。 也许每天都有同样的一阵风,把其中的一片叶子,吹到她的挡风玻璃上夹在雨刮器里? 韩菁拿起黄叶,仔细的左看又看,也没看出什么特别来。 她想了想,又把叶片夹回去了。 晚上葛苇上车的时候,果然又把那片黄叶捡了进来,拿在手里,像小扇子一样转动。 脸上还是带着笑的。 ****** 生日的前一天晚上,葛苇回到家。 洗了澡,敷了面膜,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出神。 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进去,想了想,又换到点播模式。 把《她彩》节目翻了出来。 其实节目里顾晓池的镜头很少,大部分都是葛苇和乔羽的镜头。 葛苇一点也不想看到乔羽,一直快进。 一直翻到只有顾晓池的片段。 是海堤那一期,顾晓池刚剪了短发,毛茸茸的,像电影《蓝色大门》里女主角的发型,看上去,让人很想揉一揉她的头。 她跨在机车上,表情淡淡的,眼神却是坚毅。 好像前面是刀山火海,她都敢下场去跑。 葛苇按了暂停。 顾晓池难得一个特写,就停留在了电视屏幕上。 葛苇家的电视买的很大,有时候她在沙发上坐着看电影,都觉得电视好像买的过大了,看的人眼睛疼。 这时却无比庆幸买了这么大的尺寸。 她向着电视屏幕走过去。 手指抚过顾晓池的眉。眉是弯的。 手指抚过顾晓池的眼。眼是亮的。 手指抚过顾晓池的唇。唇角是倔强的。 最后,手指轻轻的,轻轻的,抚过顾晓池的脸颊。 电视机的热度,好像让顾晓池的脸有了温度,手指摸上去,跟她真人一样,暖暖的。 葛苇忍不住闭上眼,用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此刻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舔屏的变态。 忽然手机响了,是韩菁,问她:睡了么?要不要吃宵夜? 葛苇说:我要吃麦当劳。 韩菁说:滚蛋,我最多给你点一个水果拼盘。 葛苇说:那吃屁,吃了跟没吃似的,等于吃了个寂寞。 两人闲扯两句,把电话挂了。 葛苇抱着脚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出神。 顾晓池硕大一张脸,还定格在电视屏幕上。 长得好看,即便被放大到这个程度,脸也没变形,还是好看。 葛苇犹豫着,把手机摸到手里。 点开通讯录,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顾晓池的名字。 她盯着顾晓池的名字看,手指无意识的在沙发上面画着什么。 反应过来之后,发现自己是在写顾晓池的名字,一笔一画的。 顾。 晓。 池。 连名字都这么漂亮。 她心一横,把电话打了出去。 嘟嘟嘟的接通音传来。 她的心跳的飞快。 她和顾晓池,已经大半个月没说过话了。 自从顾晓池搬出去以后,两人的关系好像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僵局。她给顾晓池发过一条短信,让顾晓池没事别再来片场。 顾晓池没回,也真的没再出现过。 葛苇觉得这样很好,她和顾晓池都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把心里的一些问题想清楚。 可是,明天是她的生日。 生日好像让她有了一个合理的借口,把心里对顾晓池的思念,暂时释放出来。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紧张的吞了口口水。 她打算学着刚才韩菁的样子,随口对顾晓池问一句:你吃宵夜么? 无论顾晓池说要吃,还是不吃,她开两句玩笑,话题总归能继续下去。 像是再日常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电话,就跟韩菁刚才打过来的一样。 她就想听听顾晓池的声音,暂时不谈感情,不谈将来。 结果顾晓池没接。 葛苇: 电话断掉的时候她心里一阵失落,觉得老娘白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建设。 可顾晓池为什么会不接电话呢? 顾晓池在家看书的时候,手机一般都是放在手边书桌上的,方便她随时查资料。 难道在画画? 葛苇想了想,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邶城一贯很堵,晚上也是,开到周骊筠工作室很是花了一段时间,久到葛苇都有点尿急。 她决定顾晓池如果在里面的话,无论如何,她要进去借个厕所。 她锁了车,往工作室的方向走。 走到门口,却发现漆黑一片,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盏小灯,照亮一个清俊少女拿着画笔的侧影。 她想了想,给小平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一下齐笑的住址,要是敢告诉韩菁我就开了你。 挂了电话,她在工作室门口,来回来去的踱着步子等,伴着一种尿急的感觉。 终于,手机叮一声,小平也不知是怎么七弯八拐打听到的,总之,她把齐笑的住址发过来了。 葛苇上车,点火,轰了一脚油门开车离去。 第102章 盯梢 把车停在齐笑家门口的时候,葛苇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33) 她最讨厌那些狗血的剧情。以前每次跟韩菁看这种电影的时候,她都抱怨说剧情太无聊,她只好埋头苦吃爆米花,每次都能吃两桶。 家庭装的那种。 韩菁每次都瞥着她,觉得她这样说,只是为了多吃点爆米花。 以前她都不信韩菁,现在看起来,可能还真是。 她对这些狗血的剧情兴致勃勃,这不,自己还演上了。 葛苇把车停在楼下,望着楼上的一间房,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今晚满月,月光如溪,葛苇打开车窗,抽着烟的手肘,驾在窗框上。 夜晚的凉意,顺着窗口涌进来。 葛苇吐出一缕薄烟。 齐笑租的房子也在美院附近,一个很普通的小区,说不上太好,也说不上坏,充满浓浓的生活气息。 此时,整个楼一片静谧,齐笑家的灯光,是无数亮灯人家的其中一盏,没什么特别。 都是暖黄的,温馨的,看上去合家团圆的、有人陪伴的。 不像葛苇,跟神经病一样,形单影只在楼下抽着烟。 葛苇笑了一下。 到现在,一阵冲动之后,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她从口袋里把今天捡的那片黄叶摸了出来。 唯独今天的这片,她还没来得及夹进书里。以前捡的每一片,她都已经夹进书里,变每一页的书签了。 夹树叶的那本书,她连名字都刻意选过,叫《爱你就像爱生命》。 今天捡的叶子,被葛苇用指尖捏着,来回来去的旋转着,像小扇子。 还像 葛苇盯着手里的叶片,抽着烟,又笑了一下。 她想起以前,她陪顾晓池画黄叶的那一次。 一般顾晓池画画的时候,她是不打扰的。那天是她恰好在阳台上抽烟,顾晓池请她留一会儿,三笔两笔,就在画板上勾勒出一树的银杏叶。 金黄的。灵动的。飘飘欲仙。摇摇欲坠。 美丽又脆弱。 顾晓池用笔杆指指其中的一片,问葛苇:你看这片的形状,像不像我们去停车场的路上,看到的那片? 葛苇吐出一缕烟,盯着叶片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还真像。 形状挺特别的,像屁股。 葛苇抽着烟,笑嘻嘻的。 顾晓池有点无语:正常女的应该都会说像蝴蝶什么的吧。 我是一正常女的么?葛苇妩媚笑着,就往顾晓池的大腿上坐:我就觉得像屁股。 葛苇一手拿着烟,另一手揽住顾晓池的脖子,还晃着屁股,在顾晓池的大腿上蹭了两蹭。 靠过来,吻下去。 舌尖的痴缠,令人迷醉。 秋日午后静谧的阳台上,一时间只能听到接吻的声音,让顾晓池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一只手里还握着画笔,葛苇当天穿一条白裙子,抱她抱得紧,画笔上未干的颜料,全蹭在葛苇的裙子上。 顾晓池被葛苇吻着,口齿不清的说:小心弄脏你裙子。 葛苇眯了眯眼睛:顾晓池,你真是不解风情。 惩罚的方式,是进一步的狂风暴雨。 后来就从阳台吻到卧室去了。 再后来,顾晓池画画的时候,再也不敢叫葛苇在旁边看了。 今晚的葛苇,手里捏着叶片,想起那个午后,嘴角还能带着一抹笑。 那天她和韩菁走出片场,看到韩菁车子的挡风玻璃上,夹着一片银杏叶。 她的眼神一下子就定住了。 伸手把那片叶子捡了起来。 因为那叶子的形状,实在特别,像是精心选过,比一般银杏叶的形状,圆润厚实很多,看着还真像人的屁股。 不可能这么巧,一阵风,就把这样形状的一片叶子,吹到韩菁车子的挡风玻璃上夹着。 更不可能这么巧,每天都有一阵风,吹来这样的一片叶。 葛苇觉得是顾晓池来过。 每天都来过。 但顾晓池从来没有进过片场,也从来没有见过葛苇一面。 连葛苇自己都觉得顾晓池听话的过分,明明顾晓池,是那么倔的性子。 一直到第二天是葛苇的生日了,葛苇跟顾晓池,还是没见过面,只是每天都能在挡风玻璃上,捡到这样一片叶子。 葛苇刚才给顾晓池打电话的时候,顾晓池没接,她一下子心里就慌的没边。 她觉得自己过分自卑的心理又冒出来了,就是她之前给心理医生描述过的,那种病态的自卑。 她忽然莫名其妙的觉得,也许那些叶子,就是每天的风吹到挡风玻璃上的,也许只有她看到眼里,才觉得那些叶子的形状有什么特殊含义。 其实顾晓池从没有来过,其实顾晓池每天在周骊筠的工作室,早跟什么大师姐小师妹亲亲我我上了。 她知道顾晓池长那个样子,特招女的喜欢。 葛苇一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把手机摸出来,低头在屏幕上的搜索框里打字: 现在的小孩儿谈恋爱,是会正式说分手,还是一段时间不联系就默认分了? 她的关键词太多,根本搜不出来什么相关答案。 反倒搜出来一叔叔辈的知名男星八卦,葛苇兴致勃勃的看了好久。 一直到指间夹着的香烟烟灰,掉在手机屏幕上,灰灰的一小片。 葛苇抬起头来笑骂了自己一句:娘们儿你到底在这儿发什么疯? 把手里的烟灭了,手机收起来,点火,准备开车离去。 就在葛苇抬头的一瞬间,两个人影,从楼里走了出来。 葛苇的心都捏紧了。 是齐笑。 和顾晓池。 葛苇又把车子的火熄了。 她的车停在楼下的一堆车子之间,顾晓池也万万不会想到葛苇的车在这里,所以不会看到她。 她在暗处,直愣愣的看着顾晓池和齐笑。 两人站在楼下,说着什么。 齐笑背对顾晓池,一直仰头望着顾晓池,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顾晓池倒是正好面向葛苇这一边。她的一张脸本来就白,在月光下更白,远远看过去,像在发光。 她低着头在跟齐笑说话,带着浅浅淡淡的一点笑意,衬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不少。 葛苇一瞬间拳头都捏紧了。 手里的一片银杏叶差点捏碎,想想又舍不得,揣回口袋里。 她看着那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顾晓池就一个人往小区门外走。 齐笑站在她身后,挥挥手,顾晓池还回头又冲她笑了一下。 挥你妹手!笑你妹笑! 葛苇在心里痛骂。 她气的手抖,哆哆嗦嗦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支烟来抽,想平复会儿心情再开车回家。 结果拿烟的时候,烟盒带着叶片,从口袋里掉出来了,不知掉到座椅下的什么地方了。 Cao。葛芦骂了一声。 她开门下车,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另一只手打开手机的手电,撅着屁股,在驾驶座下的犄角旮旯一顿好找。 怎么很凄凉,很狼狈,又很好笑。 等葛苇找到那片叶子的时候,自己都给气笑了。 不想抽烟了,她把烟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轰一脚油门,开车离去。 ****** 葛苇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已经到她生日了。 她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一下,想看看顾晓池有没有掐着点祝她生日快乐。 给她发信息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掐着十二点准时发的,葛苇翻了很久。 翻到底,也没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叫顾晓池。 葛苇哼了一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去洗澡。 用干发帽包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出来,在卧室用吹风机吹头发的时候,葛苇幻听了两次。 两次她都好像听到手机响了,叮一声,信息进来的声音。 两次她都关了吹风,用被吹的发烫的手指,去点亮屏幕。 结果两次,都是什么也没有。 葛苇又在心里,用韩菁的名言痛骂顾晓池:狼心狗肺的小崽子! 吹完头发,葛苇本想打个电话叫韩菁过来,跟她一起骂。 但看了眼时间,有点尴尬。 上次韩菁气势汹汹的警告过她:你要是再在一些敏感时间给我打电话,让我失去功能,你就负责去给我抓中药! 葛苇不想去给韩菁抓中药,她贪财,舍不得钱。 她握着手机坐在卧室的沙发上发呆。 想起刚才顾晓池和齐笑说话的样子,一双狐狸般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她把微博刷开。 先按照每天的惯例,搜了一下顾晓池这个名字。 网络是没有记忆的。距离上次葛苇和疑似顾晓池的背影照曝光出来,已经过了很多天,到现在除了葛苇一些死忠粉还嗑的起劲,骂顾晓池的路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葛苇想了想,打开浏览器,搜了一张图,发了一条微博, ****** 啊!!! 出租屋内,一个年轻女孩一边敷面膜,一边刷着手机。 她应该是刚刚洗完澡,头发披散着,还有白天扎马尾时勒出的痕迹。 另一个披肩发的女孩,同样年轻,凑过来问:怎么了?又是谁家房塌了? 看样子,是两个刚刚工作的女孩,一起合租了这一套房子,两人还是挺好的闺蜜。 敷面膜的女孩猛摇头:不是塌房,是我们家葛皇,居然营!业!了! 真的吗?披肩发女孩丢下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凑过来。 两人头挨头,凑在一起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葛苇的微博。 葛苇的微博特别简单,微博名就叫葛苇,认证信息也就简简单单四个字:演员葛苇。 什么花里胡哨的定位都没有。 头像也就是她的一个大头,好像还是她自己随手在某个视频里截的,也不知她按暂停的这一帧怎么这么奇怪,只见她一手扶着太阳眼镜的边框,造型倒是挺美,嘴却咧的跟猩猩似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像素也不高,看上去甚至有点模糊。 好多粉丝痛心疾首的劝她换一张美照,她也懒得。 葛苇的微博一直没交给公司打理,账号密码一直在她自己手里。可能公司觉得这么多年,葛苇咖位也够,热度也够,所以也没强求,由着她。 熟悉葛苇的老粉都知道,葛苇这人吧,不太擅长电子设备,手机最大的用途就是打电话和刷搞笑视频,连微博都很少发。 只要葛苇一营业,粉丝群里就像过节。 今天是葛苇的生日,粉丝的各路祝福从午夜十二点已经沸沸扬扬开始发了。 葛苇的各种硬照,历年作品总结,机场街拍美照,都有。 都祝葛皇新的一岁继续走花路。 但此时,两个女孩盯着葛苇自己发的生日微博,一阵无语凝噎。 首先是两张配图。 第一张是一个小池塘,不知道在哪个教幼儿学拼音游戏里截图的那种,巨丑,碧绿的池水,艳粉的荷花,还蹲着一只长得跟河童似的青蛙。 两个老粉:Emm 她们家葛皇在打扮自己这件事上,会的不要不要的,但在其他某些事物的审美上吧,就很一言难尽。 两人又把第二张配图点开。 居然是一个火锅。 重庆的那种,一片红油,里面飘着满满的二荆条,煮到沸腾,咕嘟咕嘟冒着泡。 两人再看葛苇打的一排文字。 很简短:邪生于无度,欲生于无禁,迷津无边,回头是岸我的生日敢言。 也不知是一时手快把感言打成了敢言,还是就想说自己很敢言。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我葛皇这是要出家了? 她们对着葛苇发的两张图,做起了推理。 这两张图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都是液体。 第一张的液体风平浪静,第二张的液体煮到沸腾? 葛皇是被谁得罪了?想把谁给煮了? 披肩发女孩一拍敷面膜的女孩:小池塘,顾晓池呀! 你上次拍的那张背影照,我就跟你说是顾晓池,你还不信,非说是金萱。 敷面膜的女孩愣愣的:葛皇怎么会跟十八线超糊咖半素人顾晓池 披肩发女孩打断她:先去看看顾晓池微博。 顾晓池就一个微博账号,算是大号吧,但整的跟小号似的。 微博名就是一串乱码字母,头像就是一片黑白的海,如果关注什么人,很容易被当成僵尸粉移除的那种。 就这样,她都被葛苇的粉丝给找出来了,可见现在大家有多厉害。 不过找出来之后就很好认,因为她就只关注了葛苇一个人。 顾晓池的微博发的更少。 不超过十条,还是当葛苇的夜班司机以后才开始发的。 从来没出现过葛苇,都是些很奇怪的图片。 比如一个屋角,胡同里的老房子那种。粉丝一对:这很像葛皇拍戏那条胡同里的老房子啊! 比如一根头发,放在宿舍的木色桌面上。粉丝一对:除了我葛皇还有谁有这么好的发质! 比如一颗草莓,咬了大半,还有少量的果肉连着草莓蒂。粉丝一对:这绝对是我葛皇咬的啊!除了我葛皇的可爱兔兔牙,还有哪个女明星有这么大的牙齿! 也有认为葛苇现在的隐藏CP不是顾晓池的,觉得这都是那些粉丝的臆想。 不过今晚,疑似顾晓池微博的这个账号,竟然也罕见的营业了。 照片就是一个尖角,好像是什么纸盒子的一角,拍的太局部,看不出来是什么。 更加罕见的是这条微博配了文字。 就三个字:晚点见。 披肩发女孩发出一阵土拨鼠尖叫:我就给你说那天拍到的绝对是顾晓池吧!啊啊啊啊啊葛皇生日她们要去约会了! 敷面膜的女孩还在半信半疑,对着那张照片左看右看:这什么啊?礼物啊?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34) 肯定是礼物啊!披肩发女孩又凑过来跟她一起研究:纸盒里装着的甜品?甜品里不会藏着戒指吧? 她又发出一阵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啊! ****** 邶城,葛苇家里。 葛苇也在做面膜,手机拿在手里,盯着屏幕看的投入。 她也顺着她那些老粉的微博,顺藤摸瓜的找出了顾晓池的微博。 晚点见。 她叨咕了一遍这三个字,一颗心砰砰砰的跳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跟要去会初恋的初中生似的。 想着想着,又撇了撇嘴。 顾晓池今晚不是刚去见过齐笑么?明天又想来约自己? 这也太渣了,直接由呆书生进化到狐狸精了是怎么着?还会到处撩了。 葛苇正盯着屏幕出神呢,手机突然响了,吓得她一哆嗦。 是韩菁。 葛苇把手机接起来,调戏韩菁:你那边完事儿啦? 滚。韩菁骂她:大半夜的不要随便开车,我这是刚刚工作完。 谁信你啊?葛苇笑的贼兮兮:你把那工作的工字给我去了。 韩菁懒得跟她扯,直接问她:顾晓池怎么得罪你了你要把人给煮了? 葛苇说:你看到我微博了啊。 语气变得委屈巴巴的,用志玲姐姐的娃娃音说:她今晚去见别的小妞了!比我年轻十岁的那种!嘤嘤嘤。 韩菁吓得毛骨悚然:你快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了!娘的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要是我们家小平听到了怎么说的清楚! 哦。葛苇恢复了一贯的糙汉子语调:顾晓池今晚去找齐笑了,cao。 韩菁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会跑齐笑家去了吧?你怎么知道齐笑住哪儿的? 也不知韩菁是不是在电话那头瞪小平,小平的哀嚎声传来:不是我! 哎哎,我这边跟你说正事儿呢,别管小平了。葛苇帮队友打掩护。 韩菁骂她:捉jian在床这么刺激的事儿!你怎么不找我陪你一起去呢! 什么捉奸在床啊!葛苇急了:我给你我说我家顾晓池出来的时候头发一丝不乱,那衣服一看就没脱过,人家就去看夜看月亮谈画谈人生不行啊? 韩菁在电话那边笑。 葛苇反应过来,没好气的骂了一句:Cao,你设计我。 韩菁还在笑:你这不是什么都清楚么,你还气什么? 葛苇有点不好意思:现在肯定是没什么,那万一她跟我分了之后跟人有什么呢,我这是防患于未然,伸出我的纤纤玉手把一切罪恶掐死在摇篮里。 顾晓池明天不是要来么?你掐她去。韩菁说。 葛苇挺惊讶:哟你也看顾晓池的微博啦?你怎么这么八卦! 韩菁骂她:滚你大爷的!我这是工作需要,舆情监控! 顺便八卦一下,而已。 我已经让小平明天把瓜子花生冰可乐带上了,嘻嘻。 前排吃瓜必备三件套。 韩菁把电话挂了。 葛苇取下面膜,去洗手间洗了脸,躺到床上。 她本来气的睡不着的,发了那条微博还不解气。 后来跑去看顾晓池的微博,只是她随手的一个习惯。 顾晓池短信都没给她发一条,还在她生日前夜跑去了齐笑家里,葛苇估计顾晓池也没什么心思发微博。 没想到顾晓池还真发了。 葛苇揉了好几下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晚点见。 那三个字葛苇起码看了二十遍,看的都快不认识那几个字了,觉得笔画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 现在她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又能睡得着了。 心里的郁气,好像已经散去了不少。 她想着顾晓池微博配的那张照片,纸盒的一角,那是什么呢? 想着想着,葛苇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韩菁到剧组的时候,看到葛苇在那边化妆。 今天化的特讲究,自己还举着一印了hello kitty的化妆镜,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一会儿说:这边的粉底是不是没涂匀? 一会儿说:这儿的毛孔是不是没遮上? 韩菁看的好笑,走过去:别美了姐姐,再美就升天了。 葛苇踢了她一脚:人家大过生日的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行行行,祝你长命百岁,寿与天齐,活成老不死的老妖怪。 那也大可不必。葛苇还在对着化妆镜看,一边跟化妆妹妹说:假睫毛的尖尖好像有点没贴好。 化妆妹妹又小心翼翼的帮她重新贴。 等葛苇和韩菁一起走开后,化身妹妹悄悄问小平:苇姐今天怎么了?要去相亲啊? 小平笑着摇摇头:没有的事。 她望了一眼片场门口。 不知葛苇心里暗暗期待的那个身影,何时会出现。 第103章 生日 葛苇觉得自己今天拍戏的状态还可以,连她自己都满意,没怎么主动喊NG。 她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自己太紧张,注意力高度集中,反而比较好发挥。 顺利的拍了好几场戏,一直到下午,顾晓池也没来。 小平和韩菁坐在旁边,一边看葛苇拍戏,一边吃瓜子花生。 为了怕影响现场收音,吃的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小平悄声问韩菁:晓池不会不来了吧? 韩菁咬着一颗瓜子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换场的时候,葛苇走出镜头,往她们这边走过来。 小平赶忙放下手里的瓜子花生,把外套拿去给葛苇披上。 11月15日,过了立冬,邶城的天已经很冷了。 葛苇拍戏的场景都是盛夏,一条条火一样燃烧的裙子,只裹住身体的必要部位,白花花的脖子和手臂都露出来。 勾引着所有人灼热的yu*望。 摄影棚里开着暖气,也有很多射灯罩着,温度不低,但韩菁还是担心葛苇着凉,嘱咐小平盯的紧一点。 葛苇披着小平给她的外套走过来,韩菁把躺椅让给她坐。 葛苇看了韩菁一眼,韩菁以为她要问顾晓池呢,结果葛苇说:花生什么口味的?蒜香的话给我来两颗。 韩菁无语的抓了一把给她。 还真是蒜香味的。 顾晓池一直不来,到现在为止,韩菁和小平什么瓜都没吃着,还搭进去一把她们吃瓜必备的蒜香花生。 葛苇吃着花生,脸上的表情木木的,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吃花生机器。 那个韩菁犹豫着开口。 她本来想安慰葛苇,说顾晓池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或许会晚一点来。 但她和小平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 顾晓池可能不会来了。 因为顾晓池的时间,完全是她自己可以控制的。上课、打工、去周骊筠的工作室,只要她提前安排好时间,没什么走不开的。 现在已经傍晚了,顾晓池早下课了,她现在还没来,只有一个可能:她反悔了,不想来了。 所以韩菁那句安慰的话,到底也没说出口,她觉得如果让葛苇满怀期待,等到最后顾晓池也没来,反而更失望。 这时陈导叫葛苇过去拍戏了。 葛苇拍拍红裙站起来,身上的花生红衣抖了一地。 葛苇盯着那一地花生红衣,走开前低低的说了一句:你们把瓜子花生吃完吧。 然后迈着妖娆的步子,走到镜头前去了,远远看着,脸上带着妩媚的笑。 韩菁却心里一疼。 刚才葛苇说那句话的意思是:你们今天吃不到瓜了,这些吃瓜必备的小零食也就不用留着了。 原来葛苇的心里很清楚。 顾晓池,不会来了。 ****** 拍完这场戏,该放饭了。 今天剧组定的不是盒饭,而是火锅。从附近的火锅店,直接把炉子和锅都搬过来了,煮的热气腾腾的,一派喜庆的样子。 葛苇被蒙着眼睛带过来。 剧务把现场的灯都熄了。 时至秋末冬初,天黑的很早,这会儿一熄灯,整个片场陷入一片黑暗。 两个女生推着一个巨大的冰淇淋蛋糕走过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现场所有人跟着一起唱:祝你生日快乐,苇姐生日快乐! 葛苇眼睛上蒙着的布条被揭下来,蜡烛暖黄的火光一飘一飘,照亮了现场所有人的脸。 那一刻葛苇有点恍惚,对着围在她身边的人,一张脸一张脸的看过去。 好像顾晓池会突然出现似的。 然而生活不是偶像剧,顾晓池并没有出现。 葛苇勉强笑了一下:我就不假装惊喜了啊,毕竟我这个咖位,你们是肯定会给我庆祝生日的。 大家都跟着笑。 有人起哄:苇姐许个愿吧。 葛苇挺配合,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又闭上了双眼。 推蛋糕来的其中一个妹妹,把一顶纸皇冠轻轻戴在了葛苇头上。 葛苇许愿许了很久,睫毛微微颤动,很虔诚的样子。 有人开玩笑:苇姐的愿望清单,长的能写一篇小作文了。 葛苇许完愿,睁开眼,嗔怪的看了那人一眼:娱乐圈的男男女女小鲜肉那么多,我不得把他们的名字都跟神仙朗诵一遍啊? 大家又被她逗的笑。 葛苇鼓起腮帮子,呼出好几口气把所有蜡烛吹了。 现场的灯光适时亮起。 韩菁迫不及待拿起切蛋糕的刀:大家来分蛋糕吧。 她有点看不得葛苇那个样子,自从她知道葛苇的心理问题以后。 表面上还跟以前一样嘻嘻哈哈的,鬼知道她背地里自己承受了些什么。 冰淇淋蛋糕是特制的巨大尺寸,草莓味的,连蛋糕坯都是粉色,搭配一层醇厚的奶油,看起来就很诱人。 韩菁先帮葛苇切了一块。 葛苇说;我不要,我要一块大的。 韩菁骂她:贪得无厌。 葛苇笑嘻嘻的,眼巴巴站在蛋糕边等。 这时有个年轻的妹妹在门口喊:苇姐,你的外卖。 葛苇看了韩菁一眼:你给我点的啊? 嗯。韩菁说:你不是想吃麻小么? 葛苇捧起韩菁的脸,吧唧在她太阳穴上亲了一口:就知道你最好了! 韩菁吓得差点没把蛋糕撞倒,赶紧看了小平一眼,推了葛苇一下:女女授受不亲,你收敛点! 葛苇笑嘻嘻的往片场门口走。 走到门口,看了一圈,她也没看到外卖小哥的身影,刚准备喊韩菁给小哥打个电话。 苇姐。 葛苇一愣。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却是久违。 好久不见。 一个高而瘦的身影,从一棵树后面走了出来。 葛苇站在原地,愣愣的。 ****** 11月15日,下午五点。 顾晓池今天一整天,都坐立难安的。 上油画课的时候,她打翻了洗笔的杯子。去咖啡店打工的时候,她上错了两单。在周骊筠的工作室,她调错了颜料。 周骊筠拿笔杆打她的手背:先去把你的魂找回来,再来画画。 顾晓池站起来,不好意思的笑笑,往茶水间的冰箱旁边走。 她把一个纸盒取出来,齐笑趁周骊筠不注意,溜到她身边来,小声说:师姐,加油。 顾晓池说:谢谢。 她坐着公交车到片场的时候,已经七点过了。 她躲在一棵树后面,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纸盒。 纸盒在冰箱里放久了,染了水气,比刚开始的时候软了很多。 她本来没打算把纸盒在冰箱里放那么久的,她准备早早的来找葛苇,可每次想要迈开步子,又犯怂。 想起分开前的最后一晚,葛苇抱着双臂、冷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的样子。 想起葛苇发给她的,那条让她没事别再去片场的微信。 又想起韩菁告诉她,葛苇的心理出了问题、症结可能是她时的语气。 顾晓池越想见葛苇,就越怕见葛苇。 她怕葛苇不想见她,又怕自己影响葛苇,磨磨蹭蹭拖到了傍晚。 但就如周骊筠所说,她像是失了魂。 可能非要到片场这边来一趟,才能把魂找回来。 纸盒在冰箱里放的软了,顾晓池怕盒子里的东西掉出来,就一直拿一只手托着盒子的底部。 晚上的风凉凉的,纸盒也是凉的,很快顾晓池的手就有点僵了。 又一阵风,一片落叶掉在纸盒上。 顾晓池吸了吸鼻子,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韩菁的声音传来。 菁姐。顾晓池说:其实我在片场门口。 韩菁听起来一点都不意外,直接说:你等等。 很快就从片场里走了出来。 顾晓池有些紧张的望着她身后。 没事。韩菁说:她在拍戏。 顾晓池问韩菁:你知道我要来? 韩菁有些古怪的看了顾晓池一眼:你不会真以为你的微博账号很隐蔽吧? 顾晓池惊的退了一步。 韩菁觉得好好笑:小朋友,世界险恶啊,你这么单纯,是要被妖精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35) 那一刻顾晓池差点脱口而出:我愿意! 请妖精姐姐快来吃我。 她忍了忍,问韩菁:菁姐你不拦我? 医生不是说,苇姐的心理问题,症结可能在我。 韩菁没回答,却问她:抽烟么? 顾晓池小心翼翼把手里的纸盒放在地上,韩菁抛给她一支烟。 韩菁抽男士烟,很烈,顾晓池一抽,就被呛的咳嗽了两声。 邶城的冬天,灰蒙蒙的一片。天是深灰,树是浅灰,连人投在地上的影子也是灰的。 韩菁看了顾晓池一眼:你这段时间很老实啊,葛苇让你别来,你就真的不来。 顾晓池认认真真抽着烟:我怕影响她。 从葛苇去看心理医生的那一天起,顾晓池就知道她出状况了。 韩菁本来谁都没打算说的,可顾晓池像是有感应似的,问的很具体。 韩菁没绷住,说了。 当时顾晓池在电话里沉默。 葛苇好像有自己的打算,韩菁知道她给顾晓池发过一微信,让顾晓池以后别来片场。 不想见顾晓池的意思。 韩菁没想到顾晓池这么老实听话,也没想到葛苇这么能崩。 两人直到今天,真的都没见面。 像是都有很多还没想清楚的问题。 不过葛苇生日这天,顾晓池还是跑到片场来了。 韩菁瞥着她:你现在不怕影响葛苇了? 怕啊。顾晓池抬起头,看着韩菁。 韩菁看到顾晓池的眼睛,亮亮的,像星星,璀璨的光,好像能射穿灰蒙蒙的冬夜。 顾晓池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是怕啊,但是忍不住。 韩菁笑了:那你跟她挺配的。 我就不当你们之间的法海了。 抽完了烟,韩菁对顾晓池说:你在这儿等会儿,我找个理由骗她出来。 顾晓池有点紧张:她会不会不想见我? 韩菁笑了一声,没搭理她,直接往片场里面走。 远远抛下一句:你忍不住,你觉得她就忍得住? ****** 葛苇见到了顾晓池。 在看到顾晓池的第一刻,她做的第一个动作,是先伸手把头顶的纸皇冠摘了。 刚才谁给我戴的?她在心里骂:太二了!简直影响姐的女神形象! 不过表面上,她只是云淡风轻的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又貌似随意的问顾晓池:你怎么来了? 顾晓池一愣。 张了张嘴:我 嘴又闭上了,像是完全没想到葛苇会这么问,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葛苇生怕她一紧张,来一句不好意思其实我没想来的走错片场了,情急之下,胡乱又问了顾晓池一句:抽烟么? 顾晓池愣愣的点头。 葛苇和韩菁还真是亲姐们儿。顾晓池一来,什么事都还没说清楚呢,先抽了两支烟是怎么回事。 顾晓池手里本来拎着一个纸盒子,现在被她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 两人站在树下抽烟。 烟是各点各的。一个站在树的左边,一个站在树的右边,背对着背,都望着灰蒙蒙的天。 葛苇有点紧张,她没穿裤子,只在拍戏的红裙外面套了一件厚外套,此时觉得小腿上的汗毛,被夜风吹得随风摆荡。 她心里在想一件事儿。 在想这世上是不是真有心诚则灵这回事。 她刚才许愿的时候,默念了十遍希望顾晓池今天不要放她鸽子,现在,她就真的见到顾晓池了。 她一紧张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清清嗓子咳嗽了一声:咳,今天天气还可以哈? 顾晓池一怔:是啊。 也不知黑云压城的阴了一天,这天气到底是好在哪里。 两人之间又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 葛苇抽着烟,眼神也不知该往哪里落,无意间瞟到片场门口,鬼鬼祟祟伸出两个脑袋。 她扬声叫了一声:小平。 小平老实,见偷看行为被发现了,有点慌:苇姐,我们现在就进去。 结果葛苇又冲她喊:蒜香花生还有么?抓一点过来。 小平: 她抓了两大把花生,走到葛苇她们站着的树下,往顾晓池怀里一塞,冲顾晓池点点头,看都没敢看葛苇一眼,兔子似的转身就跑。 葛苇哼了一声:我吃花生又不吃她。 她问顾晓池:你吃花生么? 顾晓池又愣愣的点头:好啊。 葛苇把手里的烟灭了,向着顾晓池走过来,拉了一下顾晓池的胳膊。 顾晓池瞬间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触电一般。 也不知是因为被葛苇凉凉的手指碰了一下,还是因为闻到了葛苇身上的香味。 酒香夹杂着茉莉花茶香,混合着葛苇的体香。 这味道,久违了。 顾晓池这时又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苇姐,好久不见。 刚才她来到片场的时候,还没有要见葛苇的实感。 葛苇叫她一起抽烟的时候,她还没有见到葛苇的实感。 两人聊天气的时候,也没有。 她们之间好像隔着一道隐形的墙,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法打破。 兀自的尴尬。 直到这时,葛苇走近了顾晓池的身边,她身上熟悉的香味飘过来。 顾晓池忽然醒过来了一般。 说的文艺一点,她之前的灵魂好像在冬眠,在这一刻终于醒了神。 说的不文艺一点,她想亲葛苇。 还想干更过分的事。 结果葛苇真的只是想拉着她吃花生的。 葛苇在树下蹲下来,红裙子的裙摆垂到地上,葛苇怕弄脏戏服,把裙摆撩起来,夹在膝盖之间,很豪迈的姿势。 她手里拿着一个纸皇冠,刚才戴在她头上的,这会儿她把扣在一起的纸扣拆了,把皇冠展开成一张硬纸板,抬头望着顾晓池说:花生你可以放这儿。 她刚才拉顾晓池那一下,是让顾晓池跟她一起蹲在树下吃花生。 还是蒜香味的。 顾晓池:好。 她也把烟灭了,在葛苇身边蹲下,很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可以闻到葛苇身上的香味。 她把小平刚塞给她的花生,放到葛苇拆开的纸皇冠上。 葛苇拿起花生就开始吃。 门牙把花生壳嗑开,手指一掰,两颗花生米不搓红衣,直接丢进嘴里,嚼的嘎嘣嘎嘣的。 葛苇吃花生的速度很快,像只松鼠。动作之娴熟,顾晓池在一边看着,都想给她塞一瓶二锅头。 葛苇一边吃,还不忘抬头问顾晓池:你不吃么? 顾晓池:吃。 她陪着葛苇,两个人蹲在树下,嘎嘣嘎嘣的吃着蒜香花生。 小平和韩菁缩在片场门口,偷偷看着这一幕,怎么看怎么觉得十分诡异。 一阵夜风吹过。 几片干枯的叶子被吹了下来,其中一片,掉在她们吃完的一堆花生壳上。 葛苇随手把那片叶子捡起来,捏在手里看了看。 是你么?她用很低的声音问。 每天来偷看我的人。每天来送一片叶子的人。 是。 葛苇又开始快速的吃起花生。 她吃的太快,又急,像是怕顾晓池跟她抢似的,下咽的时候太慌张,打了一个饱嗝。 嗝儿。 夜色寂静,这一声就显得特别洪亮。 葛苇马上把嘴捂住,头低下来,烫卷了的长发垂着,遮住她的一张俏脸。 葛苇躲在她蓬松的卷发后面,想了想: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棵树吧其实成了精,刚才打嗝的不是我 顾晓池低低的笑了一声。 葛苇一愣。 她把头抬起来,看着顾晓池,这时她才发现,顾晓池也一直看着她。 葛苇有点想哭。 她发现自己很久没有听到过顾晓池的笑声了。 低低的。宠溺的。只会对着葛苇一人这样笑的。 她叫了顾晓池一声:顾晓池。 顾晓池接着她的话说:我想你。 久违的默契还在。 顾晓池凑了过来。 瘦而长的手指,把葛苇的长卷发撩起,放回背后的时候,不小心刮过葛苇的耳廓。 葛苇一抖,但是她无处躲开,因为顾晓池的唇已经迎了上来。 吻住葛苇的唇。 那一刻葛苇说实话有点慌,因为她觉得牙齿之间好像还有没完全嚼碎的花生屑。 手里也还捏着一颗花生忘了放下。 远远的一声哗啦传来,葛苇想了一下才意识到,应该是韩菁和小平帮忙把片场的门给关上了。 葛苇被顾晓池吻着,脑子转的就特别慢,天旋地转的。 两人还蹲着,顾晓池一手扶着葛苇的后颈,另一只手慢慢摸索到了葛苇的手,十指紧扣,把她手里握着的花生,挪到了自己手里,然后轻轻丢到地上。 葛苇的手解放出来,终于知道抱着顾晓池了。 两人秋末冬初的夜风中,在一棵枯黄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的大树下,拥抱着接吻。 忽然,葛苇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两人的唇暂时分开了。 葛苇说:Cao,蹲太久了,腿麻了。 顾晓池又笑了。 葛苇索性坐在地上,顾晓池还蹲着,头靠在葛苇肩上,脸埋在她浓密的卷发里,笑的身子都在晃。 苇姐。顾晓池叫她。 嗯?葛苇伸手,轻轻摸着顾晓池的头发。 顾晓池把头埋在顾晓池的发间说:我不想走了。 虽然我之前觉得,如果你心理压力的症结是我的话,我们现在是不是最好先不要见面,你才能好一点。 葛苇说:其实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是不是不见你,我反而好一点。 但今天一见你吧我一想,嗨,管他呢。葛苇跟着顾晓池笑了起来:心理问题本来就是个玄学,我们各自待着胡思乱想,还不如一起瞎tm乱闯,说不定以毒攻毒,反而好了呢。 ****** 顾晓池扶着葛苇站了起来。 葛苇说:慢点慢点,我腿上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顾晓池又笑。 这近一个月没笑的,好像要在今天统统补回来似的。 葛苇倚着顾晓池站着,把两条腿拧成麻花,一会儿把身体重心放在左腿,一会儿又换到右腿,想让双腿的血液快点恢复正常流动。 她看着顾晓池背后的纸盒问:那是什么? 蛋糕。顾晓池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烤的。 葛苇说:你昨晚去齐笑家就是为了这个啊? 顾晓池点头。 葛苇哼了一声:她没有趁机轻薄你么? 顾晓池笑: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葛苇伸出手指猛戳顾晓池的胸口:你什么意思? 一边戳还一边给自己配音:哔哔哔,哔哔哔。 好像她的手指,能对顾晓池的胸口发射什么激光射线似的。 顾晓池笑着捏住她的手:没有啦。 因为我昨晚请她帮我设计蛋糕的时候,跟她讲了我们的故事,跟她说,我好喜欢你。 葛苇靠着顾晓池的胸口沉默。 顾晓池有点紧张:苇姐,是不是不能说啊? 葛苇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们俩的那张背影照,是谁放出去的? 顾晓池一愣。 她想了想,才把所有的前因后果连上,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葛苇抱的更紧了点。 葛苇倚着她说:顾晓池,哪怕你表面说不想公开,我也知道你实际在想什么。 我不会一直委屈你,也不会让我的身份,影响你的未来。我会尽量用最稳妥的方式,一点一点去公开。 谁让,你是姐的女人呢。 ****** 葛苇站了一会儿,双腿发麻的感觉还没完全解除,但她又怕陈导她们已经吃完火锅,准备要开拍了,便让顾晓池扶她进去。 顾晓池把地上的花生壳收了,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扶着葛苇往片场里走。 葛苇忽然想起了什么重大事件似的,问顾晓池:刚才你亲我的时候,我嘴里没花生吧? 顾晓池笑:没。 两人走进片场,韩菁走过来跟顾晓池打招呼,一边斜着眼看葛苇:怎么出去亲热一趟还亲热瘸了呢? 葛苇笑骂她:滚! 韩菁拍了拍顾晓池的肩。 顾晓池去跟陈导打招呼,看看片子里的服装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微调的。 葛苇跟韩菁站在一边聊天,语重心长的跟韩菁说:你这个蒜香花生,买的好啊! 又拍了两场戏,葛苇要吃顾晓池烤的蛋糕。 顾晓池有点紧张:我怕烤的不好,你慢点吃。 葛苇嗯嗯嗯的点头。 韩菁和小平也要吃,顾晓池正要给她们分,葛苇就把她们都赶走了。 葛苇说:我要一个人吃。 顾晓池有点犹豫:你一个人吃得完么? 葛苇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 确实有点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胃,满了,被超紧身的红裙子包裹着格外明显,凸出来一块。 葛苇又抬头看看还剩了一半的蛋糕,深吸了一口气。 顾晓池说:要不明天再吃吧。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36) 葛苇说:不!我吃得完! 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 顾晓池: 葛苇一边吃蛋糕一边想,还好顾晓池只烤了个4寸的,这要是一时兴起烤个8寸的,还不得撑死她。 葛苇倒不是小气到不愿跟韩菁和小平分享蛋糕。 而是她看着这有些粗糙的手工蛋糕,又看着顾晓池紧张的样子,她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蛋糕坯子里,不会藏着戒指什么的吧? 这要是被韩菁或者小平吃出来,岂不是亏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手动感谢【忘了】小天使,3个火箭炮,明晃晃的排面!=v=也谢谢其他给我投地雷和营养液的小天使们哟~ 第104章 无奈 顾晓池眼睁睁看着,葛苇一个人把一个4寸蛋糕吃完了。 又打出一个响亮的饱嗝:嗝儿。 顾晓池看着她。 葛苇沉思了一会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张桌子是用一棵成了精的老树做的,刚才打嗝的依然不是我 顾晓池又笑了一声。 她问葛苇:吃饱了么? 葛苇点点头。 顾晓池说:那 陈导再次张罗着开拍了。 葛苇说:麻烦你帮我把这儿收一下。站起来放下外套,穿着一条露胳膊的红裙,往镜头前走。 一路吸着气,怕自己的胃凸出来。 顾晓池看了一眼葛苇吃完蛋糕后,空荡荡的纸盒,叹了一口气。 ****** 既然顾晓池来了,陈导索性把之后要用的各套服装,再跟她对一遍。 葛苇和韩菁跑到外面抽烟,透口气。 葛苇一边抽烟,一边揉着自己的胃:撑死姐了。 韩菁瞥她:谁让你吃独食不分给我们了? 葛苇说:我这不是以为蛋糕里藏着戒指什么的嘛!谁生日就光送一蛋糕的啊! 韩菁说:人家这不是巴巴的把自己给你送来了吗? 葛苇想了想,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也是。 韩菁瞟了她一眼:你不是对顾晓池过度自卑么你还能不能那啥啊 葛苇直接踢了她一脚:滚! 今天葛苇的车子没开过来,韩菁开车,送顾晓池和葛苇一起,直接回葛苇家。 对葛苇和顾晓池重新聚头这事儿,韩菁还是有点不放心:有什么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葛苇笑嘻嘻的趴在她车窗上:不给你买中药行么? 韩菁瞪了她一眼:不行! 载着小平开车走了。 顾晓池和葛苇一起往楼里面走。 进电梯的时候,顾晓池靠过来,跟葛苇站的很近。 葛苇忽然有点紧张。 密闭的电梯空间内,顾晓池身上的香味铺天盖地。 晒过太阳的洗衣粉味道,还有深山里的草药香味,带一点点清苦,幽远的不像在城市里能闻到的味道。 顾晓池的胳膊紧贴着葛苇的胳膊。 虽然冬天,穿的厚,不再能感受到彼此皮肤的温度,但身边有个人踏踏实实的站着,好像随时倒下去,她都能接住你。 顾晓池的手,伸到背后。 她慢慢摸索着,牵起葛苇的手。 轻声说:摄像头看不到。 身体挡住了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葛苇的掌心开始冒汗。 走出电梯的时候,葛苇突然反悔了:要不你还是去住安寒家吧。 顾晓池静静看着她。 楼道里的声控灯,刚才随着两人的脚步声亮起,此时照在葛苇的脸上。 她还画着片子里的妆,没卸。 粉底涂得过白了一个色号,眉毛和眼线都是浓黑,贴了厚厚的假睫毛,口红是一种廉价易脱落的老式口红。 有一张很张扬的妩媚感,把自己的所有美貌和盘托出、当成武器的那种。但就因为这样不留底牌,同时又透出一种仓皇感。 一种花架子似的虚张声势。一种背后深藏的无能为力。 葛苇被顾晓池看的更慌:我面对你的时候心里会怕就不太好相处真跟神经病似的 她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顾晓池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着。 直到楼道里刚刚亮起的灯,又熄灭了。 黑暗袭来,像每一个晚上包裹葛苇梦境的迷雾。她有点害怕,刚要跺脚,让楼道里的灯光重新亮起。 顾晓池靠过来,抱住了她。 两人在一片黑暗中,静静的拥抱。 刚才在树下吃完花生后,顾晓池也是这样抱住她的。 一只手扶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背心,葛苇的身子一动,顾晓池的手就轻轻拍两下,安抚似的。 葛苇觉得这个姿势很熟悉。 她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为什么觉得熟悉了。 她曾经演过一位母亲,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葛苇为了保护好孩子,还专门去跟真妈妈学了该怎么抱婴儿。 就是像顾晓池这样,一手托着婴儿的脖子,另一手托着婴儿的背。 让婴儿可以把全部的重量,安心交到这双手里。 葛苇又有点想哭。 这段时间,她很久没哭过了。不知是不是顾晓池不在的原因,她所有的感受都混沌一片,跟沾了水的棉花似的,沉甸甸堵在心口。 夜晚辗转反侧的时候,她没哭。 孤独到心里发慌的时候,她没哭。 演戏为了不断突破自己,给自己喊了太多次NG,最后自己都觉得心力交瘁的时候,她也没哭。 这会儿躲在顾晓池的怀里,顾晓池托着她全部的重量,她忽然觉得,有点想哭。 于是她叫了一声:顾晓池。 顾晓池像是完全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想哭就哭。 葛苇吸着鼻子问:那我的鼻涕眼泪把你衣服蹭脏了呢? 顾晓池笑了,好像葛苇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她说:那就去洗呀。 于是葛苇意识到,自己真的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顾晓池在这里,带给她的感觉是,好像一切都有办法解决。 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躲在顾晓池的怀里,终于哭了出来。 刚开始是无声的流泪。后来哭的畅快了,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顾晓池一直轻拍着她的背。 葛苇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她觉得站的腿都又有点麻了。 终于,葛苇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这就够了?顾晓池笑着问:要不你再哭个五块钱的? 葛苇抱着顾晓池,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你是跟谁学的这么坏? 跟你。 顾晓池轻轻把怀里的葛苇转了个圈。 葛苇以为顾晓池要放开不抱她了,刚有点慌,顾晓池的怀抱,就从她背后轻轻柔柔的拥了上来。 顾晓池从背后环抱住了葛苇,带着葛苇往前走。 走到楼道边上,静静站着。 葛苇买的平层豪宅,视野很好,所以楼道里并没有用窗户封起来,而做了一个小露台的设计,人站在这里,能吹风、赏景,能看万家灯火。 顾晓池在背后抱着葛苇,轻声说:看。 她把头抬起来,往天上看。葛苇就跟着她抬头,一起往天上看。 毛茸茸的头顶,蹭在顾晓池的脸上。 顾晓池就用脸在葛苇的头顶蹭了两蹭,很亲昵。 葛苇发现今晚有星星。 也许是因为起了夜风,吹散了阴霾,今晚邶城的夜空里,难得能看到星星。 顾晓池应该是刚才,从片场往停车场走的时候,就发现了,所以这会儿特意带葛苇一起看。 天上的星星,不多,但还算亮,一闪一闪的,像在跳跃。 顾晓池问葛苇:有什么感想? 正常女的在这个时候一般会说,原来再暗的黑夜里都能看到璀璨的星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之类。 葛苇被顾晓池抱在怀里,头顶蹭着顾晓池的脸,看着一跳一跳的星光突发奇想,她说:我想吃跳跳糖。 顾晓池说:好,明天一早就给你买。 语气很宠。 葛苇就觉得很安心。 顾晓池问她:还要我去住安寒家么? 顾晓池拿屁股撞了她一下:故意的吧你? 两人一起回了家。 葛苇去洗澡的时候,顾晓池把卧室床上的床单被套全拆下来,换了干净的。 把用脏的这套送到洗衣机里的时候,顾晓池闻了闻,除了葛苇的体香,还有藏不住的一股汗味。 也不知葛苇每天晚上,是不是担心害怕的睡不着,辗转反侧,汗都蹭在床单上。 顾晓池闻的有点心酸,匆匆把床单被套塞进了洗衣机。 特意多倒了洗衣液,带着薰衣草的清香。 顾晓池忙完一切,洗完澡吹完头的时候,葛苇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戴着一个巨大的黑框眼镜,在看剧本。脸上的浓妆卸了,露出素白的一张脸,显得年轻了很多,去演大学生都很能说过去的那种。 顾晓池也上床,躺到她的旁边。 葛苇的头靠到顾晓池的肩膀上,手里还拿着剧本在看。 顾晓池也拿起一本《西方画论辑要》,拧开台灯,开始看。 葛苇看着看着剧本,就把自己的小腿伸过来,架在顾晓池的腿上。 顾晓池就由她架着。 葛苇又看了一会儿,腾出一只手,放在顾晓池的大腿上。 顾晓池就由她放着。 葛苇: 她把黑框眼镜摘下来,瞪着顾晓池:你看不出我在勾引你吗? 顾晓池有点吃惊:我不是你心理问题的症结么你还能跟我那啥啊 葛苇的眼镜眯了起来:顾晓池,我发现你还真是韩菁带出来的亲徒弟。 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她凑过去,吻住顾晓池的唇。 刚才在树下,因为葛苇腿麻而被打断的那个吻,好像无缝衔接的续上了。 耳边还有夜风徐徐,树叶沙沙。 沧海桑田的世界里,只有她们是一对不变的恋人。 顾晓池把葛苇抱了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 葛苇穿一套桑蚕丝的睡衣,脏粉色,滚了黑色的边,长袖长裤遮的严实,领口却开的低,露出X前洁白的一片。 料子很滑,摸在手里,跟葛苇的皮肤同样丝滑。 葛苇刚洗完头发,吹到八成干,发尾垂下来,顺着脖子,掉到睡衣里面去。 被顾晓池一起摸在手里的时候,发尾还微微湿润着。 吻上去,顺着头发,一路往下,连唇角都沾了葛苇头发上的玫瑰香气。 葛苇一直坐在顾晓池的腿上。 手臂拥着顾晓池的双肩,紧紧的。 ****** 之后。 葛苇又去洗了个澡,顾晓池等着她。 等到葛苇上了床,躺下,顾晓池帮她掖好被子,自己才躺下。 她一直把葛苇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卧室里的灯都关了,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不遮光的窗帘洒进来。 顾晓池是面对着葛苇睡的,这会儿看到葛苇的一张脸,一半在月光下,一半在阴影里。睫毛特别长,又浓密,投射在脸上,连影子也是毛茸茸的。 连闭着眼,都美的惊心动魄的一张脸。 顾晓池。葛苇轻声叫她,眼睛还闭着。 嗯? 顾晓池轻轻应了一声,很温柔的。葛苇的手还一直被她握在手里。 葛苇闭着眼睛问: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窗外有风,垂着窗外的树枝轻轻摆荡,投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晃。 顾晓池伸出另一只手,凑过去,轻轻抚过葛苇的睫毛端。 睫毛扫在手指上的触感,很微妙。 轻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在你真觉得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又好像有特别细特别细的羽毛,扫在皮肤上,是还带着绒毛的那种、最细腻的羽毛。 因为触感太轻微,一旦感受到了,就顺着指尖,一直传到心里去,电流一样。 顾晓池觉得,这样的感觉,应该只有在这样静谧的夜里,喜欢的人躺在身旁,才能感受得到。 葛苇的睫毛颤了颤,她说:好痒。 她微微抬头,顾晓池的手指就滑过她的脸颊,鼻尖,和唇。 葛苇的唇,轻轻吻了顾晓池的手指一下。 她们面对面睡着,葛苇的脚,架到顾晓池的小腿上来。 脚趾轻抚着她小腿的皮肤。 顾晓池。葛苇又叫了她一声,眼睛一直是闭着的,压得很低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一点睡意。 嗯? 你给我唱首歌呗。 顾晓池想了想,用很小的声音,唱起了一首葛苇从来没听过的山歌。 好像是顾晓池家乡那边的,唱歌词都带着家乡话的音调。 明月皎皎卧中天, 繁星黯然遮羞颜。 我愿那个明月长皎皎, 夜夜共度照妻眠。 葛苇今晚耗费了太多体力,这会儿罕见的困了。 顾晓池的歌声,模模糊糊在她耳边传来。像是很近,又像是很远,远的像在什么绿意满枝的山头。 葛苇迷迷糊糊的问:你唱什么? 照什么眠? 顾晓池轻轻摸了摸葛苇的额发:睡吧。 ****** 第二天早上,顾晓池一早有课,就还是韩菁来接葛苇去片场。 顾晓池送葛苇上车。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37) 葛苇把车窗打开,手伸出来,顾晓池笑了一下,握住她的手。 葛苇问她:什么时候来? 顾晓池说:下午下课就来。 葛苇又拉着顾晓池的手,晃了两下。 韩菁在旁边直咳嗽。 葛苇这才放开顾晓池的手,由韩菁载着走了。 小平也在韩菁的车上,葛苇把副驾让给小平坐。 这会儿车子开出去,韩菁松开一只握方向盘的手,伸到小平那边:我手冷。 小平笑,温暖的小手,握住韩菁的手。 葛苇一个人在后座:啧啧啧,啧啧啧。 韩菁耀武扬威的,举起她和小平牵在一起的手,冲葛苇晃了晃:看清楚,我可没输给你。 小平在旁边笑的止不住。 这两个表面上看起来又A又飒的大女人,幼稚起来真的如出一辙。 难怪能做搭档快十年。 车子开的平稳。 葛苇问小平:吃跳跳糖么? 她从后座甩了一包过来:顾晓池就给我买了两包,你和韩菁分吧。 韩菁开着车,从百忙之中回过头,神情古怪的看了葛苇一眼。 葛苇一拳打在韩菁的肩上:把你龌龊的联想收起来!不是因为那个! 顾晓池是乘公交车去学校的。 到的有点晚,急匆匆跑到教室,还好安寒已经给她占了座:这里这里。 顾晓池坐过去,喝了口水,气才喘匀。 还好教授还没到。 安寒趁机问顾晓池:昨天蛋糕送了么? 顾晓池点点头。 安寒一下子兴奋了:然后呢? 顾晓池脸上的表情有点愣:然后苇姐就一个人把蛋糕吃完了。 她不撑啊?安寒急切的追问:再然后呢? 顾晓池:再然后她就让我把纸盒扔了。 安寒差点吐血:所以你藏在纸盒里的戒指,她压根没看到? 她就一门心思吃蛋糕了? 她是吃货转世? 顾晓池看了安寒一眼。 安寒说:我收回我收回,我不是要说你的苇姐,我就是要说,怎么会有人以为生日礼物就是简单一个蛋糕呢? 顾晓池叹了口气。 安寒问她:那你的戒指打算怎么送出去呢? 顾晓池:等下一次吧。 ****** 韩菁、小平和葛苇三个人到了片场,葛苇准备去上妆。 对了。韩菁叫住她:下午有粉丝来探班,顺便拍点儿花絮先放出来,你记得这事吧? 陈导的这部片子,上国内院线都难,完全是冲着国外得奖去的,就贺氏一个投资商,宣传的成本极其有限,陈导又是那种不看重这些的老派导演,韩菁只能自己想各种办法。 还真忘了。葛苇想了想,问小平:上次品牌方送我的口罩呢? 小平说:在我这里。 葛苇点头:记得下午拿给我。 粉丝探班的时候,因为造型还不能完全曝光,所以葛苇会穿一件大衣,遮住里面的红裙子,也会戴口罩,避免妆容被看到太多。 小平说好。 下午下了课,顾晓池早早来到片场。 葛苇让顾晓池给她剥花生吃。 韩菁说:不行。 顾晓池说:两颗。 葛苇挣扎:四颗。 韩菁说:三颗。 葛苇:成交。 顾晓池就坐在一边的小马扎上,给葛苇剥花生。 葛苇红唇微张:啊 她化着片子里歌女的妆,泛着朱红色漆光的口红,显得她的双唇,更加丰腴。 唇峰微微翘起来,两片唇形成一个微妙的角度。 清纯,又魅惑。能在纯和yu之间无缝切换的那种。 要不怎么说是妖精转世呢。 顾晓池盯着葛苇的唇,有点不好意思。 脑子里都是这双唇,昨晚吻她的时候。 吻过眉毛,眼睛,嘴唇,顺着脖子,一路往下。 顾晓池正要把手里的花生,轻轻放入葛苇嘴里,没想到韩菁过来,拿起顾晓池手里的花生,往葛苇嘴的方向一丢。 跟投喂一只海豹似的。 葛苇没控制住身体的本能,还去接了。 接也没接住,花生米掉在葛苇的鼻孔附近,又弹开,直接掉到了地上。 葛苇捂着鼻子站了起来:韩菁你这个娘们儿! 韩菁:你自己技能不济,没吃到花生,这不能怪我。 葛苇毫不犹豫的去追打韩菁,韩菁穿着一双九厘米的高跟鞋,跑的还挺快。 顾晓池和小平就坐在原处,一边吃花生,一边看着她们两人追打。 小平说:她们都三十岁了啊,怎么还 顾晓池笑:嗯,我懂。 两个超级无敌幼稚鬼。 葛苇到底也没打到韩菁,跑不动了只好放弃,走回来的时候还在喘。 韩菁也走了过来:你收拾收拾,探班的粉丝要来了。 葛苇还在喘,说话跟卡帧了似的:小小小平,把口罩给我,两个。 小平拿了两个口罩给葛苇。 葛苇自己带了一个,又递给顾晓池一个。 她解释道:一会儿有粉丝来探班,你也把口罩戴上。上次咱俩照片不是放出去了么,你注意点别被拍到正脸。 顾晓池点点头,接过口罩戴上。 韩菁看了顾晓池一眼,没说话。 粉丝约的是下午五点来探班,先吃一轮下午茶,然后跟剧组一起吃晚饭,这种带大家看剧组日常生活的感觉,韩菁觉得,应该会受欢迎。 下午茶是韩菁点的,奶茶和马卡龙。 葛苇先是戴着口罩介绍:我们剧组待遇很好的,我每天都吃这些,而且我还没有长胖,你们信么?反正我不信,呵呵。 她让粉丝把镜头先关了,就准备摘下口罩去喝奶茶吃马卡龙。 韩菁走过来:我是买来给你吃的么? 葛苇拿出了自己吃道具一般的劲头:现在立设定要立完整,不然很容易翻车的,都说是剧组的下午茶了,我这个女主角怎么能不吃呢? 她一口就干下去半杯奶茶,耀武扬威的看着韩菁,腮帮子里全是珍珠,咬的特别起劲。 韩菁瞪她:你也就今天这一次机会。 不说还好,一说葛苇又一口干掉一个马卡龙。 晚饭比较真实,还是剧组每天的盒饭,葛苇又戴着口罩,对镜头介绍了一番。 探班的一行六七个粉丝心满意足,吃盒饭都吃的兴致勃勃:这是五星级酒店送来的盒饭吧,味道跟普通盒饭不一样! 韩菁:不,这就是普通盒饭。 粉丝:这白菜帮子吃上去也不像普通白菜帮子,日本进口的白菜吧? 韩菁:不,这就是普通白菜。 一顿饭吃完,葛苇叫了顾晓池一声:我下一场的戏服呢? 顾晓池走过来,把一条红裙递给葛苇。 她戴着口罩,被镜头带到了一瞬,又很快退出去。 葛苇把红裙搭在膝盖上,对着镜头笑的媚眼如丝。 女,妖,精。 作者有话要说:  甜甜的一章,预祝小天使们周末愉快呀~=v= 第105章 探班 吃完晚饭,葛苇继续拍戏,探班的粉丝走了。 现在的粉丝界卧虎藏龙,大家剪片子都不输专业的,当晚就把新鲜出炉的探班视频放出来了。 直接冲上了热搜。 韩菁拿着手机走过来,给葛苇看,葛苇笑的很贼:我帮你省钱了吧? 韩菁瞥了她一眼: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视频直接冲上热搜,除了葛苇的吸引力和电影题材的热度,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很多粉丝在转发这条视频的时候,都带上了一个话题标签: #自己在缝缝里抠糖吃是什么感受# 很多人直接转发视频后,还发了两张截图。 一张是葛苇对着镜头介绍剧组盒饭的,虽然戴着口罩,依然能看出笑眼弯弯,格外妩媚,狐狸似的。 另一张是一个很模糊的侧影。 一些老粉通过分析衣着风格、身高腿长比例之后,斩钉截铁的说:这绝对是顾晓池。 除了顾晓池,谁还会穿这种奶奶风的外套。 别说,她穿的还挺好看的,可见颜值才是一切呜呜呜。 也有一些路人粉说:在一个剧组工作,被一起拍到不是很正常么? CP粉恨不得把证据贴到那些人脸上:口罩!口罩才是重点! 其实一眼扫过去,口罩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蓝色的,带褶皱,跟普通的一次性医用外科口罩很像。 但是,现在的粉丝圈卧虎藏龙,不仅会剪片子,而且个个跟名侦探柯南似的。 这口罩的形状很特别,有点像六边形。 这哪是什么普通一次性医用外科口罩啊?这是X品牌的特别定制款!低调的奢华! 有人把品牌方特别定制全球限量的口罩贴图出来。 还有人把收到品牌方赠送的内娱艺人名单贴了出来。 总共也没几个,葛苇首当其冲。 顾晓池肯定没有这口罩,肯定是我葛皇给她的! 戴同款口罩是不是就能闻到你呼吸的味道? 这种暗戳戳发糖的感觉,有点过甜了是怎么回事? CP粉像过节。 当然也有骂的,说葛苇一直品行不端,搞三搞四,这会儿又跟个女的谈恋爱,一切行为都是为了博出位,这个想借葛苇上位的顾晓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肯定想往娱乐圈混! 还有不信葛苇和顾晓池是一对的,也在骂,说葛苇就是为了炒CP,说明她现在人气不行了,比她更年轻的大花小花都生扑上来了,配合她炒CP的人也够不要脸的! 葛苇老粉马上出来控评:俞导和陈导的电影我葛皇连接两部,部部叫好,其他花能拿出同一水准的作品么? 有人来怼:叫好不叫座有什么用?陈导的新片估计连国内院线都上不了,人气下滑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葛苇靠在躺椅上,看着下面评论区吵得热火朝天,脸上浮出一抹玩味的笑。 正好这时贺淼走过来。 葛苇叫顾晓池:喂我。 小平给葛苇准备的山楂球放在一边,特别定制的低糖版。 顾晓池看了贺淼一眼。 喂我啊。葛苇又说。 顾晓池从纸袋里拿出一颗山楂球,喂到葛苇嘴里。 红唇艳红,裹了薄薄一层糖霜的山楂球雪白,葛苇含进嘴里,有一种诱人的魅惑。 还吮了一下顾晓池伸过来的手指尖,妖精似的,一看就是故意的。 贺淼抿了抿嘴。 刚才的探班视频,她也看了。 现在在一个剧组拍戏,她随时关注着葛苇的评论。 如果葛苇真的倒了,那宣传的重点,就只剩她一个。就算要送去什么电影节评奖,让贺氏想办法活动一下,对她也大大有利。 可是,到现在,贺淼也渐渐明白过来,葛苇是在一步步自曝。 从第一次的照片,从生日的微博,再到今天的探班视频。 她一点点把她和顾晓池的关系,掰碎成糖渣,塞进各种乱七八糟的资讯里。 路人们在看到影评人对葛苇演技一片溢美之词的时候,会看到一点顾晓池的消息。 又在看俞导电影选送国外电影节的新闻时,会看到一点顾晓池的消息。 又在看葛苇随随便便上个综艺、美艳截图照都能火出圈的时候,会看到一点顾晓池的消息。 贺淼咬着下唇,她觉得葛苇真的很贼。 如果说她心机深,那葛苇简直就是千年狐狸成了精的那种。 葛苇一步步自曝,路人骂一轮,歇一阵,又骂一轮,再歇一阵。 火力被分散,骂人的气势也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就算现在贺淼发出什么实锤的消息,证明葛苇真的在和顾晓池谈恋爱,估计也不会对葛苇造成什么毁灭性的打击。 也许一段时间内,出于政策性原因,部分导演会不敢用她,一些综艺节目也不敢请她,但只要舆论没有吞了葛苇,凭葛苇的实力,总还有翻身的可能。 这不是贺淼想要的。 贺淼这种人,与其说是狐狸,不如说像毒蛇,如果不能对对方一击毙命的话,她绝不会轻举妄动。 她跟程凌菲玩的好,无非是因为程凌菲蠢,容易激动,一受挑拨就会炸,很容易被她当枪使。 她不一样,她能忍。 如果不能扳倒葛苇,她宁愿暂时跟葛苇合作。 于是,她眼睁睁看着葛苇和顾晓池发糖的一幕,而且摆明了随便她拍,她却无可奈何,反而只能看着两人笑道:苇姐真是亲切,跟同事关系这么好。 葛苇是聪明人,一听这话,就知道贺淼调转了船向。 她笑了一下:我是亲切啊,小贺,山楂球也分你吃一个呗。 山楂有助于排气,肚子里的那些不服气啊,吃了山楂排一排,当个屁放了算了。 葛苇站起来,拍拍贺淼的肩,往陈导的镜头下走去。 贺淼把葛苇递给她的一颗山楂球喂进嘴里。 明明裹了糖霜,还觉得酸得不行,牙根都涩了。 ****** 葛苇站在镜头下,跟一个女孩讲戏。 那女孩叫唐芷妍,刚从戏院毕业,跟葛苇连在校老师都是同一人,算起来是葛苇的直系师妹。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38) 她刚毕业,能拿到的资源还不是很好,在这个戏里演一个女配。 小城市来的女孩,叫小奇。本想着学英语、当白领,一步步出人头地,却连续遭遇家人车祸、重病,一步步被生活压得低了头,沦落到这里来,当了跟葛苇一样的歌女。 这个角色的作用,是让葛苇所饰演的歌女,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唐芷妍跟葛苇长得还真有点像,进组之后都有好些人说过了。 也是冷白皮,浓密黑发,眼睛和嘴都算大,放在一张脸上比例也算和谐,是那种大气明艳卦的长相,如果发展的好,会是内娱少有的浓颜系女星。 不过和葛苇不一样的是,她的眼尾没那么飞扬,反而有点下垂,如果刻意强调下眼妆的话,也能化出下垂狗狗眼的感觉。 没葛苇那么妖,看起来比葛苇更清纯一点。 葛苇也许是看在直系小师妹的面子上,给她讲戏讲的挺认真的,各种调度走位,都亲自带着唐芷妍走了一遍。 唐芷妍有一种被从天而降的幸运砸晕的感觉,听葛苇讲戏讲的特别认真。 从她进组以来,葛苇就一直这么带她,所以她过戏都过的挺顺的。 其实在这之前,她一度很怀疑自己不会演戏,别说情绪细腻的电影,连演个网剧都能被导演骂的狗血淋头那种。 她一度都想去当网红主播算了。 是葛苇让她明白了,其实她不是不会演戏,而是学校老师教的方法,跟实际剧组的运用之间有壁垒,而她还没有打通那一层。 葛苇给她一点拨,就有一种一通百通的感觉。 葛苇现在给她讲的这场戏,是唐芷妍饰演的歌女小奇,知道自己妈没了之后,一直傻愣愣的,哭不出来,葛苇也没劝她,就给她倒了一杯白酒,还端了一碟子鸭脖。 鸭脖是在学校旁边的腐败街买的,年轻教授以前从没去过的地方,却因为葛苇饰演的歌女喜欢吃,每天都去买了送来。 以前歌女每次下了台,就戴着一双一次性塑料手套,坐在后台的一张小台子旁边啃鸭脖,辣的悉悉嗦嗦的。 她性子独,不信任也不喜欢任何人,吃独食都吃的理直气壮,从来没有分给小奇或其他任何人。 这天却都给小奇端来了,还特意找了一盘子装着,虽然盘子上还有洗不掉的黄色油印子,边缘还磕了一个小缺口。 她沉默的陪着小奇喝酒,小奇喝着喝着,啃了一口鸭脖就哭了。 姐,我从来不知道你吃的这个鸭脖这么辣,辣的人眼泪都出来了。 后来就抱着葛苇呜呜呜的哭,手套都忘了摘,一手的辣油全蹭在葛苇的红裙上,又和红色的布料融为一体。 像在燃烧,小奇的眼泪滴在上面,像是化成了悄无声息的水蒸气。 卡。 陈导喊。 她有点兴奋,亲自走到镜头前面来,拍了拍唐芷妍的肩:可以的,有前途。 这么情绪爆发的一场戏,她以为至少要磨个四五六次的,没想到一遍就过了。 唐芷妍被陈导夸的有点不好意思:要多谢苇姐。 葛苇在一旁笑的懒洋洋的:那我把我银行卡号给你啊?别嘴上说,直接打钱。 唐芷妍一愣。 葛苇哈哈大笑,唐芷妍这才知道葛苇是在开玩笑,跟着笑的有点呆。 葛苇觉得这小孩还挺好玩的。 ****** 这场戏拍完了要换景,陈导是一个很抠细节的导演,换景的时候亲自在那边盯着。 所有的演员暂时休息。 唐芷妍坐在一边发呆,刚才太入戏,这会儿还没完全走出来。 葛苇跟顾晓池在一边腻歪,吃山楂球吃了一嘴的糖霜,躲在角落里偷偷去亲顾晓池。 后来顾晓池被化妆组的人叫走,去商量事情了,葛苇想了想,走到唐芷妍身边坐下。 唐芷妍很恭敬的叫她:苇姐。眼圈都还是红的。 葛苇知道她还没出戏,递给她一颗山楂球:有时候吃点东西能缓缓。 唐芷妍乖乖把山楂球塞进嘴里。 她说:苇姐,以前她们都说你 葛苇狐狸一般的眼睛瞥着她。 唐芷妍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马上住了嘴,懊恼的恨不得当着葛苇的面敲自己的头。 都是因为还没出戏,脑子里一片浆糊,才这么嘴上没把门的。 葛苇问唐芷妍:她们都说我什么? 唐芷妍:没什么没什么。 葛苇却笑的放肆:说我演戏独,从来不给人带戏,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人呗? 唐芷妍只好红着脸点头。 葛苇又笑了一下:我知道她们这么说,我只是无所谓而已,说她们的呗,我又不少块肉。 唐芷妍认真的说:苇姐,我觉得你不是她们说的那样,你给我带戏,带的特别好。 葛苇眯眼笑着看她: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唐芷妍说:苇姐心地善良助人为乐和善可亲 打住,你再说下去该说我是观*世*音菩*萨转世了。葛苇说:我又不是慈善家,没那么高尚,你再猜。 唐芷妍愣愣看着她。 这还不好猜么?葛苇粲然一笑:我看上你了呗! 唐芷妍吓得直接把嘴里的山楂核给吞了,咕噜一声。 葛苇被逗笑了,觉得她的性子还真跟顾晓池有点像。 想什么来什么。 顾晓池拿着一条红裙走过来,葛苇上一场戏的红裙被鸭脖辣油蹭脏了,下一场要换装,正好让顾晓池听到了葛苇的那句话。 我看上你了呗! 她站在葛苇身后,面无表情的轻轻拉了一下葛苇的马尾。 葛苇笑嘻嘻的捏着顾晓池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 她现在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葛苇解释了一下:我是替我公司看上你了。 她问唐芷妍:经纬娱乐听说过么? 唐芷妍愣愣的点头:菁姐从橙果出来以后自己开的公司。 葛苇说:有没有兴趣来经纬当艺人?别的不敢说,以后你在电影方面的资源,绝对血虐现在橙果给你的。 我用我的绝世美貌保证。 唐芷妍看上去,像是一时之间还接受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 葛苇也不着急,还是笑的懒洋洋的:你要是信我呢,就仔细考虑一下,到时候我让韩菁亲自跟你谈。 她拉着顾晓池走到一边去了。 唐芷妍愣愣望着她们俩的背影。 她觉得葛苇在其他人面前,那气势,那实力,就是绝对意义上的女皇,毕竟葛皇的封号就是这么来的。 虽然葛苇现在经常给自己喊NG,但那是她对自己要求高,如果她不刻意给唐芷妍带戏的话,唐芷妍绝对会被她碾压的渣都不剩。 这样的葛苇,在顾晓池面前,却像猫,两人缩在角落里,葛苇整个人都挂在顾晓池的胳膊上。 顾晓池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就拿头顶去蹭顾晓池的下巴。 顾晓池拍了拍她的头。 唐芷妍站起来,走过去,低着头站到两人身边:苇姐,我先声明我什么都没看见。 葛苇笑的一抽一抽的:说吧什么事儿? 唐芷妍的头还低着,像是生怕看到什么非礼勿视的场景:我想问一下经纬娱乐的待遇问题。 葛苇说:你想要多少?说出来吓吓我。 唐芷妍说:不是,我就想问一下,如果我去经纬娱乐的话,管介绍对象么? ****** 葛苇挑了一个收工早的晚上,把唐芷妍带到了经纬娱乐公司。 这天韩菁先回公司处理一些事情,这会儿处理完了,已经在办公室等着唐芷妍了。 顾晓池陪着葛苇一起来的,唐芷妍进去谈事了,她们俩就坐在走廊的沙发上等。 葛苇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只玩具鳄鱼,按下某一颗牙齿会突然闭嘴咬住人手指的那种,要跟顾晓池一起玩。 顾晓池坐在沙发上,葛苇把鳄鱼放在顾晓池身边,自己面对沙发蹲着,仔细观察鳄鱼每一颗牙齿的松紧程度,觉得这样就能推测出哪一颗是雷。 我们来赌吧。葛苇看上去挺有信心的。 顾晓池问:赌什么? 葛苇眯了眯眼:你要是输了,你就不能再推辞了。 她用手指比了一个倚天剑的造型,在空中气势汹汹的舞了个剑花。 顾晓池一脸平静的看着她:那我要是赢了呢? 葛苇豪气的说:你说! 顾晓池笑了笑:三次,不,五次吧。 葛苇瞪了顾晓池一眼:开始吧。 第一轮,石头剪刀布是葛苇输了,葛苇先按。 她按第一颗牙的时候,鳄鱼就把她咬住了。 葛苇: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以后她该多上上综艺,她深刻怀疑自己是被综艺之神眷顾的女人。 葛苇把袖子撸起来:再来! 第二轮,顾晓池先按,双方各按了三颗牙,都平安。 葛苇放松下来,觉得自己找到了诀窍。 结果按到第四颗牙的时候,她又被咬了。 葛苇:再来! 她一直蹲着,又特别仔细的观察了一遍鳄鱼的每一颗牙齿,这次她真的信心十足了。 这一次确实还不错,是等她按到还剩最后两颗牙的时候,鳄鱼才把她手指咬住的。 五局三胜的比赛结束了。 葛苇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顾晓池!你是不是作弊啊? 顾晓池无辜的眨了眨眼:这鳄鱼不是你找来的么?我怎么作弊?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能赢? 顾晓池笑了一下。 她从书包里翻出纸和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学公式,葛苇看着挺眼熟,但打死她也解不出来的那种。 毕竟她是艺考生,那年考学她专业第一,但文化课是擦边过。 顾晓池用笔杆点了点那公式:这种鳄鱼玩具哪一颗牙是雷的规律,就是按这公式设计的,跟牙齿松紧其实没关系。 葛苇目瞪口呆。 顾晓池抬起头,诚心诚意的看着葛苇说:姐,你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葛苇当即决定要去报个MBA班。 两人正在闹呢,唐芷妍从韩菁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苇姐,晓池。 葛苇暂停打闹,问她:谈的怎么样? 唐芷妍笑着递给葛苇一份合同。 葛苇低头翻看了一下:合同都签了,你们这届年轻人很好带呀。 唐芷妍十分老派的给葛苇鞠了一躬:谢谢苇姐,以后还请苇姐多多指教。 葛苇则十分江湖:好说好说。 唐芷妍拿着合同先走了,葛苇被韩菁叫进办公室。 她跟顾晓池说:等我一下。 顾晓池一脸坏笑的看着她,她瞪了顾晓池一眼,走进韩菁的办公室。 韩菁坐在办公桌前,跷着二郎腿,瞥着葛苇:原来你存的是这个心思。 葛苇走过去把韩菁拉起来:起开,你公司为了省钱,就你这总裁椅买的稍微舒服一点,让我坐。 韩菁一边骂她一边让给她坐,自己坐到对面的客用沙发上。 葛苇坐着总裁椅转来转去,笑嘻嘻问她:不然你以为我存的什么心思? 我以为你对顾晓池三心二意呗!韩菁说:我还打算提醒顾晓池多注意点你。 我是那种人么?葛苇大长腿一伸,想踢韩菁一脚,但韩菁一躲,她踢在了办公桌上,疼的她龇牙咧嘴的。 韩菁问:你这么明目张胆的从橙果挖人,是不是有点不道义啊? 葛苇嗤了一声:就跟乔羽她妈做事讲过道义似的,这么多年她坑了多少艺人你不是最清楚么?我能解救一个是一个。 韩菁看着葛苇:说吧,你这么一步步的,下了这么大一盘棋,是想干嘛? 连你的接班人、我公司未来的摇钱树都给我找到了,你到底想干嘛? 葛苇笑了一下:你说你这么爱财如命的一个人,为了我跟乔羽那些破事,直接跟乔羽她妈掰了,出来自立门户,我不得帮你把公司弄好啊。 首先,我不能让我和晓池的事影响你。然后,我不能让我自己的状态影响你。 韩菁看着她。 想了想,韩菁问葛苇:我怎么觉得你跟安排后事似的? 葛苇的眼神有点迷茫:我也不知道我把顾晓池抓太紧的这种自卑心理,能不能调整过来,万一我崩了,你岂不是亏大了?把唐芷妍带起来挺好的,往后就走一步看一步呗。 韩菁的心都抽了一下:有这么严重?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十章左右应该就会完结啦~会很舍不得的~TAT 第106章 杀青 葛苇从韩菁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面色如常。 顾晓池问她:菁姐找你聊什么? 葛苇嘻嘻哈哈的:我帮她挖橙果这么大一墙角,她不得打我一笔巨款啊? 她一把揽住顾晓池的肩:走!姐请你吃肉去,巨贵的那种! 葛苇还真的带顾晓池去了。 一家日式烤肉店,就是她上次敲韩菁竹杠的那一家,真的很贵。 她把菜单甩给顾晓池:随便点。 顾晓池又把菜单还给她:你点。 可能连韩菁都看不出葛苇最近胃口不好,但顾晓池能看出来。 葛苇装作对一切食物都很有兴趣的样子,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但顾晓池能看出一个细节,葛苇会把食物在嘴里包很久,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39) 还有,顾晓池回片场之后,发现葛苇在洗手间待的时间,也比之前久。 出来的时候眼尾染了一点粉红,有时连鼻尖也泛着一点微红,看上去像是哭过。 不过葛苇还是和以前一样嘻嘻哈哈,她揉揉鼻子,讲个笑话,也就遮掩过去了,没有人会注意到。 顾晓池看着葛苇翻菜单。 葛苇也没跟自己客气,点了很多肉,都是她以前爱吃的那些。 她深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之前她为了让心理状态好起来,吃的很努力,现在顾晓池回来了,她要吃的更努力。 顾晓池想了想:点个粥吧。 她怕葛苇吃了这么油腻的会难受。 烤肉很快端上来了,顾晓池帮葛苇包。 葛苇说:多给我蘸点酱。 又说:生蒜包那么一小片哪够啊,你给我来一整瓣。 顾晓池: 她包好了,葛苇也不伸手接,笑嘻嘻的直接把脸凑过来,张开嘴:啊 顾晓池笑着塞进她嘴里。 一顿饭吃的挺平和,葛苇没有像以前那样走神,好像真的很开心的样子。 顾晓池要的那碗粥没人吃,直接打包了,两人开车回家。 葛苇洗完澡以后,顾晓池帮她吹头发。 一边吹一边叫了她一声:苇姐。 嗯? 你有什么都会跟我说的吧? 葛苇愣了一下。 说什么?说我百年之后,有几位数的QQ号给你继承吗? 顾晓池伸手在葛苇的头上点了一下。 葛苇笑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也没正面回答顾晓池的问题。 两人上床睡觉。 顾晓池还是那样,面向葛苇睡着,把葛苇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里。 她看着葛苇。 葛苇觉得自己很难入睡的时候,会吃一些助眠的药。现在,她的一张脸埋进浓密的乌发里,静谧的睡着。 今晚没有月光,葛苇的一张脸,全都在阴影里,显得有些黯淡。 顾晓池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的不安着,把葛苇的手握的更紧了一点。 她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做了一个梦。噩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初见葛苇的那个地方,橙果的顶楼。她心下仓皇,四处张望,发现葛苇果然也在那里。 这一次没有乔羽,是葛苇,自己翻到了护栏外面站着,穿着今晚的那套桑蚕丝睡衣,淡淡的脏粉色,滚了黑色的边。 顾晓池叫她:苇姐。 可顶楼的风特别大,一阵阵的刮过。顾晓池的叫声,被湮没在一片风声里。 葛苇也不知是听到了顾晓池的叫声,还是感应到了顾晓池的到来,她回头,冲顾晓池笑了一下。 像是在笑。像是期盼。像是哀伤。像是解脱。 她在期盼什么呢?顾晓池想:她是期盼自己伸出手去拉她,还是不要伸出手呢? 顾晓池开始往葛苇那边跑,迎着呼啸的狂风,拼命摆动双臂。 可还没等她跑近,葛苇就从楼顶跌了下去。 或者说,这一次,是她自己一跃而下。 像一根崩了太久的弦,突然一松紧,反而啪的一声,断了。 苇姐!顾晓池又拼命叫她。只是这一次,她的叫声被彻底湮灭在风声里。 葛苇的身影像一片枯叶,缓缓坠落。 顾晓池从梦中惊醒,一身的冷汗。 她发现是葛苇把她摇醒的。 葛苇伸过来摇她的那只手上,也全是冷汗。 见顾晓池醒了,葛苇一把把她拉了起来:出去。 她直接拉着顾晓池下床,跌跌撞撞的,把顾晓池推出了房间。 又把卧室的门锁了。 顾晓池一个人愣愣的站在卧室外面。 从噩梦中的顶楼,到葛苇家卧室的门口,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只是无论梦境还是现实,葛苇都穿着那件脏粉色滚了黑边的睡衣,桑蚕丝的料子很薄,她一出汗,就狼狈的贴在身上。 她本来想敲门,想叫葛苇。 想了想,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缓缓的,背靠着门板,坐了下来。 隔着一扇门,她能听到卧室里的动静。 刚开始很安静。后来,像是有人在哭,把头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哭声消失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好像是葛苇缓缓走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默契,葛苇也像顾晓池一样,背靠门板,缓缓坐了下来。 两人背靠背坐着,中间就隔了一扇门板。 顾晓池觉得自己,好像还能闻到葛苇身上的香味,也不知是不是幻觉。 葛苇轻轻叫了一声:小朋友。 顾晓池马上回答她:我在。 葛苇嗯了一声。 顾晓池问:要我进来么? 葛苇说:不要。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很疲惫。 顾晓池能够想象她的样子,坐在地上,膝盖拱起来,双臂抱着膝盖,头深深的埋进双臂里。 顾晓池又说了一次:我在。 苇姐,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在这里。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虽然温度不高,但阳光很灿烂,一大早就透过窗子照进来,好像昨夜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顾晓池热了昨晚打包回来的粥,又烤了吐司,给葛苇当早餐。 葛苇洗漱出来,看了一眼吐司,又抬头,眯眼盯着顾晓池。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求我?她问顾晓池:今晚又想几次? 顾晓池被她问的一噎:没有的事。 葛苇:那你为什么给我的吐司抹了这么厚一层巧克力酱? 她把吐司伸到顾晓池面前用力晃着。 顾晓池伸手想去接:你不吃那我给你换一片。 葛苇一下子把手缩了回去:谁说我不吃了。 她一口咬去半片吐司,一副先吃再说的英勇架势。 巧克力酱抹的厚,此时沾在葛苇的唇角,像偷吃的猫。 顾晓池凑过去,吻上葛苇的唇角。 舌尖轻轻一扫,把那一点巧克力酱,扫到自己嘴里去。 葛苇媚笑着问她:你是想吃巧克力酱啊,还是想吃我? 顾晓池一脸正经的回答她:当然是吃巧克力酱啊,奶奶从小教育我,不能浪费食物。 葛苇恨不得把手里剩的半片吐司,直接扔顾晓池脸上。 至于你嘛顾晓池又慢条斯理的说:留着晚上在吃。 葛苇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啧啧啧,啧啧啧。 你这小崽子,是彻底学坏了。 顾晓池笑着环抱住葛苇的腰,头从后面埋在葛苇的肩上。 葛苇睡衣领口开的大,顾晓池这样把脸埋进去,就能碰到葛苇肩膀上的皮肤,柔嫩的,白皙的,像刚剥出来的荔枝。 她张嘴,轻轻咬住。 葛苇的脑子里蹦出她为数不多知道的成语之一:耳鬓厮磨。 全身像窜过电流一样。 今天是周末,顾晓池没课,一早就可以开车送葛苇去片场。 电影还有三天就拍完了,这几天已经陆续有很多演员杀青,片场里都是订来送给他们的花,一片喜庆。 葛苇在镜头前演戏,偶尔喊个NG,是她自己跟自己的较劲。 顾晓池和韩菁远远站着,看着。 菁姐。顾晓池问:苇姐下一次看诊,是什么时候? 杀青那天。 顾晓池问韩菁:我跟着一起去,行么? 韩菁想了想:行吧。 既然顾晓池是葛苇心理问题的症结,那也该听听医生对顾晓池怎么说。 顾晓池跟韩菁站在一起,葛苇演完一场戏从镜头里走出来,还是像往日一样,笑嘻嘻挂在顾晓池的肩膀上。 夜里葛苇突然情绪崩溃的事,二人都没有再提起。 三天后。 葛苇一个人先进了诊室,顾晓池和韩菁在外面等。 葛苇出来的时候神情有点古怪。 顾晓池有点紧张,问她:医生怎么说? 葛苇说:你先进去。 顾晓池敲门,走进医生的诊室。 她自我介绍:我是顾晓池。 医生点点头:我知道。 顾晓池问:苇姐情况怎么样? 医生据实以告:并不太好。 其实跟乔羽相处的十多年间,她一直藏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乔羽的事完了以后,她像一根崩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劲,反而是最危险的时候。 顾晓池点头。 这跟她自己的感觉一样。 医生说:在这种情况下,你变成了她唯一的情感寄托,她把你看的太重,怕你远走高飞,又不想表现出来,给你施加太大压力,所以,她自己的心理压力就越来越大。 顾晓池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知道脱敏吧?医生说:如果一种过敏,真严重到一定程度,又没有特效药,唯一的办法,就是远离过敏原。 顾晓池沉默的看着医生。 医生说:如果她始终调整不过来自己的心理状态,对你们俩都会是很沉重的负担,尤其是对你。 你这么年轻,能坚持多久呢? 所以,无论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你,我都建议你们分手。等找回健康了,再来谈感情。 顾晓池沉默的带上了诊室的门。 葛苇和韩菁站在窗边抽烟。 要不怎么说葛苇这人魅力大呢,她跟护士妹妹说,她和韩菁把窗户大开着抽烟,保证一丝烟味都不会飘到走廊里。 这家医院是预约制,现在没有其他病人。葛苇粲然一笑,护士妹妹竟然被她劝服了。 葛苇和韩菁正大光明的抽着烟,葛苇瞥韩菁:你得学学我的话术啊,包你谈起合同来无往不利。 我缺的是你的话术么?韩菁嗤了一声:我缺的是你这张脸吧! 顾晓池走过来。 葛苇抽着烟问顾晓池:晚上的杀青宴,一起去么? 脸上的笑容明媚。 顾晓池点点头。 ****** 杀青宴。 贺淼让她爸订的,很好的一家私人会所。陈导终究不习惯这种场合,过来讲了两句话,敬了大家三杯酒,又走了。 剩下一堆年轻人在里面胡闹。 葛苇当晚喝酒喝的很凶,洋酒啤酒白酒混着来。顾晓池发现她酒量是真的好,别人来敬酒,她还能喝。 舌头是有点大了,但也没吐,意识半清醒着,没有直接喝挂掉。 唐芷妍毕恭毕敬走过来:苇姐,大恩不言谢,这杯我敬您。 她给葛苇鞠了一躬。 葛苇端起酒杯晃了晃:日出江花红胜火,祝你前途更红火! 一口干了。 年轻人都喝多了,就开始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葛苇是主角,在大家的群体攻势下,她难得喝到了半醉。 有人抓住机会,问她:苇姐,你生平最丢人的事是什么? 葛苇想了想:初二那年憋着一泡尿打篮球,进了个三分球一激动,尿裤子了。 大家哈哈大笑。 又有人问:你跟那些小鲜肉开房的新闻,是真的么? 葛苇嗤了一声:姐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开房就不能看雪看月亮、谈诗谈人生? 最后有人问:苇姐,你出道以来就没传过恋爱绯闻,你喜欢过什么人么? 葛苇一愣。 她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向餐厅一角走去。 她今晚穿一件红色的礼裙,像是在应和片中爱穿红裙的歌女角色。丝滑的缎子包裹在身上,她一走,裙摆的褶皱就在璀璨的顶灯照射下,泛出粼粼的波光。 她的头发还是如片中的角色一样,用夹板烫了妩媚的大卷,全部拨到左肩上垂着,露出右边光洁的肩膀。 带着醉意的双眼,沁着水光,眼波流转。 像一条美人鱼,让所有水手丢了魂也丢了命的那种。 餐厅的一角,坐着的人是顾晓池。 她坐在那里,低头喝着一碗鸡汤。 今晚她没有和葛苇黏在一起。 下午从医院出来,葛苇嚷着要去吃一个冰淇淋,韩菁也没拦她,等她们三人到会所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顾晓池说:我要去一下洗手间。 葛苇和韩菁就先进去。 韩菁带着小平,跟副导演和制片人他们坐一桌,完成社交任务。 葛苇一进去,其他演员就叫她:苇姐,这里这里。 演员那一桌的C位她们给葛苇留着。 葛苇这人虽然嘴毒,脾气大,但她人好,也仗义,在剧组一向很吃得开。 葛苇笑的跟妖精似的走过去。 顾晓池走进去的时候,葛苇正在表演一口吃下一个草莓大福。 一个女演员带来的,说是家附近的网红甜品店,厚厚的奶油包裹着一颗完整的草莓,特别大,葛苇却一口就给吞了。 大家集体鼓掌。 虽然葛苇嘴大,这会儿腮帮子也塞的鼓鼓的,一笑,一嘴的奶油差点喷出来。 顾晓池收回了视线。 葛苇那一桌还有一个空位,她知道葛苇看见她进去了。 葛苇没有叫她,她也没有叫葛苇。 顾晓池直接走到了妆发师的那一桌,在餐厅的一角,距离葛苇那一桌特别远。 她默默坐了下来。 其实她刚才并没有想上厕所,而是走到餐厅门口,不知怎么的,就想躲开一阵。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40) 她看着葛苇和韩菁走进餐厅以后,自己又跑到外面抽了一支烟,才进去。 只要她和葛苇不是一起进去,她们不坐一桌这件事,好像就显得顺理成章。 顾晓池是这么想的,葛苇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她们默契的谁也没叫谁,谁也没看谁。 白天心理医生的那句话,不停回荡在两人之间,变成了一道隐形的墙。 我建议你们分手。 好像两人都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一下这句话。 当晚葛苇不停的喝酒,顾晓池就不停的喝汤。 两人都没正经吃什么东西。 葛苇跟那群演员混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顾晓池听着妆发师们在聊最新的植发技术。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直到,葛苇端着一杯酒,向顾晓池这边走来。 眼波流转,步子婀娜,像一条用自己的艳光,照亮了整个海面的美人鱼。 葛苇走到顾晓池面前。 她说:她们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顾晓池看着葛苇。 葛苇笑了一下:我跟她们说,你们把那个过字给我去了。 喜欢,一直喜欢着。 葛苇双脚一蹬,把自己脚上的两只高跟鞋都甩掉了。 顾晓池看着葛苇,发现有人不经意间碰了碰自己的胳膊。 原来是韩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顾晓池身边来了。 她们两人一起看着葛苇,事实上所有人都在看着葛苇。 顾晓池问:菁姐,苇姐喝醉了,你不拦着她啊? 韩菁挺豪迈的把杯子里的酒干了:拦个屁。 葛苇脱了高跟鞋,光脚走过来拉顾晓池。 顾晓池所在的妆发师这一桌,摆在餐厅一角,旁边是一张空桌子,没有上菜的那种。 葛苇扯着顾晓池站了上去。 演员那一桌都是性子活泼的,远远开始起哄。 所有人都开始跟着起哄。 葛苇半醉着,连眼尾都是绯红,大着舌头问顾晓池:顾晓池,你tmd敢不敢? 顾晓池笑了一下。 葛苇伸出修长的手指,用力戳了一下顾晓池的胸口:问你呢,你tmd敢不敢? 唔。 葛苇最后一个敢字的话音未落,嘴就被堵上了。 顾晓池直接吻了上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被葛苇神里神经拉到一张餐桌上站着,巨大的水晶吊灯闪烁在她们头顶,顾晓池直接吻了她。 吻的很深,也很久。 餐厅里起哄的声音,差点没把屋顶掀翻了。 大家都不瞎,每天葛苇和顾晓池在剧组眉来眼去的,大家也都在猜测她们之间,应该是有什么的。 但猜测是一回事,像这样正面承认又是另一回事,大家都没想到这两人这么刚。 大家遵守着剧组里约定俗成的规则,没有人拍照也没有人拍视频,但这并没有阻挡大家吃瓜的热情。 很多人在尖叫,也很多人在鼓掌,还有人在吹口哨。 葛苇也没想到顾晓池这么刚,她被顾晓池吻着,觉得自己的耳廓被水晶吊灯照的发烫。 顾晓池吻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看着她问:你说我tmd敢不敢? 葛苇笑了。 顾晓池扶着葛苇从桌子上下来,葛苇这时才发现,自己端在手里的一杯酒,不知什么时候全洒了。 顾晓池把杯子从她手里接过来,扶她在椅子上坐下,又把葛苇刚才甩得老远的两只高跟鞋捡了过来,蹲在葛苇面前,帮她穿鞋。 纤长瘦削的手指,握住葛苇莹白的脚腕,轻轻的,轻轻的,放进镶了水钻的银色高跟鞋里。 一个化妆妹妹对另一个化妆妹妹说:我觉得有点撩是怎么回事? 你觉得顾晓池和苇姐谁更好看? 说不清,反正两人配一脸。 真不知道网上怎么还有那么多骂晓池的,人家女才女貌,轮到到他们那些妖魔鬼怪来反对! 顾晓池帮葛苇穿好了鞋,仰起头来问她:还过去喝酒么? 葛苇愣愣的看着顾晓池。 顾晓池蹲在她面前,仰起一张脸来看着她,眼神认真,语气温柔。 葛苇盯着顾晓池的瞳孔,此时此刻,那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好像她就是顾晓池的全世界。 顾晓池好像有读心术。 她轻声说:嗯,你是。 葛苇自诩是狐狸精转世,资深老司机,撩人荤段子十级选手,这时却因为顾晓池的一句话,脸都红了。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快把她这前浪拍死在沙滩上了啊! 葛苇老老实实的说:不喝了。 顾晓池笑了一下:那我们先走? 葛苇说:好。 她过去跟其他演员们打招呼:咱们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了啊。 大家笑的得很贼:苇姐急着走啊? 葛苇:不急不急。 大家:急点好急点好,赶紧走吧。 葛苇都被这帮熊孩子起哄的有点脸红了,向着顾晓池走过来的时候,却发现顾晓池还是一脸的镇定自若。 葛苇顿时觉得,这孩子比自己想象的道行深。 顾晓池今晚没喝酒,她开车载葛苇回家。 停车的时候,葛苇说:我酒喝多了,陪我出去走走,醒醒酒呗? 顾晓池看了她一眼:好。 她觉得葛苇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  【我居然忘了设定发表时间!TAT抱歉抱歉~】 昨天好多小天使给我投火箭炮投地雷好有排面!感谢小天使们带我飞哈哈哈!手动感谢【活森】【忘了】小天使的火箭炮!也谢谢给我投地雷和营养液的小天使们喔! 【小剧场献给有爱的你们~】 葛苇:给我点杯冰可乐呗! 顾晓池:菁姐看着呢。 葛苇:姐是她的摇钱树!不怕! (顾晓池拗不过,点了,葛苇把冰块咬的嘎嘣响) 葛苇:再给我点包核桃呗! 顾晓池:我给你夹好。 葛苇:不!我能用牙咬! (葛苇把纸皮核桃咬的嘎嘣响) 晚上常规活动。 (葛苇缠绵在顾晓池脖子间,牙齿轻噬,一堆caomei) 顾晓池:苇姐,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从早到晚怪怪的?你牙 葛苇:(眼冒绿光)你看出来姐的牙口很好了? 顾晓池:(若有所思)我让菁姐给你接个牙膏广告? 葛苇:滚! (内心抓狂:这熊孩子到底什么时候把戒指藏蛋糕里来硌我的牙!!!) 第107章 决定 顾晓池和葛苇,两人先是在小区里面走。 葛苇家所在的小区,是那种高端的低密小区,一到夜里,静谧一片。 葛苇觉得自己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踢踏踢踏的,有点儿扰民,就带着顾晓池往小区外面走。 现在都十二月了,天气冷,夜深了路上也就没什么人,葛苇不用戴帽子口罩,倒觉得挺舒服。 走到小区门口,葛苇看到路边有一张长椅,走过去坐下了。 顾晓池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问她:你不冷么? 葛苇里面穿着刚才的那条红色礼裙,外面套了一件很厚实的羽绒服,长到脚踝,帽子上一圈狐狸毛,看上去很暖和。 葛苇对着夜空哈出一口白气。 她答非所问:我有点饿。又问顾晓池:你饿么? 顾晓池往四周看了看。 其他店都关了,只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 顾晓池站起来:我去买点儿吃的吧。 葛苇点头。 顾晓池向着便利店走去,葛苇坐在原地,一直望着她的背影。 很高的,很瘦的,连背影都很好看的。 像清新的少女,又像清俊的少年。 葛苇觉得自己的脸上有点湿湿的。 明明自己没有哭啊。 她抬头,向着天空望去,这才发现下雪了。 今年冬天的初雪。 她坐着的长椅旁边,有一盏高高的路灯,迎着暖黄色的光线看过去,一片一片的雪花,看得格外分明。 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葛苇摸出来接了,顾晓池的声音传来:关东煮和三明治都卖完了,你要泡面还是饼干? 葛苇想了想:饼干吧。 又想了想:再买两罐啤酒。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怔怔的望着前方。 路面很空,黑色的。夜色很浓,黑色的。只有偶尔路过的车亮着车灯,带来一点点暖色的光。 一下雪,天地间就显得很寂寞。 葛苇又哈了一口气,白色的一团热气,很快就被黑色的夜吞没。 葛苇本来觉得身上的羽绒服还挺暖和的,这时却忍不住抖了一下。 突然下雪的天,好像冷到了人心里面去。 她有点心慌,莫名的没来由的,可就在这时,远远一个身影出现了。 很高的,很瘦的,棉服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面容的。 可葛苇知道那是谁。 是她的顾晓池。 走远了,也还会回来,径直向着葛苇的方向,走回来。 顾晓池走得近了,发现葛苇在看她,拉下帽子,冲葛苇笑了一下。 素白的一张脸,和天空中刚落下的雪一样干净。 葛苇的心里忽然又不慌了。 顾晓池走到葛苇身边坐下,把手里的饼干递给葛苇。 葛苇要的苏打饼干,挺平价一牌子,葛苇指定的是香葱味。 葛苇想把包装袋撕开,可她的手有点冷,在夜风里冻着很快就有点僵,撕了半天也没撕开。 顾晓池把饼干从她手里拿过来,帮她把包装袋撕开,又递回给葛苇。 葛苇问顾晓池:你吃么? 顾晓池伸手拿了一片,葛苇也拿了一片。 天空中的雪还在下。两人的手指都冻的微微有些发红。 她们都没有再说话。 迎着雪,在深夜里,坐在一盏光线模糊的路灯下,吃着一包苏打饼干。 没有其他行人。路面上连车都很少路过。静得只能听到两人咀嚼饼干的声音,嘎吱嘎吱的。 一小袋饼干里有四片,两人都没怎么吃晚饭,很快吃完了。 葛苇又拿了一包,还是没撕开,顾晓池又帮她撕开了。 葛苇拿着包装在顾晓池面前晃了晃,顾晓池看着她,葛苇见顾晓池不拿,自己拿了一片。 低着头,吃的很沉默。 顾晓池一直看着她。 这会儿雪下的不大,但是坐的久了,葛苇的头发上还是落了不少的雪花。 顾晓池拉起连在她羽绒服上的帽子,轻轻扣在她头上。 厚厚的一圈狐狸毛,遮住了葛苇的脸,顾晓池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葛苇又把手里的一包饼干吃完了,还没说话。 顾晓池觉得大下雪的夜里,两人坐在路边挨着冻,吃着一包干干的苏打饼干,怎么想怎么诡异。 葛苇终于开口了:不是有那个说法吗?恋人一起在雪中坐着,等到雪落满头的时候,就意味着能一起到白头。 顾晓池一怔。 葛苇在想这个?那她刚才给葛苇戴帽子的时候,葛苇怎么没阻止她呢? 因为葛苇接下来说:我觉得说这句话的人,自己绝对没实践过,tmd冻死老子了。 顾晓池在旁边笑。 葛苇把手里没吃完的饼干放下了:那个 顾晓池等着她开口。 要说的话,好像很难。因为葛苇放下饼干,又拿起啤酒,打开喝了一口。 顾晓池拿的是常温啤酒,可在雪夜里这么放了一会儿,也凉的像是在冰柜里冰过的一样。 那可真是晶晶亮,透心凉,凉的葛苇一哆嗦。 可是葛苇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啤酒罐子拿在手里不肯放。 刚才吃的饼干太干,全堵在嗓子眼里,让她想出声都不容易,要说的话,对她而言,真的很难开口。 终于,她又喝了一大口啤酒:顾晓池。 顾晓池还看着她。 葛苇望着她笑了一下:你啊,小朋友,你离开我吧,走得远远的。 顾晓池一愣。 去画画,去写生,去攀山越岭,去看所有你自己想看、而为了陪着我没去看的风景。 她伸手,指尖冰凉,摸摸顾晓池的脸,又一笑:真嫩。 你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广阔的未来,别就这样停在原地。 顾晓池沉默了一下。 那你呢?她问:关于你自己,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吗?葛苇又喝了一口啤酒:我想去旅行,一个人。 这么多年,我全年三百六十五天泡在剧组,连春节都不休息。别人都以为,我是喜欢演戏,或者喜欢赚钱,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除了演戏,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 不过现在,我想为了你,把这些学起来。 学会一个人独处,学会一个人生活,不是活在剧本里,是活在真实的生活里。 等我学会这一切的时候,我就也和你一样,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了。等那时候,我应该就不怕你有你的生活,会飞的很远、很高了。 葛苇笑了一下,又伸手摸摸顾晓池的脸:等我学会了,我就回来找你。 顾晓池静静望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苇姐,不会很难么? 顾晓池没握着啤酒罐,手是暖的,很暖。 难啊,难死了。葛苇吐出一口气:可是这一次,该换我为了你,去突破自己,去努力的不顾一切的,奔向你了。 葛苇突然笑了,像平时一样,媚眼如丝的:你不会在山里勾搭什么少数民族小妹妹,背弓射箭贼带劲那种,然后不要我了吧?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41) 有可能。顾晓池轻声说:气死你。 葛苇哈了一声,在顾晓池的脸上掐了一下,一口把剩下的啤酒全喝掉。 她站起来,拉住顾晓池的手:我们回家吧。 ****** 回了家,两人没再说什么,就还是跟平时一样,顾晓池去给葛苇放洗澡水。 葛苇进浴室的时候,水蒸气热热的一片,很暖和。 刚才雪夜里冻僵的皮肤,在热水的冲刷下,渐渐复苏过来。 一同复苏的,好像还有葛苇心底的知觉。 刚才坐在雪夜的路灯下,好像一切都被冻住了,她没想哭的。 这会儿却觉得鼻子发酸。 她舍不得顾晓池,好舍不得。 还好哗啦啦的水声很大,能遮住葛苇发出的声音。 她从浴室出去的时候,眼尾稍微有点红,鼻尖也有点红。 顾晓池看了她一眼,拿着吹风机过来给她吹头发。 什么都没问,只给葛苇冲了一杯蜂蜜水喝,然后两人一起上床。 葛苇背对顾晓池,望着窗子发呆,身体蜷成了一只虾米,像是婴儿在子宫里的姿势。 有心理学的书籍分析说,这是一个在迫切寻求安全感的姿势。 顾晓池从背后抱住了她。 顾晓池也刚刚洗过澡,怀抱很暖,暖着葛苇又已变得冰凉的背、腿和脚背。 她的手缩在胸前,顾晓池的手臂环着她,把她的手也握在了手里。 顾晓池轻声说:苇姐,我三天后再走,去黔城山里写生。 葛苇轻轻嗯了一声:那我洋气点儿,我去澳洲旅行。 签证她都有,提前办好的,买一张机票就能马上走。 顾晓池又问:你已经杀青了,接下来的三天,也没什么工作了吧? 对。 顾晓池:那我们一起想想,想去哪里玩? 葛苇吸了吸鼻子:好。 顾晓池从背后亲了一下她的头发:睡吧。 ****** 第一天,葛苇带顾晓池去了电玩城。 葛苇有点兴奋:我还是大学的时候来过。 后来红了,就不敢来了,生怕大家游戏都不玩了,围着我要签名,这不是耽误人家老板做生意么? 老凡尔赛了。 今天来了,葛苇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玩跳舞机的,抓娃娃的,端着机枪砰砰砰打僵尸的,大家都各自玩特别投入。 葛苇就戴了一帽子,连口罩都没戴,根本没人正眼看她。 葛苇: 顾晓池给她买了一百块钱的币。 葛苇捧着满满一筐子游戏币,信心满满: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等姐先去玩一趟堵币机,给你把游戏币翻一倍回来。 顾晓池不想玩赌币机,就坐在一边等葛苇。 葛苇玩的特别投入,应该不是三五分钟能完事的。顾晓池想了想,从书包里翻出铅笔和纸,随笔画着葛苇的侧影。 浓密的发,俏挺的鼻。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脸,已能看出是人间绝色。 顾晓池不知看这张脸还能看多久,连笔下的勾勒都变得珍惜。 她想慢慢画,一笔一笔,描的仔细。 刚好在她画完的时候,葛苇走了过来。 伸头看了一眼顾晓池手里捏着的纸:你在画我啊? 顾晓池:嗯。 葛苇忽然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你画里的我,穿内裤了么? 顾晓池一愣:啊? 葛苇叹了口气:如果穿了,你赶紧用橡皮给我擦了。 我输的内裤都不剩了。 一百块钱的币,几乎全都被赌币机吞了,葛苇血本无归。 此时她手里的筐子里,只剩下了可怜巴巴的两个币。 顾晓池想笑没敢笑,忍了,问葛苇:你还想玩什么? 葛苇四下看了一圈:街机吧。 两个币只够玩一把的,葛苇挑了一台对战机,跟一个有点胖的男生对阵。 那人穿格子衬衫,戴一框架眼镜,一看就是资深宅男玩家。 葛苇被虐的很惨,她选的角色是一个穿蓝色旗袍的肌肉女,频频被擂倒在地面上,还向后滑很远,跟在帮人拖地似的。 葛苇: 她把鸭舌帽的帽檐抬了抬: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我是葛苇。 男生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一脸的表情像是在说:为什么这女的为了玩游戏能赢,什么谎都说的出来? 一看之下他愣了。 他说:你真是 嘘。葛苇示意他小声点,又问他:哥们儿让我一下呗? 男生说:你待会儿能帮我签个名吗? 葛苇:好说好说。 顾晓池在一边看的有点无语,心想葛苇为了赢个游戏也太拼了。 结果男生义正辞严的说:但游戏我不能让你,这里面承载的是我们广大游戏宅的尊严!能输不能让! 葛苇目瞪口呆。 她的人物被对方一个大招,直接K.O.了。 男生下了街机就换了一张脸,刚才眼里敢死队一样坚毅的光消失了,变得害羞又腼腆,羞答答的问葛苇:葛皇你刚才说能帮我签名 葛苇生气的说:签个屁! 虽然嘴硬,手还是很和善的帮宅男签了名,怕引起骚动,拉着顾晓池走了。 第二天,她们去了博物馆。 博物馆这段时间在展映一位油画大师的纪录片,从生平到各个时期的作品都有涉及。 顾晓池一直想看,但之前都没时间,葛苇这天主动陪她来了。 没想到碰到了周骊筠,带着齐笑。 顾晓池挺惊讶的:周老师,齐笑师妹,你们也还没看过这纪录片么? 她还以为,周骊筠和齐笑一定展映的第一天就来看过了。 果然周骊筠说:我们这是看第三次了。 葛苇一见周骊筠和齐笑,整个人就往顾晓池的胳膊上挂。 齐笑挺关心她的:苇姐,你脚受伤了么? 葛苇:没有。 但她还是执着的挂在顾晓池胳膊上不下来。 周骊筠对顾晓池说:你是该好好看看这纪录片,你的个展作品还差一点没准备完,看了这个应该挺受启发。 顾晓池点头:谢谢周老师。 葛苇挂在顾晓池的胳膊上,好像在想着什么。 周骊筠问她们:现在进去么? 葛苇说:不不不,我们还要去买东西。 周骊筠说:那我们先进去了。 她带着齐笑走了。 顾晓池问葛苇:你要买什么? 葛苇:爆米花。 顾晓池:没有。 葛苇:那可乐。 顾晓次:苇姐,这里是展览馆不是电影院,没有爆米花没有可乐也没有抓娃娃机。 葛苇哈了一声。 顾晓池看着她:到底怎么了? 葛苇轻声说:你从来没告诉我你要开个展了。 顾晓池:我之前以为你并不在意我的画。 葛苇问她:什么时候? 顾晓池:明年年初。 葛苇抿了抿嘴。 她拉起顾晓池的胳膊:我们进去吧。 看纪录片的时候,葛苇睡着了。 一睁眼惊醒的时候,屏幕都黑了,滚动着鸣谢各家支持机构的字幕。 顾晓池在她身边轻声说:醒啦? 葛苇把头从顾晓池的肩上抬了起来,她有点沮丧:对不起。 也许是之前拍戏太累的缘故,她一放假,整个人松懈下来,就变得懒洋洋的。 顾晓池看着她笑:要吃冰淇淋么? 她带葛苇走出展览馆,门口有很多张长椅,但其他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想坐在这里的样子。 顾晓池问葛苇:坐在这儿等我行么? 葛苇点点头。 她戴着帽子坐在这里,没有人发现她是谁。 顾晓池去买冰淇淋的时候,她摸出手机,给韩菁打了一个电话:我说不演戏了跑去旅行,你怎么也没找我也没追杀我,就这么默默接受了呢? 韩菁:你不是提前把下一任摇钱树都给我找好了么? 葛苇笑嘻嘻:够姐们儿。 韩菁问葛苇:就这么突然要走,你怕么? 怕啊怎么不怕,怂的一比好么。葛苇说:我生怕自己夸下海口又找不回自我,又怕顾晓池勾搭上什么山姐坡妹的。 韩菁故意:那你还去?还主动放开顾晓池的手? 葛苇:你懂个屁,我和顾晓池这是旷世绝恋,不是你和小平这种凡夫俗子能理解的。 为了我家顾晓池,怂的一比我也得去试试。 韩菁夸她:够爷们儿! 葛苇骂:滚蛋! 第三天,葛苇跟疗养院约好了,带顾晓池一起去看葛荇。 葛荇特别激动:晓池姐姐! 葛苇斜着眼瞟她:你亲姐在这儿呢。 葛荇连正眼都没看葛苇一眼,拉着顾晓池陪她画《冰雪奇缘》的艾莎女王。 葛苇威胁她:你再这样我把偷偷带进来给你的可乐给喝了。 葛荇还是没理她。 葛苇一气之下真的扭开可乐瓶子,咕嘟咕嘟把一小瓶可乐都给喝了。 葛荇愣了:这是她几个月才能喝一次的可乐! 她瞪着葛苇,鼻子皱起来,看上去要哭了。 葛苇一脸嘲笑的看着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另一瓶可乐:骗你的。 葛荇从葛苇手里接过可乐,要哭的委屈表情马上变了,也一脸嘲笑的看着葛苇:骗你的。 姐妹俩这才重新开始说话。 后来,葛荇把头埋在葛苇怀里:姐,我听菁姐说了,你要去澳洲旅行,你什么时候回来? 葛苇抱着葛荇,没正面回答,只说:你放心,我一定尽快回来。 她这时才知道,葛荇刚才故意不理她,是在跟她闹别扭。 因为葛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她。 姐妹俩都一样的嘴硬,一样的纸老虎。 心里越怕,就越要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葛苇抱着葛荇,悄悄看了顾晓池一眼。 顾晓池站在窗口,望着窗外的景色,葛苇只能看到她一个背影,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顾晓池一直望着窗外站着。 葛苇也不知她听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没有,一句不设归期的承诺。 顾晓池的身侧,天边上,一轮残阳如血。 ****** 晚上回到家,顾晓池又把客厅里那个巨大的行李箱打开了,那是给去澳洲旅行的葛苇准备的。 顾晓池自己的行李倒简单,就一个双肩包,反正她是去写生,就算要全国跑,也可以随时回邶城一趟,再出发。 葛苇笑她:就这么个箱子,你都收了三天了。 顾晓池不理她,低头检查着箱子里的东西。 看了一会儿,她走到厨房,把一个烧水壶拿出来,已经用袋子装的好好的:把这个带上吧。 多喝热水。 葛苇差点笑出声。 顾晓池想了想,又走到卧室,拿了一条羊绒围巾出来:这个也带上。 还觉得不够,又跑到卧室里,拿了一张羊毛毯子出来。 羊毛毯子很大,折叠起来,就很厚,地上那个32寸的行李箱,已经被顾晓池塞得满满当当了,想要再把这毯子塞进去,很困难。 顾晓池跪在地毯上,奋力的把毯子往箱子里塞。 葛苇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澳洲现在是夏天。 顾晓池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两人都很明白。 没有人知道,葛苇这一去会去多久。 没有人知道,在一个蜗牛壳里窝了十年的葛苇,什么时候能找回自我。 顾晓池又低下头去塞毯子,还是塞不进去,葛苇劝她:澳洲冬天也没有多冷的。 顾晓池很倔:如果夜里凉,你可以盖在被子上。 她终于把毯子塞进去了。 没有了顾晓池收拾东西的声音,屋子里静的可怕。 葛苇有点受不了这样的静,她想了想,把顾晓池拉起来:我还有一个地方想去。 剧本杀,最近不是很火么?我一直想去的,你陪我去吧。 现在不到晚上八点,她不想一直这样待在屋子里,像在倒计时似的。 越待越舍不得。 她宁愿随便找点什么事情做,让她不要去想时间的流逝。 顾晓池摇摇头:不去了。 葛苇看着顾晓池,没想到顾晓池会拒绝她。 为什么?葛苇问: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顾晓池故作轻松的笑了一下:要留一件你还想做的事情下来,等你回来再做。 葛苇一怔。 顾晓池说:这样,也许你就会快点突破自己,快点回来的。 顾晓池走过去,拥住葛苇的肩,把下巴放在她的头顶上,很轻柔的:加油呀,苇姐。 ******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42) 洗了澡,葛苇躺到床上的时候,把睡衣脱了。 顾晓池走进卧室,看了葛苇一眼,把自己的睡衣也脱了。 过去的三个晚上,她们什么都没有做,就是顾晓池抱着葛苇,很安静的睡觉。 到了这离别前夜的最后一个晚上,两人像是有默契似的。 以前她们都会关灯,这一次却没有。 顶灯开着,两盏台灯也开着,暖黄的光线把屋子里照的很亮。 顾晓池静静看着葛苇。 葛苇这段时间都用夹板烫卷了头发,这会儿洗了头,头发还微微有点卷,一根卷曲的发丝,看起来很调皮的样子,粘在葛苇的睫毛上。 顾晓池伸手,轻轻帮她把发丝撩开。 眼神和吻一样,落在葛苇的每一寸。 像是要把每一寸看清楚,记清楚。借着暖黄的灯光,借着手心的触感。 再凭着这些记忆,熬过以后暂别的一段岁月。 顾晓池感觉有什么东西,滑落在自己托着葛苇脸的手上,一滴,两滴,滚烫的。 苇姐。 顾晓池轻声问:你是在哭吗? 第108章 戒指 葛苇用脸蹭了蹭顾晓池的手。 她说:我没哭。 她把脸埋进顾晓池的掌心里。 顾晓池的掌心,因为刚才的激*烈,沁着一层汗,滚烫的,湿润的。 刚才到底有没有滚烫的眼泪,顺着葛苇的眼角,流到她的掌心里,她也不十分确定。 葛苇轻轻的叫她:顾晓池。 顾晓池用手指点了点葛苇的脸:嗯。 葛苇:你明天不要去送我了。 顾晓池没说话。 葛苇: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再来接我。 顾晓池还是没说话。 一句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呢,卡在喉头,问不出口。 葛苇起身,吻了吻顾晓池的头发:出了好多汗,我再去冲个澡。 剩下顾晓池一个人,躺在床上,仰面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一片空荡荡的,除了刺眼的顶灯,什么都没有。 葛苇到底什么时候会突破自己,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 早啊。 第二天早上,葛苇起床的时候,顾晓池已经不在床上了。 葛苇知道自己昨晚肯定很难入睡,洗完澡上床前,索性直接吃了助眠药,躺在床上跟昏过去了一样。 顾晓池从背后抱着她,她也不知顾晓池是几点睡着的。 但顾晓池今天一定起的很早,因为葛苇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小米粥,新熬的,还有楼下那家油饼,搭配黄瓜小酱菜。 葛苇说:啧啧啧,这甜甜咸咸的奇葩口味 顾晓池看了她一眼。 葛苇:可真是太适合我了。 葛苇刻意吃的很多。 她知道这都是顾晓池特别准备的,出了国,很难再吃到的味道。 吃过早餐,两人一起下楼。 还是像平时一样,两人的手藏在背后,身体挡着电梯里的摄像头,悄悄的牵手。 好像这只是普通的一天,顾晓池送葛苇去片场,自己坐公交去学校,等下了课,她再乘公交去片场,就又能见到葛苇那张妖精似的脸。 眼波流转,眉眼含俏,妩媚笑着问她:要吃草莓么? 然而不是。 今天顾晓池的手里,还帮葛苇拉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出电梯的时候,两人的手轻轻放开了。 这一放,就不知要放开多久了。 韩菁的车已经停在楼下,在等葛苇了。 顾晓池帮葛苇把箱子拖过去。 韩菁打开车窗问葛苇:你不会没给我带早饭吧? 葛苇甩给她一张油饼。 韩菁笑嘻嘻接过叼在嘴里。 葛苇绕到副驾上车。 顾晓池把箱子放进后备箱以后,又绕到驾驶座旁边来。 韩菁边吃油饼边看着她,倒是葛苇,安静的坐着,目视前方,看也没看顾晓池一眼。 顾晓池说:菁姐,那我走了。 韩菁点点头。 葛苇坐在她身边,也说:韩菁,我们走吧。 她们俩都没有对彼此说再见。 顾晓池微微垂着眸,盯着韩菁面前的方向盘。葛苇还是很平静的看着前方,马路上行人匆匆。 韩菁叹了口气:行吧。 她发动车子。 车子开出去以后,葛苇显得很烦躁,在口袋里哆哆嗦嗦摸烟出来抽。 韩菁看了她一眼:你可以回头看看顾晓池了,她发现不了。 葛苇这才回了一下头,动作有点猛,暴露了她内心的急迫。 她扒在座椅靠背上骂了一句脏话:Cao。 韩菁问:怎么? 顾晓池已经走了。 葛苇转回来坐好,继续烦躁的给自己点烟,手哆嗦着,打了三次打火机都没打燃,最后还是韩菁帮她把火点上的。 葛苇抽着烟说:你帮我把人盯好了啊,什么山姐坡妹,还有什么老教授小师妹的。 韩菁问:那你帮我干什么? 葛苇抽着烟,把车窗打开,手肘架在车窗上:姐姐,我能帮你干什么?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心理有病! 韩菁一下子笑了出来。 葛苇扭头瞪着她:笑个屁。 韩菁看了葛苇一眼,副驾那边的窗子大开着,冬天的风吹进来,葛苇一头浓密的卷发,被吹得凌乱,海藻一样蒙在葛苇的脸上。 眉眼全被遮挡,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张红唇,涂得冶艳,含着烟,一阵阵吐出缭绕的白烟。 冬天的风吹在她身上,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似的。 红唇越冶艳,就显得她越孤独。 她总是这样,纸老虎一只,给自己撑出一个气势汹汹的花架子。 韩菁决定自己来开这个口:如果你不走呢? 她都不知道葛苇什么时候能突破自己,或者说,她都不知道葛苇能不能突破自己。 就算是为了顾晓池,这也太难了。 葛苇愣了一下。 她把烟熄了,又把窗关上,低着头,像在沉思。 她开口了:韩菁。 她低声说:要是我再不回来的话,你记得帮我家顾晓池,选个好点的师妹。 长得有我十分之一好看也就凑合了。 但不能骗她,不能伤她的那种。 韩菁忽然鼻子一酸,跟着葛苇的习惯骂了一句:Cao。 这都什么破事儿。 葛苇已经恢复了嘻嘻哈哈的神色:你是觉得第一个要求更难?还是第二个要求更难? 她想了想自己又说:可能还是第一个要求更难,有我十分之一好看的女的,你上哪儿找去啊? 韩菁要不是在开车,就直接踹她一脚了。 她问葛苇:那你到底能帮我干点什么? 葛苇说:你随便提。 韩菁瞥了葛苇一眼:估计你也干不了什么其他的,你帮我代购吧,我们家小平爱喝奶,说澳洲奶粉挺不错的。 葛苇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要我,这么大一国际影后,去帮你搞代购? 韩菁笑得哈哈哈的。 二人又是一阵打闹。 机场很快就到了。 韩菁帮葛苇把行李箱搬下来,沉甸甸的重量,让她手上一沉,心里也跟着一沉。 葛苇带了这么多东西,也不知心里打算去多久。 她陷入沉默,拖着行李箱,陪着葛苇往航站楼走。 走到门口,葛苇的脚步慢了下来:Cao,我突然有点紧张。 她拉了韩菁一把:我们抽支烟再进去。 两人站在航站楼门口抽烟,行李箱放在韩菁的脚边。 葛苇抽着烟,低头盯着韩菁脚边的行李箱。 头顶不停有飞机呼啸而过的声音传来。机场里密集响起Your attention please的广播。行色匆匆的乘客路过她们身边,行李箱的滚轮摩擦着地面,发出骨碌骨碌的声音。 葛苇脑子里回荡着韩菁刚才的那句话: 如果你不走呢? 如果你不走呢? 如果你不走呢? 韩菁一边抽烟,一边偷偷瞟葛苇。 葛苇这支烟抽的很沉默,一直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支烟快抽完了,葛苇突然抬头,看向韩菁,韩菁赶紧收回了目光。 葛苇说:韩菁,我真的必须走。 要是我不能突破自己,还赖着跟顾晓池在一起,那叫祸害她。 韩菁一愣:行,我真没想到你最后关头也没反悔,够爷们儿。 葛苇踢了她一脚:别老爷们儿爷们儿的夸我,我分明是又刚又媚的姐们儿。 她把烟熄了,头也不回的向航站楼里走去。 韩菁跟在她身后:你一定会回来的吧? 葛苇没有回答。 ****** 进了机场,葛苇又换上了一副明媚的笑脸。 有粉丝来送机。 葛苇这人,嘴硬,但心软。她这次出国旅行,怕粉丝担心,只说是去进修读书,看自己的学习情况,再确定归期。 粉丝们一边夸苇崽崽上进,一边呜呜呜的舍不得。 葛苇让韩菁把航班信息给出去了,一堆粉丝来送机。 举着葛苇的照片和名牌,还拉了横幅,喊着那句葛苇钦点的口号:苇姐苇姐最靠谱,美到称霸广场舞! 葛苇笑的跟朵花似的走过去。 有粉丝递上来一盒驴打滚:苇姐再吃点祖国特色,在澳洲很难吃到的。 葛苇摆摆手:我说了花钱的礼物我一概不收。 粉丝急了:没花钱!我姥姥亲手做的! 既然是咱姥姥的一片心意葛苇笑着,直接打开盒子拿了一个驴打滚,塞进嘴里。 粉丝哭了:呜呜呜姥姥!葛皇吃你做的驴打滚了! 她全程都在拍视屏:苇姐,我姥姥也是你粉丝!要不是前几天跳广场舞腿摔骨折了,她今天就自己来送机了! 葛苇的眉毛挑了挑:我这么快就已经是中老年妇女的偶像那一辈了? 葛苇今天看上去很和善,很多粉丝拿拍立得来跟她合照,她来者不拒,照片冲印出来,还一一给她们签名。 用她的新版签名,画上一小丛芦苇,又画上一个小池塘。 有粉丝问:苇姐,你这新版签名有什么特殊含义么? 葛苇笑的跟妖精似的,媚眼如丝的一瞟她:你猜。 今天葛苇特意到机场到的很早,为的就是来满足粉丝要求,毕竟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回来。 照片签完了,又有很多粉丝拿笔记本来请葛苇签名。 葛苇发现签名也是个体力活,又摸了一个姥姥做的驴打滚出来吃。 叼在嘴里,手上还在给粉丝签名。 有粉丝请葛苇签名的时候,递上来一个小小的纸盒,看样子像是蛋糕。 葛苇叼着驴打滚含糊不清的问:这是你姥姥烤的还是姥爷烤的? 那粉丝说:我烤的。 葛苇听到这声音,一愣。 她抬头。 面前的粉丝,穿一件黑色的奶奶棉服,浅蓝色的牛仔裤,一双旧旧的白色运动鞋。 戴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莹白的一个下巴。 又黑又直的头发披在肩头,在机场的灯光照耀下,在发光。 熟悉的声线,淡淡的,对葛苇说话的时候,又藏着一丝暗涌的温柔。 葛苇努力控制住声音里的哽咽:你要签什么? 她一张嘴,驴打滚就掉在那人递过来的本子上,黄色的豆面全都蹭在了纸页上。 那人伸手,把驴打滚从本子上捡了起来:你签什么都好。 葛苇定了定神,伸手把纸上的黄豆面拍干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粉丝合上本子,把纸盒交到葛苇手里,又走入粉丝群里去了。 时间到了,葛苇要去安检了。 她冲粉丝们挥手,粉丝们喊的更凶了:苇姐苇姐最靠谱,美到称霸广场舞! 有人哭了。 葛苇偷偷瞟了那戴黑帽子的人一眼,她没哭,嘴角抿着,带着一贯的倔强。 葛苇要去安检了。 韩菁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此时把驴打滚和蛋糕,交到她手里。 韩菁说:记住了啊,早点给我滚回来。 葛苇笑了一下,还是没答话,往安检口走去。 韩菁又叫住她:喂。 葛苇回头看着她。 韩菁说:蛋糕吃完了记得看看纸盒,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智商是不是有问题。 葛苇一愣,安检口的工作人员已经在提醒她出示证件了。 葛苇把证件递过去,最后往送机的粉丝那边望了一眼。 人群中,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还是醒目的。但也只能看到一顶帽子,其他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女士,女士。 工作人员连叫了两声,葛苇才回过神来。 可以了。 葛苇深吸一口气,向登机口走去。 ****** 顾晓池双手插在口袋里,背着书包往机场外面走。 机场太大太空旷,四面来风的感觉,让她感觉浑身都凉透了。 喂。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43) 有人在身后叫她。 顾晓池回头。 是韩菁。 韩菁向她走过来:我送你回学校。 顾晓池笑了一下。 韩菁跟顾晓池往外面走:就知道你不会不来送她的。 走到航站楼门口,顾晓池问韩菁:菁姐你急么? 韩菁摇摇头:我上午没安排什么工作。 顾晓池说:我想抽支烟再走。 韩菁一愣。 那一瞬间,她开始相信命运玄妙这件事,决定以后出差哪怕行程很忙,每到一个城市也多去庙里拜拜神佛。 因为顾晓池随手指的那一处,就是葛苇刚刚和韩菁一起抽烟的地方。 像有心灵感应似的。 韩菁站在那里,抽着她今天的第二支烟。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烟,同样的冷。不同的是,身边的人由葛苇换成了顾晓池。 韩菁帮顾晓池点了烟,顾晓池抽着,抬头望向天空。 不时有飞机划过天空,低低的,拖出一道白色的烟雾,发出轰鸣的呼啸。 苇姐坐的飞机是哪一架?顾晓池问。 韩菁也抬头看着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两人就这样,一直抬头望着天上,抽完了一支烟。 韩菁觉得仰头仰的,脖子都酸了。 其实她们都不知道葛苇乘的飞机是哪一架。 顾晓池抽完了烟,又把左手抬了起来。 韩菁这才看到,葛苇刚才咬了一半的那个驴打滚,一直被顾晓池拿在手里。 此时拿着看,还有葛苇的牙印,很明显的兔兔牙,一看就是葛苇咬的。 顾晓池把驴打滚喂进自己嘴里。 除了甜腻的豆沙和黄豆粉的味道,好像还能尝到一点点薄荷的涩味,像葛苇抽完烟之后,她嘴里的味道。 很轻微,也许是顾晓池的幻觉。 顾晓池跟韩菁一起离开了机场。 坐在韩菁的车上,顾晓池想了想,把葛苇刚才签名的笔记本拿出来看。 翻到葛苇签名的那一页。 葛苇签了自己的名字,画了芦苇和小池塘,还写了四个字:后会有期。 顾晓池问韩菁:菁姐,苇姐她一定会回来的吧? 韩菁摇摇头:老实说,我不知道。 顾晓池盯着笔记本沉默。 韩菁看了她一眼:如果葛苇不回来你觉得,你还能喜欢上其他人么? 顾晓池笑了一下。 菁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顾晓池说:我是命都可以给苇姐的那种。 韩菁心里一震。 明明顾晓池不过二十岁,这年纪的孩子,为了爱情要生要死的,是她们挂在嘴边再正常不过的一些话,作不得数。 但不知怎的,当顾晓池轻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韩菁偏偏觉得,顾晓池说的是真的。 她还觉得,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顾晓池已经真的这样做过了。 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命去换,也要救下葛苇的命。 韩菁有点想哭。 她伸手拍了拍顾晓池的头:嗯。 没事,姐陪你一起等。 顾晓池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 她还盯着自己膝盖上的笔记本,打开在葛苇签名的那一页。 刚才驴打滚掉在这一页上,掉了很多黄豆粉下来,葛苇虽然伸手擦了,但也没能擦的很干净。 这一页上还沾着一些黄豆粉,染得白色的纸张,都透着微黄。 从此,顾晓池的思念,就变成了黄豆粉的味道。 ****** 葛苇上了飞机,刚才值机的时候,她特意要了窗边的座位。 等到飞机平稳以后,她把遮光板打开,看着窗外厚厚的云层。 像人的心,随风涌动,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面前的小桌板上,顾晓池给她的纸盒,安安静静的放着。 葛苇伸手,把纸盒打开。 一个4寸的小蛋糕,跟上次送她的生日蛋糕一样,奶油抹的不很均匀,有一种粗糙的可爱。 顾晓池很贴心的在里面放了叉子,葛苇就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明明她早上吃了小米粥、油饼、黄瓜酱菜,刚在机场又吃了一个半驴打滚,这会儿吃起蛋糕,却吃的停不下来。 大口大口的,不停往嘴里塞。 旁边那个一直低头在笔记本电脑上处理工作的男人,都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像在奇怪大上午的,她怎么有这样的好胃口。 葛苇也不知道,她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胃里也跟着空荡荡的,好像怎么吃都填不满。 她把一整个蛋糕都吃完了。 忽然想起韩菁的那句话:蛋糕吃完了记得看看纸盒。 葛苇嘴里的蛋糕还没咽下去,就伸出手,把那个装蛋糕的纸盒拆了。 她鼓着腮帮子一愣。 原来纸盒下面,藏着一个很小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枚很素的指环。 葛苇把它拿出来。 往左手的无名指上一套,大小正好。 正好的程度,让葛苇几乎可以确定,是顾晓池趁她睡着的时候,拿一根线绕在她手指上,仔细量过的。 韩菁刚才那句话的意思,葛苇现在明白了。 原来顾晓池在她生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送过一次戒指了。 只不过那一次,葛苇坚持把蛋糕吃完了,没发现戒指,就有些失落的让顾晓池把纸盒收了。 葛苇盯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窗户透进的阳光照耀下,散发着璀璨的光。 葛苇觉得如果此刻有个降落伞的话,估计她就直接从飞机上跳下去了。 她有点兴奋,一兴奋,话就多。 拉着坐在她旁边的商务男士聊天,对着人晃晃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您猜这个多少钱? 七八千? 葛苇撇了撇嘴,心想,不识货。 她耀武扬威的说:这戒指,上亿! 商务男士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这会儿葛苇的帽檐压得没那么低,脸就看得清楚一些,商务男士问她:请问你是葛苇么? 葛苇笑嘻嘻的:不是,我是她双胞胎妹妹。 商务男士又问:请问你平时是不是沉迷于电视购物啊? 葛苇: 飞机飞了十多个小时,她就盯着那戒指看了十多个小时。 ****** 下了飞机,韩菁已经帮她安排好接机的人了,直接载着葛苇去酒店。 一到酒店,葛苇就接到了韩菁的电话:姐姐,你都已经决心远离江湖了,江湖上怎么还立马蹦出一条你的传说呢? 葛苇一愣:什么意思? 你自己联网了搜国内娱乐新闻。 葛苇等着办入住手续的时候,把手机摸出来,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葛苇: 娱乐头条赫然写着:影后葛苇疑似卷入金融诈骗!千元戒指误以为价值上亿! 葛苇哈哈大笑,她问韩菁:你觉得顾晓池看到这新闻了么? 她觉得,顾晓池肯定看到了。 美院教室里。 这节是理论课,安寒觉得没什么意思,在课桌抽屉里偷偷看手机。 突然她笑出了一声响亮的鹅叫。 严厉的老教授盯着安寒,安寒赶紧噤声。 等教授移开眼神,安寒才偷偷把手机递给顾晓池:你看。 屏幕上是一条娱乐新闻的标题。 顾晓池低头看着,缓缓的,绽开了一抹笑容。 第109章 重逢 葛苇不在的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 觉得快的时候,是顾晓池去了黔城,又去了云城,每天往山上钻,让画笔和眼睛一起,收录了很多以前想看、又还没来得及看的风景。 觉得慢的时候,是回到邶城以后,晚上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一个笔记本发呆。 就是机场送别的时候,葛苇帮顾晓池签名的那一本。 上面沾着的黄豆粉,淡黄色的痕迹还在,但味道已经淡去了。 只是不知那个吃驴打滚的人,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二月初,在周骊筠的帮助下,顾晓池开了自己人生的第一个个展。 周骊筠请了书画界的很多友人,来给顾晓池捧场。 宣传做的好,这天来个展的人还挺多的。 韩菁和小平也来了,她们到的时候,顾晓池正在接受一家电视台采访。 韩菁和小平在一边等她,看着镜头前的顾晓池。 顾晓池话少,但言简意赅,落落大方的,一点不露怯。 她穿一件黑色大衣,笔挺的,剪裁很好,更衬得她身姿修长。 一头黑长直发,已经长到她剪短发之前的长度了,此时用一根黑色皮筋,简单的束在脑后,更衬得一张脸,白的发光。 她没化妆,但眉毛很浓,眼睛很亮,唇色透着剔透的红润。 韩菁在一旁看着,纵然她这么多年,看过这么多混娱乐圈的男男女女,也不得不承认葛苇的眼光很好。 确实如葛苇所说,顾晓池像清秀的少女,也像清俊的少年,身上有一种很奇妙的气质。 韩菁听到旁边有人在议论顾晓池。 师姐好厉害。 师姐不化妆为什么也能这么好看。 我们去送花会不会被拒绝啊? 顾晓池接受完采访,走到镜头外面来,刚才那两个女生,一人抱着一束花,凑上去:师姐,祝你第一个个展圆满成功。 顾晓池淡淡的笑了,伸手接过:谢谢。 韩菁走过去,咳嗽了一声。 顾晓池看到她来了,对那两个女生说:不好意思,我有朋友来了。 她抱着花向韩菁走过来。 韩菁抱着双臂,斜眼瞥着顾晓池怀里的花。 顾晓池说:周老师提前交代过了,今天所有人的好意,都不能拒绝。 她往韩菁的身后望了望。 那样的眼神,含着期待,又小心翼翼。不敢期待的太多,怕落空。 韩菁被顾晓池的眼神,刺的心都疼了一下。 她低声告诉顾晓池:她没来。 还没回来。 顾晓池笑了一下,点点头。 像是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 只是之前,心里还怀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 在葛苇听说顾晓池要办第一个个展的时候,她反应挺大的,顾晓池就以为,也许在葛苇的心里,明白这次个展对自己的意义。 也许,也许葛苇现在突破自己了。也许,也许葛苇会突然出现,给她一个惊喜。 葛苇出国的这段时间,按照葛苇的要求,为了让葛苇靠自己的力量走出来、站起来,顾晓池一次都没有联系过葛苇。 中午的时候,顾晓池和韩菁在展馆外抽烟。 今年过年早,春天好像相应也来得早,午后的太阳明晃晃的,人在树下站着,都被晒得暖洋洋的。 顾晓池抽烟抽的很沉默,眼神一直望着展馆的方向。 有人来,有人走,顾晓池的眼神,好像一直在追寻着一个浓密黑发的身影。 她没有找到。 她没忍住,又问了韩菁一次:菁姐,你说她还会回来么? 如果连顾晓池的个展,葛苇都没有回来。 顾晓池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韩菁抽着烟摇摇头,诚实的说: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无论葛苇回来,还是不回来,她都是为了你。 顾晓池抽着烟,看着面前的一片叶子。 枝头抽了新芽,春天的叶子,有一种很油润的绿,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盎然,很美。 顾晓池想起,自己给葛苇指过一片黄叶,金色的,仿佛带着一整个秋天的美。 现在,顾晓池也想葛苇指一指这片很美的绿叶,仿佛把一整个春天带到人面前。 顾晓池想告诉葛苇,天暖了,该让自己好起来了,也该让自己回来了。 顾晓池这样等了一个下午,葛苇依然没有出现。 周骊筠眼睁睁看着,顾晓池变得越来越沉默,她走过去,想给自己的爱徒打打气:晓池,你的画卖的很好。 顾晓池点点头,勉强笑了一下。 顾晓池的画,风格特别。也许是因为她从小长在山里的关系,这段时间又亲眼看了很多的山、很多的云,所以笔触平实,一点花架子也没有,就那样赤*裸*裸的表达着人与世界的关系。 破绽明显,但动人的地方,也一样的明显。 周骊筠有一个朋友,也算国内油画界泰斗级的人物了,对顾晓池给出了很高的评价:这孩子的艺术性,像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一样自然,未来可期。 来看展的人也都不瞎,顾晓池的画都快被买完了。 有展馆的工作人员来问顾晓池:挂在进门右手边的那幅,卖么? 顾晓池犹豫。 工作人员说:有意向的买家很有诚意,问了第三次了。 顾晓池下定决心:卖吧。 韩菁走过来问她:不是说那幅画不卖么? 那幅画,其实是顾晓池穿越之前画的。 那是她初到邶城的时候,看什么都是新鲜。高的楼,快的车,一切都是张扬而刺眼的,看的人眼晕。 顾晓池觉得这些都很好,却很少有那种之前在家乡山里的感觉,比如看春天拔节生长的一棵草,比如看夏夜屋檐落下的一滴雨。 不张扬,不刺眼,却美的让人心颤。 直到顾晓池在去一个波兰版画展的路上,坐着摇摇晃晃的公交车,拉着吊环,看到中心商圈的一栋摩天大楼上,贴着葛苇的一张巨幅海报。 那是顾晓池来到邶城以后,心第一次颤了一下。 她把葛苇的一张脸记在了心里,回宿舍后,还画了一张葛苇的素描。 这次个展的时候,顾晓池想了想,把那张素描找出来,挂在了进门右手边的那面墙上。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44) 其实现在看来,这幅画笔触稚嫩,线条和明暗关系都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顾晓池没觉得这幅画能卖出去,她也不想卖。 挂在这里,是觉得这幅画对自己有特殊意义。 追溯起来,顾晓池觉得自己心中的美学意识,是从这一刻开始觉醒的。 韩菁一进来就看到了那副画,问顾晓池:这不是那张面霜海报上的葛苇么? 顾晓池点头。 韩菁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问:要是有人要买这幅画,你卖么? 顾晓池说:不卖。 所以韩菁这会儿走过来问她:怎么又要卖了? 顾晓池看着她笑了一下:菁姐,说出来你别笑我。 韩菁看着她。 顾晓池说:总觉得这幅画卖了,苇姐就能回来,让我再好好画一次她似的。 韩菁的心里又是一抽。 她想了想,还是对顾晓池开口:我觉得,要是再有师妹送你花啊什么的,你别光盯着花看,你也看看人家师妹的脸。 说不定有你喜欢的类型呢。 顾晓池静静看着她。 韩菁被她看的有点慌:我真说不好葛苇还会不会回来。 顾晓池还是看着她。 韩菁叹了口气:好吧,我觉得葛苇可能不会回来了。 如果她要回来的话,你的个展,她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 顾晓池一愣。 她点点头:这样啊。也没再多说什么。 傍晚,顾晓池人生的第一个个展顺利闭幕。 周骊筠带她和齐笑一起去吃庆功宴。 同去的还有周骊筠很多书画界的朋友。 有一位画家说:一周后,埃米尔会飞到国内找我谈事,晓池如果有兴趣,可以跟我一起。 周骊筠一向温润平和的双眼,这会儿都亮了亮。 埃米尔瓦格纳,德国当代最著名的表现主义画家之一,如果能得他指点一二,顾晓池将会获益匪浅。 周骊筠马上替顾晓池答应下来:晓池可以。 顾晓池阻止了她:周老师,一周后我私事,不在国内。 又对想要引荐她的那位画家说:张教授,真不好意思。 周骊筠看着顾晓池,顾晓池凑近她身边,低声说:我有事要去一趟澳洲。 澳洲,周骊筠知道那是葛苇去旅行的地方。 她点点头,没有再劝。 这顿饭吃的很愉快,桌上都是书画圈内的人,聊起来,都很懂对方在说什么。 告别的时候,都有些恋恋不舍:下次再聚。 送完其他客人以后,顾晓池和齐笑跟着周骊筠,往周骊筠停车的方向走。 黑夜很静。她们走了一阵,路过白天的展馆,仿古的建筑,雕廊画栋,给人一种时空穿越的感觉。 顾晓池跟在周骊筠身边叫她:周老师。 嗯? 她有点不好意思:您会不会觉得我挺没出息的? 周骊筠反觉得她问得奇怪的样子:为什么? 顾晓池说:我为了私事,推掉了跟埃米尔瓦格纳见面的机会。 无论葛苇是打算回来,还是再也不打算回来,她都想去一趟澳洲,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周骊筠笑了一下:我反倒觉得很好。 晓池你记住,我从来不觉得画家的任务,只是埋头坐在画板前。 爱和生活,才是一切艺术的养分。 顾晓池真心实意的说:周老师,谢谢您。 她是何德何能,能遇到这样的一位老师呢? ****** 周一,美院,顾晓池出发去澳洲以前。 办完个展以后,她还是照常回学校,画画上课,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 只是午饭时间,她坐在食堂里,觉得有点头疼。 安寒坐在对面也不解围,一脸的坏笑,像是等着看顾晓池的笑话。 顾晓池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们,为什么这么热衷于过情人节这种外国节日。 面前的女生,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很执着的递到顾晓池面前。 安寒悄声问她:这是今天第几个了?第三十二个? 自从顾晓池成为美院近二十年来,开个展时年龄最小的学生,她在美院的人气好像更高了。 顾晓池叹了一口气:师妹,我真的不收巧克力。 女生说:你就把它当一块普通巧克力,没什么特别含义的。 顾晓池说:那我也不能收,我谁的巧克力都没收。 女生问:为什么? 因为,她只能收我一个人的巧克力啊。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暗哑的,尾音上翘,好像有一种骨子里的妩媚,通过一个个音节透出来。 顾晓池愣愣的抬头。 她看着面前的女人,穿一件黑色皮衣,长卷发披散在肩头,额间的美人尖衬得一张鹅蛋脸,愈发的灵动起来。 浓而黑的眉,狐狸一样的眼,一张红唇涂成了蔷薇的颜色,唇峰微微上翘,让一张唇真像是一朵春天里的花,灼灼盛开。 艳光逼人的葛苇端着餐盘,在顾晓池对面坐下。 顾晓池看着她,安寒也一脸呆滞的看着她。 葛苇从皮衣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放到桌上,妩媚笑着问顾晓池:你收不收? 顾晓池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开口的:收。 她伸手过去,像是想拿桌上的巧克力,却在最后一刻,调转角度,握住了葛苇放在桌上的手。 葛苇又眉眼含春的瞟了一眼旁边,见刚才想送顾晓池巧克力的女生,还愣愣站着,笑道:小妹妹,你这么没有眼力见儿的话,将来怕是在艺术圈混不开呀。 女生红着脸走开了。 顾晓池握着葛苇的手不放,嘴里提醒她:有人拍照。 葛苇粲然一笑:我知道。 她用另一只没被握着的手,一撩自己的大波浪卷发,妖精似的:要是没人拍照姐就穿羽绒服来了,还穿什么皮衣啊,cao,冻死姐了。 顾晓池问她:没关系吗? 没关系啊。葛苇无所谓的说:之前姐铺垫了那么久,就是打算明天颁奖礼上出柜的,贼带劲,韩菁那边通稿都买好了。 明天是国内最重要一个电影节的颁奖礼,这届由一个视频网站全程直播。 葛苇又说:现在,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手放开,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顾晓池有点紧张。 她心想,葛苇不会要给她戴戒指吧? 顾晓池之前买的,是一对很素的对戒,两个戒指,她都装在密封袋里交给葛苇了。 一个藏在蛋糕纸盒底下,一个藏在葛苇的行李箱里。 她不想自己自作主张的戴上戒指,她不想给葛苇任何压力。 顾晓池暂时放开了葛苇的手,手指轻颤着。 葛苇的手动了。 然后,顾晓池眼睁睁看着,葛苇的手,拿起来了放在餐盘边的筷子。 葛苇说:你们学校食堂的菜好像升级了,你等我把这块升级版红烧大排吃了再跟你说啊。 顾晓池: ****** 下午顾晓池上课的时候,葛苇就在美院里闲逛。 顾晓池从教学楼跑出来的时候,看到葛苇的神情有点古怪。 顾晓池有点紧张,问她:没出什么事吧。 葛苇:出事了。 顾晓池心里一紧:怎么了? 我下午太无聊了,把我中午送你的那块巧克力给吃了。 顾晓池说:没事,给我留一小块就行。 葛苇:一小块都没能幸存下来。 顾晓池:那我告诉菁姐。 别啊。葛苇哀嚎:我再给你买一块不就行了? 两人去美院门口的小超市。 结果今天情人节,所有的巧克力都卖完了。 老板说:只有健达奇趣蛋了。 顾晓池: 葛苇笑嘻嘻给顾晓池买了。 葛苇自己开车来的,这会儿换顾晓池开车,两人一起回葛苇家。 葛苇坐在副驾上,挖奇趣蛋里的巧克力给顾晓池吃。 顾晓池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到邶城的。 为什么不早两天回来? 顾晓池心里想着葛苇没能来看她的画展,心里还是难免遗憾。 葛苇看着她笑,又把自己的手机摸出来,点开一段视频给顾晓池看。 顾晓池趁红灯看了一眼,惊讶极了:奶奶?! 葛苇说:我回来了,不过直接去了你老家。 你不是一直想让奶奶知道你画展的情况么?但老人家身体不好,出不了门,我去全程直播给她听。 买我素描画像的那人,记得么? 顾晓池愣愣的点头。 画是我让她去买的,也让她全程开着视频,给我直播,我就讲给奶奶听。 顾晓池有点想哭。 可是我们老家那儿信号很差,你怎么能打通视频?她问葛苇。 葛苇豪迈的拍拍顾晓池的肩:姐给你们全村都装了信号加强器,豪气不? 顾晓池张口刚要说什么,手就被葛苇拖了过去,她单手开着车,就感觉右手无名指间凉凉的一阵。 别跟我提钱啊,以后,那都是我们的钱。等我有一天演不了戏的时候,你可得负责赚钱养我。 葛苇笑的很贼:我看你画卖的还可以,实在不行,你就去天桥上摆一小摊给人画像呗。 顾晓池低头,看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叫她:苇姐。 哎呀你别太感动。葛苇说:我就看不得你哭。 顾晓池:我是想说,你戴错了,戒指是戴在左手无名指的。 葛苇气急败坏:下车重来一次! ****** 回了家,两人进了卧室,又出来,一起去洗了个澡。 晚上葛苇有个直播活动,葛苇一边大骂韩菁是吸干她最后一滴血的万恶资本家,一边认认真真坐在一边化妆。 顾晓池帮葛苇把笔记本电脑搬到客厅,又帮她调摄像头和直播的程序。 顾晓池调试的时候,葛苇化妆化了一半,就凑过来看:这直播程序有没有美颜滤镜啊?给姐开着。 顾晓池说:你不需要。 对了。葛苇想起韩菁下午给她送来的礼服,起身拿过来给顾晓池看:好看么?明天颁奖礼我就穿这个。 顾晓池:这有点暴露吧。 倒不是布料特别少的那种暴露,而是特别紧身,黑色轻薄的皮料紧紧包裹着身体的线条,X的形状,屁股的形状,全都展现无疑。 顾晓池想象葛苇把这件礼服穿在身上的样子,脑子里一个接一个往外蹦成语:秀色可餐,人间尤物,楚腰卫鬓,一顾倾城 葛苇这才发现顾晓池也是一资深醋王,瞪了她一眼,告诫她:我给你说直播出柜就得穿这个,带劲,跟女杀手似的。 葛苇摆弄了一阵她的礼服,又坐到直播镜头前来:你看不开美颜的话,都没有磨皮效果,你刚才给我弄的吻*hen看的就特别清楚。 顾晓池说:你可以用遮瑕膏。 葛苇说:你给我拿过来我试试。 顾晓池把遮瑕膏拿过来,递给葛苇,葛苇伸手抹了一点到吻痕上,又对着镜头左看右看了一番。 顾晓池说:我就说能遮住。 葛苇笑嘻嘻的:那你再给我多弄几个吻*hen好了。 顾晓池从背后环抱住葛苇,凑近她的脖子,深深的吻下去。 她在家为了方便,扎了一个高马尾,此时浓密的黑发垂下来,遮住葛苇的脸。 突然葛苇的手机响了,葛苇觉得有点烦:谁这么不会挑时候?摸出来一看是韩菁打来的,还是接了:干嘛? 韩菁的声音听起来气压很低:你在干嘛? 葛苇说:我为了你接的晚上那直播活动,在调试摄像头啊。 调试个屁!韩菁气急败坏:你是在直播!赶紧给我关了! 葛苇一愣:我点了直播? 她凑近屏幕一看,这才发现直播间里的评论都刷疯了。 有骂的,有夸的,有祝百年好合的,有骂不得好死的。 葛苇想了想,对着镜头说:父老乡亲们,看来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和顾晓池就算正式公开了啊。 唯一遗憾的就是阵仗不够大!穿的不是我精心准备的礼服而是睡衣! 她对着镜头妩媚的一撩长卷发:不过姐颜值过硬,应该问题也不大,拜拜了各位,姐要去忙了,待会儿正式直播再见! 最后一个镜头闪了一下,好像是葛苇站了起来,去吻愣在她身后的顾晓池。 直播被切断了。 直播间里的评论依然疯狂的在刷着:葛皇等等!到底是葛顾还是顾葛?说清楚再走!我们不要站逆CP! 葛苇倒在沙发上,顾晓池的唇,缓缓靠近。 意乱情迷,如在云端。 葛苇恍恍惚惚间,想起刚退出直播前看到的最后一个问题,在心里哼了一声:姐看起来这么攻气十足的,能把真相告诉你们么?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45) 那是不可能的,嘻嘻。 她仰头,伸起自己的天鹅颈,去回应顾晓池持续落下的吻。 从此以后,不再是夜会有期。 而是余生有你,岁月都可期。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全部完结啦!好感慨!TAT感谢一路陪伴的小天使们~你们是我的动力~ 明天开始是几章番外,平行时空,大家按兴趣选择性观看~谢谢大家! 【我们下一本书再见!预收记得帮我搞起来呀!】 第110章 初遇 三天后,陈导电影的片场。 片子杀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今天把几个重要演员叫过来,因为陈导是那种精益求精的导演,有几个镜头需要补拍。 陈导来的时候,葛苇已经到了,笑着跟陈导打招呼:陈导好。 陈导走过去拍拍她的肩。 葛苇真心实意的说:陈导,对不起啊,我弄出这么大一新闻。 陈导摇摇头:韩菁都提前跟我商量好对策了,本来我这片子,国内也不可能上映,没事儿。 她告诉葛苇:下一部片子我还找你。 葛苇一怔:真的啊?您下一部该拍商业片赚钱了吧?您不怕用了我,票房不好甚至被叫停啊? 怕个锤子。陈导罕见的骂了一句脏话:我做导演也算做到这咖位了,连想用的演员都不能用,这么多年岂不是白努力了? 葛苇笑嘻嘻的:陈导您对我这么好,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你什么时候能把乱开玩笑这毛病改改?陈导瞋了她一眼:我是觉得,你们这辈人,终归比我们这辈人勇敢,这挺好。 葛苇一愣。 再看向陈导的时候,陈导已经走到副导演身边,去检查布景的细节了。 ****** 葛苇在一边候场,小平端着一盒切好的菠萝走过来,韩菁跟在她身后。 葛苇用牙签戳了一块菠萝,丢到自己嘴里,瞥着韩菁:万恶的资本家,看我接不着活儿了,水果直接从车厘子换菠萝了,啧啧啧。 葛苇自从直播事件后,颁奖礼直接通知她不用去了,还有几个口头约好的综艺通告,也黄了。 接下来怎么发展,还要静观其变。 不过这些情况,也都在葛苇和韩菁的意料之中。韩菁那边的通稿买着,会一步步帮葛苇试水。葛苇休息的这段时间,公司的资源会往唐芷妍身上倾斜。 唐芷妍最近势头很猛,要说她会变成下一个葛苇,也不是没有可能。 韩菁拿着一个剧本,敲了一下葛苇的头: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我让小平买的这菠萝是进口的,巨贵! 她把手里的剧本抛给葛苇。 葛苇嚼着菠萝,低头翻了两页:这不是俞导新电影的本子么? 韩菁:嗯,你可以开始背词了。 葛苇惊讶抬头:你拉到新投资商了? 上次俞导找的那群投资商,有一个退了,之后这个项目,就一直属于停滞状态。 后来金萱有带资进组的意思,可调戏到葛苇头上来了,韩菁想都没想就给拒了。 葛苇说:可以啊韩老板,业务能力够强的,新金主是哪家企业的哪位老板啊? 我。 葛苇愣了。 韩菁笑了一下:我就是你新片的新金主爸爸,叫爸爸。 叫个粑粑!葛苇有点急:你疯了吧你?你投俞导的新片,风险也太大了吧?要是钱都赔了,你和小平以后怎么办? 葛苇和韩菁混娱乐圈这么多年,她们俩都清楚,投资电影跟买彩票似的,赚钱的那都是极少数,绝大多数钱投进去,水花都溅不起一朵的。 韩菁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怂!真是白长了一副纸老虎皮囊! 我这么多年在橙果忍辱负重的赚钱,不就为了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儿么?赔了就赔了呗,我和小平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不成? 她笑嘻嘻问葛苇:要不我和小平,你和晓池,我们四人开个店?你有什么才艺或技能,可以提前开始想想了啊。 葛苇还真的认真想了一下:我们家晓池会给人画像。 韩菁问葛苇:那你呢?吞剑会不会?胸口碎大石呢? 葛苇踢了她一脚:滚! 韩菁笑着躲开。 葛苇有点感慨:韩菁 她知道韩菁这么孤注一掷的,是为了她。如果韩菁不让经纬娱乐来当这个投资商,估计葛苇会很长时间都无戏可拍。 结果韩菁一甩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制止了她:打住!我可不是为了你啊,我是幻想着一投成名一夜暴富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她瞥着葛苇:你给我好好演啊,不要辜负你的金主爸爸。 葛苇抱着韩菁,在她的太阳穴上亲了一口。 韩菁触电似的把葛苇甩开:快滚快滚!你们家顾晓池不在我们家小平还在呢!你想害死我? 她嫌弃的擦着太阳穴上的口水,问葛苇:你们家顾晓池今天怎么没来? 分明是周末。 葛苇说:在家补觉呢,昨晚睡晚了。 韩菁一脸我懂的表情:哦哦哦,睡晚了啊。尾音拖的意味深长的。 葛苇踢了她一脚:人家是灵感来了画画,画得太晚了。 韩菁又问:画你啊?没穿衣服的那种。 葛苇吼她:滚! 葛苇家。 卧室里的窗帘已经换成遮光的了。顾晓池有时晚上画画,会熬到很晚,葛苇为了方便她补觉,急着把窗帘换了。 时至惊蛰,春雷乍动。窗外淅沥沥的雨声,让顾晓池睡的没有很沉。 身体是睡着的,意识却又像是清醒着。她迷迷糊糊做着一个梦,但那梦境过于真实,又让她恍然,也许这并不是一个梦。 那位衣着褴褛的巫医,再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巫医说:现在,塔罗牌的谜底,都已经解开了。 第一张牌,愚者,逆位。你初识她的时候,过于盲目,横冲直撞。 第二张牌,战车,正位。你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不顾危险,坚定向前。 第三张牌,倒吊人,正位。你为了救她,心甘情愿的奉献牺牲。我说过,世间一切都是等价交换,这一过程,又暗藏因果。你一定想不到,是一只你穿越之前救过的猫,来替你破了这个局。 顾晓池问巫医:之前我抽牌的时候,不小心多带出一张,那张牌,又是什么? 巫医的一张脸上,唯独示人的是一双清亮的眸子。她从褴褛的衣衫中,摸出一张牌,冲顾晓池晃了晃。 顾晓池看清了,那张牌是皇后。 她又问:这张牌,是正位还是逆位? 巫医轻轻摇头:它掉在地上的时候,既非正位,也非逆位,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救下她的命,但我一度看不清你们故事的结局。 既可能是正位,守护住你们的爱情,快乐愉悦。 也可能是逆位,充满嫉妒,为爱颓废。 顾晓池想起金萱,想起齐笑,想起不能公开的别扭,想起身份差距的无奈。 巫医问她:你还敢赌下去么? 顾晓池无所谓的笑了笑:我早就说过了。 为她,千千万万遍。 ****** 顾晓池下午到片场的时候,葛苇正坐在她的躺椅上休息。 顾晓池走过去,见葛苇的额头上都是汗。 现在,葛苇任由顾晓池努力画画,她自己则努力提升演技,想要更上一层楼。 顾晓池从身后抱住葛苇,在她头顶上亲了一下:累么? 葛苇:你别把我头顶亲秃了。 顾晓池: 葛苇握住顾晓池的手,拉她到躺椅旁的小马扎上坐下,告诉她:韩菁要自己出钱投俞导的新片。 顾晓池点点头。 葛苇吓唬她:要是这电影失败了,她可能赔的内k都不剩,我可能以后再也接不到戏,真需要你卖画养我们。 顾晓池笑了,毫不犹豫的:好啊。 葛苇有点感慨,握着顾晓池的手:要是要是我真的演不了戏,像陈导这片子里一样是个特穷的歌女,而你是年轻有为的教授、特有名的画家,那我们的故事会怎样? 顾晓池回握住葛苇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笑得温柔又坚定:无论在哪一个故事里 你是我所有的可能。 ****** 美院,一个身影走进办公室。 黑长直发,没做任何修饰,简单的披在肩头。 两道浓密的野生眉,眸子清亮。分明是秀气的长相,可她不笑,嘴角倔强的向下微抿着,就自带一股冷峻的气质。 加上她个子高,又瘦,穿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英伦风的小皮鞋,素白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 系里经常有女学生偷偷议论她:顾老师长成这样,也太斯文败类了吧! 兴奋不已的语气,显然斯文败*类这个词在她们这里,是无上的褒义。 这人是顾晓池。 顾晓池在美院,也算一个传奇。据说她家,其实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搞艺术的。小时候的顾晓池,跟奶奶生活在山里,爸妈外出打工,不知怎么抓住机遇发了家,一家人搬到城里。 父母固然是暴发户的审美。可小时候山水绿树赋予顾晓池的灵气,却仿佛一直保留了下来。她在美的认知上,天赋异禀,当年考美院的时候就是专业第一,又在大二时,就成为了系里最年轻开个展的学生。 之后硕博连读,毕业直接留校。不仅画作备受追捧、价格水涨船高,各种研究美学的论文,也频频见于各大学术期刊。 所以她今天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一堆老师围着她起哄:顾教授,恭喜你! 顾晓池淡淡的说:是副教授。 顾晓池在二十七岁这一年,成为了美院最年轻的副教授。 安寒走过来揽着她的肩:那就够牛了,今晚得好好庆祝一下。 其他老师跟着起哄,顾晓池点了一下头。 要不是安寒,顾晓池想,她是不会跟美院老师们打成一片的。 也许是小时候长在山里的原因,顾晓池不太习惯跟人打交道。她性子独,寡言,脸上的表情总是淡淡的,再加上她长成这样,家里又有钱,从小到大,很容易受女生的排挤。 愈发养成了顾晓池不爱与人打交道的性子。若得空,她更愿意像以前一样,往山里跑。 去写生。去看蓝色或灰色的天,淡淡或浓厚的云。 美院不知有多少女生给顾老师送过花、巧克力和各种小零食,还有直接塞照片的,顾老师一次都没收过。 还有很多老师也明着追过顾晓池,从美院到外校的都有。 顾晓池也是不给人任何机会,第一次接触就坚定拒绝。 于是很多学生悄悄议论:顾老师是不是xing冷淡啊? 安寒把这个传言讲给顾晓池听,顾晓池很认真的想了想:或许我真是。 安寒笑的哈哈哈的。 安寒是顾晓池唯一的朋友。她是顾晓池大学本科的同班同学,后来两人又都选了油画专业。 顾晓池一进美院就被班里刁蛮的女生欺负,是耿直的安寒帮她出了头。而且安寒这人,虽然话多,但有个罕见的特质,很懂人与人交往的边界。 你愿意告诉她的事,她认真听。暂时不想说的事,她从不问。 顾晓池觉得跟安寒做朋友很舒服。 安寒毕业以后,也留在美院当了助教。但她专业没有顾晓池好,估计以后走的是行政方向。 安寒可以说是美院八卦博物馆馆长一样的人物,跟各个老师的关系都很好,连带着顾晓池,也跟老师们的关系走得近了些。 今天是顾晓池升副教授的日子,安寒说要庆祝,顾晓池就由着她。 晚上下班,一堆人往安寒订好的酒吧走。 没想到走到门口,被服务生堵住了:实在抱歉,我们这里今天被人包场了。 安寒气了:怎么这样!我提前订好的! 服务生也很不好意思:是一位老客人,老板也得罪不起的那种,他临时过来总之,今天全是我们的错,我给您送三张免单的券,实在抱歉。 顾晓池拉了拉安寒:算了,别难为他。 安寒只好作罢。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初春,大家纷纷开始外出活动,安寒打了一圈电话,发现经常去的酒吧都满了。 她挂了电话,有点无奈:怎么办? 顾晓池:要不改天? 不行,今天是你升副教授的大日子,哪能不庆祝就这样过了? 安寒往四周扫视了一圈。 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条河边,河的东边,是一些很有品质的酒吧、咖啡馆、网红餐厅,河的西边,因改造困难,到现在,还是一排破败的老式酒吧。 霓虹灯闪出了上个世纪的年代感,招牌上沾着油污,有一种无所谓的颓废。 安寒说:要不去试试? 她带着顾晓池和其他人,挑了一家看起来最顺眼的,走了进去。 里面挺空的,没什么客人。酒吧中央是一个很小的吧台,一个红裙歌女在台上唱着歌。 连歌都是老派的: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这种跟不上时代的老式酒吧,已经渐渐没什么生意了。 老板见有人进来,格外热情:喝点什么?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46) 安寒看了一眼里面的环境,红色墙纸,绿色的沙发,连皮都已经开始剥落,更多地方是斑驳的裂纹。 安寒有点犹豫:要不走吧? 顾晓池:来都来了,就这里吧。 她罕见的劝了一句:你去其他酒吧,也订不到位置了。 安寒点点头,带着其他人坐下了。 很快酒就端上来了。 在这种酒吧,安寒深度怀疑洋酒都是假的,她不敢点,就点了很多啤酒。 啤酒的味道勉强过得去,大家一起干了几杯,就开始扎堆聊天,看画,吐槽学生。 安寒在跟人划拳,输了的喝酒。她向来是最热闹的一个。 顾晓池则一个人静静坐在角落。 没有人来灌她酒。一是因为在安寒的帮助下,大家都了解也理解了顾晓池性子淡。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大家都知道,顾晓池实在太能喝了。 无论洋酒白酒清酒,从来没人看她喝醉过。连安寒都问她:你是不是小时候吃了什么山里的神奇草药开挂了? 这会儿没人来找她,顾晓池乐得清静,慢慢喝着面前的一大杯啤酒。 这啤酒也不知是真的假的,特别淡,顾晓池喝起来跟喝水似的。 她望着台上的歌女。 也许是因为对美的直觉敏锐,刚才她一进来,就看到这歌女了。 分明还是初春的天气,气温不高,歌女却穿一件很暴露的红裙。 一条细细的丝带,绕到脖子后面系着。领口开的很低,她又白,胸前看着,就白花花的一片,甚至有些晃眼。 嫩藕似的胳膊,有一种丰腴的性*感。裙摆堪堪遮到大腿。 这裙子料子很差,她应该是熨过的,但仍然皱巴巴的裹在身上。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那样一张脸。 一头浓密的黑发,用夹板烫了妩媚的大卷,高高的束在头顶,又垂下来,海藻似的,更衬得她一张脸雪白。额头中央,是一个媚到带些妖气的美人尖。 她的粉底过白了一个色号,嘴又殷红。口红也是廉价老式的,泛着过时的珠光。 一红一白的对比太强烈,竟生出一种触目惊心的美感。 她狐狸一样的眼睛,懒洋洋睁着。屁股倚在一个圆形吧椅上,无所谓的随着音乐节奏,扭动着自己的身子。 那样一种颓败的媚态,好像是刻在她骨子里的。 她整晚翻来覆去就唱了一首歌: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音色很特别,带一点暗哑。唱起歌发音也特别,尾音上扬,像是甩出去的勾子,勾在人心上。 让人的心,随着她的歌声,一晃一晃的。 顾晓池一直看着她。 安寒在起哄:能不能换首歌啊? 歌女慵懒一笑:换歌老板也不加钱啊,随便糊弄着唱呗。 说得竟然特别坦荡。 还媚眼如丝的问安寒:妹妹,要不你给加点儿?我给你换。 她有意无意的,挺了挺胸。形状姣好,更重要的是,她实在太媚,媚到女人都招架不住的那种。 连自称社会人的安寒都不敢说话了,赶紧从她身上移开了目光。 全场的人中,只有顾晓池一个人的目光,落在了歌女身上。 歌女的眼神,也肆无忌惮的盯在顾晓池身上。 今晚聚的都是美院老师,都不是疯起来不要命的类型,加上这酒吧的环境也着实一般,到午夜十二点,大家就决定散了。 其他人酒量都不好,早已喝到半醉。顾晓池和安寒,一个个把他们塞进出租车,不忘交代:到家了发条信息。 安寒还好,除了顾晓池,酒量最好的就是她,又一辆出租车来的时候,顾晓池让她先走。 安寒说:还是你先走吧。 她对顾晓池一向很好。 顾晓池说:按清醒程度排名的话,我确实应该最后走。 安寒笑了一下,知道过分客气反而给顾晓池负担,便不再推辞,钻进车子冲顾晓池挥挥手,走了。 旁边的一条巷口,发出一声轻笑。 顾晓池头也没回:你大半夜的站在那儿看那么久,不冷啊? 妩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笑问顾晓池:你女朋友啊? 不是。顾晓池目送安寒的车走了,这才回过头,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是女的,朋友。 巷子口站着的,是刚才那歌女。 还是穿着刚才那条极致暴露的红裙,只不过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风衣。也没好好穿着,肩膀那儿滑下来,露出莹白的肩头,在黑夜里发着光。 她斜倚在巷口,靠在那面贴满治脚气小广告的墙上,抽着一支烟。 顾晓池都不知道这条河的西岸,还有这样的巷子。 像时空穿越,有一种上个世纪的破败感。裸露的红砖,老旧的石板路,头顶电线杆的线路凌乱,纵横交错。 一条河,把这里和顾晓池光鲜的日常生活,隔出了遥不可及的距离。 那歌女倚在这里,倒是莫名很配,都有一种被时光抛弃的落寞感。 氤氲的白色烟雾,从她嘴里弥散出来,路灯昏黄,一点都不明亮,让一切都有了一种老旧的不真实感。 顾晓池看着那歌女。 看上去比她大,三十多岁的年纪。正是女人最美的时候。 她穿着那条红裙,把自己的一切美丽和资本和盘托出。像是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如一朵盛极必败的花,开到了最艳丽的时候,之后总要迎来颓败。 顾晓池看到,她手里还拎着一瓶酒,洋酒。 别喝了。顾晓池淡淡的说:你们店里酒都是假的,喝多了伤身。 那歌女笑了:其他酒是假的,我这瓶是真的,我自己藏的,你要喝么? 她举起酒瓶,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已经快见底了。 她也发现了,笑道:真不巧,只剩最后一口了。 你要是想喝,就只能到我嘴里喝了。 歌女举起瓶子一趟头,琥珀色的液体流入她殷红的唇。 她把酒包在嘴里,笑看着顾晓池。 眼神和语气一样,好像带着勾子。 好像在问顾晓池:你敢不敢?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作为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卑微作者!感谢大家带我见了很多的世面!TAT 手动感谢【烟花炸弹】小天使,给了我作者生涯的第一个深水鱼雷!还有给我投火箭炮、手榴弹和地雷的小天使们,我想这对于我的意义,大概就是让我知道,是真的有人在很喜欢这篇文的,那么,侥幸能写出这样的文的我,也该好好坚持下去。 如果我能写出更多更好的文,就好啦!感谢你们的陪伴,给我这样的动力!感动泪目~TAT 【特别奉上小剧场,送给烟花炸弹小天使,和可爱的你们~】 这天,顾晓池和葛苇在逛家居店。 葛苇:我们不是要给卧室安窗帘么?你看这【白纱】的怎么样? 顾晓池:苇姐,我们要安的是遮光窗帘,这也太透了吧。 晚上,顾晓池洗完澡走进卧室。 顾晓池:这才几月啊?怎么就把蚊帐装上了? 葛苇:昨晚有蚊子啊没咬你么?我看这【白纱】蚊帐应该有用。 次日,顾晓池陪葛苇在剧组。 葛苇拿着两套裙装问顾晓池。 葛苇:哪套好看? 顾晓池:墨绿那套吧。 葛苇:不,我就喜欢【白纱】这套! 顾晓池:(若有所思)苇姐,我觉得你最近好像对白纱 葛苇:(两眼放光)嗯嗯? 顾晓池:你是不是想跟我学服装设计啊?没问题我不嫌你笨,可以教你! 葛苇:滚蛋! 【葛苇内心:这熊孩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想起跟我办婚礼?!TAT】 第111章 再遇 顾晓池看着女人。 在河的西岸,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贴满小广告的旧砖墙蒙着灰。屋顶有经年长出的衰草。没有规划的电线,拉出了一片灰败的天。 只有红裙白衣的女人,只这灰蒙蒙景色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除了她火一样的裙子,还有她殷红的唇。刚浸了烈酒,那泛着珠光的口红就更泛着水光,在昏暗路灯的照射下,像刚洗出的樱桃,还泛着水光的那种。 女人把酒含在嘴里,一直含笑望着她。 顾晓池想了想,走过去。 她穿黑色高领毛衣,黑色风衣,卡其色的裤子,黑色小皮鞋加金属边眼镜,一切都是典雅的英伦风,配上她淡淡的神情,甚至透着些禁yu主义的色彩。 与面前衣不蔽*体的女人形成鲜明对比。 顾晓池也不知道自己走过去是要干嘛。她只知道,刚才走进那破败小酒吧的第一眼,她就看到了这个女人。 之后,安寒要走,顾晓池开口把人留下了。 是因为这女人的缘故吗?顾晓池也不知道。 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人给她表白。心动?顾晓池从没有过。甚至她对安寒承认的那句xing冷淡,在顾晓池这里,并非完全的玩笑话。 顾晓池走过去,还没站定,女人的胳膊,就水蛇一般勾上了她的脖子。 轻轻一个转身,顾晓池就被女人,抵在了她刚才倚着的墙上。 墙面上好像还有女人刚刚靠过的温度。肌肤的温度。 女人的手揽着顾晓池的脖子,脚从大了半码的高跟鞋里,很轻易的伸出来,先是在顾晓池的牛仔裤上蹭了两蹭,又伸腿,缠住了顾晓池的小腿。 整个人像水蛇,像藤蔓,顾晓池就是她攀缘的一棵树,她媚若无骨。 顾晓池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任何人这样靠近过,一下子背心里的汗都沁出来了。 下一秒,更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女人的唇,直接盖上了顾晓池的唇。 顾晓池的瞳孔一瞬放大。 女人嘴里的液体,涌入顾晓池的嘴里。这酒很烈,甚至有一种呛人的香料味,但并不难以入口,可能是因为被女人在嘴里含的久了,带了她嘴里温润的热度。 女人轻碰了顾晓池的唇一瞬,又很快远离,退开几步,靠到了顾晓池对面的墙上。 她这样柔,这样媚,好像总要靠着什么才舒服。 现在顾晓池跟她,隔着一人多的距离,遥遥对视。刚才的亲密,短的好像一瞬的幻觉。 女人问顾晓池:想要更多么? 想要,就给钱。 顾晓池向那女人身边走过去,把什么东西塞到她手里。 女人以为是钱,低头一看,却不是红色的票子,而是一张白色的纸。 什么意思?女人皱眉。 你想多了。顾晓池淡淡的说:我刚才一直看着你,只是因为,你是个很好的人体模特。 她径直走了,走过架在河上的那座小拱桥,回到河的东岸,回到属于她的那片光鲜世界。 女人把手里的纸展开。 上面是素描,她的画像。 用铅笔勾的,很简练的线条,可格外的生动。 卷曲的发。魅惑的眼。更重要的是,眼神里,有那么一点寂寞和哀伤,藏都藏不住。 女人望着顾晓池的背影,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 顾晓池没想到自己会再见那女人。 对她来说,女人美则美矣。可春天的草也美,夏天的雨也美,女人看在顾晓池眼里,和这些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这样一个感情淡漠的人,喜欢,yu望,这样的词,好像跟她八杆子打不着。 周末的时候,顾晓池去了一家儿童医院。 每到周末,她都会来这里做义工。 她不抽烟,也不主动喝酒,更不打牌打游戏,除了看书画画,她也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安寒笑她:你就是太有钱了闲的!顾晓池觉得,也是也不是。 顾晓池是过过苦日子的,在爸妈还没发家之前。 她跟奶奶住在山里,那时候家里是真穷,每顿饭只能吃个水饱的感觉,顾晓池直到现在还记得。 也许是营养不良,顾晓池小时候生过一场很重的病。发烧,高烧,后来直接烧成了肺炎。 是盲眼的奶奶,背着她翻山越岭,滑到了好几次,找到一个巫医一样的女人。 死马当活马医,草药磨了粉,混着山泉水灌进去,才算让顾晓池捡回了一条命。 顾晓池觉得,小孩子可怜起来是真的很可怜,还有老人。所以她周末两天,都会去儿童医院和养老院做义工。 从来邶城读大学开始,已经坚持好多年了。 今天到医院,顾晓池见到了一个新来的小病人。 顾晓池她们的义工组织,面对的都是一些长年生病的小病人。除了捐钱捐物,还有就是发挥各自特长,提供陪伴。 护士告诉顾晓池:今天新来的小女孩,是跟着王医生过来的。 王医生是刚转到这家医院的著名心脏外科专家。 护士压低了声音:这孩子从小心脏就有问题,一直拖着,每个月报销之外的医药费都不知有多少,也不知能不能救的过来 怪可怜的。对了,她特别喜欢画画,喜欢冰雪女王,你去陪陪她吧。 顾晓池点点头。 找到小女该的病房,顾晓池敲门进去。 她一愣。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熟悉的一张脸。 浓密的黑发,额中间是一个美人尖。狐狸一样的眼睛,圆而小巧的鼻尖,丰腴的唇,唇峰微微翘起,带着一丝俏皮的感觉。 竟是之前见过的那歌女。 今天她没穿红裙,穿一件白色的针织毛衣,加一条浅蓝的阔腿牛仔裤。整张脸上一丝妆也没有,但皮肤还是白的好像在发光。 整个人在清晨的阳光里,仿若透明。 只是她那张丰腴的唇,没涂口红,就显得苍白。整个人看上去有点疲惫,阳光都照不亮的那种。 女人看到顾晓池也是一怔。 顾晓池犹豫了一下,走进去自我介绍:我是今天的义工。她报出自己所属那个慈善组织的名字。 女人点了点头,让开了床边的位置。显然,护士已经提前介绍过了。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47) 顾晓池走过去,掏出自己带来的一套彩色铅笔。 小女孩十多岁的年纪,不过常年生病,格外瘦小,看起来跟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差不多。 加上她一直待在医院,从没与社会接触,心智也是格外天真,此时很开心的样子,拉着顾晓池,陪她画艾莎女王。 顾晓池的眼神,有意无意落在那女人身上。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削着一个苹果。 动作娴熟,苹果皮很长的一条垂下来,也不断。低着头的女人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都被清晨的阳光染了一层金。 晓池姐姐。女孩叫她。 顾晓池回过神,继续陪女孩画画。 小女孩的名字,叫葛荇,刚才她在床头的病人信息牌上看到了。女人跟这个小女孩是什么关系?母女么?顾晓池猜不出来。 女人削好了苹果,又用刀分成两半,向病床这边走过来。 她递了一半给小女孩:荇荇,吃苹果。 小女孩开心的接过。 另一半,她递给顾晓池:你要么? 顾晓池伸手接了。 女人倒有点意外顾晓池会接的样子:你不怕我脏? 顾晓池看着她。 女人看了病床上的葛荇一眼,走到窗边去了。 像是想摸出一根烟来抽,但想到这是在病房,忍了。整个人趴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枝头的鸟发呆,像只猫。 顾晓池走过去,女人抬头看她。 顾晓池说:借刀用一下。 她拿起女人放在一旁的刀,把手里的一半苹果,又分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女人。 女人愣愣的接了。 两人靠在洒满阳光的窗边吃苹果。难得春日的好天气,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顾晓池手里的苹果,吃进嘴里,好像还带着女人刚刚握过的温度。 女人坐着,她斜靠着窗台站在女人旁边,偷偷垂眸看女人。 女人吃着手里的一小半苹果,吃得仔细,兔子一样的牙齿来回游移,把紧连着果核的果肉都咬的干干净净。 直到最后,她手里的苹果核变成了特别小的一个。顾晓池从没见过谁吃苹果,能吃的这么干净的。 她心里一酸,问女人:你叫什么? 女人像是没听到顾晓池的问题,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站起来走到葛荇身边,接过她手里的苹果核,也扔了。 她平静的看着顾晓池说:你该走了。 阳光下,好干净的一张脸。 与那夜浓妆艳抹的冶艳女人,判若两人。 顾晓池轻轻退出了病房。 ****** 离开儿童医院之前,顾晓池去了护士站。 她问刚才那个护士:今天新转来的葛荇,陪护那个,是她妈妈么? 护士笑了:是她姐姐。 又神神秘秘凑近顾晓池说:长得很好看吧?可惜命苦,她们的爸妈早就死了,葛荇又病重,全靠她姐姐一人把担子挑起来。 顾晓池沉默了一下,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也不知道问她的名字要干嘛。就是那一瞬间,想起阳光下素白的那一张脸,突然很想知道她的名字。 护士愣了一下:这我还不知道,我可以帮你问问。 顾晓池点头:你们都有我手机号的。 她走了。 晚上和安寒约好了,去新开的一家西餐厅吃牛排。 安寒问她:你升职那天我们去喝酒,你一直盯着那歌女看,怎么个意思? xing冷淡如你,终于春心萌动了? 顾晓池摇头:只是觉得,她骨相优越,是个很好的人体模特。 安寒一噎。 顾晓池的手机,一直放在旁边桌上的,此时叮一声,提示有信息进来。 顾晓池平时吃饭,从不急着拿手机的,此时却拿起来看了。 安寒打量着顾晓池,见她看着信息,抿了抿嘴,脸上的神情,也说不上是什么意味。 她问顾晓池:怎么了? 顾晓池摇头:没事,推销房子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莫名其妙的。 手机上分明是儿童医院的护士发来的信息,她白天拜托人家帮忙打听女人的名字的,此时发来了简单两个字: 葛苇。 原来她叫葛苇。 顾晓池想起葛苇在早晨的阳光下,专注啃着手里小半个苹果的样子,手中的牛排,忽然变得难以下咽。 ****** 晚上,顾晓池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搞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脚已经把她带到那家破败酒吧的门口了。 葛苇唱歌的那一家。 她犹豫了一下,转身想走。走了两步,又转回去,走进了酒吧。 老板还是很热情的迎了上来:想喝什么? 啤酒吧。 反正都是假酒,顾晓池想,喝啤酒还略好一点。 今晚酒吧客人还是很少,周末也没什么起色。顾晓池的到来,激起了老板的兴趣,她饶有兴致的盯着顾晓池的手。 顾晓池手里拎着一袋苹果。 没见过谁拎一袋苹果来酒吧喝酒的。 顾晓池到桌边坐下,望着台上的葛苇。 葛苇今晚还是那袭红裙,化着冶艳的浓妆,不过终于换了一首歌。 她扶着立麦,慵懒的在唱: 你也不必牵强再说爱我, 反正我的灵魂已片片凋落。 翻来覆去,还是只有这一首。 顾晓池面前的啤酒喝完了,葛苇唱歌也到了间歇,她向顾晓池的桌边走来:加酒么? 顾晓池看了老板一眼,老板正笑盈盈望着她们这一桌。 显然是看到顾晓池一直盯着葛苇看,特意让葛苇来卖酒的。 顾晓池轻声问葛苇:我买酒的话,你有提成么? 葛苇看上去很烦躁:都跟你说全是假酒了,你这人是不是傻的啊? 她不再搭理顾晓池,直接转身走了,扬声冲柜台喊:这里加瓶啤酒。 老板的脸色暗了暗。 葛苇回到吧台上唱歌,唱了一晚上,也没再看顾晓池一眼。 酒吧生意不好,老板可能觉得没有通宵营业的必要,每晚两点打烊。 顾晓池觉得老板的这个决定是对的,接近两点的时候,店里已经只剩她一个客人了。 打烊之后,顾晓池拎着那袋苹果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葛苇就出来了,还是穿着之前的那件白风衣,也不好好穿,露出莹白的肩膀。 顾晓池问她:你不冷啊? 葛苇妩媚笑了一下:我年轻啊,小孩儿身上三把火你没听过?嘻嘻哈哈的,好像很喜欢胡诌。 指间还夹着一支烟,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顾晓池走近她:你叫什么?上午你没回答我。 葛苇还是笑嘻嘻的:安妮。 顾晓池看着她:你不是。 葛苇又说:露西。 顾晓池还看着她。 好吧。葛苇看上去有点无奈:贝拉,莉莉,爱丽丝,杰西卡 顾晓池打断了她:算了,这个给你。她把手里的一袋苹果递给葛苇。 葛苇挑起嘴角笑了笑,伸手把苹果接了过去。 她抬眼看着顾晓池:你这是可怜我? 她手一挥,把一袋苹果扔进旁边的河里,扑通扑通好几声。 顾晓池往河里看过去,路灯太暗,苹果也不知沉下去没有,什么都看不清。 葛苇冷笑了一声:我说了,想要更多,就给钱。你总不会以为几个苹果,我就会对你动感情吧? 也是,像你们这种人,总归是天真的。 你以后别来了,这儿不适合你。 她扭着屁股走了,还转过头来,特妩媚的冲顾晓池抛了一个媚眼:拜拜,后会无期。 顾晓池站在原地,看着她踩着高跟鞋远去。 其实你给钱也没用的。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顾晓池转头,见是一个年轻女人,跟葛苇长得有些像。 她自我介绍:我叫小奇,现在在这里卖酒,红姐在教我唱歌。 红姐?顾晓池反问。 小奇指了指葛苇的背影:她叫小红。 顾晓池: 连假名都假的这么坦坦荡荡,一听就是假名。 顾晓池又问:你刚说给钱也没用,是什么意思? 小奇笑了一下:红姐就是嘴上凶,她对那些客人撩来撩去,无非就是想多卖几瓶酒,不会真跟人睡的。 有次一个客人缠着她,她操起一个啤酒瓶子,把人脑袋都砸了。 顾晓池问:她很缺钱? 小奇说:或许吧,红姐从来不说她自己的情况。不过她白天还在另外打两份工,唱歌休息的时候,我看她总是趴那儿睡觉。 看来,葛苇把生活和工作之间,划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 一边,是葛荇所属的一片洁白。另一边,是她自己所属的黑暗肮脏。 她表面上看起来嘻嘻哈哈、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可一旦发现顾晓池,意外的跨越了这条界限,她却果敢狠绝:你以后别来了。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没笑,绝对是严肃认真的。 如果顾晓池再来,可能葛苇也会操着啤酒瓶子,把顾晓池的脑袋砸碎。 顾晓池又问小奇:她没想过去当演员什么的? 小奇笑了:她也想过,但她家里穷,没去专业学过表演,去横店当过一段时间群演,但钱少不说,还接了今天没明天的,她说那样不行。 顾晓池点点头:谢谢你。 她问小奇:你怎么愿意跟我说这么多? 小奇笑了笑:你不是想睡红姐,我能看出来。 她准备走了。 顾晓池看着她被夜风吹红的双手,从钱包里摸出几张红钞票递给小奇:我现金带的不多。 小奇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轻声说:我们不是做什么都为了钱的。 小奇走了,剩顾晓池一个人在夜色中脸红。 她想起葛苇不卖给她酒的样子。 好像,渐渐能把这个浓妆女人的样子,跟白天医院里素白一张脸的样子,给对上了。 ****** 美院画室。 葛苇走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那个女人。 挺年轻的,喜欢穿黑色风衣,戴一个金属边的框架眼镜。一头黑长直发,简单的束在脑后,但看光泽和亮度,就知道是在美发店保养过的。 不像自己,为数不多的那么一点钱,都拿来烫卷,每天洗完头都毛躁的不行,自己对着小镜子剪分岔的头发。 毕竟自己这样的人,为了跟生活对打,身上的一切都是资本,要武装到头发尖。 葛苇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也会利用自己的好看,打打嘴炮,多卖两瓶酒,下一次葛荇又需要住院的时候,她不至于那么慌张,何乐而不为。 那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走进酒吧的第一刻,葛苇就看到她了。 怎么说呢气质挺特别的,跟葛苇以前见过的会来这种酒吧的人,都不一样。 她看她的衣着打扮,想到她可能是老师,却没想到,她竟然是大学老师,还是美院的。 葛苇在接到美院电话,请她来当模特的时候,表示了深度怀疑。 打电话来的人自称校办王老师,葛苇问她:你们美院食堂的招牌菜是什么? 王老师: 她想了想:菠萝咕咾肉?地三鲜? 葛苇马上上网查了一下,看那些学生发出来的视频,还真是。 她还是警惕:美院的模特要怎么当?不会要把衣服脱光吧? 王老师: 她认真解释:葛小姐,我们是一所符合国家办学规范的正规院校。 葛苇最后问了价格,不算多,但对她来说也不算少。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又见到那个穿风衣的年轻女人。 一张脸上的神情永远那样淡,学生们都很崇拜的叫她顾老师,她回答学生们问题的时候是耐心,的,但脸上的神情还是淡,也不笑。 葛苇想起那夜,自己那样勾引她,她都不为所动,深刻怀疑她是xing冷淡。 上课铃打响,顾晓池走到葛苇身边来,对学生们介绍:这是今天的人体模特,安妮。 葛苇: 她在顾晓池耳边问:那你叫什么?藏着暗哑,尾音上扬,普普通通一句话,跟带着勾子似的。 顾晓池的心里动了动,她回答:露西。 葛苇:你不是姓顾么? 顾晓池说:那顾露西。 葛苇: 顾晓池指着一幅画,问葛苇:麻烦你摆一个这样的姿势,可以么? 话说的很客气。葛苇心想我钱都收了,还能说不可以么? 她配合的摆了一个姿势,顾晓池看了看,说:手这里没到位。 她轻声问:我碰一下你的胳膊,调整一下姿势细节,可以么? 很有礼貌,很尊重葛苇。 葛苇每夜在这样的地方,客人上来就动手动脚,已是常事。 现在顾晓池这样郑重又温柔的问她,她倒有点不习惯,愣愣的点头。 然后,眼睁睁看着那好看得过分的年轻女人,向她靠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还忘了手动感谢给我营养液的小天使们!还有每天看文的小天使们!你们都是我的动力呀!=v=比心比心~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48) 另外,番外没打算多写,大概下周一的样子完结吧~ 【这里的疯狂暗示是,新文预收一定记得搞起来呀!谢谢大家!=v=】 第112章 吃饭 顾晓池靠近葛苇的时候,又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葛苇本来挺好意思的,被顾晓池这样郑重的尊重,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在她工作的酒吧,这样向她靠过来的男的不在少数,女的也有。葛苇从来都是从容应对,反正是为了赚钱,也没突破她底线。 其实仔细想想,今天来当这模特也是为了赚钱,但在顾晓池靠过来的时候,葛苇却莫名紧张了起来。 顾晓池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像是深山里的某种植物,带着清冽的香,还有一点点涩味。 也不知她用她哪款香水,应该很贵。反正跟葛苇闻过的男男女女,都挺不一样的。 葛苇忽然有点后悔,今天自己为什么要擦香水。 她今天穿着那件白色毛衣,阔腿牛仔裤,什么妆都没化,素白的一张脸。 却在出家门的时候,又折回去,莫名其妙的,给自己喷了点香水。 她的香水,很便宜,在小商品市场买的。装在名牌香水一样的瓶子里,闻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像她的人一样,浓香,又炽烈。留香时间意外的很久,但透着一股浓浓的廉价味道。 这时候跟顾晓池身上的香味一比,就显得刺鼻。 葛苇在顾晓池靠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的往里缩了缩胳膊,像是不想自己的廉价香水,蹭到顾晓池身上。 顾晓池浑然不觉似的,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握在了葛苇的胳膊肘上。 她轻轻拖着葛苇的胳膊肘,往她想要的方位移动。葛苇盯着她的指甲盖。 干净的,有光泽的,泛着淡淡的粉。不知为什么,看着她的指甲,会让葛苇想起奶油蛋糕,小时候吃过最贵的那一种,洁白的,柔软的,一触到唇边就是令人心跳的甜。 也许是因为被顾晓池拉着的时候,葛苇心跳的太快,连带着脑子也乱了,她竟然鬼使神差的伸出另一只手,摸了顾晓池的指甲盖一下。 顾晓池愣了,葛苇自己也愣了。 葛苇:我 她刚要解释,顾晓池主动开口:对不起,是不是弄的你不舒服了? 她马上松开了手,葛苇胳膊肘的力度一松,心里竟有一点淡淡的失落。 顾晓池指挥葛苇自己移动胳膊:往前一点,再弯一点,好了。 葛苇固定在顾晓池想要的姿势,顾晓池走开了。 学生们都看着葛苇,开始素描。顾晓池游走在画板中央,看着各个学生的画,偶尔低下头,对某个学生低语几句。 顾晓池工作起来很专注,葛苇看她的眼神,就渐渐肆无忌惮起来。 她今天还是穿高领的黑色毛衣,黑色的长风衣,几乎一样的款式,只有细节不一样。可见她是一个古板的人,一个规矩很多的人,一个不喜欢习惯被打破的人。 葛苇玩味的笑了笑。 她又看向顾晓池的一张脸。过分好看的一张脸。 是葛苇所有见过的人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那么清秀,又带一点点英气,让人过目不忘。 葛苇绝没有想到,她竟是大学教授。这就是所谓的明明可以靠颜值,偏要靠才华吃饭么? 葛苇忽然想起一个有意思的问题:在顾晓池顺遂的一生中,有没有打破过她的习惯和规矩呢? ****** 学生们画着葛苇,觉得一堂课的时间过得很快。葛苇看着顾晓池,觉得一堂课的时间也过得很快。 很快下课铃就打响了。 顾晓池向葛苇走过来,点头致谢:辛苦了。 葛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慵懒的姿态,她做起来就自带媚惑,露出纤细的腰线,水蛇一般。 顾晓池移开了目光。 葛苇勾起嘴角一笑,走出教室去。 顾晓池留在教室里,有一些学生还没走,顾晓池耐心回答她们的问题。 走出教室的时候,她往四周看了看。 本来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后来看到葛苇靠在墙边抽烟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是在找葛苇。 有一个男生在找葛苇说话。 顾晓池记得这男生,她班上的,长得不错,女朋友不断的那种。 顾晓池走过去的时候,听到男生在说微信什么的。 顾晓池打断他:不能要人体模特的联系方式,违反校规。 男生见老师来了,脸一红,说一句顾老师对不起,跑了。 葛苇靠在墙边抽烟,慵懒笑着:学生好像都很怕你啊。 顾晓池看了她一眼:可能因为我很严肃。 葛苇又笑着问:那我怎么不怕你? 我又不是你老师。 葛苇又抽了一口烟,仰起下巴,微微撅嘴,跟吐泡泡一样,对着空中吐出一缕白烟。 顾晓池和她一起,看着那缕白烟,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葛苇问顾晓池:不能问人体模特的联系方式,真的是校规? 顾晓池摇头。 葛苇哈了一声:那为什么? 顾晓池说:他是穷学生,没钱给你。 葛苇又笑了:那你有钱? 顾晓池摇摇头:我是穷老师,也没钱,是我爸妈有钱。 葛苇笑的挺无所谓的:那把你爸介绍给我,或者你妈也行。 顾晓池看了葛苇一眼。 葛苇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分明她工作起来,更荤的话她都说过很多的,这会儿却低声嘟哝了一句:不好意思。 也不知顾晓池听到了没有。她没回应葛苇的这句道歉,反而说:其实有一条另外的校规。 教学楼走廊里,不能抽烟。 葛苇问: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她还在抽烟,肆无忌惮的。 顾晓池说:反正又没被校办老师看到。 葛苇挑了挑眉:你对学生们也这样?让他们不被抓就可以不守校规? 顾晓池又看了葛苇一眼,又没答话。 她问葛苇:你饿么?我请你吃顿饭? 顾晓池刚上的那节素描课,是下午最后一节。下了课,差不多就要到晚饭时间了。 顾晓池本以为葛苇会拒绝,没想到葛苇想了想,说:好啊。 顾晓池问:吃牛排好么? 她想起葛苇手里被咬的过分干净的苹果核,又想起自己和安寒去吃过的那家牛排,有点不好受。 她想带葛苇吃点好的。 结果葛苇说:不,我要吃脏摊儿。 顾晓池: 葛苇:大学旁边不都有腐败街么?你应该熟吧。 顾晓池:有是有 葛苇:你这种大小姐,不会是从没吃过路边摊吧?她一笑,眼睛就眯起来,愈发像狐狸。 顾晓池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葛苇在她身后问:你去哪儿啊? 顾晓池头也没回:腐败街。 葛苇把手里的烟掐了,笑嘻嘻的跟了上去。 ****** 顾晓池真的没吃过路边摊。 小时候,她家特别穷,又和奶奶住在山里,想吃路边摊也吃不着。 后来,爸妈发家了,对顾晓池出手就特别阔绰,家里做饭的阿姨,都请了川菜和淮扬菜两个菜系,从不让顾晓池吃路边摊。 也不知是怕女儿再吃一遍他们吃过的苦,还是要证明给所有人看看,他们现在过的很好。 顾晓池总觉得,爸妈除了对她大方,并没有很爱她。 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顾晓池除了跟奶奶亲,每晚回家,跟爸妈也说不上两句话。 他们也无所谓,反正他们工作也忙。 顾晓池带着葛苇站在腐败街门口,有点犹豫。 葛苇问她:哪家好吃? 顾晓池:我也不知道。 葛苇哈了一声,反倒是她带着顾晓池往里走。 她告诉顾晓池,这是铁板豆腐,那是烤鱿鱼须,那边那个是砂锅饭,还有串串。 顾晓池大开眼界。 不得不说,闻起来挺香的。 顾晓池她们家阿姨做饭也很好吃,但这些脏摊儿闻起来,有一种奇异的香味。 葛苇问她:想吃什么? 我都不了解。顾晓池说:选你想吃的吧。 葛苇带着顾晓池走进一家串串店。 锅底很快端上来,煮到沸腾,飘着厚厚一层红油。 葛苇告诉顾晓池:要去那边自己拿菜。 顾晓池跟着葛苇,走到飘着冷气的冰柜旁边。 香肠,牛肉,五花肉。虾饺,蟹棒,鱼豆腐。 葛苇拿了满满一大盘,她问顾晓池:你不会觉得我敲你竹杠吧? 顾晓池瞥了一眼墙上贴着的价格,一块钱两串,便宜的有些过分。 顾晓池那种心酸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她说:你随便拿。 又问葛苇:你不拿点蔬菜么? 明明冰柜里,莴笋茼蒿娃娃菜,还挺丰富的。 葛苇端着她的满满一大盘说:我爱吃肉。她瞟了顾晓池一眼,眼尾飞扬,媚眼如丝。 顾晓池发现,这女人不仅语气里带着勾子,眼神里也带着勾子。 都不用说话,瞟你一眼,藏在话语背后的调戏和勾引,呼之欲出。 顾晓池有点脸红,把头低了下去。 葛苇在她旁边无声的笑。 两人回到桌边,把菜煮进去。 葛苇又问老板:有卤鸭脖啊? 卤鸭脖,刚才顾晓池进门的时候看见了,用油腻腻的竹筐放在店门口,引了一堆苍蝇围过来,那悬在卤菜上空旋转的布条,对赶苍蝇并没有起到很大作用。 好在现在天还不是很热,等到天热了,苍蝇只怕更多。 老板把卤鸭脖给葛苇端了过来,不锈钢的小盘子,也不知洗干净没有,外面套着一层薄薄的保鲜袋,让人看不到盘子上的污渍。 葛苇问顾晓池:你要么? 顾晓池低头看那鸭脖,厚厚一层干海椒,一看就特别辣。 葛苇的口味特别重,顾晓池想起,刚才她要了变态辣的锅底。 葛苇笑嘻嘻戴上手套,拿起一节鸭脖,问顾晓池:你要么? 顾晓池:不要了吧。 葛苇劝她:试试嘛,你没吃过这些人生都不完整。 顾晓池也戴上手套,伸手接了。 手指不小心,轻轻触到葛苇的手指,葛苇一缩,顾晓池也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两人都专心致志啃着手里的鸭脖。 第一口,顾晓池就辣哭了。 她想到这鸭脖挺辣,但没想到这么辣。她都想象不到世界上,会有这么辣的食物。 葛苇看着顾晓池,哈哈大笑。 平时一脸淡漠高冷的大学教授,这会儿变得眼泪汪汪,眼睛和鼻子都透着一抹可爱的红,像只委屈的小白兔。 一边哭还一边继续吃鸭脖。 葛苇说:你不能吃辣就别吃了,跟鸭脖较什么劲啊。 顾晓池却摇头:不能浪费食物。 葛苇没想到这位富家小姐,还这么有节约意识。 顾老师? 一声打招呼的声音传来,透着浓浓的惊讶。 葛苇循声望去,是一个年轻的女生,高马尾,烫了一点卷,穿一件海马毛的长毛衣,一看就家境不错的那种。 温室里的花朵,没经历过什么风雨。 葛苇抿了抿嘴。 顾晓池的学生,都是这种人。跟葛苇,属于天壤之别的两个世界。 顾晓池对学生一向礼貌客气,这会儿脱了手套站了起来:你好。 于是葛苇知道了,原来顾晓池的客气和尊重,不是给她一个人的。 葛苇又抿了抿嘴。 女生对顾晓池说:顾老师,我都没想到您会来吃这些的。 顾晓池:我是很少来。 葛苇没站起来,她坐着,肆无忌惮啃着手里的鸭脖。 她能感受到女生打量的目光。从小到大,葛苇是在这样打量的目光中长大的,毕竟她一张脸长成这样,无数人说过,她比明星还好看。 而今天这个女生的打量,显然还含着另一层意味。 像是在暗暗揣测着,顾晓池为什么会跟葛苇在一起,一时搞不清两人之间的关系。毕竟葛苇看上去,要比顾晓池大出不少。 顾晓池显然也发现,女生在偷瞟葛苇,于是她郑重介绍了一下:这是我朋友,葛安妮。 葛苇啃着鸭脖一噎。 女生说:你好。 葛苇说:我挺好的。 女生明显愣了一下,葛苇才又笑着说:你也好。 女生的注意力显然全在顾晓池身上,看着顾晓池的样子,问她:顾老师,您是不是不太能吃辣? 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葛苇能明白顾晓池的斯文败类样儿,为什么特招女学生喜欢。 顾晓池硬撑:还好。 女生手里拎着袋子,此时从里面掏出一瓶橙汁,递给顾晓池:您喝这个,解辣。 又对葛苇说:不好意思喔,我刚才只买了一瓶,准备自己喝的。 葛苇发现这女孩挺有心机的。简简单单一句话,一是把葛苇排除在外,不纳入她不送橙汁的范围又不失礼貌。二是在暗示顾晓池,我给自己买的唯一一瓶橙汁都愿意让给你,你很重要。 还不好意思喔,葛苇心想喔你妹喔,装什么萌音软妹,不知道现在台湾腔都过时了吗。 于是她假装没看到女生袋子里的另一瓶橙汁,笑了笑。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49) 嘴角上扬,笑眼弯弯的,闪着狡黠又慵懒的光,真像千年得到的狐狸精似的。 她特温柔的对女生说:没事儿,妹妹,我不爱喝橙汁,那酸味跟吃醋似的,我可受不了。 女生一噎。 顾晓池对女生说:吃完饭快回学校吧,最近作业不是很多吗? 又补了一句: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 葛苇瞥了顾晓池一眼,又开始啃手里的鸭脖。 女生又开心起来:谢谢顾老师!离开的步子都带着雀跃,头顶的高马尾一跳一跳的。 顾晓池重新坐下,看着葛苇。 葛苇像是啃鸭脖啃的过于专注,没看顾晓池。 顾晓池把那瓶橙汁放到葛苇手边:喝么? 葛苇这才抬眼瞟了她一眼:这不是人家小妹妹送你的么? 顾晓池:没事,你喝吧。 葛苇说:那我们谁都别喝。 葛苇脱下手套,跟顾晓池说:你等我一下。匆匆跑出店外去。 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两瓶可乐,瓶子上还带着白霜一般的雾气,显然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她坐回桌边,把可乐放在桌上,刚才女生给的那瓶橙汁,一下子就被挤到边上去了。 葛苇得意的说:这家店只有百事可乐,但喝可乐就得喝可口可乐啊!没那么甜,气又足,贼带劲。 顾晓池说:今天说好了我请你,可乐也该我来买。 葛苇说:你请我吃串串,我请你喝可乐然后还附赠你一饭后甜点,我可不白吃你。 顾晓池看了葛苇一眼。 葛苇脸上总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说这句话的时候,却藏着一种倔强。 和一点点很难发现的自卑。 顾晓池没再坚持。 葛苇拧开一瓶可乐,递给顾晓池:你喝这个,比橙汁解辣。 葛苇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跟刚才那个小女生较什么劲,还在针对人家的橙汁。 顾晓池接过可乐喝了。本来她眼泪都缩回去了的,这会儿一喝,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一脸你是不是故意坑我的表情看着葛苇。 葛苇哈哈大笑:以毒攻毒,绝对有效。 等可乐的气消失了,顾晓池发现嘴里,真的没那么辣了。 两人一起吃串串。 葛苇本来还怕顾晓池吃不惯,没想到顾晓池吃起来挺猛的,一串一串往自己碗里夹。 她吃了一串香肠,又吃了一串虾饺,又吃了一串蟹棒。 葛苇问她:好吃么? 顾晓池点头:好吃。 她指指蟹棒和虾饺,说:我以前没吃过。 葛苇也不意外,她知道顾晓池这种大小姐,鲜虾鲜蟹能随便吃,为什么还要吃虾饺蟹棒这种垃圾食品。 葛苇说:那你多吃点。 顾晓池点头,老实不客气的又吃了很多,一抬头,才发现葛苇眯着眼睛看着她。 顾晓池一愣:要是留给你的不够,我再去帮你拿点。 不是。葛苇说:我就想问问你,你每顿饭都吃这么多的吗? 顾晓池点点头。 葛苇哀嚎一声:天理难容。 为什么有些人天生就吃不胖呢? 不像她,易发胖体质,一边吃串还要一边暗暗捏自己小肚子上的肉,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吃太多了。 吃完串串,顾晓池结了帐,二人一起走了出去。 因为顾晓池吃了很多,这顿饭她们吃得挺久,走出店外的时候,都已经过了腐败街人流高峰的时间了。 来的时候挤挤攘攘的小巷子,这会儿空了不少。 葛苇刚来的时候,因为人多,跟顾晓池走的挺近,也没觉得什么。这会儿人少了,跟顾晓池走的远了一点,反而觉得微妙起来。 小半人的距离,不会一甩手就不小心碰到,但又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一样的红油串串味,又混合着各自的体香,飘散在初春的晚风里。 她们彼此一句话都没有说,各自朝相反的方向扭着头,好像在专注看着还有那些路边摊。 直到快走出腐败街的时候,,葛苇指了指一个卖冰淇淋的小店:吃这个行么? 顾晓池和她一起走过去。 葛苇要了草莓的,顾晓池要了香草的,一人一个球。 葛苇要掏钱,顾晓池没阻止她。 多少钱?葛苇问老板,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葛苇是现在很稀有的还在用现金的人群。因为她晚上在酒吧工作,客人给小费还是拿现金,要是她拿出一二维码让客人扫,总觉得怪怪的。 没有用现金的那种挥金如土的味儿。 顾晓池看着葛苇从钱包里掏现金,想着她现在为什么还在用现金这事儿,眼神没来得及移开,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在葛苇那一堆大大小小的纸币里,夹着一张白色的纸壳。 用烟盒撕成的,上面是顾晓池和她初遇的那晚,给她画的那张素描像。 那晚顾晓池没带纸,只在包里摸出一支铅笔,刚好一个同事抽完了一包烟,顾晓池把烟盒摸过来,随手撕开了,素描就画在那上面。 没想到,葛苇把画像留下来了。 葛苇买完冰淇淋,发现顾晓池在盯着她的钱包看,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很快的合上钱包,揣回自己兜里。 顾晓池也马上移开了目光。 两人都没有再聊起素描画的这件事。 葛苇指了指腐败街口的一张长椅:那儿能坐,我们坐那儿吃吧。 两人各端着一盒冰淇淋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天啦噜!我居然再次拥有了深水鱼雷这样的排面!=v=热烈感谢【人活着就是为了雪乃】小天使!也谢谢【一口血】【忘了】小天使给我的火箭炮!还谢谢所有给我营养液和默默看文的小天使们! 小剧场怎么能少呢!【人活着就是为了雪乃】小天使冠名播出hhh~ 葛苇:我觉得有点头【昏】。 顾晓池:怎么回事? 葛苇:吃了根绿舌头有点着凉,粉丝送我的【礼】物。 顾晓池:我去给你买药。 葛苇:不用,你给我讲个【hun】段子,精神鼓舞疗法。 顾晓池:有这种操作吗 葛苇:对了,荇荇写了篇作文,题目叫《我的【理】想》。 顾晓池:苇姐,你是不是 葛苇:(两眼放光)嗯嗯嗯? 顾晓池:舌头不舒服?要不我给你买包鸭舌以形补形? 葛苇:滚蛋!!! (葛苇内心:继【白纱】联想梗失败后,【婚礼】谐音梗也失败了这熊孩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懂!TAT) 第113章 偶遇 顾晓池和葛苇,坐在了腐败街口的同一张长椅上。 不过很自然的,一个坐在最左边,一个坐在最右边,隔着一段距离。 顾晓池低着头,挖着手里的冰淇淋球,一吃就不是什么好材料做的,有一种植脂的味道。 顾晓池悄悄瞟葛苇,葛苇倒是吃的挺开心的。 她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一头卷曲的黑发,在夜风中轻轻的飞扬。 她的一双腿,也在夜风中轻轻摆荡,看起来很放松的样子。 顾晓池问她:今晚不急着回酒吧? 葛苇点头:老板要锻炼小奇,今晚她唱前半场,我晚点去就行。 顾晓池嗯了一声。 葛苇问她:你吃么?草莓味的。 她笑嘻嘻的,木勺叼在嘴里,冲顾晓池晃了晃手里的冰淇淋盒。 顾晓池并不觉得这冰淇淋好吃的,这会儿却莫名其妙的靠了过去。 身体的行动比脑子的考虑更快。 被一种潜意识带动似的。 她用自己的勺子,在葛苇的冰淇淋盒子里挖了一勺,喂进自己嘴里。 我尝尝你的。葛苇把勺子也伸到顾晓池的盒子里,挖了一大勺。 她靠过来的时候,顾晓池闻到一股呛鼻的香水味。她有点想打喷嚏,可香水味过后,若鼻子仔细分辨,就能闻到葛苇的体香。 不知她用什么沐浴露?顾晓池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疑问。 好像是茉莉,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味。 一阵夜风拂过,葛苇的丝丝卷发,被吹到了顾晓池脸上。 痒痒的。 葛苇吃完冰淇淋一抬头,才发现顾晓池的脸,离自己这样近。 眸子那样亮,像天上的星星,葛苇很小的时候在天上看过的那种。 她看着顾晓池,发现顾晓池也在看着她。 顾晓池是在看葛苇的唇。 葛苇的唇,本就丰腴。刚吃了辣,微微有点肿,丰腴的感觉就更明显,厚厚的,带着一种肉yu。 又刚吃了冰淇淋,冰火之间,没擦口红,也透出一股红润。 娇艳欲滴的,不像葛苇手里的冰淇淋,像新鲜的野草莓。 顾晓池小时候在山里见过的那种,很小,但很红,肉也厚,深绿的藤蔓上长满了刺的那种。 像葛苇这个人。 她们坐在路边吃冰淇淋,有路过的骑机车的青年,对着葛苇吹口哨。 一直长在象牙塔里的顾晓池,没有见过这种阵仗,葛苇却大大咧咧骂了一声cao,冲着机车喊:吹口哨吹出你们自己的一泡尿正好,照照你们那德行! 长得跟□□似的。 葛苇笑的满脸无所谓,显然是见惯了这样的事。 顾晓池在葛苇骂人的时候,悄悄坐回了自己的那一边。 葛苇瞟了一眼顾晓池,没说什么。 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问顾晓池:你赶时间么? 顾晓池摇头。 葛苇说:那等我抽支烟再走。 她把烟点了,一股薄荷的味道弥散开来。 顾晓池悄悄看她手里的烟,很细,应该是一款女士烟。 正看着,葛苇把夹着烟的手伸了过来:要么? 顾晓池摇头:我不抽烟。 葛苇就猜到她不抽烟。 顾晓池就是那种一板一眼的人,不吃脏摊,不抽烟,也不熬夜,只偶尔喝一点点酒。 葛苇又想起今天自己当模特的时候,心里冒出的那个疑问:不知什么样的人,能让顾晓池放弃她的规矩? 于是她故意逗顾晓池:试试,这女士烟,不呛。 顾晓池盯着葛苇手里的烟。 她鬼使神差的接了过来,放在自己唇边,有点犹豫。 葛苇催她:赶紧的别这么娘。 顾晓池心想,什么叫娘,虽然我胸平,但你看不出我也是个女的么? 但她没说,吸了一口气,把烟放进自己嘴里。 没想到,这烟闻起来淡淡的,抽到嘴里还有点劲儿,加上里面混了薄荷油,顾晓池准备不足,立马被呛的咳嗽起来。 葛苇哈哈大笑。 顾晓池把烟还给葛苇,老实说:抽不来。 葛苇笑笑,也不勉强她,把烟接了回去。 她靠在长椅上抽烟,一时间,顾晓池身边都是淡淡的薄荷香味。 顾晓池正襟危坐,偷偷用眼尾瞟葛苇。 葛苇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夹着烟,不停在殷红的唇间游移,另一只手臂展开,扶在椅背上。 她难得有一个这样放松的夜晚,很惬意的样子。 葛苇的手臂长长的舒展,扶在椅背上的手,就离顾晓池很近。 顾晓池只要微微侧身,也靠向椅背,就能碰到葛苇的指尖。 顾晓池反而身体愈发紧绷,大气也不敢喘。 耳边好像有葛苇的一声轻笑。 又一阵晚风拂过,轻柔的,和暖的,带着一点春天的味道。 顾晓池轻声问: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你叫什么? 葛苇这时是真笑了:安妮蛮好。 顾晓池又问:你也不想知道我叫什么? 葛苇摇头。 她手里的烟抽完了,站了起来,对还坐着的顾晓池说:你以后不要再来酒吧了,也不要再找我当什么人体模特。 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 顾晓池静静望着她。 良久,顾晓池开口问道:为什么? 竟有一种受伤的神情,像小动物。 葛苇心里被她这样的神情,刺了一下。 不为什么。葛苇冷下一张脸,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可能你不合我眼缘吧。 顾晓池站了起来,在她身后问:要我开车送你回去么? 葛苇摆了摆手,背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 第二天中午,顾晓池在学校食堂吃饭,安寒神神秘秘凑了过来。 她问顾晓池:你找那歌女来当人体模特了? 顾晓池问:你怎么知道? 我那八卦情报站站长的封号是浪得虚名么?安寒得意一笑:我听学生们都在议论,昨天的模特长得比明星还好看,我一猜就是她。 她长得确实挺好看的。安寒回忆了一下女人的样子:她当人体模特时什么样啊?下次她再来,你叫我去参观一下呗。 顾晓池把一只虾喂进嘴里:她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 可能她不需要别人帮忙吧。 顾晓池想起昨夜,葛苇对着飞车青年的口哨,嬉笑怒骂的样子。 显然,葛苇有一套属于她自己的江湖智慧。 她像灼灼盛开的野玫瑰,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安寒撇撇嘴:那太遗憾了。 不过对安寒来说,葛苇这样的女人,就是平静优渥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当时道一句遗憾,很快就忘了。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50) 顾晓池却发现,自己意外的忘不掉。 一阵风拂过的时候,她会想起葛苇的发尖拂在她脸上的触感,痒痒的。 洗澡的时候,她会想起葛苇身上那隐藏的茉莉味,淡淡的。 阿姨洗来一碗草莓的时候,她会想起葛苇吃过辣以后,在夜色中的唇,丰腴的,殷红的。 顾晓池问阿姨:我们家有可乐么?可口可乐。 阿姨一愣:小姐,太太不让你喝这些的。 顾晓池没再坚持,挥手让阿姨去忙了。 她把自己时不时想起葛苇的原因,归于自己从小到大的生活里,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她也没再去找过葛苇。 周六的时候,顾晓池按照惯例,去了儿童医院。 她倒没想过,会在这里再见到葛苇,毕竟葛苇的话,已经说得很坚决了。 顾晓池已经看出来了,葛苇看起来柔软妩媚,其实骨子里硬得很。 但顾晓池没想到,她连葛荇都没见到。 为什么?顾晓池问护士。 护士有点为难:孩子姐姐说,那孩子太内向了,见了生人容易紧张,以后不要任何义工陪护了。 顾晓池没想到,葛苇决绝到了这样的程度。 看上去,她真的很讨厌生活和工作的界限被模糊。 跟葛荇在一起的时候,她是纯白的。在夜晚小酒吧的时候,她是冶艳的。 区区一个顾晓池,凭什么去模糊她用十几年划出的,泾渭分明的界限。 顾晓池决定放弃,也许她以为的帮忙,反而是一种打扰。 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正好,最近她要开办自己的第八次个展了,她决定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画画中,也就没什么时间想起葛苇了。 顾晓池有一间自己的工作室,摆满了她从世界各地买回来的油画,环境很好。但这天晚上,工作室所在的小区停电了。 顾晓池就在学校的画室画。她灵感喷涌,从吃了晚饭进画室,到再次抬头的时候,一看手机,竟已过了午夜十二点。 手中的画还剩了个收尾,顾晓池决定今晚完成它。 也许是因为画的太投入,消耗精力,顾晓池觉得自己有点饿了。 顾晓池忽然想起几周前,她和葛苇一起在学校附近的腐败街,吃过的那个鸭脖。 好像叫什么变态辣,一口就能把人辣哭,但绝对提神。 顾晓池觉得在通宵画画的夜里,她需要来一根。 腐败街应该没这么早收摊吧?顾晓池这样想着,拿着手机走出了校门。 出乎顾晓池意料,腐败街的很多小摊已经收了,看来学生们的夜生活,也没有顾晓池以为的那么丰富。 不过也可能是现在外卖发达的原因。只有顾晓池这种不喜欢电子设备的老干部,会选择自己走出来买。 还好她想吃的鸭脖那一家串串店,还没关门,她顺利的买到了。 老板满手油,麻利的切了,给她塞到塑料袋里,塑料袋口都沾满了干海椒。 顾晓池小心的避开,拎在手指上。 走出腐败街,往学校大门走,顾晓池发现这时连路灯都关了。 一条小路,一片黑。 顾晓池晃着手里的塑料袋,脑子想着自己快要收尾的那幅画。 忽然一个人影撞过来,直堪堪扑到顾晓池怀里。 顾晓池反应还算快,人没被撞倒,手里的塑料袋和手机却飞了出去。 撞顾晓池的是一个女人,她自己也差点摔倒,仓皇道歉:对不起。 顾晓池把女人扶起来,愣了。 竟是葛苇。 葛苇也愣了:你不是不吃腐败街的东西么? 顾晓池也在问葛苇:你工作的地方,不是离美院很远么? 两人都没回答对方的问题,身后已有一阵脚步声追了过来。 是三个年轻人。 顾晓池眼力好,一下子就认出这是那天挤在机车上,冲葛苇吹口哨的小流氓。 葛苇的脸上全是伤,眉骨乌青了一块,嘴角破了,沁出殷红的鲜血。 顾晓池看着追过来的三个小流氓,一下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把摔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自己走向小流氓,把受伤的葛苇,挡在自己身后。 她对小流氓说话,是质问的语气:你们这是在打女人? 我马上报警。 三个小流氓见顾晓池插手,想了想,转身跑了。 顾晓池想去追。 葛苇拉住她:算了,万一把他们逼急了又动手,连累你也受伤。 顾晓池问葛苇:为什么不报警? 葛苇嘲讽的笑了一下:你这样的人去报警,警察当然信你。我这样的人去报警,警察会信我么? 说不定还以为是我出来卖,双方价格没谈拢,所以反咬他们一口。 顾晓池看着葛苇的脸,心酸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说:我送你去医院。 葛苇说:这点小伤,去什么医院,矫情。 这是小伤?顾晓池盯着葛苇的脸,在想葛苇这几十年的人生,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顾晓池说:那至少去我车上处理一下,我车上有医药箱。 葛苇警惕的看了顾晓池一眼。 顾晓池脸一红:放心,我和他们不一样,不会对你怎么样。 葛苇笑了一下:量你也不敢。 她不是担心这个。 走吧。葛苇说:你车停在哪里? 顾晓池说:在学校停车场,要稍微走一段。 她问葛苇:你能走么? 葛苇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我是脸被打了,又不是腿被打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疼的龇牙咧嘴的:这帮没武德的小崽子,打美女怎么专打脸。 祝他们生女儿没mimi,生儿子没jj。 顾晓池: 葛苇这张嘴,真挺毒的。 葛苇看了一眼旁边的地上,顾晓池刚买的鸭脖撒了一地。 她说:对不起啊,你的鸭脖。 你还吃么?我给你捡起来。 顾晓池:算了。 她带着葛苇往美院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问:刚才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到美院这边来? 葛苇说:今晚小奇唱后半场,我可以早走,加上一个客人挺大方,给了小费,我也是想起在这边吃的那个鸭脖,有点馋,就想过来买。 还没走进腐败街呢,就碰到那几个小流氓了。 他们上来就动手动脚,我刚开始还跟他们周旋了一阵,没想到他们来硬的,就把我往没人的巷子里拖。 我不干,用高跟鞋踢他们jj,他们就动起手来了,竟然打我脸,我这张美女脸是能随便乱打的么?Tmd。 葛苇说起来骂骂咧咧的。 顾晓池沉默的听着。 走到美院停车场,顾晓池指了指一辆白色E系奔驰:这辆。 呵,这么有钱。葛苇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顾晓池也不知是脑子短路还是怎么的,竟冒出一句:那我当你金主怎么样? 哈?葛苇像在听一个笑话。 顾晓池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脸一下子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要是再有人欺负你 让你有人可以依靠。 葛苇笑了一下,没接顾晓池的话茬:上车吧。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顾晓池跟着她上了车,把车上的医药箱找了出来。 酒精和医用棉签,一应俱全。 顾晓次对葛苇说:忍着点。 沾了酒精的棉签,擦上葛苇的嘴角,葛苇疼的嘶了一声。 顾晓池的手都抖了一下,她说:要不算了,不擦了。 她怕葛苇疼的受不了。 葛苇骂她:你赶紧给我消毒,姐这么倾国倾城的一张脸,万一留疤了怎么办! 顾晓池哆嗦着手继续帮她消毒,葛苇硬忍着没再出声。 顾晓池又问:我还有活血化淤的药油,你要么? 葛苇觉得奇怪:你车上备这些干什么? 顾晓池说:我学散打,还常打网球。 葛苇的长睫毛垂了下去。 她用药油,是因为被小流氓拖到巷子里打。 顾晓池用药油,是因为从事那些贵族运动。 表面上看,她们此时坐的很近,只隔着一个车辆中控台的距离。其实葛苇心里清楚,这样的距离,永远不可能逾越。 葛苇低声说:不用了。 顾晓池想了想:还是擦擦吧,不然明天会肿的很厉害。 她拿了一团医用棉,沾了药油,轻轻揉在葛苇的眉骨上。 葛苇也没喊疼,一直低着头,任由顾晓池在她眉上揉着。 顾晓池不知道为什么,葛苇忽然低落了下来。 葛苇不在酒吧里唱歌的时候,头发是披着的。此时她低着头,卷曲的长发就垂了下来,遮去她的半张脸,加上嘴角的伤,更加显得可怜。 顾晓池看的不忍。 她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竟然伸出手,把葛苇垂在耳边的一缕头发,撩了起来,挂在她耳后,让葛苇的脸重新露出来。 顾晓池这一撩,一时之间,葛苇愣了。 顾晓池自己也愣了。 她急忙道歉:不好意思。 葛苇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抬起来,顾晓池这才看到她的手腕上,绑着一个黑色皮筋。 葛苇很麻利的,把一头浓密的卷发束了起来,来不及像平时那样束的很高,只随意在脑后绑了一个低马尾,应和着她脸上的伤,寥落的样子。 她绑的这样快,发型凌乱也不顾,像是在用全身拒绝顾晓池的那一撩。 葛苇拉开车门下了车,顾晓池跟着她下去了。 葛苇没看顾晓池,看着旁边地上说:谢谢你,我走了。 顾晓池本来想着她脸上有伤,路上不方便,想送她来着,这会儿也不好开口了,只好低声回应:嗯。 葛苇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晓池看着她的背影,无比懊丧。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做了这么多lsp一样的事儿。 其实她对葛苇真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想保护她。 也不知为什么。 ****** 葛苇走出美院的脚步很快。 刚开始走着,后来变成了一路小跑,高跟鞋踩碎了夜色的宁静。 终于她出了美院,打到一辆车,坐在后座上,气才慢慢喘匀。 她打开车窗,这个季节夜晚的风还凉着,车速又快,一股脑的钻了进来。 司机问葛苇:小姐你不冷啊? 葛苇说:不冷。 她想着刚才的顾晓池,浑身的血像在燃烧一样,沸腾着。 刚才顾晓池叫她去自己车上时,她那样的警惕,倒不是怕顾晓池对她做什么。 她是怕自己对顾晓池做什么。 刚才她完全没想到,顾晓池会那样突然出现,挡在了她和小流氓之间。 葛苇刚才其实是很怕的,只是她强迫自己装出不怕的样子。一个人在生活的泥沼里浮沉了几十年,她早已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 没想到第一次被人站出来保护,是被一个应该小她近十岁的女人。 刚才在车里,除了药油的味道,就全是顾晓池身上的香味,清香中带一点点草药的涩味,铺天盖地。 顾晓池一撩她的头发,她脸都红透了。 心跳的太快,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只得匆忙下车。 她离开美院的时候,跟逃跑一样,因为她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顾晓池。 面对顾晓次的时候,她本能的感受到一阵危险。 令她失控的危险。 她表面上大大咧咧,什么都满不在乎,事实上,她是比顾晓池更冷静自持的一个人。 她这样的生活环境,不允许她任性。 她不能再接近顾晓池了。 车窗灌入的夜风,伴着阵阵花香的味道,甜丝丝的味道,很好闻。 葛苇用力的吸了吸鼻子,问出租车司机:您闻到这甜味了么?这是什么花? 司机一愣:什么甜味?没闻到啊。 是吗?葛苇随便应了两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空气里的甜味,她分明闻到了。 她把脸伸在窗口,吹着凉凉的夜风,让那甜丝丝的味道,拂在她脸上。 唇角漾开的那抹笑,止都止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放出的应该就是预收文最后一版文名和文案了,设定有些调整,之前预收的小天使如果觉得和你想象的有出入麻烦取消谢谢~其他看得顺眼的小天使们,帮我冲起来呀!!疯胚美人最香啦!=v=】 【预收文指路《无情最是她》】 W酒店,1903,每周六下午两点开始,四点结束。 简烁懒洋洋趴在床上,舔舔嘴唇:你又要走了? 阮漠寒拿过大衣,套在自己身上。 简烁:你就不能多陪我玩会儿?我说了可以多出钱,多出很多钱。 阮漠寒拿起包,瞥她一眼:为什么非要找我玩? 简烁: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玩伴啊,别人都太无聊了。 阮漠寒面无表情:可是对我来说 你还不够好玩。 ****** 漠姐,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你懂我吗? 简烁漆黑的眸子,像猫。单纯,赤诚,一派天真与恳挚。 简烁以为阮漠寒会躲,没想到阮漠寒只是静静看着她:别演。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51) 眼神像在盯着一只小白鼠。 有意思。简烁伸出纤长手指,挑了挑阮漠寒的下巴,眼神一秒变得冰冷而虚无:原来你不是想要钱,而是在利用我。 利用我,来做你的一个研究。 看看这世界上,是否真有毫无感情的人。 ****** 大概是两个绝对不可能动心的疯胚美人,玩来玩去最后动了真心的故事。 耳朵超min感清冷总监*妩媚猫系年下妖孽 排雷: 1,两个人都是真.疯胚,不按常理出牌那种,介意勿入; 2,阮漠寒带一个女儿,非亲生; 3,另类意义的甜爽文(非纯甜,酸甜偏甜,he)(当然我认为的甜爽也可能非你认为的甜爽,还是介意勿入,谢谢) 第114章 梦境 顾宅,晚饭时间。 偌大一张餐桌上,还是只有顾晓池一个人。 爸妈把公司当家,偶尔在家里现身,基本都是逢年过节的时候,顾晓池已经习惯一个人吃饭了。 阿姨帮她把饭菜端上来。 顾晓池问:阿姨,我们家为什么从来不做鸭脖? 阿姨一愣。 她心想小姐这是怎么了,上次问什么可乐,这次又问鸭脖。 她用略带恐吓的语气回答:小姐,鸭脖是万万吃不得的!鸭脖有毒,上面全是排毒的淋巴结! 顾晓池淡淡笑了一下,让阿姨去忙了。 有毒吗?她在心里重复了一次。 可有些东西,明明知道有毒,偏就跟上了瘾似的。 顾晓池也不知自己在说鸭脖,还是在说那个女人。 不过她再没去买过鸭脖,也再没去找过葛苇。 她一向是最淡漠自持的一个人,唯独在面对葛苇的时候,不知为什么,行为总像不受大脑控制似的。 而且上次她鬼使神差的对着葛苇头发一撩,葛苇明显一躲,马上下车跑了。 顾晓池不是死皮赖脸的人,对人尊重与礼貌的背后,是她生怕惹人烦的一颗心。 也是一种自卑吧。与从小没得到过爸妈的爱有关。 顾晓池从没想过葛苇会主动来找她。 那天她下课以后,被两个学生拖住,麻烦她去画室指导习作。 顾晓池开车出学校大门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过了。 一个女人出现在她车前,突然挡住去路,吓下了她一跳。 还好是学校门口,车速都不快,她得以马上刹车。 等她看清那人是谁的时候,吃了一惊:安妮? 竟是葛苇,站在她车前面笑嘻嘻的,手里拎着一袋鸭脖。 顾晓池打开车窗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葛苇晃晃手里的鸭脖:来赔给你。 上次她不小心撞到顾晓池的时候,让顾晓池平白撒了一袋鸭脖。 顾晓池在心里想,葛苇这样的人,内心是有多敏感呢?表面上满不在乎的,实际上连一袋鸭脖的人情,也不想欠。 她没有顾晓池的手机号,不过知道顾晓池的车牌号,就在美院门口等。刚巧顾晓池今天下班的晚,她也没走。 顾晓池问葛苇:你要上车么? 葛苇犹豫了一下。 顾晓池马上说:要不我找个地方把车停了,我们走走。 葛苇点头。 看上去对两人独处于一个密闭空间,有些忌惮。 葛苇确实有点怕跟顾晓池两个人待在车里,不过原因跟顾晓池想的相反。 她不是怕顾晓池,她是怕她自己。 顾晓池找了一路边的停车位,把车停了,走到葛苇身边。 两个人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腐败街的街口。 葛苇指指两人坐过的那张长椅:还是在那儿坐坐? 顾晓池点头。 两人走过去。 葛苇说:把你手机给我。 顾晓池以为她是要留什么联系方式,摸出手机递给她。 葛苇说:你坐啊。 顾晓池在长椅上坐下,看着葛苇面对长椅蹲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 顾晓池一看,是一盒全新的钢化手机膜。 顾晓池的手机,让此被葛苇撞到地上的时候,手机膜摔碎了。顾晓池以为葛苇没看到,原来葛苇看到了。 顾晓池说:其实没关系的。 葛苇蹲在地上,头也没抬,低声说了一句:划手。 她想起顾晓池的一双手。 在她去美院当人体模特的时候,顾晓池伸手,帮她调整过姿势。那一次,葛苇把顾晓池的一双手看得分明。 瘦削。修长。白皙。连指甲都透着健康的粉,像剔透的贝壳。 不像葛苇,战袍武装到手指,连指甲都涂了冶艳的红,但指甲油买的也是最便宜的,容易脱落,指甲上一斑驳,就露了落魄的底。 总之跟顾晓池有着天壤之别。 葛苇这会儿低着头贴膜,也不好突然抬头看顾晓池的手,只是想着,那样的手应该特别柔嫩吧,用着一张摔碎的手机膜,应该很容易被划伤。 她虽没抬头,但能感觉到,顾晓池坐在一边,很认真的看她贴膜。 身上带着涩味的淡淡清香味飘过来。 顾晓池说:你对贴膜很熟啊。 葛苇正娴熟的拿除尘贴,把手机屏幕上的灰尘吸干净:我们的手机膜都是自己贴啊,省钱。 顾晓池问:你今晚不上班? 葛苇说:还是晚点去就行。 两人之间又没话了。 直到葛苇把手机膜贴好,挺得意的拿起手机冲顾晓池炫耀了一下:看,一个气泡都没有! 她把手机还给顾晓池,顾晓池没接。 葛苇问:怎么?你是觉得哪儿没贴好? 顾晓池轻声问:你不顺便留下你的联系方式? 她主动说:我不叫顾露西,我叫顾晓池。 葛苇马上说:你别告诉我,我什么都没听见。 她把手机往顾晓池身边一放,指着旁边的那袋鸭脖,嘻嘻哈哈的问:虽然是我还你的,但能请我吃一点么? 很会顾左右而言他。 顾晓池点了点头。 她从小就不会勉强别人。 葛苇在顾晓池身边坐了下来,自己戴上一双一次性手套,也递给顾晓池一双。 两人中间放着一袋鸭脖。 葛苇一把袋子解开,一股重麻重辣的味道就飘散开来。 顾晓池只吃了一口就又哭了。 葛苇觉得好好笑:你要是真不能吃就别勉强,这一袋都是我的,不会浪费。 顾晓池摇头,一边哭一边吃。 其实这还是挺诡异的一幕。一个歌女,一个大学教授,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啃鸭脖,彼此之间无话,啃的很沉默。 这会儿过了饭点,街上的学生已经很少了,很清静。 不过她们啃了一会儿,街上突然又热闹了一阵,好像是一个什么剧组过来,拍几个镜头。顾晓池看那阵仗,应该是什么小成本的网剧。 剧组规模小,演员也没有名到让顾晓池认识。 顾晓池远远看着那女主角,一头栗色的波浪卷,端着一杯奶茶,故意走的很慢,等着一个黑长直发的女生过来追她。 顾晓池在心里想,这颜值比葛苇差远了。 葛苇却看得饶有兴致的,一边啃鸭脖一边问顾晓池:现在的剧都可以这样拍么?你说她们是有一腿还是社*会*主*义姐妹情? 顾晓池没答话,葛苇一转头,才发现顾晓池没看人拍戏,反而在看着她。 顾晓池点点自己的唇角:这里,沾到辣椒了。 原来是这样。葛苇笑嘻嘻的,伸出舌头来,向顾晓池指的唇边位置一舔。 舌尖红润。嘴唇殷红。 舌头一伸,一扫,其实不算什么很出格的动作,但偏偏被葛苇一做,就特别媚惑,特别撩。 顾晓池在心里嘀咕,这女人怎么跟妖精转世似的。 她不敢再看葛苇的脸,只好马上移开眼神,跟葛苇一起,看人拍剧。 她想起那天小奇的话,说葛苇还去当过一段时间的群演,于是问葛苇:你想演戏么? 葛苇啃着鸭脖说:我去当过群演,也没红,还赚的特别少,就拉倒了。 我觉得我唱歌勉强还行,演戏不太行,可能我长了这样一张脸,注定只能当花瓶。葛苇自己在那儿笑。 也不是吧,可能是因为你没专业学过表演。顾晓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想学么?我可以帮你。 葛苇瞟了她一眼。 顾晓池说:我可以送你去上表演班,钱我出。要是你觉得不好,可以当了演员赚了钱之后,再还我。 葛苇哈哈哈的一阵狂笑,眼泪都出来了。也不知是觉得顾晓池说的话太好笑,还是她也被鸭脖辣到了。 顾晓池看着葛苇眼角沁出的眼泪,忽然想,也许她曾经真的有过一个表演梦。 但葛苇一边笑一边说: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孩儿怎么这么好笑?你们脑子里是不是每天都是什么梦想啊爱啊,跟文艺范儿鸡汤文似的? 我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我去学表演?葛苇嗤了一声:不如多啃两根鸭脖来的实在。 顾晓池不说话了。 葛苇倒也没再啃手里的鸭脖,愣愣看着眼前的剧组:也许在另一个平行空间,我是一个很有名的影后呢? 顾晓池说:可能吧。 什么可能,就姐这姿色、这身段,那是绝对的啊!葛苇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神色,也看不出刚才是不是有那么一瞬,她真的有点伤心和遗憾。 剧组没拍几个镜头,很快收工走了。 葛苇吃完了鸭脖,也站了起来:我走了。 顾晓池问她:以后还会再见面么? 葛苇摇摇头。 顾晓池笑了一下:了解。 就是这娘们儿! 一声低喝响起,恶狠狠的。 葛苇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顾晓池一把拉起,开始狂跑。 葛苇或许还没看清,但顾晓池看清了,是上次那几个小流氓,还带了更多的人,拿着棍子和绳子,显然是想要抓葛苇。 顾晓池拉着葛苇,两人连吃鸭脖的一次性手套都来不及摘,两只手牵在一起油腻腻的,还散发着一大股鸭脖味,一点都不浪漫。 后面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流氓。 顾晓池问葛苇:你应该不是踢了他们两脚那么简单吧? 葛苇无所谓的笑笑:可能我把其中一个的命根子踢废了? 这样不是挺好的嘛,省得这种人渣去祸害其他姑娘。 顾晓池在心里盘算着,要报警,但警*察也没随意门也不会从天而降,现在这种情况想要不吃眼前亏,只能拉着葛苇先跑。 顾晓池说:开我车走。 两人往路边的停车位跑去。 顾晓池摸钥匙开车的时候,匆忙间往后一瞟,却看到那群小流氓的身后,也有同伙开了车,显然是有备而来。 Cao。葛苇把一次性手套摘了,一把拉开顾晓池:你去副驾,我来开。 顾晓池还在犹豫。 葛苇急了:赶紧的呀小孩儿,你在等着他们追上来么? 顾晓池咬咬牙,按葛苇所说的跑向副驾。 葛苇一脚油门,开着车就走,小流氓的车追在后面。 美院这边住的,以老师学生居多,这会儿时间晚了,路上的车就很少,一点都不堵。 葛苇一路把车开的跟赛车似的。 其实葛苇一踩油门,顾晓池就知道她为什么要自己开车,而不让顾晓池开了。 顾晓池开车稳字当头,太过温和,想甩开小流氓的车基本不可能。 而葛苇不一样,她开车跟她人一样,特别野,有一种什么都敢豁出去的驾驶,一路飙得飞快。 但那群小流氓也不是吃素的,一路紧紧跟在葛苇她们后面。 Cao。葛苇又骂了一声,吩咐顾晓池:坐稳了。 路过下一个巷子口的时候,葛苇突然一个漂亮的漂移,角度之大,要不是顾晓池提前扶好,差点被甩出去。 葛苇开着车像一只灵巧的兔子,在狭窄的巷子里穿行。好几次顾晓池都觉得过不去了,也不知葛苇是怎么在那一堆报废车三轮车和废品之间,找出一条通路的。 也不知开了多久,到顾晓池想吐的时候,葛苇终于把车停下了。 他们肯定追不上来了。葛苇仰头靠在驾驶座的靠背上,微微有些喘。 顾晓池也靠在靠背上,扭头看着她。 葛苇把车停在一条小巷子里,很暗,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在初春的夜色里透着一点黄。 顾晓池看到葛苇光洁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在灯光的照射下反着光。 像一颗一颗特别细小的碎钻,亮晶晶的。 等葛苇喘的差不多了,顾晓池问她:你车怎么会开的这么好? 逃命呗。葛苇无所谓的笑笑:以前也遇到过。 顾晓池到现在才明白,葛苇的人生际遇,跟她的平顺安稳,是截然不同的两条线。 她很想知道葛苇的过去发生了些什么。 Tmd这群兔崽子,明明他们错在先,还敢来纠缠。葛苇气得牙痒痒的,一直在骂:Cao,今天真不该来找你。 顾晓池以为葛苇是在说,因为来了美院,才被那群一直想堵她的小流氓发现了,没想到葛苇担心的是:他们又看到你跟我在一起,显然知道我们认识,不会来纠缠你吧? 顾晓池笑笑:不会,我是美院教授,他们不敢的。 葛苇点点头:也是。 顾晓池说:倒是你,以后别来美院这一片了,就算他们想查你是谁,只要再找不到你,很可能也是查不出的。 恋耽美 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顾徕一(152) 葛苇轻轻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来抽。 她打开车窗,薄荷味的烟雾,缭绕在跟她一张绝美的脸边,又飘向窗外,融入春季的夜色。 顾晓池忽然说:就算他们敢,我也不怕。 葛苇又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带一点妩媚,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顾晓池在说什么。等反应过来,又淡淡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只吐出一缕薄烟。 顾晓池看着这一幕,觉得美绝了。 笼罩在氤氲烟雾之中的葛苇。 浓黑的发,长长的睫,丰腴的唇。 一种浑然天成,带着野性而不需修饰的美。 那样美到心颤的感觉,只有在顾晓池很小的时候在山里时,初初看到春天的草,夏天的雨,意识到那是怎样一种美时,才有过。 顾晓池忽然觉得,葛苇应该是她美学意识的第二次觉醒。 葛苇望着窗外,沉默的抽完了一支烟,神情幽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晓池没有打扰她,只是一直望着葛苇的侧颜。 葛苇一支烟抽完了,转过头,看到顾晓池的眼神,一怔,问她:有事? 顾晓池摇摇头。 葛苇说:我该走了,上班去了。 她正要推开车门,顾晓池说:等一下。 顾晓池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葛苇:留个联系方式吧。 葛苇莫名其妙的看着顾晓池:为什么?你也看到了,我这种女人,挺麻烦的,也不知道是我总找事儿,还是事儿总找我。 顾晓池想了想,说:要是那群小流氓真的因为我认识你,而来纠缠我,我总得知道怎么找你索赔吧。 葛苇笑了一下,接过顾晓池的手机,低头输入了一些什么。 她把手机丢回给顾晓池,然后掏出两百块钱一起丢给顾晓池:还你的油钱。 然后推开车门,很潇洒的说了一声:走了。 头也不回的走了。 剩下顾晓池一个人,坐在副驾,沐浴在一片昏黄的路灯灯光中,低着头,滑开自己的手机。 葛苇真的输入了一个手机号码,还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顾晓池本以为葛苇输入的名字,一定是什么安妮、小红之类的。 没想到此时她的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清清楚楚的呈现出两个好看的字 葛苇。 顾晓池一贯淡漠的唇角,扬起了一丝轻笑。 荡漾在春夜的晚风中。 ****** 河西岸,破败小酒吧。 凌晨两点,终于熬到了打烊时间,葛苇唱完了歌,叼着一支烟往休息室走。 那是她们一堆在酒吧工作的小姐妹,共用的一间休息室。虽然说是休息室,其实就是一间杂物间,堆满了货架、调料和啤酒,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人多的时候,就得有人坐在啤酒箱子上。 葛苇回休息室的时候,已经打烊了,其他人先走了,小奇一个人坐在里面等她。 小奇有点把葛苇当师傅的意思,对她很恭敬:红姐辛苦了。 葛苇抽着烟说:今晚还好。 今晚她到酒吧到的很迟,没唱几首歌,大部分歌都是小奇唱的。小奇现在也算能独自撑撑场子了,还不错。 她问小奇:你怎么还不走? 小奇:我想问问红姐,我现在唱的怎么样? 葛苇抽着烟,点拨了她两句。说的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小奇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频频点头。 最后葛苇说:赶紧回去吧,你一个女孩走的这么晚不安全。 小奇笑着:谢谢苇姐。她背起包准备走,葛苇叫住她问:哎,你有笔么? 小奇觉得奇怪,她们这种从小就没好好搞过学习、长大也不读书看报的人,要笔干什么? 想了想,小奇从吧台给葛苇找了一支记账的笔。 葛苇说:谢谢。小奇跟她道别后,就走了。 剩下葛苇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 她学着顾晓池的样子,摸出抽烟的烟盒,撕了,展开铺成一张纸板。 她含着烟,握着圆珠笔的手因为常年不写字,有点僵。 一笔一画,很用力的在纸板左边写了:葛苇。 又在纸板右边写上:顾晓池。 写字的时候葛苇犹豫了一下,是小池?还是晓池?不知怎么她冥冥中有个感觉,应该是顾晓池。 她放下笔,把烟夹在指间抖了抖烟灰,把纸板举起来,自己欣赏了一番。 虽然她一笔烂字跟鸡爪子爬似的,可她还是觉得这两个名字,怎么这么好看,尤其是写在一起的时候: 葛苇。 顾晓池。 她又把烟送进嘴里,吐出一缕薄烟,伴着唇边的一丝轻笑。 ****** 苇姐。 葛苇睁开眼,发现是顾晓池在摇她。 今天她是来陈导这里补拍几个镜头的,不知怎的,换景候场的时候,却突然睡着了。 葛苇醒过来的时候,一脸的迷茫,往左边看了一圈,又往右边看了一圈,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片场似的,眨了眨眼。 顾晓池问她:怎么了? 葛苇缓缓摇头:没怎么,就是刚才做了一个梦。 陈导远远在叫她:葛苇,准备开拍了。 葛苇应了一声,站起来走过去的时候,问顾晓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让她醒醒神,也好快点进入拍戏的状态。 顾晓池说:我刚才也睡着了。 葛苇一怔。 其实片场不算安静,人来人往的,挺吵。而她和顾晓池,竟然在同一时间都睡着了? 葛苇问顾晓池:你不会也做梦了吧? 顾晓池神秘的笑了一下。 葛苇赶着过去拍戏了。 葛苇这段时间对自己要求高,不过她对如何进一步调动自己的状态,已经略有心得了,喊了几次NG以后,剩下的镜头,顺利拍完了。 顾晓池开车载她回家,一路上,两人的手一直握在一起。 顾晓池问葛苇:你刚才梦到什么了? 葛苇:不告诉你。 葛苇也问顾晓池:那你呢? 顾晓池:不告诉你。 葛苇嘁了一声,也不追问,只是把顾晓池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顾晓池也紧紧回握住葛苇的手。 好像两人的心里都无比笃定,无论在哪一个时空,哪一个故事里,她们都会相遇,相识,然后,深深的相爱。 所以什么都不用害怕。 毕竟春夜的风,是这样温柔啊。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啦!呜呜呜内心果然很感慨很舍不得!葛苇和顾晓池这两个人物,感觉在我身边生活了很久一样~喜欢这篇文喜欢这两个人物的小天使们,有没有兴趣给来个长评呀?TAT(疯狂明示~) 最近在想一个关于清冷教授泼辣酒吧女(或类似职业)的脑洞~如果小天使们觉得番外带劲的话,可以考虑开一篇类似设定的新文呀! 另外关于接档文,请大家忘掉以前的文案,以新版文案为准因为作者写了一大半之后觉得之前的设定不够带劲,全部推倒重来,在写两个疯胚美人的道路上渐行渐远了!=v=现在觉得很带劲了!感兴趣的小天使们收藏搞起来!疯胚美人乘以二,入股绝对不亏! 好啦,那我们暂时分别一下下~下一篇新文再会啦!(大家也可以wb找我玩,搜索顾徕一) 【预收文指路《无情最是她》】 W酒店,1903,每周六下午两点开始,四点结束。 简烁懒洋洋趴在床上,舔舔嘴唇:你又要走了? 阮漠寒拿过大衣,套在自己身上。 简烁:你就不能多陪我玩会儿?我说了可以多出钱,多出很多钱。 阮漠寒拿起包,瞥她一眼:为什么非要找我玩? 简烁: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玩伴啊,别人都太无聊了。 阮漠寒面无表情:可是对我来说 你还不够好玩。 ****** 漠姐,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你懂我吗? 简烁漆黑的眸子,像猫。单纯,赤诚,一派天真与恳挚。 简烁以为阮漠寒会躲,没想到阮漠寒只是静静看着她:别演。 眼神像在盯着一只小白鼠。 有意思。简烁伸出纤长手指,挑了挑阮漠寒的下巴,眼神一秒变得冰冷而虚无:原来你不是想要钱,而是在利用我。 利用我,来做你的一个研究。 看看这世界上,是否真有毫无感情的人。 ****** 大概是两个绝对不可能动心的疯胚美人,玩来玩去最后动了真心的故事。 耳朵超min感清冷总监*妩媚猫系年下妖孽 排雷: 1,两个人都是真.疯胚,不按常理出牌那种,介意勿入; 2,阮漠寒带一个女儿,非亲生; 3,另类意义的甜爽文(非纯甜,酸甜偏甜,he)(当然我认为的甜爽也可能非你认为的甜爽,还是介意勿入,谢谢) 恋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