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紫箏》 第一章 满天可怖的黑云遮天蔽日,东北乾旱大地寸草不生贫瘠佈满瘴气,此处为万年前由神明们倾尽神力封印魔尊的深渊废墟。 在这时间的星河中神明凋零往日荣景不再了封印仍然没有变动过,只是溢漏的瘴气常使妖魔诞生,因此北海蛟龙一族向神明们自请戍守深渊,就这样守护着妖界的和平数万年来不曾改变。 「紫箏将军!深渊封印内跑出一隻狮翼兽!兄弟们快挡不住了!」满脸血的将士抱着鲜血淋漓的手衝过来朝着混乱的战场大喊。 矮小的身影转过头,见他身高比周围将士们矮上许多,蓬头垢面小脸上不是擦伤便是尘灰,一身黛蓝色的盔甲破破烂烂许多伤口,手执水蓝色长剑,那双圆滚滚的大眼满是锐利之气,「我去会会狮翼兽,你们撑住!」想不到声音娇脆中带着沙哑却中气十足,持剑飞行便往另一头去。 身形庞大挥爪之处无不死伤惨重的狮翼兽眼见就要突破阵形,「眾将士!圆盾阵!」被唤作紫箏的小将军突围而入,长剑挥舞出一道青蓝色的灵光,硬生生挡住狮翼兽的爪子。 见他轻巧的爪下救人,挥剑同时抓住重伤的将士的领子往后甩,动作行云流水乾脆利落,不给狮翼兽喘息时间足踏地舞着剑便与狮翼兽缠斗在一块。 青蓝色的灵光与黑色的瘴气撞在一起天地也为之憾动。 这狮翼兽好生厉害!紫箏想着,灵力却提不太起来,青龙军第一批镇守此地的将士们为了清除瘴气已经战斗两日,他便是率先围堵妖魔的其中之一。 「将伤者亡者送走!」大吼,拼尽全力与狮翼兽缠斗,一时不察被挥了一爪喷飞到一旁大石头堆里。 「将军!」 乱石堆中静默三秒青蓝光冲天而起,龙吟震天深远流长,瘦小的身影拔天而起,半张脸都是血的小人飞出尖锐可怕的剑气切开狮翼兽的双翅,庞大的身躯从空中坠落。 落地踉蹌了一步用剑支撑着自己,紫箏往旁呸一口血出来,肋骨可能骨折了,几乎呼吸不到空气,连手都快没知觉。 但那坚挺的身影仍然飞出去一剑削掉狮翼兽的头颅,在眾将士的欢呼中持剑走回来,一如以往他们所相信的那般。 青龙军紫箏将军是个不死的存在。 尚未交代下一步,又一股咆哮从深渊封印衝出来,紫箏回头结印张开护盾挡住这冲天的瘴气,又一隻?!糟糕了! 保不定今天大伙都得交代在这了!心里虽这么想,小将军却面色不变阵前指挥,「东南八卦走阵,西南阴阳盾阵!」 可惜青龙军早已疲惫不堪,架起来的阵像张破纸般一扫就被挥飞,紫箏与其剑补上缺口,「青云帮我!」长剑如有生命般与紫箏各据两端硬是将第二隻狮翼兽暂时封在结界内,「青龙军撤退!」 「将军!!」眾将士惊声,紫箏不要说战斗了连站着都勉强?这是要牺牲自己啊! 「我说,撤退!」紫箏咬牙苦撑,「严諭、久雨!连你们将军的话都不听了吗!」 被唤名的两位将士咬牙,撑起重伤昏迷的伙伴运气内力朝后头大喊:「青龙军!撤退!撤退!」 他们绝望地看着那道挺直腰桿的背影心中悔恨交加,为什么?为什么援军还没到!! 「今天你老子的休想离开深渊!」咬一口舌尖血吐到地上,紫箏口齿不清的大吼,用脚踩在舌尖血上画一个圆阵,青雾冉冉飘升,「老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他空出一隻手啟动阵法,「青云上!」 清冽的风吹散瘴气,突然一道水蓝色的光芒从空中击下,穿过他与青云结成的阴阳盾阵,乘着光芒黑衣飘盪的男子手持长枪贯穿狮翼兽,光芒如冰晶如雪般一扫整个战场的瘴气。 紫箏摇摇晃晃要跪倒,背后一隻大手支撑住他,抬头看撞进一双冷淡万年毫无波澜的双眼。 紫箏立刻就认出是何人,全身再怎么痛也不能失了礼数,更何况对方是位阶远在自己之上的神明,他站直身转身朝那高大的身影抬手执礼,「拜见帝林神君。」 男子一身内素白外青瓷罩衣身长约八尺高大,一头墨黑如丝绸般的长发与绝美得超越神仙的脸庞,那双古井无波清澈而冷漠的双眼洞察了天地上万年时光,此人便是目前三界中身分最高贵唯一的神明。 他收手望向深渊,狂风吹过也吹不开沉静得看不出心思的表情。 「总算赶上了!」两人后头传来爽利又活泼的嗓音,紫箏早因战斗而乱蓬蓬的头发覆下一隻大掌,「你没事吧?」 紫箏转身朝一身俐落黑衣单肩皮甲的男子敬礼,「王爷。」 「二军路上遇了瘴气耽搁,我便和帝林先来了。」北海一氏龙王唯一长子云湛王龙晨扛着爱枪,他与帝林神君身高相差无几,长年锻鍊出来的肌肉在衣服下仍可辨识,与帝林的绝美相比英气蓬勃如朝阳,「先将残兵收拢安置吧,这里有咱们。」 「是。」紫箏收起青云剑执礼,后退一步尊敬地朝帝林神君微揖,化成青蓝色光辉朝另一头飞去。 两人留在原地看那抹与黑暗的深渊完全不搭调的青光,龙晨摇摇头,「爱逞强的丫头。」说完便招呼帝林继续前行,他们还得负责收拾与稳固封印呢。 帝林看着那抹青光自视野中消失,转头跟上龙晨的云驾。 「将军!!」 紫箏才刚从青蓝光中落地便单膝跪地吐了一口血,终于等得人回来的将士们纷纷慌张地衝上前,「我没事。」拒绝别人的搀扶,紫箏仍然站直身子往中心走去,「各军回报伤亡人数!顏諭!汇整灵药灵石清单上报,久雨!随我来重新安置法阵!」 「是!」 应答声此起彼落,还有力气的将士们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展现青龙军剽悍而勇猛的一面。 接过久雨的布在脸上胡乱抹几把将灰尘抹去,两人领着副将们走进青龙军营最中央处负责抵挡瘴气入侵的清泉阵眼,几个人各占一方执手诀驱动自己灵力重新加固结界,墨绿的光芒升天化成一道半圆形的罩子罩住大军营,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气息才终于消散。 军队出阵只要廝杀,收阵后的军务却是更加繁杂,伤者需配给治疗及清点军需,重新拟定下次作战策略。待龙晨与帝林神君回到大帐后一切都尘埃落地,效率之快令人瞠目。 「紫箏呢?」净手褪去上身衣裳任军医替轻伤上药,龙晨问着随侍在旁的久雨。 「回王爷,将军正在自己帐内养伤,方才歇下。」久雨不敢脱出口的是紫箏回来后拖着重伤的身子奔走军务,还是军议议着议着突然开始流鼻血眾人才发现不对劲,强迫人去歇息了。 就算是铁打的身子怎么能这样熬呢…将军这不把自己身子放在心上的毛病何时能改改… 他叹气,估计是猜到久雨心中所想,「二军快抵达了,整顿好后一军先撤吧。」 「遵命。」 「帝林,你去帮我瞧瞧那个一条筋将军还剩几口气。」龙晨对着坐在一旁的帝林说道。 「死不了。」这小姑娘是他看过最坚强到堪比千年古木的人,比任何驍勇善战的将军还更像颗石头。嘴上刻薄帝林神君还是站起身朝帐外走去,留下的声音轻轻飘散。 帝林神君还没靠近帐篷就能听见低低又压抑的咳嗽一声紧过一声,掀了帐幕便走进去。 把血痰吐进痰盆,坐在床上的紫箏已经梳洗过,那张总是蒙着灰尘的脸清秀而亮丽…虽然青紫交加还满是伤痕,他有一对比常人大而美丽的圆眼,本该如弱水之姿却硬生生被细剑般柳叶眉添上煞气,一头乌丽柔亮的长发随意地拿根筷子盘着,单衣松垮衬的身形更加薄弱…实在是军医快把他裹成粽子单衣系不牢,两隻手都裹成香肠了。 本想着就先睡下的,紫箏立刻就察觉到有人进来直起身子,发现是帝林神君后欲站直身子执礼。 「礼就算了吧。」要是让龙晨知道他还受自己重伤快剩半条命的小将军一礼,回去不知道又要吱吱喳喳多久。帝林神君很乾脆的直接把人压回床上,「我来看你伤势如何。」 「…」紫箏对这帝林神君也不算陌生,王爷与神君友好常来妖界作客落宿云湛王府,他偶尔也会碰见但鲜少说过话,至多便是敬礼頷首带过的关係。要替他疗伤他是很欢迎,但是…「紫箏深谢神君,但您压着的是我的肋骨,它已经断了。」 「…」 那双手总算轻柔许多,在神君祭起有奇异味道的香炉中他的意识抽离、沉重,疲惫的精神与身躯总算得到一丝放松,连那习以为常的疼痛也逐渐减弱,一片迷茫恍惚的吉光片羽中他看见俊美的男子将手轻轻放在她脸颊上抚过,「睡醒,就不会痛了。」 「此次一军碰上的是从瘴气盘桓中生出的强大妖异,大军疲弱不敌,这些年瘴气越发重了。」 班列朝堂,紫箏军装严肃刚正垂首,虽说他军阶足以参加朝廷议会却没什么开口资格,这矮小身影在一排高大壮汉中有些滑稽。 本人谦认位低话微,但实则官官皆知云湛王与紫箏将军是陛下最倚重的两把刀剑,负责扛起守护深渊的重责大任,让这千年来妖界呈现安居乐业百官向荣的欣欣景象。 怎料此次横生巨变,是不是深渊的封印变弱了?眾人无不惶恐的想着却无人敢宣之于口。 「陛下,臣以为应再次请託帝林神君再次加重封印。」龙晨说道:「这五十年间咱们为了清除瘴气与妖魔耗费心血却难以改善瘴气逐渐蔓延的现况,怕是万年来封印有所松动。」 华座上的男子沉吟半响,「此事还得与天界相议,若要尊请帝林神君前去深渊封印天帝那儿也得知会一声。」 文臣以外军职出身的将军们纷纷鼻观眼眼观心,谁也没敢将某云湛王上个月已经把某神君带去深渊转了一圈的事抖出来。 退朝后是他这几十年戎马边疆换来的休沐,满心欢喜的紫箏捧着头盔跟随一眾朝臣下台阶,才下没几步后头传来声音,「阿箏!」 龙晨从上头快步走来,很习惯性地将手搭在他肩膀上,「伤好得如何?」 紫箏对龙晨十分相熟了,他们师从同门亦是一同在青龙军打滚千年的同袍之谊,「王爷,」简单打过招呼,「属下还未来得及谢过神君与王爷的关心,伤已不碍事。」 「既然这样!」龙晨非常用力地拍他肩膀,若是寻常人大概已经被拍进地三尺,「走!喝酒!」说着就拖着人往城中最热闹的方向去。 紫箏倒是很顺从地被拖着走…因为他知道要是拒绝就会有不下三个时辰的疲劳轰炸与烦死人的灌酒行动,血泪教训。 抱着不能只有我自己受罪的心态,沿路紫箏也拉上遇到的弟兄们,拖拖拉拉的竟也拉一长串人一起到观月楼喝酒吃菜好不快活。 向来都是紫箏喝倒一票人马,今日也不意外。他靠在观月楼最高的窗边,嘴巴抵着酒壶一口接一口,桌前已经掛了一票人包括龙晨,他也只是看着一轮明月脸颊微红眼神十分清醒。 这轮明月会让他想起帝林神君的眼睛,一样都有夺人心神的魔力。多亏神君的出手,他的伤一日千里好的十分神速,就算是军队里最厉害的军医都没这般妙手回春,来日果然还是得备礼表感谢之意。 不过在思考要准备礼物前,得先把这批醉汉一个一个送回家才是。叹气,紫箏手指微动,摊在桌上趴在地上的通通浮空,「姑娘!结帐!」朝下头喊着,顺便去龙晨的身上掏摸出一小袋香囊从里头倒出几颗碎银,「劳烦你一趟将这几个醉鬼送回军营,王爷我自己送回去。」 熟练的酒保娘子接过碎银喜孜孜地挥袖带出好几道泛着彩虹光的光芒将人送走,紫箏当然不可能扛着龙晨步行,用法术让人浮空在身旁飘着,拿着酒壶披着月色在街上慢慢走,深夜了路上没有行人非常安静。他熟门熟路走回王府,对着里头大喊:「阿璽!出来接你们家主子!」 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这该不会都睡下了吧?」还真的是闹腾得太晚了,他耐着性子在院子等了许久都没见侍官。「…算了。」云湛王府拜龙晨个性,上下不太分明且主僕们关係亲密,直接放生他们主子也是常有的事,反正他知道寝室在哪,把人往那丢就是。 直接绕了几个弯找到主厢房,一路上还真的是除了侍卫以外半个人影都没有,他拉开房门时被一个声音喊住。 「站住。」 往旁边看,是帝林神君。「拜见神君。」虽然手上还拿着空酒壶背后飘着醉汉实在不怎么雅观,但他休沐!有假期的人最大! 「一个女孩子在男人堆里喝酒喝到大半夜,成何体统?」 紫箏错愕看着帝林神君,这人是吃错药?他就不觉得整个青龙军还有谁把他当女子过,而且帝林神君也不曾对他讲过这般接近训导的话。 「?」他还在发愣,龙晨被一股白光接过去咻一下飞进寝室门又啪一声关上。 气氛尷尬又安静,紫箏还维持着执礼姿势傻傻看着帝林神君。 神君眼神令人发毛,还是赶紧找藉口离开罢了,莫不是担心王爷所以生气了?「感谢神君妙手回春,来日必将谢礼备上?夜也深了,不打扰神君休息,紫箏先行告退?」 「等等。」 又有什么事?!这阵尷尬还真的让紫箏从脚底麻到太阳穴,酒都醒了。 「伤势如何了?」 「回神君,已经好了。」 「?」帝林神君表情不变,突然出手朝他尚未好全的腹部甩出一道灵气。 紫箏往后退了一步,仍然维持拱手的姿势脸色不变?他忍痛忍成习惯,肋骨断掉都能花一天处理军机的人,怎么可能一点痛就变色。 不过多亏这一记他不止酒醒了还连大脑都快速运转起来,王爷还在里面躺,得赶紧去把阿璽挖起来他才能脱身,「我先去喊王爷的侍卫,烦请神君稍微照看一下王爷。」说完不等帝林神君反应便弯腰把礼行完转身跑走。 「…」 门又重新打开,浑身酒气的龙晨抱着手靠在门边打呵欠说道:「你别吓着阿箏了。」 帝林转头看着龙晨,「拖着一个女孩子喝酒喝到半夜,闺誉还要吗?」 龙晨只是打酒嗝,「我看是神君有所不知,在北海城里,紫箏将军无性别之分…她的存在便是象徵。」虽然表情懒散眼神却闪着精光,「象徵青龙军不败。」 对北海蛟龙族而言,只要有云湛王与紫箏将军并列王朝的一日,就是代表整个妖族兴盛千秋万代不再祸事降临的信仰。 「…」所以那矮小的身躯总是挺直背脊站在第一线不曾倒下,刚强如铁如火般的女子。 第二章 难得的休沐,大清早紫箏便着装准备下凡间晃晃,妖界与人界虽不比天上一日人间十年这么差异,夹在中间的妖界还是有着妖界一日人间五年的时间差,想要将少得可怜的休沐日延长就只能下凡去逛。 其实紫箏对人间没有太大兴趣,只是偶尔也想摆脱身为将军太沉重的重担。据说紫箏是战争孤儿,出生时是一条小得跟蚯蚓一样的小龙,活过龙族应要化形成年的五十岁生辰还是无法化为人形,在护子苑里饱受同儕们的嘲笑,瘦弱又孤苦无依被欺负…是王爷救起差点要被顽劣的孩子们打成结的紫箏,「只有够强大才能无坚不摧不受人欺侮。」随口一言点醒软弱的紫箏,戮力修行始得化为人身,毅然从军从低层开始一路披荆斩棘走到现在这个位子。 世人要嘲笑她女儿身矮小,他就捨弃性别强大到让人忘记身量,走到不需要人保护的位子。 抱着满手的吃食在吉良城间逛,虽说是人间距离妖界颇有距离,空气中还是免不了瀰漫很淡的瘴气,「果然封印弱了许多。」他特地走到没人的地方捻出一手青光低声念词向上一放,青光在空中四散成很薄很薄的结界将瘴气挡在外部,顿时空气鲜活不再停滞。 妖族抵御瘴气很有一套,可人族生命身体都十分脆弱,受一点瘴气便容易生病中毒,陛下不知道还要跟天帝折衝多久,再拖下去会越来越棘手。 吃饱喝足的紫箏正打算去下一个城逛,出城后才正要飞起,眉眼不抬单手从空中抓出青云剑青蓝光大闪消失,旁边草丛传出惨叫声飞出一个篳路蓝缕的人用脸迎接土地,背着手的紫箏跳过草丛走出来,「一个地仙也敢跟踪我?」 「大人饶命…饶命阿!」衣着简陋像是糟老头儿的地仙朝着紫箏跪拜,「实在是山穷水尽在吉良等了好几个月没有高人能救咱们…小仙也是出此下策阿!求求大人救救咱们阿!」 怎么好不容易的休沐又不得间,紫箏站得直挺眼神锐利,「…说。」 地仙涕泪纵横,跪着开始叙述。 人间除了人类外也有不少修仙者,虽大半数无缘飞昇但也有不少地仙选择留在家乡,不敢说上千也有百数,本来也就相安无事练练功看顾人间管些杂事。前年开始有好几名地仙失踪,本来也就是不足掛齿的事情,地仙修着修着圆寂了的也不少,怎知竟然越来越多地仙失踪,人心惶恐害怕,开始有小道消息说着有一批实力高强的修士在捕捉地仙欲图炼丹,明明修士与地仙也有着修为差距,那群邪恶的修士竟不知用了什么门道剋住地仙得逞无数。 时间过去,竟大半地仙都失踪了,传来那批修士已经来到吉良,此处的地仙无不求神拜佛只为保平安。 胆敢跟踪紫箏的地仙瞧见他在吉良放出阻挡瘴气的结界立刻就判断此人定是高人,斗胆跟随到城外只为了拦轿申冤。 「抓地仙炼丹?是要炼什么丹?」 「我的姑奶奶阿…这…这小的怎么可能会知道阿!」地仙泪眼汪汪。「小仙恳求公子出手相救…若地仙消失了,天地大乱无人可看顾土地阿!」 见紫箏不说话,地仙连滚带爬抱住他的大腿放声大哭:「求求您了阿!!」 怎么每个人都爱对他来这套?紫箏一脚甩飞地仙,在老头儿不屈不挠要爬回来前一指定住他…实在怕了死缠烂打型的人,「知道了知道了!拜託不要再哭穿我耳膜了…」 地仙乾脆更放声大哭,到底是喜极而泣还是被定住自尊心受损就不好说了。 打算细问,说时迟那时快定身的地仙突然被从地底长出的无数藤蔓缠绕束缚,连惨叫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拉进土里。 「在我面前还敢作怪?」紫箏不是吃素的,他甩出青云剑神识一扫,感知到的青云剑闪电飞去百丈外将刺客戳个透心凉。 同伙见计画生变欲转身逃跑,紫箏已经在他后方缓缓降下,无形的压力与杀气冲天,这是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能萃炼出的煞气,「看来不用浪费时间从那怂包打听,现成就有了。」他冷酷地抓住刺客的脖子,「说,你们根据地在哪?」 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人,刺客发着抖挣扎,「谁…谁会告诉你了…」 「无所谓,我多的是办法让你招。」紫箏将那人贯进地板,「看是你先乖乖吐真话还是我七十二煞针先刑完!」说完虚空中亮起一排手指长粗针,第一针便往那人的脖子扎去。 自行刨土爬出来的地仙看到惨状又缩回洞里摀着耳朵发抖,他奶奶的是求了什么妖魔鬼怪呀…! 这一手紫箏将军令人闻风色变的七十二煞针刑问还未有人能活着走出来过,针针进全身经脉连结处,缓慢地断其全身经脉剧痛无比,到最后只剩最后一口气时也再起不能终生残废。 才第三针而已那人什么都招了,「我说…我说!!」涕泪纵横还有一股腥臭的味道从裤襠传出,「总坛在西南十里曲静洞内…」 满意收手,紫箏朝那人挥出青光,一股暴风把人刮飞百里,怎么落地是死是活与他已无关係。 他对着躲在洞里的地仙说,「我去一探究竟,你在吉良城内等消息。」语毕便化成流光朝西南飞去。 地仙朝着那道流光跪了又跪叩首,内心燃起无比希望。 流光霸道地撞进曲静洞内,把一直运转的炼丹炉撞飞,玄黑赤线的娇小身影飞进总坛,这突来的攻击让洞内黑衣人鸡飞狗跳陷入混乱,「是谁!!」 「来踢馆的。」青云剑出,清冽的剑气随着话语扫荡整座山洞,他一掌拍散一排的牢笼,一拳将炼丹炉砸成碎片,他端详了丹炉内部不禁大怒,「…好啊!居然敢用地仙灵力去炼化瘴气!知不知你们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哪里是炼丹?根本是要炼出大妖魔,这群狂徒!随着暴怒的声音青云剑所飞之处皆是死亡,耳边传来哗啦啦的声响,定睛看手臂缠上如火焰般赤红的铁鍊,那铁鍊碰上皮肤就像烙铁般滋滋冒出白烟,几个人拿着铁鍊另一端,后头走出披着斗篷看不出长相的男人。 「居然敢隻身闯狼锋门,仙客好大的胆量!」 紫箏冷笑,「还以为是有大本事呢,连地仙都敢绑架炼丹?原来只是靠这捆仙锁呀?」 「今日你破坏掉的丹炉就用你下去炼化!」男人大喝一声,门人纷纷持刀飞身过来。 「若本大爷是神仙搞不好还真着了你的道,」紫箏单手制住面前的刀,愤怒又从容的冷静,「不好意思,本大爷只是一隻小蚯蚓,用不上你这尊贵的捆仙锁!」青光伴随龙吟长啸大放,强大的灵力如暴风席捲而去,不管是攻上来的还是持锁头的亦或是发话男人全都化为碎片,风平浪静后只留一室静寂与孤伶伶掛在身上的锁鍊。 扯掉满手的鍊子,他拍拍满手焦痕收回青云剑。 好不容易摆脱地仙们的纠缠,抱着收到的各种酬谢吃食飞行,还咬着豆沙包呢又有人在跟着他,来者感觉并无恶意兴许只是目的地相同,就怕空中撞在一起法术失效坠地,紫箏乾脆先行降落?反正他满手的食物飞行确实危险。 结果那道气息也跟着降落,紫箏站在原地想等人靠近一探究竟。「出来吧。」 从树后走出来的身影一身墨蓝飘逸,看得紫箏差点被豆沙给噎死。 好不容易把豆沙给吞下去,他赶紧拱手:「拜见神君。」这瘟神是怎么一回事?到哪都碰得见?! 帝林背着手口气淡然,「在人间别喊称谓了。」 「是。」 他自认不是和帝林神君可以间聊的关係,气氛安静几秒,「想不到帝林神?」差点咬掉舌头,「神?公子也来人间巡查。」 「你也在巡查?」神君反问。 他是来放假?现在却有种又在处理公事的感觉,「?就四处看看有没有需要去除瘴气的地方而已?」 「是吗?」神君突然走近,让紫箏要抬头才看得到脸,那眼神突然从他脸上飘到手上的大包小袋,「这是什么?」 「?」这是闹哪样?为什么突然对这些有兴趣?「人间吃食罢了。」 冷不防地神君伸手就拿走袋中的麻糬往嘴里塞,紫箏吃惊到连嘴都忘记要闭起来,少了平常严肃的模样反倒多了些单纯可爱。 「这是…人间吃食?」 紫箏颤颤的拿出小布袋,「要、要沾花生粉吃…」 眼前人一举一动完全破碎了他以前熟悉的印象,那双眼睛多了些紫箏读不出来的情绪…以前有多高不可攀现在就有多衝击,他捧着花生粉给神君沾着吃,在一片树林间突兀又和谐的两人。 「那个,神…公子,不如这袋就给您?」开始想溜的紫箏乾脆递出装着麻糬的纸袋与花生粉小袋给神君。 帝林看着他,接过纸袋…然后从紫箏手中抽走其他纸袋…抽着抽着紫箏的手就空了,「你要往哪里去?」 错愕的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莫名被半路打劫开始有些窝火,那些可是他的奖励耶!「京城。」没有以往毕恭毕敬的口气,紫箏冷冷地答道。 「喔。」 「既然无事那我就先告退了。」忍住,牧紫箏,对方可是神明,身分最高的无赖…馒头再买就有,糖粑再买就有…冷静冷静… 礼行完紫箏脚跟一转往前走去,只想赶紧摆脱这个大麻烦,想不到才走没几步就听到后面脚步声,回头看神君抱着满手纸袋跟在他身后,「…公子?」 「我正好也要去京城。」神君人长脚长两步就与他并肩,「一起走吧。」 「…」紫箏开始觉得头疼还是脸上淡如水,神君此时从纸袋里拿了一颗馒头递给他。 他真想乾脆爆打一顿问清楚这大个儿到底有什么目的,接过馒头恶狠狠咬一口内心一长串的抱怨,两人还是用走的往京城前进去了。 紫箏没发现的,是帝林微微扬起的嘴角以及配合而放慢的脚步,神君觉得自己就像是对着一头小豹子投放食物,见她时时露出爪子又犹豫地收回去,最后喜孜孜地塞满嘴的食物将所有不愉快拋诸脑后。 京城 若说吉良城的瘴气浓度是微薄小雾的程度的话,这京城的瘴气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了。 刚靠近城郭就有漫天的黑暗掩盖住整座城,「想不到居然逸散到这种地步。」这城就算有住人也该死光了,紫箏沉重的说。 这种程度的瘴气光靠他一人是无法立刻清除了,只能先搜查一遍城内有无生灵救出之后再想办法净化了。 心底拟定几个计画后他正要动身入城,只见帝林神君抬手一挥一道蓝光降临在整座城的正中央往外散开,眨眼间瘴气清除得一点也不剩。 不愧是神明,抬手间都是常人无法达到的程度,紫箏这么想,神君却只是收手,「治标不治本。」 什么意思?正想追问,只见刚刚消除乾净的瘴气突然又开始蔓延,不到几刻又堆叠丛生恢復成一开始见着模样。 「看来是人为的,」紫箏说,「城中一定有聚邪法阵。」 「烦请神君城内一探是否还有活口,我去寻这幕后主使。」没有时间管称不称谓,丢下一句话紫箏没有管神君的反应逕自落下跳进城中。 散出神识探查,想不到这边已经变成妖魔的巢穴,唤出青云剑随防在侧不敢大意,一路破开看似人为的咒阵与同样被束缚在此刻还没形体化的妖魔,他在周身祭起灵火四散冲淡了浓厚而黑暗的阵眼,令人作噁的的阵眼摆着好几个人祭,本来以为是死透的,居然睁开眼朝他攻来! 一交手暗自心惊,这几个祭品瘴气寄生像个行走炸弹,人类最可怕的点就在这,虽然寿算远不及妖与仙但体内拥有无穷的资质与爆发力,只要对的时机将这股潜力引出来连神仙都不是对手。 他被五六个祭品围攻一时间落到下风,处变不惊应对拆招解招一边分神寻找阵眼漏洞。 当他踩到一处陷阱时虽然立刻脱身飞上屋宇,却发现内丹被封住提不起气,肩膀一痛,回头看同样被瘴气寄生的孩童不知何时已经守在屋顶等他多时,短短一把匕首入肩三分还散着毒气。 「区区小毒?」他挥飞孩童站起身,头晕脑胀又跪下去。这居然是入了瘴气的毒药?看这毒性大概比他遇上的狮翼兽还要强上不知道几倍。 内丹被封又中剧毒,他紧急封住周身穴道锁住毒素蔓延,抬手接住祭品一击被打飞撞进民宅。「青云!」长剑脱手飞上前与围上来的祭品缠斗,他捂着已经没有知觉的肩膀站起来,内息大乱一股阴气翻涌,吐出一口黑血。 这口血就像个开关般不停从嘴巴溢出,妖族虽然对抵御瘴气很有一套,却没办法招架这种入体的暗算,「最近还真倒霉?」伤好不容易才好现在又得赔进去…抬手掐断扑过来的瘴气寄生童脖子,他半跪在地几乎要被打回原形。 单靠青云没办法招架这些鬼物,见这些持着刀的祭品逐渐靠近,他掐大腿想保持清醒,要死也要带一个下去! 帝林神君突然插入他们中间,挥手一道可怕的神力拦腰斩断祭品们,弹指破了阵眼后瘴气就像雾气散开净化。 ?早知道就应该要让这大块头来这他去寻城中了。奈何紫箏已是强弩之末,别说开口,他都快死了。 帝林回头急急接住倒下的紫箏,玄黑的身躯倒在怀中,泛出青光缩小再缩小,衣物中只剩一头小巧龙角浑身银白鳞片小龙?比起龙更像小蛇。 周身泛着黯淡的青光但一股紫黑色雾气锁着,虚弱又瘦小。 帝林捧着小龙站起,思量了会先收进袖子内,得赶紧找个地方让紫箏养伤,这瘴气之毒对妖族可说是夺命匕首,稍有不慎就是一命呜呼。 第三章 帝林独自清理京城瘴气并在城中遇着几个修道者收拢倖存者,将手头的事了了便寻了处渔村租下一处空的庭院,如果就这样带着紫箏回妖界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只能暂待人间待伤养好再作打算,也能争取一些时间差。 他找了颗柔软的枕头放下小龙,在四周用石头摆了灵阵助紫箏聚集散去的灵力,耐心的用神力缓慢祛除深重的瘴气。 被封禁的内丹黯淡不已,这只能等人清醒后再想办法了。 帝林贵为神明活了上万年,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无知?北海蛟龙乃水中生物?这是不是该放在水里养? 毫无经验的帝林先是将紫箏安放在房内枕上,过了几日后发现小龙有些乾巴巴的,便又将她放进院子里小小的荷花池内。 被封禁内丹后的妖族很是脆弱,瘴毒缠身靠他祛除却进度缓慢难以让伤口收口,那股可怕的紫灰色雾气一夜就使莲花池枯光,帝林又只好将莲花池所有生物植物清光摆下活水契让水流动。 本来以为就维持现状耐心等待便好,怎知一日他出门採买些物什回家后活水池内飘着一个面朝下浑身赤裸发丝四散的女人?帝林就算活了上万年还是被这浮尸景象吓得心跳漏跳一拍。 他将外衣盖在水面上后下水欲抱起紫箏却又在他手上化为原形瘫在臂上像条绳子晃荡,「?」 虽然他知道蛟龙化人形也不会淹死,但这个画面实在太惊悚了,最后还是移进房内用聚水的方式在空中凝一颗小水球充作鱼缸养?起码突然化人了还有地方可以躺。 他在人间待了半年等紫箏化为人形,可是这伤实在太重都没能让紫箏清醒,时间长到帝林开始习惯在人间生活的方式,例如去捕鱼卖鱼煮菜烧水?认真的学习不用神力法术融入当地环境。 他甚至还学会做料理了呢。 一日他提着刚买回来的蔬菜进门,空气中突然啵一声接着一阵混乱的翻动声响,他放下菜篮走进房间一探,趴在地上的紫箏咳着嗽吃痛捂着额头,一头长发遮住半个娇小的身躯。 啊,忘记添置衣物了。心里这么想,帝林脱下外衣罩住紫箏,拦腰将人抱回床上,「撞着哪了?」 脑袋混沌的紫箏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傻,「神、神君?!」 「叫我名字。」帝林将她盖得严实,他身形太大外衣于紫箏来说像盖棉被一样,一不小心就春光外洩。 虽然该看的不该看的早在这期间都看光光就是,反正迟早要看的他就也没在意了。 紫箏还没搞清楚状况,体内一股剧痛袭来,幸好帝林手脚快,将人撑起抱进怀中扶住颈项她才没被自己的血呛死。 那股阴冷让她抓着帝林发抖,「我、我是不是?」脸色死人似的苍白,话说不完一句又开始呕黑血。 帝林让紫箏趴在自己臂弯,「失礼了。」他将外衣稍微下拉一点露出洁白的背肌,上头无法收口泛着瘴气的伤口狰狞,经紫箏一阵动作扯开些许流了些黑血出来污浊了衣裳。 将手盖在伤口上驱动神力,怀里的人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发抖,他的治疗才过一下又瘫在怀里失去意识,这一次没有打回原形,与前些日子相比已好上许多。 帝林又去添购一些衣服给总算能维持住人形的紫箏,他看着女式的单衣发呆很久发现连结要打哪都不知,只能磕磕绊绊的替人换上盖着。 紫箏花了一週的时间才又再度清醒,她睁眼便看到帝林坐在床侧看书,她呆呆看着帝林许久,「神?」接触到帝林不悦的眼神赶紧改口,「公子。」 「我说,喊我名字。」 「这成何体统?尊卑不分?」 「阿箏。」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帝林喊她小名,莫名的觉得脸有些辣辣的。 「?帝林。」 帝林才满意的扶着她坐起身,她环顾四周发现不止景象陌生,连帝林一身粗布素袍的穿着也很突兀,「?这里是哪里?」 「人间。」帝林淡淡的说,「你伤未转好回妖界危险,这半年留在人间养伤。」 「多谢神?你。」这是第几次被人救了,她堂堂将军竟然落得如此地步,实在太羞耻了! 还给人添上大麻烦耽搁在人间,完了救命之恩还不完了。 「待瘴毒解除恢復健康才能靠你自己突破内丹封禁,这我无能为力。」帝林很顺其自然将手伸到她腋下把人托起放到自己腿上,从兜里拿出一根玉簪将她头发简单地盘起,「我看看你伤口。」 咦?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又好像没有? 她顺从拉下半边衣物任厚实的手轻抚过隐隐作痛的伤口,帝林从旁边拿了个痰盆给她抱住,「?」 「把毒血逼出来才好比较快,会很痛,忍忍。」 她什么痛没见过?才刚这么想,一股撕心裂肺的痛从肩膀流窜全身到脑门,她抱着痰盆发抖一口一口吐着黑血,要靠帝林用大腿夹住她才没抖落。 但她没有叫出声,只是忍痛忍到唇色褪成惨白几乎晕厥,末了帝林伸手接过痰盆放到一旁,轻柔地拿着湿布替她擦去额际斗大的汗珠,慢慢的上药包扎餵了口水给喘到瘫软快无力维持人形的紫箏。 紫箏无法挣扎只能任人摆佈,根本没有力气去管什么男女之防还是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帝林将手背贴在她额上,「没烧。」他小心地叠了几个枕头挪动紫箏让她趴在枕上休息,「我去煎药,等着。」 紫箏闭着眼微微点头,头脑昏沉全身疼痛又很冷,「?我冷?」 帝林去拿了冬被把紫箏包住,替她把垂落的发丝拢在耳后,「等一下就好。」 逼出最危险的毒血后紫箏总算恢復一些生机,每日都由帝林替她疗伤换药服侍无不尽心,很强迫的餵食鱼粥肉粥汤药不停,一个月后紫箏的脸色才从死人苍白恢復到苍白。 让紫箏觉得惊悚的是堂堂一个神明居然上得了厅堂下得了灶房,她第一次见着帝林蹲在柴房烧火时觉得这世界是不是要毁灭了。 而且他还会出门採买与缝补衣服??!这人的高贵呢?高冷呢?身分呢?! 帝林的一日除了为她疗伤以外也有不少家事,他会将紫箏抱到院子的躺椅上留在视线范围内做家事,就连紫箏已经从一开始惊悚到习以为常,如此田园让她產生了一股是不是在跟人过生活的错觉。 等紫箏终于有力气下床稍微能自理时,看着帝林放在她床沿的衣物,「那个?」 「嗯?」人家更衣不方便在场,他才正要举步离开。 「?我不会穿女装。」紫箏看着这套清澈如海水般湛蓝的素衣,很好声好气的说道。他的成长歷程都是男装示人,女装首饰发釵什么的碰都没碰过。 「?」 「不然借我一套你的衣物?」 帝林看着自己又看着她,这身形怎么可能?而且他私心想要让紫箏穿得像个姑娘家,向布庄裁衣时就认为此顏色一定很适合她。 帝林坐到床沿捧起衣物,「不然我帮你?」 「??!」这神君到底是不是脑袋被门夹到?「?我自己来就好?」 帝林脸色不变,完全没意识自己的举动有多出格?可能就算意识到本人也选择性无视了,他伸手就把紫箏托起来转去背对,像是环抱着人似解着她的单衣,「反正你哪个地方我没看过?现在才害臊也来不及了。」 要不是紫箏虽然有体力下床但半身还是麻痺状态,她可能会考虑转身先赏神明一个耳光。想要挣扎却被死死锁在怀中,「别乱动!伤口会裂开!」 平常就在男人堆里打滚,受伤半个袖子甚至整件外衣都被烧光都是常有的事情,她也没把自己当过女人?却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像个熟透的鸭子,不知道该大喊非礼变态还是大闹一顿。 在无比羞耻的状态中穿好衣服,帝林还蹲下替她连鞋袜都套上,牵着她,「走看看。」久未移动双脚恐怕无力,怕不扶着到时又跌伤。 本来很想有骨气的站起来?结果脚软得像果冻,她只能半路抱着帝林的腰怕跌倒。「多踏几步试试。」帝林任她抱着,将没盘上去的长发攒在手上,慢慢踏出脚步带着她动。 两人维持这个姿势从房间慢慢移动到院子,紫箏已经有些力气可以慢慢行走,让帝林牵着步行到院中的躺椅。 「很好,阿箏今日晚餐便在这吃吧。」帝林讚许,将唯一非凡人物品的纯白毛绒绒披风披到她身上,「入秋了别着凉。」说完便朝灶房走去,过一阵子后传来阵阵饭香。 端着托盘放下,帝林甚至连碗筷都没准备给紫箏,只有一副碗筷挑着鱼肉饭菜分成细块一口自己一口餵她,再将放着等凉的药汤一勺一勺盛着餵。 「?其实你不用做到这样。」饭后帝林带着紫箏来到书房,他看话本紫箏趴在软垫上,看着他侧脸紫箏忍不住说。 「做到怎样?」 无微不至的照顾、像个下人什么都做。可是她却没办法把这些说出口,「你现在把我送回妖界,王爷会有办法的。」 「也不用在这人间蹉跎时光?神君乃尊贵之躯,怎能屈尊降贵在这充作?」话没说完帝林转过来看着她,眉头皱着。 「眾生平等,没有尊贵之分。」微弯着腰,帝林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都能数睫毛有几根,「你是龙晨最器重的下属,妖界还需要你来平定深渊之乱。」 紫箏眨巴着眼,原来如此,正因为神君与王爷是至交,这是爱屋及乌了。内心稳定后,她温下声,「紫箏感谢厚爱,只是我担着军职俸禄微薄实在无以回报。」 帝林眉头皱更紧了,怎么每次好不容易拉近距离了又突然倒退一百步?他说错什么了? 紫箏不明所以看着他紧皱的眉眼,误会到天边,「定不负神君期待。」 ?唉算了,来日方长。帝林恢復脸色重新拿起书册,「你安心养伤就是了,这里有我。」 帝林在肉摊前思考要哪个部位酱烧,他视线内几摊距离外水色清雅淡丽的纤细身影蹲在菜摊前认真看着白菜…刚刚不是叮嘱过要买高丽菜吗?这小妮子根本分不清白菜跟高丽菜吧?! 算了,白菜也能滷…晚饭花点时间而已。他走到紫箏身旁微蹲牵起她柔声问:「挑好了?」 紫箏给帝林一个尷尬的微笑,现在她已经习惯帝林的存在与对她自然的亲暱,「…不然你挑?」在她看来这些东西都长一样呀… 帝林朝着摊贩喊了几个菜名请人打包,接满手的食材紫箏想接却被拒绝,「夫人好福气,」菜贩大婶笑说,「公子如此疼夫人,买了这么多好吃的回去料理!」 紫箏张嘴想反驳,帝林已经拉着她往回走去,「怎么了?」她问。 「快下雨了。」 这不是晴空万里吗?哪来的雨?还在纳闷,后头突然传来骚动鸡飞狗跳,官府模样的士兵们对着几个摊子怒骂砸东西,「这个月的钱呢!」 「大人啊…您突然说要涨,大伙儿手头紧真的交不出月钱…您行行好网开一面吧…」 紫箏挣开帝林的手往回走,她最看不得做官的欺负老百姓,在城都里军训有言不可扰民欺压百姓,就这群吃饱撑着的肥猫在鱼肉乡里!她虎虎生风的走回去一手就掐住士兵准备拔刀的手,「仗势欺人的东西!」 「臭娘们关你什么事了…!」几个人见状围上来,瞧见清丽白皙看似柔弱的紫箏几个人生了齷齪心思,「想不到是大美人儿…不如你就留下来陪陪咱们,这欠月钱的就算了好不好啊?」 「如果还留一口气老子也不是不可奉陪!」紫箏冷笑,拳掌交错扫腿闪电间把几个人打飞,抓住想逃跑的人领子直接甩出去直直插进土里,呼吸间脚边躺了一片哀嚎遍野。 她是内丹被封,武艺可没生疏!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再让我瞧见此等骯脏贪污之事,那就别怪我去踢馆了!」踹飞一人,紫箏拍拍满是灰尘的手放完话转身就往帝林那走去。 帝林表情没变就像早预料到般,只是朝她伸掌牵人往家的方向走去,「伤口裂了?」 「…」紫箏满脸神气差点掛不住,很小声地回,「…好像有点…」 在他们踏入屋内后还真的下起雨,帝林把满手的物什放到灶房净手端了一盘布和药瓶,「坐着我看看。」 紫箏乖乖退了半肩衣服,伤口终于收口瘴气也清理乾净,给紫箏一阵活动又缓缓流出丝丝红血。帝林熟练的换药剪布包扎,用话家常的口气问着:「内丹怎么样?」 紫箏气馁地摇头,她已经打坐修练重聚灵力好几週了,还不到能破除封印的程度,而她并不知道帝林前几日悄悄踢开几颗开灵阵的石头破阵,单靠人间稀薄的灵气要练到能破封印恐怕是漫漫长日。 这是他们在人间生活的第三年,距离她休沐日的五年已经剩不多时间,开工她就得回深渊替班镇守,若不能在那之前恢復健康恐怕难以胜任军务。 内心焦急但理智告诉自己焦急无用,两种情绪交杂中还生出一股很淡的连自己都觉得害怕的情绪…她可能爱上这样间云野鹤的生活,没有沙场疼痛死亡徘回的日子。 她是将士,战场才是她生存的意义,这种没有目的间散的生活不是她的归宿。 帝林没有发现紫箏眼中的复杂与安静,绑好绷带将东西收收说:「我去准备晚餐。」 「我帮你。」紫箏也站起来想跟着。 「…」上次他一时不察让紫箏碰了锅铲差点把厨房给烧了,现在只敢给她派些切菜切葱的任务,不愧是将军,菜刀用起来精准又快。 黄昏时刻,一如寻常人家般冉冉烟雾升起,饭菜香飘盪看似温馨又幸福的光景,帝林很认真拿着菜铲炒肉丝,另一头紫箏也很认真手起刀落刷刷刷的切菜。 不只一次听过龙晨抱怨紫箏的食量根本是三个士兵捆起来,帝林每次买食材都是用捆跟束为单位在买,上桌后跟暴风肆虐过一样一点都不剩,整个家支出最惊人的就是菜钱了。 晚饭过后紫箏就会在书房打坐练功,帝林坐在一旁看各式游记话本典籍消磨睡前时光。 第四章 她满头大汗晃了一下稳住身体,帝林马上就察觉异样,「怎么了?」 积蓄这么久的灵力还以为可以一举破封印,结果差了一小截力不从心,「没事,解封还差一点不够,衝动了。」 帝林神识扫了一遍,坐到她身旁张手,「过来,我推一把试试。」神力对妖族内丹没什么效用,但灵力的话他可以试试看。 紫箏听话的靠过来,现在她学会听话了…反正不听话也会被抓过去搓圆搓扁。帝林向后坐深让紫箏靠在他胸前,单手就完全把她腹部盖满,「闭眼。」 闭眼回到打坐定心状态,若说紫箏的灵力是如山泉般清新,帝林便是和煦温暖的阳光,她觉得一道温暖的阳光照着深锁的内丹,配合他们灵力运转加速。也许现实时间过了许久,在入定中不过一瞬的光辉闪耀,她感觉到封印发出喀拉喀拉的破碎声,裂痕逐渐加大被灵力一举衝破。 成了!久违的感觉到身体轻盈,紫箏喜上眉梢睁眼抬头想对帝林说话,抬头只看见帝林深邃的目光。 还没反应过来这眼神的含意,她只觉得帝林脸突然变大越来越靠近,嘴唇落下一物柔软又坚定…紫箏吓呆了。 呆了好久反应过来想挣扎,帝林加重手臂力道把她锁在臂弯,弯腰将唇贴得更紧,一条灵活又柔软的长物撬开她牙齿长驱而入搅动纠缠着她的舌头与牙齿。不知是震惊过头还是羞赧,紫箏觉得一股热气从肚子漫上来胀红燥热,好不容易抓到空档她挣扎:「等、等…」话没说完嘴巴又被堵死。 帝林将紫箏压入榻上紧紧抱着人,这突如其来的吻几乎天长地久,待两唇分开还牵出一丝银丝。紫箏觉得自己快窒息大口喘气,身上的人也微微喘息着,气氛曖昧翻涌却又有令人难堪的沉默。 紫箏逃避的不敢睁眼,但又不知该怎么反应,脑袋乱成雪花。她到底是该直接赏人连环巴掌还是揪着他领子质问? 「阿箏,我喜欢你,咱们成婚吧。」 一席话如天雷直接砸进紫箏脑袋把她炸得七荤八素,直接跳到求婚是怎么一回事?! 「…从、从什么时候你…」吓得口吃还咬到嘴巴,紫箏口齿不清。 「一开始。」帝林轻轻拨开她凌乱的前发,深情地看着她…那个她总是读不出来的眼神居然是这个!?「打从咱们见面一开始。」 一开始?哪个一开始?!紫箏卡壳的大脑慢速运转记忆碎片,他们第一次相遇是什么时候?! 『帝林,这我副将紫箏!接下来深渊驻守的重责大任就交给他啦!你可不要欺负人家喔!』 『…』 『拜见帝林神君,末将牧紫箏。』 『嗯。』 就这?就这?!她什么也没做呀?!那日甚至打完招呼她就随军远行前往深渊,之后几十年间别说翘班王爷,连神君本人都没看到过啊!? 哈?!哈!?? 她还没反应过来,帝林已经弯出一抹令人胆寒的笑容,「反正该看的都看过了,你也只能嫁与我了。」 话一出紫箏脸红于顶终于把那个搁置很久的巴掌甩出去,「原来你早就计画好一切!变态!登徒子!神经病!」 受了一掌帝林笑得更开怀了,「反正你跑不掉了。」 从前累积起来对神君的印象在那抹得逞的笑容中化为粉碎,这个黑心肠的傢伙真的是神明?!紫箏瞪着帝林咬牙切齿,「在下曾立誓终身不嫁,愿以此身献国尽忠职守!」 「无所谓,不成婚也不要紧。」反正实的虚的他都不在乎。「龙晨那压着你的嫁妆,估计连龙王那也打过招呼了。」 「那个没心肝的王爷!」回去她一定要去找人算帐,「卖友求荣的混…」骂声又被堵住,这次不再温柔繾綣被暴风式捲入…这傢伙居然想把她牙齿都舔过一遍! 「住手…住、住口!」她惨叫上气不接下气,满脸狼狈簪子都散开,终于有力气把帝林的大脸推开,「我什么都还没答应…!」 「反正你迟早…」话未尽两人同时脸色一肃,帝林迅速起身看向外头,手中动作不停将紫箏凌乱的衣饰整理抚平。 紫箏也坐直捞起簪子随便把一头乱发扎紧开始捲袖子往外走,「十个人。」 「最外面那个是修道者。」 紫箏伸手,终于唤来青云剑化成青光飞出书房,义气凛然与方才脸红得像被水煮过还呆呆傻傻的女子完全两个模式。 外头乒乒乓乓惨叫声怒吼声交杂,一盏茶的时间就归于平静,外加紫箏的大吼,「敢再来我就把你们通通种在海边!」 待恢復安静后紫箏下意识就要回书房去找帝林,门开到一半忽然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又碰的甩上门转身朝自己寝室前进。 帝林自然知晓紫箏此刻的心理活动,恢復神君的淡然还是忍不住勾起嘴角,识相的不再去找麻烦。 这几日都不见紫箏踪影。 自从帝林坦承后好几日都未曾看过紫箏,这也在他料想之内,紫箏是比男子还刚强的硬脾气,遇到儿女情长的事反应会比一般人还激烈不知所措。 但是他送过去的饭菜还是都有乖乖吃光洗净放回原处,帝林便决定给紫箏一点消化时间?反正他都守了千年了,不差这一点时光。 但该换的药还是得换。他端着托盘在第五日打开紫箏的房门,直走到床铺前。 床上包成一颗球,鼓成小山状。 「阿箏,换药了。」 「?你放旁边,我自己来。」 帝林侧坐床沿放下东西,「我替你换,起来!」说着就去扯被子。 「我自己换就好了!」里头的人拼死抵抗把被子四个角都压死,可惜他们体型差距太大,帝林一个拦腰连人带被抱起翻过来。 披头散发的紫箏慌张表情在他眼里很是可爱,见她还想挣扎,「我担心你几日前大动作又扯裂伤口,这样何时能养好伤?」 满脸通红的紫箏才乖乖安静下来,任帝林将她放下拉过去背对,「脱下来我看看。」 以前可以正直的脱了也无所谓,现在多了许多綺想让她连肩膀都白皙中透着粉红。 帝林熟练的将药布换下,简单消毒涂抹药膏盖住,替紫箏将衣服拉起穿好,「好差不多了。」 「?那差不多该回去了。」算着时间也差不多,该回去工作岗位了。 帝林从后伸手抱住紫箏后腰,半个身子都倚在紫箏身上,「阿箏,告诉我?为什么你不肯接受我?」 突如其来的问句没有让紫箏有太大的反应,只是默默的握着帝林的手臂,「?」 这些日子帝林无微不至的照顾体贴入心,她承认的确勾动了情弦?但她不是花样年华的少女,帝林也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他们有各自的人生重担与责任,身分的尊卑、地位的高低,就算她答应了又如何?难道天界真的肯让三界唯一的神明投入世俗的姻缘中吗?这三界谁来守护? 「神君,您是最高贵的神明,身负维持三界存续的大任。」紫箏缓缓的说,「您不该沾染尘缘,贵为神体不该做出偏颇的行为。」 「我只是一地方武将,没有高贵的出身与您相匹配的身分,我已将命奉献给沙场,终点也只会是战场?不值得您的眷顾。」 她真希望帝林突然哈哈大笑说只是玩玩,一次的难过总比后头而来的无限心痛与悲伤好。 帝林将下巴靠在她肩上,「阿箏,你觉得为什么神明仍有七情六慾?」 「什么?」 「虽然我持着神格出生,但我依旧是眾生。只要我能确实履行与神格相应的责任,就没人能干扰我心之所嚮所望?」 识得情的滋味后又怎能回到无心的状态?他的心早就染了尘埃不再通透明朗,早就住进一道身影。 「?」紫箏只觉得双眼热热辣辣,闭上眼睛,她想到后面会接踵而来的无止尽的绝境与困难,再怎样都会被消磨掉吧?帝林对她的感情。 到时候真的能放下一切无畏地前进吗? 若她被拋下了,她还能是那个战场上杀伐决断的牧紫箏吗? 可是内心是怎么想的?高高在上距离遥远的身影,耐心的替她祛除瘴毒,一次又一次接着她的血弄的满身都是?用汤匙细心吹凉鱼粥朝她一口一口的餵?蹲在河边浆洗衣服为了她做尽各种杂事。 不知何时开始,她开始习惯有这个人的陪伴,让她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没有刀剑没有血光,没有无止尽的疲惫,没有偶尔涌上来的无力感。 这些她从未感受到的美好,都是这个人给她的。 帝林感觉手上点点滴滴湿润,他扳过紫箏用指腹抹去眼泪,轻轻的吻上去,这一次紫箏没有挣扎,眼泪却更汹涌。 就给她一次任性的机会,把这美梦留在身边吧。 帝林也闭上眼,在入冬的午后窗外飘起细雪,一吻定情。 大雪漫天深寒几许,雪白的世界中立一抹水色的身影反手握着一把同色的长剑收在身后,倏地动起来在雪中舞一抹剑舞,矫健又凌厉的划出一道道弧线,气盖山河磅礴中势若破竹的青色光芒搅动雪花的飘散带起暴风雪,最后那抹碧茵的青光划出完美的圆随着消散在大雪中。 娇小的身影收起剑几步纵身飞入一旁的小宅中,甩掉满身雪片朝在屋簷下男人的方向走去,男人手臂上掛着雪白大氅一抖大张罩住她。 「伤才刚好就这么胡来?」帝林轻声喝斥。 「这点小雪对咱们龙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紫箏微笑,任由帝林牵着她往里头走顺手带上门,室内烧了一小笼炭火迅速烘暖冰冷的空间。 她坐在藤椅上看帝林忙前忙后的替她擦脸净手,自己去乖乖换掉溼透的鞋袜,再次回到椅子上后已经满桌丰盛的菜,帝林捧着一锅汤进来。 「鸡蛋羹?」紫箏有些惊喜,「你哪里买到鸡蛋的?」 「市场刚好剩最后几窝蛋,我便都包了。」知道紫箏很喜欢蛋料理,这乡下渔村鸡蛋不算罕见但入冬量少,难得给他撞见。他捞了一碗给紫箏,「嚐嚐。」 入口滑顺鲜嫩,切小块的鸡肉不老脆嫩,紫箏笑瞇眼。「神君可越来越会下厨了。」 学着烧几年的饭菜,居然让万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帝林给玩出兴趣,每日变着花样煮各式料理出神入化,大胃王紫箏十分捧场,不管煮多少都全部扫进胃里给足鼓励。 他们沟通好下厨交给帝林,收拾由紫箏处里,他也不阻止紫箏用很多道神识同时刷锅子洗砧板刮油污…虽然神识不是拿来这样用的,正常的妖族或仙人也没办法同时操纵这么多条神识驱动物品,他钟爱的女子确实有一身非常可怕的功夫。 帝林把炭火移到书房看书,收拾完的紫箏便会进来窝进他怀里打坐入定,帝林通常会一手抱着紫箏一手拿书用神识翻页来度过夜晚。 等紫箏从入定中醒来后帝林会温柔地摸摸她头发,抱着人回寝室休息,即使相处中两人话少却动作间带着温馨柔情,不只帝林就连紫箏都曾暗自希望时间就停在最美好的一刻。 将手甲绑上,一身素黑赤线流边俐落,高耸的马尾束紧露出光洁的额头,平柳素眉狭长大眼严肃又锐利的小将军。与紫箏一脸凛然严肃相比,帝林情绪看起来低很多。 想不到这五年的生活竟如此快速,他活了上万年从没感受到时光的流逝,这短短的五年却在心中种下深刻的回忆。「与龙晨打完招呼我就得回天界了。」本来去妖界已经是他私自乱跑,还又再跑去人间逍遥这么久,仙居的浮世画需要他回去工笔。 「好。」完全进入状态的紫箏只是点头,没有太多留恋,他的大脑已经开始在思考下周的操兵演练与实战训练。 牵起紫箏的手,两人周身发出一道白光闪烁后消失,再出现已在北海城内。「神君可先行一步,我还得回军营,不送了。」紫箏肃顏松开俩的手,朝帝林拜了一礼转身就往外走去,留给他的只有挺得笔直的背影。 「…无情。」 龙晨突然从旁边窜出来,错愕地看着他,「…你跑哪去了?不是说去逛个城内?你、你们…?!」 帝林将手拢进袖子里,「人间。」便直直说明来意,「回去了,还有事。」 「你有什么事?」怎么突然出现又突然要走?! 周身白光一闪,人影消失只留下一句话,「告诉天帝我要成亲。」 「哈?!喂!你把话说清楚啊!什么成亲?!」朝着那抹光挥拳,这老小子每次话都讲一半!什么成亲?跟谁成?! 他突然闪过刚刚帝林与阿箏一起出现的画面,这两人…是不是牵着手?!「喂你这老狐狸是不是把我的人勾走了?!」难不成还真给他办成了!? 抱着满肚子疑惑不得解,他灵光一闪,当事人又不是只有一个!于是便加快脚步朝军营跑去,一定要问出个前因后果! 正在带兵操练的紫箏皱眉回头看着龙晨,「王爷,莫不是昨夜喝多了?今日还得上朝呢,要不属下命人煮些醒酒汤?」 龙晨还想追问,紫箏已经对着将士们大喊,「用点力!没吃早饭吗!」 「阿箏…」 「王爷,这个月军资清单,您过目一下没问题的话转交给陛下。」 「啊…」 「这次我打算领三军先行一步去驻扎设阵,三军善术不擅阵…趁此次打磨打磨,顏諭乌行两位副将随行,久雨留营听调。」 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龙晨沮丧的垂着肩入朝堂,紫箏垂首入武官列,内心松了一口气。 「朕已拟好书信,此次逢天界百花宴举办,妖界诸国也在名单之中,此趟传信朕希望有代表能顺便出席。」 「臣以为,应该差遣云湛王最为合适。」 「臣以为不妥。」龙晨说,「深渊结界有所松动,正是不可大意的关头,需要有人镇守监视。」他朝陛下拱手,「还请陛下另择人选。」 「镇守深渊有紫箏将军,臣认为云湛王不需太担心。」 「余相未免过度轻敌了?」龙晨厉声,「上一次青龙军折损百民将士?尸骨近日才终于祷祭入祠安息,紫箏将军亦在此役身受重伤!此话本王实在难以入耳?」 再下去就要吵起来了? 「臣愿暂代紫箏将军驻扎深渊,参加百花宴一事由休养中的紫箏将军担此大任。」 咦?欸?紫箏抬头瞪着龙晨,这傻王爷在抽什么风?! 「参加百花宴的哪不是王亲贵冑?!紫箏将军既无王族身分也无与王族有亲?!」 「?怕诸位国事繁重,忘记了。」龙晨凶气外洩的眼神扫过所有人,「紫箏将军为陛下养女,赐封号龙缘郡主。」 「?」 没人提醒还真的没人想起来他还有另外一个身分,当初龙晨跑去死皮赖脸缠着紫箏逼他答应接这个身分,都百年过去了居然还记得。 而且他去还是龙晨去哪有什么差?!龙晨去身分稳妥才不会落人口实啊?! 「牧卿如何想?」陛下发话,整个朝堂静悄悄几百双眼睛唰地转头看向紫箏。 这个蠢王爷!紫箏在心底的大骂,当着所有人给他挖坑跳呢这是!「?回稟陛下?」要她去什么鬼宴还不如跟兄弟们去深渊打仗,「臣认为,云湛王参加百花宴最为合适。」 混蛋龙晨!就不给你面子!偷偷转头狠瞪龙晨一眼。 「?此事朕再想想,今日无事都先退吧。」 百官朝拜,纷纷回头往外走去。突然陛下又发话,「牧卿云湛王留下。」 「?」龙晨跟紫箏隔着一班人潮互瞪。 好啊都是你(你)! 第五章 「所以你们到底谁要去?」散掉文武百官,三个人在御书房里的小桌绕着坐,龙王没好气地问,「这种事情不事先打个招呼在朝堂上你推我嚷的,做什么非要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 紫箏和龙晨互看一眼,指着对方,「他(她)去!」 龙王无奈揉揉额头,这两个不省心的孩子。 「陛下,论身分来说云湛王方能堪此大任,臣长年待在沙场,别说仙人一个都不认识?连天帝是圆是扁都不知道,莫名出席只怕会殿前失仪貽笑大方,伤了北海龙族的顏面可是大罪?!」 「?其实也没这么严重?」龙王訕訕地说。 「对嘛!你就当去混个眼熟!」以后嫁出去才不会睁眼瞎?龙晨没胆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我做甚跟谁混眼熟?」紫箏冷冷的问。 「啊、啊就?」 觉得再跟龙晨吵下去没结果,「陛下,属下已向军机处报请中央带兵前往深渊,此趟约五十年,不日便汇整奏摺呈给陛下,还请陛下再过目。」 「你真不打算去?」两父子互看一眼,龙王又问了一次。 倒是紫箏觉得这两人莫名其妙,「臣愚钝,实在不知为何陛下与王爷非得要臣参加百花宴?」 「不然你怎么跟帝林见?!」龙晨被龙王一拳揍到脸都要歪了,后头屏风甚至被拳风拍飞又被紫箏用神识急急接住才没酿成大祸。 臭小子!龙王用不成材的眼神瞪了他一眼,「也不是这样?」 紫箏错愕的看两个人,大眼圆滚滚,没多久白皙的脸蛋冒出红晕,「你们?你、你们!」 长的相似的父子档同时用很不好意思的表情对他訕笑。 紫箏登愣地站起来,满脸潮红对着他们大吼,「我才不去!」说完就大步走出去连头都没回。 龙王又巴了一下龙晨,「好啊你这一点用都没有的臭小子?生你有什么用!」 「不是啊爹?」 「这下好了,阿箏不去?难不成要你去?!」龙王真想蕊死他这个没用的儿子。 「不然爹你直接颁圣旨嘛?阿箏是听令不听调的,你令颁下去她不愿也得去?」 「你捨得强迫她吗!」龙王朝着没用的儿子扫出一拳灵风。 「唉呀?」 龙王站起来,指着他儿子大吼:「你现在就给朕滚去深渊守五十年,没事别回来了!」 「什么?!」朝气蓬勃的青龙军军营帅帐中爆出惊天怒吼。 紫箏满脸怒容对着严諭喊,「云湛王已经啟程去深渊?!他的二四军呢?!」 「?回将军,二军已经开拔。」严諭战战兢兢的说,紫箏的愤怒像可怕的妖魔都快化成实体了,「四军整备已全,不日出发?」 那对奸诈的父子…!紫箏快怒发衝冠,说好的三军训练呢?!他苦心订好的排程全部都被打乱了!「?我去面圣。」说完化成青光飞出帐篷,行中带起的狂风差点把帅帐吹飞,外头一阵惨呼东倒西歪。 严諭抹额头,春风徐徐的天竟然也冒了一身冷汗。 军装英俊瀟洒,快步中玄黑色的披风扬起,矮小的身影踏着厚实沉重的军靴每一步都充满重量。拾阶而上入御书房,他面圣跪礼跪的重重两声让龙王内心抖了两抖。 「参.见.陛.下。」四个字紫箏说得咬牙切齿。 龙王躲在成堆的奏摺后面,「平身,牧卿有何事要奏?」 「陛下,臣听闻云湛王已率二军开拔往深渊前进,这似乎与几日前领旨的内容有些相异?臣斗胆,不知陛下圣意?」 「?」龙王乾咳两声,「牧卿不是受伤尚未好全嘛?」 「臣已无碍。」 「牧卿此前不已驻守七十年了?也该让云湛王去履行他身为王族的职责,将来朕还要将国家大事交给他…趁此机会多多磨练嘛…」 这话说的得体又完全无法反驳,紫箏静默三秒:「陛下若有此思量,应提早透个口风让臣知晓,行程都排定宣达下去又反覆,怕失了军中威信。」 「此次朕的疏失,牧卿辛苦了。」过关了?看起来是过关了! 「叨扰陛下处理朝政,还请陛下恕罪。」 「没事没事…」 「臣就先告退了。」 「那个…」 「陛下还有何吩咐?」 「百花宴…」 紫箏看着龙王殷殷期盼的眼神,内心大叹一口气,「既然陛下已属意臣赴宴,臣定当义不容辞。」 「那就说定了,令月十七。」 真的是被这父子玩得团团转,紫箏告退出御书房转身走出去,觉得脑门开始抽痛。 天界都是群自视甚高目中无人的傢伙,比妖界身分尊卑界线更加严厉,若知晓他与帝林的事怕是风雨欲来,这趟百花宴根本鸿门宴最高等级…他到底能不能活着回来? 回去让顏諭配一瓶天王补心丹带去赴宴好了,他怕自己撑不住。 天界。 祥云满天朝霞入眼,翻涌的无际云海一望无际很是一番极乐世界景象。 入仙台上难得人山人海,与天界一贯的金中带白服装不同,五顏六色华贵衣裳的人自那阵中走出,各有风华绝代与仙人不同特色。 仙侍一一喊名计入签到,几个相熟的妖族王亲热络地互有招呼,倒也一副安祥和乐。入仙台尽头站着一道纯白流金纹饰身材高大的男人,不同于其他仙人妖族争奇斗艷的华冠凤髻,只一和闐玉素云釵在首,也衬托俊美非凡的男人在一眾俊男美女中一股脱俗的气质。 「拜见神君。」 「拜见神君。」 路过的不管身分多为珍贵都朝此人揖礼不敢怠慢,走过后议论纷纷小声互问:「神君怎么在这?」 「神君不是不喜热闹吗?怎会出现在这?」 「莫不是在等人?」 「北海龙族云湛王?」 「云湛王不是去深渊确定不赴宴?」 照惯例来烦他的天帝日前送来百花宴赴宴名单,他本来想丢去餵鱼连看都懒,幸好紧接后头龙晨的传音即时过来不然一定错过。以为天帝会在与他吵完没有结果后冷处理此事,他都快被那老傢伙动不动就要撞柱殉志搞烦了。 他眼巴巴地在此等待,等那个久未见娇小身影。 「北海蛟龙,龙缘郡主—!」 名刚唱完,藏青色军靴从白光中踏出,剪裁得宜贴身的军服黛蓝与玄黑勾勒出纤细身影,一袭龙纹阴绣无数结界与阵法青色披风,黑革半肩护胸软甲护手,光是踏出法阵就能感受一股煞气冲天,青缎束发几綹碎发垂下,正好半遮掩住那双过度锐利的双眼。 「紫箏将军?」 「牧紫箏?!」 东海王储用手肘推推身旁护卫,「这是那个青龙军的牧紫箏?」 「回殿下,属下曾到青龙军交流过,确实是。」 「怎么是个这么小隻的姑娘家?!」 「殿下…紫箏将军文武兼备驍勇善战,」护卫很含蓄地说,「北海龙王及云湛王以外,青龙军认人不认符听令不听调,掌青龙军奇军三营大权…与云湛王共持总指挥权,是非常厉害的人。」 「北海龙王就这么信任一个外人?」王储哼笑一声。 东海不像北海身兼守护深渊要职,一直文武并重治理…妖界安稳上万年,诸国重文轻武怠于修练,王储自然不懂青龙军威名远播,那可是妖界最可怕的一支军队。「…紫箏将军肝胆忠心,乃军人之表率。」 「说得你好像也青龙军似的。」 「属下不敢,属下表亲的远房亲戚是青龙军三军副将,稍略知一二。」要是能投入青龙军为云湛王紫箏将军为整个妖界效力,是龙族怀有英雄侠义卫国苍生热血青年们的梦想。 紫箏将请帖递给仙侍,抬头就撞见帝林越来越发光的眼神?求求你好歹装一下啊神君!! 他如其他人般在台阶上朝帝林致礼:「拜见神君。」 帝林绽开笑顏如三春盛开,「阿?」话都没说完紫箏已经转头往上走去,留给他一个背影。 赶紧跟上去,习惯性就想牵手,被突然回头的紫箏恶狠狠瞪了一眼,「搞清楚场合!」他低声说。 被兇的人只是将这凶狠带杀气的眼神自动套上滤镜美化成嗔他一眼,俊美的脸蛋堆着傻笑还是去勾了紫箏的手,「咱们这么久没见你就没别的话说了?」 …完蛋,这百花宴注定没得安生了。紫箏根本无法撼动帝林神明的力道,只能被拖着走,「你要去哪!?我还要去晋见天帝…别拉我呀!」 两个人快速走过,留下入仙台风中凌乱的眾人。 「这…」 「…我是不是太醉了?」 「…我叫你停下!」紫箏总算成功叫停帝林,「你不是向来不参与天界事?」行前他甚至还抱着一丝希望不会遇到帝林! 「我看到百花宴赴宴名单了。」帝林从勾手臂转回握住紫箏掌心,「本来想等龙王的请旨再下去找你,可是实在太久了。」 「…」早知道就算要把龙晨揍到重伤爬也要爬去深渊了,紫箏把气叹出来,「我这趟就是来顺便传旨的。」 龙晨那小子还算识相。帝林满意点点头,「那你随我去见天帝,我提了咱们的事,他…」 「你提了什么!?」紫箏脸霎地刷白,觉得五雷轰顶。 「提亲呀。」 等下天帝见了她,她是会被清蒸还是活烤? 「…」万念俱灰被拖着走,紫箏只能把头压得低低,任由帝林拉着她经过长长的人流,每过一处就多一批石化的人。 帝林就这样经过仙台帝居瑶苑等等区域,直直走进广明台天帝所在之处,因他身分没人胆敢阻拦,长驱直入走入华丽泛着金光的宫殿。 云雾形成的桌前坐着发色鬍子花白面色严肃的人,抬头看见神君赶紧站起来拱手,「神君。」瞧见帝林牵着的人,很明显地皱了眉。 要是让帝林先发话事态会一发不可收拾,不管怎么说都得先把此趟的任务完成。挣脱帝林的手,紫箏向前一步朝天帝行长揖,「在下北海青龙军牧紫箏,参见天帝。」 就是这女子?神君回天界后脾性大改突然说要成亲,原本还以为是哪里来万年道行的狐狸精…居然只是个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将军请起。」 但就连天帝触及到紫箏的眼神都觉心惊,此人身负极重的煞气,天界战功彪炳的天将都没这瘦小的将军有如此正气凛然的眼神。 「在下承北海龙王书信一封,还请天帝详阅。」紫箏将兜里上了王印的书信递给仙官,恢復拱手姿势,「青龙军驻扎深渊万年,近日探得封印似有松散,特此来请帝林神君移驾一趟深渊确认。」 「朕自然关心封印,此事还得请示神?」 「我去。」帝林突然又捡回他的神君风范,「反正也要去备礼。」 「?」 「?」 紫箏与天帝同时静默,这时候谁开口都是痛苦。还是天帝身边仙侍机灵,「将军首次来天界,不如请仙女引路参观参观,陛下已经给各族安排住所。」 「有劳…」 「我带她去就好。」 紫箏很用力的拧了帝林腰,低声:「你给我安静!」 「有劳仙女了,告退。」紫箏跟着仙女往外走去,走的飞快像是有东西在后面追一样。 殿内剩下天帝与帝林,天帝咳了一声:「神君,老夫还是那句话,请自重。」 帝林寒着脸微皱眉头,「本君只是尽个告知义务,谁也拦不住。」说罢就想离开。 「神君!」天帝大喝,「请神君顾怜苍生!这是注定没有快乐结局的剧本…为何不一开始就抽身!您是三界的基石、深渊最后一道结界…若您出事了三界会有多少生灵陷入水火万劫不復…」 「不用天帝来提醒本君!」帝林回头,冰冷的双眼令人心惊。「我的职责,我自会尽好。」 看着帝林化成白光离去,天帝气得跳脚,「可得想想办法?」 一旁的仙侍低低的说,「帝女倾慕神君已久,若知神君心有所属怕是?」 「不行,不能便宜了妖界。」一旁的仙臣帮腔,「陛下,神明上古以来虽并未禁止私情谈爱,可都没有好的结果,若帝林神君也步上其他神明的后尘?三界倾覆在即阿!」 「不管什么手段都得把神君留在天界,为了苍生牺牲一个小妖也?」 「不行,牧紫箏是守卫深渊最大的战力?不能轻易动他。」 「陛下,」仙侍说,「奴婢斗胆,这驻守深渊万年来都由北海王族担起?青龙军因此崛起战力过于失衡?偶尔换个部族驻守也并非不好?」 「?」青龙军过度强盛的实力也是天界所忌惮,这话刺中他心中隐忧,「朕再想想,都先退下吧。」 眾仙官仙侍拜退,没人能看出仙侍眼底一闪而过淡淡的紫色雾气。 第六章 这西苑一个亭子都比她家还大了。 仙女将紫箏引至下榻处就离去,这里是一处安静小巧的院子,仙幔随着仙风飘动,颯爽怡人的空气与云海作为背景,倒是富丽堂皇的景象。 她坐在中间的亭子眺望远方,风起云涌气象万千,与妖界完全不同的风景很是新奇。 最主要是静謐,让她绷紧的心弦总算松下来,「比上战场还累人?」靠着石桌捂着头,紫箏大叹一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咱们好不容易能见着面了你就只想着回家吗?」声音出现,他只觉得天地翻动一阵眼花撩乱落入宽大厚实的胸膛,帝林从椅子上拦腰抱起他笑着问。 「?」就知道这狗皮膏药被黏上就蹭不掉,「你不回你的仙居跑来这做甚?」 「看看我亲爱的娘子住的还习不习惯呀。」 「?」这脸皮比军靴底还厚,紫箏瘫着一张脸,「神君就没别的事情要做了吗?」 「就来看看你。」帝林抱着他坐下将人放在大腿上,不得不说这身军装皮甲嗑的让人生疼,「没带其他衣服?」 「?我只有这套。」他生性俭朴,除了军服外只有一套之前下人间时穿过的常服。 「最近过得怎么样?」帝林捏捏他的脸颊。 紫箏放弃挣扎了,「?被陛下跟龙晨阴了。」缓缓道来他被迫参加百花宴的始末,说着说着气不打一处来,「下次再看到龙晨我一定先拆了他龙脊背!」 这要说起来还得感谢北海龙王跟龙晨呢,「你驻守深渊也够久了,偶尔喘口气休息一会吧。」 「都在人间休息五年了,我只想赶紧把三军练起来。」提到人间种种,紫箏不禁红了脸,用尽修为把那股热气压下去。 唉呀真可爱,帝林扬起宠溺的笑容往他脸上啄一口,「做什么害羞?你什么我没看过?」 紫箏皮笑肉不笑一掌拍在他脸上,力道之重还以为鼻子要歪了,「神君真是爱说笑。」 「我是真的很想你?」帝林直白的让他再也压不下红晕,乾脆缩进怀中,「太犯规了。」紫箏心里想。 「阿箏阿箏!」 「做甚?」没好气抬头,帝林低头吻住他,仙风微微,一副幸福美好的景象。 又开始舔人牙齿!紫箏没好气的推他胸膛想把人推走,帝林把人抓得更紧,开始在石椅上角力?可惜紫箏从未赢过。 帝林满意的灿出一口白牙,快断气的紫箏朝他推出一掌被躲掉,「变态!」 经过一番推拉两个人都有点衣衫不整,紫箏扶着发髻从帝林怀里跳起来,唇边还有帝林偷咬的红痕,他没有察觉只是想把带子绑正。「光天化日之下别闹了!」 帝林抱手笑着看紫箏跳脚,伸出长腿勾他,「过来,我帮你绑回去。」 「你又在想什么坏心思?」紫箏威胁的瞇细眼。 「没有没有?」帝林把人拉来侧坐到他腿上,抽了青带散发,紫箏一头柔亮如瀑布的长发一洩而下。他从空中抓出一只髪篦轻柔的梳下,挽出一圆盘起以发带束紧,又抓出一支暖青玉的簪子固定。 欲开口,紫箏朝外望去一眼站起身,「有人来了。」 看帝林还坐着他急了,要是给人看见神君出现在他这小院…好像本来状况就很糟糕了不差这一次了。他往外走去,正好碰上朝这走来几名仙女。 「不知仙女有何事?」 中间的仙女翩然出尘美艳得令人屏息,一身彩光灿烂…那双过度美丽的眼睛看着紫箏充满不屑,「听彩鹊说来了位将军…我还以为是哪来下界的泥鰍呢,原来是紫箏将军呀。」 想必这就是帝林带给他的麻烦之一了,紫箏不卑不亢,「在下愚昧,仙女是?」 「你连昭拂帝女都不识还敢来参加百花宴!?这北海龙王如此藐视仙界是嫌龙鬚太多?」一旁看不出是仙女还是仙侍的女子尖锐地说。 原来是天帝的女儿啊,难怪初见面就觉得眼睛长在头顶,「原来是帝女,在下有失远迎。」 「本来呢,治你个不敬之罪也是情有可原…看在咱们仙界与妖界交好的份上就算了。」昭拂帝女围着他走上下打量,「紫箏将军可是女儿身?若非身高还真看不出来呢。」 「帝女说笑了,」紫箏皮笑肉不笑,「战场上不分男女老幼,只凭拳头。」 「好生野蛮…不愧是战场野人…」一旁的仙女低声嘲笑。 紫箏自然不把这群看起来没装大脑的货放在眼底,只是背在后面的手死命握着结界不让帝林出来让事情更混乱,若能快快打发这群人最好,「瘴气可是会传染的,帝女小心,在下长年驻守深渊自然是不怕稀薄瘴气,只怕会脏了帝女的仙气。」 「好脏!」 赶她走?昭拂帝女眉头紧皱,她甫出身便自带仙气化玉之身,起点就比所有人高,对自己的仙气法术实力十分有信心,她明明就感知到神君往这方向去了,「紫箏将军言重了,陛下虽配给西苑给将军暂住,我正好有东西在西苑落下了,想进去找找…想必将军不介意吧?」 「怎么会呢,帝女自便。」他垂首恭请帝女入苑,动作间结界心随意换变成障眼法,这手随心换阵是他拿手绝活,连龙王都看不出蹊蹺。 昭拂帝女昂着头经过他,正好是紫箏垂首的高度,帝女脸色一变一扫出仙风凌厉,「你这小偷!」 这风对紫箏来说跟微风似的,深渊的狂风还刮脸皮多,他抬手卸掉仙风,「不知帝女有何误会,在下自面圣完便一直待在西苑,何来偷盗?」 「你这支暖青玉簪子明明就是天界之物!天界都头一次来的人怎么可能有!」 「帝女误会了,这簪子是友人相赠。」 「别骗人了!你出入仙台时素发军装毫无装饰!这簪子分明是入了天界后才有的!」 「是我给他的。」帝林破开他的结界从西亭沉静的发话,缓慢走到紫箏身边,「昭拂帝女好眼力…竟然这般了解仙居產物。」 「神君!」见到帝林出现昭拂帝女态度大转,用非常灿烂的笑容奔过来顺便撞开紫箏抱住帝林的胳膊,「您去哪儿了?昭拂还想请神君来芙蓉殿看看上个月炼好的仙药呢!」 看来是头号粉丝呢。紫箏往后退一步就稳住身躯,怜悯看着帝林。 想想以前也有不少倾慕龙晨的女子们视他眼中钉,要不是他一身煞气骇人恐怕也会惨遭荼毒。「看来帝女是找到东西了,这就不送了。」他要很努力才不会笑出声,肃言端正地说。 昭拂瞪他一眼,「紫箏将军莫睁眼说瞎话,若无事便自散去别在庭院吹风了,省的风邪了说咱们天界招待不周!」 她拉着帝林往外走,紫箏垂首,「恭送帝女神君。」快走快走,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阿…」帝林还想说话,却已经被三个仙女围上去拉走,要脱身自然简单,只是还要面对昭拂的无限疲劳轰炸…虽然现在也是要被拖去轰炸。以前虽觉得烦但看在年轻小仙活泼好动不与之计较,现在却对紫箏巴不得把他们送作堆还一起送客的态度有些受伤。 「慢走。」紫箏一挥手,西苑的门便在他们背后关上,一丝留恋都无。 转身要往屋内走去,外头又响起敲门声…「今天到底有完没完?」如果是在妖界他就会把人轰出去了!「谁!」 「紫箏将军如此无情,连旧友都拒之门外了?」外头响来熟悉无比的声音,紫箏有些惊讶地走去开门,身影硕长笔直的男子背着手出现,冷俊眉眼上鉤薄唇总是严肃,此刻微微笑着。 「炽乔将军!」紫箏十分惊喜,炽乔乃九尾狐赤燕军将领,以前曾来青龙军取经交流,两人不打不相识成就这段百年的友谊,「几年不见,你还是艷冠群华呢。」 紫箏将炽乔迎进门,炽乔虽为九尾狐却将与生俱来的天魅收拾得乾净,只留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我方入天界便听闻云湛王龙行东北前去深渊…那傢伙总算没翘班了?」 「阿乔是知我军惯例的,」面对炽乔的打趣紫箏也只是微微笑,迎人在西亭落坐烹茶,「我与王爷本就是百年交替一次,这次是给我代班的呢。」 「上次受的伤没事吧?」 「没事,更重的都受过呢。」紫箏回话,「倒是你,我听王爷说你收了个养女,怎么这么突然?」 说到养女炽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那个大嘴巴,专门说三道四!」 专注地看着炽乔的反应,紫箏睁圆了眼睛,「你动情了?」 九尾狐虽然天生狐魅处处留情,但真的动心了就会将这股多情全部留给一人同生共死。 「我还以为你这死棍子一辈子就在赤燕军光棍到死算了…哇…」 「…」不对,重点怎么被带偏,「阿箏,我不是来与你说这些的…」他端正肃顏,「你和帝林神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整个天界传得沸沸扬扬…」 果然是来听八卦的,紫箏也懒得演了,非常简单的把前因后果叙述一遍,「…就是这样。」 这神君也太可怕,都处心积虑多久了?「想来帝林神君也是诚心的。」他放下茶盏,「那你怎说?」 「这里没有外人,那我就直说了。」紫箏替他注入茶水,虽然说眼神淡然还是有些悲伤的扯了嘴角,「咱们不会有结局的。」 「你什么意思?」 「阿乔,我只是一介平民,承担不起神明的。」他一直是个理智又清醒的人,「…就算我真的喜欢他又如何?龙王与龙晨可能会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姻缘…但你觉得天界那群眼高于顶的人怎么想的?你真的觉得他们会放神明倾向妖界?」 「嘴上说的三界平等只是笑话,你我看过这么多了难道识不清?」紫箏继续说,「三百年前凤凰族的皇储内斗最后赢的是谁?亲天界派的二皇子。」他冷笑一声,「谁在背后做得推手?」 「阿箏,神君是超然三界之外的神明,这一切都跟他没关係…」 「是啊,没关係。」紫箏看着这漫天的云彩,「可当时的二皇妃与二皇子是谁指的亲?」 「…神君。」 他看着茶色清淡碧绿,碎碎着茶叶混着入口,想不到天界还找得到如此劣等的茶叶,他家的便宜货都比这好。果然这天界看不起妖族…那又何必惺惺作态设什么百花宴呢?「二皇妃可是天帝的姪女,打着仙妖两界友好的旗子下嫁,这二皇妃位子都没坐热十年呢,升职当皇后了…我大头军爬职等都没她这般快。」 「据说凤凰王今年又纳了第三十五个侧妃。」炽乔抱着手叹气,伸直腿,「唉呀…就连龙晨那个傻大个每年都被天界力荐一堆神女仙女想要捞个联姻呢。」 「放心好了,龙王也是个清醒的,他不可能让儿子落入仙界掌控中。」紫箏难道不晓自家人?「别看他们父子傻傻好相处,算得比所有人还精…你想想,若帝林神君与我这事成了,于北海一族是多大一笔助力?龙晨与帝林神君至交,或许他是真的带有祝福之意吧…龙王呢?」 他笑得苦涩,「一半一半吧。」 「看得越清会越难受的。」炽乔怜悯的看着他。 「越清醒越好,情情爱爱终究会被消磨殆尽,」紫箏叹气,「真的喜欢他又能如何?难道这个喜欢值得让天界与妖界互动干戈?」 这些话他无处可说,既不可给龙晨说…也不可给任何将领听去,炽乔的出现当真给他一吐为快的出口,「神明的爱,我承受不起…若代价是整个北海蛟龙王国,我更输不起。」 「所以只要他还是神明我还是将军的一天,咱们不会有任何结果。」 炽乔哪里看过紫箏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在他眼里紫箏一直是站在最前线拿着剑无畏天光的人,想不到还是在情关上不得不认栽,「别伤感了,这日子总要过下去…来!以茶代酒!」他捧起茶,「敬咱们一刀一剑拚出来的功名,敬战场!」 瓷杯交碰清澈鐘鸣般,喝完茶相识一笑,决定不再提这些伤心事改聊些家常琐碎。两人都一无所觉的是,在西苑内一处小小的灵阵闪烁将话听遍,黯淡无光。 第七章 jiz ai23.co m 「陛下请紫箏将军入镜池洗涤瘴气。」一日清早,仙女便进了西苑唤道。 早就晨起打了趟拳还练功一轮的紫箏入定中调息,「知道了。」 由仙女引路走入镜宫,换上洁白素净的净衣往内走,「须将全身浸泡镜池两个时辰,仙侍仙女会在外头陪着,若将军有事可唤咱们。」 「有劳了。」他目送所有人退去放下帷幕带上门,转身走近看是一汪清彻透明含着灵光的池水,入池探温比北海还要冰冷,若是火系的部族恐怕要吃点苦头,他着衣直直走下去在池中打坐闭上眼。 真不愧是三界中最纯净的灵池,感觉连心灵都被洗涤一番,他闭眼并未睡着只是运转内丹力量,想趁此机会好好将体内浊气瘴气都彻底湿搓冲捧擦给刷乾净,专心无比的运转时感应到本该空无一人的镜池出现诡异的气息。 形神不动不打草惊蛇,他也隐隐感觉到外头冒出许多杂乱的气息,感觉上不是仙人。 在那气息就要扑过来前,紫箏张眼抬手便掐住来人,抓着便把人往池子里摜。不用他出手,摜进池子里的人发出惨叫声,就像是皮肤碰上烙铁一样滋滋冒着烟,「天界也真松散。」他冷笑,「还肖想併吞妖界?都有人打上门了。」 他刷地站起身,浑身湿透一甩长发伸手,「青云!」青光大闪长剑在手身形飞越宛如龙捲风衝破大门,仙风猎猎吹得溼透的衣衫黏在肌肤上寒冷无比,那双饱含着杀气的大眼精光大盛,见仙侍仙女纷纷倒地死亡,自入口延伸一排至台阶前满地尸体与沁满地的血跡,约十名左右身上飘散着瘴气的刺客朝他攻去。 这些都是他曾在人间遇过的被瘴气寄生的生物,之前是人族现在是仙人,仙人比妖族对瘴气更没有抵抗力,他青色的剑气强势扇形扫出去,飞身入局与大批的人缠斗。 此前是他不察着了人家的道,这次连本带利收回来!紫箏剑所到之处皆是死亡,右手法诀与拳头变换,宛如一台绞肉机无人能近身。与其说是遭到围攻,更像是单方面的屠杀,撼动天地的煞气喷发,青光冲天隐约现出龙型。 等天将终于赶到,沿着上镜池的台阶上倒满尸体,单手拖着人的紫箏将军半身血染衣衫,长发飘逸双目如鬼神,飞在周身的长剑青光炽烈。脸上也沾了点血渍的紫箏面色不变的拖着一个被他打晕的,直直拖到天将为首的将军面前将人丢给他,「拷问用。」 天将愣愣接过晕过去的人,「将军无事?」 「无事。」紫箏松手消去青云剑,「这种刺客我也曾碰过,烦请替我传话,我要面圣。」请记住网址不迷路biquw eb.co m 当然不会满身是血的去面圣,他飞回西苑入了唯一浴场直接跳下去想赶紧洗漱,整个人埋进水中如在军中一般战斗澡。 又是谁!才搓到一半,紫箏有些不耐烦的想,随手用灵力招了条毛巾在手上,「滚出来!」如果又是刺客他就要祭出杀招了! 他回头,看见屏风映出来高大的身影,这个变态倒是当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我在洗澡,你出去!」他对着帝林大喊。 「我来看你有没有受伤。」一查觉到刺客他立刻就赶过去,紫箏将军不愧心狠手辣威震四方,他只来得及看到满地横尸,又探得紫箏回西苑才又赶过来,想到日前紫箏一番话,他不免情绪低落声音也平上不少。 「我很好,没受伤,我要去面圣…你先出去!」紫箏把染血的外衣通通丢到池边,外衣吸饱了扑通跳进水时激起的水花染出血色朝四方流去,在屏风外本打算要走的帝林看见底下慢慢散出来的血丝心里一急,以为紫箏骗他,绕过屏风就往里走,「那这血水是怎么一回事…」然后用脸迎接了一个勺子,外加紫箏的怒吼。 「那都是刺客的血!我就说没受伤你做甚跑进来…滚出去!」急急抱住自己的紫箏扫出水阵,也忘了要控制力道,这水阵可是能拦腰斩断的威力…! 还好帝林不愧是神明,水阵在他掌前化为落雨,他摀着疼痛的鼻子,这也丢太准了吧…「好啦好啦…」 紫箏梳洗完毕走出去时亭内坐着的就是摀着鼻子的帝林,他走入亭内,「我赶着去面圣,你有什么话赶紧说一说。」 帝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问刺客还是问那日他的话,「那个刺客…」 「跟咱们在人间遇到的是同一个方式製作出来的寄生体,」紫箏快速说道,「此事非同小可,有人意图操纵瘴气,必须让天界妖界都想出防范之策。」 「想必是在人间利用时间差去研究瘴气寄生法术,所以这次的寄生种比我那时遇到的更成熟更厉害,居然连仙人都有办法寄生瘴气。」往最坏打算,可能有一股势力意图颠覆三界改写未来,必须赶紧抓出幕后真兇。「就这样,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等…」 紫箏耐着性子,这可是十万火急的事情,这大个子最好是有什么比三界更重要的事情要与他说。 「我听到你那日与狐狸说的话了。」 紫箏愣了一下,有些冒火,「天界的人特爱偷听是不是?!」 「你说咱们不会有结果,这段时间难道你只是玩玩?」 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他看着帝林受伤的眼神,内心再三思量,仍然咬牙说了,「神君,请您清醒一点看清楚咱们各自的责任,这段感情註定不会有结果。」 「能有一段温存念想,这样不就够了吗?」 帝林看着紫箏闪躲的眼神,「你骗人,你明明就也动了心,为什么选择逃避?」 正因为是你啊…「那日你也看见天帝的反应了,这还不够吗?」紫箏质问,「难道神君打算把妖界拖下水吗?天界与妖界摩擦已经够多…经不起折腾了。」 「帝林,没有人会祝福你我,若你一意孤行只会让两界失去平衡崩溃。」 「那你呢?牧紫箏,咱们可以努力看看…」 「神君出身高贵,自然不懂有些事…不是努力就有结果的。就像我再怎么努力都成为不了能与你匹配的人,你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生为神明的事实。」 「望神君高抬贵手,放过紫箏吧。」他闭上眼,要用上丹田力气才能逼自己讲出绝情的话。 帝林读不出紫箏低头掩去表情的情绪,他的声音透着一点凉意,「每次我朝你走一步,你就退三步。牧紫箏,我再怎么努力都触及不到你。」 「为了三界安寧,请神君三思。」 …罢了,就算了吧。帝林愿意为了牧紫箏不顾一切,而牧紫箏爱情与大义中却寧愿选择成就大义。天与地之差,他们注定不是相交的平行线。 帝林慢慢朝外走去,紫箏望着那透着悲伤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朝天空睁大眼吸了一鼻子,摸着自己的心窝,很小声的安慰自己,「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长痛不如短痛,神君的寿算无限,但他只是个总有一天会战死沙场的短命鬼。难过会被时间带走,越早斩断对彼此都好…或许哪天会再诞下新生神明,神君的寂寞与悲伤也会有个出口。 急急赶去广明台,没想到广明台前站着他熟悉无比的身影,「久雨?」 听到唤名久雨转头,不顾天威在上踉蹌地跑过来在紫箏面前跪下,语气焦急,「将军!王爷在深渊受了重伤?陛下亦遭人刺杀?」 什么?紫箏脑里一炸,呆了一秒立刻调动全身精气神冷静下来,冷着声,「把始末说清楚!」 「日前二军斥候部队莫名在深渊封印前消失,王爷与乌行副将去探查,怎知遇到一群被瘴气寄生的人族刺杀,乌行副将?为了保护王爷战死,王爷重伤?」 「同日王宫也出现一样的刺客,陛下一时不查也中了招?凌霄宝珠被夺去了!」 凌霄宝珠?!那是初代龙王的内丹,一直传承下来由代代龙王守护的镇海宝珠,这群刺客究竟意欲为何?「陛下圣体如何?」 「昏迷不醒?龙医正在尽力救治?」 想来已经啟动各相代理监国制,余相虽然轻武但是个国政能理事的,暂时不会有问题。他冷静无比,拱手朝天帝说道,「天帝,想必久雨副将也把缘由说与您了,国难在前无法耽搁,恳请您放紫箏下界。」 「将军多礼了,北海一族乃天界友邦,没有拦着将军的道理,朕定派仙医去救治龙王云湛王,」天帝也皱紧眉头,「此去凶险无比,望将军珍重。」 「谢过天帝,」紫箏深揖,「在下还有一事,今日在下遇刺碰到的刺客恐怕也是一路的,万不可大意。」 「告退。」紫箏转身快步离开。 「陛下与王爷是不是中了内丹被封印瘴毒入体的招?」一路风驰电掣下界,紫箏问。 「您怎么知道?!」 这是针对北海蛟龙的事件,错不了。紫箏与久雨在龙宫门口落地,快步入宫打开朝堂大门,一排的大臣们见着紫箏的出现纷纷松一口气,「将军!」 「各位相国稍安勿躁,」这次他不再当个安静的隐形人,直直走到最前头龙晨平常站的位子,「事情我已听说,余大人,陛下龙体如何?」 本来焦躁的气氛因为紫箏的出现安定许多,余相拱手,「龙医已将瘴毒清除,内丹封印则需靠陛下伤好自行解封?这要花多少时日大伙心里实在没底?」 「不会很久,派几人协助陛下运转灵力便可。」紫箏回应,并朝殿堂上所有大臣拱手,「我朝竟发生这样大事,是我护卫不当的失职。」 他肃穆而掷地有声的说,「既然是针对北海一族的阴谋,那就让他们嚐嚐看咱们有多难啃!余大人、沉大人,我欲收拢二四军于深渊重整,一军斥候随我入深渊由他们带王爷归国?这些人想必目标是魔尊,我会留守深渊防堵一切,国事便拜託您们了。」 「一三军将会留在城内以防事变,」紫箏说,「他们听候两位差遣?务必将国事安稳。」他对着眾臣深揖。 眾臣回拜,「祝将军旗开得胜!」 他扬起的微笑充满杀气,锋利的笑容让眾臣心底恐惧却重拾信心,就如他们北海一族的信仰…紫箏将军战无不胜,从不虚言!谁都知道这是一趟有去无回的路,那就笑着走,谁挡杀谁! 点起斥候军,行军前祭他在眾将士前高举酒碗,声音鏗鏘有力,「眾将士!此行万分困难,恐有去无回。但万不能坠了青龙军的威风!就算是死,也要为了吾等同胞復仇!」 「復仇!復仇!復仇!」 他双眸灿亮如火,以酒浇地祭天,运足内力传遍四野,「復仇!!」 龙行必随狂风骤雨,在罡风劲猎的东北荒原中约百来道光亮从天际飞出,伴随着愤怒的暴雨冲刷大地,宛如一道箭矢撞进青龙军军营。 本来士气低落的将士们看着天际的光芒灿亮不禁展顏,「紫箏将军到了!」 「将军来了!」 百道流光落入帐前,眾人不禁大声欢呼,「将军!将军!将军!」 最前头的紫箏用内力传声,「眾将士听令,收拢伤兵随斥侯回国,还能战斗的留下!」 斥候军有条不紊地散开执行任务,严諭奔跑过来朝紫箏跪下,「将军!是末将失职?竟没能护好王爷?」语中带着哽咽,「乌行副将他?」 所有人都绑着白缎于手臂中表丧,紫箏扶起严諭,「不是你的错,快起来。」他拍拍严諭的手臂,「带我去见王爷。」 掀幕入帐,躺在床上的龙晨没有反应苍白死气沉沉,身旁军医瞧见紫箏出现,站起身敬礼,「将军。」 紫箏嗯一声走到床前,「王爷怎么样?」 「回将军,瘴毒已清,待王爷清醒。」 他探龙晨内息,这次的毒比他中过的轻微许多,龙晨又有长他五百岁的灵力不会有事。「都先出去吧。」 屏退眾人,他将龙晨撑起单掌贴腹闭眼灌入自己的灵力。他们同族又修炼同种法门,比当初帝林替紫箏催动灵力简单许多,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便能感受到掌上的人开始呼吸,他收掌调息睁眼,正好与龙晨对看。 「?阿箏。」龙晨嘶哑的说,止不住咳嗽。 「没有太多时间了,龙晨,陛下遇刺尚未清醒,你立刻返国坐镇,这里有我。」 龙晨没有以往吊儿郎当的态度,剑眉紧皱口气正经,「我在伤我的人身上种下行水符,你知道怎么办。」 「交给我。」行水符是二人师傅前青龙军将军的独门追踪术,世上只有他们三人会用,「我已传信给师父回宫护驾,梵龙卫出发路上等我会合。明日一早一军斥侯随你回国,二军部属深渊阵前待命分散贼人战力,我与梵龙卫潜入总营迎头痛击。」 「确立位置后发送水龙烟,我定派兵将馀党一网打尽。」 「…」还有一件事,「若我战死,久雨是跟着咱们最久的副将,让他跟顏諭两人辅佐王爷。」 「阿箏,别说些不吉利的话。」 「龙晨,咱们不说场面话的。」他撑起龙晨往帐外走,语气轻又淡然,「替我照顾好久雨,他是个鲁直的呆子,冒犯王爷的话请见谅。」 龙晨清醒及紫箏的出现激励了青龙军,入夜后他们合办了一次祭奠,祭奠那些战死的兄弟们。「兄弟们,生命终有尽头,来世再一起并肩作战!」龙晨望天祭祷,「你们先走一步,枉死的仇由咱们来报!」 紫箏与一班副将将士们将灵力化为一道流光抬手飞向天,象徵死去的将士们离巢而去,光芒在昏暗的天空散成一片晶莹灿烂,「去吧!」龙晨大喊。 日出时分紫箏将自己的兵符交给龙晨,青龙军兵符是可合为一体的双龙玉,两人一直都是各持一半。他卸下将军的军服换上纯黑的暗服,龙晨看着紫箏眼神暖了下来,摸摸他的头,「这样让我想起当初第一次在护子苑看见你的时候。」那时候只是条小龙的紫箏弱小又瑟瑟发抖不敢哭也不敢笑深怕被欺负,「想不到你长这么大了。」 「龙晨,若不是你我活不到今日。」紫箏笑说,「答应我,将来你成为王的时候,别再让跟我一样出身的孩子受到欺负。」 「好,我答应你。」龙晨应诺,「还有最后一件事情。」 「嗯?」 「帝林那边…」 「咱们结束了。」 龙晨睁大眼,「你们不是…」彼此喜欢吗? 「我和他之间是不可能的,」紫箏现在已经可以很淡然的面对难过,「明月可以仰望无法摘下,星辰闪烁却无法触摸?你懂得,我没有资格。」而如今他即将奔赴有去无回的战场,最不需要的就是会阻碍利剑的牵掛与儿女情长。 他从兜里抽出那支暖青玉簪递给龙晨,「劳烦你将神君落下的失物归还,前途未卜?但我怕是回不来了。」 「阿箏,这样真的好吗?」 「无关好坏,只有应该。」紫箏眼神清澈坚定,「未来小心天界,明明有神君结界却还能让刺客入侵,代表有人从内部开了结界引狼入室,怕早已不乾净。」语毕,他深揖拜别龙晨,「保重。」转身朝帐外走去,毅然决然。 龙晨失神的握着那支簪子,楞楞看着飘动的帐幕,落寞无比。 第八章 天光乍现,距离深渊废墟再更东入九荒的巨石群中,一群训练有素的暗卫们化为一缕水滩潜伏在巨石边。他们在等,等引蛇出洞。 云湛王战死的假消息已经散布出去,若想入侵深渊只能趁此时大好机会,梵龙卫是陛下贴身暗卫,专精暗杀与收集情报,不同于青龙军擅合作集团战斗,梵龙卫各个都是单人作战菁英。这支阴影中的部队存在除了龙王以外只有紫箏龙晨知晓,当知道北海出事后他已经预先将梵龙卫分成两拨人马,一支追查刺杀龙王的刺客来歷,一支晚紫箏一步出发在外会合,打算悄然无息收掉这个总坛。 「卫主,有两批人马出发了。」 紫箏透过水光朝疑似入口的地方看去,「里头怎么样?」 「已将内部配置探询完毕。」有人将影像化成水影投射在水幕上,「狼锋门意图炼化凌霄宝珠与若干四圣宝物破开深渊封印…里头还有一个大熔炉,看来是剐了不少妖族内丹与吸收瘴气,在炼化魔兵。」 「令。」 梵龙卫将手握拳放胸前微躬,「听令。」 「目标破坏熔炉,凌霄宝珠交给我处里,里头的人…」紫箏眼神寒冷,「诛杀殆尽。」 「是!」 所有人自水滩四散化为肉眼无法细查的水分子,乘着荒凉的寒风悄然无息入侵,各自就位。 昏暗的通道中人来人往,却散发着腐败难闻的气息,最深处圆地中四圣宝物各据四方,披着披风的身影盘坐中间法力涌动从四圣宝物汲取力量灌入地底绘製的阵法中,紫箏漂浮在最上方心如止水与自然合为一体。 他在等,等水龙烟散龙晨就会锁定位置,届时留守洞内的寄生种被引出去里应外合便是他们动手的时刻。 只要再顺藤摸瓜查出这些人手伸得有多长一一掐灭就好,靠北海龙族独门追魂术把魂魄招回来拷问,绝对挫骨扬灰不让这群恶人有转世可能。 昏暗的洞穴中传来细不可闻的哨音,骚动中紫箏朝所有人传音,「听口令,叁、二、一!」 现出人身自空中劈下,紫箏斩下阵中之人首级同时挥出水幕把四圣宝物收至手中,同时间周围站立没有气息的寄生种跳出来却被同样从背后现身的梵龙卫灭尽。 「走。」紫箏一声令下,所有人又化为水珠正要朝出口而去,飞至洞口前殿后的紫箏再度化为人形青光大炽挡住后头汹涌而来的瘴癘。 斩首的尸身与被梵龙卫燃尽的灰烬居然重新聚合,扭曲中带着可怖的闪电与刺耳的嘲笑声从四周传来,「想不到北海龙王还算有些手段,能把吾逼至此地步。」 紫箏扫出青色的剑气在撞上聚合物前被抵销,苍白如尸体的手从聚合物伸出后走出一隻巨大全身腐化滴着毒血的怪兽,声音就像是两把锈蚀的剑摩擦般刺耳,扭曲的头颅中双眼只是两个洞,但却能感受到那眼洞里的虚无,「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泥鰍,休想阻饶吾破印而出!」 魔尊分身! 所有人无须指示反应极快,立刻四散站八方位掐诀立起杀阵,水蓝色光阵一张张弹开绚丽无比,杀阵飞出千万道光芒朝魔尊分身刺去…一定要把这召唤不完全的魔尊分身诛杀于此! 光芒过后洞穿千万孔的魔尊化为一滩烂泥,那滩烂泥却沸腾如滚水,突然像是有火雷在泥中爆炸般四溅,四溅的泥水化成锐利的银针穿透杀阵穿透所有人,居然一息间就把所有人的内丹都剜去了! 紫箏电光石火间在周身立起水障抵住突如其来的攻击,那银针虽未夺去内丹还是穿透他腹部造成重伤,不完整的分身都能秒杀梵龙卫的话…没有人会是对手,只能快撤! 没有空间处理几乎开肠破肚的伤口,他祭起灵阵再一次挡下泥水攻击,灵阵幻化出密密麻麻的灵针精准的打落后继而来的泥水后钉在重新凝聚的魔尊分身上,灵针再次化水形成强力的束缚将分身关进水牢中。 紫箏立刻转头衝出去,洞口前与两侧飞来铺天盖地的法阵与攻击,他匆忙间架起水墙抵挡,还是难敌眾人之力中了几刀。死尸化的梵龙卫摇摇晃晃朝他靠近,瘴气冲天。 「小儿把戏。」背后传来魔尊分身的声音,他转身挥刀挡住分身一爪,青与黑相撞而黑略胜一筹把紫箏压制地上。 「莫要挣扎。」魔尊分身的腐血滴落在他手上滋滋冒着烟侵蚀疼入心扉,那双空洞的眼窝看着他,「吾等即将衝破万年封印,杀尽神明以证杀道!」 「不敢以身殉道?」紫箏勉力支撑却言语间充满不屑,「垃圾们就乖乖等着被火化,少爬出来废话!」青光大亮包围住他,龙纹现肤倒竖瞳仁,「想证道?我便杀了你来证杀道无果只有虚妄!」 大喝一声,庞大的灵力炸开,威力之强连洞穴都被炸飞上天,方圆十里皆被这威力蒸发。「青云!」长出龙角肌肤上布满鳞片的紫箏朝天伸手,青云剑在上空发出越来越亮的光芒,将终年黑暗的九荒照如白昼,吐出发着青光的内丹并于胸前拉出只有龙族才有的护心鳞飞上天与青云剑贴合在一起,与内丹护心鳞相融的青云剑在手中碎裂成粉,取而代之撑起掩盖半个天空的庞大灵阵。 以自身为祭的紫箏在空中看着不停聚现的泥团,那泥团捲着瘴气化为巨大的腐尸,他无所畏惧手持法印,灵阵幻化成巨龙咆啸上至九重天下至冥府,大地发出哀鸣声天摇地动。 巨龙盘旋朝腐尸飞去,巨大的龙身缠绕住腐尸,无惧腐血侵蚀与撕扯摆动长身将腐尸挤压变形,腐尸发出惨叫声震耳欲聋传至万里。 没有回头路了。 为了将叁界危机斩杀于此,他把龙族的命脉都祭出去已逃不过一死,「…想不到死前还可以干票大的,也算值回票价了。」疼痛超过临界点就只剩下麻痺,体内崩毁般剧痛与浑身受尽瘴气腐蚀的刺骨寒冷到最后已无感,紫箏扬起恶作剧得逞般的微笑。他飞入巨龙口中,与被束缚不能动弹的魔尊分身面对面。 也如他一样,油尽灯枯的魔尊分身已无力再重聚形体。 「不需要依靠神明,螻蚁也有撼动天地的瞬间。」七孔流血的紫箏将怀中四圣宝物捧到空中,受他倾尽最后一力驱动的宝物发出四色光,顿时间天雷滚滚乌云密布。 雷光下紫箏笑容灿烂,斗大的泪珠滑过脸庞,直到最后一刻他才允许自己望着天空…也是仙界的方向。脑海闪过他们在人间的种种,痛苦的、甜蜜的、开心的、吵闹的回忆,低声喃喃自语,「如果他不是神明,我也不是将军,那该有多好?」 …若他们不曾相遇过就好了。 决然的闭上眼,天雷劈下龙首,剎那间空气像气球爆开前的紧缩停止流动,紧接而来的是粉碎万物的声响,威力将九荒矗立千年的巨石阵夷为平地,绽放出一朵与天同高的蕈状云。 援军紧急架起盾阵抵御这威力庞大的灵爆,馀波过后四散的灵力如繁星垂泪点点落下。若想盛起那碎星,便会如雪花般落在掌心粉化不再闪烁。 大气中散去的云雾里金红茶叁色的圣物光芒逐渐黯淡失色失去支撑,落地后清脆响亮的撞击声,在荒地上碎成渣失去灵力。 九荒恢復平静,就像那惊世的爆炸不曾存在过般,援军欲深入去寻人…但这乾净得令人心痛的星夜中,哪还会留下什么尘灰呢? 与紫箏一别后将自己关在仙居的帝林听到那撼动叁界的龙吟站起身朝外走去,行动间一股香风吹拂入面。 他捧着那股散去的馀温,带着沁凉与微微海水咸味的香风与紫箏身上独有的味道十分相似。 「阿箏?」 第九章 青龙军再次将恶人斩于深渊百里九荒外的捷报于隔日传遍叁界,青龙军无坚不摧的强大名声再次响彻天地。 一袭黑衣的龙晨捧着一只玉盒踏入仙界,臂上绑着长长的白缎垂下脸色平静如水,今日是神君下凡随他去深渊加重封印的日子,按规矩来说要至广明台与天帝照会过才能与神君离界。 踏入千年来也来过不少次的广明台,怎知再入此地心态却已不同。「北海龙晨,参见天帝。」 「云湛王请起。」天帝对战功彪炳的云湛王很有好感,翻遍妖界也找不出如此厉害的王储,他一直想促成云湛王与帝女联姻,「听闻月前青龙军成功斩魔尊分身于深渊前…想不到云湛王治下军队如此强大,朕很是开心。」 「天帝过誉了,斩杀魔尊分身的并非在下,而是紫箏将军。」 想不到那个女娃儿有如此神通…实力不可小覷,与其除去不如想办法纳为自己人。「想不到是紫箏将军!这可是大功,不知将军身在何处?上回匆匆一会没得与将军交流,若有机会朕也想好好与他聊聊。」 总是迟到的帝林居然在此时准时出现,慢慢踏上阶入广明台,眾仙无一不拱手一礼,只有龙晨定定地看着天帝,苍白乾燥的薄唇有些许颤抖,「怕是没机会了。」他转头无悲无喜的看着走到他身旁的帝林,没有以往看见老友时眼底的开心与戏謔,只剩下空洞,「紫箏将军已战死于九荒,与魔尊分身同归于尽。」 原本平静如水的帝林皱了眉,好像刚才听到的几个音阶是噪音。 就连天帝也是愣了一下,「战死?当真?」 龙晨像个久未上油保养的人偶,僵硬的把脖子又转回去看着天帝,「紫箏将军以元神献阵困魔尊分身,引天雷…」 突然袖子被人一扯,帝林拉着他的袖子厉声,「你在胡说什么!」 龙晨踉蹌一步,紧紧抱住手中的玉盒,很用力的深呼吸好一会才有勇气把话说完,「引…天雷自焚,与魔尊分身一同消散,青龙军寻了一夜?找不着。」 帝林看着失魂的龙晨,目光从他脸上挪到怀中的玉盒,慢慢的伸手接过打开盒扣旋开,里头静静躺着一支暖青玉簪,他拿起簪子细细打量,又抬头看着龙晨,「话…不能乱说。」 从不曾改变天候的天界突然滚滚地鸣乌云密布隐雷阵阵,广明台地板碎出闪电般的裂痕令眾仙恐惧走避,神明之怒。 龙晨无惧地鸣也没有回答他,只是朝着天帝拱手,「话也带到,在下先告退了。」完全忘了自己上天界的目的…他也不在乎了。用虚浮的脚步朝外走去,彷彿万物都已拋在身后,只有那长长的白缎随着他而去。 帝林握着簪子看龙晨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广明台上…越来越远。以明色为基调的天界中纯黑的身影越来越小,缩成米粒状。他化为一缕光在入仙台前拦住龙晨,「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总是如徐徐春风的神君质问他,好像刚才那番话都是梦。 龙晨看着帝林,眼中像突然点着一把火,他抓着帝林的衣襟大吼,吼给帝林听,也吼给自己:「我说!阿箏死了…死了!!」他的脑海仍然回想着紫箏最后一夜与他道别的瀟洒,彷彿早已看清自己的路。 吼完甩开帝林泪流满面,不愿再多看他一眼,踏入传送法阵中失去身影。 骗人。他看着法阵,只有一片无止尽的云海。「骗人。」几乎快握断手中的簪子,「…骗人。」化成金光消失,无人知晓他欲往何处。 阴风阵阵的九荒上金光化为帝林的身影,他看着被夷为平地一望无边际的荒原,无人收拾的碎琉璃早被吹得四散。 「阿箏!」声音在出口后立刻就被风声掩盖,他边走边喊…喊到哑声了还是坚持的一步一步的走一步一步的寻,「阿箏!」 「我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吓我!」他看着漫天的星光,很大声的喊,「牧紫箏!」 「牧紫箏!!」 走到累了步入爆炸过后平地的中央,黄沙漫漫刷过脚边。席地而坐,身为神明的他从来不觉得天地间有多大,但坐在这一望无际的空荡中,顿时忆起沧海一粟的真缔。不管黄沙如何污了仙衣,也不管黄沙将那头长发吹得打结脏乱,「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还是想着那天…紫箏倔强的眼神里带着隐忍的情绪,与过度悲伤的他错过,「我早就知道你是不可能应我的了,为什么还要感到心寒?」 为什么他选择了转身…为什么?他应该要走上前固执地抱住她,厚脸皮也好、耍无赖也好,都不应该留她一个人离去…「你退叁步,那我用跑的便是了…」帝林捂着胸口,他万年来情绪不曾如此起伏、如此痛过。 从未下过雨的九荒稀里哗啦大雨滂沱,忠实反应着神明的情绪。 那是他最爱的人呀…怎么就松手了?他怎么能让紫箏独自面对这些?都是他的错,「你对我好狠,对自己更狠。」帝林泥泞中捧起一坯黄沙,低声,「牧紫箏…」诸般的痛苦都浓缩成叁个字,却无人能回应。 神君没有泪,天地为之尽泣。 重新将深渊封印加固后,帝林神君抹去所有踪跡自叁界中蒸发,引发天界一阵大乱,最后一次神君还有踪跡时是应北海龙王一请下凡…让天界时不时把矛头指向北海给足压力,但眾人心知拘得住神明的,只有神自己。 可谁在乎呢?龙王不在乎,龙晨也不在乎了。他们只专注在行完丧仪,举国哀悼,将难以言尽的悲伤彻底宣洩出来。 再怎么难过,日子还是得过,不是吗? 活泼如一蓬明亮大火的龙晨变得安静沉稳许多,起码不会动不动就在朝堂上与意见相左的大臣对着干?是这群老是囉囉唆唆的人在他们无力时替他们父子支撑起百姓的功臣,忠心救国尽忠职守,每次思及此龙晨便会按捺内心的怒火试图以理服人,不再老把余相气到要中风。 一干重臣也温和许多,虽然还是跟以往一样吵吵闹闹?但就是觉得少了一个沉默的身影?总有些遗憾。 幽暗的室内,一丝烛火也无,只有偶尔飘进来的鬼火绿幽幽碰到物品转换方向往其他处飘去,冷光稍微照亮此处。 空间不大却塞着一个巨鼎,鼎中并无火光是乾燥的,瀰漫着一股很淡的血味混着尸臭味,瘦小得如竹竿的身影抽了一下又归于平静,气息时有时无。 外头走来几个拿着火把的狱卒,连门也没上锁,只是推门进来垫脚朝鼎内随便看个几眼便又离开,就算不上锁,里头的人也根本无法离去。 每日叁趟,只是确认里面的人断气没有,入夜后寄生着瘴气的尸体便会拖起那道瘦小的人影到另外一处,门主会亲自来用刑。 披着披风浑身瘴癘的男人会抓着稻草般的头发抬起来,「今日紫箏将军过得可开心了?」他残忍的笑,充满恶意。 紫箏没有反应,只是任由男人拖行到刑台上銬,捆仙锁会发出无比炽热的光灼烧他早就体无完肤的手,几乎要烧穿入骨的椎心疼痛。他看不见东西,男人为了让痛觉放大夺走紫箏的视力,他可以感觉眼球似乎仍在眼眶内,却再也无法视物。 今天还算好的了,只有捆仙绳伺候。她受过水刑、火刑、针刑、鞭刑…人类真有创意,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他都受过。背部早已没乾净的部分?甚至连早年在战场上受过的刀疤都被这些凌虐盖过,指甲光秃秃完全长不出来,关节上满是针孔洞疤,浑身千疮百孔好了又不停增加新伤。 从以前就太习惯痛楚也许不是坏事。有时神智清明时他会无奈自嘲,要说疼痛的排行榜,也就男人亲手穿了他琵琶骨那时疼到几乎要疯,但他被塞满嘴的布,就连唯一一次的惨叫声都没得喊出口。挑断手筋挑断脚筋已稀松平常…不管男人对他如何的虐待手法再新奇…久了也惯了。 明明应该要断气了才对,怎么想也想不清,为什么凌霄宝珠会在最后一刻碎裂化为万千粉尘进入体内…还被爆炸喷飞落入凡间,更倒楣的被苟延残喘的狼锋门找到,自此成了阶下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早就没内丹了,凌霄宝珠却神秘的化入体内留有一线生机,可穿了琵琶骨后成为废人…不要说什么灵力,他常在受到酷刑后陷入神志昏乱,今夕不知何月、除了疼与痛,只剩种在脑海里的黑雾如恶梦纠缠着紫箏。 狼锋门还没放弃解除深渊封印一事,他也曾被丢去熔炉中炼化过,可惜人间贫瘠灵火稀薄烧不死紫箏,落得被每日刑求要求交出宝珠…连内丹都没了,哪来的宝珠可以吐? 这初代龙王留下的凌霄宝珠可是把紫箏害进无底深渊,还不如一开始就死透了乾脆。既无法视物也无法移动,神智混乱时还好,清明时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也无法得知白天与黑夜,只能躺着听水滴声消磨时间,。 男人收起捆仙锁满意了,随意把他丢在室内,一直都是濒死状态的紫箏躺在地板上,鲜艳的红缓缓漫出沁红石地,口鼻冒出的血会缓慢止住,凌霄宝珠留下的灵力又会自动地将皮肤上的伤口收口,留下内里从未真正好过的内伤,通常没多久就会有寄生种把人拖回鼎内继续等待下一次的折磨。 这次也是一如以往的被拖到刑台,只是没有铁鍊拖动的声响昏乱中感觉被灵阵或仙阵之类的东西束在空中,「总算等到这一刻。」声音好像熟悉又不熟悉,「光明正大的下凡竟然耗费我如此时间。」 「大人,只要能把这隻龙体内的宝珠炼化出来就能重啟瘴印。」自称门主的男人讨好地说道,「小的办事不力,无法将此珠炼出…」 没有回应一片安静,突然他觉得好像有一个力量加诸在身,宛如要被撕成两半的疼痛中胸口像如剖心掏肺。若是以前的他立刻就能判断出是仙法,但现在只是个不能视物亦不能聚气的废人,除了耐受胸口的痛彻心扉外没有反抗的力量。 放弃挣扎,他只是死死咬牙忍耐一切,等待那将他折磨至疯魔的终点?能怎么办呢?他就像被天地遗忘的孤儿,没有人会来相救,而他已无路可逃。 在紫箏看不见的室内,天帝的仙侍满脸无情打出仙诀以叁昧真火试图炼化,灼灼的真火烧穿紫箏皮肤,沾黏着血液的皮肤发出刺鼻焦味,被强迫运转的宝珠之力混着血水与灵力溢散在天地间… 百年过去依旧没有改变的景色,他当初会选择落脚于此是因此处的海风像极阿箏身上的味道。 人间百年过去,他曾租下的庭院破败,原本的渔村也早就不在了。不靠神力,他用自己一双手重新收拾了庭院,把它恢復成记忆中的模样。 帝林有无尽的寿算,却只有那短暂而鲜明的五年足以回忆,他痛苦得想回天界洗掉一身神力记忆下凡歷练,却又捨不得忘记这少得可怜的五年。 他亲手做了张躺椅,成日就躺着看天空回忆点点滴滴,把记忆中的模样挖出来一次次刻入心房,反正他的心早就鲜血淋漓。 他会侧过脸看着灶房,彷彿看见自己拿着汤勺试汤,旁边娇小的女子拿着菜刀却像拿剑一样威风凛凛,唰唰两声两根白萝卜通通切成大小一致的丁状被扫入木碗。 还有想尝试煎荷包蛋结果把灶房给烧了的女子拿着锅铲一脸茫然,帝林慌张救着他的清蒸鱼,浑然忘了有神力可以用。 明明早空无一物,帝林仍然恍惚的笑了,笑着笑着一滴泪缓缓滑过脸颊,表情又归于平静。 到哪都是她的身影,但到哪都再也不会有她的身影了。 牧紫箏。 叁个字像把刀割着他的心弦,无声的痛楚潺潺流着血却不能选择同她归去。 「难怪以前玄玄总说神明无情,不无情怎么度过这无止尽的日子?」他想起曾经同为神明的挚友说过的话,说着这句话的人还不是跳进红尘饱受挫磨,最后选择坐化道中散为天地。 原来当神明与天地同寿,以神力支撑叁界基石封深渊无所不能,不是祝福是种折磨。 再看向书房,记忆中的帝林拿着一本册子看着,阿箏伤未好时会躺在他背后有一搭没一搭聊…其实他根本没在看书,都在偷偷用眼角馀光观察阿箏的脸与她的表情…有时候会对自己恼怒、有时候陷入很深沉的思考,大部分还是笑笑地与帝林聊家常。 等伤稍微好了能动了,阿箏会在背后入定修炼,这时候帝林会乾脆拿着书撑下巴大剌剌看她看个彻底,以前只能远远看着,现在一次看个饱。 当初他表白时说第一次见面时就喜欢上阿箏,其实对也不对,阿箏认知的第一次与帝林的第一次不同。龙晨刚出生时他就抱过,一路看着龙晨从小屁孩长成大屁孩,有一天龙晨突然对他提起在护子苑遇到一隻小龙,泛着青光的鳞片很是漂亮。 北海龙族的原形大半都是泛着青光,哪里不同?龙晨那种泛着水蓝光芒的才是异类。 但是他透过神识见着那条小龙,不得不承认龙晨还是蛮有眼光的。小龙的青光如湖水碧绿澄澈毫无杂质,像极神明诞生地无我仙境的天空,那双无辜的大眼尚未被染上世俗…最纯净的顏色。 妖界每百年他会下来一次巩固深渊封印,看着小龙化为孩子一步一步的成长茁壮,从小兵靠着不屈的毅力与异于常人的努力一路走到前线,接着在最前线开始大放异彩,那双眼睛再也看不见害怕,只有锐气与自信。 可惜那身板再怎么万夫莫敌横扫千军,他眼底都自动替换成护子苑里瑟瑟发抖的小龙。 「…是怎么喜欢上的呢?」连他自己也搞不懂,日子过着过着目光就开始跟着那个身影移动,看着看着就再也移不开了。 是他先开始纠缠的,把两道平行线缠绕入侵她的世界…也是他得寸进尺,故意遗忘自己的身分带给她多大的负担。 都是他的一意孤行,若在听闻战报时也跟下去就不会变成无法挽回的结局…人人信仰牧紫箏的不败神话,可是谁来心疼她为此付出多少血泪与伤痛?若在她陷入绝境时能伸出援手,就不会落得只能选择拼出自己的性命。 都是他的错。 但这个后悔太令人痛彻心扉,痛得他以为自己不会呼吸了,难道身为神明连求死都不能就是阿箏给他的惩罚? 第十章 一丝几不可辨的气息在大气中一闪而逝,张着眼发呆的帝林聚焦神情,神识往那熟悉的气息追去同时苦苦回想这熟悉的气息在哪见过…? 活太久就是有这困扰,太久以前的东西总是会七零八落。在记忆的大海中寻找,突然闪入一张很熟悉的笑脸,「龙凌霄?」 凌霄宝珠!? 帝林跳起来化作一缕金光朝着那气息飞去,在上空用神识探去,地底散发着很淡很淡凌霄宝珠的气息,若非他与龙王曾相识,否则还有谁会识得那气息? 神识再探下去,帝林发现自己在发抖。愤怒交杂着更多复杂的情感,让他无法遏止颤抖。金光视多重术法结界为无物,踏上土地时整个大地发出哀号似的惨叫,原本挖作地底监牢的土地纷纷「飞」起来,撕裂石块飘盪上空。 察觉不对想立刻逃跑的仙侍被不明的力量抓住,连来者是谁都尚未见得就化成一摊肉屑,整块地底监牢眨眼间掀盖通风。 他望着那低垂着头的瘦小身影,高掛在空中胸前凌霄宝珠炼化到中途还是半透明的状态,杂乱断裂粗糙如稻草的灰发苍白,帝林轻悄悄的走进,拨开发丝看着日思夜思瘦得只剩骨头青紫交加伤痕累累的脸庞,热泪泉涌。 应该灵动无比的大眼睁开望着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身体本能般毫无焦距的转着眼球,像看着帝林又像看到他身后的远方。那双大眼混浊而泛着血丝,眼眶滚滚流出的并非眼泪而是受到叁昧真火炼化的血与灵力,彷彿早没痛觉似的缓慢垂下头,漠视烧进气海的烈火连痛都不喊。 他颤抖着手掀开紫箏破烂的衣领,体无完肤的伤口满是腐败腥臭,青绿的脓汁沾黏衣服又被反覆撕扯不曾合口。被捆仙锁束缚的双手扭曲骨碎,裸露的皮肤烙印仙锁的焦痕滋滋冒着白烟。胸口的血洞牵引出以血为引子炼化到中途的凌霄宝珠,即使疼得发抖却未曾喊出声音。 ?彷彿早已学会漠视一切。 帝林将凌霄宝珠塞回去暂时用神力封住血洞,卸下綑仙锁拦腰抱住紫箏,他害怕弄痛体无完肤的瘦弱身躯,怎知紫箏早就不在乎这些,轻轻抚着紫箏青肿又伤痕交加的脸庞哽咽地喊,「阿箏。」 莫不是又冒出幻觉了?紫箏昏昏沉沉,脑海中的黑雾笼罩住清明,最近她总时不时在耳边听到好多幻觉,有龙晨的声音有阿乔的声音,偶尔还有龙王与师傅的说教声…还听得见副将们吵死人的打鼾声。但她用尽全力不去想那个身影,深怕自己会崩溃。 把感情压到最低才可以漠视身体的疼痛,但若把压在心深处那个背影挖出来,她一定熬不过。 「阿箏。」帝林又轻轻唤她一次,「阿箏,是我呀。」 完蛋,声音好真实,看来她终于疯了。如果死了那这些恶人岂不是更能肆无忌惮地用尸体做成傀儡?不行?不能这么轻易就让他们得逞? 「阿箏、阿箏、阿箏…」帝林一次又一次的唤着紫箏,那双毫无光辉的双眼又再次睁开,唇瓣微张,帝林赶紧凑近耳朵。 「不行…了…」那唇勾起无奈的笑,笑得如在美梦中,像是把一直以来绷住的一口气即将散尽的洒脱。 帝林抱着紫箏乘祥云飞起,一边试图将灵力输给紫箏一边加快速度朝院落飞去,「阿箏,保持清醒!」他一边喊一边用神识探紫箏体内越探心越凉,他感觉不到紫箏体内曾经旺盛如一团烈火的灵力,也无法阻止自全身伤口涌出一泻千里的血跡,他甚至找不到内丹?!妖族没了内丹就跟死没两样了呀!他内心着急不停加快速度,而生命力逐渐流失怀抱中的人渐趋冰冷。 阿箏究竟在这段期间遭受到多少残酷对待? 跳下祥云,帝林抱着紫箏衝进寝室将她放到床上,从自己的空间中翻箱倒柜出各种绝世灵药上古神器洒满整个地板,他就这样趴在地上翻找许许多多的物什,找到能用的就衝过去抖着手倒出来餵给紫箏,「阿箏!你听得我说话吗?」 他抖着手探紫箏的鼻息,等了好几息都没见喘气如坠深渊,灌入灵力催动凌霄宝珠全力运转想尽办法护住紫箏心脉,「阿箏,求求你醒醒…」他近乎哀求的跪在床前抱着紫箏的手,「阿箏!」 「…吵…死了。」虚弱无比的气音,冰冷的手指抖了下。 帝林将紫箏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跟瀑布一样,「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紫箏叹了口气,想不到不是梦…「帝林,我看不见你。」她声音轻的像羽毛,彷彿一吹就会消散。 「没关係我就在这…就在这哪也不去。」帝林破涕而笑,只要她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他会想办法治好阿箏的,他是叁界里最好的医者,没有神明办不到的事。 紫箏无法动弹,但是她能感受到指腹沾上的泪水,终于有痛以外的感觉了。 帝林点足一个月的寧神香,用了大量的珍稀灵石药材熬出一碗碗药汤,他深怕紫箏清醒会受尽伤口带来的苦楚,自做主张让她陷入深眠,每日以口哺药勤劳地清创并且磨药膏抹在那些怵目惊心的伤口上。 这些日子的折磨严重摧毁紫箏的一切,他花很多时间抱着紫箏避开伤口搓揉全身的穴道,手腕密密麻麻的疤痕与骨折痕跡新旧交加,还有道从手腕一路到肘的非常深色的长疤,几乎可以想像得出伤口入骨接近断肢,就是这伤断了她四肢筋脉令她成了废人。解开衣服,琵琶骨上贯穿式苍白的淡疤细小却触目惊心,所以紫箏才无法消化凌霄宝珠的灵力,只能任由那无法控制的灵力散去。 曾经威风妖界,北海蛟龙骄傲象徵之一的紫箏将军,为何得落到此地步?到底是为何要如此挫磨这命运坎坷的女子? 她受的苦还不够多吗?帝林常常抱着紫箏落泪,身为神明他也想问苍天何苦这样考验人,何苦折磨他深爱的人… 意识回笼后她听得鸟语花香,微凉的风吹过肌肤,与一丝很淡的药香,以及宽厚温暖的胸膛,沉稳的吐息吹拂在头顶。 是他。 怎么会有人把病人抱在怀中不肯放?内心怀着吐槽,动了一下,紫箏将脸埋进那令人眷恋的怀抱中,即使稍动一丝也浑身剧痛。 「阿箏?」 「嗯…」 大手执着她的手腕,带着贴拂上帝林的脸庞,带着她的指间滑过自己的脸颊、鼻子、眼睛、嘴唇,「是我。」 「嗯。」坐在帝林腿上趴着,口气难得的软弱带着叹息,「帝林。」 她可以感觉到腰际上那手几不可闻的抖了一下,帝林引着她的手贴在他的胸膛,随着呼吸感受到生命的起伏,「我要吻你。」明明每次都直接来的帝林很认真地说,声音温厚低沉。 紫箏虽然看不到帝林的表情,她还是吃力地将靠着胸膛的头微微抬起来,敷着药膏有些肿的脸颊有恍惚的微笑,「好。」 她感觉到帝林的唇像布帛般贴着她,微微张嘴舌头穿过唇齿深入,温柔繾綣又珍惜的品嚐。 有几滴雨滴在脸颊上,过了许久才发现是眼泪,「?你怎么比我还爱哭?」 「我连你的份一起哭。」帝林深怕弄痛伤口,只敢轻轻环着她哽咽。 她好想抬手抹去那滚烫的泪珠,可手脚就像分了家似的,别说力气…一点知觉都无,「第叁次了,」她虚弱的笑,「每次都是你救了我。」 帝林摸着她的头,顺着发丝而下,「以后我保护你,永远保护你。」 想不到英明神武的将军还得有人保护的一天,「?好,」她也害怕了,不想再推开那双手,什么责任妖界天界?通通见鬼去吧,她只要帝林,「好。」 靠着帝林细心的调养与无微不至的照顾,紫箏总算脱离死人骨头状态的虚弱,帝林一步也不肯离开紫箏到连睡觉也要抱着的程度,煎药做菜还是家事都寧可抱着紫箏用神识完成。失去过的痛苦转变成执着的专一,帝林无法忍受紫箏离开自己视线,只是病态的黏着人。 反正以前也不是没这样过,但唯一困扰紫箏的是沐浴。 以前可以当作治疗把自己当成木头任人搓洗无所谓,现在却? 「不如我自己试试?」稍微恢復不少力气,她摸索着想放开帝林,虽说四肢无力也不良于行,但简单的抬手抬脚还是勉强办得到。 「不行,要是沉下去怎么办?」帝林坚持,他只着单衣将紫箏抱到另闢的澡堂里,将人轻放在澡盆旁边的矮椅上。 「?我是龙不会淹死。」离开熟悉的怀抱,她无法感知到外界,畏惧得不敢乱动。 「不行。」帝林温柔坚定,习以为常的宽紫箏的衣带。 ?可是她很害羞啊!! 让紫箏搭着自己的肩膀,他眉眼不眨的将紫箏脱个精光,一手托着臀部一手托着腰让紫箏趴在自己胸前,自己穿着单衣入澡盆?他很努力无视紫箏每次入浴时都像颗红番茄。 他也是男人啊!怎么可能没点什么?好歹是活了万年的神明,这点定力还是有的?而且紫箏还很虚弱,浑身找不着完好之处满是伤口,还瘦成皮包骨抱着都磕人,当柳下惠恐怕? 「会太烫吗?」 「?还好。」紫箏含糊得说,死死不抬头,帝林很好心没有提醒她面朝的是他已经支起小帐篷的下身。 用澡布轻柔搓着白皙的肌肤,有些还没收口的地方跳过,滑过比较私密的空间?胸前、大腿内侧、臀部时他都可以感觉到紫箏轻轻发着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声音洩出来。 忍住啊帝林! 每次的沐浴都是折磨,折磨两个害羞到不行却要硬装做淡然的人。 沐浴后帝林会抱着筋疲力尽的紫箏坐至廊前散发梳开,原本乌黑亮丽的秀发褪成灰白?反而更像月色洒了一地,他会拿着玉梳细细梳开,用布珍惜的擦乾,以缎带绑成松散的辫子让紫箏躺着时不磕脑袋。 虚弱的紫箏会枕着他大腿睡着,呼吸声细细浅浅。摸摸经养护逐渐恢復柔顺的长发,他很满足…失而復得的狂喜让他ㄧ辈子没如此满足过,只要牧紫箏在他身边就别无所求。 紫箏终于有力气可以自行起身时已经是人间的半年后,虽然手脚还是不利索,在帝林把拥有的珍稀药材绝世灵药全部当水一样通通灌给紫箏,她的手也开始能抬些小东西。 只是那双眼睛仍然一片黑暗。 「得等你完全恢復健康练回灵力时才能治疗。」帝林替她上药包扎,「不要心急,慢慢来。」 「?好。」 依旧是帝林掌厨,他会把全部的食材都切成好入口的大小,鱼刺骨头通通挑掉用固定的器皿盛着,所有餐具碗盘的摆放位置都固定,牵着紫箏的手引导她位置,「这是清蒸鱸鱼、蒜炒甘蓝、蒸蛋。」然后将汤匙放到她手中。 久了紫箏也逐渐习惯顺带练习手腕活动,就算菜汤撒了还是掉肉掉菜帝林也非常耐心的清理,总是等她吃饱才自己把剩下的吃光。 连她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蛮擅长当盲人的。 抱着手炉躺在院子躺椅上,耳边听着帝林一旁缝缝补补的声音。她的听觉变得非常灵敏,甚至连帝林轻到接近无声的脚步都可以立刻察觉,「…陛下跟龙晨…怎么样了?」 走针的声音停了,帝林回道,「…我没有去北海,直接去深渊寻你。」他终于敢回忆当时,「龙晨很伤心,我第一次看他这么伤心。」 「傻子一个。」紫箏说,「我披上战甲时早就把生死看开了。」 「你看开了,我如何能看开?」帝林低声地说,「我第一次知道没有伤口的伤如此之痛,深入骨髓…」椎心的疼痛与无尽的后悔,不管怎样都不想再经歷一次了。 紫箏无光的双眼精准的面向他张开手,帝林放下手中的衣物弯腰躺到她怀里,将脸埋进那纤细的怀中抱紧,縈绕着令人眷恋的香味,「不痛了…」她摸索着帝林的脸庞、鬓角、耳朵,「不会再痛了。」 一阵天旋地转,帝林将她从躺椅抱到身上耳鬓廝磨,揉着手心五指交扣,「所以你要好好的,陪我走过岁和月。」 走过接下来的每一个日子。 第十一章 细细的疼痛越来越深入,这刺痛像个鑽子鑽开某个堵塞的水道,她终于感觉到些微的流动。这股如丝的细水察觉流动,清凉又灵动窜入四肢百骸,让身体的沉重削减几分。 收针揉揉针眼,「怎么样?」帝林问。 「…好像有感觉到一点。」紫箏皱眉,试图去寻那时有时无的力量,却像是用手抓了一团雾气般徒劳。 「不要急。」帝林收针将放着等凉的药汤捧起,「来,张嘴喝药。」盛一汤匙吹凉送到紫箏嘴前。 乖乖喝完药,帝林收拾桌面后问,「今日天气甚好,要不要去海边坐坐?」 「好呀。」 帝林去房内拿了两件斗篷,他轻碰紫箏的肩膀示意,紫箏便顺着他的手滑进臂弯勾着慢慢站起来,「院前阶梯。」 他的一步就是紫箏的两步,特别慢上加慢用言语引导紫箏走出家,平常自己走只要几个呼吸间,两人相偕竟花了快半个时辰。 带着紫箏在大石上坐下,海风微冷却不大,他拉开自己的披风大手把紫箏也包进披风里,两人体温相贴十分温暖。 「在水中反而都听不见这些浪潮声。」靠着帝林,紫箏说,「奇怪了,我明明是海里的生物,却从来没在乎过这些声音。」 「你喜欢吗?」 「我觉得很平静。」紫箏回应,「很安心。」 「我也是。」帝林平静地说,「等你眼睛好了,咱们再来看这片海,跟百年前咱们看过的景色很不一样。」 …是啊,居然都人间百年了。「那村子还在吗?」 「不在了。」帝林回,「物换星移,向外的连道被海水淹没,这里成一座孤岛了。」 「哎!?」紫箏惊讶,「难怪我都没听见人烟过…」 帝林嗯了一声,他都是飞到有人的地方去採买再飞回来,一直不曾对紫箏说过这些琐碎的事情。紫箏安静下来,她忽然感动得难以言语。 神明到底为了她还做了多少事呀…「觉得总是我一直欠着你。」她叹。 帝林将下巴靠在紫箏头上,「是我欠了你,因为我你才受到这么多…」苦难。 「怎么会是你呢?」紫箏有些哽咽,「那咱们就这样彼此欠着,」她主动抱住帝林,「就这样欠着。」 帝林像是哄着娃娃睡觉般,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在一片虚无中她终于紧紧抓住那细得跟竹籤没两样的灵力,拿出无比的耐心接连在一起,总算将全身的经脉再次打通。 是不是这样就能视物了?!她猛地睁眼,只看到模糊色块与烛光,紧接而来是无比的刺痛,她吃痛捂住脸,指缝中迸出大量的眼泪。 原本在捣药的帝林飞身到她面前用手盖住双眼,「现在光线对你来说太刺激了,别勉强。」他四周环顾找不到,乾脆拆了自己的衣带充数先盖住紫箏的双眼。 剧痛过后紫箏有些不满,「我觉得就差一点点了。」 「?不如我带着你行一次。」帝林将紫箏抱在怀中,手盖着她腹部,闭眼沉心以自己灵力灌入紫箏体内运转。 久违的将小周天行完一次,紫箏试着卸下眼布抬头向帝林,慢慢的睁眼。 还是没能将他看得清,只有模糊大块大块的色块与晕开来的光线,但还是让紫箏足以喜悦的流下泪。 她颤着手去摸记忆中那道脸庞,视线中如此模糊却在脑海里不曾忘记,捧着那张脸,她直起身慢慢的吻下去。 这是紫箏第一次主动吻他,本来一直绷着的淡然坚持不住,帝林收紧手回吻,交缠的声音与喘息。 一时间分开他们望着彼此,紫箏看着他,伸手抱住他的颈项又跪直身体再一次贴上他的唇,「?不行,」帝林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完全不敢乱动,「你还没好全?」 轻轻咬着帝林的下唇,紫箏的吐气吹在肌肤上发痒又难耐,「?没关係。」她低声地说,「我可以。」 完蛋了帝林,这柳下惠是当定了! 帝林接着手伸进紫箏的衣衫,指腹轻轻划过的每一处都引起轻颤沿着背一路下滑,他扶着紫箏的臀部,单手解开衣带。 薄纱滑至双肩,白皙透着羞红浑圆的肩膀还有淡淡的伤疤,半褪的衣衫半遮住小巧玲瓏的乳房透着粉嫩,看着帝林暗自吞了一口水。紫箏也将手放到他腰间想解衣带,摸索半天找不到,分开紧贴的嘴唇表情困惑。 帝林轻笑也没解释,抱着她将她放倒到躺椅上,熟练地在亲吻中把紫箏的上半身脱个精光。 「?」害羞无比的紫箏因为视野模糊更加敏感,有些赌气的扯着帝林,「你顾着脱我的,自己呢!」 「哪个女子像你这么急的?」帝林没好气,自行褪去上衣露出精实的上身,俯身窝进紫箏的锁骨轻轻啃着。 发出很小声呻吟的紫箏抱住他,顺着发丝滑到背肌又沿着肌肉纹路摸到他的胸口与腹肌,用指尖感受温度。轻喘一声,帝林吻上小巧坚挺的双峰,舌尖挑动朱红张嘴含着,不轻不重咬了一下,指尖下滑深入褻裤内,逐渐深入逗弄敏感不已的地方。 感官太刺激,她忍不住缩了缩,「那里?别?」她涨红脸想推开帝林的脸,发软的身躯似是欲拒还迎。 这种感觉比疼痛还折磨人,帝林将她褻裤的绳头解开脱下,引导紫箏张开双腿,「等、等?」太羞人了?对一个男人张开私密的地方,她忍不住惊慌夹紧没想到只是夹着帝林的腰。 害羞的紫箏实在太可爱,帝林戳戳她脸颊把自己挤进双腿间,两人最私密处毫无保留贴在一块,欣赏此刻春意荡然的美景。因情慾泛红的娇小身躯紧张又害羞揪着他丢置一旁的衣物想缩起来,圆润嫩白的胸脯有淡淡的牙痕,不知所措又迷濛的双眼睁大轻喘着气看他?真的要疯了。紫箏感觉到有一个很烫又巨大的东西在自己私密处晃了一下不禁一抽。 虽然在军队里也听过不少将士们间聊的话题,什么跟相好啊?娘子?这个那个的?但实际上轮到她时很紧张啊! 察觉到紫箏的紧张,帝林俯身亲亲她的脸,「放松。」 「说、说得轻松?我、」紫箏都快口齿不清了,突然一个异物感从下体侵入,伴着疼痛与极度陌生的情绪,她啊了一声掐住帝林的肩膀。 「你太窄了。」帝林探进一根手指继续亲她的脸,一隻手揉捏着胸脯试图转移注意力,「再放松一点。」 怎么办,他的太大紫箏太小,这怎么继续呀? 紫箏发出小猫般奶音,紧紧抱着帝林。这又痛又痒的?与刀伤术法伤完全不同,忍耐体内被搅动的痛感,她咬牙,「你、你直接进来?」 「不行,你会受伤的。」帝林又探入叁根手指,感觉到身下的人倒抽一口气腰软腿忍不住的发抖。 她可以从帝林压抑的喘息与声音听出他在极力忍耐,内心心疼又痠软。反正都到这地步,脸皮也不要了!她手脚并用攀着,「没关係…你进来…」嘖嘖水声中,她低声在帝林耳边说,还舔了耳垂。 体内的手指突然被抽出去引起颤慄,便感觉到一堵热气抵着,帝林的平静再也压抑不住,咬着牙说,「如果太痛你要说。」 原来女子第一次都这么疼痛,当那炽热的巨物缓缓推进来时,紫箏深吸一口气咬紧牙才没哼出声,她感觉自己好似被撕裂了般。 不只紫箏疼得紧,帝林也没好到哪里去,紫箏体内太窄,他才埋进去一半就卡住,温暖紧緻的内壁夹着他无法动弹,两人满头大汗压抑喘气却不敢再有动作。 「阿箏,喘气。」他推推脸色发白的紫箏,「如果真的很痛不如就算了…」说完就想抽出来,紫箏却夹住他的腰。 「等我一下…」好痛但又麻痒难耐,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怎能就这样结束? 彼此都维持姿势冷静了许久,久到帝林重新调整呼吸不再紊乱,他不敢动作…紫箏却突然夹着他往内又再深推一些忍不住低吟,「嗯…」 将主导权留给紫箏,他就这样极力忍耐着让紫箏一点一点收紧腿直到他的那物全部埋进去,两人同时都发出叹息。 他们终于拥有了彼此。 就这样抱着又停了小段时间,直到紫箏有些不安的动了一动,感觉到深处摩擦带起的刺激,帝林非常小声地哼了一声,紫箏摸索着他的唇附上去,发现帝林的唇都是为了配合她忍耐咬出来的凹痕。她摸过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绷无比,「…你动吧。」她鼓励的又动了一次,害得帝林低喘一声。 帝林吻吻她的额头,「想停的话跟我说。」语毕腰开始缓缓进出。 起初是疼痛无比,渐渐又麻又痒有股难耐的燥热像点燃的火苗烧遍全身,一抽一抽直衝脑门的快感从下腹窜上,紫箏的呻吟再也压抑不住哭软了身子…她可以感觉身上的人与她一样被折磨,随着动作大滴小汗落在自己赤裸的胸部上…小腹上,「啊?帝林?帝林?」感受着在体内衝刺带来的快感,她喃喃着忍不住抱紧人。 「阿箏!」帝林攫住她的唇,狂暴地将舌头送进去翻搅,动作伴着喘息逐渐加快,努力让自己不要失去理智的帝林低吼一声把全部交出去。 原来与心爱的人做这些事是如此感觉,紫箏有些快感后的茫然,她抱着帝林的腰,还可以清晰感觉到体内的滚烫和那尚未冷却仍然坚挺的巨物与身上人淡淡的喘息,她便知道帝林还处在兴奋状态。 可她倦极,比深渊战斗叁天叁夜还疲倦,本想开口说些话却不敌倦意抱着帝林睡去。 帝林缓慢从紫箏体内退出,让她无意识地发出哼哼声,他贴着睡熟的人胸前许久用神力强迫自己冷静。紫箏才刚好,不能过头…他警告自己。 他珍惜的将紫箏因为迷乱哭喊而散乱的发丝收到耳后,把自己的外衣拉起来盖住彼此,抱着人满足地闭上眼。 没有婚礼没有仪式,他们还是在这一夜成了夫妻。 紫箏睡醒时十分茫然,感觉到自己趴在帝林身上,两人未着寸缕肌肤相亲,帝林的一隻手甚至还放在她臀上?就算是她重伤那会,再怎么亲密帝林都是衣冠楚楚未曾如此紧贴过。她从胸膛上抬头,刚要睁眼时又吃痛摀住。 在紫箏呼吸频率改变时就清醒的帝林立刻伸手遮住她的双眼,「阳光会伤眼,你先闭着。」无视春光无限的身体与两人的粘腻,他往躺椅旁摸了一阵子又拿出自己的衣带缠住紫箏的双眼绕一圈暂时打结。 痛得头晕目眩的紫箏重新伏在帝林身上许久,「…我的衣服呢?」 「…」差点都忘了两人还光溜溜着呢,他好笑的看着紫箏又开始羞红的脸,脖子肩膀甚至到私处都佈满红印?属于他的记号,那一头瀑布般灰发像层薄纱盖在白皙透红的肌肤上若隐若显。 从地板上捞到紫箏的单衣服侍着她套上,顺便也穿起衣服。「我去烧水,你等等。」 「…嗯。」 临时去裁出深色能有效遮光的布充当眼罩,他抱着紫箏去澡堂放下人一如以往要开始脱衣服时紫箏揪着他大喊,「不行!你去外面等!」 「咱们更害羞的事情都做过了。」帝林啼笑皆非,反正最近紫箏力气也比较足了,「我在外面看着,你别跌了。」 「不准看!」紫箏没好气对他喊,挥手像是在赶苍蝇,「出去出去!」 「咱们都是夫妻了还在意什么…」 「神君!」 反正他出去要朝哪里站脸往哪里看这小妮子也看不到,帝林引导她完皂硷澡布的位子后准备走出去收拾昨晚两人遗留的混乱,「我去拿衣服,好了喊声。」 回答他的只有半张脸埋进水里吐泡泡的声音。 第一次自力梳洗完毕的紫箏撑着痠软的身子爬出澡盆,盖着一身白布朝外头喊声,「我好了。」帝林捧着衣物走过来接过她披着的白布熟练的把人从里到外都擦了个乾净,就连昨晚他们相交的地方在紫箏的挣扎与抗议中都不放过,擦着擦着差点又要被就地正法,已经像颗熟透番茄的紫箏虽然只能瘫在帝林怀里,还是揪着他咬牙切齿。「神君,现在是白天!」 软玉在怀,气呼呼的模样还是如此可爱。宠溺笑着的帝林捏捏她羞红的脸蛋,「娘子生起气来可迷人了。」 「帝林!」 好不容易擦乾身子穿完衣服紫箏被抱到院中躺椅上时已经日上叁更,暖阳的温度正好可以烘乾头发。 「我去沐浴,你想吃什么?」放下人,帝林问。 正巧紫箏饿得可以吃下一头大象,「家里还有什么?」 「有些菜,做杂菜粥可好?」 「好。」 紫箏听着帝林的离去,现在她有一丝丝灵力了,可以稍微感知到帝林操纵着神识切菜煲粥,本人去了后院澡堂梳洗。待帝林带着一身水气回来时杂菜粥已经煮好,直接把身上的水蒸乾,帝林牵着紫箏去桌上吃饭,摸着紫箏头发还未全乾便用簪子先将上层的头发盘起来。 吃饱喝足洗完碗,帝林会在下午出去一小段时间採买,只有这个时候才是形影不离的两人真正分开的时刻。 这院子一草一木她都十分熟悉,不用视野就能自在行走的程度。帝林为了她将家里摆饰用具全部固定位置,她可以摸索着廊檐的木头爬到厅内,也能摸着窗沿找到床铺。 一个人的时候她害怕会跌倒,都尽量用爬或挪移的在屋内移动,摸索着找到廊檐乘凉用的凉垫,她才刚坐上去发现自己突然不能动弹。 以为是过度疲累產生幻觉,她张嘴想呼唤帝林,想起帝林刚刚出门了,要傍晚才会回家? 「想不到神君居然将凌霄宝珠藏在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吓得一抖,她灵力薄弱没办法驱动神识,根本没办法探查外界状况,这声音就像贴着脖子说出来般。 这无法动弹并非错觉,她正被什么东西束缚着。 紫箏可是领万军阵前杀敌无数的将军,压抑内心的害怕仍然维持一副冷静淡然的模样,她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传来,只能用模糊的视线看着茶几,「你们也就只敢趁神君不在时趁虚而入而已。」 「将军,咱们得将之前未尽的事宜完成呀。」冰冷触感滑过脸颊,好似蛇在脸上移动般。听出是在牢里一直折磨她的声音,内心不禁有些颤抖却死命忍住。那隻手掌牵制住下巴用力抬高脸颊,日光中有模糊的灰黑色人影。 得拖延时间,拖到帝林察觉不对赶回来。她冷笑:「就算让你们得回宝珠,魔尊魔识已被我诛杀一识重伤,召唤出来只是个半残品,神君挥个手就能碾碎他!」 耳边劲风响动,突然被搧了一个耳刮子,力道之大让她飞出去摔到院子碎石上,滚了一圈满身疼痛不已,没有反击的力量,她趴在地上正头痛欲裂天旋地转,那隻手已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扯起来,「区区小妖还敢嚣张,看来是日子过的太舒爽忘记痛楚了?」语气寒冷只有恶毒。 忍着浑身的疼痛与欲呕的感觉,在男人抓住她后感觉到身上的束缚似乎轻了些,她摸索着男人的手臂趁此机会努力催动少得可怜的灵力,希冀帝林能感应到凌霄宝珠。 吐了一口血在地板上,即使狼狈仍然骄傲地说,「不过就是害怕神君?怕到要收买一堆人上天界才能解除他的结界?怕到趁他不在才敢对我下手?一群胆小鬼?有种就和他对着干!」 「你?!」抓着她头发的人震怒,随即又冷静下来把她拖行一段连着头发提到面前冷笑,「想拖时间?」 没有回话,紫箏手成爪闪电间精准抓上那人的面门,虽然不知道自己抓着什么,那人惨叫一声放开手她又摔到地上,那股束缚从无法动弹变成千斤之重,刚刚尽力催动残存的灵力让她抓破那人周身的结界,也感知到四周站了不少狼锋门的人,正维持阵法将她封在原地,空气无形的压力压迫全身骨头,好似全身都发出喀啦喀啦的挤压声。 被压得又再次吐一口沉重内伤的血,她趴在地板咬紧牙关忍受好似要被压扁的痛楚,若是以前的她自然不会把这小儿把戏放眼里,但现在她连最后一丝灵力都耗光几乎要被打回原形?只能束手就擒? 脑中嗡嗡作响越加晕眩,她缩起身子无力的握紧拳头,在逐渐朦胧的意识中听到脚步声越来越靠近自己?是不是?又要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回到让人夜不安寧的恶梦里? 眾人收起阵法正要将浑身书满禁錮符咒几乎失去意识的紫箏带走,寄生种将虚弱的紫箏扛到肩上,同时身上散发的瘴气像是有意识般包覆侵入体内,深色的雾气如阴影般笼罩,她几乎要消失的清明中感觉得到那股可怕的力量在侵袭全身,浑身剧痛不已。 突然晴天万里无云的天空乌云密佈,空中几道雷打下来精准地穿透院子里站着的若干人等。 另一头拿着菜篮稳步走过来的高大身影彷彿背后有鬼神在飘,纷飞的衣袂冷酷的表情,宛如天地都倾压过来。 「?」怒火中烧的帝林连手都没挥,天上便落下阵阵闪电打穿好几个寄生种,唯独朝紫箏出手的门主一发现苗头不对立刻就传送逃走。 没有去追,他接住紫箏撤掉一身的束缚,看见红肿的脸颊与泛着瘴气的脸蛋更加愤怒,「?阿箏!阿箏!!」 紫箏终于卸了全身的压力却不敢摇头,她咬破舌尖用痛楚逼自己维持清醒,怕晕得吐出来,半张脸热辣辣的讲话都含糊不清,「没什么。」 将人抱回房内,帝林去打湿毛巾擦擦紫箏的手脚,取了药膏过来,「?我想漱口。」吐了满嘴的血好噁。「不对,我好想吐?」 于是紫箏吐了个昏天暗地,把早饭都献祭给厨馀桶了。帝林心疼的替她顺气,让她漱口躺回床后将药膏抹在脸颊上,「做什么要刺激别人?很危险你知道吗!」一手缓缓灌着神力驱散瘴气。 「?拖时间嘛。」 「拖时间很多方法,非要选个让自己受伤的?」想骂又捨不得,帝林只能轻声呵斥。 「别唸了?我头疼?」 帝林又气又难过,紫箏乾脆摸索着将头靠在大腿上撒娇,「好嘛,下次我会想想别的办法?」 他还真的拿她没办法,帝林俯身亲亲紫箏的额头,「我去收拾一下,就在院子里。」 「?好。」 帝林背着手看满院子狼藉,皱着眉思考。人间也不安全,他们的位子被曝光,只能带着阿箏再寻一个安全地才好。 入夜后紫箏发起高烧,她把好不容易聚集的灵力用完,受了内伤还遭瘴气反噬,到深夜帝林觉得怀里的人温度不对,一探额温非常烫手。 他拧湿布擦紫箏盗汗的身体,烧得迷迷糊糊的紫箏似乎梦靨了。 「?」虽然她倔得什么梦话都没说,但表情恐惧绞着棉被一直蜷缩身体捲成虾米状,抖着身体没有哭没有喊。 帝林心疼不已,都做梦了还这么逞强。紫箏不停的发抖?却不是高烧发冷的抖,是极度痛楚的颤抖,她无声的张嘴却没有太多的挣扎,再度强咬牙关发出过度痛苦时人体反射性磨牙的咯咯声。 受过如此酷刑,再怎么坚强的人怎可能没有创伤?从刚毅不屈的人到如今受尽折磨后还能对他柔柔笑着说不痛,他能不心疼的要疯吗? 「阿箏。」他难过的轻声呼唤,用额头抵着紧皱的眉眼,「没事了?没事了?」 绞着棉被的手指用力过度关节泛白,他覆上大手解着,伸进自己手指交扣,安抚地吻着咬到几乎出血的唇,「阿箏,没事了。」 帝林的声音似乎惊醒她一些,她睁眼虽然只能瞧见朦胧无比的色块,还是感觉得出身旁传来令人安心温度,「帝林?」 从无止尽的梦靨中回神,带着哽咽与惶恐的声音总算放松下来,「对不住?吵醒你了?」她虽惊魂未定仍喃喃道歉,黑暗中摸索着帝林脸庞。 她抖着手确认这个脸庞是她所熟悉的,不是梦也不是幻觉,更不是她已经死了。 帝林心痛不已表情凄凉,虽然紫箏什么都看不见,「没事,我在这。」 道歉中紫箏抱着他们交扣的掌心,脸贴着帝林的胸口听着心跳声才终于安定下来后陷入昏睡,他摸摸额温,似乎也稳定了。 第十二章 此处不宜久留,待紫箏烧退消肿后他们便决定离去。 「无我仙境要从仙居进入,你随我入了无我仙境后便先待在那儿修练吧。」一早帝林将紫箏打点好,替她换上一身好活动水蓝色薄纱飘逸的轻装,自己则变化出同色系的仙衣。他伸手让紫箏搭在他臂弯,「此趟…怕是要掀起风波了。」 「没关係。」紫箏看着他微微一笑,她已经将自己全部都交给这个男人了,无所畏惧。 帝林整整紫箏的发髻,相偕化作金光朝天飞去。 天界入仙台。 近来叁界不平静,四处都有瘴气寄生种伤人的消息,入仙台因此管制严格许久没有仙人出入了。值守的仙官无聊得打呵欠,突然传送阵发出灿烂金光璀璨无比,从中走出两个人影。 仙官吓得拂尘都掉了,赶紧衝过去跪下,「神君!」 旁边驻守的天将也是纷纷跪下,「参见神君!」 「神君,您到底去哪里了!?」仙官赶紧问,「叫大家一阵好找…您到底…」话没说完,他注意到神君牵着灰发女子,女子朱唇粉面肤白如雪,那双失焦的双眼目光像是穿透很远。 「天界可安好?」帝林问。 「託、託您的福,一切都安好…不是,神君…神君!」仙官还想再说,帝林已经牵着人又化为一道金光朝仙居飞去。 留在原地的人面面相覷,仙官估溜地爬起身,「赶快去通报陛下!快阿!」 「前面路崎嶇,我抱着你过可好?」入仙居前帝林有些歉意的问,「赶在天界那群人发现你之前先入仙境比较安全。」 「好。」紫箏放开帝林的手,任他弯腰托住自己臀部站直,盘住他的肩膀朝四周看着模糊的色块。「这里是不是曾经是神明们的住所?」 「对。」帝林踏入上万年来独自居住的住所,一路往最深处去。 神明凋零,也很久不再诞生新神明,这万年来孤身一人实在难以想像。她靠着帝林还是未将想问的话问出口…其实她很想问,不寂寞吗? 在仙居最深处有一座大殿,大殿正中央漂浮的玉台有一道只有帝林才能开啟的传送阵,那便是通往比天界更上界的无我仙境道路。入了大殿帝林放下紫箏伴着她一路走上玉台,在紫箏模糊的视线中只觉得入眼一片湛蓝,「这是…?」 「往无我仙境的路,只是没有神力或神明允许恐怕打不开。」帝林挥手,一道延伸往上天的玉阶延伸上星空无止尽。他也好久没进来此处,有些怀念。「台阶之间有半脚宽空隙,踏远一些。」 还在弯腰瞇着眼看台阶宽度,紫箏听得有风响比帝林还更早就察觉到回头。 「神君!」好几道白光飞进大殿落脚在玉台外,天帝与一干大臣化为人形。天帝着急的喊住帝林,他听仙官回报神君牵着的女子,本来还惊疑身分,在紫箏回头后大骇,「紫箏将军?!」 她认得天帝的声音,只是踏了半阶的台阶不敢乱抽手,只得頷首,「天帝。」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这女人战死深渊了?而且未经许可私自上天庭…就算是神君倾慕之人也太不知分寸! 帝林有些不耐烦,「待我安置好阿箏再来谈这些。」 「神君!难道您要将将军带上无我仙境?」天帝大喊,「无我仙境是只有神明才能入的禁地…万万不可啊!」 「我是神明,我就是规则。」帝林冷冷的回,「勿要阻拦,还有仙官与狼锋门勾结的事要跟你算,最好给我一个说法。」 天帝与一干人等着急却又无计可施,最后乾脆集体跪下同声一气,「望神君叁思!」 帝林的手握了握,紫箏不用眼睛看也能感觉到他的厌烦已来到极限,「天帝,此番我仅作告知并非徵求你的同意。」他冷声,「我已与牧紫箏结为夫妻,劝你少些心思在这,多花点时间处理狼锋门。」 底下朝臣一片譁然,「这…」 「这太不讲理了…!」 趁底下炸锅,帝林凑过来朝紫箏低声,「别再拖了。」紫箏惊恐抖一下,帝林拦腰将她抱起足尖轻点沿着大片玉阶朝上飞去,把所有人都丢在底下…反正也没人上得来。 轻巧落在暖青玉做的地板,他将紫箏放到地上,「这里…」仙气与灵气混杂又浓郁,她看见有一道白白的光从高空照射到地板上,「好满。」找不到形容词,她勉强吐出似是而非的感想。 「这是初始之地,尚未分裂成叁界前,只有这么一个初始之地。」帝林牵着她往那道白光去,白光照下的是一个空荡的平台,他挥袖转瞬间便造出一个小院子,只是这平台没能大到将他们人间的屋子完整复製,仅能将寝室造出来。 「所以上古以前…只有神明没有仙妖人吗?」 「?创世之初,只有几个成天喊无聊的神明没错。」帝林似乎不愿深谈,紫箏便没继续问下去,她任由帝林带着在床上坐下,「你待在这修炼,喊一声我就会听到。」 「你要去哪?」 「有些事要处理,」帝林摸摸她的脸,「没事,在这里修炼的话你一定很快就能恢復视力。」 「好。」 看着紫箏入定,帝林站起背着手往外面走。 是该来算个帐了。 此后紫箏戮力修练,时间到底过去多久了她并没有意识,无我仙境确实是个修练宝地,她的灵力一日千里的速度飞快地累积着,视线也逐渐清晰。 起初帝林隔几日便会过来送些吃食瞧瞧她,渐渐诸事缠身只剩神识留话带物,一心扑在恢復的紫箏也不介意。 此处仙气交杂灵力,让她虽然身为妖族却逐渐染了仙气,修为大增甚至比从前更加精实…如果是此刻的她,搞不好可以不用赌上自己的元神也能将那魔尊分身璀毁也说不定。 气海宽宏澎拜汹涌,心随意动身轻如燕,再睁开眼,昔日那眼神锐利煞气冲天的紫箏将军又回来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如此鲜明清晰,这才第一次看清无我仙境的风景,「?好美。」 大片的银河星空闪烁,原来那道白光是月色,巨大浑圆的月亮彷彿就近在咫尺,所以这边才会如此气场混乱,古时传说月乃生命之始?看来不是唬烂。 往台子尽头看,一盒长盒静静躺在往下的台阶前,过去一看上头还放着一封信。 「深渊动盪,为夫恐长期未归,勿念??」这大个子还真不害臊!紫箏将信收进兜里打开木盒不禁一愣。 她还以为青云回来了,一把通体水蓝形似青云的剑躺在木盒中,唯一不同是染着淡淡神力,剑柄多了几颗细碎珍稀宝珠镶缀既低调又彰显奢华。 霎那间她感动无比,原来此前帝林忙了老半天的事情,竟就是为了这把剑。 伸手触剑通体温润如玉,神识一触便接纳了她。 简单舞了一个剑花,比青云更易操控,足以见打这把剑的人十足的用心与耐心。收入气海后她又掏出帝林的信看了看,心中已有主意。 夫君在外拼搏,没道理她却窝在家等尘埃落定的对吧?飞身下石阶,脚步轻点飞身,几下纵跃便失去踪影,连一路上值守的天将都没能发现有一道水色的身影飞过。 深渊。 瘴气漫天,乌云密佈。青龙军即使在此地已围守好几个月,仍然如一柄尖锐的剑锋,冷冽又整齐的变换阵型抵挡从深渊封印中源源不绝的瘴气。 这是由一至四军合併的联合大队,自从握有奇军兵权的紫箏将军战死后,由云湛王独立将所有分军整合。日前遭到狼锋门寄生种的突袭,深渊前佈满被刻意召唤出来的妖魔与大量寄生种,由云湛王带头与寄生种交战,后到的帝林神君祭起结界将瘴气堵在深渊之内。 帝林脸色淡然的单手维持结界,另一手试图修復被狼锋门破坏的上古封印。龙晨靠在他背后持着长枪动作不停,每一个扫荡都是强劲的剑气。 与一身乾净飘逸出尘的帝林相比,龙晨略显狼狈身上不小擦伤,「喂,你到底还要多久?!」他没好气地问帝林,「兄弟们都要不行了!」 「?」帝林没回话,他一人担起防堵与加重封印的重担,还一直被集火攻击,虽然无大伤也是有点提不起力,加上他之前耗费不少神力替紫箏铸剑? 青龙军南侧突然出现破口阵法大乱,一隻巨大的虎头龙身妖兽一吼就震飞圆盾阵,几名将士被喷飞训练有素第二张大盾立刻补上,与妖兽的凶爪死死对抗。 「维持阵型!」龙晨大吼,与妖兽缠斗在一起试图引诱其离开战场。 帝林停止修復封印,抬手就接下从旁光速般飞入形如凤凰的妖魔攻击,那凤凰飞上天羽翼极展,从天而降黑色的火焰触手冰冷瘴气入体,一时不察的人中招会立刻被焚烧倒下。 凤凰如流星般衝撞进阵,青龙军临时立起的结界一阵波纹晃荡,再一次的撞击就将结界粉碎,那凤凰扫出扑天的火焰目标便是帝林。 「神君!」 单手持着封印深渊结界的帝林一步也不退,龙晨欲回防却被妖魔绊住,眼看那火焰即将撞上帝林… 一道水蓝色的身影千钧一发之际介入两者之间,青色光芒大炽与那道火焰相撞,破开火焰后光芒如柱穿过半个战场贯穿空中的凤凰。 「!」 在纯黑的火焰散去后,周身泛着青光的娇小身影持剑单手在背身板挺直与帝林背对,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神从未改变,内力运劲片刻间声音传遍整座深渊:「青龙军,听令!」 所有人痴痴望着那道他们念想的身影,虽然与心目中那道身影有所落差,月光般银灰的长发与水色娇嫩的衣装,但是…是他!是他!不知是谁开始喊起的,「将军!将军!将军!」 他们不败的传说,都再次回来了! 「将军!将军!」所有将士举高手中的武器大吼士气大增,感动的泪、欣喜的泪,只要有那个人存在,他们就不会败阵,青龙军永远的信仰! 「青龙军!得令!」战吼声响彻云霄。 「东南凶门宫迫走军,西北一白离阵心!」指令一下,青龙军有条不紊的开始摆阵,「南生六仪辅太阴,叁人和极!」紫箏向天划出青色的剑气以中心,令青龙军围绕帝林。 就连身为神明的帝林都暗暗讚赏,这就是妖界最令人闻风散胆军队最可怕之处…他们拥有一个独步叁界最擅长军阵的大将,还有行令军止最高等级的默契。几下的走阵,立起的结界厚实,罩门却在和极处不停变化莫测无法穿透。 「叁中平景门开,开杀!」结界打开一小口,准备好的青龙军驾着刀衝出去,与聚集在一块的瘴气廝杀,紫箏带头飞出去,秋风扫落叶般所到之处夷为平地。 既然紫箏已经为他准备好世上最强的后盾,他就可以专心致志的将上古封印修復完成,狼锋门的野心即将宣告失败。 狗急跳墙的几个狼锋门人现身,察觉到的紫箏抽身追过去,她持剑触地周身张开庞大的灵阵,「抓到你们了!别想跑!」灵阵窜出一道道强劲水柱,一口气便腰斩所有门人,那些水柱于空中转弯全数扑在瘴气上,滋滋冒着烟将瘴气侵蚀殆尽。 仅凭一人便扭转局势,门人还是瘴气无不溃败散得散逃得逃不敢回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妖魔摆平的龙晨抬头看向天空飞舞着的身影,「…」他丢下枪,窜步就上空扑向紫箏。 打退敌人还在思考接下来动向的紫箏没想到还有这一招,被突然飞上来的龙晨拦腰撞上,「喂你…!」两个人在空中撞在一起双双往下坠落。 「将军!」 「王爷!」 眾人慌忙的跑过去接人,空中金光乍现冒出帝林,他拉住紫箏把人固定在身上,只留抱着紫箏腰的龙晨在空中晃荡。 「阿箏!」龙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伤心,他抱着紫箏的后腰也不管一眾部下还看着直接嚎啕大哭声震屋宇。 这股情绪感染所有人,在他们落地后将士们纷纷鬼哭狼嚎,「将军!!」 他们怎么样都不敢相信紫箏将军战死的消息,国丧时举国上下哭得柔肠寸断士气低迷许久,没想到…没想到紫箏将军復活…再次带领他们赢得了胜利! 紫箏无奈的拍拍龙晨的头,环顾四周围上来的将士们,难得的笑了。 第十三章 回到营区后简单交代遭遇,紫箏很滑顺得跳过她被绑在狼锋门的经过,将受过的折磨都轻描淡写,龙晨还是听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听的就又想去抱紫箏。 臭着一张脸的帝林伸手就抵住龙晨充满鼻涕眼泪的脸,口气不善,「少对着别人娘子动手动脚!」刚刚那一扑是他的极限了! 整个军帐顿时寂静得连根针掉落都听得见,紫箏很努力才不会羞红脸蛋,尷尬的笑着伸手去阻止帝林。 龙晨哭得更难过了,「赔了夫人又折兵阿!!」 副将们左看右看用力的装没事,他们绝对没看到神君搂着他们金刚霸王将军不放,空气冷得快冻死人什么的。 「好了,说正事。」放下手,紫箏肃顏说话。所有人立刻挺直身板立正站好,连龙晨都收起哭鼻子脸,袖子一抹又是那个玩世不恭的云湛王,所有人变脸之快让帝林一瞬间有点适应不过来。 「神君认为目前魔尊实力与万年前的神魔大战时相比,还有几分威力?」 「不好说,但与万年前的瘴气浓度相比减弱到只剩不到一半。」 听完副将们悚然一惊,万年前究竟有多可怕呀? 「古言魔尊有四识,等于有四条命?如今我破一识还有叁识,神君认为咱们一举歼灭魔尊的可能性有无?」 「歼灭?!」几个人听了引起一阵骚动。 紫箏却专注的看着神君,只求一个答案。要的是能一劳永逸的方法,不是亡羊补牢的不停折损,她已经受够青龙军兄弟们赔上性命而家属盼不得人归的悲伤。 「?并非无可能。」 顿时副将们又安静下来,紫箏信心一笑,「我与魔尊分身对峙时隐隐约约觉得不对,若是需要神明们倾尽力量才能封印的存在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让我打倒,果然随着封印时间长久魔尊耗弱不少。」 得到帝林的回应,紫箏对龙晨拱手,「王爷,属下认为有机会一口气永绝后患,当全力出击将狼锋门一眾与魔尊全数剷除。」 龙晨抱着手沉思,「将军,你有几分胜算?」 「七。」紫箏掷地有声毫无迟疑,「来此处前我已修书送往赤燕军,约午夜便会有援军到达。」 她孔武有力的声音带着威力穿透整个帅帐,那双大眼坚定不移,「就算单靠我方十万,也能办到!」 紫箏将军口中的七成胜算…那就是九成阿!副将们互看一眼,纷纷对着龙晨拱手,「还请王爷下令!」 大事上龙晨不马虎,他看紫箏,「你有什么计谋?」 紫箏在军议桌上张开整个深渊的地图,「在神君解开封印时必须要将瘴气及狼锋门与魔尊切割开来。」她在封印处画一个圆,「你们可曾听过鬼打墙?」 「?!」 「气变万物,而不见其象。以术化人,而不见其形。故天以气为灵,主以术为神。术以神隐成妙。」她一拍手,手中幻化出深渊的封印阵,看似真实却只是幻象,「深渊的五行极乱所以法术若用得好反而相得益彰,只要好好运用就能利用镜像把两者隔离?当然不是要变出一个假深渊,那太容易被看穿了,而是要利用镜像法术造成视觉错位。」 「我预计将魔尊引至九荒,那里他看见了会更加愤怒…没有任何尊者可以接受自己的失败,他势必会坚持要在那打倒我才肯善罢甘休。」紫箏手指一划到距深渊有段距离的地点,「神君,必须在咱们进入九荒后造出结界将魔尊困死在此地。」 「好。」 「青龙军持续变化阵眼维持鬼打墙,必须要削弱瘴气…魔尊依存天地瘴气而生,吸收的瘴气越多越强大。咱们闪电战,在魔尊尚未开始吸收瘴气时灭掉他!」 「王爷,模形变幻之术您最为厉害,深渊的变幻要靠您了。」紫箏说,「只要真空魔尊让他无法继续强大,我就有把握与神君将他的叁识歼灭。」 「同时进行,叁个时辰内把纠缠叁界万年的隐患一次解决!」紫箏信心无比,她在来深渊时便在内心沙盘推演过许多次了,一定可行。 得到龙晨的首肯,做足准备调派人手,忙到入夜才休息。这一次帝林跟着紫箏入了她专属的帅帐,紫箏脱掉水蓝色女装的外纱留下单衣,衣架子上有副将准备给她的盔甲。 帝林从后头抱住她,低声问:「害不害怕?」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役,是生是死无法预测。 紫箏扶着他的手,抬头看,「不怕。」她转身也抱住帝林,「你在,所以不怕。」 相望相拥,紫箏闭着眼,「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他轻笑,收紧手只想让两人体温融合一起,「你是我的发妻,哪有连累之说?」 「?」紫箏听着帝林强而有力的脉搏声,贪恋此刻的安寧,「我好像从来没对你说过?」她抬头望着帝林,伸手摸着脸庞的每一个部位,她视力回来后第一次如此近的看着他,双眼盈盈如水温柔繾綣,「帝林,我爱你。」 帝林霎那间有些想哭,他心中骄傲的将军、寧死不屈的如松柏般的女子,用最温柔的声音融化他的心,「我也是。」他弯腰亲吻紫箏,两道身影缠绵细腻难分难捨。 缠绵悱惻的吻结束,紫箏趴在帝林怀中,「可惜了,可能见不着春暖花开之日。」 帝林抱着他此生最深爱的女人,「阿箏,若能活过明日,咱们生孩子可好?」他平生最大宿愿便是与怀中的女人相守,或儿女成群或一生一世一双人。 紫箏将头埋进他胸膛,语气很轻,「好。」 阴风阵阵,排列的整齐划一的军队矗立在荒芜的大地上,明明上万人同时存在却安静无声只有衣带飘动的声响。 为首四道身影,黛蓝盔甲戎装的龙晨与紫箏,以及全身赤红耀眼的炽乔,捨去翩翩长袍改着纯白描金轻甲的帝林。 昨夜炽乔赶到军营,听闻战术后自告奋勇与龙晨共同担当维持镜像法术的阵眼之一,「狐族最擅魅惑变形之术,阿箏这么好玩的事情不把我算在内太见外了!」他大笑,浑然不像是决心要去死的模样,只朝着紫箏眨眨眼,「我早就很想与青龙军共同作战了,能有此机会是我福气!!」 「阿乔,别勉强。」紫箏微勾嘴角,「若真的无法维持就撤了吧,后面再想办法。」 「放心放心!」 四人互望一眼,由紫箏率先,「青龙军!摆阵!」 静默的像不存在过的青龙军霎那间动起来,军甲交击的鏗鏘声,军靴重踏的沉沉脚步声,撼动天地。炽乔抬手打出指挥,黑压压中艷红如血的赤燕军上前包住帝林与紫箏,像一团火般扑向深渊封印,落地后张开灵阵。 帝林驱动神力连接上封印,「一炷香时间。」 「好。」紫箏一刀劈开一隻小妖魔,牢牢护在帝林身边。他的术法不停闪烁,四周随时环绕无数银针,针针致命。 龙晨与炽乔站在他们之间啟动阵法,紫箏飞上天抬手一个水蓝色的灵阵张大,灵阵中落下千万根光芒穿透瘴气与妖魔,「就是现在!」他用传音通知两人,红与水蓝的光芒自两人身上绽放,瞬间就把战场切割开来。 与此同时帝林收紧手中的神力,深渊的封印发出剧烈的声响震动,这声震动几乎震破龙晨与炽乔的镜像法术,紫箏一拍帝林的肩膀,将手搭在他手上散出庞大的灵阵加固,「久雨!」他唤副将。 「是!」久雨飞出剑一举打破深渊的封印,「稳住!」 深渊散出庞大的黑雾,黑雾中一个身影逐渐现行,「退!」紫箏传音,顿时赤燕军与久雨一同退去,帝林抬手便是漫天的神光降下穿刺那道身影。 「吾的枷锁…终于解除了!」低沉的声音传来,黑雾伸出一隻手轻易就接下神光的攻击,引得帝林嘖了一声。 紫箏不敢大意,在突然爆发的瘴气前立起庞大的结界替军队挡住,眨眼间那道黑色身影就出现在他眼前,「…!」 旁边挥来灿烂的光替他挡住散发腐败气息的手臂,持着金光的帝林脸色如寒冰,那把金光在手中幻化成一把灿金的长剑,瞬息间挥退魔尊。 魔尊立刻就认出帝林,他大笑,「神君阿神君…这一次可没有其他人来替你拖延时间立封阵了!」漫天的黑雾如剧毒绞拧成矛铺天盖地朝他们飞去,帝林挥出金色的光芒将毒矛挡在阵外。 紫箏伴随着青光从帝林的光芒中飞出,直剑直抵魔尊门面,青光与黑雾撞击,魔尊认出紫箏的脸,愤恨无比:「你就是毁损吾魔识的小妖!好呀…天意注定要你死在吾的手下!」他黑雾几乎包覆住紫箏,彷彿要将人吞噬殆尽。 紫箏神色泰若,手中的剑光芒加剧,瞬息间就压制雾气,青光彷彿形成翅膀飞舞,一击就击退魔尊。 「!!」 剑指点上眉心,那双煞气的圆眸发出蓝光,顿时间灵气大振。他化作青光追击上去,魔尊冷笑欲挡住那道光,想不到那道光绕过他便往远处去,「哪里跑!」正要追上去,两人之中飞入帝林,帝林持剑飞出雷霆万钧的剑气再次与魔尊交击,「这一次,不会再让你苟延残喘。」看着万年前的敌人,帝林说。 「想至吾于死地?先惦惦自己的斤两!」魔尊猖狂的大笑,挥出漫天魔火朝帝林飞去,想不到明明错身而过的青光却又出现在自己身后,冷冽的剑气抓住空档穿透了魔尊:「!」 随着剑气,水蓝色的剑深透体而出,表情冷漠的紫箏贯穿了魔尊的心脏。 「?」魔尊先是惊愕再来冷笑,他直接返身就抓住紫箏的脖子,「你以为吾与凡人的弱点相同?可怜的渣滓!」甩手就将紫箏以强劲的力道甩出去,脚步空中一点追上去,手中火焰灼烧,「死!」 紫箏半空中以神识操控飞剑挡下魔尊的火焰,腰际一个力量,追来的帝林卸了他的力道将结界架在两人背后省下落下时的伤害,沉重的后座力使结界在地上刮出一长条痕跡。 「戏演的不错。」帝林轻声的讚一声,放开紫箏又衝去与追来的魔尊战在一块,顿时天摇地动光芒闪烁。 本来帝林略胜一筹,随着时间过去开始吸收瘴气的魔尊每一招法术都越来越强大,抵挡也逐渐吃力,紫箏补上帝林的位子争取给他设置隔离结界的时间。 几次剑与爪相击之间,就连魔尊都对紫箏刮目相看,「小妖,若放至万年前…吾也敬你是个对手。」他看着冒汗微喘的紫箏,「估计你也只是个千年道行的年轻人,若此次识相归去少介入神魔大战,吾倒也不是不行放你一条生路!」 紫箏狞笑,「小辈叁生有幸啊!竟然还被魔尊可怜了?」他动作不停,语锋一变严厉无比,「你可知每年有多少将士死在瘴气凝聚的妖魔手里?」他手下战死的人…每一个人的名都刻在忠烈祠碑上…多少的血泪?多少的枉死英魂! 那都是无家可归的紫箏唯一的归属、唯一的家人们阿!「自你在世那一刻咱们注定不容水火。」他燃烧似的眼神震慑了魔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青光乍亮再次照亮九荒,紫箏背后浮现以流光凝聚的巨龙,银光流转赤目夺人,衣袂猎猎飞舞的他抱着必死的决心,与巨龙化为一体咆哮震撼天地朝魔尊攻去。 在巨爪飞来前魔尊凝聚万千瘴气将自己牢牢包覆住,巨爪与瘴气撞在一起气场如爆炸般飞散,瘴气自那圆形结界中飞出千万手抓住巨龙,持着剑的紫箏破开无数支手就像是一把利刃刺入结界僵持不下。 紫箏咬牙,凌霄宝珠运转到最大,整人化成锐利的针,只听清脆如瓷器破碎的声响,他破开厚实的结界穿刺进去了! 剑身上确实有噗一声刺入人体的触感,他掌心浮现煞针,心随意动纷纷刺入魔尊的全身经脉,单手拈诀,「气盛磅礡,万古留存,其锋贯日月何以惧生死?」煞针化为符文死死咬住魔尊。 「你、你这小妖啊啊啊—!」 「道义为之根,悠悠心悲…苍天皆有命!立于此顶于天,浩然正气赋于阵!」天地间的罡气化为咒语窜进魔尊体内,「这是为了我那些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他在一片光芒中啟动法阵,不惧魔尊的惨叫与自己被瘴气伤得体无完肤的疼痛。 这道紫箏竭尽全力的攻击让佈满天空与方圆千里的瘴气纷纷照散,炽热如火焰的强光彻底击穿魔尊化为碎片。 脱力的紫箏如断线风箏坠下,金光闪现帝林自空中拦腰接住他稳稳落在地上,帝林轻轻放平紫箏,「你做得很好。」整个九荒包覆在一层浅金光流转的结界中,就连紫箏的攻击都未能击穿。「接下来交给我吧。」 紫箏嘿嘿笑,虽然他痛得像是全身都骨折成碎片般,还是得意握住帝林的手,「…一识了,还有…两识。」 帝林微微笑,轻点紫箏的鼻子,「爱逞强的丫头。」就是这样刚强的女人,他才甘愿奉上自己的心肝。在紫箏周身立起极小的保护阵,帝林转身站起走向那堆碎片。 碎片又揉碎聚合,在一片滚滚黑雾中重新凝聚出身影,帝林持剑一划在黑雾四周立起重重杀阵,想不到一一被破解,他也不觉得吃惊,金光与黑雾于天地间战得难分难捨,纵然两人皆伤痕累累却不见颓气,招招撼动世界。 紫箏静下心神在伤中重新凝聚灵力,古时全盛时期的魔尊就连六位神明都无法将其斩杀仅能封印,单靠帝林一个神明要将魔尊的两识打倒?理性判断确实可行,但一定惨胜。 最差的结果是同归于尽,就算帝林已经有心理准备紫箏也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 万物生灵皆有轮回转世?但神明没有,若神明死去就是真的死去,世界上只有一个帝林,叁界最后的神明,紫箏便是考量的面面俱到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帝林死去。 他专心致志的炼化体内的凌霄宝珠,完成狼锋门未尽之事,若宝珠炼成?或许他可以保帝林一命不死。 光暗交错气势如虹,魔尊捂着无法停止外洩瘴气的胸口跪倒,帝林也拄着剑半跪于地,「吾以为你是法术见长的?想不到武学也这般厉害!」魔尊恨恨地说。 调整气息,帝林回身看着魔尊,口气淡淡,「你猜得不错,我的确是法术强项。」 魔尊惊觉不对,正想动身已来不及,不知何时手掌已凝聚天地光芒成线的帝林缓步朝他走来,「幸好你跟五万年前一样没脑子,」他出口便是讽刺,「难道你已经忘了当初是如何引你中招了?」 魔尊不甘大吼,周身的光线越来越紧,「你们这群卑鄙的小人?居然用这下叁滥手段!」 即使浑身都是血痕,嘴边也潺潺滴着殷红,帝林还是勾了勾嘴角,「面对你这种天道不容的事物,神明也不需要讲求什么正大光明。」手掌缩紧,魔尊在万千光芒的光线中惨叫。 这是他仅存最后的神力了,果然一个人要补玄玄与华融的武道位子实在太勉强,帝林摀着胸口咳嗽,神力随着血液飘散,他已无力维持剑身。 光芒中消失殆尽的瘴气与魔尊随着渐暗的丝线飘散,帝林本欲转身寻紫箏,怎料那道光芒中竟窜出魔尊以命赌上的最后一击,浓缩成幽深黑暗朝着帝林的心口击去! 帝林早就没什么力气闪避,神明的身体怕也很难吃下这击,恐怕命就得交代了? 当那道黑暗几乎要击中帝林的那一瞬间,旁边伸出纤细的手臂挡住黑暗吃下,那道黑暗如细针穿透肌肉与骨头,穿刺出来的针头堪堪停在帝林胸前。 帝林愣了几秒,搭住他肩的人软软滑下,他慌张的接下紫箏,「阿箏!」 紫箏面色不改?这种瘴毒入体的伤他也是老江湖了,这次没内丹但灵力好歹有剩,只是还是掩不住口鼻冒黑血倒在帝林怀中。 「?」帝林摇摇紫箏,「阿箏!你等等?我马上替你治疗?」 紫箏抬起未受伤的手挡住他,两个人都濒死状态了谁治疗谁难道还有意义吗?「?你神力耗尽,难道还想赌自己的命?」 「你死了我独活又有何意义?!」帝林大怒,推掌便欲运起以命相搏的神力要送入紫箏体内,怎料自己也震颤了一下流出鼻血,他想抱起紫箏却无力的一起倒地。 紫箏抓紧他的手,「?」两人面对面倒在地上,他眼神洒脱看着帝林,瘴气与剧毒化成黑雾包覆住紫箏娇小的身躯,几乎看不出人,「最?最后一次?你、你?」话说不完一句,血如泉涌,他乾脆用尽力气爬去,颤抖的手摸过帝林的脸颊,「你、不会死,」他看着泪蜿蜒到黄沙里,无助得只能抓住他的帝林,用唇语说出最后的话,「我?爱?你?」 拼尽最后的力气,紫箏吻了帝林,血腥中意识渐失的帝林感觉到口中被推进圆状物,那颗混着血的小圆珠顺着吞嚥进他体内。 他睁大双眼要将凌霄宝珠返回,浑身发黑的紫箏竟然一针刺在他穴道上扎晕帝林。 总是你在救我,这次就让我也救你一次吧。 第十四章 结束一天疲惫的上朝与军训,回到云湛王府的龙晨进了门便直直往他特别闢出来的小院子前去,踏入掛着「静语院」匾额的小院,还没走过小庭院便能听见淡淡的咳嗽声从房间传来。 妖界大部分是个四季不显风和日丽的地方,北海城身在洋中更是甚少有温度变化,房中却点起金荷炭维持快热死人的温度,让穿着轻甲的龙晨起了薄汗。 床铺放下帐纱看不到里头,朦胧中仍能看到有一道苗条的身影趴伏在毛毯上。可能翻身过,没整理的灰色长发从帐纱底部洩出来拖在地上。 龙晨喊了声,「阿箏。」然后从桌上捧起汤药拖了张椅子到床边,「你醒着吗?」 「?」身影有反应,一隻手从里头伸出来稍微拉开一点帐纱,「王爷。」声音很哑中气不足,确认今天是人形有穿好衣服的状态,龙晨放心的拉开纱幕。 趴伏蜷着身体的紫箏只穿薄薄单衣盖着狐裘,她欲坐直身体,龙晨便用空着的手扶住她,「看来今天状态不错?」他微笑的说。 紫箏勾了淡淡微笑,「算是吧。」话没几句又开始剧烈咳嗽,随着咳嗽,裸露出的白皙肌肤下,顺着经脉隐隐黑光窜动触目惊心,龙晨却见怪不怪的拿起床边的痰盆接她咳出来的血。 替人拍拍背顺过气,他等紫箏漱掉血后一勺一勺的餵着药,病得形销骨立的紫箏虽然虚弱眼神却很清明,「王爷可有其他消息?」她看得出龙晨一直都在欲言又止。 「?」龙晨搔头,「我爹想要退位了,我可能不日就得回宫接旨。」 紫箏点点头,「确实也差不多是时候了,陛下这几年神思倦怠?想来是想颐养天年了。」 那你?龙晨握紧拳头,「阿箏。」 「嗯?」 憋着又堵,讲了又坏感情,不管了?!「你可愿意入我后宫?起码在我有生之年还可以护着你?」 紫箏先是睁圆了眼,呵的笑了一声,「王爷莫不是军训打坏脑?」话说不完又咳好几声嘴角漫出猩红,她赶紧用帕子压住,「虽只是个形式咱们好歹也是御旨的兄妹,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更何况她哪里来的资格当储妃? 龙晨急了,「你瞧瞧你身子!若不随我入宫如何能照顾你?」 自深渊一役他们在九荒找着躺在地不省人事的两人,天界带走帝林后从此无消无息,没有内丹濒死的紫箏是龙晨拼了命送回宫召集全部的龙医才抢救回来,现在是吊着命在活?时不时便病得被打回原形,魔尊倾尽全力的一击瘴气入体积深成剧毒,就算他灌灵力灌得自己都要内伤了也丝毫无法减缓症状?每日都靠着汤药续命,这怎么是个法? 经此一役天界彻底断了与两界的传送法术?别说下凡,就连他想探帝林的消息也吃无数闭门羹,这病只有叁界医术最好的帝林有办法,再这样下去阿箏迟早会被耗死啊! 「紫箏谢过王爷好意。」她柔柔地笑,从前颯爽英姿荡然无存。伸手拿过床头放着的药囊,面不改色吞下黑黝黝的药丸,时不时的咳血才稍微止住,即使如此还是心痛如绞,她捂着胸口小力地呼吸,过好一会才有体力继续说话:「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不如王爷放我归府?」 「你哪里好了?!」龙晨骂,「连喝药的体力都快没了还想出去??你这样我怎么对得起帝林?」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不过就看着吓人而已,她甚至还有力气维持人形呢。 龙晨想继续骂,紫箏眼神逐渐迷濛身躯摇晃、精神开始涣散,他警觉到紫箏的异状询问,只得到答非所问与迟钝的回应。 于心不忍,只得再次伸手放倒紫箏,身影闪了道光缩小,青光蒙尘,小龙连盘起都无力瘫软在狐裘里。 他许久未见过紫箏的原形,起初还愣怔许久,如今也越来越习惯。 抓着空荡荡的衣服,龙晨沉重的叹气,仅是把衣服折平放到一旁,抚平狐裘将几乎没呼吸的小龙安顿好裹成球,整个房间热到快像是烧起来?明明龙族耐寒,小龙却发着抖畏寒不已。垫了帕子在底部接血污。失去意识的小龙像条乾扁的蚯蚓任他摆佈,蛟龙族鳞片上特有的光辉黯淡,笼罩着触目惊心的黑雾。 细瘦龙身突然抽搐,小爪挣扎似挥了挥,他垫在龙首充作小枕的把脉枕染出一丝暗血,血斑缓慢地扩大,龙晨赶紧又加了张帕子接血污。 小龙无声地咳,血斑越扩越大,龙晨慌张的勾着龙爪输灵力:「阿箏,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阿箏!」 龙身痉挛弯曲成可怕的样子,这是剧痛的反应,他以掌压住,「呼吸?!吸气!对?」 吃力的小龙发出嘶嘶声,龙爪勾伤他的手指,龙晨不怕痛,深怕紫箏撑不过去,他输灵力输得头昏脑胀胸口烦闷,「缓气?用力吸!吸气?!」 快把自己打结的小龙终于缓过一口气,可怕的颤抖停下来,虚弱地松开他泛血的指尖,轻轻地握了握,彷彿在安慰他。 龙晨松了口气放开手,忍不住擦擦冷汗。 一顿忙乎后总算归于平静,重新换过底布与把脉枕,将帐纱放下来,坐了一会又踱步出去,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 「帝林?你到底醒了没?」 在一团毛茸茸中甦醒,趴着让晕眩过去后紫箏勉力撑起身子,挣扎着把衣服套上后内观自己,光这就花了她许久时间,今日倒是有精神多了。 往床铺外摸索到痰盆,先把积血咳掉,仅是如此简单的动作仍然吃力,靠着痰盆晕了好一会,顺道等麻痹的半身恢復。 每一日都是折磨,像有股力量在啃蚀心脏般疼痛,这股剧痛不止在心脏还时常蔓延全身,太严重时连龙形都不能减缓,她的床头放着龙医开的虎狼之药,在症状太严重时吃一颗不能减缓毒发但至少能强力止痛。偶尔有些力气时她可以运功暂时把瘴毒压制住,好歹能偷得一段平静的时光。 现在的她还能坚持住,但还能坚持多久呢? 今日便是这好运之日,她运功把毒压回五脏六腑…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若让瘴毒走遍全身经脉循环很快就会毒发身亡,但压制在脏腑内虽仍剧痛侵蚀但不至于死去。逐渐的,她的体力会跟不上侵蚀,剧毒缠身慢慢步入死亡。 披上狐裘缓缓走出房门,外头的寒冷让她抖了抖(其实晴天朗日炎热无比)。龙晨临时闢出来的小院子也比她的寒酸将军府还大,庭院甚至还有小池塘,池塘中有个小凉亭可以坐着观景。 坐在石椅上,心情甚好的紫箏看着鸟语花香,再怎么苦痛她都经歷过了,这回连视力都好好的?不过就病重了点偶尔下不了床,跟之前相比好太多了。 坐着观景观累了,疼痛与晕眩感随着时间渐重,盘算着也差不多该回去喝药。紫箏扶着石桌站起,又用缓慢的速度走回,实在是太晕,她在小桥上的阶梯坐下来用额头抵着膝,明明许久未进食胃里仍隐隐作呕。 「阿璽?!」她轻声唤着云湛王府的大总管,阿璽是个海豚化身对音波非常敏感,希望能听到她的话? 完蛋,阿璽可能出门了,刚刚隐婆才过来整理完让她唤回去休息,现在院子空无一人。 抱着膝盖闭眼,晕眩感很重,随着压抑不住从脏腑流出行满全身的瘴毒与蚀骨的疼痛蔓延。面色痛苦压住胸口,努力坐直身体欲掌心运力,飘渺如丝的灵力别说操控了几尽散去,她揪紧狐裘从单衣内里拿出帕子压住口鼻,感觉有液体从鼻腔流出来了。 睁眼只看到很多残影,错估今天的体力了。混着血与痰,她咳得肺都快吐出来,用力压住翻涌的血腥味,扶着小桥的围栏踉蹌站起,靠着围栏一步一步摸回去。 虽然隐婆总是笑笑的收拾她染血的衣裳,一直造成人家麻烦也是很过意不去。她吃力拉开门,想迈步跨过门槛却晕眩天旋地转几乎软脚,跌倒之际突然地被一隻手稳稳托住,她惊呼一声落进宽大的怀抱里。 她呆呆看着熟悉又俊美的脸孔,鼻血长流也忘记要塞住,「?」 帝林脸色略微苍白,还是一往深情的看着紫箏,他浅笑,「阿箏。」 感觉到嘴里腥腥的,她才想起来要把手帕压住鼻子,「你、你先放我到床上?」她好想吐。 帝林收起笑,大步走进卧室放下紫箏。紫箏伸手便捞过痰盆把死死憋住的血吐个乾净,帝林轻轻拍着紫箏的背顺气,神识内观不禁抿嘴,「这北海龙宫难道就没有个能事的太医?竟将这股瘴气拖沓至此!」 紫箏没空管帝林的怒气,好不容易呼吸恢復畅通,她往床一倒畏冷埋进狐裘中,闭上眼逃避欲呕的晕眩有气无力的说,「劳烦你帮我关个门?很冷。」 北海都城可是四季如春?这房内已经被炭火烘得如火焰山一般了!帝林头也不回背后的门便碰地关上还顺便带上锁,他诊着紫箏的脉像眉头越来越皱,见着如此虚弱畏寒的紫箏心疼得要命,气海亏空至此? 他想生气,却只能对着不中用的自己生气,要不是紫箏将凌霄宝珠渡给他?何苦要如此缠绵病榻。 他握紧紫箏的手,缓缓地渡着自己的灵力,「?没用的。」紫箏软绵绵的抽了手,「龙晨可是试着渡了一半的灵力?我?」咳嗽与剧痛袭来,她只能趴着缩紧身子,「我?」 还在等下半句话,他凑近看,紫箏已经昏过去,短浅的呼吸声频率慢得如断气。他站起将紫箏翻正躺平,摸着脸蛋探额温,内心斟酌再斟酌,能否养回来连他也没有把握。 帝林也是最近才真正的甦醒,他被天界的人带回仙居封印以涵养神力,等他终于醒来已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即使如此整个天界还是阻着他离开。 所以他乾脆一口气破了天帝亲自上的封印,飞到入仙台时发现传送法阵早被消灭,他强硬自行闢出通道才终于进到妖界。 内息还不甚稳定,以他目前的状态要如之前那般祛除瘴毒可能心有馀力不足。 还在思考,门外突然传来推门声,「咦?!」 帝林站起身子走去开门,没想到会见着本人的龙晨还维持着敲门的手势呆傻的看着他,「你、你?你?!」 虽然很想衝着龙晨生气,但又有种复杂无比情绪,一股闷气很想对谁出气?可说到头来都是自己的问题,「怎么?」他没好气的说。 「你?」龙晨张大嘴想大喊,突然眼珠子瞟到房里头,抓着帝林走出去轻声细语却急迫,「你怎么现在才来!」 「?有点事耽搁。」 「有什么事比得过阿箏的病重要?!」龙晨差点想一巴掌打过去,「你与她说过话了?」他又往后探一头,「阿箏今天状况怎么样?」 「我在门口接住她,刚睡下。」不想谈自己事的帝林很顺转移话题,「到底为何如此虚弱?这瘴毒并非无法清除的痼疾。」 龙晨没好气,「魔尊最后的攻击要医好谈何容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哼哈两声就可以把入体的毒逼出来吗?」他带着人走到凉亭上坐下倒茶,「阿箏没了内丹又没护心鳞,本就比寻常妖族更加体虚,战斗耗尽所有灵力导致瘴毒入肺腑挡不住,用强劲手段逼毒她身子骨支撑不住?用药缓慢清除赶不上侵蚀速度。你说我该如何是好?我延请天下名医每个都只会摇头?天界把消息传送阵都封锁?找谁求医?」 「?」 「我不日就得入东宫?你再不出现我都想乾脆纳?」龙晨打住,这话说下去今天死的就是他了。 「?」帝林看着他。 「纳?纳?纳?」龙晨大脑这辈子没这么疯狂转过,「纳天下灵药?灵药!」尷尬无比,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戏啊。 帝林默默的喝茶,安静了好一阵后叹气,再开口语气恢復平静,「抱歉,添麻烦了。」 「?」怎么会麻烦?他是真心将紫箏视为家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紫箏熬死自己?过良久,他才开口,「不如你先在这住下来,想想办法诊治她,有需要药材都跟总管说,我让他去寻。」 「不,逗留太久恐怕天界会有追兵。」帝林说,「我欲带阿箏下人间,总能寻一个容身之处。」 「凡间哪有灵丹妙药?」龙晨不赞成,「灵力稀疏,要怎么养病?」 「我会想办法的。」 见帝林如此坚持龙晨也不好继续说服,虽然他还是希望紫箏留在自己看得着的地方。「?还是等她精神好点再走吧。」 「嗯。」 捧着药碗入房,他轻唤,「阿箏。」 没有声音回应,帝林放下药走去帐纱外,他倒不用避嫌直接拉开,小龙没有任何反应盘成一圈窝在裘里。纯白的狐裘边缘染上丁点的血跡,兴许是昨晚发作失了点血又维持不住人形了。 摸摸小龙,帝林坐进床上盘腿连着狐裘将小龙抱进怀中并反手放下帐纱,他搓搓小龙的眉心与眼周,闭眼捻诀驱动神力打入紫箏的眉心,没一会小龙便在他怀中化成人形。 用狐裘包住紫箏赤裸的身躯,他努力煨暖冰冷如尸体的手脚,一直低垂着头的紫箏慢慢恢復意识,轻反握住帝林的手,「?天亮了?」她努力睁眼,沙哑的问,短短的问句已像用尽力气般。 帝林嗯了一声,「先喝过药再睡好吗?」 「…好。」 他伸手隔空取物让药碗飞到掌心,一勺一勺吹凉送进紫箏口中,喝完后按摩昏昏欲睡紫箏的周身穴道,将她的长发编成麻花辫梳理。「等你稍微恢復一点力气,咱们去人间养病可好?」 「?你离开天界没关係吗?」本快睡去的紫箏听到头顶帝林的声音,又努力睁开眼。 「我不是天界囚养的鸟,爱去哪是我的自由。」天帝只是仗着他无法对天界出手才如此为所欲为?打不起,躲总行了吧! 「?」紫箏没有回应,慢慢又把头垂下去睡着。帝林也没生气,将床边的单衣拎来服侍紫箏穿上,不停按摩她全身的经穴,用神力搭配药性慢慢祛除瘴毒。 帝林自己也尚未恢復完全,持续一个时辰便有些不济,他轻柔地将人托回床上盖好,下床走出去时龙晨就在外头不知站了多久。 「天界派人来问了。」他说,「我还未将你住在我府上的事告知我爹,总之是搪塞过去了。」 帝林点头,「麻烦你了。」 「我至多只能挡几週,毕竟我爹也知道阿箏就在这养病,若他要来探病就瞒不住了。」 「叁天后我便带阿箏走。」帝林盘算得精,差不多两叁天紫箏多少能恢復到下床走路,到时候再作打算。 龙晨点点头,「记得联络。」 紫箏醒来时发现精神上好上许多,总隐隐作痛的心脏也缓和,身旁躺着帝林,紫箏跪起身他便睁眼,「醒了?」 「?」起身太快脑袋晕,紫箏低着头将脑袋抵在帝林胸膛,「?晕。」 「?你瘴毒入心,气血亏空又气海受挫。」他温柔的摸摸脑袋,「放心吧,有我在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囁嚅几声,紫箏张开手抱着帝林的腰,像个耍赖的小孩赖在他身上,「?你身体没事吗?」 帝林享受这股温存,他将手放在紫箏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好很多了,仙居是最接近无我仙境的地方?恢復很快。」 「那就好。」想到这紫箏不禁得意,她知道直觉不会背叛自己,大脑也不会背叛自己。 没有察觉紫箏内心的活动,帝林只是叹了一声,「抱歉,让你受苦了。」 「没有哇。」紫箏抬头看着他,「这是我自愿的,而且跟之前相比?还算好的对吧?」她笑嘻嘻。 帝林苦笑,抱着紫箏坐起身,「出去走走看看?明天出发去人间,这次寻个稍微有点人烟的地方住怎么样?」 「好,都依你。」 「人间有几个龙族据点,如果有事可以去那边,亮出我的令牌就好。」临行前龙晨将自己的牌子交给帝林,「老小子,好好待我家阿箏…要是哪天她受委屈了我定找你算帐!」 「我怎捨得她受委屈?」帝林收下令牌没好气。 「谢谢你。」紫箏披着仙裘包得像颗雪团,难得气色好许多。 「自家人说什么谢谢?」龙晨笑叹一口气,「哎,没有你们我会很无聊的。」 「记得常回来看看咱们啊!」 在他们踏入帝林开的法阵前,紫箏回头看着龙晨,微微一笑,「再见,阿兄。」 「…」 龙晨看着那道金光于大气中消散,吸吸鼻子,「可恶,我这么可爱的妹子怎么就被那臭小子打包带走了…」还真不甘心啊。 第十五章 金衡闹街。 城中最大的集市总在早晨热闹无比,天南地北的杂货与各种民生用品与菜市场,一派欣欣向荣景象。 末夏虽然不太热了,仍然是阳光普照会让人流点汗的节气,长街尽头的书肆人满为患,一高一矮的身影在最外头的书架前小声交头接耳。 「这本倒是新奇,鸿鵠志。」帝林穿着深棕布服,即使简朴还是难以掩盖那张过度俊美的脸庞与一身淡雅脱俗不凡气质。 紫箏裹着大衣,让娇小的身段在清爽的夏季略显臃肿,「这本小品名字有不有趣?」她将一头显眼的灰发簪起,肤白赛雪衬托整人像是淡淡地发着光。 「不如都买?」 帝林微笑,把两本游记都拿着走进去结帐,紫箏提着竹篮在外头等他。外人看来宛如一对热恋期的新婚小夫妻,举手投足间皆是浓情蜜意令人好生羡慕。 紫箏无所事事在外头张望,这是座生气蓬勃的大城,不止有人族还有许许多多小妖修仙求道者,让他们俩隐身于此也不至于太显眼。 因为聚集各种门派,是个网罗天材地宝的好地方?虽然再怎么好都入不了咱们帝林神君的青眼,毕竟人家随便拿出来的一个玩意便是会让叁界震撼引起抢夺的宝物。 不过也因此与其他地区相比灵力浓郁许多,让养病的紫箏恢復的不错,虽不如以往也有叁四成?可只有叁四成功力也足以傲视人间了。 帝林结完帐挤过人群朝她走来,接过篮子将册子放进,习惯地将紫箏的手勾进臂弯往街上走,「家里好像没酱油了?」 「要去铺子买吗?」紫箏抬头笑盈盈问他。 他想了想,「差人去买吧,要不要去茶楼歇一下?」他们大清早便出门採买,走那么多路也累了。 「碧湖茶坊怎么样?」紫箏伸手指着长街前方,「听说他们的玉仙饼很有名,你不是蛮喜欢酥饼?要不要去嚐嚐看?」 「好。」热闹中两人紧紧相携,人马杂沓也无法纷乱他们紧紧勾着的手。 这是他们下凡第五年,靠着帝林的回春妙手,终于将紫箏的瘴毒清除几乎一半。虽仍体虚容易小病小烧,至少从快踏入棺材状态中脱离,能下床还能像今天这样出门逛街已是长足进步了。 由店小二引着入座,帝林贤慧地将紫箏的大衣脱下折好放至一旁,用随身带着的帕子擦擦她的脸与手,「会累吗?」 紫箏摇摇头,「还可以,偶尔上街逛逛也蛮好的。」 「下次带你去明池走走,那儿的风光也挺不错,可以游湖呢。」帝林温和的笑,「我听说下旬有法斗会,去凑个热闹。」 「法斗会?什么东西?」紫箏奇问。 此时小二端着吃食上桌,笑道,「想必客倌是外地人吧?这法斗会便是金衡十年一次的法宝比试大会?聚集天下门派来争头彩呢!」 「头彩是什么呀?」紫箏追问。 「据说是奇莱山產的天山玉石?这可是稀奇的炼器宝物了呢!至于多稀奇,咱们这种平民也不知奇在哪,好像许多门派百年间都曾入山求石过,全被山主撵下山了呢!」 谢过小二,紫箏替两人倒茶分饼,问帝林,「这天山玉石什么来头?好像很厉害?」 「不过就是颗稍有灵力的石头罢了。」帝林也没在意,「奇莱山主倒是个有趣的,是一隻活了四千年的白鹤。」 紫箏哦了一声,「原来是白鹤,是姑娘还是公子?」 帝林手一顿,眯眼,「怎么突然有兴趣?」 「问问而已。」紫箏将玉仙饼撕两半,一半分给他,「想不到神君真的是无所不知呢。」 帝林只是笑笑,「那隻白鹤的曾祖父与我曾有一面之缘?讲过几句话罢了。小姑娘家可怜雏鸟时就被狐狸偷走,我正巧路过去给人捡了回来,那时候连毛都还没长齐呢。」 「四千?」她今年才两千多岁数,四千岁的大前辈,神君还曾在雏鸟时捡过人家。 她突然有时空错乱感,帝林总给人温厚的印象?那些坏心眼的事不说,间暇时喜欢读流行的游记等杂书?平常生活上根本看不出是个从开天闢地时便存在的神明。 帝林伸手捏住她鼻子把她拉回神,「是不是又在想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有些尷尬的笑,瓮声瓮气的回道,「觉得神君还真是福寿绵长啊?」 拐着弯说他老?帝林覻着他们位子角落,在人声鼎沸的茶楼里不算显眼,他伸脖子在紫箏脸上啄了一口,「偷骂为夫老?晚上让你看看有多「绵长」!」 紫箏羞红的拍他一下,「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皮肤白里透红如苹果,衬得她娇艷动人。 这么可爱的娘子,他怎么捨得离开半步?他捏捏紫箏晕红的脸蛋,「来,这个果莓糕也蛮好吃的。」剥成小块餵给紫箏,两人间粉红色泡泡羡煞眾人。 他们并非住在城内,而是落脚于城郊外一座小湖边的房子,小院子没有池塘,帝林架了一个藤架攀枝调节温度,藤架下一张茶几两张并排的摇椅,适合休息间聊时吹吹风看看风景。 灶房与之前相比小了许多,从开放式变成室内。另一头的书房承袭以前紫箏盲眼时的摆设与习惯,地板擦的洁净一尘不染,所有房间中唯一一间可以赤足在里头行走。 中间寝室稍大,连着后头的澡堂可以直接走进,帝林闢了个差不多大的澡堂?用膝盖想也是为了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才这样设置的。 当初帝林带着病重的紫箏下凡,帝林急着找能下榻的院子安顿紫箏,一眼挑上此处。 仲介说曾有人在此处遭难,不乾净。 他的确看到徘徊在屋内的怨灵,可这地点好风景佳适合养病,区区怨灵不会对他造成问题。 紫箏也没有太多体力让帝林慢慢找房,从城中搭马车过来已经耗尽体力,他与仲介交涉时紫箏只能歪坐在院子的躺椅上咳嗽没停过。 快速完成交易,他已经用神识将卧房打扫乾净,里头空空如也,他甚至只能用仙裘充当床铺安置紫箏。 至于怨灵,祂畏惧帝林这个庞大存在,相安无事互不侵扰了一段时间,直到对虚弱几乎都在卧床的紫箏起贪念意图上人家身。 紫箏是天生带煞的体质自然没那么容易得逞,更何况身上留有帝林以防万一设下的阵法。 结果原屋主落得只能乖乖随阴差拘去报到的下场,大仇未抱含恨而终。 他们回家时紫箏明显反应慢上许多,她病未好全精神气短,帝林替她将大衣褪下轻声哄着,「去书房休息一下好不好?我去煮饭,好了叫你。」 「?」紫箏迟钝的点头,帝林怜爱的摸摸她的头目送她抱着买回来的书册入书房后将袖子捲起来准备做家事,贤慧到不行。 待快入夜天色已暗,帝林入书房寻紫箏的身影,他点亮书房的灯火,纤细的身影歪歪的挨在卧榻上,两隻脚都还掛在外面。 今日出门一整天肯定是累坏的,他坐到卧榻边揉揉紫箏手上的穴道,将她上半身抱到腿上,「要起床吃晚饭了吗?」 头发睡得凌乱,他一边梳发一边轻唤,语气宠溺完全没有不满,「阿箏,起床了,吃饱再继续睡好吗?」 紫箏在他腿上扭了一下,将脸埋进帝林腹部抱着他,像隻盘起来的毛毛虫,「?好睏。」睡眼矇矓,语气撒娇。「晚点再吃嘛。」 「菜都要冷掉了。」帝林戳紫箏的腰,惹得她怕痒缩了一下, 其实紫箏已经醒了,但她很喜欢帝林的宠爱与怀抱,还是窝着不肯走。帝林的怀里有属于他自己的香味及食物的油烟味,是令人眷恋的家的味道。 看紫箏还不肯起,帝林好气又好笑,「再赖床我要搔痒了喔!」说完便去搔她腰际与脚底板,两人在榻上笑闹成一团,紫箏将帝林压到榻上趴在他胸前,相视一笑她俯身覆上帝林的唇。 帝林抱着紫箏回吻,本来只是普普通通的接吻,他手一顿有些惩罚似的搂紧腰,没好气的捏捏紫箏没什么赘肉的屁股,「还要不要吃晚餐了?」 手已经伸进衣服内里的紫箏嘿嘿笑,「反正吃过下午茶不饿嘛。」她细手沿着肌肤抚摸,调戏似用身体蹭了蹭帝林。 这女人!老爱玩火!帝林头疼的笑,任紫箏趴在他身上忙乎,任她那双小手越来越往下?直到贴到那处,喉咙滚过低吟。 紫箏朝他调皮的笑,隔着褻裤不紧不慢蹭着,帝林看着她的笑,忍不住手也伸进深处曖昧的滑过敏感处。 「啊?」紫箏低吟,不自觉的微微抬起臀,像隻在他身上伸懒腰的小猫。她解开帝林的衣带坦露出结实饱含爆发力的胸膛,轻轻舔过腹肌。 帝林已经解开她的裤绳,半褪的褻裤掛在浑圆如桃子的臀上,沿着后面深入的帝林放入一根手指于里头搅动,似有似无的触碰着令人发痒的地方。 「嗯?」紫箏迷濛的呻吟,忍不住配合手指的摇晃,她拉下帝林的裤头,忍耐许久的巨大弹出来在她脸旁晃着。 也不羞涩,她用手圈住炽热上下套弄,惹得帝林低低喊了声,「再快一点。」他压抑快感忍不住催促紫箏。 紫箏手中动作不停,爬上来轻啃他的乳首跨在他身上,两人间夹着他涨大的巨硕。不甘示弱的帝林放入叁根手指于紧緻的内壁探弄扩张,另隻手解开紫箏的衣带探入手,褻玩敏感不已的乳房。 感觉前戏做足,帝林抽出手,「自己坐,嗯?」声音沙哑,他看着浑身潮红的紫箏握紧细腰。 紫箏听话的微蹲起身,扶住昂立的阳物,咬着下唇自己抵住洞口,慢慢跪下。 两人发出呻吟,紫箏不敢太快,帝林进入她时撑开内壁的微微撕裂感一直让人有些害怕,咬着牙觉得腰软使不太上力。 看着如此主动坐在自己身上的爱人,再看着自己与她逐渐相交的私密处,帝林憋得快失去理智了,他忍不住双手使力握着紫箏的腰往下拽,引得紫箏尖叫一声脚滑跌下去,深深没入体内毫无缝隙。 紫箏直着背脊不敢动弹,太深了?她忍耐着进入时胀满感,手抵着帝林的腹肌撑住怕滑动,这股快感比以往更加刺激,好像跟着刺穿某些东西般。 「太、太深了?」她哆嗦的说,半敞开的胸口春光泛红敏感,受到玩弄红通通的胸脯随着动作微微颤抖。 这下换帝林调戏她了,他一手逗弄颤抖的乳房一手稳稳握住紫箏纤细的腰,用可以蛊惑人心的语气说道:「自己动动看?」 紫箏眼神朦胧唔了声,轻轻的试摇一次惊喘,不管是胸前的玩弄还是从相连处带来升天的快感一起从脊椎爬上大脑,忍不住让人索求更多。她入迷的扭着腰,用自己的节奏摇动,摩擦的肌肤引起颤慄。 「嗯?啊?」她忍不住仰头呻吟,恰好顶在敏感点令人欲罢不能,如此情迷意乱的模样在帝林眼中是令人沉沦的景色。 他恶作剧的用力顶了一下,紫箏敏感的缩紧脚趾,趴在他身上减缓这股衝脑的快感。 还不够。快感让帝林逐渐失去理智,他用力抬起紫箏又重重地放下去,「啊!」紫箏紧张地低头,撞入帝林深邃的眼光。 不给她挣扎的机会,帝林牢牢箝制住她的腰用让人想求饶的速度快速顶弄,每一下都深入骨髓般,太过刺激的快感让紫箏无法招架,她软着身只能撑着手任帝林摆佈,吟声渗了快感逼出来的呜咽。 「慢、嗯?慢点?」她忍不住求饶,上头了的帝林不肯放过,动作越加快速,直到一股炽热在她体内绽放。 相连处一塌糊涂粘腻又湿滑,喘息着撑着帝林胸口,紫箏本来只是想一次就好,她欲从帝林身上离开,怎知那双大手还是牢牢锁住她,「?」 她看着还未回来的眼神,怯怯喊了声,「帝林。」 帝林坐起身上下交换把她压下去,交换体位同时带来的摩擦感让她感觉到体内的那物又胀大几分,侵入的吻掠过口腔每一个角落,牵着银丝分开。帝林深沉的说,「娘子,这是你自找的。」说完便撑开她的大腿又重重顶下去,接着的抽插越来越快,快到整个卧榻发出像是快解体的咿呀声,肉体交击响声不绝于耳。 死定,今天没晚餐吃了。忍不住的浪叫,紫箏攀附着矫健的背像落水抱着浮木,已经暴走的帝林让她无法逃跑,只能硬着头皮捨命陪君子。不管她怎么叫停身上的人都像无所觉般只顾着抽插,不停被顶着敏感带,她被刺激的几乎失去意识。朦胧中开始后悔这么不顾后果的点火了。 这场天雷勾动地火的情事到底做了几次两人已数不清,就连帝林都忘记自己究竟射了多少,他们相贴的肌肤因汗水淋漓无比溼滑,下半身糊涂,衣物早就毁了。他不停在紫箏体内衝刺,每一下都精准的顶入最深处,喊哑的紫箏再次试图以想沐浴为由叫停,怎知帝林用相连的姿势抱着她穿越寝室走入澡堂继续?压着在澡堂又做了多久也没印象?洗澡水都撒了大半桶,他们在水里肆意相交衝刺,紫箏只剩呜咽声没有力气喊叫任人摆佈,她觉得下腹饱胀快感与痛感相并,帝林还要扶着她的上半身才不会让人跌入水中。 雪白佈满伤疤的背散着帝林最心爱湿透的灰发,沿着背脊纹路散开垂入水中,筋疲力尽趴在浴桶上,全身上下佈满他肆意留下的痕跡。粗重的喘息与疯魔的心智,他只想把此人狠狠融入身体不愿分开, 帝林将最后一次射入紫箏体内,在洞口蹭了许久把滚烫的白浊都送入才终于肯放人一马恢復理智。抱着人坐入浴桶中,自己都有点喘不过气。 精尽人亡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太可怕了。 不知道是累极睡去还是晕过去的紫箏背靠着他,满身都是狼狈的红痕,被狠狠玩弄的蓓蕾红肿楚楚可怜,腹部、大腿内侧、锁骨还有一道道浅浅牙印。 晚餐都放成夜宵了。 乾脆把澡洗一洗,他想尝试鸳鸯浴很久了?虽然有人已经被他做晕过去。他熟练的搓洗紫箏一塌糊涂的胴体,手指进入已经扩张完全松软的私密处清理。 突然的异物感而转醒的紫箏睁眼,看着水面有些发愣,随即而来的快感让她有些紧张的撑住帝林的大腿,「嗯?」 「忍忍,要清出来。」帝林吻吻她的耳垂,「在水里不好弄,转过来好不好?」 脸红于顶的紫箏听话的在水里转了一圈跪直身子,话语有些发抖,「你?你快一点?」本就因为房事身体无比敏感,她抱着帝林的肩膀呻吟无意识蹭着。 冷却的慾望又忍不住高涨,他坏坏的逗弄深处敏感带,惹得紫箏差点又跌下去,忍不住捶他一下,「还想捣乱?我自己来!」 帝林咬了她乳首一口,「那你也帮帮我。」 紫箏风情万种嗔了他一眼,「?最后一次了!」说完摸索着水中又再度升起的巨物套弄,自己也伸指入私密处想将未流出的白浊掏弄出来。 看着身前的女人面对着他自瀆又替他紓解,眼前晃动的更是他狠狠蹂躪过的红珠垂涎叁尺?真要拿出神明上万年的修为才能忍住不扑倒,还要咬紧牙关将耳边酥麻的呻吟声当作没听到。 只是?怎么忍啊!他摸摸紫箏忍耐又重新翻红的脸颊,深情款款,「阿箏?」 「不如改成吃早饭吧。」他重新抱住紫箏的腰,很乾脆的把人跩下来。 「哎?等、等等?」求饶声被封在口中,水声哗啦,这半桶的洗澡水终究逃不过全撒的命运。 第十六章 别说早饭了,都日上叁竿还没人能起得了床。 紫箏悠悠转醒时帝林将头埋在她的颈窝,一手扣在胸下一手圈着腰牢牢扣着。她抱着枕头能从背后感觉得到结实的胸膛与光裸的身躯。 大概纵慾过头,通常会比她早醒的帝林居然睡得很深呼吸声平稳频率不变,可能昨天做完还把一团凌乱收拾过才上床睡觉?可为什么不顺便也帮她穿一下睡衣! 慢慢撑起痠痛无比的身体,薄薄的夜纱顺着肩膀滑下?原来不是没穿,是有穿跟没穿一样。她瞪着身上堪称情趣衣物的薄纱,里头却光溜溜什么都没穿,透纱还能看见昨晚激战过的痕跡。 难不成男子都喜欢这般若隐若现的衣物? 坏心眼!她转头瞪着闭眼的帝林,内心一边哎唷一边想爬过帝林往床外去。 都已经爬过去坐在床沿想站起身时,一隻手又捞着她捞回床上,她撞进帝林的怀抱中。 「怎么这么早醒?不如再睡一会?」半清醒的帝林嗓音低沉,啄了她一口,手顺着腰往上抚过背,隔着薄纱轻微的摩擦感令人遐想。 紫箏咬他下唇一记当作早安吻,没好气的说,「肚子饿了。」 这下换帝林不想起床,他收紧手将人锁在胸口,脸探入颈窝闻着紫箏独有的体香,混沌的脑海突然接上线,「昨天的药还没喝呢。」 「还不是拜某人所赐。」紫箏虽然怕痒还是抱着帝林的头任他嗅闻,「你这哪买的怪衣服?」 帝林分开两人,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紫箏若隐若现的身躯,忍不住又贴着下身磨蹭,在慾望胀起来前清醒的紫箏无视挑逗一掌拍在他脑门上,「神君,要运动也得先餵饱肚子。」这人是不打算让她下床了是不是! 「好啦好啦好啦?」闹着玩的帝林非常用力的亲了紫箏一口,依依不捨转身下床更衣。 本来跟着下床的紫箏正想站起来发现浑身酸软?连脚都没力。她无奈的躺回床上盖着被子朝帝林说,「帮我更衣,我没力气了。」 扣着衣带的帝林身子一僵,脑海浮出自己昨日是如何索求无度?中间好像被求饶不少次,他都左耳进右耳出了。 赶紧把衣服捧回床边,他半跪着讨好地朝紫箏笑着,「我来我来!」 紫箏没好气看着帝林那傻气的模样,内心笑翻仍然装着一副置气模样,「怎么今日神君肯听话了?」 帝林傻笑的把紫箏立起来,勤快地为她更衣只差没乾脆抱着人出去,「咱们夫以妻为天嘛?」 「神君倒是很会审时度势呢?」 「?」 双腿抖得像筛子的紫箏慢慢走到躺椅上躺好,她根本没有记忆到底被折腾多久,全身痠痛也不算什么?重点是她脚不听使唤?大腿内侧令人难以啟齿的地方不只热辣辣的疼还撞到瘀青血肿。 躺着挺尸没多久,帝林羞愧的抱着药篮走近,他拉了张竹椅坐到旁边,「我帮你上药吧。」 「我自己来。」紫箏没好气,她是怕极了再让帝林点起火她小命就要吹了。就是全盛时期的牧紫箏也未必能承受如此疯狂的神君,多来几次她迟早死在床上。 帝林活像个小媳妇,委屈的坐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让紫箏忍不住笑出来,她摇摇帝林的手柔声说,「我昨天出门前晒的人参忘记收了,你帮我收一下可好?」 「好。」看紫箏没生气,他回捏捏手心站起身往外头走去。 紫箏看着背影吁了口气,抱着药篮又一路哎唷的走回房间上药。 神明的爱还真沉重。 大暑,蝉鸣高声炎炎夏日,蒸笼般的温度终于让紫箏摆脱掉帝林坚持的大衣,她难得一身水色薄纱衬裙,半透的纱袖透出细瘦的手臂,白皙的肌肤上有大大小小的疤痕,都是她光荣的徽章。 若是寻常女孩家可能会对这些伤疤羞赧,紫箏倒没在乎过,很大方地展示?她背上还更多呢。 光滑柔顺的灰发简单打了一个松垮的斜马尾,不施脂粉素净的脸蛋白里透红肌肤吹弹可破,唇不点自朱娇艳欲滴,灵动的大眼没了从前的霸气总是柔柔的笑?谁能想像得到几年前这人还是一身煞气逼人的女将军呢。 举办快一年的法斗会终于来到尾声,他们是要去凑凑热闹来看奖落谁家的。 铅灰色布衣的帝林从房内走出来,「东西都带齐了?」 紫箏打开随身小小布包,「药都带了。」帝林觉得每餐每餐的熬药太花时间,乾脆都炼成药丹让紫箏自行带着,这样出门也不会断。 「那就走吧。」帝林牵住紫箏的手,挥手间变幻出祥云载着两人往金衡飞去。 金衡的热闹更盛以往,从各地聚集而来的祥云兽乘已经数不胜数,光排队进城都得等上好久。 日光耀眼,帝林特地拿出把纸伞遮阳,龙族虽然非常耐寒却苦夏,不过排了小段时间就看到紫箏起薄汗,他拿出手帕不停地替紫箏擦汗。 「人间的温度可真惊人。」紫箏笑着,拿出竹扇不停搧风。 「今年比往年热呢。」帝林看起来气定神间,「后院那棵玉荷包树也差不多该成熟了,要赶紧摘不然会被虫子蛀光。」 「分一半给虫子吧,咱们两个人怎么有办法吃光整棵树?」紫箏四周观望一边回应,「想不到这么多人来看决赛,有好几个道行不错的散仙。」 帝林随意的在列队里扫一眼,「确实,人间修炼不易,居然也有不少接近成仙的人?再过几百年想必天界也有机会换换血。」 「?我看你好像不怎么喜欢天界呢?」 「?」帝林沉默几秒,开口时有些无奈,「只是觉得有点烦罢了,上万年来身边囉哩八嗦讲的都是差不多的事情,耳朵都要长茧。」 更何况那些人也总是阻挠他与紫箏的事情,原本只是淡淡的不耐烦,现在能躲就躲眼不见为净,「如果天帝比起玩弄帝王心术更专注在天罡伦常维持天班运作?那我会拿出更多耐心。」 紫箏捏捏他的手臂肉,「有时候权谋也是为了保命逼不得已。」 「东海一族的皇储不知你是否有印象?」紫箏说,「东海与咱们北海人丁凋零不同,东海龙王光是儿子就有五个,老龙王又是个恋栈权位的人,整天怀疑有人要夺权。底下五个儿子有这种老爹也只能为了保命拉帮结派,你踩我一脚我回你一记马枪?整天斗得不亦乐乎呢。」 「?你怎么好像对妖界的政治很是熟悉呀?」这点帝林从以前就很疑惑,「你不是只掌军权?」 紫箏哼一笑,朝他眨眨眼,「檯面上是这样没错。」剩下就是不方便说的了。 「想不到娘子还是个特务头子呢。」帝林也不太在意紫箏的语带保留,他还是熟知界线在哪的,「我还在想龙晨那个傻大个怎么可能懂这些,原来是有军师呀。」 「别小看傻大个了。」紫箏笑道,「王爷看起来风流倜儻好像是个不擅政治的呆子,其实心里是有谱的。陛下怎么可能真的让唯一嫡子放牛吃草,我小王爷五百岁,入军营后可没少看王爷吃苦。」 说着便觉得感慨,「以前觉得陛下做得过份,现在大了也懂父母的煞费苦心了。」 帝林唉呀叹声,口气好气好笑,「娘子居然在自己男人面前称讚别的男人,我这醋罈子都要翻了。」 紫箏佯装推了帝林一把,笑说,「好好好,小气鬼!」 嘿嘿笑,帝林用手捏捏紫箏的脸颊,「你可是整个人都是我的,不准想别的男人!」 紫箏没好气拍他一记,「害不害臊!」 两人嬉笑打闹,终于排到队进城。一入城门后视野立刻开阔,人山人海的街道与形形色色的行人,各式各样奇装异服富丽堂皇。紫箏扯着帝林四处看,最后入场时帝林抱了满手的吃食,紫箏吃着小兔形状的肉包满脸幸福。 叁界最尊贵的神明在亲亲娘子面前也只能乖乖当个人体架子,帝林运用体型优势在前方带路,还得想办法空出一隻手牵住娇小的紫箏穿过人潮,好不容易才挤到两人的位子时连帝林都开始冒汗了。 紫箏已经在吃第五个包子了,见怪不怪的帝林只把水囊递给她怕她噎着…怀里还有五块糕饼、叁颗流沙包、四串沙肝烧、一袋宝林飴、一盒旺福酥。 寻常人哪养得起这个暴食怪?帝林哭笑不得,还是宠溺看着眉开眼笑的紫箏,嘴上只说着,「吃慢点…等等噎着…」 紫箏将咬了半口的肉包递到帝林面前让他咬一口,「这竹笋肉包加了点薑末…很好吃对不对!」 「还不错吃。」帝林笑笑的空出手整理紫箏有些汗湿的发丝,「还很热吗?如果很热我让这里温度下降一点…」 紫箏的笑一僵,赶忙说,「还行还行!别胡来!」几年前也是暑夏她热得中暑,帝林硬是让方圆十里吹冷风,吓得她暑气都退光。 神力不是让你这样用的阿!更何况这种有违天道的举动会不会有其他连锁反应…她实在不敢再让帝林冒险。 帝林只是戳她脸,「逗你的!」 倒是紫箏紧张不已,深怕帝林这么百无禁忌给人听了去,朝四周张望确定没人听进那些话才放心,「到时候给天界的人注意到,」她小小声地说,「我是怕带给你麻烦。」 「放心,我自有分寸。」帝林搂搂她,「今日大暑,若有不舒服记得与我说。」 「好好好。」紫箏抱抱他的腰回应,帝林对紫箏的保护已经接近偏执程度。虽然不如以往,好歹也曾是个征战沙场的将军,没有脆弱成玻璃花。 紫箏把所有包子都吃完后法斗赛终于开赛,圆形的斗技场形成透明的结界包覆着观眾席,场中仙风道骨样的主持人用扩音贝喊话介绍。紫箏倒没什么兴趣听,只是咬着沙肝烧嚼跟向四周观望。 看起来像是贵宾席位的区域坐了几个衣着华贵的人,人人崇尚修仙的时代单看脸猜不出年纪,最中间看起来最位高权重的甚至一脸二十出头青年,只是眼神透漏出一点岁月,显得格外突兀。 比赛开始后确实让两人都大开眼界,俗话说法斗便是法宝与法术的比赛,各式各样神奇的法宝令人叹为观止?还有是一把钓鱼竿的呢。七彩斑斕的术法光芒也让人怀疑是不是眼睛要坏掉,闪呀闪的好不灿烂。 随着战况白热化,观眾席越来越热烈,逐渐出现参赛者应援团。例如驱动金铃的金元仙子、剑法大家德江仙君、术法精髓深不见底的道贤真人等等?看的紫箏拍手叫好。 紫箏高兴的嚥下最后一块宝林飴,突然异变陡生。冠亚赛还在打得难分难捨,紫箏正在向帝林请教道贤真人绝技魂元手的原理,天空突然暗下,阵阵阴风吹来。 观眾席议论纷纷但也还算镇定,毕竟聚集了天下的修仙之人?每个人都对自己身手颇有自信。 昏暗的空中撕裂出红光,破口越来越大到几乎遮盖斗技场天空?一道陨石从红光出现砸了下来! 顿时间斗技场内慌乱无比,四周都是欲逃生的人,却被透明又强大的保护结界困在观眾席,眼看巨石就要压下。 帝林几乎已要出手了,紫箏按住他。她不愿帝林动用太多力量怕暴露踪跡,朝着帝林摇头,「你留此处。」 语毕她手一翻抓出帝林为她打造的同心剑,青光暴涨形宛如箭弦飞上天去。 青光碰到透明结界像穿透纸张般轻松打破,深远流长的龙吟声伴随着炽眼的青光撞击上陨石,两道力量交集于空中僵持。 青光凝缩成尖锐的利刃,一口气打穿了陨石! 即使如此,大块碎石还是如雨般落下,没有透明结界的保护想来也会造成不少伤亡,青光在空中消散成水蓝色的身影与天倒映几乎融成一体。 见她持剑负手挺直背脊眼神冷冽,狂风吹动飘逸薄纱衣带,一身冲天几乎快有形体的煞气喷放而出,就连修仙者在面对毫无掩盖的煞气下也恐惧得无法动弹。 回身在空中眨眼间便扫出千百道锐利的剑气?漫天的剑气破开大块的岩石?呼吸间竟已将足以砸死人的石块大小斩成指头粗细,远看仿佛下了石粉雨般。 精准的剑气在斩碎石砾后击往观眾席却消散成清风,控制的分毫不差。石灰粉雨在即将洒落观眾席之际刮起怪风,直接将漫天的石粉给刮走了,天空又恢復成湛蓝,彷彿刚刚的异变不曾存在般。 帝林用既欣赏又悲伤的表情看着天空那道傲然的身影,他彷彿见到那身着黛蓝战甲,意气风发立于万军前衝锋,风潮之尖上霸气无比的英雄。那可是曾以一己之力斩魔尊二识,名声响彻天地的牧紫箏啊? 眾人还在傻愣欲寻找空中的身影时,帝林手臂被人一拍,紫箏笑盈盈的传送到他身后,「等等散场恐怕要堵老半天,不如咱们先走好不好?」 帝林收起悲伤的情绪,握紧她的手,浅笑,「好。」 趁所有人都看着天空,他们悠哉地从爆出的掌声与欢呼声中走过没人注意。 脚步间帝林一顿,眼神穿透观眾注视下方贵宾席,立刻就撇开视线迈开脚步,矮小的紫箏虽然注意到帝林的动作,但她望出去只有满满人根本无法看这么远,「怎么了?」她问。 帝林捏了捏她的手心,「没事。」 第十七章 他们本就预计在金衡住一晚待明日逛完景点再回家,回到下榻的客栈,帝林坐到床铺上拍拍大腿意示紫箏,紫箏乖乖地坐到他腿上。 抱住紫箏,他替紫箏诊脉内观。 紫箏这几年靠着帝林调理诊治虽恢復的不错,但没了龙族与生俱来丰沛灵力的内丹与坚硬的护心鳞,沦落到比一般修道凡人更虚弱的状态。就算她想,全力驱动灵力使出从前水准的法术灵阵也仅能维持短短时间。 这不是?只不过稍微动用点灵力而已,紫箏已经坐在他怀中开始打瞌睡点头如捣蒜。 身为蛟龙一族最骄傲的两者她都失去了,还把最后心脉凌霄宝珠也给了帝林,真真什么都不剩。 心疼的搂紧睡着的人,他紧扣着紫箏的手缓缓输入灵力,两人维持这姿势直到日落,紫箏才悠悠转醒,「嗯?」 「醒了?」帝林轻声,「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紫箏晃晃脑袋,「?」还未说话咳了一声,随之而来的瘴毒也倏地开始蔓延,她表情一变捂住心口脸色快速刷白。 帝林察觉到他执着的小手猛地收紧,黑光在皮肤下闪动,赶紧将手贴到她胸口用神力缓缓化解奔腾汹涌的馀毒?如果可以他当然想像从前般一口气将馀毒清除,可紫箏的身体早已不如正常妖族强健,太脆弱而承受不住强硬的治疗,积淤五脏内的瘴毒就算勉强清除连带的伤害会要了她的命。 闭眼眉头深锁咬着下唇忍痛接着又咳了好几声,紫箏用手帕掩住口鼻,再放下时血跡斑斑,「?对不住。」语气嘶哑虚弱。 「没关係。」又在鬼门关前走一回,帝林压住心中的恐慌抱紧她,「慢慢来,迟早会好的。」 靠在帝林的胸膛等晕眩感过去,她不敢换气太快,呼吸间还发着嘶嘶声,耐受浑身剧痛抖着手靠神力勉强将肺经疏通,等心口的剧痛被压下,她闭眼休息许久才有力气挪动几乎麻痺的手指。虽然如今还是有办法驱动灵力,但后遗症严重且有被馀毒反蚀的危险,代价十分巨大。 但总比帝林被看到动用神力好。 入夜了,两人只好去隔壁的馆子叫些清粥小菜来吃,萎靡的紫箏拿着调羹瞌睡不已,帝林还要小心她埋进碗里。 总算把晚餐吃完,夜深路上也没人了,帝林索性抱着最后还是没吃完一盆粥就疲惫睡着的紫箏奢侈地用传送回不过几步外的房间。将人抱上床安顿好,他小心翼翼擦去紫箏缓缓流出的鼻血,再诊一次脉确认瘴毒趋近休眠才安心张开结界跟着躺下。 几乎是楼下客栈的大门一开帝林就清醒了。 吵杂声穿过结界而入,以及急促的脚步声从一楼爬上,他捏捏紫箏的脸颊,「阿箏,醒醒。」 「?」紫箏对他的声音毫无反应,瘴毒发作后总需要非常长的时间休养,此时十分虚弱,比一碰就坏的纸灯还更危险,随便吹个风就准备大病。 放弃唤醒人,帝林给她拉高被沿盖得严实确定不透风,翻身下床穿过结界,在来人敲门前便率先打开房门,稍嫌冷漠的表情看着手尷尬停在半空中的来人。 男人一身轻甲软盔看起来侍从样,他看到帝林后先愣了愣,从顺如流拱手,「在下金衡城主近卫世佐,请问夫人是否在呢?」 「内人这几日舟车劳顿病了,还在歇着。」帝林面不改色的说,「敢问大人有何事?」 「这么不巧?」世佐看帝林的表情也分辨不出真假,「昨日法斗赛遇贼人凶险,城主听闻贵夫人出手解眾城之困,今日特地想邀夫人宫内一叙酬谢。」 「城主好意我替我家娘子谢过了。」帝林点头,不卑不亢,「只是她体虚这几日都得休养,怕是无福了。」 「城主发话了,若夫人有何需求都一定奉上,不如移驾府上养病?金衡里最珍贵的药材都可轻易入手,想必对夫人病情大有助益。」 「?」帝林看着世佐,短暂的沉默让世佐不知为何背冒冷汗。奇怪,什么风大浪大的事情没见过,为什么会对面前这个普通的修仙者这么恐惧? 「打娘胎里带来的毛病罢,没什么药有效。」帝林答道,「他日定再登门拜访,有劳近卫大人如此传话给城主了。」 送走世佐后帝林关上门回到床旁,少一个人抱的紫箏虽然还是睡着但皱眉似是不太安稳,抱着枕头蜷缩在角落埋在被子里,一头长发压得凌乱无比。 他重新爬上床将紫箏捞进怀里,把一头乱发梳整放到外边,紫箏嚶嚶几声从抱着枕头改成环住他的腰后脸贴着胸口,虚弱地轻咳几声,感觉紫箏快被喉头的痒意扰醒,他赶紧拍背安抚。 拍背顺了好一会气才又陷入熟睡,打着小猫呼嚕声咕嚕嚕的,与他的心跳声相互回响。 他重新拉紧被子将紫箏裹好,还不忘被角都得腋紧,彻底地包裹住。 闭上眼入定,真奇怪,上万年来都是一个人入睡,短短几年却也习惯枕边人的呼吸心跳与体温,爱还真是个可怕的玩意。可是他只要听得紫箏的呼嚕声与心跳便感到无比安心,再大的恐惧都比不上失去她的无助与绝望。 一路睡到快午饭了紫箏才突然惊醒,她噌地坐直身体又因气血亏损晕了下,十分慌张,「完了,又睡过头了!」之前明明说好要去逛明池的,她想推醒帝林,怎知半边身子竟还麻痺着,使不出力反要倒在他身上,「你怎么不喊我起?呀!」 帝林顺势地睁开眼接住她,「时间多得是嘛。」他捏捏紫箏睡红的脸颊,「我看你昨日累坏了,今日附近逛个街就好了吧?」他其实万分地不愿意带紫箏在此时出门,染风寒的风险太高。 「我的明湖信水饼?来?」紫箏话未说完立刻一声紧过一声地咳嗽,还以为要将肺也咳出来。 帝林赶紧拍背餵水安抚,「之后再带你去买,别急。」 他担心地使了点力气捏紫箏的指尖,「还麻吗?」 喝过水还剩浅咳,她微微点头。 帝林忧心不已,以神力按穴位活血调气,直到紫箏摇头才停手。 待咳声减缓,他下床去接水回来让两人盥洗,很自然的替紫箏綰发?实在是紫箏除了男髻以外什么都不会,他想要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娘子只能自己来。 换好衣物也吃过早饭,帝林从自己的空间拿出药,多了几颗深黑色药丸,「昨日发作的比较严重,今日就不宜吃这么烈的药了。」 紫箏乖乖接过放入小包,相较昨日气色红润,她脸色苍白许多,笼罩着一股病气萎靡不振,「要在金衡多住几日吗?」 「恐怕短时间回不去。」帝林替紫箏将披风打一个结…虽然外面日头正烈。他稍微提了今早的事,「我猜,城主有求而来。」 紫箏困扰皱眉,「昨日果然是衝动了。」她现在有点后悔昨日的行动。 帝林安慰的搂搂肩膀,「若这是缘,来了也挡不住。若由我停下巨石…今日又如何呢?」 「…」紫箏脑海中出现以前曾在书册上出现的叙述,「天兵天将?还是天官百相恭迎?又被跪回去当摆设供奉?」 「你这小脑袋倒是很想摆脱为夫嘛?」帝林没好气轻拍她额头,「想得美,我会把你带上…一起把牢底座穿!」 「那还是算了。」紫箏讨好的笑,「我过动静不下来,那种鬼地方根本不好玩。」 哼笑一声,帝林还是牵着紫箏的手走出客栈,如以往他们出门时那般相偕一路间聊拌嘴。 这一次紫箏听得脚步声比帝林还快就清醒,她要起身但帝林先一步压住肩膀,「我去。」似是早预料般,帝林坐起身拉过一旁的罩衣穿上,穿透阳光的罩衣映穿他结实的身躯。 又在敲门声落前被拉开房门,世佐都快习惯了。他从善如流地收手躬身,「城主等候不到夫人光临,冒昧让在下再来叨扰一次。」 未等帝林发话,后头传来紫箏的声音,「怎么好意思让城主大人等那么多日呢,是我的不是。」散着一头灰发的紫箏从后头慢步出来,相较发作时面如槁木,休养几日后总算气色好些,「抱歉了,我旧疾復发耽搁许久。」 「是咱们唐突了,听闻夫人抱恙,城主也想尽一点棉薄之力。」世佐向紫箏恭敬地说,这是他第一次见着紫箏,内心隐隐一惊。 在充满修仙者的世界他对不管多艷冠绝伦的长相已见怪不怪,与远超仙人绝美长相但脸色总是高冷的帝林不同,皮肤白皙清秀美丽小娘子迎面走来,比寻常女子还要矮上不少的身板纤细瘦弱,挺得笔直也只快到帝林的胸口。但撇除一头世间罕见的灰发,那一双大圆眼透出的气度与威压怎么瞧都不是平凡人,看着体弱不似那日大展身手的身影,查了这么多天身分都查不出个所以然,这两人究竟何许人也? 帝林从旁拿了件披风盖在紫箏身上,清冷的眉眼遇上紫箏便化为一滩柔情似水,系着结关心地说,「早晚凉,不是说要记得穿暖一点?」 紫箏笑笑地握了握他的手,转头对世佐说:「劳烦大人传个话,饭点过后必登门拜访。」 「在下午后金贤宫正门等候大驾光临。」世佐也不废话,躬身后退转身离去。 帝林用与自己一同的暖青玉簪替紫箏綰了比家常稍微复杂的髻,上了淡粉色的口脂让她气色不要那么惨淡,虽说应时气穿着碧绿色淡雅的薄纱夏装,他还是加了件防风用的披风防着凉。 「不知道一日能不能解决。」长街上她挽着帝林的手臂,一手抓着裙摆上阶梯。 「多几日也是耽搁得起的。」帝林还是一套白布衣,与紫箏相比简朴许多,他侧眼看着阳光下脸色更加苍白的紫箏,本来想说的话还是忍在心里没说出来。 紫箏在大部分情况下是理智的,只是气性见不得百姓受苦,这点他以前就领教过。若此事事关平民,绝对是摆脱不掉了。 他们依约来到金贤宫的正门,世佐等候多时,引着他们入宫。 本以为会是个豪华宫殿结果意外的低调,朴素的庭院与简单的砖瓦构成,看起来佔地广大却幽静。他们穿过一个个回廊走到正厅,进门左右站了两人。 紫箏认得两人,都是在法斗赛出阵的道贤真人与德江仙君,两人朝他俩望了望,拱手并未发话。她也习惯性拱手回礼,帝林只点个头就当作打招呼了。 正厅里头走出一个看起来约叁十的男人,长相英俊衣着朴素却质料不菲,「特意邀请伉儷入宫一叙,是在下实在想当面感谢拯救大赛的人。」他朝两人微躬,「金衡城主,申璟和。」 「城主言重。」紫箏淡笑,「正好有幸参与金衡盛事,凑巧罢了。我身子骨弱,盘算时间差不多咱们也该回老家了。」语毕很应景的浅咳一声。 申璟和与世佐快速交换一个眼神,世佐从旁朝着眾人一揖,「今日邀诸位入宫,乃是金衡有一事相求。」 紫箏的淡笑不变,只是内心叹口气,她不找事事自会送上门,帝林从头至尾都没有发话,看来是预知此事躲不过乾脆安静。 以她的身体状况还真不知道应不应付得来,最糟糕就是得帝林出手然后她俩被请回天界或又波澜再起。似是查觉到她的内心,背后的帝林握了握紫箏的手低头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 「不妨说来听听。」道贤真人说道。 「虽说此事不宜张扬,但咱们也实在无力应对…不瞒各位,金衡上月赛前曾接到恐吓预告。」世佐接着说,「这种东西…金衡贵为云洲第一大城,早就习以为常,只是此次的预告不一般。」 「犯人信中扬言要以杀证道。」 「…」紫箏敛下眼眸。 「若只是寻常人,城中兵卫处理便是,可是月初以来不停接到失踪人口申告,做案手法一次比一次残忍,受害者的修为一次比一次高。」申璟和接过话,「即是如此还是抓不到犯人,咱们合理怀疑信中宣称要以杀证道的人,靠着每一条人命逐次变强…最后一个受害者是已经准备渡劫的玄辰道长。」 「玄、玄辰道长?」德江仙君吃惊无比。 紫箏自然不懂凡人的修仙与名号,转头看帝林。 帝林懂得紫箏的所有眼神,他用传音的方式解释,「凡人修仙分境界,渡劫便是受天雷之灾,渡过便是大乘再来就成仙。」 与生来就有内丹与灵力的妖不同,凡人要入天庭还真是不容易。紫箏想。 「咱们于城外云磯山顶发现玄辰道长的尸首?不如说是头颅,其尸身被野兽破坏凌乱不已无法再调查?」 「事情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单靠兵卫便能处理的状况,申某恳请各位助金衡一力除掉此后患。」 「?申城主,连有大神通的都惨遭毒手,您怎么会觉得咱们这种小角色有作用呢?」德江仙君苦笑摇头,「纵使咱们于法斗赛拿得头衔,不世出的高手多的去,例如这位姑娘。」他摆手指向紫箏,朝她一揖,「凭一己之力将一个斗技场大的陨石霎那间砍成粉末?在下可还没达到如此境界。」 「自然不是让各位身赴险境,申某希望诸位能多留心眼探查探查此犯人踪跡,若有所获立刻来报,此人的生死由金衡决断,无需各位犯险。」 「若能协助金衡缉拿犯人归案,必有重礼。」世佐诚心无比,「拜託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