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igma Variation(二战德国)》 《生日夜》 1919年圣诞节,隆美尔叔叔来到慕尼黑来看我。 见面的时候,他拿了一袋糖果。他用糖果来教我十以内的加法,所有的加法结果都不超过十。 对一个三岁孩童来说,用糖果无疑是一种很有吸引力的方式。 糖果好吃,但加法本身也很有趣。我学得很快,很快就学完了。 “露娜,我们去街上玩。去买生日蛋糕和圣诞礼物。” 12月23日不仅是平安夜前一天,而且还是我的生日。 叔叔牵着我,我们来到慕尼黑最繁华的市区。有一个百货店,卖蛋糕,也卖各种小玩偶。 一只小狐狸玩偶立即吸引了我。沙金色的毛发,大耳朵,还有一条蓬松的尾巴。很漂亮,也很可爱。 “叔叔,我就要这个了。” 我又挑了一个蛋糕。我们带着这两样东西结账。 狐狸玩偶8马克,蛋糕9马克。 “叔叔,总共的价钱是不是17马克?” “你学过十以上的加法?” “没有。我认为小狐狸的价格可以看成7+1,1与蛋糕9马克相加就是10。10之后的加法可以看作一个新的开始,于是就是0+7=7。第一次计算是10,再加上第二次计算的时候个位是7,于是就是17。” “分析得很有道理,确实是十七马克。” 我之后给那只小狐狸起名叫Lorelei,因为她沙金色的毛发以及小狐狸秀气的瓜子脸,很像传说中的Lorelei。 我听说过关于莱茵河女妖Lorelei的故事。传说Lorelei是莱茵河畔的金发女妖,在晨昏时于岩顶歌唱。她的歌声悦耳动听,船夫常被她的歌声吸引,忽视险情,在河中翻船。很多人都认为她是祸害人的妖精,但我只认为她是一个热爱唱歌、并且歌声动听的漂亮姐姐,每天都在坚持着自己热爱的事。我认为船夫翻船的原因是他们没有专注于划船,而不是Lorelei的诱惑。如果船夫能像Lorelei专注唱歌那样专注划船,他们还会因为歌声而翻船吗? 我认为Lorelei没有错,称她是祸害人的妖精有些冤枉她了。 我回到家,待吃完蛋糕,叔叔离开了家。屋子里比冷清不少,母亲坐在客厅的扶手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袅袅上升的烟雾模糊了她的脸。 我迫不及待地举起怀里的小狐狸,献宝似的跑到母亲面前,仰起脸,希望分享这份喜悦:“妈妈,你看!这是隆美尔叔叔给我买的生日礼物,她叫Lorelei,她是不是很漂亮、很可爱?” 母亲的目光先是在价格标签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那张沙金色的、秀气的狐狸脸上。她的嘴角向下撇了撇,眼中毫不掩饰轻蔑 “就这个?”她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吐出烟圈,声音里透着凉意,“花了8马克,就买了这么一团棉花和布料缝起来的东西?多买几个贵一点的食物我们可以吃好几天。” 欢欣雀跃瞬间凝结。我下意识地把Lorelei抱得更紧,她那蓬松的尾巴软软地搭在我的手臂上,与衣料摩擦的声音沙漠狐狸夜间疾行时爪子与细沙摩擦的声响。 “她……她很可爱……”我的声音低了八度。 “可爱?”母亲隔空点了点小狐狸的大耳朵,“耳朵大得不成比例,脸还那么尖,就像一只妖怪,你起名Lorelei很适合她,你就喜欢这些华而不实、浪费钱的玩意儿。” Lorelei柔软的躯体在我怀中似乎也变得有些沉重。我低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玻璃眼珠,映照出我此刻的无措。 她怎么会只是一团棉花和布料呢?她有名字,她有故事,她是我用自己理解的“加法”换来的宝贝。 “我觉得它很像Lorelei,那个在莱茵河边唱歌的姐姐。”我不甘心,还想讲述我赋予它的故事和意义,想以此说服母亲。 “行了,”母亲不耐烦地打断我,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恼人的烟雾,“什么女妖不女妖的,胡思乱想。拿着你的东西回房间去,别在这儿碍眼。记住,以后少跟隆美尔叔叔要这些没用的东西。” 我抿紧了嘴唇,没再说话,只是把脸深深埋进Lorelei沙金色的、带着新玩具特有气味的毛发里。 我对此几乎习惯了。从记事起,她态度就是如此。 我没见过父亲,只在照片上看到过父亲的笑容。隆美尔叔叔告诉我,父亲在凡尔登救了很多士兵,保住了国家的秘密,但他却没有从凡尔登回来。他说父亲是真正的英雄。但这却成了母亲时常挂在嘴边的怨怼,仿佛她的所有的不幸都源于此。 我抱着我的Lorelei,默默地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外面世界的寒冷,在这一刻透过墙壁渗入了心底。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狐狸,轻声对她说:“没关系的,Lorelei,你不是一团棉花,你是一个热爱唱歌的好姐姐,我知道的。” Lorelei依旧我心爱的玩偶,我每天都抱着她,睡觉的时候也不离手。 我喜欢捧着她的小脸,凝视她的棕眼。她的眼眸有灵气,仿佛能流淌出温柔的曲调。 《琥珀的崩裂》 暮色时分我抱着Lorelei出门玩,一对双胞胎兄妹死死盯着我的Lorelei 汉斯和格蕾塔。听说他们的父亲经营的工厂破产了,整日酗酒,我经常在晚上听到摔杯子的声音和他们被打的哭喊。 还有他们的朋友,面包店店主的儿子卡尔和报童弗利茨。弗利茨的父亲在索姆河战役失去了双腿。 “八马克?你爸爸的抚恤金用来买这只丑狐狸?”汉斯冲上前,想要抢夺我的Lorelei。 我将Lorelei在怀里抱紧,护住她,将脸埋进Lorelei温暖的大耳朵。 弗利茨死死拽住Lorelei的尾巴。“我父亲在战场失去了双腿才换来20马克,你凭什么能花这么多钱就买一个怪物?” “她不是怪物,她是我的Lorelei,是隆美尔叔叔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Lorelei?你喜欢妖怪?这个尖脸大耳朵的东西就是怪物”格蕾塔的声音带着阴阳怪气的色彩。 卡尔猝不及防推了我一把,他有些胖,力气很大。我摔倒在地,Lorelei从我手中飞出去,摔在了雪地上。融化的雪水混杂着鞋印的污泥粘在Lorelei的脸上,染上一片刺眼的污秽。 四个人的影子在积雪上投出张牙舞爪的形状。 弗里茨抢先一步,抓起Lorelei,沾着油墨的手指在玩偶金线绣的眼睛上留下污渍,汉斯用冻得发红的手指戳着狐狸玩偶的耳朵,格雷塔踢开试图爬起冲上前抢夺玩偶的我。 卡尔又一次吧玩偶摔在结冰的石板路上,麂皮耳朵立刻沾上煤灰,眼睛在冰面上崩裂,宛若崩裂的琥珀。 Lorelei最有灵气的眼睛… “你们不要弄坏她…”我哭叫出声。 市场尽头的圣弥额尔教堂传来钟声,橱窗里的机械胡桃夹子开始转动。我跪在雪地里摸索碎片时,听见格雷塔模仿着市井小民嚼舌根时候的语调“亲爱的,今晚要把狐狸尾巴藏好哟。 我抱着残破的Lorelei,踏着积雪,一步一步挪回家。冰冷的空气刺痛我的喉咙。远比不上胸口那团冻结的疼痛。 母亲正坐在客厅的扶手椅上,就着煤油灯的光线缝补一条旧丝巾。她抬眼瞥见浑身沾着雪渍、眼眶通红的我,以及怀里那只脏污不堪、眼睛碎裂、耳朵开线的Lorelei,眉头立刻厌恶地蹙紧。 “又出去野了?弄得这副鬼样子。”母亲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跟你说了多少次,少跟那些没教养的孩子混在一起。看看你的玩偶,成什么了?一团垃圾。” 我紧紧咬着下唇,把即将涌出的哽咽硬生生咽了回去,抱着Lorelei,想从母亲身边默默走过,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角落。 “站住。”母亲命令道,针线活计被她随手扔在一边,“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为了这么个破布玩意儿哭哭啼啼,真是没出息!跟你那个父亲一样!” 我低头看着Lorelei失去光彩的玻璃眼珠,那里面映不出她此刻麻木的表情。 就在这时,我低声地、几乎是含混地重复了格蕾塔最后那句带着市井污秽的话:“……格蕾塔说,说……‘今晚要把狐狸尾巴藏好哟’。”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固了。 母亲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旁边的针线筐。她脸上的冷漠和厌恶瞬间被一种惊怒交加、近乎恐慌的表情取代。她的眼睛锐利地钉在我的脸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尖利刺耳:“你说什么?!她说了什么?!‘狐狸尾巴’?!你……你把这种事说出去了?!” 我对母亲激烈的反应不知所措,完全不明白“狐狸尾巴”意味着什么,只是茫然地看着母亲瞬间扭曲的脸。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我脸上。力道之大,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开来。 “说!你是不是在外面胡说八道了?!谁教你的这些话?!”母亲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是恐惧被戳穿后的羞愤,她死死抓住我瘦弱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 我被打得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黑。但我没有哭。哭没有用。 脸颊上的疼痛奇异地让我更加清醒。我看着母亲失态的样子,那双因为愤怒和恐惧而睁大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刻薄,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丑陋的慌乱。 《绳结与圆规的缄默象限》 我躲在房间中,自己缝补狐狸眼睛的金线。我之前没没有做过针线活,对此很生疏。我模仿着母亲缝补的动作,笨拙的穿针引线。 细小的针尖比想象中更加难以驾驭,好几次都戳到了手指。指尖传来锐痛,渗出鲜红的血珠,我下意识得放进嘴里吮吸,尝到铁锈般的腥甜。 痛感清晰可控,远胜于脸上屈辱的灼热和胸口冻结的寒冷与疼痛。 我一针一线,用金色的丝线缝补Lorelei眼镜的空洞。我绣不出琥珀色的灵动眼眸,尽力让丝线交织紧密,汇集成一个闪着微光的平面。 最后一针完成,Lorelei有了一个略显粗糙的金瞳,仿佛内部生出了光芒。 我长舒一口气,目光扫过墙角闲置的粗麻绳,有几条。 如果同样长度的绳子,是围成一个圆形占据的地方大,还是围成方形占据的地方大? 前面关于Lorelei的事情瞬间被我抛之脑后,我走到角落,拿起绳子,小心翼翼地围成尽可能圆的圆形,而后又拿出另一条,围成一个方形。 仅仅通过观察,很难判断出来。 我想到了可以用填充后剩余的水量判断。 我用两个相同的杯子,分别接满水,分两次拿进房间,我害怕自己一次拿走水会漏出来或者杯子会摔到地上。 我将一杯水缓缓倒进绳子围成的区域中心,只敢倒很薄的一层,倒多了会漏出来。而后我又用同样的方式将另一杯水倒进了方形绳圈里。 我对比了杯中剩余水量的高低。圆形的那一杯水位更低。也就是说,圆形占据的地方大。 在这件事之后,我不出去玩了,也没有怎么和母亲说过话,每天在家里研究一些母亲认为“古怪的问题”,可是,探究这些问题,没有人会伤害我,我也能发现很多有趣的现象。 两年时光就这样流逝。 一个周日的下午,隆美尔叔叔再次来访。他身着便装,眼神依旧锐利。 “露娜,这是给你的礼物。”他递给我一本算数书和一套精巧的绘图圆规。 “谢谢叔叔”我低声道谢后,迫不及待地跑到自己房间的角落,翻阅这本书,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公式。 门外传来隆美尔叔叔和母亲的对话声。 “诺伊曼夫人”他的声音平稳“露娜现在已经六岁了,到了去学校接受正规教育的时间。” “上学?有必要吗?她会识字、能计算日常的开销就足够了。送去学校还要课本和杂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她停顿数秒“她整天沉迷于不着边际的数字游戏,到了学校,恐怕只会招惹是非。” 我抱紧了Lorelei,仔细听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夫人,请允许我直言,让露娜上学,并非不必要的开销,而是一项对未来至关重要的投资。而且,这项投资对您个人而言,利大于弊。” “利大于弊?”母亲嗤笑一声,“我只看得到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根据现行的教育法令,适龄儿童不入学会引起地方福利官员的注意。他们可能会频繁上门探访,询问情况,这无疑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窥探。您想必不希望如此。” 母亲沉默良久,显然“福利官员”和“麻烦”这些词触动她敏感的神经。法规方面的依据,拥有足够的震慑力,她无力辩驳也不敢辩驳。 “其次,露娜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她对数学和逻辑的自然领悟力,对待科学问题近乎痴迷的专注,如果得不到正确的引导和系统的教育,才是真正的浪费,甚至可能变成麻烦。您希望她永远像现在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周围格格不入,引来邻里的闲言碎语吗?” 闲言碎语也是母亲害怕的事情之一。 “学校不仅能教她知识,更能教会她规矩,让她学会如何与人相处,如何成为一个‘正常’的女孩。这能为您省去多少潜在的麻烦和邻里间的尴尬?一个受过教育、懂得礼仪的女儿,将来无论是工作还是婚嫁,都能为您带来更好的名声和实际的好处。这难道不是一种长远的节省吗? “礼仪方面,我也能教她。但她不听我的话。”母亲依旧坚持己见,但声音已经明显软化。 “学校教育的重点不在社交礼仪方面,而在于知识方面。德国目前重视教育,拥有良好教育背景的年轻人,未来获得稳定、体面工作的机会要大得多。露娜若能凭借她的天赋获得优异的成绩,之后无论是成为一名教师,还是进入需要计算能力的行业,都能获得一份独立的收入,这些收入比普通的店员或者女工要高很多,也更加体面。这意味着她能更早地自立,甚至反哺家庭。您难道不希望早日看到她能够独立,减轻您的负担吗?将她困在家里,只会让她与社会脱节,未来可能更需要您长期的接济,那才是真正无底洞般的负担。” “如果真的这样,确实是一笔有利的投资。我可以考虑。” 隆美尔之后来到我的房间中。 “露娜,你的父亲,托马斯·诺伊曼,曾经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数学家,但战争的阴云让我和他在但泽军校相遇。他在一个午后的空闲,曾对我说过,他希望自己的孩子如果有天赋,可以继承自己曾经放弃的道路。” 我脑海中浮现出照片里父亲抱着出生四个月的我的时候慈祥的笑颜。听说,他还在世的时候,特别疼爱我,虽然来看我的时间很少,但绝大部分的钱都寄给我和母亲。 《逻辑的纹章》 之后我就去上学了。 学校的氛围反而相对轻松。它更像一个由规则和知识组成的庞大体系。 大多数同学都很友善。有些孩子因为我不爱说话、叫我‘怪胎’,但由于校规的存在,他们也不能像双胞胎兄妹和报童那样用肢体表达直接的恶意。 母亲眼中“不着边际的数字游戏”和“古怪的问题”,在这里叫做“数学”和“科学”,被庄重地写在黑板上,被赋予了严谨的定义和逻辑。 每一次准确解出方程,每次清晰理解物理概念,都像在内心搭建稳固的殿堂。隔绝外界的嘈杂和寒冷。 在一次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目:1+2+3+4……+20,老师说为了锻炼我们的计算能力。 教室里响起铅笔笔尖与纸张摩擦的轻响。我望着黑板,在脑海中演算。是210。算这个计算量不算大,不用草稿纸。 但是这样算有点麻烦,有没有巧妙的方法。我喜欢找巧妙的方法,可以更快解决问题。 我在纸上画点阵图。第一行画1个点,第二行画2个点,第三行画三个点。 我从第三行开始,画了一个和前面一样,但形状相反的三角形。两个三角形拼出了一个新的平行四边形,每一行点数相同,都是3+1,总共有三行。 1+2+3就是一个三角形的点数,等于3乘以4除以2,等于6。 正好1+2+3=6 奇妙的规律。 从1加到20的原理也相同。所以,是21乘以20除以2,正好等于210。 “露娜·诺伊曼,你前面在画画,你认为计算结果等于多少?” “210” 我之后像老师说明了自己的计算方法。 “很有新意的方法。这本质和数学家高斯小时候应用的倒序相加法相同。” 下课后,数学老师找到我。 “露娜,你的数学和科学很好,但是,学校不仅仅是学习知识的地方,还是与同学相处的地方。你似乎……过于内向,不合群,尝试和同学交流一下,比如一起讨论功课,好吗?” 交流意味着要解释我的想法,应对可能的不理解或者嘲笑,分心揣摩别人的情绪。这比数学题耗神。 我更愿意任自己的思绪游走于数字与图形的世界。它们从不让我失望。 “我认为没必要,我一个人很好,思考问题更不受干扰。” 老师今天讲了高斯这个数学家,我很好奇他的其他想法,以及他背后的故事。 我之后在一本书上看到高斯的故事,他三岁的时候就会算数,可以纠正父亲的借债账目;九岁的时候,就提出了等差数列的求和方式;15岁时,提出素数定理;19岁时,他一晚上解决了欧几里得留下的困惑所有数学家2000年的正十七边形尺规作图问题…… 我不清楚素数定理和正十七边形尺规作图的具体内容,但他是科学巨匠。我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之后我开始看各种数学的课外书,学会了很多书上没有的知识。 我的文学成绩只是“良好”,我数学能拿第一,文学为什么不能拿第一?我文学也想第一,于是也会在图书馆里看各种文学着作。 我在慕尼黑市图书馆里发现了《福尔摩斯探案集》,故事跌宕起伏,但福尔摩斯对外界蛛丝马迹细致入微的观察和严密的演绎推理的逻辑更吸引我。 《巴斯克维尔猎犬》中摒弃诅咒色彩传说,提出假说后搜集分析整合线索,验证自己的假说;《银色马》中根据异常状况推测闯入马厩的人是狗熟悉的人,没有发生的事,有时比发生了的事更能提供线索,它叫“负证据”,没有发生的事,有时比发生了的事更能提供线索;《五个橘核》中根据模式推断凶手与3k党有关,但却因为因为信息不足,行动迟了一步,委托人依旧被杀,说明信息充足行动迅速同样是至关重要的条件…… 但最吸引我的是《跳舞的小人》,每一个古怪的小人符号对应一个字母。福尔摩斯通过统计小人出现的频率、分析上下文的组合,甚至一面小旗子的暗示,最终破译了对应关系。当看到他根据字母在英语中出现的普遍频率(比如E是最常见的字母)来推断对应小人时,这内容竟然与我前几天新学的频率与概率联系在了一起。 这不仅仅是破案,这简直就是一场建立在逻辑和概率基础上的解码游戏!我刚刚自学了一些关于频率和概率的初步知识,立刻就能在这个故事里找的应用。 数学的逻辑,不仅仅存在于课本和习题中,它还能用来解读现实世界的隐秘信息,解开谜团。这种将抽象知识与具体线索联系起来的智力活动,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自此,我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周围的世界,试图用从福尔摩斯那里获得的灵感去解读它。图书馆成了我最好的练习场。 《隐秘的定论》(母亲的秘密) 慕尼黑秋日的微风带着清冷的寒意,正午的日光透过教室窗棂的间隙,散落下斑驳的光影。 这已经是我在这里的第五个秋日了。 书籍一直是我的伙伴。 从基础的算数到现在的微积分、初等数论,牛顿力学到电磁场理论与波动方程,我看过其他侦探小说,但还是阿瑟·柯南·道尔笔下潜藏于维多利亚时代伦敦迷雾中冰冷而严谨的逻辑骨架最吸引我。 我用字母代号表示嫌疑人,分类标记动机,比如嫌疑人(A,B,C…),动机(M1为财,M2为仇,M3为情),证据则用一系列带有时间和地点属性的集合表示。我用箭头连接它们,画出相应的关系图,试图像做证明题一样,验证每一步推理的合理性。 我有时也会发现某些故事里的逻辑漏洞,比如,关键证据的出现过于巧合,缺乏必然性,或者对人物行为的推断掺杂了过多主观臆测,而非基于概率的客观分析。这时,我会在笔记本的边角,用更符合的方式,重新构建一条通往真相的路径。这个过程,就像在解一道极其复杂的应用题,变量是人性的欲望,约束条件是物理规律和时间线,答案必须唯一且自洽。 我记得自己一年前做过这样一件事。 图书馆那位总是板着脸的管理员克劳斯先生,每个工作日下午5:00,都会准时离开他的座位,穿上外套离开图书馆,然后在5:30到5:45之间回来。他的离开和返回时间非常固定。但到了周末,情况就不同了。有时周六下午,他会带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一起来图书馆,让孩子在阅览室角落看书,自己则继续工作。 工作日五点,正是很多小学放学的时间。他准时离开,大概率是去接孩子。5:30到5:45之间回来,这个时间足够从附近的学校往返。周末他有时带孩子来,说明孩子需要人照看。 我当时趁着周末,在慕尼黑走了一圈,画出了一个简陋的慕尼黑建筑分布图,在体育课上,我偷偷拿秒表测量了成年男人的步行速度,大约是5-8km/h。 考虑到接孩子后步行速度会稍微慢一点,那么算平均速度是6km/h,扣除在门口等待的可能时间,往返过程大约25分钟到30分钟,我取了平均值30分钟。 总共所走的路程是3km,那么单程1.5km。我按照比例尺换算,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圆,距离圆形边界最近的是圣米迦勒小学。 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某一天前往圣米迦勒小学,看到克劳斯先生在门口等他的孩子放学。 这是一个我记忆犹新的尝试。 我踏着秋日傍晚稀疏的光影回家。我需要找旧版的《微积分精要》,今天遇到的物理题目虽然没有那本书上复杂,但完全体现了那本书上的思想。 不在我的卧室,客厅里也没有…那只有可能在母亲的卧室。 我走向母亲卧室。她的房间我不愿涉足,那里总弥漫着她常用的廉价香水混合着橙花精油压抑的气息。此刻,房门虚掩着。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我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是些零散的针线、纽扣和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我的书也放在其中。正当我拿出书,准备合上抽屉时,瞥见抽屉最内侧靠木板缝隙的地方,卡着一小片折迭很紧的纸条,颜色与木质抽屉内壁相近,若不仔细看极易忽略。 这不是母亲常用的便签纸。我伸手取出了那张字条。因为这种反常的情况引起了我的好奇。 我首先看完微积分书籍上的证明。这是首要任务。 待明确了物理问题与微积分书籍上的思想的相通之处时,我小心翼翼展开字条。上面是遒劲而陌生的字迹。 “明日午后三时,老地方。“狐狸”尾款已备妥。甚念。 ————K K并不是母亲社交圈中我知晓的任何一个人的姓名缩写。母亲的熟人寥寥无几,且多为邻里妇人,称呼绝不会用这样的格式。从字条上的字迹力度和字体结构推断,是男性笔迹并且能使用优质墨水,并能支付尾款,可以推测他的经济状况良好。 “老地方”,一个需要代指的、且固定的秘密会面地点。表明这段关系已持续一段时间,且有固定的私下交流渠道。 “狐狸”,这个词汇如何针尖刺入记忆深处。格蕾塔那句带着恶意的话——“今晚要把狐狸尾巴藏好哟!”当时母亲激烈的反应,扇在我脸上的耳光……“狐狸尾巴”……“狐狸”另有所指?一个母亲极力隐藏的、与“尾巴”有关的秘密?过去的羞辱和母亲的秘密紧密关联,可能是一个代指某项计划、某个把柄,或者……就是母亲本人的某种隐喻性称呼? “尾款”,表示金钱往来,这意味着有一笔交易,或者一项协议,并且是分期支付的。母亲近期确实手头宽裕,添置了一件新外套,虽然她声称是促销款,但质地明显优于她以往的选择。这应当是她的核心动机之一。母亲近期的经济改善找到了来源。 “甚念”是亲密语气,定义了关系的实质是一场私情。 那么可以提出假设,母亲与一位名为“K”的富商存在私情。这笔“尾款”可能是维持关系的一种经济支持。 在从母亲近期行为出发,频繁外出,精心打扮,归家时衣物上沾染了香水与烟草混合的气息,且烟草的气味比起母亲平时抽的烟更加昂贵;她的情绪时而焦躁时而隐秘的愉悦。 母亲的行为基本与我的假设吻合,但证据链需要更加完善。 母亲有一次接电话时,语气急促地说了句“关于那批‘手工制品’……”,随即看到我,立刻压低了声音。当时未觉有异,现在想来,“手工制品”很可能也是某种暗指。 她外套上粘着几根细小的、深绿色的松针。慕尼黑市区公园多为草坪和落叶乔木,并无松树。我想到市郊靠近伊萨尔河的那片小松林,那里相对僻静……“老地方”会不会在那里? 伊萨尔河畔……我想起姓氏叫科赫的犹太富商,在那里有一栋别墅。他在慕尼黑开设过生产工艺制品的工厂,“手工制品”可能与此存在联系。并且科赫(Koch)这个形式首字母确实是K。 这些是直接关联的弱证据,但指向性极强。 然而母亲改善的经济状况,频繁精心打扮外出的行踪变化,“松针”这样的地理线索,母亲身上昂贵的烟草气味与科赫先生的经济能力之间的物证交叉验证, 每一个线索单独看,都可能存在其他解释。但当所有这些线索——K的署名、手工制品的暗号、经济状况的同步变化、伊萨尔河畔松林的地理关联、行为模式的改变、乃至“狐狸”可能隐喻的与财富或狡猾相关的过去,被编织在一起时,它们相互印证,形成了一个高度自洽的逻辑闭环。 像K是另一个不相关的人这样的可能性存在的概率,需要同时满足太多巧合,其可能性被急剧压缩。 基于现有证据链的强度和内部一致性,90%的概率断定,母亲与科赫先生存在私情。 4岁时的“狐狸尾巴”在7年后似乎有了答案。 《撬锁》 12岁的时候,我进入了中学。这是一个更复杂的环境,人际关系的网络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缠绕。我像以往一样,习惯于观察,而非融入。 琳达·里德尔很快成为了我视野中一个无法忽视的坐标。 她经过时,很多同学都投以羡慕的眼神。 “据说她家里特别有钱。” “而且她的父母也很宠她” …… 而她自己,喜欢在同学聚集的地方故意大声谈论新买的轿车,或者抱怨女佣熨烫衣服不够用心。 她对我的态度并不友善。 她的不友善并非突如其来,而是像某种慢性疾病,她起初想与我说话,不停找话题与我聊天。但当发现我对她优渥的生活毫无兴趣,就选择疏远了我。在开学初期的几次数学小测后,便显露出清晰的症状。我的存在,似乎从最初就构成了对她的冒犯。 我关心的并非她的喜恶,而是她背后所代表的变量。 琳达的家境显然如其他同学所言,优于学校里的大多数人。她的裙子总是最新款的样式,面料精良;她的文具盒是精致的珐琅制品,里面装着进口的自动铅笔。我注意到教师们对她的态度带着一种微妙的宽容。当她迟到时,训导主任只是皱眉,提醒“下次注意”,而同样的行为发生在其他学生身上,则可能换来一份课后留校劳动。数学老师在分发奥数培训推荐表时,会特意绕过她。 她的成绩远未达到门槛——这是一种善意的回避,避免她难堪,也避免了可能的麻烦。 细小的特权,指向一个结论:琳达家里有势力,足以让学校的管理层有所顾忌。 琳达极度渴望展示这些优越性。与其说是分享,不如说是一种宣告,一种对自身价值的急切确认。 真正自信的人,无需如此。 她的自信如同纸糊的城堡,根基脆弱。任何一点挑战,都能让这座城堡剧烈摇晃,在课上,其他同学解出一道她束手无策的题目,她就脸色铁青,并在她的脸上投射下羞愤的阴影。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加尖锐的贬低和针对。 她嘲笑我的旧裙子,模仿我沉默寡言的样子,试图在任何可能的地方找回优越感。这种行为模式本身,暴露了她内心深处的匮乏与不安。 她的自大,不过是掩盖极度缺乏自信的铠甲。 学校举办活动,会要求家长前往。大多数家庭是父母一同前来,询问学校的趣事。琳达的父母很少同时出现。 一次是她的父亲,一位面容严肃、步履匆忙的绅士,他塞给琳达一些零钱,简短地交代司机几句,转身离开,甚至没有注意琳达脸上未卸干净的舞台妆。另一次是她的母亲,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士,眉宇间却带着倦怠的色彩。她身上飘着与母亲房间里相似的、更浓郁的香水与烟草混合气息,在与班主任寒暄时,她的笑容标准却疏离,眼神不时飘向远处。 还有一次,我与数学教师谈论一道课外拓展题晚归,路过其他教师办公室时,无意中听到两位老师在低声交谈。片段式的字句飘入耳中。 “……里德尔家……又是老问题……母亲抱怨父亲只关心生意……父亲觉得夫人开销无度……” 声音很快低下去。 我开始好奇琳达·里德尔性格与家庭的关系,将琳达视为一个需要解析的复杂系统,她的言行、情绪、服饰细节都是输入的数据。 周期性出现的细微伤痕是数据A。某个周一,琳达的手腕或小臂上会有淡淡的、不明显的青紫色痕迹,她佩戴新的手镯来掩饰。按照以往,她会炫耀自己的手镯,但那次,她看着自己的新手镯,一言不发。痕迹的形状和位置,排除了运动意外碰撞的可能,更符合被用力抓握或挤压的特征。 对声音的过度反应时数据B。课间,后排男生嬉闹时撞翻铁质铅笔盒,大多数同学只是吓了一跳,旋即恢复。但琳达的反应是全身颤抖,脸色瞬间苍白,持续了好几秒才镇定下来。我曾在一本书籍上看到过,对突然响声的反应,往往与长期处于不可预测的暴力环境有关。 矛盾的家庭信息是数据点C。她时而炫耀父亲带她参加的宴会,时而又在作文中模糊提及“家庭的阴影”和“夜晚的争吵”。外语课上关于“我的家庭”的课堂内自由讨论中,她语气生硬打断对方关于父母的话题,夸耀家里新买的地毯,转移话题的速度快得不自然。 母亲的形象是数据点D。在学校活动那一次,我见过她的母亲。老师交谈时,她姿态谦卑,有些畏缩,与琳达描述中“父亲生意场上光彩照人的伴侣”形象不符。我注意到她颈部系着一条与季节不符的丝巾,在她偶尔抬手调整丝巾间,我瞥见边缘遮掩着一小片未完全消退的暗红色痕迹。 将离散的数据点连接起来,假设逐渐成形。 琳达的家庭,表面上权势煊赫,内里却充满矛盾。父亲作为家庭财富和权力的来源,同时也是家庭内部暴力的施加者。伤痕、母亲掩饰的痕迹、琳达对声响的恐惧,指向这一点。母亲为了维持表面光鲜而默默忍受的状态,这解释了她的憔悴。 琳达可能自身也偶尔成为父亲怒气的对象,长期生活在一种对父亲喜怒无常的恐惧中。 恐惧扭曲了她的成长。她继承了父亲权力逻辑的部分,用傲慢和贬低来建立虚假的优越感,模仿着“强者”的姿态。但她内心的不安全感和自卑需要不断从外界获取认可来填补。她无法挑战父亲的权威,将这份积压的怨愤和不安,转向了看似更安全的“目标”。 我尽量远离她,而非和她主动交流。因为只要她家庭内部的压力源持续存在,她对我的敌意就不会消失。 我掌握了她的“公式”后,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我的书本和公式上,那里才是我的堡垒。 就这样,我和她没有发生过什么正面的矛盾,度过了一个学期,直到期末考试。 离数学期末考试还有半个小时,这个时间上厕所最佳。考试过程中不会尿急,并且在这个时间厕所不拥挤。 我整理好衣裙,准备推开厕所的隔间门。 金属薄片划过木门的,而后是扣合“咔哒”的轻响。 门外金属插销被她扣上了。 “这回数学第一该换人的。我拿不到,你也别想拿到。” 琳达·里德尔。 她平时有50%的注意力在挑刺和找我的缺点上。如果她把这些注意力放在数学上,她也不至于数学不及格。 满分需要天赋,及格只需要努力。她没有天赋,也不努力。 从厕所里走出去是当务之急。惊慌无用,只会满足琳达的虚荣心。 隆美尔叔叔说过,凡尔登的泥泞与炮火中,冷静最可贵。他告诉我,我的父亲在法军的极刑审讯下冷静周旋,保留了德军的机密情报,让最多数量的战友幸免遇难。那些他只言片语中关于战术和寻找敌人弱点的讨论,此刻奇异的与眼前的困境交织在一起。 数学教会我的不只是公式,更是一种拆解问题,寻找最优解的逻辑。 老式舌簧锁,从外面可以用插销扣住,从里面..... 我摸索插销和门框之间的连接的缝隙。非常狭窄。 这不是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关键在于克服插销的摩擦力。从固定的卡槽中移动出来。我需要一个杠杆,一个能精准施力的工具。 我摸了摸口袋,硬币形状不合适。钥匙串可以。 我拿出那把最细长,材质最坚硬的家里大门的钥匙。钥匙柄的一段相对扁平,或许可以插进缝隙。 我第一次尝试,我将钥匙薄而硬的一端小心翼翼地塞进插销和门框之间那道细微的缝隙里。 钥匙滑开了,只在门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回想物理课杠杆与力矩的原理。支点,施力点,阻力点。 我需要将钥匙卡在缝隙里作为支点,然后施加一个向上的力,将插销抬起,脱离卡槽。 我将钥匙以一个极小的角度再次插入。这次更加用力,让金属钥匙尖端紧紧楔入缝隙。我用手指扣住钥匙圈,以一个别扭但精准的姿势,缓慢向上撬动。 “嘎吱”微弱而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来,我能感受到插销在抵抗,摩擦力阻碍着他的移动。 我持续而稳定施加压力,力量集中在一个点。我不敢用力过猛,怕钥匙变形或折断;也不敢太轻,那将毫无作用。 “咔” 比锁门之前更轻的声响。我感到钥匙上端传来的阻力骤然消失,插销被敲动到顶端,脱离了卡槽。 我立即用另一只手抵住门缝,轻轻一推。同学前往考场喧嚣的人声涌入,与方才阴冷的寂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将钥匙收回口袋,钥匙尖端稍有磨损。 考试预备铃响起的那一刻,我进入了自己的考场。琳达坐在我的正后方,我看了她一眼,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生物电流》(微H,露娜第一次自慰) 我四十分钟完成了试卷。直接把试卷交给了教师批改。满分。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了。数学考试有惊无险。第一依旧是我。 我回到家,母亲不在家。这是我最期盼的状况。我和她在这九年里没说过几句话。 在简单的洗漱后,我在床上侧躺。 周围的景象在合眼的那一刻变得一片漆黑混沌,我害怕感冒,于是双腿夹紧了被子。将自己裹成睡袋状,棉被几乎隔绝了与外界的热量传递。 足够的温暖让我很快入睡。 我几乎从不做梦,或者说梦境是由一片浩瀚无垠的灰色或者深黑组成。没有情节,没有绚烂的色彩。 时间在睡梦中的流失速度变得难以测算衡量。我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强烈的收缩感从身体深处传来,带着治愈般的彻底放松与愉悦。 我想立即清醒过来,我从来能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况,求知欲让我想要解释这种状况的成因;但却舒服得让我想闭上眼等待品味。 但频率变缓至消退,全过程不过15秒。小腹依旧停留着暖意。 但双腿间的点状的区域聚集着一种异样的感受。就像微电流触电时的酥麻感,但并不痛苦。 难道是存在静电?但这里的环境并不符合产生静电干燥的条件。 我想探究来源,或者说缓解这种异样的电流。 我指尖触及那个点的时候,酥麻感没有缓解,反而增大。或许是力度不够? 我又加大了一点力度,并变换着施力点,有点像揉捏的动作。 一阵强烈的电流从指尖触及的地方炸开,直冲脊髓。我颤抖了一下,倒吸一口气。 在生物课本的课外阅读资料上看到过生物电流脉冲这样的词汇,资料讲得很浅,只是展现了几个名词。难道?这就是它的一种表现形式?它的强度会如何变化? 这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继续按照前面的动作。 电流如数列求和形式迭加增长。我呼吸时发出了与平时不一样的声音。突如其来的尿意,寻找着释放的出口。 我的手指开始颤抖,我不得不施加更大的力,在能拥有像前面一样的压力。 我摸到了小核一样的软肉,我指尖带着探索的意味重重碾过。 突如其来的酥麻在天灵盖炸开,强度超过了前面的总和。我浑身颤抖,尖叫声未经思考从口中溢出。 极致的释放感传遍全身。身体深处又是一阵强烈的收缩,就像刚醒来的时候那样。小腹处一阵阵痉挛抽搐。 床单上一片湿痕。难道这是我的尿液?但又没有尿液的骚味。 但这绝对是前面失控的象征。 我想起身,却发现双腿发软,没有一点力气。等待发麻的感受退去,我起身收拾床单。 上次一小片经血流在了床上,就被骂过。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骂我。 我来到浴室,身上还留着一层薄汗。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潮红,金发黏在额角。蓝色眼眸带着失焦的迷离。 处理完被单后,我回到了床上。躺下就睡着了。醒来时带着阳光的暖意。 我总共睡了10小时,睡眠时间最长的一次,依旧残留着奇异的松弛感。 生物电流(至少当时坚定的认为)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强烈的反应。我更好奇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关于它的传导机制,它如何作用于其他器官。 我立即起床,前往慕尼黑市图书馆,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图书馆成了我必然的目的所。那里存放着系统化的知识,是解答一切非常规问题的起点。 医学和生物学区域在二楼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空气里弥漫着严肃而令人安心旧纸张与皮革装订混合的气息。。我穿梭在密集的书架间,指尖划过一本本厚重的典籍书名:《人体解剖学概要》、《神经电生理学基础》、《内分泌系统概述》……这些书籍大多艰深,充斥着复杂的术语和解剖图。 我选择了一个最靠里的、被书架阴影半遮掩的位置坐下。首先需要界定研究范围。索引是最高效的工具。 起初,我查找的方向是“睡眠中的肌肉痉挛”、“神经末梢异常放电”,但描述的症状与我的体验相去甚远。那些医学描述冰冷而病理化,与我感受到的那种生机勃勃、甚至带着愉悦的冲击截然不同。 或许应该从“愉悦”、“快感”等生理机制入手。我走向了关于神经系统奖励机制、多巴胺分泌的书籍。这些内容依旧宏观,解释的是大脑层面的动机形成,却无法具体对应到我身体那个特定区域所引发的、席卷全身的连锁反应。 装帧朴素的《人类性心理学初步研究》吸引了我的注意。书名中的“性”字让我微微一怔。在我的认知里,“性”通常与婚姻、生育这些社会概念联系在一起,是模糊而遥远的。 我快速浏览性心理的发展阶段,社会规范的影响这些部分。翻到中间部分,“女性性反应周期及自慰行为研究”,这是我从未听说过的词汇。 “……女性自慰,是指通过自我刺激生殖器区域,以达到性兴奋乃至性高潮的行为……生理表现包括但不限于:心率加快,呼吸急促,肌肉紧张度增加……阴蒂作为女性最敏感的外生殖器,是大多数自慰行为的核心刺激点……高潮来临时常伴随不自主的肌肉痉挛,尤其是盆底肌群及子宫的节律性收缩,部分个体会经历短暂的意识模糊与强烈的愉悦感,以及可能的女性射液现象,其成分并非尿液,主要来自前庭腺等……”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对应了我昨晚的经历。 阴蒂——那个我以为是“产生生物电流的小核”;高潮——那种极致的释放和收缩;女性射液——床单上那片无味的湿痕…… 原来如此。 我不是特例,只是在无意中,触发了一个被社会话语体系有意忽略和遮蔽的生理功能。 《暴力解与柏林向量》 圣诞节过后开学的第二个学期,学校的一切一如往常。 在厕所事件之后,琳达没有明面上的行为,但依旧和她的小团体说我的坏话。这些不过是毫无杀伤力的噪声。 慕尼黑的天空似乎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经济与政治的低气压渗透进城市的每一个缝隙。学校,这个由规则构筑的相对有序空间,但并非的绝缘体。紧张、挫败,以及无处发泄的青春期躁动,暗流般在课桌间涌动。 利奥·沃尔夫,是这种情绪具象化产物。他比同龄人高大壮实,父亲在屠宰场工作,身上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与啤酒混合的气息。利奥继承了父亲的体格和粗野,他的世界非黑即白,力量是唯一的通行证。将这些当做是“男子气概”。 他对夺取他风头的人报以敌意。 这种敌意之前仅限于偶尔的推搡、故意撞掉我的书本,或者几句含糊的嘲讽。 直到5月份下午的物理课。 老师在黑板上讲解一道关于杠杆与省力原理的题目,受力分析复杂。利奥在底下烦躁不安地扭动,一无所获。老师想通过提问的方式让他专注听课,或许只是单纯想找个人回答,让他回答这个问题。 他支吾了几个字母,脸涨得通红。教室里响起压抑的低笑。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露娜·诺伊曼,你来解答一下。” 我站起来,用尽可能简洁清晰的语言,分步骤解释了支点、动力臂、阻力臂的关系,以及如何列出平衡方程。 我刚坐下,下课铃响起。老师离开后,喧嚣填满了教室。我低头整理书籍,准备去图书馆。 阴影笼罩了我的课桌。是利奥·沃尔夫。他脸色铁青,拳头紧握,脖根泛红。 他认为物理也是”男子气概“的一部分。 “显摆够了吗?怪胎!”他低吼道,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没抬头。无视是最有效的冷却剂。 我的沉默进一步激怒了他。他把课堂上积累的羞辱全部倾泻在这个瞬间。 “你当时什么眼神?觉得我很蠢,是吧?跟你那个死鬼老爹一样,只会躲在后面算计!” 关于父亲,隆美尔叔叔说他是英雄,母亲的态度是怨怼,在我心中,他是模糊却不容玷污的形象。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眸。 “怎么?我说错了?听说他死在凡尔登了?哼,谁知道是不是当了逃兵,被自己人毙了?或者干脆就是没用的炮灰……” “炮灰”刺穿了我一直以来用逻辑和知识构筑的冷静外壳。 他空有力量,但协调性和反应速度远逊于我,我打得过。他的家庭背景,一个屠宰场工人,无权无势,不像琳达有让学校老师忌惮的背景,我惹得起。 我没有思考后果,没有计算概率。在那一刻,脑子里没有数列,没有公式,没有福尔摩斯的演绎法。只有原始而灼热的冲动,需要用一个物理行动来否定他的污蔑。 我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自己都意外。右手握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准他那张还在喷吐恶言的嘴,狠狠砸了过去。 触感是坚硬的牙齿撞击指骨,伴随他短促的痛呼。 教室里瞬间死寂。 利奥踉跄后退,捂住嘴巴,指缝间渗出血丝。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我,随即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朝我扑来。 愤怒让他失去了章法。我侧身避开他笨拙的冲撞,顺势用脚绊了他一下。他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发出沉闷声响。 我只是站在那里,呼吸有些急促,手背传来阵阵刺痛。 这一拳,是风险可控下的最优解——一个宣泄愤怒且维护父亲名誉的“暴力解”。 很快,老师和训导主任被惊动。我们被带到了办公室。 训导主任严厉的询问,我只是他重复那些关于父亲的污言秽语,:“他侮辱我为国捐躯的父亲,这是事实。我动手,是作为女儿应有的反应。” 事情涉及对阵亡军人的不敬,这在德国社会是极其敏感的话题。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却也不能放任学生斗殴。 “通知双方家长。” 母亲是被学校的紧急电话叫来的。脸上是惯常的不耐烦和一丝被麻烦找上门的愠怒。她扫了一眼我和嘴角肿胀的利奥,眼神冰冷。 另一个男人也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是科赫先生(K)。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神情严肃,仿佛只是恰巧路过。 科赫先生没有看我,直接对训导主任说:“我正好来学校处理一点捐赠事宜,听说这里有些……纠纷。诺伊曼夫人一位女士独自处理可能不便,作为朋友,我来看看是否需要帮忙。” 母亲似乎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将事情简化为“露娜在学校动手打人,惹了大麻烦”,忽略了利奥侮辱父亲的起因。她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委屈:“这孩子从小性格古怪,不服管教。” 科赫先生目光投向我,审视、不带任何温度的目光,仿佛评估一件有瑕疵的货物。他看到了我脸上的倔强,看到了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他看到了我身上那种无法掌控,必然不喜欢的“异常”。 “沃尔夫家的情况我了解一些,父亲生活不易。利奥·沃尔夫口无遮拦,固然有错,但诺伊曼小姐出手伤人,性质更为恶劣,是性格和行为方式的问题。长期沉浸在不切实际的数学和逻辑里,让她缺乏了对现实规则的基本尊重。” 事情被归因为”口无遮拦”,定性为“性格问题”和“行为恶劣” “我在柏林有业务上的朋友。柏林那边的几所中学,学风严谨,尤其注重学术,更适合露娜小姐这样……专注于学业的孩子。换个环境,对她个人成长或许更有益处。” “是的,科赫先生说得对。露娜是需要换个环境了。柏林那所学校,麻烦您帮忙联系。” 与其说是换一个更好的环境,不如说是变相抛弃。这不是建议,而是裁决。 科赫先生利用他的影响力,母亲顺水推舟。将我清除出他们的生活圈子。既能平息眼前的麻烦,又能摆脱我这个一直以来的“累赘”和“异类”,让母亲和科赫先生的关系少一个潜在的知情者和障碍。 逻辑和真相,在成人的权力和利益权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事情处理得异常迅速。没有停学处分,只有一份“建议转学”的模糊记录。 我的物品很少,主要是书籍和笔记,还有Lorelei。母亲没有来我的房间,只是在客厅里,隔着距离说句“柏林机会多,你好自为之”。她承诺给我交学费和租房子的房租费。 隆美尔叔叔因军务在外,并且他的儿子曼弗雷德·隆美尔在今年出生了。他无暇赶来。他寄来了一封信和一小笔钱,信中叮嘱我保持冷静,专注学业。 “你的天赋是你的武器,无论何处。” 柏林,更庞大、更复杂、也更陌生的系统。没有母亲的阴影,没有K的审视,也没有琳达或利奥那样的干扰项。那里有更顶尖的大学,更丰富的图书馆,更广阔的学术天地。 列车规律的轰鸣声如同节拍器。我抱紧了怀中的Lorelei,指尖拂过她粗糙的金色眼瞳。 这是一次逻辑驱动的战略转移。慕尼黑的变量不利于函数的最大化发展。柏林将提供新的定义域和值域。 《柏林新篇章》 前往柏林的列车在铁轨上规律地轰鸣,窗外由巴伐利亚的田园风光转变为北德平原的工业轮廓。慕尼黑的种种,如同被收敛的无穷级数,虽然项数众多,但和已被定义,不再具有发散的风险。 车厢并不拥挤,对面座位上一位衣着入时的女士翻阅着精美的杂志——《柏林画报》。她的目光并未在我这个独自旅行的少女身上停留。我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杂志内页彩色插画所吸引。 模特的眼睛笼罩烟棕色阴影中,眼线上扬,带着锐利的神采。唇瓣是饱满的暗红色,宛若凝固的血,又似天鹅绒包裹的深冬玫瑰。妆容传递出一种信息:疏离、成熟、不易招惹。 我看着车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苍白的皮肤,淡金色的头发,瘦长脸,还有一双长期沉浸书海过于澄澈到有些空洞的蓝色眼眸。在慕尼黑曾被视为“怪胎”,在陌生的柏林,或许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 妆容,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函数,将外在形象映射到一个更具防御性的区间。 它不是用于吸引,而是用于威慑。改变面部色彩和轮廓的分布,影响观察者的心理预期,减少人际交互中的摩擦系数。一种非语言的边界设定。 我仔细记忆了红与棕的色彩配比,以及在上脸的几何分布。光线在化妆品颗粒上的折射,能扭曲他人对内在的判断,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研究的光学与心理学交叉课题。 到了柏林,我按照地址找到了母亲代为租下的房间,位于一栋旧公寓的顶层,狭小,干净,且窗外没有遮挡,能看到一片城市的天空。足够我栖身和摆放书籍。 首要问题是让经济更宽松。母亲提供的费用仅够基本开销,而书籍,乃至未来大学的费用,都需要额外的来源。我浏览街角的招工启事,大多岗位要求成年或特定技能。一家照相馆的招贴吸引了我的注意:“招聘化妆助理,夜班,无需经验,可培训。 这是一个与我新发现的“课题”相关的机会。并且夜班正好可以错峰我上课的时间。照相馆,通过光学仪器和化学显影定格影像,化妆,是塑造影像的重要参数。我推开了照相馆的门 老板是中年男人,言语简洁。他没询问年龄,递给我一套化妆用品。 “这里的客人,想要被拍成她们或是别人希望看到的样子。你的工作,弥补缺陷,突出优点。” 这像优化问题。面部是三维曲面,光线是向量,化妆品是改变曲面反射率的工具。化妆就是一套针对不同脸型的优化算法。那些数学中对形状、比例和对称性的理解,让我能迅速分析顾客的面部几何特征,并应用“算法”进行矫正。 “你很有天赋,诺伊曼小姐。你的手很稳,眼神也很准。” 课余兼职让我有了稳定的额外收入,生活轨道逐步稳定下来。工作、上学、阅读,构成了我柏林生活的核心三角。 在学校里,同学还算友善。当然也存在一些挑事者,经常对所谓‘犹太人’的问题咄咄逼人。但这些至少没有发生在我的身上,因为我的长相与犹太人不沾边。 在一个午后,我和数学教师施密特先生讨论完关于傅里叶级数的另一种证明方法,他诧异于刚转学到柏林的中学的14岁女孩可以对傅里叶级数有自己独到的理解。 回教室的路上,我隐约听到了争吵的声音。声音的位置是隔壁班级。 “玛丽亚,能不能不要敲桌子了。影响我们两个人的学习效率。” “瑞秋,这里是学校,不是你自己的家,敲不敲桌子是我的自由,你无权管我。” 瑞秋·英格瓦,那个长得很可爱的女孩,她个子不高,微胖,圆脸,亚麻色长发,齐刘海,性格开朗,她是公认的文学才华横溢的女孩。她在写作比赛中几乎每次都拿一等奖。 “如果没有影响到我写文章,敲桌子确实是你的自由。但你的声音和动作已经对我造成了严重的干扰,这个时候我就必须提醒你。” “我们娇贵的瑞秋小姐,这么容易受到环境的影响,难道......这是犹太人的通病?”玛丽亚突然换上了充满揶揄的语气,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我早就知道如此”这个声音是艾米利亚,玛丽亚的朋友,艾米利亚是学校里出名的刻薄女孩,说话总带着阴阳怪气的腔调。 “瑞秋欺负我,艾米利亚”玛丽亚见到她,皱起眉头,嘟嘴,装出一副委屈的神色。 “别和犹太婊子一般见识,玛丽亚,与她计较只会浪费我们的时间。下次她再找你麻烦,我就叫几个人把她赶出教室。她以为她是谁?这就是自命不凡的代价” “艾米利亚,有什么问题请直接沟通,不要像街头流氓一样一开口就泼脏水然后胡搅蛮缠。” “瑞秋,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 “听好,艾米利亚。我是浅色发色,蓝眼睛,高鼻梁,标准的日耳曼特征;英格瓦(Ingwer)在德语中是生姜的意思。我的父亲家族族谱可以追溯到300年前,母亲来自北欧,叔叔在政府部门工作。反而是你,艾米利亚,黑发绿眼,父亲还是开工厂的暴发户,我劝你低调一点。” “犹太婊子最擅长狡辩了!”艾米利亚伸手打算推她一把,玛丽亚站在瑞秋身后,揪瑞秋的头发。 瑞秋嘴角左侧勾起一丝弧度,不带温度的冷笑。而后伸出右手,手掌飞速划过,于空气摩擦产生了轻微的声音,而后,巴掌落在艾米利亚脸上,“啪”一声脆响。 ”放开我,不要再揪我的头发了,玛丽亚。“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欺负我们,你打我们....”艾米利亚捂着脸颊,眼眶泛红。 ”谁先挑衅,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你们自己不愿意耐心沟通,就不要怪我” 施密特先生此时走进了教室。 “瑞秋、玛丽亚、艾米利亚,你们三个人,发生了什么事?” “瑞秋她......” “露娜,你这个浓妆艳抹的慕尼黑妖精,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讨厌你。” “你讨不讨厌我与我无关。被你这样的人欣赏并不是一件荣幸的事情。” 我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分贝,让自己的声音盖过艾米利亚“玛丽亚和艾米利亚欺负瑞秋,瑞秋用平静的语气打算和她们理性沟通,结果她们依旧挑衅瑞秋,瑞秋生气了,于是做了些对自己有利的正当防卫,结果艾米利亚和玛丽亚认为自己很委屈,还想恶人先告状。这件事的挑起这是玛丽亚,先动手的人是艾米利亚。” “数学优异的学生不会撒谎,露娜,你之前也一直表现得很诚实。艾米利亚,你的挑衅行为不是第一次了,下不为例。” 我就这样认识了瑞秋。瑞秋知道我性格内向,也不会强行改变我,让我和她一样善于交际。我们周末的时候会在一起学习,她教我写作,我教她数学。 “露娜,周末我要去柏林大学见我的表哥,你想去柏林大学参观吗?“ 柏林大学,我看过一篇相关的文章。根据创办人洪堡的理念,大学应该是“知识的总和”,教学与研究同时在大学内进行,而且学术自由,大学完全以知识及学术为最终的目的,而非实务人才的培育。 这样的环境对我很友好。 周末下午,我和瑞秋电车前往位于菩提树下大街的柏林大学。我先是在庄严的古典主义大门前参观,然后默默走了进去。 砖地面被磨得光滑,染上岁月的流痕。墙壁上张贴着各种学术讲座的海报,从微分几何到原子物理,从古希腊哲学到现代心理学;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场,纯粹思想汇聚成的低语。 黑格尔的绝对精神在这里凝聚,普朗克量子假说后”紫外灾难“的第二朵乌云在这里散去,物理学的天空重获晴朗…… “下一次,我要会回到这里,以学生的身份。” 我对自己说。 《月光奏鸣曲》 雪花粘稠地附着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轮廓。煤油灯的光晕摇曳,室内寒意刺骨,我感受不到生日和圣诞节的欢欣。我裹着所有能御寒的衣物,坐在小桌旁,面前摊开着几张报纸和笔记本。 报纸的头版标题触目惊心:“黑色星期四!纽约股市崩盘!”“经济危机席卷全球!”“德国失业率暴增,魏玛共和国前景黯淡!” 这些宏观的经济学术语,如今化作了我指尖下冰冷的数据和自身处境的残酷注解。 我的兼职照相馆,老板昨天下午面色灰败。客源锐减,濒临倒闭,最后一份工资暂无法支付。老板欣赏我的“手艺”,承诺一旦周转开来立刻补上。我基于过往的信用评估,相信他的承诺是真诚的。但在这样系统性的经济崩溃面前,个人的“信用”渺若尘埃,资金的期望值无限趋近于零。 我自己的存款基本已经耗尽。 依据母亲过往对我的态度,以及她在这大半个学期给我的来信说自己和科赫先生已经前往了布拉格,给我额外寄钱的概率同样为0。 我想向隆美尔叔叔求助,向他借一笔应急的钱。但这些来的太突然,从这里到德累斯顿步兵学校的信件来往需要太多时间,无法应对危及的状况。 向同学借钱也是一种解决方式,但现在放假,不在学校,我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住址。昨天我生日的时候,瑞秋给我带来了一块蛋糕。这也是她用零花钱买的。她家里经济状况同样紧张。 昨天的蛋糕解决了近乎让我头晕目眩的饥饿感。但当同样的感觉再次蔓延,却没有人能帮助我了。 我化着浓妆,身披旧大衣,大衣下是短毛衣和黑色短裙,来到蓝猫酒吧,这家酒吧较为高档。我清楚这是下下策,但这也是解决当下危机效率最高的手段。所谓的“纯洁”和“道德”在此刻是生存的阻碍。 我需要一个不会对我的未来造成不良影响的交易对象,他必须满足被柏林本地,不会对我再度纠缠,并且经济条件优渥,足够支付200马克这些条件。 我凝望着酒吧炫目的灯光,是标准的几何分布。 我将空间分割成数个象限,快速排除那些结伴而行或明显属于本地社交圈的客人。最终,我的视线锁定在靠墙站立的一个金发男人身上。 他手持酒杯的姿态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脊柱笔直,双脚微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均匀分布在两腿上。这不是普通人的站姿,而是长期军事训练塑造的体态,如同一个无形的量角器在他身上标注着标准角度。 他看似在欣赏酒吧中央的爵士乐队表演,但目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不自觉地扫视出口位置和人群流动模式,这是军人的环境警觉性,即使休假时也难以完全消除。 他的便装剪裁考究但款式保守,深灰色外套的领口样式明显不是柏林当下流行的款式。 军人,不属于柏林本地的着装,基本可以确定是外地人,并且经济条件尚可。完美符合我的条件。 我来到吧台旁,看到他抬手喝酒时,右手手指内侧有几处不明显的茧痕,分布位置很特殊,在指腹偏左侧。在一篇着作上,我看到过小提琴手会在那个位置形成茧痕,而钢琴练习则会在大拇指内侧留下痕迹。他双手的茧痕分布恰好符合这两个特征。 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吸引他。 我在靠近他的座位边坐下,指尖开始有节奏地敲击高脚玻璃酒杯杯壁。不是随意节奏,而是《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那着名的三连音节奏型,稍微放慢速度使其更不易察觉,却又足够让受过古典音乐训练的人辨认。 我在慕尼黑时,家里有一台钢琴,父亲生前购置的。我在看到“数学与音乐在抽象方面的关联”后,开始尝试钢琴。我虽不精通,但会弹几首曲子。 我故意让敲击声恰好能传到他的方向,同时观察他的反应。 节奏果然吸引了他。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地投向我。我看清的他的长相。25岁左右,身高190,金发碧眼,高鼻梁,薄唇,脸型狭长。 “贝多芬在哭泣,”男人走近,声音带着一种受过教育的低沉磁性,与酒吧的嘈杂格格不入,“小姐,你的眼睛像北海的冰,您把这悲怆的曲子敲得……像是在计算节拍。” “音乐本就是流动的数学,先生。每一个音符都可以被频率和波长定义,每一个和弦背后都有严谨的几何结构。” 我停顿一下,观察到年轻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兴趣,便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经验告诉我,数学会中断话题,吓跑大多数人,而经验本身就是一种朴素的统计学。 “不过,能听出是《月光奏鸣曲》,您的耳力很好。您是音乐家?” “一个业余爱好者,勉强摆弄小提琴。”他微微颔首,目光在我脸上审视,似乎想穿透那层成熟的妆容。“而您,对音乐和数学的见解很不寻常。很少有人,尤其是如此迷人的女士,会这样联想。” “哲学将两者联系在一起。毕达哥拉斯学派认为,数字支配着宇宙的和谐,无论是星体的运行,还是琴弦的振动。”我轻声说着,让自己的声线显得平稳。 “秩序与和谐……”男人似乎被这个词取悦了,他嘴角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那么,在这种寻求‘和谐’的场合,我能有幸请您喝一杯吗?香槟?或者威士忌?” “柠檬苏打水,谢谢。酒精会扰乱思维的清晰度。”思考是我此刻仅有的武器。 这个回答似乎让他有些意外,也添加了几分好奇。他为我点了单,然后自然地在我身边的空位坐下。“莱因哈德,”他自我介绍,没有提及姓氏,“从基尔港来。” “莱妮(Leni)”我报出假名。我的名字露娜并不多见。露娜来自拉丁语的月亮女神。这是隆美尔的妻子,露西·莫林起的。用我的真名太容易暴露了。 我心里印证了自己的判断。基尔港的海军军官。我与他聊着基尔的风景,聊着柏林与港口城市的不同,小心翼翼地避开个人经历,只围绕音乐、哲学和见闻展开。让他觉得我是一个聪慧、神秘且充满知性魅力的年轻女性。 他说到他有一个兄长,在柏林大学化学系。他来柏林除了休假,还有就是看望兄长。 时机差不多了。 当莱因哈德再次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属于军人的、带着占有欲的审视变得明显时,可以进入正题了。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我们能听见““莱因哈德先生,看来短暂的休假时光,您希望寻找一些……超越谈话的‘和谐’?” 莱因哈德挑眉,没有否认,眼神多了玩味的色彩。“你的直接让人欣赏。那么,代价呢?” “200马克。”我平静地说,目光直视他那双冰冷的蓝眼,“就在现在。我不喜欢事后不必要的纠缠。我不会在此刻离开,毕竟,计算可得,你的力量远大于我。” 莱因哈德凝视了我几秒,似乎在评估这具精心修饰的躯壳和里面灵魂的价值。随即,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将200马克塞在了我的手心。 我起身,与他一同离开酒吧,前往附近装潢还算高档的酒店。 《初夜》(露娜和海德里希,H) 酒店的房间,暖黄色的灯光下,莱因哈德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我笼罩。 “莱妮”他伸手抚摸着我的金发,而后食指轻轻描摹这我下颌线而后是唇线的轮廓。 我并不喜欢,甚至抵触这种触碰。我的边界感很强,更何况是这种粉饰交易本质的虚情假意。 “金发,碧眼,冷白皮,月光般的纯洁清冷,你眼中谈论音乐与哲学时的光芒,‘酒精会影响思考’时的清醒,提出两百马克去酒店时的近乎锐利的冷酷,又幻视北欧神话中瓦尔基里女神的力量感” “这对我更是诱惑”他的声音带上情欲的低沉沙哑,吻上我的唇,显然不满足于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温热感瞬间充盈,起初是轻轻啄吻,带着引诱的意味,轻咬上唇,稍作摩擦。 技巧娴熟,就像温柔的野兽,轻微的痒麻感后,燥热感从小腹散开,血液用上脸颊,身体深处似乎有热流涌出。 他似乎觉察到了我的反应,将我搂得更紧,手掌在腰间抚摸,向下探索。舌尖撬开齿关,他搂在我腰间的手臂如同最坚固的镣铐,将我牢牢固定在他滚烫的胸膛上,强健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撞击着我的肋骨,与我胸腔里那面失控的鼓同频共振。他原本在腰间游移的手掌,此刻更是带着明确的意图向下滑落,隔着衣料抚过臀线,掌心的热度几乎要将布料点燃,每一次按压都引发小腹深处那团燥热的疯狂翻涌。 他的吻时而深重,像要将我的灵魂都吸吮出来,时而又放缓节奏,用舌尖极其缓慢地描摹我的唇齿轮廓,带来一种近乎折磨的痒意,逼得我无意识地发出细微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嘤咛。这声音似乎取悦了他,他的拇指不知何时已悄然滑至我的下颌,微微施力,迫使我更彻底地向他仰起脸,献祭般承受着这个几乎令人窒息的深吻。 世界仿佛在旋转、坍缩,只剩下被暖黄灯光笼罩的角落,只剩下唇舌间带着情欲温度的纠缠,只剩下身体深处难以抑制的陌生热流,咆哮着寻找出口。 他突然停止了动作,视线在脸颊上游弋,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他显然很满意我脸颊上因缺氧和被撩拨欲望后染上的红晕。 “你刚才呼吸急促的样子很迷人”他轻笑。 他将我打横抱起,轻轻将我放在床上,双臂收紧,我只能依偎在他的怀中,他埋首于我的颈窝间,脖子是我的敏感区域,温热的呼吸扫过肌肤,我不受控制得颤抖。 莱因哈德掀起我的短毛衣到胸前,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手掌覆上胸前的柔软。 我胸部并不丰满,可能是还没有发育完全,也可能本身就如此。他手掌就能完全覆盖住。娇小的乳房配上纤细的腰肢和0.68的腰臀比,我对此也很满意,一切都不累赘,充满力量感,我想起了一年前慕尼黑打霸凌者的场景。 他一只手手指揉捏着胸前的蓓蕾,带来一阵阵强烈的酥麻,另一只手探入裙摆之间,抚摸着大腿内侧。我能感受到内裤上已经沾染了一片湿润的痕迹,带来一阵空虚而产生的痒意。 “你已经很湿了“他轻咬耳垂。 这触动到了我自己都未曾发掘的敏感点,我倒抽一口气,我浑身发软,没有一点力气。 他手指探入我的内裤中,指尖触及早已充血敏感的花核,抚摸之下,轻微的痒意在此刻触发了更深的渴望。 “张开双腿”他食指勾住内裤的边沿,我轻轻扭动腰肢,任由他一手退去腿间覆盖的最后一层屏障,一手继续着技巧般抚摸。 单纯的抚摸转为精准带神经末梢的揉捏。暖流在小腹间攒动,累积,堆迭,脑海混沌,带着微醺一般的昏沉。 私密之处入口微微收缩,血液涌向花核,如泄洪版蓄势待发。 脚底发麻,脚尖不受控制得绷直,脚趾蜷缩,喉头肌肉似乎都在痉挛。 这并不舒服,我想要轻轻张开嘴唇,让空气涌入声道间,缓解这种抽搐感, “嗯哈…”我发出了自己都陌生的声音。比平时的说话声更加尖细一些,带着沾染情欲的色彩。 “自然,毫无做作的色彩,你的声音很美。叫出来。” 他停止了玩味一般的揉捏,指尖扫过大腿内侧,粘腻的湿痕在暖色调的光线下带着镜面反射般的光点。 他食指转圈般得在早已泥泞不堪的入口处轻轻搅动。 我能预料到他即将进行的进入的动作。这个动作带着自然的侵略性,我不受控制得抖动了一下。 他探索的速度确实很缓慢,一点一点的探入,只是带来轻微的饱胀感。 他挑逗着内壁最敏感的区域,比前面带来的快感更为强烈,头脑一片空白,小腹间酥麻感如尖锐的电流流窜,类似尿意袭来的胀涩感。 如同电流在花核间崩裂,从大腿内侧直冲天灵盖,那一瞬间,私密之处一阵一阵强有力的收缩和绞紧。 意识迷乱间,他抽出手指,似乎解开了自己压抑已久的束缚。 身体渴望着他在我体内的冲刺,我渴望更强的快感。但精神上洁癖驱使下必然恶心。 生理反应麻痹大脑,灵魂在此刻悬置。 突然撑开带来的填满和摩擦之下的快感一阵比一阵强烈。呻吟声即将溢出嘴唇的那一刻,更强烈的快感又将声音碾碎。我指尖抓挠着床单,想要抓住一丝依靠。但双腿却缠住他的腰身更紧,祈求他的深入。 快感到达极值的那一刻,我仿佛陷入了无法抵抗的强烈的漩涡,将我撕碎而又重组。我浑身发抖抽搐,大脑断片一般。 我忘了周遭的一切,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被“高潮”二字完全格式化。 待缓过神,我低头看自己的私密处。这是我第一次直接地观察。 前面的挑逗与摩擦之下,已经微微红肿。乳白的体液缓缓流出,带着腥膻粘腻的气息。 “抱歉,你前面夹得很紧,销魂的包裹感让我没控制住自己。” 贤者时间,他最为松懈,精神处于疲惫和满足后的那种特殊状态的时刻。 我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与之前冷静形象不符的脆弱。 “莱因哈德先生……”我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被单,“您……您刚才太急切了。这是……我的第一次。” 他侧过头,眼神里的锐利被一层倦怠覆盖。 我趁着他这片刻的恍惚,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这值得额外再加200马克。您不会希望一位女士在开始时就承受超出预期的损失,对吗?” 我指向床单上那抹鲜红未干的血迹。 莱因哈德怔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或是恼怒,或许是诧异,但最终,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个在酒吧里谈论数学与哲学的迷人女郎,此刻却像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他没有多说什么,拿起支票簿。 “把前面的200马克还我。” 我接过他给我的支票,上面的数字400马克,目光迅速扫过支票底部那个清晰的签名——Reinhard Heydrich。我将支票小心地折好,放入自己的大衣口袋。顺势将前面的200马克还给他。 支票足以支撑我在这个冰冷的城市继续活下去,继续我的数学梦想。 我起身洗澡,双腿虚脱般的绵软。 《双月》 酒店昏黄灯光和情欲的黏腻附着在我皮肤上,深夜小巷的寒气如化学分子般渗透骨髓。 回到出租屋,室内的冰冷与黄昏离开时并无二致。我没开灯,借着窗外零星的光亮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拍打脸颊,驱散极致生理反应带来的背叛大脑的松弛感。 简单洗漱后我躺在床上,体力耗尽的疲惫混杂着高潮后催产素和内啡肽大量分泌带来的困顿,我不到五分钟就沉入睡眠。 时分秒在绝对的黑暗混沌中化为数字,失去了丈量光阴的意义。 腹中饥饿和轻微的冷意唤醒了我,昨晚的一切仿佛已经被归档封存,成为了一个解决特定问题的历史数据。我正准备用钱去买最基本的食物,却听见房东呼唤我的名字,说有一份寄给我的信。 寄出地址是德累斯顿,隆美尔叔叔极富辨识度的字体。 “亲爱的露娜,祝你生日快乐和圣诞快乐。希望这封信和这点微薄的礼物能准时抵达。柏林的生活想必不易,愿你如月光,坚韧且清澈。曼弗雷德很好,成长迅速。勿念。” 信封内还有一张小额支票,足够我支撑三个月。 今天正好是圣诞节,我的生日之后两天。根据寄信的日期,推断信件的寄送中存在一些波折。 我忽略了这种可能性,或者说,我低估了他在固定时间节点给予经济支持的概率。 因为我自身的生存焦虑和对经济形势的悲观预期,我昨天提前采取了行动。 我当时进行了一次风险评估,认为向隆美尔叔叔求助的时效性不足,且存在不确定性。因此,我选择了一条自认为效率最高、结果最可控的路径—利用自身条件进行一次性交易。 然而,隆美尔叔叔的汇款这一新的证据表明,我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先验概率。这导致我的决策建立在信息不全的基础上。 昨天晚上的交易,在生存问题的求解中,成为了一个不必要的步骤。答案正确,但过程引入了不必要的复杂。 一个误差。 400马克可以购置很多书籍,在学业的问题上,或者是存款以备不时之需,它同样是一种可行的解法,甚至是一种更“干净”的解法。 我将隆美尔叔叔的信和钱小心收好,与那张支票分开放置。支票代表着自身筹码在绝境中换来的资源,隆美尔叔叔的钱,代表着一种带有温情的纽带。两者都是资源,来源和性质不同,但都可以投入生存和求知这一相同的目标。 柏林市立图书馆举办一场讲座,面向数学爱好者,主题是“数论在密码学中的初步应用” 儿时我最喜爱的《跳舞的小人》就包含了一种简易朴素的密码系统。进阶的数学知识与之融合,会更复杂,也更有趣。 我提前到达,选择了视角最好的座位。 演讲者是一位柏林大学的年轻讲师,内容扎实,但并无太多新意。他介绍了素数、同余算术,以及凯撒移位密码这些较为基础的内容。提问环节,有人问及更复杂的维吉尼亚密码的破解,讲师显得有些支吾,试图用“涉及军事敏感”搪塞过去。 维吉尼亚密码的破解核心在于寻找密钥长度,利用重合指数法分析密文的频率分布,这本质是统计学和概率论的应用,与讲师刚刚强调的数论基石一脉相承。 基于逻辑的冲动让我举起了手。 “先生,恕我直言,维吉尼亚密码的破解并非无迹可寻。假设密钥长度为k,我们可以将密文按每隔k个字母分组,每一组实质上就是一个受到简单移位密码加密的文本。通过计算各组内字母的频率分布,并与相应语言的字母频率进行拟合,利用χ2检验或类似的重合指数方法,就能以很高的概率推断出密钥长度k。一旦密钥长度确定,剩下的就是k个独立的凯撒密码破解问题。这整个过程,核心正是您刚才强调的数论与概率的结合,并未超出今日主题范畴。” 报告厅内静默一刹那,随即响起低声的议论。讲师的脸色尴尬,但更多的是惊讶。逻辑已然被戳破,显得有些苍白。 我不欲纠缠,微微颔首后便坐了下来。周围的议论声并未立刻平息,我能感觉到几道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我身上。其中一道,来自斜前方。 那是一位少女,入场时我就注意到了她。 比我年长两三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羊毛裙,外面搭着同色系的短外套。她有一头浓密的金色卷发,用一根简约的珍珠发夹别在耳后。脸颊是娃娃脸的圆润,鼻子嘴巴秀气小巧,眼睛碧蓝。 皮肤细腻,身材已经表现出成熟的弧度和曲线,没有精细的饮食和不间断的蛋白质补充,滋养不出这样的皮肤和身材。 她正毫不避讳地看着我,毫不掩饰的兴趣和探究。 衣着和饰品虽然简约但价格不菲,绝非中产家庭所能负担,她始终微微仰头,眼神中带着从小生活在良好环境中的温润的自信。 她胸针是苯环形状的饰品,结合她参加这个讲座。可以断定她来贵族,出生于学者家庭,家中科学氛围浓厚。 她脸上的妆容却刻意走向了略带锋芒的路线,和我一样的浓妆。深棕色的眼影在眼窝处晕染,营造深邃感,眼线清晰上挑,唇膏是当下柏林流行的暗红色。技术不错,色彩搭配也符合潮流,但放在稚气未脱她的圆脸上,却却产生了违和感。 沙龙结束后,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打算继续回去研究庞加莱。刚走出报告厅,那个深蓝色的身影拦在了我面前。 “打扰一下”她的声音甜美,带着柏林上流社会的清晰口音,“你刚才的发言非常精彩。我是卢恩·冯·菲舍尔。” “露娜·诺伊曼”我报上姓名。冯这个前缀,昭示着她的贵族出身。菲舍尔这个姓氏我隐约记得在柏林大学的知名教授名单里见过,化学教授,研究方向是金属催化剂。 “露娜”她重复了一遍,“月亮。这真巧,我的名字卢恩(Lune),在法语里也是月亮的意思。我们的名字同源” “双月”在图书馆的灯光下交汇。 “你看起来对密码学很有研究?”卢恩自然地走到我身侧,与我一同向阅览室方向走去。 “只是兴趣。数学的逻辑能应用于解读隐秘信息,这很有趣。” 她的眼睛瞬间散发兴趣的光彩,刻意营造的成熟感褪去不少,流露出符合年龄的热情,“像解谜游戏,但 stakes(赌注)更高。你是在柏林大学读书吗?” “我还在上中学。” “中学?能对维吉尼亚密码有自己的破解思路,真了不起。我今年刚进入柏林大学,读数学系。我父亲就在化学系任教。” 我们走到我之前的座位旁。卢恩的目光扫过我摊开的庞加莱论文集。“非欧几何?看来你的兴趣确实很广泛。” 她仔细地打量了我的脸。我现在的妆容与酒吧使用的浓妆早已调整,现在的妆容更偏向于提升气色和增加轮廓感。 “你的妆容非常精致。尤其是眼线的勾勒和面部阴影的运用,让你的脸型看起来更立体了。是自己化的吗?” “是的。”我点头,对于她突然转换到妆容话题并不意外。 观察细节是我的习惯,看来也是她的习惯。 “你也喜欢化妆”卢恩带着遇到同道中人的欣喜,“我最近一直在研究这个,用了最受欢迎的化妆品,按照时尚杂志上展示的步骤。但总觉得自己化得不够好。是不是有点不太协调?” “你的脸部骨骼线条比较柔和,圆润,眼睛和眼间距相对偏大。深色调和锐利线条的妆容旨在增加骨骼感和锐度,与你的原生条件存在一定冲突。可以尝试调整色彩明度和线条弧度,在保留精致感的同时,更贴合你自身的特质。” “露娜,你有空教我吗?当然,不会让你白教。”她从随身携带的丝绒手袋里拿出缎带装饰的小纸盒,“这是糕点店新出的萨赫蛋糕,尝尝看?” 甜香勾起了我对昨天瑞秋那块生日蛋糕的回忆。 “还有这个,”她从手袋里取出闪烁着银色光泽的胸针,形状是一弯精致的新月,上面镶嵌着细小的碎钻,“送给你,露娜,我们的‘月亮’联盟。” 她的动机可能是对数学同好的欣赏,对化妆技巧的需求,或者仅仅是富家千金一时兴起的友谊。无论如何,这块蛋糕和这枚胸针,以及她所代表的潜在资源和友谊,其“收益”远远大于化妆技巧的分享和可能的陪伴时间这些我需要付出的“成本”。 我接过蛋糕和胸针,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月牙。我仿佛看到另一轮清辉不同的月亮,正带着她独特的光晕,闯入我精密计算过的轨道。 《疼痛不可测性》 第二个学期开学后,我与瑞秋的友谊稳固如常。她的文学世界充满色彩斑斓的意象和细腻的情感,与数学宇宙并行不悖,偶尔交汇,便能碰撞出有趣的火花。她会在中午陪我一起吃饭,讲述她生活中遇到的离奇的故事。有部分经历有戏剧化的夸大成分,但听她讲述不一样的生活,分析她的经历本身也是一种乐趣。 卢恩的热情像柏林春日偶尔探头的阳光,充沛且直接。她满意于我的化妆技术,会给我讲座的旁听证,带我去柏林大学图书馆,每次来看我的时候,她都会给我带来甜点,与我分享自己遇到的难题,我们一起追求突破口。 通过她,我不仅可以获得精美的饰品与甜点,还有超越金钱价值的学术资源。 一个半月后的周五夜晚,我完成最后一道物理思考题,窗外的柏林已经陷入沉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电车声打破宁静。我简单洗漱后,如往常一样将Lorelei抱在怀里,立刻沉入无梦的睡眠。 睡前小腹有些酸胀,可能是今天体育课的剧烈运动,当时我一定要争取跑步拿到第一名。 睡眠并未维持多久。 拧绞般的疼痛从小腹炸开,将我从沉睡中拽醒。 我蜷缩起来,额角渗出冷汗。 疼痛带着一种下坠的力道,内脏仿佛被攥住、扭曲...... 我此时没有一丝思考的力气,只是将鼻尖贴在Lorelei的瓜子脸上,用她的气息维持我的清醒。 待疼痛稍微消退,我摸索床头灯。瞬间体会到双腿间黏腻湿冷的触觉,内裤的布料黏在腿侧。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踉跄地冲进狭小的洗手间,打开灯。 刺目的灯光下,睡裤的裆部晕开一片鲜红的血色。我褪下衣物,看到更多已经半凝固的血块附着在布料和内裤上,血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新的血液正不断涌出。 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血色,冷汗浸湿了额前的金发,黏在皮肤上。疼痛像体内有台失控的机器在野蛮运转。 经期确实推迟了将近半个月。我一直以来的周期都精确得如同钟表,这次却出现了显着的偏差。 近期经济一度拮据,营养摄入不足,体质下降,今天白天的剧烈运动;或许还有柏林冬季的阴冷……这些变量共同作用,导致子宫平滑肌剧烈收缩,前列腺素分泌过多,从而引发如此强烈的痛感。这是一个符合生理学解释的假设。 疼痛如同一个不遵循欧几里得公设的扭曲空间,将我卷入其中。所有的直线在这里都变为曲线,所有的平行线都可能相交。我无法用坐标系去定位它,只能被动承受这种非逻辑的、纯粹物理性的折磨。 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哭泣。疼痛本身就消耗体力,挣扎只会雪上加霜。 待尖锐的疼痛转化为沉闷的钝痛,冷汗已经湿透的我的睡衣。我清理了身体,更换了干净的衣物和处理了污渍。完成后,我吞下几口冷水,压下喉咙间的恶心感,重新躺回床上。身体的能量仿佛被抽空,只有深重的疲惫,我很快再次陷入睡眠。 第二天早晨,小腹依旧隐隐作痛。我脸色苍白,四肢乏力。约定的时间刚到,门外就响起了轻快而熟悉的敲门声。 是卢恩。 “露娜,我们……”欢快的声音在见到我的瞬间戛然而止。“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痛经,今天没法陪你去博物馆了。“ “当然不去了,我今天陪你就在这里陪你。我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所以不知道如何处理。你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 “我…..我可能需要热水和蛋白质含量高的食物。我给你钱,你帮忙去买一些牛肉好吗?” “家里厨师做了炖牛肉,我直接叫女佣帮忙拿过来。你现在好好休息。”她略带笨拙得帮我把被角掖紧。 “对了,露娜,我跟你说说我们大学里有趣的事吧,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 我点点头。疼痛让集中精神变得困难,但听她说话,远优于独自对抗体内那股无序的力量。 “我父亲,你知道的,在化学系。他最近总在家里夸赞他新招的助教,海因茨·海德里希博士。他金发碧眼,个子很高,学术能力非常突出,为人风趣,特别热爱音乐,他的父亲是哈勒一所音乐学院的院长” 结合相貌和音乐背景,可以断定大概率是蓝猫酒吧里莱因哈德提到他在柏林大学化学系的兄长。 世界有时就是这样一个小概率事件的集合体。 “听起来很优秀。” “是啊,”卢恩兴致勃勃地说,“不过海因茨助教偶尔会和我的父亲感慨,说自己在1921年他刚读本科第一年的时候,无论如何努力,永远都考不到第一名。” 这个话题引起了我的兴趣,无关海因茨,而是关于那个“第一名”。在任何一个竞争体系里,能够稳定占据顶点的人,其思维模式都值得分析。 “为什么?” “因为那一届有真正的天才,约翰·冯·诺伊曼,和你相同的姓氏,露娜。”卢恩笑了笑。 “这个姓氏是’新的人‘的意思,在德国极其普遍。好奇他的故事”犹太人也会使用这个姓氏。冯代表贵族,表明有地位。有容克贵族和花钱购买贵族头衔的新贵这两种可能。 “据说是匈牙利一位着名银行家的儿子。那个天才……嗯,怎么说呢,他整个学期几乎都不来上课,据说不是泡在咖啡馆或者酒吧里和别人讨论数学物理,就是实验室里研究自己的东西。可每到期末考试,他总能毫无悬念地拿到第一,而且分数高得让其他人绝望。” 根据匈牙利银行家之子这个身份,可以推断出是花钱购买贵族头衔的新贵。他不用上课就能掌握并超越经过系统讲授的知识,这需要极强的自学能力、抽象思维和知识迁移能力。他不是在“学习”课程,更像是在“验证”或“重构”课程背后的知识体系。 “据说他17岁的时候,就写了第一篇正式的数学论文,非欧几何某个分支的。他内心真正热爱的是数学,但他的父亲却坚信实用科学才是出路,强行要求他学习化学。”卢恩耸耸肩,“然后,你猜他怎么着?他选择了赌气。” “赌气?” “他用自己的方式学,然后用期末成绩来证明自己即使不按部就班,也能碾压所有人。现在他已经是数学系的讲师了” 一个用卓越成就来表达反抗的个体。他的反抗不是破坏性的,而是建设性的,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这种性格,必然极度自信,且边界感鲜明。 “关于他的传闻很多,有人说他六岁时就能心算八位数的除法,八岁时已经精通微积分。他对任何抽象复杂的问题,比如多维空间的几何想象,处理起来都像我们看待棋盘上的推演一样清晰直观。” 多维空间。我了解过相关的内容,抽象但并非传言中那么困难,这确实是一个需要极强抽象思维的概念。欧几里得几何建立在三维感知之上,而更高维度需要完全脱离直觉,依靠纯粹的数学逻辑来构建。在脑海中稳定地构想四维超立方体的展开、旋转,或者理解其在不同三维截面下的投影变化,并非易事。这需要一种将代数关系与几何直观在抽象层面深度融合的能力。这不仅仅是知识储备,更是一种与生俱来或经极度训练的思维架构。 “他涉猎的兴趣极广,量子力学、化学、甚至世界史……没有什么领域是他不能快速深入并提出见解的。他甚至能背诵出年少时阅读的书籍的具体内容。露娜,我很敬佩这种人,感觉他们的脑子和我们长得都不一样。” 他存在于一个由纯粹理性和知识构筑的云端,是追求学识的人所能欣赏和仰望的对象。 多维空间的天才,他的世界是无数个正交基张开的广阔希尔伯特空间;我的当下,正被禁锢在这个充满生理疼痛和生存焦虑的低维困境里。 敲门声响,卢恩家的女佣送来了炖得酥烂的牛肉,汤汁浓郁,散发诱人的香气。在卢恩几乎是半强迫的注视下,我勉强吃了几口。 热食下肚,一股暖流蔓延开来,确实驱散了些许寒意和虚弱感,腹部的钝痛似乎也减轻了些许。 “感觉好点了吗?”卢恩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托腮,碧蓝的眼睛里满是关切,“看你脸色苍白的样子,我很担心你。” “好一些了。”我轻声回答,靠在枕头上,怀里抱着Lorelei,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她蓬松的尾巴。 《沙龙的映射》 我周一的时候请了一天假,周一有价值的课程并不多,早晨去学校路上也很冷。不如在家里休息,疼痛更快退潮。 周一夜晚我正对着一道关于拓扑学中连通性问题的证明思路凝神,门外响起敲门声。 ”是我,露娜“ 卢恩递给了我一张邀请函,质感厚重的乳白色卡纸,边缘是烫金的菲舍尔家族小巧的徽记。 “露娜,周六晚上我家里有一个小型的沙龙,是我父亲主持的。大多是柏林大学里他欣赏的年轻学者或者几个有潜力的学生。主题会很杂,从物理、化学到数学可能都会涉及。”她兴致勃勃地坐在扶手椅上“你一定要来。” 沙龙,这个词意味着非正式的交流,柏林的大学课堂暂时遥不可及,但这种非正式的沙龙,或许能提供一个观察更高层次思维碰撞的窗口,是我获得柏林大学学者赏识的一种高效的方式,对我的梦想有帮助。 冯?菲舍尔教授主持的沙龙,其参与者的平均水平必然不低。 “我担心我的观点不够成熟,或者不符合沙龙氛围。”我知道自己的思维过于直接,缺乏社交辞令缓冲。 “氛围就是畅所欲言!我父亲他常说,‘在我的客厅里,一个笨拙但真诚的问题,远比一句圆滑的废话更有价值。039;而且,”她冲我眨眨眼,“我跟他说起过你,那个在图书馆讲座能够一语道破维吉尼亚密码关键的女孩。他很感兴趣。” 冯?菲舍尔教授的兴趣,这是一个重要的变量。这可能意味着接触更前沿思想的机会。 “好,周六我会准时到。” “周六的沙龙,虽然不算非常正式,但或许….我们可以稍微调整一下你的着装?我带了一条裙子,觉得应该很适合你。” 她打开精致礼盒,里面是一条普鲁士蓝及膝连衣裙,款式经典简约,面料是优质的羊毛混纺,领口下是细小的白色珍珠纽扣。不张扬,自带沉静的书卷气。 “这太贵重了,卢恩。”我下意识地拒绝。接受衣物似乎越过了界限。 “别误会,这只是朋友间的分享。我希望你能以最自信的状态出现在我家的沙龙。就当为了我们039;月亮’联盟的荣誉?” 周六傍晚,我仔细地化了妆,选择了淡粉色腮红和唇膏,最能掩饰苍白气色却不显的尖锐。我换上连衣裙,卢恩派了车来接我,驶入柏林西区静谧优雅的别墅区。 菲舍尔教授家的书房内,厚重的橡木书桌,空气是旧书、咖啡和雪茄气息的混合体。约有十几个人分坐在沙发和扶手椅上,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岁不等。卢恩热情向大家介绍我,称呼我为“在数学和密码学上极具天赋的朋友”。 “卢恩小姐,这位就是您提起的诺伊曼小姐吧?” 年轻男人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气质温文儒雅。他微笑向我们走来,左手中指上的银戒在反射着柔和的灯光。 卢恩点头。“露娜,看,那位就是海因茨·海德里希博士,我父亲经常夸赞的助教。” 他拥有与莱因哈德相似的金发和挺拔鼻梁。 他的蓝眼如同秋日的长空,带着温和的学者式的审视;而莱因哈德的目光如同坚冰下的暗流,带着锐利的冷意。 “数学是许多学科的基石。”我微微颔首致意。 沙龙的话题如同流淌的溪水,不断变换着河道。起初是围绕量子力学中不确定性原理的论文,随后转向工业界在合成燃料技术上的新突破。我沉默地听着,像一块海绵吸收着信息,我在这方面的知识了解并不多,这也是扩充自己知识的好机会。他们使用的语言、思考的维度,与中学课堂截然不同,更像是一场思维的盛宴。 讨论到合成燃料涉及的催化机制时,化学系的学生正在阐述催化剂的效率问题,提到了反应速率和能量分布的实验数据。 “在特定温度和压力下,反应物分子在催化剂表面的能量分布,决定了反应路径的选择性和最终产率。”他总结。 海因茨点了点头“是的,但这其中的能量分布并非均匀,我们通常用玻尔兹曼分布来近似描述,但这只是一个统计上的宏观表现,具体到微观层面……” “那本质上是一个概率问题,”我忍不住开口,”分子具有足够能量跨越能垒的概率。催化剂的作用是降低了活化能的能垒,改变了能量分布的形态,从而提高了有效碰撞的概率。” “概率……没错,可以这么理解。但如何量化这种分布形态的改变对最终反应速率的影响呢?我们通常用阿伦尼乌斯公式……” “阿伦尼乌斯公式本身是指数形式的,”我脑海中构建着模型,“k = A exp(-Ea/RT)。催化剂降低了活化能Ea,体现在指数项上,对反应速率k产生非线性的巨大影响。如果我们把分子能量分布看作一个连续的概率密度函数,催化剂的作用相当于对这个函数进行‘平移’和‘形变’,使函数尾部——即能量高于新能垒的区域的面积显着增大。这个增大的面积,就是反应速率提升的微观概率基础。” 我停顿了一下,瞥见海因茨眼中闪过惊异的赞赏。卢恩挺直了背脊,目光注视着我。 “更进一步,如果考虑多步反应,不同路径能垒不同,催化剂可能选择性降低某一路径的能垒。这就变成了一个条件概率问题。在给定分子总能量的条件下,它选择路径A而非路径B的概率,取决于两条路径能垒的相对高低和催化剂对它们的选择性修饰。这可以用……”我思索着合适的数学工具,“或许可以用一组耦合的微分方程来描述,其解表征了不同路径的概率流随时间演化。” 书房里安静片刻。那位化学系学生摩挲着下巴:“将反应动力学问题,转化为概率分布和微分方程的求解……这视角很独特。诺伊曼小姐,你是数学系的?” “我还是一名中学生。” 海因茨·海德里希笑了起来,那笑容比莱因哈德不达眼底的笑温暖很多:“令人惊叹的思维跳跃性。约翰尼一定会欣赏这种将复杂化学问题抽象为纯粹数学形式的能力。”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知道吗?约翰尼——我们通常这么称呼约翰·冯·诺伊曼,一位真正的数学天才,也常常用类似的概率观点去看待化学过程。他认为世界的底层规则是数学。” 将化学问题映射到我所熟悉的数学领域。 我的化学知识或许不如在座的许多人深入,但一旦涉及到其背后的数学逻辑,我就能找到自己的支点。在其他方面同样如此。 沙龙结束时,菲舍尔教授将我和卢恩送到门口。“诺伊曼小姐,你的思维方式令人印象深刻。欢迎你常来,柏林大学需要不受学科边界束缚的头脑。” “期待下次与您交流,诺伊曼小姐,就你今天提出的这个想法做一些更深入的探讨。”海因茨也微笑向我点头。 回程的车上,卢恩摸着我的Lorelei,日常的时候我也习惯把Lorelei放在包里。“看吧!我就知道你会让他们大吃一惊!我父亲很少这么夸人。还有海因茨助教,他虽然平时随和,但在学术上眼光很高。” 我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流逝的柏林街景。在我的角度,卢恩怀中Lorelei的左边琥珀色的眼珠反射着流动的灯火,右侧金线缝制的眼睛泛着金色的缎光,仿佛染上了一丝暖意。 《情感的逻辑演算》 “双月”的相遇,沙龙没有偏见只有学术的氛围,让我更坚定柏林大学数学系的梦想,那里纯粹的氛围是逻辑最理想的栖息地。 理想是一个矢量,它需要明确的方向和足够的作用力才能转化为位移。沙龙的经历让我看到了方向,但通往那里的路径,仍需具体的坐标。 我需要实现梦想的努力方向和具体的实行措施。 一个星期后的周末,卢恩如往常一样来找我。她穿着奶杏色的羊毛衫,她让我给她化妆。 选择了不上粉底,她的皮肤本身就很白而且没有瑕疵,使用粉底只有可能增加妆面看起来不自然的概率,眼影颜色采用浅棕色,与她奶杏色的毛衣属于同一种色系,并且这种颜色柔和中带着贵气,眼线采用微微上扬却不夸张的幅度,模仿小猫的眼型,这与卢恩的大眼镜很适配,唇色也换成了更显气色的浅粉色。 “露娜,你给我画的妆容看上去很自然也很可爱,色调和风格就像我家那只奶油色的英国短毛猫。“柏林大学附近新开了一家咖啡馆,我们一起去那里喝咖啡吧。” 拿铁咖啡的带着奶味的微苦和黑森林蛋糕的甜香混合,空气中飘散着糖分的气息。 我凝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关于如何进入柏林大学这个问题。 “卢恩,柏林大学的入学申请,具体需要满足哪些条件?” “Abitur(中学毕业成绩)是基础门槛。你的数学和科学成绩肯定不用担心,我父亲都称赞过你的思维。”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除此之外,推荐信会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如果能得到有分量的学者的推荐,会增加录取的几率。” 数学与科学成绩,是恒定的高值,无需担忧。 推荐信,通过菲舍尔沙龙建立的联系,以及旁听讲座受教授的注意,其获取的概率也已显着提升,属于可控范围。 那么,剩下的关键变量,也是最大的不确定性,就落在了文学及相关文科科目上。 我的文学成绩始终徘徊在良好,而非优异。在慕尼黑时如此,转学柏林后,这个状况并未根本改变。 教师经常评语“缺乏情感共鸣和人文关怀”,抑或是我分析的情感与文本真实展现的情感存在偏差。 “我的文学评论……”我斟酌着词句,“被认为总是过于冷静。我试图分析情感背后的因果和目的,但老师们似乎期待一种更直接的……共鸣。”我极少向人袒露这种无力感,但此刻这种无力感已经成为了实现自己目标的阻碍,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卢恩的背景和之前的善意,她成为了此刻最合适的咨询对象。 卢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文学并非完全排斥逻辑,它需要的逻辑,但或许不是你习惯的那种数学逻辑。” 另一种逻辑,我需要一个更了解文学评判标准,同时又理解我思维模式的人。 瑞秋·英格瓦。她的文学才华有目共睹,而且她见识过我处理问题的方式。 周一中午,瑞秋在下课铃响之时就已在教室外等我。 她见到我,迫不及待得说:“露娜,我周末的时候听说了儿时的朋友遇到了一件特别离奇的事情…..我今天迫不及待和你分享……” 瑞秋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神色,“露娜,你现在是有什么心事吗?你的表情……” “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的文学报告只能拿到良好,我想得到优秀。 “露娜,你的问题在于,你在阅读时,面对文中那些纯粹、强烈甚至非理性的情感,总是下意识地去解构,分析其背后的动机、社会成因或利益目的,你将情感过度复杂化了。你似乎……从来不相信文中存在纯粹的、无需深层理由的情感。” 她精准地戳中了核心。在我眼中,哈姆雷特的犹豫是风险评估失误和决策树混乱,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狂热是青春期荷尔蒙与家族博弈下的非理性均衡,简?爱的独立是特定社会经济条件下个体寻求效用最大化的必然选择。情感,是特定输入下,神经递质、激素水平与外部环境共同作用输出的、可预测的行为模式。 “露娜,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在你成长的过程中,很少体验过真实纯粹并且不掺杂任何功利计算的情感?当你习惯用逻辑和目的性去解读周围的一切,当你接收到的情感反馈总是与代价、条件或伤害相关联,你自然难以在文本中去相信和共鸣那些看似无条件的爱、牺牲或喜悦。你的大脑已经形成了一种路径依赖,将‘情感’自动归类为需要被‘分析’而非‘感受’的对象。” 母亲那带着价签的目光和冰冷的耳光;科赫先生审视货物般的眼神;琳达·里德尔自卑而滋生的恶意;利奥·沃尔夫”男子气概“粗野的挑衅;莱因哈德那场建立在马克基础上的”欣赏“与“和谐”…… 它们印证瑞秋的论断。纯粹的情感在我的经验数据里,这是一个概率极低、甚至可能不存在的事件。 “所以,瑞秋,应该怎么改变?”改变十几年来建立的思维模式绝非易事。 “一定有解决办法的,给我一天思考时间。” 第二天见面时,她将几张写满娟秀字迹的纸推到我面前。 “不必强行改变你的思维方式,就像让水流逆行。但我们可以为你搭建一座桥,用你熟悉的逻辑方式,去理解和‘推导’情感。如果我们不把情感看作混沌的、不可捉摸的迷雾,而是将其视为一种特殊的‘逻辑系统’呢?这个系统有人物的核心性格、成长背景这些‘公理’、在特定情境下可能产生的情绪反应这样的‘定理’、以及情感变化的因果链这样的‘推导规则’” 她指着纸上的图示,并非数学公式,更像一种分类和推理的流程图。 “比如,分析一个人物的‘爱’。我们不必强迫自己去‘感受’它。我们可以先定义这种‘爱’的性质:是占有欲?是奉献型?是基于共同理想?还是源于情感依赖?然后,我们回到文本中,寻找支持这一定义的‘证据链’——人物的对话、行为模式、内心独白、与其他角色的互动对比。接着,我们分析这种情感如何推动情节发展,以及它与其他情感,比如嫉妒、恐惧、愧疚等,相互作用。最后,我们可以评估这种情感描绘是否符合人物的‘初始设定’,以及在整个叙事结构中的合理性和必然性。” “这就像…”我凝视着那套清晰的框架,一直堵塞的节点仿佛被疏通,“就像为情感建立一套决策树?或者一个动态的情感状态机?或者说,另一种形式的证明题?” ”没错。用逻辑的解剖刀,将情感现象分解为可观察、可验证的组成部分。这种思维范式,可以形成独属于你的路径。“ ”这是一本杂志,我偷偷买的,某种意义上是禁书,虽然部分情节有些大胆,但这是一份绝佳的练习范本”她塞给我一本粉色封面的书,书页装饰简陋,“别过度在乎其中的情节,而是把它当作练习‘情感逻辑分析’的样本。试着用这套模板去拆解里面的故事,看看作者是如何试图操纵读者情绪。总结出几种常见的情感叙事模式。” 我接过这本杂志。 ”可以把这种思维模版写出来,下次我们一起分析。现在我可以说自己儿时朋友的故事了吗?“ 我点了点头。 “艾莉儿时和我是朋友,她现在在杜塞尔多夫,和她的男友,我们暂且叫他卡尔,从中学就在一起了。卡尔比她大两岁,中学时对她很好,几乎是百依百顺,艾莉想吃蛋糕,他那怕只有很少的休息时间,也会亲自去给她买。后来卡尔读大学了,他们见面时间减少。” 瑞秋顿了顿,”就在上个月,艾莉从一个共同朋友那里听说,卡尔在酒吧喝得烂醉,然后……和另一个女孩发生了关系。艾莉知道后简直崩溃了,质问他。你猜卡尔怎么解释?他说他自己当时完全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那个女孩主动的,他‘不是故意的’。现在艾莉很痛苦,她说她一方面感到被背叛,愤怒得想立刻分手,但另一方面,她又想起卡尔过去对她的很好,卡尔在其他方面也很优秀,想起那么多年的感情,她无法放下,快被这种矛盾撕碎了。她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安静地听完,脑海中立刻开始调用瑞秋刚刚传授的“情感逻辑分析”框架。艾莉的情感矛盾成了一个需要解析的案例。这就是一种练习。 “首先,我们需要定义艾莉的核心情感矛盾。这不是单一情感,而是两种主要‘情感定理’的冲突:‘被背叛的愤怒’与‘对过往情感的依恋‘“。 瑞秋专注地点点头,示意我继续。 “支持‘愤怒’的证据链很清晰:卡尔的行为破坏了恋爱关系中最基本的排他性契约,这是一种直接的信任违背。无论原因如何,结果已经造成伤害;支持‘依恋’的证据链则源于他们的历史数据:中学时期建立的深厚情感基础,卡尔长期‘对艾莉很好’的行为模式,以及共同经历的沉淀成本。这些构成了艾莉的情感依赖。” 我稍微停顿,思考着情感间的相互作用。“‘愤怒’推动她离开,以终止伤害;‘依恋’则拉扯她留下,以避免失去过去的投资和情感联结。她的纠结,是这两个力场达到暂时平衡,或者说僵持的状态。” “所以,按这个分析,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她是否该原谅,而在于她如何重新评估这两个力场的权重?”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这里有一个更关键的变量,极大地影响权重的分配——那就是卡尔解释的真实性。他声称‘完全不知情’、‘烂醉如泥’。根据基本的生理学知识,如果一个男性真的喝到丧失意识、‘断片’的程度的神经系统抑制状态,他不可能完成需要复杂运动协调和生理反应的性行为。阴茎的血管充血和维持需要神经信号的参与,在深度酒精抑制下,这是极其困难,甚至不可能的。因此,卡尔‘不知情’的这个前提,在生理学概率上极低。他的陈述存在重大逻辑漏洞。更大的可能性是,他并未醉到那个程度,至少是半清醒地参与了过程,事后用‘醉酒’作为推卸责任的借口。当前的卡尔,是一个会背叛并试图用谎言掩盖的人。” “露娜……你……你用逻辑把艾莉那团乱麻一样的情绪,拆解得清清楚楚!关于醉酒的那个点……我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你说得对,这根本不符合生理常识!我赶紧写信告诉艾莉!不能让她被这种拙劣的谎言继续欺骗下去!” “这要归功于你的模板,瑞秋。它提供了一个可行的分析框架。” “是我们一起完成的!”瑞秋兴奋地说,“你的逻辑,加上我对情感的一点理解……” 《混沌解》(H,春梦蒙眼play+口爱+指交,梦 夜晚回家,屋内还留有白日开窗时阳光的暖意,与橘黄的暖色灯光交织。我在学校就已经写完了课内的作业,我摊开瑞秋给的杂志,粉色的封面与简陋的印刷质量形成反差。 我快速浏览,用铅笔在空白处标注。 《破碎的珍珠》,讲述了家教严格的贵族小姐与家中英俊男仆的秘密爱恋,情感公理是“青春冲动下幽会的刺激、对自由和认同的渴望以及被迫分离的痛苦”,推导出的定理是“反抗与牺牲”,其情节冲突则严格遵循社会规则施加的约束条件;《圣坛下的阴影》讲述教堂唱诗班女孩与年轻牧师之间挑战信仰与世俗的情感,其核心公理可定义为“对超越性理解的渴求与人性本能的冲突”,推导规则涉及宗教戒律与内心欲望的博弈;《前线的信》描绘了战争下,远征的将军每日给妻子写信,始终用“我最亲爱的玛丽亚”开头,用“你的欧文”结尾,其情感公理是“责任、陪伴与时间沉淀下的依恋”,定理是“坚守与承诺”,叙事模式呈现出一种在宏大动荡下的稳定与温情…… 我翻到下一篇,《契约》,描述了年轻女职员和她的上司的隐秘关系,其中包含了支配与被支配的元素。 不同于《前线的信》以信件为纽带纯粹的精神交流,或者是《破碎的珍珠》和《圣坛下的阴影》对与私密情事一笔带过的含蓄委婉,《契约》言语直白。 “他在她口腔内横冲直撞,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她只能被动承受,喉咙深处发出呜咽,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 阅读的深入,生理反应开始干扰我的分析。小腹深处似乎被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伴随着熟悉的酥麻感,悄然复苏、蔓延,随之而来的阵阵空虚。我换了双腿交迭的坐姿,内裤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难以忽视的痒意。 阅读刺激性内容后,神经未梢的正常应激反应。类似于闻到食物香气后唾液分泌。 我加快了阅读速度,只想尽快完成对这特殊样本的分析。 这篇小说展现了一种将控制与屈从编码为亲密关系的情感逻辑。 “他将她的手腕缚于身后,冰冷的皮革扣紧时,指尖划过脊背的颤栗,如同在书写隐秘的契约。微弱的痛感与汹涌的快意交织成网,高潮节点眩晕的酥麻中,她意识涣散,灵魂仿佛被抛向虚空,任由自己颤栗间发出不成调的呻吟,换来他低沉的闷哼” 一股电流般的刺激猛地从我的腿根炸开,沿着脊髓窜升,让我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双腿,呼吸也滞涩了一瞬。 我回忆着瑞秋交给我的方法,小说中的核心“公理”可能与个体对安全感或刺激感的非常态需求有关。 我目光移向故事的结尾。阅读这些内容对分析文章内容并无帮助。 “小腹上乳白色的粘液在在冷光下宛若融化的银….当温热的触感喷洒在她的皮肤上时,又引发她细微的颤抖。” 燥热与电流的酥麻瞬间被点燃催化,身体深处带来一阵短暂的、几乎让我轻哼出声的痉挛。 文中角色的反应,可以看作是对特定刺激的条件反射。 我在文章末尾写下这行字,双手此时有些颤抖。 任务完成。我立即合上杂志,仿佛是一个干扰信号源。 我来到浴室,脱下内裤,上面已经染上了一片湿痕,清亮透明的液体依旧缓缓流出。 我换上干净的衣物,回到床上。气温回暖,盖着被子有些热。 梦境并非一片虚无。它有着清晰的触感和声音,唯独缺乏视觉。 一双手,骨节分明,从身后覆上我的双眼。视野被彻底剥夺,陷入纯粹的黑暗。不是温柔的覆盖,而是用丝绸领带紧紧蒙住,在脑后系了一个结实的结。 恐慌只持续了一瞬,随即被一种奇异的兴奋取代。因为未知,每一寸感知都被无限放大。 “害怕吗?”男人声音低沉,呼吸温热地拂过耳廓。 我没有回答,或者说,无法回答。听觉和触觉成了仅剩的输入通道。 他的吻落在了脖颈后方最脆弱的皮肤,舌尖缓慢地舔舐,而后舌尖游移向下,吮吸着我已经微微发硬的乳尖,另一只手揉捏着另一侧的柔软。 湿热混杂着酥麻从胸前炸开。我颤抖了一下。 他的手沿着腰线划过,移向大腿内侧,指尖缓慢地画着圈,若有似无地擦过最敏感的区域,却始终不触及核心的渴求。 痒意如同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窜动,汇聚到腿心,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体内流出,我能想象那里已经泥泞不堪。 “看,你湿得更厉害了…它多热情…在欢迎我。你分析得出此刻你身体里的化学反应吗?嗯?我的小数学家…放弃思考,只感受.” “不”说出口时混合着自己细微的呻吟。我想反驳,想用逻辑构建防线。 “说出来,”他命令,“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咬紧下唇,抗拒着这种羞耻的诱导。 “不说吗?”他的语气冷了一分,随即惩罚性地在肿胀的花核上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尖锐的刺痛混合着同时爆发的快感,我瞬间尖叫出声。 我摇了摇头。 他低笑了一声,并不勉强。俯身将脸埋在我的腿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已经极度敏感的肌肤上。 他的舌尖取代了手指,精准地找到了充血挺立的阴蒂,开始缓慢而持续地舔舐吸吮。动作时而轻柔如羽毛拂过,时而用力吮吸,仿佛要攫取灵魂。 分析他的动作力度的概率模型似乎在此刻失效。我无法预测他下一步动作的轻重,只是将双腿夹紧,扭动着腰肢,用肢体语言让他停下动作,缓解过度的刺激。 他用双手分开我的腿,让我保持几乎90度的张开姿势。 舔舐后痒麻的触感还在持续,他手指滑过了我的入口,而后直接探入。内部的褶皱被撑开、摩擦,带来一种混杂着轻微胀痛和强烈渴求的奇异快感。 他指尖在内壁仔细探索,在摩擦到了敏感点后,我内壁收缩了一下。 “这里很敏感,对吗”他开始模拟着抽送的动作,每一次都触及到敏感的凸起,仿佛在欣赏一件乐器在他手下逐渐调准音律。 “啊.….哈啊….”伴随着轻微窒息感开始蔓延,我任由呻吟声地溢出,在这个时候憋住声音对自己并不利。我的双腿被分得更开,脚趾紧紧蜷缩,身体向上弓起,让自己的神经末梢与他的手指更大面积的接触摩擦。 “它在咬我,吸得这么紧。你很想要,是不是?” “对,就是这样…为我湿透,为我颤抖。你是我的,明白吗?” 视线剥夺、言语羞辱、唇舌与手指的多重刺激,如无数矢量平移般迭加,瞬间超越了生理阈值,白光在蒙眼的黑暗中炸开,剧烈的痉挛从子宫深处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肌肉,我弓背,发出一阵近乎哭泣的尖叫…… 在颤抖中,我瞬间醒了过来。浑身被一层薄汗浸湿,腿间残留着高潮过后熟悉的湿润与轻微的抽搐感,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离起床的时间还有很久。 离上一次经期时间为半个月,正处于排卵期,睡前阅读过情色小说。阅读特定内容及生理周期影响,导致产生强烈性梦并中途惊醒。当前身体仍处于性唤起后的紧张状态,大脑因梦境刺激而活跃。若放任不管,再次入睡困难,且睡眠质量低下,将直接影响明日学习效率。 通过自慰达到高潮,释放积聚的生理紧张,从而快速回归睡眠状态,在此刻是最好的方式。 考虑到体液可能会弄脏床单,我起身来到浴室。 我在浴室镜子前脱光衣服,分开双腿,指尖刺激阴蒂,找到充血的小核,模仿着记忆中有效的节奏和力度揉按。快感积累得很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迅猛。不过一两分钟,熟悉的电流从脊髓上涌,身体深处一阵阵收缩,小腹处的肌肉也在抽搐,伴随着短暂的意识空白和短促的呻吟。高潮了。 深层的痒意并未完全消失。身体深处仿佛还在渴望,一种需要被填满的空虚在阴道内部隐隐作祟。 单纯的体外刺激不足以让系统完全恢复稳态。需要更深层次的干预。 我将沾满滑腻体液的手指探入了早已湿润不堪的入口。 内壁黏膜异常敏感,每一次指尖的刮擦或按压都带来与体外刺激不同的、更钝重却更深层次的快感涟漪。我调整着手指的角度和深度,寻找着能引发更强烈反应的区域。 在触碰到一小片略微粗糙的区域时,带着尿意的酥麻瞬间炸开。 我手指更加快速得刺激这片区域。 第二次高潮来得更快,也更彻底。身体内部紧绷的弦被猛地拨动,然后彻底松弛下来。一阵绵长而剧烈的痉挛从大腿内侧扩散至全身,腿根不受控制地绷紧、颤抖。我咬住下唇,咽下几乎脱口而出的呜咽。 我扶着洗脸台,几乎站不稳。看着镜子冷白肌肤面色潮红的自己。金发黏在额角,蓝色瞳孔失去了焦距,乳尖在强烈的刺激后挺立。 高潮的余韵依旧在阴蒂附近流窜蔓延,我用手接水清洗着腿间的粘液,在前面持续的刺激下这里已经有点红肿。 待体内的生物电流完全平息,我躺回床上,闭上眼在筋疲力竭的一片黑暗中立即陷入了沉睡。 《粉色范式与银色阴影》 卢恩来找我的频率很固定,每个周六的上午,她都会准时敲响出租屋的房门。 像之前的周末一样,她又来找我。 “这是我家新做的苹果派,这里还有姜饼。下周周五柏林大学有个讲座,据说主讲人是约翰·冯·诺伊曼,关于解析数论的最新进展,下周你要不要去参加那个讲座?我好不容易才多拿到一张旁听证!” 我对冯·诺伊曼的印象仅来自卢恩或者是海因茨的讲述中。这将是他的思维世界直接呈现在我面前的机会,更是我接触到柏林大学更多数学家的机会,我也想接触他们的思想。 “当然要去,我需要那张旁听证。” “我就知道你绝对会感兴趣。” 她的目光随即被我放在书桌一角的粉色封面杂志吸引,那本杂志封面上没有字,这是瑞秋掩盖禁书的方式。 “露娜,这是什么?练习册吗?” “一种情感模式的样本,我需要针对自己的文学阅读和写作缺乏情感进行针对训练。这是瑞秋给我的,她说可以作为理解情感叙事模式的练习样本。“ ”有趣,让我看看。“看我点头后,卢恩翻开了这本杂志。 卢恩起初只是随意浏览,很快,她的阅读速度慢了下来,脸颊泛起一丝红晕,眼神里充满了窥见突然秘密后的兴奋。 “天哪……他们……故事好新奇也很刺激。这写得也太……”她低声喃喃,手指捻着书页角落,“我父母从来不准我看这些,说这是‘庸俗读物’,会败坏品味和心智。在我小时候,我曾经偷偷向同学借阅乔万尼·薄伽丘的《十日谈》,但是后来被母亲发现了,她让我立即把这本书还给我的同学,并且禁止我借阅这样的书籍。”她抬起头,“但在这里,他们管不着了!可以肆无忌惮得看这些小说” 我没看过《十日谈》,但可以猜测到这本书绝对挑战了保守贵族的底线。 这本粉色杂志中浓烈到失真的爱恨,那些模式化的冲突与和解,验证瑞秋那套“情感公理-定理-推导规则”框架的素材。但某些情节设置违背了基本的人性概率模型,过于理想化或极端化,显得脆弱虚假。 然而卢恩对这类小说的兴趣,源于其家庭严格管束下的逆反心理,以及对未知情感领域的好奇。对她而言,这是禁忌的果实,是另一种形式的“知识”。 卢恩需要的是一个能容纳她被压抑好奇心的安全空间,而非一个扫兴的评论员。 “下次想看可以到我这里看” 卢恩合上杂志,轻轻叹了口气。 “露娜,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父母给我安排了一切。钢琴、芭蕾、素描、油画…所有他们认为一个淑女应该掌握的技能。他们支持我学数学和科学,因为觉得这能彰显家族的学识。但他们坚决反对我之前提过的骑马这个想法。我特别想骑马,想象着在风中奔跑的感觉,那一定很自由。可我父亲说,那是‘男人的运动039;,不够淑女,太危险,会晒黑皮肤,还会让腿型变得不好看。”她撇撇嘴,“他们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把我框在一个他们设定好的模子里。可是,露娜,你不觉得在马背上感受风的速度,掌控那种力量,比在画室里描摹静物有趣得多吗?” 骑马是一项涉及动力学、生物力学的复杂活动,考验技术含量与反应速度,将之简单归类为“男人的运动”,这两者并无关联,是一种缺乏逻辑的归类。 她的烦恼是被禁锢于”淑女“这个镀金的框架,不同于琳达?里德尔家庭中那种充满暴力的压抑,与我母亲那种冷漠忽视也有的天差地别。卢恩的“不自由”,建立在物质充盈和家庭关爱的基础之上,这个前提条件决定了其性质。 我们截然不同的引力场的束缚中,沿着既定的轨迹运行。 “后来呢?”我配合地问,知道她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 ”偷偷看别人骑马的画册,或者在家族里兄长在马场骑马时观看他们。听说海因茨儿时也经常骑马,他的弟弟莱因哈德同样热衷于此,据说莱因哈德儿时骑马摔伤过鼻子,但并没有消磨他对骑马的爱好。“ “莱因哈德?海因茨有兄弟?”我装作不了解莱因哈德。 卢恩点了点头。“是的,莱因哈德选择了和海因茨不同的道路,他在基尔港服役。据说同样金发碧眼,身材高挑,并且热爱音乐。说到莱因哈德,我想起前几天听到海因茨说起一段关于莱因哈德的经历,就像小说一样。“ “什么事?” “莱因哈德圣诞节的时候他来柏林休假,在一家酒吧里,遇到了一个特别迷人的女孩。那女孩叫莱妮,化了浓妆,漂亮极了,据说金发碧眼,跟有力量感,就像瓦尔基里女神。看上去十八、九岁左右,大概率是去酒吧放松的大学生吧。最神奇的是,她竟然能用哲学来阐述数学和音乐的关系,谈论秩序与和谐。他们只在酒吧聊了天,后来莱因哈德就因为军务回基尔港了,之后他们也没再见面。“ 我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努力营造出一种与卢恩相似的、对浪漫故事感兴趣的表情,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然后呢?“ ”这件事还没完。莱因哈德给海因茨写信,她是‘触动灵魂的女孩’。如果有机会,还想来柏林找她。露娜,你不觉得这很像传奇小说里的邂逅吗?英俊优雅的年轻军官和充满知性美的女大学生,短暂,神秘,又充满知性的吸引力!那个叫莱尼的女孩,听起来很酷!” “确实很特别。莱妮这个名字的含义是光明、能量与决心,很有力量感的名字,这很符合这个女孩的特点” 莱因哈德对海因茨的叙述,经过了精心的过滤和美化。在酒店的性交易部分被完全隐去,取而代之是一个充满精神共鸣的邂逅。“触动灵魂的女孩”?这个修辞过于文艺,更像是一种用于掩饰真实动机粉饰说辞。海因茨在转述给卢恩时,大概率又加入了自身的理解和润色。卢恩接收并再次转述时,则基于刚才小说阅读构建起的浪漫想象。 信息的多次传递,就像光线穿过层层介质,每一次都发生折射,最终呈现的影像早已偏离了真相。 他通过海因茨传递这个消息,目的很可能是想借助兄长在柏林的人脉,打探到“大学生莱尼”的信息。想来柏林找我的意图是存在的,但动机存疑。 是因为那额外的200马克感到被算计,心生不满? 概率不大。如果是经济纠纷,他大可直接通过其他更隐蔽的途径解决,而不是采用这种带有浪漫色彩的叙述。况且,他当时的反应更多是惊讶和一丝被冒犯,而非愤怒。更重要的是,我当时的年龄是绝对的护身符。一旦事发,轻则前途尽毁,重则面临刑事责任,他绝不会愿意将事情闹大。 更大的可能性是,那晚的经历确实给他留下了不同于寻常猎艳的印象,引发了好奇或征服欲。他想找到“莱尼”,可能只是为了延续这种新奇感。 重点不在于这个被美化过的“故事”是否传播开来。这个版本是一个浪漫故事,不涉及任何交易,对我并无损害。重点在于,如果莱因哈德发现“莱妮”使用了假名,可能会产生被欺骗的愤怒,从而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年龄误判又造成了一个有利的因素。他寻找的是一个“十八九岁、名叫莱妮,并且可能是大学生”的女孩。我实际只有十四岁,是中学生。这个年龄和身份的误解,极大地缩小了他的查找范围,降低了我被定位的概率。并且他目前常驻基尔港,短期内外出到柏林的可能性不高。 防止被他认出并且得知真实情况的最好方式是避免与他见面。通过卢恩和海因茨这条线,留意任何关于莱因哈德行程的消息,特别是他来柏林的可能性。一旦有他前来柏林的风声,尽量避免出现在他可能出现的场合。 如果我和他见面这种小概率事件变成了现实,我同样需要有解决的办法。 准备一套关于自己的假名的合理解释,最简单的理由就是对自己本名的不满。 我的名字这个名字确实小众,并且是拉丁语,在一个日耳曼语系的国家确实存在不被接受的可能性。并且Luna与“Lunatic”(疯子)、“Lunacy”(精神错乱)同源,对于一个少女来说,产生改名的想法合情合理。 为了增加我这个想法的真实性,我在日常与瑞秋或是卢恩闲聊中,不经意地提起自己曾因这个名字被嘲笑或感到困扰,所以一度想使用“莱妮”这个名字。 基尔港的风,或许曾短暂地扰动过一片海域,但终究难以改变月亮运行的规律。 对策明确,我内心平静下来。 我看向依旧沉浸在浪漫故事里的卢恩,她正轻轻抚摸着Lorelei沙金色的毛发,揉捏着Lorelei的大耳朵。 “卢恩,”我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指向那本杂志,“如果你喜欢,这类杂志……我或许可以定期帮你留意一下。周末你可以过来看杂志” 卢恩把Lorelei放到一边,凑近我:“真的吗?露娜!太好了!”她握住我的手,热切地说,“作为交换,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点心,或者需要什么很难找的数学文献?尽管告诉我!”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喜悦,我点了点头。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她用她拥有的资源(信息、物质)来交换我提供的“禁忌读物”渠道,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