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 第一章出访 媒光灯一闪一烁,裴知秦同几位众议院的同事,与农业部的同僚一同出席出访纽州,参与暹米商会,与米方多位国会议员见面的记者会。 记者访问完农业部部长后,多数记者的兴趣均在这位,年纪轻轻却能高票连任的众议员裴知秦的身上。 裴知秦盘着干练又温婉的发型,一改女性政治家多数皆以干练的短发现身,一身得体的高定灰色衬衣,下身则选择优雅又干练的白色A字裙,依惯例双手戴着黑色蕾丝手套,左手腕挂着一只驼色的经典,却不合乎政治家身份的医生包。 黑白双色配置的服饰,向来是她投身入政界的标志性代表,既有学者出身的冷静沉稳,更有政治家的柔软手腕。 她娇美又姣好的外形,在男多女少的众议院中,成为一抹极为亮眼的存在,更是让记者们争相追逐的媒光灯焦点。 媒体笔下,她常被称为众议院的白玫瑰,拥有无可挑剔的学历背景和不凡身世,待人处世温和柔软。 唯一被人诟病的是,她的多段婚姻皆以离婚收场。但这并未影响她在政坛中的好人缘,与多位同僚交情甚佳。身高不到一米六五的娇小身材,也无法削弱她凭学术与政治积累的威望,与亲民的形象。 她心中自有盘算,深知自己所追求的目标。 "秦议员,你对这次出访兴奋吗?据说你曾在纽州短暂的游学过,是否已有计划回到纽州母校回顾,顺道踩点几间喜欢的精品名店?" 记者问完,裴知秦露出得体又温和的笑意,知晓这记者是在给她挖坑跳呢,这不明摆着暗讽她在纽州康大的学历可能是买的,亦或是隐喻她喜好奢品,实则无法平易近人,够难以深入民间,替人喉舌呢? 裴知秦微微一笑,黑色蕾丝手套微插腰,面色不改,温和而得体:"谢谢。这次行程的重点,是加强暹米双边贸易合作,无私人安排。不过若公事结束,能与康大的老师和同学小聚,探讨专业问题,对我会非常有益。毕竟当年在实验室里,老师与同学们给予的照顾和共同努力的经历,仍然很特殊。" 她四两拨千金,回应毫无戾气。目光专注而深邃,如水般澄明,让记者不得不乖顺点头称是。 在面对这位身有诗书气息的政治工作者时,但凡是人,都会被裴知秦身上矛盾却吸引人的气质给吸引住。 直到众议院的议员与农业部的官员们朝镜头跟记者挥手道别,要进入海关时,访问裴知秦的田舍利记者,才醒悟了过来,着急把刚才录音的档案又回放一次。 这么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美人从政工作者,让田舍利记者留意了几眼,打算对这位裴议员做个详细的报导。 清晨,曼都老街区的办公大楼几乎全暗,只有田舍利的工位还亮着桌灯,影印室里传来嗒嗒的复印声。 裴知秦议员的父亲裴先生,是驻暹大使,华裔,被誉为手腕强硬的外交官。在职期间,他多次对暹方以低价农产品与华方在国际市场竞争表达不满。退休后,裴先生长居景迈。 裴知秦的母亲则是地地道道的暹国人,名唤芭芭拉·罗氏,出生在空沙旺,其父是开小商店的老板。她早年去世,相关消息稀少且神秘,似乎裴先生对妻子的保护周到异常,因此外界难以知晓更多。 田舍利感到奇怪的是,这位美女议员拥有一半华人血统,却未选择加入华裔暹人占多数的联合党派,反而投身多数为暹人的保守政党。 他翻阅过往新闻发现,华裔暹人政治工作者对裴议员颇为忌惮。私下更有传闻称,她与唐思沙克家族有联系。 唐思沙克家族是暹国保守派的显赫家族,多任家主深得暹王信任,在军中和政坛都有实际掌控权力。田舍利心中猜测,难道裴议员与父亲背后的华裔势力,与唐思沙克家族有所关联? 他在纸上圈出了这些疑问,目光落在裴议员在景迈大学农业部任教时期的照片上。照片中,她在田野调查,与农民合作,亲切而专业。田舍利低声自语:"亲切与专业度上,确实是毫无破绽。" 第二章长桌 裴知秦搭乘一般舱位,只不过她喜好靠窗,想在落地前求一点清净。 身边坐着的是她的助理,莎玛,闻郎裔姑娘,戴着方框眼镜,短发,模样十足的干练,是个已遭社会铁拳击打两年的姑娘,正忙着修订落机后的出访记者访问。 裴知秦微微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随即伸手将那台笔记型电脑阖上。 "歇会吧。"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一下飞机,才是真正的硬仗。" 莎玛点头,又微瞥头往头等舱一望,疑惑的推了推眼镜,细声的问:"老板,部长的助理再三的邀请我们同他们同乘坐头等舱时,你为何要婉拒?这般不会得罪部长吗?" 裴知秦挪挪颈枕,以手指在莎玛的电脑上敲敲,"要是让谁捕风捉影,说我拿着人民的血汗钱搭豪华舱位,我还要不要混了。" 她顿了顿,语调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楚,"部长没任期,最多高升或是降职,但我的老板可不是部长,是人民。我能不能续任下个任期国会议员,是取决于愿意把选票给我的人民,而不是部长。所以你说呢?" 莎玛这才理解的点了点头,心想看来她还要更谨慎些才是,免得害了老板。 裴知秦戴了眼罩跟耳塞,让自己陷入全然寂静的时空隧道中。 因为比起贸易谈判,她更是焦灼在技术上的合作上。 贸易能带来的利益,终究只是短期的,只有技术,才能撑起一个国家的长远。 可如果连最基础的贸易都谈不来,又何来谈技术呢? 她心里很清楚,技术正是暹国长年以来的短板,科研更是如此。更遑论像米方那样,能以多重先进科技系统性地辅助农业发展。 农业大国听着是好听,实则是乡愿跟不争,吃了苦,只会咬着后槽牙,自怨自艾地说服自己就是看天吃饭的命。 若是想多增取些预算给农业部,升级实验室跟器械,亦是增加水利基建,多数人只会认为这些钱都是白浪费了,连一般农民也会觉得这些预算只是浪费钱,都不知道可以多买几万包化肥跟水养了。 她挺无奈的,但是永不放弃这片养活她的土地。 毕竟,土地是唯一,愿意让她无条件依赖跟寄生的衣食父母。 得永远的存在,让她得以寄生才是... 机翼掠过天空,她眯眼,渐渐地睡了过去。 座车到达下榻的酒店时,天才刚亮,碍于行程,他们只得各自歇一会,又马不停蹄地进行已定的行程。 长桌午餐会议谈的不太愉快,米方代表虽礼貌客气,尽了该有的东道主之仪。 裴知秦在长桌上,听了各方的论述,便知晓了米方偏保守派的国会代表对农业高端的技术转移,语带保留,存着些许疑问。 她方暹国的农业部部长,虽极力的促成此事,也愿意以退为进,以双方共同谋利的出发点出发,可米方明显对此事有所顾虑。 特别是这几个农业州所代表的米方议员,在政策上都是偏保守派,非特殊条件,他们绝对是首先维护自身的传统跟信仰,其次才是其他。 更别说转移农业的高端技术给她们暹方,本就是危及自身利益之事,如果没有双方足够的信任感,很容易触发外交危机与积累多年的商业信用。 让她担忧的是,她方暹国农业部的一等事务官,多数都是重看不重用,有些更是不干实事的军方关系户,鲜少有熟悉农业经济的专业人士。 这般双方会面,说是会让米方的专业事务官看轻,都不为过。 毕竟,谁理会她方的事务官是怎么够上位置的,谈判对手只看她方的专业度跟能谈出什么立他方的利益。 她身为政务官本不用滩上这滩浑水,可碍于她能选上众议院议员正是凭着景迈农学院教授的光环,才胜出那位连恩格尔定律(Engel039;s Law)都说不出来,不知所云的竞争对手。 因此,这次跟随农业部与米方谈判农业贸易的长桌会议,她确实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推脱。 午餐会议结束,裴知秦合上记事本,与助理莎玛碰面时,她把记事本递给玛莎,"替我安排一间隐秘的西式餐厅,预定六人座位,明日午餐。再把本子中细写的项目数据整理出来,明天要。" 玛莎聪明的会意,她推了推眼镜,"保证完成任务,老板。" 裴知秦同农业部的事务官与同僚皆微笑地面对记着,紧接着在巡警与保安的拥护之下,上了她的座驾。 座驾快速地离开,贴着黑纸的车窗,隔绝了媒光灯跟吵杂的人声,却隔绝不了她包里震不停的手机声。 她不耐烦地瞧了谁那么不长眼,哼,除了那个莽夫,谁能那么不长眼? 裴知秦面无情绪地按掉手机,让手机安静的躺在她的医生包中。 她知晓,今日的午餐会议虽不太愉快,但在后日的暹米商会上,就算挣不了她暹方的面子,她也得把自己的利益给挣回来。 第三章珍珠 裴知秦回到酒店套房歇下没多久,医生包里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那男人倒是学乖了,改成了发讯息。 她把包随手放下,隔了几秒,才勉强生出一点耐心,伸手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讯息很短,她几乎是一瞬间就看完了。 这才慢条斯理地解开盘起的头发,一边将发丝放落,一边低声自语: "什么叫孩子想我了,想一起吃个饭?" "我哪来那么多时间?" 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我的时间,可是比谁都宝贵的,好吗?" 就算是给她一小时一千刀的酬劳,她都不愿意浪费在陪那对父子吃一顿饭。 裴知秦啧了一声,说了声无聊。 便把手机跟电脑放上充电板上,这才随性地在玄关便把衬衫扣子,一颗颗的打开,先脱掉裙子,把衣物跟丝抹一件件的脱下,随意地遗落在客厅的地板上。 像是卸下白日里所有不得不扮演的角色。 在等待浴缸注满她偏好的温水之前,裴知秦走到穿衣镜前,仔细端详镜中半裸的自己。线条纤细却不失分量,比例恰到好处。 她这才满意地抬手,将颈间那条母亲留下的珍珠坠项链取下。 项链悬在她指尖,在镜前轻轻摇晃。 她凝视了片刻,随后动作利落而克制,将它稳妥地收入保险箱中。 这条项链不仅设计独特,灰白双色珍珠镶嵌于白金之上,点缀着细碎钻石,更像是一枚无形的护符,无论她走到哪里,它几乎从未离身。即便是十五岁离家出走的那一年,也不曾例外。 戴着它,仿佛母亲仍在她身侧。 没有早早离世,没有留她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父亲也不再情绪阴晴不定,只沉溺于对母亲与自我的爱。 裴知秦缓缓将脸没入浴缸,让温水覆上全身,世界随之安静下来。 她想起母亲留给她的那五百多封信。 信里,有时母亲会教她几首德语诗歌,有时讲述几段汉族文明里的传奇故事,有时又絮絮叨叨,说起自己童年的琐碎往事。偶尔,她也会半真半假地抱怨父亲的黏人与烦扰。 更多的时候,是她在信中谈起自己当年身为外科医生的经历,或是那些反复纠缠的噩梦。 从字里行间,裴知秦其实看得出来... 母亲每一次从噩梦中醒来,身边都有父亲陪着,耐心安抚。直到生命终点,她始终是被深爱着的,是幸福的。 正因如此,她才更无法理解。 母亲明明是留德的医学博士,精通暹语、英语、华语与德语四种语言,又是一名技术精湛的外科医生,却为何与母家,那空沙旺一脉的亲人,几乎毫无往来,生疏得宛如陌生人? 只留下过一句含糊其辞的解释: 她说芭芭拉,自己要进城找工作。 然后,便再无音讯。 裴知秦曾暗中调查过。母亲的母家并不富裕,不过是勉强糊口的小店老板,连温饱都算不上,又怎可能负担得起她出国前学习德语的费用?更遑论多年留德学医,之后还邂逅了出身权贵世家的父亲。 她自幼在权贵圈中打滚,对这些不合理向来敏感,自然看得出其中漏洞百出。 相比父亲脉络清晰、来历分明的身世背景,母亲的过往却神秘得令人不安,甚至连她这个亲生女儿,也无法拼凑出完整轮廓。 而母亲的死,在她看来,更是疑点重重。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不合常理的诡异。 她总觉得,她父亲定是瞒着她什么事,特别是瞒着她母亲的死因,更是想自私地独占她母亲的过往。 一想起,那老头,她心情都不好了。 若不是那老头,或许她母亲不会那么早亡,更不会孤零零地客死异乡吧? 每每念及此处,她对家中那位老头的厌烦,便再也压不住。 裴知秦自有思想开始,便知晓爱情是女人的催命符,正如她跟那男人一沾及燃的孽缘。 一想起那狗模狗样的男人,裴知秦只得愤恨地裸身从浴缸起身,不管这溅了满地的水,才冲了微凉的水,打起精神,披上浴袍出了浴间。 一打开电脑,便收到莎玛给她发的文件档案跟初拟的暹米商会言讲稿。 她冲了杯花旗参茶,仔细地复习这些她早就记熟却杂如牛毛的人际网,一边想着这几日,她得穿什么,戴什么,说什么,才能让出席的众人都对她过目不忘。 不仅仅是为了将来的仕途,这一次的商会,对她而言,更是攸关布局。 她急需为自己累积足够分量的人脉,也要让自己的名字与形象,在世界政坛上,留下一抹浓艳而无法忽视的身影。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意外地收到了一张男孩的照片,外加一行语气近乎威胁的讯息, "莫不是想过河拆桥?" 裴知秦看着那张照片,又扫过那句质问,只是冷冷一笑。 没有半点愧疚,只有被打扰的不耐。 这男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她来纽州,为什么就得去探望他儿子? 就算这照片上的男孩是她的亲生儿子,又怎样? 世界又不是围着他们父子绕的,想用几句亲情,就把她拐去陪玩陪聊,佯装怀有母爱的母亲身份? 做梦。 裴知秦心中冷哼,更是暗笑那姓方的男人自己傻,真以为答应替她瞒了,她有孩子的事实,助她在众议院有了一席之地之后,她就会感激他,回到他身边吗? 可笑。 她的手指终于动了动,毫无留念地按下完全删除,把照片跟讯息给删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第四章民意 阳光闪耀,大楼的光洁高墙犹如一面面的镜子,闪耀在纽州的街道之上。 忙碌的人群,精致的女郎,目不斜视的自喻精英族群,一波接着一波的在街道上滚动,犹如海浪,逐渐递进退缩。 特别的是,街道上挤着不少奇装异服的人群,他们高举着字幅散发怒意,洋溢着挥洒着旗子吼叫,"骗子政客下台,滚蛋。佳泰斯阿赦克偷了我们的猪肉大豆鸡蛋。" 亦或是高声唱着让人群保有激昂情绪的歌曲,亢奋却是洗脑得很。 裴知秦倚在窗边以小型望远镜瞧了街道的情况几眼。 很好。 越闹越乱,就越好。 这才是她所喜欢自由国度。 很可惜若是让她选择,她才不想选择当任米方的议员。 吃力又不讨好。 还是当个土地寄生虫,才适合她这种冷血无情的人。 裴知秦放下远镜,这才脱下黑色蕾丝手套,读了邮箱信件,确定劳德利院士会准时到位置时,便让莎玛火速地给她找辆自行车来。 她这人,才不喜欢那些派头呢! 裴知秦心中得意,这下有好戏看了! 上午十一点三十,三辆豪华轿车从暹国政要下榻的酒店接了人,依序驶出。 途中经过麦迪逊大道上的那几个时尚街区,塞塞停停,遇到游行的群众之时,车就直接给堵了,警员让他们绕路,时不时有几声啦叭声,足足多花了一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那是一间意外平民的西式餐厅。 农业部部长纳瓦拉帕森下车时,不由得微微一愣,心中暗自腹诽: "这位裴议员,未免太不懂礼数了些。既然是邀请康大农学院的劳德利教授,怎么会选在这种地方?" 带着几分不解与不悦,他步入餐厅。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只见裴知秦议员正与劳德利院士相谈甚欢,两人神情放松而专注。各自身边,助理与学生静静陪坐。偌大的餐厅几乎没有其他客人,只有几名服务生在一旁候着,气氛反倒显得安静而克制。 与他预想中的场面,大不相同。 劳德利院士见纳瓦拉帕森部长迟到,眉宇间不免透出几分不悦。但碍于礼节,他仍起身与部长握手交谈: "很高兴见到您,部长先生。希望此次行程不虚此行,旅途愉快。" 纳瓦拉帕森心虚地瞥了一眼手表,迟到将近六十分钟,分明极为无礼。但劳德利院士言辞得体,毫无责备之意,他便顺着话题接下去: "哪里,我方才正需要院士先生的指点,合作的事情,还要劳烦院士了。" 劳德利院士心里虽不悦。这暹方部长居然全然不为迟到道歉,但表面上仍保持教养与威严,绅士风度尽显。 等六人各就各位,这场简单却意味微妙的权力午餐,才在餐桌上正式开始。 劳德利院士首先向纳瓦拉帕森部长请教对于,暹方国会近期打算推行的土地改公制,打出土地归农民,让农民家家有田种的政策。 裴知秦是没用多少心思在听纳瓦拉帕森部长,此时正滔滔不绝,好似背书似的,向劳德利院士解释为何暹方政府要推行土地改革,一边引述这场改革是由大学生支持下的改变,是全暹国上下都支持的好事。 再怎么说,都是来来回回的几套理由,什么百分之九十的土地都集中在百分之十的地主富人的手上,亦是土地分配不均而让暹国的贫富差距加剧,所以土地改革不能在等待。 纳瓦拉帕森部长见劳德利院士好似不太买他的帐,便把话题丢给了裴议员,"院士,若你对我方推行的土地政策有何疑问,可以请裴议员向你解释解释,她可是我们农业省的代表众议员,这些事她最清楚了。" 啧啧。 裴知秦假笑的擦了擦嘴。 她的老师,可是标准的右派思想,保守且私产的拥护者。 知道纳瓦拉帕森部长这是撞在枪口上了,可是她什么都没说,故意看着部长先生出大丑。 "教授,我知晓你的顾虑。但这终究是因群众的声音,而催生出来的改革。" "这也是我此行的目的,我希望农民不在穷得连自己种的米饭都吃不起。" 裴知秦语毕,便不再多语,只是佯装沉甸甸地端起咖啡浅喝了一口。 她知道她的话,一定能止住劳德利院士的冒进劝说。 从小在自由国度长大的劳德利院士,怎会不知晓民意这两个字,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而自小在农业大州长大的劳德利院士,更是知道农民面对丰收的农作物,有多么的欣喜。 既是如此,劳德利院士一定能懂她的为难之处。 她既是代表民意,那不管她身后的这群人民是愚蠢还是精明,她都得扛着他们走下去。 第五章散步 这场午餐持续了许久。裴知秦从餐厅离开时,已是下午。 这里的天气极不稳定,白天还艳阳高照,而此刻却刮起了风,抬眼望去,天际已布满一层层乌云。 出餐厅前,她先去了更衣间,换上帽子和一件灰色长披风,也让莎玛先把自行车骑回酒店。 她打算在附近绕一绕,走走路,也顺便消消食。 街上,抗议声依旧喧闹,如同失序的工蚂蜂拥而前。裴知秦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那些奇装异服的人群。 他们反对,却毫不在乎是否只是小众之声,他们竭尽全力,让全世界听到自己的声音。 弱小,却善用了属于自己的武器。 可悲,也可敬。 裴知秦心里清楚,这场农贸谈判和合作,短时间内几乎不可能达成。 在这个言论开放的国度,哪怕中间有个单位有所质疑,哪怕有个议员提出疑问,谈判难度就会骤增,随之而来的是盘根错节的审问应对和接连不断的交锋。 她心中有底,只要能在她当议员任期内达成任何实质进展,便已是万幸。 米方的谈判方从来都不是吃素的,而掌握真正局势的人,也不在她这边。 然而,弱者的优势也在于此,只要在协商中取得前所未有的突破,这份进展便会成为她未来从政道路上最重要的资本。 她,就是下一场局牌的赢家。其他的,无关紧要。 裴知秦站在人行道上,正等着穿越人群,走过对接的马路。 她看着数个穿着丑娃娃装用以讽刺政客的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扯着横幅接连个个高举的牌子,清一色同颜色的上衣。 尚未有警方过来驱散,一切依法在城市的街头上散步。 想来,从早上就延烧的城市漫步行动,一点都没有烧退的感觉。 "挺好的。" 裴知秦知道自己在说风凉话,是挺没同情心的。 但是对于他们这些冷血政客来说,具有同情心并没有什么用。 佳泰斯跟阿赦克这两间公司还是宁愿把钱捐款给友善环保的CEO,亦是捐款给候选人,都不愿意把这笔巨额,拿来给员工加薪,或是补助农牧产品的加工设备。 以至于,若有机会,她有必要跟佳泰斯跟阿赦克的企业代表,好好切磋几回,学学别人的本事。 绿灯亮起。 她这才试着穿越这片黑压压、几乎占满路口的人群,朝对面的街道走去。 四周尽是高大壮硕的米国人,在她身侧敲鼓、呐喊、呼口号。可她依旧严格遵守交通规则,沿着行人横道线前行,步伐稳定,没有被丝毫影响。 不知怎了,前头突然响起了人群的尖叫声。 周身的人开始散乱,往前疾走,开始无序。 好似是城市警察开始在驱逐人群了。 忽地。 一把锋利的短刀,贴上了她的腰侧。 下一秒,一只纤细却结实的手臂自背后猛地扣住她,力道精准而狠绝,没有多余动作。 "别动。" 女子的声音低沉阴冷,却是流利而标准的米语,"一下就好,很快就解脱了。" 裴知秦没有惊呼,也没有本能地挣扎。 即便对方刻意压低声线,她仍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判断。 挟持她的是名女性,身高约在一百七左右,肩线稳定,核心力量扎实。香水味下,仍隐约透出一丝海盐气息。 那不是普通人的味道。 更像长期在沿岸或船舶活动的人。 手法熟练,距离控制精准。 不是临时起意的暴徒。 是职业的。 裴知秦在心里骂了一声:该死。 她向来清楚自己的劣势,身形天生娇小,爆发力不足,在这种距离下硬拼,几乎等同自杀。 一瞬间,她甚至荒谬地想起那老头一米八的身高。 要是那点基因,肯多给她一点,现在也不至于被人制在街头,连反应空间都没有。 可她的呼吸依旧平稳。 下一秒,她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仿佛只是被熟人恶作剧打扰: "你在开玩笑吗,薇托娜?" "迟到了不说,还想吓我?"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的衣兜,动作极轻,丝毫不刺激对方的刀锋。 "克森刚拿到佳泰斯的行程表,下周他要去康大演讲。" "我们正打算过去举牌,抗议他不把员工当人看。" 她语气自然得近乎随意。 "你去不去?" 刀锋没有松开。 身后的女子冷笑了一声,语调依旧阴沉: "别以为换了帽子、戴了口罩,我就认不出来。" "裴议员。" 那不是疑问,是警告。 裴知秦心中一沉,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迅速盘算... 她什么时候结过这种非要追杀到纽约州来的深仇大恨? 若是真死在这里,媒体会怎么写? "暹国众议员现身米国抗议现场,疑涉跨国政治阴谋"?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那些标题。 真是麻烦。 裴知秦虽不敢有大举动,却依然冷静自持地观察四周。 "在纽州抗议的人群中刺杀暹方的商贸谈判代表人,势必会引起米暹双国的重视,要是一个不小心,引起了双方的交恶,商贸就此遥遥无期,不正是置暹国人民于水火,身为暹国人你良心过意得去吗?" 裴知秦猜测此人应与暹国有所关联,想杀她,大概也与暹国内部的利益分赃有关。既是如此,她自然不吝啬对此人输出一顿情绪勒索,与精神上的操控。 尽管她不认为此女会被这些说辞给动摇,毕竟冷血无情才是杀手的生存手段,但她很确定,这些杀手定是比她更善良一点,或是有着不少软肋,否则不会冒着与米国警察对抗的风险,跑来纽州刺杀她。 米国的军警是什么德性,有什么能耐她比谁都知晓。 "纽州的城市警察已经开始驱赶人群了,若是想杀我,就赶紧动手吧!但是记着选个好位置,别选腰腹下手,给我一刀毙命的可能,毕竟这里离医院不远。" 裴知秦见前头的冲突有加大的样子,警察开始进行劝导,拿起指挥棍指挥人群离开。 她才说完,前面的人群喊着抓小偷,一个身高近两百、体重近百斤的庞然大物,从人群中逃出又撞过来的同时,那力度是难以想象的大。 她趁机狠捏住女子持刀的手腕,故意与女子一起摔倒在地,暗思道,若是能趁人群慌乱时,把这女子给擒住了,她正好可以完成不见血的借刀杀人。 她可不会对想杀她的人心慈手软。 在拉扯的同时,她跟女子双目对视,见这名杀手穿着连帽衣,黑长直的长发被帽子遮掩起来,戴着一个摇滚风的黑色口罩,虽不见半张脸,女子的眼睛却极有神采,长着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狐狸眼。 她好像在哪见过这名女子? 突如其来的踩踏,让她脚掌一痛,直觉双手交叉、双臂护住胸口,屈身以减少身体受伤的可能。 各色人声鼎沸与怒吼的呼声掩盖住她的咒骂,有几个人甚至跑得太快,相互推挤而跌倒在地。 人群不断推挤,周边的人莽撞得如同无头苍蝇。 本挟持她的女子也因倒在她身边,被人群踩踏了几下。 裴知秦颈上的珍珠坠项链,也因此不小心从衣服中露了出来。 挟持她的女子见状神色乍然大变,立刻翻身掐住她的脖子质问:"你何时偷了我的项链?" 女子一边严厉地掐着她的脖颈,一边低头检查自己的项链。 见自己身上的项链并未丢失,这才松了一口气,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与不安。 连带着,架在她脖子上的刀,力道也弱了几分。 裴知秦虽命悬一线,却也看清了女子身上的项链,她心中一惊,却转瞬镇定下来。 她很确定,她家老头明明说过,这条项链对她母亲而言是独一无二的重要之物,世上不可能找得出第二条。 这世界上,怎会有另一条与她母亲遗物一模一样的珍珠坠项链,还诡异地出现在这剑拔弩张的街头之上? 两人心中同时浮现出同样的疑问。 "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你也有一条和我一模一样的珍珠坠项链?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裴知秦在刀口的威胁下,依然微笑着把话说出口。 她察觉到女子的眼神出现了明显的慌乱,自然也明白,这是她能够活命的机会。 忽然,有城市警察对着对讲机靠近此处,像是在搜寻什么人。 裴知秦什么都不管,猛然抓住机会翻身反制,她反压住女子,一手死死扯住女子的项链,一手反制她持刀的手,同时抬头朝着城市警察伸手大喊:"警察先生!小偷在这,她偷了我的钱包,手里还握着凶器!" 女子被压制得难以施展,又怕事情败露,只能断尾求生,猛地扯断项链,顺着人流逃离现场。 在人群的掩护下,女子在不远处的街角冷眼注视着裴知秦,暗自思忖:"这条项链必须拿回来...但不急。裴知秦这条命,也会一并收下,绝不能让她坏了大事。" 待城市警察赶到,人群逐渐散开,警察体贴地将裴知秦搀扶起来。 她这才狼狈地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帽子重新戴好,手掌紧紧攥着那名杀手遗留下来的项链。 第六章烦人 从另一处匆匆赶来的男人,先向那几名城市警局的熟识警官道了谢,这才有些别扭地开口: "我在对面高楼上看到,好像有人对你不利。你没事吧?" 噢。 原来如此。 那几名城市警察,是接到他的通风报信,才赶来找她的。 裴知秦几乎立刻就确认了这个推论。 她双臂抱胸,微微抬起下巴,居高临下般看向眼前的男人。 她的眼神冷静而锐利,神情却掩不住一丝本能的审视与欣赏。 方信航比他们当年分开时,又黑了一些。 身形也清瘦了点,不复初识时那种紧实而充满压迫感的肌肉线条。 她是不怎么喜欢,让人有压迫感,身材过于精实型的男子,但无奈他们初识时,方信航的那张脸,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 她年少轻狂时,还以为方信航顶着那张好看得如山岚夕雾的脸,应该会是个开朗害羞的大男孩。 这人阴险至极。 心思缜密、惯会示弱装可怜,偏偏体力又好得过分。 把她迷得七荤八素。 导致两人相识没多久,就火速结了婚,生了孩子。 岂知,相爱容易,相处是真的难。 特别是他们这种烈性子的人,碰到了一起。 没有玉石俱焚,两败俱伤,已经很好了。 哼! 她心里冷笑。 方信航会出现在这里,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你跟踪我?" 裴知秦别过头,语气冷淡得像在谈天气。 方信航那张一贯坚毅冷硬的脸上,罕见地闪过几分委屈,却依旧嘴硬: "意外。我有个同僚转行了,过来看看,正好在高处看见一个背影很像你。" 他顿了顿。 "结果,还真是你。" "纽警大楼就在对面。" 他抬手指向远处的建筑,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要是有时间,我可以带你逛逛。" 他说得镇定。 却并不完全是实话。 事实上,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更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身陷危险,命悬一线。 可偏偏他身在高楼,正值休假,身上禁枪。 只能通过无线电联络现场的朋友,让他们立刻赶来。 见裴知秦始终冷着脸,不愿多说一句话,方信航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透着尴尬。 他撇了撇嘴,像是随口一提,却明显带着试探: "一起吃个饭吧。他很久没见到你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前些日子在学校还跟同学打架了。" 裴知秦根本不想听这些。 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敷衍地回了一句: "他爸那么厉害,还有人敢打他?" 语气淡淡,却酸意十足。 "哪个不长眼的,真是不要命了。不怕被人一只手就暗地里解决?" 她这话明显带刺。 几年前的旧账,她可一笔都没忘。 方信航听得太阳穴直跳。 明明知道她一点都不担心孩子,甚至还在冷嘲热讽, 可话已经说出口,他只恨自己没当场给自己几个耳光。 他怎么会天真地以为... 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还会对他们留有半点温情? 恼羞成怒之下,他干脆撕下伪装,直接抛出威胁: "吃饭,或者见记者。" "你自己选。" "三天之内,我要答案。" 裴知秦被这话气得几乎想笑。 方信航明明最清楚,她现在的身份,她的事业,以及她未来的仕途... 她绝不可能留下任何把柄。 可他居然,拿孩子来威胁她。 果然。 这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 狗。 她忽然踮起脚尖,伸手捏住方信航的下巴,毫不犹豫地贴上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语调明明刻意压抑着不情愿,却仍旧锋芒毕露,嚣张得毫不掩饰: "你要是有耐心等我三天,我可是一秒都等不了了。" "我选吃饭。" 若不是看见她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讽刺,方信航几乎要被她的美色迷了眼。 他别开脸,佯装嫌弃地抬手擦了擦被她亲过的地方,语气冷硬: "我不需要你对我有好脸色。" 顿了顿。 "你待他好些就行。" 裴知秦自然听得出,这是退让。 她这才弯起眼睛,笑得漫不经心,随口回道: "我还能对他不好吗?" "这世界上,还有谁能比我跟他更亲近?" 那毕竟是,从她子宫里孕育,诞生出来的孩子。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方信航一眼,暧昧得恰到好处,惹得他一时无言。 "吃饭期间,不准处理公事。" 方信航冷冷补充,"手机要上缴。" 他太清楚她的坏习惯了。 裴知秦立刻讨价还价,"关机可以吧?" "保证吃饭的时候,不碰公事。" 两人一前一后地沿着街道走着。 路灯一盏盏亮起。 警车的红蓝灯在街口交错闪烁。 夜色缓缓铺开, 纽州的街道,依旧璀璨如常。 第七章泊洋 "Amory." 一个背着变形金刚背包,却可爱得过分的小男孩,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架飞机玩具,直直扑进方信航宽阔的怀里。 "爹地。" 裴知秦站在一旁,看着那孩子一刻也停不下来,从今天和哪个小朋友一起玩飞机,说到课堂上发生的趣事,琐琐碎碎,把一整天的生活都倾倒在方信航怀中。 而方信航只是低头听着,偶尔应一声,手臂自然地将孩子圈住,神情竟难得柔和。 这一幕,让裴知秦有些恍惚。 她很难想象,这个在外人眼中铁血冷硬的男人,也会露出这样温和、近乎慈爱的神色。那份反差,说不上动人,却确实有点生趣。 只是... 父子俩聊得太投入了,竟把她这个亲生母亲彻底晾在了一旁。 裴知秦说不上吃味,只是单纯地不怎么高兴被忽视。 她故意戴了个能遮掩半张脸的帽子,此时正双手抱胸,唇角挂着一抹不耐烦的笑意,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她可不想被记者或政敌拍到,自己正和前夫一同接孩子的画面。 "二位,"她开口,语调漫不经心,"要说悄悄话,也不用选在这儿吧?赶紧上车。" 她已经拉开车门,用眼神催促,显然毫无体谅气氛的打算,有几分冷血。 方信航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直接抱起小男孩,语气却瞬间放柔:"先回家。你妈咪答应了,今晚陪我们一起吃饭。" Amory被他抱着,经过裴知秦身边时,怯生生地偷瞄了她一眼。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小嘴忽然安静下来,脸上浮现几分腼腆,乖乖地上车坐好。 裴知秦不想跟孩子挤在后座,便大大方方地坐进了副驾驶,她一向不喜欢孩子,更别说是让她体验过生育痛苦的孩子。 上车后,她简单把裙摆压在腿下,侧过头看了那小男孩一眼。 Amory一和她对上视线,立刻往椅背后缩了缩,小手臂下意识勾住驾驶座的方信航,显然对她有些惧怕。 裴知秦见状,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心情不错地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前方路况。 方信航拍了拍孩子的手,语气温和:"Amory,先坐好,把安全带扣上。到家了,让妈妈陪你玩小火车。" 小男孩听话地松开手,乖乖坐回椅子,自己扣好安全带。 就在这时,裴知秦忽然抬手,将提包挡在两人之间,不太高兴地转头看向方信航: "喂,你别随便替我许诺。我只答应陪他吃顿饭,可没答应陪他玩。我哪来那么多时间?" "你要是愿意陪Amory玩一会儿,"方信航淡淡说道,"我就把手机提早还你。" 他说着,不知何时已将她的手机摸走,这会儿正从口袋里取出来,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裴知秦看着这一幕,倒也不生气。 她只是妩媚地笑了笑,将手掌轻轻搭在他肩上,语调柔软得几乎像是在恭维: "方信航,你还是老样子。你当警察或军人,真是委屈你了,以你这身手,去当神偷大盗,偷一个准得手一个,百发百中,真厉害。" 方信航被她这句话晃了一下神,目光微垂,随即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语气恢复冷淡: "到家了,再还你。" "行吧,行吧。"裴知秦见他这反应,反倒有几分得意。 她转头看向窗外。 纽州的街景,和六年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漂亮得让人迷惘。 至于身旁这个男人,也和七年前一样。 人前一本正经,人后,装模作样。 第八章初遇 七年前的秋天,是她在康大农学院担任访问学者的最后一年。 她仍清楚记得,第一次遇见方信航的那一天,气温不冷不热,恰到好处的舒适,只有夜幕降临后,空气里才多了一丝微凉。街道两旁的枫叶、橡树与山毛榉正悄然转色,深浅不一的红与褐,在路灯下层层迭迭。 方信航穿着一身黑色皮衣,配灰色工装裤,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遮去大半眼神里的光。他站在货柜前低头挑选物品,转身时一个不留神,手肘扫过走道旁堆迭的咖啡,纸盒接连倾倒,发出一阵闷响。 裴知秦正打算买些咖啡回家囤着,见状便顺手弯腰,将倒下的咖啡捡起,整齐地堆到一旁,免得挡了通道,引来更大的麻烦。 她起身时,才真正看清他。 这个念头几乎是下意识的。 他很高,身形比例极好,肩背宽阔却不显臃重,有几分魁梧,却并不粗犷。那种力量感被收敛得恰到好处,像是被刻意藏起来,只在站立与动作间不经意流露。 两人拾了大半,他才后知后觉地愣了一下,神情带着几分木讷,显然把她当成了超市的店员。 "抱歉,"他说,"刚才不小心弄倒了,增加你们的工作量,我很过意不去。" 他说话时语气平直,却不显冷淡,反倒让人莫名生出一种踏实感。裴知秦心里掠过一丝短暂却清晰的判断,这是个挺老实的人。 只可惜把她认成超市员工,这察言观色不太行。 就在这时,超市里原本轻柔的背景音乐,忽然切入了Versace on the Floor的前奏,低缓而暧昧的旋律,在灯光明亮的卖场里悄然流淌开来。 她将最后一盒咖啡推回货柜,确认走道已经清空,才直起身来。 "我不是店员,只是顺手罢了。"她补了一句,语气平稳,没有多余情绪,像是在更正一个无关紧要的误会。 方信航明显愣了一下,仿佛意识到自己拙劣的借口被拆穿,低声道了一句"抱歉"。他抬手微微推高帽檐,露出一双略显疲惫却干净的眼睛。站得笔直的他,却刻意与她保持半步距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避免再添麻烦。 "谢谢你。"他说。 裴知秦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对她来说,这只是个无关紧要与陌生人的日常互动。 她转身去拿原本计划购买的咖啡,顺手比较起产地与烘焙日期,思绪很快回到那些更重要、也更可控的事情上,比如:实验进度、论文修订、下周与导师的讨论。 等她再推着购物篮离开货柜区时,那男子已经不在原处。 结账时,她听见收银台那头有人低声与店员交谈,嗓音略沉,却不带情绪。她没有回头确认,也没有刻意分辨,只当作卖场里再普通不过的背景音。 下一秒,突如其来的枪声骤然炸开。 玻璃应声碎裂,清脆而刺耳的声响在空间里回荡,像是被强行撕开的裂缝。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几乎凭本能蹲下、奔逃,拼命寻找任何遮挡。 裴知秦当时正站在收银台前,她亲眼看见那名保安被击中,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失去支撑倒下。鲜血迅速扩散,颜色刺眼而真实,让人来不及怀疑。 她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并非恐惧,而是冷静分析:这里没有遮蔽物,她只能沿着顾客通道退后,身体压低,借着柜台边缘,一点一点往收银台里挪动。 门口冲进两个男人,其中一人明显精神恍惚、情绪暴躁,对周围尖叫声极为敏感。 他的目光闪烁不定,呼吸急促,手中的枪几乎随时会因刺激失控。第一句话便如雷鸣般震响:"闭嘴!通通不要吵!" 另一名同伙相对冷静,但明显受暴躁者牵制,动作迟缓而小心。 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两名男子闯入卖场,持枪抢劫。 倒霉的是,命运在这一刻展现出它一贯的讽刺,他们选中了她躲避的那座收银台。 "把里面的钱通通拿出来!"枪口顶上她的脑袋瓜,冰冷而坚硬的触感让人无法忽视,"快点!" 另一名暴躁的男人已经开始砸另一侧的收银台,金属撞击声在耳边震得发麻,抽屉依然没办法被拉开,引得抢匪更是烦躁。 裴知秦僵在原地,她不知道原先的店员在案发的瞬间躲到哪了。 她当然知道,在这样合法拥枪的地界,迟早会遇上这种事。统计数据、社会风险评估,她都明白。可理论在此刻显得异常薄弱。 她无法理解的,只是自己怎么会幸运到这个程度,偏偏被选中,偏偏被枪抵着被当成店员。 她心跳在胸腔里失序,却没有快到失控。 "我不是店员。"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还要稳,"只是顾客。"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她甚至分不清,这是求生的解释,还是某种近乎执拗的事实更正。 第九章抢匪 枪口压在后脑的瞬间,裴知秦的思绪像被强行按下了某个开关。 恐惧并未消失,只是被迅速推到意识的最外层,无法主导行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清明,她开始筛选当下所有可用的信息。 她很快得出结论,这不是寻仇,也不是无差别伤害。只要情势维持在抢劫这一框架内,她生还概率仍然很高。 但有名抢匪的危险在于,他的情绪过于不受控的焦躁...每一次尖叫,每一次脚步声,都可能点燃他随时失控的攻击性。 她刻意放松肩膀,让身体呈现出顺从而不僵硬的状态,避免任何可能被误判为反抗的动作。 "收银机需要店员操作。"她低声说,语句简短,没有多余修饰,"我打不开。" 这是事实。 事实在这种情况下,往往比情绪更安全。 她没有试图与他们对视。视线自然下垂,停在柜台边缘的刮痕上,避免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挑衅的目光接触。 脑中却在同步运算。 她甚至在心底迅速推演了最坏情况,如果她被强迫移动,如果被当成人质,该如何降低被击发的概率。 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并不是祈祷。 而是冷静地计算。 那名正在砸收银台的男人忽然失去耐性,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将她强行拉起。动作粗暴,几乎让她失去重心。 枪口随即顶上她的额头,冰冷的金属压得她头皮发紧。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他低声吼道,气息急促而紊乱。 裴知秦没有挣扎,只是闭眼,紧握着拳头,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清楚,在这种距离下,任何突然的动作都有可能引发误判。 眼前这个男人明显比同伙更急躁,情绪已经压过理智,真正危险的并不是枪,而是他的失控。 她让自己站稳,刻意放慢语速,平稳抢匪的紧张。 "先生,"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楚可辨,"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的视线没有迎上枪口,只落在他持枪的手腕上,不是对视,而是判断距离。 "如果你只是要钱,"她继续说,"或许可以考虑把整个收银台一起带走。" 这并不是反讽。 而是她在枪口之下,能给出的唯一可行方案。 她也只能这样建议,毕竟她确实不是收银员。 她语气平静,没有反讽,也没有挑衅,而是将抢匪的注意力从周围惊慌的人群和尖叫声,拉回眼前的现实。 空气凝固。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连那名持枪的男人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几秒钟的迟疑,在此刻显得异常漫长。 裴知秦站在原地,呼吸依旧被她控制得极轻。 她知道,这句话要么成为出口,要么成为导火索,而她已经没有更多选项。 毕竟,她当下就在枪口之下。 她的话音落下,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下。 持枪的男人明显愣了愣,下意识地低头扫了一眼收银台底座。 粗重的金属外壳,连着地面的固定结构,还有纠缠在一起的线路,让那句"把整个收银台搬走"在现实里显得异常笨重而费时。 他骂了一声。 "妈的,别浪费时间了!"另一名同伙低声吼道,语气里终于透出焦躁,"找真的店员!" 那一瞬间,枪口终于从裴知秦的额前移开。 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她被重新被定义为,她不是能解决问题的途径。 她松了一口气。 顿时被粗暴地推了一把,踉跄着跌回收银台通道的一侧,后背撞上货架,震得后方被退货的罐头轻轻晃动。她没有出声,只顺势蹲下,双手抱头,把自己缩进最不起眼的位置。 这是她此刻唯一该做的事,也没多余的情感去操心其它。 两名男人迅速转向更深入的通道,对着真正的店员大声喝令,语气比方才更急,显然已经意识到时间正在失控。 一个个收银台的抽屉被拉开,声响接连响起,硬币与纸钞碰撞,杂乱而刺耳。 裴知秦低着头,视线落在地砖细小的裂纹上。 心跳仍然剧烈,却已经不再紊乱。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刚刚从差点被爆头的鬼门关,把自己给拉了回来。 第十章自救 "我也是店员,我来开那个通道的收银台。" 那道声音从她身旁靠近,低沉而沉稳,语调不疾不徐,却在嘈杂的环境里异常清晰。 裴知秦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几乎立刻意识到,那声音她并不陌生。 正是方才在卖场里,被她当作背景音忽略过去的男性嗓音。 可她不敢扭头确认,甚至不敢让视线有任何偏移,只能维持着抱头蜷缩的姿势,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抢匪立刻喝斥:"开锁!" 方信航不知从哪得来了店员的衣物,已经换上,成功的伪装成店员。 他应了一声,随即走进她躲藏的那条收银台通道。脚步声在她耳边停下,她能感觉到他站得很近,却始终没有碰到她。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收银台,手指在被砸歪的抽屉边缘按了按,动作从容而克制,以余光查探两位抢匪的站位。 "打不开。"他说,"好像坏了。" 语气平实,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空气再度绷紧。 "少废话!"他猛地将枪口一抬。 就是这一瞬。 男子动了。 没有预兆,也没有多余动作。他猛然趋前,左手狠狠拍向对方持枪的手腕,不是去抢枪,而是直接打偏枪口。 "砰!" 枪声在室内炸开,子弹擦着天花板飞过,打上了顶上的灯,玻璃碎屑簌簌落下。 尖叫声再度爆发。 裴知秦下意识闭紧眼睛,身体缩得更低,深怕受到无妄之灾。 枪响,像是按下了某个本能的开关。 另一名抢匪下意识骂了一声,猛地往旁侧的货架后缩去,试图找掩体,躲避开火的子弹。 持枪的那人也被震得一僵。 男子已经趁着这瞬间,眼角余光找准另外个抢匪的射程,从收银柜台后跨了出来,动作低而快,利落地消失在射程的角度之外。 还没等那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男子没有半点迟疑,一步贴近,肘部猛然抬起,结结实实地顶上对方下巴。 冲击力道大,直沿着颌骨直窜而上,视野瞬间一白,牙关重重合上,抢匪连呼吸都被震得断了一拍,下巴直接脱臼了。 几乎同时,男子一脚精准踹向对方膝盖内侧。 不是为了把人踢飞,而是让支撑瞬间崩塌。 持枪抢匪喉间挤出一声破碎的喘息,剧痛像电流般窜遍四肢,手指条件反射地一松,连握紧的力气都来不及找回。 枪脱手滑落,在地面上撞出清脆的一声。 抢匪闷哼着跪倒,身体前倾,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道,直接被打晕了过去。 方信航俯身,将地上的枪拾起,动作平稳得近乎冷淡,连视线都没有多给那人一眼。 "操!" 另一名抢匪见状,这才反应过来,怒吼着朝男子的方向连开两枪。 两声巨响几乎贴着耳膜炸裂。 子弹击中收银台的金属边缘,火星迸溅,钢铁震响出刺耳的回声,连带着整片玻璃都跟着嗡嗡颤动。 裴知秦耳中一阵嗡鸣,手指死死攥紧衣角,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男子几乎是在第一声枪响前,身体就已经下沉,一边检查这刚拾起的枪支。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来路不明的枪,若是一个不小心,可能会误了大事。 顺着柜台边缘伏低身形贴地滑出,动作流畅,没有任何多余调整,仿佛早已知道子弹会从哪个高度飞来。 第二发子弹擦着他刚才的位置击中地面,碎屑四散。 他伏低身形贴在地面上,贴着柜架阴影移动,躲开子弹,像是在枪声与回音之间寻找空隙,仿佛早就练习了几万次,并且利用抢匪的好胜心思,他刻意把抢匪引开人群。 对方显然意识到他在转移位置,枪声骤然变得急促,子弹一发接一发地扫向柜台后方,逼得空间不断收缩。 男子没有立刻还击。 他停在柜架后方,屏住呼吸,听着枪声的节奏,找寻反击的机会。 下一声本该响起的枪声,却迟了一拍。 只听见一声干涩而突兀的空响。 卡弹。 就在这一瞬间,裴知秦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缩在收银台后,背脊贴着冰冷的柜体,耳中全是血液奔流的声音。她知道自己在发抖,知道双腿发软,连指尖都失去了力气。 她很害怕。 害怕一探头就会迎上枪口,害怕下一秒就会倒下,更害怕自己什么都没来得及做,错过了能活下去的机会。 可那声卡弹的空响,却像是为她撕开了一道缝隙,是真实存在的唯一一次机会。 她咬紧牙关,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却也冷静的分析了此时的位置与局势... 此时,她的位子恰好是抢匪的视线死角,更是她反击的机会。 既然这超市里唯一威胁她生命的,是那把枪,那么持枪人就不该活着出现在她眼前。 理智在尖叫着要她别动,可身体却比男子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她向来是个对他人狠,对自己更狠的性格。 在生死面前,在该作决定的面前,她从不犹豫。 裴知秦迅速抬起手,抓起柜台旁那只沉重的金属灭火器。手虽微抖,但每一寸动作都充满目的与力量。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眶发热,脑子有几分发胀,视线却异常清楚,神智也非常冷静。 她小心挪出半步,尽量不碰到柜台,近了抢匪的后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灭火器朝抢匪毫无防备的后脑方狠狠砸下。 撞击声低沉而短促。 力量果断,无一丝犹豫。 抢匪身体猛地一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想转头查看。 下一秒,一颗子弹射中了腿部,抢匪无心管在背后伤他的是谁,直接倒地不起... 男子此时持枪贴近,迅速扣住抢匪手腕和肩膀,将其顺势压低趴在地上,将刚才从超市柜上拿的塑料绳,绑上,以限制行动。 抢匪还想挣扎,他直接反扣住抢匪的手臂,仿佛再多一寸就会直接断裂的角度,直趴在地上。 "不想更疼,"男子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没有提高音量,却清晰得令人发寒,"就别动。" 整个卖场,在那一瞬间,安静得异常。 空间骤然安静下来。 裴知秦站在原地,双手仍然死死抓着灭火器,指节发白,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终于允许自己感到害怕。 她没有倒下,却是勉强站着,看着眼前的男子把这两个抢匪都给绑了。 方信航确认两名抢匪都失去反抗能力后,控制了两人身上的危险器械,才抬眸朝她说了句:"你...可以放下武器了。" 这句话,不是对抢匪说的。 而是对她。 裴知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一直在发抖。 她活下来了。 而且,是被一个她几分钟前还当成背景音的陌生人,用最直接、最冷静的方式,从死亡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就在她还在迟疑时... 手中的灭火器突然放开,金属的碰撞声响亮。 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他的手上。 那双手刚刚保全了这超市里所有人的生命,把危机给引开人群,此刻却稳稳地按着抢匪的肩与手腕,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这不是临时反应,也不是偶然勇气,他一定经历过类似的极端情况,或者受过专业训练。 与此同时,她的好奇心被无声点燃。 她很好奇,眼前的男人究竟是谁?为何能在枪口下保持如此精准与克制?他经历了什么,才能把暴力和危险控制得如此纯熟? 第十一章搭讪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与碎玻璃的气息,抢匪彻底被控制住了,短暂的死寂让裴知秦的耳朵嗡鸣渐渐平复。 她恢复冷静后,终于看清了男子的全貌。 他站得笔直,背影依旧沉稳,呼吸平缓如常,仿佛刚才的十几秒冲突只是一场无声演练。黑色衣物贴合身形,线条干净,肩膀宽阔而有力,却不显粗犷,动作每一次都精准到毫厘。 裴知秦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既深沉而安静,像是能洞察一切危险与微妙变化。那一瞬,她感到自己之前的慌乱与恐惧在这一双眼里被无声化解,又被更深的敬佩取代。 她这人,向来欣赏强者,更喜欢富含力量的人。 "是挺帅的。"裴知秦呼吸终于有了余地,她的手仍在微微发抖,但理性开始迅速运转,"但这种身手如果是一般人,也太可惜了。" 男子扭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平稳而低沉:"你没事吧!" 远处,尖锐的警笛声划破空气,越来越近,像是把紧绷的气氛抽出一条缓冲通道。男子微微低下头,确认抢匪仍然完全受控,然后松开手,让两人顺势趴在地上。 警车呼啸而来,两个警察快速冲进超市,手电光照亮每一个角落。 "放下武器!趴下!"警察的命令清晰有力,抢匪终于彻底停止反抗,顺从地趴在地上,手中的枪械和现金被没收。 警察开始清点情况,登记证词,超市里的顾客也慢慢从藏身处走出。 裴知秦也顿时低头,整理自己的仪容,视线才轻轻扫向周围,心底已经平静了不少。 她看这狼藉一片的现场,见他终于跟警察交谈完毕,主动走上前道谢:"刚才...多谢你了。" 男子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却立马躲开,他的眼神瞬间恢复沉稳而安静,仿佛刚才的混乱与危险从未触及过他。 "没事,你刚才很冷静。"他的声音低沉平静,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只是简简单单地回应,言语之中对她有几分欣赏,"但不该冒险。" 却也忍不住提醒:"你刚才的处境很危险..." 裴知秦微微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双手。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这一刻仍微微颤抖,但理性让她控制住不让情绪溢出,深怕自己过于旺盛的好奇心会被眼前人发现了:"有时间一起吃个午餐吗?算是谢意。" 方信航躲开她的注视,又拉低帽子,沉默了约十几秒,像是做了不少挣扎,他才回话,"乐意至极。" 第十二章午餐 午餐是在麻州一家简单的美式餐厅里。 暖色灯光洒在木质桌椅上,空气里弥漫着烤面包和煎牛排的香气,偶尔传来轻柔的背景音乐,整个空间安静而不死板。 裴知秦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指轻轻搭在刀叉上,偶尔抬眼看向窗外,心底的紧绷感才慢慢退去,但脑海里仍会浮现刚才的场景。 她这才鼓起勇气,悄悄打量起眼前的男子。 他个子很高,肩线宽阔却不显魁梧。眼睛不大,却极有神采,瞳色深沉,像是习惯把注意力放在环境而非自己身上。 寸头略显随性,却反倒衬得五官轮廓利落分明,整个人透着一股冷静而克制的气质。 裴知秦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他干净、直接、带点危险感。五官分明,还是黄种人的脸孔,正是她所喜欢的类型,可她又理性告诉自己,现在貌似不是评价外貌的时候。 裴知秦轻轻调整姿态,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均匀。 不小心与眼前男子对视时,她下意识移开视线,低头搅动盘中的沙拉,手指轻轻碰触刀叉,动作看似自然,却像在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对了,还没请问你的大名?"裴知秦决定主动出击。 方信航毫不犹豫脱口而出,"Miles Fang." Fang?这是华裔汉族的姓氏吗?裴知秦默默在心中留下疑问。 "很高兴认识你,Miles." "对了,你刚才怎么都不怕...他们手里有枪。"裴知秦忍不住好奇,终于开口问。 方信航淡淡回应,"那声音不是正常Glock的声音,大概是黑市拼装货,所以卡弹也是可预期。" 对枪支熟悉,身手好,对危机有超乎常人的冷静... 裴知秦默默对此人又多下了几个定义。 "你好像...对枪支很熟?平时也喜欢这些活动吗?"她丝毫不掩饰好奇,也不怕被讨厌的打探。 她这人,对有兴趣的事格外积极。 方信航抿了抿唇,像是在衡量要不要说得太多,最后还是直言:"我是保安,以前也教过一点自由搏击,算是副业,所以对枪支熟练是我的保命技术。" "难怪你刚才动作那么俐落。"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奇心明显被勾起,"我能跟你要个联系方式吗?要是哪天心血来潮,想学自由搏击,可以请你当我的私人教练。" 方信航迟疑地看了她一眼,疑虑了一瞬。 "如果是为了安全,"他说得很坦白,"我会更建议你去射击场。枪,是最能快速拉近男女体能差距的工具。" 裴知秦对他这般话,有几分不服气,双眸直盯着她,又带着几分骄纵,"你是瞧不起我,认为我练不好自由搏击?还是认为女性就算练了自由搏击也打不过男性?" "你可别小看我,我十六岁就有潜水教练的资格,也曾在安达曼海完成过六公里开放水域泳渡。也曾经在南亚的某座岛的水域下,从鲨鱼的嘴下逃生过。" "我一向认为,女性会感到孤独跟脆弱不是问题,失去专注才是。"她的目光难得散漫,却反而透出一股淡然的笃定。 方信航被她明媚的眼神,瞧了一眼,下意识移开视线,他心口直发烫,仿佛心口像是被烧穿了一样。 她很漂亮。 漂亮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鹅蛋般的脸型,眼神灵动锐利,透着天然的灵气与锋芒,而眼型与脸的下半部却带着几分娇憨,让她的美既有距离感,又让人想靠近。 锁骨下的珍珠坠项链衬的她的骨架精致美丽,轻松挽起的随意低发髻随动作轻轻晃动,透露出一种放松也优雅的美感。 尤其是骄傲的时候,那双眼睛几乎带着侵略性。 这种美,同时也危险到让人心生戒备。 从他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发觉了。 所以,那堆被架高的咖啡,才会因此倾倒 方信航在心里给她下了这个注解。 他赶紧移开视线,言语克制,"不是看不起。" 抬眼看了她一瞬,又很快移开。 "我只是知道,很多时候,错判风险的人,活不久。" 裴知秦敏锐地捕捉到他那一瞬的反应,唇角微微扬起,反倒更加大胆地看着他。 裴知秦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不是方才那种带刺的对视,而是更安静,更专注的注视,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个目标。 方信航被那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肩背肌肉本能地绷紧。他难以习惯这种感觉,被观察、被衡量、被判断。 好似被当成猎物了,这与他往常的模式,截然相反。 "你刚刚那句话,"裴知秦忽然开口,"不像是在劝人,更像是在警告..." 方信航一愣。 他说话的语气一贯平直:"经验而已。" "可你用的是活不久,这三个字。"她轻轻重复那三个字,像是在品味,"这不是一般人会随口说的词。" 空气短暂地静了一瞬。 方信航没有反驳。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裴知秦眼底的兴趣明显了几分,却没有追问。 她很清楚,真正习惯风险的人,最不喜欢被逼着解释。 她只是换了个角度,语气忽然轻了下来。 "你刚刚制服那个人的时候,"她状似随意地说,"脚步很稳。" "不是临时反应。" "而且,很帅。" 被直白的夸赞时,方信航心里猛地一凛。 她说那句话时,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事实。 这让他本能地提高了戒备,却偏偏无法否认。 他的胸口却在那一瞬,失序地重跳了一下。 方信航与她视线默契相对时,下意识别开视线,喉结轻轻滚动,像是在压住什么不该出现的反应。 被看穿,本该让人警惕。 可被一个如此漂亮、又如此冷静的女人,用那样笃定的语气赞美... 这感觉危险得不像话,在他的职业素养中,更是必须防备的事。 他张了张口,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 否认显得刻意,承认又太过越界。 最终,只能低声道:"只是经验..." 语气比他预期的还要低哑,且难以笃定。 他很快意识到这点,心里暗骂了一声,迅速清了清喉咙,像是在试图掩饰那一瞬的失态。 可裴知秦已经看见了。 她唇角微微扬起,没再多说一句,却让那句"很帅"停留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方信航坐在那里,背脊笔直,神情克制。 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才那一句夸赞的话, 比枪口指向他时,还更让他措手不及。 也正因为如此,他几乎是本能地,拉开了距离。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后靠,为自己保留出一段心理上的安全区。 眼前的女人太冷静了。 不是那种强装镇定的冷静,而是在枪声刚停,血迹还没干的时候,依旧能迅速整理情绪,判断场面,并且在安全之后立刻恢复主动的人。 这种反应,他只在少数几种人身上见过。 受过长期高压训练的人。 或是,早已习惯把恐惧拆解,能轻易精算过的人。 更让他在意的是... 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被救者的依附。 她感谢,却不仰赖,好奇,却不退让。 她在试探,而不是攀附。 眼前的女人,让他不自觉地提高了警觉。 仿佛她靠近人,本身就带着某种明确的目的性,而且她自己毫不避讳。 他已经太习惯在任务结束后,迅速抽身。 不留下姓名,不留下痕迹,更不留下关系。 而这个女人,却像是天然就能看穿他的伪装,甚至毫不犹豫地撬出她想要的答案。 这很危险。 不是对她,是对他自己。 他压下那点不该存在的迟疑,终于开口。 "抱歉,关于自由搏击的事," 方信航语气温和,却刻意保持距离,"我已经许久没教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他说完,从裤兜里取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动作干脆利落。 "这顿我来付。" 他抬头看向她,礼貌而疏离,"能请女士用餐,是我的荣幸。" 他起身,显然打算就此结束这场对话。 第十三章试探 裴知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喂..." 她语调微扬,带着点不满与调笑:"为了表示礼貌,你是不是该先问我的名字?" 她眯起眼睛,故意补上一句:"你们土生土长的麻州人,都这么没绅士风度吗?" 这句话成功让他停下脚步。 方信航站在原地,明显迟疑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转过身来,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丝无奈。 "抱歉。"他点了点头,"那请问,这位女士该怎么称呼?" 裴知秦这才笑了。 她重新坐回位置,姿态放松得近乎理所当然,朝他使了个眼色:"既然你都请我吃饭了,甜点还没上呢。" 她语气轻快,却不容拒绝:"吃完甜点再走?" 方信航被她那直白又带点侵略性的目光盯着,胸口微微发紧,说不出哪里不对,却又不太自在。 他沉默了一瞬,还是拉开椅子坐回原位。 "行。" 语气像是妥协,"那就一起把甜点吃完。" 裴知秦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转头朝服务员招手,示意可以上甜品。 很快,两份一模一样的牛乳冰淇淋被端上桌。 裴知秦低头看了一眼,轻轻"啧"了一声,像是有点失望,又像故意找茬。 "这么巧?"她抬眼看他,"连口味都一样。" 方信航神色平静,只是随手拿起勺子,语气淡淡:"我没点。服务生推荐的。" "推荐给谁?"她歪了歪头,"给你,还是给我?" 他勺子在冰淇淋上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舀了一口:"大概是看我们坐一起,以为是朋友。" 裴知秦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不达眼底。 "你这人挺有意思。"她慢悠悠地说,"明明对陌生人这么防备,却又肯陪我坐下来吃甜点。" 方信航抬眸看她,目光像是在重新衡量什么:"你觉得我在防备你?" "当然。"她用勺子轻轻敲了敲杯缘,"刚才我一提自由搏击,你的肩线就绷紧了。你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是往侧后方撤的,这是习惯,不是礼貌。"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落在要害。 空气短暂地静了一瞬。 方信航没有反驳,只是把勺子放回杯中,发出一声轻响。 "你观察力很好。"他说。 "那你呢?"裴知秦反问,"你刚才为什么突然要走?"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你很特别,而且我不喜欢被看穿。" 这次,轮到她微微一怔。 随即,她低低笑出声,身体往后靠进椅背,语气反而放松了几分:"那我们算扯平了,我也不喜欢被看穿。" 方信航注意到,她说这句话时,便大大方方地品尝起了冰淇淋,"好甜!你们麻州人怎么也爱吃那么甜?" 她的话,激起了他的好奇。 "小姐,"他忽然说道,"你刚才不是想让我问名字吗?" 她抬眼。 "你还没告诉我,"他补了一句,"你是做什么的,叫什么名字。" 裴知秦眨了眨眼,像是认真想了想,佯装正经,才慢吞吞地说:"如果我说...我的工作跟你的工作雷同..." 她勾起唇角,对她抛了媚眼,"你信吗?" 这句话说完,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撞。 几秒后,方信航率先移开目光,重新拿起勺子,语气恢复了那种刻意的平淡:"那看来,我们都不是什么简单的用餐对象。" "彼此彼此。"她轻声回应。 窗外街灯亮起,玻璃上映出两人的影子。 看似并肩而坐,却始终隔着一段谁也不肯先跨过的距离。 只是这一局,她心里很清楚,是自己赢了。 在方信航对她仍一无所知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 那时候的她,又哪里知道,自己会这么快与眼前的男子陷入热恋,又会在不经意间步入婚姻,甚至生下孩子。 第十四章母子 车子缓缓驶入住宅区,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光影从挡风玻璃上滑过,车厢里却安静得出奇。 Amory很快就被白日的兴奋耗尽了精神,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在安全座椅里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架飞机玩具。 方信航放慢车速,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已习惯这一切。 裴知秦侧头瞥了一眼后座,又很快移开视线,像是刻意不去看那份过分完整的画面。 "你还是老样子。"她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好像只要你在,世界就不会出差错。" 方信航没有立刻回应,只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她笑了一下,"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当初怎么会选我?" 这句话出口,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太直接了。 "我不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她收起情绪,自嘲,却也不以为意。 方信航的目光在前方道路上停了几秒,才开口:"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裴知秦挑眉,看向他。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语气很平,"因为你从来不需要别人替你做选择。" 这并不像赞美,也不像指责。 更像一句迟来的陈述。 裴知秦轻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听起来不像好话。" "那你就当不是。"他回答得干脆。 车子拐进熟悉的车道,停稳。 方信航熄火,下车绕到后座,小心翼翼地解开Amory的安全座椅安全带,把孩子抱进怀里。那动作极轻,像是怕惊醒什么脆弱的东西。 裴知秦站在车旁,看着那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不是嫉妒,也不是心软。 而是意识到,这个男人的人生,早已不再只围着她转了。 从前在他眼里,就有更多比她更重要的存在,如今孩子出现,她在他心里的位置,也不过又退了一个顺位。 第十五章熟悉 进屋后,灯光亮起。 熟悉又陌生的空间,让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地方你熟。"方信航把孩子放到沙发上盖好毯子,头也不抬地说道,"自便。" "当然,我一定当是自己家。"她立刻回嘴,半点不退。 就在方信航进厨房做饭的当口,小男孩醒了。 裴知秦顺手地从冰柜里取出一桶冰淇淋,索性坐到地毯上,电视开着,新闻画面无声地滚动。 她一边挖着冰淇淋,一边扫着字幕,神情专注得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当然也不好奇,为什么方信航的家中,还会存放她所喜欢的甜品。 沙发那头传来细微的动静,她当然听见了。 只是,没有回头。 Amory慢慢从沙发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屋里灯光明亮,厨房传来锅具轻轻碰撞的声音,让他安心了些。 当他的视线落在客厅里的女人身上时,脚步却迟疑了。 那是他的母亲。 却又不像。 他站在原地,攥着衣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与胆怯。 "我可以...叫你妈咪吗?" 裴知秦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甚至没有多想,只是挖冰淇淋的手顿了一瞬,便侧过脸,语气干脆得近乎冷酷: "不行。" 这两个字落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空气安静了下来。 Amory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垂下眼睛。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无意义的播报声。 裴知秦重新将视线移回屏幕,继续吃着冰淇淋,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也把那孩子当成陌生人。 第十六章失恃 方信航端着刚出炉的烤鸡走出厨房时,第一眼便察觉到不对劲。 Amory独自坐在沙发一角,背脊微微塌着,手里的小火车静静搁在腿上,没了平日的兴奋与声音。 那孩子安静得过分。 他目光一扫,落在不远处的裴知秦身上。 她已经把冰淇淋放到一旁,随身的小本子摊在膝上,笔尖快速移动,正专注地记录着新闻里出现的细节,神情冷静而疏离,仿佛这间屋子里只有她与世界。 方信航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 有几分不悦。 他将烤鸡放上餐桌,动作比方才重了些,随后解下围裙,搁在椅背上,才转身走向沙发。 他在Amory身前蹲下,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发,语气刻意放得温和。 "怎么了?今天不是说好,要跟妈咪玩小火车的吗?" Amory抬头,眼神闪躲了一下,怯生生地朝裴知秦的背影望了一眼。 那道背影挺直而冷淡,没有回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动作很小,却让方信航的心沉了一下。 他顺着孩子的目光看过去,目光停在裴知秦身上,停得比必要的时间还要久。 那一刻,他已经大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方信航没有再追问孩子。 他只是伸手,将Amory揽进怀里,让孩子靠在自己胸前,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替他挡掉什么。 "没关系。"他说,"不想玩就不玩,先吃饭。" Amory点了点头,鼻子轻轻吸了一下,小手却还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方信航站起身,抱着孩子走向餐桌。经过裴知秦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一瞬。 她仍低头写着,笔尖飞快,仿佛全然未觉。 "裴知秦。"他终于开口,语气不高,却冷得很稳。 她这才抬头,目光淡淡,语气不悦:"有事?" "吃饭了。"他说。 "你们先吃,我忙。"她回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方信航的视线落在她面前的冰淇淋桶,又落回她的脸上,停了两秒。 "你下午答应过Amory。"他提醒道。 裴知秦轻轻一笑,合上本子,慢慢站起身,语调不急不缓:"我答应的是陪他吃饭,没有其他。"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 Amory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细腻地察觉到大人的情绪。 方信航的下颌线绷紧,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退去。 "他只是个孩子。"他说。 "我知道。"她看着他,目光冷静到近乎残忍,"所以我现在就要让他知道,有些期待,不能随便给。" "这世界是残酷的,我也是。" 空气仿佛被抽空。 方信航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把Amory放进餐椅,替他把餐巾铺好,动作一如既往地稳,像是在刻意维持某种秩序。 "先吃吧。"他对孩子说。 Amory低头看着餐盘,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爹地,我是不是...不乖?" 方信航的手顿住。 下一秒,他伸手覆上孩子的头,语气低而笃定: "不是。" 他抬起头,看向裴知秦。 那一眼,没有愤怒,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冷意。 "是爹地的问题。" 裴知秦迎上他的目光,只是淡然地笑着。 她第一次没有立刻反击,更怕激怒了,眼前还握有她弱点的男人。 自然跟着走上前,拉开椅子,自己随便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方信航忽然从口袋里取出她的手机,递到她面前。 裴知秦下意识伸手去接。 他却在她指尖将要碰到时,手腕一偏,又收了回去,只以眼神示意。 裴知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餐桌另一侧的Amory。 行吧。 为了拿回手机,她可以暂时委屈一点。 她拿起刀叉,将烤鸡利落地分出一块,放进Amory的餐盘里,语气刻意放柔: "Amory,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爹地替你取的中文名字,是什么?" "泊洋..." Amory小声回答,眼睛垂着,不敢与她对视。 "方泊洋吗?"裴知秦点了点头,语调难得真诚,"确实是个好名字,很好听。" Amory听见这句话,方才的阴霾像是被驱散了一点,抬起头,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爹地说,他的名字是大船。" 裴知秦闻言,唇角轻轻一弯。 "嗯。"她说,"是能载很多人的那种。" 下一秒,孩子像是被鼓起了勇气,忽然反问,语气天真又认真: "那...妈咪的名字,是什么?" 这一声"妈咪",叫得轻,却毫不设防。 空气,在这一瞬间,静了下来。 裴知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快得连她自己都几乎没意识到。 那声"妈咪"落得太轻,却像一颗不该被触碰的旧雷,悄无声息地炸开。 她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在Amory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瞬,便迅速移开,落回餐盘上那块尚未动过的烤鸡上,像是借此稳住呼吸。 等她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成一贯的平静,却少了几分锋利: "我不知道...我名字的由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妈咪,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再继续解释。 那并不是控诉,也不是哀悼,只是一个事实。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让她身上那层一贯冷硬的外壳,出现了极短暂的裂缝。 那一瞬,她不像是裴知秦。 更不像一个精于算计,时刻保持距离的女人。 而只是一个太早失去母亲,连名字都来不及被好好呼唤的孩子。 她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情绪刚露头,便被自己显露出的人味,给按了回去。 她抬起头,重新对上Amory的视线,神情已然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失语从未发生过。 只是那一瞬间的真实,已经来不及收回。 而这一切,方信航都看在眼里。 第十七章天性 Amory没有立刻说话。 他年纪太小,还分不清"死了"究竟意味着什么,只知道那一定是一件很难过的事。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那...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没有人陪你吃饭?没人陪你玩小火车?" 这句话问得笨拙,却直直戳进了要害。 裴知秦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追问。 她本能地想敷衍过去,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没有"或"忘了"这种惯常的答案。 她最终说道,"我不喜欢小火车,吃饭吧!总是一个人吃。"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温和的版本。 Amory点了点头,像是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随后又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那以后如果你来,我可以陪你吃饭。" 空气在那一刻,彻底安静下来。 裴知秦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下意识想拒绝。 拒绝期待,拒绝延伸,拒绝任何可能失控的未来。 可这一次,她的话却慢了一拍。 就是这一拍,让方信航看清了。 他站在餐桌旁,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她。那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确认的目光...确认她并非无情,只是习惯把所有情绪掐死在出口之前。 裴知秦终于移开视线,语气重新变得冷静,却明显少了锋芒: "你不用为我做这些,小孩子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 Amory有些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 "嗯..." 方信航这才开口,声音低而稳:"泊洋,先吃饭。" 孩子乖乖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餐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那顿饭最终还是吃完了。 Amory吃得很慢,却异常认真,像是生怕再做错什么。直到最后一口,他才小心翼翼地把餐具放好,抬头看了方信航一眼。 "爹地,我吃饱了。" "去洗手。"方信航说,"再刷牙。" 孩子点点头,滑下椅子,脚步轻轻地往浴室去。 水声响起的那一刻,客厅仿佛才真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第十八章利益 裴知秦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允许自己松懈半秒。 她伸手去拿手机,屏幕亮起时,微白的光映进她的眼底,疲惫只是一瞬,随即被理性覆盖。 是助理莎玛传来的讯息... 原来是,后日暹米商会,两国出席官员的最新名单。 她看得很慢,几乎没有表情。 直到指尖在屏幕上停住。 那一瞬并不明显,只是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方信航注意到了。 他没有靠近,却把全部注意力都落在她身上。 她在这种时候,总会下意识减少动作,像是在给自己留下思考的空间。 米方食品安全次长,缺席。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握着手机站起身,走向窗边。 动作太自然,反而更不寻常。 方信航跟了过去,站在她侧后方一步的距离。这个距离,他很熟悉... 不打扰,却随时能被她察觉。 她拉开窗帘,夜色涌进来,街道平稳而明亮。 裴知秦看着窗外,神情平静,却像是在衡量什么。几秒后,她低头打字,动作果断,没有多余迟疑。 帮我打探 Thomas J. Weber 的消息。 纳瓦拉帕森部长一定知道。 讯息送出。 她没有解释。 方信航也没有问。 只是他很清楚... 如果只是一般的行程变动,她不会站到窗前。 而如果她开始不说话,那事情通常比她愿意让人知道的,更严重。 十五分钟之后,裴知秦收到莎玛发来的消息。 Thomas J. Weber 因"临时健康因素",无法出席任何行程,将由相关单位代为处理后续技术事务。 裴知秦坐在窗前,夜色沉稳,街灯一盏盏亮起,映照出城市的轮廓,也映照出她心里的计算。 手机上的米暹商会资料,她看得格外仔细。 因达拉去年的旱情严重,今年的雨水依旧异常,导致稻米的生产量不稳定,也逼得政府收紧出口配额,市场价格因此节节攀升。 由于不同水系的原因,暹的稻田却依旧丰盈,雨季的滋养让产量稳固,热带水果出口同样领先。 国际买家无奈转向暹,稻米、榴莲和椰子都成为抢手货。在全球供应紧缩的局势下,暹无疑成了相对的赢家。 米方对此心知肚明。 裴知秦细细揣摩。 Thomas J. Weber跟暹方向来亲近,双方农业部门互访频繁,认为双方的农业商贸应该强强联手,以弥补不足之处。 与米方合作的农业大国不少,在米方农业部里,Thomas J. Weber最坚决地亲暹派。 这次米暹商会,便是两国米暹签署食品安全与农产品检疫标准合作备忘录的前奏,互相打探磨合用的商会。 裴知秦知道,这份备忘录,里面的最重要条款,便是... 在暹方建立一处双方认可的检验机构。一旦生效,这些农产品进口米方时,将不再进入二次抽检,如此,会让米暹双方的农贸流程更加顺畅。 这不仅能提高贸易效率,更意味着部分责任将转移到暹方的检验机构上,而米方出口商则可获得更大操作灵活度,同时降低潜在监管风险。 可若是能替暹方拿到这入口的利益,承担点责任也不算什么,也可以顺势让暹方生产的农产品在国际上的名声更高上一阶。 她的目光停在窗外的路灯,暗想着... 这意味着,商会中,原本作为此次合作的关键推动者,将无法出席。 Thomas J. Weber的缺席,让米方内部的亲暹派力量骤减,而保守派或拒暹派可能趁机提出异议。 条款能否通过,充满不确定性。 备忘录的核心条款,在暹方建立双方认可的检验机构,很可能因此遭遇阻力。条款若得不到米方内部批准,贸易流程将无法顺畅,暹方的出口筹码也随之受损。 她望向窗外街灯,光影交错如棋局。心中浮现各种可能。 米方是否会派人顶替?替补官员是否有足够权力或意愿支持条款?暹方又能否调整策略,稳住出口与合作利益? 有哪方人士,不想米暹双方合作呢? 第十九章邀约 "洋甘菊茶。"方信航在她身后低声提醒,语气一如既往地克制而温和,"餐后喝点热茶,会舒服些。" 裴知秦被打断了思绪,原本心底浮起一丝不悦,转头却发现餐桌早已收拾干净,而摆在她面前的,正是她一向偏爱的安眠花草茶。 她很快收敛情绪,将那点波动压回心底,佯装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调戏,目光暧昧地接过茶杯。 "你还记得我的习惯?" "我只是话少,"方信航淡淡回道,"又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曾经在一起的情分,也不是假的。" 那语气像是在控诉她的冷淡,隐约透着一丝压抑的不满,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妒意。 裴知秦看着站在眼前的男人,那张一向不苟言笑的脸,此刻却以近乎笨拙的坦率袒露情感,心底涌起一抹明确的情绪。 是的。 她很清楚,那是一种虚荣,也是得意。 她忽然将茶杯放到窗台上,抬手,动作轻柔地抚上他的脸颊。 细碎的胡渣微微刺手,却让人莫名眷恋,那份温度也令她上瘾。他们分开时,有太多话来不及说清,留下的,多半只是年少时不够成熟的负气与沉默。 "方信航,"她低声开口,也很直接,"你今晚...要不要留我过夜?" 她的指尖沿着他的颈侧滑下,贴上胸膛,双手顺势勾住他的肩。那双眼里,藏着她极力掩饰的情感与柔软,却仍然泄露无遗。 方信航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眸看着她。那目光太深,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克制什么早已翻涌的东西。 窗外的夜色缓缓沉下来,玻璃上映出两人的影子,贴得很近,却还保留着一线微妙的距离。 "你这是在试探我,"他低声说,语气比方才更沉,"还是...早就知道答案?" 裴知秦笑了一下,很轻,却不带玩笑的轻浮。 "如果我说,"她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两者都有呢?" 她的指尖仍停在他的肩上,没有再向前,也没有退开,像是在把选择权交给他,却又笃定他不会真的在她眼前转身。 方信航突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 "知秦..."他叫她的名字,没有姓,像很久以前那样,嗓音难得温柔,"你知道我不擅长拒绝你。" 她的笑意终于淡了些,眼神却愈发明亮。 "那现在..."她轻声问,"你是在拒绝我,还是...依然在犹豫?" 她语气一转,带着毫不留情的嘲讽:"还是说,你和初遇时一样,始终怀疑我靠近你,是别有目的?" 方信航被这句话逼得一怔,耳根不自觉地热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克制:"你太聪明,也太冷静了,让人很难不多想。" 裴知秦带着暧昧的目光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掌,指尖轻轻收紧。 "方信航,"她低声说,"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她没有停顿,语气坦率得近乎残忍:"你就是我当时一眼就看上的类型。又高又帅,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有精神。我那时候还想,冬天抱着你,大概会很温暖。" 她毫不掩饰当年的念头与感受,也一向是个爱恨分明的性子。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像是同时被拉回了某个相似的记忆节点。 方信航没有接话,只是呼吸乱了一拍,视线始终没再落到她脸上,像是只要多看一眼,就会失守。 最终,他松开了她的手,却没有后退,只是转身拉上窗帘,将外头的光线彻底隔绝。 屋内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灯,以及骤然变得私密的空气。 "你留下来,可以。"他背对着她开口,声音低而稳,"但今晚,不把话说清,谁也别想越界。" 裴知秦望着他的背影,停顿片刻,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里,没有胜利的轻快,反而多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安心。 "好啊,"她说,"那就慢慢来。" 第二十章夜深 夜已经很深了,孩子也被方信航哄回房间安睡。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壁灯,光线被刻意调暗,暖黄的光沿着墙面铺开,落在深色木质地板上,没有多余反射。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夜色从缝隙里渗进来,城市的灯影被切割成模糊的线条,静静停在玻璃上。窗外很远处偶尔传来车声,却被厚重的窗隔绝,只剩低低的回响。 房间不大,却很干净。 书架靠墙,摆着几本翻旧的书,装修颜色内敛,没有装饰性的摆设。 桌面上只放着一个杯子,杯壁还残留着温度,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与洗净衣物的气味,混合得很轻,却挥之不去。 这是一个习惯独处男人的房间。 床铺收拾得整齐,深色床单压出平直的线条,没有一丝多余褶皱。椅背上随意搭着外套,却也不显凌乱,像是被主人顺手放下,却清楚知道自己下一步会回到哪里。 裴知秦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走进去。 她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感受,不是来自对方的逼近,而是这里安静得过分,像是所有声音都会被放大,连呼吸都显得清晰。 她听见他在她身后关上门的声音。 不重,却很确定。 锁扣轻轻合上的一刻,空气仿佛被重新定义。没有人说话,却都意识到,这是属于他们隐私的私密地带,却也不是可以随时抽身的距离。 也是让她们彼此都能放松的默契。 壁灯的光落在他肩线与颈侧,勾出利落而克制的轮廓。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给她足够的空间,却也让她清楚地知道,他就在她身边。 夜色在房间里缓缓沉淀下来。 暧昧并不急着越线,却早已在空气里悄然成形。 落地窗前,厚重的窗帘早已合拢,将街灯与月光一并隔绝在外,只剩室内微弱的昏黄灯影,静静铺陈着夜的轮廓。 方信航走近,握住她的手的那一刻时,动作带着明显的迟疑,像是在反复衡量分寸。可当体温真正贴合的那一瞬,理智便失了边界。 下一秒,他忽然将裴知秦整个人扛抱起来。她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肩颈,身体被迫贴近,在那盏柔暗的夜灯下,四散的情愫仿佛失去了方向,只剩心跳在失序地回应。 "方信航,你自己说的..."裴知秦居高临下,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脸,语气半真半恼, "说好不越界的,你这是想...说话不算数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被她揉着脸,方信航反倒低低笑了一声,呼吸擦过她的手腕,带着一点无奈,向来严肃的表情,竟有一些点认栽的腼腆。 "我没越界。"他抬眼看她,目光稳稳地接住她的视线,"这算什么越界...还是你以为,我真的会越界...做些什么?" 裴知秦一怔,还没来得及反驳,身体就被他轻轻放回地面。脚跟落地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却已经退开半步,像是刻意拉开那条危险的距离。 灯影下,他的神情重新收敛,语气恢复成一贯的克制:"现在还来得及反悔。" 裴知秦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却也难以忽视刚才如此温暖的拥抱。 已经许久没有人...抱过她了。 她向前一步,伸手揪住他的衣襟,仰头逼近他:"方信航,你这样,比越界还犯规,还让人讨厌。"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 被她重重吻上后,他的手掌从她的背轻轻滑上,扣在她的颈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经意的关切:"知秦,你瘦了。" 裴知秦暧昧地在亲吻后,细闻他的气息:"我以为你会说,我头发变少了。" "我每天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迟早会因过度操劳而老得快吧。"她的手在他的耳边撩拨,"况且我原先就比你年长三岁。" 干燥的雪松像一面冷静的屏障,把他稳稳立在空气里;而琥珀的暖意却悄悄贴上她的肌肤,低声唤起心底不受控的悸动。 她的手指微微停顿,呼吸轻了几分,甚至一瞬间忘了自己本该保持的镇定。 每一次他们之间的靠近,仿佛就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像是夜色里踩着的一条细线,安全感与危险感交迭。 他的眼神和气息一样,冷静克制,却又让人忍不住想靠得更近。 裴知秦心底暗暗笑了,眼前的男人,她已经非常熟悉了,却还是每次都被轻轻牵动。 "你老了,也会很好看。"方信航轻声说道,"从前在队上看过你照片的那些兄弟,都说你很美。" "像是个能使得船员在海上迷航的海妖..."说这话时,他的眼眸充满柔情,"让人深深着迷。" 说完,他缓缓脱下上衣。每一个动作都不急不缓,肩膀和手臂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露出来。 雪松的干爽气息伴随着琥珀的温热,如潮水般扑上裴知秦的感官,让她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海妖吗?" 裴知秦的手指在他的胸膛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每一寸的温度,"那你这大名鼎鼎的蓝色突击中队的队员,害怕吗?" "据说,你们最擅长海陆双向的伏击。"她微微仰头,顺势靠上他的肩,呼吸贴着他的颈侧,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若有似无的吻,语调柔软又危险。 "怎么办呢?我这海妖在勾引军舰上的男人呢!" 方信航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前倾,让她靠得更近。 呼吸也明显重了一拍,胸腔起伏克制而深沉。 下一秒,那只常年握枪,稳得可怕的手掌终于抬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力道,稳稳地捧住她的侧脸。 动作克制,却不温柔。 指腹贴着她的皮肤时,他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松开。 "知秦。" 他低声开口,嗓音压得极低,像是怕一旦放松,就会泄露太多。 那声音不张扬,却沉得让人心口发紧。 "我很想你。" 裴知秦的呼吸微微加速,手指顺着他的肩膀滑下,又不自觉地贴近他的腰线。 每一次靠近,她都感受到他的气息,雪松的稳重与琥珀香的温热交织成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心跳,以及那股属于他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她的唇再次轻轻触上他的呼吸,他的手随之环住她的腰,轻轻拉近,却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他们的接吻一点都不急促,更像是一场细水长流的试探。她感受到他的呼吸温度,感受到那份理智与温柔的交织,让她几乎忘了时间和空间的存在。 她微微用舌尖触碰,试探他的回应。方信航轻轻回应,动作温柔,却不放开界限,他的手依旧稳稳地支撑她,让她感受到安全感与悸动并存。 气息交汇,宛若无声地交流着彼此的心意,难以抽离。 接吻结束后,裴知秦的额头仍轻贴着他的胸膛,呼吸尚未平稳之时... 急促又汹涌的吻,突然朝她涌来。 他抬起她的脸,琥珀香郁浓烈,仿佛句句言不由衷。 她从轻微挣扎,到停止犹豫,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身上,双手环住他,仿佛还是他们那段最为热恋的日子。 她几乎挂在他的身上,呼吸贴着他的胸膛,心跳像是脱缰的马,急促而无法控制。 方信航低下头,唇再次覆盖上她的。这个吻不再温柔试探,而是带着一种隐忍已久的渴望,略带侵略,却又恰到好处地让她无法拒绝。 她的手不再犹豫,顺着他的肩膀滑向背部,指尖几乎抓住他的腰线,仿佛想把他整个拉进自己世界。 方信航的手也不再只是支撑,他沿着她的背轻轻下滑,掌心温度烫得她的皮肤发热,每一次触碰都像在撩拨她最深的渴望。 额头再次贴在一起,呼吸交错。 裴知秦的唇微微张开,迎接他更为深沉的吻。这个吻带着渴望与占有感,让人心跳漏了一拍,仿佛两颗心正在空气中交融,边界被悄然拉扯。 "知秦..."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我不想再克制。" 她闭上眼,轻轻颤抖,身体不由自主地紧贴他,呼吸交错,"我也等你很久了..." 两人再次深深接吻,唇齿间带着占有感与渴望,舌尖的交缠像在悄悄撬动彼此的防线。 裴知秦的唇再一次迎上他,手指紧扣肩膀,彻底将自己交给这份微妙又炽烈的越界线。 她的手顺着方信航的肩膀滑下,指尖贴上他的腰,感受到胸膛下的温度传来,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点燃她体内的火焰。 方信航低下头,唇再次覆盖她的,每一次碰触都带着占有感与渴望,却仍然保持微妙的克制,让她在热烈中感到既安全又刺激。 雪松的干爽像冷静的骨架,稳住他的姿态,而琥珀的温热如潮水般蔓延,贴满她的肌肤,搅动她每一寸神经。 裴知秦闭上眼,几乎完全依附在他身上,手指不自觉地沿着他的背滑动,感受肌肉的线条和温度。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像要冲破胸口,却甘心沉溺在这份渴望里。 方信航微微俯下身,让两人的额头贴在一起,眼神锁住她的视线,低声道:"知秦...我想更靠近你。" 她轻轻颤动,顺从地贴近他,不知何时解开的衣衫,让身躯紧贴着他的胸膛,手掌在他背上微微用力,像是在回应,也像是在试探他的界限。 呼吸、气息、体温在夜色里纠缠,每一次轻微碰触都像在撬动彼此的防线。 裴知秦几乎整个人贴在方信航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指尖轻微用力,感受着他每一次呼吸带来的震动。 方信航低下头,唇再次覆盖她的温度,吻不再温柔试探,而是深沉而有占有感,像要将她整个融入自己的世界。 同时,手臂环住她的背,将她轻轻托起,他的脸埋进她的怀中,每一次轻微的收紧都像在传递占有感,同时让她感到安全。 第二十一章越界 强烈的刺激感,让她整个身躯都拱了起来,双颊红晕,像是被烫熟的虾子。 "知秦..."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几乎像低语,"我...忍不住了。" 裴知秦的唇轻微分开,迎上他的舌尖,手指顺着他的肩膀滑向颈侧,感受到他的心跳和温度,任由他亲吻。 方信航微微收紧手臂,让她几乎悬挂在自己身上,却又稳稳地支撑着她,仿佛在精确掌握两人之间那条微妙的边界。 "方信航..."裴知秦双手环在他的肩上,紧紧抱住他,带着几分不满地嘟囔:"你可真能忍..." 方信航被她的调侃一激,目光愈发灼热。 "我屋里没准备避孕套。" 裴知秦却淡笑一声,毫不回避:"不用,我皮下植入了避孕药剂片,而且年效还挺长的。" 方信航没有被冲动冲昏头脑,反而复杂地望着她,心里藏着一个难以开口的疑问。 裴知秦感受到他目光里的复杂,心底微微一笑,却依旧不松手,指尖轻轻在他肩上滑动,像是在挑逗,又像在探寻他的防线。 "方信航,你在想什么呢?"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轻柔的笑意,却有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力量。 方信航沉默了一瞬,呼吸微微加重,手臂的力道不自觉收紧了几分,像是要把她更稳地揽在怀里,却又害怕越界。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是不是...有新男友了?" 裴知秦淡然不语,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把自己轻轻放在床上。她唇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果是,你打算怎么办?" 方信航心头微微一紧,望着她的眼睛,却找不到合适的回答。 裴知秦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主动俯身,手指熟练地解开他的裤头,唇边带着挑逗的笑意:"你...要拒绝我吗?" 空气瞬间凝滞,呼吸交错之间,他感受到她的主动与挑衅。方信航的手微微颤抖,却无法抗拒,手掌悄然环上她的腰际,身体本能地贴近。 他喉间发出低沉的声响,却仍保持着理智:"裴知秦...你..." "把我当成...你外面养的小狼狗?" 裴知秦轻轻咬住下唇,挑起一抹带着玩味的笑:"你是我唯一还有感觉的第二任前夫,什么小狼狗?" 她的眼神里,既有调皮的试探,也有一种不容回避的坚持。 方信航眯起眼,声音低沉而带着隐隐的压抑:"你新男友知道?" 他问出这句话时,仿佛妒夫一般,心口正堵着一口气,"你不介意让他知道了?" 裴知秦的目光柔和却充满挑逗,唇角微勾:"他没机会知道的。" 她的话语温热,带着诱惑,柔美的手掌大胆地握住他的性器,手指轻轻挑逗:"就算知道了,又能拿我如何?大不了,把他给甩了。" 方信航感受到一阵灼热在胸口翻腾,他的手微微颤抖,却无法抗拒本能地回应她的动作。 然而,忌妒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俯身,捏住她的下巴,目光深沉而低沉:"裴知秦,不是他无法拿你怎样,而是你以为我也拿你没辙,可以任你摆布。" "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都该围着你转?"方信航的话带着几分微愠,胸口的悸动让声音低沉而略带压抑。 裴知秦淡然一笑,松开握住他性器的手,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慢慢往下滑落,她的双眸里闪烁着得意的光:"是。" "我这般耀眼,世界上的男人,凭什么不该围在我身边转?" 她的语气既挑衅又笃定,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随即,裴知秦主动解开前扣式内衣,轻轻滑落,将她美好而丰盈的身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方信航的呼吸微乱,心底的理智与欲望交织,目光紧紧锁住她。 "方信航...你喜欢我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探询,也带着挑逗的试探。 "喜欢。"方信航压抑了许久的心声,终于低沉而坚定地说了出口。 "但也讨厌..."他拳头紧握,语气里带着一丝挣扎:"从来让我难以受控的你。" 裴知秦淡淡一笑,丝毫不感到意外:"那我就放心了,如果方信航不是方信航了,反而会让我很困扰。" 她半跪在床上,挺起光裸的上半身,毫不掩饰地抓起他满是粗茧的手,放在自己的乳房上。她的眼神迷离而坚定,像是在勾引,又像在试探他的底线。 "方信航,你亲亲我..."她低声呢喃,声音柔软而撩人,"好久...没有男人能像你一样,给我快乐了。" 自然,还有安全感。 方信航感受到她的体温、心跳和气息,心底的理智与欲望像火焰般交错。 他紧握她的手,感受她的柔软与坚决,仿佛两人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既拉近,又让他不能轻易放开。 第二十二章放松 裴知秦完全沉浸在这一刻的亲密感里,光裸地抱着他时,心中笃定,眼前的男人能给她完全的放松感,让她不用时刻紧张兮兮。 她实在是太累,像是一条条被拉到紧绷的弦,不论是大脑还身体,好似都很难像现在一样身不由己地松懈开来。 他从她的胸口往腹部下亲,俯身扣住她的腿时,他喘重的呼吸声怜惜地,玩弄着,爱抚着她光洁的阴户。 她一手紧抓着床单,一手抚摸他的头发。 麻痒爬满全身,红通的双颊,满是迷离的眼眸,让她的身体弓了起来,剧烈的快感几乎将她淹没,就快要窒息。 "方信航,你好过分" 他按住她的双腿,甚至过分地往上握住她的腰,不让她逃开,慢慢地怜惜地亲吻,舔舐那颤抖的花瓣。 湿沥的花唇仿佛是晨间,呈着露水的花苞。 高潮来临之前,她就承受不住地哀求,燥热地揉揉他的头发,"方信航,够了" "我想被你狠狠享用" 这个邀请,彻底即溃方信航的克制力。 方信航终于起身,脱掉身上的所有衣物,高大且精壮的身躯临现在她眼前,她情不自禁地秉住呼吸,沦陷在最真实的情动之中。 他宽肩窄腰,胸膛厚实,呼吸之间带动肌肉的起伏,充满无法忽视的威慑力量感。 她从来不觉的女性是弱者,但只有在他的眼下,才会发觉到自己所有的伪装都难以遁形。 方信航扶着自己的性器,对准湿沥沥的入口时,轻轻磨蹭,"知秦,你自己说要让我好好享用的" 他俯身温柔地摸摸她的发鬓,拉起她的一条腿,让她最隐秘的私处,全曝露于眼下,动作温柔却充满控制力。 他情不自禁地亲吻她的腿,"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像什么" "像一道,让人难以忽视的甜美点心。" "美味且耀眼。" 他或许早该知道,只要这女人轻轻一勾手,他便死心踏地的上钩,丝毫不犹豫。 性器交合时,两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跳像鼓点般敲打胸腔。 方信航的气息近在咫尺,每一次靠近都带来难以忽视的压迫感,却又夹杂着温柔的怜惜。 尤其是他那双满是茧的大手,抚上她的最细腻的肌肤时,勾得她微微发颤,难以忘怀。 可,被撑开的感觉,又过分的强烈。 慢慢地,下身的撞击力道越来越强势。 她几乎被眼前的男人钉在床榻上,狠狠享用。 "太深了"她声音再也难以像往常般,平稳且镇定。 嗓音只剩下情不自禁的破碎。 "方信航"在抽插之下,她忍不住求饶。 下身的花唇仿佛快被撞烂了一般,被碾碎的神经,让她的自制力碎了一地,隐隐发热的身躯,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 他听见她的哀求,熟悉她所有的身体反应,便转换阵地。 粗大的手掌也难以握住她的乳房,他指尖刻意轻揉乳尖,仿佛正在蹂躏一朵盛开的鲜花。 她看着被玩弄的身体,非但没有一点羞耻,还异常喜欢与他,有这种大开大放的动物性性交。 裴知秦双眸迷离,脸颊满是情欲的红晕,温柔地抚摸他的后颈。 "方信航,我今晚只属于你"她温软的语调,多了些妩媚的柔情,"今晚,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能分开我们,我死也要死在你身上。" 她刻意勾引的样子,让他的理智线直接断裂。 方信航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暗,像是黑暗中森亮亮的兽眼。他俯下身,张口便含住了一边红俏的乳尖。 他吸吻着小果,下体轻轻抽动,缓了下来,好似刻意在折磨她的身体。 她下身的空虚感越发的浓重,呼吸连话都开始语无伦次。 "方信航,你到底还是不是男人。" 这句话,直接让眼前的男人隐忍住的情欲,全炸开来。 方信航托住她的臀,把她横抱起身。 将她置在冰冷的桌上时,她的手指抠着桌沿,甚至能抚摸到,他存放在暗柜的枪支跟弹夹。 青筋明显的性器,全然插进她的身体中。 带着几分粗暴的插弄,他的大手从善如流的绕着敏感的乳尖打转。 他灼热的强硬地扣着她的下巴吻她,吻到她有几分缺氧,昏昏不自如时,他眼眸发红。 一手体贴的扶着她的腰,一手却以手背,轮流狠搧了几下她的胸乳。 被搧红的乳房,带点刺疼的快慰之感,这般直面动物性的性爱,仿佛是她的催情剂,让她更加动情。 "方信航,好喜欢你粗暴一些,好舒服。"她忘情地说着露骨的情话,嗓音使剩下破碎的呻吟声。 她全心全意地投入在这场性爱中,更是主动迎合他的撞击,想被狠狠填满每一处空虚。 方信航双眸专注地望着她,既复杂也难以抗拒的上瘾。 他伏在她身上微喘,沁了些汗,意乱情迷地抬起她的脸,沉迷地望着,"还要吗?" 欲望仿佛爬上身的数以千计的蚁虫,麻痒让她的意识已经粉身碎骨,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回应。 她哭喊着,"要的,我要你狠狠地使用我,在我身体里发泄。" 他喘息着,虽被她的情话弄的难以招架,却尚有一分理智。 "那等你有空闲时,陪泊洋,玩一下午的小火车可以吗?" 裴知秦听清楚话后,脸颊红透了,这男人现在居然会勾引她,跟她谈条件了? 她有几分不悦,在欲求不满之下,俯下头,狠咬了他的肩头。 谁知眼前的男人竟是收紧手臂,将她更用力地抱进怀中。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像是一头尝过鲜血的猎食者,多了几分压迫感,"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愿意?" "那我要怎么确定你的身体能承受更多更多的欢愉"他的手掌,微使劲地捏住她的颈子,直把她的脸给憋红了。 就在他放开手的瞬间,裴知秦猛然能呼吸到空气,双眼对视,被他锐利的眼神盯得,身体发起软来,她贪欲地搂住他的肩撒娇,"子债父还,那你要好好赔偿我。" "好不好嘛!"裴知秦怕他,却也不怕他。 方信航终于搂住她的腰,将她狠狠地按向自己,垂眸封住她的喘息。 一吻结束后,两人都气喘吁吁。 "那你说说,你最喜欢,我们哪次的亲密?"他不再温柔,而是粗暴地扣住她的颈子。 一手捏着她的胸,随着情动移转到她的后背,揉捏着她丰足的臀瓣时,他恨不得把她吃了,特别是,想看看她的心到底是不是让狗给吃了,怎会这般冷血无情。 她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呼吸被他一点点夺走,身体像失了骨头般软下来,只能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指尖抓紧衣料,仿佛那是唯一的支点。 他稍稍退开,额头仍抵着她,气息交缠未散。 四目相对的瞬间,裴知秦忽然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眼尾,随后俯身,在他眼睛上落下一个极轻,极短的吻。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笑,又像是在试探。 "那次你莫名其妙消失了两个礼拜,回家后,我们吵得很凶。" 她说话时,身体微微贴上去,又刻意退开半寸,仿佛在逗弄他的耐性。 "我特地跑去你们队上很常去的那间酒吧,"她偏头看着他,眼神亮得过分,"还挑了个跟你身材差不多,看起来很顺眼的帅哥正想看看味道怎么样呢。" 她话音一顿,唇角勾起。 "结果" 他的手已经扣上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提醒她继续说,表情严肃。 "就被你逮个正着。"她低笑出声,额头轻轻碰了他一下,"你那时的表情,凶得要命。" 她贴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只说给他听。 "那次,我们在男厕里,对镜做了"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感觉到他呼吸一沉,才慢慢补上一句,"你还记得吗?" "也是从那一次开始,我们的婚姻,才又被硬生生往后拖了好几个月。" 她说这句话时,手指慢慢从他的肩滑下,停在他胸口,轻轻按了一下,仿佛刻意勾引。 方信航因她的话,胸中血气一阵涌动,难以自控。 他深吸一口气,轻扣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热却又带着克制:"你总是这样,让我心里乱成一团。" 她微微挑眉,唇角带笑,仿佛早已洞察他的情绪:"那就乱一会儿吧,我喜欢看你失控。" 随后她抬眼看他,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没有退开,反而更近了一步,额头几乎贴上他的。 "方信航,你真是我的冤家。"她的呼吸落在他下颌处,温热而清晰,慢慢地亲吻,从他的下巴吻到他的唇。 双手扶压上他的肩,缓缓地摆动她的腰,浅浅磨蹭,试图取悦自己。 她放荡动情的模样,彻底让眼前的男人理智线断裂,宛若最猛烈的催情剂。 方信航无法再忍,他撑开她的双腿,将她的双手扣在墙上。 这个姿势深到不行,次次到底,仿佛能把她的身体给狠狠贯穿。 激烈的撞击声混杂了情欲的嗓音,两人毫无掩饰,也丝毫没任何羞耻心的享受当下。 硬热又天赋异禀的性器,为她带来前所未有的强烈快感,"好舒服方信航,你好厉害。" "回国前再跟我约次会,好不好?" 强而有力的抽送,让她意乱情迷地捧住他的脸亲吻,双腿本能性地攀附在他的腰侧,更是难以忘怀眼前的男人,曾经带给她的快乐。 两人融合的地方,一片狼籍。 下身晶莹的湿液弄脏了,他放在桌上的文件。 他的力气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她被扣定在墙上,狠狠泄弄。 大手玩弄丰足的胸乳,他低头含住她的乳尖,带几分粗暴的含揉,破皮的红果多了几分甜酸滋味。 "方信航,你射进来!我想要"如此剧烈的刺激感,让她撤底迷失在性欲中。 坚固的桌面,成为稳固的性爱地点。她很喜欢,放荡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根本难以顾及会不会让其他人听见。 高潮的眩晕感,犹如海浪阵阵袭来。 她靠在他的肩上,呼吸紊乱,下身阵阵收缩,仰头望向上方那盏光源。 她很确定,只有能给予她性高潮的男人,才有资格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晕黄的灯光洒落下来,映着她发烫的脸颊,细汗沿着鬓角滑下,像是被光线点亮的水痕,明艳得近乎脆弱。 晕眩。 不是瞬间袭来,而是一层一层漫上来的那种 视线先是发虚,光影在眼前轻轻晃动,犹如在水面上浮沉,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她想开口,却只来得及吐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喘息。 四肢逐渐失去力气,原本紧扣的动作不自觉地松了,身体重量完全交托出去。 他终于射精了,额上沁着一层细汗,往下垂视,看见糜乱无比的交合处时,又不甘心从她的身体中抽离。 "知秦你好可爱。" 方信航拉开她的腿,逗弄着还吸含着他不放的花唇,一缩一放模样可爱,他又插了进去,俯身亲吻她的眼睛,"这可爱的小东西还紧紧吸着我。"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被他抱起身,双腿却紧夹着他的腰。从以前,她便难以抗拒眼前铁汉似的男人,居然反差地说出如此难为情的话,她忍不住调侃。 "方信航,你可真饥渴。" "但我也是" 那一刻起,她清楚地意识到毫无间隙的亲密,给予她灭顶般的快感,她只能顺从的沉溺下去。 世界在旋转,又在某个临界点骤然放慢—— 第二十三章习惯 沐浴过后,裴知秦套上他那件宽松的长版卫衣,衣料柔软地垂到大腿,当成睡衣刚刚好。 热气尚未散尽,她的发尾还带着些微潮意,人却已经倦得不行。 上了床,她几乎是凭着习惯翻到离门最远的那一侧,背贴着床缘,身体自然地蜷了起来。 也许是今晚太过尽兴,又或是真的累狠了,她才刚躺下,呼吸便迅速沉了下去,连挣扎都没有。 方信航洗完澡出来,毛巾随意挂在头上,来回擦了几下,水气便被吸乾。 他一边走近,一边放轻脚步,目光落在床上那抹熟悉的身影上。 她依旧睡在自己长久以来习惯的位置,缩在角落里,像是下意识为自己划出一个安全的边界。 手机就放在枕边,萤幕偶尔亮起,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讯息一连跳了几次,她却没有醒。 只是微微皱了下眉,翻了个身,手臂往前探了探,像是想远离那恼人的声响,却又没真正醒来。 方信航停了一瞬,才走到床边,弯身将她的手机轻轻拿起。 他没有看内容,只是顺手收进柜子里,把门阖上,让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他很清楚,她从前一向睡得不好,也总是睡不够。 白天工作八个小时,下班后脑子却还停不下来,思绪一圈一圈绕着未完成的事打转,撑到半夜,明明累了,却又不肯真的放过自己。 好强也好胜。 看着她此刻毫无防备地睡着,他的动作不自觉放得更轻,像是怕一点声响,就会把她重新拉回那个清醒而疲惫的世界。 深夜,她睡得很沉。 被子被她无意识地往怀里收紧,指尖攥着被角,力道不大,却始终没有松开。整个人缩在被里,只露出半张脸,像是把自己包进一个最安全的范围。 可身体却并不完全安分。 也许是夜里温度低了,又或只是本能作祟,她的背在睡梦中一点一点往后贴近,直到触到那片稳定的热源,才终于停下。 她依旧蜷着,没有转身,也没有醒来。 只是抓着被角的手,慢慢松了些。 方信航原本没有动。 直到感觉到她的背轻轻贴上来,那一瞬,他的呼吸才微不可察地停了一拍。 她抓着被角的手缩在胸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缩在被里,像是在防备什么。身体却诚实得很,无意识地靠向他这边,彷佛只认得这份温度。 他转头看了很久,却没有伸手。 只是极慢地调整了自己的姿势,让身体呈现一个稳定的角度,既不后退,也不逼近,只是让她停靠,能安心的睡上一觉。 她终于停下来。 背贴着他的手臂,规律而安稳,抓着被角的手也一点一点松开,像是确定这个距离不会被拒绝。 方信航一直都知道... 她并不是不需要依靠,只是习惯在清醒时,把所有需要藏得很深。 第二十四章骚扰 清晨。 裴知秦从精神饱满,身体却有些疲乏的状态下,清醒了过来。她睁眼只见周围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的隙缝渗出一些光线。 她没忘记昨晚的事,只是小心翼翼地半起身。 见方信航的呼吸很稳。 眼睫没有颤,肩线放松,连惯有的警觉都被收得干干净净。 她看了几秒。 确认他真的"睡着了",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就这样赖着,任意识在清醒与不清醒之间游走。 心跳慢慢平复,呼吸也重新变得均匀。 约莫五分钟后,她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极慢地转过身。 她没有靠近,只是侧躺着,看了身边的他一眼。 方信航还闭着眼,呼吸平稳,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比白天柔和许多。 那张一向克制,清醒的脸,在睡着时,反而显得毫无防备,多了几丝人气,更是容易让女性感到温柔的一张脸。 他很好看,赏心悦目。 她看得很短。 短到像是怕被发现。 下一秒,她移开视线,重新躺平,眼神落在天花板上。 心里却莫名生出一丝迟来的不自在。 她总觉得...他在装睡。 这个男人的警觉性高得惊人,无论多小的动静,都能轻易把他惊醒。 就连从前她夜里说梦话,他也总会察觉。 确定了这个想法后,裴知秦的心里闪过一个想法。 她悄悄翻身,轻轻靠近,动作极轻,生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意图。 她俯身,将自己贴到他的胸口上。 手指轻抚过他下颚刚长出的几分胡渣,感受着微微的粗糙与温度。 呼吸靠近他的耳际,她低低地,几乎是在他听不见的距离,亲了下去。 她的小动作既亲昵又试探... 像是在确认他到底是真的睡着,还是在装睡。 只见方信航依然紧闭着眼,仿佛想装睡到底。 裴知秦有几分不悦,她柔软的掌心顺着他的胸口,轻轻地往下移,结实的腹肌让她多停留了一会,感受着体温和线条。 再往下造作时,清晨反应剧烈的东西,确实是精神异常勃发。 看在他昨晚上的努力,能让她又安沉得睡了一觉,这才让她一早醒来,能格外的神清气爽,大脑清醒之下。 她可以适时地给他一点,回馈甜点。 她侧过身,脸颊贴他的下腹上,温温热热的感觉,舒服死了。 有几分流连忘返,不想挪开。 手的动作放得极轻,像是刻意不去惊动什么。 指尖探入被中时,她甚至忍不住以眼角余光,偷偷观察他的脸色。 还装? 她在心底轻哼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狡黠。 她就不信,方信航还能装睡下去。 随着她手指的上下抚弄,带着几分恶意的耐心,他强忍住许久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微皱... 果然,没多久,他原本平稳的呼吸便乱了一拍,眉心终于忍不住微微皱起,像是在强撑最后的镇定。 她心情大好,索性不再收敛,动作更放肆了些,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撑开他的裤子,低头轻轻舔了几下,含住,才纵情的爱抚他的性器。 让本来就勃发的阴茎更加赤裸裸地,红胀可口... 就在这时,他再也忍不下去。 一只宽大的手忽然覆上她的后脑,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裴知秦,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压得很低,像阴云密布前的天色,隐隐透着克制与警告。 那语气里,既有严肃,也有被撩动后,尚未平息的情绪暗流。 她得逞地笑了笑,扭头,整个人顺势趴到他胸膛上,语气轻快又理直气壮,神色飞扬:"早安!" 那声招呼贴着他心口落下,温热又直接,听得出来,她心情很好。 方信航被她眼底的笑意晃了心神,胸腔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某个久远的画面几乎要浮上来,他却立刻压了下去,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喉结轻滚,语气刻意收得淡而稳。 "几点了?" 语调冷静得过分,像是在提醒自己回到现实。 裴知秦哪里听不出他这点拙劣的回避,却并不拆穿,只是把下巴搁在他胸前,抬眼看他,眸子亮得过分,带着一丝促狭,也带着点不自觉的依赖。 "你先回答我。"她慢悠悠地说,"这是你对早安的态度吗?" 他沉默了一瞬,呼吸不由自主地乱了节奏。覆在她背后的手收紧又放松,像是在克制什么。 "你今天不着急出门了?"他说。 语气低,却不再那么冷。 她听出来了,笑意更深,索性闭上眼,贴得更近了些,声音轻下来,几乎是贴着他心跳说的,"反正...该着急得不是我。" 她顿了顿,又低低补了一句,语调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还是说,现在着急的是你?" 她微微撑起身子,与他对视。那双眼睛清亮又大胆,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指尖顺着他的衣角,在他的下腹处停住,既没有更进一步,却足够暧昧,让人无法忽视。 "你要不要?" 她话说得轻,却偏偏落在他耳边,像一根细线,轻轻勾住了他的神经。 微凉的手掌却坦而然之地,从他的下腹伸了进去,"再做一次?" 那一刻,方信航没有再推开她。 第二十五章停留 方信航闭了闭眼,喉结滚动,胸腔起伏得明显了些。再睁开时,目光已不再闪避,而是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跟衣摆以下裸露着,却让人难以忽视的裸露肌肤。 他带着克制,却也带着认命般的无奈,难逃最真实的情动欲望。 "裴知秦..." 他低声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你就是知道,我拿你没办法。" 她听见这句话,笑得更肆意了些,只是重新伏回他胸前,像一只得逞后心满意足的猫。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下滑,隔着宽松的长卫衣,依旧能清晰地勾勒出那道柔韧而饱满的曲线。 布料在他掌下微微起伏,触感真实得让人难以忽视。 她本就不是那种纤瘦单薄的女子,骨架纤细,线条圆润,带着一种女人味十足的丰足感。不是刻意的张扬,却自有分量,让人一旦触及,便再难移开注意力。 方信航的动作,在那一刻慢了下来。 不是犹豫,而是意识到... 她美丽的身体,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裴知秦察觉到他的停顿,睫毛轻轻一颤,却没有躲开。 她顺势跨坐在他腰间,重心稳稳落下,贴合得毫不避讳。膝盖压着床面,身体却微微前倾,像是在试探距离,又像是在确认他的反应。 她抬眸看他,那一眼并不张扬,却过分专注,直白得几乎带着审视,让人无处可逃。 宽大的长卫衣松松垂着,遮住了身体,却遮不住意图。布料随着她的呼吸起伏,线条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存在感安静却霸道,像是在刻意提醒,她就在这里。 她伸手,捏住衣摆的一角,没有立刻往上拉,而是停了一瞬,指腹轻轻摩挲着布料,慢得令人心浮气躁。随后才一点一点往上提,动作温吞却笃定。 随着布料被拉高,紧实流畅的腰线逐渐显露。线条干净而有力,贴着肌肤的光影随着她的前倾的动作轻轻晃动,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就在那最该继续的地方,她停住了。 布料堪堪遮住半边圆润的曲线,既没给够,也不肯收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动作,又抬眼看他,唇角勾起一抹几乎称得上无辜的笑意。 那不是失误。 是刻意。 她什么都没说,却比任何挑衅都来得清楚... 这一点点没撩开完全的画面,是她特意留下的,是只给他一个人承受的折磨与诱惑。 方信航几乎是在那一刻意识到,自己正在失去对局面的掌控。 而更令他无法忽视的是... 他的情感,早已因她的离去而停滞不前,固执地孤身留在原地。 理智告诉他该移开视线,可目光却像被什么牵住了一样,迟迟无法收回。他能感觉到呼吸变重,心跳失序,连掌心都开始发紧。 "你在想什么?" 她低头看着他,唇角微弯,语气轻得像是在随口一问:"你从前...不是最喜欢我裸半身的模样吗?" 那一瞬间,他几乎被她看穿。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像是在压住某种翻涌而起的欲念。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深得不像话,克制与渴望在其中激烈拉扯。 "你这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低哑得连自己都陌生。 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一笑,她靠近了些,却依旧保持着那条危险的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气息,却偏偏碰不到她。 正是这种若即若离,让他心底那根绷紧的弦,几乎要断裂。 他终于抬手扣住她的腰,力道克制,却再也不是防守的姿态。 "裴知秦。" 他低声叫她的名字,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失控的意味,"你认为我在想什么..." 他一双大手隔着一层衣料,眼神漫着极力压抑的情愫,却精准地找到挺立的乳尖,他手下的力道突然加重,仿佛报复似地,揉捏地玩弄她的胸乳。 乳尖隔着衣料,依然在他手指下,被弄得硬挺敏感。 敏感的快感从她的乳尖散开,她双腿软烂,呼吸急促,再也不顾上输赢。 她双手扶在他的肩上,将衣角掀开大半,露出饱满圆润的一侧胸乳。 "方信航...你亲亲它。"她向后仰去,将乳房本能地向前挺送,欲任眼前人采撷时,脸颊烧红了大半,全身烫的不行。 察觉到她的动情,他停下继续蹂躏到红肿的乳尖,突然半起身,强势地将她搂向自己。 玩枪的大手,有几分粗鲁探进她的双腿,探入腿中软肉时,早已泥泞不堪,花口早已经贪欲至极。难怪,刚才坐在他身上时,竟张狂地弄湿他的衣物。 他模仿性交,狠狠地抽弄时,温热的内壁只消贪婪地吸吮住他的手指。 "知秦,你里面好烫..."因性欲高张,他的声音有几分失了稳重。 湿润的水声,响耳不绝,强烈又难以忽视的愉悦感,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死死绷紧,被他抱在怀中欺负。 她双手紧紧勾住他的肩膀,看着他打开她的双腿,一手在她的身体中抽动,一手捧起她的乳房,他俯身轻轻含住,轻轻地含咬着。 上下夹击的快感如同汹涌的浪潮,让她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随着他的动作而颤抖,仿佛即将彻底被淹没。 在她一片空白,身躯仿佛在水中载浮载沉时,他突然拉住理智,在她的耳边问: "知秦...告诉我,昨天在游行中要杀你的人,你认得吗?" 他的吻从她的颈侧一路往下,在锁骨处轻轻磨蹭,忽地含住乳尖,温热的气息让她情不自禁地发颤。 "好好说..." 他轻咬住右侧乳肉,眼神却如狼似豹,审视着她,严厉地勾人。 她咬着下唇摇头,身躯各处都酥酥麻麻的,像是千万只蚂蚁蚀过,被弄得语无伦次,更是喘息剧烈,欲求不满地紧紧靠在他的胸口。 "她认得我,我不认得她。" 方信航显然还没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难得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不再压抑欲望,倒是有几分尝到兴致了。 他把手指抽了出来,以拇指轻轻地刮着敏感的蕊珠,力度时轻时重,"还有吗?知秦...我希望你说实话。我很担心你..." 今日的惊险一幕,让他心中难安,过分地不受控,深怕他一转眼,她就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双腿间的空虚顿时油然而生,她不受控的发抖,强烈的刺激感更是湿得一塌糊涂。 第二十六章吃醋 她微皱着眉头,主动贴近他的身体,轻轻呻吟,所有的不满足,犹如哭腔般溢出,"那女人有一条跟我母亲生前留给我的项链,一模一样,很奇怪。" 他压着欲望,眼眸带着一丝专注,听见她的回答后,他手指终于为她带来解药,缓缓上下磨挲,为她带来一阵短暂的安抚。 "项链在哪?你把两条项链,放到一起?" 短暂的安抚,未能缓解她的欲望,反而让她更加的意乱情迷。 她捧住他的脸,边亲边说:"没有,收在不同保险箱中,分开了..."一边往下抚摸他被顶的高耸的裤子。 "方信航,你到底做不做..."她的嗓音带着几分娇气,甚至是着急。 裴知秦情动时,生起气来额外娇艳,只是这般静静看着,他也会有短暂的失神。 听见她意乱情迷地开始胡言乱语,他依然充耳不闻,只喘息着近身,亲含住她的耳垂,如狼似虎地从脖子往下亲吻,"知秦,你想怎么做..." "跟新男友都怎么做,你喜欢跟他做吗..."他说这句话时,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醋意跟戾气。 裴知秦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被他轻松抱起,又放回床上时,她故意撩起下衣摆,露出光裸的双腿时。 双颊红润,把冰凉的脚趾放在他的腹肌上,慢慢往下滑落,她抬眸满是风情地望着他,"方信航,你吃醋了?" 他炙热的大手抓住她的脚时,表情依然严肃,动作却爱怜的细细摸了几把,这才以膝盖顶开她的双腿,将她的腿挂在他的肩上,强行分开。 他没正面回答她的话,只是阴着一张脸。 突然一沉。 坚硬又炽热的性器,来得有些急,顶在她湿润的花口处。 他喘息粗重,吻沿着她的唇一路向下,啃咬着她脆弱的乳房,延至她的下腹,在她的腿上,腰上留下数不清的暧昧红痕。 "方信航,唔...你怎么越来越会折磨人!比我那新男友厉害多了..."她的声音直接被他堵住,只能仰着头喘息。 他不再多言,半起身的全褪下衣裤。 裴知秦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被他身上精实的力量感所吸引。 长时间的训练让他的肌肉线条分明,却不显生硬,动作利落而带有掌控感。仿佛每一根肌肉都被精确锻炼过,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感。 往下一瞧,昂扬怒张又坚硬无比的性器,更是让人惹眼。 裴知秦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更加赤裸裸地注视着他,她不害臊,还有几分欣赏,身体更是涌出难以言喻的热浪。 他捏住她的腿,一手将狰狞的性器抵在微微颤动的花口处。 昨晚欢爱过的痕迹还没消除,还微微红肿,尚未闭合,还没被插入,湿润的水液顿时又渗了出来,为她的身躯增添风姿,多了几丝勾人的气味。 被浅浅插入时... 她哼声,闭眼感受着身体最真实的反应,仿佛,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知秦,你新男友知道,你跑出来偷腥吗?" 他扣着她的腰,嗓音贴近,同时也将她的身躯往身下按。 骇人又粗暴的性器,一口气贯穿置底,直接撞上最深处的软肉,填满她所有的身体。 剧烈的饱胀感,让她憋得整个脸通红,连半身都开始泛出红潮。 她脚趾开始不自觉地紧缩,湿热的身体也不断地吸吮着他,勾着他狠狠撞弄。 方信航的忍耐力也到了极限,他一手紧箍住她的腰,一手粗暴的玩弄她的乳房,狠狠抽弄。 被悬在顶点时,她尚未餍足,颤抖的靠在他的耳边吹抚,"方信航,粗暴一点,只有你能这样对我。" 她的话,对他而言仿佛是最强的催情剂。 他再次探入衣内,握住一只饱满挺翘的乳肉,指尖狠夹住硬胀的乳尖,恶意地拉扯揉弄。 不消一瞬,他用力搧了几下,另一边被冷落的乳尖。 微疼又剧烈的刺激,让她的神智全然沉浸于性欲之中,反射性地乐于被掌控。 欲望...好似能从痛觉跟极端中生出,也只有痛苦能让人清醒。 她很喜欢,这般有生命力的性爱。 第二十七章兽痕 雪白的乳房还是一如往常地印上他的掌印跟吻痕,留下了他的痕迹。 眼前的景象,美得近乎瑰丽的兽欲痕迹,像是一记猝不及防的重击,让血液里的冲动直冲脑门。 方信航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失控。 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克制与自持力,像一座经年累月筑起的防线,在她眼前,轰然倒塌,碎得毫无征兆。 甚至来不及思考。 呼吸失序,心跳失控,胸腔里的欲望翻涌而起。 他有如野兽般,抓住眼前的猎物,压着她的身子,猛烈地撞着湿热的软处,为彼此抚慰解欲。 剧烈的性交,让两人的交合之处一片狼籍。 横冲直撞的巨物在她身子里,毫无章法的胡撞,宛若泄欲般,直送直出。 急剧的快感,让她的呼吸乍然窒息,眼前忽地一片模糊,她终于陷入短暂的失神之处。 恍惚之间,被他换了个姿势,她全身无力的伏在床上。 他沉默地抬高她的臀部,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往后扯住她的头发。 一瞬间,她的身躯被他往后拉扯,乌发纷乱,多了几分慵懒的女人味,浑圆的乳房垂涎欲滴,往前挺着,还留着昨晚还没淡掉的红印子。 他抗拒不了眼前的引诱,一边控制力度的扯住她的头发,一手轻揉丰盈的胸乳,比起昨晚他温柔了不少,深怕真弄伤了她。 "知秦,你昨晚说最喜欢这姿势,记得吗?"意志坚硬如铁的男人,也会有如此柔情跟被逼到极限的失控。 高潮才刚过去,身体正是最敏感的时刻。 她双眼迷离,主动扭头讨要,"如果吵架那晚,你没跟我冷战还直接扭头去欧洲出任务,而是留下来好好跟我做一次,说不准我们很快就和好了!" "方信航,都是你的错。"说完,她重重地吻了他一口,整个人往后攀在他的身上。 他捧住她的后脑,吞咽着干涸的喉咙,"对,都是我的错。" 气息滚烫,水乳交融。 他肆意地攻陷她的理智,狠狠地抚揉胸前的柔软,才从后方插进来,仿佛她所有的知觉伪装,顿时被他给撕了开来。 原始的动物性性交,放大了所有的感官神经,刺激也敏感。 一次次狠狠撞击的力道,几乎把她撞趴在床上。 "好舒服..."她狼狈地大口地喘着气,发丝凌乱,脸颊潮红,双腿发软地跪趴在床上,只仰高着臀被他狠狠插弄,随着撞击而摆荡,有几分神志不清。 床榻凌乱。 男人的手掌收紧,抓拢住她的腰臀,狠狠地撞,滚烫的呼吸近身,亲密地吻她的后颈时,大手抚住她的后脑,"知秦,你还想更尽兴吗..." 剧烈的性交,伴随着温情的嗓音,诡异地让她的身子生起一阵痉挛。 她扭头,握住他的手指,勾引似地在红唇舔着,目光湿润,"难不成你想看别的男人,让我尽兴?" "长时间没见面,"裴知秦调侃他,"你的癖好居然变得那么重口?" 她的挑衅,彻底粉碎他尚留存一丝的理智。 他的眉间戾气横生,好似带着与生俱来的铁血与尖锐。 忌妒的大手,狠狠朝她的臀瓣,搧了一掌。 臀上的疼痛让她的下身,不由自主地紧缩,疼痛和快慰复杂的融合到一起,光裸的身体微微颤栗,身上都是这男人留下的气味。 还没结束,她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眸呈着水,满是春色风情,极尽妖媚,宛若在海上勾引船只迷航的海妖。 他眼眸一暗,眼神从缠绵变得晦暗,胸中的低气压只剩下沉重,没了往常冷静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野蛮跟兽性。 他知晓,眼前的女人不仅不受控,更是让他叁番两次的脱轨行事。 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居然心思阴暗地忌妒着,她所谓的新男友。 "知秦,我的癖好就是让你尽兴,你不知道吗?" 他憋着火,看着跪在床上,正朝他发情的女人,他不再怜香惜玉,"这是你自找的。" 他压着她的头,粗暴的仰高她的臀,从后方插进湿润温热的肉体中,死死的按着她做。 比起刚才的节奏,当下更多的是横冲直撞,不讲技巧,硬顶到底。 肉体的撞击声在清晨格外响耳,男性粗喘的气息混杂了她的呻吟,格外香艳。 他的大手,从后方捧住她的乳房,扣着她的脸,在摇摇晃晃之下,强吻她。 剧烈的性交,融合了满是占有欲的吻,让她炙热到快要融化,直喘不过气。 高潮才刚到点。 一巴掌马上狠狠地搧在她的臀上,他扣住她的腰,狰狞的阴茎带着力道抵到最深处。 疼痛感还没结束,他的鼻子贴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嗅,轻轻地吻,最后停在她的腰侧,咬了一口,大掌轻轻挑弄乳尖。 这才又抬高她一条腿,在他的眼下,全然被迫露出最私密的地方。 他一边环扣着她的腰,粗暴地干弄她。 如此温柔又暴力的反差,直叫她上瘾,被他的体温烫的浑身颤栗。 她下身禁不住这般接二连叁的欢愉,难以自控地急剧收缩,随着他的动作摆动,嗓音几乎被他毫不留情地狠狠捣碎,汹涌至极。 她说不出话,断断续续的嗓音,仿佛带着哭腔。 也无心管,皮肉的撞击声响在清晨出现,是不是过于扰人或是荒唐,只舒服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本能地被他摆弄成任人宰割的姿态,承受着他还没用尽的精力。 在他射精之后,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瑰丽的气味,与逐渐平静下来的呼吸声。 尽兴之后,方信航将她抱在怀里,胸腔里的起伏尚未平息,他细看着她雪白的肌肤上,散落着他逞兽欲的痕迹。 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低声地说出,他压在心底的话。 "知秦,"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头发,带着难以掩饰的迟疑,"我下个月...要去一趟中亚。" 话出口的那一刻,他的手不自觉收紧,像是在确认她还在怀里。 "我会..."他停顿了一瞬,仿佛连这个承诺都需要用尽力气,"努力活着回来。" 他俯身,在她的鬓发间轻轻落下几个吻,克制而温柔。 那一刻的靠近,不需要多余的解释,就像多年前一样,他们之间的默契,从来不靠言语维系。 第二十八章五岁 裴知秦累得连动都不想动了,半阖着眼,困意尚未褪尽。 双腿中的狼狈才刚被他擦拭干净,她正想眯睡一会时...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敲门声,细碎而迟疑,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室内的静谧。 两人几乎是同时清醒过来。 屏息细听,外头传来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还有微弱的呼吸声。 那孩子显然已经站在门外一会儿了,只是迟迟没有出声。 "爹地..." 方泊洋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跟...妈咪在吵架吗?" 他说到"妈咪"两个字时,声音明显放得更低,尾音甚至有些收紧,好似那名字本身就不该被大声提起。 短暂的停顿后,他又补了一句,语气认真得不像个孩子: "艾莉儿老师说,男生不能欺负女生,要有绅士风度。"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裴知秦怔了一下。 方才残留在意识里的倦意与混乱,在那声"爹地"落下的同时,彻底散尽。 她的思绪像被强行拉回现实,清晰而冷静。 门外的小男孩没等到回应,似乎有些不安,又小声补了一句:"我刚刚...听到一点声音。" 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担心。 方信航率先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扯过被子,稳稳地盖在她的背上,才坐直了身子。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起身走向门口。 开门时,他刻意放轻了动作。 泊洋站在门外,睡衣的领口歪着,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在方信航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忍不住往屋内瞄了一眼。 "没有吵架。"方信航蹲下身,与他视线齐平,语气低而稳,"只是大人说话的声音,有点大。" 泊洋眨了眨眼,明显松了一口气,却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想了想,又郑重其事地补充:"艾莉儿老师说,如果女生不开心,男生要先道歉。" 那句话说得极为认真,像是在背诵一条必须遵守的规则。 屋内,裴知秦靠在床头,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有出声,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 她的自以为是,在现实面前,仿佛脆弱得不堪一击。 方信航沉默了一瞬,随即点头:"你说得对。" 泊洋这才放心地笑了,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转身准备回房。走出两步后,却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小声说了一句: "爹地,你要当绅士。" 门被轻轻合上。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裴知秦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清醒与克制。 "你儿子,"她低声说道,"比很多大人都清楚分寸。" 方信航站在门边,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声:"嗯。" 那一声很低,却应得极重,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裴知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大,却带着点揶揄与余兴未尽的意味。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慢起身,脚步声几乎被地毯吞没。 她走到他身后,刻意停在一个不算亲密,却又无法忽视的距离,近得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碰到她的呼吸。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角,却没有拉,只是若有似无地捏着,像是在提醒自己的存在。 语调被她刻意放慢,带着几分揶揄,又藏着明显的挑逗... "爹地..." 她学着泊洋方才的语气,尾音拖得又软又轻,"你要当个...绅士..." 话落时,她微微倾身,气息擦过他的侧颈,又很快退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那只勾着他衣角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方信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背脊绷得笔直,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呼吸不自觉地加深,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沉稳的姿态。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将她勾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覆住。 他的掌心温度偏高,力道却克制得恰到好处,不是推开,也不是拉近,只是稳稳地握住。 没多久,门又被轻轻敲响。 那声音比方才更犹豫,也更轻。 方信航尚未开口,门外已经传来泊洋压低的声音,像是临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爹地..."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可以帮我问妈咪...要不要我帮她准备早餐吗?" 语气小心,却带着明显的期待。 "我会烤土司,也会煎蛋,"他立刻补充,像是怕自己的提议不够有说服力,"不会烧焦的。" 屋内一瞬间安静下来。 裴知秦原本已经冷却下来的情绪,在这一刻却微微一滞。那不是被触动的柔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迟疑。 她很久没有站在,被人关心的位置上了。 方信航站在门内,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不像征询,更像是在把选择权完整地交给她。 裴知秦与他对视片刻,终究还是移开了视线,语气低而平静:"不用特地准备。" 话说得克制,却并不冷。 "不过..."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可以谢谢他。" 方信航点头,转身开门。 "妈咪说,不用特地准备,"他如实转述,语气放得很轻,"但她谢谢你。" 泊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我可以自己烤一片吗?"他认真地问,"我早餐喜欢吃土司跟煎蛋。" 方信航失笑了一声,很轻,却真实。 "可以。"他说,"不过要小心烫。" "嗯!"泊洋用力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转身就跑回走廊,脚步声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门再次合上。 这一次,是真的安静了。 裴知秦躺回床上,视线落在被子边缘,许久没有说话。 "他那么小,就能自己煎蛋了?"她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点迟疑,像是不太确定该惊讶,还是该心疼,尾音轻轻落下,反而显得有些难为情。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多了一分复杂的柔软。 他没有立刻回答。 室内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清晨尚未完全苏醒的风声。裴知秦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力道很轻,却透着一点不安。 "嗯。"他终于应了一声,语气平稳得近乎冷淡,"从五岁开始。" 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裴知秦的呼吸却顿了一下。 五岁...那是个整天只知道玩闹,一跌倒就会掉眼泪的年纪。 "不是每天。"他补了一句,像是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极力藏着眼里的担忧,"但他知道怎么做,我有时工作的太晚,清晨回来,还是他给煎的蛋。" 她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片刻后,唇角勉强牵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他被你教导的很好,很独立,很会体贴人。"她说。 这句话落下时,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裴知秦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她五岁时,在干吗呢? 失去妈妈之后,她好像也失去爸爸了。 她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像是在替自己,也像是在替这个被她遗弃的孩子心疼。 从小没妈的孩子,都不容易。 第二十九章布局 等待他们父子俩用完早餐后,裴知秦难得默许,与方信航一同送那孩子去学校。 送完孩子,上车后,车厢里安静得过分。引擎声低低地运转着,却填不满两人之间那段刻意维持的沉默。 她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抬手,向前指了指,语气平静得近乎疏离: "前面路口停一下吧,我自己回酒店就好。" 方信航低低应了一声,打了方向灯,将车缓缓靠边。 裴知秦下了车,在关上车门前,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洒脱而克制,像是在替这段关系亲手画下界线。 "方信航,好好活着。" 她停顿了一瞬,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别忘了,你还有儿子要养。" "你要是死了,那孩子就只能当孤儿。我不会负责。" 她冷淡地笑了笑,朝他随意挥了挥手,像是在告别一段本就不该挽留的情分。 话落,她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回头,径直转身离开,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她其实很早就知道,方信航这种男人,是困不住的。 他的胸腔里,和她一样,装着同样的东西... 他们是一类人。 冷血,且无情。 裴知秦没有再去任何地方,径直回了酒店。 第一件事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重新的阅读米方这十年来对于外交农贸上的正反案例,另外她让莎玛过来,重新过一遍明日商会的流程、细节与讲稿。 落地窗外的天色渐暗,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室内却始终维持着冷静而紧绷的节奏。 莎玛伏在桌前修改讲稿时,她看似专注地翻着资料,实则心思早已游离。趁着对方低头校对的空档,她起身走到窗边,拨通了康大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劳德利教授一贯温和而克制的声音。 她以关心为名,询问Thomas J. Weber因"临时健康因素"缺席商会的情况,语气自然,措辞谨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警惕的破绽。 然而回应却滴水不漏。 劳德利教授并未否认,却也没有提供任何实质讯息,只反复强调事发突然,或是不便多谈。那份礼貌与疏离,反倒比直接拒绝更耐人寻味。 通话结束,她并未立刻放下手机。 窗外夜色沉沉,玻璃上映出她略显冷静的侧脸。她很清楚,以Thomas J. Weber的身份与行程安排,若非真正失控的状况,绝不可能在商会前夕毫无预警地缺席。 所谓健康因素,更像是一层精心铺设的遮羞布。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心底的推论逐渐成形。 这不是临时变数,而是刻意回避。 而能让他选择回避的理由,恐怕不仅牵涉个人,更可能动摇某条尚未浮出水面的利益链。 甚至,这个理由本身,或许就足以改变明日商会的走向。 她转身回到桌前,神色已恢复成一贯的从容,指尖却在资料边缘停留了一瞬,像是无意识地确认什么。 "莎玛,纳瓦拉帕森部长那边,有透露出什么口风吗?" 莎玛抬头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轻快:"没有。部长昨晚上全程陪着部长夫人,逛了一整晚的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调微妙地低了些:"我们都被喊去...提包了。"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让空气里多了一层意味。 裴知秦唇角轻轻勾了一下,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她将资料合上,指节在封面上敲了两下,节奏极轻。 "看来,他昨晚过得很安心。"她淡淡地说,"是老神在在呢!" "既然如此,也轮不到我们操心。"她语气淡淡,却已替这件事画下界线。 "只不过,回国后的舆论战,会有点麻烦。" 裴知秦抬眼,语气不容置喙,直接定案:"这样吧。你去联系一下暹裔商人里,有没有从事农贸或农牧业的。" 她的指尖在资料上轻点了一下,节奏干脆利落,像是落子声。 "等商会结束后,看能不能安排我过去拜访参观。" 话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了一瞬,目光低垂,像是在心里迅速推演完所有可能的路径,才补上一句... "借口和理由,你来处理。莎玛,这点事对你来说,不成问题。" 莎玛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收敛神色,点头应道:"我明白。" 裴知秦收回视线,重新翻动资料,神情已恢复成惯常的从容与冷静。 这并不是临时起意的参观行程,而是一枚提前落下的棋子。 为回国后的舆论风向,也为即将展开的攻防,先占据一个无可指摘,甚至看似温和友善的位置,更为要紧。 "有选票的人民不好糊弄,"她语气轻描淡写,唇角却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但终究还是能糊弄的,只是要更谨慎一些。" 她抬了抬眉,语调转得漫不经心:"至于没选票的嘛,只能自求多福啰。上头愿意演,是看得起你。" 莎玛出身闻朗裔,对这种话里的弯弯绕绕自然一听就懂。她推了推眼镜,语气转为认真:"老板,我昨晚已经把新闻稿拟好了。但如果这次访问没有任何实质成果,恐怕会被人拿来做文章,影响下一任的选情。" 她略微停顿,斟酌着用词:"我认为,这段时间得多下一点...宣传功夫。" 裴知秦轻笑了一声,从她手里接过稿件,随手翻了几页,目光扫过标题与小节。 "所以我才让你安排我去暹裔商人的地盘上,参观啊。"她语气轻松,却带着笃定,"成果这种东西,是可以被设计出来的。" 她合上稿子,指尖在封面上点了点:"你这份文稿,恐怕得重写了。" 莎玛一愣,随即恍然,眼神亮了一瞬。 她已经明白裴知秦真正要的,并不是农场本身... 而是一组可以被拍摄、被叙述、被无限放大的画面。 那是一条,从土地到选票的完整叙事链。 第三十章双边 商会大厅内,灯光明亮而均匀,长桌呈对席而设。 米方与暹方代表依序就座,桌面上整齐摆放着文件夹与名牌,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缓慢散开,营造出一种表面从容,实则紧绷的氛围。 裴知秦以暹方众议员的身分列席主桌一侧,代表南方农业省份。她并非此次谈判的主责官员,却是暹方内部少数能直接把选区压力带进会场的人。正因如此,她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政治讯号。 会议尚未正式开始,她便注意到了米方代表席位上的异样... Thomas J. Weber 缺席了。 那张空位在一众名牌之间显得格外醒目。裴知秦心中迅速做出判断:米方原本负责稳定推进农业合作条款的关键人物不在,今日的会议,恐怕只能止步于讨论,而难以走向定案。 另外,让她惊讶的是,居然直接空出他的位置,而非找人代理职务。 显见,可能有什么事,是他们暹方遗漏的讯息。 会议开始后,循例双方轮流交谈推进议程。合作框架被提起,却刻意停留在原则层面,措辞温和而保守,仿佛每一个句子都在避免承担过多责任。 当条款被抛出时,暹方行政官员表现得相当克制,没有急于表态,米方代表则更为谨慎,回应多半绕回技术评估,程序审查与跨部门协调。没有人反对,但也没有人点头。 裴知秦始终保持沉默,目光却紧盯着会场的细微变化。 她注意到,每当讨论触及检验机制互认,责任划分与风险承担时,米方代表便会短暂交换眼神,语速放慢,语气明显收敛,而暹方这边,则选择不追问,不施压,默契地让议题停留在模糊地带。 这是一个极其清楚的讯号。 在双方内部尚未完全对齐之前,任何白纸黑字,都只会成为未来的政治负担。 裴知秦心里很清楚,南方农业省份正承受着出口压力与市场波动。全球粮价因他国减产而起伏不定,暹方的稳定产量本应成为优势,但优势若被仓促锁进协议里,一旦形势反转,承担后果的,只会是地方选区。 她不需要开口提醒这一点。 在场的人,都懂。 会议最终在一段措辞圆融的总结中结束。双方一致同意持续沟通跟深化理解,却刻意避开任何具有约束力的表述。 没有冲突,也没有突破。 更没有任何协定被正式签署。 裴知秦合上桌前的文件,神色如常。 她很清楚,这场商会真正达成的,并不是协议,而是一种共识,在风险尚未被看清之前,什么都不签,才是对所有人最安全的选择。 也就是说,在 Thomas J. Weber 缺席之后,这场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双边会议,便不可避免地退化为礼貌而谨慎的外交往来。 这也是外交一惯的常态,无常且拢长。 第三十一章出手 商会结束后的第叁天,裴知秦的行程表上,多出了一项看似不起眼的拜访。 地点不在首都,也不在任何政治意味浓厚的城市,而是在一处靠近港口的工业带。 那是一家由暹裔米国人经营的冷冻热带水果加工厂,规模中等,却长期稳定承接芒果、榴莲、龙眼等原料。经过清洗、切片、速冻、包装后出口至米国市场,同时供应部分全球客户。 裴知秦刻意压低行程规格,没有安排公开致词,也没有提前放出消息。她以暹方众议员的身份到场,随行人员精简,却具备完整的纪录能力。 厂区内传送带有序运作,低沉的机器声在空气中延伸。她换上安全帽与防护衣,站在生产线旁,认真听着厂方介绍每一个环节,原料来源、残留检测、切片速冻、包装与出口标准,以及可追溯的质量监控系统。每一环节都清楚标示,可核查,可追踪。 她向负责人多次询问的,依旧不是协议能否达成的祈愿,而是... 在政策反覆,或是出口标准变动时,哪一环节会最先承压? 若市场需求骤减或检验标准调整,成本如何转嫁? 以及一旦出现争议,责任究竟落在谁身上? 这些问题不适合在正式的两国会议中间出现,却正是加工端每天面对的现实。 比起外交的得体跟克制,她更喜欢踏踏实实的施政工作。 厂区负责人语气带着笑意,略带暹语口音,却十分清晰:"我们非常赞赏双边农贸交流,这对所有人都是好事。尤其是能够快速进口暹方的优质原料,对加工厂来说非常有利。我一直希望,把暹方的好东西推广到我新的家园,让更多人看到,品尝到这些产品。供应稳定,生产线才好安排,也能确保出口品质。" 裴知秦静静点头,眼神扫过流水线整齐运作的切片速冻与包装区。她心里清楚,这里,比任何会议桌都更能说明问题。 她没有接受媒体专访,只同意让随行人员拍下几张纪录照片。 画面里,她戴着安全帽,站在洁白的生产线旁,与厂方负责人交谈,没有标语,没有背景板,只有清楚可辨的加工环境。 这不是政治表演,而是一种可被核查的现实面。 回程的车上,她翻看公关团队初步拟好的新闻稿,标题克制而中性,强调"实地了解农产品加工现况""关注供应链稳定与风险管理"。 她伸手,将其中一句划掉。 "不要写成果跟期许。"她淡淡地说,"改成理解限制条件,与当下的现况。" 她要强调的,从来不是为什么这次没签属对暹方有利的备忘录, 而是让外界慢慢接受... 在条件尚未成熟之前,不签,才是负责任的选择。 两国之间的外交,从来不是一场可以立刻见分晓的交易。 尽管这次双边会议是否成功,并非她能左右的, 但她必须给自己的选民一个交代。 车窗外,冷冻加工厂的厂房逐渐远去。 裴知秦靠回椅背,神色平静。 她在国内的舆论布局,绝对不能输。 第三十二章回国 裴知秦的行程被压缩得几乎没有缝隙。 她很忙,忙到连一段完整的告别,都只能被挤进计划之外。 她没有抽出时间,去与方信航父子好好道别,也没有真正完成对他们许下的承诺。 不过,她并未因此生出任何愧疚。 至少此刻没有。 对她而言,事业依旧是排在最前面的选项。 在海关前,她还是看见了方信航。 他抱着孩子,像是刻意避开人群,却又没有真的离开。 他们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向前一步。 那孩子趴在方信航的肩头,安静地看着她。 目光里既有被保护得很好的安稳,又在与她对上视线时,浮现出几分只属于人类幼崽的好奇与腼腆。 裴知秦停下脚步,却也不再残留情感的,往前离去。 方信航没有再往前走。 他站在海关线外,看着裴知秦的身影被人流一点点推向前方。那条线像是被刻意划出来的界限,提醒他,再靠近一步,都会显得多余。 孩子靠在他高大的肩上,重量不大,却让他站得格外稳。 他低下头,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像是在安抚对方,也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理由,把所有冲动都压回原位。 裴知秦停下脚步的那一刻,他看见了。 她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短暂地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很轻,却足够清晰。 方信航向来了解她,没心没肺,连个体面的道别或是念想,都不愿意留下。 但只要他确定, 她是安全,完整,没有被他拖进任何麻烦里。 这样就够了。 方泊洋动了动,挪着小身躯,小声问了一句: “爹地,妈咪...还会回来吗?” 方信航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裴知秦重新转身,背影很快被安检口的金属门框吞没,干脆而利落,没有回头。 “会的,她只是太忙了。”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没有给出任何时间。 孩子没有再问,只是“嗯”了一声,又把脸埋回他的肩窝。 方信航站了一会儿,直到人流彻底将那道身影抹平,才慢慢转身离开。 他心里很清楚... 没人能留住她,除非她自己愿意。 在感情上,她向来霸道,开始是她,结束也是她。 他轻拍着孩子,在脸颊上留下吻。 仿佛只能将未曾言明的情感,留给从她身体中诞生出的孩子。 裴知秦回国后的第一站,便是曼都机场。航班尚未完全清空,航厦外早已聚集了等候的媒体。 她在米国期间释出的几张照片,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尤其是长期紧盯暹米关系的曼都财报,更是反应迅速。 机场出口处,一名衣着得体,身上带着淡淡香气的男士率先迎了上来,身后跟着一组摄影与录音人员,动作克制,却明显早有准备。 "裴议员。"他语气从容,自报姓名,"我是曼都财报的贡?猜亚西。" 他站定脚步,镜头随之聚焦,显然深知裴知秦向来不会回避媒体。 "针对外界盛传的说法,说暹米农贸会谈不欢而散,"贡?猜亚西微微一笑,语调平稳却直指核心,"裴议员有什么话,想对一直支持你的选民说明吗?" 裴知秦脚步未停,只在出口处略微放缓,侧过身来,视线落在贡?猜亚西与镜头之间,语气平稳而克制。 "我理解外界的关心。"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录音设备清楚收下。 "暹米之间的农贸议题,一向牵涉层面复杂,也不是一次会议就能解决的事情。这次的交流,让双方更清楚彼此的条件与限制,本身就是必要的过程。" 她微微点头,像是在为这句话定下基调。 "至于结果,我认为不该用成或不成来简单概括。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确保任何决定,都经得起时间与产业现实的检验。" 镜头没有移开,她的语气依旧从容。 "我会持续与相关单位,产业代表保持沟通,把选民的利益放在首位。只要条件成熟,谈判自然会继续推进,还请大家放心。" 话音才落,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便从侧后方插了进来。 "那你发布的那些被网民赞赏的照片,是不是在表达你对米方态度敷衍的不满?" 提问的记者显然是临时赶到,动作略显鲁莽地挤进人群,语气不自觉地拔高,试图在纷乱中抢下一个足以发酵的标题。 裴知秦一听便明白,这个问题并非出于求证。 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引导... 要么逼她承认情绪立场,要么让外界误以为她正对外释放不满讯号。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在舆论场上被无限放大。 她没有立刻回应。 脚步停住,却没有转身,像是在给对方一个足够清楚的提醒。 她听见了,但不急着接球。 短短几秒的沉默,在镜头前被无限拉长。 随后,她才缓缓回过头,目光平稳地落在那名记者身上。神情里没有不悦,也没有辩解,语气反而比方才更低了一分,只对着镜头露出一抹沉稳而温和的笑意。 "我发布的照片,只是如实地记录行程。"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楚,"参观产业现场,了解加工端的实际状况,本来就是我此行的一部分。" "我不是外交部,也不是谈判代表。"裴知秦语气平实,却自然划清界线,"我是一名来自农业省份的众议员,我的责任,是了解政策会如何影响产业与选民,而不是替任何一方贴标签。"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至于外界所谓的喝彩,那并不是我的本意。这次安排,源于我国农业部部长对农业发展的长期关心,也包括暹裔人民在海外的发展情形。我只是依照部长的指示,前去与颂巴西里先生见面,听听他们在实际营运中可能面对的问题。" 她语气平实,却自然地补上一句背景说明: "毕竟大家都知道,我在担任农业经济教授期间,曾经协助农业部担任过顾问。" 话落,她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向镜头轻轻点头,示意回应已尽。 这不是反击, 而是一种让人无从剪辑,也难以扭曲的回答。 贡?猜亚西站在一旁,低头看了眼录音设备,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他很清楚,这段回应,不会是最刺激的标题,却会是最难被反咬的一种,同时她也不忘帮了农业部一把。 裴知秦随即转身离开,背影被闪光灯吞没。 她知道,这场回国后的第一仗,她没有赢得掌声, 但她稳住了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