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成了死对头的白月光》 第1章 《死遁后成了死对头的白月光》作者:水子冲鸡蛋【完结+番外】 文案: 时清穿书成了修真界天之骄子,系统却要他扮演对原书男主爱而不得的“恋爱脑”,对男主无限宠溺包容,为男主与高冷冰山、杀伐果断的仙盟盟主成了死对头。 最后甚至替男主,死在仙魔大战前夕…… 走完剧情死遁,他重生于三十年后——竟成了个病骨支离、修为低下的“废人”。 也好,他终于能安心躺平,做一条与世无争的咸鱼。 可命运偏不让他安宁——魔气作乱,他被卷入祸端,而他第一个撞上的,竟是那个对他恨之入骨的死对头谢辞忧! 前世时清为护男主,没少与他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如今落入死对头手中… 死对头冷声逼问:“说,你究竟是何身份?” 时清瑟瑟发抖,企图胡诌一通蒙混过关…… ——直到某夜,他被谢辞忧抵在榻边,情动难抑,喘息破碎… 这才惊觉:原来谢辞忧所谓的恨,是恨不得将他揉碎入骨,吞吃入腹! 什么冰清玉洁,什么清心寡欲的高冷仙尊… 全都是假的!谢辞忧这分明是色中饿鬼! —— 谢辞忧视角:仙魔大战重伤被师尊救回…隐世不出的这些年,回顾过往一生,似乎总是慢了一步…… 年少初见的心动不自知,待到想清楚,那人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形影不离的少年。 那人身陷囹圄,待赶到时只能救下重伤濒死的他。 为他寻药重伤回来,听到的却是那人要跟别人结成道侣的消息… 从此一步慢,步步慢… 连要与他一同赴死,都慢了一步,落得终生悔恨,痛不欲生…… 【高冷美人宿敌攻,穿书美强惨白月光受】 1.受前世穿书被迫走剧情维持人设,所有人包括攻都以为受喜欢的是书中男主,所以错过了。 2.攻表面高冷冰山,实际又争又抢还心机,发现受回来没有想再回到男主身边时,马上陪受演你情我愿的戏码,实际一开始是打算将人强制的…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重生 穿书 主角:时清/时霜玉 谢辞忧 配角:重灵 夏蝉 其它:死遁掉马,宿敌变情人,换攻火葬场,心动不自知 一句话简介:高冷宿敌他又争又抢 立意:不忘初心,善有善报。 第1章 三十年后 “滴答—”血滴落在脚下无边…… 晦明十年秋,万物凋零。 持续十年的仙魔混战结束,仙魔通道被彻底封锁。魔域被封锁于魔神终焉之地的虚妄涯底,魔族再无法出世作乱。 经此一役,仙门亦遭受重创,其中损失最为惨重的莫过于清云宗那位千年不世出的天才——霜玉仙尊的陨落。 “滴答—”血滴落在脚下无边无际的星坠海上,血水顺着额头浸入瞳孔,天地变为血色一片。时清双手结印,意识随着被阵法吸收的肉身渐渐消散… 【叮—剧情进度100%,恭喜宿主完成穿书最终剧情:以身祭阵修补伏魔大阵,阻止魔神出世危害苍生。】 【奖励:宿主灵魂可以在此世以新身份存活。现在开始为宿主寻找合适的新身体。】 【提醒:系统即将下线,死遁机会只有一次,请宿主珍惜生命,后续人生不再受剧本操控,祝宿主如愿肆意生活!】 “醒醒,小方!” 时清感觉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推了几下,比意识反应过来的,是他压在喉间的闷咳,懒懒睁开眼,眼前是一张青年男子的脸,穿着清云宗外门弟子袍。 青年男子道:“别睡了,草药还差几种,今日便早点找完回去吧。最近一个月仙门不太平,发生多起魔气作乱事件,一些小宗门也出事了,药庐师姐吩咐我们明日开始就不要出来这么偏僻的地方找草药了。” 时清缓了一会脑子才开始缓慢转动,这里是清云宗主峰外围地势最高的最北峰,此地回头俯身就可以看到大半个清云宗。 周围除了他,还有四个弟子背着药篓,一起在树下歇息。 其中一位圆脸少年看着他道:“小傻子,你身体还没好,叫你再多休息一阵子非要跟过来,现在又病恹恹的,别待会倒下了还要我们背你回去。” 时清对这种没有恶意的称呼不甚在意,只淡淡笑了一下道:“我没事,走吧。”说着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起得猛,眼前一黑,头一重,身体又晃了一下,急忙伸手扶住方才靠着的树干。 “还说没事?本来身体就差,一个月前摘草药摔下山崖,找回来时脑子都坏了,还拉着人问现在什么年号呢,哎,你真的什么都忘了?怎么一点不着急?” “嗯,忘了。没什么好着急的。”时清还是语气淡淡,俊秀好看的脸上带着一股病态的苍白,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什么精神。 确实没什么好着急的,小方一个月前失足摔下山崖时就死了,他也是那个时候占据这具身体醒过来的。 他跟系统提的新身份要求之一就是不得强行占用寿元未尽者的身体,不然与魔族夺舍有何分别。 估计等待合适的身体花了不少时间,如今已是玉清二十七年,距离仙魔大战过去了三十年。 这具身体是个孤儿,被清云宗收在外门打杂,但自小心脉有损修炼困难,今年十七,周围人都叫他小方。 几句话就能打听完这具身体这十七年间无人在意的一生。 他向系统提出新身份要求时再三强调:要身份低调、好让他远离过去纷扰。 不用再受系统强制走剧情,终于迎来时清期盼已久的自由生活。 但…这身体底子有点太差了吧,只是比起原主的心脉旧伤,他更在意的是,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他神魂怎么还是不稳? 缓过神,时清提起地上药篓背上,瘦长的手扯着药篓带子背上,跟着几人一起往树林深处走去。 不知不觉间日头西移,方才那位青年弟子准备召集众人回去,却发现少了一个小方。 “人呢?再往里面可是清云宗禁地,他不会连这个也忘了吧。” 众人寻找的小方于半人高的杂草里直起身,夕阳透过树枝在他脸上投下细碎光斑,他扫了一眼周围,其他几名弟子不知何时已经被远远甩开。 再往前走就是禁地,时清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一个月前他正是在禁地附近被人找到,思及此,时清抬脚朝前而去。 距离禁地范围很近时,时清脚步一顿,试探似地抬起脚,还未踩下,本就苍白的脸顿时血色全无,他赶忙收回脚又捂住心口,几声闷咳,嘴角渗出一丝鲜红,随后便面不改色地抬手擦掉。 果然不行,这身体每天还要借找草药之便来找强身健体的玄灵草回去服下,更别说靠近有化神期威压阵法的禁地。 “哎,小方在这,这里是清云宗灵脉所在,有霜玉仙尊设下的阵法结界,下次别跑这么深来了。” 时清摸摸鼻尖,赧然一笑:“好的。” *************** 残阳如血,远处云海涌动,彩云翻飞,眼前山林染上一片狰狞的猩红。 几人背着满载的药篓起身往回走,时清体弱,落在几位弟子后头慢慢跟上。 时清脚步一顿,一股奇异的感觉浮上心头。 一声鸟鸣划破天地静寂。 他马上意识到怪异的感觉来自何处,太安静了! 前面有说有笑的几位弟子不知何时突然安静得出奇…… 连原本吹拂着的风都诡异地停了下来,只有几人走路时划过径边杂草的“唰唰”声。 走在前头的几人忽然改变方向,往身侧幽深树林里走去。 酉时三刻,正是阴阳交替的黄昏时刻,黄昏属金,象征肃杀、收敛、常与死亡相关联,民间俗语有:“黄昏不出门,五更莫酣睡”,部分地区认为,若有人在黄昏时突然生病或行为异常,可能是“撞煞”。 时清抬眸,浅色瞳孔在夕阳下恍若琉璃。 有人在清云宗装神弄鬼。 他安静不语,抬腿跟上前面几人朝树林深处走去。 脚踩滑腻厚重的青苔,渐渐到了连光线也投不进的深处。 眼前豁然出现一方人为清理出来的圆形空地,地上泛着阵法金光,五行位置对应摆放着布阵之物。 一声哨声划破黑暗,吹哨之人隐于黑暗,眼前几人忽然面朝阵法排成竖队,时清缀在队伍末尾。 须臾,哨声又起,每响起一声便驱动队伍最前一人跨入阵中。 一声哨,金位。 二声哨,木位… 最后一声哨音起,时清双目失神地走向中间土位。与站在火位弟子擦身而过衣袖摩擦间,时清藏于袖中的玄灵草滑落,他脚步不停,继续走到阵法中间。 林中东北方位传来一阵罡风,这是布阵之人启动阵法了。 第2章 地上微弱的金光霎时散发出数十倍光芒,接着光线开始连接起来朝着中心位置汇集,罡风不断而阵法却迟迟未见动静。 “咦?”林中传来声响。 一道黑影自时清左后方闪出,来到他正前方南方离火位处。来人全身隐于黑雾中,时清身体却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黑影发现地上的玄灵草,却没有蹲下捡起的意思,反而飞快后撤几步站在阵法外一动不动。 一道冰冷狠戾的视线打来,时清周身仿佛被猛兽锁定,背后汗毛竖起。 是黑衣人,他正盯着阵法中人一一扫视确认情况。 真是警惕! 视线又离开,时清暗自松一口气,黑影缓缓靠近,蹲下身准备捡起地上玄灵草。 就是现在。 时清眸光一闪,左手单手结印,黑影脚下瞬时炸起微弱金光,金光如蛛网将来不及反应的黑影困住,阵成。 黑影猛地抬头,浑身黑气更盛,周身萦绕起的黑气要将金网撕烂,爆发的黑气却瞬间金网吸收,顿时网上的金光大盛,黑影也被缠得更紧。 比方才阴寒数倍的目光似箭向时清射来,黑衣人开口,连声音也做过掩饰,沙哑得如破旧金属摩擦:“阵法瞬发,缚魂阵,你是时霜玉什么人?” 身份当然不能说,这个世界设定只有魔族拥有夺舍能力,他既不想被人知道身份后打成魔族余孽,也不想跟前世扯上关系。 时清垂手,尽量控制住不要让这具脆弱身体因为灵力消耗而发抖,一边思考凭借他现在身体这情况怎么应付现状,随口敷衍道:“后人。” 黑影冷哼一声:“胡说,时霜玉与顾瞻月虽有婚约,两人皆为男子,哪里来的后人?” 哪壶不开提哪壶,时清最烦的就是前世被系统强制走剧情,其中包括要跟原文男主顾言结为道侣。 他不耐道:“我身穿清云宗弟子袍,自然是霜玉仙尊的同门后辈,怎么不算后人?”说罢左手指尖金光一闪,阵法金光收缩,黑影闷哼一声。 “设此阵法是要冲破禁地结界。”时清此句不是疑问,语气肯定。 时清端的一副气定神闲,可他知道这具身体灵力太弱,黑影修为高深,方才靠偷袭才得以成功,缚魂阵撑不了多久,时清直接道:“身上魔气怎么来的?夺舍?看着不像。” “你能看出魔气?”语气中难掩震惊道,似乎时清能识破魔气出乎对方意料, “那更留你不得了。” 黑影猛地转头朝林中喝道:“准备看到何时?还不出手?” 随着声落,林中寒光一闪,一道剑气划破黑夜、直冲时清面门,他侧身躲开,剑气堪堪擦过右脸,白皙的脸上裂开一道血口,血线顺着伤口汇到下巴处。 顾不得抹,时清抬起右手急忙结印,脚下金光炸起,防护阵罩瞬成。 林中那位应是金丹修为。 没有时间好好审问了,同时对付两人实在吃力,时清当机立断,左手结印一改,杀阵金光一闪,黑影被瞬间从右肩到左腹斜着切开。 却不见血肉横飞,“撕拉”一声,黑影被劈成两半消散,一张符箓轻飘飘落地。 分身符。 时清双眼微眯,右手防护阵成的瞬间就被林中再次挥来的剑气震得出现无数细微裂缝,嘴角也渗出一抹猩红。 “事情败露,杀了他们消除阵法痕迹!” 落在地上的符箓传出与那黑影一样嘶哑的声音。 时清脸色微沉,想杀他,那就看对方有没有这个本事。 --- 第2章 谢辞忧 打破别人生死关无疑是杀人性命…… 灵力太弱,结成的防护阵在金丹修士面前脆得如同纸糊。 时清左手快速结印——聚灵阵,借天地灵气为己用。 左手借天地灵气入体,源源不断供应给右手所结防护阵。只是每个人能承受的灵气终究有限,他现在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而林中一道道剑气轰来,炸在防护罩上。 他站在阵法中心,眼神透着幽冷的光,只能赌一把吓唬人了,还渗着血的嘴角一咧,他启唇,唇齿间尽是血沫,如嗜血鬼魅。 “想死?我成全你。” 顿时杀意弥漫。 林中飞鸟振翅逃离,虫鸣在这一刻化为寂静,连林中的剑光似乎也被这森然杀意所慑,骤然停息。 地上的符箓发出“咯咯”声响,似要说话。 时清眼里寒光一扫,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抬手左手食指抵唇,低声开口:“破。” “砰”,符箓炸开,彻底断了黑影未尽的话。 太阳彻底落下,最后一缕橘红色的余晖也被夜色吞没。 时清周围树木在剑气轰炸下胡乱倒地,让原本不见天日的树林深处投入大束清辉。 周围几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所有活物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生怕被卷入这场厮杀中。 就这么僵持了不知多久,林中人气息退去,四周彷如静止般的时间轰然运转,虫鸣声响起,夜鸟扑翅的声音传来。 赌赢了,时清身上肆虐的杀气一收,本来挺直的身躯摇晃着倒地。 丹田因为灵力过度消耗而烧得滚烫,他艰难喘着气,脸色惨白得吓人。 还好林中之人被他故弄玄虚吓跑了。若是再撑下去,他这具身体怕是难以应对。 没猜错的话黑影才是主谋,而林中人行动犹豫且迟迟未现身,似乎很怕被人见到,甚是可疑,或许是清云宗同门怕暴露身份。 清云宗真是堕落,怎么废物成这样了,顾言也不管管吗? 不在了三十年,偏偏在他重生后魔气重新出现,又凑巧这个时候有人要对清云宗禁地出手。这也太巧合了吧。 他想着,头一歪,“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随后眼前一黑,彻底昏死在地。 地上本应被化作齑粉的符箓处还留有一角,正飘出一缕黑气,黑气越聚越盛,慌乱逃窜,似有修罗鬼刹尾追于后般,昏睡的时清身体有所感应,泛出闪耀金光,金光如触手般将想要逃窜的黑气缠住,吸入体内。一切又恢复平静。 与此同时,清云宗北峰空中骤然出现寒光,带着冷冽寒气的透明光罩出现在清云宗北峰上空,明明还是暑气重的时节,光罩之下空气温度骤降,竟簌簌地落起雪来。 清云宗白野掌门自打坐中睁眼,下一瞬化作虹光朝北峰出现光罩的方向而去,同时,清云宗除清寂峰外,各峰亦出现数道虹光朝同一方向而去。 ************ 某处冰雪终年不化的雪山之巅,一座座精致楼阁悬浮其上,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台阶蜿蜒而上至最顶端的主阁,那是朝雾阁主阁剑阁所在。 夏蝉手持传讯玉牌拾阶而上,进入剑阁,座上人隐于重重轻纱幔帐之后,身影缥缈。 夏蝉恭敬道:“阁主,已查清魔气来源为东海城主府。重灵欲进东海城主府查看,却遭城主管家阻拦,说是城主正在闭生死关不得打扰,弟子特来请示阁主。” 说罢抬首看着隐于层层纱帐内的身影。 一双瘦长好看的手将轻纱挑开,皓腕凝霜,谢辞忧起身走出,掀起的纱帐露出司南的一角,那是朝雾阁法器之一,可得天道示警。 白衣挺立,谢辞忧侧身垂眸看着司南上出现的天道示警:魔神神识现世,诛。 霜雪不化的脸上尽是寒意:“去城主府。” 东部临海城城主府外 重灵携朝雾阁众弟子与城主府众修士僵持着。 倏地一道化神巅峰威压降下金光结界笼住城主府,城主府全府修士拼死抵抗,一道剑气从天而降,空气凝结出霜刃般的冰晶,撕裂长空。 剑光所致,众修士皆吐血倒下。 重灵眼眸一亮,朝空中望去,当即挥手下令。 朝雾阁弟子听令飞身而起,列阵于城主府各方位。 谢辞忧随破空剑气而下,定慧剑回袖消散于手中。 “辞忧仙尊自仙盟散去后隐世三十年,今日为何突然对东海城主府发难?” 讲话的是城主府关管家,正抹着嘴角渗出的血,战战兢兢看着眼前之人。 清冷琼玉般的人浑身透着睥睨众生的彻骨冷意,惊为天人的脸上透着如霜似雪般的冷冽寒气,冻得人不敢直视。 “叫你们城主回话。”重灵来到谢辞忧身后开口。 关管家认得重灵,仙盟时期的盟主近侍,当年便是大乘期修士,如今修为似乎更高。不愧是朝雾阁,这修为放在仙门百家都是长老甚至掌门的境界了。 关管家不敢顶撞,只好道:“前几日诸位到访时已经禀明,城主正在闭生死关不可打扰,还望仙尊莫要为难,要不…” 话未说完就发不出声音,对方显然懒得客套,眼前金光又一闪,关管家浑身也被束缚住。 这不是霜玉仙尊独创阵法缚魂阵吗。 关管家口不能言,又被束缚着,只能“唔唔”挣扎。 第3章 谢辞忧径直穿过他直入后院,后院深处布有防护结界,便是城主闭关之处,身后重灵跟夏蝉跟上。 打破别人生死关无疑是杀人性命! 可关管家知道,谢辞忧不在乎。他当年随着城主参与仙魔大战,早已见识过仙盟的雷霆手腕,更别说一手组建仙盟的仙盟盟主谢辞忧。 朝雾阁作为唯一留存的远古宗门,向来神秘莫测,号称【非天下劫不出】。 谢辞忧便来自朝雾阁,承天道旨意,杀伐果断。 当年魔族肆虐,夺舍事件四起,仙门百家却群龙无首一团散沙,仙门谁也不服谁各自为营,有甚者还勾结魔族抢夺其他门派灵脉,仙门哀鸿遍野,一片愁云惨淡。 最终朝雾阁前任阁主命谢辞忧出世。 攘外必先安内,他雷厉风行,一出世便以迅雷之势,连杀勾结魔族的各世家掌门二十一人,震慑修真界。 仙门数年的内斗,他仅用月余便平定,仙门百家归顺后,他召集仙门百家组建仙盟一同清剿魔族。 后与霜玉、瞻月仙尊召开仙门大会,发起讨伐魔域的仙魔大战,最终彻底封闭仙魔通道,护苍生太平后又解散仙盟,飘然离去,再次归隐朝雾阁不出。 关管家面色灰败,三十年前修真界还有霜玉仙尊能跟他叫板,霜玉仙尊仙逝,如今他对城主府发难,无人再敢拦着他了。 城主闭关处的院门从内破开,黑气肆虐扑面而来,守在门外的弟子皆是一惊,什么生死关竟会有魔气! 谢辞忧抬手翻掌,手中出现一片散发着荧光的白羽——仙门令。 仙门令出,天象聚变,仙门俯首,围在院外的城主府众修士齐刷刷跪下,新入门的少年也被拽着仓皇跪下,在化神威压下浑身发抖,魔气被悬浮于谢辞忧掌心的白色羽毛散出的金光弹开,消散于空中。 所谓仙门令,不过就是一片如雪般的白色翎羽,肉眼根本看不出有何特殊之处。 “谢辞忧!欺人太甚。” 门内传来沙哑嘶吼,一道裹着黑气的剑光袭出,“轰”的一声炸开在谢辞忧身前,谢辞忧素白法袍不染纤尘,泰然自若,冷声道:“东方玉卿受魔神神识侵蚀,当诛。” 谢辞忧抬手间定慧剑划破长空直入院内,怦然炸起震天的声响,地也随之摇晃,整个院落炸得七零八落。 黑气搅着定慧剑而出,冲天直上,意欲逃窜,原已守在城主府各方位的白衣弟子启动阵法,金色光罩如有实质,将黑影重重砸落在地。 定慧剑收,黑影闷哼,恨恨道:“一个两个坏我好事!” 谢辞忧抬眸正眼看着地上口吐鲜血的东方玉卿,冷声道:“一个两个?还有谁?” 说罢招出仙门令,白色羽毛散出强盛的光,倒地不起的东方玉卿忽然全身抽动,黑气像被强磁吸引般抽出,挣扎着朝白色羽翼而去。 原本昏迷的东方玉卿骤然睁眼,全身战栗着发出痛苦的喊叫,黑气忽然全部收回他体内。 “不好他要自爆。”重灵大喊。 化神期自爆,谢辞忧虽不惧,但要护全府之人,他左手结印一层光罩困住东方玉卿,防止自爆波及他人。 不料,下一瞬间萦绕周身的黑气消散,谢辞忧右手手指化剑诀式一挥,“东方玉卿”被横腰砍断,轻飘飘的黑影散去,落下一张分身符。 谢辞忧捻起地上符箓。 “怎么回事?”重灵上前,“阁主,魔气消失了。” 谢辞忧闭眼用神识探入符内,平静道:“分身符,魔神神识顺着符箓逃窜到其他地方了。” 只是似乎还有其他分身符箓与手中符箓遥遥呼应。 谢辞忧再次注入灵力追踪分身符箓,睁眼淡淡道:“随我来。” 城主府上空无数剑尾流光窜起,朝西边中州清云宗方向而去。 冰霜般冷冽的光罩出现在清云宗北峰附近,谢辞忧落地,入目是一片狼藉,以及倒在地上的五位清云宗外门弟子。 他快步走到仅留一角的齑粉旁,祭出仙门令,仙门令绕着齑粉一圈,似无头苍蝇般绕了好几圈,又在阵法上几人饶了几圈,在阵法中心躺着那位少年上空盘旋良久后,最终回到谢辞忧手上,金光消散,飘落在谢辞忧掌心。 身后跟随的朝雾阁弟子御剑落地。 “阁主,没有魔气气息。”重灵感受一会后开口道。 谢辞忧蹲身查看地上齑粉,伸出手张开五指朝下,掌心泛出金光,齑粉归拢起来。 重灵看着阁主举动,认出这是回溯阵法,是要将化为齑粉的符箓复原。 齑粉聚成一团浮于掌下,剧烈晃动后重新散落在地,竟没有恢复。 “失败了?这怎么可能?”重灵震惊道,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阁主回溯失败。 “不是失败,是此阵不可回溯。”谢辞忧眼神微沉,“能做到这地步的我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人。” “何人…”重灵下意识问了出来,却见阁主神色凝重,立刻按下心中好奇。 很久没看过阁主脸上出现情绪了,三十年前仙盟时期倒是经常看到,彼时阁主还只是阁主亲传弟子,奉老阁主命出世平定魔族祸乱。 建立仙盟后,各宗代表经常汇聚仙盟议事,当时作为盟主近侍的他倒是偶尔能从阁主那张面若冰霜的脸上窥到一些情绪波动。 特别是每次跟霜玉仙尊打过照面后,重灵正想着,就见阁主起身朝阵法中心之人走去,缓缓开口回答道:“时霜玉!”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死对头 忽然一席白衣撞入眼角,顺着那…… 身体有一半是黑色乱流在窜动,另一半是泛着金光的法阵,正在蚕食着黑气。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体冲击着灵脉,让时清疼痛难忍,意识恍惚间仿佛回到三十年前飞身朝虚妄涯底的伏魔大阵而去时,眼前看到的景色… 一半是浓稠如墨般冲天而起的魔气,一半是身后结界金光,像破碎星光撒星坠海上,泛起金色的波光。 过去种种随时霜玉以身祭阵时,就消散在伏魔大阵里了。 明明只想摆脱过去好好活着,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好像要死了,丹田破损伤,好热 心脉受损,又好冷 冷热交替在他身体内肆虐交缠,刚活了一个月,还不想死… 慢慢地,黑气被那一半金光完全吞没,心脉神魂像干涸的河床引来春天的雨水,得以安抚。 “时霜玉!” 仿佛梦境与现实的重叠,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大概是幻听吧。 一股带着冷冽的梅花香气钻入鼻息,有点熟悉,刚被安抚的神魂像有冰霜利刃一刺。 好痛…时清意识模糊,不知道是否痛吟出声。 神魂的剧痛一触即消,含着霜雪的梅花气息包裹着他,他昏昏沉沉,彻底陷入黑暗中。 清云宗白野掌门及其余五峰峰主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多年隐世不出的谢辞忧,一席白衣长身玉立于清辉月色下,如谪仙临尘。 白野掌门揉揉眼,确定没有看错后赶忙上前行礼:“辞忧仙尊。” 朝雾阁上一次出世,还是仙魔大战时期。之后霜玉仙尊陨落,辞忧仙尊解散仙盟,带阁中弟子重新归隐世外,如今再次出世,只怕天下又要有劫难了。 谢辞忧手上还挂着一个人,将视线从那人身上移开,声音有点冷:“白野掌门。” “在!” “清云宗管辖内发生魔气作乱,好一个仙门第一宗。” 声音低而不沉,十分冷淡,却不怒自威,吓得白野掌门腿一软险些扑通一声跪地。 谢辞忧再次开口:“顾瞻月呢?” “回盟主,青岩门重建后,瞻月仙尊已久不居清云宗了。最近忙于仙门大比一事,很少回来。” 白野掌门又感受到当年仙盟时期,谢辞忧身上那种举手间定他人生死的压迫感,不由得脱口而出“盟主”二字。 谢辞忧长得极为年轻,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仙姿昳貌、清冷高贵。 明明无论是年岁还是外貌,在场许多人都比谢辞忧年长老成,但是没有人敢轻看他。 当年谢辞忧第一次出世参加仙门大比时,年仅十六,已是元婴巅峰修为。除了清云宗天才仙尊时霜玉外,修真界又出了一名少年天才。 仙门大会上惊鸿一瞥,绝代风华乱了多少仙门少年的心。 之后更是一剑夺得当年仙门大比第一。 所谓一剑,就是字面意思的一剑,哪怕他将修为压到跟对手一样,没有对手接得了他一剑,当年仙门许多同辈被打得道心破碎。 现在的谢辞忧看着不似十六岁那样稚嫩,却也怎么看不过双十年华,身上泛着庄严威压与冰冷寒气,再美也只让人望而却步。 谢辞忧道:“仙盟已散,不必称我盟主,将人救醒问清楚始末。” 白野掌门闻言马上道:“现场确认就交给我们吧,盟,仙尊先…” 第4章 还未说完目光就被谢辞忧单手搂着的人吸引,清云宗外门弟子装扮的少年,白野一愣:“此人可是有何不妥?仙尊先随我去清秀峰歇下,怀中之人不妨先交由我们。” 谢辞忧瞥了一眼挂在他手上之人,方才探查发现,此人修为很低且神魂不稳、心脉受损,应该是没能力与人搏斗才对,但周围树枝上的切痕,看似杂乱无章,仔细看却是以阵法中心向四周散去的,仿佛被某种物体弹开后造成的痕迹。 还有,他一扫方才地上那堆齑粉,眼神微沉。 两日后。 正是辰末巳初,日头渐高,清云宗上仙台楼阁间云雾缭绕,杳霭流玉,恰是半山烟霞半山朦的景致。 仲夏末,仙山上寒气还是较重,外门弟子服有简单的驱寒散热功能,但时清在经过上仙台寒玉池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右手握拳抵住唇闷闷咳了起来。 走在前头的陈师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关切道:“你身子尚未好全,如今又遭此横祸,真是辛苦你了,此番尘师兄只是奉掌门令带你们去清云殿了解下当日情况,不过例行公事罢了,不用担心。” 陈师兄是内门弟子,长得温文尔雅,待人也是温润和善,让人如沐春风。时清重生那日便是被巡山的陈师兄们发现带回,之后他便时常到外门看望时清。 “多谢陈师兄关心,只是掌门召唤免心生惶恐,那清云殿上可是会有很多大人物在场?”时清瞥了一眼走在众人前头的尘季,对着身边温和的陈师兄担忧道。 他是所有人中最后醒的,刚醒就被等着的尘季领着前往清云殿接受询问,路上遇到前来探望他们的陈师兄,便一起过来了。 “大人物嘛,应该就是掌门及各峰长老,那日事发后掌门便将北峰外围封锁,未听说过有谁到访,”陈师兄转头望向身侧的尘季,温声问,“尘师兄乃瞻月仙尊首徒,或许知道瞻月仙尊是否回来?” 尘季剑眉星目,十分俊朗,只是习惯性眉头低压,带着几分与十几岁少年不符合的严厉,声音也是低沉严肃道:“师尊收到传讯了,只是正在与仙门各家商议三个月后的仙门大比之事,命我先回来替他确认此事。” 仙门大比,原本是十年一次,仙魔大战时曾经停止过,之后仙门百家皆有受创,人才凋零,因此一直未再举办,听说去年仙门百家商议后决定于今年重启,前期准备已经差不多了。 时隔数十年重启的仙门大比,众仙门弟子皆是翘首以盼、摩拳擦掌,都想在仙门大比上崭露头角、一举成名。 而瞻月仙尊就是原书男主顾言,瞻月是他的字,按照原书剧情,时清以身祭阵后,天下安定。顾言作为原书男主,成为仙门百家之首,此番仙门大比一切事宜应该都在等顾言拿主意,因此走不开。 听到顾言的名号,时清有一瞬地恍惚,对其他人来说仙魔大战已过去三十年,而对于他来说一切还历历在目。特别是原书男主顾言,霜玉仙尊这个角色似乎就是为他而活,拯救男主于落难时,带他历练,一路默默陪伴,为他消灾解难,替他报血海深仇…就这么一步步送他平步青云。 时清的总结就是:霜玉这个角色就是为了给男主作为外挂、金手指一般的存在,一切以男主的利益与需要为先,完全没有自我! 偏偏系统非要将他绑在男主身边,强制他走了十几年剧情,其中许多行为皆非他所愿,还要他坚持人设,每当他对着顾言含情脉脉的时候都浑身发毛,更无语的是他还要跟顾言结为道侣,要不是他走剧情得快,差点就要清白不保。 默默跟随在两位师兄身后,时清甩甩头,开始盘算着怎么应付待会的审问。 转眼便到了清云殿门口,殿门敞开着,几人低着头随两位师兄候在殿门外,只见两位师兄对殿内行礼,时清等人便随尘季跨入殿内,陈师兄只是送他们过来,便在外等候。 几人都既好奇又惶恐地偷偷打量着座上几人,时清也不例外,抬眼望去首座上是白野掌门,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亲切之姿,随即眼角余光偷偷扫向其他几位。 忽然一席白衣撞入眼角,顺着那衣袍往上一看,一张极好看又冷若冰霜的脸映入眼帘,时清顿时瞳孔一缩,嘴角难以自抑地抽动了一下。 谢辞忧怎么会在这里! 那一席熟悉的白衣仿佛带着冷冽风雪般刺得时清背脊发寒。感觉周围温度都冷了几分,时清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白得像纸,胸口呼吸一滞,下一刻就可以一口气厥过去。 对方似有所感,原本一直垂着的长睫掀起,露出深邃幽寒的眼眸,四目相对,正好迎上时清眼里那来不及收回的错愕与震惊。 完了,会不会被发现! 时清只觉得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平时惯有主意的脑子像一把生锈的铁剑般拔不出塞不回,停滞不动了。 身旁传来几声抽气声,而谢辞忧原本看着他的眸底寒光一闪,冷冷一扫他周围几人便继续垂眸,不再看他们。 时清转头看了身旁几位弟子一眼,见他们皆是看着谢辞忧方向出神,仿佛魂都被勾走了一般,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在别人宗门,比起仙盟时期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吓人模样,谢辞忧此时将周身锋芒收敛了很多,像一把入鞘的利剑,那张过分漂亮精致的脸,很难不让人神魂颠倒。 谢辞忧这是当他跟身边几人一样被他美貌震惊到了,懒得搭理他们。 时清心绪稍缓地低下头努力调整脸部肌肉使其看上去不要过于僵硬,内心愁云惨淡。怎么偏偏遇到死对头谢辞忧。 高岭孤寒雪,青天皎月悬。说的正是谢辞忧与他,谢辞忧冷若冰霜、清冷孤傲。而时清世人称赞他光风霁月、清冷出尘。两人被世人称作【惊鸿双仙】,提起其中一人总难免与另一人比较。 但谢辞忧奉命出世平定仙门混乱时做的很多事,在剧本中只不过寥寥几句带过的背景板, 而彼时他正被系统绑在顾言身边走剧情,跟谢辞忧的接触其实不多。 不多的接触就足以闹得仙门皆知【惊鸿双仙】不对付。 他本无意与谢辞忧作对,奈何谢辞忧作为重要配角,在剧情中有几次为难顾言,时清作为男主方重要配角,不得已跟他叫板,谢辞忧因此更不喜欢他,明明惜字如金的人,总是对他格外冷嘲热讽,搞得他跟谢辞忧多次碰面都不欢而散。 座上人垂眸静坐,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放在扶手上,白色衣袍堆叠,松软如云絮、周身清冷绝尘,像一座精美的白玉雕像,又似孤寂冰山上盛开的雪莲。 但时清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趁现在直接吐血装晕还来得及吗… 第4章 审问 仙门令扣问神魂,不得说谎…… “当时所发生之事你们皆不记得了?” 无论怎么问,下面几人皆是一脸迷茫无措,表示回程路上突然就失去意识,之后的都不记得。 白野掌门看着座下几人,现场打斗可疑,但怎么都不像是这修为低下的几名弟子能搞出的动静。 沉吟间侧目瞟到谢辞忧那席白衣,略微打量对方神色,只见谢辞忧虽垂眸不言,但微蹙的剑眉可窥出他耐心告罄。 果然就听他冷声开口道:“有谁知道你们那天去采草药?” “药庐的师兄师姐大多都知道的,外门药材较少,清云宗灵脉充沛,灵植也比寻常药铺买的好些,所以我们经常会在宗门各处寻找灵植回药庐。”回答的是那位入门较久的青年弟子江师兄。 谢辞忧:“各处,那天为何决定去那里摘草药?” 清云宗这两日已经调查了那附近,也与谢辞忧一同探讨过情况,阵法显然是提前布置的,启动阵法需要五人祭阵,而那天他们正好有五位弟子在那里采摘草药。 清云宗内门怕是有奸细。 白野掌门思及此脸色微沉,座下几人神色恍惚,似在思考。 江师兄身边那位新入门弟子应是想到什么,用手肘轻轻推了推他,觑了最左边位置一眼,欲言又止,江师兄收到暗示,也向那边看去,正是时清的方向。 这种小动作怎么瞒得了座上几位,他们随着目光都望向那位弟子,因为低垂着头,只能见到瘦削的下巴还有交叠于身前的白皙双手。时清在数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下,淡定地站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他也在疑惑。 确实是他提议去那一片位置的,他对清云宗禁地附近很熟悉,而他现在这具身体需要玄灵草滋养灵脉,于是几天前身体还没完全好就回到药庐,并提议此次前往那一带找寻草药。 难道黑影是提前知道他们要去那里才决定趁机布阵冲破禁地封印的? 他竟然被人利用了! “有话便说,支支吾吾成何体统。”白野掌门语气严肃。 “是小傻,小方说那里草药多让我们一起去那里的,以往我们也没靠那么近禁地范围的。”那个年轻弟子终是说了出来。 第5章 “确实是小方提议的,但是他自幼心脉有损,需要玄灵草滋养才特意去找的,并非临时起意。”江师兄补充说道,这一个月相处下来发现小傻子虽然体弱,但是待人礼貌干活又积极,江师兄忍不住替他说话。 听到江师兄替他说话,时清心中一暖。 谢辞忧挑眉:“一个月前?” 白野掌门跟座上众人眼神交换,最开始发现魔气作祟的时候正是一个月前,时机蹊跷,难道此人与魔气有关? 可辞忧仙尊已经查过此人,身上确无魔气痕迹。 时清还是低着头,看不出表情,背脊却挺直,不卑不亢。 谢辞忧眼眸停在下方垂首不语之人身上,对方没有反驳没有辩解,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究竟是淡定还是装模作样。 谢辞忧眼眸稍沉,向白野掌门示意后抬手,手腕一翻向上打开手掌,一枚白色翎羽悬浮于掌心上方,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是仙门令。 该来的还是要来,时清心中无奈叹气。 仙门令乃朝雾阁法器,不仅可以确认魔气还可以审讯犯人,前世无数次看谢辞忧用仙门令审讯犯人,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审问的时候。 只见仙门令周围荧光化作一根莹白光线,蜿蜒着漂到时清眼前后径直向下缠住他纤细的手腕。 仙门令扣问神魂,不得说谎。 谢辞忧:“清云宗魔气作祟是否与你有关?”在座众人屏息凝神。 “否。” 众人脸色一缓,松一口气。 “两日前北峰处阵法打斗痕迹是你留下?” “是。” 什么?竟真是他。众人刚松下的神色不由得又是一凛。 谢辞忧眼神更沉,注视了时清些许时间,一字一句问:“你什么身份?” “清云宗外门弟子。”时清抬头,眼神清澈毫无慌乱,语气认真诚恳。 谢辞忧眼神幽寒,显然不信。 “仙尊且慢!”是白野掌门出声企图阻止,但却晚了一步。 谢辞忧再次开口:“你到底是谁?” “清云宗外门弟子。”时清亦是一字一句重复,话闭眉头紧蹙,喉头腥甜,随即抬手捂住唇,鲜血从指缝中涌出,他另一只手捂住自己胸口,整个人止不住颤抖。 仙门令,虽然不似搜魂那般伤害人的神魂,可是对神魂也是有所损伤,对于修为高的这点损伤不算什么,但是时清本就体弱,普通凡人只能接受三个问题,超过三个就会达到神魂极限。 这是白野掌门出声阻止的原因。 也是时清有恃无恐的原因,只要撑过前三个问题,摆脱奸细嫌疑,那其他的就由着他说了,只是没想到谢辞忧竟然会在他身份上如此在意。 白野掌门看着座下那名弟子口吐鲜血,神色痛苦,分明是修为低下的普通弟子,哪怕有什么蹊跷也不至于现在要了他的命,不由得有些着急。 早在几人昏迷时,清云宗长老们便细细调查了这几名弟子情况,据说这位弟子本来就心脉受损身体不好,小时候村里有邪祟作乱,清云宗到晚了,只救下他一人,于是收回外门放着,平时在药庐帮忙打杂。身份上并没有什么可疑。 “仙尊,仙门令下不得说谎,他方才回答至少证明此事他并未参与,身上没魔气亦并非奸细,既然是我门普通弟子,还请仙尊有何疑问都先解开仙门令再说。”白野掌门道。 谢辞忧脸若冰霜,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盯着座下神色痛苦之人,淡淡道:“普通弟子?我看未必吧。” 真是难缠! 时清低头眼眸一动,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口角溢出鲜血。 一开始有装模作样的成分在里面,可惜这身体太差,咳着咳着只觉得五脏六腑无一不痛,咳得腰背都直不起来,只能单膝跪地用手撑住地面,点点鲜红砸在白玉石地面上,如雪中绽放的红梅。 一旁站着的几位弟子皆是又惊又忧,江师兄更是顶着头顶威压走过来企图搀扶他,边战战兢兢道:“仙尊,小方身体一向很差我们几人皆可作证,即便他参与打斗那也是救了我们一命,既然已经查明他并非坏人,还请仙尊手下留情啊。” 白野掌门也脸色难看,这里毕竟是清云宗,辞忧仙尊要屈打成招不成,这要是传出去说他们怀疑受害弟子,还生生将人逼问致死那可如何是好。 但谢辞忧站在那里,像一尊冰雕的煞神,雪白法袍裹着他修长的身形,周身萦绕着一股无形寒意,比风雪更冷冽,比寒潭更沉冷,寂静却致命,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一时之间所有人噤若寒蝉。 殿内一时只剩时清剧烈地咳嗽声。眼看跪着撑地之人摇摇欲坠的身体。 谢辞忧眸光一动,时清手腕上的仙门令终是被撤回。 药峰的白云长老朝飞身到时清身边给他喂下丹药,咳嗽声渐歇。 “辞忧仙尊,接下来还是让我们自己审问吧。”白野掌门道。 谢辞忧点头施礼后便不再说话,只望着座下平缓气息站起来之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方才说你参与现场打斗,为何一开始隐瞒不说?”白野掌门沉声问。 时清面色稍缓,但面露难色,似有难言之隐般:“弟子确实失去意识,也似乎真的参与打斗,但是一切太过奇异,就连弟子也不确定那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实在是不敢说,怕被当作疯子。” “哦?有何奇异,什么叫似乎?一一说来不得隐瞒。”这话听着确实不明所以,白野掌门不由得神色微沉。 “其实我确实失去意识一段时间,与其说失去意识,不如说是做了一个梦,梦到…” 时清眉头紧皱,看着难以启齿般,“梦到霜玉仙尊了。” “什么?”众人皆是一惊,连谢辞忧都有一瞬的愣怔,随即恢复如初。 “弟子发誓句句属实!”说罢时清跪下举手做起誓状,“弟子梦中忽见一男子白衣翩跹,右眼角下有一颗泪痣,他右手持三尺剑,踏月而来,告诉弟子魔气作祟,他不能再护清云宗了,说…” “说什么?”虽然觉得荒唐,但白野掌门还是忍不住问。 “说我月前跌落禁地附近,他藏于禁地阵内神识有所感应,觉得与我有缘,于是决定让我继承他的衣钵,梦中传授我阵法,不求我护清云宗,至少帮我们渡过此番危机…” “荒谬!”白云长老沉声喝止。 “弟子所说句句属实,霜玉仙尊还给弟子看他的本命佩剑春风,春风剑柄内另有玄机,藏着尺余匕首,名换落雪,通体霜寒。”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霜玉仙尊作为当年与谢辞忧并肩的天才,他们鲜少见他出剑,剑若春风,邪祟消散,只远远看过他出剑,未曾见过也未曾听过里面还有一柄短剑。 除了谢辞忧与白野掌门。 白野掌门惊疑不定:“他还给你看他的落雪剑?” 听白野掌门这么说,看来此人说的短剑是真的了! “是,是啊”时清弱弱道。 大殿陷入安静,白野掌门深感离奇,一时竟不知道从何问起。 一道冷淡的声音打破沉寂:“落雪剑纹为何?” 问话的是谢辞忧。 时清作回忆状,随后认真道:“应是,霜花纹路。” 谢辞忧不语,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眸里寒光像带着寒光的利刃,正企图直射他内心。 时清不自觉吞咽了一下,他毫不怀疑,要不是现在周围有人,谢辞忧会直接对他进行搜魂,挖开他的记忆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所谓托梦。 时清正被被盯得汗毛竖起,白野掌门救了他,开口道:“那他还说什么?” 这是八成信了! 时清得救般急忙看向白野掌门,决定投出让他们无法质疑的话语:“他梦中还交代我转告白云长老少喝点酒,若是想念他的桃花酿可以去清寂峰悬崖边巨石从外往里面数第三棵树下挖他亲手埋下的桃花酿。” “这,这…”白云长老闻言也是语塞。 时清得清云宗无虚老祖亲传,按辈分仅次于无虚老祖,凌驾于清云宗掌门及各长老之上,所以其实时清跟他们交集不多。 只是白云长老嗜酒,有一次上清寂峰拜访他师尊时喝了时清酿的桃花酿,甚是喜欢。 时清再接再厉对着白野掌门道:“他还说清云宗若是有新收天赋不错的弟子,可以将清寂峰他房内书案抽屉内的白玉剑穗赠与该弟子。” 此时不仅白云长老,连白野掌门也彻底沉默了。 “你所说可属实,尘季。”尘季本就是代替顾言参与此番审问,只是按照辈分没有他发言的份,听到掌门唤,立刻心领神会御剑往清寂峰而去。 大殿再次迎来死一般的安静,几位外门弟子早已经傻眼了,呆若木鸡站着。 “你意思是说:他神识入你识海传授你阵法,所以你及时醒来用所学阵法击败来人?”谢辞忧眼眸幽寒。 第6章 “对,我醒来时就见一黑影行为可疑,他发现我醒过来便朝我动手,情急之下我竟使出梦中所学阵法,将黑影困住,本欲问清对方身份,奈何林中还藏有一用剑对我发动剑招…” 时清没有隐瞒,将当初的情况如实汇报,只是特意描述得混乱了点。 但凭现场痕迹与在座各位的实力,确保他将情报都传达完毕,这才住了嘴,装作心有余悸般捂着胸口。 也是这时,尘季回来了,脸色怪异,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镂空玉匣,怀里还抱着一坛酒。 这次不仅是清云宗各位,连谢辞忧脸色似有所波动,他抿着唇的唇微动,终是开口问道:“他还有别的话留给什么人吗?” “…不记得了,我身体本就不好,梦中他倾囊相授我也没记全。”时清一脸愧疚道,“弟子无用,辜负了仙尊一片好意,呜呜呜”说罢竟真的眼眶泛红,滴出几滴泪来。 “这这,这不怪你,既然如此,或许真的是你与他的缘分吧…”白野掌门出声安慰。 仙门不乏很多机缘巧合下获得传承之事,或许这梦中传授也是一种传类似传承秘境那样的存在吧,若换成其他人倒甚是离奇,但若是放到喜欢研究各种远古术法的全能天才霜玉仙尊身上,多难以置信的事都是可能的。 这般想着,白野掌门便是彻底信了时清方才所言,谢辞忧也若有所思。 时清抬袖抹泪,在无人看到的角度,那双含着泪的漂亮眉眼一弯露出一丝狡黠。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试探 无论什么身份,杀了。 清云宗事发当晚西州某处建筑精巧华美的木质阁楼内。 月色清辉照射在阁楼精致的琉璃瓦檐上,夜风拂过,六角阁楼上挂着的宫铃叮铃作响。 清光透过半掩的木质格窗投入阁楼顶层,没有烛光一片昏暗的房中,唯有半掩的窗边榻上照进一束洗练的月色,榻上坐着一人,正闭目打坐入定中,周身黑气萦绕。黑影猝然一抖,猛地掀开眼帘后喷出一口鲜血,充血的眼中烧着两簇暗火。 “废物,竟然失手了。”雌雄莫辨的声音在房中幽暗处响起,原来房内还有人,隐在月光不能及的房间角落。 “是谢辞忧!他竟然这么快察觉了。”榻上之人是东方玉卿,此刻正恨声道。 “他有天道示警司南,承天道指令,被他发现是早晚的事,所以才让你挑顾瞻月不在时出手,你竟然连几个外门弟子都都对付不了。” “不是普通外门弟子,那人会用时霜玉的阵法,身份可疑。” 咯嘣一声,是瓷器被生生捏碎的声音,隐于黑暗中人咬牙一字一句道:“时霜玉?” “不仅如此,我身上的魔神神识逃窜时还被他吸收了一部分…” “废物!”随着怒喝,黑暗里几道寒光一闪朝东方玉卿射来,他急忙挥手挡住,还是被震得又呕了一口血,是方才被捏碎的瓷杯碎片,此刻正掉落在榻前地上,东方玉卿不敢说话,额角渗出冷汗。 “先是控制不住体内魔气外泄引来朝雾阁,现在还出现这种意外!”怒气若有实质,此刻一定将东方玉卿千刀万剐。 安静须臾后,黑暗里又传来声音,语气克制许多 :“去查出他到底什么身份。” 啪一声阁楼门被打开,夜风随着月色清霜卷入阁楼内,隐于暗处之人终于在月色下露出高挑的身影,身影背对着屋内,侧头冷声道:“无论什么身份,杀了。” “是!”东方玉卿赶忙低头应答,再抬头,门口处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无。 时清环顾原主简陋的房间,发现没有什么能带走的东西,陈师兄站在屋外等着他。终是什么也没带,特意向当天替他说话的江师兄道了谢,又向其他几位道别后,便跟陈师兄起身往内门而去。 既然清云宗信了他撒的谎,那他现在算得上霜玉仙尊唯一的传人了。白野掌门是不肯让他再默默无闻地住在外门打杂了。 时清穿书时才七岁,清云宗渡劫期的无虚老祖将他捡回清寂峰当关门弟子,时清比白野掌门还高一辈,在时清被放养到十几岁时,无虚老祖就闭关去了,到渡劫期的老祖随便闭关就可能上百年,外面翻天覆地,他却至今都未出关。 时清可不敢蹬鼻子上脸自称霜玉仙尊弟子,见好就收地表示修为低下不愿辱了霜玉仙尊之名,还是以第七十八代弟子身份待在清云宗即可。 掌门见他如此识趣,欣然答应,考虑到他身体情况,最后决定让他住进药峰清竹峰,方便白云长老为他调理身体。 白云长老也爽快答应他以后药材应有尽有,还会仔细为他研究心脉问题,这也不错,他不用费心找草药养身体,至少身份一事暂时糊弄过去了。 想起那日谢辞忧冷着脸甩袖离开的样子,时清不由得莞尔一笑。 只是… 时清看着眼前穿着冰魄云纹白色法袍的朝雾阁弟子,是那日大殿审问时站在谢辞忧身后之人,之前没见过的新面孔,听说叫夏蝉。 为何没有随谢辞忧走?还出现在他清竹峰新住所院子内。 那天跟着谢辞忧出去的夏蝉在经过时清身边时还点头微笑了,看着挺开朗活泼的样子,与眼前冷冰冰的人气质完全不同,难道当天的友好只是他的错觉吗。 无所谓,只要不是谢辞忧就行,他还真有点怕谢辞忧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般的眼,让人觉得无所遁形。 “哟,夏兄怎么在这里。”时清直接勾搭上夏蝉的肩,亲昵道。 手臂下的肩颈一僵,夏蝉侧身从时清手臂下躲开,冷冷瞥了他一眼。 果然那天应该是失血过多头昏眼花了,眼前人不见一丝温和友善。 “听说夏道友是朝雾阁新入阁弟子,此番正出世历练,辞忧仙尊让他在清云宗学习,白野掌门也答应了。”陈师兄解释道,“今后你们两人便都要随内门弟子一起修行。” “那为何他也在药峰?”时清不解道。 “听说夏道友喜欢研究阵法,辞忧仙尊特意指明希望让他与你同住同行,进行学习交流。”陈师兄道。 这不就是监视嘛。 时清看着这张跟谢辞忧如出一辙的冰块脸,觉得着实有点为难:“这,夏兄看着如云上月,岭上雪,我这个俗人怎么配跟他交流呢?”意思是:这么高冷!交流不来。 陈师兄听完,笑着道:“怎么会呢,师弟自谦了,在我看来师弟温和友善,不卑不亢,无论对方是谁,相信师弟都可以好好相处的。” “那是在陈师兄面前,师兄对同门都那么温柔和善,跟师兄说话总是让人如沐春风。我甚是喜欢。”时清回以笑意,出声恭维。 陈师兄听完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夏蝉淡淡撇了他们一眼,听着他们的互相吹捧无动于衷。 时清与夏蝉各自回房收拾,收拾到一半时清回头却见陈师兄未走,“师兄还有事?” “上次送你的安神香囊怎么没见你带着。” 陈师兄说着掏出一个新的香囊递给时清,“我妹妹又给我绣了一个新的,想着拿给你,把旧的换下来。” “啊,我收起来了,现在东西有点乱,师兄急吗?不急等我找找再拿给你。” 时清这么说着,陈师兄看了一眼他屋子里少得可怜的东西,明明一点都不乱。 陈师兄略显尴尬道:“不急,那这个香囊……” “我不好再收师兄东西啦,之前那个我不知道是令妹绣的,若是知道我怎么好意思收。” 陈师兄却不收回手,脸色微红,声音有些着急道:“香囊传意,我以为…以为你之前收了我的香囊便是接受我的心意,你方才不是还说你喜欢……”说着伸手,就要抓起时清手腕。 ?时清当时只是看陈师兄很热心一直来看他,顺手收了他说安神的香囊罢了,半点没看出传什么意。 至于方才,那不是不爽谢辞忧派人监视他才故意那么说嘛,此喜欢非彼喜欢! 时清躲开:“…师兄确实误会了。” “师弟……” 就在两人拉扯间,门口一道冷淡的声音传来:“打扰了。” 陈师兄背对着门,听到声音将香囊收回怀里,时清也趁机从陈师兄身前钻走。 来人是夏蝉,正面无表情看着他们。 “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陈师兄说罢便离开了。经过夏蝉身边时匆忙地拱了下手,而夏蝉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眼见陈师兄离开,夏蝉将视线移到时清还有点莫名的脸上:“不喜欢了吗?” “什么?”时清还有点懵。 夏蝉:“温柔和善,如沐春风。”甚是喜欢…… 时清反应过来,总感觉这个夏蝉说话也跟谢辞忧如出一辙的讨厌! 时清接下来几天都忙着早出晚归躲着陈师兄,内门弟子几乎都辟谷了,虽然也有斋堂,里面都是外门没有的灵植灵肉,但是只讲究品质却不讲究味道。 第7章 时清此时正坐在食堂,如嚼干蜡,吃了几天内门食堂后,漂亮的小脸都灰败了许多,前世即便到了化神期修为还立志要品鉴天下美食的他,眼下看着难以下咽的食物,突然怀念他在清寂峰做的烧鸡了。 这么想着他便拿出传音玉牌,敲了敲外门江师兄开始大倒苦水,还说晚上要偷偷溜过去找他们做烧鸡。 江师兄回复他:在山下采买,回去有点晚做不了。 时清彻底蔫了。 玉牌的光亮起:但是可以给你买一只回去。 时清像开败的花又重新换发生机,顿时眉开眼笑。 收起玉牌,对面那张冰块脸映入眼帘。 时清友好一笑:“今日得空了?没人找夏兄比试?” 闻言夏蝉冷着脸盯他,身上滋滋冒着寒气:“拜你所赐。” 时清尴尬一笑。他确实逢人就天花乱坠地夸朝雾阁厉害,吹嘘朝雾阁弟子乃仙门同辈弟子内的第一。 仙门弟子本就高傲,对神秘强大的朝雾阁更是好奇已久,在时清的煽风点火下,清云宗那些自认实力不错的都排着队找夏蝉比试。 当时时清看夏蝉接连掀飞几个挑战的金丹弟子后拔腿就溜,他可不喜欢身边有一双眼睛盯着的感觉。 没成想这才过了几天,夏蝉就又出现在他面前了,时清纳闷:“清云宗内门弟子众多,自视甚高者众,这才几天,你都打赢了?” “没有,”夏蝉看了眼时清餐盘上撒着的辛辣香料,“我去找尘季比试了。” “赢了?” 夏蝉:“你说呢。” 看来是赢了,清云宗弟子就算不服朝雾阁,但是服瞻月仙尊首徒-第七十八代大弟子尘季,只要把尘季挑下马来,其他不如尘季者自然就望而却步了。只是尘季据说已经金丹巅峰隐隐有突破元婴的迹象,怎么听此人说来仿佛轻松得很。 时清不由得好奇:“还未问过夏兄贵庚?什么修为?” “…十六,金丹巅峰。” 还好还好,没有被赶过,时清当年十六岁便已经是元婴,能够跟上他脚步的是当时比他小一岁的谢辞忧。 朝雾阁隐世不出,无人知道其位置,但其实时清的师尊知道,无虚老祖跟朝雾阁凝雨老阁主乃至交好友,当年时清在清寂峰待得要长草了,便跟难得出现的师尊说要下山历练,师尊说山下的人也都是歪瓜裂枣,不如带他去朝雾阁找他好友的弟子比试一番。 师尊时常夸他是天资极高无人匹敌的天才。直到遇到谢辞忧,两人比试切磋竟是不相上下、总是打得不可开交。剑法一道时清是灵巧飘逸、变化万千,而谢辞忧则简单直接,招式快准狠,跟他本人一样绝不拖泥带水。 时清在朝雾阁待了数月,每天跟谢辞忧在朝雾阁打得天翻地覆,剑术一道讨不到好,让彼时心高气傲的时清都不由得惊叹谢辞忧的剑道。 他为了赢谢辞忧,在朝雾阁藏书阁中查阅古籍,朝雾阁祖上据说修的是无情道,后来修成的人越来越少,中间一度断代,这才对功法做了修改,衍生出几种心法。但终究由无情道演变而来,最适合冷心冷情之人修炼。据说谢辞忧修的就是其中最接近无情道原本心法的那一套,无情无欲之人修炼本就事半功倍,加之他本身天赋极高更是远远将同辈甩开。 心系红尘的时清自然是没在藏经阁找到适合自己的心法,他坚信无情道这种需要断情绝欲的东西绝非好物,不然怎么至于断代。 这么想起来,他跟谢辞忧彻底闹翻之前也还是算友好相处过一段时间的。 作者有话说: ---------------------- 这个夏蝉是谁呢?好难猜哦 快掉马了[让我康康] 第6章 截杀 别吵,我还要看好戏。 天暗下来,月上枝头,庭前如积水空明,时清打开房门,迈着轻快的步伐,踩着被树影切得细碎的月色,沿着山间小径往外门而去。 时清把玩着手里的玉牌,两刻钟前收到江师兄的传讯让他去山门接他们。 刚下内门,迎面就见到等在那里的陈师兄,时清脚步一顿,“好巧啊陈师兄。” 陈实温和一笑:“江师弟没跟你说我也一起去吗?” 时清眯眼一笑:“那就一起去吧。” 来到山门却不见人,陈师兄道:“许是还没到吧,要不再走一段路去迎他们。” 时清边拿出传讯玉牌给江师兄发讯息,边随意道:“先问问吧。” 很快传讯玉牌泛起荧光,是江师兄回讯:快到了,东西有点多来帮我们拿一下。 陈师兄看不到玉牌内容,柔声问:“如何?” 时清道:“那我们便再走一段路吧,估计东西有点多耽搁了。” “好。” 两人沿着山路缓缓朝山下走去,环绕的虫鸣像山林的呼吸萦绕耳畔,点点荧光环绕。 又走了一会,时清停下脚步:“再走下去可就出清云宗宗门地界了,” 看着眼前之人,时清漫不经心道,“陈师兄不妨直接告诉我,江师兄他们被困在何处?还是说…已经死了。” 身前人顿足,没有回头,只传来一声极低极轻的叹息很快被风吹散,还是温润好听的声音:“师弟什么时候知道的?” “清云殿上便有猜测,”时清道,“现在确定了。” “一开始就怀疑我了,师弟真是…很会演戏呢,那日在林中亦是,我竟被你吓跑了。”陈师兄转过头来,依旧的谦谦君子,“你究竟是何身份?” “师兄急着找香囊,想必是在里面放了什么连我也察觉不出的东西吧? 我猜猜,能知道我们采药路线,是窃听的东西吧,自你送我香囊后常来探望,我猜测那里面的窃听距离有限制? 所以清云殿审问当天你特意跟来在殿外候着,也是为了窃听审问内容,至于我的身份嘛…” 时清顿一顿,语气略显无奈道,“那日清云殿,我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 陈师兄没有一丝被识破的慌乱,但嘴角笑容略显僵硬道:“师弟果然聪慧,香囊你藏哪里了?” 时清饶有兴趣地望着他:“这么在意香囊,是怕今夜事后被查出什么来吗?看来今夜我有大麻烦了…你打算杀了我?” 陈师兄神色一僵,眼神躲闪道:“若是可以,我也不想…”话未说完他手中的传讯玉牌便亮了起来,他如梦初醒,脸色恢复如常。他抽出佩剑架在时清脖颈冷声道:“不想江师弟他们有事,就老老实实跟我来。” “别激动,我都跟你到这里了自然是跑不了,我修为这么低怎么会是你对手呢?” 时清乖巧道,慢慢跟着他的步伐走,“江师兄他们怎么样了?你把他们杀了?” “修为低可你阵法厉害,能瞬杀化神境分身。” 陈师兄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捆仙索丢给时清,“师弟巧舌如簧,我现在可不敢随便信,自己捆上,不许发动阵法,否则他们必死无疑。” 时清默默拾起困线索绕在手腕上,困线索泛出金光后瞬间收紧,将他的手包得像粽子,竟是连手指都包在里面动弹不得,这是有多怕他发动阵法。 “捆好了,”他不见慌乱,甚至对着陈师兄扬唇一笑,讨好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他们在哪里了吧?” 陈师兄看着还有心情笑的时清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师弟真是心善,事到如今还不忘关心同门,不过放心吧,你只要老实听话,我不会伤他们的。” 意思是今夜行动目标只针对他。 时清不解道:“为何只针对我一人?就因为我会霜玉仙尊阵法?” 陈师兄听完却看着他若有所思:“你自己不知道吗?” “还有别的什么理由要我的命?可是那个阵法我真的只会那几个,我都已经跟掌门他们演示过了,别的我也不记得了。” “不止如此。”陈师兄摇摇头,剑还是架在时清脖子上没有移开,压着他继续往前走。 “师兄,既然我都要死了,你就告诉我吧,就当做是让我死得明白,为什么他们非要我死啊?”时清嘴角挂着真诚的笑,本来就好看的眉眼染上一丝柔情,这神态哪里像个即将赴死之人倒像是在跟人撒娇。 陈师兄拿着剑的手一紧,时清望向他的视线像会灼伤人般,他尴尬避开眼,片刻后才道:“看来你不知道你的身体会吸食魔气,但辞忧仙尊却测不出你身上魔气,你是变数,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时清眨眨眼:“师兄不是说喜欢我吗?怎么舍得让我死。” 陈实抿了抿唇,脸色微红:“那天不过是怕你起疑,为了转移你注意力,灵机一动胡诌的。” “是吗?师兄学坏了,居然拿这种事情骗人。” 那天昏倒后在体内乱窜的黑气果然是魔气,可时清非但没有被侵蚀操控,反而感觉身体将黑气镇压了,被镇压的黑气又融入经脉中滋养着他的原本窄细的灵脉跟受损的心脉,连神魂都安稳多了。 第8章 时清就这么有闲心地瞎扯着,被压着越走越远,越走越偏,彻底走出清云宗宗门范围。 头顶光线越来越暗,许是看不太清,时清走得磕磕绊绊东倒西歪,陈实似乎不想现在伤害他,扯着他的同时还要顾着架在他脖子上的剑别伤到他,因此两人皆是走得缓慢。 渐渐地,两人来到只有几丝月华得以窥见的一方黑暗天地。 前方大树下躺着几个人,似乎是江师兄他们,时清想凑近看被陈实按着,脖颈处传来刺痛:“师弟做什么?” “我就看看,别一惊一乍,我手指动不得。”说罢举起被裹得像粽子般的手晃了晃。 闻言陈实才稍微放缓力度,时清慢慢挪着往大树靠,终于看清树下确实是江师兄几人,看着呼吸匀称,只是昏过去了。 “出来吧,我把人带到了。”陈实对着林中喊道。 唰,顿时数十道黑影窜出,皆是周身黑气弥漫,又来了,时清感觉体内在魔气的刺激下又蠢蠢欲动。 其中一道黑影开口道:“蠢货,身后跟了尾巴都不知道。” 陈实闻言一惊,架着时清脖颈的剑又靠近了几分:“你耍什么心机?” “不是我!我不知道!”时清不知道,但是料到了。 他料到夏蝉一定会跟过来,所以他才这么闲庭信步。 他心想江师兄他们在陈实手上,先配合陈实稳住他,躲在暗处的夏蝉看到情况不妙,一定会去搬救兵。 只需要拖延时间,等到清云宗的人赶来,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一路上说了那么多话又走得那么慢,估摸着救兵也快跟上了吧。 “还好,只来了一个人,辰七等人已经前去截杀他,够给朝雾阁面子了,我不信数十个元婴以上的死士还对付不了一个金丹巅峰。”黑影冷声道。 什么?只有一个人!夏蝉这傻孩子,他白给争取这么多时间了。 眼前数十道黑影,至少也是元婴以上,时清顿觉眼前一黑,心中怒吼道“谢辞忧你的人不靠谱啊!” “把人给我,搜魂之下不信他还能隐瞒。”黑影朝陈实示意。 “等下,”陈实侧首望向时清,眼里有几分不忍与犹豫,“师弟,你还是老实交代你的身份,否则死前还要遭受搜魂之苦。” “…你人还怪好的。”时清要被气笑了。 “别废话,别忘了你妹妹还在我们手上,今晚事了便乖乖回清云宗演好你的内门弟子。”黑影不耐烦。 陈实听到“妹妹”二字浑身一僵,可是听完所有话后却周身气息一变,原本故作镇定的脸上终是不可置信般:“什么意思?不是说只帮你们完成一件事,完成后便放我妹妹回来!” “上次害东方城主神识受损,最后还被这小子唬住没能就地杀了他,你这种蠢货,要么乖乖听话继续待在清云宗当内应,要么便今夜一起死在这里。” 黑影不屑道,“只是你若是没用了,你那妹妹也难逃一死。” “不许碰我妹妹!”陈实嘴角抽动一下,眼里烧着两簇怒火。 “放心,你妹妹的命在你今晚的选择。”黑影嗤笑一声,随后不耐烦,“将人交给我,然后滚。” “那他们呢?”时清朝江师兄他们扬了扬下巴。 黑影:“顺手杀了的事。” 时清感觉到陈实抵在他脖颈处的剑微微颤抖,紧接着便是他生硬的声音道:“你们不是说只要他一人吗?” “有什么差别,你早就背叛了清云宗,不会还想着能自欺欺人当做无事发生吧?”黑影明显不耐,直接朝时清二人而去。 时清冷眼看着朝他而来的黑影,他可不想被搜魂死在这里。 时清忽然侧首,对身边还独自情绪混乱的陈实轻声说:“一报还一报,轮到我利用你一下了。” 言罢,神色变得冷峻,盯着还未反应过来的陈实低喝道,“陈实!看我眼睛!” 陈实被这嗓子一吼,竟然真的抬头愣怔地看向时清眼睛。 目光对视的瞬间,陈实瞳孔遽然一缩,随之眼神空洞,只是手中原本架在时清脖子上的剑一翻,迎着欺身上前的黑影劈过去,时清手上的缚仙索也被解开。 ************ 与此同时,同时清此地隔着一段距离的另一处山林深处,一大片树木轰然倒地,看断口处是被整齐的一剑切下,地上躺着几个黑影,皆是动弹不得。 “夏蝉”眸光一扫,五个元婴,五个大乘境,还真是下了血本。 最后一个大乘境被掀飞后狠狠砸在地上,捂着胸口吐出一大口暗红。 太强了,陈实不是说对方只是金丹巅峰吗?他们派出半数暗卫,想着纵使是朝雾阁的金丹巅峰,还能连跨两个境界打败他们不成,本以为是胜券在握。 没想到,竟是一剑都接不了,来者绝对不止金丹! 黑影朝天刺出一剑,正欲发动灵力向远处山林发射信号,猛地浑身灵力一滞无法施展。 这…化神威压,对方似乎不想打草惊蛇般只释放了一部分,可即便是这一部分,就恐怖如斯,对方究竟是谁!黑影瞳孔一缩,朝天举着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这是本能的对于强大威压的恐惧,“哐当”一声,剑脱手落地。 黑影哆嗦道:“阁下究竟是…” 话未说完,他看着飘然而至的白衣及手里漂浮的白色翎羽,惨白的脸色如见鬼魅,惨叫声还未发出便消散在咽喉里。 “别吵,我还要看好戏。”声音响起,比月色更冷。 第7章 好戏 死无全尸 时清这边可就不如那边干脆利落。他一个残破身体,勉强靠瞳术操控着一个普通金丹初期对抗数十位元婴,不止,其中还有几位大乘期。 方才黑影申六便是大乘期,虽猝不及防遭陈实偷袭,却没有得手,陈实下一瞬就被黑影申六掌风击飞出去砸在树上,随即申六化掌为爪直冲时清脖颈。 时清左手结阵瞬间形成保护光罩,低喝一声,“过来!” 陈实身体不受控制地闪到时清身边。 他可没打算让陈实替他去死,而是抬手与陈实手掌一击,“去搬救兵。” 说罢手一扬,陈实御剑而上,却被身边其他几位黑衣人窜起围住,顿时战作一团。 要的就是让他们聚到一起! 时清咬牙,眼前的光罩被黑影击碎的瞬间双手结阵,空中几位黑影连着陈实被缚魂阵困住砸落在地,缚魂阵收紧,几人扭作一团不能动弹。 但同时,时清眼前的光罩也被黑影申六击碎,随即又是一掌,带着极强的罡风拍在时清胸口,一掌拍下,时清如断线的纸鸢被高高抛起后狠狠砸落在地,地上被砸出烟雾弥漫的深坑。 飞尘散去,申六谨慎飞掠到深坑边向下确认。 躺在坑底的时清身下泛出大片鲜红,而躺在坑底之人像是咽了气,一动不动。 黑影申六一顿,下手太重了吗?主上命令确认此人身份后杀了,搜魂无异于就是最折磨又最直接的方法。如今好像不小心把人杀了。 此时除了被缚魂阵束在地上的三位,黑影申六身后还有几人未动手,一共还剩七位。 申六拿起地上的捆仙索,谨慎地靠近毫无动静倒地之人身边,再厉害的阵法又如何,他方才那一掌是实打实地拍在对方身体上,他不信一个炼气期的能够不死。 果然,血泊中人像一块泡在血水里的破布,一动不动,睁着的眼睛已经失神涣散,唇角往外涌出的鲜血混入地上血水中。 申六松一口气,无所谓,反正主人的要求是优先杀了对方,他接到任务时也疑惑,现在临海城被朝雾阁抄了,暗卫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启动,什么身份居然让主人启动十个元婴跟十个大乘境暗卫。 看来也不过如此。 申六蹲下身,准备将尸体拿回去交差,刚蹲下忽然背脊发寒。 不对!那是一种基于杀手的本能,他正欲起身,原本眼神涣散的少年忽然瞳孔一缩,眼中泛出妖异的金光,同时从地上骤然跃起。 身后的黑影们看到异变,直接挥剑砍向忽然暴起的少年。 剑气轰鸣散去,本该被削成烂泥的少年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影申六,生生受了数道剑气,浑身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少年侧身从申六身后走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瞥一眼被他用瞳术操控挡在身前的黑影。 没看错这个黑影应该是体修,体修的身体都被切成这样,要是切在他身上… 时清后怕地抬手擦去嘴角鲜血,浑身像要散架一般酸痛,脑袋也嗡嗡作响。 他在山门见到陈实那一刻就偷偷在身上贴了一堆防护符,这还是那天审讯完白野掌门送他以表歉意的。 掌门的歉意,自然张张极品,不然方才那一掌确实能要了他的命。 现在也不好受,修为太低了,细弱的灵脉运行不了太多的灵力,哪怕运用聚灵阵,丹田能承载的外来灵力也有限,再运行下去他就要爆体而亡了。 第9章 额间不断往下滴落的血珠像一条红线。远处黑影们见申六被操控挡住攻击,一时不敢动作。 “你究竟…”血水卡在喉咙里,黑影申六沙哑的声音带着咕噜声。 “究竟是谁?”时清接过他的话,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怎么人人都要问我是谁。” 时清似乎不解般歪头,方才他运用瞳术抢夺黑影身体控制权,现在双眼刺痛,眼眶中盛满血水,随着这一歪头,血水顺着那张惨白的脸颊滑落至嘴角,看着诡异又瘆人。 “知道了答案,”时清不疾不徐,俊秀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调皮,轻声道,“可是会死的哦。” 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动手!” 申六的嘶吼打破沉寂,远处黑影听令后瞬间消失在原地,时清睁着猩红双眼,猛地看向头顶,数道黑影带着震天撼地的剑气朝他直落而下。 他开口,齿缝间渗出黑红的血沫,声音冷厉:“不是说了,不要聚在一起吗?” 时清结防护阵罩于周身,数道黑影携锋利剑气从天而降,仅一接触,光罩霎时泛起密密麻麻的裂纹。 他的脸惨白得不似活人,猩红的血线不断从双眼、双耳、鼻孔和嘴角涌出,在脸上宛如蜿蜒的毒蛇。 眼里瞳色金光炸起,他将瞳术发挥到极致,近身的六位黑影顿时身形有一瞬的僵硬,时清猝然呕出大口鲜血。 一瞬就够了! 他双手结阵,脚下金光冲天而起。以身边申六为阵眼,数道金光闪电般缠上申六,气息微弱的申六瞬间爆发出撕裂般的惨叫。 黑影申六身上窜出密密麻麻的金线抓住空中的六位黑影。如嗜血藤蔓,将他们拖入地上泛着金光的大阵内。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阵眼中心的申六瞬时被阵法吞没,其余人被金光缠绕,在阵法中发出尖声惨叫,金光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将黑影拆吞入腹。 时清摇摇晃晃退出阵法,摔倒在地。 成功了,伏魔大阵。应该说仿的迷你版伏魔大阵。 时清当年就是死在此阵之下。 只是今日祭阵之人不是他,而是黑影申六,大乘期修士祭阵,困住这么些魔气够了。 浑身无力,胸口火辣辣地疼,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炭火,身体更是止不住地抖。 得想办法发出动静让人过来,夏蝉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他艰难地想,但脑子开始越来越重。 “啪嗒”,脚步落地的声音,时清抬头看向声音来源,一道血红的身影朝他踏步而来,他马上意识到,模糊的不是来人而是他的双眼。 他艰难地喘着气,目光投向那道身影。 还有人?他今天该不会要栽在这里了吧?! 都怪夏蝉,都怪谢辞忧!怎么派了这么个不靠谱的来。 这么想着,模糊的人影已经走到他身前,他微眯起眼,可是一直往外涌的血水让他怎么也看不清来人。甚至没有力气抬手抹掉。 没有杀气。 “夏蝉?”他试探着问,声音低哑,一开口满嘴锈味。对方没有回答。 死就死吧,时清咬咬牙正欲再发动瞳术,忽然眼前一黑,一双微凉的手覆住他双眼,冷冽的梅花香随着袖袍隐隐扫入鼻腔,灵气如涓涓细流汇入他双眸,眼睛的刺痛被缓缓抚平。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别用瞳术了,休息一下。” 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是夏蝉吗?这样子吓到他了吧。 时清松了一口气,本就力竭的身体一放松便彻底朝前栽下,似乎是倒进一个怀抱,像冬日落满梅花的雪堆。 “夏蝉”半蹲着,左手将彻底晕过去的时清搂在怀里,右手从对方紧闭的双眼离开,扣住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将灵力分成细细的一缕钻入对方破损又窄细的灵脉里。 他瞥了一旁的尚在运行的阵法,眸色深沉。 即便化成灰,他也认得--伏魔大阵。 谢辞忧一开始只想借用夏蝉身份探查此人身份,什么梦中传承,他一个字都不信,若不是今日截杀给他机会暗中观察,他不介意等对方神魂稳定后再次使用仙门令。 阵法中数道黑影的魔气被抽出,本应该被镇压的魔气却开始慌乱逃窜,谢辞忧正欲动作,却察觉身下人身体一抖,随即有数道金线从时清体内伸出,迫不及待地往阵法魔气中窜去,金线辅一接触到魔气便将其吞噬殆尽。 谢辞忧眼里寒光一闪,迅速出手封住时清几处灵脉阻止魔气入体,可怀中人却蹙紧眉头,似乎痛苦难耐般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望着时清身上伸出的金线,谢辞忧犹豫片刻,抬手解开穴位。身下人身体的颤抖慢慢平复,他扣住时清手腕,发现时清原本破损的心脉竟然慢慢愈合,神魂也比之前更稳定了。 目光一直落在怀中人脸上,扣着对方手腕的手也没有放开,直到魔气在他体内彻底消失感觉不到一丝一毫,谢辞忧的眉缓缓蹙了起来。 夜色浓稠,周围的虫鸣又开始恢复欢叫。 谢辞忧搂住怀里人起身,走了没几步便感觉怀中人挣扎了一下,低头正好两人四目相对。 不知是吸收魔气的原因还是他方才细心为时清输入灵力修复身体所致,怀中人竟比预想醒得早。 “...放我下来。”时清声音还带着虚弱,“夏兄。” “不回去?”谢辞忧脸上伪装未卸,还是顶着“夏蝉”的脸。 “不回。” 时清挣扎着下来,脚步还有些虚浮,缓缓走向陈实那边。 时清昏迷过去的时候陈实便清醒过来,他呆怔地睁着眼看着时清,迷茫空洞的双眼不住地淌下清泪,忽地紧咬着牙埋头发出呜咽,不知是真的出于愧疚还是事情败露的伪装,一个劲地向时清道歉。 “香囊真是你妹妹绣的?”时清从怀里掏出陈实心心念念的香囊问道。 陈实抬起满是泪光的脸,木然道:“是,他们骗走我妹妹要挟我,每个月会送来我妹妹做的东西报平安,她是镇上最好的绣娘,总会给我送她绣的东西。” 时清:“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陈实还有点恍惚,愣了一下才说:“妹妹是三个月失踪的,随后他们便联系我了,香囊是上个月给的。” 时清:“香囊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拿来当利用的工具送给我?” “那香囊里有我妹妹放进去的平安符,利用你,我于心不安,所以…”陈实低下头。 一边设计杀害同门,一边还会良心不安送平安符,还真是矛盾。 “那日林中阵法埋伏,我看你出手犹豫,”时清冷声道,“我问你,那时候他们是怎么跟你说那个阵法的?” 闻言陈实如死灰般的脸上有一瞬的晃神,嘴角抽动,道:“他们没有告诉我具体计划,不过那又如何,我两次差点杀了你们,今夜也确实决定拿你的命换我妹妹,桩桩件件死不足惜。” 时清挑眉:“确实死不足惜。”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闻言陈实认命地闭上眼。 “但托你妹妹的福,我果然化险为夷,”时清咧嘴一笑,“也不是不能帮你找下妹妹。” 陈实猛地抬头,原本灰暗的眼神冒出一丝神采,声音都在颤抖:“我罪孽深重,但我妹妹无辜,若是能救下我妹妹,来世一定缬草相报。” 一旁静立不语的夏蝉冷眼扫了陈实一眼,目光重新回到时清身上,开口道:“他要杀你,你还帮他。” 时清早就察觉,从刚才他醒后夏蝉就一直紧随着他的视线,莫名盯得他难受,听见此话,时清回头眨眨眼道:“毕竟我相信:结善因得善果。” 夏蝉冷冰冰道:“我认识一个人也这么说过,最后可不得善果。” 时清闻言回头,没想到此人年纪轻轻倒是经历挺多的样子,下意识问:“怎么个不得善果法?” “死无全尸。” 作者有话说: ---------------------- 谢辞忧:老婆你就对别人心善吧 第8章 搜魂 “嘴巴会骗人,搜魂不会。” 巧了不是,他也是死无全尸。 时清内心微妙。认真打量了夏蝉一番,冷着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既然是对方相识之人,那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于是他清了下嗓子斟酌道:“那你,节哀。” 不料夏蝉脸色更冷了:“节哀?我与他非亲非友,甚至外人都说我们关系很差。” 关系很差?时清略思索,改口道:“那就,恭喜?” “……” 时清问陈实:“你知道她被关在哪里吗?” “他们从未透漏,只有每月给我送妹妹亲手绣的刺绣证明她还活着。” “把你新收到的香囊给我,确实是你妹妹亲手绣的?收到多久了?” “我认得她的绣工,就是她亲手所绣。四天前收到的,他们为了威胁我谋划今夜之事,特意给我送来了新的香囊。” 第10章 “四天,不算离开原主身边太久,把香囊给我,我用追踪阵法试一下。” 时清接过香囊,正欲抬手结印,忽然被身后伸来的手钳住,夏蝉道:“我来,你身体还很虚弱。” 时清:“你还会这个?” “当然。”说罢拿过时清手中香囊,右手结印,霎时金光一闪,金线围绕香囊缠绕数圈后缓缓往一个方向延伸出去,发出微弱的光。 看着夏蝉熟练地结印,时清肯定地点点头,本来以为谢辞忧所谓留下夏蝉与他阵法交流那一套是随便编的呢,没想到夏蝉阵法看着确实不错。 “东方?”时清看着金线所指方向,“走吧。” 解开陈实身上的缚魂阵,时清道:“你守在这里,晚点再回去通报清云宗这里情况,”顿了顿,“别再耍花样。” 陈实却道:“请让我随你们去,若是能顺利救下妹妹,我自会回来请罪,若是不能…”说完就跪了下去,朝时清夏蝉重重磕头。 时清避开他这一跪,他可不吃这一套,但时间紧,他们要趁对方还不清楚这边情况前尽快出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行吧,别拖后腿。”时清说罢走到树下,看来黑影等人尚未对江师兄他们做什么,确实只是昏迷,他抬手布下防护结界。 身后夏蝉道:“我已传讯朝雾阁弟子前来善后。” 时清确实担心上报清云宗后动静太大被那边发现,现在要尽量拖延那边知道此处战况的时间。有朝雾阁弟子帮忙,既不用惊动清云宗,江师兄他们也更安全。 时清决定收回方才说谢辞忧还有夏蝉不靠谱的话。 “看来你还是很靠谱的嘛。”时清朝夏蝉欣慰一笑。 “还是?”夏蝉正往被缚魂阵困在地上的三道黑影走去,淡淡道,“看来你之前觉得我不靠谱。” “额…” 被束缚住的黑影倒在地上不能动弹,夏蝉靠近,不待他们反应,便抬起食指隔空朝其中一名黑影额间一点。 一丝灵气从他指尖冒出,如丝线般钻进黑影额头,黑影先是浑身一僵,随后浑身剧烈颤抖,隔着黑气都能感受到他此刻正承受着怎么样撕心裂肺的疼痛。但是黑影却无法发声,夏蝉在抬手时便给他们所有人下了禁言咒。 居然一时忘了,直接搜魂说不定有陈实妹妹的线索。 搜魂,顾名思义就是在神魂里搜索提取想要的信息,但是神魂是很私密的存在,对外来神识极其排斥,强行在神魂内翻找,就像拿刀在别人的脑子里生搅。 很是残忍,一般只有魔族邪修干这种事。 真不愧是朝雾阁,做事只讲究快准狠。陈实看着夏蝉冷漠从容的脸,不由得背脊生寒。 时清倒是一点不觉得他们可怜,他心善又不是滥好人,方才这些黑影可是打算对他搜魂呢。 黑影终于停止颤抖,在夏蝉手下没了气息。周围其他黑影皆是瑟瑟发抖,口不能言但都竭力发出挣扎的声音。 “他们似乎有话说。”陈实弱弱道。 “没必要,”夏蝉道,却不看说话的陈实,反而抬起眼帘扫了时清一眼,淡漠道,“嘴巴会骗人,搜魂不会。” 忽然被冷冰冰地这么扫一眼,时清没来由地觉得心里发怵。想起谢辞忧在清云殿上那难看的脸色。说不定谢辞忧真的吩咐夏蝉找机会对他搜魂,这么想着的时清有点瑟瑟发抖。 随着第三道黑影倒下,夏蝉起身。 陈实问:“怎么样?” - 东方临海城月上中天,繁华的城池正陷入酣甜梦乡。 临海城城主入魔,城主府被封锁,一时闹得人心惶惶,朝雾阁已将城内交由仙门自行处理,他们只负责除魔卫道,不参与仙门管理。 而接管临海城的就是“三宗五门”中五大世家之一的天机门封氏。 天机门擅长机关阵法,门内有引以为傲的阵法机关塔,名为玄机塔。亦称九十九层塔。 九十九层塔是玄机门老祖所创,里面汇集玄机门历代心血研制的阵法,也是门中弟子修炼的地方,天机门新任门主据说是天机门几百年来难得一见的阵法天才,仅花费十年时间突破至九十九层。 当时年仅十六的时清从朝雾阁离开,正醉心于阵法一道,路过天机门时心血来潮登门拜访,彼时的天机门老门主未曾听闻霜玉仙尊有过修习过阵法,知道对方前来领教玄机塔时,还生怕他被塔内机关误伤。 直到两个月后,时清突破完九十九层塔出来,闻声赶来的老门主站在塔外一脸震惊。 突破九十九层塔后,时清觉得天机门阵法果然玄妙,收获颇多,于是开心地表示要留在天机门一段时间与门内弟子切磋阵法,老门主自是没有不欢迎的道理。 只是又过月余,时清便被道心破碎的天机门给请了出去。 避开在城内巡视的天机门弟子,三人停在临海城南市一家不起眼的绣坊前,时清手持的香囊上的荧光变作无数缕,都朝着名叫【锦绣坊】方向飘去。 时清身体还有点虚弱,没有动用瞳术的情况下看不出这座平平无奇的绣坊有什么异常,反正有陈实跟夏蝉在,他决定保留少得可怜的灵力。 夏蝉站在不远处,并起双指于身前,朝雾阁传讯的玉蝶泛着荧光,绕着他细长好看的手指翩跹,指尖荧光消散的瞬间,他抬眸撞上时清期待的眼神。 “你向朝雾阁留在临海城的同门打探消息了吗?”时清问。 “嗯,这间绣坊在临海城管家的远亲名下,他们还未来得及探查此处。” “也是,东方玉卿作为临海城城主,名下产业众多,这才查了几天,很难这么快查到此处。”时清道,“从外能看出此处有何蹊跷吗?” “我看不出。”陈实摇摇头道。 夏蝉道:“直接进去吧。” 至少表示外面看着一切正常,真是大隐隐于市,任谁也想不到这么一间小小绣坊居然另有乾坤。 可惜,他们在绣坊找了一圈,别说陈实的妹妹,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三人聚到后院,皆是摇头无所获,可是香囊一直往四周散发着淡淡荧光。正犹豫间,时清身体那股对魔气的感应又隐隐浮现出来,只是这种感觉比起以往的都要更加淡,要不是刚好停下动作,他几乎察觉不出。 顺着感觉走去。三人来到后院偏隅的水井旁,探头望去,装满月色的井水倒映着三人身影。 时清朝井口张开五指,指尖泛起淡淡金光缓缓飘向井内,古井水面荡起涟漪,随之缓缓浮现出一轮明月的虚影。 只有明月,不见其他。 陈实惊道:“我们三人的身影消失了。” “镜花水月幻镜。”时清回答,“现在看到的是幻境里的天空,我们不在幻境内,自然没有我们的身影。” 夏蝉伸手朝井口水面张开五指,瓷白肤色下手指骨节分明。井内原本荡着丝丝涟漪的水顿时化作一面光滑的镜子。 夏蝉径直跳了下去,消失在镜子里,时清紧随其后。陈实看着他们两人没有一丝犹豫的动作,咬咬牙也跟着一跃而下。 水面恢复如初,还是一轮明月,以及,先后出现的三个身影。 时清往井口爬,手刚伸出井口便被握住,那手触上去像微凉的玉石。 被拉上井口,时清扯住夏蝉想收回的手认真道:“老实告诉我,你修为到底多高?”时清早就想问了。 夏蝉扫了一眼被扯住的手:“很重要?” “当然啦,亏我还担心你对付不了那些黑影,没想到你竟然毫发无伤。”时清略有不满道,“修为都要隐瞒,是不是太不把我当朋友了。” 夏蝉不为所动:“朋友?” 时清:“对啊,难道你看不上我,不想跟我做朋友?” 夏蝉顿了一下,神色看着竟有些严肃道:“没有,不想。” 没有不想那就是想? 时清还没反应过来,陈实也爬了上来,时清便停下话头。 环顾四周,是跟幻境外一模一样的绣坊。有人的气息。 绣坊不大,里面有十二间房间,其中九间有人,他们分开行动,一间间找去,最后夏蝉扛着一人出来,陈实一看便激动道:“是我妹妹!”随即接过仔细查看,“像昏睡过去了,一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把这里的人都先带出去,他们可能都是被困在幻境里的。”时清说完三人便动身,夏蝉负责抗人,陈实在井口往返将人接出去。 而时清,就坐在井边若有所思,不时朝绣坊外望去,陈实与夏蝉似乎没有察觉,但他知道,有似有若无的魔气从坊外传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种直觉、一种本能。他自从树林第一次遇险就发现了,他身上对魔气的感应似乎特别强,而且是来自本能的感应,那股熟悉的魔气似乎特别吸引他。 若是打开绣坊的门,外面会是什么?整个临海城的幻境吗?那临海城城主府内会有什么…这么想着,时清不自觉就来到门口,抬起手,正欲打开门栓,身侧忽然出现一只手,将他手腕握住。 第11章 “不要打开。”说话的是夏蝉。 时清顿时回过神来:“你感受得到门外的东西吗?” “是什么?魔气?”夏蝉问。 “嗯,好像是,我也不知道。”时清含糊道,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跟夏蝉说,要怎么解释他一个修为低下的人能感受到他们都感受不到的魔气。 要是夏蝉告知谢辞忧,他会不会被抓起来搜魂? 夏蝉平静道:“我知道了,你先跟陈实回去,出幻境后放出这个,朝雾阁的人会接应你们。” 时清手心被放入一枚薄如蝉翼的白玉,晶莹剔透,是蝴蝶的形状,泛着暗暗的金光,这是朝雾阁传讯的玉蝶,而手上这个金玉蝶等级很高,他只见谢辞忧用过。 幻境内月色朦胧,时清看着手中金玉蝶,脸上被月色渡上一层寒意,他严肃地望着夏蝉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夏蝉闻言脸上出现一瞬的僵硬,瞥了一眼玉蝶道:“这是…” “你是谢辞忧的亲传弟子吧?” 时清一脸认真,还带着一丝识破对方身份的骄傲,“难怪你小小年纪修为那么高,性子也冷得跟你师尊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 “。”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委屈 对方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缓缓扣…… 夏蝉不顾时清想留下的意愿,直接将他扔了出去。 时清无语地拍拍身上尘土,催动金玉蝶,玉蝶金光消散,时清回身,正准备往井里跳就感觉腰上一紧,低头是陈实搂着他的腰。 “你干嘛?”时清疑惑望着陈实。 “师弟,夏兄修为远高于你我,我们还是等朝雾阁弟子过来再说吧。”陈实一脸诚恳。 幻境内绣坊水井边 夏蝉抬手施法将幻境通道封锁,随即转身,月色下稚嫩清秀的脸上那双过分凉薄的眸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绣坊门被打开,夏蝉跨步而出,抬首间原本清秀的脸变得俊美非凡,那双极冷的眸子此时反倒成了美玉上点缀的霜雪。 门外是黑夜笼罩下死寂的临海城,能做到规模如此庞大的幻境,只有临海城城主府内的极品法器—太虚幻影镜。 谢辞忧将目光投向远处,那是月色下隐于黑云笼罩中的城主府,下一瞬,白衣身影消失在原地。 “还没有消息传回?”东方玉卿沉声问,语气带着一丝焦急,“查清楚了吗?跟在那名青云宗弟子身边的朝雾阁弟子是何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在安全的地方,此处是他用太虚幻影镜所造,当时他将魔气引到各处扰乱朝雾阁视线,在他养好伤后便趁朝雾阁大部分弟子撤退而天机门接手临海城时,趁机回到此处。 太虚幻影镜乃远古神器,可以隔绝魔气,里面是他之前养的暗卫死侍,还有他选好的藏身之所,哪怕是谢辞忧来了,也难以察觉。 “回城主,据陈实消息,那朝雾阁弟子曾与清云宗大弟子尘季交手,应该是金丹巅峰。”座下站着一排黑衣人暗卫,约莫有数十人,皆是大乘境,周身黑气缠绕。 现在灵脉衰竭,能炼至元婴的都已少见,临海城主拥有的三十位死侍中竟有二十位大乘境修士,这都得益于这魔神神识的魔气,当初抓来的人成百上千,最后也才三十人能够受得住魔气的侵蚀活下来。 如今派了二十位出去,东方玉卿对本次暗杀是十拿九稳、胸有成竹。 但现在有点久了。 他始终认为那天被时清破坏计划是因为大意,要不是因为缚魂阵,区区一个外门弟子,哪怕会时霜玉的阵法又如何,那个人怕,他可不怕。 东方玉卿眯起眼,想起西洲阁楼上,月色下那道背影,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那个会用阵法的清云宗弟子,东方玉卿嗤笑一声:“看来真的是怕极了时霜玉。” 大风卷入殿门敞开的大殿,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幻境很逼真,除非幻境主人特意更换,否则连气候都与外界保持一致,夏日夜风怎么会这么冷? 东方玉卿勾起的嘴角一僵,猛地往殿外望去。 乌云遮住月色,浓稠得要滴出墨来,浓墨里走出来一人,白衣胜雪,此人骤然出现,正缓步而来,琼枝玉质,每一步都似踏在云端,不染纤尘;霜雪其姿,周身萦绕着的寒气竟比月色更清冷萧肃,一步步将月色踩碎。 东方玉卿瞳孔猛地一缩,倒映着突然闪身近到身前的白衣人,白衣人衣袂翻飞间身后数十暗卫瞬间倒地。 东方玉卿面如金纸,唇上血色尽褪,逼近的白衣人俯身启唇:“东方玉卿入魔,罪当诛。” 时清看着眼前将自己围住的朝雾阁弟子,都是熟面孔,特别是为首的重灵,一直都是谢辞忧近侍。 “夏兄不是让你们来接应的吗?围着我干嘛?有这时间,不如进去井里帮帮你们阁主的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重灵一愣,随即想起阁主玉蝶内的交代,不露声色道:“陈道友跟人质皆已送去安置,至于公子…公子勿怪,我们接到指令,务必要将您带回朝雾阁。” “什么?你确定是去朝雾阁不是送我回清云宗?是不是搞错了?”时清不解,脑子顿时想过千万种可能。 难道夏蝉发现什么了?就说朝雾阁都是宁可杀错也不放过的铁血手腕,自己还是大意了! 想起清云殿上谢辞忧一副想撬开他脑子的样子,以及夏蝉搜魂的一幕,时清牙齿打颤。 跟他们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自投罗网。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时清假装淡定道:“谁的指令?可是有什么误会?我只放了一只夏兄给的金蝶,莫不是夏兄拿错了…” 重灵还是彬彬有礼:“我们只按指令办事,是不是误会届时便知道了,放心我们不会伤害公子的。” 时清眨了眨眼,若有所思道:“真的吗?不会伤害我?” “自然…”重灵话未说完,急喊道,“抓住他!” 时清脚下金光一闪,重灵几乎一瞬就反应过来,奈何还是晚了。 加持阵法瞬成,金光托着时清飞速朝头顶窜去。 他们哪里会想到一个连御剑都不会的废物弟子,竟然能够从头顶逃跑。 时清低头朝重灵咧嘴一笑,可下一瞬头顶就撞上什么,“砰”一声撞得他头昏眼花跌落在地,头还晕着,就感觉身上一紧,低头一看是缚魂阵。 重灵指尖金光消散,额角冒汗,心想:阁主果然神机妙算。 起初收到阁主金蝶来信,他还一头雾水,信中交代:不得透露金蝶乃阁主来信,务必将传信之人毫发无伤地带回朝雾阁,最奇怪的是还要他务必提前设下九天玄灵阵防止对方逃脱,且强调对方若有反抗直接使用缚魂阵。 这九天玄灵阵是朝雾阁为了活捉敌人时使用的结界阵法,极难破解。 看着阁主的来信,重灵一时分不清对方是敌是友,但如此大动干戈,心想此人必定修为高深。 见到传信人后,重灵却傻眼了,不过是一个炼气期少年,御剑都不会的人怎么需要九天玄灵阵?他生平第一次对阁主的命令产生了一丝疑惑。 直到方才,他见少年瞬间成阵企图逃跑,才感叹阁主确实是深谋远虑。 “失礼了。”重灵语气不由得带上几分恭敬,随即不解道,“公子为何逃跑?” 时清心里嘀咕:不跑留着被你们抓回去给谢辞忧折磨吗?低头一看身上他独创的缚魂阵,时清脸色难看:“你怎么会缚魂阵?” “不才,在下学了数十年才略得皮毛,远不够阁主及霜玉仙尊一二。”重灵脸色惭愧道。 “岂止一二,已经很不错了,”时清肯定道,却专注地看着身上的缚魂阵,“随便捆个化神期都难以挣脱。” 这话分明是夸赞,重灵听着却十分微妙,怎么像被前辈夸奖了一般,难道对方压制了修为做了伪装?竟然连他都看不出来。 正思忖间,被缚魂阵困住的少年忽然轻笑出声,随即略带惋惜道:“可惜,难不倒我。” 眼前金光炸开,重灵猛地上前欲抓住他,却见对方直接纵身一跃跳入井内。 扑通一声,紧接着咕噜咕噜声起,重灵冲上前探身查看,就见沉入井内的少年唰地浮出水面,正大口喘气,满脸气愤道:“谁关了幻境通道!夏兄!你给老子等着!” 话闭少年举手冲头顶重灵挥出一掌,一阵金光扑面而来,重灵赶忙避开,金光冲天而起后没有打中目标,消散在空中。 井内陷入安静,重灵小心翼翼靠近,再次探头一看,却只来得及看到幻境通道关闭那一瞬间。 “怎么办?”此时躲在人群后一位朝雾阁弟子跑了出来,正是被要求不得露脸的夏蝉。 “无妨,正好阁主在里面。” 夏蝉松一口气道:“也是,若是阁主自己都抓不住,那也不怪我们了吧。” 幻境内临海城上空 第12章 谢辞忧漂浮于半空中,抬手招出定慧剑,剑气从九天星河落下,势拔山岳直劈逃窜的黑雾。 黑雾被击中,如有实质般,“轰—”砸落在地。 地上黑雾散去,东方玉卿猛地呕出一口血,对着天空怒目圆睁。 谢辞忧身前被召唤而出的仙门令爆发出金光,金光化作缕缕丝线朝东方玉卿飞射而去,如触手般缠住他。 东方玉卿被金线环绕,欲暴起挣扎,越挣扎金线缠绕得越紧,顿时浑身抽搐,黑气源源不断的散出,散发着亡灵般的尖锐鸣叫企图逃窜,却被金线困住逃窜不得。 时清就是在这震天的鸣叫声中爬出井口,刚一出井口尚未来得及站稳,就被震得耳朵一痛,赶忙伸手捂住耳朵,可是那鸣叫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般,刺得他神魂震荡。 谢辞忧全神贯注,将灵力灌注于仙门令内,催动仙门令吸收魔神神识。 他果然没猜错,之前的魔气都不是本体,现在东方玉卿身上的才是魔神神识,只不过应当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残识。但毕竟是此方世界唯一留存的神明,魔神单是一片小小神识,便能蛊得无数人堕魔,搅得苍生不宁。 浮在掌心的仙门令忽然微微晃动,东方玉卿身上的黑雾突然爆发出更强烈痛苦的尖鸣,原本挣扎逃窜的黑雾竟主动随着金线逃窜似地钻入仙门令内。 仙门令只能消除普通魔气,魔神神识产生的魔气无法消除只能暂且封印,眼看着原本还想逃窜的魔气主动缴械投降,仿佛背后有更可怕的东西靠近一般。 谢辞忧催动灵力稳住仙门令,一边将化神神识在秘境蔓延开来,循着那一股与隐隐与仙门令争抢的气息而去。 仙门令乃天道衰弱前的化身之一,虽如今天道衰弱,但此方世界除了魔神,还有什么可以跟天道抗衡之物? 谢辞忧阖眼,神识蔓延到那方本该被封住的井口边,看清那里情况后,谢辞忧眼睫猛地一颤,睁开双眼。 时清浑身散发着如仙门令一般的荧荧金光,但是光芒更甚,疯狂与远处仙门令争夺着将黑雾吞噬进身体内。 时清第一次清晰地感受自己身体在吸收魔气,魔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浑身像要被撕裂般,他拧着眉,脑海里蓦地浮现起前世以身祭阵的画面,死亡的恐惧让他浑身一凉。 不行,这身体吸收不了这么多魔气,身体撑不住了。 浑身忍不住的颤抖,青筋暴起的额头正往外冒着岑岑冷汗,鲜血不断从他紧咬着的齿关溢出。身体像下一刻就要支离破碎般。 忽然眼前一暗,冷冽的梅花香笼罩而来,一片雪白衣袖入眼,时清被揽入一个微凉的怀中,攥紧成拳的手另一只微凉的手包裹住。 有什么东西将源源不断涌入的黑气分走,他靠在那人怀里,随着黑气被分走,他身体失控的颤抖渐息,呼吸也缓缓恢复,贴着那人的胸膛,听到对方有些快的心跳。 他筋疲力尽,半阖着眼,只能看到原本攥紧的手被那人撑开,露出里面一片血肉模糊,对方指尖微颤,轻轻抚上伤口,掌心伤口瞬间消失,恢复成原本的肌肤纹路,对方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缓缓扣了上去。 时清现在头昏昏沉沉,有些模糊的视线落在对方扣着他手上,指节分明,瘦长好看。 “没事了,没事了。”对方在他耳边柔声道,带着点轻哄。 时清半阖着眼,听着这话语,心中像塞满棉花,莫名堵得慌。 为了保持人设他一向故作镇定,为了走剧情作为前辈的他总是为别人考虑、替别人受伤,在顾言面前永远要温柔强大,甚至最后以身祭阵都要假装云淡风轻地从容赴死,装得太久,他都有点忘记他应该是怎么样的。 他忘记他也会害怕, 害怕与过去故人的重逢, 害怕被发现自己的身份又要戴回厚重的面具, 害怕不得自由, 害怕没有剧本后的每一次直面生死, 可能是方才生死边缘的恐惧还未消散, 以至于往日埋在心中的种种情绪,皆化作委屈的洪流决堤。 时清双眸泛起水光,模糊了视线,抬头循着一直在耳边低语的声音往上望去。 谢辞忧本就一直凝望着怀里人,感受着他身体的所有变化,发现对方抬眸,四目相对,时清俊秀苍白的脸上神色痛苦,皱着眉,随着抬头的动作眼角泪珠滑落。 泪珠砸落,砸得谢辞忧心口一抖。 时清泪眼模糊,脑子还没转过来,咋一看这张漂亮谪仙般的脸,抽泣道:“你是来渡我冤魂的仙子吗?” “。”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往事 谢辞忧抬手捻起时清脸上落下的梅…… 时清昏昏沉沉中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久远的前世,他作为时霜玉时,难得自由的年少时期。 他穿书于正式走剧情前,7岁被无虚老祖捡回去后,就老实本分地待在清寂峰,为今后走剧情能到达目标修为而努力,系统也总是在沉睡,不怎么冒出来管他。 那年他身穿清云宗内门弟子的蓝白束袖长袍,手握佩剑春风,站在朝雾阁山巅满是积雪的院落。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书中最强npc、人设天花板的谢辞忧。 明明相遇于最肆意年少时期的两人,却大眼瞪大眼,相站无言。 十五岁的谢辞忧玉树临风、面如冠玉,饶是早已知晓书中设定的时清还是被那张已经出落得惊为天人的脸晃了下神。 谢辞忧是他看完书中剧情后印象最深刻的,虽然着墨不多,是男主顾言成长起来之前仙界顶梁柱,待男主成长后他貌似就隐世不出给男主让位了。 但与顾言恩怨纠缠的复仇成长剧情比起来,书中谢辞忧的每次出场,都让时清印象深刻,他总觉得只有做到谢辞忧这样不染红尘、一心救天下苍生的才是他心中真正的仙人模样。 这是眷恋红尘的他所做不到的。 仙人谢辞忧站在他身前不远处,似乎对突然从天而降的时清感到意外,端着一副冰冷疏离模样,正一言不发地仔细打量着他。 寒风扬起地上厚厚的积雪,残雪纷飞于站立两人之间。 时清性格跟书中设定不同,并不是清冷寡言之人,只是自穿越后被无虚老祖放养在清寂峰太久,每天除了修炼,闲来无事只能跟山里灵植灵兽面面相觑,或是自言自语。书中没提遇见顾言前发生的故事,所以他之前并不知道会在年少时期见到谢辞忧。 时清对眼前这位未来杀伐果断,且没少教训男主的谢辞忧表示好奇,或许是久未见人,他竟然还有点,莫名的紧张。 都怪无虚老祖直接把他扔下就跑去找凝雨阁主了。 时清酝酿一下,率先打破沉默:“我是清云宗无虚老祖座下弟子时清,字霜玉。年十六,修为元婴…”好像说太多了,时清打住,为了缓解尴尬,朝对面神色淡淡的谢辞忧粲然一笑,又解释道:“我师尊丢下我就去跟你师尊叙旧了。” 时清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对面谢辞忧听完后,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回了下礼道:“谢辞忧,无字,年十五,元婴。” 果然美人连声音也是清冷悦耳。 时清看着面无表情从他身边经过的谢辞忧,翩翩白衣一角拂过时清垂在身侧的手指,触感微凉,跟衣衣裳主人给人感觉一样,有点冰冷薄情。 朝雾阁坐落在极北某座常年积雪不化的雪山之巅,自山门到剑阁处半绕山崖往上修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台阶,精致的殿宇依台阶各处平地而建,住在阁主殿的只有凝雨阁主跟亲传弟子谢辞忧。 阁主殿在剑阁旁,同位于山殿,谢辞忧在前面走,时清就跟在他身后,饶有趣味地踩着谢辞忧踩过的脚印,亦步亦趋。 谢辞忧脚步一顿,回头望着身后眉眼带笑的少年:“你跟着我作甚?”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如今我被丢在你身边,我不跟着你跟谁?” 时清说罢朝他咧嘴一笑,眉眼弯弯,眼下痣在一片银装素裹的冰天雪地里,如水墨点就而成,眉目如画。 谢辞忧望了他一会,面无表情道:“我要去练剑了。” 时清点点头表示知道,谢辞忧便回身继续走,时清还是跟着,谢辞忧也不再回头。 天上飘起雪,修仙人如他们,早已不惧暑热不怕冬寒,都任由飞雪纷纷落满头满肩,四周静谧,只有两人踩在积雪上的沙沙声。 时清先是倚在一旁梅树假装漫不经心地看着谢辞忧练剑。 剑气如虹,剑意似霜,剑势力破山海,谢辞忧的剑招快准狠,看得时清手痒,不由得抽剑而上。 “叮”两剑相撞,两人四目相对,时清微笑道:“请指教。” 时清剑势千变万化,又行云流水,身姿翩翩皎若游龙。 两人缠斗起来,不一会已过数百招,两人越打,眸色越亮。 时清手一挥,剑气若春风拂面,但却裹挟着针尖万千,谢辞忧抬手立剑于身前,剑尖朝下,双手催动灵力,长剑翻转,将藏在春风里细雨般的剑气击散。 第13章 谢辞忧的回击没有技巧,一剑刺出快若闪电,剑未至,凛冽剑气先划破风雪朝时清直刺而去,时清反应极快,竟在瞬间原地跃起,衣袂翩跹,避开这一剑。 从天光大亮一直到天色将黑,从一开始数百招到数千招再到后来记不得多少招,两人终是累瘫在地,胜负未分。 时清转头,身侧躺着谢辞忧,与他一般微喘着气,好看的侧脸线条像精雕的美玉,激战后脸上多了一抹未来得及被夜色吞没的红晕,沾染上几分红尘。 今日真是尽兴得很,时清看着看着,不由得开怀一笑,眼眸灿若星河。 谢辞忧同样侧首望来,被剑气卷起的千万片梅瓣簌簌,成了纷扬的雪。 风过处,有几片轻吻过时清鬓角。 谢辞忧抬手捻起时清脸上落下的梅瓣,对方熟睡着,原本紧蹙的眉眼舒展,脸色还有些苍白,谢辞忧放下对方手腕,起身将窗台上的梅瓣拂去,合上半掩的窗后,转身走到书榻后坐下,示意候在一旁的重灵开口。 重灵跟着谢辞忧回朝雾阁,这几天一直在谢辞忧房内进行汇报,他尽量低头不敢打量床上之人,应答间还是免不了看到,每次来阁主都坐在床沿抓着对方手腕输送灵力,似乎不曾停过。 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信阁主会对谁这般,珍视。 “如何?” “都处理妥当,东方玉卿临死自爆无法搜魂,当初在场只有朝雾阁弟子,对外只说方公子协助阁主除魔时受伤,被带回朝雾阁治疗,清云宗掌门自是没有不答应的。只是,顾瞻月听闻此事已赶回清云宗,还跟夏蝉说…” 谢辞忧抬眸示意他说下去。 “说清云宗的人不需要朝雾阁插手,请阁主尽快将人送回。” 重灵偷偷打量阁主脸色,他跟随阁主多年,多少能透过阁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出他实际的情绪。 比如仙门百家之人,阁主只是不在乎,但这瞻月仙尊,阁主似乎格外不喜。 要说还有他看不太透的,唯有那个霜玉仙尊,阁主似乎对他格外在意,至于是讨厌还是别的什么感情重灵说不出来,但他总觉得不是外界所言的不对付。 果然就见阁主面色不虞:“不必理他,让夏蝉回来吧。” “是。”重灵松一口气,他要被派去清云宗的夏蝉烦死了,说清云宗的尘季每天找他比试。 这时床上之人发出一声呓语,谢辞忧立刻起身到床前,重灵正犹豫是否退下,就听见床上之人含糊说着什么,似乎是…烧鸡? 重灵有些恍惚地走出阁主殿,阁主让他,去买烧鸡?还要多加辛辣调料。 或许是没吃成烧鸡还奔波劳累正饿得慌,时清梦里都是年少时做烧鸡的回忆,有清寂峰的,还有朝雾阁的。 他自认为:修仙是为了有更长的寿命享受更多人间乐趣,而不是当苦行僧。 所以即便打坐可以恢复精力还有助于修炼,他仍然每天按时睡觉,嘴馋了也会找东西吃。 但跟谢辞忧切磋后,他开始有了危机感,每天的睡觉变成打坐,争分夺秒修炼,生怕被谢辞忧赶超。 唯有吃饭一事,他还是忍不住嘴馋,某天他馋得不行,在梅林练完剑后没有照例去藏经阁,而是钻到冰天雪地的朝雾阁后山深处找灵兽,他找了老半天才抓到一只窝在洞里的五彩锦鸡。 不知不觉到了未时,时清随意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席地而坐,扯下烧得外焦里嫩的鸡腿,从芥子袋掏出辛辣香料厚厚撒了一层,又掏出清寂峰酿的桃花酒就着烧鸡喝了起来。 如此美食佳酿,如此,额,冰天雪地。 他独享这片天地,真是快乐似神仙。 结果刚啃完鸡腿的他抬头就见到真的白衣神仙,谢辞忧站在不远处红梅树下,投过来的目光还是古井无波。 这时辰谢辞忧应该到时间去藏经阁了吧? 时清自从跟谢辞忧切磋后,每天跟谢辞忧雷打不动卯时起,到梅林练剑,午时回房中打坐,未时一同前往藏经阁,酉时到梅林外打一架,有时候点到为止,有时候打得难舍难分,彼此都感悟颇多。 两人日日相处,时清也习惯了谢辞忧不怎么搭理他的样子,同行路上总能自娱自乐,丢丢石子、踢踢雪堆,有时候会抖抖树上积雪企图落谢辞忧满头,谢辞忧也不恼,身后像长了眼睛似的,总会在雪砸到前结了屏障弹开落雪。 “仙子,仙人,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啊。”时清随手将手中鸡骨头一丢,招手让谢辞忧过来。 时清喊谢辞忧仙人喊顺口了,初次喊的时候谢辞忧还认真道:“你我同为普通修士,为何唤我仙人?” 时清想:因为你美若天仙啊!但时清是不敢这么说的,于是道:“因为,这只是一种敬称,表达我对你的尊重,我没有恶意的。”说罢冲谢辞忧莞尔一笑,特别真诚。 之后谢辞忧便随他怎么称呼,只是时清偶尔看着这张脸会冒出仙子的称呼。 “我又不是女子,仙子也是尊重?”谢辞忧道。 “仙子是夸赞,夸你气度不凡,仙气飘飘,又不是女子专属,反而是你,这么看不起仙子称呼吗?”时清在谢辞忧面前胡说八道的本事与日俱增,反正谢辞忧总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看着时清挥手示意的谢辞忧安静不动,片刻后才跨步靠近,“你练完剑就在这里…”看了眼时清身前还在冒着热气的烧鸡。 “对啊,我是红尘俗人,无法像你一般不食人间烟火。”时清边说着直接扯下鸡腿递给谢辞忧,谢辞忧不接,他想是嫌弃油,于是又从芥子袋里翻出一条手帕包住再递给他。 那条淡青色手绢上绣着粉色的桃花花瓣,看着不似男子手帕,谢辞忧未接:“这是哪里来的手帕?” 时清没有仔细听谢辞忧说什么,正忙着拉过谢辞忧的手将鸡腿塞进去,期待道:“很好吃的,相信我的手艺,你试试,要不要加调料?不过有点辣。” 却见谢辞忧脸色微沉,时清不解道:“怎么啦?不吃也不要生气嘛。你刚说什么?手帕?” 谢辞忧点点头,时清想了下没想起来,随意道:“忘记了,可能是清寂峰哪里翻到的吧。只是觉得有时候包着东西吃方便就一直带着,你再不吃凉了。” 谢辞忧望着被塞在手中的鸡腿,又望望他,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如何?好吃吧?” 时清满脸期待地等着谢辞忧反馈,谢辞忧望着他,轻声说:“好吃。” 谢辞忧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最后似乎是忍不住了,抬头迎着时清目光,疑惑道:“你一直看我作甚?” “稀奇,第一次见吃东西的神仙,看来还是有口腹之欲的。”时清说,想着书中将来仿佛没有七情六欲般的谢辞忧,再看眼前漂亮的小雪人嚼着他做的烧鸡,莫名有趣。 谢辞忧不明,只淡淡说:“我不是神仙。” 后来时清给谢辞忧手上鸡腿撒了一把香辣调料,一向波澜不惊的谢辞忧皱起了脸,时清觉得更稀奇了。 第11章 误会 修为落下了,是因为他吗? 屋外阳光明媚,照在终年不化的积雪上,屋内温暖如春,床上的轻纱幔帐被放下,帷帐内熟睡的少年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 时清看着头顶帷帐,脑海中跳出一些模糊的片段:临海城、重灵、跳井进入幻境后的魔气、痛,还有最后看到的仙子是…谢辞忧?! 时清猛地坐起,朝床帐外望去,这里是哪里?朝雾阁吗? 谢辞忧发现他吸食魔气了吗?若是发现了谢辞忧会怎么处置他。 时清脸色有点苍白,心里不断安慰自己道:没事的反正之前仙门令不是测不出魔气嘛,天道都说他没问题,谢辞忧难道还要直接斩了他不成。 可是,朝雾阁还有另一个天道化身的示警法器—占卜司南。 朝雾阁遵天道指令,而司南与仙门令便是天道化身,天道司南下令诛杀者皆是影响世界气运之人,哪怕是人人称赞的大善人、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凡人,司南推算出谁该死,朝雾阁便会出手。 朝雾阁从远古时期便是连接天道的唯一宗门,奉行天道旨意,面对天道司南,他们践行:所杀之人皆是该杀之人,没有对错,只有服从。 仙门真正怕的不是朝雾阁,而是天道,天道掌控世间规则,维护此方世界稳定,仙门百家,不,应该说只要在此方世界生存的人,都不可违逆天道,因为谁都承担不起违逆天道的罪责。 时清想起当年谢辞忧携朝雾阁弟子出世平仙门混乱,连斩仙门二十一掌门… 那个沉闷的雨夜,惊雷炸起,闪电撕裂夜空照在谢辞忧脸上,仿若白衣煞神,冷血无情。 时请与他举剑相对,像当初朝雾阁梅林比试时一样,但又完全不同。 时清没想到自十六岁一别后,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是赶来见即将成为谢辞忧剑下亡魂的故人最后一面的。 第14章 天机门老门主封明,在天机门交流阵法那段时间,老门主虽因门中弟子道心破碎迫不得已“赶走”时清,但老门主很有爱才之心,那段时间对时清颇多关照,之后老门主还经常会传讯给时清,并没有什么重要之事,传讯内容多是前辈对于后辈的关爱问候跟一些阵法讨教,还会随信给时清寄一些精巧的机关装置。 时清当时忙于带顾言到处历练成长,经常隔很长时间才处理收到的传讯,当他打开封明最后一封传讯时,已经过去数天,那是一封求救信。 他带着顾言刚从一处秘境出来,还未来得及歇息便赶了过去。 赶到时见封明低头跪坐在地,本该一丝不苟盘起来的长发散落,满头青丝皆作白发。 时清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谢辞忧挥下的一剑,谢辞忧本能出剑,两人持剑相对。 谢辞忧看清来人,挥手让围上来的朝雾阁弟子退下。 谢辞忧视线在时清指向他的剑尖上停留片刻,移到时清脸上,冷声问:“你欲何为?” “时小道友。”封明声音嘶哑,抬起的脸异常苍老,嘴边还挂着未干枯的血迹,看着已是行将就木之人。 时清从封明处抽回视线,尽量语气平缓道:“我来见见故人。” 说罢便欲往封明处靠近,却被谢辞忧横剑挡住。 谢辞忧:“他已被魔族夺舍。” “无可解?” “无。” “让我试试。” 时清望向谢辞忧眼底,想起朝雾阁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没必要。” “为何?”时清不解,他并不是来捣乱的,他只想最后确认一下,赶来的路上他心绪不宁,若是他能早点看到封昭的求救书信,或许可以帮他。 谢辞忧抿了下唇:“他在司南诛杀名单上。” “若是可解也非杀不可吗?”时清目光投向封明,此时的封明看着形容枯槁,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吹过都能将他吹倒,望向时清的眼神亦是和善亲切,时清不忍。 “一时罢了。”谢辞忧看着时清,声音冷淡。 他知道谢辞忧什么意思,魔族狡猾,他也遇到过许多被夺舍之人,每当生死之际,他们会将身体控制权交回给身体原主。魔族是在赌,赌对方面对原主的苦苦哀求下,会不忍下手,这种方法也极其残忍,无论是对原主还是下手的人,他们会抱有一丝期望,期望原主战胜魔族彻底夺回身体,若是此时下手,那他杀的就是无辜之人,往往一瞬的犹豫就会导致魔族反扑,这样的惨案数不胜数。 时清都知道,知道此时的封明确实是封明,也知道不过是魔族垂死前的挣扎罢了。封老门主大器晚成,本来是中年模样,如今却成了垂暮老人。 “封老门主,抱歉,我来晚了。” “时小道友不必自责,当时不过是夺我舍的魔族听闻朝雾阁出世屠魔,惊慌之下妄图诓骗于你,所幸你没过来。”封明声音像摩擦的破旧木块,事到如今还在安慰时清,“不怪你,只怪我修为太浅着了魔族的道,他以为放我出来我便会苦苦哀求,那真是小看我了。” 一声嗤笑,是封老门主最后的尊严与不屈。说罢封老门主朝谢辞忧叩首道:“仙尊虽行杀戮事、但为救苍生,死于仙尊之手也算封某为这天下苍生出了一份力吧。” “自然。”谢辞忧双手执剑立于胸前,朝封明躬身行礼,随即便抽剑上前,既无杀气,亦无怜悯,冷漠得像毫无情感的冰雪。 谢辞忧来到封明身前:“还有遗言吗?” “老夫只想问,仙尊今日斩杀数人,今后死于仙尊手下之人只会更多,仙尊确定能坚守本心,不悔不愧?” 谢辞忧身姿挺拔如松如岳,表情亦岿然不动:“既为苍生,无悔不愧。” 封明点头,既已放下生死,心态便清净平和,竟还有了一丝闲情逸致探讨起道法来:“此道可是传闻中的太上无情?” “源于此,非无情。”封明听完却是摇头叹气,眼中颇有惋惜之情。 谢辞忧古井无波的眼眸终是一动,露出一丝不解:“为何?” 为何此番神情? 听闻古时有人临终悟道得飞升,封明此番临死之际倒是大彻大悟,隐隐只觉得天道召唤,对世间道法深有所感,可惜,如今天道怕是自身难保。 勘破最后一道天机,封明无奈摇头,朝谢辞忧微笑道:“剑出无悔,心动则危。行无情事却非无情人,若是遇到情之所系与苍生两难,你当何解?” 谢辞忧垂眸不语。 “罢了,届时自有你自己的解法,动手吧。”封明朝一旁向自己躬身饯行的时清亲切一笑,平静地闭上眼,泰然自若。 谢辞忧手起,血雾炸开,定慧剑气散,封老门主陨。 时清久久未起身,再抬首,已将脸上凄然神色恢复如常。 只是内心仍感悲凉,如此沉默不语的模样显得他原本清冷的脸上更添疏离。 此番事了,顾言刚接受秘境传承灵脉不稳,他该尽快赶回去顾言身边。 却见谢辞忧回身望着他道,“封老门主尸首会交回天机门安葬。” 时清闻言动作微顿:“多谢。” 此时朝雾阁弟子收起隔绝外界的法阵,阵外众门派蜂拥而至,见眼前情景都默不作声,只有天机门少主封凌痛哭,在朝雾阁弟子手中接过封老门主遗体离开。 时清欲走,却再次被谢辞忧打断:“你…” “嗯?”时清望向他,等着他说话,上次别后已过四年,谢辞忧脸上仅剩的一点少年稚气也脱去,整个人像一把冰雪中淬炼出来的精美利剑,精致迷人但锋利危险。 俨然已长成书中那个只遵天道,不纵私情的高冷模样。 谢辞忧面无表情扫了不远处各门派众人一眼,还是开口道:“三年前…” 时清正欲听他说什么,挂在腰间的传送符箓炸开,随着金光冒出一个少年横在时清身前挡住谢辞忧的视线。 少年身形不稳往前一倒,倒进时清怀里。 时清知道来人是谁,赶忙伸手扶住。能够用他特制的传送符箓来到他身边只有顾言,他担心顾言有危险便给了他传送符,无论时清在哪里,顾言催动符箓即可来到他身边。 “你来做什么?”时清将还晕着头靠在他身上的十六岁少年扶正。 顾言使劲晃晃头,定下神看清眼前时清后开心道:“真的过来了?你没事吧?我看你走得着急又许久不回,我担心。” 顾言长得俊朗不凡,身材高挑,身形也比同龄人健壮些,此时正握着时清的手,生怕他受伤似地仔细打量时清全身。 “我没事,”时清想抽回手,虽然已经相处一段时间了,可是他还是对顾言的过度亲密有些不适。 初见时顾言正被扔在五毒门的蛊池里,差点被制成蛊人。 可能是以往的经历给顾言留下太多心里创伤,他总是担心被时清丢下,时清离开他身边一会就会强烈不安。 手又被握紧,时清无奈:“我检查下你身体。” 这才在顾言犹豫着松开的手中抽出手来,按住顾言手腕查看起来。 顾言体内灵气不稳,还是需要帮他舒缓灵气。 时清道,“回去吧。” 想起方才谢辞忧未尽之话,时清望向谢辞忧问:“你方才说什么?” 谢辞忧目光从时清搭着顾言手腕的手离开,脸色稍寒:“魔族夺舍四起,来历不明之人需要警惕。” 说罢手一挥,竟是直接召出仙门令直扣顾言神魂,速度之快连时清都来不及阻止,谢辞忧周身泛着森然寒意。 这番动作吸引了周围未散去的仙门众人。 “怎么回事?那个少年是魔吗?” “听说最近霜玉仙尊刚出关就赶往西南灭了被魔族夺舍的五毒门一门,从里面救下了一个少年带在身边,很是关照,这少年突然出现又与霜玉仙尊行为亲密,看来传闻的少年就是他了。” “这少年什么身份?竟得仙尊青睐?带在身边又不收做弟子,看样子俊朗非凡,莫不是…” “不要命了?敢瞎传仙尊谣言!” “嘘,快看,打起来了!两位仙尊打起来了!” 所有人马上望去,两道身影冲天而起,原地剩被仙门令困住的顾言,众人又纷纷抬头,只见空中两道身影打作一团,速度之快,很多人竟只能看到残影。 “为何不用剑?” “用剑我们还能站在这里?” “…确实,两位仙尊弃剑斗法竟也如此出神入化。” 围观者中修为跟得上者频频惊叹,交流起来,其他跟不上的只能凑近他们身边一边听一边催促他们快说。 “辞忧仙尊招式干脆霜玉仙尊则变化万千,这也符合他们彼此剑意。” “谁赢了谁赢了?”一旁凑热闹的问。 “难分高下,哎哟。” “怎么了怎么了?分出来了吗?” 第15章 “不是,我看不清了,你看清了吗?” “我也跟不上了。” 周围众人皆是一脸惊艳又恍惚的神色,有的嫉妒得咬牙切齿,有的则备受激励干脆地飞身离开准备回去好好修炼。 看热闹的则是交头接耳道:“霜玉仙尊为了这个少年跟辞忧仙尊打起来了,这个少年果然在他心中与众不同。” …… 只有时清知道,跟谢辞忧打起来,不是因为顾言,是因为谢辞忧看着他没来得及阻止的动作,冷言冷语道:“修为落下了,是因为他吗?” 时清想:落下你妹!你试试带着一个累赘在秘境里忙活两个月一出来就脚不沾地赶过来,跟你这个弟子环绕、众星拱月般的仙子能比吗? 气不过的时清当即发难,两人打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 谢辞忧,不会说话继续当你的哑巴美人就行!吃醋也不是这么说的啊! 第12章 坦白 他冷漠道:“我杀人,何需仙门令…… 最后怎么样了,时间久远,时清记不得了,总之顾言没有魔气,谢辞忧也将仙门令松开,但最后时清跟谢辞忧脸色都很难看,时清只记得自己捞起顾言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那次开始,之后似乎每次与谢辞忧见面都闹得不甚愉快,甚至剑拔弩张。他觉得谢辞忧变得冷酷无情、咄咄逼人,越来越像书中无情无欲的仙尊了,而他,被剧情裹挟着,只能尽职地扮演那个对顾言与外人两副面孔的清冷仙尊。 轻纱幔帐外房门被打开,风卷着残雪进屋,带入几分冷气,一双白靴踏入,身后房门随即合上,将屋外风雪阻隔,房内轻纱床幔透出床上坐着的身影,谢辞忧却视若无睹般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 时清坐在床上,现在装晕既来不及也不实际。但从幔帐出去面对谢辞忧又害怕,就在僵持间,谢辞忧轻飘飘的话透过幔帐落入时清耳内,“醒了就过来。” 时清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缓缓掀开幔帐走了出来,来到谢辞忧书案前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乖巧站着,抬眼偷偷打量谢辞忧。 谢辞忧盘坐在书案后,松软的雪白衣袍下摆在蒲团上散开,左手放在书案上,右手翻动着书案上打开的一本书,看那书的剩余厚度,应该是快看完了,瓷白修长的手指捻着书页。 谢辞忧微低着头看书的模样,剑眉入鬓,眉下长长鸦羽在眼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凉薄的眼眸,让他精致漂亮的脸上少了几分锐利冷漠,多了一丝柔和专注。 时清有点晃神,谢辞忧也不开口,屋内一时陷入安静,片刻后时清回过神,斟酌道:“谢,仙尊,多谢仙尊出手相救。”时清差点咬住自己舌头。 谢辞忧翻书页的手一顿,没有抬首。 时清又道:“事发突然,既然事了,作为清云宗门下弟子应该回宗门汇报才是。” “我已让夏蝉告知清云宗。”谢辞忧目光依旧落在书上,手指捻着书页,“比起这个,你没有别的话要坦白?” 时清心中一紧,还是来了。 谢辞忧亲眼看到他吸食魔气,肯定会审问他的,如今这般好声好气,已算意外温和了。若他不趁机老实交代取信于谢辞忧,只怕下场会很惨。 时清道:“仙尊问的可是那日幻境情况?” 果然谢辞忧闻言将放在案上的书一合,抬眸间,幽寒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时清解释道:“我不过是担心夏兄,想进去看看,没成想刚进去就头昏眼花,似乎有魔气往我身体钻,后来我疼晕过去了,当时仙尊应该也在。至于我的身体,我真的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谢辞忧不语,冰冷的眸子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须臾后冷声道:“继续。” 时清被盯得有点心慌,这次他是真的没有说谎了,于是干脆道:“关于魔气我所说句句属实,还请仙尊明察。” 谢辞忧放开书页,手肘支在书案上,微微倾身将下巴抵在手背,外袍广袖垂落,松软地堆叠在书案上,露出里面的束腕,衣着一丝不苟的谢辞忧面若冰霜,道:“除了魔气之事,你确定再无隐瞒?” 还有什么值得谢辞忧那么在意的吗?时清脑子飞速转动,面带不解:“仙尊是指?” 谢辞忧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却不达眼底:“说说清云宗外林中截杀时你最后所用的阵法如何?”语气轻柔得好像真的只是在提醒他。 时清闻言却是一愣,电光火石间,脑海中漂浮的一些疑问忽然有了解释。 是谢辞忧在清云殿上执着地质问他是谁,还有林中遭遇截杀时,最后出现的夏蝉,以及原本应该在井中幻境却不见人影的,也是夏蝉。 当时他一进幻境就中招,没来得及观察四周,原本以为幻境内是夏蝉用了什么方法叫来了谢辞忧,亦或是谢辞忧神通广大能够从别的地方进入幻境。 现在最坏的可能就是,夏蝉就是谢辞忧,而且非常有可能是。 那谢辞忧早在林中截杀时便躲在一旁观望,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甚至注意到最后的他那仿造的伏魔阵,时清素来过目不忘,更别说害他身死让他以身修补的伏魔大阵,那天要不是被逼入绝境,时清也不会尝试使用。 垂在身侧的手蜷起,许是太过于紧张,时清感觉身体隐隐发热。 可是谢辞忧又怎么会认得伏魔大阵呢?以身祭阵时,他明明是只身进入魔域的,谢辞忧不该见过。 谢辞忧这是在诈他? “那是…”时清抱着侥幸心理,咬牙坚持道,“托梦。” 一声冷哼,谢辞忧快速质问:“清云殿上你说拖你梦的是霜玉仙尊留在禁地的神识?” “是。” “那你告诉我,那抹提前留在禁地等待有缘人的神识,怎么会知道未来让他身死的伏魔大阵长什么样?” 时清感觉自己心跳咯噔一下——脑海只剩一个声音:完了,他还真知道! “看来你是不愿说真话了。” 谢辞忧端坐于榻上,抬眸间冷气森然,周围一片肃杀。他忽然抬手,荧光出现在他手心,时清瞳孔一缩,这是要召唤仙门令。 时清攥紧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已分不清额角源源不断滴落的是冷汗还是体内那异常的滚热。 但仙门令没有浮现在谢辞忧掌心,反而是时清体内热气蒸得他很难受,那热气越来越高,顺着灵脉像有人往他身体里灌热水,他不由得蹙起眉。 谢辞忧将时清脸上细微变化都尽收眼底。 时清意识有点模糊,低着头看到的地板也开始有点摇晃起来,眼角余光里骤然出现谢辞忧的衣袍下摆,他的手腕被扣住,头顶传来谢辞忧的声音:“随我来。” 时清眼前一晃,再看清时已到剑阁,正被谢辞忧拽着朝剑阁上方层层纱帐走去,他知道纱帐里面有什么,谢辞忧这是放弃仙门令打算直接让司南定他的罪吗? 时清奋力挣扎却挣脱不开谢辞忧的手,几乎是被半拖着踉踉跄跄登上台阶来到纱帐前。 越靠近纱帐时清身体越热,整个人像被放在热锅上煎,他紧咬牙低垂着头,站在帷幔前,低头扯着谢辞忧的手,默默抗拒着再往前一步。 若是名字出现在司南上…他的生死就在这数层纱帐之后。 时清强忍着身体不适,汗水却不断往外冒,身体热得像塞满烧得通红的炭火,异常煎熬,时清艰难开口,嗓音虚弱,显得有些可怜道:“不要…” 谢辞忧停下,垂眸看着他道:“里面是占卜司南。” 这是威胁恐吓! 他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呢,他自己都觉得身体蹊跷,万一天道真的不长眼,将他名字列入诛杀名单,那谢辞忧一定会毫不犹豫砍了他的。 时清脑子嗡嗡的,被烧得浑身无力又神志不清,谢辞忧终是不再跟他僵持,钳住他的双手将他拉入幔帐,时清虚弱地挣扎如蚍蜉撼树,只能喘着气,被谢辞忧拽着朝前一甩坐在司南旁边软榻上。 眼见谢辞忧抬手施法,,时清垂死挣扎般蹭地直起身体就要往外跑,谢辞忧却更快,抬手结印,缚魂阵! 时清又摔回软榻,他瞪着谢辞忧,眼里冒火,但这团火在虚弱苍白的脸上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像被惹急了的兔子,咬不到人只能红着眼睛瞪。 更沮丧的是,谢辞忧的缚魂阵他解不开。 司南启动,时清只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耳膜响起刺耳的嗡鸣,他忍住不适,惊慌道:“谢辞忧!你不可以杀我的!仙门令都没有判定我有魔气,你不能杀我。” 谢辞忧猛地侧首,看着时清的眼神冷到极致:“杀你?” 来不及关上的殿门卷入一阵寒风,穿过层层纱帐卷起谢辞忧的雪白衣角,衣袍翻飞间恍若霜雪凝成的鬼魅,他冷漠道:“我杀人,何需仙门令准许?” 时清身体很热,可心却彻底凉了,他大口喘着气,方才那一番话已经竭尽全力,如今难受得在软榻上缩成一团,半阖的眼睫也止不住地颤动。 第16章 谢辞忧抬手,大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门梁微微晃动,谢辞忧快速催动灵力,司南泛起淡淡金光,金光从司南漂浮升起后缓缓飘到时清身上,将时清包围。 时清整个人汗津津的像泡在水中,在司南金线接触下,体内煎熬的热气缓缓消散,蜷缩的身体慢慢卸掉紧绷的力。时清感觉自己像被丢回水里的鱼。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不适彻底化解,身上的缚魂阵一松,全身彻底松快下来,时清半阖的眼里带着迷茫,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司南锋利的侧角以及谢辞忧的一角雪白衣袍。 谢辞忧不是要杀他吗? 时清还是保持侧躺的姿势,身体热度一退,汗湿的衣袍贴着身体有些黏腻,朝雾阁终年积雪的冷意泛起,时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眼角余光中,谢辞忧似乎做了什么动作,时清感觉全身忽然一暖,贴着皮肤的衣物也瞬间干透。 这一番身心煎熬后,时清整个人陷入深深的疲惫里,声音沙哑虚弱道:“你做了什么?” 一阵沉默。 “仙门令在你体内,司南能缓解你身体的排异反应。”还是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 时清脑海里闪过幻境里昏死过去前出现的那股替自己分担魔气的力量,原来那是仙门令,谢辞忧竟然将朝雾阁的天道法器就这么种到他体内。 所以方才的热气是体内仙门令排异导致的,而谢辞忧也不是要诛杀他,而是帮他缓解排异反应。 时清想通后更迷茫了,他想起身问眼前那片衣袍的主人为什么? 但是他全身无力,沉重的眼皮终是缓缓合上,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 谢辞忧:我这么凶吗?怎么会以为我要杀他! 第13章 魔神 干脆死掉算了,时清自暴自弃地想…… 清云殿中央高悬的流云玉晶宫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宫灯下,以顾言为首的三宗四门齐聚于此。 原是五门,但临海城城主出事,便只剩四门。 “魔神神识作乱,朝雾阁这么说的?”座下北境苍穹剑宗,女宗主冷迎昭英气逼人,目若寒星,此时正面向首座问道。 “应该说是天道这么说,朝雾阁有天道化身之一的占卜司南,向来是非天下劫不出,此番连辞忧仙尊都惊动,那肯定是真的了。”说话的是西洲无相宗的长眉长老,人如其名,长眉长须垂落,慈眉善目,只是宫灯下光洁的头顶锃亮。 一声冷哼传来,“你还信谢辞忧,当年谁重伤我们,又是因为谁仙魔通道的封锁差点功亏一篑?现场几大世家门主当时都在,你不记得了吗?” 这个脸色不悦、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身穿紫色短打,修身的衣袍下紧绷着夸张的肌肉线条,正是位于西北龙象门—肖紫霄,门内多为体修。 此言一出,全场静默,倒是一位坐在最末安静不语的素衣女子略显尴尬,好奇打量在场众人,她的脸不施粉黛却美艳近妖,素衣打扮压下了她的妖艳,添了几分端庄素雅。她是蓬莱岛岛主—南宫望月。 三十多年前五门之一的五毒门门主被夺舍,门内弟子全部惨遭毒手被炼成毒人,霜玉仙尊前去剿灭,自此五毒门灭。 蓬莱岛得以跻身五门之一,实力虽然也不弱,但更多是因为她乃“仙门百家丈母娘”。 天道衰弱,灵脉枯竭,远古宗门大多陨落消失,也有一些支脉残存,蓬莱岛上便是远古合欢宗留存的支脉。 虽已不再有炉鼎体质的弟子出现,双修心法亦无法与合欢宗本脉心法比拟,但与蓬莱岛弟子双修还是对修炼有所裨益。加之岛上弟子皆貌美,有很多宗门世家求娶,岛内弟子遍布各宗门内室,因这三十年间发展壮大,才得以替代五毒门成为新的五门之一。 肖门主一番话引得众人脸色一变,她不由心中好奇,望着方才发言的肖门主,微笑道:“见笑了,之前蓬莱地僻不怎么过问世事,不知肖门主所说是?” 声音清脆好听,谦逊但不卑微,大方得体。连那位肖门主听了也不由得心中阴郁一扫,但张了张口却未作答。 “南宫岛主莫怪,肖门主这是觉得丢脸,不好意思说,”长眉长老看了一眼肖门主,微笑安慰道,“辞忧仙尊乃天纵奇才,当年又是仙盟盟主,我们几位打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好丢脸的事。” 长眉长老望向南宫望月道:“当年仙魔大战本计划在虚妄涯设下阵法,彻底封锁仙魔通道,然而阵法将成时忽然天地晃动,魔域内黑气翻涌,我们尚未反应过来,霜玉仙尊便只身进入魔域内,进入前传音于众人,说是不必理他只需按计划封锁通道。” “你们真的直接封锁了?”南宫岛主惊讶,世人皆知三十年前仙魔大战时,伏魔大阵松动,霜玉仙尊以身祭阵修补阵法,这才得以阻止魔神出世,战后辞忧仙尊直接解散仙盟隐世不出。 只是她不知道当年还有如此隐秘。 “我们,”长眉长老正欲开口,却被一声轻咳打断,长眉长老循声向白野掌门望去,就见白野掌门朝他挤眉弄眼,还示意了下首座之人。 首座上顾言端坐,威仪肃穆,琉璃灯投在他线条锋利的脸上,不怒自威。 长眉长老顿时心领神会,“咳咳,陈年旧事不提了,若有兴趣有机会我再与南宫岛主说吧。” 南宫望月瞅了一眼首座瞻月仙尊,想起霜玉仙尊与瞻月仙尊是有婚约的,心下明了,确实不该在瞻月仙尊面前提起伤心事,于是连忙点头。 白野掌门便开口请示首座顾言道:“那我们还是来谈谈仙门大比的事情吧,比试规则…” ***************** 朝雾阁后山梅林某处,一身白衣静立其间,与红梅外的苍茫天地融为一体,山巅上雪落雪停,此方天地间终究是等不到融化积雪的春风。 时清再次醒来,看着头顶幔帐,浅色眼眸空洞,对于这一个多月来数次昏迷已是麻木。 “你醒了?”是少年略显开心地轻唤。 时清平躺在床上,闻声转头,床幔被卷了起来,入眼就是站在不远处食桌边的白衣少年。 熟悉的脸,截然不同的气质,看来这是真的夏蝉了。 时清没有动,心累… 身体倒是好了很多,似乎每次吸食魔气后身体都会比之前好上一点,魔气在修复他身体的创伤。 之前吸收魔气时便觉得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此次魔气浓郁他终于想起来了,那气息与伏魔大阵低下乱窜的气息一致。 是魔神! 时清眼神有点死了。 本该在三十年前,被他彻底封印于虚妄涯底的魔神,怎么还会残存于世间作乱,还偏偏挑在他重生的时间点,冥冥中,时清感觉一切与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无法袖手旁观,看来此番重生终是无法安稳地肆意生活了。 “咕——”饿了几天的肚子也终是等不到他的烧鸡。 干脆死掉算了,时清自暴自弃地想。 夏蝉见床上少年一动不动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听说此人昏迷前刚接受了阁主一番审问。 阁主手段有目共睹,夏蝉顿时心生怜悯,抬手打开桌上放着的食盒。“你饿了吧?” 一股香味随着打开的食盒飘出,炸开在时清鼻腔里。 只见方才还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之人蹭地跳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桌边。 时清凑近食盒,里面赫然摆着一只外焦里嫩的烧鸡,时清伸手前还克制地问了夏蝉一句:“给我的?” 夏蝉刚点头,时清便迫不及待扯下鸡腿品尝起来,果然美食是治愈心灵的良药,时清顿时觉得神台清明,心中阴霾拂散。 能活一天是一天,不管什么魔神还是什么谢辞忧…想到谢辞忧,时清又皱了眉,谢辞忧行为怪异,这是认出他了吗? 若是认出了,更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应该…应该把他当做魔族、怪物、关起来动用仙门令审问,而不是将宗门至宝种在他体内,替他分担魔气。 算了,时清低头咬了一口鸡腿,敌不动我不动。时清三下五除二就将一整只烧鸡吃干抹净后才试探问:“你们阁主呢?” 夏蝉:“他外出了。你就在他房内好好休息吧。” 时清一愣,这是谢辞忧的房间?他忍不住仔细环顾四周,房间不大,布置朴素典雅,跟他当年在朝雾阁住的房间别无二致,就是多了几张书架跟很多书。 时清:“这不合适吧?” 夏蝉却爽朗一笑:“阁主让你住的就住呗,反正阁主一直没回来。” 夏蝉长得眉清目秀,眉眼弯弯一看就是活泼爱笑的孩子,看着与清心寡欲、面无表情的谢辞忧天差地别,谢辞忧怎么好意思扮人家的? 时清又问:“我昏睡了多久?” “第七日了,其实我回来的时候你就在昏睡了,阁主临走前说你第七日便会醒,”说完又想起什么般,“重灵买的烧鸡被我吃了,这个是阁主临走前让我重新买的。” 第17章 “烧鸡是,”时清有点不可置信,“你们阁主让你买的?” 夏蝉微笑道:“对,方才重灵在门外已经传讯给阁主说你醒了,阁主正在赶回来路上,估计快到了。” 这么急着赶回来审问他吗?总不可能是赶回来看望他。 看着吃剩下的烧鸡骨架,他内心有点无措。 时清问:“你们阁主最近在忙什么?外面可有发生什么事?” 时清从夏蝉那里打听到最近仙门发生的事。 第一件是时清最想知道的那天幻境后续:东方玉卿自爆,但占卜司南上的诛杀魔神神识指令还在,证明魔神神识不止东方玉卿身上一片,只是后续线索随着东方玉卿自爆变得难以追踪起来。 谢辞忧或许正是忙于此事。 第二件是:仙门大比正式定下,日期在一个月后,地点清云宗,参赛规则要求参赛者至少筑基巅峰。此次还会打开清云秘境供参赛者进入试炼。 清云秘境,时清略微沉吟。 他感受了一下目前的修为,因为吸食大量魔气的原因,他已经一下子飞跃到达筑基后期水平,还有一个月的话… 夏蝉跟他说完后补充道:“此番仙门大比,朝雾阁也会参加。” 时清知道朝雾阁新弟子是会出世历练的,当年的谢辞忧也是在仙门大比上一举夺魁、惊艳众人,想来此番夏蝉也会参加历练。 夏蝉离开后,时清若有所思,东方玉卿自爆,凭谢辞忧应该能够阻止,但却没有,唯一的可能就是谢辞忧当时急于帮他种下仙门令,导致无法分神去管濒死的东方玉卿。 若能阻止,对其进行搜魂,就能查出魔神神识线索。 如今倒是他误事了! 时清不由得懊恼,若是知道井内幻境是谢辞忧,他也不会慌不择路跳回井里去。 至于仙门大比…如今魔神神识出世作乱,敌在暗,此时举办盛大活动聚集人群实非明智之举,但对方上次企图冲破清云宗禁地,若这是对方目的,那此番仙门大比正好人多混杂,正是对方搞事的好时机。 时清边想着,目光无意间落在榻上书案,书案上还放着那天谢辞忧看的书。 脑中浮现起谢辞忧那天垂首认真的模样,他不由得好奇往书案走去。 第14章 仙门令 仿佛回到十六岁那天,他踩着雪…… 那天谢辞忧带着他前往剑阁时走得匆忙,时清记忆很好,虽然只瞥了一眼,但立刻确定书案上放着的就是那天谢辞忧翻看的书。 书页翻开着,时清见那上面赫然画着仙门令。 时清拿起翻看,里面写的字跟朝雾阁古籍里的字一样,时清研究过所以看得懂,里面写着“凤翎可涤凡魔之气,然于魔神之戾气,非能消耳,唯可摄锢” 凤翎应该就是仙门令,仙门令原来是白凤凰羽毛吗?可以除普通魔气但无法消除魔神魔气,只能禁锢。 时清继续看下去“然禁锢亦暂耳,随噬戾愈多,其效愈短。欲永镇魔神之煞,独伏魔大阵而。” 这句话意思是:但仙门令困住的魔神魔气也只是一时,随着魔气吸食越多困住的时间越短,能够永久镇压魔神魔气的,只有伏魔大阵。 时清再翻,后面好几页都是相关内容,他一页页看过去: “凤翎入体,可锢魔息于体,然物性相忤,致五内燔灼,若遭鼎镬之烹。” 这讲的是仙门令入体后会出现的排异反应了,时清已经体验过,滋味不好受,感觉自己像一条烤鱼。 “司南与凤翎本出同源,可暂解入体之违和。” 用司南可以缓和身体与仙门令的排异,那天谢辞忧一本正经地是在看这个吗? “凤翎驻体,仅维三朔之期。逾限不取,则伤神魂,必致魂销魄散。” 三个月内必须将仙门令从体内取出,否则会神魂俱灭。 时清手一抖,书本“啪嗒”落在地上,脑海中讯息杂乱地汇集到一起。 最终捋出目前最紧要的问题: 【最多三个月必须将仙门令取出体内,否则神魂俱灭】 【清云宗第二轮比试会开放清云秘境供参赛者进入】 若他所想没错,他如今身体因为吸食魔神神识,导致魔气超过身体可以承受的范围,若是此时将替他分担魔气的仙门令从体内抽出,他会爆体而亡,若是不抽出,三月期限一到他也会因为仙门令神魂俱灭。 他不清楚谢辞忧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在仙门令被抽出体内之前,一定要想办法锻造身体,这样就算没有仙门令,身体只要足够强劲,或许可以承受住体内魔气。 清云秘境有不少能锻造身体的珍贵灵植,虽然远不如上一世他服用的生生造化丹,但以目前时清的能力,清云秘境是最快最可行的方法。 他必须想办法参加仙门大比! 时清蹲下捡起地上的书,起身时发现书案后面榻上角落里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盒子半开着,露出一小段木质材料,像一个木刻的东西。 时清忍住好奇,随意翻看别人东西不太好,至于书嘛,只怪谢辞忧自己不盖好。 时清放好书坐上软榻,掏出清云玉牌,输入灵力后玉牌不断闪烁,提醒着时清他睡的这几天收到了很多传讯。 距离那夜林中截杀已经过去十天。 时清点开,传讯界面浮现在玉牌上,最上面有一个群组邀请,时清点击同意,然后看江师兄给他发了很多传讯,那证明他们已经没事了。 点开看,是江师兄跟他报平安还有感谢,说他们醒后听说了那晚发生的事,还跟他说了很多别的。 时清一一翻看:仙门大比清云宗筑基巅峰弟子以上皆可报名参加,江师兄通过了内门考试,入了清灵峰白清长老门下。境界刚好达到筑基巅峰,也参加此次仙门大比。 时清赶紧发了恭喜,顺便问能不能替他报名。 还有一个月,凭现在身体情况,他一定能到筑基巅峰,或许还可以尝试结丹。 传讯刚发出去,方才通过的群组就闪动起来,显示有新的传讯,时清点开,里面密密麻麻地信息轰炸起来: 江泶:师弟你终于回消息了,你没事吧! 公孙羽:恩人!太感谢你了,你又救了我一命,以后都叫你大恩人! 时清想了下,这个是比他还晚入门的圆脸师弟。 林树:我以后再也不叫你小傻子了!我也叫你恩公。 沈丛深:我也是!没想到陈实居然是那种人。 原来是他们四人,真是有缘,上次一起摘草药,这次又因为他被人挟持身陷险境,想想他们也是跟他一样命运多舛,两次死里逃生。 时清:陈实怎么样了? 刚发出去,江泶估计是看到他方才的传讯,在组里回他:清云宗此次仙门大比,只要满筑基巅峰的弟子都默认参加。你现在在瞻月仙尊名下,一切都是尘季师兄安排,我帮你找他说下。 他怎么到顾言名下了? 时清这才回去看跟江师兄单独的传讯内容,六日前有一条: 【瞻月仙尊回宗门,特来问你的情况。】 三日前:【方师弟!好消息。听说瞻月仙尊欲将你收入名下,醒了回复一下,我们都很担心你。】 时清脑子有点痛,自从他编了那个霜玉仙尊传承的谎后,顾言还没见过他,怎么会想将他收入名下,今后他还要叫顾言师尊不成?成何体统! 这个清云宗他都不想回了!但又必须要参加仙门大会… 且不说那些旁的,他现在估摸不透谢辞忧怎么想的,出不出得去朝雾阁还是未知。 此时信息界面又亮了起来。 沈丛深:陈实回来将自身罪状一一供诉,白野掌门罚他在惩戒台受戒鞭三十,罚去幻罪涯底,他在里面待了五日就出来了,要不是见他出来时那副像受了酷刑的鬼样子,我都觉得便宜他了。 公孙羽:听白云长老说要养个几年才能好,他自请离开宗门回家了。 幻罪涯是精神刑罚,会让犯错弟子体验自己所犯错误被害者视角,需破解心瘴方可脱离,里面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外界一日,幻境一年。 白野掌门让他受此刑罚,应该也是看出他良心未泯,泯灭良心者不会觉得自己有错,自然可以坦然面对毫无心瘴。 在里面待了五日,相当于五年,也挺遭罪的。 正想着,一阵敲门声将时清从思绪中拉回,门外响起重灵的声音:“公子,阁主请您过去。” 时清收好玉牌,打开门,寒气透过门缝钻了进来。 重灵在门口拿着一件白色貂裘披风恭敬等着,见时清开门便将貂裘披风递上,屋外天地在鹅毛大雪中一片白茫茫。 时清修为低,身体弱,接过貂裘披风披上后便跟在重灵身后朝剑阁方向走去,他将下半张脸埋在披风高高的领子,风雪的冷冽寒气还是刺入他鼻腔里。 红梅簌簌,鞋底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沙沙声,让他有一瞬的错觉,仿佛回到十六岁那天,他踩着雪默默跟在谢辞忧身后。 第18章 再回到这里,竟已隔了这么久。 谢辞忧真的如夏蝉说的回来了,赶在他醒过来的时候。 时清忍不住问:“阁主召我可有说何事?” “公子去了自然就知道了。”重灵走在前头恭敬道。 时清从刚才开始就对重灵毕恭毕敬的态度有点受宠若惊,重灵的态度一般取决于谢辞忧的态度。 重灵是谢辞忧仙盟时随他出世的众多弟子之一,作为剑阁近侍,也是最受谢辞忧倚重的,不但修为高深且行事果决可靠。 还有一点很像谢辞忧,那便是谁都不放在眼里。 谢辞忧是不关心,重灵则是有一股子傲气,哪怕是现在见到仙门百家之首的顾言,估计也是直呼其名。 虽然这包括一些谢辞忧与顾言间的私人恩怨掺杂其中。 作为书中人设天花板的npc谢辞忧跟男主之间肯定是一山不容二虎,他们两人确实一直不对付,特别是谢辞忧,连时清都感觉出谢辞忧对顾言的不喜,这也导致被绑在顾言一边的时清总免不了因为顾言得罪谢辞忧,最终闹得整个仙门都知道他们不和。 时清忍不住试探:“上次我昏过去了,或许是为了继续上次未完的审问?” 重灵不答,果然心思也如谢辞忧一般深沉不好套话,时清又故作随意道:“听闻东方玉卿自爆,魔气线索中断,阁主最近可是忙于此?” 重灵回头瞧了时清一眼,“魔气之事确实棘手。” 却突然话锋一转:“东方玉卿虽然自爆,但是魔神神识曾在他神魂待过,其实可以强行用仙门令困住魔神神识进行搜魂,现如今魔神神识与仙门令皆在公子体内,阁主若是强行催动你体内仙门令也未尝不是一种办法。” 时清一惊,若是如此,那他或许也活不了了。 “公子莫慌,当日幻境内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阁主给您种下仙门令,但既然阁主选择救你,那便不会再为此为难公子了。” 重灵说完看着他。时清似乎在他脸上看到“你懂了吗?”四个字。 不懂…非但不懂,还被搞得一头雾水。时清一开始以为重灵是在威胁他,后来又像是宽慰。 估计是时清脸上的呆滞疑惑太过明显,重灵一脸无奈道:“公子可知仙门令出,如天道亲临,仙门令乃是阁中镇阁法器之一。” 时清不明所以点点头。 “仙门令除了号召仙门百家,其实用法颇多,不过只有历代阁主及亲传弟子知道,我在阁内这么久,从来不知仙门令还可以种入体内替人分担魔气,哪怕是三十年前仙门众人遭魔族祸乱,阁主也不曾对谁动过恻隐之心。” 顿了顿,“公子可知朝雾阁的立派宗旨?” 三救三不救? 救苦难不救国灭 救正道不救私仇 救众生不救一人… 时清好像有点知道重灵在说什么了。 在关键节点,谢辞忧没有选择控制东方玉卿探查危害苍生的魔神神识下落,而是选择救他。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锁魂咒 谢辞忧停在他颈侧的目光沉沉,…… 重灵又提步带路,留下一句:“公子只需知道阁主此番为好意,实在不必对阁主如此避如蛇蝎。” 好意吗… 剑阁的门被打开,重灵向时清恭敬地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时清拢了拢身上的貂裘披风,跨步而入。 被他带入的风雪卷起高台上轻纱层层,身后厚重的门合上,殿内两侧的琉璃盏次第亮起,时清看到纱帐后盘坐在司南旁的侧影。 隔着纱幔重重,依稀可见身姿挺拔,不用看时清都能在脑海里想象出现在那人的白衣仙姿。 时清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的不安与疑惑,收敛心神,朝纱帐拾阶而上。 穿过轻纱,巨大的司南像石桌般嵌在中央,一旁摆着宽大的软榻,软榻上谢辞忧正对着司南闭目打坐。 纱帐内的琉璃灯没有被点亮,琉璃盏的光透过轻纱投在他精致瓷白的侧脸上,烛影微晃。 打坐之人浓密的睫羽打开,露出凝霜的眸子,侧首望来,眉眼间竟染有几分疲态,这是时清从未在谢辞忧那张运筹帷幄、冷漠淡定的脸上见过的疲惫神色。 他本人却毫不在意,抬手指了司南另一侧软榻,示意时清坐下。 谢辞忧没有再继续审问他,甚至对那天他诸多疑云都止口不提。 只是平静地表示要给他安抚体内仙门令,甚至现在对方看着他的眼神也是淡淡,那张漂亮好看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漠疏离,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是时清知道不对,不该是这样的,谢辞忧不该这么…温柔。 没错,对一个吸食魔气来历不明的人,谢辞忧应该是杀伐果断、干脆利落。 时清未动作,像一只警惕的猫,随时准备跳起来跑掉。 谢辞忧原本垂下的眼眸一抬,淡淡道:“你体内魔气太甚,仙门令排异太重,还需要再用司南安抚两次,每次间隔七日。” 谢辞忧这是…在耐心地跟他解释,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时清犹豫着,谢辞忧似乎耐心售罄,移开目光道:“还是你要我把你身上的仙门令取出来。” 那是万万不行! 时清已经看过那书册,现在取出来他就要爆体而亡了。 “感谢仙尊出手相救,仙尊果然宅心仁厚、心地善良、慈悲为怀…” 果然还是冷冰冰讲话又吓人的谢辞忧才是正常的谢辞忧,时清顿时松一口气。 说着脑子里能想到的所有溢美之词,都是不打草稿的胡话,一边屁颠屁颠跑过去,在谢辞忧对面软榻坐下。 不管了,命要紧,难得谢辞忧大发善心。 谢辞忧面无表情,只在开始听到“宅心仁厚”跟“心地善良”那里转眸看了一眼时清,随即似乎眼不见为净般,垂眸看着身前司南。 待到时清在他对面坐好,他才抬眸,对方本是龇牙咧嘴满脸谄媚的笑,见他抬眸,忽然将笑一收,脸色疑惑转瞬即逝,露出乖巧恭顺的模样。 时清见谢辞忧抬眼看他,识趣地闭上嘴,但离得更近,谢辞忧脸色的疲态越发清晰,心中的不安慌张一时都忘记了,只剩下满满的好奇。 果然东方玉卿一事让他疲于应对,让化神巅峰的谢辞忧都如此疲惫。 要说起来还是因为他拖累了谢辞忧,时清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份大恩情。 不管谢辞忧知不知道他是谁,至少谢辞忧如今在为他想办法压制体内无法吸收的魔气,谢辞忧是在救他。 山巅上风雪骤起,飘飘洒洒后又停了下来,夕阳下的雪山反射出璀璨的金光,剑阁外九重飞檐上的紫晶铃上垂落的冰棱被映成金色,如匕首指地。 剑阁内,纱帐内时清闭目盘坐于软榻内侧,最后一缕金光消散,时清睁开眼,眼眸中神采奕奕,身体亦轻快了几分。 谢辞忧早就离开司南,在另一侧书桌,正伏案处理着手里的传讯玉蝶,玉蝶在他瘦长白皙的指间翩跹,一封封传讯随着手指的动作快速消散于指尖,脸上疲态未消。 谢辞忧在帮他催动司南后就不曾休息一直忙到现在吗? 察觉到时清的视线,谢辞忧抬眸望过来,四目相对后随即移回视线,指尖不停,传讯荧光闪烁,他没有什么情绪问道:“身体感觉如何?” “我觉得身体松快很多,”时清决定跟谢辞忧仔细坦白身体的情况,这或许对谢辞忧调查魔神神识有帮助,就当做是他救自己的报答,虽然这点报答还是不够,时清道:“我的身体情况,有点复杂。” 谢辞忧没有抬头,但停下手中玉蝶的处理工作,表示他有在听。 时清继续道:“我虽然不清楚为何会吸食魔气,但是每次吸食完魔气后,魔气都会融入体内,不但会让我修为精进,甚至会修补我的心脉跟神魂。” 谢辞忧点点头:“清云宗后山那天我赶到后检查了你的心脉跟神魂,现在确实比之前好很多。” 那晚嗅到的梅花香原来是谢辞忧,果然是他的风格,那个时候就直接确认神魂了。 时清继续道:“我感觉魔气进入我身体时会转化成身体的灵力,但是我身体很差,灵脉也很细窄,幻境里应该是吸食过多魔气导致承受不住。” 时清悄悄观察谢辞忧神色,对方一如既往古井无波,只是垂眸似在思索什么。 须臾后谢辞忧才道:“吸食魔气之事我还在调查,仙门令无法在你体内久留,需要重塑筋骨、拓宽灵脉。” 这正是时清想的,只是以他目前能力只能试试参加仙门大比拿到秘境灵植锻体,至于重塑筋骨与拓宽灵脉,那只有前世服用的生生造化丹才能做到。 时清斟酌道:“我方才所说句句属实,如今身体情况危急,仙尊可否让我先回清云宗?” 他盯着谢辞忧,放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衣料。 第19章 谢辞忧依旧没有抬首,“情况危急还心心念念回清云宗,你对宗门情谊倒是深厚。” 不知是不是时清错觉,宗门情谊四个字被谢辞忧说得异常缓慢,语气也越发冰冷。 ?他这不是为了自己身体嘛,跟宗门情谊有何关系。 时清以前就不懂,明明在仙门百家面前一向干脆利落,能直接动手解决就不说话的冰山美人,在他面前总要意有所指冷冰冰讲一些弯弯绕绕的话。 可怎么现在他身份都换了,谢辞忧还在对自己讲这种话。 换以前听不懂全部当做嘲讽处理的时清,两个人免不了又要打一番,现在时清可不敢打,只能憋屈的揣摩“圣意”。 时清解释道:“我只是想回去参加仙门大比,取得秘境灵植用来锻体,还请仙尊先不要取走我身上的仙门令。” “哦?听闻顾瞻月回清云宗了,有意收你入门下。”谢辞忧说着抬眸,眸光冰冷,语气也森寒道,“你莫不是急着去找他,坦白你身上的秘密。” “坦白”与“秘密”二字近乎咬牙切齿,听得时清一哆嗦。 谢辞忧果然对他密切关注,消息知道得这么快。 可谢辞忧冤枉他了,一想到要面对顾言,要不是为了锻体灵植,他巴不得不回去呢。 更别说顾言年幼时,因为魔族夺舍被灭门,他对魔族、魔气最是深恶痛绝。 他若告诉顾言他吸食魔气,顾言能他当场砍了。 “说话。”一声冷喝,谢辞忧见他迟迟不开口,脸色已是十分难看,显然觉得自己猜中了。 吓得时清真话脱口而出:“没有!我只为锻体灵植!什么瞻月仙尊的我根本不想见!”说完捂住嘴,但见谢辞忧仍盯着他,又马上放下道,“瞻月仙尊可不比您,他最是讨厌魔族,若是知道我吸食魔气,小的恐怖性命不保!还请仙尊庇佑!” 对了对了,谢辞忧现在留着他一定是觉得他还有用处,他赶紧趁机表忠心,或许有用。 “他不比我什么?”谢辞忧脸色缓和些许。 ?重点是这个吗?他在表忠心,谢辞忧在跟顾言比什么? “他不比您…冷静自持,明辨是非,正义勇敢,仁义善良,温和友善,惊鸿之姿…” “行了。” 没一句爱听的。 时清胆战心惊地望着谢辞忧:“我小命丢了事小,但留着我说不定有用处。” “用处?” 对啊,不然谢辞忧留着他干嘛。 但时清感觉自己似乎真的没有什么用处,脸上一热,硬着头皮继续道:“对啊,但我不是魔族却能吸食魔神魔气又不被其所害,身体疑点重重,我愿意配合仙尊,” 时清绞尽脑汁想,自己除了这副奇怪的身体还有什么用处,结果是没有,于是他道,“我这副身体给仙尊研究,只求仙尊信我所言非虚,让我先回清云宗取得锻体灵植再收回仙门令。” “仙尊若还不信,可以给我刻锁魂咒!”时清见谢辞忧似乎有所心动,又补充道,“只要仙尊留我小命,我愿意为仙尊鞍前马后。” “锁魂咒,”谢辞忧眸色越发幽暗,神色却冷淡异常,“施了锁魂咒你就是我的人,你当真愿意?” 修真界不乏豢养灵兽灵仆,锁魂咒可以理解为一种主仆契约,主人拥有单方面控制奴仆神魂的权利。 一旦刻下,无疑宣布此物归自己所有,被刻下锁魂咒者若是违抗主人命令,主人可以催动咒法,让其生不如死。 他的命是谢辞忧救的,被他刻个锁魂咒也不是不可以,况且他涉猎颇广,知道锁魂咒并非不可解,只是要忍受常人不能忍之痛,这种痛他没少受过,可以承受。 时清诚恳地迎着谢辞忧冷冰冰的目光,以期打动这座冰山:“我当然愿意。” 但冰山好像不太开心,霍地站起来,下一瞬来到他眼前,俯身盯着他,视线如冰似霜,沿着时清脸庞仔细逡巡,随即落在他细白的脖颈处。 这是在找哪里打下锁魂咒烙印合适吗? 时清被谢辞忧这张脸盯着,距离有点近,冲击有点大,他放在膝上的手指不由得蜷了一下。挺着背,任由谢辞忧像盯着猎物一般仔细打量。 谢辞忧停在他颈侧的目光沉沉,忽然抬手,瘦长白皙的手指,指尖轻触时清脖颈处的肌肤。 有点凉…时清身体一紧,感觉喉咙发干,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谢辞忧蹙了下眉,“那么怕我?” “?”时清见谢辞忧脸色更加不虞,不知道又是哪里惹了他,只能勉强扯了下嘴角道:“我只是有点紧张。” “你回去只是为了清云秘境内的锻体灵植?” 谢辞忧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手指没有收回,似乎下一瞬就要施咒打下烙印。 “真的!” “不为别的?” “不为别的!” 谢辞忧怀疑他很正常,身份可疑、身体怪异。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时清没有等来打下烙印的疼痛,反而是贴着颈侧的指尖顺着脖颈线条,轻轻往下滑落,然后收了回去。 动作缓慢,有种微妙的不舍缱绻。 若非此人是谢辞忧,时清都要以为对方在挑逗他。 谢辞忧收回手指,直起身开口道:“不用回去了。” “可我身体…” “我说不帮你了吗?”谢辞忧打断他的话。 作者有话说: ---------------------- 谢辞忧:想打烙印,但这样不好,要忍住! 第16章 合作 我要的必须是你情我愿,比如,婚…… 帮什么… 时清愣了一下,“仙尊是说要帮我,”他仔细回想谢辞忧说的话,不确定道,“仙尊打算帮我锻体?” “你记忆似乎有点差。” 谢辞忧说着竟真的居高临下瞥了一眼他毛绒绒的发顶,似乎真觉得他脑袋瓜子有点什么问题般,“我说的是,重塑身体、拓宽灵脉。” 时清觉得谢辞忧果然有点欠揍,但忍了下来,随即意识到什么,不可思议道:“仙尊要给我用生生造化丹?” “嗯,朝雾阁后山有一灵泉,可缓解重塑之苦,不必担心。” 谢辞忧已回到书桌后,开始接着处理一个个荧光闪烁的玉蝶。留时清一个人呆愣在软榻上,默默消化方才那方话,特别是最后那句。 人筋骨天成,重塑筋骨无异于逆天而行,重塑过程痛苦万分。 朝雾阁后山灵泉在疗伤修炼这方面确实堪比琼浆玉液。 可时清担心的不是这个,偷偷抬眼打量谢辞忧,漂亮冷淡的眉眼疲态依旧,他忽然有个震惊的猜想,于是他轻声问,“你最近是去收集生生造化丹的药材吗?” 那丹药的每一味药材都千金难买,所需药材都在极其凶险之地,还有伴生兽守护,极其难得。 别说集齐所有,哪怕是其中一味药材就能要去一位化神期修士的命,谢辞忧虽是化神巅峰,而且不是普通的化神巅峰能比,但那对他来说也是凶险万分。 时清前世为救顾言灵脉被废时意志消沉过一段时间,甚至有点摆烂不愿再走剧情了,后来顾言不知从哪里得到一颗生生造化丹,据说是从某位神秘高人处重金购得。 时清不信,这么珍贵的药材,怎么可能那么巧出现,可无论时清怎么追问,顾言都不肯透露,但时清知道需要付出的代价一定不小,为了不亏欠顾言,又知剧情总归无法更改,这才答应顾言定下婚约。 坐在软榻上的少年身子过于羸弱了,显得身上的衣袍有些宽大。但苍白的脸上难得卸下往日里伪装的面具,此刻正脸色严肃地看着书桌后那人。 可惜谢辞忧没有抬首,手中又一只玉蝶荧光消散,他平淡道:“不是什么难事。” 竟是真的…时清眨了下眼,眼神中尽是茫然。 若谢辞忧真的帮他炼了生生造化丹重塑筋骨,那凭他原先的经验,修为定然突飞猛进,少了这残躯拖累,他大可以一走了之,从此天高任鸟飞,逍遥自在。 但… 屋内一时陷入长久的安静。 玉蝶上的传讯在谢辞忧指尖泛着荧光,他处理的这个玉蝶时间明显比其他的久,片刻后他缓缓蹙眉道:“你报名参加仙门大比了?” 时清心里还在想着那生生造化丹之事,被他这么一说,反应过来,应是江泶帮他报名成功了,这才过去半日,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看传讯玉牌,谢辞忧竟然比他还快收到消息。 时清视线转到谢辞忧手中那只扑扇着翅膀、向外泄着荧光的玉蝶,如实回道:“我本来想去清云秘境找锻体的灵植。” 谢辞忧道:“不需要了,不要参加。”语气有些强硬。 “仙门大比果然有问题?” 他仔细观察谢辞忧神色,谢辞忧不言,便是默认。 仙门大比将近,可谢辞忧还在替他奔波收集生生造化丹的药材,他未及思索,脱口而出道,“若是怕有人作乱,或许我更应该参加?说不定可以帮你调查…” 第20章 谢辞忧冷声打断:“我自会调查。” 时清不以为意,反而神色认真,心平气和,甚至好言好语企图说服谢辞忧。 “事关我身体,我也想调查清楚。还有,我身体似乎对魔气的感应特别强,若仙门大比真的有问题,说不定我可以帮得上忙。” 魔神神识究竟为何还在为祸世间,系统跟他说的彻底封印魔神为何失败。 带着这个烂摊子,他无法做到置身事外去独自逍遥。 况且,他又看了看谢辞忧,哪有刚受了人家这么大恩就想着跑的道理,不能这么不负责一走了之。 心中已有决断,时清松一口气,不再纠结其他,倒是恢复那副嬉皮笑脸讨好道:“仙尊,我有个提议您先听听怎么样?” 看时清眉开眼笑,谢辞忧脸色却更加凝重,“说。” 时清笑脸盈盈地说:“不若你告诉我魔神神识的线索,仙门大比有什么可疑之人,我帮你盯梢,你们朝雾阁的人肯定被严防死守,我表面上还是清云宗的人,行动方便。我还是有点用的,像上次在幻境,我能察觉到连你都察觉不到的魔气。” “我虽是清云宗弟子,但仙尊救了我一命,还这么帮我,我向来知恩图报,倒不如我们合作,把我放在仙尊眼皮子底下你也放心。我不敢乱来的。” 谢辞忧善心大发也好,留着他另有用处也罢。既然已决定要留下来调查清楚,那不如趁现在抱紧谢辞忧大腿,既方便调查魔神神识,又能查探谢辞忧为何行为态度怪异。 “合作?”谢辞忧抬了下眼皮,语气耐人寻味。 时清赶忙改口道:“不不不,小的怎么敢,是效力!” 谢辞忧若有所思:“你打算如何效力?” 时清这颗墙头草莫名奇妙扮演起了谢辞忧的忠心小弟,若是前世的他定要唾骂自己一番,可事到如今只怪自己放不下魔神作乱事件,又偏偏欠了谢辞忧大恩情。 “你在明敌在暗,此番东方玉卿之事闹得那么大,他们肯定对朝雾阁早有戒备,我不是朝雾阁的,仙门大比又在清云宗举办,或许行事方便点。” “若我没记错,对方上次截杀对象是你。” 谢辞忧一副你确定你方便?的冷淡模样。 时清摸摸鼻尖,谄笑道:“那更方便啦,我还可以做饵,如何?” “…你还真是不怕死。” 谢辞忧长长的眼睫盖住眼底情绪,语气分明冷淡,但时清竟一瞬间有种谢辞忧是在担忧他的错觉。 虽然他说得有理有据,但是谢辞忧向来有自己的打算,不是三言两语就会听从的,时清皱着眉,正打算再提出锁魂咒说服他。 谢辞忧忽然抬眼看他:“你真的想参加?” “想!”时清正色。 沉默片刻,谢辞忧道:“魔神神识不止东方玉卿身上那一片,我们调查了他生前所有信息,排查可疑对象。” 听谢辞忧主动分享情报,时清眼眸一亮。有戏! “查到了?” 谢辞忧脸色微沉,看来情况不容乐观,时清问道,“牵扯甚广?” 谢辞忧:“三宗五门,无一可信。” “怎会!此番仙门大比正是三宗五门极力促成。”这可棘手,所谓仙门百家,可如今真正掌控整个仙门的,正是三宗五门。 三十年前虽然也有三宗五门,但当时仙门实力均衡,几乎每隔个几年就会有宗门被换下来,这也是为什么当年魔族作乱时,仙门却互相猜疑争斗,甚至趁机勾结魔族夺其他宗门灵脉。 谢辞忧望着他问:“你还想参加吗?” “嗯,此事不仅与我身体有关,更是关乎天下苍生,作为仙门之人皆是责无旁贷。”时清一套说完,感觉前世人格有点跑出来了,于是赶紧往回收,“这都是跟仙尊学的!” 前世系统让他不要崩人设,所谓人设就是光风霁月的仙尊对顾言跟他人两幅面孔,对顾言无限包容,对他人冷淡疏离。 除此之外,作为仙门天之骄子,除魔卫道也是责无旁贷,因此这种话他也是学得一套一套,张口就来。 谢辞忧垂眸不语,神色淡淡地把玩着手中重新化作白玉的玉蝶,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沉默良久才开口:“答应我三件事,便允你参与此事。” “哪三件?” “一,不许擅自行动,所有事情不得隐瞒,必须向我汇报,听我指令。” “好!” “二,三宗五门居高位者皆可疑,不许与他们交往过密,特别是清云宗。” “好!” 似乎没想到时清会回答得如此干脆,谢辞忧手中动作一顿,抬眸仔细打量时清。 “这第二点,包括顾瞻月,要你拒绝拜入他门下。你可愿意?” “愿意的!”时清确实愿意,顾言不知道是抱着什么心态说出要收他入门下这番话,最好只是一时兴起。 哪怕不是,他也要想办法推脱掉! 谢辞忧神色莫测,眼神在时清脸上盯了许久。 时清默默提醒:“那第三件事。” “知道婚契吗?” “…嗯。” 自然知道,类似锁魂咒,但既叫做婚契,便是道侣间才能做的事,在双方神魂落下契约,这个契约是平等的。 无论一方在哪,另一方都能感知到,且感知距离不限,只要神魂在,就一定可以找到。 时清前世就拒绝了顾言想要提前结成婚契的请求。 谢辞忧将手中把玩的玉佩一扔,起身缓步朝时清走来,边道:“锁魂咒那种操控他人的咒术我不屑用。” 谢辞忧来到他身前,再次俯身凑近,好看的眉眼冷淡薄情,启唇间语出惊人:“我要的必须是你情我愿,比如,婚契。” !? “你可愿意?” 轰地一道惊雷炸在时清脑海里! 救命,这个谢辞忧被夺舍了吗?! 时清瞪大眼睛,忍不住想问辞忧是不是认出他了在故意整他。 大眼瞪大眼,相对无言…… 谢辞忧忽然嘴角上扬,发出一声轻笑,饶有趣味道:“仙门令可以与我神魂缔结契约,类似婚契,能够感应你神魂位置,三个月内你若乖乖听话,到时我自然帮你取出,你可愿意?” …… ?就这?至于说得那么吓唬人吗… “愿,愿意。”时清还没缓过神,回答得略显结巴。 一番言罢,谢辞忧继续处理玉蝶,没有再理会时清。 时清也没有离开,坐在软榻上,傻愣了很久,隔着司南看谢辞忧骨节分明的玉指翻飞。某一刻忽然回过神来,就着盘坐姿势开始静心打坐。 殿内琉璃盏的灯光摇曳,谢辞忧将最后一封传讯处理完,抬头视线落在软榻上运气打坐之人身上,眸色沉沉。 作者有话说: ---------------------- 时清难以置信,如遭雷劈,五雷轰顶,外焦里嫩,但是就是说你听到婚契时是不是忘记拒绝了[问号] 第17章 药材 “不如何,”谢辞忧斩钉截铁,没…… 时清运行完一个周天睁开眼时,谢辞忧已不见身影,他默默起身离开剑阁。 推开剑阁的殿门,殿外夜色沉沉,天空又簌簌下起了雪,时清算了下,估摸着应该子时了。 拢拢披风再将脸往领子一埋,正准备冲进飞雪中,就在此时,剑阁外琉璃宫灯的荧光,照着不远处浓稠黑暗中走来的一抹白衣,时清动作一顿。 谢辞忧没有撑开屏障遮挡,任风雪吹得单薄的衣袍翻飞,右手提着一盏琉璃莲花灯,右手持一把伞,伞面上抹了萤石粉,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荧光。 见到门口的时清,他快步来到他面前:“我回房取了东西,先送你回去。” 时清看着他手中的东西,很明显这些谢辞忧都用不上。 “给我准备的?”说着接过谢辞忧手上的灯,琉璃灯近看更是精致。 谢辞忧打开伞,挡在风雪一侧,带着时清走入夜色里:“我要出去几天。” 时清看着手中的灯,这是怕他独自离开剑阁时夜黑淋雪,特意去取回来的吗? “是生生造化丹的药材还没集齐吗?”那么复杂又逆天的药方,连谢辞忧也是要花费许久的吧。 时清犹豫道:“既然能参加仙门大比,不若就用秘境内的灵植锻体便可,仙尊以为如何?” “不如何,”谢辞忧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地余地,“我不喜欢赌。” 时清知道他话中意思,锻体灵植能做的有限,秘境内天阶的灵植,也只能让身体强度提高两三成,若是这两三成无法抵抗魔气侵蚀,那仙门令取出,他还是会爆体而亡。 谢辞忧平淡道:“只差几样。”顿了顿又道,“我会在七日内赶回。” 说着边抬手,指尖灵光一闪,时清顿觉身上一暖,心里也似有暖流经过。 剑阁到谢辞忧房间距离很短,没几步路就到了。 第21章 站在房间门口,谢辞忧将伞收起递给他,转身欲走。 时清忽然开口:“夏蝉说这是你房间。” “嗯。回来突然,你先住着吧。”谢辞忧平静道。 “嗯。”时清将半张脸埋在高高的毛绒领子里,闷闷地回了一声。 “这几日夏蝉会在,有什么事交代他。” 时清想跟谢辞忧说句感谢,觉得太轻了,想叮嘱他一切小心,又觉得别扭。 就在他犹豫间,谢辞忧等了一下,手中琉璃灯的烛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尊无悲无喜的暖玉神像,似乎确认时清再没什么话要说,他转身,身影几乎在踏入风雪里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时清未开口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看着消失在风雪中的身影,终是拿着灯和伞转身回了房间。 不过是一声感谢,一句关心。他怎么会觉得别扭呢。 时清暗自懊恼,现在的他是修为低下、承了谢辞忧恩情的狗腿子人设,就算对谢辞忧嘘寒问暖、端茶倒水都不为过。 明明他前世在顾言跟仙门百家面前很会维持人设的! 屋门合上,风雪关被关在门外,屋里很暖和,床头跟榻上的琉璃灯亮着,也是方才谢辞忧回来点上的吗? 他随意一扫,往书案走去,白天看的那本书不见了,估计是谢辞忧将书收了起来。 将目光移到榻上,发现榻上的盒子也不见了。 是什么重要东西吗?谢辞忧竟然收了起来。 他环顾一圈房间,房间不大,很快他就在书架上看到被好好盖上的木盒子,盒子不大,上面没有锁。 时清不由得好奇,想着今日看到那木盒露出的熟悉一角。 时清伸手,在堪堪碰到木盒前停下,虽然他好奇得不行,但还是忍住了,时清摸摸鼻子,想起谢辞忧眉宇间的疲态与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 人家替他奔波劳累,他却乱翻别人东西,好像不太好。 ********* 谢辞忧走后,整个朝雾阁山巅就只剩时清,夏蝉第二天给他一个传讯玉蝶,让他有事传讯给他,一开始一日三餐还会给他送饭菜,但时清已经筑基,不好意思麻烦夏蝉,便让他不用送了。 今日是谢辞忧离开的第五天,外面白雪皑皑,晴空万里。 时清百无聊赖,于是披起披风决定去藏经阁看看。 山巅剑阁之下数百台阶处,便是藏经阁,时清慢悠悠地走在下山的台阶上,不时停下,细长白皙的手指边在玉牌上催动灵力,回复江师兄的传讯,茫茫云海在他脚下漂浮,整个人像是也站在云端。 回完传讯,时清本打算将玉牌收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再次催动玉牌,往下划拉着,果然出现了“夏蝉”二字,那是谢辞忧假扮夏蝉时,用的清云宗传讯玉牌。 时清手指在“夏蝉”二字上停留,迟迟未动,感觉要彻底石化前,他终于点开传讯界面,加上后二人并没有联络过,上面什么讯息都没有,望着界面,只停顿片刻,时清就发了传讯过去。 发完就将玉牌塞回怀里,快步朝藏经阁走去。 随便挑了一本古籍,他来到之前常坐的靠窗处坐下,窗外是下山台阶跟亭台楼阁,一路绵延向下。 时清的思绪也随之飘向远方。 以前他总会跟谢辞忧在藏经阁待上大半天,想着难得靠着师尊的关系来到神秘的朝雾阁,一定要好好看看远古大能的古籍,后来便沉迷于阵法一道一发不可收拾。 在他第一次尝试将阵法融合到实战中时打败谢辞忧后,第二天打坐完准备去藏经阁时,打开房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等他的谢辞忧。 之后谢辞忧都会跟他一起去藏经阁,他在看阵法古籍写写画画,谢辞忧也在看剑术古籍。 有时候他卡住了,还会让谢辞忧帮他一起推演阵法。谢辞忧很聪明,时清根据不同阵法推演一遍,他很快就知道怎么做。 很多远古阵法失传,现在的阵法都是需要通过提前计算,借助符箓或者五行不同属性的物品以及地势位置来布置不但繁琐而且费时间。只适合提前布置,不适合瞬发的战斗。 时清在朝雾阁查阅并破译古籍,研究出了可以几乎瞬发的阵法,在大阵中用各种复杂的小阵法替代符箓与布阵的五行外物,直接借周围灵气为大阵提供灵力。 这也是时清之前能跟修为远高于他的修士作战的原因,他可以通过吸收天地灵气的聚灵阵为己用,只是现在灵脉衰弱,能借用的灵气有限,上次遇害,他也是配合瞳术半演半骗才撑过去。 正想着,怀中玉牌有灵力波动,显然是有新传讯,时清立即拿出,发现是江师兄他们在唠嗑。 目光移到下一行夏蝉的位置,最新传讯停在他刚发的:“仙尊,一切可还顺利。” 暂时没有回复。 时清收起玉牌,继续翻看起手中古籍。 ****** 大陆某处地火熔岩深处周围石壁上岩浆如巨蛇流淌,汇入脚下滚滚翻涌的岩融地狱,不时有爆破声起,岩浆四溅。 谢辞忧踏空而立,悬于岩洞半空,双手催动全部灵力,衣袍在空中猎猎作响。指尖灵光炸起,“轰”一声从冰层下传来,厚重冰层下方可见浮现的巨大黑影破冰而出。 浑身赤红如血,黄眼竖瞳,头有犄角,是一条尚未化龙的蛟。 谢辞忧双手结印,岩浆上的冰层消散,消散后的冰气贴着巨蛟窜起,瞬间束缚住巨蛟,巨蛟挣扎晃动,瞬时地动山摇。 谢辞忧阖眼,定慧剑受召回到半空后再次向下劈开岩浆,须臾,剑尖携着一朵灵植破空而回。谢辞忧回身朝岩洞口而去,在巨蛟震天的怒吼声中,携定慧剑消失在洞口。 从芥子袋取出寒玉盒,每样灵植都需要对应不同珍惜材质打造的盒子保存,上一次收集药材时,光是盒子就花费他不少时间。好在这次都可以用上,省去不少时间。 将到手的灵植放入,再收回芥子袋时,谢辞忧目光被袋中一物吸引注意,是他随手丢进去的清云宗玉牌。 拿出玉牌,催动灵力,时清的传讯跃入眼里,谢辞忧原本还抿着的唇一松,嘴角微微上扬,阳光映在他又黑又深的瞳孔里,熠熠生辉。 谢辞忧抬指回完传讯后便收起玉牌,迫不及待朝最后一处出发。 第18章 比试 与夏蝉快出残影的身姿比起来,他…… 时清已经在回去的路上,正午的阳光照在皑皑白雪上,有些微晃眼,随手摘下旁边山壁树枝上的树叶挡在眼上,拾级而上,缓慢朝山巅而去。 玉牌在这个时候有了反应,时清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一步一台阶。 走了数十台阶,还是停了下来,拿出怀中玉牌打开,一看“夏蝉”二字变成“谢辞忧”,时清眼皮一跳,缓了缓,点开传讯界面。 先是一个“嗯。”字跳入眼帘, 紧接着:“何事。” 时清学他回到:“无事。” 再回:“多加小心。” 刚将玉牌收好,一道声音响起:“你在这里啊,正要去找你呢。” 时清回头,是夏蝉在他身后追来,时清问他:“你不用去做午课吗?” “哦,今日十五,是阁中弟子比试的日子,我就是找你说这个事,想问你来不来看。”夏蝉说完似乎怕他拒绝,又道,“反正你在上面自己待着也无聊,过来围观下吧” 他倒是忘了,每月十五朝雾阁弟子会在演武场进行比试。 谢辞忧之前是从不参加的,他好奇问过,谢辞忧只说:“去过,没意思。” 时清想谢辞忧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去浪费时间。 今日左右无事,不如就前去观看一下。 演武场位于山巅建筑群的半山位置,比藏经阁还要再往下,好在夏蝉御剑带他,不过几息就到了。 朝雾阁内只有亲传弟子跟普通弟子之分,普通弟子皆在阁中随年长弟子修习,所有普通弟子只听从剑阁调唤,只有阁主与亲传弟子才可以入主剑阁。 谢辞忧由阁主亲自教导,可以自由选择去不去早晚课,时清前世刚来的时候谢辞忧还会去,后面就一直跟时清去梅林练剑,两个人都铆足劲,谁也不想被谁比下去。 时清跟在夏蝉身后,身体孱弱但比同龄人高挑不少,更显得整个人纤细异常,即便披着厚厚的披风也不显臃肿累赘,行走间不急不缓,淡定从容。 看着不像修仙人士,倒像是谁家的翩翩公子,带着清冷贵气。 清冷贵公子时清看着眼前跟演武场格格不入的椅子,心情微妙道:“你们阁主到底怎么跟你说的?我也不至于站一会就倒了。” 夏蝉看着自己提前准备的椅子,笑道:“你是贵客,应该的。” 时清挑眉:“哦?你们阁主说我是贵客?” “这倒没有,只是阁主这么多年就只带了你一人回来,重灵临走前还吩咐我们仔细照顾,那肯定是贵客。” 第22章 时清本想反驳,但谢辞忧确实行为怪异,干脆闭口不言,直接往椅子一坐,反正谢辞忧不在,贵客就贵客吧。 正好有人向夏蝉发出挑战邀请,夏蝉向他行礼后便飞身上台。 夏蝉持剑,应该是剑修,对手是一名手持长鞭的弟子。 朝雾阁并不都是剑修,很多远古心法与秘籍留存至今,所谓武器不过是心法使用的外借物罢了,阁内会根据弟子的特点与喜好来选择武器。 两方打斗起来,长鞭挥动,破空声不断,角度扭曲的长鞭如张开血盆大口的蛇般灵活地缠绕上剑刃,夏蝉的剑更灵巧,总能顺势或搅、或刺、或收避开长鞭的纠缠,让长鞭追着却咬不到。 夏蝉剑势倒有几分像他,望着场中少年挥剑时恣意张扬的样子,时清手指指腹微微摩挲指下木质扶把,长长睫羽微垂,看不清浅色瞳孔的情绪。 他不用剑很久了,那是在救完顾言后,他筋脉被废,灵脉破损,连剑都拿不起。 那段时间,顾言忙于重建青岩门,时清独自留在清寂峰,谁也不见,少年天骄一时沦为废人,没人敢来打扰他。 当时仙魔混战正到激烈处,清云宗生怕魔族对他伺机报复,对外严防死守,却没想到,清云宗内也有人早就对他嫉恨在心,竟敢对趁机欲行不轨。 事后,听闻消息的顾言震怒,态度强硬地将时清接回青岩门。 当时的顾言,在时清的铺路下,早已享誉仙门,加之前青岩门少主身份大白,可以说地位仅次于被称作【惊鸿双仙】的时清与谢辞忧。 清云宗为压下此事,稳住即将到手的第一宗门地位,又想继续联手顾言彼此互为助力,提出以一半灵脉作赔,并提出让顾言与霜玉仙尊结成道侣,两门互相扶持。 一个宗门建立,最重要的就是灵脉。顾言确实心动了,虽在他面前怒发冲冠,然而事件重重拿起,又被轻轻放下。 风光时万人敬仰,跌落泥潭时变成交易的筹码,时清也是体会了一把这世间利益纠缠的丑陋,真是让人不喜。 从那之后时清钻研阵法一道,几乎就没用过剑,即使后来修为恢复。 “好!”周围人的喝彩声将时清从回忆里拉回,台上夏蝉刺出一剑,封住对方所有招式,止于对方颈侧,朗声道:“承让了。” 对方也抱拳躬身后退下,就这样,夏蝉连战数人,时清神色莫测地看着台上少年肆意张扬、意气风发的样子。 “叮—”一柄剑被抛来,正插在时清椅边,又一人被击飞。 余光瞥见手边楔入雪中的剑,时清手指蜷起,剑的距离很近,似乎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碰到。 “抱歉抱歉,没吓到你吧。”夏蝉忙跑过来,额角还带着汗。 时清淡淡道:“没,”随即露出一个赞赏地微笑道:“打得漂亮。” 夏蝉自豪一笑,随即期待道:“我们来切磋一下如何?朝雾阁就我一人学习阵法,也没人可以切磋。” “哦?你真的还会阵法?” “会啊,公子贵客你跟我比试一番吧。”夏蝉的声音带着迫切跟几分请求。 什么公子贵客的,时清被叫得有点不好意思,看着少年恳切的眼神,时清道:“只阵法切磋的话,可以。” “好!”夏蝉欢欣雀跃,“我会将修为压至跟你一样。” “说起来,你年龄修为是?”时清果然还是在意。 “十六,刚破元婴。”夏蝉平静道,似乎并未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这个天赋确实很好了,想起之前误将谢辞忧扮的夏蝉当做亲传弟子,时清又问:“你不是阁主的亲传弟子?” “不是啊。”但夏蝉又颇自豪道,“不过阁主亲自指点过我呢,能被阁主指点的除了重灵我还是第一个!” 时清点点头,卸下披风,感觉有点冷。 虽然筑基,但是他这副身体灵脉比常人窄,又虚弱,即便同为筑基也是比不过别人的,待到之后越修炼差距只会越大。 这便是所谓的天赋之一,有的人生来起跑线便高于他人。 “若是冷就不必脱,没事的。”夏蝉体贴道。 时清闻言摇摇头,“待会打起来就好了。” 两人站上演武场,各据一方,相对而立。下方围观者越来越多,虽然他们没有跟时清打过交道,但皆知台上的脸色苍白看似孱弱的少年是阁主贵客,即便看出他修为低下,台下众人也不露丝毫轻视鄙夷之态,皆是认真观望。 时清做了请的动作,神色认真,夏蝉也不轻敌,脚下金光泛起,起身朝时清飞身而来,这是加持法阵,可以让夏蝉动作比平时快数倍。 时清抬手,“砰—”夏蝉整个人从半空摔下砸在演武场上。 “……”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你不会缚魂阵?”时清看着被困住不能动弹的夏蝉,神色一愣道。 夏蝉一脸灰败,谁抬手就缚魂阵啊! “还不能保证次次成功,”夏蝉脸涨得通红,丧气道,“阁中除了阁主,只有重灵会。” “抱歉抱歉,”时清面带歉意道,“那我也不用了,只用基础阵法。” 随即解掉缚魂阵,夏蝉爬起来尴尬地拍拍身上的灰,然后不在意道:“太好了,你果然很厉害,再来!” 说罢脚下法阵金光显起窜身朝时清而去,同时双手结印,金光汇集在指尖,瞬时光阵浮现于指尖后飞速扩大,夏蝉抬手将光阵挥向时清。 这速度确实算快了,阵法一道很有天赋,可惜,在他面前还是太慢了,时清站在原地将夏蝉的动作尽收眼底,待道夏蝉指尖阵法挥出时才左手结印,瞬间眼前光阵成型汇成一线,如利刃般破空而去,将近身的光阵劈碎后剑气不止直朝夏蝉而去。 夏蝉瞳孔一缩,好快的速度!他在空中以脚下光阵为支点,以集齐刁钻的角度扭动腰肢,避开光剑后脚下踏阵欺身到时清身前,抬手将结好的阵法打向时清。 时清抬眸,左手手腕一翻,又是防护阵瞬成挡住迎面一击。 “轰”一声气流向四周炸开,气流卷起演武场四周众弟子的衣袍。时清却是一动不动,打斗至今衣袍纤尘不染。 场上金光四散,一道身影岿然不动,一道身影翻飞,夏蝉换了各种阵法跟招式,皆是无法近身。 时清道:“试试不要压低修为。” 夏蝉阵法推演不够精密,筑基的话灵气不足,成阵速度跟威力都有限。 “这…”一番打斗下来夏蝉已经知道自己压在筑基期绝非对方对手,别说对手,连近身都不行,于是点点头道,“那我先用金丹修为吧。” 随即夏蝉周身再次金光爆起,比之前更盛,未近身,光阵先至,时清这次也没有等待,直接左手启动聚灵阵,右手结印打开结界,金光轰来,结界出现蛛网般的龟裂。 不愧是朝雾阁的金丹,当初炼气期的时清的结界还可以挡住陈实数道剑招,此时却是仅一击就出现破裂。 场上再次金光四起,威力比之前强上数倍。 演武场轰声不断,时清也终于动了,只见他脚底金光忽明忽暗,每次都是堪堪避开攻击,而抬手间撑开光阵结界,将角度刁钻避无可避的攻击挡下,挡下攻击的结界也似乎精密计算过一般,刚好接下一击便碎。 不浪费丝毫灵力。 与夏蝉快出残影的身姿比起来,他仿若闲庭信步。 最后夏蝉被耗得气喘吁吁停下,憋屈道:“打不到!” 时清也消耗很多灵力,身体有点疲惫,见夏蝉懊恼地样子,问他:“你的阵法是你们阁主教的?” “对,不对,是霜玉仙尊!”夏蝉斟酌道。 ? 第19章 他不愿意 阁主跟方公子要结成道侣吗?…… 夏蝉解释道:“是阁主给我一份霜玉仙尊的手稿拓本让我学习,所以我也算霜玉仙尊的半个弟子。” 夏蝉忽然眼神一亮,想到什么似的兴奋道,“我比你早学得霜玉仙尊阵法。那我岂不是算你半个师兄?” 说完很是开心,不知道的以为方才赢下比试的是他。 这孩子心思单纯,看着还挺顺眼。 时清坏笑一下,随即正色道:“错了,分明是我得了传承,我才是正统接班人,你学我门下阵法,怎么说我应该是你半个师尊才对。” “啊?这…不对吧。”夏蝉皱眉想反驳。 不料时清又说:“我还会很多霜玉仙尊的复杂阵法,看在半个师尊的份上,我也可以教你。” 夏蝉一听,顿时求学若渴,差点就要当场喊出口,无意间瞥到时清身后,未出口的话戛然而止,脸色有点惊慌。 时清正笑着,见状回头,谢辞忧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演武场下,时清愣了一下,笑道,“仙尊这么快回来了?” 确实很快,药材散落在各处偏僻秘境,谢辞忧竟然这么快赶回来了。 身上一暖,时清转回视线,谢辞忧已然出现在眼前,正垂首帮他系上披风的带子。 第23章 “天色不早,还打吗?”谢辞忧淡淡道。 时清抬眼看了看,天色已近黄昏。 “不打了。”时清朝还有点心虚的夏蝉道,“今天先到这里吧。” “好的。”夏蝉马上回道,觑了自家阁主一眼。 谢辞忧忽然道:“你想学便学。” 时清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跟夏蝉说的,夏蝉也反应过来了,忙道,“我想,可是,我是朝雾阁弟子,那我真的要叫他…” 谢辞忧道:“朝雾阁不拘束这些。” “好的!小师父!你不许耍赖,记得要教我啊。”夏蝉开心道。 一切发生得太快,时清还未来得及说一切不过是玩笑罢了。 只是,“…为什么是小师父?” “半师父不好听,你年纪与我相仿,就叫小师父多好。”说完讨好一笑,就要朝时清一拜,时清赶忙避开道,“什么师父的不过玩笑而已,你别认真。” 时清不过一时使坏罢了,可没想真的收徒,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分量太重,现在的他不想跟任何人牵涉太深的关系。 无论是夏蝉,还是…谢辞忧。 但夏蝉却是很犟坚持要叫,弄得时清手足无措,只能无奈道,“知道了,教你便是,小师父什么的切莫再叫了。” “太好啦!”夏蝉雀跃,“可是为什么不让我叫,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本来我就是霜玉仙尊半个弟子,他老人家不在了,正好有你,我现在叫你小师父也是对霜玉仙尊他老人家的尊敬…” 老人家时清一脸无语…这个夏蝉比他当年话还多。 一旁谢辞忧打断夏蝉的喋喋不休,跟时清道:“回去吧。” “嗯!”时清忙跟着谢辞忧走,夏蝉一听,老老实实闭嘴退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谢辞忧走得很慢,时清安静跟在后面,风声低啸,偶有冰裂脆响,更显空寂,眼前人脚步一顿,时清也停下抬首,谢辞忧回身道:“我带你上去吧。” 已是酉时,日入时分,太阳西沉,余晖染雪,霞光与雪色交融,谢辞忧静立其间,似另一抹绝色。 时清还不会御剑,也没有剑,按照这个速度确实要爬到三更半夜。 时清点点头,随即腰间一紧、身子一轻。 耳旁的风呼啸而过,但都被谢辞忧挡得严严实实。只是时清鼻尖嗅到若隐若现的血腥气,他偷偷打量了一眼谢辞忧的衣袍,一看便是施了清洁咒,那衣袍上纤尘不染,更别说血迹。 那这血腥味,是从他身上散出的,他受伤了。 不过须臾就到了房间门口,时清平稳落地后,谢辞忧便默默拉开几步道:“我回剑阁处理事务。” “…等下,”时清喊住他,“仙尊受伤了吗?” “无大碍。”谢辞忧说罢便转身离开,不见丝毫犹豫。 谢辞忧身影不见,可那血腥味却一直萦绕在他鼻息之间。 他迟迟没有回房,在门口来回踱步,最终个还是决定去剑阁看看情况。 剑阁内,重重轻纱卷起,重灵跨步而入,却马上脸色凝重道:“阁主受伤了?” 谢辞忧淡淡道:“皮外伤,只是有毒素残留,伤口难愈罢了。东西呢?” 重灵将手中玉匣递上,“阁主,按照您的指令,我将此物取来。” 谢辞忧接过玉匣打开,只扫了一眼,里面放着一片与仙门相似的白色翎羽,他淡淡道,“长老有说什么吗?” 重灵开口:“师尊说,朝雾阁弟子一切听从阁主调令,阁主要的,自然会给,只是让我传达阁主一声…” 顿了顿,仔细观察谢辞忧神色后,重灵才道,“虽然如今老阁主一切都好,但还望阁主谨记阁中宗旨,莫再重蹈覆辙。” 谢辞忧垂眸,目光再次落在玉匣内,淡淡道:“当年师尊为救我强行出关,导致修为倒退,这么些年,辛苦长老陪伴在师尊左右,尽心伺候。” 谢辞忧又道:“我既已答应肩负起朝雾阁阁主之位,定然不会辜负他们二人期望。” 重灵将目光移到那玉匣上,犹豫再三,还是问道:“阁主打算用此物做什么?” “此物虽珍贵但作用只有一个,长老没有告诉你?”虽是疑问,但神色肯定。 确实说了,所以才担忧,重灵不确定道,“此物可以用来与仙门令缔结联结,种下契约。可如今仙门令在方公子身上,阁主是想与方公子种下契约?” “嗯。”谢辞忧将玉匣合上,神色淡淡。 重灵本只是猜测,如今亲耳证实,还是不由得讶然,此烙印类似婚契,威力却远比婚契强,也更霸道。 婚契只要双方同意,尚可解除,但此物是用天道化身的仙门令作为联结,一旦打下,天道规则即成,两个神魂感应极强,哪怕一方肉身消散,只要神魂有一息尚存,另一方都可以感应到,甚至轮回转世,也会因为神魂指引而来到彼此身边。 这不是婚契,是生生世世、牢不可破的婚契。 可两人不是刚相识不久?阁主怎么会忽然… 想起阁主不惜将阁中至宝仙门令种到那方公子身上,又带回阁中体贴照顾,如今还奔波各处替那公子收集药材,当时只当方公子有何特殊身份,只想着阁主这么做定有深意,原来,那深意竟是… 重灵难得犹豫道:“阁主跟方公子要结成道侣吗?” 谢辞忧抿了下唇,淡淡道:“他不愿意。” “?”是他不愿意,那就是阁主愿意!阁主难不成还是单相思… 重灵一向稳重的脸上难得惊讶,“方公子不愿意…那怎么种下契约?” 难道阁主想用强?重灵终于知道师尊将此物交给他时为何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还说那番话告诫阁主。 谢辞忧还是神色淡淡,“他不知道。” “我只跟他说会用仙门令缔结神魂契约,三个月内会将仙门令取出。” 这番话,确实没有问题,但重灵很快反应过来,阁主特意强调仙门令,又说会将仙门令取出,让人以为契约是以仙门令作为联结,一旦取出,契约就失效了。 重灵缓了一下,底气不足道:“所以,方公子不知道这个契约是永久的?” 这发展远远超出重灵理解范围,竟然是他家阁主坑蒙拐骗…咳咳,良家少男。 他本来对阁主如此快动心感到不安,还担心那方公子有问题,不曾想受害者竟是方公子,现如今该如何是好。 “你可曾听过人能够夺舍?”谢辞忧无视重灵脸上的欲言又止,话锋一转。 虽觉得阁主有转移话题之嫌,但重灵仍恢复淡定,认真回道:“人不能夺舍,这是天道运行开始就定下的规则。” 由于体质与身体构造不同,人是无法夺舍的。 虽然如今天道沉寂,世界规则秩序开始混乱,但人能夺舍一说,从未听过。 谢辞忧不急不缓地用指尖轻叩着玉匣,“不是魔,人又做不到,那若是,天道。” 这重灵倒是未曾想过,“天道使者朝雾已死,阁中与天道沟通的途径早在千年前就彻底断绝,如今也仅剩仙门令与司南还能接收到天道指令,且指令范围仅剩魔族相关,指令内容也越来越模糊不清。” 这正是天道、也是此番世界正在走向消亡的证据。 天道已自身难保,难道还会冒出来破例做什么让人夺舍的事吗? 谢辞忧不置可否,自身难保?确实不会做无用的事,若天道做此事正是为了自保呢?时清、魔神、天道… 谢辞忧眸中神色变幻,人也好、魔也罢,即便是天道,也休想再从他眼皮底下将人带走。 时清跑到剑阁外,远远就见从殿内出来的重灵,重灵也看到他,朝他行礼。 他快步来到重灵跟前,望着紧闭的殿门问道:“是有什么急事吗?” 重灵见眼前少年,几日不见,脸上病态不见,只是脸色还是略显苍白,分明就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跟夏蝉年纪相仿,心下顿时五味杂陈。 “…确实是有新的线索需要阁主定夺。”重灵正想着若是对方再追问打探,该怎么回答,不料对方话锋一转。 “你们阁主是不是受伤了?” 少年虽然话语平静,但眉间有一丝难掩的担忧,重灵脸色微顿,如实回道:“阁主确实带伤。” “严重吗?” 早该想到,那药材凶险万分,不该觉得是谢辞忧便可安然无恙。 白白欠了情还害人受伤,时清内心不由得愧疚。 重灵沉吟片刻,才略显迟疑道:“我许久未见阁主受过这么重的伤了。只是阁主不喜人近身,如今阁主应该是在殿内处理伤口。” “公子若是担心,不若替我进去照看一下阁主,我也好放心领命而去。” 重灵脸色凝重尽收眼底,应当是十分严重了。时清脸更白了几分,匆匆行礼便径直绕过重灵,推门而入。 直到少年推门进入阁内,门复又关上,重灵才若有所思,缓步离开。 第24章 作者有话说: ---------------------- 重灵这个家不能没有你[狗头叼玫瑰] 第20章 仙尊你清醒一点 完啦!谢辞忧该不会失…… 时清掀开纱帐,嗅到比方才浓厚几分的血腥味。 “仙尊,我…”时清惴惴,但很快因眼前一幕而顿住。 谢辞忧端坐于软榻上,透过轻纱的烛火摇曳,映照在他散开的衣袍间。 原本一丝不苟的雪白衣袍散落堆叠在腰间,衣裳之下,肌肤像一块冷白的玉,宽阔的肩颈线条,紧致内敛的肌理,两道紧窄线条悄然收拢于腰腹。 让人惊心动魄的是左肩到胸口的那道狰狞伤口,皮肉翻卷,在无暇美玉上裂开。但受伤的人却不以为意,在时清进来时抬眸看来,眼神淡淡。 时清迎着谢辞忧平静无波的眼神,几步来到他身侧。 “伤口怎么不会愈合?是什么伤的?” 时清凑得近,仔细观察伤口,温热的气息喷在谢辞忧胸口。 谢辞忧定定看着时清,轻声道:“是伴生物噬灵藤。” “那该怎么办?”时清咒术阵法研究颇多,但对灵植灵兽不甚了解,见能让化神期的谢辞忧都无法自愈,不由得蹙紧了眉。 噬灵藤打下的伤口看着狰狞,但实际并不重,只是带有腐蚀毒液,难以愈合,所以看着格外吓人,一路上那毒液已经被身体吸收得差不多了,谢辞忧正准备施法彻底清除毒液,伤口自然就能愈合。 谢辞忧一瞬不瞬看着眼前面漏关切之人,将身上运转的灵力一收,从芥子袋拿出一瓶伤药,缓缓递给时清。 “用这个吗?”时清见谢辞忧动作缓慢,不言不语,一定是伤得很重,急忙接过药瓶,打开盖子嗅了下,似乎只是寻常止血疗伤的灵药。 但他懂得也不多,不做他想,用指腹挖出药膏,跟谢辞忧轻声道:“我帮仙尊上药。” 等了一会,谢辞忧没有拒绝,时清便轻轻将药涂抹在那吓人的伤口上,微凉的药膏触及肌肤的刹那,谢辞忧喉结难以自抑地滚动,时清抬眼,见谢辞忧清冷的面容上,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片隐忍的阴翳。 时清想:能让谢辞忧露出这番表情,一定是疼痛难忍。 殿内异常静谧,静得在时清慌张过后,此时帮谢辞忧仔细涂抹药膏,似乎能听到透过指下那紧实的肌理内传来的心跳声。 时清已经冷静下来,此时反应过来两人距离有些近,谢辞忧垂眸望着他的目光让他有些莫名紧张,他加快手中速度,将伤口涂好后便直起身。 谢辞忧抬手接过他手中药瓶,虽然仍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应该是疼糊涂了,连接药瓶时都看不清楚,修长的手指无意间包住时清的手。 时清猛地抽回手,要往后退。 但谢辞忧漂亮面庞一皱,闷哼了一声,吓得时清赶忙止住动作,他明明没用力,怎么还会扯到谢辞忧伤口吗? 是了!他已经伤重到外伤都难愈了,内府灵脉或许也受损,时清收回后退动作,又向榻边贴近一点,略显僵硬地任由谢辞忧胡乱抓着他的手。 他惊疑不定,弱弱道:“仙尊,你灵脉也受伤了吗?” 谢辞忧没有回答,还是一动不动盯着他,盯得他心慌,时清避开对方视线,又道:“我帮你看一下?” 他抬起另一只手,还没碰到谢辞忧手腕就被迅速抓住。 …… 现在好了,两只手都被谢辞忧握在手上。 他轻微挣扎,声音也恢复冷静道:“仙尊可是伤糊涂了,先放开我的手吧。” 手上力道一松,时清趁机抽出手,转回头仔细打量谢辞忧状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就在他回首的那一刻,谢辞忧瞳孔忽然变得迷离,似乎真的不甚清醒,难道更严重了? 时清仔细盯着谢辞忧,果然不见以往的高冷冰山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恍惚的神色与迷离的双眸,他安静地仰着头看着时清,清冷尽褪,只余下惊心动魄的秾丽。 时清僵在原地,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伸手扣住谢辞忧手腕。 灵脉只是稍微有点虚弱,应是消耗过多导致,没有受损。 时清呼出一口气,心放了下来。随即立马松手,但见谢辞忧此番模样,又放心不下,试探道,“仙尊,你还清醒吗?” 没有回答,只有略显迟缓的视线慢慢在时清脸上逡巡,随后一路向下,最终停在时清自然垂落的手上,像试探般,谢辞忧缓缓抬起手,朝时清身侧的手伸去,在堪堪触碰到时,被避开了。 时清将手别于身后,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蜷了起来。 谢辞忧俊美的眉眼皱了起来,脸色不虞,时清一时琢磨不透,犹豫着抬手,在谢辞忧眼前竖起一根手指,严肃道:“这是几?” “。” 他是神志不清,不是傻了…… 谢辞忧抿着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抽,眼神略显复杂地看着时清,一言不发。 时清却心下大骇,完啦!谢辞忧该不会失了神志,傻了吧。 好厉害的噬灵藤! 在犹豫用不用出门喊救命的时清忽觉手上一重,整个人天旋地转,倒在软榻上时还有什么给他后脑勺垫了一下,是谢辞忧的手。 一张俊脸在眼前放大,时清呼吸一滞,猛地伸手想推开,又在瞥见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时停下,改而将手握住谢辞忧撑在他两侧的双臂上,语气尽量沉稳道:“仙尊做什么?” 谢辞忧墨发垂落,在软榻上与时清的蜿蜒纠缠,其中一缕落在时清脸颊,随着谢辞忧呼吸间微微晃动,有点痒。 时清眨了眨眼,烛火摇曳晃动,他心跳得也厉害。 时清有点捉摸不透谢辞忧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但谢辞忧这般看着他,他有点受不了,于是别开头,“仙尊…” 冷不丁的下颌被捏住,时清呆愣着,整张脸被掰了回来,眼前谢辞忧蹙着眉,脸色冰冷。 谢辞忧不会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还想打他吧? 换作别人,他早一脚将人踹飞,但是偏偏对方是谢辞忧,刚为他受了伤,他想推都怕碰到对方伤口。况且也踹不动…… 时清略显无奈,战战兢兢地收回手,轻轻拍了拍还掐着自己下颌的手,柔声安抚道:“仙尊你清醒一点啊,我可不是坏人,千万别打我。” 谢辞忧整个人不但脸冷、气场冷、体温貌似也比普通人冷一点,掐着时清下颌的手指有点凉,身体贴得近,在这个暖烘烘的殿内,像贴着一块凉玉。 但凉玉谢辞忧听完后完全不为所动,反倒凑近了几分,眸光垂落。 越来越近,近得彼此呼吸萦绕纠缠,近得时清只能看到他长长的羽睫,还有,眉尾处一颗极小的痣,藏在浓密的眉毛下,时清觉得谢辞忧本人都不一定知道。 不行了,时清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如鼓,狠下心,手脚并用想将谢辞忧从身上推开。 用力一推!腿也不知碰到哪里。 没用…谢辞忧岿然不动,但好像也有用,因为这一推,谢辞忧的动作猛地一顿。 身体有点热,时清不自觉咽了下喉咙,咬牙再次用力,不成想这次轻而易举就将人推开,谢辞忧刚起来一点,时清就灵活地从他身下钻了出去,顺溜地滑下榻,拔腿就要往外跑。 刚到纱帐前,忽然一股无形的力从身后传来,时清整个人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跑什么?”冷冰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除了微哑,听着与往常一致的冷淡。 “仙尊你方才不是失了神志吗?”时清定在原地,疑惑不解。 身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地窸窣声,须臾,谢辞忧声音传来,很是平淡,“…不记得了。” ? 身上力道一松,时清犹犹豫豫地转身,疑惑地打量谢辞忧,只见对方衣衫早已穿好,正神情自若地整理护腕。 俨然又是那副禁欲冷情的模样。 “那仙尊现在没事了?方才神志不清都不记得了?这个噬灵藤好生厉害,我有空定要好好查查,竟然还有能让化神期修士失了神志。” “...你找我什么事?”谢辞忧神色如常,只是动作比较缓慢,看来没什么大事。 时清眼神飘忽,道:“我见仙尊走得匆忙,担心仙尊伤势,没想到打扰仙尊疗伤了。” 谢辞忧闻言抬眸看来,倒是没有被打扰的不满,时清松一口气,随即想到重灵走时说的消息,于是开口问道:“方才过来撞见重灵,可是有什么新消息了?” “…嗯。”谢辞忧似有若无地瞥了榻上玉匣一眼。 谢辞忧拿起玉匣,朝时清道:“过来。” 时清走近,听到谢辞忧问:“还记得我说的第三件事吗?” “记得。”时清点点头,瞧着谢辞忧手中玉匣,自然问道:“现在结契吗?” 谢辞忧却不答,指腹轻轻摩挲着玉匣,忽然问,“没有疑虑吗?” 第25章 时清呆了下,想了想道:“有。” 谢辞忧抬眸,“什么?” “若是三个月内事情未能调查清楚,仙尊还是会帮我取出仙门令的吧。” “自然。” “好。”时清点点头。从谢辞忧的态度跟行为来看,对方至少相信他不是别有用心之人。 但他吸食魔气的身体确实怪异,所以谢辞忧给他找药材,保住他这副有待研究的身体,但又不能对他完全放心,所以通过结契防止时清逃跑,这方法已经算是非常温和的了。 时清想了想自己人设,此处貌似应该表达感激,于是及时补充道:“谢谢仙尊!” ……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多谢仙尊 “光一个谢字,可不够。”…… 谢辞忧听完沉默不语,将玉匣放回桌上。 “不结契吗?”时清问。 “结契时需要将仙门令取出,等你重塑筋骨后再结。” “哦。”时清惦记着重灵说的新消息,又问道:“重灵带了什么新消息,仙尊可以告诉我吗?” 谢辞忧往书桌走去,桌上放着蝶型白玉,他催动灵力,白玉化作金光流动的振翅蝴蝶,栩栩如生。 金蝶身上泛出的金光化作一行字清晰浮现在空中。 时清站的位置也能清清楚楚看见。 内容为:陆追,清云宗前任掌门之子,以散修身份参加此次仙门大比。 他还敢来?时清眸色一沉,但仅一瞬便恢复如常。 “当年清云宗掌门陆长风,突然携子离开清云宗,失踪三十多年,清云宗从未公布当年发生何事,如今这个节点出现。” 谢辞忧看着时清道:“你在清云宗有听到他的相关情报吗?” “不清楚。”时清几乎是马上回答,又补充道,“我入门晚,他们早就离开清云宗了,也没听到什么人提起过。” 他不打算说,陆长风离开清云宗的原因跟魔气无关,至于离开后的情况,他也不清楚。只是谢辞忧这么盯着他,像在审视什么,让他有点莫名心虚。 谢辞忧手指动作停下,淡淡道:“是吗?当年他们离开清云宗时,正是时霜玉重伤期间,他离开后,时霜玉便跟顾言去了青岩门,再没回过宗门。” 谢辞忧说得肯定,似乎对这个时间点记得很清楚,只是不知道是清云宗掌门悄然消失让他印象深刻,还是后者。 时清站得有点累,侧身坐在软榻上,顺便移开视线道:“是吗?当时我还未入门,那仙尊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当时仙魔混战激烈,谢辞忧作为仙盟盟主,各宗派皆有直属仙盟的弟子驻守,为的是及时发现宗门内有无魔族夺舍事件,至于与魔气无关的宗门内务,仙盟一概不管。 谢辞忧闻言一顿,道:“没有,我当时被一些事绊住,赶回来时,已经过去数月。” 时清之前与谢辞忧的交集不多,他不是带着顾言历练,就是在帮忙除魔救人,那时候的谢辞忧在做什么,他不清楚。 只是不知为何,谢辞忧说这番话时神色淡淡,但时清却看出点落寞来。 时清不由得语气温和少许道:“陆长风与陆追消失已久,忽然出现,确实可疑,若是对方刻意为之,这也太明显了吧。” “或许这只是故意摆在明面的棋子?那要趁现在把棋子除了吗?” 谢辞忧:“不除,没有棋子,如何博弈。” “不错,敌方若以陆追为棋,那仙尊不妨以我为棋,我自当为仙尊肝脑涂地、鞠躬尽瘁……” “过来。”谢辞忧打断时清一番“肺腑之言”。 时清愣了下,随即听令下榻,不明所以地来到书桌前。 “手伸出来,我帮你看看体内仙门令情况。” 时清伸手,目光落在谢辞忧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方才这双手扣着他下颌的触感骤然浮现。 时清脱口而出:“仙尊真的不记得方才你神志不清的事了?” “再帮你最后安抚一次仙门令,就可以解决排异反应了。”谢辞忧平静道。 “哦。”时清乖巧点头,收回手。 谢辞忧却冷不丁冒出来这句话,“我神志不清做了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不过是谢辞忧神志不清,好像对他挺不满的,然后…然后要把他压在榻上打? 时清忽然有点懵了,方才被谢辞忧压在榻上,他脑子一片空白,如今回想也只记得那指节微凉的触感,还有谢辞忧右眼眉尾那颗小小的痣。 当时谢辞忧要干嘛来着?好像也不太像要打他,难道是要咬他吗? “说话。”谢辞忧好整以暇瞧着他,明明谢辞忧坐着,他站着,但总感觉对方像狡猾的猫,而他此时正他玩弄于股掌。 时清神游太虚被唤回来,赶紧道:“没什么,不重要,仙尊没事就好。” 他只是有点怀疑谢辞忧真的神志不清了吗,可是谢辞忧完全没必要骗他,是他多疑了。 谢辞忧仔细打量了时清有点惶恐躲避的神色,眉眼低压了一下,才道:“我已开始炼制生生造化丹,三日后便可以服用,届时你应该会顺利结丹。” 时清点点头,再次真诚道:“多谢仙尊。” “谢字你说了很多遍了。”谢辞忧道。 确实,好像除了重复感谢外,现在的他也做不了什么,虽然谢辞忧做事有自己的原则跟想法,但他确实是承了谢辞忧好大的情,只说谢确实不够。 时清这么想着。 “这世间能承我情的人寥寥无几,”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清有点懵地抬头,谢辞忧不知何时已经起身,隔着书桌,毫无预兆地倾身靠近,眼里情绪不明,“光一个谢字,可不够。” 谢辞忧的脸近在咫尺,长睫在眼下投出的阴影都清晰可数,谢辞忧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眸色极深,像要把人的魂都吸进去。 烛火在殿内不安地跳动,时清默默后退一步,赶忙表忠心道:“…我一定会在仙门大比好好替仙尊办事的!” “。” ***** 时清是被谢辞忧“送回”房间的,准确说更像是谢辞忧不耐烦了,有点生气地将他“扔”回房。 “仙尊仙尊,等一下。”时清扒拉着门,站在房内,谢辞忧站在房外。 “距离仙门大比还有一段时间,我可能还要叨扰仙尊,总不能一直占着您房间,您看要不随便收拾收拾,我给您腾出去。” “不用。”说着谢辞忧将时清扒拉着门的手拨开,准备关门。 “等等。”时清挣扎一下,想起谢辞忧的伤,瞥了一眼他胸口,又默默收回力道。 “仙尊还伤着,住哪里?” 谢辞忧看着他没说话。 “我住这不太方便吧,毕竟是仙尊的房间,要是有什么不该看的不该碰的东西,不若仙尊先收起来?” 谢辞忧顿了一下,才道:“房内没有你不能看不能碰的。” 怎么可能,里面看着物件不多,但也有不少谢辞忧私人的东西。 “仙尊这话说得,难道你小时候的练功服也能碰不成。”说完他就后悔了,他只是想表示对方这话不对,但举的例子似乎有点变态。 这还要从他被谢辞忧救回来说起,他遭遇截杀时穿的清云宗弟子袍早就破破烂烂,后来夏蝉给他准备了一些新衣服,不知道夏蝉觉得他到底有多贵,给他准备的衣服用料都十分华贵,看着像哪家纨绔贵公子。 他就擅自翻了一下谢辞忧衣柜,发现里面只有寥寥几件旧法衣,看着是他年少时期的衣服。他只见过十五岁的谢辞忧,当时还稚气未脱,没有现在这么老神在在。 “你,”换谢辞忧一怔。 “我瞎说的。”时清尴尬道。 没料到谢辞忧不咸不淡道,“你要的话,可以给你找找。” ? 说完谢辞忧也不关门了,掰开时清抓着门的手,一步跨了进来。 时清惊得连连后退,谢辞忧顺势一步步靠近,门“砰”一声在他身后关上。 屋内琉璃灯盏亮起,今日竟照得人格外晃眼。 时清腰被抵在食桌上,退无可退,默默往后抻了抻身子,腰往后压出一道弧度,防止谢辞忧贴得太近。 谢辞忧倒也没有得寸进尺,只是微微抵着他,身子之间隔着微妙的距离,不至于贴着,但又极其的近。 “要吗?”谢辞忧垂眸望着他,说话时,气息喷在时清颈侧,有点痒。 “…不用了不用了。”时清眼神飘忽,找不到落点,要不是对方是谢辞忧,他真的觉得自己又被占便宜了。 为什么是“又”? 时清拧眉,前世未曾在谢辞忧面前这么举足无措,今日却几次被他弄得手足无措,内心也烦躁异常,但未说话,那股似有若无的血腥气又冒了出来。 竟然还没好吗?不过谢辞忧不告诉他伤情也是正常的。 第26章 但眼前的谢辞忧也不再为难他,退开几步道:“你休息吧。” 时清朝向门口走去的谢辞忧追上几步,“仙尊要不留下来吧。” 谢辞忧脚步一顿。 “仙尊为我找药才受的伤,我能为仙尊做点什么吗?”时清认真道。 感觉谢辞忧是重伤也不会说出口的人,若是他在一旁,对方有什么三长两短至少可以知道。 谢辞忧忽然回身,时清眨巴着眼,真诚地看着谢辞忧。 眼看他又靠近,抬手。 时清不明所以,默默站着没动,任由他的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眉眼处。 “承了我的情就可以让我留在你房里?” “这是仙尊房间啊。”时请不解,并且修仙人除了他一般都不爱睡觉吧,他们两个男人打坐一晚上,他可以顺便观察谢辞忧情况。 “你以后,”谢辞忧眸光微动,“不要随便承别人情了。” 能让时清承情受恩的人,世间本就寥寥。 谢辞忧脸色莫测,问道:“若是,有人用恩情让你答应他一件事,你是不是都会答应?” “不违背道义的话…” “违心呢?”谢辞忧打断,清冷眸子中映着烛光点点。 给时清一种谢辞忧似乎对他的答案充满希冀的错觉。 前世为了走剧情,时清倒是做了很多违心之事,最大的一件应当就是在顾言给他求得生生造化丹后,答应他婚约一事吧。 可如今他已经不受剧情控制,自然不愿意违心,于是开口道:“违心亦不行。” 谢辞忧垂眸盖住眼底情绪,只看到略微紧绷的下颌跟抿紧的唇,片刻后冷淡道:“知道了。” 只留下一句,“早点休息。” 门打开又砰—地关上,谢辞忧身影消失得飞快。 独留时清一头雾水。反正他能说的都说了,能做的也做了,已经充分表达了关切之情,人设应该没崩。 第22章 一地惨白 谢辞忧目光停在对方唇上,摩…… 总觉得这一天啥也没干, 但又惊心动魄。 时清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衫,准备回床榻休息,忽然心念一动, 朝书架走去,其实他本来想说的是那个木盒。 木盒雕刻精致, 他上次没有动,现在是谢辞忧自己说的什么都可以碰, 那他就…… 木盒抱在怀里,时清小心翼翼打开了, 里面是一把巴掌大的木剑,还有一本不厚的小册子,他看着木剑上熟悉的霜花剑纹一怔, 那是他春风剑内藏的落雪剑剑纹。 春风剑一开始只有单剑,后来他在朝雾阁跟谢辞忧每天切磋,他师尊无虚老祖跟凝雨阁主偶尔也会观战指点,当时凝雨阁主指出他剑法灵巧多变, 或许可以试试长短剑结合, 落雪剑便是那个时候用凝雨阁主所赠极品玄铁所锻造。 绘剑纹的时候, 时清想了很久, 最后看着头顶琉璃宫灯上结的霜花,决定就刻霜花剑纹,他亲自锻造,为了练手先在木头上刻过。 落雪剑他很满意, 至于当时练手的木刻,早就随手一丢,不知所踪。 谢辞忧收他刻的木剑干什么? 他放下木剑又拿起那册子,还没翻开就发现里面的纸张有大有小, 跟书册的表皮的尺寸不合,似乎是很多张大大小小的纸张收集起来装订成册。 他犹豫了一下,打开书册。上面的字歪歪扭扭,阵法路线很是潦草凌乱,正是他当年在藏经阁推演的手稿。 脑海中想起白天比试时夏蝉的话,他说他从谢辞忧那里拿的手稿拓本。 屋中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时纸张轻微的摩擦声,琉璃灯照着少年久久静立的身影 。 时清忽地将书册一合,放回盒子内,盒子盖上时发出 “啪”的一声,又急又重。 将盒子小心地放回书架上,时清慢慢走回床边坐下后整个人还有点恍惚迷茫。 死对头会收藏对方乱涂乱画的手稿吗? 会将对方练手的木刻仔细收好吗? 总不可能用来下诅咒吧…这个理由离谱得连时清自己都无法说服。 时清坐在床沿,拇指不断摩挲着食指,有点焦躁不安。 谢辞忧的反常,谢辞忧为什么对他身份有疑却闭口不提,谢辞忧到底有没有认出他来…… 呆坐了不知多久后,时清忽而笑着摇摇头。 想不通就不想了,谢辞忧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反正只要谢辞忧不点破,他不介意继续扮演狗腿子人设,待到事了…… 他随手将披风一脱,朝架子上一扔,准确无误的挂上木架,随即手一挥,琉璃灯灭。 他干脆地倒头就睡。 平日里体虚、沾床就睡的他今日却辗转反侧,过了许久才囫囵睡了过去。 当夜时清又做梦了,梦中场景朦胧,回到顾言二十岁生辰那天,顾言眼含笑意看着他道:“凡间男子满二十就要行及冠礼,取表字。你帮我取可好?” 梦中他并没有回应,还是顾言,兀自沉吟片刻,认真道,“长夜独行,幸遇明月。清辉照我,始见前路。然月在天心,唯能瞻仰。不如就叫瞻月,如何。” 梦中视角变成一轮挂在天上的明月,清辉遍洒。 再转眼,眼前顾言的脸忽然变成谢辞忧,眼眸深沉,脸上的时清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眼中冷冽冰霜不再,像春雪初霁。 明明什么都没说,那双眼眸却又似道了千言万语。 他忽然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瘦长好看的手,抚上时清脸庞,触感似玉微凉。却烫得他一个激灵。 时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抬手茫然地抚上脸颊,梦中的触感清晰,他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外面分明是冰天雪地,屋内却显得有点燥热,他转头,看见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一地惨白! ***** 三日后,时清随谢辞忧来到后山。 皑皑白雪覆盖着陡峭的山脊,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银光,天空湛蓝如洗。 梅林深处有一面山壁,山壁下蓄着一汪灵泉,即使在冰天雪地里也冒着热气。 而此时灵泉里铺满各种珍贵药材,时清对药材不熟悉,依稀认出几样止痛、活血、安神的药材。 草药味随着热气罩了时清满身,谢辞忧这几天总见不到人,估计就是一直在忙于此。 时清前世经常来梅林,但也只在梅林外练剑,谢辞忧与他不在同处,他只知道谢辞忧在梅林深处练剑,却从未去找过,谢辞忧总是会在他练完剑回房后不久回来,他练完了无聊便坐在那里像在清寂峰一般发发呆。 有时候会忘了自己是来走剧情的,要不是他喊系统时系统会在他脑海里回应他,他都以为系统不见了,有时候他会喊出系统将书翻出来在脑海里一一确认剧情。 书中是以顾言为视角,跟主角不对付的谢辞忧在书中是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背景板仙尊,时清能知道关于他的事情很少。 望着眼前飘着草药的灵泉,时清有点恍惚。 谢辞忧伸手拨了下灵泉的药材,朝发呆的时清道:“下去吧,”顿了顿,“衣衫要褪尽。” 说罢抬手将灵泉周围设下一层结界,将风雪挡在外侧后便退后,转身背对着时清。 时清前世做过一遍,当时在顾言的青岩门,他拒绝了顾言的照顾,独自在房内服下丹药,只随便准备了盛有止痛药材的浴桶,但那种碎骨重生之痛还是让他刻骨铭心。 估计是气候不同,之前是晚上服用丹药,此时不过申时,光天化日下在谢辞忧面前解衣裳竟让他有点别捏。 要是没有那晚看到的木盒…… 他站在泉边背对谢辞忧,抬手开始解身上的衣物,毛绒披风被扔在一边,白玉金线腰带落下,脱下外袍,他手一顿,褪下了柔软雪白的里衣。 一层层衣袍堆叠在地,修长纤细的身体在泉边红梅衬托下肤白盛雪。 他伸手解下发带,乌黑长发如瀑倾泻下来,抬脚踏进灵泉中。 墨发随着身体浸入水中,与药材一起漂浮在水面,苍白的肌肤在药材下若隐若现,露出水面的肩颈白玉无瑕。 时清回身趴在岸边,几缕湿润的墨发粘在瓷白的手臂上。 谢辞忧这才缓缓转身走近,时清仰头看着俯身蹲下的谢辞忧,听到他道:“我会给你输送灵气拓宽灵脉。” “嗯。”时清点点头,水汽深重,他的眼睫上挂着氤氲的水珠,眼里也带上一层湿润。 “张口。”谢辞忧拿出丹药。时清听话张嘴,谢辞忧捻着一枚没有半颗指甲盖大的丹药,放入时清口中,手指顺着嘴唇合上的动作轻抵了一下时清的下巴。 谢辞忧道:“入定。” 时清依言转过身背靠着泉边石壁,开始运转灵气入定,再加上满池子的药材,可以最大程度降低时清的疼痛。 谢辞忧静待在泉边,等时清彻底入定后方起身,抬手褪下外袍进入泉中。 时清周身被水汽笼罩,不一会,许是药效发挥作用,他皱起眉,紧闭的眼睫颤抖,谢辞忧与他面对着面,密密麻麻的灵植铺在他们之间,谢辞忧伸出双手,一边在水中扣着时清手腕确认情况,一边并指点着时清额前,向他体内输送灵气安抚疼痛。 第27章 凛冽的山风与飞雪被挡在结界外,太阳西沉,夜色降临,月色下泉中两道身影静止,近看两人莹润如玉的脸上皆是水珠盈盈。 汗与水汽混在一起,时清紧皱着眉,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谢辞忧指尖灵力输送不停,氤氲的热气将凤目里的寒霜融化。 结界外复又下起了雪,云雾将月色掩去。 时清紧绷的嘴角溢出一丝红线,血珠滴落,谢辞忧放开时清手腕,抬手捏住时清下颚逼他松口,时清浑身细细地颤抖,神色痛苦,谢辞忧将手背抵在时清被迫微张的唇内,因疼痛而打着颤的牙齿如获大赦般,狠狠咬住齿下的手背。 云雾散开,月色清辉洒在雪地上泛出幽幽的蓝,四野俱寂。 谢辞忧收起手,将眼前脱力之人轻轻接入怀中。 时清入定结束,四肢百骸的阵痛如车碾、似针扎,他眼中蓄满水雾,睁开眼,水珠便从浅色眼眸中滑落,剧痛过后,他意识还有点恍惚。 竟然没有晕过去,前世他在房间布了隔音结界,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痛得喊出声,只记得最后生生疼晕了过去。 如今虽然醒着,但疼痛占据了他全部感觉,五感都被压下,他只觉得自己有点漂浮,脚踩不着地,时清迷茫地眨了眨眼,眼前只有弥漫的水汽以及水面上晃动的灵植。 疼痛缓缓散去,身体的感觉慢慢回笼,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揽在他腰间的手,还有后背正被安抚着般一下一下拍着的手掌。 他想动,但是浑身无力,甚至说不了话,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正光溜溜的被揽在一个怀里,腰间被轻托着,侧头靠在对方肩上。 这个人是谁自不必说了。 靠着之人似有所感,背后安抚的手一顿,时清下巴被一只手捏住,他的脸被掰正,正对上谢辞忧垂眸看来的眼。 时清若是有力气,此刻定要羞愧不已地挣开,奈何他累得不行,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启唇,话还来不及说,就缓缓闭上眼。 谢辞忧用灵力探了下他的身体,确认怀中人只是累得睡着后便将人抱出水中。 房门打开,谢辞忧抱着已穿戴完整的时清进屋,轻轻将人放在床上,拿起软衾盖上时被子里的人低声呢喃了什么,谢辞忧附耳细听,含糊不清中只听到“谢辞忧…衣服…”二词。 谢辞忧转头看着近在眼前的脸,少年苍白的脸上病态褪去,泛起一丝潮红,嘀咕完后嘴唇微张,又沉沉睡去。 谢辞忧目光停在对方唇上,摩挲了一下方才被咬的手背,回身挥手,琉璃灯熄灭。 第23章 清云宗 来人白衣仙姿,俊美无双。但眉…… 拨开缥缈云雾, 青翠群山之间,中州第一大宗伫立其间,随群山耸入云霄。 十日后便是仙门大会, 江泶顺利通过内门比试后,一直抓紧时间修炼, 为仙门大比做准备,虽是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态去, 但总归不想输得太没面子。 因为仙门大比期间清云宗外来者众多,大会前一个月开始他们的早晚课都取消了, 不仅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也要轮着去帮忙接待来宾、交替巡查。 江泶在内外门交汇处跟沈丛深三人碰头后,一起朝山门走去。 今日是朝雾阁阁主携弟子来参加仙门大比的日子, 而他们除了去凑热闹,还因为随朝雾阁一起来的,有他们的大恩人时清。他们要去接他。 刚到山门处,几人就被门口的阵仗吓了一跳。 站在山门外最前方的是白野掌门, 并排站着的是带队来参加此次仙门大比的其他宗门领队, 清云宗内门金丹以上弟子排列整齐位于他们身后。 而再之后, 那剩余不算多空旷的地方, 各宗门弟子挤做一处,所有人望着远处天空,翘首以盼。 没人留意江泶等人,他们赶紧也挤进人群, 在现场气氛下跟着莫名兴奋起来,江泶朝身边的人问:“你们都是来接朝雾阁的?” “还轮不到我们接,我们也是来凑热闹的,听说辞忧仙尊现世!那可是传说中的辞忧仙尊啊, 谁不想一睹仙容。” “对啊,除了早已闭关不出的无虚老祖跟朝雾阁老阁主外,这世间修为最高的便是瞻月仙尊与辞忧仙尊了。” “而且,听闻美貌也震惊仙门。”此声虽压低着,但难掩激动,江泶望去,见此话来自一个涨红了脸的娇羞少年。 与此同时,顾言作为清云宗的瞻月仙尊,却静坐在清云殿内,座下围着许多也没有前往山门的各派宗门门主,其中就包括那日清云殿议事时,对谢辞忧颇有微词的龙象门肖门主跟南宫岛主。 南宫望月本是要去山门的,上次议事后她私下找长眉长老打听了当年之事,此后越发对谢辞忧感到好奇。 但见顾言未去,犹豫下最终还是选择留在清云殿。仙门皆知瞻月仙尊与辞忧仙尊不和,辞忧仙尊隐世三十年,修真界现在以瞻月仙尊为首。 朝雾阁又向来不参与仙门百家之事,谢辞忧此番出世也是为了魔神神识,待事了后或许又是衣袖一拂,归隐宗门。 这今后打交道的还是瞻月仙尊,于是她也识相地选择留下来。 山门前,尘季随白野掌门一同候着,他自上次与夏蝉交手不甚惜败后,便找机会要与夏蝉比试,谁知后来夏蝉竟一直躲着他。他知道夏蝉也参加了,他作为清云宗第九十八代大弟子,被清云宗寄予厚望,亦是本次夺魁热门。 “你不是表哥的爱徒吗?怎么还敢来接你师父眼中钉。”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正是站在白野掌门身边的女子,她一身粉紫纱衣,长得出水芙蓉,秀丽灵动。 尘季认得,这是青岩门那位蕙兰仙子,是师尊的表妹,闻人家的掌上明珠,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性格也飞扬跋扈。 外界传闻尘季也听过,据说蕙兰仙子当年痴恋他师尊,在明知师尊与霜玉仙尊定下婚约后还曾当众表明心意,让霜玉仙尊下不了台。 尘季偶有待在青岩门修炼,也与她接触不多。 白野掌门出声解围:“尘季是清云宗瞻月仙尊弟子,不是青岩门掌门弟子,跟随清云宗一同迎接辞忧仙尊,合情合理。” “哼,要说仙盟早就解散了,如今仙门百家之首是表哥。谢辞忧来清云宗至于这么大阵仗吗?”蕙兰仙子秀眉一扬,略带不屑道:“当年仙门大比,若不是时霜玉意外闭关没有参加,他跟谢辞忧谁是仙门第一还不一定呢。” 白野掌门听闻人兰这边口无遮拦,对两位仙尊直呼其名,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终于,远处云雾间出现幽蓝光点,众人眼中皆是一亮。 一阵悠远声响,似风铃轻摇又像冷泉叮咚。 蓝光愈近,先是几抹白衣御剑破空开道,剑尾泛着蓝光,身后众白衣弟子御剑,叮铃声愈清脆,众人翘首望去,见一华美车辇穿过云海,乘风而来。 车辇精美通体流光溢彩,车上轻纱飞扬似云霞暮霭交织而成。轻纱被风扬起间可见两道身影倚坐其中,靠窗处一人衣袍如雪,又似染着霞光。 “谢辞忧什么时候这么浮夸了?”蕙兰仙子道。 说话间先行开道的弟子已飞身落地,朝众人行礼。随之左右退开,精美车撵靠近,悬于空中。 围观者开始窃窃私语:“来了来了,辞忧仙尊来了。” 轻纱被玉指挑开,江泶被挤在围观众人中感觉身体随着推动往前倾了倾,不由得也凝神盯着。 随着挑开的轻纱,最先跳入众人眼前的是一截白玉手腕,纤手凝冰,紧接着是深蓝素缎衣袖,帘子被彻底打开,一位身着广袖深蓝长袍的白净俊秀少年缓步而出,立于车撵前,身姿修长挺拔,如兰似玉。 迎在车撵前的白野掌门一愣,这不是那位在朝雾阁养伤的小弟子嘛。 江泶等人一看,皆是眼神明亮,公孙羽喊道:“是小方。” “这位就是辞忧仙尊?” “不是吧,穿的不是朝雾阁的法袍啊,看着也就一稚嫩少年。” 时清已经结丹,众人的议论纷纷皆传入他耳中,他摸了摸鼻子,回头冲车里无奈一笑道:“仙尊还不出来吗?” 谢辞忧抬眸:“记得答应我的……” “知道了,快出来,人好多!我像那个猴。”时清催促道。 “。” 朝雾阁位置偏远,他才刚结丹,身体还在恢复,这个车撵是谢辞忧替他准备的,他觉得实在浮夸不肯坐。 最后倒是谢辞忧一脸淡定地率先进入车撵坐下,谢辞忧都不怕浮夸,那时清不好再扭捏,只能老实跟谢辞忧共乘。在朝雾阁住了小一个月,时清跟谢辞忧意外地相安无事,至于谢辞忧,只要他不戳破,他也不打算主动提及,只埋头勤勤恳恳扮演着狗腿子角色。 谢辞忧从他身后出来,时清这副身体在同龄人中已属高挑,谢辞忧比时清还高出不少,雪衣翻飞间,身姿如松如竹。 吸气身四起,时清趁众人聚焦于谢辞忧时,拔腿逃跑,来到白野掌门跟前乖巧行礼道:“弟子见过掌门。” 第28章 白野掌门正向谢辞忧迎去,无暇顾及他,只是看他一身清贵打扮吩咐道:“回去将清云宗法袍换上。” “是。”时清无视一旁目光如炬盯着他瞧的闻人兰,欲走。 “他就是霜玉的传人?”闻人兰挡在他面前,仔细打量他,秀眉微蹙,“他不跟你们一起去吗?” 白野掌门只匆匆敷衍道:“若有需要,自会召唤。” 随即示意时清退下。 时清领命恭敬退下,一直到没入人群,身后闻人兰那道审视的视线都一直粘在他身上。 清云殿内此刻都是等着谢辞忧共议魔神神识之事的仙门百家,又怎会轮得到他去。 “这里这里!”江泶等人朝他边喊便挥手,时清钻了过去。 “好威风啊,坐辞忧仙尊的车撵!”公孙羽羡慕声中,四周也有不少人投来艳羡的目光,但也只一瞬,因为他们都急着多看一眼那位从车撵上下来的白衣仙尊。 时清顺着众人目光望去,谢辞忧站在白野掌门身前,长身玉立,日光斜落,仿佛给他渡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衬得他眉目如画。 谢辞忧似有所觉,朝时清这里淡淡一扫,夕阳余晖下清冷的眸子里被渡上了一层暖色,目光与时清一触即分。 “啊啊啊仙尊看我了!”一道压低了的尖锐声响起,声音要破不破,是时清身前那个少年。 “分明是看我!!”又一道声音响起,“是我是我!”顿时男女声皆有,不是吵架,倒像是在分享喜悦。 时清嘴角扬起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招呼着江泶等人先行离开。 ****** 清云殿内顾言坐在首座,沉默不语,周身却凌厉霸气,正转着手中扳指。 “白野掌门应该迎到辞忧仙尊了,今日要好好问问魔神神识之事,看看朝雾阁有何指令。”座下一人道。 “仙盟已散,这谢辞忧早已不是仙盟盟主,凭什么还要听他指示,”说话的正是肖门主。 “慎言啊肖门主,”长眉长老道,“仙盟虽散,但朝雾阁自古便承天道指令。” “那是以前,现在谢辞忧继承朝雾阁阁主之位,我看未必还能公正无私了。”他重重哼了一声,又道,“现在不过就一个东方玉卿入魔,人都死了,也不见还有魔气作恶,况且仙门百家之事,自有瞻月仙尊与大家一同定夺。他这时候跑出来,什么魔神神识,怕不是他谢辞忧打着天道的名义,仗势欺人、另有所图吧。” “哦?我还需要仗势?”一声冷淡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望向清云殿殿门,只见白野掌门脸色尴尬,身后一人身姿挺拔,逆着光,随他跨步而入,似落雪无声。 来人白衣仙姿,俊美无双。但眉眼如霜,气息冷冽。正是谢辞忧! 第24章 对峙 若是如此,现在各位怕是早就尸首…… 他抬眸, 视线所及,空气都冻结几分,被他目光扫过的人, 只觉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只剩下本能的敬畏。 肖门主也是一颤, 但顶着这凛若冰霜的强大气场,硬是咬牙不肯露怯。 奈何谢辞忧目光只淡淡一扫, 连一刻也未曾在他身上停留。 手中扳指转动停下,顾言抬眼看着来人, 神色不虞。 “咳咳,”白野掌门打破尴尬道,“辞忧仙尊不如先入座, 此番还是以共商大事为重。” ***** 时清回到药峰换下衣服,便被江泶领着前去登记信息,其他几人还在外门,又不参加仙门大比不需要准备比赛, 因此还需要帮忙大比之事, 就先走了, 约了晚上见面再聚。 大赛要求参赛者到现场确认身份及修为, 还进行魔气测验,防止有不明身份者混入其中。 登记场所就在清云殿外,各派弟子来来往往,由于比试还有几日就要开始, 演武场在进行最后准备,所以很多弟子来到清云殿外广场上,那里足够宽广,很多弟子在此切磋跟观看。 时清来到广场便见有许多人围成大小不同的圈子, 将切磋比试的人围住。 绕过人群,他在江泶带领下登记。“沈丛深说今日的活忙完了,今晚在外门弟子院碰面,他们给你准备了接风宴。”江泶拿着玉牌道。 时清闻言也摸出玉牌,但指尖先碰到怀中一个冰凉小巧的东西,不是玉牌,是谢辞忧给他的金玉蝶,想起谢辞忧给他金玉蝶时的对话: “不是有清云宗玉牌吗?金玉蝶乃阁主专属,被见到不都知道我与你…”时清斟酌,“交往甚密。” 谢辞忧闻言道:“金玉蝶不止传讯,你贴身带着便是,”顿了顿又平静道,“被人见了也无妨,知道你是我的人,谁还敢动你。” 时清愣了一下,但看谢辞忧云淡风轻的脸,马上恢复谄媚一顿感恩戴德。 时清摸出玉牌,敲开五人的传信界面,果然看到沈丛深他们的消息,回了句:“好。” 然后又打开变回“夏蝉”二字的传讯界面,那还是时清提醒谢辞忧改回来的,传讯道:“晚些回。” 谢辞忧此时就在不远处的清云殿内,车撵上特意交代时清晚上在药峰等他,他会来替他梳理筋脉。 身后忽然人流涌动,都朝一处去,时清不明所以往那边张望,路过弟子说话内容落入耳中“快去看,瞻月仙尊首徒跟朝雾阁的打起来了!” “他们可是这次夺魁大热门啊,快去看看!” “要去看看吗?”江泶显然也好奇不已,时清便点点头,跟着他顺着人群去。 刚挤到人群中,就见人圈内站着两人,果然是夏蝉与尘季。 “你为何偷袭?”夏蝉质问。 “我有把控速度,你不会连这也接不住,你一直躲着我不肯跟我比试,只能出此下策了。”尘季说得倒是一本正经,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何问题。 说罢迅速变招,手中刀在身形翻转间连出数招,夏蝉持剑一一接下,瞬息间连过数十招。 “这个夏蝉好厉害,听闻之前清云宗弟子挑战他,接连被他打败,他甚至扬言清云宗不过尔尔,没一个看入眼的,直接挑战尘季大师兄,最后也胜了。真是狂啊。” “如今看来跟尘季不相上下,上次莫不是趁机偷袭,胜之不武吧?” “这么狂的人,就该让尘师兄好好教训他。” 一旁议论纷纷,江泶悄悄附耳问时清:“夏蝉目中无人、狂傲清高一事,在清云宗都传遍了,引起公愤,人人喊着让尘实行替他们挣回脸面,可我看这夏道友不像那种趾高气昂之人,他当真说了那么狂妄的话?” 时清有点心虚地摸摸鼻尖,“啊,没有吧。他不会说这些话吧。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毕竟始作俑者是他,那些狠话都是他替“夏蝉”放出去煽风点火的,当时的夏蝉就是谢辞忧,他肯定懒得理他们说什么,面对上门挑战的,都是毫无差别地一剑挑了。 “那这些话从哪里传出来的?”江泶奇道。 “...嗯,对啊…谁传的,应当是有人输不起就瞎说,三人成虎吧。” 时清甩锅,但毕竟夏蝉替他担了这个责,现在只能好好在场边仔细观看两人切磋,若是夏蝉有个三长两短,他难免于心不安。 话说起来也要怪谢辞忧,时清这么想,心安了不少,继续看二人打斗。 尘季不愧是顾言弟子,顾言用的就是刀,尘季得顾言真传,刀法刚猛,招式大开大合、气势如虹,看来他也已经突破元婴,夏蝉还真不一定能够赢他。 场中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特别是尘季双手持刀招式不断中满脸兴奋、神采飞扬,这也导致他没把控好力道,一刀下去被夏蝉避开后竟直直朝着围观群众飞去。 但现场围观者同为修士,纷纷躲避的躲避,有的甚至挥剑企图击散,但那人修为不及尘季,一下子被掀飞出去,罡气被那人一击竟是偏移方向朝着时清身旁的江泶而去。 时清眼疾手快,抬手结成防护阵,前一秒削铁如泥般的罡气在撞上防护阵那一刻瞬间化成烟雾散去。 他这一招引得周围人纷纷瞩目。 事发突然时清本不欲显露身手,但不出手江泶就危险了。 就在此时,时清后颈一寒,那是一种被野兽盯上的寒意,他猛地回首,身后站着许多被打斗引来的弟子,密密麻麻。 时清视线越过他们朝远处林中射去,一片黑暗,但时清知道有人,对方隐于黑暗,可那道阴寒的视线未散,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时清偏头略一思索,忽而挑眉,朝那处勾唇不屑一笑,眼中尽是挑衅。 缠在身上的那道寒芒更甚,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人,身材高挑,身着黑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露出阴沉狠戾的脸,眼中带着深深的探究。 时清脸色微寒,陆追。 “怎么了?”江泶声音在耳旁响起。顺着时清目光望去,那里却是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沉寂在夜色里树木葱郁。 “有老鼠。”时清收回目光,淡淡道。 第29章 “老鼠?”江泶又看了看树林方向,老鼠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方才又多亏了你,不然我就要被切成两半了。” 时清恢复云淡风轻,笑着道:“没事。” 不过是抱着侥幸心理随便一激,对方就受不了出面挑衅,真是一只沉不住气的老鼠。 ***** “东方玉卿已死,但天道示警仍在,依仙尊所言,魔神神识可藏匿于人身,非魔气外泄不可查,那岂非只能干等魔气出现?”白野掌门皱着眉,又道,“仙尊此番前来,是觉得他们会在仙门大比出手吗?” 谢辞忧轻抬眼皮,“静观其变,仙门大会各宗门云集,不得不多做堤防。我来此是想告知各位,仙门大会期间朝雾阁自有安排,望白野掌门配合,其他的,必要时自会告知。” 他朝白野掌门礼貌一笑,眼里却毫无笑意,白野掌门习惯听从,连连称是,本能应下,说完才想起什么,转头打量了首座顾言一眼。 说来也是尴尬,谢辞忧隐世不出三十年,仙门早已奉顾言为百家之首,也习惯了听从他指令,如今清云殿上,首座坐着的也分明是顾言,谢辞忧与其他宗门一起,被安排在首座下第一的位置。 方才请谢辞忧入座还有点尴尬,但谢辞忧丝毫不在意,一切权力名声地位,在他这里都没有天道旨意、伏魔卫道重要。 这或许也是人人信服敬仰朝雾阁的原因吧。 白野掌门见顾言脸色不悦,马上补充道:“瞻月仙尊意下如何?” “你是清云宗掌门,你来安排即可,无需问我。”顾言沉声道。 “是是。” “那我们岂不是束手无策,只能等对方露出马脚。仙尊方才说仙门令无法测出隐匿起来的魔神神识,又不知道魔神神识藏匿于人身的方法。” 肖门主硬朗黝黑的脸上露出不满,看着谢辞忧道,“那你们朝雾阁的人不也可能藏匿着魔神神识?比如你!” ……众人一愣,这也有道理,若是现在魔神神识藏匿于谢辞忧身上,那现在不久等于与虎谋皮? 谢辞忧挑眉,非但没有任何被冒犯的不悦,脸上甚至带上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若非那眸子里寒潭不化,这张脸真是让人目眩神迷。 南宫望月刚这么想,就听那道带着笑意却冷冽无比的声音道:“若是如此,现在各位怕是早就尸首分离了。” 尸首分离四字咬得格外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殿内氛围一变,瞬间冷到极致,众人浑身一僵,像被冷水泼了满身般,寒意爬上,脸色凝重。 砰—一声,顾言一掌拍在桌上,脸色沉沉,“口出狂言!” 化神威压携带着漫天杀意向白衣之人席卷而去。 谢辞忧入殿以来,第一次正眼看向首座,同样脸若冰霜,化神威压如瀑般倾泻而出。 两股威压相抵,苦了殿内众人,纷纷祭出本命武器护在身前,避免殃及池鱼。 但世间唯二化神修士对峙,岂是他们能够承受,众人身前法器不断颤抖,发出悲鸣,修为较低的眼看就要承受不住。 “两位还请先冷静一下。”白野掌门也苦苦支撑着,咬牙道,“有话好好说,瞻月仙尊,快先收了威压。顾言!” 直呼其名,这是急得直接拿长辈的身份劝他了,顾言闻言神色微动,沉着脸缓缓将威压收起,谢辞忧脸色冰冷,亦将威压收起。 众人倏地浑身压力一松,有的甚至脱力,身前法器哐当一声落地。 “关于我是不是藏匿魔神神识,还有异议吗?”谢辞忧问。 殿内沉默一片,众人脸色难看。 确实,若是,他们殿中除顾言外没人奈何得了他,他没必要在这里浪费口舌。况且若连朝雾阁阁主都被魔神神识附身,那天道怕是彻底完了,仙门也离覆灭不远了。 只能赌他不是,且保佑他千万不是! 谢辞忧扬唇一笑,淡淡道:“看来各位没有异议了。” 第25章 顾言 时清不由得感慨,跟顾言对比起来…… “不打了!”夏蝉再次横剑挡开尘季砍下的一刀, 他早就瞥见人群中的时清,往上一顶借势飞身朝时清身侧退去,但尘季却不收反进, 向着退回时清身边的夏蝉而去。 切磋无所谓,过度纠缠就有点烦人了。 时清眼下心情不甚好, 扫了夏蝉身后不依不饶的尘季一眼,神色不耐, 要不是不愿出手,他都想将尘季这个武痴绑起来。 “砰——”一声, 时清身后“哎哟”声起,时清瞬间回头,身后倒了一片围观弟子, 再一道强劲罡气直袭面门而来,时清抬起双手匆匆结印,又是更重的一声“砰——” 罡气砸在结界上,紧接着数道剑气割破夜色, 全部冲着他一人, 时清蹙眉, 周围人满为患。 电光火石间, 他便有了决断,脚下金光浮现,托着他飞速朝人群外掠去,落下一声“夏蝉!击散剑气。” “知道!”夏蝉在时清结印挡下攻击时便马上来到他身边, 见数道剑气袭来,直接迎面击散一二。 追着他来的尘季见状,一改刀向,帮着夏蝉将剩余剑气击散。“谁!敢在清云宗耍手段, 滚出来。”尘季怒喝,剑气过来的方向人满为患,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时清落地,蹙眉看向方才陆追站过的暗处。那里早就连一丝气息都不留。 时清收回手,落在身侧微微颤抖,方才那一击,修为了得,若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金丹修士,应该被击退受伤了,但对方压制了修为,不是直取性命,而是,试探! “什么事如此吵闹?”一道严肃的声音响起。 时清随众人回头,清云殿内议事已经结束,此时各位宗门代表正往外走,其中便有被白野掌门,以及他左右两侧的两人,谢辞忧跟顾言。 谢辞忧冷峻疏离,冷冽的目光仅淡淡扫过,冻得人不敢直视。 顾言则周身肃穆,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不怒自威,让人心生敬畏。 此时被这两人看着,当事者都默默低下了头。 时清偷偷抬眼觑了一圈,在谢辞忧脸上停了一会,对方却没有看他,视线越过人群,停在他垂在身侧还止不住颤抖的手上,时清默默将手藏在身后,就见谢辞忧眉一沉,抬眸看他。 他低头,避开视线。 尘季已经率先穿过人群朝殿外顾言而去,远远地看见他行礼后向顾言等人汇报着什么。 “你没事吧。”江泶跟夏蝉跑过来问他。 “没事。”时清摇摇头。 不一会,尘季已回到他们身边,道:“瞻月仙尊有请。” 时清默默吸一口气,乖巧地跟着来到殿外众“大佬”前,低着头,看着唯唯诺诺。 “怎地越发胆小怯懦了。”白野掌门的声音。 时清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维持战战兢兢道:“接连遭遇危险,弟子实在是被吓破胆了。”声音颇为委屈。 “哎。辛苦你了,多亏朝雾阁及时出手。”说罢白野掌门朝谢辞忧拱手行礼,谢辞忧不咸不淡扫了阶下那弟子一眼,没有说话。 顾言眼神在谢辞忧跟台阶下弟子之间来回,确认谢辞忧对此人一视同仁地无视后,才朝时清道:“抬起头来,这么胆小畏缩怎么入我门下。” 时清内心无奈,正想着怎么说好,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你收徒倒是不挑。” 时清:…… 顾言:…… 众人:…… 尘季:? 一瞬的安静,“嘶——”轻微吸气声在一同等着的各派代表中响起。 顾言脸色不虞,显然不想理会谢辞忧的嘲讽,朝时清道,“上前来。” 时清领命,来到顾言身前,顾言二话不说扣住他手腕,他手还有些抖,看着像是紧张得发抖般,看着很上不得台面,顾言眉蹙得更紧,眼中露出几分不满。 接着时清感觉灵脉一刺,痛感随之而来,他服下生生造化丹,先破后立,灵脉会先碎成渣滓,再由谢辞忧替他将灵脉拓宽跟修补。 但不能一蹴而就,谢辞忧比他前世自己胡来要细致很多,让时清除了那夜服药外,没怎么受罪,但进度也慢了很多,需要每日慢慢修复灵脉。 灵脉现在看着既虚弱又损伤严重,俨然还是一副不适合修炼的模样。 顾言不知道他身体情况,加上他修的功法本就刚烈异常,如今一股脑将灵气探入,痛得时清拧紧眉头,冷汗直冒。 手抖得更厉害了。 时清不由得感慨,跟顾言对比起来,谢辞忧简直是温柔得过分了。 顾言见状却没有丝毫收敛,只是脸色更沉几分,质问道,“灵脉碎成这样还能结丹?怎么做到的?”威胁般,手上灵气不收,反而为了探测清楚更加重几分。 时清脸色煞白,用力往回抽着手,边咿呀乱叫道,“好痛好痛,仙尊饶命啊仙尊饶命。” “回话!”顾言喝到。 一旁夏蝉见状本就担忧,忽然神色一怔,抬头看了阶上自家阁主一眼,谢辞忧神色冷淡看了他一眼,夏蝉立即上前道:“是我给了他服用了朝雾阁灵丹,让他修为得以突破,别看金丹,其实都是丹药作用。” 第30章 “你?”顾言终于收回手。 时清已经痛得直发抖,嘴唇都白了。 “确实,方道友为我所累,被魔气重伤,我于心有愧这才带他回朝雾阁,喂他服下朝雾阁灵药,虽然强行结丹,但灵脉损伤还是无法修复。” “哦?他所言可是真的?”顾言冷声问时清。 时清虚弱点点头道:“是。” “清云宗有的是灵丹妙药,回去便让白云长老帮你看看情况。你这样靠丹药堆出来的金丹,难怪方才遭了偷袭无法抵抗。”语气中藏不住的不屑与厌恶。 分明是有人偷袭,反倒怪时清修为不够,时清只能低头应是,趁机道,“幸得仙尊垂怜愿意收我为徒,”说着偷偷觑了一眼顾言,脸色有点难看,看来顾言有点后悔了,他趁机加把火道,“但弟子自知修为低下,身体残破,别说仙尊这刚烈非凡的功法,就是给我一把刀,我现在也提不起来。” 时清脸色惭愧道:“仙尊仁善宽厚,定然不会在意我这不中用的身体,但我实在是,”露出怯懦恐惧的样子,“实在是吃不了修炼的苦了!” 说罢泣涕涟涟道,“我几次三番遭遇不测,弟子实在是害怕,如今只想老老实实待在清云宗,给宗门打杂干活,只求宗门不弃,让我挑粪砍柴都行啊!” 顾言脸色本就不悦,听到对方说吃不了苦那里已经是愈发难看,再到挑粪砍柴,更是黑得不能再黑。 “那你还参加仙门大比?”顾言盯着他,似乎要看进他眼底般,沉声问道。 “仙门大比点到为止,又不伤及性命,而且,”时清露出一个傻笑,“听说清云秘境有许多灵药,且比试中取得的灵药归参赛弟子所有,弟子就是想去看看,长长见识,嘿嘿。” 又胆小怕事又吃不了苦,还贪心愚蠢的模样。 顾言脸上嫌弃更重,这个弟子怕是不会收了。 白野掌门是个会看脸色的,赶忙转移话题道:“对了,方才不是在说有人偷袭暗算吗?你们可有看到是谁?” “没有。”三人皆摇头。 白野掌门又询问几番,说会仔细找在场的人确认调查,便挥挥手让他们离开。 “辞忧仙尊,我这便带你先回清秀峰。作为本次仙门大比监督,今夜我便向你汇报清云宗的详细安排。” 谢辞忧随他离开,转身前目光似无意间扫了随夏蝉走远的那道背影一眼。 “你方才与他们在一处,那人可有何异常?”顾言问道。 身边人都已经离开,仅剩尘季留在顾言身侧,闻言略沉吟,“我方才在跟夏蝉比试,没有注意,但偷袭那人分明是冲他而来,剑气压制了修为,看不出什么特殊,金丹修为,范围太广了不好查找。若不是他修为低下,金丹不实,不至于狼狈逃窜。” “看来修为是真的用灵丹堆的,竟是这种废物得了他的传承。”顾言甩了甩袖袍,将手别在身后道,“今日他跟谢辞忧一起回来的,两人关系如何?” “他与辞忧仙尊同乘一辆车撵,但二人先后下车,没有交谈,辞忧仙尊态度也颇为冷淡。” “谢辞忧与他同乘?”顾言若有所思,“盯着他,看看他与谁来往甚密,顺便看看,谁要对他不利。” 时清在夏蝉搀扶下回到原处等着的江泶身边,江泶惊讶道:“怎么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这么虚弱?” 时清摇摇头,“我先回去休息,晚上的接风宴还是等下次吧。” 时清被夏蝉带回药峰房内,白云长老很快赶来,应该是顾言传讯给他了。 白云长老捻着胡须,手搭在时清手腕上,正在探查。 时清倒不害怕他查出什么来,生生造化丹因为药材太过逆天,这世上服用过的只有他本人,在三十二年前。 当时他独自服用,并没有外人在场,后面他也是自行拓宽灵脉,没有谁知道服用后是什么情况,也没有人会想到,他现在一个体弱废材,能够服用这种仙丹妙药。 “嗯……”白云长老又颇为稀奇地捋了捋胡须,“灵脉破损,运行灵气时不痛吗?” “不痛的。” 只有谢辞忧帮他拓宽灵脉的时候会痛,运行的时候倒是不痛。 “奇怪。”白云长老喃喃道。 “这样很奇怪吗?”时清倒是从来没想过运行时为何不痛,前世他对自己狠得下心,咬牙强行拓宽灵脉,导致昏倒数次。后来灵脉开始慢慢恢复,期间他尝试运行过灵脉,确实会痛。 这次不会,难道是谢辞忧帮他做了什么。 “嗯,按理说灵脉有损伤,不仅修炼会有灵气漏损,不好修炼,运行灵力时也会刺激破损处,产生疼痛才对,难道是朝雾阁灵药还有麻痹痛感的功效吗?” 夏蝉别开视线没有接话,白云长老只当这是朝雾阁秘药不可外说,毕竟朝雾阁神秘莫测,会有一些他不知道的灵丹妙药也是正常,因此忍着好奇没有追问。 夏蝉送走白云长老,自己留在房中没有离开。 “方才多亏阁主传音于我,才替小师父解了围。”夏蝉道。 “是你阁主让你那么说的?” “嗯!我当时见你那么痛苦可着急了,瞻月仙尊也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夏蝉不满道。 “夏蝉”时清无奈道,“怜香惜玉不是这么用的。” “不管,还是阁主担心小师父,他让我今晚好好守着你,不得离开半步。” 时清想说不用这么大惊小怪,但话到嘴边反应过来道:“他今晚不来了吗?” “哦,你们约了今夜私会吗?难怪他说他今夜有事,恐难脱身。”夏蝉才想起来,认真道。 “夏蝉。” “嗯?” “私会……”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对,时清只好问,“你学问谁教的?” “啊?我入阁已经八岁了,之前没有识过字,”夏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当时正逢阁内变故,每天只让我背心法,顾不上教我学问,字还是后来阁主出关后,吩咐重灵教我的,他也说我总乱用词。” 说完又尴尬地笑了一下。 时清好奇道:“朝雾阁变故?你是什么时候入阁的?” “仙魔大战结束那年被带入阁的,重灵说那年老阁主隐退,辞忧阁主继任,但伤重闭关了很久。” 仙魔大战结束那年……那时候仙魔通道封印落下,他只身进入虚妄涯时谢辞忧还好好的,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导致朝雾阁遭遇如此大变故…… 第26章 暗算 谁他妈敢偷袭老子,给我站出来。…… 房内烛火明灭, 夏蝉坐在榻上打坐,时清早就和衣躺下。 他的灵脉问题,靠自己打坐也不会好, 这一个月来,他习惯谢辞忧每日帮他仔细修复, 竟是懒得再吃前世自行拓宽灵脉的苦。 不用维持人设强行端着之后,他忍痛吃苦的限度直线下降。 今日也是, 顾言强行灵气探入时,虽然也有故意演给顾言看让他对自己不满意外, 他也确实不想忍了,疼了就喊,人之常情。 时清半梦半醒, “啪嗒-”一声,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夏蝉开口喊着什么阁主,阁主? 时清忍着困意睁开眼,清冷的梅花香扑入鼻息, 朦朦胧胧见来人坐在床边, 伸手将藏在被子里的手轻轻拉了出来。 熟悉的灵气被拆分成细细的一缕缕, 缓慢地流入他灵脉里, 跟主人一样,凉凉的,但是却让人心一暖。 屋里很安静,夏蝉好像离开了。 “仙尊不是有事来不了吗?”时清问, 带着一点鼻音。 “嗯,一会就走,”声音哪里还有一分方才殿前那般的冷漠讥诮,“还疼吗?” 时清彻底睁开眼, “早不疼了。”他又不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器,虽然现在灵脉确实破损严重。 “只是,这灵脉明明破损,怎么运行时不痛呢?”时清问,仔细瞧着谢辞忧。 谢辞忧移开视线,缓缓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没什么情绪道:“不痛不好吗?”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仙尊用了什么法子让它不痛的,没听说过有这种麻痹灵脉痛感的功法或是灵药啊。”时清弱弱追问。 “你不知道的多了。”谢辞忧压了压被子,不再回答,时清蹙了下眉,在谢辞忧视线回到他脸上时恢复如常的讨好笑容。 不说就不说,非要贬一下他,哼!时清默默在心里吐槽。 随即转移话题到他另一个在意的问题上:“还要多久才能彻底修复好呢?” 谢辞忧修复得太仔细体贴了,时清想说他也不是那么脆弱,可以快一点的,他受得住。 谢辞忧倒是没有再避而不答,解释道:“灵脉修复导致你体内灵气储蓄太多,你快要结婴了,这么快结婴会让人起疑。” 时清马上反应过来:“确实,修为忽然突飞猛进的话不好解释。” 但今日顾言已经探了他灵脉,于是时清道:“今日他们已经探过,只要我继续装虚弱,不在人前暴露修为就没事了吧。” 第31章 “嗯,”谢辞忧抬眸,看着时清欲言又止的模样,道:“你想加快修复灵脉?” “嗯!不用担心我承受不住,别看我这样,我还是挺能忍疼的。” 况且已经有谢辞忧这么些天的细心调养,再痛也不会如前世那般。 谢辞忧蹙了眉,过了片刻才开口,却没有回答时清的请求,而是问:“今日出手的人可有看清是谁?” “没看到出手的人。”他不确定是不是陆追,暂不打算说。 “你那边呢?有发现可疑的人吗?”时清问道。 谢辞忧摇摇头,也是,时清被叫到大殿前回话时也留意了下,身体没有对魔气的感应。 谢辞忧忽然微侧过头,阖上眼,似乎在感应什么,须臾后睁眼道,“我要回去那边了。” 说着抬手,仔细帮时清掖好被子,顺便把他盖到鼻子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有点凉的指节无意间碰到时清鼻尖。 谢辞忧站起来,垂眸看着时清道:“明日开始我加快帮你修复灵脉,彻底修复前尽量不要动用灵力,好好待在清云宗不要乱跑。” 时清乖巧地“嗯。”了一声,谢辞忧这才转身,下一瞬间身影便从眼前消失。 ***** 清云宗下的浮云镇因为仙门大比也变得热闹非凡,往来各门派弟子不绝。 镇上本就有专门针对修真人事的市集,许多门派弟子会来此采购准备比试的东西。 前脚刚答应完不要乱跑的时清此时正跟江泶停一起,停在一处灵丹的摊子前,江泶最近修炼瓶颈期,来市集搜寻辅助突破的丹药。 周围也有很对各派的仙门弟子,时清候在摊子旁等江泶,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吵闹声,没一会声音越大,有女子男子声音混在一起。 时清回头,身后不远处摊位上有两名脸色涨红的女子,气急的模样,正对着身前衣着浮夸的男子吵着什么,男子身边还围着几位侍卫模样男子,看着修为不低。 一旁的江泶也被吸引了注意,朝那边探着头,皱着眉道:“闻人佑不好好修炼,又出来祸害人了!那两位被欺负的是蓬莱的女弟子吧。” 时清问:“闻人兰那个闻人家吗?” “可不是,闻人家现任家主的嫡子,靠着丹药堆出来的金丹,仗着蕙兰仙子跟瞻月仙尊的关系,在仙门大会作威作福,但只敢对修为低下不受重视的弟子出手,听说极其好色,应该是想占蓬莱两位仙子的便宜。” 难怪会在此出现,本次仙门大比各宗门被受青睐的弟子根本不需要来这市集自备物品,这闻人佑看来是来这里找人下手的。 时清左右看了看,已经聚了不少人,他拉着江泶朝那边凑了凑,周围大多人显然是认得闻人佑的,都对他脸露嫌恶之色。 待凑近,只见两名容貌艳丽的女子显然又羞又气,指着那闻人佑呵斥着。 “我看你分明是故意的,在清云宗便听同门姐妹说你好色至极,总趁机对她们毛手毛脚,上次被越双越溪师姐教训,还死性不改!”说着一名仙子就气愤难忍地要上前,却被闻人佑身边的男子们拦下,扣住双手。 闻人佑发出极其符合形象的猥琐一笑,“你那越双越溪师姐俩是蓬莱岛的翘楚,我碰不得,你们两个都在这市集买东西了,还清高什么?不若我将你们收了,做我的贱婢或小妾,也算是我抬举你们了。” 那闻人佑一脸狞笑,说着那双手便朝那被控制的女子脸上抚去。 另一名女修欲上前阻止,却奈何被另一名侍卫拦下。 时清环顾一圈,路人大多都是观望,却没人敢上前。 江泶紧了紧手中的剑,着急道:“这闻人佑出了名纨绔子弟,家人知道他爱惹事,给他雇了几位高手,都是元婴修为,加之他也欺软怕硬,平时只欺负那些没倚仗的弟子,大家也只好忍着。” 啧,看来只能由他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了,趁着没人注意,时清悄悄抬手,指尖一闪,一道光偷偷打了出去。 “咻”一声破空声,紧接着闻人佑大喊“哎哟!谁!谁他妈敢偷袭老子,给我站出来。” 但很快他就喊不出来,脸色惨白,嘴唇隐隐透出乌紫。 侍卫忙扔开女修,拿开他捂着的手一看,那手背处残留着一道金色灵气,那里的皮肤发黑,显然是中毒,毒素顺着筋脉朝心脉而去,侍卫“撕拉”一声将闻人佑衣袍撕下,已经爬到手臂靠近肩膀处,闻人佑见状脸色惨叫。 时清蹙眉,环顾四周。 他分明只是出手想打开他的咸猪手,哪里来的毒? 侍卫立即出手封住闻人佑几道穴位,再掏出丹药飞速给他喂下,往上攀爬的黑线这才止住。 侍卫道:“少主,毒虽止住,但毒素未清,快些回清云宗请白云长老治疗。” “毒止住了?”闻人佑脸色惨白,但一听便镇定许多。 “止住了。” “废物!你们在还让人偷袭!”他言辞激动,说着抬手,似乎扯到痛处,又顾及毒素,改为抬脚,朝那护卫脸上踹去。 “走什么走!给我把人找出来!”他怒道,“谁!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时清见两名女修已经趁机钻入人群,不欲再待,转身正要离开,忽然身后一道无形之力朝他肩膀袭来,他整个人被推着冲开人群。 他眼神一凛,朝身后望去,越过一个个摊位,那里是一栋市集上囤货用的两层小仓库,二楼正对他后背处的一扇窗户上正开着一条缝。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条黑乎乎的缝隙。 时清视线忽然出现一道蓝白身影,像流星般划过,迅速窜进那扇窗户后,窗户砰一声猛地关上,彻底隔绝了时清的视线。 一切发生只在一瞬,时清已经被那股劲道推着,停在闻人佑身前。 侍卫反应迅速,一人挡在闻人佑身前,两人直扣时清命门而来,时清抬手灵光一闪,撞开他们袭来的手掌。退身几步站定。 “方才是你偷袭。”侍卫马上认出那道灵力气息与方才打在他家少主身上的一样。 时清心下了然,本想着引鱼出水面,没想反倒惹了一身腥。 那人能做到在他出手时同时下毒,一定是本就密切关注着他,下毒在闻人佑身上,但应该是冲着他来的。 “是你?那个丹药堆成的金丹废物,也敢暗算我!怎么?入不了瞻月仙尊门下了,来这里拿爷出气呢?找错人了!踏马的敢给你老子爹我下毒?你完了,我现在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开口“你爹”闭口“你爷”的闻人佑挥手:“拿下他。” 两位护卫再次出手,时清微眯了下眼,周身气压也低了几分,冷眼看着眼前几人。 ***** 尘季一路尾随时清来到市集,这里摊位多,但人也多,他跟踪经验不足,穿着清云宗内门的蓝白衣袍在市集中有点显眼,于是隐藏气息藏匿在不起眼处。 不一会便发现闻人佑在市集闹市,本欲出手,想起师尊吩咐,于是静观其变,果然就见时清出手,只是简单术法。 但……尘季眼眸一沉,有一道术法趁机叠加在时清术法内,打向了闻人佑,方向是,尘季从阴影处探出身。 又一道掌风打向时清,尘季朝身侧隔着几个摊位的那栋小仓库看去,同时飞身掠入。 第27章 小白脸 时清摸摸脸,道:“多谢,这张…… 窗在他身后重重一声关上, 仓库昏暗一片,守在窗前那人已在察觉有人靠近时飞身撤离。 尘季一进仓库内,便见那人隐于黑雾中, 头也不回打开仓库面朝另一侧的窗户,翻身而上。 尘季抽刀出手, 罡气卷着劲风直击那人欲纵身跃下的后背。 又是“砰——”一声,一道符箓炸开在空中个, 竟将他用了八成的刀法挡下,那人干脆一跳, 尘季冲向窗边,追着他一跃而下。 **** 江泶颇为着急,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他都没看清,身旁师弟忽然就将人打伤中毒,又忽然跑出去自投罗网,属实是想不明白。 现在搬救兵也来不及了, 但他转念一想, 他修为还不如他那看着虚弱的师弟呢。或许师弟并非逞能, 如此想着, 他便又心安了几分,紧紧盯着人群中与两位元婴高手对峙的时清。 时清身姿挺拔修长,清俊的脸上神色自若,不见丝毫畏缩害怕, 周身肃杀,别说他,甚至连与他对峙的两名元婴高手都眼神一敛,不敢轻视。 “愣着做什么?动手!”闻人佑一声不耐烦地呵斥, 两位元婴高手动手,一人出剑,剑气向时清轰去,时清刚避开剑气,一人出掌,瞬间近身掠至时清身后,封住他所有退路。 “师弟小心!”江泶急道。 时清眼一眯,停下避开剑招的步伐,左手结印,“砰——”近身的侍卫一掌拍在时清防护罩上。 右手并指朝身前一挥,一道细细的剑气迎着那迎面而来的刚烈剑气而去,看着气若游丝,但竟堪堪将那数道剑气击飞,飞散的剑气朝四周围观者刮去,众人纷纷惊叫躲避。 第32章 “他右手捏的是剑诀,以指代剑,这是有剑意的剑修才能做到的,那日广场上看,他不是阵修吗?竟然还是剑道高手?”周围围观者有人惊叹道。 “去他妈的剑意,差点打到老子,就这还剑修!” “哎哟,就是,”一位刚被四散的剑气刮倒在地的修士狼狈爬起道,“看他挥出来那剑气跟要断气了一样,我一根头发丝都比他的剑气强。” “就是就是。” 如此抱怨纷纷下,那名一开始发声的剑修也不敢确认自己说得对不对,不好意思再开口。 “靠!一样靠丹药堆的金丹,怎么打起来啊不一样?平时家主让你们指导我武学不是打得挺卖力吗?怎么现在这么斯文,给老子狠狠地打。” 闻人佑似乎是觉得自己发布的指令有问题导致他们手下留情,这才让时清有抵抗之力。 两位元婴修士却心中惊疑,那看着一击即碎的防护阵法,却堪堪挡下他七成功力。 看似气若游丝的剑气,只有与他剑气相抵那瞬间才能感受到,那股剑意! 虽然微弱,但是与他交手过的所有剑意不同,没有嗜血杀戮,没有冷冽肃杀,甚至没有杀意。 剑意所过之处,皆是生机,似一丝似有若无春风拂面,肆意洒脱中带着唤醒万物复苏的舒心暖意,将杀意与戾气抚平。一个人的剑意,竟然还能如此! 不是为了赢,为了杀…… 剑修高手愣住,随即被自家少主怒喊声唤醒,若是不能赢,回去又要有诸多麻烦惩罚,他做不到如此剑意,他的剑意,只能赢! 挥剑再次向少年袭去,出掌的侍卫也配合,一起近身,两人眼中错愕尽消,唯有取胜,此击必中。 江泶刚从嗓子眼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虽然能力有限,但他“锵”一声拔剑,准备上去帮忙。 围观者纷纷惊呼,胆战心惊,元婴修士合力一招下去,这怕是真的要出人命了! 时清不急不缓,立于原地,看着依旧冷静,眼看剑已但眼前咫尺,时清微微蹙了下眉。 “叮——”两剑互抵,近在咫尺的剑尖被掀飞,“砰——”一声,出掌的那位侍卫同样被击飞。 “来得太慢了夏蝉!”时清抱怨一句,回头看向身后的人,“不过还好赶……” 这么一张冻人的俊脸!此时正垂眸冷眼看着他。 时清朝旁边一看,不知何时出现的顾言正看着两人,还有一位貌美女子,看穿着,应该是新五门中的蓬莱岛岛主,南宫望月,以及,身后匆匆赶来的白野掌门、闻人兰、白云长老。 时清纳闷,怎么来这么多人? 随即从谢辞忧身前躲开,避嫌速度之快,谢辞忧原本一副疏离冷淡的模样都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很快又来了一个尘季,落地朝白野掌门、白云长老行礼后,来到顾言身侧,道:“对方用了传送符,被他跑了。” 江泶看着这个阵仗大为受惊,但还是急切跑到时清身侧问道:“没事吧?” 闻人兰瞥了他一眼又嫌弃地看了他身后开始哭天喊地装委屈的闻人佑,闻人佑此时恶人先告状,举着手喊着:“杀人啦,他要毒死我,堂姐你要救我,你要让瞻月仙尊替我主持公道啊。” 白云长老在白野掌门示意下,来到闻人佑身侧确认情况,随即脸色一沉,“这里面含有上百种奇毒,我需要将人带回取血辨认,居然还在这么活蹦乱跳,你们喂他吃了什么?” 闻言闻人兰脸色凝重,难怪贴身保护闻人佑的侍卫紧急传讯让她带白云长老前来相助,原本见闻人佑还能装模作样,闻人兰以为定是他又到处惹事被教训了,不想理他,竟是这么严重的毒? 侍卫:“地级百灵丹。” “嘶——真是祸害遗千年。”围观者又羡慕又可惜,没有丝毫同情,嫉妒这浪荡子弟一出手就有地级百灵丹,又可惜,若不是这地级百灵丹,这位欺男霸女的纨绔就该一命呜呼了。 “岛主!”此时人群中钻出方才明明已经离开的两位蓬莱岛女修。原来两人见打不过,只好忍下,先趁乱离开,但又见时清因为出手相助被牵连,只好发送求救传信给同门师姐,师姐又正好在南宫岛主处修炼,修炼正到关键时刻,南宫岛主见弟子身上有同门的求救传讯,便亲自赶了过来。 蓬莱岛近几年才彻底出世,岛中女修貌美,岛主怕有人觊觎,要求他们达到金丹修为才可出世。 但想着此番仙门大比是难得仙门云集的时候,又都是名门正派,让她们有意者不论修为都可以跟来见见世面。 因此她也格外留意弟子安危,在她这里,每个弟子都是一样重要,万万没有修为低下就任人欺负的道理。 闻人佑算是找错欺负对象了。 南宫岛主听完两名弟子哭诉,温柔地摸摸她们头,轻声安慰了几句,随即抬头,一改往日温顺恬静的模样,脸色微沉道:“闻人公子好大的威风,仙门大比期间公然欺凌我派弟子。” 闻人佑正因为那个毒后怕,被这么一喝,脑子都转不过来了,求助似地看向闻人兰,闻人兰回他一个白眼。 他吞了下口水,心中慌乱不已,不就是像往常那样调戏了下貌美女修嘛,这还没对人做什么,怎么就出了这么大事! “是他!”闻人佑眼珠子一转,指着时清道,“他对我下毒,我本来都要向两位仙子道歉了,他不分青红皂白,要毒害我,他要处罚!对,将他关起来受罚,他可是真的差点害死我!” 尘季朝顾言示意,得到准许后道:“这毒不是师弟下的,我方才便追踪那下毒之人,这边顾及不得,这才传讯给师尊。” 这便是顾言赶来的原因,至于谢辞忧,顾言看着他道:“来得倒是快,朝雾阁什么时候对清云宗弟子如此关心了?” 谢辞忧只冷着脸喊了一声:“夏蝉。” 刚落地的夏蝉身后跟着一,二,三,四个时清不认识的人,看着装似乎是参赛弟子…… 夏蝉不耐烦地瞪了跟着他的那几人,匆匆来到谢辞忧跟时清身边,懊恼道:“都怪他们几个非要挡我路跟我比试。” 谢辞忧只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夏蝉却更紧张了几分。 这是告诉大家,朝雾阁也在监视他的意思,看来此人身上似乎牵扯甚多啊。 “先将人带回。”顾言不耐道。 时清在回来路上也大概理清楚现状。 这一趟下山想钓出幕后之人,没想到反被幕后之人钓出这么多条尾巴。 经此一次,对方怕是不敢轻举妄动了。这可不好办,躲在暗处的人会更加谨慎。 “喂!说你呢小白脸!发什么呆!”闻人佑被白云长老取了血,方才白云长老已经说可以确认毒素成分,很快就能制出解药,这刚蔫了没一会的人又开始活蹦乱跳了。 “闭嘴!”闻人兰低喝一声,“我早跟叔父说了你惹是生非应该关在家里,你再到处惹事,哪天被毒死了我也不会理你的。” 他们接受了审问,因为有尘季跟蓬莱仙子作证,时清自然没事,而闻人佑,顾言已联系闻人家将其带回,撤了他参加此次仙门大会的资格。 此时一同从殿内走出来,闻人佑将所有不满全发泄到时清身上,怒气冲冲挡住时清去路。 时清懒懒抬眼看他道:“我早就想问了,开口说我金丹是丹药堆起来的,闭口叫我小白脸,这话哪里来的?” 时清颇为奇怪,按理说他分明才刚回宗门。 “昨日广场上的事都传出来了,你不明不白进了内门,又传闻瞻月仙尊有意收你入门下,早就引来无数人嫉妒,你等着吧。” “听说你遭人偷袭还狼狈逃窜,看来你果然名不符实,你不就仗着朝雾阁那个夏蝉相护嘛,还以为自己找到了靠山,大家拿朝雾阁的没办法,哼,对你嘛,你最好小心比试不要抽到那些嫉恨夏蝉的,不然他们连本带利算你头上。” 看来白野掌门他们没有将时清得了传承之事宣扬出去。 至于其他,只能说冤有头债有主,一切都要怪他当初给夏蝉拉了太多仇恨,现在仇恨都回到他头上了。 但不公平,要不是谢辞忧太高冷不把人当回事了,也不至于引起公愤,凭什么现在都怪他。 “那小白脸又是什么意思?” “那夏蝉眼睛都长头顶上去了,连尘季那种天骄他都不放在眼里,偏偏任你随意使唤替你挡剑气,就凭你,不是凭脸凭什么?凭你在瞻月仙尊面前那怂样?还是你这废物灵脉?” 原来如此,还真是会无中生有,不过人总是挑软柿子捏。 时清摸摸脸,道:“多谢,这张脸也还凑合吧。” 比起前世还是差了点。 ?闻人佑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愣了,他没听出自己在嘲讽他吗? 第28章 天骄 都是新一代里的仙门翘楚 闻人兰看不下去, 终于将还想继续叭叭的闻人佑抓走。 第33章 时清无所谓地朝殿下走,却被喊住,“等下。” 他转身, 是市集上的两位蓬莱女修,跟在南宫岛主身后而来。 南宫岛主朝她们点点头, 两名女修来到时清身侧,向时清行礼致谢, 时清亦回礼,其中一人又凑近些许, 时清当她有什么话要说,附耳,只听见那女修微涨红了脸, 小声道:“多谢道友,可否通个传讯。” 说罢举起手中早就准备好的传讯玉牌。 眼前少女拿着玉牌的手似乎微微颤抖,显得有些紧张。 时清温柔一笑,拿出玉牌道:“当然。” 女修开心道:“我叫陆思, 大家都叫我思思。她叫方瑶。今天多谢你, 你跟他们对战时我们很担心, 对面可是元婴高手。真是谢谢你了。我会再发传讯给你的, 记得要回哦。” 对方因为紧张,说得有点快,说完便拉着另一人,跟在南宫望月身后离开。 时清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句不用谢, 回头朝那名女修离开的背影看了看。 谢辞忧随白野掌门从大殿走出来,正好见到这个场景。 时清回头,对上谢辞忧一双寒潭般死寂的眸子。 ?时清摸摸头,转身离开。 “他们是?” 夏蝉跟江泶等在外面, 见到时清便迎了过来,时清看着夏蝉身边那四人的门派服饰,皆是三宗五门之人。 穿着紧身劲装女子手提着剑道:“北地苍穹剑宗,剑修,冷云飞。” 一斯斯文文男子抱拳道:“天机门阵修,封月。” 时清转向另外两人,其中一人玉树临风,少年老成,朝时清点头致意道:“无相宗长眉长老座下符修,蓝玉。” 最后一人体格健壮,但却摇晃着一把折扇,此时露出脸来,眉飞色舞,身旁江泶默默移开眼。 只因为此人随穿着紧身短打,身体粗壮,但头却很小,脸长得如何已看不出,倒是描了眉,施了粉,此时一笑,脸上簌簌地掉着白粉。 时清眉头一跳,没有什么反应。 那白惨惨的一张脸上眼眸一亮,张开血盆大口道:“哎哟!我就说能得夏蝉那么急着赶去见的人,定然是与众不同,你们瞧见了吗?他看到我多淡定,不对,应该说,他已经被我的盛世美颜给迷惑了。” 说完用折扇捂着嘴“哧哧”地笑。 粉掉得更多了…… “果然淡定!”那位斯斯文文的封月眼露欣赏,上前抓过时清的手。 “我看这双手好看得很!该是阵法高手才对!”封月端详着他的手念叨道,“虽然当日你在广场上使的只是普通阵法,但我不会看错,那与霜玉仙尊当年留在天机门时的阵法一致,刚来清云宗时,发现这里竟然没有会阵法的,我本来还有点失望。” 时清默默用力抽回手,问道:“他们来干嘛?”问的却是江泶,因为夏蝉看着也在状况外。 “我们来认识你们啊。”那个满脸白粉的人道,“你们来得这么晚,还不清楚现在参赛弟子情况吧。”说着眨巴那双忽闪的大眼睛打量着时清。 “我们都在这里待一个月了,能比试的都比试过了。没几个能打的,尘季嘛,虽然不错,但他忙得很,没空跟我们玩,现在朝雾阁来了,我们当然不能错过这个与传闻中神秘莫测的朝雾阁弟子切磋的机会啦。” “而你,跟他关系这么好,大家都传你跟他关系匪浅,我不信他会跟一个一无是处的人相交亲密。” “不好意思,那要让你们失望了,我这人除了人美心善,确实一无是处。”时清脸不红心不跳,淡定道。 “哟,巧了不是!我也人美心善。”白脸凑近,时清默默挪开几步。 封月拉了那白脸男一下,温和道:“昨日夏蝉跟尘季在清云殿门口的比试留影都满天飞了。你也不赖,阵法瞬发,我们都看到了,虽然最后逃窜有点狼狈,但是……” 白脸男插话,语气俏皮道,“但谁知道你是真的接不住还是装的呢,对吧?” “留影?” 时清看着江泶递给他的清云玉牌,上面画面清晰可见,正是那罡风朝他而来时,他瞬间撑开防护罩的画面,那留影之人离得近,还能看到时清冷平静的眉眼。 “就是这一幕,引得人家心跳不止呢。”白粉面娇羞说,“前一瞬这么帅的人,怎么可能下一瞬就跑了,人家不信,你一定很厉害吧。为什么只躲不还手?” 时清打量白粉面,问道:“你是?” “忘记介绍了,人家是龙虎门体修,魏之之。” “再之之乱叫我把你舌头剁了。”冷云飞秀眉一横,冷声道。 “他叫魏之。”斯文的封月道,“别看他身材这样魁梧,其实内心住着一个娇羞的小女孩,喜欢到处找修为高强的美男子喊相公。” “哪有,”魏之恬道,“我可没有修为偏见,修为低的貌美男子,也是可以做我娘子的啦。”说罢朝时清抛了个媚眼。 蓝玉上前道:“我们今日拦住夏蝉道友也只是为了切磋武学,没想到你那边碰巧出事,实在抱歉。” 真的碰巧吗?时清挑眉,只朝他颔首,便跟着江泶离开。夏蝉也赶忙跟了上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冷云飞却挡住他们,道:“等你们有空,愿意了再来切磋,随时都可以!”主要是看着夏蝉。 看着他们总算离开,夏蝉松一口气。 昨日的接风宴改到今日,时清跟江泶准备去找沈丛深等人,时清边走边问道:“今日他们几人怎么缠住你的?” “起先是那名女剑修,她拦住我一番介绍说要切磋,我打算去找你,就拒绝了,结果又出来两人,三人围着我一顿叽叽喳喳,哦不对,是那个魏之之在叽叽喳喳。” “三个人?”时清问,“不是四个吗?” “哦,还有一个是最后到市集找你时才冒出来的。” 一路上江泶也是终于找到机会好好告知他如今仙门大比各派弟子情况了。 时清跟朝雾阁来得晚,很多门派早在接到消息后就提前来清云宗,在这一个多月里,各门派弟子间,合得来的早就打成一片,大家也纷纷互通了传讯,有很多人拉了传讯群组,一来而去连底层的江泶都混入许多群组中。 仙门大比规定不许私下斗殴,不许恶意伤人。 奈何手痒想切磋的弟子多,于是开辟了清云殿外广场作为切磋场地。 每天玉牌传讯里,各派弟子的切磋留影不胜其数,所以那日夏蝉与尘季的切磋当然也都被流传出来了。 “今日那几位,都是新一代里的仙门翘楚,与尘季、夏蝉一样的天之骄子,他们彼此修为相近,又都有一股子傲气,几人经常同进同出。反正今日要不是夏蝉跟你,我们是没机会跟他们打交道的。” 江泶说着,“还有蓬莱岛,差点忘了,蓬莱岛最受瞩目的应当是越双、越溪两位,她们功法是双修,两人合一威力巨大,但可惜本次是个人赛,所以对她们就没有那么有利。” “原来双修不一定要讲究阴阳调和的吗?”时清问道,这倒是他第一次听蓬莱岛功法,他没死前,蓬莱岛鲜少出世,几乎没碰过面。 “对,这好像也不是什么秘密,有人向她们请教过,不过说来也是,岛上都是女弟子,若是必须阴阳调和,那她们不就练不成了。” “那个魏之好像问过男子之间,也是可以的。”江泶顺嘴道。 时清忽然想起今日那魏之的模样,开口道:“仙门现在这么,”想了想,“开放了吗?” 当年仙门虽然不排斥男子结成道侣,但大多还是会找异性道侣。 “师弟不知吗?”江泶奇道,总觉得师弟比起年轻不懂事,更像是隐世多年,对现如今的世道流行完全不知。 对了,他差点忘了,师弟两个月前才摔了脑子什么都忘了,但是,江泶忍不住打量身边人,整个人周身气质变化巨大,镇定沉稳,举手投足间风流倜傥,儒雅淡定。 似乎与他在大人物面前完全不一样,甚至今日那群向来自负傲气的天骄在他面前,他也不卑不亢。 “我不怎么关注外面的事情,你知道的,我体弱,自顾不暇呢。”体弱的时清道。 江泶便解释:“霜玉、瞻月仙尊虽未正式结成道侣,两人之间的美谈流传不绝,仙门风靡过一段时间同性道侣。一直到如今,仙门中还有很多两位仙尊的话本流行,我们也很喜欢看。” 原来是他自己带起的狗屁潮流,这种事情也可以当做潮流的吗?时清汗颜。 “话本?”夏蝉感兴趣! “对啊,其中不止有当年仙魔大战的盛况,还有,”江泶顿了顿,“还有许多女修喜欢的,讲述霜月两位仙尊美好爱情的话本,还有惊鸿双仙的呢。” “惊鸿双仙的什么?”夏蝉问道,“那不就是霜玉仙尊跟我阁主吗?说他们打架的吗?我也要看!” “打架…两位仙尊是仙门公认的不对付,打架那也是有的,就是比起打架,更流行的貌似是另一种。” 第34章 时清也有些好奇,问道:“更流行什么?” 沈丛生、林树早已等在院外,看道他们很是开心,迫不及待将他们迎了进去,因此话题也被打断。 “来了吗?”公孙羽从房内探出圆圆的脑袋,露出圆圆的一张脸。 院内石桌上赫然摆着一锅冒着热气的浓汤,汤底隔成两半,一半白汤一半红汤。 火锅! 时清目光早已被吸引了注意力,将什么话本忘在脑后,江泶跟林树交代了什么他都没听到。 第29章 看清 谢辞忧已经坐在床沿等着他,像个…… 时清的住所后院处有一处药泉, 白云长老特意安排时清住在此处,将药泉拨给他。 水汽氤氲,时清脱了衣袍, 月色下肌肤像白瓷一般,他泡在水中, 趴在岸边,吃饱喝足, 一脸餍足地闭着眼休憩。 吃了火锅,哪怕用了清洁咒, 总觉得鼻息间还有那股味道。 清云宗玉牌随意放在堆叠的衣袍上,此时散着传讯的亮光,他也未觉。 就在他昏昏欲睡间, 耳旁响起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有人传讯给你。” 时清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一双白靴,再抬眼, 谢辞忧倚在池边爬满药藤的木架旁, 居高临下看着他。 月色在他身周打下一层虚无缥缈的光圈, 整个人有种不真实感, 像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 谢辞忧长得很漂亮,哪怕是冷冰冰一张脸,时清晃晃脑袋,问他:“你怎么不出声?” “出了。”谢辞忧手指朝他身边堆在地上的衣袍一指, 时清看到那闪着荧光的玉牌,微微起身一点,伸手想捞,没有捞到。 墨发粘在肩上, 像泼在白雪上的水墨,他很瘦,肩上的骨骼凸起,顺着往下便是那明显的锁骨,紧接着往下,便被氤氲水汽吞噬。 谢辞忧走近半蹲下,伸手将玉牌拿起,递给他,时清接过,当着谢辞忧的面打开玉牌。 传讯像洪水一般哗啦啦冲了出来,时清有点懵。 再仔细一看,是江泶将他拉入一些参赛弟子的群组,里面消息发了上千条,他划拉一下,懒得看他们嬉戏打闹,关了。 又看有好多请求添加他传讯的请求,里面出现几个熟悉的名字,就是今日清云殿外那几个天骄。 他问:“今日那几人你看到了吗?” “嗯?” “就殿外……” “看到了,蓬莱的女修。”谢辞忧不咸不淡道。 “?”时清反应过来,抬眼看谢辞忧,“不是那个,是夏蝉身边那几位。” 谢辞忧:“嗯,你要这样跟我说话多久。” 时清正划拉着玉牌同意那几位天骄的通讯请求。 闻言看了看自己,还光着身,因为抬着手玉牌传讯,半个身子探了出来,谢辞忧依旧半蹲着在他身前岸边,低头看着他。 “那我起来先。”时清讪讪一笑,但却没动…… 谢辞忧挑眉:“需要我给你穿吗?” “!不用,你要不先回房间等我吧。” 谢辞忧起身,看了他一眼,转身落下一句:“我也不介意再帮你穿一次。” “……” 时清想起朝雾阁后山的灵泉,他抬起头,与谢辞忧四目双对,水汽氤氲在两人之间,他起伏的胸膛隔着一层被水湿透的衣物,贴着谢辞忧紧实的胸口。 时清默默起身,穿好衣袍,朝房内走去。 谢辞忧已经坐在床沿等着他,像个等待相公半夜归家的貌美娘子,时清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跳,一脸惶恐。 “我又不是顾瞻月,在我面前收起这一套。”谢辞忧抬眸看他,冷淡道。 “哦,不是,我不是装的。”时清辩解。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 时清莫名觉得谢辞忧好像憋着气,来他这里撒泼打滚。 他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不解道:“今日有什么异常吗?仙尊好似不太开心。” 谢辞忧愣了一下,平淡道:“没有。” “是瞻月仙尊今日说你与我交往甚密?”时清试探问。 “你对他的话倒是在意。” 总感觉凉飕飕的,时清赶忙道,“没有没有!” 防止谢辞忧继续拿他发一些莫名奇妙的脾气,他将手往谢辞忧眼前一伸,讨好一笑,“拜托仙尊了。” 谢辞忧看了一眼他的手,“不急,清云宗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明日就是抽签仪式,今晚我不用回去。” “哦。”时清收回手。 “今日为何下山,”谢辞忧抬了下眼皮,“真把自己当棋子了。” 原来是气这个吗?时清乖巧道:“确实是跟江泶去逛逛罢了,一直待清云宗也是很无聊的。” 这不太对,本该讨好谄媚跟他表忠心说自己本来就是仙尊手中的棋子。 这样才符合人设,但是时清莫名觉得不能这么说,不然谢辞忧会更生气,他不想火上浇油。 “不过多亏仙尊及时赶到。是夏蝉联系你的么?” 谢辞忧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怀里玉牌又显示有新传讯,时清没有理会,谢辞忧淡淡道:“你方才传讯还没回完,不继续看?” “有吗?”方才他被谢辞忧语出惊人得都忘记这回事,穿了衣服就回屋,早不记得还有没有传讯未回。 时清默默掏出玉牌,打开传讯,是魏之,而且是留音传讯,时清本就没避着谢辞忧,对方也可以看到他的传讯内容的,只是这次是留音传讯,一打开就是魏之之那腻歪吓人的声音。 “小方儿~,明日抽签仪式见哦。么么~” 时清倒是一脸淡定,无视魏之之的传讯,顺便跟谢辞忧解释道,“这位是今日夏蝉身边跟着那几位的其中一位,龙象门的体修,魏之,难以想象肖门主看到门下弟子这样会是什么表情。”时清说着笑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最后停在陆思一处,原来她今日发了好几道传讯给他,他没看到,方才谢辞忧说的就是这个吗? 时清没有打开,抬眼又看了谢辞忧一眼。 谢辞忧:“需要我回避?” 嘶——时清察觉这极冷话语中的一丝微妙,像层层冰川下那即将爆发的火山,时清弱弱道:“不用了,没有什么仙尊不能看的。” 点开传讯,陆思:今日多谢,明日抽签仪式见。 你在忙吗? 休息了吗? 时清看着这几道传讯,准备回复,却见谢辞忧蹙了下眉,时清问:“怎么了?这个陆思看着应该没问题吧。” “你准备回什么?”谢辞忧眉头没有松开。 “就寒暄几句呀。不回岂不是不够礼貌。”时清说完在玉牌坦然打下:刚回,准备休息,明日抽签仪式见。 “况且明日抽签仪式本来大家就聚在一起,见面在所难免。”时清道,当着谢辞忧面点了发送。 “你,”谢辞忧抿了抿唇,“她对你似乎颇有好感。” 没想到谢辞忧这么直接,没来由地又想起谢辞忧房中那个木盒,时清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前世有没有人倾慕他,他并不清楚,当时他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加之他身边早早有了顾言,大家对他与对谢辞忧是差不多的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他本就是来走剧情的,书中人物对他而言都是npc,他从未想过跟npc谈什么感情个,更别说设定上他还是个“恋爱脑”,满心满眼只有顾言。 如今重活一世,没了剧情,倒开始觉得身边的人鲜活起来了。 但谢辞忧……终究与旁人不同,他是见过自己前世模样的人,而那个人,真的是时清吗? 时清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平静道:“不过感激我出手相助罢了,仙尊说笑了。” “我从不说笑。”谢辞忧道,“若她真喜欢你,你作何感想?” “仙尊也不是喜欢打听这些事情的人吧。”时清决定避开这些奇怪的话题,最近两人相处,他已经尽量忽视谢辞忧那些有点过于亲密的宠溺与纵容了。 再说下去,保不准谢辞忧会说出什么奇怪的话,其实现在谢辞忧跟他计较这些就已经很奇怪了。 “怎么,不想告诉我?”谢辞忧语气冷淡,神色也一如往常。 谢辞忧有点胡搅蛮缠,时清决定趁机好好劝导一下:“她都不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哪怕有点好感,那也只是她的错觉,或者是误会罢了。” 谢辞忧皱了眉,看着时清的眼神却很冷,“喜欢便是喜欢,怎么还会有错觉跟误会,真心还会有假的吗?” “真心不会有假,但真心会错付,连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怎么就确定你喜欢的是真的他还是假的他呢?若喜欢上的不过是装出来的样子,那所谓的喜欢…自然也不是真的。”时清道。 前世他一装就是十几年,谢辞忧若真的喜欢他,那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只记得谢辞忧出世,两人再重逢时,谢辞忧分明态度很差,而那个时候,他身边多了一个顾言,早就不是自由随心的他了。 第35章 难道是他被迫走剧情,几次三番为了保护顾言,或是替顾言收拾烂摊子顺手做的除魔卫道吗? 若不是剧情,他真的会几次三番直面死亡,不顾自身生命危险,拯救天下苍生吗? 谢辞忧高看他了,重活一世,他都只想逍遥自在,若非身体异常,被迫卷入这些纷扰,他或许早就逃到无人认识的地方,逍遥人间了。 一切都是设定,谈何真心。 谢辞忧脸色愈沉,“你想跟我说什么?” 时清哑然,谢辞忧一向很聪明,一切点到为止,不知道谢辞忧看出几分,听出多少,他默默低下头,“没什么。” “对方是什么人不重要,”冷淡的声音响起,没有时清想象中的愠怒,谢辞忧平静道,“只需要看清自己的心。” 时清心理像有一团麻绳,想捋捋不清。 “是我发现太晚了,你似乎,连你自己都没看清。”谢辞忧忽然道。 时清微讶,抬眼看谢辞忧,谢辞忧脸色淡淡,眼神中带着一丝时清看不清的情绪。 烛火映在两人脸上,摇曳晃动,晃得时清心中还没捋顺的麻绳再次乱作一团。 谢辞忧在说什么,什么他没看清自己心,他需要看清什么?他的心,是什么…… 屋内陷入死寂,时清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谢辞忧缓缓凑近,忽然开口:“时……” “时间差不多了!”时清猛地睁大双眼,几乎从床边蹦起来,茫然地走到食桌边,又绕回来,尴尬一笑道,“还要拜托仙尊帮我修复灵脉。” 谢辞忧眸色沉沉看着他,不说话。 时清又默默鼻尖,“嘿嘿,我看时间有点晚了,不如就开始吧。” 谢辞忧抿了抿唇,无言抬手,时清屁颠屁颠跑过去,将手往上一放,谄媚道:“有劳仙尊了。” “……坐上来。”谢辞忧指了指床榻。 时清赶忙爬上去盘腿做好,闭上眼时听到谢辞忧道:“给你一些时间,好好想清楚。” 时清听不懂,真的听不懂…… 第30章 生花 指尖灵光一闪,枯萎的花枝上瞬间…… 破晓天光刺透云层, 还算柔软的金光洒在清云宗上仙台寒玉池上,池面折射出七彩的颜色。 今日是抽签仪式,所有参赛弟子都要到上仙台进行抽签分组。 时清感觉灵脉又恢复了许多, 身体也异常松快,夏蝉因为不需要听从清云宗调令安排, 还是随时清住在药峰,一早就候在门外, 等时清出门。 上仙台高寒,寒玉池森冷, 时清与夏蝉并肩,穿着与身体强健的修仙人格格不入的披风,虽然不是朝雾阁时那样的大氅, 但在一众弟子中,显得病恹恹的。 不时有几道目光投来,时清抬手拢拢身上披风,这是今早临出门, 谢辞忧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 又猝不及防给他披上的。 在谢辞忧拍开他想接过带子的手, 亲自给他系上时, 时清静默,甚至有点摆烂了,昨日说了那么多,谢辞忧似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也要随其他掌门一起出现在仪式上吧?不要在我这里耽搁了。” 时清催促道, 莫名觉得两人像什么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关系,只能在谢辞忧有空时摸黑私会,天亮各奔东西。 但现在谢辞忧更像那个赖在妃子处,耽误早朝的昏君。 时清摇摇头, 企图将脑子里的废水晃出来。 “不急,我行踪他们向来不过问。”谢 辞忧将带子系好,抬眼看时清,伸手将他额前碎发朝耳后一捋,手指擦过耳尖,时清耳朵很敏感,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谢辞忧眸光微动,视线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好了,我是去抽签不是去参加盛宴,不用这么讲究。” 时清忍无可忍,默默拉开几步。 谢辞忧忽然想起什么,冷脸道:“急着去见谁?” “?”时清无奈,匆匆落下一句“走了。”便开门出去了。 “蝉儿,小方儿,昨晚怎么没回我啊?”一道矫揉做作的声音将时清从今早的回忆拉回。 时清一听便知是魏之之,抬眼一看却是一愣,等等,这不施粉黛,白净小巧的脸上,圆溜溜的大眼睛,单看脸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大眼萌妹! 但这穿着跟肌肉块头,确实是魏之之无疑。 “你是何人!”夏蝉震惊。 “哼,我呀。”大眼萌妹脸、猛男造作音的魏之压低声音道,“魏之之啊。” “你转性啦?”夏蝉道。 魏之之翻了个白眼:“什么啊,今日抽签仪式,我掌门也会出席,我可不敢被他看到我抹成那样,虽然是很美啦,但是他长得五大三粗,眼光又差,欣赏不来。” 时清默默收回视线。 “诶!他们也来了,这里这里!” 魏之之的招呼下,身边又聚了另外三人,冷云飞还是一脸冷酷,蓝玉成熟稳重,封月温文尔雅。 “你怕冷?”蓝玉看着时清的披风问道。 “我体虚。”时清回道,苍白瘦弱却身姿挺拔,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时,显得清冷出尘。 只有在顾言之类前世熟人面前才会刻意装傻充愣。跟前世又有何不同呢? 时清忽然想,又是一味演戏,他都有点忘记了不扮演什么角色的话,他本该是什么模样? 如今的他,是他吗? 没来有的,他又想起谢辞忧昨晚说的话,什么叫没看清自己,或许他真的没看清,在脸上套了几十年的假皮,连自己都蒙蔽了。 “走什么神呢?今日抽签仪式结束,晚上还有开赛前的晚宴,先说好,到时候大家要坐一起哦!”魏之之道,拿扇子捅了捅时清肩膀。 “叮铃,叮铃”上仙台前廊桥上的玉清宫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吵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各宗掌门出现先上仙台前,与台前弟子们隔着白玉台阶与寒玉池。 白野掌门居正中,先发话,距离不近,但声音却像就在耳边一般,这是用了传音术。 时清听着,不过就是讲了一些客套的开场话。 “啧,若是能死在辞忧仙尊身下,也是值了。” 冷不定冒出一句感慨,时清一言难尽地回头扫了魏之之一眼。 “哟,怎么这眼神。”说话的正是魏之之,眨着眼,饶有意思地看着时清那微妙表情,“怎么,若是辞忧仙尊看上你,你不想?” 时清抿了下唇,无视他话转回身,瞟了白野掌门身边神色冷漠的谢辞忧一眼。 明明半阖着眼,根本没有看场下弟子的模样,但却在时清目光停留的那一瞬抬眸,将时清的视线逮个正着。 ……这是眼皮上长眼睛了吗。时清无语。 此时白野掌门话毕,抬手示意顾言,顾言向前迈出一步。 时清收回视线,但总感觉那道视线还是似有若无的停在他身上。 顾言抬手一挥,寒玉池上方水汽凝结成一个透明的水球,水球内出现密密麻麻的金点,每个金点代表一个参赛选手。 参赛弟子众多,所谓抽签仪式并不是一个个抽取,而是由顾言统一打乱分组。 只见水球中滚动的金点一个个飞出,在空中排列组合。 偌大的上仙台上空中,出现一面泛着金光的人名。金光施了术法,如同刻在眼球般,浮现在参赛弟子眼中。 时清很快看到自己的分组,正在确认,身边有一人凑了过来,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找了你好久。” 时清低头,发现是陆思,朝她礼貌一笑,“分组看了吗?” “现在看,方才人潮拥挤不好找你,趁现在大家都在确认分组,我才寻到你这里。”说罢朝时清略显腼腆一笑,这才开始看分组,却很快皱起了眉,沮丧道,“虽说积分制不淘汰,比试要求双方修为要压到一致,但抽到修为高太多的弟子,还是很难赢。” 时清表示理解,此次比试除了因为修炼条件苛刻而不限制年龄的散修外,其他宗门弟子要求都是最新一代弟子,大家本就年岁相近,修为高的无疑天赋高,哪怕将修为压制到一致,也是天差地别。 时清听她这般语气,淡淡问道:“抽到的很难吗?” “嗯。”陆思歪着头,微嘟囔着嘴,蓬莱女修貌美之名盛世,修为越高容貌越美,陆思虽然才筑基巅峰,但本就长得可爱动人,这样看倒不像沮丧,而像撒娇。 引得周围人侧目,魏之之也发现了这突然出现在时清身前的可爱女子,带着姨母笑,睨了时清一眼道:“呀,这小可爱你又在那里认识的?” 此时周围人都开始各自议论起分组来,人声嗡嗡地响了起来。 陆思被叫得略微不好意思一笑,看着时清,嗫嚅道:“我分组里有天机门的弟子,我不懂阵法,你可以教我吗?” 一旁的夏蝉本来在仔细研究同组人员,忽然感觉浑身一冷,随之愣了一下,紧接着福至心灵般,扯住时清袖子道:“不可以!他身体差,自己还要调养,哪里有时间教别人。” 第36章 时清:“?” 夏蝉将视线从寒玉池上方收回,自己含含糊糊低声补充道:“而且要教也是先教我啊!” 这句话说得小声,旁边人听不清,但时清听懂了,无奈笑了下,只朝脸色涨红的陆思婉拒道:“夏蝉是担心我身体虚弱,且我准备比试就自顾不暇,阵法一道需要推演,学起来繁琐复杂,距离比试只有数天,与其临时学习旁的,不如精益求精,钻研自己平日所学。” 本是拒绝的话,但讲得礼貌得体,语气温柔,陆思脸色也没有因为被拒绝而难堪,倒是觉得自己太过着急,要求过分了些,有些不好意思。 魏之之解围道:“若你实在担心,让他指点一二,喏,他不就是天机门的么?”说罢指着封月。 封月本就在一旁,听完也没有推脱,直言道,“倒也无妨。” 这边又围着阵法聊了起来,时清看了一圈,默默退出人圈,在往上仙台廊桥另一边走去时,夏蝉跟了过来。 “你怎么跟来了?”时清道。 “阁主吩咐的,贴身跟随!”夏蝉坚定道。 时清朝上仙台上方看去,白野掌门正在宣布晚宴一事,他现在在人群外圈,往一旁走几步就是粗大的白玉柱,可以挡住身形,他边朝那边走去边笑着道:“方才那番话也是你阁主让你说的?” 夏蝉:“你怎么知道!我觉得有理,还是阁主想得周到,你身体未好,还是不宜费神教别人什么阵法了。” 时清脚步不停,带着夏蝉已经绕到柱子后另一道通往侧殿的连廊,“那你不想学了吗?” “想啊,我当然想,可是你现在身体……” “我身体无妨了,你与霜玉仙尊一样都是剑阵双修,不若我教你如何将阵法融入剑法一道进行实战可好?” “好啊!”夏蝉眼眸都亮了。 “可惜我没有剑。”时清看那边人群散了,停下脚步道,“择日不如撞日,我看距离晚宴前还有一段时间,你现在去帮我找一把剑来,我先去药峰院子里等你。” “真的吗?”语气难掩激动。 “嗯,”时清看已经有三三两两人群朝这边来,“不能是太普通的剑,要承受得住阵法加持,比普通剑厚实,重量又不可太重,可以找到吧?” “没问题!” “快去吧,我就待在药峰,哪里也不去。”时清笑道。 送走蹦蹦跳跳离开的夏蝉,时清又缓慢地走了一段路,看着不似回药峰,倒像是漫无目的般,越过上仙台亭台楼阁,停在一排平时存放普通物件的仓房外的木走廊上。 这里鲜有人来。走廊下方种着一排桃树,在这份季节早就枯死,时清饶有兴致般欣赏着,抬手,触碰到伸展到屋檐下的低矮枯枝,指尖灵光一闪,枯萎的花枝上瞬间抽出嫩芽,朵朵桃花绽放。 时清勾唇一笑,心情颇好,忽然身后投下一道阴影,仓房门打开,又“咿呀”一声合上,秋风萧瑟,花瓣被卷落,走廊上空无一人。 第31章 结契 谢辞忧又抬手,一把扯开时清胸口…… 时清被捂住口, 背部撞在仓房内木柱上,眼前是一张粗犷阴鸷的脸。 陆追眸光中带着狠戾,眼前这个少年明明与那人长得丝毫不同, 还在顾言面前唯唯诺诺,但使用招式却又与那人一样, 若招式可以学,那方才呢, 让枯枝开出桃花,分明是那人私下哄小孩喜欢做的把戏。 他再也忍不住, 反正他本就不关心什么大业,他只想知道那人是不是真的如他们所说可能还活着,是不是就是眼前少年! 他仔细打量, 少年倒是丝毫不犹豫,抬手打出一道阵法,他侧头躲开,慌乱间少年又打出数道阵法, 确实很快, 阵法瞬发。但陆追眸色却发沉, 阵法很像, 但只有快,他稍微一用力对方就开始吃力,打出来的阵法不及那人万一。 他嗤笑一声,对方疑惑道:“你鬼鬼祟祟做什么?散修怎么会有如此高修为?莫非也是丹药堆砌的。” “呵, 丹药堆砌,”陆追努力将周身杀气内敛,丹药堆砌四个字,无疑踩住他的痛点, “可惜,我还来不及让他瞧见我如今修为大增的模样。” “那日广场上偷袭我之人是你?” “我可不屑动手,”陆追拧眉,“少废话,方才枯枝生花是谁教你的?” 对方也不急,神色没有陆追想象中的惶恐,似乎还未搞清楚目前的状况有多危险,只不解道:“那种小把戏,谁都会,哪里需要学。” 陆追脸色愈沉,咬牙不甘道,“谁都会?你真的不是他?” “他是谁?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行为可疑,我要上报清云宗,定然不会放过你。” 陆追不耐,狞笑道,“你该庆幸我现在还不能杀人,”说罢一步步靠近,“浪费我时间。” 时清瞪大双眼,来不及反应,便失了焦,陆追眯了下眼,看着昏倒在地的少年,拿出一个小盒子,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咦,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桃花,”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 陆思在仪式结束后,远远看到一道很像时清的身影朝这个方向来,没有多想就跟着往这边走,在附近饶了一番却什么都没见到,直到被这株不合时宜绽放的桃树吸引。 她捡起桃花,身后有细微响动,刚转头,浑身一抖,手中的桃花也掉落,只是那桃花还未落地,便消散了,连同一旁开得妖异的桃树也瞬间变回枯枝,方才的一切恍若幻觉。 陆思看着神色冷漠的辞忧仙尊,怔在原地,先是桃花后是眼前俊美无双之人,这一切怕不过是一场梦境吧。 正在恍飘忽间,对上对方的视线,那双眼中平静无波,似乎什么都无法泛起涟漪。陆思被看得莫名心虚,迟钝地反应过来,朝他行礼,匆匆离开了,至于为什么辞忧仙尊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自己要逃,对,没错,是逃,辞忧仙尊什么都没说,但她知道不能再待在那里了。 于是她慌忙逃跑,甚至忘了一开始是来干什么。 谢辞忧瞥了一眼又枯败的桃树,转身推开身侧的仓房门,里面躺着一人,另一侧的窗开着,在带着凉意的秋风中微微摇晃。 “起来。”谢辞忧道,语气比秋风还凉上几分。 地上的人不动,仓门跟窗户砰一声关上,更寒凉的声音道,“还是要我抱你起来。” 装死的时清蹭地爬起来,他分明特意在谢辞忧看不到的地方才支开夏蝉的,怎会又被抓住,他只好恶人先告状道:“不是还没结契吗?你在我身上装了什么,怎么我到哪你都知道。” 谢辞忧看着他,“看来是不指望你听话了。” 时清甚至不需要分析,就能知道谢辞忧现在心情极差,不敢再造作,默默道:“我打算回去告诉你的。” 见谢辞忧脸色没有丝毫好转,时清主动分享道:“那个陆追方才问我身份,问我有的没的,独独没有问我为何会霜玉仙尊的阵法,你还记得陈实吗?他透露过给东方玉卿清云殿审问我的内容。陆追也知道,所以才没问。” 没有回答…… “还有,上次偷袭我的另有他人,陆追以为给我下了蛊,我会忘了方才对话,所以没必要骗我,那暗中试探我的另有其人,可能跟市集是同一个。” 谢辞忧蹙着眉,脸色更差,原本冷得冰雕似一动不动的人动了,快步朝时清走来,“下蛊?” 时清乖乖被抽过手,“我对蛊有所了解,对我不起作用的。” 谢辞忧翻过他手腕,随即封住他几处穴位,抬手捏着时清下巴,将那张故作乖巧的脸拨向一边,露出一片白皙细长的侧颈。 可以清晰看见耳后靠下位置有一颗红色的痣,细看会发现,那是蛊虫入体后留下的细小的洞。 洞周围的皮肤上爬满蛛丝状的血丝,在瓷白的肌肤上略显狰狞,像精美的瓷器上长出的裂缝。 谢辞忧并指抵在那洞口处,催动灵力,不一会,一条细细的蛊虫顺着洞口钻出,爬上谢辞忧指尖的瞬间,蛊虫化作齑粉。 时清等了一会,感觉差不多了,但谢辞忧的手指还抵在他颈间,“还没好吗?”时清底气不足问。 “你准备自己逼出蛊虫?”谢辞忧问道,但语气是肯定的,因为时清压根没想到他会来。 时清:“嗯,也不是难事。” “不怕虫了吗?”谢辞忧道。 时清愣住,谢辞忧怎么知道他怕虫子,他恶心所有长条会蠕动的东西。 但作为霜玉仙尊的他怎么可以怕,当年第一个剧情就是要他去五毒门救下即将被炼成毒人的顾言,他提前设下防护结界,不仅防止蛊虫逃窜伤及无辜,还将赶来相助的仙门众人挡在结界外。仙门之人担心霜玉仙尊安危,在外面解了三日阵法,也守了三日阵法。 三日后,寒风冷冽的时节,不知何处飘来的漫山桃花翩跹。 结界破,一人白衣,一剑春风,翩翩然踏出五毒门,自此成为仙门美谈,白衣送春风,一剑破寒霜。 第37章 但其实只有时清知道,他布结界是怕被人看到他毁形象的吱哇乱叫,天知道,他强迫自己闭着眼睛撸起袖子就是干,边干边浑身起鸡皮,清理完五毒门后,他先将自己跟顾言从头到脚施了十来遍清洁咒。 这才一手提溜起顾言,一手持剑,解了阵,翩翩然迈出五毒门。 之后按照剧情他要衣带不解、日夜不休地照顾顾言,但他回去就把衣袍烧了,不睡觉也不是为了照顾谁,而是他怕做噩梦,虫子竟比生死劫的心魔更吓人! 可谢辞忧又怎么会知道他怕虫子,顾言都不知道。 时清闭嘴静默,谢辞忧停在他颈侧的手用力,近乎粗鲁地摩擦着时清皮肤,倒是不痛,只是有点怪异,时清想转回头,但谢辞忧手指忽然改变方向,顺着脖颈线条划到他耳朵处,狠狠捏了一下他的耳尖,时清忍不住缩了下肩膀。 敢怒不敢言地转头,对上谢辞忧那双冷冷的眸子,火焰瞬间“嗞”一声灭了。 腰间一紧,眼前瞬时天旋地转,谢辞忧缩地成寸,时清已经被带回药峰房内。 时清被扣着手腕朝床边走去,谢辞忧步伐很大很快,他几乎是被半拖着,到了床边,对方手一甩,时清就绊倒在床上。 虽然平时谢辞忧也经常夜宿他房,啊呸,替他修复灵脉,但只是留在一旁打坐而已,从不是眼下这种气急了的情况。 时清慌乱道:“仙尊你不用去跟各掌门议事吗?忽然失踪会不会不太好。” 谢辞忧正好拿出一个白玉盒,正是那日在朝雾阁看到的,他垂眼看着时清,“你还知道忽然失踪不好。” “。”时清闭嘴。 谢辞忧往下倾身,一只手撑在时清脸侧床上,另一边单手打开白玉盒盖子,将盒子仍在床上,从里面捻起一片薄薄的翎羽。 翎羽在他指尖灵力催动下,悬浮于两人之间,时清感觉身前一凉,但不及谢辞忧给人的感觉冷。 做这一切动作时,谢辞忧从头到尾脸都冷得惊人,眼眸内闪着渗人的寒光。 时清在谢辞忧这种强大的、烦躁的寒意下,一时懵了神。 直到谢辞忧微凉的手指触碰到他胸口皮肤,时清混乱的脑子才稍微清醒过来,但胸口传来的灼热烫得他闷哼一声,动了动身子想挣扎,被谢辞忧撑在他脸侧的手按住。 胸口滚烫至极,他眼里蓄起水雾,朦胧间看到胸口处泛出一丝丝金线,连接着悬两人之间的翎羽。 “砰——”一声门被推开,紧接着是夏蝉快乐的声音“小师父,我取了剑回来了。” 时清因为难受,抬手越过谢辞忧肩膀朝门口方向挣扎了一下,随即听到谢辞忧冷冷的一声“出去。” 房内安静一瞬,门又被关上了。 夏蝉抱着剑,一脸犹豫担心,方才他看到阁主将小师父压在身下,小师父似乎还很痛苦,阁主在做什么,在欺负小师父吗? 他该不该进去帮忙,可是阁主很凶地让他出去。 夏蝉困惑,他在门口等了很久,久到天都快黑了,晚宴时间快到了,阁主跟小师父还没出来,就在他站起来冒着被阁主罚的决心再次敲门时,房内传来小师父的声音:“夏蝉吗?我没事。” 夏蝉终于放下心,虽然小师父嗓子好像有点不舒服,听着声音有点哑,但阁主对小师父那么好,果然不可能害他。 两人应该是在做什么修炼,对了,上次江泶不是说了男子之间也可以双修吗? 这么想着,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夏蝉安心地离开了。 屋内昏暗,时清喘着气,浑身无力,两人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谢辞忧没有起身,额间也有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替时清仔细擦去脸上的汗,伸手拉好时清衣领时,时清开口了。 “这到底,是什么契约?”时清抬起有点厚重的眼皮,琥珀色的瞳孔看着身上的谢辞忧,时清没有笑的时候,脸色显得很冷。 第32章 结契2 时清的手软弱无力地从谢辞忧脖…… 时清浅色的眸子即使在昏暗的视线下也很亮, 亮得人不好对着他说谎。 谢辞忧的手停在时清肩处,凰翎刚种入体内,蒸腾的热气被压在体内, 他也不好受。 时清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沉默不语的人,他不想回答就会不说话, 时清越发坚定内心的疑惑,这契, 怕是没有说的那么简单。 时清忽然有点生气,还说他不听话, 谢辞忧不也总是装聋作哑,不想听的话就不听,半点不听他解释就发火, 现在还对他的问题避而不谈。 时清一动不动地盯着谢辞忧,方才结契时也将衣袍褪下半边,可以看到谢辞忧宽阔的肩膀以及胸口处紧实的肌肉线条,胸口内隐隐有金光隔着肌肤闪烁, 那是跟他体内联结的翎羽所在。 谢辞忧一言不发地准备起身, 时清颇为不满, 鼻腔哼了一声, 趁机勾住谢辞忧脖子,借力起身一口咬在谢辞忧肩膀上。 谢辞忧浑身一僵,连起身的动作都忘了,整个人忽然失重地砸下来, 压在时清身上。 被这么一贴,才发现谢辞忧身上体温也高得惊人,时清松了口,顿时也傻了, 他在干嘛?! 竟然胆大包天朝谢辞忧发火,还咬了他一口,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时清的手软弱无力地从谢辞忧脖子上滑下来。 他张了张口,半天说不出来解释的话,谢辞忧就着压着他的姿势,忽然转头凑在他耳边,问:“解气了?” 说话的气息紧贴着他耳朵,连发丝也感受得到。 “你起来吧。”时清说道。 谁知谢辞忧动了动身子,缓缓道:“起不来。” “?” “……我刚种下翎羽,身体无力。” 时清表示怀疑,但贴得太近,他又不敢转头去瞧谢辞忧表情,呆呆地看着床顶的幔帐,他也无力,方才凭着一股气搂着谢辞忧咬了一口,早就把最后一丝力气花完了。 结契时出力的是谢辞忧,估计比他还难受。 但时清从方才看谢辞忧被问及契约时避开视线、一言不发的模样,已经猜出他心定是有所隐瞒,时清一气之下冲动地咬了他一口,但契约结都结了。 “不信?”谢辞忧像有读心术,问道,声音平静坦荡,“你听。” “听什么?” “心跳。” 时清静听,两人面对面贴着,心脏挨在一起,隔着时清那几层不算厚的衣袍,两颗心脏的距离十分的近,都在快速地急切地跳动着,他才发现,原来他自己的心也跳得这么快。 什么结契,什么脾气,一瞬间都烟消云散。反正就算问了,谢辞忧不想说的,一个字也不会说。 时清感觉恢复了一点,试图挪一挪身子。 “别动。”谢辞忧忽然道。忽然什么碰了一下他的耳朵,他浑身一抖,“什么啊?你……你别碰到我耳朵。” “是鼻子。” 没有气流喷在他耳边了,谢辞忧真的听话转过头,可方才那触感,感觉比鼻子柔软,但一触即分,可能是错觉。 谢辞忧似乎试着动了动身子,抬起双手撑在他身侧,缓缓起身,时清偏过头,没有跟他视线接触。 身上重量消失,屋内倏地一亮,时清被晃得眯了下眼。 “晚宴快开始了,我带你过去。” 谢辞忧若无其事地起身拉起衣袍,将被他扯落在地的披风拾起,施了清洁咒,回身垂眸看着床上时清问道,“好点了吗?” 一脸无波无澜、清冷禁欲的模样,一瞬间让时清想到那些薄情的负心汉。 ***** 清云宗内门许多地方都设置了层层禁制,缩地成寸没办法到上仙台,他们也不适合这样直接出现,谢辞忧在上仙台附近连廊树下放开时清。 时清默默掏出一直显示有新传讯的玉牌,连招呼都不跟谢辞忧打,抬脚就走了。 席间已经异常热闹,台下寒池旁已摆放无数席座,参赛弟子来往其间,寒暄四起,觥筹交错。 说是晚宴,不如说是交流会。主要是让参赛弟子在正式比试前放松交流的筵会,并不用太过严肃讲究,座位也是一排排连着的软垫,软垫前是长长的木桌,上面摆放着灵食佳酿,随意取用。 他找到江泶、夏蝉,甚至还有蓝玉。倒是没看到魏之之其他三人。 “你来啦?怎么这么晚?玉牌也没回消息。”江泶问道,语气中是关切。 时清确实还有点发热发虚,谢辞忧也没好到哪里去,平时体温分明总是低于常人的人,方才揽着他过来,身上烫得能把他煮熟。 时清只道:“受寒了,所以提前回去休息。”夏蝉默默看他一眼。 蓝玉也打量了他一下,看着脸颊泛红,身体虚弱的模样。 他瞥了一眼台上,谢辞忧不知何时已经跟其他掌门待在一起,只是坐在一侧,看着冷若霜雪,与人隔着一道天然的风雪屏障,一脸生人勿近。 即便这样,辞忧仙尊会出席,已经很让白野掌门吃惊,毕竟这次筵会是以参赛弟子为主,顾言就没来,他们也是露个脸。 第38章 时清刚坐下,不知道是不是刚结契的原因,总觉得有点恹恹的,也没有食欲,倒是那清瑶露喝起来凉凉的,很是舒畅,不由得多喝了几盏。 肩膀搭上来一只手,“你喜欢喝这个?”魏之之出现在身侧,应该说是挤进他跟夏蝉中间,一边手搭着一人肩膀,自来熟得很。 目光也在两人之间“顾盼生灰”,时清眼皮都没抬一下,默默朝一旁挪了挪,魏之之趁机直接坐在两人中间,却忽然嗅了嗅道,“怎么有一股子清冷出尘的味道?” 说着朝时清身上凑了凑,时清抬起提着酒盏的手挡开,以为他又要说什么调情造作的话,魏之之却一本正经道,“真的,不信你问陆思思道友。” 时清抬头,看到陆思不知何时也过来了,正好来到筵席前,身边还有那日市集上一起的那名同门,记得是叫方瑶。 陆思闻言:“什么?” “你们女孩子对香料熟悉,你嗅嗅,他身上是不是有一股子冷冷的清香。倒是跟你很贴,我就爱你这副冷淡模样,跟辞忧仙尊同一挂的。”魏之之道。 时清抬了下眼皮子,简直胡扯,他跟谢辞忧可不一样。 谁知方瑶倒是豪不客气腼腆地凑近一些,道:“确实,有一股…雪中寒梅的清香。”时清顿感奇异,他抬起袖子凑近闻了闻,“有吗?” 这形容,怎么倒像是谢辞忧的味道,正想着,心中泛起一丝没来由的烦躁不愉。 “之前没发现啊,你熏香了?真好闻,不像西北的雪,闻起来都是粗矿的风沙味。”魏之之不满道,随意眼眸一亮,“你提醒我了,我也熏点香,不然怎么当个精致的小女孩呢。” 魏之之应该在弟子间早有“盛名”,陆思跟方瑶对此见怪不怪。 时清放下袖子,应该是方才结契导致的,谢辞忧到底给他结了什么契,怎么身上还会染上他的味道。 今晚谢辞忧来给他修复灵脉时一定要想办法问问他,时清想着,心中那一丝烦躁更甚,他不由得蹙眉,连陆思不知何时替代江泶坐到他身边都没发现。 “你喜欢喝这个啊?”陆思看着他手中杯盏问道。 “嗯?还好,只是刚好口渴,无所谓喜欢不喜欢。”时清忍着左边叽叽喳喳吵闹的魏之之,不动声色地朝左边又靠了靠。 他跟陆思思算不上熟,即便谢辞忧那般说了,但此时两人相处也不过是普通修士间的寒暄,他并不反感也不在意,应该说心如止水,但为何心中烦躁渐深。 时清蹙着眉,不由得多喝了几口杯盏里的清酿。 白野掌门觑了一眼谢辞忧放下白玉盏的手,这已经是第几杯了,真是稀奇。 谢辞忧抬手又一杯清酿入口,借着动作看着台下某处那道身影。 左右逢源,他眸光暗了几分。 但他忽地收回目光,将杯盏放下,抬手间朝雾阁传讯玉蝶浮现,打开传讯,金光闪烁,金光上有禁制,外人看不清传讯内容,谢辞忧眼珠上下移动,很快看完传讯内容,随即站起身。 白野掌门坐在他身侧,也跟着起身,就听到一道略显冰冷的声音道:“极北归墟、西洲熔裂渊、南海蛟冢同时发生灵气暴乱。镇守这三处神陨之地的宗门门主何在?” 什么!白野掌门不由得瞪大眼睛,谢辞忧声音并不大,也控制了范围,既没有惊动台下弟子,又让上仙台上所有人都能听到。 众人只愣了一瞬,席间出来三人,分别是北地苍穹剑宗冷迎昭、无相宗长眉长老还有蓬莱岛主南宫望月。 谢辞忧一一从他们三人脸上扫过。 三人显然还带着一丝怀疑,但很快,他们各宗的传讯令牌爆出灵光,那是紧急传讯,原本疑惑的脸色带上凝重,飞速打开,三人同时呼吸一滞。 冷迎昭俯身行礼道:“宗门传来急讯,归墟发生灵气暴乱,范围扩大至百里,门派内弟子已尽数出动镇压,我要回去处理。” 南宫岛主也急道:“蛟冢也是,我也要回去。” 长眉长老眉头紧皱,凝重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道:“老夫亦然。” 同时,顾言身影瞬间出现在廊桥处,沉着脸跨步来到上仙台席间,看着神色凝重的众人,对涉及此事的三个宗门领队道:“我收到消息了,北地跟蓬莱人烟稀少,两位门主赶回应该可以在波及人烟处时及时解决,无需耽搁,尽快启程。” 说罢朝白野掌门道:“打开清云宗外的传送阵。” “是。”白野掌门道。冷迎昭与南宫望月朝顾言、谢辞忧行礼后便离开了。 “无相宗靠近虚妄涯,那里的神陨之地过于棘手,无相宗宗主又在闭生死关,仅靠几位长老,可能解决?”顾言问道。 事关重大,长眉长老也不再客气委婉,直接道:“还清瞻月仙尊或辞忧仙尊前来相助。” “你去还是我去。”顾言甚至没有回头,但显然是在问谢辞忧。 时清发现身侧的陆思、方瑶匆匆离开,仔细一看,席间蓬莱与北地剑宗的人都几乎同时收到传讯后都离席了。 他转头看向上仙台,发现顾言不知何时出现,而谢辞忧却不见了踪影。 此时识海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来上仙台外连廊树下。 第33章 残梦 替我看着你,有没有又在糊弄我。…… “怎么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人?蓝玉, 你也要走?”魏之之挡在蓝玉面前,不解问道。 却见蓝玉视线从传讯玉牌上抬起,神色严肃。 “发生什么事了?”魏之之不由得也正色道。 ***** “神陨之地灵气暴乱?”时清蹙着眉道。 这神陨之地乃上古秘境, 秘境内灵力充沛,纯度很高, 也有传言,那里是这片大陆的灵脉源头, 但由于所有进入秘境者无人生还,所以被叫神陨之地。 一直由附近大宗门看管, 不许人靠近。 在仙魔混战那段期间曾经有过魔族偷偷引发神陨之地灵气暴乱事件,所谓灵气暴乱就是原本沉寂在神陨之地内的灵气忽然大规模外泄,触碰灵气的所有生命体会受高纯度灵气刺激, 产生暴乱。 “怕不是调虎离山,你也要走吗?”时清问谢辞忧。 两人相对站在树下,枫叶树已渐泛红,风吹过发出“沙沙”声。 时清发觉谢辞忧神色有异, 不如以往那般无波无澜, 看来神陨之地对他来说也是有些麻烦吧。 “我一会便动身前往西洲。”谢辞忧说完蹙了下眉, 一反常态的有些烦躁不耐道, “我本想今夜帮你结婴。” 愣了一下,时清道:“我灵脉已经快好了,我可以自行用灵力冲破……” “不可!”谢辞忧快速打断道,脸色本是极冷, 但时清莫名看出他异常焦躁的情绪,难道是因为仙门令联结吗? 时清问:“你怎么了?” 谢辞忧口气强硬道:“不许擅自结婴,一切等我回来。”顿了顿,那双极黑的眸子带着终年不化的寒霜, 看进时清眼底,态度强势,“不然我会直接将你带走。” 谢辞忧许久未用如此强硬蛮横地态度跟他讲话,哪怕是生气,也是像今日结契般沉默不语,如今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焦躁不安,不过就是结婴,这有什么好让他如此烦乱的。 时清内心也莫名感到一股没来由的烦闷,甚至还有一丝别的情绪,扯着心脏,让他感觉…有点难受。 若这是谢辞忧的情绪,时清仔细打量谢辞忧神色,根本就是毫无波澜,古井无波,一如往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知是担心谢辞忧会把他打晕带走,莫名的他就是觉得不答应的话,谢辞忧一定会做出这种事,亦或是,那股难受彻得他心口隐隐作痛,令他呼吸困难,他深吸一口气,想将这股不该出现在他心口的情绪压下去,但连呼吸,都比平日沉重许多。 他可以确信,这是属于谢辞忧的情绪,他总这样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都压制于心吗? 时清心中隐痛愈重,张口道:“我知道了,我不大量动用灵力的话应该就没事,你放心吧。” 但显然声音是时清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温和。 谢辞忧一怔,盯着他良久,才道:“给我玉蝶。” 时清将玉蝶递给他,谢辞忧抬手在玉蝶上施法,泛着丝丝金光的玉蝶忽然发出淡淡蓝光。 “这是什么?” “朝雾阁秘法,残梦。”谢辞忧道,“替我看着你,有没有又在糊弄我。”语气已经没了方才的冷硬。 “之前你就是用它监视我的?”时清接回玉蝶,仔细瞧着,只见原本晶莹剔透的玉蝶像活了过来一样,但再认真看,又只是一个精致的玉佩。 谢辞忧没有回答,那就是了。 时清撇撇嘴,明明是他被各种提要求各种监视,怎么最后总是谢辞忧朝他发脾气,最可恶的是最后都是他败下阵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时清劝慰自己道。 第39章 算了,不结婴就不结,反正比试是积分制,第一轮比试他本来也打算隐藏实力,就算积分为零,也还是可以进第二轮秘境的。 “它会一直这样监视我?”时清收起玉蝶,“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问。” “我催动的时候会,”谢辞忧靠近一步,抬手将他发上的落叶捻下,“你放心,只要没有感应到你乱用灵力,我不会催动的。” “知道了。”时清目光从那片从他指尖滑落的树叶,转移到谢辞忧瘦长好看的手指上。淡淡的梅花清香入鼻。 “走了。”谢辞忧垂眸看着他,但没有马上动作,似乎在等着什么。 时清咬了咬唇,还是抬眼看他,认真道:“多加小心。” “嗯。”盛着寒潭的眸子涟漪微动,谢辞忧嘴角似乎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心中的烦躁不安被抚平,另一股怪异的感觉爬了上来,时清点无奈地想,这股不舍,究竟是自己的还是谢辞忧的。 谢辞忧离开了,时清重重吐出一口气,懒懒倚在树干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谢辞忧原本站立的位置,夜色静谧,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 清云宗位于直耸入云的高山上,周围四季云雾缭绕,后山北峰连接着绵延不断地山脉,那里正是清云宗的灵脉所在,亦是清云宗禁地,那里的守护阵法是创宗老祖所设,仙魔大战时曾有许多宗门趁乱抢夺灵脉,那时候时清将守护阵法加固过。 后山禁地外,一队巡查弟子走过,头顶枝繁叶茂的树枝上露出一道身影。 时清看着下面往来巡查的清云宗弟子,看来上次禁地外遇险后,清云宗便加强了防卫。 时清看着守卫森严的禁地,原本是想着趁谢辞忧不在,如今身体也恢复了许多,想来禁地看看当初那股感应是什么,如今只好先退身离开。 几下起落间,他便飞掠到离禁地一段距离外,落地后拍了拍身上的尘,缓步朝山林外下山路径走去,刚准备出树林,便听到林外山径传来一道女声低喝。 “陆追!你还敢出现在清云宗?” 那声音时清识得,正是顾言的表妹—蕙兰仙子,闻人兰。 那个娇气任性的小姑娘,闻人家跟顾言父母是世交,闻人兰与顾言指腹为婚。后来青岩门惨遭灭门,年仅八岁的顾言得以逃生后却失忆,颠沛流离。 闻人家以为顾言遇害,于是取消婚约。后来时清将顾言救回后,曾替顾言上门,希望重新帮他们缔结婚约,可闻人兰抵触这莫名其妙出现的未婚夫,竟离家出走了。闻人家虽不是势利小人,但心疼从小娇生惯养出来的女儿,看着顾言一无所有,终究舍不得让女儿受苦,为弥补愧疚,说要认顾言当义子,今后当亲儿子养,但顾言不想离开时清,于是拒绝了,此事也只好作罢。 最后时清带着顾言,在一处秘境里救下身陷险境的闻人兰。 谁知闻人兰从此便赖上他们,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哄着顾言让她留下。 时清带一个娃已经很累,后面还要带两个,两个都不省心,一个吵闹任性,一个冲动莽撞,他总有收拾不完的烂摊子。 但时清留下闻人兰还有一丝私心,他想正好促成两人婚约,这样说不定就不用走剧情跟顾言做什么狗屁道侣了。 而现在这尖利的声音就是闻人兰,还是一样中气十足。 时清隐藏气息躲在树林阴影中,二人的对话也传了进来。 一声嗤笑响起,接着是一道阴沉地男声:“还是这样刁蛮任性,可得不到瞻月仙尊喜爱。” 破空风起,接着是兵刃相交的声音,这是打起来了。 陆追似乎应对自如,还有余力继续冷嘲热讽,“怎么,待在顾瞻月身边那么多年,还不能将人拿下,真是可怜。” “不需要你这个恶心的废物可怜。” “我废物?”一声带着轻蔑的笑,“天之骄子、人人敬仰的霜玉仙尊,不也要匍匐在我身下,只差一点点……” “闭嘴!”闻人兰急促怒喝,“就你也敢觊觎他!杀了你!” 话虽狠厉,但明显处于下风,陆追跟闻人兰都曾受过时清指点。 陆追在清云宗时金丹修为,但全靠丹药堆起来,听说备受同门轻蔑,但时清也管不过来这么多事,自问一视同仁,这些人在他眼中只有两种区别,一种是剧情需要的npc,一种是不相关的npc。 陆追属于第二种,若不是他对系统产生逆反心理,不愿按照剧情随顾言回青岩门养伤,也不至于出现当年清寂峰事件,也永远不知陆追竟然对他抱着这种心思。 也是那次让他抵抗走剧情的心彻底死了,因为他发现哪怕不按照剧情走,最后只会发现更多他讨厌的事情,这些事情最终又会将他推回剧情的正轨。 剧情非但逃避不了,还让他多看了一些污秽肮脏的人心。 打斗声中传来一声闷哼,是闻人兰的声音。 时清跨出一步,指尖灵力汇聚,陆追现在应该接近大乘期的修为,时清正估摸着在这里动手成功的几率。 陆追伸手一把扯住迎面而来的长鞭,随即一扯,闻人兰站立不稳被扯得朝他飞去。 陆追眼神发狠,声音带着狠戾:“你自己招惹的,这可不怪我。” 说完抬起手,眼角余光却瞥见林中出来一道身影,陆追甩开长鞭避开。 时清停在两人中间,神色惊讶,“散步路过,不成想两位竟然在此切磋。” “是你?”陆追脸现疑惑,眼神像鹰隼般打量着时清。 “是你!”闻人兰秀眉微蹙,看着眼前有点颤颤巍巍的少年,眼露不满,“谁跟他切磋了。” 时清刚要说话,猛地一道罡气自天边打来,时清及时压住想要抬手结阵自保的本能,罡气来到近前,竟是角度一转,猛地从他鬓角擦过,时清高高束起的墨发与衣袍被卷得翻飞,片刻后又垂了下去。 罡气直朝陆追而去,陆追出掌相抵,直接被掀飞出去,砸落在地后口中喷出一团血雾。 罡气消散,顾言落地,长眉入鬓、英气逼人。浑身透露着肃杀之气,气势威严。 顾言扫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的陆追道:“滚!” “杀了他!”闻人兰跨步上前咬牙道。 却被顾言拦下,顾言依旧看着陆追道,“陆长风对白野掌门有救命之恩,此番要不是他求情,我定不会让你参加。” 陆追瞪了顾言一眼,捂着胸口飞身离开。 “你来这里做什么?”顾言回身,神色严肃问道。 第34章 仙盟 “你竟然还让他来清云宗!”…… “你竟然还让他来清云宗!”闻人兰神色激动, 言语中满是愤懑不满。 “这里是清云宗,不是青岩门可以由着你胡闹。”顾言说着,但语气也松缓了许多, 没有多少责备。 看着氛围微妙的两人,时清心想他趁机先跑吧。 “我去清寂峰看看不行吗?”闻人兰道。 时清朝顾言行礼:“那仙尊我就先…” 顾言侧目看他, 随后道:“既然得了他传承那你便随我们一起,去他坟前磕一下吧。” 啊? **** 时清莫名其妙被拉着来到清寂峰, 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一个冢前,墓碑上刻着几个大字。 “故霜玉仙尊时清之冢”左边刻有小字“青山常伴魂”右边则是“绿水永寄思”。 时清脸色微妙, 却在顾言望来时想要装出一副感慨悲伤来,可惜挤眼泪的动作太假,顾言脸色难看地说:“不需要你哭, 行个礼便是了。” 清寂峰上的桃林,时清设下的阵法还在运转,桃花纷飞,桃林依旧, 只是再见, 却已不是故人颜。 “你真是让他心寒, 当年你为了灵脉, 就那样轻易放陆追走了。”闻人兰脸色愤懑。 “你果然还在怪我!”顾言沉声道。 “当然,我就是怪你,他要不是为了救你怎么会重伤,怎么会险些被陆追…, 而你倒好,一心只想重建青岩门,往高处爬。陆追是卑鄙小人,你就是白眼狼!” 顾言沉默不语, 刀削般的俊朗面孔上脸色沉沉,片刻后才道,“若不往上爬,难道一辈子靠他人庇护?若不往上爬,他又怎么会正眼看我。我这么做,不过想快点成长起来,好帮助他,何错之有!” “究竟是为了他,还是你自己的野心与不甘,你自己清楚!”闻人兰冷声道。 这是时清没意料到的发展,他以为闻人兰还是当初那个刁蛮任性、粘着顾言的小女孩,没想到她竟然敢这么呛他。 是因为他吗?时清静默一旁,对顾言的话倒是毫无波澜,但看着神色伤感的闻人兰,当年那个张扬刁蛮的少女,如今长大不少,竟觉得有点恍惚。 “他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他当时受了很大打击,连剑都不用了。”闻人兰沉声道。 时清安静听着。 “当时他从天之骄子变成…世人都说他与谢辞忧是并肩的天才,我知道他虽然不屑提及谢辞忧,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一股傲气在的。” 第40章 一半一半,他确实是有傲气,但他可没有不屑谢辞忧哦,时清想。 “不然他怎么会不愿意见他,他定然是因为谢辞忧是剑道第一而他却再也提不起剑,他才会反应那么激烈。”闻人兰讲话断断续续。 时清听得有点云里雾里。 那段时间,想探望他的人不少,其中不乏之前被他踩在脚下,想来趁机冷嘲热讽,他懒得应对,全部拒绝了。 那时候的谢辞忧在做什么? 时清冥思苦想,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他忍不住弱弱问道:“辞忧仙尊?” “他…”闻人兰正欲开口,却被顾言打断,顾言神色不满,“我知道你对我不满,你不必在我面前故意提谢辞忧膈应我。” 闻人兰嗤笑一声:“我也不至于为了膈应你提他,还是你心虚?外人都说他们二人不对付,我看不尽然,他至少费心费力,你倒好,你老实说,他当时筋脉尽废,不得不依靠你,是不是正中你的下怀,你本就不想他恢复。” “休要胡言!”顾言难得对闻人兰怒喝,甚至不惜释放周身威压,逼得闻人兰与时清险些站立不稳。 不料闻人兰不依不饶,“被我说中了?你不用端着这幅样子吓唬我,我又不是听你号令的仙门百家,是你…是你们食言在先。我讨厌你们。” 说到末尾,竟然带上几分哭腔,“你们明明答应我,封印完虚妄涯就回来,他明明答应我会平安无事回来的。他骗我,死了我也不原谅他。你为什么没有把他带回来,为什么!” 秋风吹过,带着些高山上的阴冷寒意,将闻人兰的呜咽吹散在风中。 时清默默垂首站着,看不清楚眼底情绪。 不知何时,顾言已经将威压收了起来,默默站在闻人兰身侧,伸手拍了拍闻人兰的背,脸色沉重,“我知道你怪我,但他做下的决定,又何曾跟我说过。” 闻人兰甩开顾言的手,哽咽道,“那为何辞忧仙尊……” “不要再说了!”顾言沉声打断,“他背后有神秘莫测的朝雾阁,向来高高在上独断专行,我又不是他,我若那么做了,无疑自寻死路,今后我在仙门百家面前如何立足?你难道想要我跟他一起死,你才开心吗?” 话语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埋怨。随即瞥了静默一旁的时清一眼,道:“不要乱发脾气了,回去吧。” 闻人兰捂着脸,抽泣着不再说话。 时清缩了缩脖子,在闻人兰难过的哭泣下,收拾下心情,对顾言尴尬又讨好一笑,满脸写着“我什么都没听到。” 他心里也不太好过,闻人兰早年虽然刁蛮任性,但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在时清重伤不见人那段时间,她不顾他的冷言冷语,想着法地想逗他开心。 奈何那时候的他,真的开心不起来,只一心想快点走完这遭罪的剧情。 如此想来,比起那个书中描写对顾言纠缠不清、胡搅蛮缠、刁蛮讨厌的大小姐闻人兰,如今再见,竟有一种亲切感,像一个许久未见的任□□耍小脾气的妹妹。 他是不是早就,没把这些活生生的人,当做书中轻描淡写几句话带过的npc了? 那谢辞忧呢,真的如书中所说,是处处针对男主的“反派”,是对他讨厌至极的死对头吗? 他眼中看到的只有剧情,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似乎发生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阳的光将时清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琥珀色瞳孔里盛满迷茫与困惑,思绪随着那长长的影子飘远。 - 晦明二年仙盟时期 魔族猖狂,在人间到处肆虐。 仙盟组成后,便开始对普通仙门对付不了的魔族进行大规模清除。 每次执行任务前,仙盟会根据魔族实力情况提前制定作战计划,所有人必须绝对服从。 让顾言参加实战可以快速积累经验成长,于是时清将顾言丢到仙盟参加除魔任务。 仙盟由谢辞忧坐镇,各宗门亦会有代表常驻仙盟,清云宗掌门陆长风镇守宗门,白云长老作为仙门内德高望重的医修,作为清云宗代表留在仙盟帮忙。 时清则会主动去对付棘手的魔族。 那日仙盟收到消息:顾言参与围剿的血魔在任务中逃跑,逃往方向不明,目前正全力调查中。 在仙盟灵霄殿的时清收到消息就出发了,这是个难缠的大魔族,普通弟子遇到就是送死,不能再增加无畏的牺牲了。 时清一路追查到北方旬都城,远远看到旬都城上空炸起的红色信号。 焰火不灭不落,瞬间消失在空中。 时清知道,不是消失,而是速度太快,每一簇火花正以肉眼不可见速度向周围所有仙门窜去。 是求救信号! 这些信号最终会汇集到仙盟。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仙盟上空。 无数不同颜色的焰火炸开,绚丽多彩的颜色背后,代表着各处仙盟小队遇到的魔族危险等级。 底下仙盟弟子飞速记录下花火中的信号,确定方向及求救等级,施法传信直入灵霄殿外苍灵阁。阁中弟子将等级划分,按照谢辞忧定下的不同等级调动方案迅速发布施令。 “东南发现魔族据点。” “西南出现黄色信号,听雨楼弟子正与魔族交战。” “南阳城出现求救信号,等级橙色。” “西部仙魔边境出现魔潮,等级橙色。” 而等级过高的信号,会直接由重灵汇报灵霄殿内的谢辞忧。 白靴踩在玉石地板上,快步走动带起垂下的长袍翻飞。 重灵疾步往灵霄殿去,跨步而入,朝高座之人行礼,将刚收到的信息禀告座上垂眸正快速以灵力传讯的雪衣之人,此人听着汇报,手中玉蝶荧光闪烁,周身充斥着冷冽凌厉的气息。 “西北仙魔边界出现魔潮,边境处城镇居民之前便按照盟主命令强制撤离,龙象门据点的仙盟弟子已赶往支援。” “让无相宗也赶往支援。” “是。” 仙盟势力遍布各宗门世家,收到求救信号的所有宗门内的仙盟弟子会第一时间前往。但各宗门需要保存实力,此时就需要谢辞忧根据仙盟弟子传来的信息分析战况,再直接调动附近有战力的仙门支援。 之前也有宗门为保全自身舍了满城百姓逃离,最后仙盟弟子及城中百姓死伤惨重,谢辞忧赶到,斩杀魔族后,直接公开处刑弃城的宗派掌门。 随着魔族越来越猖狂,灭门惨案不止,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当修真界处于风雨飘摇的边界,人人便顾不得自危了,无论是为了道义、为了责任、为了活着,他们开始听从仙盟调令,不敢有二心。 重灵正欲退下,苍灵阁传讯再起,他脸色骤变道:“北部旬都城求救,等级红色!确认是逃亡的血魔,先遇到的仙盟弟子已悉数阵亡,是否让北地霜穹剑宗支援?” 同时,谢辞忧手中玉蝶金光炸起,他匆匆扫了一眼后抬眸,道:“不必,他已经赶到了。”随即清寒的眸子泛着冷:“将顾言捉拿回灵霄殿审问。” 不消一刻,仙盟上空蓝色剑光划破长空,那是仙盟弟子领命御剑而出的剑尾荧光。 第35章 仙盟2 那是时清第一次公然对抗谢辞忧…… 逃窜的血魔被斩落脚下, 踩着地上黏腻的黑血,时清木然地望着脚边血池。 血魔受仙盟追杀逃出后,急需新鲜血液治疗, 且最喜欢将活人的血生生抽干,欣赏受害者临死前随着缓缓被抽干的身体而无限放大的恐惧。 时清垂眸, 长睫在眼上投下大片阴影,挡住眼底的情绪, 他盯着血池里密密麻麻的尸体,最上面一层泡着的是刚死去不久的仙盟弟子, 就在他赶来的那一刻,在时清眼前断了气,他看着赶到的时清, 苍白虚弱的脸上甚至还企图扯出一个笑。 他等到了。 一同战死在这里的是附近一个小仙门世家,年纪各异,最小的不过十几岁,正是青春年少, 他们还保持着死前的表情。 恐惧、绝望、坦然……血水顺着地上沟壑蜿蜒扭曲地淌到时清脚下, 这里流着的是一群一心除魔卫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热血, 但却让时清浑身发冷。 时清面色如霜, 眼神缓慢地一一扫过。一百八十二人。这是玄音门满门,时清甚至要想一下才想起来这个小门派的名字,明明是最不擅长作战的音修,却在发现血魔足迹后为守护旬都城, 举全门之力阻挡血魔于此,时清看到红色焰火就调动全身灵力飞速赶来,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若不是他没有等仙盟探查位置就提前赶来,要不是他正好在附近, 时清紧绷着脸,抬头朝不远处的旬都城望去,瞬间背脊发寒。 桃花眸中弥漫着驱不散的浓雾,要是自己再快一点,在玄音宗之前遇到魔族,要是自己再快一点,要是再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他们就不会死了。 时清俯身,轻轻抽出玄音宗弟子手上的玉笛,上面刻着“音”字。 第41章 攥紧玉笛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白靴踩着满地黑血离开,刚出洞口,一阵清风拂过手中玉笛,一缕清音,涤荡人间。 他脸上还沾着魔族的血未来得及擦,就收到白云长老急讯:顾言冲动行事导致血魔逃走、同行弟子受伤,正于灵霄殿接受审问。 ***** 仙盟上空炸起的绚烂焰火像濒死前的绝望呐喊。 漫天焰火下,时清面若冰霜,如地狱而来的鬼魅,踏进灵霄殿。 谢辞忧于首座,旁边是驻守仙盟的各宗代表。 殿下跪着双手被缚于身后的顾言,本来不听指令的弟子无需如此大动干戈,直接交给仙盟刑法堂即可。 但顾言不同,殿内众人皆知,此人乃霜玉仙尊心尖上的人,若是出事,本就不对付的【惊鸿双仙】再出嫌隙,怕是要殃及整个仙门。 时清看着眼前阵仗,又岂会不知他们的想法。若是平时,他一定会狠狠吐槽系统害他风评被害,可此时的时清脸上沾着血,手里攥着玄音门的玉笛,浑身散发着寒气,浸满血的白靴踩在白玉石地板上,一步一印,似踏着红莲从寒冰地狱而来。 谢辞忧在他进殿时便抬眸望着他,见他如此神色,微微蹙起了眉。 顾言回头见到他,眼里的愤怒不满也顿时化为欣喜得意。 他的救星来了,时清一向看重他,对他更是关心备至,平日历练里都舍不得他受伤,如今谢辞忧竟敢让他当众受辱,时清一定会替他好好出了这口恶气。 时清冷着脸走近,其他人见一向冷静自持的霜玉仙尊如此严肃,大感不妙,这气势,只怕是又要因顾言跟辞忧仙尊闹起来了。 有人赶忙抢先开口:“其实,年少冲动,也是为了证明自己,幸好没有造成人员严重伤亡,可以从轻处理吧。” 说完也有几个声音含含糊糊地应和着。 但也有几道声音不满道:“违背仙盟命令擅自行动可不是小事,霜玉仙尊可莫过于偏袒。” 迎着顾言期待的眼神,时清抬手,“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座上纷乱的声音。 大殿顿时陷入死寂,所有人噤若寒蝉。 除了首座的谢辞忧,眼神幽寒,看不出什么情绪。 顾言被一巴掌扇歪了头,半天没有动作,猛地反应过来后脸涨得通红,一脸不可置信道:“你打我?” 平时只无奈顾言的冲动鲁莽,可今日他的鲁莽却害死了玄音门满门性命。 时清平日里总想着顾言身世悲惨,又自卑敏感,再加上他本来的任务就是尽力辅佐帮助男主成长。 顾言平日里犯错最多波及他,累他多受点伤或是事情变得棘手点罢了,总归是在他能够控制的范围内。 但他的纵容竟将顾言养成这般不顾后果、不知轻重的性子! 时清心中满是后悔与愧疚,他总以完成任务的心态对待这一切,是他考虑不周,是他教导不当。 表面是顾言的急功近利导致仙盟弟子受伤、玄音门满门被灭,但这一切又何尝不是他的错。意识到这点,他看着顾言不可置信的眼神,眼中满是沉痛,他不该迁怒顾言,最该罚的人应该是他。 时清垂着头,扇过顾言的手火辣辣的疼,手也遏制不住地抖,胸口似压着千斤石,他张了张口,既然错了,就要好好教导,及时纠正。他冷声道:“血魔逃窜至旬都城外,玄音门举全门之力抵挡,全门一百八十二人,尽数阵亡,顾言,你说你错了没?” 话音一落满座脸色骤变。 时清向座上谢辞忧道:“血魔已被我斩杀。” 说罢将手中玉笛递给身边的重灵,重灵接过跨步登上台阶,将玉笛呈给谢辞忧,谢辞忧接过玉笛,眼神沉沉地看着垂眸不语的时清,时清这般模样,比平日多了几分冷意。 “顾瞻月违背仙盟命令,擅自行动,导致血魔逃脱,同行弟子受伤,罚断玉鞭十鞭。”谢辞忧说着,眼神却一直没离开时清,“致玄音门灭门,罚冰魄针刑。”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断玉鞭顾名思义便是用灵石灵玉锻炼的灵鞭,可摧金断玉,故名断玉鞭,这一下子十鞭,命都要去掉半条。 更吓人的是冰魄针,九九八十一针,针针含着强劲冰霜之力直入灵脉,让人痛不欲生,且周身穴位被封会导致自身灵力紊乱冲击着体内冰魄针,简直是地狱般的酷刑。 一时间,大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还有人偷偷打量着站在顾言身边的霜玉仙尊。顾言不听命令导致灭门惨案,死不足惜,可是一想到此人在霜玉仙尊心中分量,又觉得是不是惩罚过重。 顾言在时清汇报玄音门惨案时便知错了,脸色苍白,可纵是如此,在听到刑罚后还是冒出冷汗,谢辞忧的冰冷的声音如有实质,每说一个字,他的心就冷一分。 他只能无助地抬头望向身边人,脸上被打的地方像火在烧,但他还是抱着期望,期望时清像之前每次一样出面维护他,方才时清只是太生气了,可是若是让谢辞忧这么罚他,他会死的! 时清定然不会气到要他抵命,时清对他那么好,他相信时清一定会救他的,他红着眼睛看着时清,委屈地喊:“时清,我知道错了。” 果然就见时清在听完谢辞忧的处罚后微微蹙起了眉,顾言眼里又升起希翼,他就知道,时清一定会护着他的,时清答应过不会让他受伤的。 谢辞忧看着时清脸色凝重,冷声问:“你有疑问?” “时清!”顾言带着哀求地看着身边默不作声的时清,可是对方却没有回应他,他心中开始慌了。 时清终于低头望向顾言,顾言眼中再次燃起希望。 “没有。”淡淡的声音传入顾言耳中,他红着眼瞪着时清,不敢置信。 顾言脸色惨白,如遭雷击,眼睛瞪得很大,似乎是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他艰难开口道:“时清,他这是要我的命!我还不能死,我的仇还没报,你说过会照顾我会帮我的,你怎么能食言呢?” “顾言,既知错,就要承担后果。”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入顾言耳中,却如巨石,压得他垂下了头。 时清很少看到顾言如此狼狈受挫的模样。 却见顾言猛地抬头望着他,又转向座上谢辞忧,眼神带着恨意,背脊却是挺直,咬牙一字一句道:“顾言领罚。” 时清知道罚得没有问题,可他也知道这么罚下去顾言撑不住,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响起:注意!若是主角受下全部刑罚,将会影响下一剧情展开,注意! 谢辞忧抬手,内侍弟子持断玉鞭上前。 一鞭下去,顾言全身一抖,却还是挺直着背,血从里衣渗出来,他却一声不吭。 两鞭、三鞭……顾言咬牙闷哼了出来,被束缚在身后的双手攥得骨节发白,背却依然挺直着。 四鞭、五鞭……十鞭下去,他血肉模糊的背控制不住地颤抖,身形开始摇晃,他这是痛得快要意识不清了。 鞭刑毕,冰魄针上,看着大殿中央血肉模糊的顾言,座上有人眼神露出不忍。 行刑弟子抬手准备拿冰魄针,伸去拿冰魄针的手却被人拦住,拦人的是时清。 时清拦住行刑弟子,接过冰魄针道:“我来行刑。” 此言一出,眼见直到方才还腰背挺直的顾言颤抖着抬头,脸上汗如雨下、额角青筋暴起,双眼猩红地望着时清,紧咬着的牙关也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时清抬手,数根冰魄针钉入顾言体内,眼见直到方才还腰背挺直之人浑身一抖,鲜血从咬紧的牙关渗出,顾言浑身剧烈抽动后蜷缩着身体倒下,紧接着发出一声痛苦地低吼后彻底昏死过去。 时清脑子里响起系统尖锐的鸣叫:顾言快撑不住了! 时清看着痛晕过去的顾言,冷静地抬手,剩下的几十根冰魄针腾空立于空中。 “霜玉…”白云长老开口,却不敢再说下去。 “放心,我会帮他。”时清在脑海里回道。 时清倏然转身,朝谢辞忧行礼,紧接着抬起的手一挥,腾于空中的几十根冰魄针瞬间刺入他体内。 几乎同时,原本还在座上的谢辞忧身影出现在时清身前,谢辞忧扣住他的手腕,冷淡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愠怒。 血顺着时清的白衣流下,在洁白的纱衣上仿若一条条血河,时清额角沁出一丝冷汗,神色平静。 “你替他受罚?”谢辞忧脸色冻得吓人,咬牙道,“凭什么?” 时清能感受到谢辞忧扣着自己手腕的手用力得甚至有些微微地发抖,这是把谢辞忧气得不行了。 时清道:“顾言一直跟着我,是我教导无方,纵得他这般冲动惹事,理应受罚,”他缓了一下,“还请盟主同意对顾言的刑罚就此结束,盟主若觉得不够,可以在我身上再施加刑罚。” 说罢抬眸平静看着谢辞忧,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这,这是,霜玉仙尊替顾言受罚了?” 第42章 “哎,顾言所受也已经够重的了,下去不知道挺不挺得过去。” “霜玉仙尊说得也有道理,他自认教导不当认罚,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可辞忧仙尊向来说一不二,这……” 一时间座上各位也不知如何是好。 谢辞忧凤眼含霜的看着他,忽然冷笑一声,道:“霜玉仙尊为了他,沦落到这个地步,好得很!” 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多谢盟主,盟主可放开我的手了吗?”时清抽了一下手没能挣脱。 所有人都对谢辞忧敬畏有加,要么叫仙尊,要么叫盟主,只有时清不改口,一直直呼其名,谢辞忧也不在意,今日为了顾言,却憋屈至此,左一口仙尊,右一口盟主,听得谢辞忧脸色越发吓人。 谢辞忧狠狠地甩开他的手,接着转过身去,仿佛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时清强忍着身体传来阵阵刺痛,装着淡定自若,朝谢辞忧背影包括众人行礼,带着昏迷的顾言离开。 那是时清第一次公然对抗谢辞忧,但与以往、之后的每次相处一样,都是不欢而散,他以为,谢辞忧应当是真的很讨厌他的…… 第36章 晦明 霜玉仙尊对瞻月仙尊苦守多年,也…… 夕阳烧红了整片天空。时清垂眸敛色, 兀自陷在过往回忆里,没有发现顾言回身看着他时眼神一瞬的晃神。 时清是被顾言送回药峰的,落地后, 时清默默拉开几步,恭恭敬敬地朝顾言行礼。 顾言却没有马上离开, 仔细打量着他,忽然道:“他没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嗯?时清差点忘记自己清云殿上胡诌了什么, 脑子卡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道:“弟子记性不好, 再则过得久了,仙尊梦中说的很多话,我都不记得了。” 顾言眸光晦暗了几分, 道:“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心冷情。” 时清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一直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要做什么。”顾言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少年, 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那种自怨自艾的话, 他不会说出口。 时清从来不会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 不会在意他们,顾言总觉得,时清好像游离于世界之外,从来没有人能够真的走进他的心, 人人都以为他们是对恩爱道侣,但顾言知道,自己更像个被时清一时兴起选中的幸运儿。 权利、地位、野心,他都要, 爬得够高了,就能不被被别人踩在脚下,不需要仰视他人。 或许,就能够入得了那人的眼。可笑那人最后连遗言都没有留给他。 时清看着顾言脸上的神色,抿了下唇,默默垂首。 顾言离开时,他又恭敬地行了礼。 晚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他静立了一会,他前世似乎真的很失败,忙活一世,最终却连顾言也对他心生怨怼。 怀中忽然一动,时清回神低头,就见玉蝶扑扇着翅膀,从他衣袍钻了出来,玉蝶身上泛出金色粉末,在空中化成文字。 时清看了一眼,催动灵力,指尖刚碰到玉蝶,便泛出一道蓝光,谢辞忧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站在外面。” 时清知道这是谢辞忧通过残梦看到他了,“我可没有乱用灵力。” 谢辞忧说过乱用灵力的话玉蝶会感应到,他会催动残梦监视他,可是他明明没有。 “嗯,所以问过你才催动残梦的。”谢辞忧的声音淡淡传来,又问道,“夏蝉呢?怎么在外面?要去哪里?” “没有,正要回屋。”时清说着朝房间走,“夏蝉今日有比试,我老实听话,不用这么多层监视了吧。” 那边安静下来,时清知道对方这是不赞成他的说法,但又懒得跟他理论。 “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你用残梦不会就只是问我在干嘛吧?”时清走进屋内关上门,玉蝶围着他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眼前。 谢辞忧清冷好听的声音传来:“就看看。” 时清抬手倒水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玉蝶,那双眼眸似笑非笑,道:“那可不太公平。” 指腹摩挲着杯沿,时清垂眸,清寂峰上,闻人兰与顾言的话又回响在脑海中,一字一句都告诉他,前世的自己眼里只有剧情,却看不清人心,错得离谱。 “怎么了?”安静须臾,谢辞忧道:“这边污秽脏乱,没什么好看的。” “不是因为这个。”时清笑了一下,什么污秽脏乱他没见过,但对方语气轻柔,似乎察觉他的情绪低落,时清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仙尊不讨厌我吗?” 不讨厌我的冷漠无视、逃避装傻、冷心冷情吗? 无论是前世,还是如今,时清觉得自己对谢辞忧似乎都挺差的,他有什么值得对方惦念的呢? 可脱口而出后时清便后悔了,他赶忙恢复不正经道:“瞎说的,仙尊去忙吧,我要休息了。” “从未。”那边传来一声似有若无地叹息,轻得好像只是时清的错觉。 从未吗…无论前世还是现在,真是固执。 残梦的蓝光消散,时清像失去所有力气般,倒在床榻上,前世灵脉尽断、沦为废人的那段时期的记忆并不美好,他从不主动去回忆,但现在他忽然有点好奇。 转头看着被他随手放在枕侧的玉蝶,时清眸光微动…… - 晦明八年秋 青岩门重光大典 晴空如练,秋意渐浓。 中洲枫叶火红如焰,一如青岩门口挂着的红色彩幅。 今日正是青岩门重建后,第一次宴请仙门百家的重光大典。 宣告青岩门中断的光辉被重新接续,昔日辉煌将再次重现仙门。 仙魔混战开始以来,仙门难得有如此喜庆放松的时刻,仙门百家齐聚青岩门。 宴会还未正式开始,顾言作为主人,来往于正门与前院宴厅间,招待参加的各派人物。先到的各派人物彼此寒暄,闲聊。 “说起来这次能有如此空闲参加重光大典,还要多亏霜玉仙尊跟辞忧仙尊,先后将魔神麾下大魔剿灭,魔族最近不敢猖狂,这才让我们有了喘息之机啊。” “可不是,只是可惜了霜玉仙尊,一人之力力战双魔将,导致灵脉尽废,仙门奇才陨落,真是让人扼腕啊。自伤后便不再见人,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多亏瞻月仙尊情深不负,听闻今日借青岩门重建盛宴,瞻月仙尊会正式昭告仙门二人即将喜结连理的消息。” “霜玉仙尊对瞻月仙尊苦守多年,也算得偿所愿了,只是,怎么不见他出来?” “应该是瞻月仙尊心疼让他休息吧,毕竟现在他身体……待会宴会正式开始应该就出来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说不定霜玉仙尊许久不见,愈发光彩照人也不一定。” 几人说着,见来了新的熟人,便迎了过去,露出坐在他们身后的闻人兰,闻人兰冷哼一声,抬首问身边侍女:“表哥非要他出来吗?他怎么说?” 侍女道:“霜玉仙尊只说知道了,待会午宴正式开始应该会出来吧。” 闻人兰闻言秀眉一拧,脸色不悦,“表哥明知他不喜欢这些人多又无聊的宴会,偏要逼他出来给他撑面子,他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人是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情来看他的吗?” 侍女低下头,不敢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不知谁说了一句:“盟主也来了!”周围三三两两聚一起的人纷纷朝前门方向望去,只见往日非除魔不出灵霄殿的仙盟盟主谢辞忧,依旧一席白衣,神色冷淡地出现在前院门前,身边是顾言。 不知道是没料到谢辞忧会来,还是对他的到来感到不悦,此时正神色莫测,看不出开心还是不虞。 闻人兰倒是难得也探身朝那处看了一眼,眸色微动。 在场之人对谢辞忧一向畏大于敬,谢辞忧一路来到席间,竟无一人敢上前寒暄,只敢在谢辞忧经过时恭恭敬敬地行礼。 谢辞忧只在刚入院门时扫了一眼,随即蹙了下眉,没有什么表情地被仆从领着,径直落座席间第一排首座,再没有什么表示。 以他为中心,一丈之内无人敢靠近。 但又不能这么晾着仙盟盟主,就在众人踌躇间,一抹绯色衣裙出现在谢辞忧身边,定睛一看,正是蕙兰仙子。 谢辞忧难得朝她点头致意,没有什么不满。众人见有人替他们招呼辞忧仙尊,心安理得地不再靠近半分。 “表哥给他服下药了,现在还在恢复期。” 闻人兰拿起谢辞忧眼前席上的酒壶,倒了一杯后向他行礼,一饮而尽,随后郑重道,“多谢仙尊。” 谢辞忧没有说什么,闻人兰端起喝过的酒杯,让人给谢辞忧拿新杯子,便起身,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犹豫道,“他好像还不知情,表哥已经不让我见他很久了,你今日既然来了,要不自己告诉他吧。” 她仔细打量眼下之人,当真衬得上惊鸿二字。 像雪里寒梅,冷艳无双、雪魄霜魂,又似冰川下流水精心打磨的冷玉。 第43章 与他相比,霜玉虽清冷如月,却还有莹莹光辉带着一丝暖意,是清辉满月般的皎洁君子,但那月有时候总隔着一层雾,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冷淡疏离。 像水中那捧永远捞不起、抓不住的明月。 而这轮月,注定不属于谁。 谢辞忧没有反应,闻人兰也不恼,欲言又止,终是没说什么,离开了。 礼炮轰鸣,宴会众人翘首以盼中,瞻月携霜玉仙尊从宴厅正门入场,与顾言的盛装不同,时清一席素雅白袍,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 时清神色淡淡,不见丝毫重伤未愈的颓丧,也没有喜事将近的欢喜。 他在两侧众人的注目下,被顾言牵着朝座上两个座位而去,谢辞忧就在他座下第一排的位置,路过时他眼角余光似有所察,抬眸看了一眼,怔了一下后便移开视线。 他跟顾言落座,顾言讲了一些感谢之类的客套话,宴会便开始了。 仙乐响起,仙姬舞动,开始有人向顾言时清敬酒,时清没有动,顾言朗声笑道:“时清身体不适,他就不喝了,我替他喝了吧。” 说着提着酒壶直接下座,一一敬了过去。 时清只垂眸看着眼前席桌,眼前摆着许多美味佳肴,他没有动筷,神色恹恹。 比起在这里吵吵闹闹,他更愿意在房间好好调理内息,尽快养好灵脉。 他灵脉恢复的事,没有向外泄露消息,顾言担心有对他嫉恨之人趁他还未恢复对他动手。 顾言寒暄一圈,停在谢辞忧跟前,道:“难得盟主给面子,顾某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谢辞忧不言,只抬手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空酒杯一倾,随即放回桌上,不再看顾言一眼。 顾言眸中意色愈显,笑着将杯中酒喝完,回身向时清身边走去。 时清收回视线,见顾言伸手拿过他桌前摆放的酒壶替他斟酒,时清抬手抵了一下,“我不喝。” 顾言倾身贴近,凑得极近,时清不习惯被靠这么近,正要躲开,顾言道:“这是我特意从清寂峰取过来的,你酿的桃花酒。只喝少许,没有关系吧。” 说完马上撤开,时清便没有动,想了想难得顾言有心,又是青岩门重建盛宴,还是举杯。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上赶着奉承,大声道:“果真是郎情妾意、夫唱妇随啊,方才我们敬酒,霜玉仙尊还不喝,瞻月仙尊一说就喝了,这哪里是身体不适,分明是情意不同吧,哈哈哈哈哈。” “不若就趁此机会大家一起敬霜玉仙尊一杯吧。”不少人趁机附和。 只有时清一僵,脸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气。 好一个“郎情妾意”、“夫唱妇随”。 他堂堂七尺余的男儿,当初还是天之骄子时人人说顾言攀上高枝,山鸡变凤凰。 但因他刻意维护,当着他的面,却也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放肆直言,如今风头一变,他倒变成那个依附郎君的“妾”了。 时清抬眸看了顾言一眼,只见他听完神色得意愉悦,看来对这说辞受用得很。 其他人见状,纷纷举杯就要敬他。 时清原本到嘴边的酒杯却一顿,没有动作。 顾言没有察觉,趁着兴头大声宣布道:“趁此次青岩门重建大典,我正好有喜事宣布。” 他挥挥手,殿中仙乐暂停,时清抿了下唇。 座下众人纷纷会心一笑,看向时清,眼神中有了然、有揶揄、有玩味、当然也有少有的祝福,只有一道视线,混在其中,与众不同,带着隐忍克制。 谢辞忧攥紧手中酒杯,他向来滴酒不沾,如今抛下仙盟等着他定夺的一堆事务,跑到这里来,喝了不知道今日的第几杯酒。 顾言一脸春风得意道:“我跟时清,已定下婚约。” “时清考虑到现在仙魔动荡,约定三年之期。” 一句一顿,颇为欣喜得意,每说一句,谢辞忧手中力道便重一分。 “三年后平定魔族祸乱后,我们二人正式结为道侣!” “砰—”一声响起打断顾言之后的话,循声望去,顾言脸色不悦,众人也神色各异。 第37章 晦明2 太阳又向西斜了一点,谢辞忧上…… “我不同意!”被众人望着的闻人兰收回拍在桌上的手, 站起来道。 脸色涨得通红,但一脸坦然不满。 这……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也有几分明了, 眼神在座上二人与蕙兰仙子之间流转,特别是顾言与闻人兰之间。 “你喝多了, 在这里发什么酒疯。”顾言说着,语气却不如话语般严厉, 眼神也带着几分闪躲。 “我没喝醉,我不同意!你们不般配。”闻人兰怒道。 “蕙兰仙子什么意思, 霜玉仙尊虽修为尽废,但也是为了除魔卫道守护苍生,怎么就不配了。” 倒是有人出声反驳, 但这反驳听得众人脸色凝重。 这不直接指出闻人兰所指是霜玉仙尊不配,又当着本人面重提“修为尽废”,这不是在伤口上撒盐嘛。 连顾言脸色都沉了几分,闻人兰着急道:“瞎说什么呢?我是说他们不般配而已,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在这里乱吠什么?” 那位被说乱吠的人从座上出来, 时清看了他一眼, 那人也直视时清,看来不是无心之失。 “当年家父举办寿宴,湖宴上有幸得见仙尊,仙姿卓绝, 惊为天人,不知仙尊可还记得。” 时清看了他半响,确认脑子里没有这个人,“不记得, 你哪位?” 那人被噎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般,脸色也十分难看,道:“仙尊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年让仙尊指教一二,仙尊却转身便走,颇为高傲……” “宇文公子,这是顾某宴会,若是公子并非真心祝贺,那便请离开不送。” 宇文家,时清倒是有印象。南阳那边的大世家宇文家。势力匹敌三宗五门。 难怪即便如此出言不逊,顾言也没有直接将人拉下去。 倒是闻人兰怒道:“说了不记得没听到?别出来丢人现眼了,跳梁小丑。” 一句话说得那人脸色涨红,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冲着闻人兰结结巴巴互相吵起来。 “胡闹!”顾言怒喝,化神威压一震,两人皆是定住。“他们喝多了,将闻人小姐送回房,至于宇文公子,送他回去吧。”顾言沉声道,二人被送走。 其他人打哈哈道:“喝醉了喝醉了,年轻人胡闹罢了,来来来我们继续敬……” 话未说完,时清就站了起来,将手中酒一饮而尽,随即将酒杯一放,在众人注视下,转身离席。 只见瞻月仙尊追了几步,霜玉仙尊略带疲倦凑近瞻月仙尊身边说了什么,再抬手拍了拍瞻月仙尊手臂后,径直离开了。 看来霜玉仙尊还是对瞻月仙尊体贴包容得很,并没有生气,许是累了而已,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瞻月仙尊也神色如常回到席间,仙乐继续,宴会继续。 只是大家被方才一闹,似乎忘记了原本坐在首排的辞忧仙尊,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 - 【叮——完成剧情:重光大典逆袭打脸,剧情进度89%。】 时请揉揉眉间,神色疲倦,这是顾言的剧情,方才顾言打脸了谁又讨回了什么尊严他都没有留意,也无心留意。 只在谢辞忧将酒一饮而尽时,恰好看到罢了。 他坐在后院花园的水榭二层阁楼内,窗户大开,此处视野很好,可以看到整个后院花园,亭台楼阁,九曲回廊,以及那秋风中渐渐枯萎飘落的红叶。 快了,他琥珀色的瞳孔看着一片枫叶被吹落,跌在满是残荷的池中。 他的剧情也快结束了。 眼角余光中忽然出现一抹白色,他转眼望去,发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谢辞忧。 他坐在阁楼上,这个角度,若是不开口,谢辞忧很难看到他。 “仙尊?你怎么在这里?”或许是出于好奇,他鬼使神差地开口喊了他。 谢辞忧停步,循声抬头看他,眸光中带着时清未见过的、很奇怪的情绪。 似乎是,有些落寞悲伤。 时清又问:“你迷路了吗?”问完时清都觉得离谱。 但谢辞忧看着他,须臾,点点头。 转身沿着回廊直走,走到假山右拐,经过那道连廊后就能见到出去的院门了。时清该这么说的。 “那你要上来坐一下吗?”时清问。 谢辞忧转身走了,时清愣了一会,也是,谢辞忧本来就不喜欢他,能来就很奇怪了,怎么会答应陪他这个讨厌的人坐一下,他摇头笑了一下。 可很快,上二楼的木台阶处传来脚步声,他回头,门户大开的阁楼外,谢辞忧站在那里,长身玉立,衣袍在风中微微晃动,他礼貌地敲了敲门框后,跨步而如。 时清莞尔一笑,看着谢辞忧走近,学他搬了凳子,侧靠着窗,面对面在他身前坐下。 第44章 时清略感意外,“没想到你会来,听说你最近不在仙盟,仙门百家都找不到你人。” “嗯。” “你去哪里了?” “去办点事。” “哦,顺利吗?” “嗯。” “那就好。”时清干巴巴说完,他每次跟谢辞忧见面时都有顾言在场,最后也都闹得很难看,时间久了,他有时候觉得,十六岁和平相处的那几个月是不存在的,好像就是他的一场梦。 “你身体好了吗?”谢辞忧自进来后就一直看着他。 时清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嗯。”甚至没意识到谢辞忧问的话有什么问题。 两人又是相顾无言,时清眼神飘忽间,看到谢辞忧放在膝上握成拳的右手手心隐隐的鲜红。 他问:“你手受伤了?” 谢辞忧将手藏到身侧,说:“无妨。” “刚才伤的?怎么不先治疗。” “忘了。”谢辞忧平淡道,说罢将手拿出来,已不见什么伤口鲜血。确实是小伤,灵力一运转就好了。 怎么会忘了,时清疑惑,就算是化神期,伤口也会有感觉的吧。 但谢辞忧脸色似乎不太好,时清不理外面事有一段时间了,心想对方或许是太累了。 “辛苦你了。” 谢辞忧眸色一动,就听时清继续道:“我受伤了,顾言又忙于重建青岩门,魔族那边,很忙吧。” 时清杀两大魔将时,谢辞忧当时正带领仙盟剿灭一个大型魔窟,如今魔族重创已难成气候,但最近虚妄涯那边的魔气越来越浓,事情反常,他又离开了数月,事务堆积繁多。 但谢辞忧只淡淡道:“还好。” “哦。”又是安静。 谢辞忧:“你…要与他结为道侣?” 时清转头看向窗外残荷, “…嗯。”看不出丝毫开心,神色愈发厌倦。 那股疲惫感重新爬上眉间,时清干脆趴在窗沿上,秋风扬起他几缕发丝,勾勒描摹着他秀丽的侧脸跟挺俏的鼻尖,右眼下那颗肉粉色的小痣,在萧瑟的秋色里也一样熠熠生辉。 谢辞忧放在膝上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道:“其实,仙盟也可以护你。” “嗯?” “你若担心有人对你寻衅滋事,趁机报复,仙盟定然不会坐视不管的。” 时清微微侧过头,漂亮的桃花眼眼珠子一转,看向谢辞忧道:“多谢。” 显然他把谢辞忧的一番话当做普通的好意,礼貌地表示了感谢。 谢辞忧攥紧手心又放开,“不是非要依靠顾瞻月……” 时清脸色微讶,撑着窗沿直起身,转过头看着谢辞忧,道:“你以为我是怕人上门找事才待在青岩门的?” 仙门百家都没觉得时清离开清云宗待在青岩门有何不妥,也一直以为他跟顾言两情相悦。到了谢辞忧这里倒好像不是这么想的一般,时清觉得有些意外。 谢辞忧又开口,“蕙兰仙子说的话……” 时清以为谢辞忧要好心地宽慰他,让他别放在心上,他知道闻人兰的话让人有歧义,但他并不会放在心上。 “也不无道理。” ?“你在说什么?”时清当场愣住,脸色变了又变,一言难尽。 谢辞忧这是来羞辱他的吗? 但看对方一本正经,神色严肃,若真是那个意思,那时清发誓,就算现在完全不是谢辞忧对手,他也要将谢辞忧从二楼扔下去。 “你也觉得我不配?”时清蹙了眉,略微睁大眼睛瞪着谢辞忧,带着几分薄怒。 “不,我并非这个意思。”谢辞忧道,难得带上几分焦急。“你看着…不甚开心,若你不想要待在这里,我可以带你回仙盟。” 谢辞忧将手垂于身侧,柔软丝滑的法衣一角被攥在手心,皱成一团。 时清看着谢辞忧,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进来几片落叶,他眨了眨眼,随即向前倾身凑近,两人距离本就不远,稍一倾身,脸便近在咫尺,时清的眼睫很长很密,像扇动的羽翼。 谢辞忧竟没有躲避,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靠近,身侧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时清停在谢辞忧身前咫尺处,轻轻嗅了嗅,抬眸看着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谢辞忧,了然道:“你喝酒了?” 谢辞忧喉间滚动,从鼻腔里发出一生沉沉的“嗯。” “仙盟不过是临时组建,待到魔族一事结束,你就该回朝雾阁了吧?”时清退回身,淡淡说着,“我只是身体不适,多谢仙尊关心。” 况且剧情都快走完了,他现在随谢辞忧去仙盟做什么?他想做什么,又不是他说了算的。 他继续看着窗外秋景萧瑟,慢慢数着荷池边那颗枫树上仅剩不多的叶子。 太阳又向西斜了一点,谢辞忧上半张脸被窗桧阴影挡住,看不清神情。 第38章 大比 毁一个阵修的手部筋脉,好生恶毒…… 流云似玉带, 飘然于碧霄间,不时有仙鹤长鸣冲破云霄,仙鹤上坐着往返于各比试场的参赛弟子及观赛者。 仙门大比正式开始。 参赛人数众多, 除了原本清云宗的演武场外,还开辟了另外两处作为比试场地。 仙鹤作为清云宗比赛场上往返的乘具, 一次性可以承载数十名,负责定时往返于各演武场间接送参赛者及观赛者。 今日是江泶的比试, 时清比试在他之后,他早早来到比赛场地, 比试擂台众多,都被围了起来,时清只能在观看席处张望寻找江泶的位置。 先跟他碰面的是要在比试擂台待命帮忙的林树。林树见到他忙伸手朝他打招呼道:“来得这么早?江师兄的场次在里面位置, 他都还没来呢,我负责这个场次距离开始也还有一段时间,我先带你过去吧。” “好。” 时清跟着林树,就见他手中还拿着一本书, 随手就将书一卷往腰带一塞, 显然是刚才还在看, 他瞟了一眼, 林树凑过来:“对了恩公,上次江师兄说你爱看话本,这个就很不错。” “话本?”好像是在哪里有提过。 “对啊,三十年前仙魔大战的话本, 在仙门百家,特别是年轻一代里很受欢迎。” “这不,本次参赛的都是年轻弟子,比试期间又长, 大家不仅比试切磋,还带了很多流行话本进行交流呢,不同版本的都有,这个是我跟逍遥派的弟子借来的珍藏本,我要说不愧是珍藏本,里面画的辞忧仙尊跟本人真像。” 林树抽出腰间话本递给时清道,“恩公等的时候无聊,可以看看解解闷,这是仙魔大战的可精彩了。” 时清接过话本,随意翻开看了一下,里面确实配着精美的画卷,人物众多栩栩如生,只见画卷上黑白两道处于浓墨画卷两侧,身边流云飞逸,应该表示的就是仙魔大战的场景,脚底下黑水翻涌着朝正中间的无底悬崖涌去,应该就是星坠海上仙魔通道的虚妄涯了。 白色这边为首之人持剑指天、身姿如玉,是谢辞忧。而画中他身侧之人手中捏诀,金光浮现,应该就是他了。 画卷确实精美宏大,但是却不是时清记忆中的仙魔大战的样子。 真正的仙魔大战那天,天地都被血色晕染……时清的瞳孔也因为瞳术过分催动泛出红色水雾。 水雾很快被星坠海上肆虐的海风吹去,散落在风中。 魔潮褪去,新一波魔潮还未来临,时清身侧飞舞的传讯玉蝶忽然泛出金光,谢辞忧冰冷的声音传来。 “为何临时调换位置?” 作战位置是提前定好的,虚妄涯连绵数千里,仙门百家数千人排列于虚妄涯上空,此番作战是为了举仙门之力封印虚妄涯,断绝仙魔通道。 按照原本的位置,时清应该在谢辞忧附近,可是根据剧情,他知道魔神最后企图冲破封印的位置在哪里,而那里就是他的归宿。 他与顾言调换了位置,世间唯二可能影响他走剧情的人,就会在战线上离他最远的位置。 以身祭阵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不会有影响的,清云宗处阵眼即将启动,下一波魔潮后就要启动仙魔通道的封印,仙尊不该在此时为这种小事分心。”时清平静道。 仙魔通道的封印阵法由时清设计,他在清云宗后山禁地设置了阵眼连接着此处封印阵法,阵眼不毁,封印不破。 阵眼外设了封印阵法与伏魔大阵连接,以他性命为代价,封印的不仅有伏魔大阵,还有禁地的阵眼封印。 谢辞忧那边再没有声音传来,时清看着眼前从虚妄涯底不断涌出来的黑压压一片魔潮,眼眸微沉。 快了,最后一波魔潮后仙门就会启动阵法,届时魔神神识冲击伏魔大阵,时清便会入涯底以自身作为献祭,修补伏魔大阵。 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时清心中带着隐隐地期待,以及一丝他自己也未察觉的,长久以来习惯被好好隐藏、压抑起来的恐惧。 “霜玉仙尊。我们准备好了。”朝雾阁玉蝶萦绕于漂浮于虚妄涯上的众人身侧,实时传讯。 第45章 深吸一口气,时清恢复冷静道:“开始吧。” 虚妄涯上空泛起无数光点,光点又迅速连绵成线后冲天而起,一道泛着金光的巨大光罩缓缓形成朝虚妄涯笼罩而去。 时清全神贯注,所有人身边的玉蝶都在传讯后暗了下去,唯有他身侧的玉蝶还在微微泛着金光,甚至在金光中透出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幽蓝光芒。 栩栩如生的玉蝶上湿润反光的复眼里映着时清平静冷淡的面孔。 好看的桃花眼下一点泪痣,在时清瓷白如玉的脸似滴落雪白宣纸里的墨,妖艳得突兀又寂寥得温柔。 时清合上话本,塞回林树手上,“这个就算了,我对当年仙魔大战的情况不是很感兴趣。” “没事,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江师兄都告诉我了。”林树接回话本,又从怀中掏出另一本,“江师兄说你对【惊鸿双仙】的故事感兴趣,这可是我打着药庐师姐名义才从女修那里借来的,很流行的话本,我自己都还没看。” 那边比试即将开始,他要回去忙,于是朝时清手中一塞就走了。 **** 仙门大比第一阶段已接近尾声,实时积分榜悬于比试擂台上空,每结束一场排名积分榜上的数字就会跳动,排名也随之窜动变化。 时清的排名不上不下,刚好卡在所有金丹弟子末尾,几位天骄目前都没对上,导致积分并列第一竟有六位,分别是:尘季、夏蝉、冷云飞、蓝玉、封月、魏之。 而蓬莱的越双越溪由于个人战,不占优势,输了几场比试,但也排在二十名内。 时清站在比试场上,目光落在一个同样不上不下,不起眼的位置上,陆追。 他的修为突飞猛进,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废物”,可他也故意隐藏身手,第一轮比试接近尾声,若他们没有出手,那目标就是第二轮的秘境。 而谢辞忧走了十几天了,自从上次玉蝶联系后,就没了消息。 “比试快开始了,发什么呆呢?” 一声不满地呼唤将时清视线拉回眼前,今日比试对手是同为清云宗的一名金丹中期弟子,此时拧着眉,看着颇为不满,眼神里也都是不屑。 看来是那些扬言要好好教训他的人之一。 最近几场比试他都有好好控制灵力使用,所以输的多赢得少。 时清无奈地撇撇嘴,他也想好好大展身手,弥补当年没能参加仙门大比的遗憾,可惜,虽然一鸣惊人打脸别人很精彩,还能伺机引起暗中潜伏之人的注意,说不定能让鱼儿浮出水面。 但那样也会引起顾言注意,况且,谢辞忧现在在神陨之地平定暴乱,若是害他因此事乱了心神…… “还真不把人放在眼里!可惜不能让你朝雾阁那个姘头帮你比试。” 对方再次被无视,显然大为光火。 时清蹙眉,“讲话真难听,心浮气躁,有这心思嫉妒他人,不如多花点在专注自我修炼上。” 清云宗的弟子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看你输完后,还有没有这么大口气教训别人。”对方将佩剑举起,脸色不虞,显然半句没有听进去。 “比试开始!” 与此同时,清云殿内也悬浮着一份积分榜。 积分榜下,白野掌门与顾言立于清云殿内。 “神陨之地怎么样了?”白野掌门问道。 顾言视线从那场闪着荧光,显示正在进行中的比试收回视线,将手中收到的最新情报递给白野掌门,道,“据报此次暴乱较之前的都要严重,那些暴乱的灵兽身上还发现残存的魔气。特别是西洲,魔气甚重。” “辞忧仙尊只身进入神陨之地重补封印!” 白野掌门看着手中情报,“西洲靠近虚妄涯,暴乱若是控制不住,不知会不会撼动结界。” 叹了口气,白野掌门问顾言:“仙门大比期间却接连出现各种事件将人调走,你怎么看?” 顾言转着玉掰指,微眯了下眼道:“走了便走了,少点人在这里碍事也好,若对方目标是清云宗,本次仙门大比正是引对方动手的好时机,我倒要看看魔神神识能奈我何。” 白野掌门抬手摸了摸手中拂尘,语重心长道:“虽说仙门大比本就是一场博弈,但还是应以各仙门弟子性命为重。” **** 时清脚尖刚着地,剑光便贴身而来,他脚尖点地,指尖灵光闪动,阵法瞬发,边退边挡,不断变换位置避开企图贴身而来的对方。 “小方儿对面这人谁啊,怎么这么凶,”魏之之趴在观看席前的围栏上,皱着眉道,“可怜的小方儿又要输了。” “如何,可有看出什么门道来。”说话的是蓝玉。 “对方用的不过是普通清云宗剑招,但招式狠辣,看着刻意戏耍方道友,且故意冲着脸去,剑品很差。”冷云飞抱剑道。 他们几人并没有回宗门对付灵气暴乱,而是听了各自领队交代后,留下来继续参加仙门大比。 “不见得是对方戏耍他,方道友虽然被逼得连连后退,看似到处逃窜,但你没发现对方到现在都没伤到他一根毫毛,这种要么就是他阵法催动够快,要么就是……” 封月仔细看着场中那人快速发动阵法,光是速度,就很是惊艳了,但一直重复简单的防御阵法,看不出来太多别的。 “要么就是什么?”魏之之催促道,蓝玉也看了他一眼。 “要么就是阵法天才,且剑法也了得,能够精准预判对方剑招,同时推演极准,阵法瞬发,在剑招落下前发动阵法。那阵法在剑招下看着像纸糊,但正是因为推演精准,能用最少的灵力释放出足够抵挡的阵法,这样既能够很好的减少灵力消耗。” 封月略沉吟,但就算是他,也做不到如此精准的计算,况且他修为天赋本就高,灵力充沛的前提下,他根本不需要刻意去保留灵力,那样费神的事,反而会让他无法专注战局。 “那你觉得他是哪一种?”蓝玉开口问道。 “应该不是第二种吧,看他快支撑不住了。” 时清前几场都是这样应对,省着灵力,慢慢消耗对方,到差不多的时候就撤掉阵法装作力竭不敌,遇到修为差的就耗到对方没灵力了,他才“勉强”赢下比赛,总之主打一个赢得勉强,输得狼狈。 眼看差不多了,时清装作灵力不支,微微侧身,剑刃便会落到他颈侧。胜负即分。 谁知对方虽然追着时清满场打,但招招被挡,早就憋着一肚子火,眼见时清终于体力不支,剑势一换,冲时清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而去,这是想直接挑断他的手筋。 毁一个阵修的手部筋脉,好生恶毒! 第39章 虚空 那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两人隔绝…… 时清脸色一寒, 不想好好赢,那就让你长点教训好了。 藏于袖中的右手捏剑诀,瞬间剑气若春风, 轻柔拂过,对方剑刃便换了方向, 时清借着剑气相冲的力道,往后撤开身。 对方原本志在必得, 如今又是莫名被化解,甚至没有看出如何化解, 顿时沉下脸来,“你做了什么?” “连我做了什么都不知道?”时清朝他微微一笑,挑了下眉, 满脸写着“这也想赢?” 对方被这么一激,咬牙道:“看来我不用手下留情了。” “据我所知,你已使出浑身解数,不存在什么手下留情。”时清眨眨眼, 看着颇为无辜, 但嘴角似有若无的笑, 总让人觉得恼火。 对方再次发动剑招, 不管不顾向时清轰来。 “怎么回事,刚刚好险。”魏之之扯过冷云飞袖子,被对方抽了回去。 “我没看清。”冷云飞道,“那抵挡的似乎像剑气, 但如此柔弱的剑意我没见过。” “他右手藏于袖中,我没有看清他是否结阵,但没看到阵法金光,速度快到我没看清的不太可能。”封月道。 蓝玉若有所思, “会不会是抵挡用的符箓,藏于袖中以备危急时刻发动。”这也是有可能的。 众人想不明白,继续看比试。 “他生气了,阵法不再是普通防护阵法,开始进攻了,早该这样了嘛。”封月眸光大亮,开心道。 时清懒得纠缠,发动简单的攻击阵法,配合加持阵法,打算速战速决。 局势扭转,对方被逼得节节败退,眼看被逼到擂台边缘,脸上开始挂不住,眼神也发狠起来,硬是顶着时清袭来一道阵法,闷哼一声,飞速靠近时清。 时清没料到对方还有几分骨气,被人贴近身侧,抬手挡下对方剑招,不料对方迅速掏出藏于袖中的符箓,甩向时清脸前便快速催动符箓。 “不好!”蓝玉忍不住道。 时清瞳孔一缩,阵法一道,原先就需要许多符箓辅阵,他将符箓撤掉,用以更精密的阵法辅阵,所以对符箓颇有了解。 攻击符箓,看着等级颇高,若是催动,对方也要出事! 电光火石间,时清双手迅速结印,金光却没有罩住自己,而是将符箓圈在其中,“砰——”符箓炸开。 第46章 光罩整个破碎,时清神色一凛,但几乎同时,“噗呲”一声,对方趁时清结光罩瞬间,一剑刺入时清胸口。 时清蹙眉,正要催动剑气击碎,一道剑气先他一步袭来,刚没入胸口的剑被击断,对方亦被一掌击飞。 裁判师兄乃门中颇有资历的弟子,将时清胸口一小节剑尖拔出,倒出伤药给他喂下,“没事吧师弟。” “没事。” “怎么回事蓝玉,他明明反应过来了,为什么阵法不防护自己,而是罩住符咒?” “他这阵法用了许多灵力,可却一击即碎。”封月声音不由得冷了些,看着那名被裁判击飞的弟子,“这符箓威力甚大。” “上等攻击符箓,这名弟子应该不懂,这种距离释放符箓,他也要被波及,方道友这是救了他,他却下此毒手,真是……”蓝玉显然也很是不齿。 “真是人品很差!”魏之之气愤补充。 **** 仙门大比以切磋为主,比试规则是点到为止,不得下死手,不得偷袭,因此本局判时清胜,对方也反应过来,不敢作声。 时清是被师兄命人送回药峰的,因为剑刺入得不算深,时清只是普通灵力耗尽模样,师兄便只交代他记得到白云长老处确认身体情况。 时清应下,便先离开了。 刚回房内,他便有些心虚不安地迅速掏出玉蝶,他方才为了挡下符箓用了不少灵力,浑身筋脉隐隐作痛,这是快结婴了。 他以为谢辞忧一定会打开残梦找他,这才着急赶回,不料却没有。 他一时不知道是松一口气还是更紧张,难道谢辞忧那边出什么事了? 按照他的性格若是察觉他灵力波动如此之大,一定会像之前一样兴师问罪才对。 敲门声响起,“小师父,你怎么样了。” 方才夏蝉就在时清附近擂台比试,刚一下来就急忙赶过来确认情况。 时清打开门让夏蝉进来,忍着身体不适道:“你们阁主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阁主那边只有重灵知道消息,我不清楚。”夏蝉道,“怎么了?为何问起阁主?” 在夏蝉看来,阁主永远不会有事,只需要听从阁主安排即可,可小师父看着为何如此担忧。 “你能问下重灵吗?”时清问道,神色严肃。 “好。”夏蝉也不问为什么,打开传讯玉蝶,甚至没有遮掩,直接解了玉蝶禁制,当着时清面发送传讯。 很快重灵便回了传讯:何时见你关心阁主动向了? 夏蝉撇撇嘴,时清道:“跟他说是我问的。” “哦。”夏蝉不解但照办,这跟他有很大不一样吗?以重灵那种性子,应该更加不会理小师父吧。 夏蝉有点担心重灵回复难听的话。 但重灵很快便回道:灵气外溢不断,阁主进入神陨之地加固封印,已失去联系数日。 “什么意思?阁主失去联系多日!”夏蝉跳起来,脸色惊慌。 时清脸色也没有很好,本就因为要结婴而发白的脸更白了几分。 神陨之地的封印,千年前便存在,其中偶尔出现灵气暴乱,都是短暂外溢,如今竟然是封印破损吗? 若是封印阵法,没人比他更了解,当初早知道这么危险,应该让谢辞忧带他一起去才是。 “小师父,你别慌,阁主做事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夏蝉本来很担心,看了时清脸色,反倒更加担心时清了。 “夏蝉,我要结婴了。”时清忍着灵脉疼痛道,“我灵脉还差一点才能彻底修复,此时结婴会比往常虚弱一些,你帮我护法,不要让人靠近。” 按照以往时清的性格,他应该会自己独自结婴,如今不知为何,他向夏蝉说了出来,还拿出怀中谢辞忧留给他的玉蝶,“这是你们阁主留给我的,若是玉蝶亮了,告诉他我没事。” 时清努力回忆前世剧情,他记得,似乎有提到过神陨之地的由来,只在顾言跟随仙盟的人一起解决灵气暴乱时,系统很顺嘴提了一下。 当时系统跟他说了什么来着? 时清盘腿坐在榻上,闭眼入定,识海中那充沛的灵力不断汇集、翻涌,朝着某一处而去,周身灵脉破损处受到如此充沛的灵力冲击,又涨又痛。 时清额角渗出汗珠,脸色愈发苍白。沉浸在汹涌澎湃的识海中,中间的漩涡愈来愈大,时清的意识沉浮间,被那深渊般的漩涡吞没,一切陷入黑暗。 睁开眼,是无边的黑暗,恍惚让时清想起被伏魔大阵吞噬后,自己似乎也在这片虚无的黑暗中渡过了漫长的时间,或许只是一瞬,但虚无让一切变得无限的长,连时间也像静止了。 时清眼眸微动,飘忽间黑暗中似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他顺着那气息,飘荡到了某一处,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状态,整个人似乎格外的轻,又格外的重。 一抹白色出现在眼前,那是什么? 时清眨了眨眼,又凑近一些,但他与那道白影之间似乎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时清皱起眉,不耐地抬手,想拍开那道碍事的屏障,忽然白影动了,好像是个人影。 时清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白色身影,直到对方转过头,回眸朝他这里看来,时清睁大双眼,还是熟悉的冷淡好看的眉眼,里面盛着无波无澜的寒潭,霜雪不化的脸上,神色淡漠。 但时清发现,许多金色光线爬满他瓷白的脖颈,且正顺着血脉往脸上爬去。 时清在那些受神陨之地灵气侵蚀暴乱的灵兽身上见过,一旦爬到眼睛处,就会彻底失去理智,被其吞噬。 不可以! 这里是神陨之地?时清张开口,明明用尽全力,可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拍打着,手掌拍在那道虚空屏障上,可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但谢辞忧似乎听到了! 谢辞忧蹙了下眉,随即缓缓朝这里而来,距离越来越近,时清松一口气,开心地朝谢辞忧一笑。 可他很快发现,谢辞忧白色衣袍上一片血红,上面满是鲜血。 时清心口一紧,他再次开口呼唤,但没有反应,谢辞忧明明就停在身前,但眼神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看着虚空一般,没有焦点。 谢辞忧没有看见他,时清反应过来,那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两人隔绝,他贴在那屏障上,明明离得这样近,可谢辞忧看不到他,为什么会这样,时清又用力拍了拍,显然是徒劳。 他想起神魂连接,难道是神魂连接将他带来的吗? 时清不懂怎么做,只能试着催动灵力,胡乱地尝试,可谢辞忧似乎没有感受到,他淡淡在时清所在的位置上扫了一眼,便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等一下,谢辞忧!不要再进去了,快回来! 时清想起来了,神陨之地……系统跟他说过,神陨之地连接着虚空,不属于这个世界,凡是此世之人,皆有去无回。 “当年封印的人也不例外哦!”回忆里系统调皮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而谢辞忧已经彻底转回身,时清只能看到他一袭月色白衣,静立于无尽黑暗中,朝着虚空而去。 第40章 结婴 谢辞忧撑着半边身子起身,忽然被…… 催动所有灵力, 时清骤然神魂一痛,眼前那道身影一顿,猛地回身, 眼中带着惊疑不定,再次朝时清方向而来。 谢辞忧再次停在眼前, 他似有所感般,抬手, 轻轻地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虚空,贴在时清手掌上。 时清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谢辞忧脖子上的金光以爬到下巴上, 时清皱紧眉,张了张口,“谢辞忧!” 只见眼前的谢辞忧蓦地睁大双眼, 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应该说,看着眼前的虚空。 但他听到了! 时清着急地尝试用传音道:“谢辞忧,听得道我说话吗?我就在你眼前。” 谢辞忧犹豫了一瞬, 点了点头。 太好了, 但要怎么做, 就在时清不知所措时, 谢辞忧阖眼,时清的神魂一震,眼前的屏障突然消失,时清的手贴在谢辞忧手上, 就在怔忪间,谢辞忧的手指挤进时清指间,与他十指紧扣。 谢辞忧睁开眼,目光落在时清脸上, 识海中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来的?” “不知道,我在结婴,忽然就来了。” “不听话。”谢辞忧皱了眉,眼中略带责备,但很轻,比起责备,另一种情绪更加浓烈。 时清心中一动,忽然凑近了几分,抬头看着谢辞忧,目光落在谢辞忧唇上,谢辞忧眼眸微动,低下头,时清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金线到嘴角了,你得快点离开这里。” 谢辞忧动作一顿,视线从时清的唇往上移到对方眼睛,看着里面装满担忧不安,谢辞忧只能无声叹一口气,“封印完了,我正在找离开此地的方向,有点麻烦。” 相扣的手紧了紧,时清道:“跟我来,我带你出去。” 系统说过,此世之人无法回去,他并非此世之魂,此时不再慌乱,心一旦静下来,时清便隐隐感知到某一处方向,他牵着谢辞忧,朝感知的那个方向而去。 第47章 或许只是一瞬,或许过了很久,两人眼前出现一束红光,时清朝谢辞忧笑了一下,加快速度朝那道光而去,眼看出口就在眼前,但身侧的人却停了下来,时清不解,转身看他。 谢辞忧忽然朝他温柔一笑,像春雪初霁,时清一晃神,却见他身上衣袍突然渗出大片大片的血迹,雪白的衣袍上红得刺眼,时清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紧,呼吸一滞,手被松开,谢辞忧笑着对他说:“你自由了。” 身子被猛地往外推去,时清抬手伸向谢辞忧,却只能眼见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眼前,被身后的黑暗吞噬。 心口被一只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跳动,周遭世界瞬间安静,所有喧嚣褪去,时清抬手捂住胸口,那里隐隐作痛,眼前出现一层血雾…… “醒醒!我在这里。”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身后飘来无数梅花花瓣,失重的身体猛地跌入其间,惊起漫天血红花瓣纷飞…… 时清眼睫颤抖,猛地睁开眼,哪里还有什么神陨之地、什么漫天梅花。 眼前是清云宗药峰的房间,时清脑子还有些迟钝,缓了一下。 “醒了?”熟悉的声音。 时清猛地起身,眼一黑,往一旁栽了下去,一只手环过他的肩膀,揽过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熟悉的气息环绕着他,躁动不安的心终于得到一丝安宁,他生怕惊动什么一般,很轻很缓地开口,“谢辞忧?” “嗯。” 时清眨了眨眼,谢辞忧就站在床边,为了扶住他而俯下身,时清正靠在他腰际,还来不及反应,一股血腥味入鼻。 时清直起身子,谢辞忧身上衣袍上还带着几片猩红,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擦的血迹,在那张俊美白皙的脸上显得异常刺眼,周身还有一股未来得及收敛的冷冽肃杀之气。 “你受伤了?”时清胡乱在谢辞忧身上摸了一顿,手被按住。 “没有,是暴乱灵兽的血,我赶来得匆忙,没有时间清理。” 谢辞忧已经扣住时清手腕,仔细检查他身体情况。 “你结婴了,方才入了心魔。”谢辞忧道。 时清将手抽了出来,朝谢辞忧身上丢了好几个清洁咒,凑近仔细确认没有血浸出来,这才松了口气,捂着胸口,疲惫地倒在床上。 时清皱眉:“心魔?” 方才看到的都只是心魔吗?他前世心思简单,只想着修炼、完成任务,加之天赋异禀,年少还未吃什么苦便至化神境。 灵脉破损重塑时也不用重新修炼一遍,所以几乎没有什么心魔,第一次差点被心魔难住,真是丢脸。 所以谢辞忧没有被神陨之地困住,一切都是他的心魔? “你不是在神陨之地吗?”时清又猛地坐起来。 “嗯。”谢辞忧认真仔细地看着时清,看着颇为…珍视? 没来由的时清想到这两个字,摇了摇头。 “我在神陨之地见到你了。”谢辞忧道。 “我真的去过?”时清有点懵。 “嗯,应该是神魂连接,你到了神陨之地,说要带我出去,可是快到出口时又消失了。”谢辞忧看着他,“我一出来就赶了回来,但你已陷入心魔。” 所以后面的一切都是时清心魔,时清有点恍惚,他的心魔是…… “你的心魔是什么?”谢辞忧问,眸光中有什么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谢辞忧。 他的心魔里是谢辞忧将他推开,还他自由。待事了抽身离开,这不是他的期盼吗?怎么会变成心魔? “嗯?”谢辞忧将他汗湿后贴在脸颊上的头发仔细别在耳后。 “没什么,”时清别开头,抬手随意拨了拨脸上的碎发,问道,“那你还赶回去吗?” 谢辞忧收回手,时清好像听到他一声轻轻地叹息,让他没来由的心虚。 过了一会,谢辞忧才道:“没人看到我从神陨之地出来。” “你的意思是……”时清抬首,瞬间懂了谢辞忧的意思,此番神陨之地本就是刻意引开他们,无论是谢辞忧还是顾言,作为化神修为,都是对方十分忌惮之人。 谢辞忧这是想隐瞒踪迹,伺机而发。再过几日便是第二轮秘境试炼,也是他们最好的动手时机。 “且看吧。”谢辞忧说完,侧首看向房门方向。 很快,门外传来夏蝉的声音,“白野掌门,瞻月仙尊,二位怎么来了?”声音比往日高了几分。 时清瞪大眼睛看着谢辞忧,传音问道:“怎么回事?你被发现了?” 谢辞忧摇摇头,在时清识海里回道,“我敛了气息,只要他不忽然外放化神神识,就察觉不到我。” 但现在距离这么近,谢辞忧若是再动用灵力或是发出任何动静,门外之人都会察觉。 “那怎么办?”时清环视一圈房间,最后拉着谢辞忧来到衣柜前,打开衣柜,眼神示意谢辞忧进去。 谢辞忧脸色冷淡地瞥了一眼衣柜。什么话也没说,但时清能看出来他的不乐意。 “不然怎么办?”时清无奈,在识海里问他。 夏蝉打开门,白野掌门与顾言便跨步而入,房内很简朴,软榻跟书案都没有人,只有床帏放下,应该是正在休息。 “小方?”白野掌门靠近床边,隔着幔帐隐约见到床上被子里躺着一个人。 “掌门?”床上人声音略显虚弱,“恕弟子无理,我灵力使用过度,服了药正虚弱,无法起身向掌门行礼。” “不碍事,你便躺着吧。”白野掌门回头看了顾言一眼,“我们已知道今日比试详情,瞻月仙尊察觉有异审问了那名弟子。” “但对方支支吾吾,说不出符箓的来由,确认后发现他关于符箓的记忆有损,应该是被人做了手脚。” “什么?”时清声音显然大为惊慌,但其实今日对方骤然使用符箓时,他便猜到了,没有人会因为单纯的嫉妒或面子,连自己性命都不顾,对方应该是自己都不知道那个符箓有多厉害。显然是被利用了。 顾言朝床靠近,抬手打开床帐,仔细看着他的神色,时清躺在床上,被子盖到鼻尖下,只露出一双浅色好看的眸子,眼中满是惊慌不解,看着甚是虚弱可怜。 “听说你用阵法将人护下来了?”顾言沉声询问,目光尖锐,依然盯着他的脸,“他手段阴险,你为何还要救他?” “弟子没有想那么多,”时清虚弱无力道,“符箓也没看到,只眼角瞥到一个东西,心急之下就用阵法将它定住,我会的就那几个简单阵法,实在,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迷迷糊糊,显然药效上来,脑子不太清醒。 “不若先让他好好休息吧?”白野掌门道。他其实有点不解,顾言为何非要亲自跑来看一眼,甚至颇有几分急切想确认什么一般。 顾言却不动,忽然抬手掀开时清身下被子一角,扣住他手腕道:“那我帮你确认下身体情况吧。” 时清眉头一跳,没有动作,手也软绵无力,被顾言扣着手腕,重重吊着。 顾言探查了一番,但却眉头皱起,忽然沉沉哼了一声,将时清的手放下,丢下一句,“好好休息吧。”转身便离开了。 白野掌门也随之安抚两句,脸上颇有几分莫名其妙地跟着走了,夏蝉送了出去。 门关上,时清伸手掀开里侧被子,谢辞忧抬了下眼,跟他目光相对。 “多亏了你,不然就要被发现了。”时清夸道,接着将被子彻底掀开,谢辞忧扣着他另一边手腕,收回灵力。 “起来吧。”时清抽回手。 谢辞忧撑着半边身子起身,忽然被什么吸引了注意,手在床头处摸索了两下,唰地抽出一本书册,垂眸看着那本写着着惊鸿双仙的书皮,问道,“这是什么?” 第41章 话本 仙尊清心寡欲、洁身自好、心如止…… “这是话本。” 时清那天拿回来还没来得及看, 睡觉的时候随手塞在床头被子下。 谢辞忧就着坐在床上,打开话本,翻看了几页后, 忽然停住,修长的手指捻着书页, 神色平静问道:“你喜欢看这种话本?” “嗯?之前林树给我看了一下,还行吧就那样。” 时清凑近看看话本写了什么, 瞬间呆愣住。 只见书页上两道身影交叠,衣袍散乱, 显然是两名男子,一人雌伏,一人压在上面。 时清微微张开嘴, 睁大双眼,原来是这种画本!不是那种话本!时清浑身僵硬中,谢辞忧又淡定地翻开下一页,画中两人姿势更加狂野, 时清甚至不懂这是什么奇怪的姿势。 但!此页中两人的脸清晰可见, 下面那人右眼下一颗泪痣, 上面那人淡淡几笔, 描绘出那种清冷出尘的气质,与谢辞忧竟真有六七分神似。 在谢辞忧认真看完,准备翻下一页时,时清猛地回魂, 反应过来,扑过去将谢辞忧手中的书本“啪”一声合上,然后夺过来塞进被子里一屁股坐上。 第48章 时清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朝头顶冲上去,脸烫得吓人, 方才看到的画面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甚至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尴尬得脚趾扣地,谢辞忧却极其冷静,视线从被他坐在屁股下的被子缓缓往上,神色镇定地看着他。 他竟然这么淡定平静。时清恼急,胡言乱语道:“你怎么可以看这种书!” 谢辞忧:“……从你床上翻出来的。” “不是,我没看,我发誓。”时清摇头晃脑,双手举在身前拼命摇晃。 谢辞忧:“你说,看着还行吧就那样。” 他一世英明今日就要葬身于此了,但凡对方不是谢辞忧,但凡画本内容不是他们二人,都不至于如此尴尬吓人。 时清本想开口解释,但想起那画面,忽然一股没来由的胜负欲被激起,强压下心头情绪,故作淡定道:“确实就那样,没什么好看的。跟我想的不一样。” 谢辞忧挑眉:“你想的是什么样?” “霜玉仙尊怎么会屈居人下!”时清硬着头皮,自以为淡定自若不输谢辞忧,若是他有一面镜子,看看现在满脸绯红的模样,怕是就没办法再装下去了。 谢辞忧若有所思,道:“…所以不是屈居人下就可以了吗?” 时清一怔,有点无言以为,又不想败下阵来,只狠狠刮了谢辞忧一眼道:“仙尊不应该再探讨这些了。” 谢辞忧却不依不饶:“为什么?” “仙尊清心寡欲、洁身自好、心如止水、六根清净…别讨论这些玷污了你纯洁无暇的心灵。” 谢辞忧看着他,眨了下眼,忽然露出极轻极淡的笑容,道:“我又不是出家和尚,做不到你说的那些。” “……” 就这样,谢辞忧在时清房内乖巧地待了好几天,两人商量后,为了不让时清修为暴露引起顾言怀疑,时清以受伤未愈为借口,直接放弃了之后的几场比试,也因此没有机会将画本还给林树。 他谨慎地将画本放到书桌抽屉里,放完回头,发现原本坐在软榻上看着玉蝶传讯的谢辞忧,将视线落在刚关上的抽屉上。 时清挪动身子挡住,谢辞忧的视线就顺着他腰身往上,停在他微微有点发烫的脸上。时清觉得更不安了。 **** 第一轮比试彻底结束,恰逢今日中秋花灯节,仙门大比第二轮之前会留几日让弟子休息整顿。 时清已经陪着谢辞忧窝在房间数日,拒绝了无数人的探视。夏蝉也忽然不来缠着他了。 今日玉牌收到的消息特别的多,他打开玉牌一一确认。有江泶他们,有魏之之几位共同夺得第一轮比试魁首的天骄,还有陆思…… 时清抬首,谢辞忧手中玉蝶翩跹,但他眼神丝毫没有停留在玉蝶上,而是光明正大地看着时清手中玉牌。 之前还会问要不要回避,现在倒是越发肆无忌惮了。 谢辞忧见时清久未动作,抬眼盯着他,脸上淡定地写着“看我干嘛”四个大字。 “都是约你去参加花灯会的?”谢辞忧不咸不淡道。 “嗯,清云宗下镇上的花灯会很好看。”时清道,他对花灯会,想着还可以将画本尽快还给林树,几乎就要马上答应了。 但他还是先抬头看了眼谢辞忧。谢辞忧不说话,收回目光继续看玉蝶,玉蝶上有禁制,时清不知道是什么内容,但谢辞忧看了很久,一直没有动作。 时清不由问道:“怎么了?” “嗯?”谢辞忧没有抬首。 “又有什么棘手的事情要处理吗?” “无事。”谢辞忧道,“不妨碍你参加花灯节。” “那就是可以去咯?”时清神色一亮,开心问道。 “嗯。”谢辞忧继续看着玉蝶,长睫垂落,看不出什么神色。 时清想了想,在玉牌一一回复,然后脚步轻快地去衣柜,找了找日常服饰,其实就只有朝雾阁穿回来的那套。 时清走来走去忙活了一会,看着十分期待今晚花灯之约。 谢辞忧抿着唇,抬手一把打散玉蝶金光,侧首看着时清,问:“为何还要换服饰?” 到底答应了谁的邀约? “嗯?”时清还在衣柜翻着,头也没回,“穿弟子袍怕被认出来,到时候还要易个容吧。” 谢辞忧蹙眉:“为何?” “啧,”时清探出头,脸色颇为苦恼,“没有你能穿的衣服了。你自己化一个普通衣服吧,朝雾阁这衣袍太显眼了。” 说着将翻出来的弟子袍又塞回去,道:“还有你这脸也要改改,不然太惹眼了,大家都看你了还看什么花灯。” “……”谢辞忧眨了眨眼,看着时清。 时清转头看他难得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模样,不解问:“你不逛花灯会吗?你呆在房里不闷吗?花灯会真的很好看,你信我,我带你逛,我最熟悉了,你没看过吧?” 时清关上柜门,兀自碎碎念这,没有发现谢辞忧眼眸中泛起的某种深沉的情绪。 “看过。”谢辞忧再次垂眸,掩下的情绪却与方才天差地别。 “你看过?”时清语气略带吃惊,“没事,清云宗山下镇上的花灯节一定是最好看的…之一。” 时清斟酌道,前世在遇见顾言走剧情前,云浮镇上每年的花灯节都没有错过。 除了待在朝雾阁那一年,那日朝雾阁漫天大雪,月亮都见不到。 时清好像还颇为可惜地跟谢辞忧怀念了一下云浮镇上的花灯节。 - 黄彤彤的圆月从地平线上爬升上来,夜幕来临,云浮镇万千灯火倏然亮起,像倾泻人间的星河。 青石长街旁的开始泛黄的银杏树上悬着琉璃花灯,光晕透过薄胎瓷壁流淌下来,映在地上波光粼粼。 河道旁扬起的铁水在锤落间金屑飞溅,银花乱洒。 朱漆画舫在挥洒的火花中穿行。 时清来到云浮镇时看到便是这灯火通明、闹市花灯如昼的绚烂人间。 时清爱极这繁华灿烂的世间,他曾想过重生后要做一个尝遍俗世繁华、肆意洒脱人间客。 过去种种、世间一切纷纷扰扰,再与他无关。 可如今,他抬眸看着身旁的谢辞忧,那张脸在他看来还是一样的晃眼,但谢辞忧施了法,周围人并没有被他的样貌吸引,行动如常。 他再低头,怀中还塞着谢辞忧一路给他买的糕点小吃、精巧玩意。 时清目不斜视地走,生怕再多看什么多两眼,谢辞忧就给他买下。 将手中的一堆物品往芥子袋里一扔,时清拉过谢辞忧衣袖道,“先去吃饭,晚了没位置了。” 他带着谢辞忧朝镇中心最大的酒楼—崔玉楼而去,那里是镇上的最高处,五层顶楼上有整个镇上最大的流云飞鹤花灯。 时清怕人潮将两人冲开,食指伸入谢辞忧的袖袍,卷了两卷广袖衣料,勾住,拉着人避开拥挤的主街道。 时清勾着谢辞忧七拐八拐,穿街过巷,谢辞忧就跟在他身后,周围熙熙攘攘,花灯映照在他眸中,像一淌粼粼波光,只映着眼前人身影。 忽然身后人脚步一顿,时清随之停下回头,发现谢辞忧正看着一条小巷子,比其他巷子热闹得多,里面都是一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老店,时清就打算待会吃完饭回来这里挑花灯。 “这里是待会我们要来买花灯的地方,有很多百年老店,也不知道做花灯的老李还在不在。”时清后半句声音低了下去,像在喃喃自语。 谢辞忧道:“我知道,花枝巷。” “是吗?原来叫这个名字,我只记住位置,倒是忘记问这条巷子叫什么名字了。” 时清顺着谢辞忧目光四下看了看,也没有找到哪里有写“花枝巷”三个字,别说巷子的名字,里面许多店铺也是没有招牌,就一个简陋的店面,住着很多代代相传下来的手艺人。老李那家便是时清之前每年关顾的。 正想着,人潮拥挤的巷子里有个青年人手中高举着好几盏大大小小的花灯,边挤出来边喊道:“让让,让让,送花灯去咯。” 那人脸上洋溢着笑容,挤过人群,从时清眼前经过,时清刚觉得眼熟,一道苍老但洪亮的声音追着那青年,从巷子里传来,“阿青!落下了落下了,还有一盏,你个狗娃儿多少岁都还是这么粗心!” 周围相熟的人嘻嘻哈哈道:“老李,一百多了嗓门还是这么大啊。” “可不是,看这身姿矫健的,曾孙子阿青都这么大了,还整天追着屁股后面操心,也不放下铺子好好享受晚年。” “据说之前得了仙缘的,果真就是不一样哦!” 那位被调侃地老李也不在意,兀自赶过来,将手中的花灯交给那位叫阿青的青年。 再转身准备回巷子时,看着时清二人,神色一怔,随即疑惑着又靠近了些许,忽然神色大亮,开口道:“仙尊?你终于来啦?” 时清眼眸一亮,眼前人虽然头发花白,脸上爬满老树皮般的皱纹,但依稀可见当年模样,不正是老李嘛! 第49章 时清只当他认出自己,一时忘了自己早已面目全非,笑着朝着神色激动向他走来的老李迎去,却不料他径直越过他,来到谢辞忧身前道:“四十三年了,我年年中秋都替仙尊放花灯,仙尊如今,可是得偿所愿了?” 第42章 花灯 仙尊的愿望是什么? 四十三年前, 承平八十年,仙门大比,正是谢辞忧出世一剑挑落众仙门世家弟子, 夺得魁首,惊艳世人的那年。 时清因为系统忽然出现, 让他去某处寻找机缘,所以紧急闭关了三年, 错过了那年的仙门大比,那时候的中秋花灯节, 正好临近仙门大比,但当时,时清早已离开, 并没有参加。 老李激动地站在谢辞忧身侧,抬着手,却不敢触碰,谢辞忧淡淡看着他, 神色不似以往那般冷漠。 “四十三年了, 我每年中秋节都替仙尊放一盏花灯, 祈愿仙尊早日得偿所愿, 盼着仙尊再回来。” “可迟迟没有等到仙尊,后来听说仙魔大战爆发,许多仙门弟子牺牲,我寝食难安, 想打探仙尊下落,却因不知仙尊名号宗门,无从下手。” “再后来,就是仙魔通道封印, 连霜玉仙尊……”老李说着,神色感慨,又道,“也仙陨了,我每年会在他忌日上,点上一盏安魂灯。” 小巷昏暗,巷外的灯光打在时清背上,也打在谢辞忧垂眸落寞的脸上。 “仙尊没事便好,要不要去我店内,亲自挑选今年的花灯啊?”老李神色一振,笑着来回朝谢辞忧与时清看,像看多年不见的老友般,亲切道。 谢辞忧道:“晚点再过来,我们要先去吃饭。” 在老李一声声“我在店里恭候仙尊,多晚都等。”中,谢辞忧朝他点点头,走过来缓缓牵过时清的手,向崔玉楼走去。 “原来你来过浮云镇的花灯节?”时清道,瞥了一眼谢辞忧牵着他的手,想起方才那张让人觉得很是悲伤的脸,时清便默默让他牵着,没有挣开。 “嗯,来过。”谢辞忧牵着他的手忽然紧了紧,“走吧,去吃饭。” “你怎么认识老李?跟他那么熟?你说巧不巧,我之前也经常在他这里买花灯。”说完时清住了嘴,仔细想了下,没有说出什么奇怪的话,他的之前,自然是指前世。 于是他又放心道:“你怎么找到这条小巷的?难怪你知道这叫花枝巷。”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缓解心中泛起的那股怪异的酸涩感,时清语气轻松,喋喋不休地跟谢辞忧讲着话。 谢辞忧道:“有人告诉我的。” “嗯?” “有人告诉我清云宗山下云浮镇上有一条百年老街,里面有一家花灯做得特别好的小店,店主叫老李。” ?时清微微睁大眼,看着谢辞忧背影,热闹的小巷被远远甩在身后,两人位置一换,变成谢辞忧带着他,灯光如昼,两人身影被拉得很长,在某个拐角处,灯光的角度让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我一开始找不到,但还好,一问当地人便找到了,”谢辞忧继续道,“那日他孙子发了高热,他说要带孙子去医馆,要提早收店,我便出手替他孙子治好了病,他感念我恩情,于是送了我一盏花灯。” “……原来如此。”时清道,朝雾阁弟子,向来不参与他人因果命运,若是以前,他会吃惊,但现在…… “到了。”谢辞忧道。 时清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谢辞忧带着他,重新钻到热潮拥挤的主路段,停在镇中心的崔玉楼前。 谢辞忧对这里好熟悉,而且他怎么知道自己打算带他来崔玉楼的。 现在还早,但楼内已经生意火热,上菜的招呼客人的小二忙得脚不沾地。 “两位这边请。”小二引这他们朝大堂一角落的空桌而去。 谢辞忧问道:“五楼靠近河畔的包厢还有吗?” 小二不好意思道:“今日花灯节,包厢提前都订满了。” 时清拉拉谢辞忧袖子道:“没事,这里是要提前订的,我们坐大堂也好。” 谢辞忧只考虑了一瞬,就掏出一袋金叶子,还有一袋极品灵石,问道:“能安排吗?” 时清眼珠子跟店小二一样瞪得老大! “安排!!”小二让两人先坐下稍等,飞也似地朝前台跑去,边喊着,“掌柜的!” 时清按下谢辞忧的钱袋:“你干什么!五楼的包厢也不用这么多!哪怕是现在,几片金叶子也够了!” 谢辞忧抿抿唇,没有说话。 不消片刻,掌柜的便亲自来迎着他们上了五楼,进了包厢,窗外夜风送入桂花清香,还有河岸画舫上的悠扬乐声。 这个位置,隔绝了街上大部分的人声鼎沸,又能听到画舫乐声,既能抬头赏月,又能将全镇点点人间星河收入眼眸。 小二上来,时清正兴致盎然地将头从窗外转回来,就听到谢辞忧开口点菜,点的都是时清爱吃的那几样。 “这包厢位置跟菜式,也是那人告诉你的?”时清看着谢辞忧,小二已经点头退下。 “嗯。”谢辞忧嘴角擒着一丝浅浅笑意,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那瞬间星光便落到他眼眸中。 他淡淡开口道,“确实好看。” 时清呆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嗯。”了一声。 *** 摊贩吆喝声四起,街上人潮欢声笑语中,某处摊位上,魏之之仔细嗅着一盒胭脂,朝一侧的陆思道:“你闻闻这个像不像小方儿那天身上的香味?不像吗?有一点点吧。” 蓝玉问封月:“冷云飞呢?走散了?” “没有,方瑶仙子看中那个花灯,但要打擂获得,冷云飞被她拉过去帮忙了。” 说罢回身朝一旁的夏蝉江泶几人道,“方道友伤还没好么?”夏蝉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珠子,只有江泶回答了他。 他们本是分开的三批人,却不料在这云浮街上碰到一起。 蓝玉帮江泶挑了一样适合他的符箓,封月则看着夏蝉手中的珠子道:“好眼光,五行灵粉作成的,里面刻有阵法,对施法有很高的加持作用。” 夏蝉满意的挑了一颗白色的珠子,付了钱,打算下次见到重灵时送给他。 封月问道:“不给方道友买一个吗?” 夏蝉道:“他不需要。” “非也,他灵力低下,修为浅薄,这个对他有好处,我给他买一个吧,他喜欢什么颜色的?” 灵力低下?修为浅薄?夏蝉想起前阵子时清教他剑阵融合时,拿剑抽他的样子,神色微妙地看着封月,瞎说道:“蓝色吧。” *** 再次来到熟悉的小巷,熟悉的花灯小店前,老李搬了凳子就坐在铺子外面,似乎一直在等着他们,看到他们,忙招呼喊道:“阿青,别忙活了,过来替你爹给恩人磕个头。” 那个阿青正在给客人摘挂在高处的花灯,闻言“诶”了一声,收了钱,交代了几声便过来了,神色激动又带着好奇地看着时清二人道,“我太爷总说小时候有仙人救了我爹一命,仙人说会回来,可是等了这么多年,我爹都不在了,也不见什么仙人,我还以为他唬我呢。” 老李闻言抬腿给了这个阿青膝盖一脚,到底老了力道不大,但阿青还是顺势跪下,朝两人重重磕了一个头。 时清避开了,与他无关,他受不起这一拜,倒是谢辞忧问道:“您孙子……” “我爹三年前病逝了。”那个阿青说道,“太爷说,当初我爹眼见着口吐白沫已经救不回了,多亏仙人出手,但落下病根,底子一直比较差,太爷说,能多活这几十年,已经是仙人恩赐了。” 老李眼里泛起一丝伤怀,随即又朝二人笑道:“对,已经很知足了。此生还能看到仙尊安然无恙,我老李也心安了。” “仙尊快进店挑选喜欢的花灯吧,那个莲花花灯,我每年都做,今年的在这里,” 老李说着笑呵呵地走到柜台后,珍视地拿出一盏做工精美的莲花花灯。 那熟悉的花灯,时清脸上神色顿住,站在那里,看着谢辞忧伸手小心接过。 “这花灯……”时清开口,感觉喉咙有点干涩。 “当年仙尊便是想要这花灯,可这是我做给那位贵人的,贵人每年都会来取,不知为何,那年开始就没再来过了。” 老李年过百岁,便是这家店的活招牌,每年迎来送往,接待过的客人,他都记得。 有的客人,一眼他就看出不同,比如那位贵人,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长相气质却已十分惊人,不但出手阔绰,还喜欢跟人聊天,那年他跟贵人打赌,半个时辰就能做出他满意的花灯。 贵人输了,问他想要什么彩头,他从小便知山上有一宗门,里面都是修仙之人,他总盼着,哪天也发现自己筋骨奇佳,可以上山修炼,可惜,每年下山的仙人很多,他拉着他们问,无数次,结果都是对方摇摇头,说他没有仙缘。 那年老李早过半百,看着眼前难掩仙气的贵人,年少时的梦想又涌现出来,他朝贵人开口,说要试试能否修炼。 第50章 贵人一怔,还是一样的答案,说他并没有仙缘。 老李早已知道结果,只是笑笑,不料贵人离开后又回来,给了他一颗丹药,那丹药一闻,还有点血腥味,贵人脸色似乎白了一些,跟他说,凡人服用这一颗,虽不能让他生出能修炼的筋骨来,但能保他无病无痛,长命百岁。 “岂止百岁,”老李感慨道,岁月让他白了头发、爬满皱纹、身体也缩了水,但他眼神灼灼,还像当年看着时清,开口说要修仙时一样,炯炯有神。 “贵人说,那丹药,当做他的花灯钱,每年他都会来取。”老李道:“贵人只来了三年,第四年花灯节没来,之后又来找我取了灯。第五年也没有来,我想着或许跟前一年一样,等过阵子又来取了呢。” 说着看向谢辞忧,“所以那日坚决不肯将花灯卖给这位仙尊,抱歉了。” 老李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盏看了几十年的花灯,眼神出现恍惚,叹了口气道:“我也是后来,无意中看到年轻人喜爱看的话本,才知道,那位贵人跟话本里的霜玉仙尊长得那样像。”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霜玉仙尊每年忌日时,点上一盏安魂的花灯。 随着水流,指引灵魂通往安息之地。 “仙尊的愿望是什么?”阿青忽然问。 “谁知道呢,他只说他有一件事要做,希望能得偿所愿。” 老李视线一直看着远去的两道背影,向他们无声告别,凡人寿命短暂,他早已过百,或许这一眼,就是最后一眼了吧。 老李最后挥挥手,在阿青的搀扶下,转身回了店里,那身影好像如释重负,瞬间就轻了,也忽然就老了。 时清跟着谢辞忧离开,最后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你那年,是来这里买这盏花灯的?” “我是来等买花灯的人。”谢辞忧将手中花灯递给时清。 “你跟老李说会再回来又是怎么回事?”时清看着手中花灯。 “我以为,那天见不到,仙门大比就能见到了,到时候再带他来取花灯。” “那你那天…放花灯了吗?”时清问。 差不多到了开始放花灯的时候,二人被四周拥挤的人潮推着,来到河岸边,月下花灯,映得谢辞忧如梦似幻般不真实。 谢辞忧回道:“放了,用老李送的那盏花灯。” “那你…”时清忽然像脑袋短路一般,谢辞忧回一句,他问一句,“得偿所愿了吗?” 谢辞忧点燃时清手中托着的花灯,将手托在时清双手下,回道:“还没有。”……但会实现的。 谢辞忧抬眸,花灯的烛光葳蕤,映在他精致俊美的脸庞上,摇曳生辉。 周围人声鼎沸全都被隔绝开般,谢辞忧开口道:“闭眼,许愿吧。” 第43章 秘境 安逸清净了几十年的清云秘境内,…… 清云秘境打开这天, 所有参赛弟子都汇聚在清云宗最高峰北峰处,清云秘境入口在禁地上空,众人等在广场上。 第二轮清云秘境还是积分制, 每人会分发一块特殊玉牌,玉牌里记录了秘境内所有灵植灵兽的等级、属性、以及对应积分, 遇到对应灵植、灵兽后会自动识别。 为防止参赛弟子受伤,玉牌还会根据持牌者修为提醒对手的危险程度并提供合理的作战建议, 遇到过于棘手或是单人难以拿下的积分,参赛者可以通过协同作战的方式分享积分。 既然是竞技比赛, 规则上可以抢夺别人宝物,各凭本事,但是不可伤人性命, 若有生命危险捏碎手中玉牌可以提前传送离开秘境。发现行径恶劣故意伤人者取消比赛资格。 时清朝广场上拥挤的人潮走去,胸口的玉蝶微微鼓动,悄悄探出头来,时清垂眸看了一眼, 想起那日花灯节上, 他许完愿睁开眼, 谢辞忧正看着他, 人间星河尽数落在他眼眸中。 时清问他没有许愿吗? 谢辞忧摇摇头,只开口问他,仙门大比结束后,跟他回朝雾阁好不好。 抬指将玉蝶的头往怀里摁了摁, 时清低声说:“别乱动,现在还没进秘境呢。” 玉蝶又灰溜溜地钻回去一点,时清想到玉蝶对面的谢辞忧,忽然觉得好笑。 “方公子, ”一道声音响起,时清转身,看到隐在路边林中的重灵。 “阁主说你没有佩剑,特命我取来给你。”说着递上一柄三尺剑,“这陨铁,是这次帮忙平复北地剑宗的神陨之地祸乱后得到的,我按照阁主要求的尺寸赶制而成。” 时清接过,这柄剑的尺寸厚薄,甚至握在手上的分量,都与他本命剑【春风】别无二致,略微晃神后,时清将剑收起,“多谢。” 收完剑,时清看着衣袖,藏在清云宗宗袍下,那薄如蝉翼的一层轻纱,是南海蛟墟处获得的鲛绡,方才出门前被谢辞忧要求穿上的,时清摸摸鼻尖,他与谢辞忧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眼看着岌岌可危…… 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修为也恢复大半,不用谢辞忧说,此次仙门大比结束,无论调查有没有结果,时清确实不打算再待在清云宗了。 重灵行礼后便离开了,他此番领命而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踏入广场上的浮云殿,各宗领队早已在聚在里面,重灵朝众人点头行礼,白野掌门立刻迎了上来,关切问道:“听闻西洲神陨之地结界早已封印,但辞忧仙尊却迟迟没有出来,此言可属实?” 重灵抿了下唇,没有说话,只道:“今日由我代替阁主行监督之职,时间差不多便可开始了。” 众人心里一凉,看来十有八九是了,这神陨之地,传闻连神仙进了,都有去无回,众人平日只当辞忧仙尊无所不能,如今乍一听此消息,都还神色凝重,难以置信。 “…是。”白野掌门慢了一刻才应道,“既如此,那便开始第二轮试炼吧。” 广场上响起洪亮的钟声,所有人摩拳擦掌,神色振奋,白野掌门的声音传来,再次重申秘境规则。 秘境打开后所有弟子会被随机传送到秘境的任一地点,待所有弟子传送完毕后,秘境通道会关闭,十日后再打开,比试结束。 以这十日内各弟子获取的物品计算积分。 三声钟声响起,头顶空间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晃动,接着一个虚无黑洞般的形状在半空中打开,周围人包括时清周身泛起荧光,化作光线被黑洞吸入。 广场上浮云殿内悬着无数灵境,陆陆续续被传送到秘境里的各宗弟子的身影出现在灵境内。各宗门主纷纷找到自家宗门弟子的灵境前观看。 - 天上晴空万里无云,地下草木葱郁无际。安逸清净了几十年的清云秘境内,今日迎来了许多不速之客。 秘境各处不时发出轰鸣爆破之声,烟雾弥漫卷起,混杂着或热闹喧嚣,或鸡飞狗跳的人声。 单打独斗的天骄、抱团取暖的散修,将参赛弟子分成无数组,散落在秘境的各处。 时清敲了敲玉牌,确定夏蝉与江泶的位置,发现江泶离他很远,几乎一个在秘境西边,一个在东边,于是约好先各自朝秘境中部而去,期间收集积分。 夏蝉倒是离他没那么远,正朝他奔赴而来。 - 密林阴影里影影绰绰藏着几道身影,正凝神屏息看着不远处溪边空旷地上的三道身影。 “地级灵蚌应该就在这里,动手吧。”冷云飞手中剑出鞘,剑尖朝地立于身前,灵力催动下剑飞速转动。 “去。”一声令下,剑划出一道弧光,刺入河底,她敛眉,指尖挥动,“砰--”一声,河底骤然浮现出一团巨大身影。 “真是灵蚌。”方瑶跟陆思低呼,随即动手,双人手心相抵,数道荧光朝灵蚌而去,“媚幻术。” 灵蚌性情温和,几乎不会攻击抵抗,但壳坚硬不摧,若是硬来,哪怕是冷云飞砍上十天也是砍不出来的。 但若是幻术,便可骗其自行打开。 果然就见灵蚌忽然原地蹦跶几下,似乎心情颇为愉悦,接着打开了蚌壳。冷云飞飞身欲近,树林里埋伏的散修猛地出现,三人挡住她的去路,两人制住陆思方瑶,另一人夺走蚌珠。 正得意地挥手撤退,猛地撞上一道铜墙铁壁,抬首间手中蚌珠不翼而飞。 魏之之道:“哟,才刚开始就想着不劳而获,不太好吧?”手中边摆弄着蚌珠。 “上!”那名散修一声喝下,却没动静,回头见冷云飞握着剑鞘,地上躺倒的都是方才围堵人的同伙,见状不妙,他丢下同伙飞快钻入树丛中,消失身影。 魏之之举着蚌珠,得意地走出来,冷云飞道,“夺宝也是规则,既到你手,那便是你的,不过……” 说着她抬头,“财不外露。” 一声鹰隼鸣叫划破长空,长风卷过,飞沙走石,几人顿时被迷得睁不开眼,待风沙停下,魏之之手中哪里还有什么蚌珠, 鹰隼鸣叫破空,封月一手用金丝控制着这脾气暴躁的玄级鹰隼,一边收回金线,以及金线下捆着的地级蚌珠,朝身下斯文一笑,“笑纳了。”若不是双手不得空,他或许还会朝他们友好地行礼。 第51章 “可恶,那还不如还给香香的女孩子,快还来!”魏之之肌肉紧绷,身体爆发力极强,脚底蓄力,整个人便像踩着弹簧般,砰一声直射向还在低空盘桓的鹰隼。 封月操纵躲避不及,鹰隼的脚被握住,显然承受不住这重量的鹰隼艰难地扑腾翅膀,歪歪扭扭朝一个方向跌落而去。 “他们没事吧。”陆思反应过来,问道。 “去看看,把东西夺回来。” 冷云飞飞身朝那处而去,她不急于收集积分,但是这毕竟是地级里面最好入手的灵物,若是陆思方瑶获得,哪怕这十日里没有获得别的物品,也可保她们排名不低了。 闻言,陆思与方瑶跟上。 - “乾位,画地为牢,剑指西南,砍下它触手。”时清倚在一边树干上,专注地看着眼前夏蝉与长满触手的地级灵植“万玄藤”的作战。 正好可以让夏蝉练练剑阵融合。 浮云殿上,白野掌门来到顾言身边,看着他身前水镜道:“这个夏蝉竟是跟霜玉仙尊一样的剑阵双修。” “为人也仗义得很,哪怕是秘境里也一直护着小方,甚至愿意与他分享积分。” 顾言却挑眉,眼神看着倚在树下之人,“他在说什么?” 白野掌门被这么一说,才仔细观察,确实好像在夏蝉打斗中,树下之人时不时开口说着什么,但水镜只能看到画面,听不到声音,白野掌门道,“应该是担心,提醒他注意吧。” “哦?那还真是巧,每次他提醒完总能扭转战局,让朝雾阁那名弟子转危为安。”顾言眸色愈沉。 - 地级灵植万玄藤,性暴躁,喜食灵兽,每食一只玄级以上的灵物,就会长出一条满是腐肉黏着的长藤触手。 这也是时清此时远远躲在树下的原因。他可不想沾上这气味。 时清抬眼看眼前这个万玄藤,至少有二十多条长藤触手,在地级里,也算中等偏上的了。 眼看已经被夏蝉砍掉数十根触手,万玄藤暴怒,剩下的触手疯长,狂风暴雨般朝夏蝉袭来。 一根散发着腐臭味的触手朝他脚上攀去,另外几根从漫天各处刺来。 夏蝉脚底光阵爆发,在藤蔓尖处炸开,同时挥剑砍下跟前的藤蔓后,左手飞速结阵,在被包围上来的藤蔓困住绞死前传送阵起,下一瞬间出现在万玄藤上空。 万玄藤的藤蔓来不及回防,夏蝉当即招剑而下,直入藤蔓中心。 “噗呲——”藤蔓炸开,腐臭的绿色液体飞溅。 时清抬手,光罩挡住劈头盖脸而来的不明物体。 夏蝉从里面钻出来,抬手举起一枚红色的晶体,朝时清咧嘴一笑道:“拿到了!” “轰——”烟沙漫天,时清庆幸自己的光罩没有扯下,挡住这从天而降的“横祸”。 夏蝉及时飞身避开,看着烟沙过去后,从一堆绿色粘液里爬起来,脸色难看的封月与吱哇乱叫作呕吐状的魏之之。 “这是什么啊!臭死了!” “还不是你非要拽着我的坐骑,好不容易驯服的,真是可惜。” “什么驯服?它分明是被迫!” “…呃,不才怎么觉得臭得我头有点晕。” “我好像也是,怎么有点晃,不对!是地晃!” “轰——” 刚抬手施完清洁咒的两人中间,地面上冲天而起一道巨大的藤蔓,阴影遮盖了两人头顶天日,来势汹汹。 时清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竟是天极子母藤吗?” 第44章 秘境2 完了!要被捅成筛子了!…… 灵物也分级别, 除了一些排不上等级的,有“天地玄黄”四级,对应人类修士则是: 天:化神 地:大乘 玄:元婴 黄:金丹 当然有一些是因为其本身珍稀程度与功效作用划分得等级较高, 比如灵蚌。但像眼前的万玄藤,无疑就是单纯的靠武力值被划分出来的。 方才的是地级子藤, 没想到极少遇到的子母藤情况竟被他们撞见。 “封斯文!”魏之之极限避开长满倒刺的藤蔓,但一切发生太快, 封月显然心有余而力不足,被藤蔓生生刮下一层血肉, 好在被刺穿前撑开屏障,借着藤蔓的冲击力,往外弹开。 夏蝉眼疾手快, 将人接住,往时清身侧窜去。 封月呕出一口鲜血,掏出丹药吞下,摇摇头, 还斯文地朝夏蝉拱拱手道:“多谢夏道友。” “没事吧?”魏之之窜来, 神色略显慌张, 怎么也没想到刚进秘境就遇到天级灵植。 好在万玄藤是扎根在原地的灵植, 离开它的攻击范围便可。 时清几人远远避开,封月的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没伤及根本,只需打坐稍作修养即可。 “怎地弄得这么狼狈?”冷云飞远远便见到那参天藤蔓, 提前带着陆思与方瑶二人停下,如今才靠近他们问道。 “天级灵植!”魏之之不满道,“他受伤了,你们可不能现在出手哦, 胜之不武。” 陆思与方瑶相视点点头,道:“放心吧,我们只是担心过来看看。” 陆思方才便见到时清,脸上带着笑,道:“好巧啊。” 时清朝她浅浅笑了一下,点点头。转身将蠢蠢欲动的玉蝶按回去。 - 方才从魏之之手底下逃走的那名散修又回来,扶起被冷云飞打倒在地的几位散修。 几人捂着身上的伤口,一道身影出现在林中,没有露脸。 “怎么样了。”阴沉的声音从林中人传出。 “冷云飞搞定了,还附赠一个魏之。”那个散修笑道。 “不错,”说着林中人手一甩,一个袋子掉在地上,“分了吧,这是给你们的报酬。” 一人过去拿起地上储物袋,里面是许多玄级灵物。散修朝林中拱手笑道,“多谢,若还有需要只管吩咐。” 但林中之人已经消失。 身旁几人凑过来,看了看袋子中不菲的灵物,道:“真的贴张符箓就行?那符箓不会有问题吧?” “反正那符箓是他给的,散修抱团也是他提议的,到时候有什么事就把他供出来。” “我为了给冷云飞贴这个符箓,被狠狠揍了一下。” “我不也是,那个魏之,壮得像头牛,还好我临危不乱,趁机给他贴下符箓。” “确定不会被发现吧?” “应该不会,发现了又怎样,是他们自己防备不足。” - 另一边,封月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好了?”魏之之问,随即抬手捻着身前的几缕碎发,颇为娇俏道,“好了就起来吧,难得我们几个人凑在一起,若是见到天级就跑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冷云飞亦举起剑,整装待发。 封月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袍,“正有此意。” 难得历练的机会,即便是天级,有他们几人合力,也并非拿不下,所谓天骄,便是要有这个傲气。 封月站起来,扫视一圈,只见夏蝉在不远处倚着树干,不见时清身影,问道:“方道友呢?走了吗?” 方瑶道:“他说去到处看看。” 时清正刚刚好站在万玄藤的攻击范围边缘,看着这忽然从土里钻出来的巨大植物。 “子母藤稀有,且母藤一般深埋地底,子藤对于它来说不过是在外吸食养料的一小部分,一般子藤就算被毁,母藤也不会忽然钻出来才对。” “绕着它走一圈,”清冷的声音响起,是谢辞忧通过玉蝶传来,“看看它周围土地痕迹,或许……” “可是有什么问题,我来一起看看。”身后陆思跟了过来,开口道。 谢辞忧的声音被打断,时清将玉蝶按回去时,似乎听到一声从鼻腔发出来的,又冷又轻的一道不满的气音。 “那陆姑娘便帮我个忙吧。”时清回头道。 陆思本意是想跟时清多待在一起,但时清让她跟他分开以万玄藤为圆心,向两边确认土地有什么可疑痕迹。 万玄藤巨大,一时半会怕是走不完,但陆思主动提出的帮忙,只好应下,与时清分开走。 “你是觉得,这万玄藤或许不是子母藤,而是从其他地方被引过来的?”时清开口,玉蝶直接钻了出来,在他身前翩跹,时清抬手,玉蝶便停在他瓷白瘦长的手指上。 “飞出来做什么,太显眼了。”时清现在在密林中,头顶有层层枝丫,但水镜是可以调整各种视角的,他略微倾身,将手指玉蝶隐在胸口下。 玉蝶又顺着衣领爬了到他微微露出来一点的锁骨处。 玉蝶贴着锁骨,似乎还扒拉了一下,有点痒,时清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说残梦可以共感,那你现在共的哪几个感?” 若是完全共感,不就是相当于现在的玉蝶就是谢辞忧…… 安静了一会,谢辞忧才道:“视觉跟听觉。” 第52章 哦……时清心想自己多虑了。 - 另一边,夏蝉挡在他们几人面前,“等人回来。” “那么紧张干什么?我们也不是急着去送死的,只是若不试试怎么甘心。”魏之之道,“放心吧,我们打不过至少总能逃吧。” 夏蝉摇摇头,他们死不死无所谓,“我只是奉命在这里先看着你们。” “奉命?”封月疑惑,“谁的命?” 当然没人想到会是奉时清的命。 方瑶道:“陆思还没回来,等两人回了再说吧。” “他们俩说不定正在…”魏之之抬起两只手,大拇指对着大拇指弯了弯,然后说,“我们就去试探试探这天级灵植,不用担心。” 说罢不管夏蝉二人阻拦,直接朝那万玄藤而去,冷云飞与封月亦跟上。 原本沉静不动的灵植,在三人踏入领域时,瞬间竖起浑身倒刺,上百条藤蔓冲天而起。 - 时清低头,神色凝重地看着脚下泥土,完整的土地上有一条巨大的拱起,将土地撑开一条裂缝,那条裂缝一直延续到树林深处,那些树往两边倾斜。 而裂缝的尽头正是身后…时清猛地回身,身后的藤蔓像发现侵入者般,张开狰狞的爪牙。 时清催玉牌,飞身往回赶去,玉牌传来夏蝉声音,“他们不顾阻拦执意要进,现在已与那灵植开始战斗。” “陆思,回来吧。”时清先跟陆思交代道。 脚底金光加持下,飞速来到夏蝉身边,看着三道与万玄藤作战的身影。 “有什么发现吗?”夏蝉问道。 “这藤是从别处来的,”时清眯了下眼,看着眼前这张牙舞爪的藤蔓,“母藤一般不出地底,更别说不远千里挪动,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先加入战斗,制服这藤蔓吧。”时清开口,夏蝉听命,抽剑而上。 方瑶带着赶回的陆思朝他走来,时清将她们护在身后,往外退了退。 “我们是不是也要出一份力?”两人不确定道。虽然她们通过第一轮比试顺利结丹,但金丹初级,跟这些天骄或是天级怪物比,还是差远了,只怕帮倒忙。 时清淡淡笑了一下,道:“没事,我们先见机行事吧。” 明明是跟她们一样帮不上忙的人,语气却好像运筹帷幄的上位者,方瑶内心感觉怪异,但看对方神色沉稳、语气淡定,待在他身边意外让人很安心,便不由得听从地点点头。 四人虽已是当代佼佼者,但配合不好,加之对方是天级,不过一会便落了下风。 时清示意身后二人别动,朝前走了几步,陆思欲跟上,被方瑶拉住,摇了摇头,便只好看着。 只听时清道:“夏蝉,坤位,八方锁灵。” 夏蝉侧身踏入坤位,结印催动阵法“八方锁灵阵”。周围藤蔓瞬间被困住,缓和了一旁冷云飞那边的藤蔓攻势。 冷云飞正吃力,见状缓一口气,欲发动攻击时,时清的声音再次传来,“冷云飞,追月式,击东南。” 她下意识出招,眼前近身的藤蔓被砍下,剑气直向东南,卸掉了几根企图近封月身边的藤蔓,竟是招招相扣,彼此相助。冷云飞挑眉,心中惊讶。 “封月,离位,五行乾坤阵。” “什么?”封月一愣。 “按他说的做!”冷云飞出声,挥剑再次砍下身前的藤蔓,一番打斗下来,几人却迟迟未能近这灵植的身,已知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封月闻言飞身到离位,抬手结印,五行乾坤阵起。挡住滔滔不绝地藤蔓,只是时间有限。 “我呢?”魏之之已然发现配合下来的好处,主动向时清问道。 “看到夏蝉那边藤蔓挣扎时露出的本体了吗?狠狠揍它。” “好!”魏之之蓄力,踏空而起,携着千钧之力,撞向那露出土里的本体。 快到了!那露出的本体近在眼前! 唰——,围在冷云飞与封月那边的藤蔓瞬间转向,魏之之眼前、身下全是回防的倒刺,但他往前冲的速度却止不下了! 完了!要被捅成筛子了!魏之之暗叫后悔,不该一时冲动听信那病弱弟子的话,现在要死啦。 眼见倒刺要穿体而过时,数道金光从魏之之身后射出,瞬间缠绕上身前的藤蔓,在魏之之触及的前一瞬,将藤蔓尽数切断。 魏之之顺利冲过破碎的藤蔓,一拳重击在本体上。 罡气炸开,拳下噗呲一声,冒出绿色液体,所有挣扎、冲击的藤蔓骤然停下,绵软无力地倒下,砸在地上,卷起漫天的尘土。 方瑶与陆思呆愣地看着时清收回手,方才忽然爆出切断藤蔓的金线,正是从他指尖而出,少年收回手,金线瞬间消散。 第45章 秘境3 时清手中金线骤然发难,朝他射…… 魏之之咧嘴, 郎笑声还未发出,脚下地面剧烈晃动,忽然冒出更加硕大的本体。他一个趔趄, 往下滑去,猛地抓紧本体方才击破的位置, 绿液浇了他满头,腥臭味冲进口鼻, 他干呕了起来。 “先撤吧!它本体太大了!”封月看着头顶投下的暗影逐渐扩大,心下大骇道。 冷云飞也正有此意, 正欲飞身离开,一道身影越过她,踩着金光法阵, 来到缓缓爬升的巨物身侧,冷云飞看清此人正是时清,开口问道:“现在怎么办。” 问完自己先一怔,竟然下意识开口问他, 此人体弱多病, 修为听说也是虚的, 本该是他们保护他才对。 时清头也没回道:“不能撤, 它会动。” 冷云飞惊讶:“什么?” 怎么可能,入秘境前所有人都有查阅过秘境内的灵物,而且身上佩戴的清云玉牌也会显示所遇到灵物的信息,分明写了, 万玄藤,只会固定在某处生长,离开它攻击范围即可。 冷云飞等人飞身避开破土而出的巨物,列于它上空, 握紧手中武器,眼睛死死盯着巨物,神情紧绷,神色严肃。 魏之之道:“怎么办!” 几人神色严肃,不约而同看向时清。 时清长身玉立,衣袍猎猎翻飞,神色自若道:“没事,速战速决吧。” 夏蝉列位于巽,右手劈砍,左手结阵,巨藤上的腐肉被四散炸开,掉落在地上不停蠕动。 冷云飞立于坎位,剑势化冷冽为柔水,顺着藤蔓攻势剑走游龙,无数攻击的藤蔓搅到一起,挣扎间寸寸断裂。 封月按照时清交代,在魏之之掩护下,飞身穿梭于藤蔓之间,在各个方位布下五行阵法。 “好了吗?”冷云飞额角冒汗,堪堪避开擦脸而过的倒刺,手开始发抖。她灵力飞速消耗,快支撑不住应对这么密集的藤蔓攻势了。 时清眼神盯着眼前庞然巨物,低声道:“仙尊,帮个忙吧。” 玉蝶发出一声叹息,时清略微心虚道:“我不会受伤的,你就帮帮我吧。” “我几时没帮过你。”冷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催动法阵。”时清话音一落,封月同时催动阵法,“轰隆”一声震天响,无数藤蔓炸裂开来,掉落在地上卷起漫天狂沙,将众人包括万玄藤掩盖在黄沙之内。 时清微眯眼,胸口玉蝶在瞬间发出一道荧光,风沙愈胜,形成一道屏障,将众人与灵植围困其中。 陆思与方瑶无措,“怎么风沙这样强,他们全都困在里面了。” 冷云飞体力不支,挥剑挡身前一击后被掀飞出去,封月与魏之之惊险躲避着,左右支绌。 夏蝉倒是还好,但也无法顾及他人。 身后风沙漫天。 时清神色一变,抬眸间,眼瞳泛出金光,双手抬手,飞速结印,周身金光炸开。 方才封月布下的阵法悉数爆出数倍金光,光线窜出,彼此勾连。 左手屈指,杀阵瞬成,道道金光炸开,藤蔓血肉横飞,彻底露出巨大的本体。 时清瞳孔金色像水雾般泛出,快速转动瞳孔,骤然一顿,那万玄藤身上,错综复杂的金线交错,布满周身,这是被人刻上了阵法。 “风沙快止了。”玉蝶传音道。 时清右手抬起,一柄三尺剑出现在手中,他道:“你送的剑。” 说罢扬唇一笑,挥剑而下,剑气掀起他额前的碎发,眸光莹亮,锋芒毕露,少年天骄,意气风发。 剑意所向披靡,直捣脚下万玄藤本体。所有人只觉一股强大气息席卷,接着便随着轰然散开的风沙,往外砸去。 在风沙外的陆思与方瑶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时清随着众人一道向外跌落,抬手射出金线,一边勾住身边树木,一边兜住两人,止住她们身形,随即起身飞跃,带着她们稳稳落地。 “没事吧。”时清单膝跪着,一手撑着地,一手控制着金线,将两人缓缓放下,落在身前。 方瑶呆愣地看着眼前少年,眉眼如画,温润端方,方才,是他救了她们。方瑶回过神,忽然转头看着还兀自捂着胸口满脸通红的陆思,小声道:“再…再也不说他不好了。” 第53章 水镜外,重灵微微瞥了一眼身边两人,顾言神色不明,白野掌门收回想去吩咐确认水镜情况的脚步,只因方才风沙卷起,他们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可不过瞬间,几人又都纷纷脱险。 秘境里,其他几人就没这么好待遇了,都被砸得眼冒金星,七荤八素。 “怎么回事?”魏之之身强体壮最先爬起来,夏蝉拍拍身上的尘土,他在半空就稳住身形。 封月倒是跟冷云飞互帮互助,彼此借力一把,摔得没那么惨。 时清快步来到冷云飞身前,垂首居高临下看着她。 冷云飞浑身一滞,这眼神,应该说是审视,眼前少年像换了个人,周身冷冽肃杀,一股寒意爬上,自从她成为剑宗新一代翘楚,面对同龄人,还从有谁给她如此威压。 让她几乎不敢直视。 时清蹙了下眉,道:“抬手。” 冷云飞身体先脑子一步,抬起手来,时清并指一按,金光一闪,冷云飞手臂上突然缓缓浮现出一道符箓。 “这是?”她不明道。 封月凑近一看,“这是…蓄灵符,不是你贴来增加灵气的吗?” “不是,我没贴过这玩意。”冷云飞皱眉道。 时清撕起符箓,夹在指尖仔细确认,里面所剩灵气很少,摇晃间竟簌簌地往外泄着不多残存不多的灵气。 “这灵气怎么还会外泄?像花粉一样。”魏之之赶来,开口道,话音刚落,就见原本夹着符箓的时清忽然抬眼看来,眼神凌厉,他一怔,还未反应,时清手中金线骤然发难,朝他射来。 魏之之侧身跃开,疑惑道:“你干什么呀!” 却见方才站立处空中,悬浮着一张符箓,被金线穿过,定在原地,赫然与时清手中那张一样。 “花粉?”时清抽回符箓一并拿在手上,盯着手中符箓,回身看着那堆绿色粘液,若有所思道,“觉不觉得这万玄藤异常暴躁?” “是不是异常暴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竟然长脚会跑了。”魏之之瞪着眼睛道。 “符箓一道,还是问问蓝玉吧,他懂得最多。”封月道。 “只是他进秘境后还未与我们联络,不知道在忙什么。” 魏之之脸显得意之色道:“我进秘境前给你们所有人的玉牌开了寻踪定位,现在就可以看。”说着拿起玉牌。 此时夏蝉举着玉牌来到时清身侧道:“江泶兄的玉牌不动好久了,联系了也没有动静。” 时清接过一看,再抬眼,正好与魏之之玉牌上显示的蓝玉方位一致。 “蓝玉也没有回我传讯,奇怪。”魏之之道。 - “砰——”陆追停在手中符箓炸开,瞬间烧成灰烬,他抬手,捻着那残余的黑灰,拧着的眉道:“竟然被识别出来了?”随即眼露出一道凶光,朝身后瞥了一眼,接着跨步朝身前的山谷走去。 入夜的林间静谧得诡异,一道身影从林中树下出现,月色透过迷蒙的白雾,依稀可辨来人长相,是蓝玉,指尖夹着一张符箓,一向沉稳的脸上神色肃然。 蓝玉眼神幽暗,抬脚跟了上去。 待两人分别进入后,山谷外身后的树影下出现一道蓝白身影,正是尘季,他握着清云宗玉牌,看着山谷方向。 秘境里危机四伏,特别是入夜,林中开始出现有毒的迷瘴,各派弟子要么提前布阵驱散迷雾,要么服下提前备着的祛毒丹药,夜间独行不是明智之举,大多数弟子都早早寻好安全位置,安营扎寨。 时清几人除外,挖完万玄藤的晶体,他们便出发朝蓝玉、江泶方向而去。 迷雾行路,进度慢了不少。 方才因为符箓一事,他们险些忘记问了那万玄藤是怎么回事,此时想起,不由得问了起来。 魏之之道:“最后那剑气不是你放出来的吗?北地剑宗的剑法,我看你使过几次,都认得了。” 冷云飞蹙眉,“我最后是按照,”她顿了顿看了眼身前时清的背影,想起那道居高临下的目光,心生敬畏道,“按照方道友用的追月式,可是当时已经力竭,应该没有那么大威力吧?” “我倒是看到杀阵金光,不是封月吗?”冷云飞问道。 “我也只是按照方道友布阵,最后应该是他帮我启阵的吧。”封月倒没有像冷云飞那般心生敬畏,而是直接问时清。 时清闻言回头,微微睁大眼道:“我怎么会有那么大能耐,阵法一道我确实有研究,但修为远不及你们,那是夏蝉启动的。” 原来如此,几人点点头。 夏蝉继续默默走路,闻言看看身侧时清,识趣的没说什么。 封月道:“可你不论阵法剑术一道,皆是造诣非凡,竟然能指点我们彼此配合,方兄一直以来真是过谦了。” 时清知道他们也不是傻子,总不能一直忽悠下去,回道:“我确实对剑术阵法都有研究,不过心有余而力不足,身体病弱不足以支撑我修炼。” 封月取出那日花灯节买的珠子,快步走到时清身侧,道:“这个珠子上次看到,感觉很适合你,便买下了,方道友若不嫌弃,紧急之时可以使用。” 时清视线落在身前这珠子上,笑着抬手接过,“确实不错。”收入怀中,手指被怀中的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痛,但有点痒,时清笑容一顿,无奈收回手。 “前面迷瘴更重,我们要不还是等天亮再出发吧。”陆思已经吃了第二颗祛毒丹。 “蓝玉动了。”魏之之此时上前一步,打开玉牌道。 第46章 秘境4 尘季扫了这个伤、残、弱皆有的…… 时清看了眼玉牌后却蹙了眉, “那个方向是幽梦谷。” 秘境最北部,高山林立,直耸如云, 群山围绕的山谷中,因为气流原因, 终年毒雾迷茫,一到晚上, 受地势风向影响,那些迷瘴便流了出来, 迅速布满整片大陆。 这里便是秘境最危险的地方,终年毒瘴弥漫的幽梦谷,里面住着许多高级灵兽, 参赛弟子默认远离的危险地带。 “这里!”夏蝉在草垛中翻出一枚玉牌,正是江泶的玉牌,时清皱眉。 江泶应该是遇上大麻烦了,可为何秘境外清云宗没有发觉? 时清抬手虚虚笼在玉牌上, 追踪阵法的光线幽幽指向眼前这巨大山谷的入口。 封月道:“白野掌门特意交代过, 非必要不入幽梦谷。” “蓝玉怎么会进去这里?”魏之之也不由得担心。 “以江泶的修为, 更是不该靠近, 外面没有传讯说什么吗?”冷云飞疑惑。 玉牌不能联络外界,但秘境外清云宗是可以通过玉牌传递信息的,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但目前没有,应该没有什么事。 或者也有可能, 是水镜被屏蔽了,时清抬首,望着湛蓝深夜上挂着的一弯月,隔着轻纱似的迷雾, 看不真切。 山谷里的雾在夜色下灰蒙蒙的,伸手不见五指。 封月走在最前头,刚进去便隐匿了身形,他回头,一个人也看不到,不由得有些心慌,开口确认道:“你们进来了吗?” 身后亮起一丝荧光,是尾随着他进来的冷云飞,拿着一颗夜明石,但光亮也只堪堪够眼前人看到她模糊轮廓。 忽然手腕上一紧,封月低头,腕上多了一根金线,时清的身影隔得较远,道:“连着手腕,防止走丢。” 前世时清带顾言进过清云秘境锻炼,这幽梦谷也来过,只是他当时已经是化神境,直接将化神神识铺满山谷,来去自如,并没觉得这浓雾有何棘手。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但对山谷中的几人来说,白天与黑夜的不同就是,雾从灰白变成了浓稠的乳白色。 几人位置一变,时清拿着指引方向玉牌,走在最前,夏蝉在身侧,手中的金线因为走动拉扯着,山谷中静谧得诡异,只有几人鞋底踩在砂砾上的声音,除了他们,似乎再无活物。 死气沉沉,浓雾弥漫,若是此时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也看不出来。 不知走到了哪里,一阵风幽幽吹来,魏之之感觉身后一重,凉丝丝的,像有什么东西贴在背上,他身体一僵,努力维持冷静,保持步伐,缓缓转头,依旧雾蒙蒙一片,什么也没有。 猛地抬手拍上后背,“啪”一声,魏之之收回手,手心里都是水,原来是在浓雾走久了,衣服都湿透了,方才风一吹,贴到了背上。 虚惊一场,他发出几声气音,自嘲地笑了一下。 殊不知这笑声混在这白雾中突兀得吓人,前方传来陆思与方瑶害怕的声音:“…怎么了?” “没事。”魏之之道,施了咒,烘干衣袍,虽然只是暂时的。 “不是!停一下,”前方冷云飞的声音传来,“有声音,你们听。” 骤然又安静了下去,脚步声也止住,许是走到了某处通风口,风声呜咽,吹得眼前的白雾晃动,像鬼影般飘忽不定。 “是风声吧?”陆思瑟瑟道。 第54章 几人手中的金线被扯了扯,“又怎么了?”封月道,“谁扯了线?” 安静…… 手腕上的金线却一晃一晃,脚步声明明已经停下,除非有人扯动,不然金线怎么会晃。 “不是我。”时清率先开口。 “不是我” “也不是我” …几人一一回答,可是都感觉到手腕沉沉,金线被人拽着的感觉。 那是谁? 时清抬手,催动灵力,金线猛地炸开一道短暂的金光,封月抬手,见一道细细的黑影顺着金线,正要缠上他的手腕,他挥手一拍,手中滑腻,黑影倏地钻入白雾中。 “呜呜呜”风声低低传来,时清凝神静听,突然,脚底像有什么滑腻软软的东西,隔着鞋,贴着他的脚背爬了过去。 时清瞬间头皮发麻,猛地朝身侧一跳,一脚踩在个圆滚滚的东西上,身体失去平衡朝后摔去,金线又是一扯,其他几人纷纷往他这边踉跄了一下。 “怎么了?”冷云飞“锵”一声抽出剑,剑光在白雾中闪了一下。 “没事,我好像踩到什么了。”时清道,“先过来我这边。”说着再次挥手,朝上空打出一道金光,好让几人靠近。 借着这光,时清看到白雾中那个圆滚滚的黑影,似乎不会动,他摸索一下,摸到那个东西上,一手抓了过来。 就在此时几人围拢过来,夏蝉抬手催动灵力,荧光亮起,几人看着时清手中举起的,赫然是一个人头,面目腐蚀,看不出长相。 时清一甩手,将人头扔回地上,朝自己丢了好几个清洁咒后,急忙确认手中玉牌,还好,光线还指引着另一个方向,这个人头不是江泶。 “看这样子应该是刚遇害的,还有别的参赛弟子进来这鬼地方了?”魏之之道,“为何不捏碎玉牌?” “或许是来不及呢。”时清已经站起来。 夏蝉来到时清身侧,催动灵力跟着他四处观察,不一会,便看到地上有一些破损的衣袍布料,几人走过去。 “看这样式,似乎是散修?”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刚入秘境时便遇到了一伙散修,与他们发生过肢体接触,符箓或许就是那个时候被贴上的。”冷云飞道。 “这么说来我也是,散修除了那个陆追,听说是清云宗消失的前掌门之子,其他人修为都比较低下,所以我们也没怎么放在心上。”魏之之道,“倒是我们疏忽了。” “也不是,”时清顺着衣袍碎片走,“那符箓看着至少出自大乘期符修之手,你们很难察觉。” “那你又是怎么察觉出来的?”冷云飞马上捕捉到关键点,心中那股疑云越浓。 “我嘛,”时清忽然抬手,抵着唇,做出噤声的动作。 几人靠着夏蝉手中不断催动的灵气荧光探路,离得很近。 耳畔中再次传来呜咽声,陆思与方瑶瑟缩在一起。 此次的呜咽声听着不同,明显像是人声,低低沉沉,断断续续,像随时会断在风中。 时清朝夏蝉看了一眼,问道:“还行吗?” “还可以。”夏蝉朝他点点头道。 幽梦谷的毒雾,连灵气也很难穿透,要维持这个范围内的光亮,需要耗费比以往更多的灵力。 时清抬手,手指向上打开,掌心发出荧光,笼罩着几人,示意夏蝉将手中灵力撤回,“留着灵力注意周围吧。” 夏蝉听话收回,封月见状道:“不如让我来吧。”刚说着要上前一步,就被冷云飞拽住,摇摇头。 时清看着陆思方瑶又服了一颗祛毒丹,内心多少还是有点担心江泶情况,比起什么藏拙,还是救人要紧,扯了扯金线,他快步朝声音方向而去,只道,“跟上吧。” 越往前,那断断续续的声音越近,终于来到一处陡峭的石壁前,时清见到石壁下的一团人影,放缓脚步,谨慎走近,发现是几个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神色呆滞,旁边还躺着几人,脸色发紫,显然是中了毒雾。 夏蝉几人快速靠近确认躺着几人的情况,时清则快速跨近,看清几张陌生的脸,没有江泶。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不捏碎玉牌离开?”时清问道。 几人见到有人出现,先是浑身一抖,神色恍惚地看着几人的脸,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声音颤抖,略带着期盼道:“你们,你们不是被控制了进来的吗?” 夏蝉回到时清身边,摇摇头道:“那几人都已没了气息。” 闻言蹲在地上几人忽然崩溃痛哭,鼻涕眼泪一大把道“救救我们吧。我们也快撑不住了。” 喂几人服下祛毒丹,又帮他们调理了一下内息,时清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来自不同小宗派,在秘境时被人偷袭,还未看清偷袭者身份,便昏了过去,等到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在这山谷里了,玉牌也被偷走,不知所踪。 “可有看见这个清云宗弟子?”时清举起江泶玉牌,上面有江泶的信息,包括他的影像。 几人摇头,“不过,应该不止我们,我们中途还跟一些同门走散了,现在也没找到他们。” 正说着,忽然头顶石壁滑落几块碎石,几人如临大敌,惊恐发抖道:“又来了,那道黑影又要来觅食了。快,快杀了它,它就在头顶,每次都从头顶突然窜下来,然后抓走一个人。” 冷云飞抽出剑,在时清抬手,一道金光打上去的同时,挥剑向上,剑气劈开浓雾,露出一双黄澄澄的竖瞳,映着底下几人身影,竟是一条巨蛇。 剑气劈中,巨蛇嘶吼一声,飞速缩了回去。 上面是它的洞穴,时清微抿了唇,真是不走运,是他最讨厌的长条。 但他知道这里是哪里了,天级灵兽双炽蛇的洞府,方才的应该是它的蛇子蛇孙,双炽蛇隐匿在洞穴深处,轻易不出现。 他看着手中玉牌荧光朝着山体石壁,心中当下有了盘算,道:“上去它洞府内,双炽蛇的吐息可以溶解毒雾的毒素,进它洞府。” “不要不要,你们带我们出去吧,我们不要进那妖物的洞穴。”几人苦苦哀求。 但如今几人状态极差,继续待在毒雾只有死路一条。 几人听到他们只是进来寻人,并不打算出去时,顿时心灰意冷,与其在雾中等死,不如跟着这几位名字如雷贯耳的天骄,若是连他们都出不去,那他们自己就更别想了。 时清打头阵,脚底催动阵法往上飞掠,其他几人带着受伤的人,跟在后面,掠起数十丈,迷雾还是浓郁,很快石壁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洞口,里面幽深黑暗,但明显迷雾停在外圈,洞口的白雾也只有薄薄一层。 时清掠入洞内,朝里面挥出一道灵气,金光照亮石壁,幽深至极,无边无际,还未看到尽头,金光便消散了。 果不其然,双炽蛇体型比方才看到的巨蛇还要大上数十倍,只怕这整座山头都是他的地盘。 身后几人陆续上来,停在他身后。时清看着手中玉牌,金光愈亮,飘向洞府深处。 没了迷雾,冷云飞手中的夜明石竟也亮了许多,她掏出几个,分发给他们 时清接过,“江泶在这洞府深处!”时清皱眉,以江泶修为,怎么看都凶多吉少,时清不由得加快脚步,“走吧。” 冷云飞跟在时清身后,神色疑惑地看着眼前少年轻盈飞掠的身影,一马当先,毫无畏惧,似乎跟所谓修为低下、体弱多病毫不挂钩。 眼前身影猛地停住,随之整座山洞忽然摇晃,头顶落下一些碎石砂砾,时清看着眼前不远处的拐弯口道:“有人靠近!” 几人停下,收起手中的玉石,全神贯注,凝神屏息,脚步声很沉,还有什么东西拖拉着地面的声音。 脚步声愈近,可以通过拐弯口,看到那边投过来摇晃的光亮。 光亮一晃,通道口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身上挂着一人,那人应是脱力,双脚垂地,被半扶半拖着走。 时清抬手打开玉石,对方见到骤然出现的光亮,唰地一道罡气轰来。时清抬手结阵,挡下罡气。 “谁!”那人停在原地,缓了一会,才开口道,“方师弟?” 走近一看,正是尘季,肩上扛着的竟是浑身是血的蓝玉。 “怎么伤成这样?”魏之之几人马上接过蓝玉,抬手为他输送灵力。 尘季扫了这个伤、残、弱皆有的队伍一眼,忽然挥刀架在时清颈侧,冷声道:“捏碎你的清云宗玉牌。” 第47章 陆追 时清抬手召出光亮,只见一道黑影…… “你做什么?”夏蝉抽剑指向尘季, 横眉看着他。 其他几人皱眉不解。时清抬眼看着持续晃动的山洞,视线落回尘季身上,拿出清云宗玉牌, 道:“谁唤醒了双炽蛇?” “捏碎玉牌。”尘季催道。 时清抬手示意夏蝉不要动作,手用力, 玉牌应声而碎,本应随着玉牌破碎被传送出清云秘境的时清, 却好好站在这里,无事发生。 第55章 “看来, 所有玉牌与外界的感应都被切断了。”尘季眸光一暗,收起刀道,“是陆追, 我奉师命跟踪他,我的玉牌与其他人不同,本可以直接联系清云宗,但一入这山谷后, 传讯便被切断了。” 尘季掏出恢复灵力的丹药吞下, 看着时清道:“师弟你体弱, 带着受伤的人想办法尽快离开山谷, 就算离开不了,也找地方先躲起来。” “你要回去?”时清看着手中江泶玉牌的荧光一直朝山洞深处延伸,“里面还有人被困。” “发生了什么?”魏之之脸色难得十分严肃。 “等他醒了问他,符箓一事他最清楚。”尘季示意了一眼昏迷中的蓝玉, 干脆地转身,“洞府里还有几位清云宗弟子,我要回去找他们。” “我跟你同去。”时清道,夏蝉也应声。 面对突变, 加之洞府内那被唤醒,随时可能遇到的天级灵兽,多一个人,确实多一份力,尘季没有拒绝,跨步往回走。 时清跟夏蝉跟上,冷云飞正在给蓝玉输灵力,抽不开身,陆思想跟上,但方瑶拉住她,她们修为弱,帮不上什么忙,不如留下来帮忙照顾伤患。 魏之之又掏了一些灵药塞进封月怀中,道:“你留下来一起照看,我过去帮忙。”说着便飞掠追上时清几人的背影。 蓝玉在灵力输送下终于缓缓睁开眼,看到冷云飞及封月,开口问道:“陆追呢,我记得还有尘季。” “究竟发生何事了?” 蓝玉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缓了一下,开口道:“第一轮比试让方道友受伤的那个符箓,你们还记得吗?我觉得那符箓来历十分可疑,于是便暗中调查,不料最后竟查到陆追身上。” “我入秘境便发现,他给许多散修发了符箓,看似普通的蓄灵符,直到方才见到陆追将那些参赛弟子推入蛇洞,我才发现蹊跷。” “蚕食了那些贴着符箓的弟子后,双炽蛇异常暴戾,我猜测,那灵力里面掺了什么,能够刺激灵兽。” “刺激灵兽的灵符?”时清跟在尘季身后,话音沉沉,安静须臾,时清再次开口,肯定道,“是神陨之地的灵气。” 尘季催动全身灵力一马当先,闻言恍然大悟,那一切便串联起来了,之前的神陨之地忽发暴乱,除了想引开清云宗的各宗领队,还有便是提取灵气,再利用符箓贴在各宗门弟子身上,让他们进行传播。 那只怕整个秘境已经充斥了许多神陨之地的灵气,那吸食的灵兽与弟子们岂不是…… “但灵气不是那么好提取的,不是至纯的灵气没有那么大作用,他们应该都留着引起天级灵兽暴乱了,那些在山谷外的弟子,地形广阔,挥散得快,影响不大。” 听时清如此解释,尘季才稍微安心。他们即便是公认的新一代天骄,但都还缺乏历练,这次事变突然,打得他们都是措手不及,难免慌乱。 但身后少年却不同,尘季现在才意识到,这个体弱胆小的师弟,这一路不但没有被甩开,反而把握着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不仅如此,还异常冷静沉稳。 “玉牌失效估计也跟灵气波动有关。”时清当然不知他内心作何感想,又道,“水镜只怕也受了影响。” 玉牌跟水镜都是通过秘境灵气与外界进行连接,神陨之地的灵气太不可控了,秘境灵气波动有异,传讯自然都受到干扰。 “放心吧,你那师尊应该应该已经有所动作了。”时清道。 什么叫“你那师尊”,尘季总觉得时清这说法着实不合礼法。但救人要紧,现在没时间细究那么多。 “就是前面,”尘季停下,山洞一直在晃动,这是双炽蛇在地底醒来,爬动时带起的山动。 “我只来得及救下一部分弟子,但地动,他们被困在里面,陆追也让他逃了。”尘季恨声道。 是他们低估对方了,光一个陆追或许难成气候,但没想他们竟然能够想到利用神陨之地的灵气,毕竟之前没人这么做过。 若不是时清之前参与平定过神陨之地的暴乱,也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这当然不是尘季他们小小年纪可以应付的,尘季还是对自己要求太过严苛了。 “双炽蛇不知道还在不在里面。”尘季一脸凝重。 时清直接抬手抵在碎石挡住的石洞上,无数丝线从手中窜出,密密麻麻地顺着缝隙,朝里面钻去,他阖上眼。 “他在做什么?”魏之之跟在他们身后问道,眼前这个少年处变不惊,魏之之对他越来越好奇。 “传灵阵。”夏蝉道,“他要通过丝线上的灵气感受里面的情况,阵法高超者可以直接传送五感。” 魏之之一脸原来如此,眼睛盯着时清好奇地看着,尘季也打量着,神色严肃。 时清睁开双眸,道:“人在里面掩体下躲着,”顿了顿,“但蛇也在。” “你通了五感?”魏之之试探问道。 时清顿了一下,平静道:“没有,只通了视觉。” “双炽蛇什么状态?”完全唤醒的双炽蛇,沉在深深的渊底,似乎异常烦躁,不时用身体撞击着石壁,如此暴躁却没有撞破洞口出来,为什么? “到双炽蛇的产卵期了。”时清皱眉道。 他带顾言历练时看过清云秘境的书籍,双炽蛇相关的他也翻看过。尘季也看过,但一时竟想不起来,心下感慨师弟对清云秘境真是十分了解。 “若是隐匿气息,不要引起注意,它不会随意丢开刚产下的卵离开洞穴的。”时清边说着,边快速想办法,最后敲定,“魏之之,我给你用加持法阵,你将石头搬下来。” 就这样几人展开分工,时清先在石壁上布下隔音阵,再施法加持,让魏之之搬石头,很快搬出一个能供一人钻入的洞,洞口里面只有很窄的一道地面贴着峭壁,旁边便是万丈深渊,双炽蛇盘在下面,不时难耐地嘶吼几声。 为防止碎石掉落深渊引起注意,几人停下动作,时清施了咒控住那个小小洞口,夏蝉拉住他,率先钻了进去。随后招手示意他们进去。 时清被留在外面,接应他们。 四下无人,玉蝶趁机钻了出来,一路上都没机会跟谢辞忧沟通,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玉蝶绕着他飞了一圈,怕惊动双炽蛇,现在并不好开口说话。 之前几日两人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状态,如今分开不过一天,时清竟觉得与谢辞忧许久未见了。 一想到玉蝶对面就是谢辞忧,时清便觉得看着玉蝶也是好的。 玉蝶扑扇几下翅膀,停在时清鼻尖,时清勾唇浅浅笑了一下。 洞口那边冒出一个头来,在此之前,玉蝶已经提前一步从时清领口钻了进去。 夏蝉将人扶出来,是江泶! 时清手中金线缠绕,将人轻轻从洞口拽出,放在地上。 江泶神色恍惚,应该是中毒导致,时清喂他服下祛毒丹,手中金光闪过,果然就见江泶手臂上浮现一道符箓。 时清摘下符箓,上面的灵气残留不少,时清将符箓收入芥子袋内锁好,再探了下他的灵脉,蹙起了眉,卷起他袖口,发现顺着筋脉,一道道金线正缓慢地往上爬。 神陨之地的灵气在这山谷里似乎不易挥散,侵蚀得也比外面深。 接连送出几个人,只剩最后一批,江泶在时清的灵力输送下,精神也缓了过来。 魏之之扶着一人出来,道:“后面还有两个。” 话音刚落,却见时清脸色一变,眼神是从未见过的锐利冷冽,直直地盯着洞口那边,身体对魔气本能的感觉又出现了,而且直觉告诉他就在洞口那边深渊底下,双炽蛇所在的地方。 “守在这里看好他们。”魏之之只听到这句话,眼前少年瞬间消失在眼前,同时,身侧洞口内传来震天巨响。 魏之之眼前一晃,时清临走时朝他丢了什么东西,他抬手欲接,却见一只浑身散发着金蓝色荧光的蝴蝶在眼前翩跹。 在魏之之疑惑的目光中,玉蝶躲开他的手,缓缓朝洞口飞去,停在洞口上,像在观察洞内情况。 尘季与夏蝉两人本扶着最后两位弟子,在底下长条那不时喷出的鼻息声中,凝神屏息,小心翼翼踩着崖边突出的石块,石块因为不时地撞击摇晃,导致两人走得异常缓慢谨慎。眼见洞口在前。 身侧深渊底下忽然传来一声咆哮,长蛇像忽然被什么刺激到,伴随着怒吼,山洞更加剧烈地摇晃起来,两人不得不一手撑着石壁维持住身形。 一道黑色身影从深渊底下猛地窜了出来,一双硕大的黄色瞳孔盯着两人,天极灵兽的威压袭来,夏蝉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同时,身后传来尘季的低喊:“跑!” 夏蝉将全身的灵力催动在脚下法阵,带着人朝洞口飞奔而去,几乎同时,“砰——”一声巨响,巨蛇一头砸下,原本两人站立的位置被砸出一个大坑。 夏蝉被那道力道掀得险些不稳,脸上火辣辣的,应该是碎石划破的伤口。但他来不及理会或者检查身上还有什么伤,必须快点,巨蛇的鼻息像热浪打在他背上,嗜血杀意弥漫。 第56章 他绷紧神经,背后温度骤然升高,他脚步不停,回身一看,尘季将手中人朝他一扔,喊道:“把人带出去。” 巨蛇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冒出熔岩似的火球,尘季持刀回首,背对着他,尘季想掩护他走,但面对天极灵兽,他无疑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夏蝉拧紧眉,接下被扔过来那人,迅速往洞口飞掠而去,眼前洞口忽然迸发出一道金光,夏蝉眼眸一亮。 尘季全身紧绷,他大喝一声,刀携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劈向巨蛇,同时巨蛇口中火球朝他喷射而来,仅是灼热的气息便已经要将他当场融化。 他咬紧牙关,眼神中带着不甘与狠戾,握紧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 直面生死时,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放慢,他的瞳孔映着迎面而来的火球,像要喷出火来。 猛地肩膀被什么一扯,紧绷的身体整个被往后抛去,眼中的火球越来越远,挡在他与火球间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年背影如松,静立于巨蛇跟前,无所畏惧。 时清周身金光爆开,指尖翻转,繁复阵法瞬间接下毁天灭地之势的火球,时清并指朝身侧虚空一挥,凭空便撕开一道裂缝,下一瞬间身影消散在原地,金光再次出现在巨蛇头顶,抬手朝下挥出一掌,一道金光打在巨蛇头顶。 巨蛇却不痛不痒,像赶蚊子一般甩头后又朝头顶时清张嘴扑去。 尘季眼看着巨大的火球瞬间被压成手掌大小,整个金阵如有实质般被烧成滚烫的红色,眼看即将崩裂。 时清抬手撕开虚空,在巨蛇撕咬到他前消失在空中,金光在巨蛇身周不同地方炸开,时清朝巨蛇打下数道金光,巨蛇被逗引得疯狂摆动身体,整个山洞落石不断。 尘季飞身到洞口边夏蝉身侧,夏蝉手中的人已经送了出去,魏之之快速催动灵力企图唤醒他们。而夏蝉与尘季两人没有出去,紧紧盯着空中那不断变换的金光,时清在那里。 “阵法快困不住那火球了。”尘季看着那团缠着火球的金线要断不断的样子,抬起刀道。 夏蝉视线追着小师父,看着蛇身上被打下的数道金光,突然意识到什么,开口道:“来得及!” 什么?尘季刚想问,就见巨蛇身上数道金光猛地大亮,窜出无数金线,与那团捆着火球的法阵连接,“轰-轰-轰-”数道炸起。火球不见了,而原本在巨蛇身上的金光处爆炸声四起,炸开了无数火光。 “竟是将火球转移回巨蛇身上!”尘季反应过来。 洞内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巨蛇身上被炸出血花,时清身若鬼魅,漂浮于空中,蓝白衣袍与脸上溅了蛇血,来不及擦拭。 本就暴戾的巨蛇更加疯狂地撞击着石壁,彻底失去理智,开始毫无目标地盲目攻击,口中火球喷射,乱窜中朝洞口两人一头撞去。 夏蝉跟尘季抵在洞口前,催动灵力撑着,若是他们退了,洞口被堵住,那时清便被困在里面了。 时清悬于空中,看着那摇摇欲坠的洞口以及死命抵挡的两人,眉头低压,周身肃杀,眼中冷意愈盛。 夏蝉与尘季眼前虚空被撕碎,一道蓝白身影出现,横于两人身前。 尘季道:“师弟,不可硬接。” 可身后便是洞口,那边还有昏迷的数人,他自然知道不得不挡。 方才一番作战看下来,尘季已知眼前少年并非那个自己以为的病弱胆小之人,但硬抗天极灵兽一击,绝无可能。 尘季抬脚一步欲将时清挡在身后,却见时清先一步动作,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佩剑,手腕一翻挽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剑花。 巨蛇嘶鸣,洞中晃得人眼前天旋地转,时清白衣上溅着血迹,左手结印,右手持剑,半阖着的眼眸倏然睁开,瞳孔中金光泛起,巨蛇近在眼前的冲击猛地一滞。 时清右手一翻,剑气似刃,剑意如风,卷起漫天砂砾,化作巨龙,咆哮着撞向巨蛇,两边相撞,瞬间迸发出一道无形的气流,在石壁上割出一道深痕。 尘季呆住,看着这气吞山海的惊天剑意,一时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只觉得虽身在这幽暗洞府,却似郎朗乾坤、天地浩大,一时竟隐隐有所感悟。 时清趁剑气与巨蛇相持不下时,左手朝身前一扯,虚空中隐隐浮现出金线,连接着他左手五指,金线的另一端,几颗硕大的蛇蛋被扯向高空。 手中一紧,泛着金属光泽的坚硬蛋壳瞬间碎裂,蛋液飞溅。 巨蛇似乎被空气中腥臭的蛋液唤醒一丝意识,身形骤然一顿,时清踏步一跃拧开巨蛇火球的同时,抬手抽出藏于长剑柄中的短剑,手一甩,短剑飞射入巨蛇澄黄的瞳孔,巨蛇尖锐嘶吼中血液飞溅上时清瓷白的脸庞。 眼前一红,是蛇血飞溅进了他的瞳孔,顾不得擦,他飞身快速回到洞口,一把扯过看呆了的两人,一手一个扔了出去,顺便飞身窜出,抬手在洞口连下数十道封印阵法。 回过身,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道:“离开这里。” 然而刚说完,眼前山洞骤然一黑,一股强大威压排山倒海般直逼时清而来,眼前爆开一道蓝光,千斤重的威压瞬间松缓,幽暗甬道中出现一抹荧光,一道闷哼响起,时清抬手召出光亮,只见一道黑影手持利刃,架在江泶脖颈上。 第48章 陆追2 跟你走?也不是不行。…… 一切发生的太快, 魏之之来不及反应,只见到原本随着他目光一起向时清迎去的玉蝶忽然爆发出一阵蓝光,似乎是帮他们抵抗了那股威压。 等他反应过来, 身侧刚转醒的江泶已经不见。而通道不远处出现一道黑影,挟持着江泶。 即使浑身笼罩在黑暗中, 也能感受到此人浑身散发出的阴寒气息,比深不见天日的幽暗洞穴更加渗人。 与其他人如临大敌的模样不同, 时清只是蹙了下眉后,抬手接过方才挡在他身前的玉蝶。 此人修为, 应当已达化神。 若不是谢辞忧用玉蝶替他挡下,正在封印洞口的他来不及反应,怕也要受重创, 对方下手又快又狠,一击不中,立刻转向昏迷的弟子,而且特意挑中与他关系颇好的江泶..... “陆追, ”时清一改以往的温和冷静, 声音带着几分讥诮戏谑道, “果然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躲了这么久,终于按耐不住了?” 时清看着眼前黑影,体内对魔气的那股渴望早就蠢蠢欲动。 “什么?”尘季拧眉,“陆追几时有这修为?” 黑影中的人冷笑一声, 一边挟持着江泶,缓缓走出阴影,露出那张带着邪气的脸来,正是陆追。 “呵, 竟然入魔了。”时清看着对方发红的双眼以及周身笼罩的黑气,不屑地勾唇一笑。 “我只要你,”陆追双眼像野兽一般,充满探究、贪婪、危险,一瞬不瞬地盯着时清,“跟我走,我就放了你朋友!” 声音听起来莫名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狂热激动。 夏蝉与尘季一步挡在时清身前,大有想带走他先问问他们意见的样子。 可惜身后洞内撞击不停,身前伤患者众,此处实在不是久留之地。 时清挑眉,抬手轻轻推开两人,道:“可以,我跟你走。” “小师父......”夏蝉扯了一把时清衣袍,魏之之也起身站在时清身侧,但对方几乎在时清答应的瞬间便出手,黑影卷着时清,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时清一句:“你们先离开这里。” - 眼前天旋地转,陆追带着他飞速转换地方,忽然景物晃动停止。 陆追那双紧紧钳着他的手一松,时清还未缓过神来,感觉胸口衣领一松,随即抬手挥出几道阵法,道道杀阵,毫不客气。 对方避开身后退几步,时清这才看清,眼下不知被带到秘境的何处,四下无人,身后靠着一颗巨树。 他冷眼看着陆追。 陆追手中捻着方才从时清胸口掏出的玉蝶,冷笑一声,随即看着时清,神色晦涩不明,道:“朝雾阁的玉蝶?” 时清抬了下眼皮,神色冷淡,没有说话。 陆追却不急,仔细打量着他,随即眸光愈盛,道:“这副冷淡模样,终于不装了?” 说着指尖捻着玉蝶,便朝时清跨步而来:“碍事的玩意,我帮你毁了它吧。”说着手中灵光一闪。 时清眼眸微眯了一下,没有动作,玉蝶却只是化作普通玉佩,没有在陆追的动作下化作齑粉,陆追似乎也颇为惊讶,“朝雾阁阁主专用的金蝶,你怎么会用谢辞忧的东西?” 时清冷静看着陆追手上玉蝶的残梦消失,才开口道:“现在它已经没用了,还给我。”语气冷淡,与其说是请求,更像是命令。 陆追却丝毫不恼怒,那阴沉沉的脸上甚至可以说是惊喜。 时清厌恶地瞥了他一眼,抽剑指着他,他却似浑然不觉,眼中光芒大盛,阴鸷的脸上露出笑容,显得诡异阴森。 第57章 “方才双炽蛇洞中,你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虽是提问,但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不错。”陆追不顾剑尖,径直朝时清走去,“几时学得这么狡猾?若不是你那剑意世间无二,我差点就要被你瞒过去。” 面对时清刺入胸口的剑尖,陆追非但未展开丝毫反击,甚至当剑尖没入血肉,鲜血涌出也半点不在意,反而那痛觉,仿佛还唤醒了他沉浸在体内的某种欢愉。 陆追脸上半是癫狂半是痴迷,开口道:“就是这种眼神,清寂峰上,你看我的眼神,那么厌恶,就跟现在一样。真的是你!” 哪怕装傻充愣,换了一副模样,一旦恢复身份,还是那么高不可攀,看他的眼神也充满厌恶,但他甘之如饴。与其做他眼中过眼云烟般的芸芸众生,不如像现在这样,至少对方不会轻易忘了他。 得不到他的爱,那憎恶、怨恨,甚至是恶心,只要不再是一视同仁的冷漠,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 陆追身上的黑雾愈发浓重,双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这种极端扭曲的情感,时清实在不理解也不打算理解,更不想接受。 他挑眉,冷眼看着陆追一步步朝他逼近,持剑的手朝前送了过去,一点一点,没入陆追胸口,血水顺着剑刃流出,陆追却毫不退缩,甚至抬手握住剑刃,眼神如痴如醉,一瞬都未离开时清的脸庞。 剑被握住,时清无法再送入分毫,冷哼一声,果断抽剑,鲜血从对方伤口溅出,时清一脸淡淡,神色只觉无趣。目光投到陆追手中的玉蝶上。 “你想要这个?”陆追把玩了几下确认后才道,“可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毕竟,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时清哥哥。” 说罢抬手一丢,时清将玉蝶稳稳接住,像擦灰一样,仔细抚了一下玉蝶,夹着玉蝶的指尖一闪,时清将玉蝶收回怀中。 残梦被一时中断,正好,陆追的胡言乱语,他不愿意被谢辞忧听到。 “喜欢吗?”时清扯着嘴角,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当然!”陆追迫不及待表明真心道,“为了你,死我也是愿意的。” 时清看着手中剑上的血迹,不以为然道:“那方才怎么不死?” “别生气,”陆追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但在他那张脸上显得极其僵硬,“你既然回来了,我还没有得到你,怎么能死呢?要不是当年清寂峰上,我......” 察觉到时清神色一寒,陆追竟老实地住了嘴,随即又道:“当年的事是我操之过急,我会弥补你的,真的,你先跟我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之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只要你答应我,跟我走。” “走?”时清分明勾着唇角,眼中却一片冷意,“这里的事情你都处理完了?” “无所谓,反正都不如你重要,若不是他们透露有你的消息,我才懒得来参加这什么仙门大比。” “哦?”时清抬手一挥,手中剑上血迹消散,“所以你们的计划是什么?利用灵气暴乱搅乱秘境,趁机对清云宗禁地出手?” 陆追闻言咧嘴一笑,称赞道:“左右不过你猜测的这般,我不过是负责当一颗明晃晃的棋子罢了,他们所图大家心知肚明,确实是清云宗禁地。” 时清神色平静:“清云宗有化神境的顾言镇守,我本以为你们不敢轻举妄动,不想现在化神境竟成了什么便宜物件,但凡来个魔神神识侵蚀的人都能修成,对修士来说,确实是好大的诱惑。” “魔神神识...”陆追语气微顿,似乎对魔神神识也没有多大兴趣般,“有魔神相助,化神期确实不算什么。至于顾言......”说着陆追抬眼看了看天,似乎在确认什么。 时清无视陆追那重新回到他身上,近乎露骨的眼神,平静道:“他们是谁?魔神究竟怎么附身修士的?” “你想套我话?”陆追已经对他说了许多,证明他确实不在意那些话被时清知道。如今却欲言又止,故弄玄虚,“我说了你先跟我走,我自然都会告诉你。你放心,我绝不将你交给他们。” 说着抬手朝时清伸来,时清挥剑欲挡,脚下忽然开始剧烈晃动起来,应该说是整个秘境都开始摇晃。 “你们做了什么?” 整片秘境忽然冒出冲天的金光,射向天空的金光飞速散开,瞬间形成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几乎将整个秘境罩住。 金色光罩上空,秘境的通道被打开,无数荧光划破天际,清云宗赶来支援的弟子纷纷御剑停在上空。 一身青色衣袍出现,没有御剑便悬浮于金罩上方,脚在虚空一跺,刚硬至极的化神威压轰然而下,炸向金色光罩,光罩剧烈震动,但一击竟未能破得了结界。 时清眯了下眼,这是他之前在秘境设下的防护阵法。 可这阵法又有所不同,被改造过,导致如今不但秘境里的人出不去,秘境外的人也进不来。 就在时清思考的同时,金罩内各处,接连出现无数爆破轰鸣,紧接着各种震天的灵兽异响传来,惊动无数飞禽窜上高空,地面灵兽四散奔逃。 参赛弟子中,那些遇险的,捏碎玉牌,却发现毫无作用,而尚未发现问题的,则同样惊慌失措,不明所以。 在这震天晃动中,时清眼前的陆追身形一闪,瞬间来到他身前,时清抬手缚魂阵,对方早有准备,身前炸开一道符箓挡住阵法,符箓撕裂,陆追迅速出手,在他额间贴上一道符箓。 符箓接触皮肤便瞬间消失,连同时清浑身的力气,也瞬间被抽走,时清软绵无力地贴着树干滑落,陆追伸手将他扶住,背后贴着树干坐下。 “方才是顾言的化神威压,不愧是他。看来外面阻挡他们打开通道的人都被除掉了,我们要趁他打开秘境的封印阵法时离开。”陆追从怀中抽出一张天极传送符箓,满脸兴奋,仿佛在说的是什么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一般的神色。 “届时天高海阔,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如何?时清哥哥......” 不如何。 时清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胸口闪着荧光企图重新催动残梦的玉蝶,朝陆追莞尔一笑道:“跟你走?也不是不行。” 第49章 陆追3 掌心向上,是一个讨要东西的动…… 自进入秘境后, 他便开始研究“残梦”,方才利用陆追断掉残梦连接,又施法封住玉蝶, 让残梦无法再催动。 若被谢辞忧知道,他一定会很生气, 时清这么想着,他必须要尽快解决陆追, 届时再恢复玉蝶联系,装作玉蝶被陆追所损, 反正如今秘境阵法启动,谢辞忧也进不来。 “你倒不必费如此大功夫,我本就打算要离开清云宗了, 也不是不能跟你走。”时清开口道。 陆追原本捻着符箓,起身在两人身前的地面上画着复杂传送阵法的手一顿,难以置信般看着时清确认道:“你当真愿意?” 他望着时清的脸,一双狠戾阴鸷的眼此时正惊疑不定地紧紧盯着时清。 时清抬眼, 俊秀的脸上神色淡淡, 没有了方才的厌恶抗拒, 琥珀色的瞳孔也是波澜不惊, 看不出什么抵抗的情绪。 “顾言我都没有告知他身份,我本就不打算留下与他们多做牵绊。”时清道,“我已为天下苍生死过一次,可又得到了什么呢?我现在修为大不如前, 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自然要好好珍惜,这些事我本也不欲掺和。” “你当真,愿意跟我走?”陆追再次重复, 神色犹豫,眼中却迸发出带着希翼的光芒。 “可以跟你走,其他人我不管,但清云宗毕竟是我师尊的宗门,我不希望它出事,你们今日到底打算做什么?” 时清抬眼看着他,平静道,“你若不告诉我,自然我现在也奈何不了你,你可以强行带我离开,机会我只给你一次,你要不要跟我坦白,自己想清楚。” 陆追眼眸深深地看着时清,这人从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所有的执念跟求而不得,都是他自己一人的痴心妄想,他知道,但也不甘心,若是可以让对方自愿跟他离开,那其他的一切,他本就不关心。 “清云宗会不会有事我不好保证,他们的目的是后山禁地那里仙魔通道的阵眼,打破阵眼,打开仙魔通道。” “我知道的也不多,”陆追犹豫一下道,“我的任务不过是吸引清云宗注意,用秘境混乱引走顾瞻月,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你。” 时清抬了下眼皮,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他们怕我破坏计划,所以让你控制我?” “对。我原本的任务便是将你带回去,若带不回去便...杀了你以绝后患。”陆追深深看了一眼时清,道,“你放心,如今我知道是你回来了,我定然不会把你交给他们的。” “他们是谁?”时清问,“魔神神识究竟是怎么进入人体侵蚀修士的?” 时清虽接连追问,但语气不急不缓,冷静平和。 陆追继续手中阵法,短暂安静一瞬才道:“...我也不清楚他们都有谁。” 第58章 “至于魔神神识怎么进入人体的,”陆追顿了一下,缓缓开口,“心魔。” 心魔人人皆有,爱恨嗔痴、执念、欲望,一切都可成心魔,若是通过心魔便可寄生于人体,那岂不是所有人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容器,受他们蛊惑,被他们操控。 时清皱眉,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放心吧,听他们的口气,只怕现在魔神自身难保,没有那么强的力量能够随意寄生,不然,”陆追嗤笑一声道,“它第一个应该挑人人敬畏、杀伐果断的谢辞忧,毕竟,他杀人,可从来没有人敢质疑。” 时清手指微不可查地蜷了一下,眼神也冷了几分。 “后山禁地有我化神期时留下的重重禁制,他们打算怎么冲破?”时清眼眸微沉,问出关键点。 心魔寄生虽然棘手,眼下最关键的是后山禁地,那里的封印,谁有这个本事能够在顾言及清云宗早有防守的情况下,打结界的主意,对方定是有什么准备。 “这我就不知道了,”陆追摇摇头,朝时清走来,眸光深沉道,“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现在你要跟我一起走了。清云宗的事,不是现在的你能管的,我们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让他们仙魔两派自己斗个你死我活吧。” 陆追说着朝时清伸出手来,时清眨了下眼,瞥了一下对方的手,开口道:“其实当年那一剑后,我本想着算了,不再追究。只可惜你非要再出现。”而且出现得不合时宜。 时清垂首扫了胸口放置玉蝶的位置,“我的身份还不打算这么仓促地暴露。” 至少不该是这种情况下,匆忙地暴露在谢辞忧眼前,虽然心中早已动摇。 不知何时起,时清发现自己对谢辞忧,似乎是有点依恋不舍的。 或许是花灯节那日灯火阑珊,谢辞忧眼眸的莹莹光辉胜过烟火人间,让他生出眷恋。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谢辞忧的无奈纵容惯得他心生依赖,舍不得离开。 也或许,早在一开始重逢时,对方非但不戳破身份,还替他寻那生生造化丹时眉眼染上的疲态莫名牵动他的心。 总之等这一切尘埃落定,等此次事件结束,他该好好跟谢辞忧说清楚,对方的心意应该好好珍视,只是这个珍视,到底该到什么界限,要做到何种地步,时清还不甚清楚,因此犹豫不决。 或许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地承认身份,至于那个放在柜子上的木盒,他可以先当做没看见...... 总之,时清眼眸一寒,他还未想好怎样以死而复活的时霜玉去面对谢辞忧,窗户纸还不能捅破,眼前知道他身份的陆追,只能在这里,在谢辞忧不知道的情况下让他闭嘴。 陆追看时清突然改口,神色阴沉得可怕,脸上戾气愈重,周身黑气弥漫,拧紧的眉宇间看着一片肃杀,“你想反悔?以前你可从不骗人。” 时清叹了口气,道,“那是以前,现在的我,最会骗人了。” 说着朝陆追挑了下眉,通过拖延时间,符箓终于破解,时清脸色一变,周身漫起漫天杀意,额间消失的符箓显现,瞬间被一股罡气撕破,四散飘落。 陆追出手朝时清身上袭去,时清抽剑立于身前,阖上眼,瞬间睁开,秘境中狂风骤起,从时清身后席卷而来,吹得他的墨发长长掀起,衣袍翻飞间猎猎作响。 剑气劈开迎击而来的罡气,带着春风剑意直指陆追,时清脚底金光泛起,左手划破虚空,下一瞬出现在陆追身侧,陆追变换剑刃方向接下,“叮——”一声,颤抖的剑鸣响起。 时清同时催动瞳术,浓稠的金光从瞳孔中溢出。 陆追闭眼,抬手拍出符箓,砰一声炸开在两人之人,时清原地脚尖点地,拧动身体一跃,越过陆追头顶,朝下挥出一道金光,陆追抬手相抵,金光缠上陆追手腕,飞速朝上紧紧缠绕而上。 陆追抬手,眼神狠戾地果断挥手砍下左臂,瞬间血雾喷洒。 “不愧是我的时清哥哥。”陆追捂着左臂断口,黑雾再次将伤口包裹住,像触手般缓缓修复伤口。 时清眯了下眼,看着陆追包裹在黑气中的左手断截处,俨然是一个新伤口,问道:“你的手长好了?” 他记得当年一剑砍下的就是这只手,春风剑意留下的伤,不可能修复,可如今这分明是一只完好的手。 “时清哥哥,你变了,”陆追却毫不在意,讨好道,“没关系,我如今也大不相同了,我们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时清神色冷漠,剑尖直指陆追。 “若你还是化神期,即便是现在的我,也肯定不是你对手,不过,”陆追笑了一下,道,“现在的你是杀不死魔族的。” “魔族?”时清蹙了下眉。 当年仙魔混战,时清亲自确认过清云宗所有弟子的神魂,陆追分明没有被魔族夺舍,而且对方说的不是夺舍,而是魔族。 能够不靠夺舍而横行世间的大魔几乎都被仙盟铲除,仙魔通道又已封印,陆追作为前清云宗掌门之子,怎么会是魔族? “走吧。”陆追脸色一沉,看着天空那层金光开始支撑不住化神威压的冲击而开始碎裂,“顾言在此处被绊住,禁地那边应该也动作了,我们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 许是因为持续高强度催动灵力,时清感觉身体隐隐有些发热,他抬眼看了一下那层出现裂缝的金光,下一瞬间陆追身影消失在原地,一团黑影出现在他身后。 陆追的手从黑影中伸出,在即将触碰时清的那一瞬,时清周身忽然泛起夺目的荧光。 陆追始料不及,被一道极其冷冽的劲气击中,瞬间砸飞出去,整个身躯因为受力而弯折,后背狠狠连着砸穿几棵巨树后才堪堪止住。 身上血雾飞溅,口中喷出一口浓郁的黑血,整个身子像绵软无力的破布般瘫倒在地。 来人长身玉立,清冷似霜,周身被一股熟悉的清冷梅香覆盖,时清抬眼,谢辞忧正垂眸看他,眉宇间有几分急色,冷冰冰的脸上带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愠怒,时清又默默垂首,假装没看见。 腰间一紧,时清被带着,落在瘫软在地的陆追身前。 谢辞忧搂着时清的手并没有松开,抬手间,缚魂阵成,然而原本瘫倒在地的陆追忽然周身爆发黑气,被砍断的左手如今亦完好无损。 谢辞忧的缚魂阵竟被躲开,黑雾弥漫,陆追肉身不见。 “他想逃。”时清欲挣脱谢辞忧的手施展阵法。 谢辞忧却依旧搂着他不放,只冷冷道,“别动,他还在。”说着阖眸,化神神识铺开,谢辞忧右手一挥,定慧剑出,悬空在两人身周转动,再睁眼,谢辞忧手捏剑诀抬起,定慧剑受召而去。 “噗呲”一声穿肉而过的声音在时清耳边很近的距离响起。 定慧剑在时清身侧穿透黑雾,剑势不停,直直钉到巨树上才止住,剑上的黑气现形,陆追被一剑穿胸,脚悬空钉在树干上,正恶狠狠地瞪着谢辞忧,目光落在谢辞忧揽在时清腰间的手,神色更加癫狂。 “谢辞忧!你没被困在神陨之地?不许你碰他!” 谢辞忧不理会陆追,低下头,伸手停在时清眼前,掌心向上,是一个讨要东西的动作,冷声道:“玉蝶呢?” 第50章 悔恨 再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他还来不及撤下玉蝶上的禁制! 时清抬眼看了下空中的金罩, 还在...谢辞忧怎么这么快赶到的了? “我还以为你会留在外面帮忙......” 仿佛看透他的心思般,谢辞忧脸色一冷,问道:“不想我来?” 时清摸摸鼻尖道:“现在秘境有灵力暴乱的天级灵兽作乱, 我们要尽快打开结界,将人安全送出去...哎, 仙尊你干什么。” 谢辞忧抬手一召,胸口那玉蝶认主, 翩翩飞回他手中。 时清不敢抬头,头顶谢辞忧声音冷硬:“残梦迟迟连接不了, 我生怕来迟一步你就......”声音戛然而止,接下去的话与心间千般情绪都被咽了回去,如鲠在喉, 谢辞忧深吸一口气,“这么快研究出残梦禁制,真是好本事!” 时清心里一紧。 “没什么要解释的吗?”谢辞忧紧盯着他,“被抓走, 又切断联系这么久, 你想做什么?还是我竟不知, 你们有这么多旧可叙。” “没有...只是试着打探了消息, ”时清赶忙道,“魔气相关我都打探出来了,我现在都告诉你......” “不必了。“谢辞忧打断他,腰上的手一松, 时清顿感大事不妙。 果然就听谢辞忧道:“我说过,搜魂才不会骗人。”说着抬腿朝陆追走去。 时清下意识伸手扯了一下谢辞忧衣袍,谢辞忧停下脚步,侧首垂眼看着时清紧紧拽着他的衣袍一角, “不想我搜魂?” 搜魂确实省事,但谢辞忧搜魂肯定不止查看魔气相关,身份之事另当别论,若是当年的事也一起…… 谢辞忧冷峻的侧脸隐在参天巨树的阴影里,冰雕玉琢、神色莫测,语气森寒:“你怕我知道什么?” 第59章 时清扯着对方衣袍的手紧了紧,眉眼低垂。 他确实不想...不想谢辞忧看到当年清寂峰上的事,时清本以为自己不在意了,但若是谢辞忧…他独独不想被谢辞忧看到他脆弱狼狈的模样。 等不到回应,谢辞忧猛地转身,袖袍带起一阵紊乱的气流,凝霜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时清,紧抿的唇不知是因为克制还是愤怒而微微颤抖,脸上神色诡谲异常,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似乎再也克制不住,他开口道:“是不是所有关于你的事,你都非要把我摘干净,不肯向我透露半分?” “不是!”谢辞忧误会了,但时清只能硬着头皮道,“没有…魔气之事我都问了,其他不相关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魔气!”谢辞忧打断,整个人冷到极致。 时清语塞,胸口发闷,呼吸也急促起来,心中五味杂陈。 面对谢辞忧的指控,时清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无助地摇摇头。 身上溅到的蛇血还在,已经干涸,略显削瘦的身体被染血的衣袍包裹着,垂着首沉默不语的模样,显得弱小又无措。 谢辞忧看在眼里,这都是假象,弱小的人怎么敢屡次三番,阳奉阴违不听他的话独自面对危险,这人分明是看透了自己不会拿他怎样,一而再,再而三地糊弄他。 若是妥协纵容不能换得一丝真心,那这细水长流、你情我愿的戏码大可不必再演下去了!他不介意换一种方式,总之对方休想再将他推开。 谢辞忧抬手扣住时清下巴,将他低垂的头掰起来面向自己,对方十分为难的模样,谢辞忧语气还是忍不住缓和了几分,只是态度仍然强硬:“现在装柔弱没用,你在我这里已毫无信用可言,松手。” 时清着急,抿了抿唇,仍不松开。 谢辞忧果断抬手,“撕拉”一声,时清攥在手心的袖袍被切断。 时清因为没来得及收回力道而往后踉跄,谢辞忧竟不理他,冷漠无情地转身,身影瞬间来到被钉死在树上的陆追身前。 居高临下看着满脸鲜血的陆追,抬手指尖对着对方额间,荧光一闪,无数属于陆追记忆中的画面顺着搜魂传入谢辞忧眼中。 - “废物!废物!”幼年陆追趴在地上,耳边是孩童的吵闹羞辱。 忽然一个清冷好听的声音替他赶跑了那些人。 出现在视线里的,是一双带着雨后草木泥土味的白靴,还有一只修长好看的手。 顺着那手往上,看到俯下身来的少年,眉目如画,一双招人的桃花眼带着浅浅的笑意,眼下痣更胜过春光万千。 拍了拍满手污泥,陆追避开他的手,起身跑开了。 那是陆追第一次见到清寂峰上那位天资卓绝的少年天才。 “你是哪个峰的小弟子?怎么躲在掌门院外?”清泉冷玉般的声音响起,那人站在那里,身后秋风萧瑟落叶纷飞,但陆追却感觉如沐春风,心醉神迷,想要占为己有! “追儿,见过霜玉仙尊。”陆长风出现在那个人身后,眼神带着威胁。 “你就是陆掌门之子陆追?”对方问道。 陆追脸却烧得厉害,门中人都说他是不学无术的修炼废物,他第一次对那些嘲讽产生了认同的羞耻心。 他想增长修为,可是父亲不允许,父亲说他是祸害,本不该留存于世,更不许他修炼。 许是看出陆追的难堪与胆怯,时清随手折下一段木枝,指尖灵光一闪,枯枝生花。 递给他,哄小孩般道:“当做送给你的见面礼吧。” 谢辞忧指尖一顿,画面翻动,皆是清云宗上,隐于各处偷窥时清的视角。 再之后,便是清寂峰…… 前世光风霁月、意气风发的时清,脸上带着不曾见过的病态苍白,整个人像随时会碎掉的白玉,正淡淡看着来人,语气不愈:“不是说了我谁都不见,不许打扰吗?” 下一刻…清寂峰屋内满地狼藉,白玉杯盏滚落碎裂,时清皱着眉被压在身下,眼眸中是难以置信与难掩的厌恶,以及脸上,因为扯动身上的伤而疼得冒出的冷汗。 谢辞忧拧紧眉,眸中寒气惊人,指尖难以控制地微微颤抖。 陆追因为搜魂而痛苦得满脸扭曲,却硬忍着不出声。 谢辞忧的脸色却更加惨白,仿佛被搜魂的是他自己,唇抿成直线,钉在陆追身上的定慧剑扭动,生生搅着陆追伤口,像要将他千刀万剐。 陆追整个人身上混杂着血水,脸上因为疼痛而青筋爆起,最终似乎是不堪重负般,低哑嘶吼了起来! 谢辞忧通过搜魂一一看到,陆追如何满口污言秽语、自以为是地表白心意…… 时清如何忍痛抵抗,最后用那孱弱无力的手勾住春风一剑砍下对方手臂…… 当年的真相大白,这就是陆长风带陆追离开,时清被顾言带回青岩门的原因! 搜魂在陆追彻底昏死过去时结束,谢辞忧却没有轻易放过他,控制不住颤抖的指尖一动,陆追又醒了过来,被噤了言,定慧剑一声声发出嗡鸣,每发出一声,陆追便痛苦地扭动身体。 似乎还不足以解恨,谢辞忧脸色诡谲,抬手间将对方刚利用魔气长好的手臂砍落,黑血喷洒,溅在谢辞忧脸上,衬得他像从寒冰地狱而来的鬼魅,恨不得生啖其肉。 时清原本沉默地看着,早在方才谢辞忧挣脱他的阻拦,强行搜魂时,他便像蔫了的皮球一般,无力地垂着手,静默一旁。 如今非但没等到谢辞忧的质问与拆穿,倒看着谢辞忧状若癫狂,一剑一剑恨不能将陆追凌迟处死的模样,时清看得心惊。 谢辞忧这状态不对! 时清匆忙朝他身边奔去,到了近处才发现,谢辞忧脸色苍白瘆人,周身冷冽灵力肆虐,不受控制地胡乱汹涌着。 这是心境不稳,将生心魔的征兆! “谢辞忧!你冷静一点!”时清张开手搂住谢辞忧胡乱挥动的手,黑血也溅到他脸上身上。 “不要杀他,留着他还有用。”时清顺着谢辞忧手臂,紧紧握住他的双手,按在身侧。 谢辞忧浑身紧绷,缓缓平静下来,时清刚松一口气,见谢辞忧抬眸,眼睫极轻微的震颤,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像有冰面在剧烈龟裂,按捺不住的沉痛破土而出…… “他怎么敢...怎么敢的……” 神魂传过来的痛让时清心如刀绞,这是谢辞忧掩藏在冰层下,如熔岩般波涛汹涌的情绪,但他极力克制着,将沉痛化作的利刃混着血咽回破碎的脏腑里,扎得自己痛不欲生。 秘境里惊天震动,晃得人眼花,阵法金光终于出现裂缝,掉落的金罩碎片下,时清紧紧搂住谢辞忧。 他忽然懂了为什么自己那么抗拒谢辞忧搜魂。 或许比起过往难堪狼狈的一面出现在谢辞忧眼前,他更不想面对如此模样的谢辞忧。 看上去这么无措,充满悔恨…… 所有翻涌的情绪化为一句低哑到极致的“对不起。”在时清耳边响起。 搜魂前的冷声质问,不顾阻拦非要将他的难堪翻出来……还说再也不信他的狠话,如今都让谢辞忧悔恨不已! 时清心里一软,谢辞忧总是这样,被气极了说些冷血无情的话,但其实对他异常心软,看不得他受一点伤害。 但无论是方才他说的话,还是过去种种,谢辞忧都不需要跟他道歉。 时清摇摇头,开口道:“不必在意,这些本就与你无关。” 抱着的人身上明显一僵,随即像一下子失去所有力气一般,手缓缓垂落下去。 时清不解,抬眼看谢辞忧孤寂落寞的神色,两人明明离得这么近,谢辞忧却好像独自被巨大的悲伤包裹一般,垂眸不语。 心如死灰四字,大抵就是这般模样了。 时清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让人误解的话,若是之前的他急于逃离,正好可以趁对方心软之际彻底划清界限,但现在时清不愿了,他甚至有点害怕,怕彻底伤了谢辞忧的心。 搂住谢辞忧的手又紧了紧,时清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不怪你,你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总之…我,我没有推开你的意思,你想知道什么,等此番事了,我再好好与你说。” 利用对方心软来逃避对方的心意,对谢辞忧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时清有些慌乱地解释,目光迫不及待地追着谢辞忧视线,轻声问道:“再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谢辞忧落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垂眸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 作者有话说:两个人都彼此心疼得不行[爆哭]开始甜吧[狗头叼玫瑰] 第51章 蛇毒 半张开的唇在动作中不时蹭过谢辞…… 秘境里硝烟弥漫, 天级霜雾鸟鸣叫划破长空,口中冰霜喷下,地上方圆几里逃窜不及的灵植灵兽瞬间结成冰霜。 第60章 空中有凶猛飞禽, 还有金光法阵困住,参赛弟子只能御剑低空飞行, 各处逃窜。 连平日里最温和的灵植都感应到危机,从土里拔了根系就跑, 场面混乱不堪。 秘境北处轰隆一声,长条巨蛇追着十数人冲出浓雾弥漫的山谷。 尘季挥刀横于身前, 夏蝉脚尖一点高高跃起,挥手金光甩向巨蛇。 掩护身后逃避一段距离的众人。 “魏之之!带人入阵!”蓝玉喊道,除了衣裳还有些破损显得略微狼狈外, 之前受的伤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此时正匆忙中在地上画了一道阵法,贴上各种符箓,阵法金光大盛。 魏之之抬手将肩上扛着的两人一甩,准确丢进阵中, 人瞬间被转移。 江泶跟其他几位已经行动自如的弟子也顾不得问这是什么阵法, 冲过去就想往里面跳。 然而身后巨蛇显然神志疯魔, 张口肆意喷火。 一道火球砸在江泶几人身前, 蓝玉在冷云飞掩护下才堪堪避开火球。 阵法被毁,几人顿时傻眼,巨蛇已追至身后,尘季夏蝉几人边战边退, 难以支撑。 眼前巨蛇张口,火球喷射而出,直朝众人而来。热浪扑面而来,周围忽然都静止了一般, 时间的流速都变慢。 “完了!”魏之之却浑身一凉。甚至在一股焦味中,看到自己眼前散乱的碎发因为高温而卷曲起来。 随之眼前一花,视线因为过度的光亮而模糊。 他本能闭上眼,再睁开时,便听到身前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攻其双瞳。” “知道。”另一道声音淡淡应道。 一切不过瞬息万变,原本险些置众人于死地的巨蛇,眼下已经嘶吼着倒地,双瞳潺潺流着血水。 一道冷冽剑气从天而降,以气吞山河之势将巨蛇拦腰砍成两半。 众人呆在原地,陆思倒是第一个发现时清的,跑到时清身边,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眼眶中还泛着红,扯住时清袖袍道:“他们说你被人劫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时清收回护着众人的金罩,其实他身体并不好受,自从方才被陆追带走时便发现,一旦催动灵力,身体就会发热,奇异难耐,百爪挠心。 但他还是忍下,朝陆思道:“我没事,多谢关心。” 与这边不同,其他几人望着从天而降的白衣仙尊,一时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几人回过神,见辞忧仙尊收剑朝他们而来,神色中尽是难掩的激动敬仰,纷纷行礼。 “辞忧仙尊!” “阁主!” 谢辞忧却略过他们,径直来到时清跟前,视线落在陆思扯着时清衣袍的手上。 被这么一看,陆思有点害怕地松了手。 谢辞忧走近,抬手抵着时清下巴,让他面向自己,凑近仔细看着他。 时清:? 众人:…… 陆思视线在两人间来回。 “张嘴。”谢辞忧忽然开口。 时清不解,虽不抗拒,但如今众目睽睽,这样子好像,不太好吧…… 谢辞忧见时清脸色微红没有动作,蹙了蹙眉,扣着时清的手微微用力,时清错愕中张开口。 谢辞忧双指探入,仔细一颗颗摸着他的牙齿。 或许是之前一直精神紧绷让他没有察觉,被谢辞忧这么一摸,时清竟觉得牙痒得很,想咬! 这么想着,他竟真的一口咬了下去。 谢辞忧:“……” 众人本来觉得辞忧仙尊行为举止怪异,如今看着时清一口咬住辞忧仙尊手指,更觉得这画面十分诡异。 只是怎么还有点…暧昧呢? 时清叼着谢辞忧两根手指,颇为无辜地眨眨眼,对自己的行为也感到好奇。 谢辞忧看着他:“你中了蛇毒。” 众人松一口气,嘿呀!原来是中蛇毒了,就说辞忧仙尊行事自有原因,什么暧昧,是他们想岔了。 不对!中毒?那岂不是更严重了!众人倒吸一口气,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时清听完也有点尴尬,故作淡定将谢辞忧的手指从嘴巴里吐出来,还好心地抓过来,拿方才糊了尘泥血迹没来得及清理的衣袍给他擦了擦。 边道:“我想起来了,我方才洞中眼眸沾了蛇血,估计是那个时候中的。” “那是不是,很严重啊?”陆思开口问道。 陆思站得离他们最近,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辞忧仙尊有意无意将视线扫到她身上,似乎还带着微妙的,敌意? “双炽蛇厉害在攻击力,不在毒血,不打紧,先将阵法彻底解了。”时清抬首看着头顶因为外部冲击已经摇摇欲坠的金罩道。 “需要我们帮忙吗?”几人上前道。 “不用,”时清道,“我…霜玉仙尊的阵法可不是那么好改动的,不过是画虎类犬罢了,你们去秘境各处帮忙救人,等阵法一开,即刻带人出去。” 谢辞忧给他周围设下数道守护阵法,又重新将玉蝶拿给他,临走前吩咐道:“等我回来带你去寻解药。” “我记得,双炽蛇毒的解药便是长在蛇洞深渊处的碧灵花,仙尊若是有事尽管去忙,如今巨蛇已死,我们带他去便可。”封月出声,斯文地整理了方才因为逃避巨蛇追杀而有些狼狈的衣裳,颇为诚恳道。 谢辞忧淡淡扫了他一眼,未说话。 魏之之眼神变化莫测,忽然把还在行礼意欲劝说的封月拉走道,“先去帮忙救人吧。” “诶,不要拉拉扯扯,我这也是替仙尊考虑,他修为高深,这种小事让我们去办不就好,怎么需要劳驾他……” 声音远去,其他人也朝两人行礼,动身前往秘境各处救人。 时清朝江泶一点头,示意他无需愧疚,便抬手结印。 - 飞禽吟啸声破空,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地呼救,只见一名参赛弟子早已衣裳破烂,双肩被凶禽的利爪穿透,吊着飞往巢穴,马上就要成为灵兽的口中餐。 一声更加高亢明亮的鹰隼声响起,封月手中金线一拧,鹰隼冲向飞禽,猛爪一挠,飞禽失去平衡往下坠去,魏之之一跃而起,一掌竟是硬生生将飞禽利爪拍断。 随即封月甩出金线,将那名弟子与魏之之绕住,魏之之借力翻身坐回鹰隼背上。 而受伤的弟子则被半空中拖着朝地面另一个方向一甩。 地面上用符箓贴了一道防护阵法,蓝玉稳稳将人接入,江泶等几位一同从蛇洞中被救出的弟子仔细照看起伤者。 看来陆追等人从神陨之地取出的灵气并不够多,目前只引起了两只天级灵兽的暴乱。 而其他灵兽则是因为那两只天级灵兽的灵气波动而仓惶乱窜,这才导致秘境混乱。 如今巨蛇已经被斩落,冷飞云一剑砍伤试图对几位参赛弟子出手的灵兽,陆思与方瑶趁机上前催动媚术,灵兽慌神间,被一剑砍下头颅。 冷云飞收剑看向空中不远处,两道同样冷冽如霜的威压互相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震动。 那是辞忧仙尊,在解决最后一只灵力暴乱的天级猛禽。 冷云飞擦去脸上血迹,看着那剑出飞雪、霜凝九天的剑意,一向冷酷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憧憬,眼中光芒大盛,暗自下定某种决心般,握着剑柄的手一紧。 最后一道阵法推演完成,时清站在谢辞忧为他画的防护阵法中心,身侧躺着无数误入的灵兽尸体,皆在还未近身时,便被谢辞忧留在玉蝶里的神识斩落。 - 重灵立于金罩外,身侧站着的朝雾阁弟子道:“方才瞻月仙尊化神威压的冲击下,阵法仅有所松动。”那名弟子话音刚落,重灵眸光一闪,道:“有反应了!” 时清手一抬,手中金光化作时清开始拆解阵法,随着他指尖飞舞翻动,无数琉璃破碎瓦解的声音传来。 本就晃动的金罩轰然倒塌。 重灵一手挥下,身后准备救援的弟子如急雨般落下。 金色光罩化成满天碎片自谢辞忧身后坠落,映着他如霜般俊美脸庞,他踩在空中,周身杀气腾腾,一身白衣,高洁如神、脸艳近妖,眼眸中是彻骨的寒意。 收回定慧剑,天级猛禽轰然坠落,身首异地。 抬手间玉蝶出现,他垂眸看了一眼玉蝶内容,便踏着满天碎片,朝时清方向而去。 守在空中的天级灵兽被斩落,众弟子纷纷御剑,在前来援救的弟子协助下,逃命般离开秘境。 时清掏出清心丹服下,他前世忙着走剧情,加之修为强、定力高,从未想过清心寡欲了两辈子,如今遭了蛇毒,竟也要体会一番这种情欲难耐的滋味。 谢辞忧落回他身旁,招回时清身侧的玉蝶,骤然脚步一顿,眉缓缓蹙了起来。 神魂联结将对方的躁动一并传了过来。 - “这几名伤患便是最后几位弟子了吧。”魏之之几人分开救人,最后却又碰到一起。 第61章 尘季担心秘境外情况,已先一步离开。 夏蝉收到阁中玉蝶,也跟着飞速离开。 留下几人还在原地。 封月道:“我担心方道友情况,我回去找他。” 魏之之却按下他,封月不明。 陆思跟方瑶彼此看了一眼,也是脸露不解,蓝玉对封月道:“进秘境前的图册你没仔细看吗?” “看了呀。”封月不明白这跟他回不回去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双炽蛇毒解药是碧灵草,那中蛇毒的症状可还记得?” 封月回忆道:“中蛇毒者最先是身体发热难耐,然后开始变异,会长出毒牙、竖瞳,反正最终会蜕变成蛇。” “虽说毒性不烈,彻底发作需要挺长一段时间,但方道友如今催动灵力解阵,蛇毒应是加速了!”封月越说越觉得情况紧急,需要回去帮忙。 “慢着,”魏之之及时拉住他,“我们帮他?头顶的金罩可是霜玉仙尊留下的阵法,他都能破得了,而且从一开始进秘境,我们焦头烂额时,他都闲庭信步,恐怕他修为早在我们之上。” 冷云飞表示赞同地点点头,“这么说起来,一开始我们对应万玄藤时那道剑气,应该也是他发出的。” “那又如何,他一直是在帮我们,就算不愿透露身份或者对实力有所隐瞒,那也无伤大雅。”封月激动道。 “当然,我可不是在怪他,而是他如今毁了阵法,一定花了大量灵力,体内蛇毒怕是发作得厉害,若他失了智,我们几个人对他,”魏之之正色道:“你觉得可有胜算?” 蓝玉犹豫一下,再次补充道:“而且,蛇性会早身体蜕变一步出现反应,如今正是…是双炽蛇产卵的季节……” 而蛇性本淫! 后面的话,蓝玉止住,但大家都心领神会,只有封月呆了一下。 魏之之倒是感叹道,“方道友若是失了智把我们打一顿,那可不行!但若是要把我绑去产卵,”说着他脸一红,看着颇为害羞,“倒也不是不可以。” 陆思闻言不知想到什么,竟也跟着红了脸。 封月听着那句“绑了去产卵”,如遭五雷轰顶,震惊得说不出话。 蓝玉跟冷云飞就更别说了,蓝玉宁愿被打,而冷云飞从知道辞忧仙尊会帮他时,便不打算插手,只是冷冷白了魏之之一眼,开口道,“总之辞忧仙尊说了会处理,我们就不要去帮倒忙了,尘季跟夏蝉走得匆忙,我们出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 此时被造谣会抓人去产卵的时清,确实很不好受,谢辞忧带着他来到山谷前时,他还能勉强自己站立,保持理智。 等到谢辞忧一剑劈散浓雾,时清人已经不太清醒。 解阵费了太多灵力,蛇毒蔓延得太快了,时清浑身难受,身上那股热气冲撞着,无处发泄…… 昏昏沉沉间,时清双脚离地,一只手穿过他肩背下方,一只手绕过膝弯,将他整个抱起来。 谢辞忧动作略显急切,少了许多往日的冷静自持,只觉怀中人烫得惊人,自己身上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时清脑袋开始迷糊,只觉得贴上一个凉凉的东西,很是舒服,主动将脸也贴上去,蹭了蹭,手也不老实地摸索着,从衣领滑了进去…… 谢辞忧抱着他落地蛇洞口,垂眸看着他,对方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他脸上,半张开的唇在动作中不时蹭过他脸颊、鼻尖,偶尔擦过唇瓣。 谢辞忧眸光暗了几分。 ----------------------- 作者有话说:如果没搞错的话,这章发的时候应该入v了[星星眼]不知道之前陪我到这里的读者会不会继续订阅看到这里,真的很感谢你们,无数次给了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让我寡淡的生活里,因为写作,因为你们,时不时收获一些惊喜跟快乐[狗头叼玫瑰][烟花]谢谢你们,我爱你们[撒花] ps:如果有新读者愿意看到这里,也一样爱你们的[烟花][烟花] 不太懂规则,虽然是倒v,但为了感谢,决定挪一挪存稿,今天加更[让我康康][星星眼] 第52章 解毒 时清搂着他脖颈,跨坐在谢辞忧身…… 到了深渊洞口, 谢辞忧深深呼出一口气,俯下身,让时清贴着岩壁坐下。 微微偏过头, 避开对方乱蹭的脸,将那双手从衣袍里扯出来, 谢辞忧衣袍松散,半蹲在时清身前, 抬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打算将人安置在此,进去摘碧灵草。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 眼前神志不清的人忽然皱紧眉头,颇为不满地朝他扑来。 谢辞忧没有避开,反而将人稳稳接住, 但因重心不稳,往后跌坐下去。 时清搂着他脖颈,居高临下半阖着眼看着谢辞忧,身上的热气蒸得人难受。 或许是修炼的功法有关, 谢辞忧身体温度一向比常人低一些。 此时在时清这里便成了救命稻草, 时清迫不及待凑近, 喷出来的气息灼热, 连四周的空气都热了起来。 “别动!”谢辞忧沉声道。 隔着衣袍但贴得极近,某处的反应还是很明显…… 谢辞忧一时无措,扣着时清的手不敢动作,无奈地深吸一口气, 神魂牵连的燥热让人口干舌燥,眼前人在他身上的一顿乱蹭无异于火上浇油。 谢辞忧直起身,小心翼翼将人推开一点。 “帮我……”时清呢喃道,难受又委屈, 为什么对方要推开他,他不甘心地将脸凑近。 细细密密的吻落了下来,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不得章法胡乱地在谢辞忧脸上乱啄。 谢辞忧眼睫颤动,轻搂着眼前人,只需要推开他,施个简单的咒,便可以定住他,脱身去取灵药,解了毒便好了…… 这么想着,他却没有动,深沉的眼眸中微微闪动,有什么东西几欲失控。 一无所知的时清胡乱动作中,碰到一片柔软,贴着蹭了蹭,牙痒…他张嘴一口咬了下去,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口腔内。 对方呼吸一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般僵住。 时清满足地伸出舌尖一舔,将对方唇上那抹猩红卷入口中,对方浑身一震,后知后觉抬手抵着时清额角将人推开。 如愿吞下那一抹鲜血,时清眯了眯眼,看着眼前人,眉似远山含雪,眼如寒潭映月,凤眼半阖长睫低垂。 真好看...时清勾了勾唇,笑意在迷离的眼角眉梢荡开,眸中波光粼粼,只映着一人。 谢辞忧长长的睫羽扇动了一下,沉声道:“亲可以,但不可以咬人。” 说罢,原本抵着时清额头的手松开,转而猛地将人搂紧,抬头迎上对方送过来的唇。 淡淡的寒梅香味包裹着、浸染着时清,他很喜欢...... 为防止他再咬人,谢辞忧钳着他脸颊逼他张开嘴,湿润的舌滑入他齿关,紊乱的呼吸变得浅碎又急促,在鼻息与微张的唇间短促交换,气息灼热都带着对方的温度。 不知从何时起,索取变成了承受,谢辞忧霸道地吻着,潮湿又绵长。 时清向后仰去,眼睫颤动,吻得太深太久,他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发出抑制不住的气音,像是叹息,又像呜咽。 抬手抵着对方胸口,时清想退开,对方松开一点力道,等时清刚喘了一口气,又抬手按在他脑后,用力将他压了回来,对鲜血的渴望被另一种欲望压过,时清顺从地回应着。 身体更热了…… 他遵循本能,不安分地动了一下身体。 对方浑身一紧,终于结束这个绵长的吻,银丝勾连,彼此粗重的喘声与心跳声混在一起,在耳边回响。 “帮帮我......”时清再次开口,声音暗得有些哑。 时清迷迷糊糊,认不清人,但遵循着蛇性,想要替身体内的热气寻找一处出处。 衣服太碍事了,让他蒸腾的热气挥散不去,他胡乱扯散衣袍,又动手想去扯对方的,对方握着他的手,紧了又松,犹豫不定。 谢辞忧衣袍凌乱,气息急促地按住时清的手,将唇舌恋恋不舍地退了出来,偏开头,艰难地避开时清追上来的唇,胸膛起伏,咬牙有些慌张道:“不行!” “为什么?”时清的吻被躲开,手又被按住,身上的燥热丝毫没有缓解,语气十分委屈。 “我会忍不住……”谢辞忧缓了缓,喃喃道,“你神志不清,不该……”与其说是在劝说神志不清的时清,更像是在告诫自己。 “帮我!”时清不管,只一个劲地求对方,睁着那双迷茫的眼睛,紧紧盯着身前的人。 时清蹙紧眉头,汗珠凝结在额角,顺着他脸庞滑落,砸在谢辞忧手上,烫得他蜷了下指尖。 时清又急又气,他都开口求人了,可对方非但按着他的手,还将他推开一些。 这个人真是铁石心肠,竟然还不愿帮他! 怒火中烧,将原本就没有理智的时清彻底烧糊涂,他口无遮拦,恨声道:“不帮我,我…找别人……” 第62章 手腕上一痛,时清整个人忽然动弹不得,一道声音冷冷响起,极度隐忍,又有些凶狠,近乎咬牙切齿道:“你要找谁!” 时清被凶得一愣,睁大眼睛,眼泪也掉了下来,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热的,也可能是因为手腕被紧紧扣着,痛,亦或者是…委屈。 眼前这张脸这么好看,这个声音那么熟悉,可居然那么凶,不应该啊,时清瘪了嘴,可怜巴巴。 手上力道瞬间一松。 时清却止不住泪水,可怜兮兮地想,他要去找别人,他要找谁?总之找别人帮他,可是谁帮他呢?要找谁呢? 脑子像浆糊搅不动,在时清卡壳中忽然蹦出一个名字,谢辞忧! 对,他要找谢辞忧! 他哼了一声,迷茫又不满道:“谢辞忧…我去找谢辞忧!” 浑身一松,时清感觉身体又能动了,他根本没了理智,哪里管前一刻还十分委屈地哭诉要找别人,直接又手脚并用贴了上去。 对方突然伸手,强行掰着他乱蹭的脸,指腹抵在他唇瓣上用力摩擦,道:“是你指名道姓让我帮你的。” 时清迷茫地眨了眨眼。 ...... 一道略微低沉的声音在幽深昏暗的通道里响起,“别动。” 时清打了个激灵,谢辞忧指尖有点凉…… “往下一点。”时清着急催促道。 谢辞忧动作一顿,喉间滚了滚,听话照做。 …… 通道里的荧光忽然暗了下去,幽深的山洞将交织的气息,暗潮汹涌的翻涌情素一一吞噬殆尽。 昏暗的环境让周身感官被放大,谢辞忧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还很灵巧…… …… 时清眼眸半阖,有些绵软无力的往前倒下,头埋在对方肩上。 谢辞忧另一只手顺着他发顶往下,轻抚着对方微微出汗有些的背,声音低沉道:“我先去帮你摘……” 时清坐直身子,舔了舔唇意犹未尽,紧紧扯住对方想收回的手,哑声开口求道,“再来一次吧。” 通道里有微弱的荧光,对方幽如寒潭的眸光下藏着时清看不到的波涛汹涌。 ..... 谢辞忧眸色很沉,平复同样混乱的气息,看着怀里汗涔涔的人,犹豫一下,挥手间通道荧光大盛。 早就散落的衣袍松松垮垮地堆叠在腹部,时清脱力地靠在谢辞忧怀里,可以看到他如瀑的墨发下,若隐若现的脖颈处泛着红,耳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粉雕玉琢。 谢辞忧缓缓抽回还被对方紧紧抓住的手,幽深的通道内弥漫着浓郁的气味。 让抵在他身上的人仰起头,谢辞忧垂眸确认他现在的情况。 时清眼神带着毒性未解的迷离,额上还有方才胡闹流下的汗珠,唇上带着水光,半张着,散热般微微吐着舌头。 方才便是这舌头,笨拙地撩拨他,又学着生涩地回应。 谢辞忧眸光很沉,唇抿了抿,紧紧盯着时清,忽然伸手,并着食指与中指,探向时清半张的唇边。 时清被搅弄得蹙了眉,眼角泛着红,眼中还带着水雾,迷茫地看着他,显得十分可怜。 谢辞忧低头,张口咬住对方的唇,卷着对方舌尖含入口中。 对方不知是被刺激到还是痛到,时清再次呜咽了一声。 谢辞忧那几度濒临崩溃的理智再次摇摇欲坠,只能颇为狼狈地匆匆停下。 将头埋在对方脖颈处重重吸了一口气,谢辞忧抬手给两人施了清洁咒,仔细替时清穿好衣物,才开口,声音低沉得有点哑,“醒了可不许不认账,知道吗?” 时清体内的热气散了大半,就是脑子还有点昏沉,蛇毒引起的蜕化还在继续,不太认人,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谢辞忧这才在他额头亲了亲,随即跨步进入洞内,片刻后再出现,手上多了一颗巴掌大的灵植。 他将灵植揉碎,喂入时清口中。 灵植味道不好,时清很是抗拒,闭紧嘴巴,狠狠地瞪着谢辞忧,但方才那一番胡闹,他本就眼眶泛红,如此瞪着人,像一只着急的兔子,一点威慑力也无。 谢辞忧忍不住勾唇,轻声安抚道:“没事的。” 虽这么说着,手中力道一重,时清唇瓣打开,碾碎的灵植顺利进入口中。 谢辞忧箍着时清下巴将他头仰起来,让他咕咚一声吞下。 时清被硬塞了灵植,不满地瞪着人。 谢辞忧抬手轻抚了下他眉眼,道:“很快就好,别生气了。” 谢辞忧仔细辅着灵力,帮时清去除蛇毒,看着时清眸中一点点恢复清明,温度也渐渐回到正常。 输送灵力不停,谢辞忧眼睫低垂。 时清慢慢恢复意识后,见到的就是谢辞忧这副温和恬静、平和宁静的模样。 “这是蛇洞?”说完时清自己吓了一跳,声音怎么这样! 时清无辜地眨了眨眼,惊讶道,“我嗓子怎么那么哑?” 谢辞忧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神充满探究、审视,怎么好像还带着一股浓浓的怨念...... ----------------------- 作者有话说:被锁六次后改疯了[裂开][裂开]开始胡言乱语,删了几百字说我字数不够又添了几百字 第53章 解毒2 这是又伤了人家的心,不止,好…… 时清被盯得不解又心虚, 目光飘忽间看到谢辞忧嘴唇上有一小块破了皮,慌乱地避开后又看到他略微凌乱的衣袍,以及衣领处脖颈上半盖不盖的一些红痕。 时清过目不忘, 关于双炽蛇蛇毒发作症状,他自然也想了起来。 难道方才他失去神志时, 对谢辞忧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我...对你做了什么吗?”时清震惊,但又努力保持冷静问道。 “…做了。”谢辞忧开口, 语气像他的怨念一般重。 “很...过分吗?”时清又弱弱问道。 “很过分。”谢辞忧肯定道。 “多过分啊……”时清眼珠子不安地转动。 谢辞忧抬了下眼,抿了抿唇, 道:“你亲我了。”虽然最后主动更多的是他。 !只是亲了?也…还好,还好…… “还脱我衣服。” 这么粗暴吗?!时清震惊! “还在我上面。” ?什么上面?哪个上面?是他理解的那个上面吗?! 时清脑中想起那天与谢辞忧看的画本,那种…上面吗? 谢辞忧把他当时逞强说的话听进去了?!不会吧! 谢辞忧只说了三句话, 让时清从心虚到震惊、再到神游天外,脑子彻底卡住。 “骗子!”一句话渗着冷冷的寒气,像冰水劈头盖脸泼来,惊得时清瞬间醒过神来。 看着眼前冰清玉洁, 不染纤尘的谢辞忧, 时清十分懊恼, 心下痛斥自己是个玷污了人家清白的渣男、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时清皱着眉, 神色凝重,陷入沉思。 他真做了过分的事情?他竟真的轻薄了谢辞忧?! 脑海中出现一些略微混乱的画面,但不连贯也不清晰,时清脸顿时烧得通红, 好像真的…… “你…你怎么不阻止我啊。”时清慌乱道。 以谢辞忧修为,阻止他还不是动动手指头那么简单。 “阻止了,”谢辞忧一脸冷漠,“但你哭着求我, 喊我名字,还说不会耍赖,我又信了。” “又信了”三个字足以让时清愧疚不已、悔不当初、深陷懊恼!他刚让人家信他,这是又伤了人家的心,不止,好像还伤了人家的身! 这可如何是好! “那你就...答应了?”时清声音更弱了几分,这发展来得意外,太突然,也…好像有点太快了。 时清意外发现,他竟没觉得跟谢辞忧做了亲昵之事有任何让他不适或者反感,只是被打得有点措手不及,一时心绪万千乱成一团。 他前脚刚决定好好珍视对方心意,后脚竟就把人给轻薄了?! 谢辞忧竟然答应他这么无理的要求! 还真的…让他在上面?! 时清见谢辞忧恨恨地咬了咬后槽牙,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顿时愈发愧疚,对自己如此急色唐突了美人感到深深地唾弃! 谢辞忧垂眸不看时清,看着俨然一副被伤透心的模样,快速输送完灵力,收回手准备起身。 时清猛地伸手拽住他,谢辞忧垂眸看他。 时清一脸严肃,同时十分郑重,道:“谢辞忧,此次事了后,我随你回朝雾阁吧!” 出乎时清意料的,谢辞忧一动不动,脸色平静,甚至平静得有点近乎冷漠,幽幽盯着他,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 还是他说得太隐晦了,对方没有听懂。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得十分缓慢,时清感觉呼吸都不敢太重,怕吵到这份诡异的宁静,心中没来由的一紧,等待谢辞忧开口的时间变得异常难熬。 时清犹豫着,又轻声开口道:“你...听懂我意思了吗?” 第63章 谢辞忧脸上出现一瞬的恍惚,唇动了动,终是开口,像自言自语,语气冷静中带着一丝少见的紧绷,缓缓道:“不懂……” “就是...我,就是...会对你负责的意思。”时清心又虚,跳得又快,感觉随时会背过气去,虽然事情发展太快,打得他措手不及,但话一说出口,他一直摇摆不定的心,反倒稳稳的放了回去。 “负责?”谢辞忧神色一怔,随即有些微妙地看着时清。 “对...对啊,你不是说我方才,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情,我...我会对你负责的。”时清肯定道。 没想到听完这番话,谢辞忧脸色竟然更加微妙诡异,若有所思地蹙起眉。 时清心中凉了一截,完啦,难道他过于粗鲁吓到谢辞忧了,如今他好彻底下定决心要捅破窗户纸,无论身心,对谢辞忧好好负责,可谢辞忧竟然不要他了吗? 时清略显慌张地直起身,拉着谢辞忧的手又紧了紧,道:“方才是我神志不清,我是不是吓着你了?那你,怎么想的?” 不会真的不要他了吧?!时清顿时又沮丧又着急,心都提了起来,讲话都小心翼翼、气若游丝。 谢辞忧抿了下唇,意识到对方误会了什么,但看着对方如此着急,坦言要对他负责的模样,几乎不用多做衡量,内心瞬间便有定论。 无数话到嘴边,最后谢辞忧只异常平静地垂眸看着他,问:“不演了?” 时清摸了摸鼻尖,一脸心虚道:“你早就知道了,不也一直在陪我演。” 谢辞忧俯身,抬手捏了捏时清的脸,对方没有躲,谢辞忧盯着他道:“你想清楚了?说出口的话,就不许再收回了。” 捏着时清脸的手一松,指尖顺着光滑的脸颊缓缓下移,试探着抵在还有些红肿的唇上,是他方才亲的,可对方忘了,甚至认知出现了某些偏差。 谢辞忧不打算纠正,他并非正人君子,方才意乱情迷中还能忍住,只是不想趁人之危。 没想到对方忘得一干二净,听了自己一时不满说出口的话后竟然是这种反应。 误打误撞出现的误会,也是来之不易的机会。 只不过,对方是阴差阳错地被推了一把,说出来的话有被逼无奈之嫌。 谢辞忧见时清没有躲,又将脸凑近,速度很慢,慢得时清随时可以反悔避开,可时清没有,反而很郑重地点点头。 谢辞忧嘴唇轻轻贴上时清的,蛇毒已解,不可操之过急,他一触即分,试探道:“不躲了?” “...不躲了吧。”时清快速地眨了几下眼,如此亲昵之举,让他紧张又局促。 谢辞忧确认时清此时神志清明,眸中瞬间不复以往的寒潭死寂,冰雪消融,暗潮汹涌。 再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吻了下去。 时清又眨了眨眼,长长的睫羽胡乱地扇动,对方来势汹汹,让他心生怯意,本能地想偏头避开。 但一想到对方是谢辞忧,似乎也没有那么抗拒了,加之自己方才刚夸下海口说要负责,哪里有临阵逃脱的道理。 神思混乱间,时清脑海中骤然出现一些与此时场景重合的画面,他缓缓闭上眼,按照脑海中的画面,颤颤巍巍地打开齿关,让谢辞忧顺利地探入。 时清心跳不受控地快了好多,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笨拙又害羞地回应,身体也遵循本能,依恋地朝谢辞忧贴了贴,双手勾住对方脖颈,仰着头努力承受着谢辞忧分外动情的吻。 这种乖巧逢迎的模样显然刺激了对方,亲吻变得更加汹涌,时清感觉快喘不过气,有种熟悉的窒息感。 他整个后背本就贴着石壁,仰着头被谢辞忧一下一下用力亲得,后脑勺不时被顶得一下下碰着石壁,谢辞忧抬手垫在他后面,又重重亲了起来。 唇齿相缠,呼吸急促,湿润的水声、吞咽声交杂,勾起时清脑海里的那些片段,刺激得他浑身都微微颤抖,竟有些心痒空虚…… 身侧忽然出现刺眼的金光,是玉蝶传讯,时清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眼中迷离,理智都像被对方拆吞入腹,荧光闪烁中谢辞忧缓缓退出,唇瓣分开。 谢辞忧看着满脸通红,微微张着口喘息,被亲懵了的时清。 忍不住又留恋地在他唇上辗转,亲了一会,最后吮了下时清下唇,才恋恋不舍地分开,转头,打开传讯。 时清被亲得发昏,双手扶在谢辞忧肩上,喘着气,眼神还有点呆滞地看向玉蝶传讯。 是重灵传过来的画面,画面上是清云宗后山禁地阵法结界,结界前白野掌门等带领各宗领队,还有不少宗门弟子,神色严肃。 却不见顾言! “后山禁地?顾言呢?”时清终于缓过神来,恢复正色问。 此时不是谈情说爱,想入非非的时刻,时清彻底清醒过来,不由得唾弃自己色令智昏,险些误了大事。 重灵没有深究称呼,也没有过问什么,只回道:“我赶来时他已经杀了第一批冲击阵法的人,但阵法结界出现裂缝,他追着人进了结界内,至今未出。” “阵法结界虽破,但里面有霜玉仙尊设下的幻阵、杀阵无数,我们不敢硬闯。” 重灵的声音传来:“如今发现结界外密林处出现未知阵法,我与天机门的封长老正在推演,但阵法蹊跷,还请阁主携方公子前来确认。” 收起玉蝶,谢辞忧几乎是将时清抱了满怀般把人从地上托起来,仔细确认时清已然恢复。 时清被谢辞忧搂着站起来,竟发现自己被亲得有点发软无力,再想起方才情到深处,情难自禁地心猿意马,不由得眼神飘忽,不敢看谢辞忧。 他行事一向随心,方才心念一动,那么想了便说了,但字字认真,只是后面被谢辞忧亲懵了,一时忘记自己本来打算干嘛来着。 在他预想里,应该是谢辞忧含羞带怯,然后他表明心意,两人手牵手,解决这次事件后再回朝雾阁慢慢培养感情。 怎么稀里糊涂就…… 时清抬手准备结印,开传送阵法直抵后山禁地,谢辞忧自方才一吻后,便紧紧盯着他,时清被盯得心悸,结阵前抬眼看他,问道:“...怎么啦?” “吓到你了?生气了吗?”谢辞忧轻声问,有点小心翼翼,似乎很怕时清反悔一般。 仿佛方才亲得凶猛难以自抑的人不是他! 而时清一看谢辞忧如此示弱不安的脆弱模样,楚楚可怜,一时竟有些神魂颠倒,心里又是一软。 “...没有!”时清摇摇头,努力保持冷静道,“先去解决正事吧。” “嗯。”谢辞忧回应得很小声,又默默地朝时清方向贴了贴。 地上泛起一圈金光,在金光将两人吞噬前,时清听到身后谢辞忧很轻地,试探般喊了他一声,“时清......” 时清动作一顿,应了他一声:“嗯。” 第54章 禁地 辞忧仙尊,要说当年有人看到霜玉…… 秘境外 清云宗禁地处爆发出巨大轰鸣, 一道黑色身影落在禁地前,身后站着一排黑影死士,地上躺着看守封印结界的清云宗弟子, 封印眼看摇摇欲坠。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黑影旋身躲过, 回身站定。 白野掌门手持拂尘落地,看着眼前黑影, 忽地长叹一口气道:“长风兄,果然是你。” 身后是原本候在清云宗的各宗掌门领队, 也一同赶来。 白野掌门对陆追有所顾虑,但当年陆长风虽然力保陆追,却也毅然决然辞去清云宗掌门之位离开, 在他看来,陆长风依旧是他正义凛然的师兄。 “只有你对清云宗了若指掌,但单凭你的本事,也搅不出这么大的风云, 身后还有哪位高人?” 陆长风没有接话。 白野掌门沉痛道:“上次我还信了你, 在顾言前极力说服让陆追参加仙门大比, 为何背叛清云宗, 你也遭了魔神神识附体?” 陆长风沉静须臾,开口道:“贤弟,阵已成,今日我势在必得。”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封印结界更加剧烈地晃动起来,原本透明的结界在冲击下显现出来,裂缝似藤蔓般攀爬其上。 陆长风又淡淡道:“我早就离开清云宗,谈何背叛。” 白野掌门不擅阵法一道, 眼看着结界上密密麻麻的裂缝,不管那么多直朝陆长风攻去。 身后众人也上前与黑影死士交手。 陆长风轻松挡下白野招式,开口道:“顾言跟清云宗弟子都进秘境支援,凭你们几个?”挥手一掌,掌风刚劲异常,竟是直接将众人掀飞。 “这是,”白野掌门止住身形,黑着脸道,“化神境,看来你自甘堕落,也被魔神神识蛊惑了!” “堕落?人心欲壑难填,交易罢了。在场诸位也有贪欲执念,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陆长风阴恻恻道,与白野掌门心中那个师兄相去甚远。 被魔神神识侵蚀后,到底还有几分自我? “此话意思?”白野掌门自知众人不是对手,各大掌门都是大乘境,而方才交手陆长风化神期不说,其他黑影死士竟然也都是大乘期高手。 第64章 陆长风回身看了一眼封印结界,估摸着结界彻底破碎的时间,道:“告诉你也无妨,魔神神识可以寄生于任何心魔之中,是人皆有心魔,你们不过是没有被挑选中罢了,而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 白野掌门神色严肃,仔细看着他,想确认这话几分真。 一边想,难怪辞忧仙尊不肯与他们配合,若魔神神识是通过心魔寄生在人体内,那确实无人可信! 陆长风此言一出,只会让大家各自猜忌,更加人心惶惶。 突然,陆长风嘴角笑意一僵,瞬间朝上出掌,刚劲掌风化作利刃与从天而降的刀刃相接,叮—一声。 陆长风认出刀身,眯起眼,脸色沉沉道:“顾言?” 身材健硕挺拔的青衣男子从天而降,一抵与掌风对峙的刀柄,刀势更重,顾言冷哼一声:“不过是心智薄弱受其蛊惑的蠢货!” “你没有进秘境?” 顾言冷冷看着他,若不是重灵告诉他谢辞忧在秘境内让他不必进入,他现在确实在秘境里,谢辞忧分明是连他也怀疑才隐瞒至今。 想起这个顾言脸色更冷几分,手中灵力更甚,他冷冷道:“今日你成不了。给你个机会,说出背后操纵之人,我或许可以留你全尸。” 白野掌门等人见状亦起身上前再次与无数黑影死士缠斗起来。 “我说了,心魔人人皆有,我背后可能是任何人,甚至,”陆长风忽然笑道,“你怎么知道不会是你?” “一派胡言。”顾言手中力道随喝声再加重几分,陆长风咬紧牙关,显然不似方才那般轻松,可还是从牙缝中挤出道:“难道瞻月仙尊敢说自己没有心魔?青岩门灭门时仙尊流落在外听说吃了很多苦头,可还记得?” “雕虫小计。” 实力相当者交手,一念之差则会瞬间成为破绽,对方这是眼看落入下风,想要乱其心神。 陆长风脸色开始发白,又道:“我差点忘了,你早就重建青岩门,这应该也不算多困扰你的心魔了,可惜了霜玉那孩子,救你时落得灵脉寸断的下场,他对你情谊颇深啊。” 顾言冷冷盯着陆长风,依旧不言,但眼中多了一丝狠厉。 陆长风瞬间察觉,继续道:“他可是最爱用剑的,竟然连剑都使不出了。” 顾言手中力道骤然爆发,低喝道:“住口!你不配提他名字。” 身后结界开始发出窸窸窣窣的破裂之声,陆长风拼力抵挡顾言刀刃罡风,顺势调整身形借顾言此劲后翻,迅速朝开始破碎的结界掠去。 刀势如山,无数刀风破风刮来,挡住陆长风的去路,逼得他连连调换方向,竟是离结界越来越远。 陆长风不再一味避开刀风,而是迎刃而上,试图破开强劲罡气进入结界,但都被击退。 不愧已然成为仙门百家之首,刀法不再似以前般直来直往,灵巧聪明了许多。 陆长风眼见形势不妙,再次开口道:“人人都说瞻月仙尊与霜玉仙尊神仙眷侣,当年霜玉孤身一人入虚妄涯底封印魔神,瞻月仙尊连最后一眼都没见到,”陆长风挥掌抵开疯狂袭来的罡气,阴阳怪气道,“真是天妒有情人啊。” 陆长风再次飞身避开顾言攻击,他只躲不再迎击,反而比方才从容些许,又道:“也不对,你本是可以见他最后一面的,”说罢欲再次避开,但此次刀风更快更利,他竟躲闪不及,手臂被划出一道伤痕,鲜血溅出。 陆长风却得意一笑:“当年辞忧仙尊一人之力阻止仙魔通道封印落成,当他抵在结界处让你进去找霜玉仙尊时,你为何犹豫?” 刀势如疾风暴雨,顾言冷冷的声音传来:“看来你想死。” 陆长风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原本顾言站的地方哪里还有人,下一瞬间,顾言便出现在他身前,他瞳孔一缩,太快了! 本能抬手一挡,剧痛顿时从手臂传来,他整个人朝后砸去,紧接着强硬猛烈的刀风再次袭来,他忍痛再次匆匆聚力于双掌,抵掌挡住,刀风携着狠厉罡气割来,他双掌出现道道裂痕,白骨露出。 他咬牙,口齿间皆是鲜血:“看来你很害怕有人再提这件事啊,当年仙盟他是怎么跟谢辞忧作对力保你的,而关键时刻你却退缩,你说他是不是蠢,怎么喜欢了你这么个急功近利,胆小懦弱之人。” 化神威压瞬间如山海般倾压而来,陆长风亦全力释放威压抵抗,一旁混战的黑影与白野掌门等人皆是浑身一滞,全身血脉偾张。 刀法猛烈,陆长风身体又多出无数伤口,应接不暇的他倏地一笑。 这刀法虽然猛烈数倍,但是却开始不如方才那般有章法,他看准时机,丢出几张极品防护符箓后冒着飓风般的刀风撞向破碎的结界。 他身中数刀,却恍若不觉,整个人几乎是跌进去的,哗啦声起,结界碎片混着血珠在空中飞溅。 陆长风彻底跌入结界前,回身朝着顾言嘲讽一笑,张口说了一句话。 顾言双眼一眯,瞬间来到结界裂缝前,他似是铁了心,定要陆长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身后白野掌门惊呼声响起:“不可进入,你岂会不知,”霜玉仙尊设的阵法,从来繁复困难,层层相套,一层比一层难,这表层结界不过是最基础的防护结界。 可后面的话未说完,顾言便踏入结界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白野掌门有点一筹莫展,他亦不知顾言是该进还是不该进,若不进去,万一陆长风真的能破解阵法呢?可进去了,顾言方才明显被激到,不知会不会受影响,况且阵法悬妙,顾言出不出得来? 不过这阵法妙处霜玉仙尊只告诉了顾言一人,顾言在此次仙门大比前才告知他。 思及此,白野掌门脸色稍霁。 被顾言刀风击中,几乎全军覆没的黑影中还有苟延残喘者,在此时发难,抬手朝空中射出一簇信号烟火。 “他们还有后手。”白野掌门上前拂尘一扫,最后一道黑影亦倒下。 黄昏时刻,龟裂的结界金光上,天色浴血。 重灵便是在此时带人来到禁地外。 但整个后山禁地猛地剧烈晃动,不远处密林中无数金光冲天而起。 “这是阵法?”白野掌门捂着方才激战受伤的胸口,看着林中金光,难以置信。 “让修为低下以及受伤的弟子悉数撤离。”重灵看着林中爆发的金光,至少有上百光点,如此规模大阵...... “除了已故霜玉仙尊,我想不到世间还有谁能做到如此。”天机门封潇长老脸色凝重道。 - 最后一束天光消失在远处天际交际处,重灵与封长老推演着眼前巨阵,白野掌门不时焦急地观察身后结界裂缝,结界没有进一步损坏,但顾言也没有出来。 空中忽然出现的金圈,时清与谢辞忧二人便在众人焦急神色中,来到重灵身侧。 “阁主,方公子。”重灵尊敬道。 周围人抬眼见到谢辞忧,皆是神色一亮。 “辞忧仙尊没有困在神陨之地?”龙象门肖门主惊疑,随即道,“装神弄鬼!”。 “方才在秘境还是辞忧仙尊救了我们。”魏之站在肖门主身侧,默默替辞忧仙尊抱不平。 他们几人从秘境出来后便匆忙赶来。 谁料肖门主一听,一拳砸在魏之头顶,“什么?他秘境就出现了,你怎么现在才说?” 这一拳砸得魏之龇牙咧嘴,忍着不敢啜泣,“我以为是你们商量好的……” “他谢辞忧何时会跟我们商量!他身边那个少年又是谁?” 月色尚浅,而谢辞忧一袭白衣立于那里,便似皓月当空。光芒万丈下,身边竟并肩着一名清俊少年。 那日清云殿外被顾言问话时的时清,肖门主也是见过的,只是如今简直判若两人。 此人气质如兰,长身如竹,丝毫没有当初的胆怯瑟缩,也难怪他一时没认出来。 时清只扫了一眼结界裂缝,微眯了眯眼,谢辞忧没有理底下众人,紧跟在他身侧。 白野掌门赶忙上前,简短将事情前后经过向谢辞忧汇报,顺便看了一眼他身侧的时清。 时清没有心思演戏,跟着听完后,回头看了眼禁地结界上的裂缝,蹙眉道,“顾言跟着进去了?陆长风说了什么让他火冒三丈的话。” “这……”白野掌门看对方如此失礼,又那么一本正经,心中古怪,更好奇的是,“确实说了一些话企图激怒瞻月仙尊,你怎么知道?” 这个嘛…自然是因为了解,看来顾言这么多年还改不了冲动易怒的性子,陆长风对他也很熟悉。 谢辞忧瞥了他一眼,抿了下唇,脸色不甚好看。 时清似有所觉,看了谢辞忧一眼,止住话头,仔细打量着密林中的金光,片刻后开口道,“原来如此,不是巨阵,是许多阵法混杂一起,破阵吧。” 天机门封长老一怔,他推演半天的阵法,此少年就只看了两眼,便看出门道,甚至口出狂言直接破阵,他不由得看向少年身边的谢辞忧,但谢辞忧却脸色如常,只淡淡开口道,“听到了吗?助他破阵。” 第65章 “午时方向巨树后、行宫艮位五里外溪边、辰巳之间柏树旁……” 时清悬于半空,看着林中金光,不断报出位置,朝雾阁弟子纷纷出动,密林中金光处不断传来破阵轰鸣,无数金光明灭闪烁中消散。 “谁!”忽然密林中传来一声惨叫,随即,出现兵刃相交的声音。 时清催动瞳术,透过层层树林,看到无数未来得及毁灭的光阵旁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林中有埋伏。” 那些光点中还掩盖着传送阵,黑点正是通过传送阵而来,阵法嵌套着阵法,一层掩盖着一层,倒真的很像他自己的手笔。 林中黑白数道身影交战,时清转身看着白野掌门等人,“愣着做什么,去林中支援。” “是,是。”白野掌门贵为清云宗掌门,此时在时清指使下,一时忘记了自己与对方的身份,真的乖乖听令,正欲召集各弟子进林。 但瞬间,时清与谢辞忧皆是脸色一沉,同时看向某处,开口道:“不用了。” 话音刚落,东方几道金光暴起,瞬间连结成线,最后一道金光在时清众人身下亮起,范围之广竟是将场所有人尽数包围。 金光暴起的同时,无数白影破开暗林回守到众人周围,正是林中与黑影混斗的朝雾阁弟子。 时清盯着东方数道金光念道:“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随即望了眼脚下,沉声道,“破军。” “七星绝杀阵!” “什么!”白野掌门不敢置信道,脸色瞬间惨白。 在场陷入死寂,即便不懂阵法的人也绝对不可能没听过,这是当年霜玉仙尊为救瞻月仙尊,以一敌二斩杀魔神座下“寂灭”与“吞噬”两大魔将所用杀阵。 时清脸色愈沉,当时他临阵悟道,创了此杀阵,仗着剧情没走完死不了的破罐子破摔心态,连同自己也困于阵中,斩杀完两大魔将后自己亦承受不住导致灵脉寸断。 恢复意识时已经躺在清寂峰住处,身边是同样身受重伤还寸步不离守着他的顾言,还有一直哭的闻人兰。 那道杀阵布下时他拼尽全力,凭当时顾言的修为应该还无法破阵,只是醒来后见到的便是顾言,时清遭受重创,后面也忘了追究当时具体情况。 人群中出现一道声音,惊慌道:“霜玉仙尊已死,如今谁还会此阵法?” 闻言,时清感觉数道目光朝自己投来。 第55章 禁地2 身后白野掌门一声惊呼传来:“…… 时清获得霜玉仙尊传承一事并未对外宣扬, 但在场几位知情者皆将目光投到他身上。 头顶的杀阵将成,此时不是解释的时候,况且时清也很好奇, 从林中数百阵法到七星绝杀阵,处处透漏着诡异的熟悉感。 若不是他在场, 哪怕谢辞忧,也难以顶着此阵护所有人周全。 难怪秘境中陆追说目标是他, 原来一切早有预谋,而熟悉霜玉仙尊阵法的时清对他们的计划极其不利, 为免他打乱计划,才让陆追想办法在秘境控制他。 好在他一直隐瞒实力,加之谢辞忧藏匿踪迹, 这才让对方掉以轻心,以为仅凭陆追便可治住他。 秘境内对方没有得逞,顾言也没有被引开,对方如今是箭在弦上却不得不发? 陆长风将顾言引入秘境, 或许不是原本就计划好的, 而是见势不妙临时起意, 若真如此, 对方此时也非算无遗策、游刃有余,他们不用自乱阵脚。 只是明明在清云宗地界,却反被人设下天罗地网,时清沉眸, 对方真是好大的本事!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间的思虑,阵法将成,时清与同样神色略沉的谢辞忧对视一眼,他起身飞掠过乌泱泱人群来到阵前。 与此同时, 林中黑影似乎有所察觉般,瞬间无数寒光带着杀意朝时清席卷而来,朝雾阁弟子本就列阵于前,皆是神色严肃抬剑欲挡。 但下一刻,谢辞忧并指,抬手一挥,带着化神期威压的寒冷剑意瞬间将逼近的剑气轰散,剑气不止,直入林中,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所过之处草木不留皆成齑粉。林中传来无数惨叫。 时清被谢辞忧护于身后,脚下阵法瞬成,经过紧密推算的阵法不断扩大演变,金光流溢,瞬间覆盖到众人脚下。 他催动所有灵力,声音也沉了下来:“不要踏出阵法范围。”否则他保证不了他们的死活。 本来以为对方是学着他的阵法照猫画虎,可当他阵法成的那一瞬便感觉到对方杀阵的巨大威压,若不是本人在此,他当真要以为这是他自己结的阵了。 谢辞忧担忧地看着他额角渗出细微汗珠,随即脸色一变,低喝道:“东方位。” 反应快的如谢辞忧立刻挡于时清身前,慢一拍的如白野掌门等众掌门长老也反应过来,跃到各自弟子身前,撑起防护结界。 带着化神期巅峰的巨大威压,毫无保留地肆虐席卷而来。 除了谢辞忧,其余人皆是脸色惨白,咬牙支撑。 谢辞忧若是释放同等级威压,修为低下的弟子怕是要当场暴毙,只能与白野掌门等人一同用防护结界抵挡。 如今看来,在场弟子反倒成了累赘,拖得谢辞忧施展不开。 对方后招不断,可是,破解着杀阵的时清脸色略显凝重,随着方才暴起的化神威压,他的神魂猛地一阵剧痛,自从谢辞忧给他重塑筋脉将魔气彻底吸收后,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过了。 时清咬紧牙关,冷汗涔涔,谢辞忧察觉到他情况不对,冷声向朝雾阁弟子道:“护好他。”随即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东方位密林剑气的寒光与阵法金光交相闪烁,轰鸣声不断,打斗碰撞的罡气甚至越过层层丛林直朝众人位置席卷而来,那是两位化神巅峰在交手。 这对本就费力支撑的众掌门来说更是雪上加霜,有撑不住的,嘴角开始渗出血线。 而这边林中窸窣声起,残存的黑影破林而出,剑气伴着各种攻击朝时清方向射来,企图阻止他破阵。 重灵抽剑,道:“夏蝉,护好方公子。”说罢一剑劈下欲近时清身的黑影,带着朝雾阁弟子迎击。 一时间刀光剑气不断,远处化神威压肆意蔓延,时清能感受到谢辞忧是抱着速战速决心态前往才会不留余力释放化神威压,来人是谁?竟然能拖住谢辞忧这么久! 再打下去,未等杀阵破解,众人就要先死在互拼的两道威压下了。 时清咬牙忍着神魂的痛飞速破解杀阵,头顶杀阵金光慢慢消散,众人脚下突然猛地晃动起来,白野掌门在谢辞忧离开后便与各宗领队一起,顶在最前方,身后是同样勉力支撑的众人,不知是力竭还是那一晃动了心神,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其他人同样脸若金纸。 时清腾出手来朝白野掌门身上打了一个聚灵阵,聚灵阵成,绕着白野掌门展开。 聚灵阵上爆发出源源不断灵气汇入白野掌门身上,他脸色一缓,咬牙道:“多谢。” 时清脚下阵法金光暴涨,不断朝上涌去,慢慢地将未成的杀阵彻底倾轧碾压。 杀阵金光渐渐消散,时清抹去唇角鲜血,身体因为灵力巨大消耗而细细颤抖着,他吐出一口浊气,扫了一眼眼前情况。 黑影与朝雾阁等人缠斗激烈,已落于下风。白野掌门等人为护众弟子消耗过多。而谢辞忧那边…他蹙眉朝远处望去。 不对,那边不知几时已经安静了! 他瞳孔一缩,瞬间意识到不对劲,一股无形之力如巨山朝他压来,逃生的本能让他想动,但那恐惧密密麻麻像蛇般窜上他的背脊,他浑身在那股恐惧威压下动弹不得。 耳畔响起一道极其熟悉的清冷声音,没有任何感情道:“七星连珠,天罚临世,锁魂断魄——灭!” 话落,方才渐渐消散的杀阵金光冲天而起,映照在时清浅棕色的瞳孔内,金光明灭。 时清浑身犹如浸泡在冷水中,耳边哀嚎遍起的声音却渐渐远去,时间仿佛停止。 一道剑气将时清身侧那人逼退,眼前天旋地转,下一刻时清便被谢辞忧带着落地来到白野掌门众人身前。 僵硬的四肢恢复知觉,周围金线开始转动,时清喉头腥甜,“哇”地吐出一口血,杀阵运转了! 谢辞忧抬手,时清身上的疼痛瞬间消失,身子一轻,时清回头见谢辞忧已撑开防护屏障,将杀阵的庞大威压一力挡下,淡定将嘴角渗出的一丝鲜红抹去。 若是谢辞忧,不至于抵挡杀阵便如此,时清皱了下眉:“你将我身上逆转杀阵的伤转移过去了?” 谢辞忧摇摇头道:“无事。” 时清还欲说什么,身后白野掌门一声惊呼传来:“霜玉仙尊!” 时清略显错愕,白野掌门目光越过他,紧紧盯着前方不远处,时清回头,方才骤然出现的那道黑影站在那里。 对方浑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色长袍下,难掩身姿挺拔,宽大的兜帽罩着头,脸上挂着被剑气切掉一半的破碎面具,露出半张精致苍白的右脸。 第66章 桃花眼、眼下痣、纵使眼中暗淡冷漠的神色与过于苍白的肌肤也难掩那惊心动魄的艳色。 这不就是时清上辈子的那张脸吗! 对方抬眸,眸光暗淡,忽然,他的头异常诡异僵硬地一转,看向防护结界,下一瞬,身影消失在眼前。 好快!但时清立即反应过来,转身朝向结界裂缝方向的众人喊道:“他要进结界,拦下他!” 谢辞忧撑着阵法,走不开身,但抢先一步抽剑,剑光在月色下带出一道银光,射向结界裂缝处,在黑影到达结界前炸开,黑影脚步被拦。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对方抬手间金光一闪,不待看清,一股强劲气道竟生生挡下众人袭去的无数攻击,那股劲道下,空气像水般,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时清认出阵法,脸色一沉,再次出声:“小心,此阵会将你们的攻击尽数反弹。” 果然话音刚落,无数剑气回击,众人反应不及,眼看就要受创,谢辞忧再次出手,逼至眼前的剑气轰然散开。 黑影趁机一跃,消失在结界前。 谢辞忧的防护结界笼罩下,众人得以缓过气来,人群中有人难以置信道:“他进去了?他是谁?” “霜玉仙尊,他没有死?难道还入了魔?” “怎么办,他当年可是跟辞忧仙尊并肩的阵法天才,如今我们在杀阵里,他又进了禁地......” 夏蝉跟朝雾阁弟子待在一起,方才一起阻拦人进结界,如今混在各宗人群中,霜玉仙尊算是他半个师父,听到有人诋毁,着急反驳道:“一定是有人假扮,毁他清誉。” “身体可以假扮,可阵法怎么解释?他如今进了结界,我们被困在这里,这,辞忧仙尊解得了霜玉仙尊的阵法吗?” “怎么可能,霜玉仙尊早就以身祭阵,神魂消散了!” “你怎么知道他神魂消散,话本上写的你就信,话本还说当初他只身前往虚妄涯呢,没人看到他临终模样,又有谁真的看到他临死一面,一切不过是猜测杜撰罢了。” “难怪最近魔神神识作乱,不是说他以身祭阵封印魔神了吗?难不成实际上他没有封印成功,反倒还入了魔?” 清云宗的人惊疑不定,不敢多说,但其他宗门的人一时着急心慌,七嘴八舌间各种猜测纷至沓来,人群内响起杂乱的议论声。 “仙门天才入了魔,那也是魔修天才吧?今日我们是不是,凶多吉少了。”魏之之弱弱问了一嘴,却见隔壁竟是清云宗的人,好死不死还是尘季,被怒目瞪了一眼,魏之之默默闭上嘴。 -- 时清对他们的议论置若罔闻,入魔的猜忌也丝毫影响不到他,反正那个时霜玉不是他。 现在的重点是,对方不但长着他的脸,所使用的阵法也皆是他所创,说不定真的能破了结界内阵法。 “他身上有你的神魂气息。”谢辞忧与时清对视一眼,开口道。 时清了然,随即眼神忽然锐利起来,若有所思地盯着谢辞忧,突然问道:“你方才被拖了那么久,舍不得打他?是因为他的脸还是神魂?” 如今的脸清俊有余却不及之前的秀丽,可谢辞忧喜欢他的时候,他毕竟还是之前那张脸,他对外貌本不甚在意,但对谢辞忧的想法有点在意,他应该不是这么肤浅的人吧? 谢辞忧明显没想到时清会这么问,怔了一下,唇角浅浅勾起,认真道:“我怕你神魂受影响。” 好吧...在时清狐疑地注视下,谢辞忧又道:“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时清被忽然认真讲情话的谢辞忧惊了一下,心跳乱了好几拍,脑门一热,恨不得快点结束这里的事,带着谢辞忧回朝雾阁! 时清摸了摸有点发烫的脸颊,清清嗓子讲回正事,“那你能通过神魂联结感应到那个霜玉仙尊吗?”那毕竟是他神魂的一部分。 谢辞忧似有犹豫,最后才点点头,抢在时清开口前道:“留你在外面我不放心。” 时清心中确实已有打算,杀阵不解,谢辞忧脱不开身,但若放任那位“时霜玉”在结界里越久,阵法被破的可能性就越大。 时清正欲开口,身后议论纷纷,躁动不安的人群中忽然有一人高声道:“霜玉仙尊临终模样也不一定没人看到!” 时清循着声音望去,正是龙象门的肖掌门,此时正看着谢辞忧,继续道,“辞忧仙尊,当年你随霜玉仙尊入了虚妄涯,霜玉仙尊是否真的以身祭阵肉身消散,这世上怕是只有你知道了。” 谢辞忧随他进了虚妄涯?时清脸上的震惊之色不亚于身后众人。 谢辞忧抵挡着杀阵,脸色却一如往常般平淡,察觉到时清眼神,谢辞忧抬眼看着他,须臾后才平静道:“看到了,当年霜玉仙尊以身祭阵,是为大义,不容质疑!” 这是印证了肖门主所说,原来当年,谢辞忧竟跟了进去!他当时分明算好时间,赶在仙魔通道彻底落下前最后一刻进去,谢辞忧总不可能因为他,阻止仙魔通道落成...... 不,当年他以为谢辞忧讨厌自己,自然不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现如今知道对方一直以来的心意...... “你真的...进去了?”时清神色错愕,带着不可置信,眼眸深处还带着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谢辞忧看着他,抬手将他脸颊碎发拨到耳后,缓缓点了点头,随即轻声道:“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时清有系统帮忙,算好时间避开魔潮,才能毫发无伤抵达虚妄涯底进行封印。 谢辞忧是怎么做到阻止三宗五门之人进行仙魔通道封印,还只身穿过重重魔潮来到涯底...... 一时间各种思绪翻涌,谢辞忧是不想活了吗?竟然随他进入涯底!他是死遁,死了换个身份就行,可谢辞忧不同,他当年若是死在虚妄涯底...... 时清顿时一阵后怕,整个人像被当头泼了一身冷水,浑身冰凉。 “真的没事。”谢辞忧盯着他,再次开口。 “仙尊,如今该怎么办?”白野掌门的声音,是在询问谢辞忧,却也将时清思绪拉回,就算有千言万语要说,有无数问题想问,也要等眼前困境解决先。 时清从未如此焦急过! 时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间万般思绪,认真跟谢辞忧道:“你进阵阻止他,我方才已经确认了,支撑这个阵法的灵力正在慢慢消散,或许这是个关键点,对方的灵力支撑不了多久,所以想趁着灵力彻底消散前,拼尽全力进结界。” 阵法威力虽然在减缓,但速度太慢,这是在拖延他们,且对在场各派弟子来说,这个阵法残留的威压还是致命的。 “我可以撑住,相信我,”时清说着在身上摸索出一张符箓,这是最近所制,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神魂联结的传送可以做到何种地步?这个符箓你要不带着?它的作用是......” 时清话还没说完,谢辞忧便抬手拿过符箓,看了一眼后便仔细收了起来,开口道:“我知道这个符箓的作用,”顿了顿,“你之前只给顾瞻月的......” 时清一顿,但顾不得细想话中意思,只点点头,道:“等我解完阵进去找你。” 谢辞忧:“好。” 山洞里一番表白后,不知不觉间两人相处方式一换,连时清都没察觉到,原本总对他强势要求的谢辞忧,如今倒对他颇为百依百顺,十分乖巧。 “谢辞忧,”时清最后拉住谢辞忧衣袖看着他眼睛,只道,“要小心。” 谢辞忧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眸中冰雪初霁,“嗯。” 随即恢复冷淡的声音转头吩咐:“朝雾阁弟子听令。” “在。”不止朝雾阁弟子,在场众人都竖起耳朵等待听令行事。 “力保他破阵,一切以他生命安全为第一。” “是。”朝雾阁弟子围了上来,以时清为中心。 而谢辞忧身影已经不见,下一刻一道白色身影在结界裂缝处一晃,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谢辞忧的屏障一撤,朝雾阁弟子虽勉力支撑,但毕竟比不上谢辞忧的化神境,杀阵的威压肆虐而来,众人只觉神魂激荡,各宗掌门及修为高的弟子纷纷撑开屏障帮助抵抗杀阵威力,但修为低的弟子还是面色痛苦。 时清视线从结界处收回,收敛神色,在众人的护法下,也接过一部分阵法威压,开始解阵。 第56章 幻境 顾言的流月刀从时清身侧而过,穿…… 刀势携带强劲的罡风劈开最后一道杀阵金光, 眼前黑雾消散。顾言脸色却没有一丝缓和,持刀于身侧,虎口处不知何时被震裂一道口子, 鲜血渗出。 陆长风进阵前种种言行不过是在激他,他岂会不懂, 不过陆长风进禁地前敢公然挑衅他,无论是他的高傲自尊还是作为清云宗仙尊的他都没有不应的道理。 陆长风最好别在被他找到前先死在这阵里。顾言抬脚, 下一瞬眼前泛起白雾,这次不是杀阵, 而是幻境了吗? 第67章 霜玉的阵法向来刁钻至极,一旦踏入其中,一步一阵, 杀阵幻阵交替,变幻莫测。 思索的片刻间,白雾便将顾言高大的身躯包裹,下一刻身影消散在原地。 - 清云宗禁地阵法精细庞大, 当初耗费了时清很多心血, 里面光是涵盖的大小阵法有上千, 围绕着仙魔通道封印的阵眼。 阵法每时每刻都在变换, 即便是时清也难以预料下一步出现的会是杀阵还是幻阵。 这么精密繁复的阵法,哪怕是他也不能保证可以复刻,更别说短时间内破解,当然这是指用正常的解阵方式, 若是对方用非正常的方式解阵...... 这么想着,时清已经进入禁地阵法并且破了第一个阵。 是幻阵,想起方才出现在阵里的情景,他不禁无奈一笑。 他设下的阵法会读取神魂记忆, 从而制造出类似心魔一样的幻境将人困住,不曾想第一个出现的心魔幻境竟然会是他死遁时的场景。 好在,以身祭阵并不是他的噩梦,反而是他的新生。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他本想催动神魂感应寻找谢辞忧。 但...时清双手结印,脚下黑雾中显出密密麻麻金光,无数金光连接而成的繁复光圈层层叠叠,映得时清长长眼睫下浅色的瞳孔内流光溢彩。 他虽做不到随意破解阵法,但知道如何连接感应整个阵法的情况,并找到藏在时时变幻的阵法中的“通道”。 他闭上眼,置身于阵法金光中,每一条金线上微妙的灵力波动似涓涓细流穿过他身体,但再细的流水汇聚成海,无数金线穿过,像有海浪冲击着他。 额角渗出细汗,他仔细感受每条金线,眼睫微微颤抖着,再睁开眼,略微沉吟,转向某处方向,那里的灵气波动很熟悉,是顾言。 按照阵法金光来看,他情况不是很好。被困在幻境里有点久了,若是最终无法走出幻境,神魂会被阵法吞噬,成为阵法的养料。 如今陆长风跟“霜玉仙尊”已入了阵,被吸收的神魂究竟是用来养阵还是用来毁阵,就未可知了。 时请稍微犹豫,还是朝那个方向踏出一步,身影消失在金光里。 ********* 手上传来剧痛,脚底悬空,顾言感觉自己被人绑住双手吊了起来。 顾言睁开眼,还未看清眼前情况一道鞭子伴着骂声破空而来,抽得他浑身一震。 自从当了仙门百家之首,还没人敢这么对他。 “不知道哪里来的贱种,还敢跟林家少爷抢入门资格?呸。” 一道有点耳熟的尖利嗓音,终于彻底看清眼前情况,昏暗狭小的密室,神色狰狞的男子。 他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年少一心寻仙问道时加入的一个小宗门时发生的事,但他一直未忘。 他幼年被魔族灭门,被拼死救出来后失去记忆流落世间。从小跟着乞丐们过着摸爬滚打偷鸡摸狗的生活,长期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竟还能身强体壮,他自然不知道这是作为青岩门少主时吃的灵丹妙药养出来的好底子。 直到某天路边被小宗门的长老看中带回宗门,他感恩戴德,总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带着对未来修炼的期待进入宗门。 奈何小宗门资源有限,他以为进入宗门是修仙路的开始,却不想是他被霸凌欺压的开始。 但总比回去当乞丐强,从小的经验让他学会忍辱负重,对那些他一拳就能打趴的人曲意逢迎,为的就是能够得到一些施舍,分得一点修炼资源好早日获得独立脱身的能力。 他被当做狗一样,被门中那些族中弟子呼来喝去,没想到他竟真有修炼天赋,凭着那一点点资源竟在一次小宗门间的比试中获得第一,受到一个不那么小的宗门——幻云门的入门资格。 本以为可以摆脱这里的非人生活,却不料被嫉恨的族中弟子绑到地下暗室虐待。 最后他负伤寻得机会溜走,后来才知道宗门以他病重为借口,让第二名,也就是那位绑他的林少爷代替他进了幻云门。 而眼前这个扯着嗓子说话的人,正是当年那个林少爷的跟班。 当年他随着霜玉修炼有成,却从未忘记这个仇,但霜玉看他看得紧,一直没有机会回去报仇,若他回去,必定要狠狠折磨当初欺辱他的人,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等到他后来有机会回去时,却发现那个小宗门在仙魔混乱中早就散了,那些人死的死,逃的逃,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 很好,幻境以为他会害怕恐惧吗?不,这正称他心意。 顾言眼眸一沉,脸上不由带上几分狠戾,眼前人被顾言突然地转变惊到,手中鞭子一顿,紧接着更用力甩过去道:“敢瞪你爷爷我,不知死活!” …… 转了转方才被捆绑的手腕,顾言抬脚将倒在脚下浑身抽搐的人踢到一边,眼前幻境白雾升起,这是这一幕幻境即将消散的预兆。但顾言竟抬手,手中金光闪现,即将破碎的幻境被强行留住。 “才一个怎么够?”声音带着杀气,顾言跨步朝暗室外走去。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身后的小宗门被烈火吞噬,顾言擦擦手上残留的鲜血。 所有场景顿时消失,眼前迷雾再次浮现,顾言脸上露出不屑一笑,随即跨入迷雾中。 - 又是痛觉先于意识传来,浑身动弹不得。身上有什么在爬行的感觉,伴随着刺痛,痒意如细针钻进他的骨肉里。顾言回想起来,这次是五毒门。 有意思,这是一个接着一个送上门来了。 他的身体刚动作一下,似乎想到什么,又顿住了。 会见到他吗? 当初他在小宗门被打得伤痕累累,逃出去后昏倒在路边,才会沦落到被人贩子卖给五毒门试蛊,也是那个时候遇到前来清缴五毒门的时清,被他所救。 不记得当初在蛊池里待了多久,只记得暗无天日的环境下,每一分疼痛都钻心刺骨,愤怒、不甘、悲伤最终化为深深的恐惧,腐蚀着他的血肉。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神明、埋怨神明,最后又都化作恨! 直到那道身影出现,将他从蛊池中拉了出来,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来人逆着光,顾言看不清他面庞,但他嗅到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桃花清香,让顾言想起在小宗门时那位向他表明心意的女弟子,当时那位女弟子送给他的就是桃花酥,很好闻,味道甜甜的。 顾言昏过去前,透过那人的肩膀,见到他身后漏进来的天光,照亮了这阴暗潮湿的暗室一角。 那是他与时清的初见。 一种莫名期待的心情打败了他的复仇心切,竟让他愿意忍着这种钻心的疼痛,被跟成千上万的蛊虫关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静静等着那人到来。 会见到他吗… 顾言的意识开始昏沉,那些蛊虫带来的刺痛瘙痒都不如心中这点希翼难耐。 若能再见那人一面,过往这些屈辱与仇恨似乎也不是不能忍一忍。 “砰砰”数声,无数蛊虫爆破的声音在昏暗的蛊池里接连响起。 “顾言?” 顾言有点恍惚,随即勾唇一笑。 外面的天光收在时清肩上,他试探着喊道,眼前人状况却不似当年一看到他就痛哭流涕着昏过去。 时清没有多想,准备出手将人救出,谁料,蛊池中爆发出一阵灵力波动,密密麻麻的虫子被掀飞从天而降,时清急忙施法挡住,猛地眼前一暗,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这里是幻境,我带你出去。”时清松一口气,看来幻阵被打破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顾言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时清感觉手腕一紧,被一只手箍住,眼前白雾弥漫,紧接着幻境再次转换....... “顾瞻月违背仙盟命令,擅自行动,导致血魔逃脱,同行弟子受伤,罚断玉鞭十鞭。” 一道冰冷威严的声线入耳,时清垂着眸,看到手上握着久违的佩剑【春风】,听到声音,他抬眼望去,座上是各宗门代表,为首那张脸冷漠无情,正是谢辞忧。 这场景,这里是仙盟。 幻境分明破了才对...... “霜玉......”一声恳切地呼唤。 时清又顺着声音,见到跪在一旁的顾言,正看着他,眼中满是期盼。 这是顾言因为急功近利不遵守仙门计划导致逃脱魔族那次,他当时怎么做来着?似乎是惩罚了顾言,但替他受了最后的刑罚。 那次之后他怕顾言伤心在意,还是好声好气跟他谈论过,顾言态度真诚地认了错,并保证之后不会再犯,对此从未表露过任何怨言。 原来顾言并非不在意,甚至在意得成了心魔的地步? 爱恨嗔痴怨,都会转变成心魔,幻化成不同的心魔幻境,而根据不同的幻境内容,破解幻境的方法也不尽相同。 比如方才五毒门应该是恐惧,顾言若能直面恐惧,便可破除幻境,他及时赶到,顾言以为自己得救,恐惧不再,幻境便散了,但如今...... 第68章 时清思忖着,这个心魔应该怎么破解,要不要现在先好好跟他说道说道,告诉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可未待时清反应,身侧的顾言就站了起来,脸上全无惶恐期待,只有狠戾不满,他冷声道:“呵,你不过是心魔幻境的产物,我求你作甚。” 他脸上转为嘲讽,讥诮道:“反正你不过也是把我当作养的一条狗罢了,高兴了宠一下,不高兴了死了你也不会在意。” 未出口的话止住,时清略微有些错愕,顾言竟是这么想的?不对,顾言这样,分明没有被心魔幻境控制的模样。阵法果然出问题了,对方已经开始动手了! 时清面不改色,决定先静观其变,继续扮做幻境产物。 “还有你,什么辞忧仙尊,什么人人称道的【惊鸿双仙】,要不是我自幼家门被灭,从小流离失所修炼太晚,哪里轮得到你们高高在上来审判我?” 听着顾言义愤填膺的指控,时清心中在方才的惊讶后,便只剩无奈。 座上的谢辞忧是真正的幻境产物,此时带着时清从未在现实谢辞忧脸上见到的不屑神色,居高临下睥睨顾言,开口时声音也极尽轻蔑嘲讽:“若不是攀上时霜玉,你也配出现在这里与我说话。” 这绝对不是谢辞忧会说的话,他只是对谁都一视同仁的不放在眼里,不是觉得别人低他一等,而是根本不在意。 时清其实想过,按照谢辞忧的性子,在顾言犯错时就会当场严惩绝不姑息,但最后还是等他赶回来才审判,这是谢辞忧的让步,哪怕在对顾言不满的情况下,谢辞忧还是顾及他的感受,只是最终两人还是不欢而散,后面越走越远。 而顾言,也早在此时就埋下对他的怨怼。 如今回头看,一切有迹可循,只是他前世眼盲心盲,既没发现谢辞忧的深意,也没发现顾言内心的不满。 时清正有点郁闷,就见身前的顾言忽然又将目光锁定他,质问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如今他在顾言眼中也是幻境产物,时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照他看来,在顾言心魔中,他估计会说出跟方才谢辞忧一般贬低人的话。 可惜他对顾言有过失望,对剧情有过无奈厌倦,但从未对顾言有过任何贬低的想法或是怨恨,伤人的话他说不出口,就这么呆愣愣站着。 顾言却并不满意他的沉默,自顾自道:“果然……” 不是啊,你怎么就果然了呢?! 时清眨了眨眼,犹豫间,顾言蓦地挣脱双手束缚,飞身朝座上谢辞忧而去,两人交手,整个大殿罡风不断,桌椅摆设被掀得东倒西歪,巨大石柱上被划出一道道刮痕。 顷刻间,整座大殿摇摇欲坠,两人飞身出殿,时清赶紧跟上,刚掠出,身后大殿便轰然倒塌,外面只剩交手的两人与一旁不知所措的时清。那些原本在殿内的人也都消失了。 时清躲出坍塌的大殿,他现在神魂入阵,附在幻境里的时霜玉身上,若是被砸了,现实中原本残缺的神魂怕是要雪上加霜。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之前大殿还不明确,但现在,时清猜测,或许破解顾言心魔的方法就是让他在幻境中打败“高高在上”的“心魔”谢辞忧。 思及此,【春风】剑出鞘,他飞身加入这场焦灼的战局,配合顾言攻势,与谢辞忧两剑相交。 战局因为他的加入马上朝顾言方倒戈,时清牵扯住谢辞忧。 就是现在,是顾言打败谢辞忧的时机…… “刺啦”一声利刃捅穿血肉的声音,顾言的流月刀从时清身侧而过,穿透谢辞忧胸口,时清浑身一僵。 刀贴着他耳侧拔出,谢辞忧胸口喷出的鲜血滚烫,溅了时清一脸,但他全身的血却是一凉,手一抖,从未有人能让他脱手的春风剑险些落地。 大片鲜血染红了白衣,眼前的谢辞忧蹙着眉,俊美的脸庞上露出痛苦之色。即便知道对方只是幻境产物,但看着他唇边溢出的鲜血,时清感觉胸口一紧,呼吸困难。 他迟缓地眨了下眼,溅在眼睫上的血珠滚落,眼前的“谢辞忧”倒了下去,时清急忙伸手想接住他。 但刚伸出去,就被身后的一双手钳住,整个人落入一个宽大坚硬的胸膛,他视线还停在倒在血泊中的谢辞忧身上,耳边传来顾言的声音:“做得好。” ...一点都不好!! 呆愣过后,一股不可抑制的熊熊怒火从心底窜起,时清胸口起伏,努力克制着,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谢辞忧,不过是幻境产物! 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倒在地上的“谢辞忧”胸口处大片大片透出的红色,像绽放于霜雪上的红莲。 “为什么?”时清平复呼吸,按下心中那股隐痛,带着难掩的愤怒质问道。 顾言从哪里来对谢辞忧这么大的仇怨?! 就因为当年的审判,那个审判毫无错处,他可以不服、委屈、记仇,但总不至于到要杀了谢辞忧的地步! “哦?幻境产物还会质问吗?”顾言沉着眼审视他。 时清闭嘴,就听顾言接着道,“这就是我原本的样子,怎么,你怕了吗?” 顾言声音沉沉,朝时清凑近,“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分明带着笑意,时清却觉得此人带着陌生的寒意。 “反正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话音落,白雾起,掩盖了眼前场景,也掩盖了血泊中的谢辞忧。 第57章 幻境2 顾言反而满意地笑了,“看来霜…… 幻境未停, 顾言陷入的这个幻阵绝对有问题,而且比他想象的棘手。 时清眼前一片黑暗,四肢无力, 身体绵软,这次神魂附着的那人似乎昏迷不醒, 又是哪一段场景? “将人放下,你可以离开了。”虚弱但阴沉的声音, 是顾言。 听这声音,顾言似乎受伤很重, 但很快时清就知道自己附身在谁身上了,还是他自己,因为随着神魂彻底进入这具幻境造物里, 浑身灵脉处灼烧般的剧痛传来。 这是他为了救顾言,创七星绝杀阵企图与两大魔将同归于尽那次,这种灵脉尽毁的痛,他永远不会忘记。 随着疼痛还有一股暖流一直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身体, 但是灵脉尽毁, 很快灵气又因为无法吸收而消散了。 他被谁搂在怀中, 那人正源源不断给他输送灵力, 顾言就是在跟那人说话,可当年不是顾言将他救回来的吗? “辞忧仙尊不是正带领仙盟众人在清剿魔窟吗?任务中途独自离开,不知作为仙盟盟主又该如何处罚?”顾言的声音又近了几分,虽还虚弱但含着浓烈的不满与嘲讽。 原来是谢辞忧, 又是谢辞忧,果然是...谢辞忧。 时清忽然想,没有按照约定先去找他,而是来顾言幻境里, 谢辞忧会不会生气。 揽着他的人没动,身上的血腥味太重盖过对方身上他熟悉的寒梅气息,又因为灵脉破裂感知不到对方的灵气。 当年清剿的魔窟十分棘手,仙门百家的人手都被调动了,临时知道顾言出事时,时清只好孤身赶去。 他从没想过最后赶来将濒死的他救下的会是应该在魔窟诛杀魔族的谢辞忧! 周围传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女子抽泣声,应该是闻人兰,她开口道:“辞忧仙尊,他怎么伤得这么深,求求你快想办法救救他啊。” “求谁也不要求他,若不是他在仙盟处处针对打压我,我又何至于一气之下离开,又怎会误入魔族的陷阱,将人还给我…”声音近在耳边,搂着他的手紧了紧,随即时清感觉有人拉扯了他一下,疼得他蹙起了眉。 “哐当”一声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中,顾言闷哼一声。 “滚!”一道带着隐忍怒火的声音自头顶位置响起,冷得刺骨的声音道,“他若有事,我定不饶你。” 时清从未听过谢辞忧对谁如此情绪外露的说过话,分外冰冷的声音,其中的隐怒却似要将人灼伤。 “仙尊不要,我表哥也伤得很重,”闻人兰语气中满是惊慌,随即又歇斯底里喊道,“表哥你不要再动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计较什么?要不是你偷偷瞒着他想跑去报仇中了圈套,他会着急赶去救你而变成这样吗?你总是这样冲动,出事了就让他帮你解决,他为了你做的还不够多吗?他这次要是,要是真的死了怎么办!” 说完抽泣声断断续续,似乎难以自抑,房中也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而此时内心五味杂陈的时清只想睁开眼看看谢辞忧,血腥味很浓,除了他的,还有对方身上的。 顾言说他任务中途离开,但时清知道,谢辞忧不会丢下仙盟不管,他一定是等到那边情况稳定才会走。而他虽然与两大魔将斗了许久争取了很多时间,但魔窟规模甚大,谢辞忧能赶来,那边定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谢辞忧为了赶来找他受伤了吗? 但他神魂困在这具身体里,现在连睁眼都做不到。 第69章 忽然一声冷笑,顾言咬牙切齿道:“辞忧仙尊,不是你的东西,就不要肖想了。” 身上贴着的那人一僵,时清看不到,但从顾言那得意的语气中,可想谢辞忧神色一定不太好。 顾言道:“他不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甚至,他讨厌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仙门中人人尽皆知,他喜欢的是我,而你!处处看我不顺眼,针对我处罚我,他又怎么会不讨厌你呢?” “辞忧仙尊,请自重!” 字字句句,钻心刺骨。 搂着他的手微微颤抖,安静良久后,他被缓缓放了下来。谢辞忧缓缓道:“照看好他。” 声音中带着浓重的无力疲惫,时清有点难过...... 闻人兰着急的声音传来:“辞忧仙尊你不能走,现在你最有可能救他了,不要听顾言的,你留下吧。” 时清看不见,只听到谢辞忧缓慢道:“他没有性命危险了,只是灵脉寸断,今后……”后面的话语却迟迟说不出来。 “他会变成一个废人?”闻人兰瑟瑟发抖的声音传来,“他可是仙门的天才…怎么可以成为废人。” “灵脉寸断,就算伤好了,也是修为尽失,再无修炼可能。”一道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是当时闻讯匆忙赶来的白云长老,声音沉重异常。 “长老听过生生造化丹?”谢辞忧的声音突然打破死寂。 “那是传闻中的药材,生长环境险恶,没听有人成功过......” “白云长老只需说有没有用?” “若是古医书上所说属实,那便可一试!” “…好。” 对话就此结束,闻人兰喊着辞忧仙尊,脚步声渐远,应该是谢辞忧走了,闻人兰追了出去。 躺在榻上的“霜玉仙尊”脸色苍白,昏睡中神色还算安详。 然而时清内心早已波涛翻涌,重生后刚被谢辞忧抓回朝雾阁时的画面出现在脑海中。 谢辞忧说过生生造化丹对他来说不算难事。时清当时以为是谢辞忧自傲,没想到,竟是他早就为自己做过一次了...... 四下忽然陷入死寂,时间在诡异的安静中缓缓流逝。 时清眼前一片黑暗,自己应该还是在好好扮演着昏迷的霜玉仙尊的模样。 忽然一道清晰的声音,带着呼吸间的温热气息喷在时清耳边,顾言熟悉的声音响起,没有丝毫原本的虚弱,“这次我不会答应谢辞忧给你用药的,他说得对,只有这样,你才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时清不寒而栗。 时清想:顾言疯了?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不对,这是幻境的蛊惑,幻境要让顾言永远被关在这里,这话,确实是顾言想对他说的,但也是心魔对顾言的蛊惑。 必须让顾言清醒过来。 - 窗外的桃枝抽出新芽,清风从开着的窗台卷入,抚过榻上人沉睡的面容,手中的书不知何时落到一侧,被风卷得翻了页。 顾言进来,就见榻上美人侧卧,长发垂落枕边,发尾在清风下轻轻晃动。 他走过去,将窗户关上,低头见榻上人眼睫微颤,睁开了眼,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眼下那颗小痣在瓷白如玉的脸上更加灼目。 “天气乍暖还寒,当心吹风着凉。”顾言道,看着身下睡眼惺忪的时清。 时清缓了缓神,阵法内时间流逝是不连贯的,幻境主人会操控幻境跳过一些不必要的剧情场景,只留下想要的场景。 比如现在,很多前世的经历都被跳过了,前世时清灵脉尽废后,是先回清寂峰,发生了陆追的事件后才被接到顾言的青岩门。但幻境里他是直接一觉睡醒就变成如今这副病弱模样待在青岩门。 幻境里的顾言也不像前世一般忙于重建青岩门而顾及不了他,一天没事就往他这里跑。 要破解幻境,必须找出顾言这个幻境内最深重的执念并破坏掉,光是口头跳出来告诉他这一切是假的,并没有用。 因为时清这么做过...一开始时清试图开口唤醒他,可惜每次刚说这是幻阵时,顾言只会沉声呵斥:“不对!” 之后画面马上重置。 靠口头喊不醒他,只能在顾言的“宠爱”下当个乖巧的哑巴,见机行事。 感受到顾言的靠近,时清坐直身子,与顾言拉开距离,顾言顺势在他身侧坐下,随即拍了下手,托着托盘的人鱼贯而入,托盘上盖着喜庆的红绸。 掀开红绸,托盘上放着很多奇珍异宝,什么极品灵丹,珍贵书册,凤凰灵石芙蓉玉佩,琳琅满目。 拿这些做什么?时清不解。前世顾言重建青岩门时,倒是见过不少人献媚,送来许多奇珍异宝,拜访青岩门的人快要踏破门槛。 但送到他这里做什么? 顾言点点头,又进来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子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册进来,在顾言示意下,开始念叨起来:“下月二十五,黄道吉日,宜嫁娶。” 顾言朝时清看来,有些低沉粗犷的嗓音,温声道:“是不是太晚了些?” ?!是太晚了,你再不醒就太晚了!时清愕然,但他什么也没说。 似乎对他的乖巧安静很是满意,顾言又自顾自肯定道:“确实是晚了。” 话刚落,那个男子马上改口:“本月十五,黄道吉日,宜嫁娶。”脸色一本正经,似乎方才那句下月二十五不是他说的一般。 这很正常,这里是顾言的幻境,幻境内的一切都会随着他的心意变换。 “不错,霜玉觉得如何?”顾言满意道。 时清还是不发一言,这是他被困在幻境里摸索出来的最让顾言满意的时霜玉的样子。 顾言不想要一个张口就告诉他:这里是幻境,让他清醒一下的时霜玉,只想要一个百依百顺依附他的时霜玉,哪怕这样就根本不算是他。 果然,见他没有回答,顾言反而满意地笑了,“看来霜玉也赞成,那就这个月十五。” 时清眼珠微动,看到屋内放置的铜镜,他跟顾言二人,一人温和顺从但神色木讷,一人自言自语兀自开心,这画面着实诡异。 这个月十五,顾言再不醒,就只能想办法强行打破幻阵,时清内心长叹一口气。 顾言又在他房内坐了很久,天色已晚才叮嘱时清好好休息后离开。 时清伸了下懒腰,活动下当了一天木偶而僵硬的身体,站起来打开房门,门口齐刷刷站着一排侍卫。 这是顾言的下意识在对他进行禁锢与监视。 这些人在幻境里的某一天悄然出现,也是那一天他意识到,顾言的幻境时间流逝忽然正常了,时间画面不再是只出现顾言期望的画面,而是恢复了连贯正常地流动。 比如现在,顾言走了,本该直接进入下一个场景,但是没有,他像活在现实世界一般,自己待在房间里,他试过彻夜不眠,但时间也是照常流动。 他关上门,走回房内熄了灯,躺上床,过了片刻,他侧耳仔细听,外面没有什么动静,他悄悄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连着后院的窗户,鬼鬼祟祟地爬了出去。 他不止一次偷偷溜出去,奈何翻遍整个青岩门都没找到顾言的下落。 今天他决定换个人,去找前世这个时候应该也在青岩门的闻人兰,看看与幻境主人外的人物能不能互动。 他凭着记忆来到闻人兰的院落,房内灯还亮着,他犹豫一下,还是抬手叩了门。 “谁?”闻人兰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时清眼眸一闪,没有说话,不久就听到裙摆窸窣走动的声音。 门打开,闻人兰一脸烦躁,但在看清来人后顿时转变为惊喜,她朝时清身后看了看,马上将他拉进房内并迅速关上门。 时清还有点措手不及,这个闻人兰可太真实了,真实得他都要以为是现实。 “表哥不让我去看你,他怎么肯让你来?”闻人兰口中抱怨,眼中却难掩欣喜。 时清却蹙了下眉,这个幻境已经超出他的想象了,在幻境主人不存在的时候,不止场景,连幻境中的npc都能够自行运转下去,证明顾言的心魔已经相当深,深到几乎让幻境活了过来。 “他不让你来见我?为什么?”时清问。 闻人兰愣了一下,似乎也在想为什么,随后道:“因为他不想你见辞忧仙尊。” 这跟谢辞忧有什么关系? 作为幻境主人的造物,幻境里的人多多少少残留着幻境主人的潜意识。如今闻人兰说的话不一定是幻境里真实发生的,但可能是顾言潜意识的表现。 时清好奇,又问:“什么意思?” 闻人兰像被什么困难的问题问倒一般,又呆住了,这在前世机灵活泼的闻人兰脸上是很少看见的,过了好一会她才道:“因为药,我会给顾言药。” 谢辞忧,药,想到顾言那句【这次我不会答应谢辞忧给你用药】。 第70章 时清问:“是谢辞忧拿来了药给你,顾言不肯你给我用吗?” 闻人兰略微呆滞的眼神一亮,道:“对!” 忽然又皱起眉苦恼道,“不对啊,辞忧仙尊还没有来找我呢。为什么我会觉得我见过了还答应他一定要给你用药。” 闻人兰一脸苦恼,时清却有几分了然了。 因为现实世界中谢辞忧拿了药给闻人兰并交代她一定要给他用药。而顾言知道这件事,所以闻人兰受到顾言潜意识影响,让她有了这一段幻境中还未出现的记忆,并且隐隐感知到顾言对此事的抗拒。 这么说,前世的药,确实是谢辞忧替他找来的,为什么不亲自拿给他? 时清试探问:“他为什么交代你而不是直接拿给我?” 闻人兰皱着眉,表情有点痛苦,抬手捂住头喃喃道:“不记得了,我还没见过他呢。” “没事没事,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可能是你做梦梦到的。”时清轻声安慰。 闻言,闻人兰的秀眉舒展开,笑着点头道:“嗯,如果是真的,那你用了药后,真的会好吗?” 时清不知该如何回答,只道:“应该会的。” 闻人兰眼眸神色更亮:“那太好了,希望这个奇怪记忆是真的,很快了。” “很快什么?” “送药啊,辞忧仙尊送药,”闻人兰又拧起眉思索道,“这个月十五,他会来送药。” ! 第58章 幻境3 眼前一亮,忽然盖头被掀开,入…… 这个月十五? 跟顾言定下的成婚日期一样, 看来这个日期不是他一时兴起,而是跟谢辞忧出现有关。 他不想接受谢辞忧给他送生生造化丹,所以创造了一个前世不存在的成婚场景, 用自己想要的场景,覆盖掉自己不想要的“谢辞忧送药”这个场景。 若真如此, 十五那日,谢辞忧应该是无法如闻人兰期望的那般出现了。 时清看着神色愣怔的闻人兰, 试探道:“你知道顾言在哪里吗?” 这里是顾言的幻境,时间跟场景都被他操控了。 不需要的场景也应该被直接省略掉才对, 比如现在。 他能够站在这里跟幻境内的闻人兰聊天,是幻境活过来了?顾言对幻境的控制力越来越低,已经快要完全陷入幻境里了吗? 时清试图从闻人兰这里找点线索, 但闻人兰这次没有任何犹豫道:“不知道。” 没有得到线索,时清也不意外,沉思片刻,只对闻人兰道:“我知道了。” 幻境时间意外地一直连续运转下去, 顾言出现在时清房中的时间忽短忽长, 没有规律。每次来都是自言自语地跟他谈天说地, 时清只扮演着“时霜玉”观察着顾言。 每次顾言离开, 门一关上,他便熟练地翻窗打算跟上顾言,等他翻出去避开守卫,顾言早就见不到人了。 也偶有几次, 他能跟上顾言,比如现在...... 他远远跟着前方顾言的身影,来到青岩门后山禁地,旧址得以重建, 但毁去的灵脉无法恢复。 这是当年顾言与清云宗做的交易之一:放过对时清不敬的陆追,保住清云宗清誉。顾言与他结为道侣,两派结下秦晋之好,之后相互扶持,稳固仙门地位,而清云宗则会将一部分灵脉赠送给顾言重建青岩门。 两派结盟,这也是时清作为霜玉仙尊仙陨而谢辞忧隐世不出后,顾言能迅速让青岩门重回三宗五门之一,并且稳坐仙门百家之首的原因,而清云宗也因此坐稳成为仙门第一宗的地位。 时清对过往早已不甚在意,他停在禁地外,试探着触碰了一下禁地结界。 果然不行,这里的结界若是现实世界,他或许还可以解,但是这是顾言幻境,重点不在结界解法,而在于顾言不愿意向人打开。 收回手,时清果断转身,却不是回自己住处,而是拐去闻人兰院子里。 “你怎么来啦?”闻人兰开心道,“我表哥都不让我去见你。” 时清听着闻人兰重复这句话,没说什么,他最近每天都找时间偷偷来见闻人兰,而闻人兰就像被重置了的npc一样,每次都会重复这句话。 幻境没有彻底活过来,看来顾言距离彻底被心魔控制还有一段时间。 “你是不是忘记说什么了?”时清柔声提醒道。 “没有啊,我忘记什么了?”闻人兰表情疑惑。 “你忘了一件事,我告诉你,你认真听,要记住哦。”时清看着闻人兰认真道,“这个月十五日,谢辞忧会来见你,让你给我送药。” 闻人兰闻言眼神有一瞬的抵触,随即又疑惑道:“什么?” 果然,随着心魔控制加深,那些顾言不喜欢的内容都渐渐消失遗忘了。 时清又重复一遍,并且要求闻人兰一字一句跟着他念。 他要一遍遍地重复,通过幻境里的人物,来加深顾言的潜意识,时清知道,顾言对谢辞忧是很反感,这样一直在他潜意识重复他反感的话,会让他产生抵抗心理,但抗拒也是一种情绪,抗拒越强烈,情绪越深刻,越会留在潜意识里。 这样的话,或许十五日那天,幻境里的谢辞忧真的会出现。 即便只是一个幻境产物的谢辞忧,但出现在幻境主人不想他出现的时候,对幻境主人无疑是当头棒喝,或许对顾言挣脱心魔幻境有所作用。 当然更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如他一般,被顾言强行画面重置。 幻境被人动了手脚,时清目前只能按照原本的幻境设计来试着解阵。 前面几个幻境是“怨”,“憎”,“恐惧”,按理说都被顾言打破了,所以幻境才迫不得已一直转换,试图困住顾言。 时清思索一番,难道这个幻境是“欲”,通过实现顾言欲望,来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他要打破顾言的“欲”,简而言之,就是非但要让他无法得偿所愿,甚至让他愿望破碎。 - 十五这日,锣鼓喧天,十里红妆。 屋内人来人往,时清头顶盖着盖头,视线被圈在脚下一小圈暗红的逼仄范围内。 他身着喜庆繁复的红袍,除了是男子款式,其他则俨然是一位待嫁的新娘模样。 房间离前院宴厅很远,但隐隐可闻宴厅处传来的人声鼎沸。 待房内伺候准备的仆从都退下,只剩喜娘在喋喋不休地跟他交代着一些事情。 时清乖巧端坐,但喜娘说的话像耳旁风,他只字没听,反而侧耳倾听门外动静,等到彻底安静下来,他抬手将盖头一掀,喜娘还未来得及喊叫,就被他一个手刀打晕。 “抱歉抱歉,要不是我现在幻境中的身体灵脉破碎不能使用术法,我也不至于这么粗暴。” 时清说着将喜娘轻轻放在床上,刚放好,门口传来脚步声,随即敲门声响起。 “时清,听说都准备好了,我先过来看看你。” 顾言的声音,时清瞪大眼睛,眼见房门发出咿呀一声,就被推开一条缝。 等下!时清想喊,又想起自己人设是个乖巧的木偶,门缓缓打开,已经可以见到顾言推门的手臂,接着是肩膀…… 时清慌忙将喜娘从床上拖下来准备往床底下塞。 “辞忧仙尊来参加宴会了。”一道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顾言动作一停,抬起往房里跨入的脚一收,道,“谢辞忧?”声音带着一丝恍惚与不悦。 时清眼眸一亮,谢辞忧真的来了?! 门还半敞开着,时清眼睛紧紧盯着门口情况,一边手上动作不停,将喜娘麻利地塞进床底,然后坐回床上盖上盖头。 “让他滚。”顾言道,紧接着跨步而入。 时清只听见他进门的声音后,屋内就安静了下来,顾言似乎就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屋内一下子沉闷了起来。 这是被发现了吗?毕竟喜娘也是顾言幻境产物,幻境一切与主人息息相关,都是主人的眼线,他刚刚久等不到喜娘离开,迫于无奈才直接动手,这个行为让幻境主人有所察觉,所以才出现在这里吗?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是顾言朝他这里走来,站定在他身边,忽然问道:“喜娘呢?” 还真的惊动了?时清想。 但顾言怎么会问他问题,他犹豫着,试探开口道:“出去了。” 大不了顾言觉得他不应该开口,再重置一下幻境,将时间倒退,他已经驾轻就熟。 可竟然没有,顾言只嗯了一声,然后道:“婚宴安排得仓促了点,委屈你了。” 时清琢磨了一下,还好有盖头挡着,顾言看不清他表情,他斟酌道:“没事。” 顾言笑了一下,似乎很是开心,“我很开心,今日终于得偿所愿,时清,你开心吗?” 时清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顺从道:“开心。” 手被握住,顾言道,“待会让人将喜娘叫回来,吉时一到,我们就正式拜堂成亲。” 时清抽了一下手没抽回,笑了一声,故作娇羞道:“好的,你先去前边接待宴客吧,民间习俗不是说成亲前新人不能见面吗?” 第71章 他想先把人打发走,看看能不能趁机想办法让幻境里的谢辞忧出现在顾言面前。 “好!”顾言语气愉悦,对此很是受用。 时清倒是觉得心里别扭,将手从顾言那里抽了回来。 门又关上,时清呼出一口气,准备掀开盖头,又是“咿呀”一声门窗打开的声音,时清一愣,难道顾言杀了个回马枪? “啪嗒”一声脚步落地的声音,时清凝神静听,发现是从窗户那边传来的声音,他疑惑,幻境里还有谁会来爬他窗户? 敌不动我不动,时清端坐着,微微侧了下头,正在纠结要不要出声,一双白鞋出现在他盖头下的视线里。 忽然眼前一亮,盖头被掀开,入眼是半身雪白的衣袍,时清顺着衣袍向上,见到一张清冷又俊美的脸——谢辞忧! 时清微微张了下嘴,一时有点分不清现状。 顾言方才不是把人赶跑了吗?怎么幻境里的谢辞忧会出现在自己房间里? 谢辞忧定定看着他。 时清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早一步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伸手朝谢辞忧脸上探去。 对方就看着他将手越伸越近,在脸颊处停住,然后,他捏了捏谢辞忧的脸。 …… “是真的?”时清眸光大亮,嘴角也带着笑意,随即又百思不得其解般嘀咕道,“这幻境里的谢辞忧怎么会从我窗户爬进来?” 一声叹息传来,时清的脸反被捏了捏,似乎也在确认他是真是假一般。 ?他呆愣地看着谢辞忧还停在他脸上的手,从捏改成轻轻揉了一下。 就听谢辞忧道:“说让我等你,等你在幻境里开开心心地跟别人成婚吗?” 时清瞪大双眼,呆呆看了谢辞忧好一会,终于反应过来,震惊道:“你不是幻境产物?你是真的谢辞忧!” “你怎么进来了?进入别人幻境很危险!万一幻境主人被困住,我们也要永远被困在里面了!”时清虽然皱眉这么说着,但眼眸中却闪着光,显然见到谢辞忧是很开心的。 谢辞忧静静看了他一会,才道:“你要留在这里跟他成亲?” “不!怎么会!只是我一开口拒绝他,他就强行重置幻境,我还没能唤醒他。” 时清边说着,忍不住又朝谢辞忧挨近了一点,其实现实中才分开一会,但幻境里已经过去好久了,他好久没见到谢辞忧了,有点想他也是正常,毕竟两人自确定关系开始就没时间好好相处。 是的,并不是他黏黏糊糊恋爱脑,时清内心肯定道。 谢辞忧没有说话,似乎在确认他的话几分真假,时清只好又解释道:“真的!我只是察觉他这里不对劲,想着解决了就马上过去找你,你怎么来了,那个霜玉仙尊呢?” 谢辞忧默默看着他又下意识朝自己身上蹭了蹭,脸色缓和一些。 谢辞忧一进阵就顺着感应而来,中间解了几个阵法,最后进了这个幻阵,一进幻境就感应到时清本人身上的神魂,于是直奔而来。却不成想,这竟是顾瞻月的心魔幻境。 时清听完皱了下眉,对方应该不知道谢辞忧跟他神魂联结,所以谢辞忧是误入,那缕神魂也藏在这里吗? 但随即他吸了吸鼻子,紧张道:“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你受伤了?”边说着拉过谢辞忧袖子,抬起他的手仔细确认。 脑海中骤然浮现上一个幻境,谢辞忧一身白衣浸血的模样,时清手上动作又紧了几分,声音带上几分焦急道:“是幻境外的伤还是幻境里的?你现在怎么样?” 手反被握住,谢辞忧将他往身前拉近,两人离得极近,几乎是贴在一起,时清这才想起自己如今是前世的模样,与谢辞忧差不多高,两人脸也离得很近,时清看着他,眼神关切。 人人称赞的清风明月般的霜玉仙尊,其实长了一张很艳丽明媚的脸,只是修为高深莫测,行踪不定,加之出现时虽然待人礼貌客气,但总带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感觉,好像谁都走不进他的心里,于是仙门众人对他也是望而却步。 谢辞忧看着他的脸,有些恍惚道:“是幻境里,我没事,你现在的身体,是不是很难受?” 说罢目光停在时清脸颊一处,此人肤白胜雪,方才试探着只是轻轻捏了一下,脸颊那里就有点泛红。 谢辞忧忍不住又抬手,像对待极其珍视的珍宝般,轻抚了一下。 第59章 幻境4 时清没有动,谢辞忧才开口问道…… 时清领着谢辞忧坐回床榻边沿, 抓着谢辞忧的手,严肃问道:“你这个时候的伤是替我寻药材导致的对吗?” 幻境也并非全部都是虚构,比如时清现在灵脉尽毁没有法力, 比如谢辞忧第一次替他收集药材时,受了伤。 他重生后谢辞忧也替他取了药材, 当时也受了伤,更何况第一次。难怪, 难怪现实中自从他灵脉重创后就听说谢辞忧消失了,整个仙门的人都在找他, 仙盟对外也只字不提他的去向。 若时清没记错,当年他灵脉受伤后,两人再次见面已是数月后, 在青岩门重建大典上,谢辞忧忽然出现,还对他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当时他以为谢辞忧是喝醉了,对他起了惜才之心, 现在想来, 当时谢辞忧不知道是下了多大决心, 才开口跟他说那些话, 可他却毫无所觉。 谢辞忧抿了下唇,看着他,须臾,才摇摇头道, “也没什么。” 谢辞忧垂眸不语,仿佛对这件事情并不想多说什么,时清胸口有点闷,无奈道:“做好事不留名, 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抬手捧着谢辞忧的脸,“嗯?默默无闻、无私奉献的辞忧仙尊。” 谢辞忧看着时清,忽然勾唇笑了一下,却有着难言的苦涩,让时清意识到,当年的事只怕没有那么简单,眼神不免探究。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无私伟大,”谢辞忧苦笑一下,“我当然想见你,想跟你说,告诉你我的心意,哪怕有一丝机会,我也想...只是你并不愿意见我。”谢辞忧似乎想起什么不愿意回想的记忆,蹙了下眉,眼避开时清的视线。 “我不愿见你?”时清完全没有印象,“什么时候的事?” 时清忽然想起不久前,被顾言拉去清寂峰给自己上坟时,闻人兰意有所指的话,在青岩门养伤的那段时间,时清确实心情不好,脾气也不好,谁都不想见,整个人处于摆烂厌世的状态。 他回绝了所有人的探望,连一开始闻人兰都被他赶过几次,将人气得眼眶泛红,后来时清觉得自己过份了,才由着闻人兰时不时跑来他那里。 难道那时候回绝的人里,便包括谢辞忧吗? 他真的不记得了,时清沮丧地皱着眉,看着谢辞忧。 “你受了伤,心情不好,不愿见人也是正常,不怪你的。”谢辞忧回握时清,倒像反过来安慰时清一般。 “那之后青岩门的重建大典上我们不是见面了吗?”时清追问道,“怎么不告诉我呢?” “那个时候...”谢辞忧眼睫盖住眼底情绪,淡淡道,“你已经答应跟顾瞻月成婚了。” 当年仙门皆说霜玉仙尊苦恋顾瞻月,两人成亲是他苦守多年得偿所愿,而他从不反驳,任由大家各种猜测,以至于连谢辞忧也是那么认为...... 谢辞忧不是不想说,而是他根本从未给过谢辞忧表明心意的机会,况且,那个时候,就算谢辞忧说了,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还需要维持人设,还有剧情需要走...... 眉间一凉,是谢辞忧的手抚了上来,“不要皱眉,我没事的。” “谢辞忧。”时清开口,却又停下。 若不是什么系统穿书太扯,时清一时不知如何解释,他几乎要忍不住现在就告诉谢辞忧所有。 如今时清只能先承诺道:“我现在只喜欢你,以后也只喜欢你,好不好?” 时清张开手,紧紧抱住谢辞忧,他难以想象,在以为他一直喜欢顾言的情况下,谢辞忧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默默做了那么多,最后却只落得一个与他“不对付”的结果。 窗外透进几束阳光,打在时清脸上,映着他眼眸中的情绪深沉,情真意切。 空气里的浮尘在光中飞舞闪烁,给眼前渡上了一层朦胧虚幻的薄纱,谢辞忧有一瞬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梦里…… 两人侧坐在床榻边,面对着面,谢辞忧眸光微动,在时清的注视下,目光缓缓下移,停在对方唇上,倾身凑近...... 时清感觉心跳漏了一拍,微微瑟缩了一下,谢辞忧发现了,停在他咫尺间,鼻尖碰到他的,轻轻蹭了蹭,时清没有动,谢辞忧才开口问道:“可以亲吗?” 喉咙有点发干,时清吞咽了一下,脸也有点烫,很轻地点点头,道:“...嗯。” 谢辞忧柔软的唇贴了上来,有点凉,先是轻轻含住他的上唇,虽然时清便自动打开齿关,但谢辞忧却不急着将舌尖探入,只微微在齿关打转。 谢辞忧抬眸,看到时清睁得圆溜溜的双眼,很轻地笑了一声,分开紧贴着的唇,轻声道,“闭眼。” 第72章 时清呆呆照做,谢辞忧的唇瓣又贴了上来,没有上次的霸道与侵略,而是极尽温柔缱绻,时清呼吸还是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但没有那种窒息的感觉,呼吸交缠,眼前黑暗,让其他的感官更加清晰,时清阖着的眼睫轻颤,谢辞忧抬手托着他的脸,拇指无意识地,极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 分开时,时清还有点恋恋不舍地追着谢辞忧退出的舌尖,学着谢辞忧轻轻允了一下。 谢辞忧呼吸急促了一下,又贴了过来...... “哎哟,我这是在哪?” 喜娘略显困惑的声音从他俩脚底下传来,紧接着,一颗脑袋从床底下探了出来,回头看着床榻上贴在一起,深情接吻的两人,一时神色恍惚。 时清:…… 谢辞忧:…… 谢辞忧松开摩挲着时清脸颊的手,脸上带着被打断的不悦,指尖灵光一闪,喜娘再次晕倒。 “我,我忘了刚把喜娘打晕塞床底下了。” 时清有些尴尬,脸上还带着红晕,咬了咬湿漉漉的下唇。他一时情动,忘记还有个被他敲晕藏在床底下的喜娘。 “没事。”谢辞忧道。 “吉时快到了,要想办法让顾言醒过来!他被幻境控制得越深,对幻境的操控与融合就越强,反之也更难清醒,待到他与幻境完成融合,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现在都开口跟他说话了,他也没有觉得有何不妥,显然已经不太清醒。” “说话?他之前不允你说话吗?为何?”谢辞忧隔着大红的衣料,摩挲着一下时清的手腕。 时清蜷了下手指,谢辞忧思考的时候有喜欢摩挲手边东西的习惯,可现在摸的是时清的手,让他有点心颤。 “嗯,一旦开口说他不喜欢的话幻境就会重置,所以他都不准我说话。” “非要跟他成亲才可解?”谢辞忧蹙了下眉问道。 “不。” 时清赶忙安抚,将幻阵有问题以及他对幻阵的猜测说出。 “这是顾言的心魔幻境,若婚宴也是蛊惑他沉迷在幻境里的诱惑,那这个亲非但不能成,还要狠狠地刺激他,看看他能不能醒。” 谢辞忧沉吟片刻,道:“我有一个方法,或许能够刺激他。” ****** “吉时到!请新郎入场!”一声吆喝。 喜娘搀扶着盖着盖头的时清,出现在宴厅门口,盖头遮挡下,外面影影绰绰,只能看到宴会规模比前世青岩门重建大典还大上许多。 在众人的注视下,喜娘领着他缓步来到宴厅中间静候的顾言身边。 顾言开心地伸手准备接过时清的手,喜娘却握着不放,但也只停了极短暂的时间,就缓慢地将时清的手递过去。 顾言握紧,正欲拜堂,时清却开口了,“今日婚宴后你便得偿所愿了吗?” “当然,我们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顾言脸上带着笑意,看向喜娘道,“开始吧。” 喜娘退后一步,身旁礼官一声吆喝:“一拜,感天地载物,大道垂恩!” 顾言领着时清朝天地一拜,眼中带着笑意。 “二拜,谢师尊引路,宗门栽培!” 无虚老祖闭关,首座上无人敢坐,此时正空着。顾言领着对方一拜,笑意更深。 “三拜,愿同心证道,永世相随。” 顾言面向时清,容光焕发。 但时清没有动,他提醒道:“时清,还有最后一拜。” 时清无声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但是事已至此,只能出此下策。 他开口道:“顾言,我跟你说过的,我对你从没有那种感情,强扭的瓜不甜,你是不是该清醒了。” 他将盖头一掀,扔在脚下,手也从顾言手心挣脱出来。 顾言脸上出现一瞬的愣怔,随即转为阴沉,伸出手擒向时清手腕,边道:“过来拜堂!” 手堪堪停在时清手腕咫尺,一道掌风袭来,他改变手的方向,抬手相抵,“砰——”一声,顾言退后几步。 而时清赶忙跑向同样退了几步的谢辞忧身边,“没事吧?你现在幻境里的修为有损,不要强用灵力。” “谢辞忧!”顾言恨声道,“你来坏我好事!滚出去!” 万里晴空霎时阴云密布,阵阵飓风吹拂。 有效果,这幻境天气也是他内心的外显。 时清趁热打铁道:“顾言,放弃吧,快醒过来,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根本不会答应跟你成亲,我不喜欢你,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胡说,你方才还说你也很开心,你说这是你心之所愿!” “我骗你的!你放着清云宗的瞻月仙尊不做,放着仙门百家不做,非要留在这个假的幻境里吗?” 顾言眸光沉沉间忽然一闪,随即冷哼一声,“什么幻境,谁教你说的这些胡话,是他吗?” 狠戾的目光射向时清身侧的谢辞忧,“不是说了让你滚!” 天色越来越暗,隐隐有沉闷的雷声传来,乌云包裹着闪烁的雷电光芒。 谢辞忧伸手搂住时清的腰,将人揽入怀中,眼神冷漠地看向顾言方向。 谢辞忧冷淡的声音道:“不是你的东西,不要肖想!” “轰隆”一声,一道雷落在宴厅外,宴客的脸开始模糊,周围场景也开始出现晃动。 “成了吗?”时清问。 随即眼前一黑…他猛地睁眼。 眼前是暗红色的盖头,他端坐在床上。 这是…… “吉时一到我们就拜堂成亲,你开心吗?”顾言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 时清动了动嘴皮,忽然门口传来急促地敲门声,伴着一声焦急的声音,“盟主谢辞忧突然出现,宴厅,宴厅被砸了……” “他还敢来!”顾言怒喝一声,甩袖快步走去,到门口,忽然回头,“你在这里乖乖等着,不许乱动。” 时清点点头,没有说话。 就听门砰一声关上,顾言愤然离去,他掀开盖头朝窗户走去,刚靠近,窗户便被打开,谢辞忧身姿矫健地从窗沿上落下。 自然地伸手牵过时清的手,时清道,“方才的方法不奏效,婚宴被搞砸,为何他还不醒?” “两个可能:一,刺激得不够彻底;二,他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不单单只是成亲。” “那该怎么做?” “再试一次,这次,”谢辞忧看着时清,眼神闪烁,道,“多刺激他一下。” ? ----------------------- 作者有话说:时清:要多刺激? 第60章 幻境5 “原来霜玉不喜欢你啊?”…… “吉时到!请新郎入场!”一声吆喝。 不知是不是顾言刻意为之, 时清这次身边的不是喜娘,而是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女孩牵着他,重复了方才一遍的流程, 再次停在“夫妻对拜”上。 “时清……”顾言略显阴沉,话还未出口。 “这个亲成不了!”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时清配合地掀开盖头, 挣开顾言手心直奔谢辞忧,略显做作的深情道, “你来啦!” 谢辞忧将直奔而来的时清整个揽入怀中,垂眸温柔道:“嗯。” 时清感觉谢辞忧眼里还带着笑意。心想自己怎么答应陪他演这种狗血戏码? 顾言的脸色比天气还阴沉, 时清决定下剂猛药,不等顾言开口,就道, “顾言,我从未喜欢你,将你带在身边也不过是看你可怜,如今绝不可能跟你成亲, 况且, 我喜欢的另有其人!”说罢看了谢辞忧一眼。 说这些话也不算违心, 他当年也确实觉得顾言挺可怜的, 毕竟系统剧情这些事,他不能说,但又要踩着顾言痛点。 时清清清嗓子,继续道:“我…我心悦的其实是…谢辞忧!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抱歉啦顾言, 时清内心默默道。脸上也因为这狗血场面有些不尴不尬。 贴着谢辞忧胸口的时清感觉对方胸口一震,似乎发出了一声笑,时清正有点恼羞成怒。 谁料谢辞忧接过他的话道:“不错,我们两情相悦。”他凑在时清耳边说的这句话, 气息烫得时清耳尖更热,天边轰隆声响起。 时清下巴有冰凉的触感,下一刻一股力道迫使他面向谢辞忧,正对上对方看来的眼眸,眸中冰雪消融,俊美的脸近在咫尺,谢辞忧凑近,当着顾言的面,亲上他的唇。 刀光一闪,谢辞忧早有准备,托着时清腰扭开,随即抬起头冷眼看着顾言,挑衅道:“看清楚了?别做梦了。” 顾言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好一个两情相悦!”顾言声音阴沉得不行,“时清,过来我身边。”他朝时清伸出手,脸色阴鸷,语气不容置喙。 时清却没有动,抿了抿唇,看着顾言道,“他说的没错,其实,我…我早就喜欢他了,只是我自己没发现,我以为他讨厌我,每次跟他闹得不愉快,并非是讨厌他,而是…而是因为我很在意他,我不想他讨厌我,所以才会那么生气,才会……” 第73章 他越说脸色越是严肃,本来只是想刺激下顾言,但是,这次好像不是胡诌,内心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以往被压抑的,连自己都没看清的情感,随着他掷地有声的话语而决堤,没错,他其实,早就很在意谢辞忧了。 时清清楚感受到搂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住口。”顾言打断,时清还沉浸在思绪中,被厉喝打断,回过神来。 “看来还不够,”顾言莫名其妙一句话,视线落在时清脸上,“是我对你太纵容了!” 轰——的巨响炸开,画面开始扭曲,眼前一黑…又来?! 时清再次睁开眼,却感觉浑身疼痛,是之前灵脉寸断的痛再次席来。 这便是顾言说的太过纵容吗?这是对他不听话的惩罚! 时清直接掀开盖头,房内却四下无人,他忍着痛来到窗边,打开窗就见谢辞忧来到窗外。 时清伸手拉了谢辞忧一把,谢辞忧借着时清的手跨上窗沿,俯身将时清拉过去亲了亲,在落地时分开。 “他对你做了什么?”谢辞忧马上察觉时清的不对劲,他手一抬,时清身上的伤痛渐消。 “你又催动神魂将我的伤痛转移了?” 谢辞忧额角渗出薄薄细汗,冷着声音道:“他竟然这样对你!” “没事,不过是惹他不快后的惩戒,你本就有伤在身,不要强行抗下我的伤痛。” “惩、戒?”谢辞忧一字一句,咬了咬牙,眼中带着怒意,“他也配!” 时清掰开他攥紧的手心,安抚地握紧:“顾言幻境对你的排斥只会更大,你还好吗?” 他有点担心谢辞忧的状况。 谢辞忧仔细看着时清,确认对方神色恢复正常,忽然张开手将时清整个人揽入怀中,将头埋在时清肩膀上。 声音闷闷道,“让我靠一会就好。” 时清发觉谢辞忧胸口随着沉重的呼吸起伏有点大,一定很不好受。 “很痛吧?其实我自己能忍的。”时清抬手给他顺着背,试探开口,想让谢辞忧放弃伤痛转移。 谢辞忧只道:“没事,只是方才你在婚宴说的话,我想…若是真的就好了。” 时清怔了一下,方才他说的话?那番他说早就在意、喜欢谢辞忧的话吗? 谢辞忧又道:“若是…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不会让你……” 虽然时清有点醒悟过来,自己之前对谢辞忧似乎就与他人不同,但谢辞忧并不知道,以为所谓的之前就喜欢不过是刺激顾言的言论。 “谢辞忧。”时清严肃道,“出去之后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嗯。” “是关于我以前为什么喜欢顾言的。” 准确来说,应该是被迫默认喜欢,他本无意来到此世,也不想与他们产生纠葛,但既然决定接受谢辞忧的心意,他也不想再让谢辞忧继续误会,哪怕对方会觉得系统之类的是天方夜谭。 谢辞忧闻言安静了一会,才道:“好。” - 外面的天色暗沉,闷雷声隐在云层里,可想而知顾言已经耐心告罄。 几个侍从穿过假山后,两道人影凭空出现。 谢辞忧撤了隐身咒,时清拉着他的手往闻人兰院落而去,脚步有点急。 因为谢辞忧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许多。 今日本来是谢辞忧带着丹药来找闻人兰的日子,或许闻人兰那里会有什么线索。 顾言迟迟不醒,应该不止是破坏婚宴那么简单就能解决,还要更多线索。 “你第一次扮喜娘在我身侧时,宴厅里有发现闻人兰吗?” “没有。”谢辞忧回答得果断肯定,看来他确实认真确认了周遭环境。 “但是,”谢辞忧略沉吟,忽然想起什么道,“我或许知道还有哪里有问题了。” “什么?” 两人来到闻人兰院落,却扑了个空,没有人在。 房间一切如常,只是一个人都没有,像是被幻境主人遗弃了一般。 谢辞忧目光落在桌子上的大红请帖上,走过去拿起,扫了一眼内容,挑了下眉,“果然如此。” 时清凑近,上面写着的是普通的婚宴请帖,只是…… 顾言的前缀写的既不是青岩门门主,也不是清云宗瞻月仙尊,而是[仙盟盟主]。 时清猛地想起上一个幻境里,顾言的心魔,他对谢辞忧的恨意那么浓烈,但又似乎不是仇恨,所以是,嫉恨? 顾言一直嫉恨谢辞忧,对他的权力地位耿耿于怀,势在必得,可惜,最后他虽然成了仙门百家之首,却不是堂堂正正、名正言顺从谢辞忧手中夺来,而是谢辞忧隐世不出后才轮到他。 时清倒没有太大的意外,反而因为幻境的欲念不止是他而没有那么大负担,权利、地位、将讨厌的人踩在脚下…这些都是顾言的欲望。 但这些都是源于顾言年幼流浪,被欺凌的过往,他也可以理解。 只是再困下去,这些欲念叠加,发酵蔓延,那时候就不是顾言能够压制的了! 身旁的谢辞忧安静得有些异常,看着那张婚帖,脸色怪异,冷淡道:“他竟对这个有执念?” “他想要的,在我这里不值一提。而我求之不得的,对他来说却轻而易举,甚至随意践踏!” “谢辞忧?”谢辞忧的情绪不太对。 谢辞忧闻言转向他,抬手捧着时清的脸,轻声道:“其实我之前,也是很嫉恨他的。” 人各有执,所求皆不同。 顾言有什么让谢辞忧嫉恨的,时清现在自然明白了,默默抬手覆上谢辞忧的手。 谢辞忧指腹摩挲了一下他脸颊,亲昵非常,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安:“时清,答应我的话不许反悔,不然,”谢辞忧凑近几分,眸中深沉得让时清动容,“我真的会疯的。” 时清眼神坚定地点点头,安抚现在显得有些患得患失的谢辞忧,道:“绝不反悔!” 整个世界忽然开始晃动。 “现在什么时候了?”时清问。 谢辞忧脸色一冷:“吉时了,幻境在找你。”顾言如此执着时清,让他愈加烦躁。 “不能再拖了,他自己醒不来的话,只能强行唤醒了。”只是这样不仅会伤到顾言的神魂,甚至连他跟谢辞忧也会被波及。 - 天空密布的乌云里,藏着雷霆万钧,似乎下一瞬间就要炸出一道道惊雷,将人劈得魂飞魄散。 时清与谢辞忧同时出现在宴厅正门,时清决定快刀斩乱麻,在顾言阴沉骇人的脸色中,抬手结印。 谢辞忧催动灵力,源源不断输入他体内,时清阖眼,再睁开时将瞳术催动到极致,整个宴会厅上的人神色从防备警戒到失神呆滞,只不过须臾。 “将人赶出去。”顾言怒喝,盯着谢辞忧,一挥手将身边侍从手中的托盘打翻,酒杯洒落,碎裂一地。 谢辞忧眉眼低压,时清知道随着顾言被激怒,幻境对谢辞忧的排斥更加明显,让他本就修为有损,受伤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 顾言一声令下,周围却没人动作,时清冷淡开口道:“顾言,今日这亲成不了,而你的仙盟盟主之梦也该清醒了。出去以后照常做你的仙门百家之首不好吗?” “我既已是仙盟盟主,仙门百家之首还不是唾手可得,至于谢辞忧,既然不肯老老实实消失,那就别怪我不客气!”顾言神色阴沉至极,话音一落,人已经欺身到两人眼前,抬手间唤出流月刀,朝时清身侧谢辞忧劈来。 时清早一步动作,一把挡在谢辞忧身前,开口道:“按照计划,引他去青岩门禁地!” 时清说着抬手,周围原本呆滞的宾客忽然眼眸一闪,纷纷飞掠至两人身前,挡下顾言这一刀。 顾言眼中狠戾之色愈深,再次挥刀,谢辞忧一把揽过时清,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要赶在顾言打算重置场景前做下一步动作,两人停在禁地外。 “想办法破坏这里。” 谢辞忧抬手招出定慧,催动所有灵力一剑劈向禁地结界。 顾言追至身后,周围忽然剧烈晃动起来,不同的人密密麻麻朝他们两人冲来,打扮喜庆的喜娘丫鬟,端着茶水的侍从,参加宴会的宾客,全部忽然浑身冒出黑气,面目狰狞,失去理智地朝两人扑来。 “看来没错!关键就在这里。”时清一手扣着谢辞忧,借着对方输送来的灵力,另一只手变换动作,指尖出现无数细密的金线,金线将两人围住,隔开围堵上来的众人。 顾言飞身立于众人上空,一刀朝两人劈下来,时清回首,眼见定慧剑下禁地结界微微动摇,时清与谢辞忧对视一眼,两人点头,时清手腕一翻,撤掉身周金线,谢辞忧带着他飞身掠开,顾言的刀刃擦着两人耳畔,重重砍在结界上。 数道惊雷劈落而下,朝两位不速之客轰来,谢辞忧再次带着时清,避开阵阵雷电,一道道电闪雷鸣在结界上炸开,顾言猛地一震,呕出一口血。 第74章 “顾言,这里只是幻境,快醒过来。”时清朝顾言喊道。下一刻来到顾言身前,在顾言神色痛苦,行动停滞之际,催动瞳术,朝顾言呵道,“打开禁地结界!让我们进去!” 顾言握着刀的手一紧,谢辞忧一个侧身挡在时清身前。 顾言似乎在做着痛苦的挣扎,握着刀的手紧了又松,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倒塌,人声远去消散,直至彻底沦入黑暗。 又失败了吗?时清环顾四周,看着并非重置,谢辞忧也不见了,只有他一人。 这是哪里? 眼前骤然出现一道光,时清向光线处靠近,直到看到光圈中坐着的两道人影,以及地上的一具只有巴掌大的精致傀儡,上面还残存着极其微弱的属于他的神魂气息,这应该就是原本藏着他一缕神魂的时霜玉了。 两道身影面对面盘坐,他看清面向着他的那人,紧闭双眼,神色挣扎,是顾言。另一道背对着他的身影微微转过脸来,正是陆长风。 “好久不见,陆掌门。”时清开口道。 陆长风脸上露出一道诡异的笑容。 时清立马出手,指尖金光一闪,便颤颤巍巍地灭了。 陆长风笑容更甚,开口道:“顾言入魔,被我用来制作这个幻境,你现在的修为被压制,别白忙活了,霜玉,没想到你竟没死。” “当年你为了陆追,连掌门之位都愿意放弃,如今却为达目的不顾亲儿子死活。魔神神识还当真可怕。”时清嘲讽道。 “魔族不容于世,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他好,既然你平安无事出现在这里,那他的身份应该也暴露了。”陆长风平静道,顿了顿才问,“你杀了他?” “他死还是活,那要看你怎么做了。”时清说着,试探性朝光圈靠近,抬手触碰光圈,一股灼热感传来,他收回手,指尖刺痛,鼻尖嗅到一股焦味。 “别乱动,不想死于烈焰焚身之下,就不要踏入此阵。” 时清蹙眉,仔细观察陆长风身下的光线走向,对方说这是阵法,但他却没有见过。 陆长风看着他神色,道:“这是远古魔族法阵,你自然不懂,不必气馁。”随即打量着时清,神色中眸光愈亮,看着甚是满意道,“天道衰弱,如今仙门之人修为竟凋零成这样,想找个看得入眼附身的躯体都难,你倒是甚合我意。” “附身?”时清嗤笑一声,感慨道,“陆长风,你跟魔神做交易时,可曾想过会沦落至此,成为一副行尸走肉,你看看现在还有几分是你自己?” “没用的,你不用试图唤醒他,或者说我。” 陆长风神色淡淡,“陆长风是我融合得最好的一具躯体,除了残留的一些记忆外,早就没有自我,只可惜他修为天赋不够,到了化神期,却连顾言都敌不过。” “所以你就耍阴招,企图用幻境困住他?” “多亏了你那缕神魂作引,否则我也很难困住他。” “你现在是要舍弃陆长风,附身于顾言?”时清试探道。 “他嘛,也还行”陆长风依旧坐在光圈内未动,只看了时清一眼,“不如你,或者,外面那个也不错,不愧是天道选中的人。” “什么天道?”这本书的天命之子不是顾言吗?关他什么事?时清眼眸紧盯着他们身下阵法,在心中暗自复刻推演,至少要知道这个阵法是用来做什么的。 “哦,”陆长风眯了下眼,露出一些意外,随即像觉得有趣般,忽然大笑起来,“看来你一无所知,原来不是选中,而是利用,天道还真是为了复苏无所不用其极。” 时清眯了下眼,开口道:“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阵法运行到关键处,你们都不能动弹吧?” 说着时清伸手,焦味与刺痛传来,时清眉头也没皱一下,“如果我强行打断,你会怎么样?” “你不要命了?现在的你用不了灵力,要强行进阵吗?”陆长风呵斥,看来猜对了,不管对方在做什么,现在不能中断! 眼见时清忍着灼烧的剧痛,不顾阻拦,抬脚快步进来。 陆长风喝道:“谢辞忧的命你也不要了吗?”陆长风说着,时清身侧黑暗中出现一道光镜,镜中映着结界外的景象。 是谢辞忧,幻境中各种发狂的人物围着他,而他无视那群人,身周防护罩打开,只一个劲地挥剑想要打开结界,眼神冷得惊人。 “他受幻境压制修为,撑不了多久。”陆长风冷笑一声,看着他。 “既如此,那我更应该尽快打断你。”时清果断跨入光圈,周身皮肤被烫得疼痛难忍,在陆长风震惊的神色中,飞身朝顾言扑了过去,猛地将人一撞,顾言身躯往一侧倒去,时清在他身侧喊道,“顾瞻月!你若是连自己的幻境都破除不了,那才真的是废物!” 时清忍着灼热蚀骨的剧痛,出言激道:“醒不过来,别说仙盟盟主,仙门百家之首你也别想了,难道你要再次失去一切,变回人人嘲讽的废物吗?” “顾言,醒过来!” 时清一声声呵斥,冷冽至极。 陆长风脸现怒色,下一瞬间,耳边骤然出现“哗啦”声响,是琉璃碎裂的声音。 时清循着声音望去,无尽黑暗中蔓延开蛛丝般的裂缝,随即数道亮光穿透黑暗,照射进来。 时清在忽然出现的强光下不由得眯了下眼,陆长风显然没想到,吃惊过后咬牙恨声道:“难怪顾言如此讨厌他!” 下一瞬,光圈上的光暗淡下去,时清身上的灼痛也瞬间消失,他顿感不妙,急忙起身。 谢辞忧已踏着结界碎片,冷着脸来到时清身侧,而他身上因为转移伤痛导致的皮肤灼烧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一把将时清扯到身后。 禁地结界被谢辞忧打破,整个幻境开始扭曲起来,陆长风看着周围消散的光圈,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盯着谢辞忧。 又将目光转到时清身上,冷笑一声:“天道不过是在利用你,就算你助她,也不过是自寻死路!” 谢辞忧眯了下眼,随即抬手施法,本就微弱的光圈被打散,时清此时也彻底将光圈掩盖下的阵法金光连接推演出来,反应过来,“你想通过顾言的幻境反过来连接阵法。” “你要用顾言祭阵!” 光圈消散,陆长风遭到反噬,吐出一口鲜血,匆忙起身,但躲避不及,被谢辞忧一掌拍在胸口,顿时脸白如纸。 陆长风中了一掌却咬牙不退,抬手袭来,一道破空声起,陆长风的手停在半空,再前进不得半分,侧目看着出现在颈侧的刀刃。 顾言擦去唇边涌出的鲜血,沉声道:“想拿我祭阵?你才是自寻死路!” “你没有入魔?”一个两个都让他不如意,陆长风脸色难看,“我用霜玉神魂作引,你却没有入魔,看来你也没有多喜欢霜玉,”陆长风看着时清,挑拨道,“我就说了,他当年不值得你为他付出。” 刀一沉,更贴近几分,顾言只要稍一用力,陆长风就要身首异地,陆长风不以为意,像忽然想通什么一般,道:“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你是入魔了我才能顺利将你困在幻境里,原来,是你自己不想醒。” “你舍不得现实中的名利,所以从始至终幻境都没有真的困住你。但又贪恋幻境里能操控一切的感觉,特别是那些你得不到的,所以才会最后沦落到被我强行困在阵中的地步。” “呵呵,有意思,从幻境来看,”陆长风嘲讽一笑,“原来,霜玉不喜欢你啊?” ----------------------- 作者有话说:顾言:扎心了! 忽然想起来,今天节日快乐[狗头叼玫瑰] 第61章 破阵 他很快会被吞噬,替他遭受神魂侵…… 顾言手一翻, 时清阻止道:“先不要杀他。” 顾言刀势一变,改成刀背,一刀劈在陆长风肩上, 虽不要命,但鲜血如注, 陆长风咬着牙闷哼一声。 “呵,怎么还说不得了?原本守护着你之人, 回来却瞒着你,甚至陪在他人身侧, 这感觉不好受吧?”陆长风简直不知死活般继续出言相激,盯着顾言,咧嘴笑了一下, 唇齿间满是血沫,看着形容诡异。 顾言闻言眉头紧拧,抬眼看了时清一眼,就算之前只是猜测怀疑, 但如今人就在眼前, 幻境里一言一行都在告诉他, 眼前人就是时清, 可是为何?为何回来了却不见他,不告诉他? 为何...还要跟谢辞忧在一起?顾言脸色沉重,看着时清欲言又止间,一道白色身影挡在时清眼前, 截断他的视线。 顾言神色不悦,咬了咬后槽牙正要说话,时清率先扯了扯谢辞忧衣袍,看着顾言道:“出去再说。” 周围幻境崩塌, 无数画面破碎掉落,里面都是顾言的执念心障,方才是为破阵迫于无奈窥探了顾言的欲念,而其他的,时清不欲过多探究,但目光一瞥,很多碎片纷至沓来,其中点点滴滴,也有许多与时清相处时的画面。 第75章 五毒门回来后,顾言缠着时清陪在他房中; 到处历练时,时清无奈看着他,替他解决麻烦; 青岩门时,时清答应结成道侣那天,顾言开心地牵过时清的手,而时清忍住没有抽回手的画面…… 时清默默移开视线,抬眼看了谢辞忧一眼,对方视线也落在那些碎片上,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似有所感,垂眸看向他。 感觉有点微妙,这种带着现任与“前任”碰面的尴尬感是怎么回事,而且还在现任面前视频播放与前任的相处过往。 为表安抚,时清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勾了勾谢辞忧的手,谢辞忧马上就将他整只手包住。 时清捏了捏他手掌,松开手,准备连接阵法,找到出去的通道。 身边的顾言押着陆长风,忽然开口道:“时清…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肩上一沉,是谢辞忧抬手一把将时清揽过,眼神若能杀人,那里面的寒刃已经将顾言千刀万剐。 顾言见状脸色一沉,盯着谢辞忧,带着不遑多让的火药味。 时清皱了下眉,“先出去!” 感到肩上的手又紧了紧,时清向顾言开口道:“幻境里既然你还保有清醒,那么我说的话你多少应该记得吧?” 顾言脸色难看,点点头。 时清道:“幻境里我说的故意贬低你的话都是假的,顾言,你只是因为从小生存环境艰难,会有自卑跟不安,想要权利地位我都能理解,我从没有看不起你过,希望你明白。” 顾言看着有点尴尬难堪,开口道:“我知道……” “至于你方才的要求,我不能答应你,幻境中我说我与谢辞忧心意相通,两情相悦之事,也是真的。” 时清抬手拍了拍谢辞忧紧搂着他的手,谢辞忧这才缓缓松开。 时清随即转身,抬手结印。 一侧被押着的陆长风忽然一笑,“好一场痴情虐恋,不知道得而复失时,二位会是何心境?” “闭嘴!”顾言一掌拍下,陆长风捂着胸口,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谢辞忧看着闭目结阵的时清,听着陆长风的话,忽然心下不安,冷声问道:“什么意思?” “这种鬼话你也信?”顾言暼了他一眼。 陆长风却艰难扯了下嘴角,笑而不语,看着谢辞忧。 谢辞忧心中的烦躁愈甚。 直到体内传来一丝神魂抽痛,才反应过来,他猛地抬手扣住陆长风脖颈,将人提在半空,陆长风整个脸很快涨得红紫,口中鲜血再次溢出,喉咙还发出“嗬嗬”的笑声。 “他的那缕神魂在哪里?” 顾言看着谢辞忧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沉声问道:“还有什么神魂?” “呵呵,呵呵呵,你居然替他承受伤痛?还真是情深……”陆长风被掐着脖颈,却用僵硬的脸扯着一丝诡异的笑,“我早将傀儡身上的那缕神魂融入阵法内,我本来是要献祭顾瞻月,但看到他的时候我就改变主意了。”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他却丝毫不顾,笑着道:“那缕神魂上刻满远古阵法,原本用神魂与顾言连接会有排斥,还要费一番时间的。如今他主动连接结界阵法,殊不知一旦连接,神魂认主,便会自动想要回到他身体里,他便成了完美的献祭体,事半功倍。献祭的阵法已经启动,他很快会被吞噬,替他遭受神魂侵蚀之痛,不好受吧。” “停下。”谢辞忧恶狠狠地打断他的话,手中力道加重,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可惜,你能替他承受伤痛,却不能,替他抵命,哈哈哈咳咳……”陆长风狞笑道。 顾言紧紧盯着一旁施法的时清,只见对方皮肤上忽然浮现无数金光,那些金光密密麻麻,像藤蔓般爬满他的肌肤。 “时清!”顾言抬手欲打断时清,却被金光弹开。 “没,没用的,”陆长风嘴角的血不断溢出,顺着下颌滴落。 “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陆长风笑道,脸上糊满血,渗人得慌,“可惜了,本来还想留着他躯体,他非要上赶着送死,哈哈哈哈哈,也不亏!不......” “时清,醒醒!”顾言喊道,见没有反应,抽刀便向陆长风劈来,谢辞忧却抬手挡下,握着刀刃的手心鲜血直流,谢辞忧拧紧眉,脸色愈加苍白,手中力道一松,将陆长风扔在地上。 顾言将刀重新架回陆长风脖颈处,刀刃入肉,渗出血来,“说!怎么解!”顾言盯着陆长风,狠声道。 “不要杀他,搜魂,找解阵的方法。”谢辞忧声音因为虚弱,轻了很多,转身看了时清一眼,抬手抵在陆长风额间。 “呵呵,这具身体在方才阵法被破时就死了,如今不过是靠我的神识在撑着。” 陆长风的神魂常年来早已被神识吞噬干净,如今肉身一死,搜魂已不可用。 谢辞忧没有理会,手中荧光闪现,不亲自探一下,他不死心...嘴角溢出鲜血,指尖微微颤动,最后缓缓垂落。 顾言见状知道搜魂确实没用,手中力道加深,鲜血贴着刀刃汩汩涌出。 “我说陆长风已经死了,你拿他这副躯体出气也没用,”陆长风说道,“神魂融合开始,阵法已经开始运转,结界很快就会彻底破解。” “你……”顾言一挥刀,正欲动作,忽然天地晃动,整个阵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阵法威压化作利刃,在周围肆虐,他抬手撑开屏障,挡在紧闭双眼的时清身前。 - 阵法外,白云长老带着一部分药峰弟子前来,将伤患带走,白野掌门等人在杀阵破解后,仍然守在裂缝外,此时焦急异常。 遽然一阵地动山摇,原本打坐调理的白野掌门迅速站起。 “又有阵法吗?”肖掌门看向四周,没有阵法金光,心头一松,随即看向身后禁地结界。 只见结界上裂缝骤然蔓延,破裂声四起。 “结界要破了!”不知是谁一声急喊。 白野掌门喝道:“列阵!誓死守护清云宗禁地!若是歹人破阵,诛杀不留!” 清云宗弟子纷纷飞身掠开,围着禁地,严阵以待。 周围山壁上碎石滚落,地动愈烈。 “他们失败了?”蓝玉跟随众人飞掠到空中,紧盯着结界。 “小方岂不是危险?”魏之之担忧道。 冷云飞与封月在一旁,沉脸看着眼前正摇摇欲坠的结界。 列阵于结界上空的弟子神色紧张凝重,手心冒汗。 其中不乏一些早就想走奈何拉不下面子临阵逃脱的门派,此时都是又惊又怕还要强撑,心中暗自后悔来参加此次仙门大比了。 若是瞻月仙尊跟辞忧仙尊都栽在里面,那在场的人又如何抵挡得了?! 结界层层剥落,冲天而起的却不是预料中的魔气,而是千丝万缕的金线。 “这…这是?”白野掌门看着遮天盖日般密密麻麻的金线。 一瞬的犹豫,却已来不及逃离,金线瞬间朝众人射来,众人纷纷抬起手中武器抵挡,但出乎意料的,金线并不是攻击,刚一接触,便像蛇一般缠绕上来,顺着武器爬上身体,随即窜入身体内,消散不见。 既不是攻击,一时也没有异常,众人面面相觑。看向阵法中心,结界完全破解剥落,露出几道身影,其中一位少年悬浮在空中,所有金线便是从他体□□出。 “那不是…方道友吗?”封月指着那浮在千丝万缕密密麻麻丝线中心之人,疑惑道。 “辞忧仙尊!瞻月仙尊!他们没事!”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见到两人平安出来,以为大局已定,脸上有的露出激动的笑容,有的长舒一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数道闷哼响起,紧接着“丁零当啷”武器脱手坠落在地的声音依次传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白野掌门环顾四周,隐隐感觉神魂不稳,抬手拉起自己的袖袍,一道黑线赫然出现在筋脉处,正顺着手臂往上攀爬。 他出手封住几处大穴,却几乎没有效果,这是魔气! 夏蝉手中剑掉落,捂着脑袋,皱着眉。 重灵压□□内不适,快速飞掠到他身边,查看他身体情况,周身隐隐出现黑气,眼瞳泛红,是魔气入体的征兆! “重,重灵,我好像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夏蝉声音略带痛苦,紧紧抓着重灵的手。 夏蝉入阁晚,修炼晚,加之心性跳脱不够静心,更容易受魔气影响。 “不要想!那是魔神的蛊惑。”重灵抬手给夏蝉输送灵力,“压制它,默诵朝雾阁清静咒。” 人群中爆发出痛苦与惊慌的喊叫。 肖门主察觉身体异常,眼看门下弟子纷纷有入魔征兆,果断飞身朝那金线中心而去:“那少年有问题!是他身上的金线带来的魔气!两位仙尊为何不动手杀了他?” 他出手,一拳就要砸向那少年,却被一旁谢辞忧一掌挡住,“不许碰他!” 第76章 谢辞忧脸色已近乎透明的惨白,冷汗涔涔,一看就大事不妙。 饶是一贯对谢辞忧有所猜忌的肖门主也不由得愣住,转头看向一旁的瞻月仙尊,不解道:“此少年有问题!再不想办法解决,大家都要被魔气侵蚀。” “仙尊!仙尊救命啊!” “掌门!身体好痛啊,救救我……” 呼救声四起,修为较高者勉强与体内魔气相抗衡,看向两位仙尊。 顾言脸色发狠,一掌拍在陆长风身上,厉声道:“陆长风!解了这阵法!” “这阵法要解也不难,只需杀了他,”陆长风指着时清,看着顾言一脸讥诮,丝毫不惧,“魔气没有传送媒介,自然就散了。” 陆长风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在发白的脸上显得鬼气森然,开口道:“毕竟当年,你已经下令放弃过他一次了,你忘记了吗?” 第62章 700营养液加更 周末愉快!天天好心…… 顾言浑身一凉, 不寒而栗。 “瞻月仙尊!杀了这名少年!先保下众人要紧。”肖掌门咬牙道,身下传来无数人附和之声,完全不顾方才杀阵下, 是谁救下他们。 “瞻月仙尊,救救我们啊!” “杀这少年一人, 便可救我们所有人。” “对啊对啊!” 顾言眉头紧皱,看着眼前哀嚎众人, 握着刀的手紧了又紧,忽然想起那些年, 时清总对他说的话...... “顾言,你太冲动易怒了,这样以后怎么管理仙门呢?“ “管理仙门?” “对啊, 你放心,我会帮你的,你以后一定会...会有很高的成就,但是现在你要审时度势, 冷静分析, 必要时刻, 该舍弃的要舍弃, 人不能太贪心,不能什么都要。知道吗?” “......知道了。” 虚妄涯仙魔通道封印前...... “时清,为何突然要跟我换位置?你知道我不喜欢离谢辞忧太近。” 一向冷静淡定的人,却抿了抿唇, 脸上带着几分顾言从未在他脸上看过的情绪。 时清忽然开口问:“顾言,我问你,若是要你舍弃性命守护天下苍生,你可愿意?” “舍生取义, 义不容辞!” “...是吗?”时清难得有点犹豫,又问,“这种义正言辞的话是说给天下人听的,若是扪心自问呢?真的...不会有点害怕吗?”毕竟以身祭阵,听着就很麻烦,很痛...... “害怕?”顾言有点难以置信,这两个字竟然是从时清口中说出。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刚开始独自进行秘境历练时的那种情绪,恐惧,害怕,担心,不安...而此时时清脸上,虽然很淡很浅,但似乎正是那种不安,甚至有点...害怕? 但怎么可能!一定是自己搞错了。顾言这么想着,跟时清温声说:“无须担心,封印结束我们就可以成亲了。” 时清怔了一下,再开口说的却是:“闻人兰才是真的苦守了你多年,她对你怎样,你知道的,我只希望你好好待她。” 顾言听完眸色微亮,虽然稍显犹豫,但还是试探着开口道:“我看你们近来相处甚好,亲似兄妹,我们三人一直一起游历,如今我们两人成亲,留她一人难免会觉得孤寂......” 时清怎会不知他作何打算,只笑了一下,看着他道:“你心中已有打算就好,切莫辜负了她。” 顾言眸光愈亮,开心道:“你不介意?” 时清摇摇头:“不介意。”都要死了介意什么。 “我只是念她对我一往情深,不忍辜负,加之我们本来就是指腹为婚,我合该对她有个交代的。你放心,正妻之位只会是......” “随你安排吧,不用在意我。”时清打断,实在不想听什么正妻小妾的话,听了烦心,“我再去确认下阵法布置。” 说完时清便越过顾言径直往他身后走,不料跟拐角处走的谢辞忧撞到一起,反应不及,几乎撞了个满怀。 时清疑惑,他是心烦意乱,一时不察,但谢辞忧肯定可以躲开的。 当时两人已经不说话很久了,重光大典后,时清恢复修为震惊仙门,重回众星捧月的地位,之前拜高踩低,看他笑话的人都心惊胆颤,但好在他并没有计较,只是愈发不爱说话。 而辞忧仙尊跟他的关系不再似以前一碰就炸,但却更加糟糕,两人似乎到了势如水火的地步,几乎不打照面,非必要不说话。 其实时清有点冤的,他倒没有不想跟谢辞忧说话,相反的,他还挺想感谢对方那天在青岩门陪他聊天,可惜谢辞忧却躲着他,没错,时清觉得谢辞忧就是在躲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对方不想见他,那他也不自讨没趣了。况且,剧情临近尾声,他有很多事要忙。 时清抬眼看他,两人贴得极近,谢辞忧却一动不动,时清眼中带着好奇,对方为何不闪不避,也是有心事吗? 他自然没问,只是退开一些,朝谢辞忧点头示意,便跨步离开,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谢辞忧不轻不重的声音,道:“没事吧?” 时清震惊,回头看他,正要问:所谓没事,是指什么?总不可能是问他撞了一下有没有事吧? 但此时顾言追了过来,先是看到挡在眼前的谢辞忧,冷眼瞥了一眼,正要越过谢辞忧去到时清身侧,谢辞忧却先一步转身回到时清身边道:“我正要去确认阵法,一起去吧。”说罢回头看向顾言,“瞻月仙尊不懂阵法,就没必要去了。” 顾言脸露嫌恶之色,冷哼一声,看着时清道:“等今日忙完我去你房中找你,你不要多想。” 时清无奈,他没有多想,只叹了口气,点点头。 外人看来,会以为就算他多生气了,只要顾言一服软他就会无底线原谅。 直到时清独自前往虚妄涯,玉蝶传讯里吩咐,无需管他,直接封印仙魔通道。 在谢辞忧及时抗下封印,近乎绝望嘶吼着让顾言进去找时清时,顾言才懂时清说的那句“扪心自问,你不害怕吗?” 他害怕了,岂止害怕,在谢辞忧见他犹豫不决,毅然决然追随着时清进入虚妄涯时,他甚至开始嫉恨。 他恨时清丢下他,恨他的义无反顾、舍生取义,恨谢辞忧的果断决绝、毫不犹豫,恨他们做得到,为什么自己做不到! 嫉恨的声音盖过脚底绵延到天尽头的星坠海的海潮汹涌,盖过众人惊慌不已的呼声,盖过一双双盯着他带着群龙无首的无助与迫切的眼神...... 他用嫉妒与仇恨来隐藏自己的恐惧与懦弱,最后在众人的等待下,下令彻底封锁仙魔通道。 时清说过,要取舍,舍一人救天下,这不就是时清一直跟他说的吗?这不就是朝雾阁奉行的宗旨吗? 谢辞忧自寻死路,那就让他死好了,不,他一定要死! 凭什么自己做不到的,他可以,一定要让他死,只要他死了,众人只会记得谢辞忧阻拦封印发疯寻死,只会称颂他当机立断、心怀大义,不会有人发现他的犹豫胆怯还有懦弱...... 事到如今,陆长风竟然当着他的面这么赤裸裸揭开他的虚伪,踩着他的痛处!他也该死! 顾言眯了下眼,杀意瞬间弥漫。 谢辞忧有所感,冷冷看了顾言一眼,只护在时清身前,看向那些还留有神志,盯着时清蠢蠢欲动的人,冷声道:“谁敢动他,我必杀之!” 化神威压倾泻而出,虎视眈眈的几人被逼得朝后退开,不敢妄动。 谢辞忧看着时清,神魂剧痛他能帮时清承担,但阵法侵蚀还在继续,再这么下去,时清会死! 无视顾言的状态,谢辞忧抬手打开身上乾坤袋,对陆长风道:“陆追三十年前魔性显露,为何能活到现在?你又是为何堕落至此?” 陆长风嗤笑一声,没有说话,可下一瞬看到被丢在一旁的陆追,脸色一僵。 陆追浑身浴血,胸口处定慧剑刺中的伤口冻结成冰,无法愈合,血肉模糊一片,看着十分狰狞。 他抬首看着眼前的陆长风,怔忪片刻,开口,却是直呼其名道:“陆长风?” 陆追看向阵法中心的少年,朝陆长风怒道:“你要做什么?你不是同意让我带走他吗?为什么又骗我,连我最后一点希望都不给我,你就那么想我死吗?” 陆长风神色冷漠,忽然咧嘴一笑,笑容也开始僵硬起来,带着浓重的死气:“你当你化魔后是如何活下来的?陆长风三十多年前为了救你与我交易,除了这躯体,真正的陆长风早就被我吞噬。至于时霜玉,怪你自己不争气不能将人带走,我对你已算仁至义尽了。” 陆追呆了一下,似乎没听懂,随即瞪大双眼,茫然道:“你在说什么?” “三十多年前你魔族血脉觉醒,入魔时欲对时霜玉欲行不轨之事,他怕你身份败露,这才带着你销声匿迹,后来你化魔时彻底失去理智,陆长风以身体作为交易,让我救你,帮你压制住体内魔气,恢复人性。那个时候开始,真正的陆长风便死了。” 第77章 “胡说!他一向讨厌我,说我不该存于世间,又怎会救我!若他死了,这么多年与我联系的,又是谁?” “不过是与他交易时许下的承诺罢了,蠢货!”陆长风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总之就算你求情也没用,陆长风躯体已死,我不再受当初契约束缚,待他神魂彻底被阵法吞噬,这里的人入魔,我看两位仙尊是杀还是留。” 谢辞忧冷着脸,转头看向顾言道,“我转移他神魂上的阵法,护好他,不许让任何人靠近他。” “你要怎么做?”顾言回过神来,沉声问道。 谢辞忧没有回答,只抬手,按在时清胸口处,少年闭目,神色宁静,看着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谢辞忧凝望着他,指尖一动,胸口中有一缕荧光缓缓浮现,随着指尖动作,仙门令被抽出体内,谢辞忧抬起另一只手,从自己胸口中抽出白色翎羽,两片翎羽相碰,散发出荧光。 催动灵力,时清胸口处泛出荧光与翎羽相连,再传送入谢辞忧体内。 陆长风神色凝滞,“神魂连接?”随即嗤笑道:“她都自身难保了,还留下这么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没用的,如今谁吸收了阵法,谁就成为新的阵眼,除非阵眼毁掉,阵法无解。” 神魂震痛,谢辞忧嘴角溢出鲜血,但他全然不顾,抬手将时清揽在怀中,低头亲了亲他额头,回身面无表情看着顾言道:“待阵法转移到我身上,若如他所说无法破解,便杀了我。” 顾言脸色莫测,眼神冷漠中带着不甘,又是这样,跟虚妄涯时一样,谢辞忧总能为了时清一无反顾,不顾性命,凭什么! 他咬了咬牙,最后只道:“我会的!” 第63章 系统 系统说得云淡风轻,谢辞忧却眯了…… 时清原本在结阵, 忽然眼前陷入黑暗,他迷茫地看着自己渐渐变淡的神魂,与伏魔大阵时很是相似, 可是怎么没有当初的剧痛? 他有些不解,谢辞忧呢?周围人呢? 意识不是很清晰, 他茫然地晃晃脑袋,脑海中忽然出现一道声音, 像是谁打了一个哈欠,时清被吓了一跳。 脑海中再次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但因为太久没听过,时清一时有些错愕,没有反应过来。 【叮——系统加载中, 请稍候!】 ?片刻安静后,一道电波混乱的杂音,随即沉寂了许久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系统加载完成,成功与宿主连接!】 时清:“系统?你不是下线了吗?” 【好久不见啊!我睡了这么久, 还好还好, 还能醒过来。】 “你是不是该解释下现在是什么情况?”时清语气不悦道。 【检测到你已经收集到足够的魔气, 且神魂垂危, 满足两个条件即可唤醒我啊!】 系统并不是一直是电流机械的声音,反倒经常以一个顽皮小女孩的声音说话。 时清:“所以我的身体会吸食魔气也是你搞的鬼?神魂垂危又是怎么回事?为何我没有感觉?” 系统:“这个嘛……咳咳,咦?你苏醒才不到三个月,怎么跟谢辞忧神魂联结了?难怪…你如今神魂垂危却没感觉, 是因为谢辞忧把你的伤痛转移过去了,所以你感觉不到疼痛。” “难怪我醒得比预期的晚,原来是谢辞忧给你种下仙门令阻止了大部分魔气的吸收。” “让我出去!”时清听闻谢辞忧帮他转移伤痛,根本顾不得深究什么系统。 系统:“这个我要澄清啊!你自己神魂受损昏迷不醒, 不是我把你关进来的。” “怎么样才能出去?”时清急得不行。 “过一会,等谢辞忧彻底帮你把神魂上的阵法转移过去,你自然会慢慢恢复了。还好他终于将仙门令取出来了。” 时清没有听她后面的话,快速问道:“替我转移神魂阵法,那谢辞忧会怎样?” 系统:“这个嘛…当然是替你祭阵,但他修为高深,也不一定会死,只是作为阵眼,若不杀他,在场的其他人受魔气侵蚀,若都入魔了,魔神岂不是又多了很多助力,那可不行!” 时清攥紧掌心,催动神魂,企图找到连接谢辞忧神魂的方法。 系统:“哎呀现在你们俩的神魂都太弱了,你连接不了的。没想到魔神神识竟然恢复得如此之快,真是棘手。” “有什么办法吗?”虽有很多事需要搞明白,但现在对时清来说,没有什么比救下谢辞忧的命更重要,他完全听不进去系统的碎碎念。 系统:“你等等别急,我正想着呢,不对,你跟他不是死对头吗?” 说罢系统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时清反复尝试,但就是无法跟谢辞忧进行神魂沟通,急得直冒冷汗。 就在这时,系统那道可爱的女声又响起:“我调取了你苏醒后这几个月的记忆,怎么回事!我这才晚醒几个月,你俩怎么搞一起去了?!” “原来如此,果然你俩......” 时清皱了下眉,冷声道:“别废话,找到办法了吗?” 系统的再次出现让他有点不适,这种被随意调取记忆,无时无刻被监视的感觉实在让他不喜。 “我…我这不是刚复苏了一点点,力量要慢慢恢复嘛,计算结果显示不救谢辞忧的话,你也要百分百摆烂,那我只能冒着再次沉睡的危险……” 时清:“别废话!” “嘤,怎么变这么凶!” “我现在能力有限,先帮你把谢辞忧神魂拉进来,化解危机还要看你们自己。” 时清:“什么意思?” 眼前金光一闪,时清神魂有所感,金光中出现一抹白衣。 时清迫不及待靠近,正是谢辞忧,可是眼前对方的神魂比他还要淡上几分。 谢辞忧眼神迷茫了一瞬,本能抬手接住朝他奔赴而来的时清。 “谢辞忧,不许擅自转移我身上的阵法。” “这里是?”谢辞忧没有回答,避开时清责备的眼神,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虚弱。 时清来不及跟谢辞忧解释太多,喝道,“系统!接下来该怎么做?” “别着急……” 眼前又是一闪,一个扎着双髻,穿着短褂长裙,脸圆嘟嘟,粉雕玉琢十分可爱的女孩出现。 谢辞忧又问:“她是?” “我是系统啊!”女孩扯着衣袍上的绸带晃悠,“也可以叫我天道,好久不见啊。” 说着女孩朝谢辞忧勾唇一笑,白皙圆润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 谢辞忧看着女孩,竟没有过多惊讶,安静片刻才道:“…果然是天道,为何说好久不见?” 时清?什么情况? 时清本来还在想之后再跟谢辞忧解释系统之事,怎么现在倒像是他们要给他解释,系统怎么变成天道?谢辞忧为何说果然?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样。 谢辞忧垂眸看时清不解的神色,开口解释道:“我之前只是猜测,你能死而复生一定是有非人的力量干涉,而能做到无视世间规则,不,应该说随意改动规则的,便只有天道。” ?所以这么简单的事情,时清竟从来没想过,他一直信了对方说的什么穿书系统的鬼话! 时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合着一直以来是天道在糊弄他,小丑竟是他自己! “一直以来什么穿书系统走剧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时清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耍得团团转。 “穿书?”谢辞忧疑惑。 “这个之后再跟你讲,你现在能停下阵法转移吗?”时清很是着急,眼看谢辞忧神魂越来越淡。 谢辞忧摇摇头道:“我意识已陷入昏睡。”将不安的时清拥入怀中,即便只是神魂,感觉也是暖的。 时清却心里一凉,谢辞忧之前就算重伤在身,也会一脸平淡地跟他说“没事”,如今却只是搂着他,没有说话,可见结果会很糟糕。 不行,谢辞忧不能死,他还有好多话没有跟谢辞忧说呢,他们分明才刚互通心意,还没来得及好好相处。 “系统,你方才对我说的话什么意思,别卖关子,告诉我怎么可以解决。” 系统:“这里可以安养神魂,但是我现在刚醒,能力有限,只够将你神魂送出唤醒你的身体。出去后,你若是能将陆长风身上浓郁的魔神神识吸收进来,我便可以保下他神魂。” “你这么做所图为何?寄生在时清体内又意欲何为?” 谢辞忧哪怕神魂虚弱,亦毫不在意,跨步挡在时清身前,警惕地看着天道。 他并不在乎眼前的人是什么身份,比起自己的生死,他更怕对方做出伤害时清的事。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不过是对他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让他以身祭阵帮助我吞噬魔神,恢复天道运转,延长这个世界的寿命罢了。” “我做的都是拯救这个世界的事情哦!”天道嘟囔着,看着略有不满,丝毫不觉得欺骗了时清有何问题。 第78章 “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世界的存亡,一个小小的谎言算什么?” “小小的谎言?”时清深吸一口气,“所以什么伏魔大阵也是假的,既然最终目的是吞噬魔神,那为什么不一开始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编造什么剧本,还要强迫我走剧情维持人设?” 他被系统坑惨了!系统居然云淡风轻地说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这个嘛…如果你一穿过来,我就说你的任务是牺牲自己你怎么会愿意干?而且走剧情维持人设那些可不是我一时兴起胡闹,都是经过精密推算后,最终达成目的可能性最大的关键事件。” 天道边说边观察时清脸色,声音逐渐从理直气壮,到自觉理直,但气虚…… “这包括顾言吗?”时清脸色已经可以说是很黑了。 什么天命之子,什么狗屁道侣,还有什么恋爱脑人设! “这…不是因为我算了你正缘太强,我怕你耽于情爱,误了大事,所以…”天道觑了一旁谢辞忧一眼,难得心虚道,“这个也是我精密推算后觉得有必要加进去的人设,让你心无旁骛,一心只想走完剧情,你就说有没有用嘛……” “呵。”时清被气笑了,感情这个系统是连坑带骗,所以他跟谢辞忧的错过跟误解,也都是拜系统所赐! “你就说,如今没有我强制干预,你们是不是一下子就在一起了嘛。”天道对自己棒打鸳鸯之事毫无愧疚!甚至觉得自己颇为有理。 谢辞忧脸色发寒,从两人的话语中,虽然不知何谓穿书,何谓系统剧情,但也捋出一些思绪,知道他与时清的错过竟然并非意外,也知眼前自称天道者对时清多有瞒骗。 谢辞忧提取到天道话中的关键点,忽然道:“所以我跟时清,是你从中作梗…若不是你,十六岁仙门大比时,” 谢辞忧看着时清,开口道:“我本是要向你表明心意的。” 当年仙门大比,花灯节,满心期待,苦等一夜,最后却没等来心上人。 他以为一直是他晚了,怪自己当年朝雾阁相处时木讷,没看清自己的心,待到看清了,却错过了。 之后便是,一步慢,步步慢,仙门动荡,他领命出世平定,迫不及待打听对方消息,听到的却是时清身边多了一个形影不离的少年。 再之后事务缠身,总没能好好跟时清单独讲上话。 两人不知何时起,总因为那个少年起争执,以至于被仙门百家公认不对付,甚至彼此都以为对方讨厌自己… 一切始作俑者,竟是眼前天道! 系统点头承认:“所以最后你不也顺利走完剧情了嘛,可惜我低估了魔神之力,最后没能成功吞噬魔神,但他也奈何不了我,我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推演出三十年后仍有一线生机,于是沉睡在你体内,随着你一起来到这个时间节点。” 时清冷眼看着眼前一脸天真、侃侃而谈的天道,知道多说无益,对方根本理解不了他们的情感与心情,在对方立场,一切既是自救,又关乎天道规则复苏与此界消亡,确实没有错。 但时清还是很难不对她产生怨恨,只能努力恢复平静道:“那吸食魔气又是怎么一回事?你说的生机是什么?” 系统:“我本体与魔神本体如今都困在伏魔大阵下,彼此制衡,我作为系统,不过也是天道的一缕分身,而当年魔神也趁机逃出几缕神识,魔神神识附在他人心魔上,经过这么多年,应该已成气候,陆长风便是其中之一,他们已经开始动作了。” “我肯定也不能坐以待毙,我藏在你体内,连接着虚妄涯伏魔大阵内的本体,你吸收的魔气,最终会传送到我本体上,反过来帮助我吞噬魔神。” “这也是为什么你吸收了足够魔气后,我才能复苏的原因,之前我都在沉睡,是因为我的力量都在本体,用来制衡魔神了。” “前因后果我都跟你解释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找出剩余的魔神神识,吸收他们为我所用,助我本体彻底吞噬魔神,一切自然就完美结束啦。” 系统说得云淡风轻,谢辞忧却眯了下眼,眼中闪过一缕寒芒。 第64章 春风 一泓青碧剑光,乘着云气清风,自…… 陆长风被捆住, 整个人摔落在地,脸色已是彻底灰败,死气沉沉。陆追浑身是血, 跌坐在一侧。 顾言握紧刀,在白野掌门等人亦开始泛红的眼瞳中, 缓缓走向谢辞忧。 “…仙尊!”底下众人脸色痛苦,紧紧盯着顾言, 方才辞忧仙尊的话,他们也都听到了, 难道真的要自相残杀才可解吗? 那名少年死了便算了,但辞忧仙尊毕竟是朝雾阁阁主,仙门唯二的化神期, 若是死了岂不是可惜。 可若不解,各派弟子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顾言眉眼低压,一步步靠近谢辞忧,握着刀的手起, 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白光。刀落, 带着破空之声, 朝谢辞忧颈侧而去。 叮—一声, 利刃碰撞,顾言手中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时清手中那柄谢辞忧送的三尺剑应声而断,握着剑的虎口被震裂, 鲜血沿着肌肤滑落,滴落在闭目跪坐于地上的谢辞忧衣袍上,像雪中绽放的红梅。 “我不是…是他让我这么做的。”顾言解释道。 “我知道。”时清淡淡回道,随手将剑丢弃。 “方公子!”重灵还保持着清醒, 一手扣着夏蝉手腕,一边焦急地看着他,心中一阵后怕,顾言出手时他也想过拼死抵抗护住阁主,但阁主自愿赴死,一时犹豫便已来不及。 “小师父!”夏蝉瞳孔红色愈深,脸色痛苦。 时清抬手,轻轻替谢辞忧擦去唇边血线,回身看着饱受魔气侵蚀的众人。 魔气入体勾起心魔,受不住的人瞳色发红,状似癫狂,有哭有笑,场面混乱不堪。 尘季抬手定住身侧惊慌喊叫不停的弟子,自己也脸色苍白,抬眼紧盯着时清几人方向。 “还清醒吗?我就说了平时要多颂经,清心寡欲才不会容易生心魔,你…还不信。”封月艰难抬手晃了晃身侧神色痛苦的魏之。 “我已经向宗门发送求救传讯。”冷云飞冷汗涔涔道。 “我也发了,但是,来得及吗?”蓝玉虚弱道。 他们宗门领队回去处理神陨之地的暴乱,还未回来,作为亲传弟子,宗门参赛弟子都听从他们指令。 目前状态最好的,除了向来以清心寡欲著称的朝雾阁,就是蓬莱岛,她们两两对坐,掌心互抵,催动灵力与魔气对抗。 蓬莱岛以媚术为主,本就擅长蛊惑人心之术,因此受魔气侵蚀较缓慢,只是魔气入体,众人还是神色惨白,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时清眸色一沉,瞳术催动。 众人身上浓郁的黑气顺着金线,连接到谢辞忧身上,看似都是从谢辞忧身上发出,但是…… 时清回身看着瘫倒在地的陆长风。 原来如此。 “你在我那缕神魂上刻下了阵法,以神魂为媒介连接禁地阵法,破解禁地阵法后再以神魂阵法为阵眼,连接着你自己,用你体内的魔神神识侵蚀众人。” 时清边说着边向陆长风靠近,陆长风听着,脸颊微微抽了抽,开始僵硬的脸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 “你想让大家入魔,再伺机毁了阵眼,就算毁不掉,这里的人受魔气侵蚀,要么受不了道殒身消,要么入了魔,成为你寄居的躯壳。” 时清抬手,周身灵力催动,带着狂风卷得他衣袍翻飞。 陆长风看着时清:“你怎会醒得这么快?” “是她?她醒了!”陆长风恨声道,“妄图吞噬吾者。” 时清垂眸看他,抬手间,清喝一声,“春风!” 清寂峰上,桃花林旁,衣冠冢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声声嗡鸣声中,夹杂着剧烈碰撞的声音。 须臾,坟冢开裂,一道寒光划破长空,直奔向清云宗后山禁地。 一泓青碧剑光,乘着云气清风,自天际倏忽而至,乖顺地悬停于他掌心上,清越悠长的嗡鸣,像阔别已久的故友重逢,忍不住欢呼雀跃。 流风绕着时清盘旋,衣袍翻飞间如云卷云舒,召来的仿佛不是一把剑,而是天地间最自在的一缕春风,化作手中三尺青锋。 时清握住剑柄,抬于身前,并指抚上剑身,指尖金光闪烁,光线爬满剑刃。 陆长风嘴角动了动,克制着浑身因为恐惧而控制不住的颤抖,从喉底发出怒吼道:“你想吞噬我?你以为她就是什么好东西,你会后悔的!” 时清悬立于他身前,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抬手挥剑,冷声道:“剑引,春风!” 话落,天地间似有所感,灵气化作徐徐清风,拂过之处,蒙尘尽散,魔气带来的躁动痛苦被抚平。 陆长风应声倒下,陆长风僵硬的躯体彻底安眠。陆追呆呆看着陆长风的尸体,神色恍惚。 藏匿在陆长风体内的魔神神识无所遁形,咆哮着、嘶吼着往外逃窜。 第79章 时清收剑阖眼,身上的金线争先恐后地窜出,缠绕着挣扎的黑雾,吸收入时清体内。 顾言快步到时清身侧喊道:“时清!” 底下众人身上的金线消散,黑气四散中被时清身上如触手般的金线飞速捕捉,吸食干净。 “这是在…吸食魔气?” “方才是…春风剑!剑阵融合!” “霜玉仙尊的剑!” “是霜玉仙尊的招式!” “瞻月仙尊叫他什么?” “那是,霜玉仙尊的名字……” 与此同时,清云宗外传送阵出现冲天的荧光,一道道人影从荧光中跨步而出。 长眉长老甚至顾不得朝冷气森然的北地剑宗宗主示意,挥手带人直奔清云宗后山禁地。 宗门弟子传来求救信号。 两派赶到时,入眼是满地狼狈伤患,而一少年半悬于空中,周身魔气肆虐,一旁辞忧仙尊跪坐在地,显然已失去神志,难道是受这魔头所伤? 长眉长老与北地剑宗宗主当机立断,下令围住那少年。 不料朝雾阁弟子竟起身回护,挡在他们前面。 “什么情况?此人吸食魔气,一定与魔神神识脱不了干系,为何阻我伏魔?”长眉长老问道,眼神越过重灵等人,询问的眼神看向顾言。 顾言朝他们沉声道:“放肆,尔等岂敢称霜玉仙尊为魔?” 长眉长老神色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略显无措地看着底下白野掌门跟肖门主。 白野掌门如今才反应过来,回道:“春风剑乃霜玉仙尊本命剑,他...确实是霜玉仙尊!” 底下众人逐渐恢复,方才情景历历在目,如今又听到这番话,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顾言朝重灵道:“霜玉乃我清云宗之人,不劳朝雾阁费心,还是尽快带着你们阁主回去疗伤吧。” “这…”重灵朝时清而去,却被顾言化神威压阻挡,只能滞在原地,但仍坚持道,“不如等霜玉仙尊清醒过来,让他自己做决定!” “一个阁主近侍,还由不得你置喙。”顾言怒道,一掌朝重灵挥去。 重灵抬剑阻挡,奈何两人差了一个境界,挡下掌风时呕出一口鲜血,夏蝉见状飞身抵在重灵身后,朝雾阁弟子纷纷拔剑。 清云宗弟子见状飞身迎向朝雾阁弟子,抽剑对峙。 局面怎么变成如今这样,底下众人面面相觑,这是…朝雾阁跟清云宗为了争抢忽然死而复生的霜玉仙尊打起来了? 顾言冷哼一声:“清云宗境内,岂容你们放肆。” 说罢抬手挥刀,强大威压带起的罡气朝着朝雾阁弟子而去。 “砰”一声,两道威压相撞,周围人被掀飞,纷纷催动灵力维持身形,定眼一看,只见朝雾阁弟子前站着一道颀长身影,正是辞忧仙尊! 谢辞忧脸色苍白,神色冷峻,寒眸看向顾言护在身后的时清,魔气吸收已进尾声,但他身体消化魔气还需时间,尚未醒来。 他们间隔着顾言,距离不远,只是谢辞忧神魂虚弱,无法催动神魂连接去到时清身侧。 谢辞忧沉默须臾,身后重灵抬首看着他,微微点头。 谢辞忧忽然抬手,指尖符箓炸开,正是时清给他的那道符箓,只要催动,就能到时清身边。 虽然谢辞忧动作很快,但顾言还是看清了,这符箓是之前时清担心他独自历练时出事,特意为他研制的,只给过他一个! 如今却给了谢辞忧!他眉眼低压,几乎瞬间转身,挥出一掌,又是“砰”一声。 谢辞忧与顾言对了一掌,另一只手搂着时清,借着掌风迅速遁远。 也在同时,重灵催动灵力,朝顾言方向扔出数道符箓,传令道:“撤!” 顾言本起身欲追,感应到身后袭来的符箓,拧眉回身一刀斩落,符箓在眼前炸开,顿时烟雾弥漫,将他的身影吞没。 一刀驱散烟雾,再回首时,哪里还有谢辞忧身影,而朝雾阁弟子,也全都不见了踪迹。 顾言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谢、辞、忧!” 底下众人脸色错愕,看着眼前一切,不知如何是好,窃窃私语起来。 “霜玉仙尊被辞忧仙尊抢走了?!” “这辞忧仙尊杀伐果断、公正严明,霜玉仙尊哪怕再尊贵,方才吸食魔气,可疑得很,辞忧仙尊一定是怕瞻月仙尊维护,要将人擒回去严加审问。” “传闻两人极不对付,霜玉仙尊落入辞忧仙尊手中,岂不是完了?” “他们方才说方道友是谁?”魏之刚缓过来,但内伤颇重,身体疲惫,觉得一定是自己幻听了。 “…没听错,是霜玉仙尊!”蓝玉同样虚弱,看到来到身旁的长眉长老投过来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 落日余晖下,朝雾阁弟子围着阁主车辇,御剑飞行,赶回朝雾阁。 车辇外轻纱悉数垂落,重若千斤,风吹不动。 层层轻纱掩盖了车内的情况,谢辞忧搂着时清坐在里面,猛地侧过身,鲜血喷在车撵轻纱上,晕出斑斑红点。 手也从时清手腕上滑落,谢辞忧长睫微微扇动,终是阖上双眼,昏了过去。 同时,怀中人垂在身前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时清缓缓睁开眼,视线往上,谢辞忧唇边还挂着血,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得吓人。 时清急忙探向谢辞忧灵脉,一边召唤系统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他在你那里安养神魂吗?” 系统无奈道:“他非要出去,我有什么办法?还不是怕你跟顾言跑了。” “怎会伤得这么重!”时清蹙紧眉头,心慌不已。 “他转移你伤痛本就神魂重创,后又替代你成为阵眼,他身上没有我替他吸收魔气,自然也遭了魔气的侵蚀,最后还非醒来从顾言手中抢人,接了他两掌,我有什么办法嘛。” 天道在时清体内,吸收了陆长风那道魔神神识后,变得人性化了很多,现在十分醒目,感应到时清心绪混乱,心情十分糟糕,因此讲话也小心翼翼,不再左一口区区人命,右一口无关紧要那般的冷漠无情。 时清从幻境出来前,谢辞忧明明答应他好好待在系统空间里修养神魂,外面一切交给他,居然出尔反尔。 时清又急又气,只觉得一切都是因果报应,之前他总是擅自行动,惹谢辞忧担心生气,如今轮到自己体验一番这种如火烤油煎般的滋味。 扶着谢辞忧小心躺下,时清手中灵力输送不停,只喃喃道:“我不是说了一定会跟你回去的吗?为什么不相信我!”语气中既心疼又懊恼。 懊恼自己没有及时解释清楚对顾言的感情,他明明有所察觉的,在顾言幻境里的谢辞忧就性情不稳,时而粘人,时而又烦躁焦虑,只是不知道谢辞忧竟如此惶惶不安,担惊受怕。 系统弱弱出声安慰道:“那个,他神魂现在太虚弱了,只能让他先自我恢复一下,待神魂稍有好转,我再通过你俩的神魂联结,帮你将他神魂纳入系统里安养吧。” 抵达朝雾阁后,时清将谢辞忧放到床榻上,自己也贴在谢辞忧身边,伸手将人揽入怀内,紧紧依偎在一起。 重灵跟夏蝉侯在房外,重灵朝夏蝉道:“你回去休息吧。” 夏蝉不肯,脸色有点苍白,忽然又拉住重灵,有些惊慌地道:“我好像想起一些小时候的旧事,记忆中出现了阁主,他,他当时的情况很是不对,他如今身受重伤,会不会再…不过或许是我记忆有偏差。” 重灵皱紧眉头,神色凝重地望了那扇落了结界的屋子一眼,他知道,夏蝉的记忆没错,可如今阁主昏迷,就算强行送他去那里,也没有用。 况且阁主似乎未曾跟方公子,如今应该叫霜玉仙尊,阁主似乎未曾向他提过那个地方,若是他贸然告知,只怕好心做了坏事。 重灵当机立断,沉声开口道:“你去休息,休息好了守在外面,有任何动静及时告诉我。我去请示老阁主跟师尊。” 第65章 梦魇 那个时候谢辞忧当着众人面,或许…… 时清搂着谢辞忧, 灵力一直输送不停。 “系统,为什么还没有反应?”时清还是习惯喊她系统。 “……才过去不到一天,他伤这么重, 换个人都死…都不一定还能醒过来呢。” 系统赶忙改口,又安慰道:“你别慌, 先等他神魂恢复吧。”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寂静, 时清的心却静不下来,搂着谢辞忧的手紧了又紧。 时间流逝缓慢, 每一刻都让时清煎熬,时清时刻观察着谢辞忧的状况,对方原本有所恢复的神魂却忽然剧烈不稳, 身体也烫得惊人! 系统:“呃……我忽然想到,他在阵法中受了魔神的魔气侵蚀,如今这样…或许是被魇住了,要快点让他醒来, 不然随时可能生心魔!” 时清嘴角微微抽动, 显然对系统现在才说感到十分不满, 声音也凉冷得很, “有这种情况,你现在才说。” 第80章 “那个...我刚苏醒,脑子还没太转过来嘛,他神魂恢复一些了, 你试着催动神魂联结,看看能不能进入他梦魇里,将他带出来。”系统弱弱道。 时清想起他结婴时,神魂曾入了神陨之地, 带谢辞忧出来。 能带一次,就能带第二次! 催动神魂,时清模糊间感知到一缕很淡的神魂感应,像漂浮在空中的细流,顺着细流而去,神魂越过一道无形的屏障,像霜雪一般冷。 眼前忽现刺眼的亮光,时清忍不住闭眼,再睁开,天光透过指缝穿进来,眼前发白。 什么东西落在发梢上,有点凉,接着是脸上,身上,缓过神来,原来是飞雪...... 寒风卷起梅瓣,在他眼前飞扬。这里很熟悉,是朝雾阁的梅林。 常开不败的梅树错落,树林后不远处,一位少年背对着他坐着。 身影看着十分熟悉,时清想走近看看,腿却不听使唤。 怎么回事,他像根木桩一样,站在冰天雪地的梅林里,望着不远处的那道背影,一动不动。 整个身体都不听使唤?! 时清不解,这是什么情况?谢辞忧呢? 忽然,时清见不远处少年起身,拍了拍衣袍沾上的雪,动作间露出线条干净优越的侧脸,那不正是十六岁时霜玉的脸吗? 不远处的时霜玉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通,声音穿透风雪隐隐传入耳中,“想吃清寂峰的烧鸡了,好饿,不对,我现在是修仙人,好好运功是不会饿的,这里冰天雪地不好玩,花灯节快开始了,今年回不去了,老李的花灯应该会帮我留着吧……” 这是时清常年被无虚老祖一个人被放养在清寂峰时,养成的自言自语的习惯。 时清当年在朝雾阁梅林练功,有时候练完了无聊会到处乱窜,也会独坐着查阅一下剧情,喊喊总是不吭声休眠的系统。 如今看来,当时系统其实是在节省所剩不多的灵力。 “谢辞忧也太刻苦了吧?每天练完了在这里都不见他人出来。”十六岁的时霜玉又嘀咕了一声。 时清想起来了,他从不主动去梅林找谢辞忧,但是练功的地方就选在梅林边,从梅林出来回剑阁的必经之处。 他原来等过谢辞忧吗? 时清不太记得了。 十六岁的时霜玉撇撇嘴,最后看了一眼梅林深处的方向,时清感觉“自己”躲了躲,避开时霜玉的目光。 再出来时,就见时霜玉抬腿往剑阁走,顺手扯了扯路边的梅树枝,树枝上的积雪便簌簌抖落。 他那时候这么幼稚,还带着不用维持人设的轻松以及没被剧情毒打的活泼开朗。 时清感觉“自己”终于动了,从梅林出来,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不远处的身影越来越近,直到眼前人背影近在眼前,少年听到声音,转过身来,风卷起他高高的马尾,露出的脖颈与脸上肌肤连成一片,肤白更胜雪三分,春光般灿烂璀璨的笑意,眼下痣熠熠生辉,“你练完功啦?仙子。” 风止雪悬,天地寂静。 “嗯”时清听到自己的声音,冷淡的没有什么感情的,属于谢辞忧的声音。 ?仙子?他现在是...谢辞忧吗? “他神魂太弱了,无法让你神魂显形,你现在只能通过他神魂看他所看,感他所感。”系统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你怎么还在?”时清脑海中回道。 “咳咳,我本来就附在你神魂深处,不然当时怎么将你神魂从虚妄涯底送出来。”系统道,“我也不是非要看,我这不是要试着通过你们神魂联结,看看能不能养养他神魂,帮他扼制下心魔嘛,这样能帮助他走出梦魇。”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是在偷窥你吗?啧啧啧,原来他这时候就喜欢你啦。” 时清:“什么偷窥?说话这么难听!” 系统:“...好吧,长得好看就不算偷窥,我想想,你那里的话叫,暗恋?” 时清:...... - “再过不久我就要走了,不要太想我哦。”时清咬了一口烧鸡,嘴巴鼓鼓地嚼嚼嚼,边说,然后看谢辞忧不说话看着他,他也看着谢辞忧,有些不满道,“怎么啦?真的不会想吗?” “我......”谢辞忧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停下了。 “真的不想啊?要不你还是想一下吧。”时清说着,又问,“你真的不参加明年的仙门大比吗?朝雾阁不是满十六就可以出世历练了?” 谢辞忧:“嗯,”顿了顿,“你想我去吗?” 神魂状态的时清看着当年的谢辞忧,冰雕玉琢但还有些稚气未脱,未经世事且尚未肩负重担,看着比现在呆一点,有点可爱。 “当然想啊,你不去多无聊啊,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时清道,“虽然你参不参加都一样,我一定会一举夺魁,惊艳仙门!” 谢辞忧闻言却很是认同地点点头,他想象着时清在一众弟子中意气风发,肆意潇洒的模样,忽然觉得,若是那种时候他不在,好像有点可惜...... 神魂状态的时清有点懵,问系统:“为何视角又变了,而且我还知道谢辞忧在想什么?” “你没做过梦吗?”系统反问,“人在做梦的时候本就是昏昏沉沉各种视角都有的,至于你为什么知道谢辞忧想法,那当然啦,这里是他的梦境啊。” - “你想参加明年仙门大比?”凝雨阁主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出现一丝惊诧,“我以为你不想参加这些,你不是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怎么会突然想去了?” “大比上可以与仙门同辈切磋,见识下百家术法,对修炼或许有用。”谢辞忧平静道,抬手喝了一口眼前的茶水。 “茶好喝吗?”凝雨阁主忽然话锋一转。 “...好喝。” “这是你平时最不爱喝的那个。” “......” “知道了,来年仙门大比恰好在清云宗举办,我跟无虚说一声,让他帮我带话给陆长风,你来年便去参加吧。” “谢谢师尊。” - 雨后天地如素胚,朝雾阁山下一片白茫茫,人站其中,如沧海一粟。 时清被无虚老祖领着站在凝雨阁主与谢辞忧对面,礼貌地道谢告辞。 “谢辞忧,明年仙门大比我一定会打败你一举夺魁,记得早点来哦,还可以赶上清云宗山下的花灯节,到时候我可以带你去逛一逛,你一定会喜欢的。” 神魂状态的时清嘴角轻轻上扬,看着十六岁的自己笑嘻嘻的脸,却明显说着舍不得的话。 谢辞忧点点头,十六岁的时清歪了下头,忽然抬手,眨了眨好看的桃花眼,幼稚地伸手道,“拉个钩吧。” 谢辞忧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紧了紧,松开来,抬手跟时清拉钩。 短短数月,相处的时间既不长,说的话也不多,对彼此的了解几乎都来自于剑道,但同是剑道高超的人,剑意便是本心。 时清来时风雪初霁,走时朔风卷地,漫天风雪落在谢辞忧眼眸中,久久不化。 时清本以为自己忘记了,可现在回忆十六岁离开朝雾阁时的情景,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他回头望时,那道在风雪中逐渐模糊的身影。 其实他不是忘记了,只是没时间记得。 - 山中无岁月,终年冰天雪地的世界里没有时节,让人记不住时间流逝。但谢辞忧却记得很清楚,一天天算着相见的日子。 某一天他从梅林练功回来,站在两人曾经一起住的院子里,反应过来时,已经来到时清居住过的屋子门口,他脚步一顿,终是推开门,抬腿跨步而入,里面的装饰跟自己屋子里的别无二致。 环顾一圈,打开蒙了一层薄尘的抽屉,里面是一柄巴掌大的木剑,那是时清练手用的...... “谢辞忧,你说我要刻什么剑纹好呢?”时清手中拿着木块与刻刀,有些犹豫不定。 “你的春风剑纹是什么?刻一对的不好吗?”谢辞忧放下手中的功法书籍看着他,淡淡道。 “春风没有剑纹。”不拘一格的风不需要任何形状来束缚它。时清说着,似乎有点苦恼,又冥思苦想了一会。 外面天又下起雪,两人坐在暖阁等凝雨阁主跟无虚老祖来考验功课,阁内烘着暖炉,照得人脸红红的,身体也很暖。 犹豫间抬眸,时清看到阁内霜花宫灯映在谢辞忧脸上,琉璃灯下美人面,时清忽然愣住。 谢辞忧本就看着他,见他忽然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捻着书页的手指动了动,眸光微动......“啪”窗外的冰锥终于不堪重负,断裂砸在地上,声音将两人唤醒。 时清摸摸鼻尖,低头研究手中木块,谢辞忧眼神没有移开,看着他问:“想好刻什么了?” “嗯,想好了。”时清回道,似乎嗓子有点干,清了清,开始埋头刻起来。 在修士漫长的修行岁月中,几个月时间不过白驹过隙,但短短数月,可以入谢辞忧梦的,竟有这么多...... 第81章 - 承平八十年秋仙门大比前清云宗下花灯节 花灯如昼,人间灯火阑珊,谢辞忧走在陌生又繁华的小镇主道上,周围人影憧憧,谢辞忧眼眸明亮,边走边不时张望,看着周围人来人往,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崔玉楼里,小二拦下他,告诉他没有提前订位不能上楼,他给了一靛金子,包厢的门敞开着,他坐在能够看到上楼台阶的地方,窗外画舫丝竹悠扬,花灯美轮美奂,但他只盯着那道梯口。 “仙人没有跟好友约好吗?”小二上了许多道菜,每道都是时清当时拉着谢辞忧一一细数时说的,他全都记得。 “约好了的。”谢辞忧回道。 只是自时清离开后,两人便没了联系,朝雾阁弟子在阁内,不许私自与外宗弟子联系,但时清记忆很好,从来过目不忘,这个约定肯定会记得的...... 时清看着枯坐的谢辞忧,眼中的眸光不似最初明亮。 他自然没有等到,因为时清当年根本没有去,他甚至不知道,当时的时清已离开清云宗。 梦境中,他跟着谢辞忧离开,走在熟悉的街巷上,看到谢辞忧向人询问了什么,随后那人指了一个方向,是花枝巷的方向。 花灯店内,老李千恩万谢,谢辞忧却神色淡淡,周围熙熙攘攘,店里客人来了又走,他站在那里,时间的流逝仿佛与他无关,只是眸中光芒随着夜色渐渐暗了下去。 “这位仙尊?要不要先去放个花灯,等那位贵人来了,我再让他在店里等你?” 谢辞忧摇摇头,身形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不用。” 月挂中天,放花灯的,迎月神的人都结束回家,路上行人三三两两。 早就过了闭店的时间,老李困得直打呵欠,想藏都藏不住,谢辞忧终于动了动,淡淡道:“那我过段时间再来吧。” “好嘞,仙尊等下,”老李喊住谢辞忧,“这个花灯送您,论精致,也不比那位贵人的花灯差,您可有心愿?” “心愿...”谢辞忧看着花灯,须臾道,“有的。” “那我便祝仙尊早日得偿所愿吧。”老李道,“我在这里等仙尊来。” 花灯依旧高悬,但街上行人已经稀少,空气中还有烛火燃烧后的气味混着小肆摊位的香气飘来。 谢辞忧拿着老李送的花灯,独自走向河边,月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地上泛着光,像铺满了霜。 花灯的烛火摇曳在他寒潭般幽深的眼眸中,天道衰弱,得道成仙或许已成奢望。但他还是闭上眼,祈求神明让他得偿所愿。 时清看着眼前落寞的谢辞忧,一股很浅淡的忧伤萦绕在胸口,挥之不去,又闷又沉。 眼前一幕一幕,皆是谢辞忧年少时未能对他宣之于口的爱意。 当时的他正被系统催促着赶去寻找某处机缘,一闭关就是三年,三年后再见,便是天机门,持剑相对。 时清忽然想起来,天机门重逢,谢辞忧未说完的话,或许是想问他,三年前仙门大比,为何失约…… 系统似有所感,悻悻道:“那时候的闭关也是有好处的,哈哈,让你修为更加突飞猛进,不是吗?呵呵何,哈哈,嘿嘿...呃……” 第66章 梦魇2 时清是谢辞忧生命里的昙花一现…… 之后便是, 三年后朝雾阁内谢辞忧领命出世平乱,再次重逢时的大打出手,仙盟上的针锋相对, 眼前一幕幕闪动,画面开始混乱, 时清感觉胸口烦闷不堪,躁郁难忍。 “怎么回事?”时清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声音都冷了几分。 “糟糕,这些都是他不愿意面对的回忆, 他本人也在拼命抵抗,所以画面混乱,他的心情自然也影响到你, 要尽快带他出来,不然就坠入心魔…咦?” “他身体里似乎有下什么禁制可以帮他压制心魔,趁现在你快想办法安抚他。” “我如今只能袖手旁观,怎么安抚他?”时清着急道。 “好在我有好好办事!我帮他神魂恢复了不少, 只是梦魇难破, ”系统赶忙邀功道, “我对他神魂也算熟悉, 我帮你的神魂融入他的梦魇里,你只要安抚好他,对他来说这里一切便只是大梦一场,醒了自然没事。但若是刺激到他, 梦魇不醒,会坠入心魔,永劫不复。” 系统言罢,眼前闪烁的画面开始平稳下来, 时清身体里的神魂连接感应加强,下一瞬,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吸入,时清眼前一花,眯了下眼后缓过来,眼前很黑,但与之前那种虚无的黑暗不同,而像是处在某处天光透不进来的地方。 时清摸索着向前,手中触到一片湿漉漉的,坚硬又冰凉的东西,应该是石壁,慢慢适应了黑暗后,隐约可见周围环境,湿漉漉的石壁嶙峋,时清正站在一面石壁前,像是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 察觉背后似有一道寒光,时清猛地转头,昏暗石室不大,中间盘坐着一个人,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谢辞忧! 时清脸上泛起笑意,赶忙抬脚向他奔去,心里情愫浓重,眼中迫切又焦急,却没有发现谢辞忧盘坐在地没有动作,甚至看着他的眼神还有点冷。 时清来到他身侧,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扑进对方怀里,但对方身子冷得出奇,浑身都是浓郁的血腥味,来到近处才看清,雪白衣袍上满是血污,有的已经干涸,有的还在不断晕开。 “怎么了?谢辞忧?这里是哪里?为何你梦境里会有这个地方?”时清问出一连串疑问,语气慌乱,蹙着眉,眼眸中因为心疼而蒙上一层水雾。 谢辞忧一动不动,只垂眸看着他,眼神依旧冷淡,没有说话。 “是我啊,”时清想起系统说的话,不要刺激到他,于是试探道:“谢辞忧,你神魂伤得太重,现在魇住了,我要怎么做你才能醒过来?”时清将谢辞忧放在膝上的手抓起来,手上还沾着脏污,时清抬手仔细替他擦掉,又心疼的放在脸边贴了贴。 谢辞忧眸中寒光一闪,神色讳莫难测。 这情况不对劲,时清琢磨不透,但看谢辞忧身上又晕出大片大片的血色,着急地伸手想要解开谢辞忧衣袍看看,谢辞忧却猛地将手抽了回去,伸手扣住时清的手往外用力一折,力道很大,时清手腕生疼。 谢辞忧开口,眼神里寒气弥漫,声音也冷得像冰霜利刃:“这次不走了?打算换一个把戏迷惑我?” ?谢辞忧这状态,莫不是坠入心魔了?可系统方才明明说他情况还未到如此糟糕的地步! “这是他的梦境,应该是过往的记忆,不是现在的谢辞忧。”系统提醒道。 谢辞忧的过往记忆,所以他曾经...坠入了心魔! 系统继续道:“哦对了,所以我还体贴的将你神魂改成前世的模样,因为在梦境记忆里的他,应该不知道后面的事情。”系统见缝插针的邀功讨好,企图赢回时清的信任,至少不能让人反感摆烂,她现在灵力大不如前,做不到强制夺取身体控制权的地步。 时清蹙着眉,眼眶泛红,忍着疼痛不敢轻举妄动,有些无措地看着他,因为心疼凝在眼里的泪珠滑落,滴在谢辞忧衣袍上的血迹上,晕开一道浅浅的水渍。 谢辞忧冰冷的脸上神色微怔,手中力道稍稍松缓,眸中冷意也消散了一些。 时清放软语气,轻声道:“谢辞忧,我不走了,以后永远都不会走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不跟你吵架,不让你失落生气,也不会再让你替我受伤了,好不好?” 不料手腕力道更大,谢辞忧冷哼一声,冷淡的语气里带着讥诮道:“就凭你,也想扮他?” 时清闷哼一声,神魂一阵刺痛。 系统的声音响起:“怎么神魂更不稳了,你快安抚他啊。” “怎么安抚啊?”时清在脑海中着急道,谢辞忧这是把他当做心魔了。 系统:“不过也是哦,他把你当心魔,没有把你就地诛杀了已经是很仁慈了。” ??时清:“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你们不是两情相悦吗?你应该最知道他最想要什么的,快满足他!快安抚他!”系统说着。 他要什么?谢辞忧要的,不就是他一颗心吗?可怎么让谢辞忧看到他的心呢? 时清脑中一团乱中,忽然灵光一闪,手腕挣扎不开,时清不管三七二十一,放弃挣扎,倾身将唇凑了过去。 亲得太急,牙齿磕了一下,有点疼,随即时清回忆着谢辞忧亲他时的做法,着急忙慌地伸出舌尖,探入谢辞忧口中,但是对方齿关紧闭,浑身也猛地僵住,一动不动。 怎么好像不对?时清有些急,只好舌尖一点点在外徘徊,企图撬开对方齿关。 对方没有反应,但神魂的刺痛缓了下来,有用! 时清退出来一点,谢辞忧盯着他神色莫测,有些迷茫,也没有方才那么暴躁。 时清轻声开口:“张嘴。”说完再次亲了下去,顺利地撬开齿关。 第82章 舌尖滑入,勾着谢辞忧的舌,反复辗转亲吻着,对方的躁郁似有所缓,时清缓缓加深这个吻,与梦境外不同,这次他反客为主,谢辞忧倒显得僵硬无措起来。 一吻罢,时清微微喘着气,谢辞忧神魂似乎又稳定了一些,时清柔声问:“还亲吗?” 谢辞忧没有说话,视线缓缓落在时清唇上,时清了然,又凑了过去,含着谢辞忧的唇亲了亲。 趁着对方安静下来,抬手缓缓褪下对方衣袍,他想看看谢辞忧的伤势。 衣袍堆叠在腰间,时清气息转换间,垂眸看着谢辞忧的身体,时清瞳孔骤然一缩,上面布满一个个细小的血窟窿,不住的往外渗着血,还有一道道像利器割开般的血痕,细细的伤口上也一直往外渗着血,他竟不知一个人有这么多血可流! 而且,时清还认出来,那些细细的伤痕,是顾言的流月刀下的伤口。化神期修士留下的伤极难愈合,但若是谢辞忧,应该不是太难的事情,为何会伤得这么严重?为何由着伤势恶化,不做处理? 时清捧着谢辞忧的脸看着他,心疼道:“伤是怎么回事?为何不处理?” 谢辞忧紧紧盯着他,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重复道:“为何不处理?” 接着谢辞忧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笑意,神色怪异,自嘲道:“因为我坠入心魔了啊。你不就是我的心魔吗?” 顾言修炼的刀法刚烈异常,对魔气效果极大,这伤害对堕魔之人无异于时时刻刻遭受剐刑,痛比凌迟! 可那些血窟窿又是怎么回事? 水雾又模糊了视线,时清眼中满是心疼。 谢辞忧说着,忽然神色狠戾,一把将时清扯过来,时清跌入他怀中,脸被掰着抬起来对着他,谢辞忧居高临下看着他,冷着声音开口道:“我当初就不该死心,让你跟了顾瞻月,若知道最后你要落得如此下场,我就该杀了他把你抢过来,就算你讨厌我,也要将你关起来,永远不能离开我!” 谢辞忧情绪激动,时清没有挣扎,看着谢辞忧如此,只觉得每一口呼吸都扯得心口疼痛。 “我愿意的,你把我关起来吧。”时清轻声道,谢辞忧一怔,他趁机扶着谢辞忧的肩,贴着他坐起来,眼眸中水光晃动,包裹着化不开的深情,时清开口道,“我一点也不讨厌你,我想明白了,我一直都不讨厌你,我只是,只是很想你,很在意你,也很...喜欢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说着时清抬手捧住谢辞忧的脸,低下头,亲了亲谢辞忧好看的眉眼、鼻尖,最后才落在他紧抿的唇边,轻轻贴了贴。 谢辞忧神色紧绷,背也绷得挺直,似乎完全不为所动,但随着时清落下的一个又一个吻,他的眸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像耗尽了所有气力,拼死抵抗抵不过缠绵温柔,故作的冷静在时清的亲吻下土崩瓦解。 终于在时清深情的凝视下,坚不可摧的冷漠外表轰然倒塌,他颓然地沉下肩,开口,声音中满是疲倦的无奈与失落,他道:“我答应师尊,要破除心魔担负起朝雾阁的重任,”忽然勾唇一笑,满是自嘲与失落,“可是我好像,拿你没有办法,就算知道你是心魔......”也会饮鸩止渴,甘愿沉沦。 系统及时出现:“他自暴自弃了!神魂也放弃抵抗了,快,趁热打铁,我再养养他神魂,待会就能醒了!” 时清伸手勾起谢辞忧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对方眼中眸光明灭,越来越微弱,紧抿着唇却仍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神情破碎得近乎崩溃。 时清心里一颤,再次俯下身,唇瓣贴上时,眼中万般心疼,千般柔情,都化作泪水从眼角落下,砸在谢辞忧胸口上,烫得他控制不住地浑身一抖,时清被紧紧搂住,谢辞忧抬首接住时清落下的吻,眼睫止不住地颤抖,哪怕是剧毒,他也甘之如饴。 不会的,谢辞忧,以后都不会有心魔了,以后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了! 系统:“太好啦!神魂恢复到一定状态,虽然还是虚弱,我现在将你们从他的梦魇中拉出来,接下去你只需要通过神魂联结,好好安养的他的神魂便可以啦!” 话落时清眼前一暗,只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紧贴着的有另一道神魂,有点凉还有点淡,他凑近,两道神魂在虚无中彼此依偎,时清将身上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渡了过去,终于,紧贴着的神魂也暖了起来,不再那么浅淡。 - 窗外不知何时已天光大亮。时清睁开眼,谢辞忧的睡颜出现在眼前,宁静俊美,恬淡温和,之前的冷冽与寒霜尽数消退,整个人柔和得晃人心神。 睡梦中的人眼睑微微颤动,眼睫轻抬,缓缓睁开了眼,眼神中还有一些惺忪茫然,时清朝他笑了笑,柔声问道:“睡得好吗?” 谢辞忧眨了眨眼,有些恍惚,直愣愣地看着他,忽然抬手将本就面对面侧躺着的时清捞入怀中,额头抵着他的,开口喊了他一声,很轻很轻,像在试探一般,“这不是梦境吗?” 时清抬起下巴,亲了亲他还带着疑惑与不安的眼眸,回道,“不是,做了什么梦?” 谢辞忧目光追着时清的唇,看着对方又亲了亲他鼻尖跟唇角,轻声道:“...美梦。” 时清顿住,怎么会是美梦呢?梦中谢辞忧几乎一直都在默默守护,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路与顾言相伴同行,与他渐行渐远...... 时清开口问道:“要把我关起来吗?” 谢辞忧微微睁大双眼看着他,眸光很亮,“梦境里最后是你吗?”随即摇摇头,眼中带上笑意道,“不用了。” 不用关起来了,虽然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扎根了三十年,困了他三十年,表面波澜不惊,但根须早已向下,盘食着他的五脏六腑,根深蒂固。 让他每每回想,都痛不欲生,悔不当初,自那之后,他便不再入梦......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一开始便认出了我,抓我回朝雾阁的时候是不是想把我关起来?”时清按下心中疼痛,审问道。 这个人贯会自己藏着情绪默默消化,时清要好好逼问他一番。 谢辞忧难得脸现犹豫,缓缓点了点头,“嗯,不过我不想...不想看到你看我的眼神,”顿了顿,“都是惧怕跟闪躲,我受不了。” 说着搂着时清的手又紧了几分,像要将他填满自己的整个胸口一般。 时清任他抱着:“谢辞忧,清云宗禁地里,你为何要不顾神魂重创强行醒过来?” 安静须臾,谢辞忧道:“我怕你对他回心转意,你们相处的时间,比跟我的久得多......”声音闷闷的,“我说过的时清,我受不了。” 顿了顿,又小心翼翼道:“不要生气。” 时清无奈,还未开始问责,气顿时就消了。 回想起梦境里,两人相识十几年,但能让谢辞忧在梦中反复品咂,赖以支撑的,竟只有最初相识时的短短数月。 时清是谢辞忧生命里的昙花一现,是裹着蜜糖的砒霜,甚至还未品尝到一丝的甜,就苦了好多年...... “谢辞忧。” “嗯。” “还记得幻境里,我跟你说事了后,有事要跟你说吗?”时清道,“是关于顾言的。” 搂着他的手动了一下,谢辞忧淡淡道:“嗯。”记得,时清说过要告诉他为何喜欢顾言。 “其实我并没有喜欢顾言,系统,也就是天道,你见过了,一切都是她搞的鬼......” 时清躺在谢辞忧怀中,尽量组织着语言,将他穿书的始末都一一交代。 搂着他的人认真听着,时清讲完抬眸,谢辞忧神色复杂,“所以,系统不仅仅让我们错过,她还强迫你走剧情,让你做你不愿做的事?”谢辞忧越说神色越冷。 系统:咳咳,他好像要杀了我,我刚才还救了他呢,时清你要护着我啊。 时清恨不得将她拉出来千刀万剐。 系统: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将我千刀万剐! 时清:...停止读取我的想法! 谢辞忧神色晦暗,忽然开口问道:“上次我的神魂怎么能见到她?” 系统:因为你跟他神魂联结啊,我又寄居在你神魂里,只要他催动神魂,我愿意的话,是可以与他连接的。 时清将系统的话转告给谢辞忧,谢辞忧若有所思。 “你现在还担心我会回到顾言身边吗?”时清没有察觉谢辞忧的异样,只一心想开解谢辞忧的心结。 谢辞忧收敛心神,仔细看着时清,抿了抿唇道:“可你们相处了那么久,拥有那么多回忆。” “我们以后会有更多回忆的,不仅回忆,你还有我。”时清好声哄道。 谢辞忧眸光微动,不动声色道:“可你进了结界又跑去找他......” “那是因为我想尽快结束混乱,这样也是为了更快去见你啊。”时清解释。 谢辞忧得寸进尺:“那你......” “谢辞忧,”时清打断他的话,一锤定音,“我们结成道侣吧。” 第83章 谢辞忧怔住,眨了眨眼看着时清,立刻道:“好。” 时清:......怎么感觉...... 谢辞忧搂着时清的手松开一些,可以更好地看清时清的脸,又重重说了一声,“好。” 谢辞忧带着浅浅笑意,时清方才心中微妙的感觉瞬间又忘了,唇瓣有一片柔软贴上来,属于谢辞忧的淡淡的微凉的梅花香。 床幔落下,时清回吻着,感觉屋内温度慢慢爬升,谢辞忧忽然用力,将他搂了起来,坐在他身上,时清气息紊乱,勾着谢辞忧的脖颈处,让他坐起来,再次亲了下去。 不知不觉间,腰带被扯走,衣袍顺着肩膀滑落,谢辞忧的吻顺着唇、下巴、往下...... 时清有点难耐地仰起头,谢辞忧将头埋在他胸口,时清蹙了蹙眉,有些无措道:“谢辞忧,这里别.....” 话说不完,就忍不住浑身战栗。 “还想在上面吗?”谢辞忧抬头看他,舔了舔唇。 时清呼吸一滞,忍不住咽了下喉咙,心跳快到心慌。 刚要开口,“砰——”一声巨响,门外时清落下的结界破碎,房门被震得向内打开,时清一惊,惊慌失措地想要捡回散落的衣袍挡住身体。 谢辞忧快他一步,一把抽过被褥将他裹得严严实实,搂在怀里,冷眼看着门口方向。 “咳咳,我以为是霜玉那孩子下的结界,一定很难打开,于是才不小心用力过猛。” 时清带着谢辞忧回来时,不清楚谢辞忧情况会不会恶化,所以下了一道简单的结界。 “...师尊。”谢辞忧开口。 第67章 心魔 “你瞒着他,可问过他想法?费尽…… 话音落,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进来。 正是凝雨老阁主与阁主近侍,也就是重灵的师尊,云华长老。 只见床上帷幔盖着, 但轻纱一样的帷幔能挡的不多,可以看到自家徒弟衣袍半散, 怀中抱着一个用被子包得像蝉蛹一样的人。 凝雨阁主当然知道自家徒弟对人家霜玉的心思,若说很早之前只是有所察觉, 直到仙魔通道封印落成那天,他也该知道了谢辞忧对霜玉的用情至深。 他们如此闯入, 也是担心两人情况,没想到入眼竟然是这样...猝不及防。 愣了片刻,凝雨阁主忽然脸色严肃道:“你强迫人家了?” 第一反应竟是这个?! 时清红着脸, 本来将头埋在谢辞忧肩膀装死,听到凝雨阁主一向温和的人竟忽然如此厉声质问谢辞忧,不得不忍着羞耻道:“没有,老阁主, 他没有强迫我...恕我不好行礼。” 脸红得要滴血, 时清又将头埋进谢辞忧肩膀, 死都不想出来了。 “那我们先出去了。”凝雨老阁主脸色缓和, 干巴巴说完,转身时,云华长老已经提前一步调头走了。 “人走了。”谢辞忧道,看着时清露在外面, 通红的耳尖。 “嗯。”时清深呼吸一下,磨磨蹭蹭从被子里爬出来,在谢辞忧的目光下,快速将衣袍穿好, 脸很烫...... 两人收拾好后打开那道有点摇摇欲坠的门,夏蝉守在门口道:“阁主,长老让你去藏经阁见他。” 说罢看向时清,略显疑惑,犹豫一下后才道:“小师父,你的脸怎么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好像,更像霜玉仙尊,像你原本的模样了。” 时清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疑惑。 谢辞忧道:“你回来后没有见过自己的样子吗?” “没有。”时清拿过谢辞忧递给他的云镜,里面的脸已然有五六分像前世的自己。 系统:你残缺的部分神魂回来了,随着神魂融合越来越稳定,相貌也会越来越像你原本的模样。 话说当年穿过来后,时霜玉也是随着神魂越来越稳定,长相越来越像时清自己原本的脸。 “哦对了,小师父,老阁主让你去暖阁见他。” 闻言时清将云镜递回给谢辞忧,谢辞忧接过时,跟时清对视了一眼,谢辞忧握了握时清的手,道:“没事的,师尊知道的。” 时清点点头,莫名有点心虚,又有点见家长的紧张。 谢辞忧说完,看向夏蝉,问道:“重灵呢?” “他昼夜不休地赶去请老阁主他们,回来就去休息了,让我替他传话,怎么啦?” “没事,”时清笑了一下,“重灵真是聪明。” 请了两人来,又让夏蝉来传话,现下就算想问点什么,面对夏蝉也问不出什么。 “啊?”夏蝉不懂。 时清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我这便宜的傻徒弟。” “啊?”夏蝉更懵了,随即开心道,“小师父你认我啦?” “嗯。”时清点点头,“但是以后不止阵法,其他的估计也要修一修。” “啊?” - 谢辞忧一路将时清送到暖阁门口,抬手抚去他发梢上的飞雪,才道:“晚点我来暖阁接你。” “说不定我比你早回呢,直接回房见面好了。快去藏经阁吧,云华长老在等你呢。” “嗯。” 待谢辞忧走远,时清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气,才跨步进入暖阁内。 凝雨老阁主坐在软榻上,在时清进来时,刚喝了一口茶放下,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亲切。 凝雨阁主当年修为已到渡劫,是一个温文儒雅的青年模样,只是如今再见,却是满头青丝做了白…… “霜玉,快过来坐下吧。”凝雨老阁主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又给对面座上的茶杯添了茶。 “老阁主。”时清朝他行了个礼,落座在对面。 “瘦了一些,长得也有点不一样,不过还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凝雨阁主注视着时清,打量着时清如今的模样,“要不是重灵那孩子稳重,从不妄言,我还不信你真的回来了,你师尊是心大了一点,你在外面经历生死,他还在闭关。你可怪他?” “人各有命,他教养我多年,恩重如山,我怎么会因为自己的选择而怪他呢?” 凝雨阁主点点头,又道:“当年你来朝雾阁时刚满十六,看着比辞忧活泼好动一些,经历一番人世沉浮,如今也如此成熟稳重了。”凝雨阁主笑了一下,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当年仙魔动乱,沉寂多年的天道司南骤然再现指令,当时我正准备闭关,于是让辞忧出世,他的能力我是放心的,只是千算万算,没想到......” “朝雾阁中供着入阁弟子的命灯,我与命灯会有感应,”凝雨阁主看着时清,又像看着时清身侧,目光没有焦点,显然是陷入回忆中,“当年正是感应到辞忧的命灯微弱,我才强行出关,赶在最后一刻救下他。” 时清:“强行出关极损修为......”老阁主便是因此满头烦恼丝,也是因此退位离开朝雾阁的吗? 凝雨阁主见时清话语顿住,无所谓道:“无妨,能保下命就很好了。只是落下些伤病,朝雾阁气候寒冷,不适合我养病,这样也正好,以前一直修道,一闭关就过去上百年,不懂时间的珍贵。如今这样,看遍人间四季,也算颐养天年了。” 时清忽然起身,朝凝雨阁主敬重一拜:“多谢老阁主。”此拜既是替谢辞忧,也是替他自己。 时清想起梦境中谢辞忧浑身浴血、布满伤痕又崩溃破碎的模样,心中又泛起那股心疼与后怕。 若不是老阁主及时出手,他差点就失去谢辞忧...... 凝雨阁主虚托了一下时清行礼的手,又道:“他是我的徒儿,从小看着他长大,辞忧自小看着清心寡欲,无所挂碍的模样,我还可惜无情道的本源心法不在,否则定要让他好好修炼,如今想来,还好当初没有让他修炼,否则最后怕不止坠入心魔那么简单了。” 凝雨阁主看着时清,神色认真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对辞忧可是真心?” “我心如磐石,绝无转移!”时清郑重道。 “海誓山盟最是动听......” “我们决定要结成道侣了。“ “啪”书本掉落在桌面上,云华长老愣了一下,“这么快?” 云华长老与谢辞忧,正端坐在藏经阁顶层小阁楼内,木窗开着,窗外流云飘动,可俯瞰朝雾阁精致的亭台楼阁。 谢辞忧端坐在一旁,点了点头,但神色认真坚定。 “他知道你这么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云华长老立马问道。 谢辞忧安静片刻,才道:“他回来之后,我只去过一次,今后不需要了。” “你确定?若他到时候反悔呢?你能承受得住?或是,”云华长老神色凝重,“若你再次发作,他害怕了呢?” 谢辞忧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攥紧,蓦地抬头,目光射向云华长老:“师尊要带他去那里?” 眼前白影一闪,谢辞忧从座上消失。 云华长老似早有准备,瞬间来到紧闭的阁楼门口,一挥手间,“叮——”,两道剑光闪过,定慧与摘星剑悬浮于两人身侧,剑尖相抵。 第84章 周围温度骤降,冰霜以两人为中心向外蔓延,迅速爬满整个阁楼,窗外的流云都凝固,变成冰渣簌簌掉落。 “阁主自有打算,不要去打扰。”云华长老挡在门口,瞬息间已接了谢辞忧百招,开始吃力,开口道,“你若信他真的心悦于你,不离不弃,又何必如此惊慌!” 谢辞忧不语,脸色森寒,周身气压低沉凛冽。又是百招,即便谢辞忧神魂还虚弱,但云华长老也再难抵抗,低喝道:“你瞒着他,可问过他想法?费尽心思,有心欺瞒,这对他也不公平!” 谢辞忧神情一滞,停下动作,一旁发出清越嗡鸣的定慧剑声音渐渐弱下去,像低低的呜咽声,跟着剑身一起,慢慢消散在空中,谢辞忧双手无力垂落。 - 时清跟在凝雨阁主身后,来到梅林深处,已经走到当时的暖泉,时清一见,便想起当初谢辞忧替他重塑灵脉那夜的情景,思绪有些飘远,凝雨阁主看着他这模样,了然问道:“你来过这里?” “只在不久前谢辞忧替我疗伤时来过。” 无虚老祖当年将时清扔到谢辞忧院子里时交代过,朝雾阁虽没那么多的条条框框,但梅林最深处不要擅入。 凝雨阁主点点头道:“这灵泉对身体好,你们二人如今神魂还虚弱,没事可以来泡一泡。” 说完继续朝更深处走去,时清从来不知梅林竟然这么大,一望无际,像永远也走不到头。 最后,凝雨阁主带着他停在一面陡峭的山壁前,眼前有一个山洞口,幽深得看不到尽头,甚至光都难以投进去。 凝雨阁主指尖招出荧光,抬腿走进山洞,时清也跟着进去。 山洞阴冷潮湿,越往里面越冷得彻骨,像要把人的骨头都冻酥,甚至如今修为已恢复至大乘巅峰的他都抵挡不住。 时清看着凝雨阁主,一脸淡定,实在不似有伤病受不了阴寒环境的模样。 凝雨阁主似有所觉,回头看着时清,笑着道:“不用担心我,我身上带了避寒珠,不怕冷。” 时清:...... 凝雨阁主不好意思道:“还能接受吗?里面更冷,现在只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时清点点头,心想难道这是什么长辈的考验不成?要走完全程才算通过,才能跟他家宝贝徒弟结成道侣? 若是这样,将他冻成冰人他也愿意,大不了辛苦凝雨阁主最后给他扛出来,或者谢辞忧也一定会来给他扛出来的...... 就在思绪胡乱发散间,两人又走了很长一段路,原本崎岖潮湿的山壁两端忽然出现许多栅栏,那些栅栏上泛着光,时清凑近一看,竟都是冰锥所制。 凝雨阁主开口道:“这里是数千年前,某一代阁主创下的,据阁中古籍所说,那时也是仙魔动乱,堕魔的人很多,这里便是专门为那些堕魔者建造的...牢笼。” “入此牢者,会受七七四十九道镇魂钉,道道入骨,钻心刺骨,是为压制心魔。” 时清脑中忽然想起什么,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冷意刺得他肺部生疼,他缓缓开口问道:“谢辞忧在这里待过,对吗?” “不错,但不仅仅是待过。”凝雨阁主叹了一口气,“若说十年是待过的话,那么往后的十年,便是经常待在这里,再往后十年,则是多次往返,最少也是一月一次。” 荧光映着凝雨阁主眼中的无奈,也映着时清眼中深沉的情绪。 “此次我们匆忙赶来,不止是担心你们伤势,重灵跟我们汇报,他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进来这里了。”这里的他,当然是指谢辞忧。 “云华担心他作茧自缚,重蹈覆辙,于是听闻你们受伤回阁后便急得不行,非要我探清楚情况。我当然也有此意。” 时清眉头紧皱,前面的凝雨阁主停下,“到了。”说着侧开身,手中荧光大亮,照清眼前比其他监牢更大的牢笼。 里面血迹斑斑,从牢内最中心位置,有大量深沉的暗红色块,一直延伸到他所站位置的脚下,连冰锥栅栏上,也洒满陈年旧血,红得发黑,深深地刺破时清的胸口,跟着一起,鲜血淋漓。 -----------------------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狗头叼玫瑰]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财富自由! 第68章 镇魂 【1000营养液加更】床顶幔帐…… 光是看着眼前斑斑血迹, 时清便沉重得难以呼吸,可以想象当年谢辞忧伤得有多重,状况有多糟糕...... 凝雨阁主也看着一道道冰锥上的血迹, 往事历历在目。 “当年我赶到时,仙魔通道只剩最后一点便完全封锁。我命朝雾阁弟子在外面阻拦他们争取期间, 亲自进入虚妄涯底找他。” “找到他时,他正要进入伏魔大阵, 被我拦下了,伏魔大阵就在我们眼前关闭, 当时他......”凝雨阁主顿了顿,再次回忆往事,眼中竟带上一种近乎于悲悯的不忍, 最后只说了四个字,“状似癫狂。” 魔潮涌来,天地昏暗,谢辞忧的神色却比背后的魔潮更加骇人, 目眦欲裂, 眼前分明是无间地狱, 他却更像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要将世间所有撕咬得粉碎。 “当时他硬扛仙魔通道封印导致身受重伤,我也因强行破关撑不住太久,他拼命挣扎,我险些无法将他带出来。”凝雨阁主垂眼, 语气中没有责怪,只带着浓浓的无奈。 当年的一幕又映在眼前…… 漫天血雨,谢辞忧浑身浴血,不知是沾上的血雨, 还是他身上大片大片晕出来的鲜血,混在雨中,血流如注。血水顺着眉眼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脚底海浪翻涌嚎啕,仿佛天地也为之恸哭,永失所爱、痛彻心扉,原来是那般模样…… 凝雨阁主活了近千年,见过无数人,阅遍人间悲欢离合,见到谢辞忧这般,还是不由得动容。 “出来后,他不顾重伤在身,冲到顾瞻月身边,抽剑就要杀人,甚至将前来阻止的三宗五门的人挑落,他浑身是血,完全不要命了一般,跟顾瞻月缠斗中更是伤上加伤,最后他以剑抵在顾瞻月颈侧,说......”凝雨阁主又顿了顿。 他说:“他那么喜欢你,你既不愿意救他,那就陪他一起死。” “我自然没有让他真的杀人泄愤,带他回来后,我将他关在这里,他坠入心魔,我亲自为他打下镇魂钉,他痛不欲生,嘶吼了三天三夜,时而癫狂,时而痛哭,我以为是镇魂钉的疼痛难忍,直到我听清他神志不清时的呢喃, 他一直在说,说他后悔了,他后悔最后关头还指望顾瞻月能进去将你劝出来,他怕他进去你不愿听他的话, 重灵跟我说,他苦苦守在仙魔通道结界处,硬生生扛了许久,失去理智般,让顾瞻月进去。” “之后某次他状态有所平稳,在半醒半梦间,我问过他当时怎么想的, 他跟我说,仙魔通道封印需要有人扛着,他若退了,你必死在里面,他觉得若世间有人能说动你,便只有顾瞻月了,所以哪怕要他跪下求顾瞻月进去找你,他也愿意。 后来眼见无望,便毫不犹豫地追随你入伏魔大阵,想着无法救下你,跟你一起死,也是好的。 他还说,只怕死了,你见到是他,也不会开心。 他还答应我说,师恩不可负,肩上重任他也愿意担负,但是,活着的每一刻都会想到这世上已经没了你,他很痛苦...... 他就这样待在这里,每天忍受寒冰地狱般,刺骨锥心的痛,日过一日,年过一年。 云华脾气不好,见我重伤着急,又看不得他迟迟压制不下心魔,来到这里痛斥他。 古籍记载,镇魂钉并没有数量限制,只是当年的大能最多也只能承受四十九枚,他却主动要求打下八十一颗。” “他说,不如此的话,恐一生都压不下心魔,若撑不过去这八十一颗镇魂钉,便是他命该如此,若是能够撑过去,今后才能肩负起阁主重任。” 这便是,谢辞忧梦境里伤痕累累,体无完肤的原因,他带着镇魂钉跟流月刀的伤,一遍又一遍挣扎于心魔里。 所以才会在梦里见到他时冷漠地将他认做心魔,可明明以为他是心魔,却仍泥足深陷,因为清醒地沉沦,无力抵抗而崩溃绝望…一遍一遍…… 周围很冷,时清却觉得自己的血更冷,他咽了咽,吞下喉间的哽咽,抬手想抚去眼泪,却发现溢出眼眶的泪珠早已被冻干。 凝雨阁主伸手,递了一颗避寒珠给时清:“我命重灵时刻关注他的状态,只是因为他其实,至今心魔未解,只是能够压制的时间越来越久,但在你来之前,他每月都需要再回这里闭关几日,催动体内的镇魂钉压制心魔。” 时清摇摇头,固执地不肯接过避寒珠。 凝雨阁主道:“听完这么多,知道他对你执念如此之深,如此疯狂,你可有退缩。” 时清将喉间苦楚咽下,开口道:“绝不退缩!” - 时清跟着凝雨阁主走出山洞,苍茫天地,风卷寒梅,红白交错间,谢辞忧站在那里,肩上堆满厚厚的雪,不知站了多久。 第85章 凝雨阁主叹了口气道:“我先回去吧。”说完加快脚步,到谢辞忧身侧时,谢辞忧朝他行礼,身上的雪滑落,砸在脚下像棉被一样洁白的新雪上。 时清调整了一下心绪,快步朝谢辞忧走去,走近谢辞忧身前,边伸手掸下他身上的落雪,边道:“等很久了?” 谢辞忧抬眼看着他:“还好。” 时清愣了一下,谢辞忧脸色有点紧绷,抬眼看着他的眼眸里,有盖过满天飞雪的荒凉落寞。 一时间在山洞里种种心疼怜惜,悲伤难过,追悔莫及以及后怕全部涌上心头…… 时清抓过谢辞忧身侧的手,很冷,但他知道,这种风雪侵扰不了对方,远不及方才那玄冰牢狱般,刺骨生寒,“你神魂还未恢复,等在这里,是怕我反悔?还是怕我伤心?” 谢辞忧指尖灵光一闪,手上温度渐暖,暖流顺着紧扣的手,传到时清身上,替他驱散身上浸染的霜寒。 “都有。”谢辞忧道。 谢辞忧是这苍茫雪地上唯一的暖源,是快要将时清溺死的情绪里,唯一的那片孤舟。 时清将头靠在谢辞忧怀里,闷声道:“我很难过……” 相扣的手紧了紧,谢辞忧用另一只手搂住时清,轻声回道:“别难过,我不想你难过。” 缓了一会,时清回道:“嗯。”鼻音愈重,“我不会离开你的,知道吗?” “嗯。” 时清平复好心情,还不忘在谢辞忧怀里蹭了蹭,这才拉过人,头也不回地往回走,谢辞忧跟在身后。 “施个清洁咒。”走在前面的时清说道,声音还有点闷,但已经恢复平静。 “嗯?” “里面太冷了,我刚…流鼻涕了…蹭你衣服上……” “……没关系。” 厚厚的雪地上留下两排脚印,很快又被风雪覆盖……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1】 - 时清跨步进入屋内,谢辞忧在他身后进房,反手将房门关上,时清转身,神色早已恢复如常,见谢辞忧就背靠在门上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神比外面阳光照在雪上还要亮。 四目相对一会,时清忽然觉得屋内温度又有点高,他脸上泛起红晕,问道:“看我做什么?” “方才屋里问你的问题,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两人最后在屋里谢辞忧问他什么?时清回想了一下,脸轰一下变得更红。 【你还想在上面吗?】 时清张了张口,又止住,一时羞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羞红着脸:“是我心急了,你神魂还未好,还是应该多休息好好养养!” “不碍事。” 谢辞忧快步走近,一把将他抱起来,抱得有些急,时清本能地抬手勾住谢辞忧脖子,谢辞忧大跨步走到床榻边,将他放在床榻上。 “还想在上面吗?”谢辞忧凑近时清耳边,温热的气息...随即时清浑身一抖,谢辞忧含了一下他的耳垂,灵巧的舌头卷了卷。 衣袍散落在地...... 时清眼睫打架,半阖着眼,颤颤巍巍地被谢辞忧钳住腰侧,有些吃力地沉下身子,他的手紧紧抓着谢辞忧手臂,急促喘了几口气。 “放松一点。”谢辞忧眸光很暗,手上力道缓缓加重,按着时清的腰,加了最后一把力。 时清喊了一声,随即又羞耻地咬紧下唇,不肯再出声。 床幔晃动,整个床轻轻摇了几下,随即越来越急,伴随着时清不时忍不住发出的破碎声音。 时清有点迷茫,这个上面,跟他想的不一样! 但他担心谢辞忧身子还未好,坚持让他躺下,自己又不得章法,最后怎么迷迷糊糊成了这样,时清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思绪混乱,整个人凌乱得很…… 而谢辞忧也跟他想的不一样,他不止修为天赋异禀,其他地方也…很是不俗,至少跟他那张漂亮精致的脸完全不同...... 时清有些受不住了,汗水混着泪水啪嗒啪嗒打在谢辞忧小腹上,最后失神地摔在谢辞忧怀里。 谢辞忧一手搂着他腰,一手抚摸着他湿漉漉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给他顺着气。 两人的墨发彼此纠缠,纵横交错铺在瓷白的肌肤上,手臂上,床榻上…… 时清慢慢恢复神智,想撑起身看看谢辞忧,却觉得酸软无力,只好继续趴着,听着谢辞忧同样有点急促的心跳,慢慢缓过气来,才抬手,抚摸着谢辞忧胸口,同样出了一层汗,时清问道:“镇魂钉痛吗?” “只有心魔发作,道心不稳的时候会痛,去玄冰窟闭关就能压制下去了。”谢辞忧缓缓道。 原来那里叫玄冰窟。 时清正心疼,心里又软又涨,感觉某处未退出的地方也跟着发涨……搂着他腰的手忽然捏了捏,他猛地瑟缩了一下,谢辞忧倒吸了一口气,嗓音有些暗哑:“你身上好多地方很敏感。” 时清终于恢复一点力气,撑起身子想动,顺便因为恼羞成怒,瞪了谢辞忧一眼。 不料谢辞忧笑了一下,腰上的手一紧,后背的手抬起来按在他脖颈后,带着他翻了个身,时清被压在下面。 谢辞忧道:“哭得那么厉害,要不还是躺着吧,会轻松一点。” 时清:...... 他信了比较轻松一点的鬼话,谢辞忧分明长得一副清心寡欲、冰清玉洁的模样,为何现在却似色中恶鬼,且他实在天赋异禀,让人吃不消...... 时清半阖着眼,眼睫颤抖地看着床顶幔帐剧烈晃动,整个人又陷入凌乱...... 谢辞忧似乎在发现他很敏感后,就沉浸在发现更多宝藏的乐趣中,时清受不了,中间几度伸手朝头顶胡乱抓去,还未抓稳床围内侧的雕花木板,便被谢辞忧扣着手扯了回来。 时清感觉自己真的撑不住了,迷迷糊糊中开口,断断续续,“还...还没结束吗...唔”嘴巴被堵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最后只剩埋在喉头的呜咽,又有止不住的眼泪从泛红的眼眶里流出来...... 谢辞忧松开他的口,转而亲了亲他的眼角,将他的泪卷入口中,又安抚般地亲了亲他额头、鼻尖、脸颊,附在他耳边说了很多轻柔的话哄着。 但只有声音轻柔! 时清实在没有力气,浑身软得不行,又烫得像烈日曝晒下,搁浅脱水的鱼,海浪不停地冲刷着他,带给他渴望的甘霖,可却又将他抛得更远,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 床顶幔帐的晃动骤然停下,时清头皮发麻,浑身战栗,脚趾也蜷缩了起来,最终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彻底昏了过去...... 谢辞忧喘着气,低头看着眼前沉沉睡去的人,脸颊很红,鼻尖因为哭得厉害,也红红的,肿了的嘴唇湿漉漉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珠,脸上早就被汗水跟泪水打湿。身上粉雕玉琢、白里透红的肌肤上都是他留下的痕迹,看着十分可怜。 谢辞忧又仔细看着对方睡颜,虽然可怜,但还算平和,醒后应该不至于跟他生气。 拉过被褥缓缓盖在时清身上,隐约可见肩上红痕,谢辞忧低头,亲昵地亲了亲时清还泛着红的眼角,随即抬手催动神魂联结,眸光一变,冷声开口道:“出来!” ----------------------- 作者有话说:注:【1】出自明o袁了凡《了凡四训》 第69章 婚帖 “这是什么?”时清看着桌上的红…… 紧闭的眼皮下, 眼珠子转了转,时清幽幽转醒,动了动身体, 十分庆幸这是修仙的世界,他作为修士, 身体恢复能力很好,除了有些酸软, 身体已经好很多了,就是某处不可言说之处还有点点...... “醒了?“谢辞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时清从谢辞忧怀中抬起头,看对方好看的眉眼上带着餍足的笑意,脸上一烫, 就想钻回被子里,但还是从对方怀里抽出手,攀着他肩膀,凑上去亲了亲谢辞忧微微上扬的唇角, 开口道:“早上好。”睡了一觉, 嗓子竟还是哑的?! “早上好, 但现在是末初了。要再睡一下吗?”谢辞忧问道。 时清虽然爱睡觉, 但从不赖床睡懒觉,如今竟然睡到未时,脑海中想起最后迷迷糊糊间,似乎看到外面透进来的天光, 他跟谢辞忧竟然,胡闹了一整晚?! 谢辞忧察言观色,忍着笑,搂在时清腰上的手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神色温柔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那里...时清说不出口,只红着脸,又听谢辞忧认真问道:“昨晚那般可还受得住?” !时清彻底将头埋进被子里。 “别把自己闷到了。”谢辞忧笑着说,“怎么这么害羞?” 当然啦,谁像谢辞忧一样,昨晚分明那么激动,现在却能这么一本正经...时清忽然想到什么,从被子里钻出来,质问道:“你在哪里学的?” “嗯?”谢辞忧眨了眨眼,随即老实交代,“画本。” “哪个...画本!”时清恍然大悟,“你偷看了?” “没有偷看,”谢辞忧一脸平静道,“你没有上锁,只是借阅。” 第86章 眨了眨眼又道:“你不是也看了吗?”语气颇为无辜。 “我,我没看!那是林树向别人借的,我不知道是这种画本。” “你没看吗?难怪…”谢辞忧缓缓道,“如此生疏。” 时清:?!? 谢辞忧:“下次一起还给他吧。” !?时清想象着两人作为画本主人公,将画本还给林树的画面......时清眉头紧锁,觉得就算他们敢给,林树估计也不敢接。 头顶低低的气音传来,是谢辞忧看时清瞪大眼睛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在时清转为瞪他之前收敛起来,低头亲了亲时清眼睫。真可爱! 谢辞忧将时清抱起来,霸道地不许他再穿清云宗的宗袍,让时清等他,随意披了衣袍,在衣柜里翻出自己十几岁时的法衣,回到床榻上,仔细给时清穿上。 时清几次伸手想自己穿,都被谢辞忧躲开,无奈只好红着脸由着他摆弄。 身上的痕迹消了很多,但也足以昭示谢辞忧的斑斑劣迹! 最后谢辞忧将那件送他的,流光溢彩的鲛绡披在最外面,再将时清垂落的长发从衣领里拨出来,柔声开口道:“我帮你梳头好吗?” “嗯?”时清转头,看到谢辞忧已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柄玉梳,认真地给他梳着头发,边说,“听说凡间新婚后,丈夫会给妻子画眉描黛。” 这意思是如今他为时清梳头,异曲同工。 时清意外谢辞忧还有这种浪漫情趣,但又想到什么,挑了下眉问道:“你将我比做妻子?我们尚未成亲呢。” 谢辞忧手中动作不停,俯身到时清耳边道:“我们尽快成亲好吗?你不想我把你比做妻子,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气息拂过时清耳廓跟脸颊,有点痒。 时清躲了一下,谢辞忧又追近一点,开口,声音清冷好听,落在时清耳内却充满魅惑,他说:“相公……” 时清瑟缩了一下,谢辞忧又道:“还是说,你更喜欢我喊你…夫君?” 时清吸了一口气,转头对上谢辞忧俊美的脸,以及莹亮的目光,谢辞忧给他穿戴整齐一丝不苟,自己却只随意披了一件外袍,松松垮垮,就这么俯着身看他,领口里的风光一览无余,时清呼吸一滞,抬手扯住他松垮的领口,猛地将人扯了过来。 谢辞忧唇角带着笑,配合地凑过去跟时清亲吻。 谢辞忧看着身下人,墨发似流水般披散开来,铺在光洁的背上,散落在瑟瑟发抖的身体两侧,白玉似的背,黑绸缎般的发。 痕迹好得太快了,昨晚留下的几乎都没了,谢辞忧眸光愈深,俯下身,想留下更多痕迹,还不够…… 时清的脸深深埋在枕头里,咬不住齿关,崩溃破碎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知是汗还是泪,枕头被打湿了一大片。 时清只怪自己禁不住诱惑,这次是他主动的,受不住也得受着! 谢辞忧发现时清太容易哭了,只好放缓动作,声音轻柔地哄着,吻去他眼角的泪,又将他的呜咽堵在喉间,不住地亲着他,时清被亲得连呜咽也断断续续,看着愈发可怜,也愈发惹人怜爱...... 谢辞忧惯会得寸进尺,抓着他不依不饶,时清崩溃了,他都不知道那画本上有这么多奇怪的知识,摆烂地随着谢辞忧摆弄,哭急了,谢辞忧会在他耳边喊“夫君......”时清被刺激得头皮发麻,浑身止不住地抖。 “我们成亲好不好?”谢辞忧停下来,坐在床榻上,看着面对面被他抱在怀中的人,浑身软得不行,“这几日趁师尊还未走,我们把亲成了好不好?” 时清眼皮很沉,湿漉漉的眼睛快要打不开,每眨一下就有眼泪滚落,脑子都是浆糊,吸了吸鼻子,闷闷的“嗯。”了一声。 谢辞忧低头亲了亲时清红肿的唇,仔细打量了一下,好像有点过分了,声音沉沉道:“最后一次。” 时清:?! - 又一天天光大亮,时清睁开眼,整个人还有点迷糊,就飞速从谢辞忧怀里钻出来,动作不太利索,略显手抖地将伸过来想帮忙的那双手拍掉,穿戴整齐后,飞也似地踉踉跄跄离开床榻,如避洪水猛兽,看着身残志坚。 谢辞忧:...... 时清站在软榻旁,扶着书案,因为不能坐下,但扶着腰又有点难看...... 能把一个大乘期修士弄成这样,谢辞忧真的是,能力出众! 能力出众的谢辞忧很快跟了出来,长身玉立,走动间穿戴整齐的衣袍下摆轻轻晃动,仙姿卓绝,边抬手,冷玉般瘦长好看的手指抓着垂落胸前的墨发,拨回身后,风度翩翩地来到时清身侧,清冷出尘,好一副衣冠楚楚,冷淡禁欲的模样。 床榻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时清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告诫自己不要再被外表迷惑。 身侧递过来一杯水,谢辞忧道:“不是普通的水,玉琼液,你这两日…需要补点水。” 时清:...... 抿了抿唇,时清接过杯子把水喝了,甜丝丝的,还挺好喝。 “不再躺一下吗?”谢辞忧关心地问道,仔细观察时清神色,已经睡了一觉了,可眼下竟然有点乌青,这次是太激烈了点,给人累坏了,谢辞忧不由得暗自懊恼。 “...不用了。”时清故作淡定,云淡风轻,要不是耳尖红得不行的话,“我修为恢复许多,不用睡也可以恢复。”况且那也不是睡,分明是昏过去的…… 谢辞忧小心翼翼从他身后轻轻环着他的腰,两人贴得很近,谢辞忧低头蹭了蹭对方红彤彤发烫的耳尖,怀里人果然又微微抖了抖身子,他对这身子如今比他本人还熟悉…… 屋子里又弥漫起暧昧缱绻的氛围……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来,“阁主。”重灵的声音。 谢辞忧缓了缓才道:“进来。” 边说边看着时清及时拨开他的手,有点趔趄地往一边挪了挪。 重灵推开门进来,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书案上,全程没有抬头,道:“阁主吩咐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 谢辞忧淡淡看着重灵,没有说话,重灵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躬身,低垂着头,很是恭敬温顺的模样。 时清知道重灵一直在替老阁主监视汇报谢辞忧的身体情况,但这也是为了谢辞忧好,不该怪他,抬手扯了扯谢辞忧袖袍,谢辞忧点点头,开口让重灵退下,重灵这才松一口气,退了出去。 “这是什么?”时清看着桌上的红色庚帖式样,“婚帖?” “嗯,”谢辞忧道,“你昨日答应我的...还记得吗?” 昨天?昨天时清脑子就没怎么清醒过,记得什么?一回想只有满脑海的“夫君,夫君,夫君......” 时清不由得又暗自唾弃自己的色令智昏,被谢辞忧三言两语迷昏了头! 就在他神游天外时,谢辞忧无奈叹了口气,“你不记得了?你答应我趁师尊在,举办婚宴,正式成亲的......” “我...”时清想了想,好像真的有这回事,点点头道,“知道了,我们合藉签订婚契不就好了吗?要婚帖做什么?你想宴请谁?” 谢辞忧伸手将时清整个人抱起来,时清抵着他胸口略显警惕地看着他,谢辞忧无奈道:“站着不累吗?我抱着你坐会吧。” 说罢抱着他,小心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在软榻上,时清脸有点红,往谢辞忧肩膀埋了埋。 谢辞忧看着怀里人,很容易害羞,一害羞就喜欢埋在他身上藏起来。还很敏感,但总喜欢憋着,咬紧唇不肯发出声来,很容易哭...... 谢辞忧在心中一一细数,眼中带上了笑意,但怕对方生气,不敢笑,一本正经地坐到书案后,一只手搂着时清,一只手将眼前红色庚帖打开铺好道:“在朝雾阁办的话不能宴请外人,不过如果你有想宴请的人的话......” “不用,就在朝雾阁吧,不宴请。”时清并不讲究排场跟仪式,也没几个人想请的。 “好,这婚帖是,”谢辞忧看了看时清,声音小了一点,似乎有点底气不足道,“想昭告天下而已......” 时清看谢辞忧盯着他仔细观察他神色的小心翼翼模样,挑了下眉,抬手抵着谢辞忧下巴,颇有一副调戏他人的纨绔模样,道:“行,都依你,那我就昭告天下,给你这个名分吧。” 谢辞忧眸光亮了亮,看着时清,浅浅地笑了一下,又凑了过去,亲了亲时清,冷不丁道:“多谢夫君。” 时清被这句“夫君”砸得猝不及防,轻而易举又被谢辞忧按在怀里亲得头昏眼花…… 气息又乱了,时清及时按住谢辞忧伸入衣袍里的手,喘着气道:“先...先写婚帖,再闹下去,你师尊都要走了!” “好。”谢辞忧乖巧收回手。 “不过要写那么多吗?”时清问,那么多门派,每个都写不是累死了? “不用,就写一份,我会让玉蝶留影传讯。” “好。”时清道,“不过我想给一个人单独写一份,你让玉蝶帮我把婚帖送过去好吗?” 第87章 - 清云宗的地牢并非全都埋在深不见底的地下,地牢在清云宗内某处陡峭的山峰内,地面向下十八层,向上十五层,中间那层一半在地面,一半在地下,陆追所在的正是中间那一层。 窗户上只能漏入一指宽的天光,照亮黑暗牢室的一角,陆追正瘫倒在光束下,浑身血污,背靠着石壁,警惕地看着眼前不远处坐着的人。 那人隐于黑暗中,看不清神色,即便坐着也看得出身形高大健壮,指尖夹着一块小小的玉佩模样的东西,随即猛地抬手,玉佩化作齑粉。 方才顾言当着他的面打开玉蝶时,他便看到传讯内容了,内容消散,玉蝶却被此人强行留下,化作玉佩死物,对方还不放过,似乎想碎尸万段的,不是玉佩,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奇异的是,同样看清了传讯内容的陆追,此时内心反而没有什么自以为会有的难受、不甘、愤怒,好像在陆长风死后,他身上那种属于人性部分也消散了。 结合禁地那日“陆长风”说的话,陆追能够猜测到什么,但是现在的他,哪怕知道陆长风牺牲自己保住他性命,换给他人性,他也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更不知应该抱有什么样的情感。 魔族天生缺乏情感,只有刻入血液里暴戾与嗜血,以及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生存之道。 而如今,他的生死,就在眼前人的一念之间,他的本能告诉他,不能惹怒对方。 “白野掌门说你已受了谢辞忧一次搜魂,神魂承受不住第二次。”顾言沉声开口道。 “是,本次清云宗行动,我所知道的都悉数告知,我发了神魂誓,绝无欺瞒,求仙尊饶命啊!” 黑暗处传来一声冷哼:“当年陆长风娶的竟是魔族,你如今化了魔,为了求生,连原本那点逞强的自尊都没了。”语气里满是嘲讽厌恶。 说罢那道身影朝前探了探身,开口问的却无关此次魔气的事:“三十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陆追人性消散,魔族的求生本能与狡诈在此刻占了上风,他没有立即回答,思索片刻,才试探道:“仙尊可是指我不知死活觊觎霜玉仙尊之事?” “还有呢?”顾言身子又朝前,脸露在光线下,眸光幽暗,十分危险,“你为何忽然入魔?为何就忍不住要对霜玉动手?” 顾言背在身后的手隐隐浮现出灵力的金光:“可是有谁挑唆?有人指使?” “我...”陆追认真回忆,皱起了眉,不就是他色胆包天,觊觎已久,一朝魔性难以控制,才...难道不对吗? 陆追神色茫然,顾言定定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什么,最后手中荧光一收,起身,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出了地牢,外面秋风渐凉,山中层林尽染,红黄织就的一层层妆点在连绵的山上,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草木香味。 白野掌门守在地牢外,一见顾言出来就问:“怎么样?我所说没错吧,他如今已经彻底化魔,为求得一命,将一切都坦白呈上,”说着白野掌门抬手,招出一片云雾,云雾上用金光刻满细密的字,“他招供内容在此,若有疑惑...…” 说着白野掌门顿了顿,看着对方神色不悦,想到今日收到的玉蝶婚帖,至今还是不敢置信,硬着头皮道:“所有疑惑,或许也可以跟辞忧仙尊确认一下,毕竟他已经搜过一次魂了。” “不必说了,我可以暂时留陆追一命,但是谢辞忧,他在清云宗禁地将人掳走,如今又公然挑衅!你还指望他告诉我们搜魂内容?”顾言不耐道,脸色差到极致。 “这个...我也收到他们婚帖了,咳咳,那上面确实是霜玉仙尊字迹,还是要想办法联系朝雾阁,请求霜玉仙尊回清云宗确认下禁地阵眼的阵法,防护结界已然被破,若阵眼阵法再被破,那就危险了!事分轻重缓急,他们应该还是会回来确认一下的吧?”白野掌门不确定道,毕竟他现在都还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先是霜玉仙尊忽然活回来了,然后被辞忧仙尊抢走,正在他们忙于安排后山禁地的事而焦头烂额,分身乏术之际,又忽然传来二人不日成婚的消息…… 这怎么想怎么诡异,霜玉仙尊回来了也应该是跟…白野掌门又觑了一眼脸色奇差的顾言一样,不是应该跟瞻月仙尊成亲吗? 可这阵法如今被破,阵眼万万不能再出问题!于是清云宗不得不增派人手日夜守护阵眼,但自从陆长风点明魔神神识寄居心魔后,现在用谁都不可靠,特别是当日在场受过魔气侵蚀的众弟子。 因此能够派去镇守灵脉之人少之又少,如此下去不是办法,还是要让霜玉仙尊尽快回来看下才安心。 “你怎知霜玉能够回来,又怎知,这个婚,是他自愿成的?” 不能回来?又非自愿,这话中意思明显! “你是说辞忧仙尊...不会吧?” 白野掌门倒是万万没想到这种情况! “哼,他觊觎霜玉已久,不过也是与陆追一类的卑鄙小人。” 第70章 谣言 他们说你对我强取豪夺,还把我绑…… 南楼古镇是大陆某处的一座偏僻小镇, 出了小镇便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小镇与外界鲜少往来,消息闭塞不通, 但最近却来了不少外地人,这些外地人衣着式样各不相同, 但都无一例外的材质轻薄,与此地常年寒冷的气候格格不入, 且无一不是仙风道骨,气度不凡。 镇里几乎没什么外人来, 能供落脚的便只有一两间小小的客栈,除此之外,只有镇上驿站可以歇人。 小镇自古便有传言, 雪原的尽头有一个地方,里面住着仙人,镇上的人倒是从未见过,但镇里驿站里当差的小蔡却坚信, 这里偏远, 驿站的差事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他小的时候, 祖父跟他说过曾经见过雪原里出来的仙人。 仙人风姿卓绝,见过不忘,世间再没有这么漂亮的人了。 “那仙人真这么漂亮?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子就是村里的小花了。” “诶,谁说仙人是女子的?” “竟是男子?”年幼的小蔡震惊不已, 如今见镇上这几日来往的外人,五官端正,有几个也挺清秀。 只是还没到祖父说的那般漂亮,应该跟祖父当年见到的仙人不同。 况且仙人来自雪原, 而这些人,都一个个整天想往雪原里钻,定是来求仙问道的人! 这么想着,这几日落脚驿站的那几个仙长又带着一身风雪回来了。 “几位仙长,今日怎样?”小蔡热情招呼问道,其实他只是每日惯常一问,这些人每日都进雪原,又淋了一身风雪失落而归,他知道他们没有找到那个地方。 “哎,雪原太大了,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见到,再往里面,那风雪大得,修士也难以抵抗,都能将人吞了,真有那个地方?”几人一脸饱受风霜摧残的模样,嫌弃地拍着满身积雪,“风雪这样大,凭我们的修为根本穿越不了。” 另一个年长点的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这不正说明我们找对了地方嘛?朝雾阁一定就在那雪原深处。” 小蔡支着耳朵听着,原来雪原深处的那个地方叫朝雾阁? “你好?这里可以歇脚嘛?”一个清朗好听的少年音在驿站外传来,老蔡循声望去,是一个笑眯眯的温润少年,手中捧着老刘家的烧鸡,一只手已经拽下一个鸡腿开始啃着,但吃得斯斯文文,看着很是讨喜,身后黄昏的余晖给他打上一层璀璨的金色。 “可以可以,外面风雪又大了,你是新来的?最近外地人多,客栈都住满了,这里还有一间空屋子,你......”小蔡话未说完,就见少年跨步而入,身后还有一位男子,身量很高,容貌普通但行走间飘逸灵动,看着赏心悦目。 “你们要住下吗?”小蔡改口问道,“我给你们收拾收拾。” “有劳了。”少年礼貌道,正好走到方才那几位旁边的另一张桌子旁。 身后那名身量很高的男子俯身替他抽出长凳,少年施施然坐下,那男子又替他接过小蔡递来的茶水,道了声谢,声音如冷泉击玉,冷冷淡淡但清脆好听,他替少年将茶水满上。 身旁一桌的人打量了他们一会,主动开口问道:“你们也是来找朝雾阁的吗?” 少年抬头,跟男子对视一眼,转头回道:“是啊,大家来不都是为了找朝雾阁嘛?怎么,难不成你们是被宴请来参加婚宴的不成?”说着把鸡骨头吐到桌子上。 “朝雾阁从不让外人进,怎么可能宴请我们?”那人说道,“至于婚宴,哼,没想到这朝雾阁阁主竟是那强取豪夺,觊觎他人道侣的品行不端之人,仙门之前还奉他为盟主,对他敬仰有加,不成想竟是这种卑鄙小人,伪君子。” “什么?”少年张大嘴巴,很快又闭上,一脸神色莫测。身侧那男子则挑了下眉,一言不发。 那桌上的其他人附和:“对啊对啊,可怜了那霜玉仙尊,多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被抢走数日,如今又骤然传出婚讯,或许已经受害,说不定已经被,被强迫行那龌龊之事,成了榻上禁脔,害!” 第88章 “咳咳咳......”少年呛了一口茶,咳得满脸通红,身旁男子帮他拍了拍背顺气。 少年缓过来,神色有点愣怔,想了想,开口道:“你们是来解救霜玉仙尊的?” “我们哪里够格,不过是清云宗跟青岩门扬言,要朝雾阁交还霜玉仙尊,否则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朝雾阁,仙门听闻后这不纷纷赶来凑这热闹,想着谁能先探出朝雾阁大概位置,可以讨好...呃,帮助到瞻月仙尊,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嘛。” “你们方才不是说也是来此探查朝雾阁位置的?你们不是为这件事吗?”他们又好奇问道。 “我们...我们只是散修,确实是跟着来凑凑热闹,”少年道,“不过风雪太大,我们估计凑不了了。” 就在此时,小蔡从后屋出来,跟两人说道:“屋子收好了,二位随我来吧。” 两人起身,随他进了后屋,是一间十分狭窄简陋的屋子,墙上也都是粗糙的泥土夯成,没有刮平,带着泥沙的粗粝感。炕上烤了火,谢辞忧从怀里掏了银钱感谢小蔡,小蔡接过,出了门接着爬起的月色,定睛一看,竟是一靛金子,不由得呆住,这二位仙人出手真是阔绰! 时清已经吃完烧鸡,谢辞忧拉过他的手,替他施了清洁咒。 时清舔舔唇,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直接坐在炕上,捂着肚子,边笑边说:“你听到了吗?他们说你对我强取豪夺,还把我绑在你榻上任你羞辱。”实在离谱! 谢辞忧坐在他旁边,丝毫不见恼怒,看对方笑得开心,眼里也泛起一丝笑意。 “没想到你这婚帖最后竟变成这样?为何会这样?他们不会以为那些字也是你逼我写下的吧,哈哈哈,也有可能,毕竟你有的是方法逼我写,”时清擦擦笑出来的眼泪,“你不用把我关起来了,现在他们帮你实现了把我关起来的愿望了。” 谢辞忧坐在他身边,看他又笑得前俯后仰,无言以对。 时清本是嘴馋了,想吃上次夏蝉给他买的烧鸡,心血来潮让谢辞忧带他出来买,却发现镇上忽然多了许多仙门之人,于是决定留下来打探消息,不料听到的竟是这样。 这里是离朝雾阁最近的小镇,那些人没找错,但凭今日那几人的修为,就算指明了方向,不说那漫天飞雪他们能不能扛过去,光是赶路,雪原狂风呼啸他们御剑不得,只靠双腿,走上一个月也走不到。 “没想到连白野掌门也敢态度强硬对朝雾阁说这番话,引得人误解。”时清说着说着便想通了,有些无奈道,“应该是顾言,他说了什么让白野掌门误会了,这才急忙联合青岩门发布这种强势言论。” “怎么办?你变成登徒子恶霸了,你认也不认?”时清曲着膝盖坐在炕上,吃得有点饱,双手撑在身侧,揶揄地看着谢辞忧。 屋内灯光昏暗,时清的眸子却一向明亮动人,熠熠生辉。 谢辞忧看着他,淡淡道:“认。”说着抬手抓着时清脚腕,一用力将人拉了过来,时清惊呼一声,被谢辞忧捞着坐到他身上,面对着面,时清神色慌张道,“不行,谢辞忧,今日在外面,你别……” 时清的心血来潮出阁也有一部分是受不了谢辞忧每天缠着他,现在谢辞忧稍有动作他便有点想逃。 谢辞忧搂着他的手紧了紧,平静道:“我是登徒子恶霸。” 时清怔了一下,气笑了:“你为了...还真是什么都认啊?”随即秀眉一横,“不许!修士不能这样日日宣淫,荒废修炼。我卡在大乘期瓶颈处,好好修炼一段时间或许能有突破,如今局势还不明了,陆长风身后之人...哈,谢辞忧!” 时清被谢辞忧埋在他身上乱拱搞得有点痒,讨饶道:“我吃太饱了,今日就不要了吧,我会吐的。” 一颗丹药滑入口中,时清猝不及防吞了下去,问道:“你喂我什么?” “化食丹。”谢辞忧一脸平静道。 ? 简陋的驿站小屋外落下一层隔音结界。 驿站的被褥粗糙,谢辞忧将自己的法衣垫在时清身下,亲了亲汗津津的人紧闭的双眼,抱着人躺下,但却睁着眼,没有入睡。 - 清云宗清云殿内,顾言拿着那张云雾裁剪而成的罪供,道:“陆追这么多年都藏匿在西洲,最后一次见陆长风也是在西洲,作为西洲第一大宗的无相宗竟没有丝毫线索,也没发现任何可疑?”说罢看着长眉长老,目光沉沉,不怒自威。 长眉长老冷静道:“魔神神识狡诈,又善于蛰伏,别说是在我西洲境内,当时东方彧卿入魔前,我们各位与他皆有往来,不也没有发现吗?” 此话确实有理,魔神神识若不暴露于人前,他们都无法分辨。 “另外,我听弟子蓝玉说,秘境中陆追所用符箓看着只是普通的聚灵符,至于第一轮比试时发现他有分发疑似我宗符箓一事,也只是疑似,况且他这么明目张胆,只怕是刻意为之的栽赃嫁祸!”听着泰然自若,不似有假。 “那他为何偏偏陷害无相宗呢?无相宗跟魔神神识怕是有所牵连,”肖门主说着发现长眉长老横眉冷眼看着他,赶紧解释,“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们陷害你们的理由或许跟魔神神识有关,只是你们自己不清楚,不是说你们勾结魔神神识的意思。” 长眉长老听完才神色稍缓,回道:“肖门主这么说也不无道理,只是老夫确实不知他这么做所图为何,陆追也说不出符箓的由来吗?” “上面写了,是随着陆长风的定期传讯一并给他的,符箓都已随着遇害的弟子被毁,如今要确认来源已是无法。”白野掌门道。 静立在顾言身后的尘季突然想起什么,向顾言示意,顾言点点头,他才道:“霜玉仙尊身上或许有那符箓。”他将当日双炽蛇洞救人的始末讲出,包括那些弟子身上贴着的符箓被霜玉仙尊收起来的事。 “朝雾阁那边,”北地剑宗的冷宗主看向白野掌门问道,“辞忧仙尊竟真的对霜玉仙尊......” “咳咳……”白野掌门也不敢随意下定论,当日顾言那么肯定,他一时担心,着急忙慌就跟着顾言一起向外那么说了,如今想来,应该先确认清楚再说,可若是霜玉仙尊真的被...那便刻不容缓,以霜玉仙尊的傲气,若真被强迫委身他人,说不定会以死明志。 会以死明志的霜玉仙尊正从谢辞忧怀中酣睡醒来,揉了揉眼睛,又在谢辞忧身上蹭了蹭,发现对方已经替他穿戴整齐,眨了眨眼,慢慢醒着神。 “要回去了,明日成亲。”谢辞忧道。 “嗯。”时清闷闷道,“成亲后什么时候启程?”清云宗禁地必须要回去确认一下的,重设防护结界不切实际,一来如今时清修为跟之前差了一个大境界,二来时清当时光是阵法,便提前准备数月,很多阵法需要的物品筹备了几年,其中很多都是孤品,世间绝无仅有,再难寻得。 好在陆长风当日费尽心思,险些献祭了谢辞忧化神巅峰的神魂,也只破了外面的防护结界。 谢辞忧道:“你想什么时候回?” 朝雾阁因为地处偏远,赶去清云宗也要几日路程,明日成亲后再快也要后日走,加上路程,但时清不想谢辞忧真的被误解,于是说:“尽早吧,你定个时间,我们一起回去。” “好。”谢辞忧亲了亲时清,起身将时清抱了起来,时清才发现身下谢辞忧那件皱巴巴的法衣外袍,想起昨晚,时清耳根又红了红。 谢辞忧见状,抬手捏了捏他耳朵,时清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第71章 大婚 时清皮肤很细腻敏感,磨到很容易…… 时清觉得谢辞忧有些粘人得不太正常, 于是试探问道:“你怎么了?” 谢辞忧放下手中书册,抬眼看着他道:“不是你拉我来藏书阁查找线索的吗?” 问出这话时,谢辞忧正端坐在藏书阁顶层雅致阁楼内, 手边堆着许多书册。 两人因为回朝雾阁后成日厮混,准确说是谢辞忧连哄带骗, 极力诱惑下,时清每次都城门失守, 明日便要成亲,成亲后又要启程出发, 时间紧迫,时清强行将谢辞忧拉来藏经阁。 至于时清为何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其实他之前就想问, 只是每次都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谢辞忧弄得再想不起来了。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时清问道。 谢辞忧翻完手上书册,放置一边,没有抬眼道:“为何这么问?” 时清左思右想, 不确定地试探道:“是不是要回清云宗不安?我不是跟你说了顾言的事了吗?还会不安吗?” “不会, 我们心意互通, 事情始末我已知晓, 不会再在意他了。”谢辞忧随手翻了几页,这次抬眼看着时清,神色认真,顿了顿又道, “倒是…你非要坐那么远吗?” 时清被噎了一下,他确实有意坐得离谢辞忧有一点点距离,也并不远,不过一臂距离而已! “因为你, 你最近都好像有点,”想了想措辞,“耽于情爱……” 第89章 但谢辞忧这样粘着他应该是正常的,没有心事跟不安,时清一时不知该松一口还是提一口气。 谢辞忧挑眉,抬眼看着他:“烦我了吗?” “没有!”时清立马否认,但随即又想到什么,弱弱开口道,“但还是要勤于修炼,不能沉迷于……” 一声轻笑传来,谢辞忧道:“我知道了。”顿了顿,“你嫌我打扰你修炼了。” “没有……”时清无奈,低头继续翻,忽然扫到书中一角,认真看了起来,“这里!” 时清手边同样堆满书册,除此之外还摆放着几枚符箓,正是那日双炽蛇洞里收起来的聚灵符,符箓黄底红字,时清一一对它使用了追踪阵,显形阵,探魔阵,但都没有反应。 从谢辞忧搜魂的内容来看,方向肯定直指西洲,但仅凭这张简单的符箓,还不能确定什么。 好在时清对符箓也有研究,他发现画符的红色不似普通凤凰砂,在尝试各种方法后,发现它遇水后再催动灵力试探,红砂会微微泛蓝,只是混在鲜艳红色里,极难辨认。 于是两人来藏经阁查找线索。 谢辞忧起身靠了过来,贴着时清坐下,微微倾身。 时清将书册递过去,指着那一处道:“这本古籍记载,西原高地盛产矿石,有一种遇水泛蓝的石矿,叫湖星矿,是当年修士用来制作符箓的顶级材料。难怪简单的聚灵符可以收集神陨之地的灵气,原来并不简单!此书是用古文记载,距今已超过千年,但根据所附地图与文字推算,应该是西洲以西,那不就是……” “星坠海!”两人异口同声道。 星坠海名字由来,除了在此大陆最西尽头外,还因为它夜间水面会泛出淡淡蓝光,被人称星星坠落的地方。 魔神存在于数千年前,知道这种矿石,并且知道怎么提取制作,也不足为奇。 “雁过留痕,陆长风与陆追最后都与西洲紧密相关,看来回清云宗确认完阵法后,要去西洲探查一下。”时清道。 谢辞忧点点头:“我让重灵先带人过去查一下。”顿了顿,谢辞忧又问,“天道有说什么吗?” “上次唤醒你后她就说消耗过大需要休眠,让我没事别找她。只说有什么情况会出来提醒我,之后就没了声音。” “这样。”谢辞忧淡淡道,没什么表情。 - “你明知他不是被逼无奈,为何要放出那样误导人的话?”闻人兰拆下发间钗环,透过云镜看着屏风后坐着的那道身影。 “我不知,”顾言不耐的声音传来,“他回来后便一直在谢辞忧身旁,受他监视,你怎知不是被逼无奈?或是受人蛊惑!” 闻人兰忽然笑了一下,眼前这个人没有丝毫长进,当年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喜欢上他,这么多年了,她其实也想清楚了,或许她喜欢的,不是他,而是三个人在一起时的日子。 她死皮赖脸以不肯解除婚约为由,跟着他们,顾言秘境探险,寻找机缘,而她无心修炼,跟着四处游历,走遍山川湖海,看尽人间奇景,比待在闻人家有趣多了。 现在想来,倒只有那个人焦头烂额,一边要给顾言寻找机缘,为冲动惹事的顾言收拾烂摊子,一边又被她阁中刁蛮娇贵的脾气烦得颇为无奈。 有那个人在的日子,总是让人安心,一路上,见到他的人无不对他心生仰慕,忍不住想靠近,而她一想到那么多人对他求而不得,而她可以却可以待在他身边,享受众人的羡慕与嫉妒,她的虚荣心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而喜欢顾言,或许不过是她能继续赖在他们身边…在他身边的理由,久而久之,她连自己都蒙骗了过去。 如今再看她与顾言,竟是完全往相反的方向改变,一个看似刁蛮任性不减当年,但内心早就不再是当年胡闹不懂事的女孩,一个成了仙门百家之首,看似尊贵无比,却还依旧自我虚伪。 闻人兰叹一口气,只道:“他们即将成亲,不管你信与不信,如今世态不稳,他们终究还会携手出世解决,届时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不可能!”顾言语气很沉,“他怎么会跟谢辞忧成亲!他能为了我几次三番跟他作对,若他不喜欢我,也不可能,不该是谢辞忧!” 闻人兰开口:“你只是接受不了一个不再围着你转、事事以你为先的霜玉仙尊罢了。他现在只是他自己,不会因为你的不接受、不喜欢而迁就你,你要继续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屋内陷入安静,须臾后,闻人兰才又道:“我不跟你回青岩门了。我已经联系了闻人家来接我。” “伯父伯母已经去世,如今闻人家是你那个叔叔把持,早就没了你的位置,你回去做什么?不要在这时候赌气添乱!” “没有赌气,”闻人兰抬手,轻抚上云镜,“我已经答应叔父给我许亲了,他给我挑了鹤都莲家的大公子。我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择日,便要成婚。” “噼啪”一声杯盏被捏碎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随即一道衣袍甩动的声音伴着一道冷哼,顾言回道,“随你!届时你大婚,我作为表哥,一定给你备一份厚礼!” 门“哐当”一声关上,闻人兰的手从云镜收回,心内还是忍不住失落难过,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她目光落回桌上的红色庚帖。 伸手拿过,打开来,里面字迹熟悉,内容比平常婚帖要简短很多,闻人兰视线盯着“吾妹蕙兰”四字,眼中又蒙上水雾,笑了一下,泪水便滚落下来。 回来了就好!没有失约…就好。 - 雪白无瑕的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几抹红艳从眼前飞过。 往日被皑皑白雪覆盖的亭台楼阁,也覆上喜庆的红色。 婚宴简单,只有朝雾阁的弟子在场一起见证,很多礼节都省了。 红绸装点在屋檐门框下,大红喜字贴满门窗,时清与谢辞忧在剑阁里,凝雨阁主的见证下,拜了堂,交换神魂认证的合籍庚帖后,谢辞忧就领着时清回了房。 关上门,屋内红烛摇曳,谢辞忧回身看着时清,时清也正仔细打量着谢辞忧,时清是第一次见谢辞忧穿白色以外的衣裳,更别说是如此喜庆的红色。 衬得谢辞忧的脸更加艳丽得不可方物,映在摇曳烛火下,晃得人心神荡漾。 谢辞忧不是第一次见时清穿婚服,不过上次无论是过于秀气的婚服还是盖头,都是按照顾言想象中的妻子模样定制,新郎也不是他。 这次两人的婚袍是时清挑的,两人款式别无二致。 时清想起自己开玩笑说要给谢辞忧盖盖头,谢辞忧笑着说好。 似乎只要是他说的,谢辞忧都会说好,除了在床上...... 两人这般彼此打量了一会,谢辞忧先动作,朝时清走近,一把将人抱了起来,驾轻就熟往床榻处走。 床上被褥也都换成红色,谢辞忧先将绣着大双喜字的被子扯掉,时清皮肤很细腻敏感,磨到很容易留下红痕。 时清被轻放在柔软的红色被褥上,冷白的肌肤在艳红被褥的映衬下如玉如瓷,青丝铺满了床,俊美无双,动人心魄。 谢辞忧动作不急不缓,像拆一件精美的礼品般,将他繁复的红袍层层打开。 谢辞忧墨发垂落,随着动作轻扫着时清微微蜷起的手指,有点痒,时清抬手勾住,在指尖绕了几圈。 谢辞忧冲时清浅浅笑了一下,在人晃神间,俯身趴了下去。 “别!”时清始料未及,惊呼出声,撑着身子微微坐起来,垂眸正与抬眼看来的谢辞忧四目相对,整个人瞬间血液都沸腾了起来…谢辞忧顶着这张冷艳如霜的脸,做着这种事…… 手中攥着那几缕发丝,紧了又松,喘息也混乱不堪,终是跌了回去…… “脏。”时清喘着气坐起来,伸手扯了扯谢辞忧发丝,谢辞忧撑起身子,红唇湿润。 时清抬手就要给他擦,谢辞忧却握住他的手,当着时清的面,伸出舌尖,舔了舔唇,声音有点哑道:“不会。” 说完凑过身去,在脸颊泛红,一脸震惊的时清唇角亲了亲,也沾到时清唇边,见时清还有点呆愣,忍不住又笑了笑,埋在时清耳边问道:“夫君可还满意?” 时清瞳孔震动,深吸一口气,被撩拨得又是浑身滚烫,猛地扭动腰肢,翻身在上,眸光幽幽地看着谢辞忧。 谢辞忧幽深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看着时清问道:“不嫌累吗?” “…我试试。” 谢辞忧躺着没动,呼吸越来越急,时清仰着头,汗珠顺着弧度优美的脖颈滑落,几缕湿答答的头发粘在脸上,连手也很滑,握不住谢辞忧的手,只能十指紧扣,让谢辞忧撑着他给他借力。 话虽说得满,但因为有些不得章法,效果适得其反,给谢辞忧火上浇油,最后谢辞忧深深吸了一口气,没办法放任时清自己摸索,抬手箍紧时清的腰,将人托起,再重重放下。 第90章 时清抽了一口气,眼眶又泛了红,像一抹晚霞,旖旎绮丽。 时清仰起头,修长好看的脖颈涨得通红,连着脊背绷紧,抻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绵软地往前倒下时,谢辞忧坐起身,将人接住,抱了个满怀。 忽然眼前一晃,时清发现对方将他抱了起来,离开床榻。 时清修长白皙的双腿垂落在谢辞忧身侧,猛地失重感袭来,他只能紧紧扒住谢辞忧,随即被撞得失了声。 之后时清整个人都无力地挂在谢辞忧身上,被抱着熟悉了屋子的各个角落…… 书案上的东西被扫落,书案有点凉,时清哆嗦了一下,咬了正唇齿交缠的舌尖一口,在谢辞忧移开唇亲他眼角又泛滥不止的泪水时,时清侧头见外面天光透了进来…… 随即眼眸阖上,再次昏睡过去。 但此次却未能好好鼾睡,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时清缓缓睁开眼,浑身很是疲乏,看到谢辞忧正蹙着眉起身,见他睁开眼,替他拉了拉被子道:“不要起身,先躺着吧。等我回来。” 两人昨日刚成亲,洞房花烛夜,若非急事,不会有人前来打扰,时清自然也想到了,但他现在不方便见人,加上要起身也有点费劲,不好让人等着,于是半阖着眼帘,努力地醒着神,温顺地点点头。 谢辞忧打开房门,外面天光大亮,重灵立于门外,脸色凝重道:“仙魔通道封印出现破损,虚妄涯底魔潮涌动,顾瞻月已下令众仙门派人前往星坠海待命!” 第72章 哄人 “她只是我的妹妹!”时清道,“…… 南楼古镇最末端只有几所破落的屋子, 几乎已经没有住人,从这里可以看到雪原的漫天风雪,若有人站在此处, 便能看到从厚厚的风雪中走出两道修长身影。 再接着一道身影朝另一道贴近,下一瞬间便又消失在茫茫天地间, 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谢辞忧搂着时清的腰,缩地成寸, 来到最近的传送阵,此阵就位于南楼村后茂密的松柏树林中, 外面施了术法,凡人无法发现。 只是这个传送阵很多年前就弃用了。 时清披着披风,厚厚的毛领不仅挡着脖子, 连着小巧精致的脸也挡了大半,他蹲下,抚掉传送阵上的厚厚的枯枝,仔细打量了一下, 然后抬手, 张开手掌, 手心朝下, 掌心瞬间出现金光,光线汇入传送阵中,原本破败的阵法缓缓运行起来。 “可以修好,用这个传送阵连接清云宗传送阵, 会快上许多。”时清道。 “嗯。”谢辞忧垂眸看着时清因为蹲下前倾的姿势而露出的一小截后颈,原本应该光滑无暇,如今却有点点红痕,一直到衣领深处, 谢辞忧知道,被盖住的肌肤上的红痕只会更多。 “好了。”时清站起来,拍了拍手,左手结印催动阵法,右手一把扯过谢辞忧,抬脚跨入传送阵。 “啪嗒”一声从身后传来,时清察觉到,在阵法启动前一刻回头,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并非熟人,只是时清过目不忘,朝对方咧嘴一笑,眉眼弯弯。那人是驿站的小蔡,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金光消散,两道身影消失不见,小蔡怔愣半天,手中握着一支枯枝,上面桃花灼灼,与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被冻得浑身僵硬的小蔡忽然反应过来,喃喃开口道:“枯枝真的生花了,祖父,我见到仙人了。”边说着,边跌跌撞撞往回跑去。 “那是何人?为何手中那花有你的灵气。”那人拿着带着时清灵气的花,将他身上气息掩盖了,所以谢辞忧才会没有发觉。 “这真不记得了,枯枝生花我都拿来哄小孩的,可能是...那少年的父辈被我哄过吧。”时清开口道,虽然过目不忘,但他也不是什么都记...... 说话间,金光外的景物转换结束,两人从阵法中出来,是熟悉的清云宗山门。 白野掌门正犹豫踱步间,见山门传送阵金光泛起,不由得眼眸一亮,真的来了! 他才在不久前收到朝雾阁金蝶传讯,惊疑不定地赶来山门等候,没有多叫什么人,不想这么快人就赶到了。 白野掌门看清来人,目光落在时清脸上,有点恍惚,随即朝二人行礼,大梦初醒般感慨道:“霜玉仙尊!你,你竟真的回来了!当年之事究竟是……” “当年事说来复杂,如今仙魔通道封印破损,无论掌门信不信得过我,我都要去阵眼确认。”时清打断,系统跟天道一事不能说,他并不打算向他人解释那么多,反正对方是拦是阻,他该做的,就一定会做。 “不不不,我岂敢有疑!瞻月仙尊守在阵眼处已等候多时,霜玉仙尊这便前去吧。” 白野掌门说完,有点犹豫地看着谢辞忧,按理说后山禁地外人不得入内,还未开口,时清抢先道,“他是我道侣,也不算外人,他随我同去。” 白野掌门脸色变了又变,既有确认霜玉仙尊并非被强迫后松一口,又对之前引起误会言论的尴尬害怕,还有对带眼前两人去见顾言的担忧,一时间脸上五彩斑斓,甚是纠结。 最后他破罐子破摔般“哎”了一声,咬咬牙道:“二位随我来吧!” - 阵眼在清云宗禁地山谷里,山谷底下便是清云宗灵脉所在,因着灵脉的浸染,这里常年温暖如春,绿草如茵,满地野花芬芳。 时清嗅着青草花香味,脚踩的草地柔软,顾言便站在山谷中间的巨树下等着他。 看着两人一并走来,脸色阴沉:“时清,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时清道:“我还是习惯你叫我霜玉,话不多说,先去看阵眼吧。” 顾言瞥了一眼时清身后的谢辞忧,白野掌门抬手擦擦额角的汗,好在顾言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几人来到阵眼处,所谓阵眼,不过是悬浮于半空中一颗散发着荧光的鲛珠,但并非普通鲛珠,而是万年鲛珠,此间唯一一颗,且通过锻造,融入世间仅存的一片龙鳞,一块麒麟角…皆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之物,若遭损坏,再难复制。 鲛珠四周泛着绚丽的荧光,荧光外罩着一层薄薄的金光,那金光便是守护阵眼的杀阵,一旦触碰,化神巅峰威压泄出,必死无疑。 时清抬手示意其他人不要靠近,自己走了过去,抬手间金光四溢,金光化作一缕缕丝线,蜿蜒地奔向鲛珠外圈的金光,在外面绕了一圈又一圈,每绕一圈,就靠近金光一点。 若稍有差池,杀阵便会启动,时清如今修为与之前差了一个大境界,不免有些吃力,时间流逝得缓慢,他张开的指尖微微颤抖。 白野掌门看得神色跟着紧张,轻声问道:“我看霜玉仙尊穿得厚实,可是身体还虚弱?这样真的没事吗?用不用先休息一下?明日再确认?” 不是阵眼确认不急,而是霜玉仙尊实在太重要,他怕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就没人能确认阵眼了。 顾言闻言,皱了皱眉,暼了谢辞忧一眼,眼中是不满与责备。 谢辞忧紧紧盯着时清及阵眼情况,淡淡道:“昨夜累着了,毕竟我们昨日刚成亲,待会结束我便带他去休息。” “你!”顾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累是什么,攥紧手心,脸上是不敢置信与滔天怒火! “瞻月仙尊!别动怒,会影响霜玉仙尊的。”白野掌门硬着头皮挤到两人中间,将两人隔开。 顾言深深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地看向正阖眼催动阵法的时清,他果然真的与谢辞忧…… 专心结阵的时清屏蔽了外界的声音,自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手中金线终于顺利融入鲛珠中,时清蹙了蹙眉,随即手中力道加强,鲛珠里泛出几缕带着蓝光的光线,光线在空中蔓延。 时清睁开眼,道:“顺着光线翻找一下有没有可疑物品?” 几人动身,在山谷翻找,谢辞忧踩着及脚踝的厚厚青草,来到一处山壁前,此处花草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浓密,他伸手拨开,指尖灵光一闪,土层中隐隐有什么动了一下,欲破土而出,但又似乎被什么压制着,他眯了下眼,灵光愈强,土层松动,埋在底下的东西被扯了出来,是一张符箓。 谢辞忧夹着符箓回到时清身侧,其他两人不久后也回来,手中皆拿着一张同样的符箓。 时清缓缓收回手,金光消散,紧绷的身体稍缓,谢辞忧便来到身后,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让他靠着自己胸膛。 白野掌门是不敢看顾言的,只是见惯了霜玉仙尊跟辞忧仙尊两人彼此不对付,剑拔弩张的模样,如今这么自然亲昵,既别扭又觉得似乎也很是……养眼! 时清靠在谢辞忧身上,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符箓,谢辞忧又取出一个瓶子递给时清,是随身携带的玉琼液,这是要试试这个符箓是不是也是遇水发蓝。 时清指尖碰到瓶身,却顿了一下才接过,谢辞忧最近日日喂他喝的,正是这玉琼液,之前是等他醒来,最近过于频繁激烈,有时候会半道在他迷迷糊糊时喂他…… 第91章 时清默默将脸再埋进披风毛领里一点,抬手滴了一滴在符箓上,液体在符箓慢慢扩散,时清指尖灵光催动,红色字体上出现很淡很淡的蓝光。 “这是?”白野掌门与顾言走近确认。 “这是魔神手笔,将原本供给仙魔通道封印的灵力阻拦,所以才会导致封印破损。”时清道。 “很聪明,不接触阵眼,而是利用清云宗灵脉的供给设下逆转阵法,将持续稳定供应的灵力拦截。”这样维持封印运转的灵力不够,封印就会像失去营养剂的花草般,慢慢干枯。 “那现在可是破解了?封印会恢复吗?” 时清摇摇头道:“这些符箓上的阵法过于久远,我未见过,也不清楚具体会到影响何种程度,先联系目前守在西洲的人,让他们确认封印状态,但至少,破损应该不会进一步扩大。” “好!我这便联系清云宗弟子确认。顺便调查最近有谁趁机钻空布下了这符箓。”白野掌门看了顾言一眼,点点头离开。 “我设了简单的防护结界,但这里需要有人看守。”时清道。 “我会安排。”顾言开口道。 时清点点头,谢辞忧搂着他准备离开,顾言却伸手拽住时清手臂:“时清,你要走了吗?” 谢辞忧蹙眉,抬手劈向顾言的手,对方被迫松开。 眼见两人又要打起来,时清开口道:“我今日疲惫,先回清寂峰住下,快则明日,慢则两三天,我们便会走。” “可是魔神神识有新的下落?为何不告诉我,我可以号召仙门百家一起配合,你的话我都会听的。” 谢辞忧换另一只手搂着时清,用自己的半个身体挡在两人之间,眼神冰冷地扫了顾言一眼。 “不必了,我们自会调查。”时清无视顾言脸色,当日陆长风说得不错,心魔寄生,谁都不可信,越多人知道线索,对方混淆视听与从中作乱的可能性就越大。 顾言怎么会想不明白,他当即脸色一沉:“你如今连我也不信了?” “你不要多想,目前最重要的是看守好阵眼,顾言,阵眼很重要,我把它交给你,你可以做好的对吗?” 时清太了解顾言的性格了,向来吃软不吃硬,说话声音不由得软了一点,有时候时清觉得自己如果回到原本的世界,或许可以去当幼师,哄小孩有一手。 果然顾言脸色稍缓道:“你放心,你交代的,我一定会做好的,只要你还像以前一样……” “回去吧。”谢辞忧打断,兀自带着时清走了,将黑着脸的顾言甩在身后。 时清扯了扯谢辞忧衣袍,对方面无表情看着他,时清轻笑了一下,抬手不知什么时候摘的紫色小花,道:“送给你。”说着伸手别在谢辞忧鬓边,“鲜花赠美人,可惜……” “可惜什么?”谢辞忧开口。 “可惜人比花娇,这花被你衬得倒失色了。”时清朝他眨眨眼,两人已彻底走出山谷,四下无人,时清趁机勾住谢辞忧脖子,将人稍稍拉低下头,亲了亲。 原本抿成直线的唇微微松口,时清顺利将人哄好,开口懒懒道:“抱我回去吧,好累啊。” 谢辞忧闻言果断将人抱起,下一瞬便来到清寂峰外。 时清靠在谢辞忧肩上,嗅着谢辞忧脖颈处淡淡的寒梅香味,声音慵懒,听着像撒娇,开口道:“今夜不许缠着我了,我确认阵法消耗了很多灵力,而且你昨天…我身体吃不消了,要恢复一下,知道了吗?” 对方却没有回答,时清疑惑,抬眼看了看谢辞忧,见对方视线从前方收回,看着他欲言又止。 “霜玉……”闻人兰的声音传来。 语气微妙,脸色更是微妙,见时清还躺在谢辞忧怀里有点没反应过来,又试探开口道,“哥……” 时清淡定地从谢辞忧怀里蹦下来,从容地拍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不尴不尬地看着闻人兰,语气冷静但僵硬道:“你在这里等很久了吧?我本来打算明日去找你的。” “还好……”闻人兰抿了抿唇,忍着那股怪异的好笑,怕对方一气之下收回那句“吾妹蕙兰”。 她踌躇不安又期待紧张地等了半天,想着重逢时的画面,万万没想到见到的是这样的时霜玉! 赖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撒娇,整个人柔软温和得不像那个对谁都淡漠疏离,不冷不淡的霜玉仙尊。 还有…闻人兰快速看了谢辞忧一眼,鬓边别了一朵紫色小花,眼神温柔地看着身边人…这还是那个人人惧怕,冷血无情的辞忧仙尊吗? 但闻人兰却彻底放下心来,开口朝两人道:“恭喜!” 谢辞忧先进了屋,清寂峰常年鲜少有人来打扰,只有一个简单的院落,里面有几间屋子,其中一间是偶尔清云宗掌门拜访时等候会见用的,时清跟闻人兰就在这不大但装扮得精致典雅的见客小厅里。 闻人兰率先打破沉默,跟时清道:“我明日便回闻人家了,我,我答应了鹤都莲家的婚约。” 时清脸现惊讶,终于从方才的尴尬中回过神,认真问道:“可是有人逼你?若是,你可以跟我说,我定会帮你……” “不是!”闻人兰摇摇头,“我陪表哥蹉跎了这么多年,早就累了,我只是想,是时候有个安稳的家了。” “是顾言负了你?”时清问道,脸色也冷了几分。 “不是的,也不算是,”闻人兰赶忙道,“那日清寂峰上祭拜,你也在,听到的话没错,我确实,对你的死耿耿于怀,也因此责怪于他。” “当年他确实有意娶我,只是我,放不下这个心结,虽然我不在场,但凭我对他的了解,他如此忌讳他人在眼前重提旧事,分明是他心中有愧,而那年…他回来了,带来的却是你的死讯,我当时便隐隐有所猜测,只是每每提起追问,他都怒不可遏。” “我心中越来越疑,此心结不解,我无法嫁他,于是拒绝了。” 闻人兰讲着,脸色倒平静了许多,整个人在夜色烛光下,显得温柔沉静,时光飞逝,物是人非。 时清想,她已经不是那个任性为了赌气嫁人的闻人兰了,或许可以相信她自己的决定。 两人又讲了许多话,夜色愈深,闻人兰起身告辞,时清送她到院门处,闻人兰回身,眼角忽然泛了泪,语气哽咽道:“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兄长。” 时清张开手,闻人兰便扑了过来,埋在时清肩膀抽泣了一会,才抬头,擦了擦眼泪,笑着道:“我这是开心的,你不要多想!” “我没有多想。” “哼!果然是冷漠无情的男人!” “……” 闻人兰见时清跟之前一样,被她的胡搅蛮缠弄得颇为无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听说仙魔通道封印破损,这次你要好好的,知道吗?我等着你来参加我婚宴!” “好!”时清肯定地点点头,他如今对这世间很是眷恋,可不会随意再去赴死! “去吧,他等半天了。”闻人兰下巴往时清身后一抬,时清回头见谢辞忧倚在屋门外,鬓边的小紫花被拿在手中把玩,眼睛看着他们,神色淡淡。 时清:“他什么时候在那的?” “我抱你的时候看到他开门出来的,看半天了,”闻人兰道,随即看着时清脸色,疑惑道,“兄长你不会惧内吧?” “?没有的事!”时清道,目送走了闻人兰,摸了摸鼻尖,朝谢辞忧走去。 “呵呵……”时清走近笑了一下。 谢辞忧不语,转了转指尖的花。 “她只是我的妹妹!”时清道,“许久不见抱一下很正常,话说那个鹤都莲家你有了解吗?他们家风如何?这莲大公子品性又怎么样?” “已经传讯让人去查了,很快会有结果。”谢辞忧道。 “不愧是你,果然靠谱!”时清夸赞道,随即反应过来,“你偷听我们讲话?你这么不放心我吗?我都说了我对你一心一意!” “…我,”谢辞忧低下头,声音弱了几分,道:“我知道你的心意,没有不放心你,我只是不太放心他们……” 时清顿时安静了。 谢辞忧垂眸盯着手中的花:“你嫌我烦了吗?” “……怎么会烦,我对你百看不厌。”时清声音马上软了。 “可这次连花都没了,不哄我了吗?”那花在谢辞忧指尖翻来覆去,饱受摧残。 哄哄哄,自己道侣自己哄! 没错,用自己哄…… “谢辞忧…呜”时清被亲得出了汗,对方还在他口中探索,时而吮吸,时而勾着他舌尖搅动。 时清艰难吞咽着,急促地喘息,就在昏昏沉沉间,谢辞忧将他披风一扯,扔到床尾,外袍也被褪下,接着时清感觉身上一紧,被人搂着躺下。 里衣还在,只是被扯得有些松垮,谢辞忧抱着他,亲了亲他额头,看着他有些懵的表情,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道:“你累了,今日好好休息吧。” 第92章 时清感觉身上有一股熟悉的灵力流入,是谢辞忧在给他舒缓灵脉,恢复今日连接阵眼的消耗。 时清“嗯。”了一声,又在谢辞忧唇上亲了亲,这才缓缓阖上眼,沉沉睡去。 第73章 西洲 “我想要……”谢辞忧道,看着时…… 仙魔通道封印破损, 虚妄涯底的魔潮蠢蠢欲动,仙门百家受命带人轮番看守在星坠海上,西洲无相宗自然成了各仙门落脚休息的后方大据点, 一如仙魔通道封印时那样,一切安排有条不紊。 无相宗这几日已经迎来了一波又一波前来帮忙的仙门之人,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除了三宗五门, 便是朝雾阁,据说由阁主近侍带领, 此次还是如仙门大比一样,朝雾阁一切行动自主,不会向其他仙门, 包括无相宗汇报,必要时会配合行动,也请各宗门配合。 仙门都知,见仙门令如见仙盟盟主, 但还有一个没有在明面上说,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那就是:见阁主近侍如阁主亲临! 虽然关于两位仙尊的流言蜚语不断, 但有清云宗禁地朝雾阁与霜玉仙尊的力挽狂澜在前,他们也不敢置喙。 无相宗今日接待的是一些后续赶来的宗门,闻人家便在其中,时清与谢辞忧打算暗中探查, 于是改头换脸,被闻人兰安置在闻人家的外门弟子中。 两人混在队里等着登记,身边有不少其他大小宗门弟子。 “听闻了吗?霜玉仙尊出来了,回了清云宗确认了阵眼, 这才让封印上的破裂止住!” “还得是霜玉仙尊啊!每次我守在星坠海时,都担心下一刻阵法彻底碎了,魔潮冲出来……” “那岂不是证明之前说他被辞忧仙尊囚禁一事,都是子虚乌有?” “但很快两人又不知下落,朝雾阁行动也不见辞忧仙尊,你说他是不是沉迷美色?” “听闻那霜玉仙尊回到清云宗时气色很差,还穿着很厚的衣服遮挡身体,看来真的是惨遭毒手!” “被毒打虐待了?!”一声惊呼,“我就说辞忧仙尊是要将霜玉仙尊带回去严刑逼供!” “?” “……” “他们都成亲了,谁逼供还要洞房的吗?”一声不满地嘀咕,正是魏之,他本是想跟着第一波支援的弟子前来,不料门主说他伤得重,要休养好才能来,这才晚了。 “蓝玉,你说他们谁在上谁在下呀?” “不如你下次见到方道友自己去问。”冷云飞道,递了宗门令牌给迎接登记的无相宗弟子。 “大庭广众之下讨论此事,实在是,有辱斯文啊!”封月跟着递上天机门令牌,斯斯文文道。 “啧,我的意思是说两位仙尊和和美美两情相悦,没有什么强迫一说。秘境里我就觉得辞忧仙尊不对劲,果然…可惜我说的话没人信。”魏之之登记完了,取回令牌,朝身后张望了一下,眼眸一亮。 时清见魏之之朝自己招手,有点惊讶,这样都认得出来吗?正犹豫间,身后出现两道声音,听着不是很热情,有点不尴不尬道:“好巧啊。” 正是陆思跟方瑶。 时清正想回头,谢辞忧的手忽然搭在他肩上,时清便转而抬眼看他,眼露不解。 闻人家的都登记完了,领队闻人溪木将令牌发还给他们,时清二人便跟着进去,与魏之之几人擦肩而过。 耳边还能听到魏之之继续叽里呱啦:“小陆思儿,别难过了,你喜欢的不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而是霜玉仙尊诶!真有眼光!而且把人抢走的还是辞忧仙尊!这你怎么比嘛!这么想是不是可以接受多了?诶?怎么走了?我没说错啊!” “今晚我们去聚一下吧?本来整装待发,准备好跟魔潮来一场恶斗大显身手,没想到又被霜玉仙尊控制住了。那就只好借此机会庆祝一下啦!” “没空,今晚轮到我看守炼砂炉。”蓝玉道,看着有点打不起精神。 “那就明晚!” 闻人溪木将他们带到居住院落,每人分发了无相宗给的护身符箓后,便让他们各自回房,见所有人都进了屋,他才走到其中一间,敲了敲门。 这间屋子单独在西北角,离院门近,与其他几间隔开一点距离。 门打开,闻人溪木进屋关门后,向两人行礼:“大小姐吩咐我助二位,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时清点点头,送走闻人溪木。 谢辞忧抬手,传讯玉蝶出现在指尖,一张薄如蝉翼的纸轻飘飘落在谢辞忧掌心。 时清:“重灵的传讯?” “嗯,这是他提前探查绘制的无相宗地图。”谢辞忧道。 指尖金光闪烁,还附有一些提前探查到的内容,时清看着,开口道:“负责炼砂炉与造纸阁的无相宗六长老一个多月前闭关,现由长眉长老接手看管。” 时清一边思索着:“一个多月前,正是神陨之地灵力暴乱的时候,也是陆长风利用那聚灵符吸收神陨之地灵气的时候,这么巧?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今晚去查看一下。”谢辞忧道。 “嗯。”时清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抬眼道,“还有一个人,需要找机会试探一下。” - 夜色深沉,丹桂飘香,明月高悬天际。 无相宗内加强了巡查,一队巡查的弟子经过,影子被月色拉得很长,路边树影后忽然出现两团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巡查弟子的影子里。 蓝玉带着换班的弟子,来到炼砂室外,与看守的弟子换了班,转身间,有两团黑影从影子分离开,贴着地面门缝钻进了炼砂室内。 炼砂室内温度极高,黑影在室内墙壁上都被蒸得有些氤氲,两团黑影沿着室内墙壁快速攀爬,朝里面一间又一间石室钻入,越朝内,温度越高,最后停在倒数第二间石室,两团黑影缓缓化形。 越靠近里面,条件越苛刻,炼制符砂的炉鼎等级也越高,所以炼制出来的符砂威力更大,同样画出来的符箓威力也更强。 谢辞忧拉着时清的手,给他渡着灵力降温。 时清被蒸得脸颊发红,若不是灵气护体,头发都要烧焦了。 他直接来到最后一间石室门前,张开手朝向那道厚重的石门,掌心金光之下,门上出现了无数符箓,构成一个繁复的阵法。 时清仔细看了一遍,将符箓内容与位置记下,这才转身打量身处的石室。 室内中心的炉鼎温度太高且太大,他们不能靠近也不无法确认里面的符砂情况,时清拉着谢辞忧蹲在地上,掏出一个小盒子,收集散落在地上的红色符砂,不同位置的符砂用不同的小盒子收起来。 石室不大,全部搜集完后,时清传音道:“最里面那间下了禁制,碰到会惊动外面的人,一时半会解不开,这里太热了,我们先出去。” 蓝玉立于炼砂室外,更深露重,夜风带着桂花香味,漫漫长夜,百无聊赖,身旁一弟子开口道:“师兄不必担心,长眉长老定是前几日奔波,忙于处理神陨之地与仙门大比祸乱才会身体不适,休息好了就行。” “我知道。”蓝玉没有多说什么,一脸严肃,身旁弟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安静守着。 两人身后门缝底下又钻出两团黑影,“咻”一下钻入一旁树丛里,彻底隐匿于黑暗中。 回到房内关上门,时清将十一个盒子摆了出来放在食桌上,自己走到书案边,拿出纸来,将方才门上禁制内容一一拓印下来,开始推演。 谢辞忧没有打扰他,倒了一杯水,指尖催动灵力,朝每个打开的盒子滴入茶水,最后停下,抬头见时清还坐在书案后,不时放下笔,指尖在身前空中写写画画。 眼前画面骤然与年少时期的记忆重合,谢辞忧坐了下来,隔着不远的一段距离,静静看着他。 已经四更天了,时清眉一扬,唇角一勾,道:“知道了!” 时清沉溺于推演,此时才发现四周安静了很久,他抬眼找谢辞忧,就见谢辞忧正安静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时清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于是忍不住抬手招呼谢辞忧。 谢辞忧这才起身,拿起一盒方才收集的符砂靠近,贴着时清坐下,问道:“破解了吗?” “大概,有一些符箓被盖住,看不真切,但是可以试试。” 霜玉仙尊的可以试试,那便几乎是没问题了。谢辞忧将那个盒子拿到时清眼前:“这个遇水泛蓝,看来陆长风跟无相宗脱不了干系了。” 时清:“哪个位置的?” “靠近最里面那间石室的门口。” “那这个禁制非破不可了!” “嗯。”谢辞忧冷不防凑近,亲了亲时清。 时清顿了一下,正襟危坐道:“我还要继续推演一遍,尽量确保万无一失。” “嗯。”谢辞忧侧着身子,单手支在书案上,撑着脑袋看他。 时清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专心推演,终于在五更天之前,彻底结束。 第93章 将书桌上那堆废纸胡乱抓在一起,有一张掉落在地,谢辞忧俯身捡了起来,上面看似鬼画符一样的内容,其实都是时清用来代替一些繁复内容的简单符号,别人看不懂,谢辞忧倒是可以看懂七八成。 时清打算催动灵力毁掉手中纸张,朝谢辞忧伸手,谢辞忧却将捡到的符箓仔细叠好,收了起来。 时清:“…你收我废纸做什……” 他忽然想起那个被好好放置的木盒子,开口道:“我人都在这里了,还有必要收这个吗?” “我想要……”谢辞忧道,看着时清。 “好吧……”时清说着,终于按耐不住,凑过去搂着谢辞忧亲了亲,坦诚道,“你这么看着我,我可是要很大毅力才可以专心。” 谢辞忧笑了一下:“你这么亲我,我也会忍不住。”说着将时清抱了起来,朝床榻走去,“可是已经五更天了,怎么办?” 时清:“什么…怎么办?” 谢辞忧看时清耳尖红了,方才一脸真诚地说情话时,可一点都不害羞。 “那你…快点?”时清说着低下头,还是一样容易害羞。 “这可快不了。”谢辞忧略微挑眉,将时清放在床上,坐在床边,凑到时清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时清整个脸也泛起微微的红晕,点了点头,沿着床沿滑了下去,谢辞忧却伸手托住他,拿了一个枕头放在地上,才松开手。 时清跪在枕头上,抬手勾住谢辞忧的腰带,扯了开来…… 谢辞忧半阖着眼眸,抬手,指尖插入时清头顶发间,时清的墨发被解开散落,有几缕垂在脸上,谢辞忧伸手仔细帮他拨开,轻柔得缱绻。 可下一刻他放在时清发间摩挲的手却猛地往下一按,时清发出一声被深深堵在喉间的呜咽,谢辞忧微微仰起头,呼出一口气。 时清被呛得眼眶泛红,撑着谢辞忧膝盖咳,谢辞忧赶忙将人拉起来,擦着脸上唇边,边拍着背帮他顺气。 时清眨了眨眼,感觉喉间火辣辣的。 收拾完出门,两人随着闻人家的弟子前往星坠海,按照分配看守仙魔通道封印,闻人溪木特意将他们安排在结界裂缝附近。 脚底下海浪翻涌,风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再次来到星坠海,两人并肩而立,关系亲密。 时清边仔细看着眼前爬着错落裂缝的封印结界,边默默抬手揉了揉下颌,到现在还有些发酸。 谢辞忧察觉,抬手帮他揉了揉,时清微微低了头,避开谢辞忧带着笑意的眼神,之前只是身体有所感,如今越发觉得还是有点差距的,不由得有点沮丧。 “不开心了?那以后不这样了。”谢辞忧仔细观察时清神色,轻声说道。 时清摇摇头,他看得出来谢辞忧很喜欢的,开口道:“只是有点不习惯,之后…就好了。” “真的?”谢辞忧眼眸一亮,时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结界破损时清已经确认了,没有恢复的迹象,这并不是好消息,看来损伤不可逆,只能先按照如今情况继续加强看守。 - 是夜,西洲夜市上,最近来往许多仙门之人,加之仙魔通道封印情况有所缓解,众人心中松一口气,不时结伴出行游玩。 陆思方瑶在一个胭脂粉膏的摊子前,拿着几盒玉肌膏,涂在手上试味道。冷云飞抱着剑倚在一旁,在方瑶抬手递给她时摇摇头。 隔壁摊子上,封月被魏之之拉着讲话,蓝玉脸现疲态,跟他们说了什么,提前离开,独自回无相宗去。 另一侧,夏蝉从某处巷子飞身而下,抬剑在身后一挡,“叮—”一声,昏暗里一簇火光迸发,身后尘季再次转变刀势进攻。 夏蝉道:“重灵好不容易答应让我出来玩,你干嘛非缠着我不放!” “上次胜负未分!”尘季道。 夏蝉苦着脸,无奈飞身掠走,想要甩开尘季,对方却紧追不舍。 四周热闹非凡,蓝玉抬手揉了揉眉间,忽然停下脚步,随即步调一转,拐进一旁幽暗的小巷里,加快步伐,七拐八拐间,已经不知绕到哪里。 再拐过一个昏暗的巷口,眼前一道银光一闪,蓝玉瞳孔骤缩,匆匆侧身,“撕拉”一声,身上衣袍竟被划裂。 “阁下何人?为何……”蓝玉开口,对方却不打算跟他好好说话,又一剑袭来。 狭窄的巷道里剑光闪烁,蓝玉身形变化躲避,抽出符箓催动,挡下一道道角度刁钻的剑气。 符箓支撑不住四散裂开,对方趁机近身,黑衣蒙面,看不清脸,掌风逼近,蓝玉被迫抬手,“砰”双方对了一掌。皆是向后退去。 对方修为高深,显然刻意压制,蓝玉浑身冒出冷汗,心感不妙,不料对方倏地收剑,干脆转身,蓝玉蹙眉,向前追了两步。 忽然从天而降一道白影,一晃从眼前消失,紧接着一道强劲罡气迎面而来,蓝玉一惊,来不及思考,飞速抽出一张符箓,双手相对,一拍,“啪”一声符箓炸开金光,挡下这一击。 方才那道白影又串了出来:“我早说了别追了,你看差点误伤!”夏蝉无奈道。 站在不远处的尘季脸色很沉,看着蓝玉道:“这符箓与那日市集上躲在暗处对师弟…霜玉仙尊出手的人一样。” 尘季手一翻,刀在手上转了一圈,下一瞬已贴至蓝玉身前,刀刃抵在他脖颈处,冷声道:“你要随我回去接受仙门审问。” “不!”蓝玉急忙道,“我…我没有恶意!”这便是承认了。 “你朝我小师父出手,当时他身体虚弱修为低下,你害他独自面对两个元婴高手,如今还好意思说不是恶意?” 另一侧,时清回到谢辞忧身侧,摘下蒙面的黑布,朝谢辞忧点点头,两人往无相宗而去。 化成两团黑影再次来到炼砂炉最后一间石室前,时清抬手,修长好看的手指展开,金光闪烁下,“咔嚓”一声,石室门自内向外,缓缓打开。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让立于门后的二人衣袍翻飞。 无相宗内门某处精致庭院内,长眉长老盘坐榻上,忽然猛地睁开眼,呕出一口鲜血。 “蓝玉?”他开口喊了一声,却没有回应。 第74章 焰火 巨大的红色焰火炸开在空中,火光…… 无相宗内门中心的高层阁楼上, 六角飞檐下,宫铃发出“叮铃”轻响。 屋内长眉长老抹掉口边黑血,匆忙起身, 跌跌撞撞推开门,缓了缓身形, 快步朝那阁楼而去。 “长老!” “长老!” 守在阁楼外的弟子行礼,有一名弟子脸现担心, 问道:“长老身子可好了?” 长眉长老点点头,拿出一个东西, 让人打开门。 门打开,他快步走了进去,门又关上, 将长眉长老的身影一并关在门内。 长眉长老跨步上台阶,阁楼很高,每上一层,长眉长老便打开一层禁制, 一直到最高十三层处停下。 十三层阁楼一上台阶, 便是一道与雕刻精美的阁楼反差极大的厚重铁门, 铁门虽厚但窄小, 上面留着一道仅有半个巴掌大的小窗,被一块挡板挡住。 长眉长老伸手,催动灵力在门上几个位置一点,随即打开挡板, 微微猫着身体,透过那个小窗看向里面。 “长眉,别挣扎了。”里面传来一道厚重苍老的声音。 “宗主。”长眉沉声道,“那辞忧仙尊与霜玉仙尊如今行踪不明, 或许早已暗中潜入宗门内,你若想活命,便不要再企图冲破封印。” “长眉,你撑不住的,放弃吧,不要自取灭亡!”那道声音又响起。 “我自会安排好一切!”长眉长老“啪”一声将挡板重新关好,转身又顺着台阶回去。 脚步声远去,一层大门打开又关上,十三层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两道身影。 时清与谢辞忧对视一眼,来到门前,此时沉寂许久的系统忽然发声:“里面有魔神神识!” 时清脚步一顿,谢辞忧有所察觉,几乎瞬间催动神魂联结。通过联结可以与系统沟通。 时清传音问系统道:“长眉身上我确实感应到了魔气,会是他留下的吗?” “不!是此门后面的!气息非常微弱,与长眉身上的魔气气息一样,要么是蛰伏期,要么是被压制了,所以连你也感应不到。” 时清蹙眉,走近那道门,门上有禁制,他抬手,指尖按照方才长眉长老的动作,一一点在门上,随即禁制金光浮现,很快又消失,时清试探着伸手,打开挡板。 微微眯着眼,透过那道小小的窗口,看到里面昏暗的房间里,浮现着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线,光线上贴满符箓,纵横交错的金线中间,坐着一位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低垂着头,似乎是失去意识的状态,一动不动。 但眉眼依稀可见,时清蹙眉,试探道:“玄远宗主。” 玄远宗主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但没有反应。 时清与谢辞忧对视一眼,摇摇头。 第94章 这个阵法他暂时解不了,于是两人决定先回去。 回到房内,时清问系统:“那阵法似乎是用来锁着玄远宗主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呃…魔神都已经是神了,飞升上界,目前只是被困在此世,其实…况且我搜索功能还未恢复……” “简单来说就是我也不懂,不然我当年也不用让你来修复伏魔大阵。”系统说话吞吞吐吐,含糊其词,显然又有隐瞒。 时清闻言皱了皱眉,谢辞忧脸色冷了几分,忽然问道:“此世?若是此世飞升的魔,你应该也不至于如此束手无策吧?” “呃……”系统声音又弱了几分。 “魔神不是在此世得道飞升的,对吗?所以连你也控制不住,但他又被困在此处。” 时清听到系统倒吸一口凉气。 谢辞忧略思索,开口道:“这里只是被选中囚禁魔神的地方。” 安静许久,系统才认命般道:“…不错。” “那么困住魔神的也并非此世之人,所以你也没办法自如的控制伏魔大阵吞噬魔神。” 谢辞忧语气寒冷,通过系统支支吾吾的语气,几乎已经肯定这个猜测,讥诮一笑,但随即脸色更加难看,再次质问,“为何偏偏选中时清?” 谢辞忧眸光幽暗,声音又冷又沉:“那位困住魔神的非此世之人,到底是谁?” 来自彼世,伏魔大阵…… 同样来自彼世,被系统骗过一次去祭阵的时清,听着谢辞忧的质问,立刻明白了谢辞忧的意思,难道那个设下伏魔大阵困住魔神的人,是他吗? 可他在原来的世界,除了长着一副好皮囊,几乎毫无优点,不过是社会底层的普通打工人,怎么会是能困住魔神的人? 系统声音缓缓响起:“他是上界来的大能,但已经死了,为了封印魔神……” “那为什么偏偏是我?”时清追问。 “…好吧,我告诉你,”系统叹了口气,“作为将魔神封印在此世的条件,那位大能答应在我需要的时候,无论任何要求,都倾尽一切助我,神魂起誓,牢不可破。” 时清安静须臾,问道:“这就是我前世…应该说我作为时霜玉时,你能操控我行动,让我做违心之事的原因,对吗?” “不错……”系统道,“因为我的要求就是,让你按照我的要求,助我完成吞噬魔神,重启天道的计划。” “我也并非故意骗你,只是这解释起来牵扯颇多,而你神魂又已入异世轮回数载,早就不记得那誓约,但神魂誓约永世不灭,于是我便…按照你们世界的话本套路,给你编了一套最好忽悠,哦不,最好理解的说辞,让你配合……” 原来竟是这样?!是他自己曾经自愿立下的誓言。 时清一时有些错愕,觉得既荒谬又合理,时至今日,系统没必要再编这样的谎言骗他们。 谢辞忧轻轻握着他的手,开口问道:“誓约可还在?” 誓约不破,天道便可以操控时清身体,时清已经因为誓约死过一次,他绝不想再有第二次! 但系统说出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在…” 又赶忙补充:“只是我如今虚弱,是没有办法再操控他身体了,但誓约还在,若最后无法成功,他…必遭反噬。” “反噬?三十年前许诺我祭阵后便可获新生时,你其实也没有十全把握可以成功,若是当时你没能将我神魂送出来,我也没有所谓的新生了吧?” 时清冷笑一声,枉他自认聪慧,竟先入为主地坚信了系统说辞,被她骗得团团转。 握着时清的手力道加重。 时清反手回握谢辞忧的手,安慰道:“没事的。” 天色很晚,乌云遮住了月色,夜色浓稠得像要滴出墨来。 谢辞忧的脸色可谓奇差无比,安静须臾,他才开口道:“知道了,我会帮你顺利吞噬魔神,重启天道,完成誓约。” 谢辞忧脸色森寒:“届时放他自由!” “这是当然!”系统赶紧答应。 - 许是获得的消息过于意外,时清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谢辞忧看着心情很差,伸手将时清抱着坐在身上,似乎只有这样贴得极近,才能让他心安。 时清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主动转移话题道:“今夜还是获得了很多有用的线索。” 时清开始捋查到的信息。 “蓝玉确实是那日躲在市集仓库里朝我出手的人,尘季也已经认出来了。”时清道,“顾言应该会让清云宗出面审问蓝玉。” 谢辞忧点点头,打开面前摆着一个盒子,这是今夜最后一间石室收集到的符砂,向里面滴下一滴水,谢辞忧指尖催动灵力。 时清盯着那符砂的眼眸微动:“果然是陆长风用于炼制蓝色符砂的地方,他应该没料到清云宗禁地任务会失败,还没来得及处理。” 就在此时,谢辞忧指尖出现传讯玉蝶,打开传讯,时清快速确认内容,是重灵来信,关于之前看守炼砂炉又忽然闭关的六长老。 六长老出现于三十年多前,据说是宗主好友,受宗主所邀留下担任宗门长老,但却一直低调,主要管理宗门内务,也不曾收徒,入宗后便接手了炼砂炉与造纸阁,独来独往,非事务不与人交流。 “三十多年前,与陆长风带着陆追消失时间差不多一致,且陆长风作为清云宗掌门,与许多宗门皆有往来,与无相宗宗主交好也很有可能。” “闭关时间又与陆长风清云宗禁地计划失败身死时间差不多,世上可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时清道。 谢辞忧:“那位六长老闭关之处,周围只设了简单的防护阵法,重灵设法探查,里面确实空无一人。” 一切更加证明所谓六长老就是陆长风。 时清:“他没想到任务失败,再也回不来了。宗门里的人还以为他在闭关,不敢打扰。” “至于长眉长老,我本只是觉得他作为蓝玉师尊,可能就是指使蓝玉对我出手之人,加之又接手了炼砂炉与造纸阁,十分可疑。” 时清顿了顿,有点疑惑道:“我这次一接近他,便明显感应到长眉身上有魔神神识的魔气,这或许也是他称病不常出来见人的原因,可上次清云宗时,他身上还没有魔气。” 此时,系统又默默开口道:“我正想跟你说,那个铁门后面之人,身上有魔神神识气息,但是魔气很少,倒是那个长眉长老,身上魔气浓重。” 虽然现在对系统更加抵触,但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时清还是认真听着,道:“所以两人都受魔神神识侵蚀?” 但玄远掌门魔气尚浅,反倒是长眉长老魔气浓重,看今日这情形,难道一直以来对外宣称闭生死关的掌门其实一直被关了起来吗?而幕后黑手莫非便是长眉? 系统:“只是他俩身上魔神气息过于接近,几乎与那日陆长风身上的一致。” 时清:“本就是来自魔神,所有神识不都是同源吗?” 系统:“神识自然是都来自魔神,但寄身于不同人心魔上的神识会染上这个人的气息,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气息也会有所差异,但我今日看他们二人的气息却与陆长风的完全一致。” 系统继续道:“这种情况可能是,魔神神识在尝试转移或者分裂,而且是分裂初期。但神识未觉醒或者被压制了,看不出主要在谁身上,要不两个人都杀了吧!” 时清摇摇头:“长眉长老身上的魔气浓郁但应该是最近才沾染上,或许还有救。而无相宗宗主所在的阵法过于复杂,我需要时间。” “况且,这很有可能这是陆长风的后招,担心万一任务失败,利用魔神神识侵蚀俯身在玄远掌门与长眉长老身上?这也是为何长眉长老魔气来得突然的原因吧。”时清企图在脑海中将所有线索关系串联。 “但玄远掌门在仙魔大战后就传出了闭生死关的消息……”时清道,“他是什么时候被附身的?是三十年前?还是最近?这么多年他都被关着?长眉长老是早就发现还是后来才知道?亦或者是,人是他关的?” 其中还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谢辞忧当机立断道:“直接问便好了。” 长眉长老回到自己院中,询问了一名弟子道:“蓝玉呢?” “禀师尊,蓝玉师兄昨夜受龙象门魏之邀请,至今尚未归。” 长眉长老皱了下眉:“去看下魏之他们回来了没,若没有,一起差人去寻。” “是!”那名弟子领命退下。 长眉抬手解开屋外禁制,进入屋内。 刚关上门,他突然神色一凛,瞬间转身,要夺门而出,手还未抬起来,便动弹不得。 他喉间发出几声堵塞的气音,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问你什么便答,不要大声喧哗,否则……” 一股强劲的威压排山倒海般倾轧而来,长眉长老脸色涨得红紫。 又骤然一松,他吐出一口气,咳了几声,发现自己能够出声,开口道:“辞忧仙尊来得真快!”又道,“这么快解了屋外禁制,霜玉仙尊也来了吧?” 第95章 “不错,”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身上的魔气,那阁楼里被锁住的玄远宗主,以及你那鬼鬼祟祟的好徒儿蓝玉,最好都一一交代,趁现在是我好说话,不然换成辞忧仙尊嘛……” “搜魂的滋味可不好受,你受得了,你的宝贝徒弟可不一定受得了。” 这不过是威胁,谢辞忧只会对作恶多端以及确定堕魔之人使用强硬手腕,不过因为一向杀伐果断,从不顾及什么人情世故,因此在仙门众人眼中甚是可怕,极有威严。 果然,长眉长老赶紧道:“不要动蓝玉,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受我的命令行事!那日市集试探,不过是为了试探,不料突然冒出那尘季,害他匆忙离开,若不是,他肯定会保你安全的,并非真的要害你。” “哦?为何平白无故试探我?” “是因为陆追!” 时清略思索:“你们调查陆追?是因为六长老吗?” “这,仙尊也查到了?”长眉长老语气中却没有多少吃惊,“我就知道瞒不住,若非仙魔通道封印破损转移了注意力,只怕更早便会被发现,哎。” “仙魔通道封印破损也是你搞的鬼?” “我…我没有碰阵眼,我本意只是想阻止灵气供应,想着阵眼异常可以转移注意力,留出时间。” “谁给你的符箓?你是陆长风同谋?留出时间做什么?” 越问却疑问越多,时清不耐,挥挥手道:“你这么吞吞吐吐问一句说一句,我可没耐心了,谢辞忧,搜魂吧,搜完他后好去折磨折磨他的宝贝徒弟……” “别!我说,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二位仙尊!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宗门跟宗主,绝无害人之心!” 长眉长老继续道:“这些都要从陆长风开始说起,我之前便早有怀疑,直到清云宗禁地出事后才确认六长老便是改头换面一直藏于无相宗的陆长风。” “当年他前来投奔宗主,改换了面目,我还好奇宗主何时有我未曾见过的友人。之后宗主随他离开了数月,再回来时带着他一起回来……” 后面与重灵调查的差不多,陆长风留下来当了六长老,把控内务,低调行事,而后几年,星坠海上一役,仙魔通道封印后,大乘巅峰的无相宗宗主带伤回宗,不久后闭关,至今未出。 无相宗心法佛道双修,内心最是清净,道心坚定,他是很有希望突破生死关,跨入化神期的,但入化神期并非易事,因此就算闭关个几十年,外人看来也是正常。 毕竟不是谁都像谢辞忧与时清这般天之骄子,天资卓绝。 因此一直没人怀疑,只有一人起疑,那便是眼前的长眉长老。 “我起初也没有丝毫怀疑,甚至替宗主高兴。但之后开始察觉六长老有点不对劲,是某一次,偶然发现他经常擅自使用炼砂炉,又常与宗门外的某个人联系,顺着调查,发现那人竟是陆追!” “我开始偷偷调查,但只是觉得他身份可疑,毕竟是宗主信任的人,我也没有往其他方面想。直到仙门大比,陆追出现,加上我听辞忧仙尊说,魔神神识可能蛰伏躲藏于任何人身上,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六长老……但无凭无据,我只道是自己多心。” 说到这里,长眉长老叹了一口气,带着懊恼道,“毕竟清云宗能够让陆追参赛,我想着就算六长老果真是陆长风,应该也只是有难言之隐不愿再以本来面目见人罢了,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让蓝玉盯着陆追。” “蓝玉发现他私下打听…当时还以体弱弟子身份示人的霜玉仙尊,这才出手试探。” “你觉得我与陆追有牵连,想让蓝玉试探我身手?”时清问道,所以那日陆追否认了,确实不是他动的手。 “对,但尘季出现,又加上发现你身后之人是辞忧仙尊与瞻月仙尊,那你的事,便轮不到我操心了。于是我只让蓝玉紧盯陆追,直到神陨之地出事,独独西洲的封印被破,而当时我不在,宗主闭关,能快速确认神陨之地入口的掌门印信正是放在他身上。” 谢辞忧抬眼,道:“我入神陨之地时,不是你取来的印信吗?” “是他给我的,说是宗主闭关前交给他,可之前从未听过,来得未免过于巧合,我当时怀疑质问,但情况紧急,只好先拿了交给仙尊打开入口进去。” 时清脸现怒色,语气也差了很多:“分明察觉此人有异,却瞒而不报,还继续让谢辞忧进神陨之地,自私又愚蠢!” “我是想着等仙尊出来后再汇报,谁知后来仙尊没有出来,六长老又忽然闭关,我忙于善后,一时焦头烂额。”长眉长老赶紧解释道。 时清也知道当时情况紧急,在场众人,敢进入神陨之地又有能力重新封印的,便只有谢辞忧了。 可回想起谢辞忧差点被困在神陨之地的情形,时清很难不迁怒于长眉长老。 谢辞忧握了握他的手,以示安慰。 “那你身上魔气与被锁在高楼之上的玄远宗主又是怎么回事?” “处理完神陨之地,在接到求救信号赶回清云宗前,我便搜查了一遍六长老的房间,只找到几张符箓,我猜测那是陆长风弃用的符箓,但也收了起来。” “随后又去往宗主闭关处,闯进去后却发现空无一人,而六长老那里也是。” “那云星楼是我宗禁地,除了宗主无人能进,我拿着宗主印信才能进入,进去后才发现,大家以为在闭关的宗主,竟然一直被困在那里!”长眉长老一脸愤怒又后悔,“我早该将六长老,不,陆长风抓起来严加审问!” “所以他不是被你困在那里?”时清问道,并不想听他在那里事后懊恼。 “自然不是!是陆长风!他利用宗主对他的信任,偷袭宗主,好在宗主道心坚定,未曾被完全侵蚀,正因如此那陆长风眼见宗主不能为他所用,才将遭受魔气侵蚀的宗主困在禁地里,我在陆长风房内搜到他当年帮陆追转移魔气的方法,我尝试了,或许可以转移他身上的神识……” “你要替玄远宗主转移魔神神识?你的修为跟道心可不比玄远宗主,这无异于自寻死路!”时清挑眉。 “只要能救宗主,我死不足惜,但还需要一些时间,待我完全将魔气渡过来,你们便可杀了我,还请放过宗主!”长眉抬起手,“我以神魂起誓,方才字字句句,绝无欺瞒!” 仿佛印证神魂誓约一般,忽然脚下摇晃起来,混着宫铃清脆的叮铃声,“轰”的一声巨大嗡鸣传来! 长眉长老脸色瞬间惨白,惊呼道:“是云星楼的封印被冲破了!宗主出事了?!” 时清快步越过长眉,打开屋门,外面有一道混着黑气的金光冲天而起,正是云星楼的位置! 谢辞忧抬手将长眉定在原地,朝时清扔了玉蝶道:“等我回来。” 时清接过玉蝶,谢辞忧身影已经消失,时清回身正对着长眉长老,脸色一寒,问道:“你怎么知道玄远宗主没有完全被侵蚀?” “他亲口告诉我当年一切!是那陆长风……” “仅凭他一面之词!诱导你去阵眼处放下符箓,还有替他渡魔气转移注意力的也是他吧?” “这符箓可以用在阵眼上暂时阻止灵气供应之事,确实是他提起,但他是告诫我千万不要动了妄念,至于魔气,是我主动提出替他渡魔气,他一再反对,我才确信他没有被侵蚀……” 时清逐渐确定心中猜测,被锁起来的玄远宗主,被当棋子利用转移注意力的长眉,还有投奔无相宗后入魔的陆长风…… 若不是陆长风带来的魔气,那一切魔气来源,其实应该是—玄远宗主! “看来当真是安稳了太多年,让你把当年魔族夺舍一事都忘了,入魔之人的话你也能信!”时清跨步而出,紧紧盯着云星楼方向,空中各处泛起荧光,朝着那边而去。 可是为什么?陆长风死后他为何不亲自动手,而是装受害者一步步引导长眉去做?又为何不早点逃走,要等到他们查到他身上再走? 云星楼上那个阵法…看着确实是封印玄远掌门的。 须臾,玉蝶里响起谢辞忧的声音:“楼中早已无人,看守的弟子重伤,他逃了……” 话音骤然一顿,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从玉蝶传来,同时也在时清耳边响起,来自西方,星坠海方向! 临时组建看守仙魔通道封印的小队沿用了仙魔大战时的传讯机制,遇到危险,按照等级燃放求救焰火。 那刺耳的声音正是焰火升空的声音! “砰—”一声,巨大的红色焰火炸开在空中,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映在错愕惊恐的弟子眼中,化作星坠海惊涛拍浪中,溅起的血水…… 第75章 朝雾 隔着遥遥山海,那里似乎有什么,…… 风平浪静的一夜过去, 黎明的曙光打在星坠海上。 屹立在虚妄涯上的巨大结界像一面泛着金光的透明墙壁,横亘在仙魔两界之间,也将数万万魔族镇压于虚妄涯底。 第96章 自结界破裂后, 魔族日日冲击封印,狰狞丑陋的面孔贴在那泛着金光的透明结界上, 密密麻麻,前赴后继。 几名看守的弟子百无聊赖, 偷偷凑在一起聊天。 “天亮了,快换班了, 今天又熬过一天!” 这时身边一名弟子戳了戳说话这位,示意他朝不远处看,几人又看过去。 那边是朝雾阁的人, 都不像他们在看守范围内随意走动聊天,而是结阵于前,纹丝不动,月白的衣袍, 挺拔的身姿, 自律得有些非人。 “不愧是朝雾阁, 整天蓄势待发的像下一刻就要战斗了一样。” “没事的, 你看魔族冲击了这么些日子,不也没见有什么事嘛。反而破损的地方都不再蔓延了。” 说着几名弟子不约而同地抬头,视线顺着眼前巨大结界往上,纵横交错的裂纹, 像盘综错节的巨树根系扒在结界上,乍一看很是骇人,但这么多天了,却依旧坚固。 “你别说, 你看那只像不像古籍里面描写的吃腐肉的行尸?”隔着透明结界,一名弟子看着其中一个面目狰狞的魔族道。 轮值看守的弟子初来时,看着这数量惊天的魔族还胆战心惊,可如今过了这么些时日,已经有点习惯。 “他长的比较像腐尸!听闻魔域魔气枯竭更快,他们撑不下去了才出来夺舍作乱,如今封印了三十年,怕是更难撑下去了,才会一个个长得这么寒碜吧?” 一名弟子看着那张着獠牙,脸上的肉腐烂,一块块往下掉,不断渗着黑血的魔族,挤在裂纹后,好像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将他们撕咬个干净…… 肩上被重重拍了一下,这名弟子瞬间头皮炸了起来,“啊!”一声叫出来,往后掠开,险些御剑不稳跌落星坠海,浑身汗毛竖立。 眼前几人发出哄笑声:“都看几天了还胆子这么小!” 那人看着这几名弟子跟他们身后狰狞的魔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刚松了一口气,“喀啦”一声脆响,他笑容僵住,眼前几名弟子听到声音回头。 透明结界上的裂纹以冰川崩裂之势快速蔓延。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无相宗冲天而起金黑相缠的荧光。 朝雾阁弟子率先反应,身周玉蝶荧光炸起,传音道:“阵法要破了!” “轰”一声巨响,破碎的结界四散飞溅,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金光。 “快控制住破裂……啊!”一声惨叫,血肉横飞。 身后魔潮蜂拥而来,前赴后继,扑下反应不及的看守弟子,撕咬血肉的声音混着惨叫声。 朝雾阁弟子岿然不动,催动灵力,四周血水溅在守阵弟子的法衣上,又滑落下去。 围在布阵弟子外圈护法的弟子挥剑,劈开近身的魔族,将一旁受伤的同门及时救下,玉蝶在魔气撕扯下消散,一名弟子迅速抬手拔开信印,一道火光飞速窜上高空,红色焰火炸开在空中! 惨叫声、呼救声与发布施令的声音混在一起,星坠海上再次成了人间炼狱。 “撑不住了!”护法的外围弟子奋力厮杀,圈内弟子催动灵力,指尖抖动。 如此大阵,瞬息间这么快的破碎速度,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抵抗的,只能拖缓崩坏的速度。 星坠海上波涛汹涌,仙魔通道下的海面翻滚着黑红混杂的血水。 魔潮不断向破碎处涌来,堆叠拥挤,一层叠过一层,乌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令人窒息! 头顶狰狞魔族组成的黑墙,倾轧而来,看守阵法的弟子抬头,眼中皆是惊惧。 比身后星坠海边各宗支援率先赶到的,是两道青白交错的剑光,速度之快,破空声追赶不及。 一剑霜寒,一剑春风。 逼至眼前的黑墙被拦腰切断,“撕拉”一声,血肉如裂帛般被划开,黑压压的巨墙轰然倒塌,挤出结界的魔族被强大剑气掀飞,成了剑下亡魂,尸林血雨代替嘶吼的魔族,浇了看守封印的弟子们满头满脸。 未及反应,再两道剑气擦过,一道化作冰霜冻住快速破碎的裂缝,一道化出金光法阵,附在破口处,无数光线像蛛丝般,粘在破口边缘,金光阵法转动,“翁”声响起,靠近的魔族纷纷嘶吼着退后。 “驱魔阵!霜玉仙尊!” 话音落,两道颀长的身影落在破碎的洞口前。 “仙尊!” “阁主!” 时清神色冷峻,右手持春风剑抬于身前,左手金光消散,拿起玉牌催动:“顾言!阵眼怎么样了?” 安静…… 时清拧眉,再次问道:“顾言?你没事吧?” “…没事。” 青云宗禁地阵眼处,四周草木腐败,白野掌门口角渗着鲜血,从禁地山谷慌张地跑出来,催动清云宗玉牌。 方才禁地阵眼被触发,杀阵启动,若非顾言及时将他扔了出来,凭他的修为,怕是早就葬身在里面了。 阵眼杀阵被触发,灵气供应异常,顾言收回刀,吐出一口鲜血,全力催动灵力,与那鲛珠上逐渐加深的裂缝对抗着,悬在空中的鲛珠因为两股力量的对抗,止不住的震动。 “我还可以撑住,你那边没事吧?”顾言问道,山谷外无数清云宗弟子赶来,结阵落下防护罩,将整个山谷包围。 同时,坐落于大陆各处的大小宗门内,无数剑光冲天而起,密密麻麻地剑尾荧光划过天际,往虚妄涯方向而去。 系统:“要尽…找…无相宗宗主,是他身上最后一片魔神神识复苏了。” 系统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你怎么了?”时清问道。 “封印被破,神识与虚妄涯底的魔神产生连接,我与主体的连接受到干扰,他想回到虚妄涯底…与魔神融合…” 系统发出刺耳尖细的声音:“不能让他回去!一旦魔神神识融合,我就会被他反噬,届时不止…你,这天下苍生将…大祸临头!” 谢辞忧视线从崩坏破碎的结界收回,眼中眸色冰冷,跟着他赶到的重灵朝他点点头道:“这里交给我。” 谢辞忧道:“我去找他。” 时清拉住谢辞忧:“顾言在撑着阵眼,只要阵眼稳住,这里暂时不会有事,我跟你去!” 两人回到云星楼,楼顶被冲破,原本锁住玄远掌门的阵法金线断裂,符箓也撕毁落了满地。 时清立于残破阵法中心,观察残留的金纹,脑中飞速推演,最后起身一跃,脱离开阵法范围,抬手结印,回溯阵法金光亮起。 阵法精细庞大,但主要是以符箓为主,时清只能简单复原。 擦去额角的汗,时清道:“这里面有两套阵法,一套确实是用来困住阵里人的,只是,阵法不是从外设下,而是从内!玄远宗主自己设下的,是他将自己困在阵里。” “另一套是叠加上去的,阵法残破,我一时解不出,能做到这么大能耐的,应该是魔神……” 或许玄远确实道心坚定,发现受魔神神识侵蚀后便将自己困在此处。 当时情形二人不知,一切只是猜测。 谢辞忧从乾坤袋里将长眉长老丢了出来,长眉长老看着破损的云星楼,神色怔愣,难以置信。 时清催促系统道:“你能通过它身上的魔气追踪到玄远宗主吗?” “我试试!”情况紧急,系统少了很多废话。 安静须臾,系统道:“…神陨之地!” 时清冷声道:“莫非要故技重施?” 谢辞忧从长眉身上搜出宗主印信,道:“用它确定神陨之地入口,直接用传送阵!” 时清点点头,接过宗主印信,以此为引,抬手就地结阵。 谢辞忧看着时清垂眸专注的模样,神色却格外凝重。 传送阵法开启,谢辞忧走到时清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时清回握,两人并肩跨入阵内。 阵法金光在眼前亮起,映在两人瞳孔中,眸光再次暗下去,眼前变成黑暗,正是传闻有去无回,连接异界的神陨之地。 两人紧扣着手,向里面走去。 意外的,眼前竟不是一如既往的黑暗,周围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像满天萤火,又像四散的星屑,漂浮在黑暗中。 时清不解,一粒浮沉般的荧光飘近,他抬手一碰,眼前骤然出现一片金光。 谢辞忧手中一空,慌忙伸手,却抓了个空!他冷若冰霜的脸上添上几分躁郁,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抬手催动神魂联结。 时清同样手中一空,一阵头晕目眩,睁开眼,身边没有谢辞忧,是空旷的虚无黑暗,这里才像是真正的神陨之地。 方才那道金光又起,眼前出现一个画面,画面中是一个坐在高高山巅的男子身影,身后桃林绵延,他半倚在一块白石旁,手边放着一坛酒,看着颇为怡然自得,悠闲慵懒。 风骤起,卷起桃瓣纷飞,落在男子头顶发梢,一声清越好听的鸣叫划破长空,羽翅扇动的声音仿佛响在时清耳畔,一只白色鸾鸟收起漂亮巨大的羽翼,落在男子身后。 第97章 男子稍微侧过一点点身子,白色鸾鸟伸过头,在男子身上蹭了蹭,男子抬手摸了摸,柔声开口道:“跟我回来时伤得那么重,如今都好了,什么时候回去?这里四季如春,可不适合你居住。” 鸾鸟似乎不爱听,鼻尖喷了一口气,将头埋在男子怀里不出来,原本被挡住的男子露出脸来。 时清一怔,那是自己的脸,但神色很淡,眼中无波无澜,甚至比时霜玉时期的自己还要冷淡许多。 眼前看到的这位…便是系统口中那位大能吗? 时清继续看那长着跟自己一样脸的男子抱着鸾鸟的头推开,淡淡道:“你长得这么漂亮,性子却太过孤僻,凤鸟想跟你□□你还打人家,那么好看你也下得去手!” 白色鸾鸟似乎更加不满,眯了眯眼,扭开头。 男子径直起身,离开山崖往回走:“我非此世中人,封印完魔神…也不知会在哪里。你若不想回去,那便留在这里吧。” 画面随着男子身影,来到一座精致阁楼前,阁楼上有一块简单的牌匾,看着像是随意用剑气刻成。 上面写着“剑阁”二字。 “朝雾,”男子开口,回头看默默跟上来的白色鸾鸟道,“你是此世留存唯一一只白色神鸾鸟,颇通人性,不久应该就可化形了,就叫你朝雾,好吗?” 朝雾?剑阁…这里是,朝雾阁吗? 画面一转,剑阁牌匾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雪,北风吹来,原本的桃林变成了梅林,男子坐在阁中,一道白色身影卷着风雪撞开剑阁的门,白色身影一闪,化作一个长身玉立,俊美无双的男子,身周梅瓣缓缓落在他身上。 时清睁大双眼,此男子十分俊美,但眉目间,竟十分像谢辞忧。 男子没有抬首,在书册上写写画画:“朝雾,你又去梅林了?这么喜欢吗?我说了你现在化人了,不要总是吃梅花,梅林早晚有一天要被你吃秃了。” 朝雾没有说话,走到男子身边,靠着男子坐下,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册,又转头,认真盯着男子。 男子依旧没有抬头,朝雾似乎有点不满,虽什么也没说,但伸手,掰着对方的脸看向自己,又黑又深的眸光中盈光闪闪,凑近几分。 男子终于抬手,抵在朝雾额间,将他推开:“说了你现在是男子形态,不可再乱蹭了。” 朝雾漂亮的脸一黑,“砰—”一声又化回白色鸾鸟形态,如愿蹭了蹭男子的脸。 …… 男子将手中书册递给朝雾,淡淡道:“这是我修习的心法,你要是闲来无聊,便拿去看看吧,你该好好修炼了。” 朝雾闻言看着书册,化为人形,冷淡的脸上显出喜色,接了过去,但打开看时却皱了皱眉。 男子看着他:“看不懂吗?” 朝雾摇摇头,他是神鸟,聪慧异常,此世的语言他都会认,可意思一知半解,更看不懂何谓“太上无情,也看不懂为何要清心寡欲。” 男子若有所思,将书册抽回道:“我总不能一直待在此世的,你是此间仅存的神鸾鸟,让你练这个,那你以后要孤苦伶仃,还会绝代,实在有点不道德。” 说着把书册放在另一边,又思索片刻道:“比起同族,你更喜欢人类吗?” 朝雾看着他,点点头。 男子道:“那我便在此世收些弟子陪你可好?以后我走了你也不至于孤寂。” 朝雾只听到他要走,蹙了眉,一脸不开心。 画面再次变换,剑阁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座伫立在山巅,四周又盖了几间房屋。 某间屋内,男子坐在床榻上打坐,身后的被褥却拱动,一个漂亮的脸蛋钻了出来,正是朝雾。 他抬眼看了阖眼打坐的男子一会,贴了过去,男子不为所动,但在朝雾一扭头,想朝他脸贴上去时,他缓缓睁开眼,垂眸跟朝雾视线相对,动了动唇,开口道:“谁教你爬别人床的?他们又给你带奇怪的话本了?” 朝雾安静一会,端坐一旁,乖巧道:“天气冷,想贴着你。” 男子一向平淡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异样,缓了一会,开口道:“你本来就喜冷。” 朝雾:“……” 男子起身,脸色莫测:“看来现在还不能让你跟他们走太近,学会说谎了。以后无事不得出阁。” 男子往外走,道:“让他们搬下去住吧,今后没我召唤不许上来。” 临跨出屋门,男子脚步一顿,又回过头,看着垂着头有些丧气的朝雾,平淡道:“剑术学得如何了?” 朝雾闻言抬头,道:“都学会了!” 两道剑光在梅林交错,惊起满天梅瓣,混着飞雪,洋洋洒洒。 “叮—”一声,两剑相抵,男子收回剑,脸上带着极浅的笑意道:“不错,若非此世灵气日渐枯竭,你定可得道飞升。” “飞升了,就可以随你走了吗?”朝雾问道,语气难得带上几分期待迫切。 男子却没有回答,看着朝雾的脸,问道:“这里都是按照你的喜好改的,你不喜欢吗?” “喜欢。”朝雾点点头,脱口而出道,“但更喜欢你。” 男子眼睫微动,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朝雾,朝雾有些不知所措,似乎在认真思考自己说错了什么。 忽然,男子笑了一下,还是一样浅淡的笑容,但似乎又不太相同,朝雾看得愣了神。 男子似有所感,再次召出剑来,抬手一扫,剑气直冲朝雾,对方却不躲不避,寒光贴着耳旁发梢擦过,剑意不再冷冽,没有了冻人寒霜,倒像是带着温柔暖意的春风,所到之处,冰雪消融…… 男子收起剑,叹了口气,终是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时清忽然觉得,那男子似乎...有点难过。 天火降世,神罚降临,生灵涂炭,大地化作寸寸焦土。男子立于昏暗天地间,擦去唇边鲜血,浅色瞳孔中映着破碎凋零的世界,山海倒灌,地动山摇间,脚下平原湖泊化作崩裂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魔神之戟划下的深渊,成了他的葬身之地。 一道天光破开厚重的黑云,天道现世,他如约立下神魂誓言。 男子染血的衣袍猎猎,他开口道:“此间因我遭此劫难,我愿散去修为与肉身,换回那些因我丧命的生灵。只是......” 男子回身看着某处方向,眼眸微动,眼中露出从未见过的温柔,隔着遥遥山海,那里似乎有什么,承载着他在这世间的所有眷恋,连声音都柔软了许多:“他见不到我回去,一定会很生气。”说罢,时清见他眼眸中流露出的,深沉的悲伤。 “再答应我一个要求。”男子道,“替我看护好他。” 说完,男子化去修为肉身,散落在大陆几处,修复满目疮痍的大地。 而时清认出来,那几处,便是神陨之地。 时清只觉得胸口很闷,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萦绕在心间,缓了缓,他开口道:“出来吧,还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系统:“......我醒后一切发生得太快,我这次确实不是刻意隐瞒。” 时清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如你看到的,神陨之地便是你当年封印魔神后身陨化出的,虽然修复了当年此世受到的创伤,但也导致这里面出现了空间波动,不仅连接异世,导致你神魂去往异世轮回,还造成空间混乱,你现在跌入空间裂缝,便看到了过去时空的一些片段。” “谢辞忧呢?他也跌进其他空间裂缝了吗?” “有可能。” 安静须臾,时清忽然问:“朝雾最后,怎么样了?”看完这么多,他也懂了,朝雾便是谢辞忧,可朝雾若是好好的,又怎么会变成谢辞忧呢? “他听闻你死讯,日夜泣血。我告诉他我们之间的神魂约定后,他坚信你会回来,于是守着朝雾阁, 一守便是数千年,后来我越来越衰弱,许多宗门也因为灵气凋零衰败,他作为吸食世间灵气存活在此世间唯一的神兽,也已经油尽灯枯,最后肉身化作司南镇住朝雾阁灵脉,我应他所愿,在催动神魂誓约自救的同时,推演出你回来的时间,将他神魂投到你回来的时间节点,让你们重逢。” 系统道:“誓约我都没有违背,之后种种只是心有余力不足。我要确保计划尽可能成功,那是我推算过成功率最大的走向,这才骗你说是剧本的,若能成功,你顺利获得新身份,两人便能再续前缘嘛......” 时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现在他只想快点找到谢辞忧,跟他一起结束这一切。可是谢辞忧会在哪里...... 谢辞忧催动神魂联结,周身荧光暗下去,他睁开眼,出现的却是熟悉的剑阁外山崖边,眼前男子察觉声音回首,两人四目相对,谢辞忧脸上戾气来不及收回,快步上前,抓过对方的手,将人整个揽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时清。” 男子却浑身一僵,谢辞忧惊疑,蹙着眉稍微松开他,怀中人没有推开他,但正仔细打量着他,分明是一样的神魂,一样的脸,却特别的冷淡,眼中惊诧过后,又恢复平静,波澜不惊。 第98章 不对,此人分明是时清,可又不是,谢辞忧刚要开口,那人抬手抵在唇间,示意他“噤声”,随后抬手,在两人身上落下光罩,一道脚步声传来,谢辞忧安静抬首,却又是一怔,看着来人。 来人微微皱了眉,朝他们走来,最后停在眼前,那张与谢辞忧几乎一致的脸,近在咫尺,他脸现疑惑,转身走了,像没看到他们一般。 谢辞忧低头看着怀里人视线越过他手臂,一直望着那道背影远去,直到看不见,才抬首看他:“被朝雾看见就麻烦了。” 朝雾?是方才那名与他长得十分相似的男子。 谢辞忧问道:“为什么?” “他会难过的。”这人说着很是贴心的话,却神色淡淡,没有什么情绪。 第76章 阵破 一双手倏地从黑气中伸出,扣住他…… “你是不是该放开我了。”那人平静说着。 谢辞忧早习惯了与时清亲昵, 听着他这么冷淡的话语,缓缓松开手。 对方看着他,道:“生气了?” 谢辞忧:“......” “还真是没变。”那人道, 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 谢辞忧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不是你是谁,不是这里是哪里, 而是现在是什么时候…那人闻言眼中露出几分欣慰,随即微微挑眉道:“果然平时装傻听不懂粘着我都是骗人的, 现在不是很聪明嘛。” 谢辞忧:“。” “现在是,我想想。”那人道, “距离魔神来到此世应该不足百年了吧。” 果然,谢辞忧看着他,这里是当年时清来到此世准备封印魔神的时候, 谢辞忧问:“你知道我来自哪里?” 那人点点头道:“自然。”顿了顿,“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 “你...”谢辞忧看着他,欲言又止,“没什么要问我的吗?”关于未来, 关于魔神, 关于以后, 关于...他...... “能看到你, 我好像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谢辞忧看了他许久,对方没有再说话,任他看着,最后, 谢辞忧打破沉默,开口道:“可以送我回去他身边吗?” 男子起身从他怀中退出,开口道:“我可以送你回去,至于能不能到他身边, 我不好保证。” 男子抬手,开始用他从未见过的方式结阵,指尖修长好看,谢辞忧盯着他看,对方似有所察,抬眸看了他一眼,无悲无喜,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神,对现在的谢辞忧来说,本该十分陌生,但他却恍惚间,有一种久别重逢的熟悉感,好像这个人用这样的一双眼看了他数百年,上千年,哪怕他忘了,但神魂记得......谢辞忧心口一紧,觉得很难过。 “踏入光阵吧,神魂会指引你,这次别再找错了。”那人道。 谢辞忧抬腿,在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忽然转身,将对方拥进怀里,对方依旧没有挣扎,似乎谢辞忧做什么,他都不会计较一般,谢辞忧开口,声音有点暗哑低沉:“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须臾后,对方淡淡一声“嗯。”,接着抬手,双手抵在谢辞忧胸口,道,“走吧。”一推,谢辞忧朝后倒去,跌进金光中,看着对方站在光外,忽然朝他勾唇笑了一下,四周顿时失色,眼眸中仅剩那抹笑意。 谢辞忧呼吸一滞,压下不顾一切冲回对方身边的冲动,只觉心口的酸楚泛到眼中,水雾漫过视线,金光闪起,对方的笑靥逐渐模糊,在谢辞忧怔愣间,眼角有什么滑落...浑身像刀绞般疼痛,就好像,自己的神魂在哭泣。 系统:“这里空间乱套,都是魔神神识搅乱这里空间导致。” 时清:“那他有没有可能通过空间混乱传送到某个地点?比如虚妄涯?” 系统:“…这个我没试过,但上次我用神魂誓约召回你在异世的魂魄,便是通过神陨之地。” 对于非此世的东西,系统也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但好在她对与之纠缠数十年的魔气十分熟悉敏感,哪怕是在神陨之地。 时清看着在因为时空错乱中而泛起的满天荧光下,那个更加幽深,像无底洞一样的黑洞,问道:“你确定魔神神识在里面?” 系统:“我确定。” 弄丢了谢辞忧,时清心情有点差,但时间紧急,只好先顺着系统感应寻找魔神神识。 往黑暗里走去,像永远也到不了尽头,时清怀念那只紧握的手,那个并肩的人。 一声轻叹在时清耳边响起:“你我本非此世之人,何必为了他们豁出性命?我不但可以帮你解了神魂誓约,待我出来,还可以助你重回上界,岂不美哉?” 时清脚步一顿,系统不安问道:“怎么了?” “她听不到,区区下界衰败的天道,竟妄想吞噬我。”那是一道带着鄙夷的男子的声音,说得有点缓慢的沧桑感。 他又开口:“怎么,舍不下你那小情人吗?真是鬼迷心窍,竟为了他甘愿散去修为肉身护住此世,不过,我倒要谢谢你这妇人之仁,否则当初我早随着此世一起消亡了。” 时清:“谢辞忧在哪里?” “这里时空混乱,他巡着神魂找你,每个时空都有你,你说他为何迟迟不来,是不是他最想见的,不是这个你?” 时清:“事到如今你不会觉得这样挑拨离间有用吧?” 系统:“是魔神神识吗?不要受他蛊惑,他就在这附近!” “没用的,玄远是天生佛子,我为了融合他,花了三十年,几乎将所有逃窜出来的神识用在他身上,他已突破化神,如今与我融合,你们都奈何不了我。” “若真如此,你又何必偷偷摸摸躲在这里,将我们分开还企图蛊惑我?”时清根本不买账,手中金线贯出四散,在黑暗中摸索探寻。 “真是油盐不进,那你说,你那小情人本就心魔未解,如今跟你走失,会不会心绪不稳,心魔…是不是也更容易发作呢。” 时清猛地手指一收,所有金线往一个方向而去,时清脚尖一点,飞速朝那里而去,冷声道:“你敢碰他一根头发,杀了你!” 系统听不到魔神神识跟他说了什么,但被时清话语里的杀意震得哆嗦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竟然这么在意他!你在上界修太上无情之道,眼看大道将成,杀我那日本该是你渡劫飞升之时,你却为了一只下界的卑贱神鸟,毁道身死,沦落至此,真是可笑!” 笑声忽远忽近,时清眯了下眼,身形顿住,手势骤变,金光转变方向,直射入黑暗中,一道闷哼响起。 时清沉声道:“找死。” 谢辞忧仿佛置身在一条时空的甬道里,无数空间的碎片在身侧穿梭,组成了一条发着荧光的光带,上面映出的脸庞身影,都是时清,一颦一笑,让谢辞忧周身萦绕的戾气有所缓解。 忽然,画面上出现的一幕如人间炼狱,而那人眼眸冰冷,神色决绝,自愿散去修为肉身,一声尖啸划破长空,神鸾悲泣回响在耳畔。 谢辞忧捂着胸口,神魂一痛,一道声音幽幽传来:“看他在你眼前死了两次,不好受吧?” 谢辞忧眸中寒光一闪,定慧剑气寻声而去,却扑了个空。 “天道真的能救他吗?你很也怕吧?”一字一句,直扣谢辞忧痛处。 谢辞忧一言不发,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前走。 “你还要继续相信天道吗?不如与我做交易吧?” “交易?”谢辞忧脚步一顿,微微抬起眼睫。 “不错,让我出来,我送你跟他回上界,你不是一直想跟他回去吗?不用再在这个人心污浊,道法衰败的世界苟延残喘,待在这里已经飞升无望,我直接助你去上界,岂不更好?” 闻言谢辞忧脸冷笑一声:“杀了你,重启天道规则,我依旧可以得道飞升,何须你相助。” “天道没告诉你,伏魔大阵想要启动,必须化神期修士以身祭阵!不然当年为何非要让时清培养个顾瞻月出来,他在如今灵气凋零的世界里,已经算是难得的修炼苗子了,且冲动易怒,心性不定,容易操控。天道一步步让他登上顶峰,实现他的欲望,为的不过日后时清失败,还有多一个可以选择的棋子。” 谢辞忧眯了下眼,不为所动。 魔神“咦”了一声,似乎很是疑惑谢辞忧听闻需要以身祭阵后竟是这样的反应。 半晌,魔神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懂了,你知道!你竟然能从天道那没半句真话的嘴里抠出来这个信息,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天道有没有告诉你,彻底启动伏魔大阵,可不止是道毁身消,还要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哪怕重启天道,也无济于事,你还舍得吗?!” 谢辞忧垂在身侧的手忽地攥紧,魔神没猜错,这一点,天道没说,但他也从来没有完全信天道说的话,事关时清,他必须做最坏的猜测,并防患未然。只是……从他听到神魂誓约那刻起,便知道一切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咦?”魔神受了时清一击,化成黑影散开,看来并非实体。 第99章 魔神道:“你竟然还未达化神?怎么可能!” 时清蹙了下眉,对魔神忽然转换的话题感到不解,他确实最近一直卡在大乘巅峰,几次三番想突破,最后似乎都被…谢辞忧给打断了。 时清心中隐隐约约有个什么猜测,感觉什么东西将要浮出水面,可是又抓不住头绪,只有源源不断的不安与焦急涌现,他暗中思索,最后按下心绪,开口道:“吸收了你,化神期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沉寂许久的魔神声音忽然再次在谢辞忧耳旁响起,“你通过那个什么神魂联结,转移了他体内的伏魔大阵,你要替他去死?!哈哈哈哈哈哈哈,难怪天道愿意告诉你,多一个愿意赴死的棋子,何乐而不为!他还不知道吧?要不要,我替你告诉他?” 谢辞忧抬眼,眸色像浸了寒潭的水,藏于袖中的指尖瞬间催动,声音冷若冰霜:“你没有机会了!” 谢辞忧身上骤然爆发的金线冲天,瞬间朝着某个方向直射而去,金线刺穿某处,但触感不对,谢辞忧拧眉,金线携带着刺穿之物回来,是一具巴掌大的木偶人,木偶上黑气弥漫,金线瞬间将如狼似虎般将黑气吸收干净。 原来身体吸食魔气时,是这种感觉…… 谢辞忧在清云宗禁地,第一次通过神魂联结见到系统,知道对方所作所为后,便下定决心要将所有危险的东西从时清身上摘干净! 但时清太聪明,现在对他很是在意敏感,所以只能每次,让他昏睡后进行…… 谢辞忧垂眸,被时清发现的话,估计会很生气了。 时清眼前的黑影忽然消散,不对,与其说是消散,不如说是由内向外,爆体而亡般,瞬间炸开,炸开的地方爆发出金光,一道白色身影跨步而出。 时清眼眸一亮,方才的不安与焦躁都被抚平,快速扑了过去。 谢辞忧抬手将人接入怀中,打开手心,里面躺着一具被穿胸而过的木偶。 系统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是圈套,他的真身逃离了,快回去封印处!他冲破封印了!快……” 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机械尖锐刺耳的忙音,时清捂住双耳,那声音却好似要刺穿他的脑袋。 时清低呼一声,谢辞忧抬手盖在时清耳边,催动灵力帮时清化解脑海中的声音。 时清唇边渗出鲜血,“阵眼与我神魂有所感应,阵眼破了!” - 清云宗禁地,阵眼碎裂,顾言脸色涨得红紫,喷出一口鲜血,阵眼彻底破碎,以阵眼为中心向四周席卷的化神威压冲向禁地上防护结界,结界挡下冲击,霎时四分五裂,布阵的弟子被击飞,身受重创。 顾言从地上跃起,来不及擦去唇边鲜血,拿出玉牌,催动灵力,发布清云令。 顾言成为仙门百家之首后便使用清云令替代仙门令,清云令出,众仙门得令。 时值正午,早出农耕的农户收起锄头,准备回家休息,忽然乌云蔽日,一田间玩耍的稚子抬头,指着天空道:“爷爷快看,有流星,好多流星啊!” “大白天的,太阳被乌云遮住了而已,怎么会有流星?”那爷爷抬头望去,却见密密麻麻的流星划破天际,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哐当”一声,锄头掉在地上,田地上的人大喊道,“天降异象!不是大吉,就是大灾啊!” 农户们个个将锄头一扔,就地跪下,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神明保佑。 云浮镇上,小李看了看忽然昏暗的天,快速往后院跑,跑到后院里,老李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睡午觉,身边放着拐杖。 小李轻轻拍了拍老李肩膀,喊道:“爷爷,要下雨了,快回屋里去吧。” 老李最近嗜睡,小李见喊不醒,弯下腰,轻轻将人抬起背在背上,往屋里走去,没有看到身后,山里方向的天空上,无数流光冲天而起,扫过天空。 今日已经是小蔡在后山林中转悠的第四天了,既找不到当初那个发光的地方,也没有见到仙人,拿着那支父亲给他的桃枝,无头苍蝇一般乱转。 眼前忽然黑了下去,小蔡以为自己是在山里转悠太久,被雪刺瞎了眼,揉了揉眼睛,正要匆忙离开,身前无数破空声起,满天的雪雾被卷起,模糊了他的视线,只能听到狂风中树林沙沙作响。 他用力眨了下眼,震惊地看着眼前从天而降的一道道白色衣袍,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白袍仙人中有一人朝他扫了一眼,神色冷冽,随即视若无睹,随着其他几人,径直快步向前,几人停在不远处,抬手间,地上杂草木枝消失,出现一个泛着金光的圈圈,圈圈上似乎还有转动的金色符文。 须臾,金光冲天而起,几人率先跨步而去,消失在光圈里,一道道白袍紧跟着其后,跨步而入,一个个神色匆匆,十分凝重,不一会,所有人便又在眼前消失,金光消散…… 小蔡缓缓抬手,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不是很痛…可能是冻麻了?于是又狠狠拧了自己手臂一下,痛!他立马反应过来,边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边震惊地喊道:“爹!仙人变成好多个了,但怎么都长不一样?!” 星坠海边,西洲境内。 蓝玉与尘季一起,带着少数弟子,指挥城中百姓撤离。风沙卷落街边店面的荆布招牌,蓝玉从城东方向飞掠而出,与城西出来的尘季汇合,蓝玉朝尘季点点头道:“已确认无遗漏居民!多谢尘季兄愿意让我一同帮忙!” 尘季瞥了他一眼:“要谢便谢霜玉仙尊,去虚妄涯!”说罢,人已经没了身影。 星坠海,虚妄涯 封印了魔域三十年的结界上冒出红光,像火焰般熊熊燃烧,结界被层层融化,消散在空中。 黑气!漫天的黑气!裹挟着腾腾的杀气! 海风卷着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各宗门掌门领队于前,弟子列队于侧,身后不断有支援弟子赶赴而来。 厮杀声起,仙魔大战,金光剑气交错。 刚劲的拳风拳拳到肉,一拳下去,黑压压的魔族血肉横飞,顿时被冲散一大片。 “师尊!”魏之喊道,起身借着冷云飞剑气一跃,一拳暴击,将冲至眼前的魔族头颅砸碎,前赴后继没完没了,他握紧的拳头开始微微颤抖。 “守住这里!决不能让魔族踏过我们龙象门这道防线!跟三十年前比,这才哪到哪!谁敢退老子一拳先打爆你们的狗头!” “是!” 另一侧,剑宗宗主一声令下:“剑阵!” 众弟子于空中踏罡转步,抬手间剑诀起,数百人动作整齐划一,“起阵!千剑归一!” 众弟子齐声低喝,坚定浑厚!万千剑光汇成一道,剑鸣同频,化作巨剑,直射眼前魔潮,黑血炸开,溅了他们满头满脸,众弟子站在血雨腥风里,自岿然不动。 天机门弟子列队于交锋的弟子身后,众弟子抬手结印,一道道金光自指尖流出,纵横交错,汇集成汪洋大海,巨大金光蔓延,加持阵法源源不断提供给前线恶战的弟子,有魔族冲上金光范围,杀阵启动,将魔族瞬间绞杀。 一名天机门弟子力竭,呕出一口鲜血,阵法波动,封月手中金光愈盛,及时填补那道亏损,沉声交代道:“退下养伤,让后方支援的弟子替上!” “是!” 封月抬眼,看着立于阵前作为阵眼镇守大阵的掌门,当年仙魔大战,虚妄涯上正面交锋,便战了数月,如今才不过一日,他便感觉消耗巨大,灵脉传来刺痛,咬咬牙,封月眼神坚定,定要将眼前魔潮扑灭。 天机门掌门脸色凝重,这次魔潮像不要命了一般,倾巢而出,毫无章法,与其说是在拼命,不如说像是在逃命! 魔潮不退,阵法持续运转得不到喘息,怕是难以支撑太久,正想着,“嗡”的一声阵法波动,天机门掌门回身,见朝雾阁近侍落在阵上,脚尖一点,脚底光阵打开,覆盖在天机门阵法上,金光顿时大盛,他挥手,朝雾阁弟子悬立于阵法四周,撑住阵法加持。 不愧是朝雾阁,人才辈出,人人只知谢辞忧天纵奇才,却忘了这位随侍谢辞忧身侧的阁主近侍同样年纪轻轻便杀伐果断,三十多年前才大乘期,短短三十年,如今看来,已经是半步化神! 重灵一边稳住阵法,飞身跃回高空,他立于众仙门上方,俯瞰全局,无数玉蝶环绕,不时发布施令,神识外放,时刻关注下方战线,未达化神境却能强行外放神识,只是损耗极大,他全神贯注,不时飞身而下,填补帮助那些摇摇欲坠的防线。 有他掌控全局,癫狂的魔族竟迟迟突破不了防线。 “不对!”重灵忽然眸色一沉,刚要动作,身边空间骤然扭曲,他猛地回首召剑,黑气遮住视线,剑穿过黑影,却未能伤及分毫,来不及反应,一双手倏地从黑气中伸出,扣住他脖颈,“咔哒”一声,是骨头断裂的声音,重灵瞳孔一缩,眼中不可置信,口角源源不断溢出鲜血,周边的声音远去,直至完全听不到,似乎还有夏蝉的惊呼,视线模糊,意识开始抽离,他拼尽全力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捏碎玉蝶! 第100章 朝雾阁弟子的玉蝶连接神魂,必要之时捏爆,可自爆神魂! “砰—”一声金光在夏蝉眼前炸开,他不顾大乘巅峰的神魂自爆引发的威压波及,扑了过去,只堪堪抓住重灵攥紧玉蝶的手,但随即跟着眼前身影消散! “不!”夏蝉睁大双眼,被重灵神魂自爆冲击的伤口往外渗着血,胡乱攥住空中残留的一片衣袍,目眦欲裂,挥剑就往黑气砍去! “我要杀了你!” 黑气受重灵自爆神魂冲击,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却发出一声笑:“大阵跟魔族消耗下,反应还能如此迅速,我倒是很欣赏他,可惜,半步化神,差半步,就是不行。” 说完黑气散去,一位青年男子悬立于空,重灵自爆在他身上留下道道伤痕,竟一时无法愈合。 “宗主?!” 无相宗长眉不知所踪,宗主闭关,领队的三长老震惊地看着空中黑气里出来的男子,俨然是自家闭关的宗主! 可这人分明方才突然偷袭,杀了朝雾阁阁主近侍! 玄远冷哼一声,一掌挥向向他扑来的夏蝉。 “夏蝉别去!”身后朝雾阁弟子喊道,重灵骤然身死,他们同样脸现悲痛。 “砰—”一声,两掌相抵,顾言脸色凝重,一把将夏蝉推开,自己接了一掌,本就因看守阵眼而身受重伤的身体不堪重负,往后退去,又吐了一口鲜血。 玄远眯了眯眼,趁机转身飞速朝魔潮而去,魔潮似有感应,如避蛇蝎般纷纷自动躲避,又在玄远进入虚妄涯后愈加暴戾,朝仙门弟子飞扑而来。 夏蝉疯了似地追了过去,被魔族挡着,挥剑就砍,毫无章法,浴血厮杀,丝毫不顾逐渐力竭发抖的手,魔族撕咬在他身上,他毫无所感,脸上是极致麻木与眼眸中滔天的恨意! 第77章 赴死 伏魔大阵吸食完化神巅峰的神魂,…… 血雾模糊了视线, 魔族的撕咬以及重灵自爆时在身上留下的伤口早已痛得麻木,夏蝉杀红了眼,耳边的声音都在远去, 意识中只剩下一件事,要杀了他!要杀了他!杀了他! 春风剑意斩落魔族, 驱魔阵逼退魔潮,时清赶到救下冲入魔潮奄奄一息的夏蝉。 夏蝉身上血肉模糊, 几处伤口深可见骨,夏蝉紧紧抓着时清手臂, 在时清源源不断输送的灵力下,逐渐看清来人,张开口, 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他被鲜血呛住,却仍紧紧抓着时清的手,断断续续道:“他杀了重灵!小师父, 替我杀了他!杀了他!” “好!”时清抬手迅速封住他几处灵脉, 倒出丹药按着他服下, 将昏死过去的夏蝉交给朝雾阁弟子, 让他们带他离开。 谢辞忧视线从带着夏蝉远去的弟子身上收回,咬了咬牙,眸色很冷。 来晚了一步…… 与此同时,系统刺耳惨痛的尖叫声在两人脑中响起! “玄远到虚妄涯底了, 他与魔神要开始融合了!谢辞忧!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快阻止他!!”惨叫声最后以尖锐的忙音戛然而止! “轰—”一声惊天巨响!虚妄涯底爆发出冲天的黑气,时间像被强行静止,魔族的嘶吼骤然间消散,翻滚着黑红血沫的星坠海都停止了咆哮, 乌黑的天空被红色的火焰劈开一道裂口,紧接着,裂缝越来越大…… 天火降落,神罚降临! 所有魔物忽然爆发出更大的慌乱,拼命想往外跑,但身后虚妄涯底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将他们狠狠地拽了回去! 仙门之人看着眼前场景,目瞪口呆。 “虚妄涯在,吞噬魔族?” 是魔神,魔神吞噬魔族魔气化为己用,魔神要出世了,引来天火神罚,这画面,跟时清在神陨之地看到的,当年封印魔神一样。 若让魔神出世,苍生大难,此世难存! 时清看着眼前情景,猛地看向谢辞忧,开口:“系统跟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谢辞忧避开时清眼眸,身侧玉蝶忽然像感知到什么一般,激烈地扑扇翅膀,是重灵的玉蝶碎片,是他的…神魂碎片,沾附在玄远身上,给他们指路…… 谢辞忧抬眸看着时清,迎着对方审视的眼神,扣紧时清的手,冷静道:“没什么,我不是答应她一定要帮你完成誓约吗?开传送阵吧,顺着玉蝶指引,我们一起下去,不会有事的!” 时清呼吸有点急促,心里很是不安,但强行压了下去,抬手通过玉蝶上的神魂指引,结印,开口道:“谢辞忧,你可不能骗我,知道吗?” “…嗯。”谢辞忧回答道,时清的心却高高悬着,不安越来越强。 顾言来到二人身侧,开口道:“时清,你…你要下去虚妄涯?” 仙门之人停在破损的封印前,看着天降流火砸往虚妄涯底,魔族被源源不断朝涯底吸收,一时不知所措。 忽然静止的海水翻涌向虚妄涯更远的海面上,一片灰蒙蒙越来越近。 “那是什么?” “那是……”顾言视线越过两人,那是海水!高高掀起的海水形成一道连接天际的水幕,天地异象! 越过星坠海,身后便是大陆,那里虽然撤离了,但再往里面,便是许多普通人家,不能让海潮波及! 顾言咬了咬牙,开口朝时清道:“你们去吧,这里交给我。” 时清朝他点点头,牵过谢辞忧的手,在踏入光阵的前一刻,顾言向前跟了一步,开口道:“这次活着回来!” 时清脚步一顿,顾言随即又说:“谢辞忧,这次要带他平安出来!” 两道身影随着光阵消散,顾言眼眸微动,脑海中闪过三十年前的画面,而如今,生死存亡的时刻,他避无可避,是该承担起自己该承担的职责了。 至少,不要再让他失望了…… 一定要在他出来前撑住!顾言脸色一沉,拿出清云令,传令道:“所有人听令,护在虚妄涯前,不得后退,不得让潮水越过我们身前!” “是!” 天空像被劈开,裂缝越来越大,流火不断,仙门弟子以已之躯,连成一道防护结界,肉身不死,结界不破,流火四散飞溅,砸向防线弟子。 “师兄!”魏之之被身旁之人推开,眼前人被流火砸中,整个人朝星坠海坠落。 身后弟子御剑飞速跟着扑了下去救人,另一个弟子立刻补上空缺。 三宗五门所有长老掌门立于阵线最前方,抵挡了大部分的冲击,其中顾言立于中心,流月刀悬于身前,本命法器坐镇,器毁,则身亡! 这是一场消耗战,人力终无法胜天,他们不过是在拖延时间,他看了一眼脚下的虚妄涯,一切只能靠他们了! 金光消散的瞬间,时清便感觉一股巨大威压撕扯碾压着他,像要将他浑身骨头碾碎! 但只一瞬,眼前金光炸开,金色光罩将那股威压隔开,谢辞忧抱住他,两人置身在一个黑色漩涡之中,跟着周围嘶吼的魔族与浓重的黑气一起,卷入脚底漩涡。 “时清,你听我说,”谢辞忧忽然开口,紧紧抱着他将他的头按在肩膀上,时清动弹不得,也没办法仰头看清谢辞忧现在的神色。 “你跟天道做了什么交易对吗?你瞒着我做了什么?”时清扯着谢辞忧腰间的衣袍,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左右不过就是祭阵嘛,谢辞忧,有你陪着我,我不怕的,我们一起……” “不,”四周的嘶吼声,风声混杂,巨大的吸力将他们不断往下扯,时清还是看不到他的表情,谢辞忧平静道,“不是我们,有一个我就够了,你听我说……” “不!”时清挣扎了一下,被谢辞忧按住,他继续道,“神陨之地里,我都看到了,你非此世之人,为了此世你已经做了够多了,这次让我来吧。” “不可以,谢辞忧,伏魔大阵还在我身上,你不要…”时清忽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你做了什么?你转移了我身上的伏魔大阵吗?” 谢辞忧没有回答。 时清瞪大眼睛:“你分明时时刻刻跟我在一起,你什么时候……”不对,正是日日在一起,谢辞忧总是粘着他,缠着他,他昏睡的时间很多,谢辞忧竟然…竟然在这种时候瞒着他做这些事! 翻涌的愤怒还未来得及发泄,一股绝望如潮水便将它扑灭,也将时清吞没,谢辞忧搂得他那么紧,让他有点窒息,胸口也痛了起来,讲出来的话都带着颤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转移需要时间,需要系统帮忙对吗?所以系统后面忽然沉睡……” 时清想起系统忽然又开始沉睡的时间,难以置信道:“在我带你回朝雾阁,从玄冰窟出来,因为镇魂钉心疼你的时候,在我们第一次……你便开始了?” 魔气越来越浓郁,他们已经快到虚妄涯底伏魔大阵处了,时清开始胡乱挣扎了起来,一边怒不可遏道:“你竟然算计我,瞒着我!藏经阁时我问过你!你怎么可以瞒着我?!”居然一边哄着他与他极尽温存,一边偷偷瞒着他转移伏魔大阵! 第101章 “别动。”谢辞忧的声音也带上一丝颤抖,“我当时不知道…”不知道以身祭阵会神魂彻底消散,但这也没什么差,如果提前知道,非要有一个人去赴死,那一定不可以是时清。 “对不起,我受不了再失去你了。”谢辞忧淡淡道,声音很轻,像随时就要消散了…… “那我怎么能失去你呢?”时清气急败坏,声音抖得厉害,“你不能这么残忍,我们才刚在一起,刚结成道侣,你说我不能反悔,可你怎么能够反悔呢!” “没有反悔!”他没有反悔,眼前这个人,是他从第一眼见到就喜欢的人,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深入神魂,永世不忘。若非不得已,他生生世世,都不会放手,也不要放手! 谢辞忧抬眼,透过浓稠的黑气,脚下已经隐隐可见金光,那应该就是伏魔大阵,在对方彻底融合前,以身祭阵,他吸了一口气,脸上是深深地犹豫与不舍,手中却催动灵力加速。 “时清,”谢辞忧开口,声音极力恢复平静道,“你向来肆意洒脱,不是一直想逍遥天地间,自由自在吗?待天道重启,彻底安定,你便可以随心所欲,畅游世间了,你可以,好好活下去的…没有我,你也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谢辞忧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在劝时清更像是在劝自己不要犹豫,他喃喃道:“你来自上界,以你的天赋,很快可以飞升回去,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可我不同,而且,没了你,我一定…活不下去了。” 时清拧紧眉,平时谢辞忧只要服软露出脆弱的模样,他就马上心软,对方做什么他都照单全收,但现在不一样,软声劝说没有用,时清又急又气,声音发狠道:“谢辞忧!你敢自己去死!我保证马上把你忘了,我去自在逍遥,我…我跟别人结为道侣,你也愿意吗?!” 搂着他的手臂紧了紧,谢辞忧将头埋在他肩上,身上微微发着抖,神魂联结告诉他,谢辞忧不愿意,可耳旁谢辞忧说的话,却十分残忍冷淡:“我只是你在下界碰到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忘记我…很容易的。”若非他前世纠缠,缠着时清不放,平白让他沾惹上没必要的情缘,他也不至于…… 但谢辞忧声音却带着哽咽,似乎光是说出让时清忘了他这种话,就让他难以接受。 时清拼命摇头,水雾弥漫了眼眸:“你怎么可以说这么残忍的话,当初非要缠着我的人是你,这次也是,我回来后你想方设法将我绑在你身边,非要求我一颗真心的也是你,如今…我将真心给你了,你怎么能想着抛下我?!谢辞忧,这不公平!” 时清挣扎着,声音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你放开我,放开我,让我…让我看看你,看看你的脸,好不好?”语气中带着浓烈的恳求。 谢辞忧却没有理会,抬手,缚魂阵将时清整个人捆住,彻底挣扎不得,“…我怕我看了,会后悔。”就不愿意死了。 谢辞忧听到时清埋在肩头的抽泣声,肩膀湿了一大片,贴着他肌肤。 谢辞忧再次开口,轻声道:“我还是神鸾鸟的时候,你给过我一本心法,记得吗?” 时清摇摇头,他听不进去,一个字也不想听,因为谢辞忧的话,惊慌与恐惧早就让他的脑子一团混乱,他努力平熄着内心的酸楚与慌乱,试图垂死挣扎,劝谢辞忧停下。 谢辞忧感知到他的痛苦,抬手轻抚着他的背:“那是你原本修炼的心法,如果你,你真的太难过的话,重新修炼那个心法吧。” 一旦真的修炼了,他就会真的变回那个无情无欲的世外高人,变回那双冷淡的眼眸,真的会…淡忘对他的情感,谢辞忧根本不愿意…… 时清听着对方说违心的话,看到眼前出现晃动的金光,那是伏魔大阵,在魔神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缝,导致金光散乱摇晃。 脚底着地,时清急切道:“谢辞忧…你看看我,好不好,你再看看我,你不想再见我最后一面吗?” 谢辞忧动作一顿,让时清从怀里稍稍退开,时清猛地抬头,催动所有灵力发动瞳术,可谢辞忧早有预料,瞬间抬手盖住时清眼眸。 眼泪顺着时清瓷白光滑的脸颊滑落,时清的声音有点暗哑,气急败坏:“谢辞忧…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系统,系统!” 系统自方才起便断了连接,没有回应。 视线一片漆黑,时清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言乱语,极力劝说,恳切哀求,忽然唇上被贴上一片微凉,是谢辞忧遏制不住微微颤抖的唇。 时清知道对方心意已决,愤恨不已,张口狠狠咬了上去,血腥味交错的吻在彼此唇齿间纠缠。 比以往的每一个吻都要激烈,彼此吮吸,一个是极尽的挽留,一个是浓烈的不舍,抵死缠绵。 谢辞忧颤抖着退出对方的唇齿间,恋恋不舍的看着对方不断滚落的泪线,艰难地将喉间的苦楚都吞下,扣在时清肩上的手松开。 时清察觉到,哑声哀求:“谢辞忧,让我跟你一起去!” 眼前恢复光明,可时清只来得及看到谢辞忧消失在黑雾里的背影。 不行!不可以!谢辞忧! 时清催动灵力,身上是谢辞忧设下的缚魂阵,他失了分寸理智,催动灵力时还不断挣扎,手腕搅动时被刮出一道鲜血,顺着散发着金光的缚魂阵,滴落在地。 谢辞忧顺着黑气被吸收的方向,催动灵力,身上伏魔大阵爆发,嗡声在脑海中响起,随即,似乎与之呼应般,脚底的伏魔大阵也发出一阵嗡声。 谢辞忧化神神识倾泻而出,眼眸一沉,抬手间定慧剑瞬间出剑,劈开缠绕的黑气,露出不远处一道高大浓黑的身影,玄远! 谢辞忧浑身金光炸开,金线交错缠绕着四周的黑气,一接触,黑气瞬间被吸收进入身体,谢辞忧蹙了下眉,魔气入体的感觉并不好受,但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是,纵使化神巅峰,身体能够承受的魔气也是有限,他要尽快解决玄远,将身体与伏魔大阵连接。 空中的黑气被两股力量互相拉扯,谁也不肯让步。玄远站直身体,回过身来,面色狠戾道:“这么快从神陨之地出来…找死!” 泛着金光的大阵上,两人终于动手,一黑一白,在浓烈的黑雾中,灵力冲击的光线不断闪起。 剑气擦着脸而过,玄远侧身马上往后跃去,数道金线射入方才站立的地方,谢辞忧身上的伏魔大阵不断抢夺四周黑气,一边交错着缠向玄远。 玄远一边躲避金线,一边挡着谢辞忧的剑气,太难缠了!这个玄远虽天资了得,但毕竟刚入化神且刚刚彻底占据他的身体,哪怕有了神识加持,对上谢辞忧,还是有点吃力! 可他已经使尽浑身解数,谢辞忧分明有心魔,神陨之地里却丝毫不受他蛊惑,分明有心爱之人难以舍弃,竟然还甘愿赴死!真是难以理解! 剑气裹着寒霜而来,玄远再次堪堪避过,玄远放弃对魔族魔气的吸食,催动所有灵力,神识化作一缕一缕透过方才冲击后破裂的伏魔大阵汇入阵内,他要抓紧时间与本体融合,冲破伏魔大阵。 谢辞忧悬立于空中,因为伏魔大阵对四周魔气的吸食,他身体已经濒临极限,他微眯了下眼,抬手间定慧剑剑光暴涨,密密麻麻的剑雨下,谢辞忧身影一闪,来到玄远眼前,对方往后一仰,欲抽身退开,谢辞忧抬手缚魂阵,对方身前符箓炸开挡下。 没完没了,谢辞忧不顾眼前炸开的符箓,迅速出手,手臂擒住对方肩膀,指尖扣下,鲜血渗出,自己手臂也因为炸开的符箓鲜血淋淋,另一只手一挥,定慧剑回身穿透玄远身体。 “好!你想用伏魔大阵吸食神识,我看你身体能承受多少!” 玄远狠声道,猛地浑身的魔气朝谢辞忧汹涌而去,体内伏魔大阵吸食魔气不能自控,只要吸入便源源不断,谢辞忧呕出一口黑血,催动灵力要连接脚下伏魔大阵。 玄远却猛地扑了过来,将他禁锢住,沉声道:“你自寻死路!” 谢辞忧挣了一下,但体内因为源源不断的魔气,意识已经被灼烧得有些昏沉,挣扎渐弱,忽然神魂一震,身上的魔气似乎找到了出口,顺着神魂迅速流窜而去。 “时清!”谢辞忧咬紧牙关,身体的魔气灼烧一缓,他浑身爆发出强劲的灵气,玄远被撞开,脚底伏魔大阵先是“轰”一声巨响,开始转动,紧接着发出一阵又一阵嗡鸣,声音入耳,玄远忽然抱头哀嚎。 伏魔大阵彻底启动了! 时清额角因为不断地催动神魂联结转移谢辞忧身上的魔气而爆起青筋,还好,谢辞忧怕系统不见会让时清起疑,所以系统一直都在时清身上。 也还好谢辞忧自己打下的神魂联结无法解开,虽然系统自方才便忽然没了声音,但时清猜测,是因为魔神冲击,天道本体分身乏术,如今他通过与谢辞忧的神魂联结转移了魔气,提供给系统后,或许可以让她恢复运转。 他赌对了! 第102章 系统很虚弱的声音响起:“真的没关系吗?伏魔大阵被催动,你要走趁现在,我可以按照跟他的约定趁现在送你出去,留他在这里……” “不必了,”时清站起来,感受着神魂联结另一边源源不断涌来的魔气,还有,一并传递过来的,谢辞忧的愤怒与难过。分明该生气的是他! 鲜血顺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流下,最后汇集在指尖,艳得刺眼。 指尖微动,灵光闪过,血珠瞬势滴落,缚魂阵终于散落。时清拿出身上清云宗玉牌,问道:“我方才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系统:“懂了,我试一试!” 顾言脸色已经惨白,虚妄涯下的黑气在方才忽然弱了下去,紧接着传来了一阵阵嗡鸣声。 眼前因为魔神冲击而掀起的滔天巨浪,似乎也有所减缓。 他们这是…成功了吗?怎么不见出来?! 白野掌门身上的清云宗玉牌忽然炸起荧光,悬浮于身前,时清虚弱但冷冽的声音传来:“掌门,帮我个忙……” 虚妄涯底,玄远眼眸发红,捂着脑袋咬牙道:“你都被我缠了三十年,还不愿放弃!这三十年间你昏迷不醒时,可知道我用你这双手杀了多少人?你还不死心!” 谢辞忧持剑欲挥下,玄远脸上狠戾之色又忽然消失,一脸慈悲中带着痛苦之色:“怪我道心不坚,酿成大祸,我肉身虽死,但只要神魂不灭,我便要阻止你,定不会让你得逞!” 谢辞忧动作一顿,开口道:“玄远宗主,你神魂尚在?” “给盟主添麻烦了……” “你双手早已沾满鲜血,何必苦苦挣扎!” “盟主,动手吧!” 谢辞忧抬手,剑光闪过,人头落地。魔气喷涌而出,浓重的魔雾化作一张男子狰狞的脸,冲撞着伏魔大阵。 谢辞忧身上伏魔大阵全数张开,撕扯着那浓郁的黑雾,谢辞忧浑身滚烫,却撑着不肯倒下,跌跌撞撞地朝某处走去,时清,神魂感应到,时清还没有走,为什么?伏魔大阵已经启动了,系统没有如约将他送走吗? 脚下伏魔大阵已经跟他的身体连接在一起,一边是源源不断的魔神神识与魔气带来的蚀骨灼热,一边是不断冲击着神魂的剧痛。 视线模糊中,一道身影朝他扑来,他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人接入怀中,是他的时清,他的道侣! “怎么不走?”神魂被巨阵一丝丝抽走,身体开始干涸枯竭,但他语气却是气急败坏,甚至还不断地输送灵力护住怀里的人。 “不走。”时清靠在他怀里,“我已经是你的道侣了,生同裘,死同穴!” 谢辞忧意识开始涣散,声音暗哑难受:“对不起…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活着出去就不生你的气。” 谢辞忧笑了一下,身体灼烧刺痛,他还紧紧搂着人,将仅剩不多的灵力不断往对方身上输送,要再拖延一下,要护住时清,至少等伏魔大阵蚕食完了他的神魂,或许时清就能出去了。 可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手臂渐渐无力,陷入昏迷前,仿佛听到时清声嘶力竭地呼唤…… 伏魔大阵吸食化神巅峰的神魂,开始运转,金光从连绵万里的裂谷底射出,直直刺破空中的乌云,天光缓缓倾泻而下,照在脸色凝重惨白的众人脸上,海潮渐渐退了下去。 各宗门弟子扶着受伤的同门,怔怔地看着平息下来的大地。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锁了,我百思不得其解[问号]努力改中(删了又说我字数不够),大家晚上再来看看吧,他一锁锁很久上次也让我改了一天[笑哭] 第78章 星河 清伸手一搅,捣碎这一条星河,溅…… “咚…咚…咚…”三声钟声从云浮镇更远处的某处深山里传来。 小李守在屋内窗边, 看着外面天光又一点一点露出来,正在纳闷,怎么没有雨? 身后忽然传来老李的声音道:“是哪里来的钟声?” “钟声?”小李回身, 又侧耳倾听,“没有哇。” 清云宗悬立于山门的警钟至少已经有近千年没有敲响过。 如今白野掌门拿着掌门印信, 扣响机关,阵法金光撞击在巨大的钟上, 发出一阵阵嗡鸣。 顾言身前的海潮退下,催动身前的清云宗玉牌, 里面阵法金线流动,顾言抬手,催动神魂探入阵法, 清云宗弟子面面相觑,犹豫一会后,渐渐的未负伤者也上前,催动神魂。 周围人脸色犹豫, 一向稳重的蓝玉竟越过自家长老, 脸上的血水没来得及擦去, 催动神魂, 探入阵法内,冷云飞与封月随后,魏之之一步跨上去,被自家掌门揍了一拳, 呵斥道:“这种事轮不到你们小辈,都退下!” 说着来到顾言身侧,又道:“当年霜玉仙尊为阻止魔神出世以身祭,那时事发突然, 大家都来不及反应,如今有机会弥补,我肖某自当义不容辞。” 话落,肖掌门抬手,以神魂催动灵力,探入阵法中,顿时神魂一痛,他咬紧牙关。 其他宗派见状,有的退缩不前,有的惊疑不定,有一旁观望的,有奋勇上前的。 这是时清在逐渐复苏的天道帮助下,催动的阵法,连接着他,也连着谢辞忧,更重要的是,连接着伏魔大阵。 伏魔大阵需要化神期修士以身祭阵,不过是因为极其强大的神魂才够支撑大阵运转,当年设下伏魔大阵的时清,已是渡劫后期,半步飞升。 而如今此界中能够供应大阵运转的,便只有廖廖几人。 此次事发紧急,他们都没时间思考,而谢辞忧又被魔神神识蛊惑,才会匆忙下决定以身祭阵,因为只要涉及时清跟他二选一,他永远都会选择时清,放弃自己。 时清不确定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也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但他要从伏魔大阵下抢回谢辞忧,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是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也不确定会有多少人愿意冒着神魂被吞噬的危险出这一份力,可无论如何,他总归是要一试的! 虚妄涯上的阵法金光越来越盛,众人脸上的神色也愈发痛苦,伏魔大阵还在持续吸收神魂,谢辞忧已经陷入昏迷,时清感觉到对方的神魂越来越淡,搂着谢辞忧的手遏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我…我撑不住了,神魂好痛!”一名弟子惊慌失措地收回手,少一份力,其他人身上便重一分,谢辞忧神魂便淡得更快。 谢辞忧的神魂消散得太快了,时清咬紧的下唇跟着微微颤抖,努力让自己维持冷静,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下来,神色开始随着怀中越来越弱的神魂而逐渐惊慌、崩溃。 清云宗警钟最后一声嗡鸣落下,白野掌门望着清寂峰方向更深处山林的上空,目光渐渐暗了下去。 忽然一声吟啸划破长空,随之荧白剑光闪过,白野掌门猛地睁大双眼,只见一道荧光冲天而起,一片模糊的身影悬立于空,瞬间,那身影又向着虚妄涯的方向而去,眨眼功夫,消失在眼前! “他竟真的出关了?!”白野掌门也只是应霜玉仙尊所求,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敲响清云宗警钟,可那道熟悉又强大的威压,没有错,是无虚老祖! 一道蓝色身影在顾言眼前一闪,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眼前清云宗玉牌便凭空消失,所有的神魂连接被迫中断。 好快!竟能让化神期的他都来不及看清。 可那擦身而过的气息与威压又没有杀意!来人是谁?顾言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怀中人的神魂消散骤然停止,但时清又不太确定,睁着因为泪水而朦胧不清的双眼,仔细看着怀里的谢辞忧。 “啧,怎么混的这么惨?”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但因为太久没听到了,又显得很陌生。 时清瞪大眼,转头看向突然出现在大阵里的身影,开口道:“师尊……” 无虚老祖时隔四十多年再见自家徒儿,不由得蹙紧了眉,怎么连身体也不是自个的了?如今还泪眼汪汪,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看来是吃了很多苦。 他视线看向时清怀中的人,又“啧”了一声,开口道:“凝雨的徒儿也这么惨,你们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说着抬手,一手一个,扯过两人就要往外扔,时清赶忙开口:“师尊,这个阵法是……” “伏魔大阵?需要献祭神魂?”无虚打断道,有点不耐烦,“我看出来了,趁他现在还有救,快出去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师尊!”时清又开口。 无虚道:“放心,我不会死,神魂有损而已,大不了再养个百来年也能好,还是你舍不得我有损伤,要你那小情人魂飞魄散好一点?” 时清摇摇头,下一瞬就被扔了出去,他眼疾手快地捞过谢辞忧,紧紧抱在怀中。 无虚环顾四周,随即脸色一变,看了眼不断往他身上攀爬的金线,开口道:“那钟声之外,是你唤我?” 一道温柔好听的女子声音响起,声音婉转悦耳,娓娓动听,还带着一丝悲悯:“尽我所能,既可救苍生,又可救一人,不好吗?” 第103章 “哼,”无虚脚一跺,身上神魂金光暴涨,连接着脚下伏魔大阵,但却沉声道,“他自散修为护住此方世界,你不主动找事,至少还可存活上万年,如今自找苦吃,差点被魔神反噬不说,还害得我徒儿那么苦!” “万年?那是对这个世界来说,可灵气枯竭,你们仙门再撑不过千年便要彻底消失,你分明只差一步便可飞升,天道重启,天梯重筑,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你不愿意?” “但你作为天道,不该生出这样的私心跟想法,”无虚脸色如常,但额角却开始渗出汗来,“生死常态,顺应自然,一切自有定数!你因为一己之私,造成动乱,引发伤亡,践踏人命,这便是你的道吗?” “顺应自然…”天道沉默须臾,开口道,“你说的没错,本应如此,吞噬魔神后,天道规则重启,灵气复苏,作为天道演化出来的私欲与情感化身的我便会彻底消失。” “而那些因此次劫数身陨之人,我会赐他们无上功德,助他们神魂转世。” — 夏蝉再次醒来时,已经过去数月,身在朝雾阁自己屋中,他猛地坐起来,在床上呆愣了许久,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直到房门被推开,他睁着眼,带着期待望着门口,那人看到他醒了,快步走了过来,喊道:“夏蝉,醒了就好!” 夏蝉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对方担心问道:“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霜玉仙尊之前来看过你,我这就去向他禀报!” 夏蝉却急忙扯住对方衣袖,迟疑良久,才开口问道:“为什么是你去汇报,所有汇报剑阁的消息,不都是由重灵统一汇报吗?” 对方神色倏地黯淡下去,脸上带着悲伤与不忍,最后只开口道:“你看看你左手上是什么。” 左手?夏蝉脖子僵硬,很慢很慢地低头,打开攥紧得麻木的左手,里面是一片烧焦的衣袍。 那人拍了拍他肩膀,起身离开了。 时清躺在床上,搂着谢辞忧,隔着胸膛,可以感受到谢辞忧沉稳有力的心跳,除了无虚老祖来看他时,他离开了一会,还有夏蝉最开始伤势太重情况不稳定时,他去看过。 之后日日夜夜,他几乎都保持紧搂着谢辞忧的姿势,仔细地给他韫养神魂。 他关起了门来,不理外面的事,每天观察着谢辞忧的神魂情况,在他耳边碎碎念,有时候越说越生气了,会跟谢辞忧说等他醒了就解除道侣身份!还会跟谢辞忧说,以后都不许碰他! 但最后都会说,是骗他的,让他快点醒过来,他还可以考虑考虑不要太生他的气! 门外传来敲门声,时清在谢辞忧额头亲了亲,才起身出去。 夏蝉保持着方才醒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时清来到他身边,他抬头朝时清笑了一下,扯着嘴角,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时清视线移到他手中那片衣袍,开口道:“多亏重灵的神魂指引,我们才能及时找到玄远,阻止他。” “嗯。”夏蝉点点头,重灵一向稳重冷静,做事果决,十分可靠,以至于夏蝉以为,天塌了只要阁主或重灵在,就一定不会有事。 可如今这两人,一人身死,一人沉睡不醒。 时清摸了摸他的头,从袖中拿出一枚玉蝶,晶莹剔透,莹润光滑。 那是重灵的玉蝶!可星坠海上,重灵当着他的面,就在他眼前,分明已经捏碎了玉蝶,神魂消散了…… “天道重启,神魂转世,玉蝶可以认出他来,如果你想,便去寻回他吧。”时清道,将玉蝶递了过去。 夏蝉赶紧接过,还有些愣怔,最后朝时清笑了一下,看着没那么勉强了,点点头道:“好的!”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时清守着谢辞忧,看着窗外雪落了又停,停了又落,已经没有去数过去多少天,多少年。 时清有时候想,朝雾阁白雪皑皑,只有冬雪,不分四季,不知时岁,也挺好的,至少可以骗自己没过去多久。 这是时清将自己与昏睡的谢辞忧关在朝雾阁屋内的不知道第几年,伏魔大阵事件结束后,朝雾阁这边有云华长老回来处理事务,外面有仙门百家之人,他没有回任何传讯,也没有理会外界的事,一心守着谢辞忧,等着他的道侣苏醒。 无虚老祖来看过一眼,只让他好好养着谢辞忧神魂,便回去闭关养伤了。 “啪哒”,寒风卷着几片梅瓣落在窗台上,时清起身走过去,捻起梅瓣,窗外落雪停了,晴雪初霁,此时是人间新年,除旧迎新,瑞雪兆丰年,该是好兆头。 时清看着窗外阳光下,松软白雪上铺满的点点红梅,有些出神。 站了不知多久,时清准备关上窗,刚抬起的手却猛地停住,腰上一紧,跌入一个紧实宽阔的胸膛,隔着后背可以听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悬在半空中的手被握住,对方将头埋在他肩膀上,鼻息扫过时清耳边。 时清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不敢动作。 一道熟悉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唤他:“时清……” 被握住的手反手扣住对方,十指紧扣,时清唇角微微扬起,回道:“嗯。” — 又是一年花灯节,云浮镇花枝巷里。 已为人父的小李忙着招呼客人,有两个稚儿在一旁嘻笑打闹,小李赶道:“去后院玩去。” 此时后院传来孩子哭声,小李媳妇怀里抱着个大胖小子,边哄着走出来,边招呼两个小孩不要捣乱,跟她回后院去。 天色渐暗,行人渐稀,两道白色身影踏着月色而来,停在李家花灯店门口。 小李正在将门口的摊位收回去,见两双白靴停在眼前,猛地抬起头来,朝两人咧开嘴笑了。 “老李呢?” “曾祖父上月已经过世了,走得安详,临终前还精神抖擞,亲自做了今年花灯节的花灯。”岁月在小李脸上留下痕迹,笑起来时眼尾有两道褶皱。 “他还交代我,只要仙尊没说不来,就年年要做新的花灯等着你们来取。”说着取出花灯,交给时清。 花灯依旧,明月依旧,唯独故人不在…… 两人来到河道边,点燃花灯,面对面托着,时清视线从花灯抬起来,见谢辞忧看着他,俊美的眉眼里倒映着波光粼粼,一如那年花灯节。 花灯顺着河道水流飘远,汇入发光的花海里,时清转头看谢辞忧:“这次许愿了吗?” 谢辞忧摇摇头:“不用许了。”已经得偿所愿。 晚风吹来,拂起时清的墨发,他身后花灯如昼,灯火阑珊,却都不及时清笑起来时灿烂明媚。 谢辞忧默默凑近,轻声问:“能亲了吗?” 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过时清了,也很久没有…… 谢辞忧自上次醒来后不久又昏睡过去,后来一直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好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如今数月过去,总算恢复正常,只是神魂还是特别虚弱。 时清每天都会跟他待在一起,日日夜夜相拥而眠,给他养着神魂,但时清并没有消气,连亲都不肯。 谢辞忧日日抱得看得,却连亲都不行……但他自知理亏,只好忍着。 时清视线落在对方好看的唇上,确实有点久了,于是点点头。却在对方凑上来时捂住,开口道:“先回客栈。” 脚底离地,时清整个人被抱了起来,下一瞬来到两人提前定好的客栈屋内,他们打算出来游玩,第一站就是云浮镇的花灯节。 时清被放在床上坐着,谢辞忧凑过去吮吸着他的舌尖,气息转换间蹭了蹭时清的鼻尖,两人面对面,时清被亲得朝后仰去,谢辞忧就着俯下身。 衣袍完整但彼此贴得紧密,时清微微别过头,心跳又急又快。 谢辞忧的脸近在咫尺,看着他:“还生气吗?” 其实时清也不完全是因为生气惩罚谢辞忧,而是,他一想到当初每一次亲密,都藏着谢辞忧的算计跟隐瞒,他就有点抗拒。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谢辞忧认真保证。 事情都已过去,哪里还有什么以后,时清知道他又在卖乖! “嗯?”谢辞忧见时清犹豫,又凑近几分,抬手将时清的腿捞了起来。 看着蓄势待发,时清转回头,蹙眉看他:“你神魂还没好。” “没事…”谢辞忧凑到他耳边,含了一下他耳垂,还是一样很敏感,道,“我身体好了,夫君。” 时清:“……” “可以吗?”谢辞忧询问道,又黑又深的眸子紧紧盯着时清不放,让时清有点不忍心拒绝。 “……好吧,”时清身上腰带一松,谢辞忧抬手微微托着他身子,时清赶紧道,“许久未…你要…克制一点。” “嗯。”谢辞忧手一扯,将衣袍扔到一侧。 烛火微晃,幔帐落了下来,映着里面两道人影。 窗外连绵不断的细雨落下,打湿了枯枝落叶,也慢慢滋润了干燥的大地,雨水缓缓渗入泥土里,让泥土也变得软烂…… 第104章 谢辞忧极尽温柔,浓情蜜意填满时清的胸口,感觉极酥软又难耐。 时清像溺水般,要窒息在这温柔乡里,整个人慢慢也化成了一淌水,包裹着那道在身体里搅动的滚烫热意。 幔帐的晃动缓缓停下,时清半阖着眼,长长的眼睫煽动,垂眸看向谢辞忧。 缓过劲来,问道:“你之前是故意的?” 虽然时清如今已经化神,身体肯定也比之前好了很多,但是没道理之前每次都昏睡过去,他不懂这些,只以为是正常的,毕竟男子身体,可能承受这些会比较辛苦,加上谢辞忧又不断索取。 如今想来,是对方刻意为之!时清推了推肩膀谢辞忧,不允许对方蒙混过关:“你…先出来!” 谢辞忧抬头看他,时清抿了抿唇:“你当时做了什么?” “是玉琼液……”谢辞忧道,他在里面做了手脚,有类似迷魂的药效…… ……时清又生气,往上挪了挪身子,想从谢辞忧身下钻出来。 谢辞忧却按着时清的腰,声音暗哑道:“别动,”说着俯下身,亲了亲时清瞪着他的眼睛,“昏睡过去的,我这次一并补偿你。” ?!他不是这个意思!时清察觉到变化,微微睁大了眼睛,张开口却说不成话,红着眼眶断断续续道:“谢,谢辞忧,你,你方才不是这样的!” 但谢辞忧对他的身体了若指掌,很快时清便丢盔弃甲,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彻底由着对方为所欲为,眼泪又止不住地掉下来,沾湿了一大片枕巾。 云浮镇最好的客栈凌云居里某间客房来了两位贵客,订了一夜后,第二天其中一名身高颀长,气度不凡的男子下来又续了几天,几天后干脆订了一个月。 还吩咐了此期间不要打扰,店里伙计猜测,是路过的仙长途经此处忽有所悟,正在闭关修炼呢! 于是他们又以此为招牌,到处宣传他家风水极佳,内藏灵气,住进来可以沾上仙缘等等。 毫不知情自己被当做招牌的时清正在混乱中! 谢辞忧从身后抱着他,猛地几道温热粗重的气息喷在耳后,时清攥紧谢辞忧从身后环着他的手臂,趁着缓劲的机会,哑声道:“…不要了,我……” “嗯?”谢辞忧埋在他肩膀。 “…要坏掉了……”时清道,如此没日没夜的混乱中,他对时间早没了概念,不知过去多久,不能再继续放纵谢辞忧了。 闻言谢辞忧将他翻过面来,仔细看着他,认真道:“没坏。”就是有点呆滞,看着神志不清,谢辞忧有点担心,抱着人躺下,问道,“累了就睡一下吧。” 时清摇摇头,疲惫又倔强地睁着眼,自从带着谢辞忧回朝雾阁后,除了突破化神境时的打坐,他就没睡过。 “乖,闭上眼,我什么也不做,你睡醒了我还在。”谢辞忧道,亲了亲他的眼皮。 许是太累了,许是躺在谢辞忧的怀抱里很熟悉很舒服,时清终于缓缓阖上眼。 时清一觉无梦,睡醒后睁开眼,谢辞忧还保持抱着他的姿势,好看的眉眼闭着,像之前韫养神魂昏睡时一样,时清不由得将脸凑近一点,谢辞忧便睁开了眼,开口道:“我没事,只是做了个美梦。” “什么美梦?” 谢辞忧凑到时清耳边低声说,时清红了脸,摇摇头道:“这次不行!” 谢辞忧笑了笑,摩挲着时清光滑的后背,道:“好吧,不把你累坏了。” 时清将头埋在他胸膛,闷声道:“下次再说吧。” “好!” 两人退了房,乘坐在去往南方鹤都的小舟上,去赴闻人兰与莲大公子小公子的满岁宴。 “都怪你耽误了时间,将计划都打乱了!”时清倚在小舟边沿,谢辞忧在前方催动术法驱动小舟赶路。 时清低头,见满天星河倾泻在水中,小舟仿佛行驶在星河里。时清伸手一搅,捣碎这一条星河,溅起点点银屑,时清朝谢辞忧道:“你看,真好看!” 谢辞忧闻言回头,见眼前人眉目含笑,俊美无双,点点头道:“好看!”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里正文故事就完结啦[撒花][撒花]会继续更几篇番外…… 感谢能看到这里的读者大大们! 或许会有人觉得仓促?但其实剧情是按照我开文前的构思来走的,我觉得故事跟感情都讲得差不多了,于是便顺理成章地完结了[狗头叼玫瑰] 其实唯一有比较大出入的就是,我原本打算让他们俩到大结局才正式在一起[笑哭]但是我心软,越写感情越深,我觉得两个小苦瓜有点可怜(老母亲心疼)! 于是就……让谢辞忧提前吃上了[笑哭] 但是好像提前吃上了反馈并不太好?[问号] 废话有点多,重点来了! 还是非常感谢读者大佬们,真的真的很感谢你们!你们真的给了我很多动力,也无数次让我坚定了要写下去的决心! 还记得3.7万字时0收藏,7万字时不过百。 我这本是倒v十万字,多亏最开始的读者们陪我渡过这十万字,虽然我做好了不会有人看也要认真对待,坚持完结的准备,但如果不是你们,等待入v的这两个月,我会渡过得更加艰难…… 也感谢后面愿意订阅,来看我文的读者大大们!只是相遇时间短暂,有点舍不得…… 感谢文字让我们相遇,希望我之后的文字能让我们再次重逢![撒花] 无论如何,感谢你们[狗头叼玫瑰]! 虽然有很多不足,但这个故事开始了,又完结了,他们一起走过前世今生,渡过那么多岁月,他们在我这里是最完美最好的,属于他们的故事会在他们的世界继续下去!祝福他们![撒花] 我想说大概就这么多啦! 最后我在这里祝大家天天开心!看文开心!每次都能掏到好看的想看的文![撒花][狗头叼玫瑰][加油] 第79章 番外 夏蝉是重灵捡回来的 …… 夏蝉是重灵捡回来的, 在路过某处人间战场时,孩子灰头土脸,看着有点傻, 但很爱笑,看着就与朝雾阁格格不入。 此时朝雾阁老阁主与新任阁主, 一个重伤隐退离开朝雾阁,一个心魔困扰鲜少露面。 阁中愁云密布, 弟子们也忧心忡忡。 重灵看着眼前这个扒拉着他腿不放,对着他嘿嘿傻笑的孩子, 心想,或许朝雾阁需要一个这样的孩子,拂扫一下阁中的阴霾。于是他自作主张, 未经阁主同意,便将孩子带了回去。 那天蝉鸣喧嚣,盛夏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孩子稚嫩的笑脸上,重灵便给他取名“夏蝉”。 阁中阴霾有没有被拂扫他不知道, 只知道夏蝉调皮好动, 阁中人很喜欢逗他玩, 但他过了识字学习的好时候, 笔墨不通,也不爱读书,让人甚是苦恼。 重灵既要时时替老阁主与师尊确认阁主情况,又要奔波处理一些仙魔大战后的事务, 实在没多少时间调教理会夏蝉,把他丢给阁中弟子负责,不料阁中弟子对他过于宠溺,字没学会, 倒是越发胆大调皮了。 这天夏蝉抱着重灵的腰不放,分明已经是快到他胸口的大孩子了,却耍赖非要跟着重灵。 今日是阁主出玄冰窟的日子,他要进剑阁汇报,不好再耽误,抬起手欲施法,却见夏蝉笑脸盈盈,满带讨好与不舍看着他,于是又将手放下道:“我带你上去,你要听话不许乱跑,知道吗?” “知道啦!”夏蝉欢呼!漂亮哥哥终于不是匆匆撇下他就走了! 重灵将随地大小睡的夏蝉放到剑阁后的小偏殿,再绕回剑阁与阁主汇报情况。 隔着层层白纱,重灵看不清阁主状况,但他知道,阁主状况很差时,便会在白纱后听他汇报,不会见人。 “吱呀”一声从白纱后传来,重灵汇报被打断,猛地想起,后殿有一道门连着主殿,正是那白纱后! 白纱内传来夏蝉天真好奇的声音:“你受伤了吗?仙子。” 重灵诚惶诚恐,正要跪下领罪,不料一向沉默寡言,除了发布施令外从不开口的阁主竟然开口了,他问:“为何叫我仙子?” 夏蝉:“因为,书上怎么说来着?就是说好看得像仙子啊。” 重灵想开口呵斥,但又忍住,他静静等着,心中带着一种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期待。 沉默许久,阁主道:“你这么大了,该好好读书识字了。” “哦……”夏蝉呆呆道。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朝雾阁,阁主跟夏蝉说话啦! 大家对夏蝉更加宠溺,阁主状况慢慢好转,重灵也负责起夏蝉修炼与读书重任! 夏蝉修炼上天赋极高,倒不用费什么心,但是读书方面…由于大家对他过份宠溺,他只会说一个成语开始,大家就对他各种夸赞,以至于他尾巴翘上天,有一段时间四个字四个字往外蹦,不管用得对不对,后来更是乱了套,虽学了很多字,但不求甚解,张口就来,意思错乱…… 第105章 不爱学习的夏蝉如今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下两个字,“重灵”。 写完拿起来对着眼前的小孩道:“学会了吗?这个就是你的名字!” 眼前小孩不到十岁,眉眼间已经能看到几分长大后重灵的模样,十分俊秀。 看着夏蝉写的字,歪歪扭扭,眉眼难掩嫌弃道:“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 “因为你本来就叫这个名字呀!”夏蝉看着眼前人表情,嫌弃得十分熟悉,竟然更加开心了,笑得有点傻。 这是什么解释?小孩有点无语,但见对方笑得开心,没有说什么。 “重灵,你看,这是我这次去秘境拿到的,好看吗?送给你!”夏蝉还是一如既往地明媚笑颜。 重灵已经长大,跟前世别无二致的眉眼与性情,接过那花里胡哨的东西,开口道:“多谢师兄。” “说了朝雾阁没有什么师兄弟之称,不许这么叫我!”夏蝉脸一沉,不开心道。 “好的,夏蝉前辈。”重灵将东西收好,起身往剑阁走去,他现在重新作为阁主近侍,需要去向阁主汇报。 至于为什么是重新,阁中人人都这么说,可是他没有前世记忆,也无所谓,除了…… 夏蝉追上来:“重灵!你怎么啦?不开心吗?不喜欢的话我下次给你带别的,之前我给你带市集上的蓄灵珠,你很嫌弃,我这次可是精挑细选……” “不记得了!”重灵打断,“你说的那些我不知道,我也不是…你那个重灵。” 说完重灵大步离开,头也不回。 夏蝉撇撇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 尘季又传讯给夏蝉了,几个天骄聚在一起,决定邀请他一起去某处秘境探寻机缘,如今天道重启,灵力充沛,大陆上许多久远秘境也跟着复苏,各大宗门弟子积极修炼,探寻机缘。 虚妄涯一战后,夏蝉前面十几年间,都在找重灵,心力交瘁,从不参与他们的邀约,后来找到重灵,带回朝雾阁后又贴身照看,生怕一切只是黄粱一梦,这窝在朝雾阁又过去好多年。 如今重灵已经如以前一般成熟稳重,担负大任了,夏蝉才答应了尘季他们孜孜不倦地邀请,跟着去历练,只是每次都不会超过一个月,便要赶回来找重灵。 可这次,夏蝉去了三个月,还没回来! 重灵向阁主汇报完,领命去蓬莱岛附近调查,听闻那里有魔气现世,天道复苏,不仅灵气,魔域也开始运转,魔族一般不会出来闹事,但事关魔气,还是需要小心谨慎。 “夏蝉这次去了这么久,可有传讯给你说什么?”时清坐在谢辞忧一旁,今日身上难得没有披着厚重的披风。 “未曾。”重灵道,他知道此人,霜玉仙尊,是阁主的道侣,阁主对他颇为珍视,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从未见过的柔情。 “哦?”霜玉仙尊手中拿出一张庚帖,抬手间庚帖出现在重灵眼前,重灵伸手接过,看了一眼里面内容,没有说什么。 重灵前脚刚走,夏蝉就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这次秘境很是凶险,还无法用玉蝶传讯,他许久未见重灵,也没办法传讯,十分心焦,决定以后再也不去秘境了,就待在朝雾阁跟重灵一起好了,就是重灵好像嫌他粘人,夏蝉怕重灵心烦,才会时不时出去秘境的。 一回来就去找重灵,可翻遍整个朝雾阁都没看到,应该是出任务了,重灵重新接管阁主近侍之职已有一段时间,阁主跟小师父也不怎么出去了,自然有什么事都吩咐重灵去办。 夏蝉有点沮丧,却又听到噩耗,现在各宗门蒸蒸日上,蓬莱岛的双修心法更进一层,有意与各宗门结亲,共修心法早日证道,特别是一直隐世不出的朝雾阁。 “递来庚帖的第二天,阁主与霜玉仙尊便召了重灵去,之后重灵就去了蓬莱岛,你说是不是有意让重灵去联姻啊?”一位弟子跟夏蝉说着。 “什么?重灵联姻?重灵要娶亲了?”夏蝉眼睛瞪得老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下一瞬就不见了,原地卷起一片乱雪。 夏蝉是向来放纵,没有通报便跑去了剑阁,来到门前,匆匆敲了门,喊了句:“弟子夏蝉求见!”就想进入。 不料门内传来小师父一声略显惊慌的“等下。”,门一推,夏蝉竟被弹开,有点懵,反应过来自己失礼了,安静等在门外。 过了又一会,迟迟不见人出来,夏蝉着急,心想要不直接去蓬莱找人好了,可又生怕一切都是阁主与小师父的主意,那他…那他也不肯! “夏蝉?进来吧。”小师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夏蝉赶忙推门进入。 却见阁主脸若冰霜,眸光森寒地看着他,而小师父又披上带着毛领的披风,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白纱被掀开,小师父端坐在软榻后,阁主站在一旁。 夏蝉感觉气氛有点…奇怪,但没想那么多,赶忙行礼:“阁主,小师父!” “灰头土脸的刚从秘境回来就这么着急忙慌做什么?”时清问道。 “我听说你们要让重灵跟蓬莱联姻?真的假的?”夏蝉讲话向来直来直往。 时清听了也不吃惊,没什么表情,只道,“蓬莱确有此意。” “那你们答应了?是选了重灵吗?他怎么会成亲呢?!”夏蝉有点慌。 “为什么不会?现在世态稳定,灵力充沛,天梯重筑,只要潜心修炼天资聪颖者早晚可得道飞升,双修确实事半功倍,若阁中弟子有意愿,也不是不可以……” “不可以!”夏蝉打断。 “放肆!”一旁的谢辞忧蹙了下眉,夏蝉便感觉身上一重,不敢再说话。 “是不可以,还是因为是重灵所以不可以?”时清抬手支在下巴上,好整以暇看着他,衣袖滑落,夏蝉看到他手腕上一道淤青。 时清自己似乎也意识到,又把手放了下去。 夏蝉被阁主赶了出去,门砰一声在身后关上,阁主貌似还落了一道隔音结界。 夏蝉却没心思去想那么多,只想着小师父最后说的那句:“夏蝉,你该开窍了,你费尽心思寻了人回来又守着那么久,难道就为了继续做同门,这么兄友弟恭下去吗?” 夏蝉不懂,但阁主赶他走的时候把联姻庚帖也给他了,上面分明还没写上名字!他要去劝重灵放弃这个想法! “便是这里!”引路的蓬莱仙子媚眼如丝,看着重灵道,“不久前岛上弟子在这附近救了几个误入的渔民,发现他们身上带有魔气,在岛上养了几日,魔气也不见消除。” “人我见过了,若是方便,便将人交给我阁中弟子,先带回朝雾阁,请仙门令祛除魔气。”重灵道。 “自然方便。”那女子道,眼波流转,“今日已晚,调查不急在一时,不若先随我回去歇下?” 重灵只道:“不必。”,确认了魔气范围后还欲继续探查,身前玉蝶翩跹,有传讯来,他抬手打开,看了一眼后道,“确实不早了,先回去吧。” 那女弟子不知重灵为何态度转变如此快,便带着他回去,刚回到宗门安排朝雾阁弟子休憩的地方,就见一道月白身影候在那里。 “重灵!”夏蝉开口边朝人跑去。 重灵眸光亮了一点,但只淡淡问道:“秘境历练结束了?怎么跑这里来了?” “来找你啊!我一回去没看到你就来找你了!”夏蝉道,将重灵从那名女弟子身侧拉了过来,还颇有礼貌地道了谢,就拉着重灵往屋里走。 那女弟子微微挑眉,转身走了。 “你自己没有休息的房间吗?进我屋里做什么?”重灵道。 “你怎么这样?!”夏蝉不满,“我千里迢迢跑来找你,你干嘛对我冷言冷语的!” 其实重灵平常也这样,但夏蝉从来察觉不出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更别说知道他在冷言冷语。 重灵颇有点意外,木头居然察觉得出他语气了?而且用词竟然还挺贴切! 夏蝉心直口快,拿出庚帖朝重灵身上一扔,质问道:“你要联姻?为什么啊?” 重灵一怔,看着砸在他身上又掉下去的庚帖,有点疑惑不解:“谁说我要联姻?” “你还想瞒着我?!”夏蝉道,“以后再也不去什么秘境了,晦气!一回来你都要跟别人成亲了?!” 重灵看着夏蝉神色激动又愤懑,好奇开口道:“我为何不能成亲?” “朝雾阁弟子哪个有成亲的?你向来无心情爱,眼中只有阁中事务跟修炼,怎么可能成亲?”夏蝉理所应当道。 重灵脸却黑了下去:“所以你觉得我跟你心中的那个重灵不同,不如你的意,你便这样生气了吗?那抱歉,我说了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你!”夏蝉感觉自己气得要吐血,仿佛重灵说了多么离谱的事情般,“就是你啊!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可那些都是你跟他的记忆,与我何干!”重灵说着,甚至脸现厌恶,似乎急于跟夏蝉口中的重灵撇清干系。 第106章 夏蝉气急,只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跺了跺脚,重灵向来强势,不容置喙,分明一点都没变!夏蝉只好像以前想出去玩时一样,声音软了许多道:“好吧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吧!那你要怎么样才能不答应成亲呢?” 果然重灵态度也缓了下来,问道:“如果我说我非要成亲呢?” “那你…那你为何非要成亲呢?我不想你成亲。”夏蝉翻来覆去说着任性的话,自己也有点不懂自己为何这么执着不让重灵成亲了。 重灵看着对方开始撒娇服软的模样,忽然怒火中烧,道:“不想我成亲还是不想我跟别人成亲?你说清楚!” “我…我……”夏蝉支支吾吾,“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吗?” “那我换个问题,你能接受我跟别人成亲?还是跟你成亲?”重灵看着夏蝉,怒气下失了理智,问得直接,问完就后悔了。 夏蝉愣了半晌,重灵摇摇头道:“房间给你,我去忙了。” 谁知夏蝉竟扑了过来,手脚并用扒拉在重灵身上,不开心道:“你要去忙什么?不许去!” “?”重灵想开口解释,夏蝉却先一步开口道:“如果你非要成亲,那你跟我成亲吧!” ……重灵转过头,看着扒拉在自己身上的夏蝉,一脸舍命陪君子,壮士断腕的决绝模样。 为何变成这样?饶是聪明如重灵,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算是被傻子拉到同一等级后又被打败了吗? 重灵冷淡开口:“知道了,现在不行。” “啊?”夏蝉万万没想到自己豁出去下定决心得到的是这么冷淡的回答,忽然委屈,瘪着嘴问,“是你自己这么问的,我回答了你又不答应。” 重灵无奈道:“你自己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成亲啊!”夏蝉说,“我不要你跟别人在一起,以后就见不到你了,你要跟别人在一起了,不可以!” “也不会见不到…不对,这庚帖上都没有我名字,所以为什么你一直觉得我会跟谁成亲?”重灵深吸一口气,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这让夏蝉十分难过,觉得这是重灵在敷衍拒绝他,手脚不放,甚至又攀着重灵往上蹭了蹭。 重灵忍无可忍,猛地抽出手推开夏蝉,转回身面对夏蝉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成亲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成亲后要做什么吗?” “你是想跟我成亲?还是想跟你记忆里的好前辈好师兄成亲?” 每问一句便贴着夏蝉朝前走一步,夏蝉便退后一步,一直退到床沿边,夏蝉扑通一声往后倒下,有些怔怔地看着他。 重灵俯下身,贴着夏蝉道:“你不是小孩子了!话不要随便说!” 说着就要起身,夏蝉却咬咬牙,猛地搂住他脖子,又抬腿夹住他腰,不让他走,不满道:“我不是孩子!我找了你十年!我早就长大了!我只是,只是很想你。”说着眼角泛出泪光。 重灵僵住,从小到大,他没见夏蝉露出这么难过的表情,夏蝉总是笑得有点傻,跟他比起来,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但重灵现在懂了,那个傻笑的夏蝉是一直不愿意醒来,还停留在当年那个重灵未死时的天真无邪的模样。 他一直都在装,都在演,如今却在以为他要答应跟别人成亲时维持不下去了,重灵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看着泣不成声的夏蝉,心软了下去,轻声道:“我知道你寻了我很久,辛苦了!” 夏蝉似乎没料到重灵会这么说,眼前人不再是那个一手带大,有点过于沉稳的小屁孩,而是前世那个带他回朝雾阁,教他写字,练剑,陪他推演阵法,对他无限放纵的重灵,他认定的师兄,他的……他的…… 他的什么呢? 夏蝉在重灵身死后想了很多年,也没想明白,重灵除了是他的师兄,长辈,还是什么…重灵是把他当弟弟,师弟还是只是一个调皮任性的孩子…… 可一切都晚了,他再也问不了那个人了,那个在他眼前身死,他拼死也只能抓住一片烧焦衣角的重灵,一切都晚了…夏蝉还不知道,也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他感觉自己还没有得到什么,却又什么都失去了…… 他再也不要失去了,眼前的重灵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他再也不要放手了! 重灵低下头,看着夏蝉因为极力忍着哭泣而微微抽噎的模样。 重灵微微挣起身,道:“蓬莱岛有天极灵器——轮回镜,当年灵气枯竭后便无法使用,如今灵气恢复,阁主让我来调查魔气,顺便向她们借用轮回镜。” 夏蝉眼睛红红的,边呆呆听着。 “轮回镜可以替我找回前世记忆,只有融合了前世记忆的我,才是你一直在找的我,我不想辜负你,但我不想替代他,我想成为他。” 夏蝉愣住,睁大有些红肿的眼睛。 重灵抬手替他擦了擦,沾了满手的泪,继续道:“你想知道的答案,我也想知道,你愿意等等我吗?等我告诉你,他的答案。” 夏蝉一时没有反应,过了会才呆愣地点点头。 “那你放开我吧。”重灵道。 夏蝉反应过来,开口道:“好。”带着很重的鼻音,还有点失魂落魄,忽然道,“你什么东西硌到我了?” 重灵:“……你确定知道成亲要做什么吗?” - 重灵带着朝雾阁弟子调查完了魔气一事,确认是当年助天道吞噬魔神时导致的一些空间波动,让当年的魔气有一部分逃窜至此,事情并无大碍,只需将魔气就地封印即可。 事了,重灵递给南宫岛主的阁主亲信也得到回复了,南宫岛主答应了他的要求,启动轮回镜,让重灵找回前世记忆。 夏蝉这几天都坐立不安,一会粘着重灵,一会又克制离得远远的,重灵知道他在害怕,害怕自己融合回忆后避开他,不喜欢他。 可重灵知道不会的,他怎么样都不会不喜欢他的,只不过他说了不算,要真正的重灵说了,夏蝉才会心安,时间才会在那个停在过去不愿长大的夏蝉身上重新流动。 轮回镜启动,夏蝉等在禁地外,从一开始的急不可耐,到后来开始期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让重灵不要太快出来。从左顾右盼,到神游天外放空自己。 就在他看着天空发呆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脚步声,他不敢回头,仰着头吞了吞口水。 脚步声来到身后,天光被遮挡,熟悉的脸庞出现在眼前,抿着唇,看着他的眼神有点严肃,像看着自家不争气的小孩,但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宠溺。 夏蝉又瘪了嘴,像写字太丑被他打手心时一样委屈,哽咽道:“重灵!” “嗯,这么多年,辛苦了!”重灵道。 ----------------------- 作者有话说:这个番外在重灵死掉的那一刻自动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 重灵死的时候我很震惊?!怎么会就被瞬杀了?! 紧接着他就自爆了!因为是果断干脆又冷静强大的重灵,他就是会在临死前也要发挥自己最大价值的人! 主要是那个时候他还有一条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感情线…… 在不知道自己有喜欢的人的情况下,死在喜欢的人面前…… 而夏蝉还是个不开窍的孩子,喜欢的人死在眼前,在重灵死后的无数日夜里,思念反复回响时,夏蝉冥思苦想,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情感…… 我自己觉得有点虐,所以给他们写了这个番外,希望有人喜欢[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