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寡夫的新欢白月光》 第1章 《绝望寡夫的新欢白月光》作者:红豆小鱼【完结】 简介: 修真界最近有个惊破天的消息: 江逾那人人称赞的道侣沈九叙死了。 而他作为远近闻名的貌美寡夫,却是个自小体弱的病秧子,剑不能提的废物。 人人都觊觎那清冷却又极其漂亮的外表下的一亩三分田。 谁料平日的金丝雀却在沈九叙的祭日上,一袭黑衣,素白的脸颊被血染红,剑刃翻飞,一人一剑直挑其他三千世家,所有人都沉默了。 什么时候清冷美人变疯批绝望寡夫了!也不通知他们一下,被打的落花流水。 可谁知道这还没平息,在沈九叙头七那天,江逾携着一个小白脸,两人穿着喜袍,在一袭黑白丧服中格外耀眼。 江逾当着众人的面,语调高昂道,“我的新欢。”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人长的跟沈九叙一模一样,不是新欢,是深藏心底的白月光。 沈九叙有一个乖巧温软的道侣,平日里就喜欢窝在他怀里喊夫君,他本以为能护着人一辈子,谁料一不小心,他中招重伤。 再醒来时,已经在自己的葬礼上,一群人逼着自己的漂亮道侣再嫁,可没想到平时只会撒娇的道侣却气势汹汹,一柄剑单挑三千人。 他那弱不经风的道侣呢? 沈九叙正恍惚着,那人已经提剑到自己面前,血顺着剑柄滴下,道,“娶我。” 所以他成了自己的替身? 对外创死所有人,对攻浪的没边的绝望寡夫疯批大佬受x看似一本正经,实则温柔体贴正人君子攻 ps: 1.双强,攻受都很强。 2.江受沈攻,不逆不拆,不要站反了哦。 3.攻是一棵会开花的树,见封面,不喜勿喷,欢迎收藏。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白月光 主角视角江逾互动沈九叙配角很多 其它:仙君和植物相亲相爱。 一句话简介:so我绿了我自己? 立意: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 第1章 药罐子 “轰隆——” 江逾被雷声吵醒,一身丧服的青年侧身躺在靠窗的贵妃榻边,外面漆黑一片,只闪电偶尔划过亮白的光,豆大的雨顺着雷声轰鸣倾盆落下,砸在整齐的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是他死了道侣的第一天。 深无客的殿门前罕见的围了一群人,雨水打湿了几乎重叠交织的斗笠。 “江逾,沈宗主无端被害,难不成我们这些人就在这里坐以待毙,什么也不干吗?” “沈九叙好歹也是你道侣,他死了,你竟然没有半点表示?”男人扯起嗓子,大叫道。 他们从得知深无客的宗主魂灯熄灭的那一刻,就蜂拥而至,把这个昔日被沈九叙藏在殿中的病秧子团团围住,试图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或者看一眼那被金屋藏娇的美人。 “江逾,宗主没了,深无客这么大,就凭你一个人,难不成还想独占?总该出来商议一二,总是躲在殿中是什么意思?” 见屋子里面一直无人回应,等在这里数十个时辰的人终是忍不住了,拔剑出鞘,灵光大现,怒喝一声,就要朝着紧闭的大门劈去。 “咣当”一声巨响,门非但没有大碍,剑身反被砍出来一个口子,直直的弹了回去。 连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这把剑虽然比不上“一刀两剑刃月钩”这样的仙器,可到底也是鼎鼎有名的好剑,怎么会连这扇门都打不开! “连长老 ,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这扶摇殿上下设了结界,沈宗主在的时候,便只有他一个人能出入,你还真想凭这三瓜俩枣的修为撞开这门,实属可笑。” 向沾衣最是不耻这般逼不过就要动手,尤其是人刚死就来强迫这病弱道侣的缺德儿事,他双手抱剑放在胸前,斜斜的靠在那棵长势喜人的榆树上,“你好歹年龄比人大,怎么连半点礼节都没有呢?” “向沾衣,我劝你不要太过分,这是深无客的事情,关你一个外人什么干系?” 连峰气个半死,火冒三丈,当即就又要动手,利落拔剑,金光大现。 向沾衣自知不是他的对手,灵活一躲,缩在那棵榆树后面,决定下次还是闭上这张嘴比较好,省的哪天一不小心自己就被砍死了。 剑刃抵上榆树的干,向沾衣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只是可惜了这树。 “轰——” 一抹灵力截住了那把横冲直撞的剑,江逾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素白的衣角太长,拖在地面上。现场一片寂静,今日之前,他们鲜少看见这个传说中的人。 传闻江逾当年只有一步之遥便能飞升至瑶台银阙,四十九道天雷布下的盛况几乎把整个天地映的宛如白昼。 可谁也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那个“冼尘一剑破寒风”的江公子手腕重伤,自此冼尘剑折,道心逸散,疾病积身,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他居然真的出来了。” “如果沈九叙在,估计我们现在已经没命了,他可是拿命护着江逾。” “我居然没事的站在这里,江逾这些年果然还是收敛了不少。” “他都拿不起剑了,有什么好怕的,你还真把人当成那个意气风发的江公子呢,胆小的家伙。” 连峰愤恨,手中的剑却止不住的发抖,不,是他自己的身体在抖。 他自以为曾和江逾打过一架,但其实对方高高在上的眼神只是轻扫了他一眼,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我不和你打。” 转身就跑到了沈九叙怀里,那时候的自己记恨在心,冲了上去,剑光凌厉像是冰棱,可江逾压根没看自己,只是反手用指尖就抵住了凌厉的剑锋,“偷袭可不是什么好事。” “扶摇殿不迎外人。” 江逾淡漠的声音透过檐下的水声传到众人耳边,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和其他人划出泾渭分明的两岸,那一身素白像是罪恶中仅剩下的一点纯净。 向沾衣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去描述,他只知道,这人是死了的宗主的“遗孀。” “江逾,你不要太欺人太甚,沈宗主死了,宗门事务由谁来管,宗主之仇如何来报,你总该给个说法。” 连峰驳斥道,他抬头看向那张冷若冰霜,了无生气的脸,“这宗主之位向来是由亲者能者居之,前任宗主没有徒弟,自然是要在长老中另择他人。你既拿了宗主令,便先把它交出来吧。” “江公子,这连峰长老虽然话说的糙了一些,可这理不糙,宗门事务繁重,总要有人来担这个担子。”一旁默不作声的白发老人终于缓慢开口,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我知你伤心,但也要以大局为重。” 气氛一度紧张到极点,江逾缓缓的看过众人,一群牙尖嘴利的家伙,可这里面,又是谁杀了沈九叙。 “剑来。”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变了,一把泛着银光的长剑已到了江逾手中,闪电降下的那一刻,映着他漆黑的眼珠,像是从九幽冒出来的厉鬼,来向他们索命。 “师叔,不是说江逾那柄冼尘已经断了吗?他不是拿不动剑了,怎么会——” “那不是冼尘,冼尘剑光清冽,宛若寒霜,看似轻巧实则极重,江逾的手腕重伤,断无可能再拿起冼尘。” 连峰眉头紧锁,仔细打量着那把剑,“而且他重伤虚弱无力乃我亲眼所见,三年前,后山试炼洞府突生异象,无故坍塌,沈九叙抵抗之际,地动山摇,说时迟那时快,一块三百斤的石头正朝着他砸过去,剑柄却从沈九叙手中脱出,江逾就站在一旁,甚至无法弯腰将剑捡起。” 没听过这些秘事的弟子更是肯定了心中的猜测,盯着那个单薄身影的男人。 “是吗?连峰长老的消息似乎是有些迟了。” 江逾冷白的脸上显出一抹极浅的笑,像是催命符,指尖陷入血肉,染红了剑柄。 银光闪烁,细密的雨丝被磅礴的剑气扰乱了方向,成了杀人的银针,血丝艳红滚烫夺出,连峰垂眸一看,脖颈正中出现一道血痕,细弱游丝血却不止。 周遭那棵榆树震动,身后众人齐刷倒地,连峰面色惊恐,两只眼珠转动,甩袖抬步离去。 是他小看江逾了,毕竟是当年的天才,再怎么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不该如此鲁莽的。 “我们走,既然江公子身体无恙,那就等过了沈宗主的头七,再作商议。”老人尴尬着打圆场,见江逾不说话,站在那里像是等待家眷归来的妻子,只能讪讪离开。 谁能想到江逾居然真的会出手,可他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叔,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个江逾,我们在外面等了许久,他都不出来,怎么一和那个向沾衣打起来,人就冒出来了?这样看,他还挺善良的,见不得人打打杀杀。” 叶舟把袖口的水拧干,倏然想起来那宽大的素色衣袖下晃荡作响的玉镯,江逾的手腕太细,镯子似乎又太大了些。 第2章 或许是沈宗主的,他拿来纪念亡夫。 连峰嗤笑一声,“他这个人,才不会对随意对旁人大发善心,无非是那小子躲在榆树后面,沾了树的光罢了。江逾可把那树看得比向沾衣的命重多了。” . 夜明珠的光太亮,江逾不喜欢,沈九叙便把那些都撤了下去,又拿了青铜凤鸟缠花纹状的烛台过来,日日在上面点两根红烛。 江逾把那两根红烛熄了,换了根白烛上去,语气冰冷,“沈九叙,你若是真死了,就在奈何桥上眼睁睁的看着我改嫁他人。” 话音刚落,他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痛,脸色发白,几乎透明,没了沈九叙的灵力,这病痛便又一次卷土重来,加之刚才用了剑,手腕处疼的厉害,像是被人挑断般入骨的难受。 江逾瘫坐在地上,顺手扯过床上的里衣,胡乱揉成一团咬在嘴里,外人猜测的不错,他的身体已经成了药罐子,刚才拿起那把剑也是硬撑着,果不其然,强势动用灵力引起了反噬。 “噗——” 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让那两支雪白的蜡烛也像是染了色般,星星点点的红洒在上面。 他撑不住了。 昏黄的烛光下映着惨白失色的脸,江逾拿起那封沈九叙最后传回来的信,云水城主寿宴,江逾手伤救治用的续骨草,只有那里才有,沈九叙无奈便只能常去往来。 他本应该在五日后正午回来,谁料前天江逾便收到了这封信,“昨日夜间,云水城中数十人突发死亡,原因奇怪,情况诡谲,不日待归。” 云水城中治理森严,虽然没有镇守的仙门百家,可城主设宴,宾客必定络绎不绝,那日除了沈九叙,距云水城最近的星辰阙和少阳宗应该是也派了人过去的,怎会连普通百姓都看不住? “初计死者有十人,鸡鸣村一位进京赶考的书生,马车在西门大街上无故发狂,书生连带着两竹篓的书翻下马车,当场没了气息。自那时以后,连着两天,竟接二连三的有人死在家中,均赤身裸体死在床上,屋内并无他人,眼睛不翼而飞。城主心有顾虑,特意让我留下帮忙。” 江逾看完了剩下的半张信,把纸张重新折起来,放在柜台上的紫檀木盒中,他必须亲自去一趟云水城。 . 翌日清晨,深无客正殿。 向沾衣寻了个角落的柱子后面站着,那群为老不尊的人早早的占据了正位,叽叽喳喳个不停,“沈宗主的死着实蹊跷,难不成就这样放任不理?江逾身体不好,我们总该管管。” 正说话的人是戒律堂的长老连谷,和连峰是亲兄弟,他昨夜因为风寒发作卧床休息便没去扶摇殿,那群人受了欺负,脸上丢了面子也不愿把这等耻辱之事公之于众,他自然不知江逾做了什么,只是看到自家师弟恹恹的坐在两侧就一阵来气。 “连峰,江逾好歹算是我们的晚辈,你这样坐在下位干甚?今日就算是沈九叙还在,他们两个也该给我们让位。” 他们几个出自同门,而沈九叙是百越真人最小的徒弟,却天赋最高,年纪轻轻使得一把好剑,哄得师父在临终之际把掌门的位置让给了他,自此,几人之间的嫌隙便越发大了。 向沾衣喜滋滋地看热闹,身后突然闻及一阵脚步声,是他。 昨晚上,江逾从房间里面出来,也是如此,他重伤未愈,脚步轻而虚浮。站在堂中的年轻弟子们脸色俱变,有了之前的教训,纷纷俯下身子,整齐道,“江公子。” 连峰身子半弯,又觉得丢了自己的脸,僵硬地停在半空,垂下的眼光看着那截丧服的白色衣料划过地面,一直到了正中。 “连长老,这是我亡夫的位子,还轮不到你坐。”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这本是外人面前清冷感小白花金丝雀拉满实则双标撒娇武力值超高的绝望寡夫大美人受江逾和就喜欢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情绪激动时开个小花向老婆表明爱意的深无客宗主超级帅逼攻沈九叙,适配感直接拉满的一对一不逆不拆cp。 第2章 祈安壶 谁也没想到江逾能够如此顺滑的脱口而出这两个字,弟子们不敢抬眼,生怕多看一眼。 “放肆——” 连谷嘴边的两撮胡须扬起,怒斥道,“江逾,哪怕沈九叙过来,他也不配——” 手掌迅速扬起又落下,干脆利索的掌风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 连谷难以置信盯着江逾,他身量很高,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像是看一只狂妄的蝼蚁,他和江逾,不亚于以卵击石,螳臂当车。 “连长老,是到了双腿残疾行不得路的时候吗?还是年事已高老眼昏花,连基本的位次都分不清楚,不如请个医师过来瞧瞧,省得哪天病情加重,一个没注意到了阴曹地府,我还要抱着亡夫的灵位在你坟前上柱香?” 江逾转身坐在上面,他腰间那块青玉的宗主令清晰绝对的彰显着他的身份,连氏两兄弟咬紧了牙关,注视着他摘下那块玉,在自己目前晃了几下。 “点星——” “江公子,”一个蓝衫束发的青年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俯身拱手行礼,“有什么吩咐。” 他是沈九叙安排在殿中守卫的人之一,平生便只听江逾和沈九叙的命令,昨晚江逾提前传了信,命他在这里守着。 “带连长老下去。” “是。”云点星应声道,以不容反抗的动作拽住人的衣领,迅雷不及掩耳地封了人的穴位,把人拖了下去,“连长老,请。” 殿内鸦雀无声。 “近日深无客上下众人,便先在宗门中好生歇着,没有宗主令不得出入。” 江逾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却像是惊天重雷般把地砸了个稀巴烂,瞬间引起一片不满,吵闹声顺势而起。 “江逾,你这是要做什么?真以为宗主令在你手上就能够胡作非为了吗?我告诉你,除非你打过我,否则我们是不会听一个连把剑都握不住的废人言语。” 江逾径直走了出去,屋子里面的人瞬间像是炸开锅一般,毕竟昨晚上那一剑让他们产生了忌惮,可已经沉寂许久的人,又难以让人完全信服。 “江公子,您要出去?” 云点星处理完事务,刚要进殿,就瞧见江逾坐在树上朝他招了招手,“你看好宗门……沈宗主的葬礼也先准备着。” “啊!” 江公子这么快就接受自己成了寡夫这件事情吗?不愧是少年天才,连着此等大事都能轻松应对!他是真的要好好学习一下,毕竟自己连丢了个杯子都能难受三天。 “属下必当竭尽全力,宗主的葬礼一定千挑万选,蓬荜生辉,必不会丢了颜面。”云点星琢磨道,他没读过什么书,这成语是这样用的吧? “呃——”江逾无奈点了下头,“你尽力就好。” “江公子,你是要去替宗主报仇吗?毕竟宗主年少有为,却不幸英年早逝,简直是天妒英才。” “他死了,我就去地府把人再捞上来。”江逾脸色苍白,话音很轻,可云点星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 云水城千丈湖。 “哎,老头子,你觉不觉得奇怪,这树三年十年都不开花,今儿是怎么了?仅仅过了一夜,就冒出来一树的花,着实怪异。”妇人正择着手中一小把新割的春韭, “草木有灵,或许是生了变故。云水城最近本就怪事频发,这花在我小时候开过一次,也是这样满目青白,那一年,英杰辈出,冼尘剑认主,江逾横空亮相,树了不少敌人。十年前,这花又开了一次,江逾飞升失败,重伤在深无客闭门不出。这一次,或许又是出来了什么大事。” 他们只是这世间的普通人,跟这些仙门弟子往来甚少,还是不参与的好。 两人相视一笑,走进屋里,千丈湖附近只这一户人家,缓缓地,屋顶的烟囱中冒出来一缕炊烟。 月色如练,照在繁茂的树上。 一个身着青衫,带着银白发冠的青年男子站在树下,五官异常端正,每一寸都像是用刀笔雕刻出来的一般,眼中闪过一丝疑色,他第一次化形,便如此成功吗? 沈九叙熟练的把头顶冒出来的一朵花压回去,再把发冠一丝不苟的固定好,“别乱动,会被发现。” 走了几步,沈九叙好不容易熟悉了这具人类的身体,他也不敢随便使用灵力,免得被人发现,走到云水城中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街边有几个卖包子的小摊在叫唤着。 “老板,两屉包子,一碗粥。” 一个身强体壮,腰间佩刀的男子走了过来,径直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个海碗,在木桶里面舀了水,咕嘟几口喝下去。 老板似乎早已认识了他,动作娴熟的把包子和粥端上桌,“陆侍卫,昨晚儿上做什么去了,这脸黑成煤炭了,今天不当值吗?” 第3章 “甭提了,因为那死人的案子,忙了一晚上,什么也没发现,这活儿谁爱干去干,老子要不是为了养家糊口,就那满屋血的,早就跑了。” “陆侍卫,这一连死了那么多人,这大街上都是人心惶惶的,你看这街上平时和我一起出来的几个摊子现在都不见了。我家那位也说让歇息几天,可这不干活也没个银钱,谁敢歇呀!” 陆户宽慰了他几句,也叹了一口气,自己能不能护着命还不一定呢,死得这么蹊跷,他们这些普通人能查个什么,城主居然也不向仙家宗门求救。 “回去歇着也不一定有这里安全呢,那么些人,除了从马车里摔出来的书生,死在家里,酒铺,地里干活到一半死的,那不是多了去。” 沈九叙坐在男人对面,难怪这城中莫大的血腥气,原来是死了人。 那侍卫吃得快,像是囫囵吞枣般的往嘴里面塞了几口,就要起身离开。 风缓慢吹过树梢,枝头细嫩的粉白花瓣落下来,沈九叙别扭的用衣袖遮住口鼻,这花的味道没他好闻。 说时迟那时快,他就一眼没有去看侍卫,只听见极轻的一声闷哼,似乎有枝杈被折断的声音,老板一个踉跄,摔在桌面上,那一大碗粥尽数被泼在沈九叙的衣服上,他脸色都黑了。 “死人了——” 侍卫腰间的佩刀不知怎的直直刺到他胸口正中处,一摊鲜血洇在地面,旁边几个早起的行人花容失色颤颤巍巍的站着,双腿发软,沈九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大庭广众之下,这妖怪难不成如此厉害,居然能让人毫无动静的死了。 “不是我啊,我可没有做什么,他就突然这样了。” 老板从惊慌中缓过神,他毕竟是见过许多大世面的人,连忙拉住了沈九叙的衣袖,“公子,你刚才也在这里,是不是我们可什么都没做?陆侍卫就倒下去了,要是城主派人来询问,你能不能替我说几句。” “我还以为你会先跑。” 沈九叙甩开他的手,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嫌弃的看着自己身上那一滩浑浊,他该怎么屏蔽这些人的眼睛,给自己换一身衣裳! “跑什么,又不是我杀的人,我以后还要在这里卖包子,可不想背个负罪潜逃的名声。”老板闷闷地替自己解释,“我是个好老百姓。” 沈九叙:…… 他蹲下身子,伸手去探侍卫的脉搏,体内气息一切正常,他也没有闻到什么怪异的气味。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他把人翻了个面,一个拇指大小的玉壶从侍卫身上掉出来,滚到老板的脚底。 “这是什么东西?” “祈安壶,我们这儿好多人都有,用来保平安的,像他们这些整日打打杀杀的,几乎是人手一个,其实就是个念想罢了。” 沈九叙听见老板的言语,挑了一下眉,没说什么,就听见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几个穿着相同衣裳的侍卫腰间佩刀走过来,看也没看他们几眼,径直把倒在地上的尸体拖走了。 “哎——”老板正要上去扒拉那人的袖口,就被一下子甩开了,“好好待着,这案子跟你们没什么关系。” “这是死的第十一个了。” “可不是吗,我听说那个在大街上从马车上摔下来的,那条路现在还没人敢走呢。” “行了行了,总归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我听城主说,这几天可能会有其他的仙门弟子过来,到时候他们会管的。” 老板见状,默默把地上的血迹用湿抹布擦干净,想要去找刚才的那位客人,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沿街两旁的店铺都大门紧闭,听不见任何声音,就连鸟雀的身影也已经消失不见,这条死了人的街道上堆积着大块大块的木板,应该是从马车上掉落下来的,没有人去捡,只过了几日,就已经变得陈旧而腐朽。 沈九叙又闻到一股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花香,他抬头去看,粉白色的花点缀在繁茂的枝叶中,笼罩了整个云水城。 难不成这些人的死和这花有关系?可那个书生是从马车上摔下来的,这些人的死明明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他走到道路一侧,身后对着一家客栈的窗,里面有人在说着什么。 日光正巧移到了正中,晒得人睁不开眼,沈九叙本不想做这等小人之举,可奈何一个清冷的声音直往他耳中钻,“祈安壶,当真能保证我见到那个人吗?” “江公子,您放心,咱这店干了也有几十年了,您大老远的过来,我也不做那损人不利己的生意。” 江逾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银子,抬手扔给他,见人喜笑颜开,估摸着他该是不会骗自己,“你先下去吧,给我备间上房。” “好嘞,江公子您请便,我这就去收拾房间。城里最近怪事频出,尤其是像您这样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尽量别外出,小心一些比较好。” “嗯。” 祈安壶被放在桌面正中,前面摆着一个鎏金香炉,里面铺了一半多的香灰,江逾对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漆黑色的眼珠一动不动,最后从旁边拿了三炷香,虔诚的拜了几下。 他嘴角动了几下,若是有人在此,定能看出来那人的名字——沈九叙。 脚步声变得慢了些,渐渐地屋里面没了动静,站在外面“听墙角”的亡夫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儿,他感受不到里面人的气息,甚至没了生气。 人生而有灵,身体康健者,灵气便愈盛,反之,性命垂危或是久卧病榻者,灵气弱而几不可闻。修为高深者,大多可以通过灵气,便能判断出一个人的安危。 刚才那股灵气还挺浓,现在怎么消失了? 沈九叙暗道不好,若真是当着他的面,再死了一个人,那他这些年的修为还真是白费了。 他拿剑破开窗,却见一个白色衣裳的年轻公子神情恍惚,祈安壶中缓缓冒出来一缕青烟,似有让人致幻的东西。沈九叙也没多看,端起桌面上的茶水泼了过去,身体一转捂住人的口鼻。 他的动作居然下意识的熟练,好似已经做过多次,怀里的人刚好到他的下颌处,抱着格外合适。 沈九叙有一瞬间愣住了,江逾脸色不好,刚要见到人的时候,青烟直接断了,前面一个高大的身影把他禁锢的很紧,他手指动了一下,香炉“砰”的一下从桌面上摔下来,声响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还没抱够吗?” 沈九叙反应过来,有些局促的往后退了几步,听见那人的声音,眉头微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听见熟悉的声音,江逾身体一僵,紧紧握住了拳头,指尖泛白,他难以置信的抬起头,还是那张脸,只是眼神中带着一丝陌生,这是祈安壶导致的幻觉还是真人? 沈九叙见人久久不说话,以为是自己的行为太过分,道歉的诚意还不够,刚想要继续言语,结果对方眼疾手快的把剑柄摔到他脸上。 “啪”的一声,他被人拎着胳膊甩了出去,紧接着窗户又被牢牢地关上了。 ; 作者有话说: ---------------------- 现在是新手(没了记忆的沈九叙)刚出村就遇到满级大佬(怨气满满且死了丈夫的江逾),他们会闹出什么样的火花,且听下回分解[哈哈大笑],早点休息啦。 第3章 饿死鬼 沈九叙肩膀酸痛,被人这么摔出来,他也惊住了片刻,虽然这样没来由的把人抱住是很失礼,可他也是为了救命。 至于这么生气吗?再晚一步,他就要毁容了,沈九叙暗自冷静了一会儿,轻咳一声,道,“公子,你的剑。” 沈九叙说完默默地往后又退了一步,省的这窗户又突然一下子被人打开,他虽然不是以色侍人,但脸面也是很重要的。 原本紧闭着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江逾百感交集,那双很深的眼眸死死的盯着沈九叙,走到人面前,抓住了他的衣领,“什么?” “你的剑。” 江逾眼神暗了下去,但又转瞬即逝,“偷听上瘾了吗?” “公子,咱们两个素不相识,在下刚才是冒犯了,但如果不是我,你刚才可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死了也不错。”江逾冷冰冰道,素不相识,意思是要划清界限了? 果真不是在他床上的时候。 江逾冷笑一声,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死去又活了的,还弄得自己失去了记忆,但总归活着就好,等到什么时候恢复了记忆,他再跟沈九叙好好算账。 “你们两个做什么呢?”几个侍卫走过来大声喝道,“城主刚刚下令,这几日任何人不得出城,禁止四处游荡,赶紧回去。” 江逾拿了剑便转身离开,沈九叙东瞧瞧西看看,跟着人一起走进去,一个侍卫见状,把门关紧上了锁,这才大摇大摆地回去。 两个人坐在桌旁,相视无言,沈九叙犹豫了一下,轻咳道,“公子,你特意寻祈安壶,是有什么想要见的人吗?” 第4章 江逾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过他已经见到了,反倒轻飘飘问道,“怎么,你也有想见的人,明月楼的哪个姑娘还是公子?” 沈九叙脸部涨红,他没想到面前的人说话居然这般肆无忌惮,“当然不是,我……没去过明月楼。” “你还挺遗憾呢?要不我带你过去看看,银子我出,怎么样?”江逾语气阴恻恻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腰间的佩剑,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 沈九叙莫名其妙的觉得浑身散发着一股凉气,他只当是风刮得大了些,连忙摆手,“公子莫要开玩笑,只是最近云水城怪事频发,城主又不让人外出,我只想探查一二,能够早些出去。” “早上有个侍卫突然横死,我在他身上也看到了这个,”沈九叙将那个玉壶拿出来,整齐地和另一个摆在一起,“刚才不是故意要听公子讲话的,只不过这壶确实古怪,用起来恐怕会有灾祸。” “江公子,您可以过去了——” 小二收拾了房间,从楼上“噔噔噔”的跑下来,“哎,这位公子,也是来住店的吗?”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桌子上“成双成对”的壶,脸色大变,惊慌失措道,“祈安壶认主,若是他人拾到,非但不能实现愿望,相反会引来灾祸。公子,这不是您的东西吧?” “为何?” 小二听见他说话,叹了口气,主动开口解释,“这位公子,可不能乱来啊,我看你面生,断不是本地人。你不知道,几日前深无客的掌门沈九叙来此,说是这祈安壶邪气深重,许了愿的说不定当晚就会引来灾祸。” “城主便下令再不许这东西出现在城中,否则重罚。自那以后祈安壶也就没得卖了,这还是江公子花了大价钱,我才拿出来的,绝无仅有的最后一个了。” “沈九叙?他说的你们就信吗?” 江逾看他神情怪异,不动声色的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抚着杯壁,没有打断两人的对话。 “沈宗主青年才俊,他的话肯定有几分道理,客官还是小心点比较好。不过沈宗主就是命薄了些,早早的去世了,也不知他那位道侣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男人忍不住小声嘟囔了几句,“说多了说多了。不过啊,公子,您还是别用这祈安壶的好。” 沈九叙望着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江逾,对方注意到他的目光,歪头笑了一下,沈九叙心里生出来一股异样,猛然跳的快了些,他意识到自己的慌乱,连忙转了过去不去看他。 “对了,江公子,您要的饭菜已经放在房内了,您看还有什么吩咐,小的这就去做。” “嗯。” 江逾摆了摆手,男人自觉的退下了,他往前走了几步,几乎把正在“面壁思过”的沈九叙怼到了墙角,眉毛上挑。 “你想把这事情探查清楚早日离开,我刚好呢,要在这里待上几日,身边缺个保护的人。我刚许了愿,这里又是那书生死的地方,阴气最重,说不定晚上妖物就来把我给杀了,你若是想查清真相,跟我待在一起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可以做你的诱饵。” 沈九叙侧过身,耳后有些泛红,这人离他太近了些,空气都凝滞了一般,他居然有些口干舌燥。 “考虑的怎么样?”江逾的手搭在他肩膀上,一股很重的安神香冲入他鼻间。 沈九叙心想这人相貌出众,只是脸色苍白了些,刚才丢剑的时候,便感受到了这位江公子腕骨绵软无力,想必只是什么病弱公子哥出来游玩罢了,闹不出什么事来,便答应下来,“好。” “过来。” 江逾已经走到了二楼,回过头带着不满,垂眸看向还一动不动的沈九叙,“说好了要保护,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九叙悻悻地跟了上去,他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呢?自己只是答应了保护,不是贴身保护吧!一定要待在一个屋子一张床上吗? 等到他到了屋子里面的时候,江逾已经躺在窗边的榻上,一件素白色的外袍盖住他的脸。沈九叙看不惯,拿了张毯子给他盖上,见桌上的饭菜完好无损的摆着,想要叫人又没有合适的身份,只能小声地轻踢了一下桌脚。 “你在做什么?” “你没睡啊,不是要吃饭吗?要不等吃了再睡。”沈九叙低声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向祈安壶许了什么愿望,但它已经缠上你了。就算要死也别做个饿死鬼。” 江逾被他这话给气笑了。 “快点吃。”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今天晚上是那书生的头七,说不定一会儿就碰面了。” 他语气越来越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心里不悦,趁某个人拿筷子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在下姓沈,沈清规。” 沈九叙醒来的时候,脑海中就总是回响着一个轻柔的声音,唤他“沈清规”,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是个什么人,索性便用了这个名字来介绍自己。 深无客的宗主沈九叙,字清规,这件事情只有江逾和他本人知晓。 江逾又躺了回去,把脸上的外衫往下拉了一点,露出来那双漂亮的眼睛,轻哼了一声示意他知晓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浓密的云层遮住了月光,周围一片寂静。 沈九叙端坐在榻旁,手中握着那柄剑,江逾睡的不安稳,额头上冒出来一层薄汗,不知为何,右手总是在抖。他原以为是被褥太薄夜间泛凉的缘故,可没想到自己又问小二要来一床被褥盖在江逾身上,还是无济于事。 沈九叙抿紧了嘴唇,刚想要给他输送些灵力,指尖碰到那人的腕,对方就醒了。眼睛中还带着一丝被吵醒的不快,语气不耐烦,“总是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江逾手腕疼得厉害,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这话非但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更像是软绵绵的撒娇。 某位亡夫:…… “我是不是该去衙门面前击鼓鸣冤,以证清白?”他状似开玩笑道,但终究心软,拽着江逾的袖口,给他输了些灵力,“你这手伤的太重,还是别用剑比较好。” “哦。”感受到熟悉的灵力,沉寂忍耐了几天的身体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那股困在心里面的郁气也烟消云散,下巴微抬,点了一下,“那你拿着。” “什么?” “剑。” “你们修士不是都视剑如命,恨不得当成自己的……道侣吗?”沈九叙手忙脚乱的把剑放在桌面上。 “有真的还要它做什么。” 江逾没好气地坐起来,推开窗,外面的天像是浓重的墨迹,裹挟着腥臭咸湿的气味,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呛的人直捂住了口鼻。 “那书生是摔死的,不是掉水里淹死的吧。”沈九叙没听清楚他前一句在说什么,就被这一句砸到了,沉默了一会儿,怀疑道,“难不成尸体被那些侍卫放在水里了?” “上来。”江逾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人拖到了榻上,两个人挨得很近,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江逾下意识的把头枕在沈九叙的肩膀上,凑过去继续看外面。 一个穿着青衫的黑影缓缓出现在街上,头发湿淋淋的披在腰间,“吧嗒吧嗒”的往下滴水,凑近了些,才看见他的两只眼睛往上翻,露出来白色的部分。 祈安壶骨碌碌地滚落到他旁边,怨魂顿住了,蹲下身用手去摸。 “他眼睛看不见了。” 感受到是什么东西后,书生鬼突然大叫起来,硬生生地把那几个挡在面前的木桌拍碎,黏稠黑乎的血流了一地。 风变大了,江逾转头,蹭到沈九叙的鼻尖,轻声道,“他还挺能打。” 沈九叙面无表情地推开他,轻微抬手,剑柄飞出去,横冲直撞地停在书生面前,他从窗口一跃而下,衣衫在空中划出一道痕迹,冲淡了一丝恐怖的气息。 书生眼睛看不见,嗅觉便更灵敏了,双手拔起地面的剑柄,腥臭的血沿着剑上的纹路流动,金光大现朝着沈九叙砍去。 沈九叙脚步一顿,身子向左偏去,剑刃陡然被他夺去,在手中换了方向,剑光闪过,锋利的刃边抵在书生肩颈处。 “别动。” 作者有话说: ---------------------- “嚣张跋扈”已婚多年且当家做主的江逾:(见到丈夫的动手动脚)再熟悉不过。 初来乍到涉世未深以为自己连手都没牵过的沈九叙:他在说什么,我冤枉啊![爆哭]冤枉啊,我真的没动手动脚! 晚安,比心[比心] 第4章 静川庙 书生向后仰去,反手抽出腰间的玉带,那其实是一把软剑,银白剑光宛若游龙,动作迅猛利落带风,掌心处的血迹丝毫没有半点影响,甚至血光大涨,雾蒙蒙的一片带着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的江逾发丝被风吹起来,露出来映在窗后的小半张脸,他没想到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的书生居然如此厉害。 第5章 沈九叙仍是慢条斯理地站在对面,手中的剑对着书生抗上去,星点火花在两剑划过的地方闪烁。 江逾莫名觉得这人在“搔首弄姿”,动作花里胡哨,像是在炫技,对面明明没有什么漂亮姑娘在看着。 书生连着向后退了好几步,软剑被沈九叙挑飞,“咣当”撞在墙上。 他被迫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僵硬着的手臂垂下来,只是见人走近,一拳打在沈九叙胸口,右手按在沈九叙的肩膀处,直接翻了过去,小腿扫向半空,原本气定神闲的沈宗主面色难看,斜了一眼江逾站的位置。 “你到底能不能打?” 江逾无可奈何,怎么觉得他这夫君不是失忆,而是直接傻了!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双手扒在窗边,刚想要从上面跳下去。 沈九叙手起剑落,一瞬间剑光宛若白昼,周围归于寂静,像是无人来过,微微颤抖着的房门透露着刚才打斗的痕迹。 书生身体直挺挺的被钉在墙上在那里,鼻子动了动,冲着前面的人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你是谁?” 话音刚落,街道两旁的木门应声倒下,噼里啪啦的砸向沈九叙,他单手拎起书生,腾空飞起,剑光四散,把人带进屋里。 江逾很有眼力见地把不知道从哪里捡到的绳子拿出来,围着书生绕了三圈,把人捆成了一个骨瘦如柴的粽子,还不忘打个完美拧成一团的死结,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我干嘛?”他无意间瞥到沈九叙的眼神。 沈九叙嘴角动了几下,对上江逾那双不解风情的眼睛,决定还是不说话了,他问出来只会自讨没趣。 江逾见他不说话,还一脸别扭,跟个闷葫芦没什么区别,猜到了什么,“好了,我刚才夸他只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他站在烛火旁,映着脸庞也带了一丝朦胧感,病弱感巧妙的转化成了似水般的柔情,让沈九叙心里猛地一颤。 “才没有。” 心口不一的人转过身,主动把书生手中的祈安壶扣出来,这玩意太过古怪,还是离他远些好。 “你向他许了什么愿?” 江逾见他识趣,便揽下了审问书生的任务,他漫不经心地靠在榻上,“今天晚上是你的头七,能回来一趟不容易,我和沈公子都是好人,不会谋财害命,只是想查清楚真相而已。” 书生一个哆嗦,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脑子还在,对于江逾这种自卖自夸的行为表示怀疑,没忍住往后退了几步,结果绳子太紧,一下摔在地上。 幸好这是鬼魂,没有实体不然额头上估计会鼓起一个大包。 江逾被他质疑的眼神弄得有点郁闷,身子下意识地往沈九叙那边凑,双手微张,那是一个想要怀抱的姿势,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又没动手打你,这位沈公子虽然是把你揍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但终究是你先动的手,我们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吧?” “再说了,你头七之夜不回去看家人,来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既然遇上了,我就不能视而不见。” 江逾说的是理直气壮,沈九叙都控制不住偷瞄了他一眼,忽悠人还挺到位! “我是在这里死的,尸身不完整,过不了奈何桥,便只能徘徊在九幽,判官仁慈让我做个烧火的鬼。” 书生突然变得郑重起来,带着读书人的风骨,“方某苦读多年,立誓肃吏治除奸邪,求一个海晏河清。虽然一朝身死尸骨残缺,只能待在地底,可终不能永远屈居于此。” “后来九幽的阎王说只要我寻回双眼,便可再世投胎转世,再苦读十年,又能重新参加科举。己虽微,为民而已。” 一个书呆子,说起话绕来绕去,不过还算有志气。 江逾陷入了沉思,“那你一路过来,噼里啪啦,浑身不是滴水就是着火,还拿剑伤人,这是为何?” “啊——”方洗砚被绳子绑住,动弹不得,“我从九幽游过来,又在那里烧了七天的火,一时间控制不住,衣服滴水不是很正常吗?但拿剑伤人这事肯定是无中生有,我一介书生,怎么可能会使剑?” …… 好有道理的样子。 “给他松绑吧。”江逾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沈九叙的腰,压低了声音,听着很是心虚。 沈九叙自诩浑身刚正,可那人的指尖隔着单薄的衣料散发着温热贴在他身上时,某人“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的腰是个敏感部位。 “别……动。” “怎么了?” “……痒。”沈九叙从牙缝中憋出来几个字,他手指动了一下,绳子从书生身上脱落,只见人僵硬的摆了摆胳膊,双腿来回摆动,想要把地上的剑拿起来,却突然手臂一软,差点连自己也跌下去。 “刚才真不是我动的手。”书生又解释了一遍。 “知道了。”江逾表示知晓,偏头低声道,“要不给他治治伤?” 一股温和的灵力从沈九叙手中传出来,送到书生体内,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听江逾的话。 “你死前都做了什么?”沈九叙站在前面,和江逾之间特意隔了一段距离,这个人太奇怪了,他的心跳那么快,念清心咒都无济于事。 书生坐得笔直,那身青衫虽然沾了血,却像是湘妃竹般俊秀,“我是准备去进京赶考的,特意挑了一匹能跑快些的骡子,谁知道怎么就死了呢?空有一腔志气,无奈不能为国效力为民除害,实属不幸。” 他的头发被九幽的火燃断了许多,参次不齐的散在两旁,没有常见书生的规矩固执,冥冥之中反透出来一种不羁。 “这个呢?” 沈九叙把摘下来的祈安壶又递给他,“你应该是碰到它以后才变了的,你拿这东西做了什么?” “就拜了拜,这是我娘特意去庙里求来的,我虽然不信这个,但也是她的一番心意。祈安壶在我们这个地方人尽皆知,很灵验的,她费了很大功夫才求来一个。” 年迈的妇人小心翼翼地把东西装好放在蓝色粗布花纹的包袱里,满眼期待地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他一想起来,就觉得难受。 “我们住的地方离云水城很远,她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消息。”书生说罢,情绪上来,眼角的泪滴在他死白看不出生气的手腕上,发出“呲呲”的声响。 “既然很灵验,你怎么不相信?”沈九叙敲了他脑壳一下,“你许什么愿望没有?” “我就只说了愿高中,平生灵。难不成真是这个祈安壶惹的祸吗?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娘,她知道了肯定会愧疚死的。就说我没考上羞愤不肯归家,待来日富贵还乡再尽孝道吧。” 远处的天已经渐渐显露出来一丝青白,江逾看着时间,已经丑时末了,死魂头七过后,若是还没有投胎转世,他便只能一直待在九幽了。 “在哪个庙求的?”江逾突然插嘴问了一句。 “静川庙。” 沈九叙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手拿剑,另一只手拽着书生起身,和江逾一起从窗子旁跳下去,剑身浮在空中,带着人便飞了出去。 书生颤抖着蹲在剑上,紧紧抱住了沈九叙的大腿,“啊啊啊,你们两个做什么,掉下去会死人的。” “你还要不要当个造福百姓的地方官了?天亮前找回你的眼睛,然后赶去投胎还来得及。”江逾悠然地坐在剑上,两条腿摆来摆去,“到时候功成名就了,别忘了我们两个的名字,记得给我送壶酒喝。” 听见他说这个,沈九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只是跟着小二一起唤他江公子,心里一怔。 他和江逾无意间对视,沈九叙没有江逾那般随意,端正地站在上面,这个角度去看人,带着居高临下的感觉,江逾被他一览无遗。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很浅,沈九叙反而在里面看出来一丝眷念,他是在透过自己去看别人吗?还是什么意思。 他不想知道了,突然加快了速度。 天地间偶然能听见几声鸟叫,静川庙掩映在山野间,前面是很长的石阶,几棵青松点缀在中间,深红色的大门庄重而威严。 书生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看上去实在不像什么正常人,沈九叙觉得头疼,商量一番,只好把书生先放在林中,他和江逾一起过去寻眼睛。 江逾本想直接进去,却没料到刚爬上墙头,就瞧见两个穿着灰色衣裳的男子立在门后手里拿着扫把,抬头直溜溜地盯着他。 这下子就尴尬了。 江逾抓在瓦片上的手暴起青筋,他探头去找沈九叙,身旁空空如也,而人安静地站在后面。 凭他的修为早就听见了门后面的动静,只不过江逾没当回事,只想着速战速决,自己实在是丢不来这人。 墙不高,但很厚。 江逾的脸应该是比墙还厚,他坦然地接受了自家夫君脸皮太薄,不愿和自己同行的事实,两手并用直接坐在墙头,和两个僧人打了个招呼,“嗨。” 第6章 “公子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借宿,我还有个侍卫,他也在外面,劳烦开个门,谢谢。”江逾叹了一口气,从墙上跳下来,拍了拍沈九叙肩膀,伏在他耳畔,“一会儿别露馅了,我说你是我侍卫,记得要喊我什么。” 静川庙的香火一直不错,祈安壶没有被查封之前,通往庙的狭窄山路上总是天色未亮便挤着一大群人,想要来这里的百姓常常要排上几个时辰的队。 “两位公子里面请,庙中地方小,只剩下一间房了。”一个僧人谨慎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引着他们进去,道观中香火气很重,迎面的殿中搁着一座金身的神像,双目凸起唇角平直,竟没有半点慈眉善目的模样。 “我们初次过来,也去拜一拜吧,清规,你说是不是?” 当事人挪动着的脚步顿了一下,想到刚才江逾的话,“是,江公子。” “你家主人也该考虑考虑成亲的事了,去问问能不能给我寻个美人?” 江逾站在殿内,和神像对视了一会儿,望着地上摆好的黄色蒲团,“诚心诚意”地跪下来拜了几下,沈“侍卫”站在旁边,心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子这般年轻相貌出众,态度又如此诚恳定能感动上天,所偿皆会圆满。”僧人朝着他们微笑道,“两位这边请,再过几个时辰我们这里的长老醒了,你们可以去找他算一卦,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好呀。” 僧人把他们送到屋子里面,就离开了。 江逾点了蜡烛,昏黄的烛光映在这一个狭小的房间内,让他看清楚里面的装饰,三面墙壁上居然都挂着一张画,上面的玉壶各式各样摆在桌子上,下面跪着不同的人,男女老少士农工商,居然一个不差。 “沈清规,你说直接把这画撕了或者烧了,那个装模作样的神能不能出来?”江逾冷不丁问。 作者有话说: ---------------------- 书呆子遇上两个心眼比马蜂窝还要多的人。 方洗砚:他们人真好,呜呜呜。 (ber,你忘了你们刚还打了一架呢?) 方洗砚:那肯定是为了我好,等我做官了,一定好好报答他们。 这本立誓更换一种章节名称,为此每天都在想怎么起章节名字,想的头疼,强迫症患者决定下本书还是换回以前的采玉歌(一)采玉歌(二)采玉歌(三),至少这样可以少想几个名字[无奈] 第5章 百越春 “你不是要找人的吗,这么直接——” 沈九叙小声嘟囔,可还是心口不一地把画摘下来。刹那间屋子摇晃起来,只听见“嘶啦”一声,一个黑色的人影凭空出现在屋内,恶狠狠地瞪向江逾,“对神明不敬可是大罪。” “好笑,我没见过这样的神。” 江逾上下打量着他,看不出五官,只是许多的手脚向四方伸展,“修了个雕像,受人供奉几天,就真的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要不是为了书生的眼睛,我还嫌会脏了自己的手。” 像是万军压境般,原本还能称得上月朗星稀的夜晚,瞬间变了模样,剑拔出鞘,金色灵光大现,冲向那个人影,江逾刚要动手却被沈九叙拦下了,“我来,你的手伤不是还没好?” 沈九叙甩袖挥剑,利刃飞快掠过鬼影的身体,又被反弹回来,金光穿透墙壁,连着后面几十棵青松也齐身倒下。 原本沉睡的鸟雀尖叫着飞向天空,三张画像从中间齐刷刷地裂开,纸张边缘四散向江逾飞去。 天色黑得像是要把人吞下去。 鬼影轻笑一声,灵力压得人头昏脑涨,江逾察觉到一根干枯的东西勒紧了他的脖颈,是那个鬼影的手臂。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面部涨红,血气翻涌罕见的像个身体康健的正常人,手腕不合时宜的疼痛传过来,他甚至咳不出来,只觉得喉口堵住了一团浓稠的鲜血。 掉在地面的剑发出光芒,利落挥到鬼影的手肘处,“咔”的一声从根部断开,浓稠的血喷溅出来,江逾一只手轻摸了几下脖颈,另一只手握住朝自己飞来的剑,向人劈去。 巨大的声响让这块地都忍不住抖了几抖,泥土从下往上翻出来,带着巨大的冲力,江逾一连往后退了好几米,原本光洁的脸上变得泥污一片。 他的手垂在身侧,三年前碎了的腕骨本就没有恢复完全,现在抡着剑挥了几下,便又开始疼。钻心的疼让江逾撑不住几乎倒在地上,沈九叙眼疾手快把人一把捞起来,揽到怀里,给他飞快地输送着灵力。 粗壮的松木枝干挡在鬼影面前,沈九叙大口喘着气,刚才他连着砍了好几条手臂,可这人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还变大了不少。 约有几层屋子高的鬼影笼罩着他们,柔软的肢体漫天飞舞,冒着红光的树干砸向江逾和沈九叙,铺天盖地的剑芒像是见缝插针一样的挤了过来。 沈九叙咬破自己的手腕,浓郁的花香笼罩着整座庙宇,鬼影难得露出错愕的表情,沈九叙见状把江逾推到后面,强势的灵力划破了鬼影的脖颈。 冲天的青色烟雾不知从何处而起,天空逐渐泛出亮光,原本头脑昏沉的江逾听见了说话声。 “长老,我今日过来,是有一事相求。” 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声音缓慢轻柔,举手投足间显露着贵气,她身边跟了两个丫鬟,杏色衣裙垂顺地贴在身上,这身穿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出来上香。 “夫人请讲。” 说话的人和昨天晚上给他们开门的不是同一个,看着资历要年长不少,胡须花白,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他双手合十,朝那尊神像拜了拜。 “长老前些日子说,静川庙里的神像似乎有损,想要修缮一二,我回去和老爷提过一嘴,他已经应允了,并让我带了银钱过来。” 女人拍了拍手,从外面涌进来一群端着盘子的侍女,檀木的托盘用红色绸布盖住,她随意掀起一角,露出来白花花的银两。 “长老看看够还是不够?” 江逾趴在屋顶,他熟练的挪了几片瓦,能瞧见下面的情形,紧接着伸手按住沈九叙的腰,示意他趴下来,又冲他小声嘘了句。 客栈的小二说过,自从祈安壶被禁以后,静川庙的香火便大不如前,虽然偶然还会有人偷偷摸摸的过去,但像这女子一样带这么多人神情坦荡的还真是少见。 僧人斜眼,随后微微颔首,“老爷和夫人一片诚心,自然是够的。夫人怕不只是为了修缮庙宇一事而来吧?” “你们先退下吧!” 女人轻声道,身后的侍女尽数离开,江逾来了兴致,沈九叙拿他没办法,只好一手挡在侧面,免得人摔下去,眼睛时刻注意着旁边的情形。 “长老,深无客的那个人当真死绝了吗?” 江逾听罢脸色阴沉,他看了一眼沈九叙,对方的注意力放在四周上,应该是没听见他们的话。 他便伏在沈九叙耳边说了句,那人盯着自己,最终还是妥协了,江逾挥挥手,“快去快去。” 后山。 几个年轻的僧人正躲在这里偷懒,谁也不想整天钻到屋里面烧香祈福,烟熏火燎的,弄得人眼圈周围都是黑的。 “长老一会儿发现我们都在这里偷懒,就完了。” “你小子够操心的。有贵人来了,长老忙着招待呢,顾不上咱们。”男子拍了拍腿上的泥巴,“你要是害怕就自己回去吧。” “嘘,师兄,来人了。” 沈九叙轻咳了一声,含蓄笑道,“几位师父,我听说庙里最近需要修缮,也想尽些绵薄之力只是未曾做过此事,不知道捐多少银子合适,我看长老忙着,还望几位师父能替我解惑。” “这是自然,只不过庙中修缮是大事,我们也只是略知一二,大约几千两应是够了。” “惭愧,在下这次来所带银两不多,估计只能为这神像简单修补一二,还望长老们不要嫌弃。”沈九叙适时低下头,几个弟子涉世未深被他这招骗的瞬间心生惭愧,其实修缮根本无需这么多钱,只不过多的他们能从中谋些小利。 年轻僧人立刻道,“心意到了就行,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三个月前的一天早上,我们几个去打扫正殿,结果发现神像眼睛没了,屋顶上有几片砖瓦也不见了,后来师父便说这地方时间久了,风吹日晒的自然要修一修,想来也花不了太多银子。” 居然也是眼睛,看来那书生的眼睛应该就在这神像上。 “不知这庙宇是何时建造的?”沈九叙又问,他周身气度端正,看着就像个富家子弟,人傻乐捐好施的那种,几个人自然愿意多说几句。 “这庙早了,不过这神像是三年前才有的,当时有人飞升就给他建了这个。”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们几个家里穷,都是吃不起饭了,才过来这儿的,日常打扫院落,祈福的时候给施主递个香什么的,对这人也不熟悉,只是听师父讲叫什么春来着。” 第7章 “百越春。” “啊,对对对,百越春,听说是位散修,机缘巧合之下飞升成功,不过他干实事,这庙别看时间短,但是香火很旺,公子是一个人来的吗?” “两个。” 沈九叙注意到面前的人眼睛瞬间亮起来,“公子是和未来道侣一起过来的吗?我听昨晚上看守大门的人说有两个人住在一个屋子里面。” “怎么了?”沈九叙缓慢开口,他没想着解释,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没想到他这种态度在那几个僧人眼中和默认没什么区别。 “公子,你们刚好在这儿,可以让我师父替你们算一算,凡是来静川庙的人,必然都是有所求的。若是夫妻,常求恩爱白头,若是兄弟,便是为着家产而来,若是知己,那便另有其说。”男子解释道,“你们两个人,来求个恩爱顺遂,儿孙满堂再好不过了。” 大抵那人没和他说来的是两个男子。 “呃,多谢——” 沈九叙说着,忽然听见一声巨响,冲天的金光从正中间冒出来,浓郁的血气让人感到不适。周围的鸟雀连着几只乱跑的山猴叫声此起彼伏,从前面大殿到后山,似乎都受到了影响。 是江逾在打架吗? 屋顶被一剑掀翻,砖瓦“哗啦啦”的往下面掉,长老正说着就被一块砖砸到了头,纳闷的往上瞧,一个穿着白色衣裳的男子面色冷峻,手腕上有一圈血迹,清亮到能照出自己容貌的剑刃不知何时就对上了他的脑袋。 “你做什么,有刺客啊,快来人啊,有刺客。”妇人慌乱大喊,直接跑了出去,一群侍卫把人护在中间,拔剑抵在前面。 “快走啊,快走。”女人推着侍卫首领,“先回府,你们几个能打过吗?我可不想把命丢在这儿,星辰阙的人来了,到时候让他们过来。” 脚步声渐渐消失了。 长老冲着江逾笑,“公子是来上香祈福的?” “不是,来找个东西。”江逾语气平静,“不知道长老有没有见过一双眼睛?” 他一挥手,房门被关上,只剩下屋子里面那尊巨大的神像浑身泛着金光,原本眼睛的地方现在被点墨覆盖,漆黑深不见底。 “公子说的这是什么话,老衲平生最是和善,怎会看见这血腥之物。” 江逾不愿废话,拿剑砍向那尊神像,轰隆一声巨响,原本慈眉善目的长老竟化出两剑,强大的气旋如暴风般升起,原本白亮的天瞬间乌云密布,响雷朝着江逾的位置就劈了下来。 他纵身一跃,一脚踹到那神像的后背上,庞然大物轰然倒地,江逾找准时机,飞快的在神像的眼睛处划了几下,拉住长老的领口把人丢到水里。 地面焦黑,燃起火来,用来搭建房梁的松木很快化成一片灰烬,烟熏火燎的气味让他眼睛发红,江逾没顾及那么多,只随便用袖口擦了几下,一剑捅到长老胸口。 水面上浮起几片黑色的羽毛,一双眼睛飘在上面,还带着血丝,江逾虽然嫌弃,但时间紧迫,他只能随意扯下外衣把东西包起来,御剑赶到书生处直接塞给他。 “这下能去投胎了。” 书生眨了眨眼,努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亮,面前的俊秀男子突然映入眼帘,饱读诗书的他居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描述这人。 “多谢恩人,来生必定当牛做马,还——” 江逾被他这段肉麻的话弄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赶快回去吧,记得你还有个人要谢,沈清规。” “那恩人你呢,我好记得你们的名字,以后必定一日三次好好朝拜,为两位恩人上香铸祷?” “江逾,沈清规的道侣。” 作者有话说: ---------------------- 我们小方书生真的根正苗红,一心只读圣贤书,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妥妥的一个超级无敌大好人。 江逾怼完长老,舔了舔嘴唇,被自己毒死了[无奈]。 沈九叙奉命探查消息,结果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老婆已经把人家庙宇给砸了个稀巴烂,摸一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去哪弄点钱呢? 明天不更,后天更,晚安,早点休息。 第6章 方洗砚 这下子轮到书生懵了。 他……他刚才说什么? 他是沈清规的道侣!那他们两个之前在客栈一副生人勿近,熟人更是退避三舍的模样,是在干什么? “梦里的道侣吗?”书生大着胆子问,他总觉得这不太可能。 “真的。”江逾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推着他赶快走,“别管那么多,快点去投胎吧!” “那……那你们两位一定要相敬如宾,儿孙——” 儿孙满堂啊! 沈九叙的脚步声从身后传过来,江逾一把捂住书生的嘴,低声,“九幽生灵,为我所用,生魂转世,符门速开。” 书生还没做好准备,就被人推到了熟悉的地方,双眼发白的孟婆颤颤巍巍地端着一碗汤,两旁的小鬼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齐声唤道,“方洗砚,过来投胎。” 他抬头,判官手中拿着厚厚的一沓生死簿,轻翻开一页,“方洗砚,二十岁终,生平无恶,敬孝亲长,可再世为人。” 书生直到此刻才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他回头望了一眼江逾和沈九叙,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还真有几分道侣的样子。江逾朝他挥了挥手,书生笑的腼腆,跟着前面的小鬼离开了。 九幽的冥火忽明忽暗,一簇挨着一簇,散着阴冷的气息,判官感受到那股让他毛骨悚然的气息,抬头一看,果真又是那个人。 他下意识的就抿嘴笑,对着江逾那个让他战战兢兢的家伙,某人似乎对他的识趣很是满意,摆了摆手,判官松了一口气,自觉的退下了。 “他刚才说什么?” 沈九叙盯着江逾的脸,他来的时候,听见书生刚要说什么就被这人给心虚地推走了,判官见了他也是一脸老鼠看见猫的表情。 “你不简单啊,江公子。” 江逾装傻充楞,反过来看着他,“什么。” 沈九叙定定的站在那里。 “清规,你说这书生真是深藏不露,能召唤出来判官,直接回九幽,是吧。”江逾笑着打哈哈,“呵呵呵。” 江逾见好就收,说完就跑。 静川庙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白墙灰瓦成了碎片,他讪讪地溜出去,一直到了客栈,结果客栈的窗子也碎了满地,大门倒在地上。 小二正瞪着眼睛,搬了张凳子坐在那里,怒气冲冲地注视着自己。 完了! 他这下好像要赔很多钱。 “江公子,您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弄的吗?怎么过了一晚上,客栈就塌了?” “呃……这个……那个,要多少钱?” 小二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如此爽快利落的人,他出其不意的从身后拿出来一个算盘,双手麻利地拨动着珠子,噼里啪啦一阵声响过后,他笑着,眉眼俱弯,“三千两银子。” 江逾肉疼。 小二眼巴眼望欢天喜地,江逾钱袋空空愁眉苦脸。 “给。” 江逾恋恋不舍地把钱袋丢给他,随后像是浑身断了气,瘫在椅子上,手臂垫在桌旁,歪头可怜巴巴地看向追过来的沈九叙。 “怎么了?” 沈九叙一脸疑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看着垂头丧气的。” 江逾把脸贴在他手上,像往常一样蹭了蹭,“你能赔我点钱吗?” 刚才还冷漠无情的人现在对着自己撒娇,沈九叙脑子一热就要把钱袋子塞给他,陡然意识到他囊空如洗,一穷二白。 暗自悔恨的沈宗主立誓奋发图强,努力赚钱。江逾像是看透一切,在心里面默默叹了一口气,他就不该指望面前的人。 鸡鸣村。 穿着蓝色碎花衣裙的妇人从外面提了水,走到灶台旁,屋里面的男人也早早醒来,穿好衣裳,帮旁边正熟睡的孩子把被褥掖好,缓缓走出房门。 “方书生的娘怎么样了?”男人边劈柴,边问正在洗菜的妻子,“她身体不好,年纪又大了,一个人在家,做邻居的,咱们也该去多看看。” “好着呢,我昨天去过了,给她拿了点新腌好的咸菜,他们娘俩都喜欢吃,只是不知道洗砚这孩子什么时候回来,你说读了这么多年书,应该能中个举人吧。”女人估摸道,“你要是不放心,我一会儿再去看看。” “嗯,这几天总死人,还是小心点好。我们也出不去,还好洗砚走得早,要是也被困在这里耽误了考试,那就可惜了。” 男人身后的天色还深着,他们起得早,能看见几只鄂乌身子压得极低,翅膀略过枝头,远处隐约泛起一阵火光,吸引了人的注意。 “静川庙是不是走水了?”他站起身,刚想要往那边走,就被一把飞过来的剑直捅心脏,原本有光泽的肌肤迅速干枯,像是被吸尽了精气,只剩下一张皮包裹着全身的二百零六块骨头。 第8章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直到公鸡打鸣,屋子里面的小孩推开门,像往常一样去找吃的,才发现院子里的两具干尸。 散落一地的木柴旁是那把已经钝了的斧头,捕食回来的鄂乌溜溜地转动着眼珠,两只嫩红的脚踩到上面,“咕噜噜”地向前滚动,嘴里面衔着的野果掉在地上。 江逾望着滚到自己腿边的黄色果子,一时间没认出来这是什么,“大发善心”的把东西捡起来递给原主,“这是什么?” “空心果。”沈九叙神色怪异的接过来,拿帕子擦了几下,递给某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可以吃。” 见江逾迟疑,他干脆把手伸到了人面前,空心果冰凉的皮挨着江逾的唇,一股酸甜的气味便凑了过来。 江逾舔了一下外皮。他是习惯了这动作的,和之前在床上一模一样,没觉得什么不对。 可沈九叙就不一样了,像是被雷劈中,当机立断手指松开,饱满圆润的果子掉在江逾的领口,木头般愣在原地。 这引来了江逾的强烈不满,眼神中带着质疑,“你干什么?” “你——” “你们两个,昨天晚上去静川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去了?”一个侍卫冷不丁地从外面走进来,打断了正僵持着的两个人,厉声喝道,“今天上午有人说,在那里见到你们,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什么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江逾觉得他在污蔑自己,“我们正大光明去的。” “发生什么事了?”沈九叙往前一步,挡在江逾面前。 “静川庙还有周围的地方又死人了。” 侍卫一脸不耐,推开门口的小二,从怀里面拿出来一根粗粝的麻绳,把沈九叙和江逾的手腕牢牢地缠在一起,空心果在江逾身上滚了几下,最后掉在地上。 “只有你们两个去过静川庙,跟我走一趟吧!” 侍卫走得急,沈九叙和江逾只能加快步伐,偏偏手腕处又很难弄开,两个人没走一会儿就直接撞到了一起。 江逾仅剩的一只能自由活动的手摸了摸额头,平整如初,还好没鼓起来个大包,不然他怎么见人。 “抱歉。” “抱歉也没用,你长这么高干嘛?” 江逾无意抱怨,他差不多到沈九叙眉骨的位置,之前在深无客,便经常这样,自己想要亲他的眉心甚至都要踮脚。 可沈九叙就能很轻而易举的抬起他的下巴,随意动手动脚,简直不合理。明明自己已经很高了,江逾一想到就气,拉着不吭声的“亡夫”往前走。 “你们两个磨磨蹭蹭做什么呢?”侍卫回头催,“昨晚上又有一家人死了,你们的嫌疑是最大的。” “昨晚上死的除了那个长老应该没别人了,怎么会又有其他人死了呢?”江逾问了一句,侍卫立即转身恶狠狠的示意他别说话,拉着人就到了槐荫街。 一群穿着黄色衣裳的少年整齐的站在那里,腰间的黑色卷纹草长棍显示着他们的身份,最前面的一位发间别着一根雀簪,江逾眉眼微敛,是星辰阙的人。 他们惯用长棍,特意选了蓝田墨玉制成,寻常弟子用的棍约有一臂长,修为越高,棍会变长,玉上的纹路也便越精致。 而面前的一群少年大约都是才入门没多久,用的是最低一等的星棍,根基不稳修为尚浅,云水城把他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人给请来做什么? “你们俩,抬起头来。” 最前面的那个男子抬步过来,眉眼冷俏,盯着江逾和沈九叙好一会儿。他总觉得这样的相貌应该不是那些侍卫口中的普通人。 江逾慈祥地冲他一笑,这人似乎和他那百八十年没见的好友有几分联系。 沈九叙的这张脸和以前虽然相似,但还是有不同之处,那些弟子年轻,入宗门尚未超过三年,而且这几年他一直待在深无客陪自己养伤,很少外出,应该是认不出来的。 “你是哪里来的?”西窗面容严肃,厉声问道。 “深无客。”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侍卫瞬间有些慌乱,前几日深无客的宗主过来,他们这些人地位太低,没能见上一面,只听说人生的很是俊俏,若这人也是深无客的弟子,要是得罪了人,那他们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是深无客的弟子?” “不是,只是住在那里。”江逾心道,他说的也没错,沈九叙算是深无客的宗主,他又不是。 西窗又凑近了些,江逾大大方方的给他看,自己这具身体虚弱至极,也不是谎话,他没什么好心虚的,只不过沈九叙就不一样了。 “你旁边的这位也是深无客的吗?” 江逾按住沈九叙的手腕,笑的腼腆,“算是吧,我是他的主人,花了大价钱让他来保护我的。毕竟长这么好看也是很危险的。” 作者有话说: ---------------------- 方洗砚: 我寻思我的耳朵没坏吧? 深度怀疑他们两个在玩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但其实我爱惨了你你也爱惨了我的游戏,两个戏精。 果然,像我们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老实人还是太落后了![白眼] 第7章 星辰阙 沈九叙:“……” “他是你的主人?”西窗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这般气度的人真的只是个侍卫吗? “……对,我自幼跟在江公子身边,护着他的安全。”沈九叙阴测测的盯着江逾,“你说是吧,主人?” “嗯。” 江逾顺手掏出不知什么时候别在腰间的折扇,“唰”的一声扇面铺开,上面八个大字异常醒目——面如冠玉,我心悦之,完完全全是那种富贵人家的作派。 一群弟子没见过这种世面,瞪大了眼睛。西窗眼前一黑,当即转身,心里面出了盘算,鸡鸣村的人死状凄惨,绝不会是常人所为,妖魔鬼怪的可能性倒更大些。 “给他们松绑吧,跟城主的人说,不用他们跟着,我带着江公子他们一起去鸡鸣村看看。” “是。”有些仙门弟子不愿暴露自己的招式,便不喜欢他们跟在后面,那些侍卫也没放在心上,很快都退下了。 “谢了。” 江逾轻抬下巴,单手搂住沈九叙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怎么样,我装的像不像?” 温热的呼吸在沈九叙脖颈处游荡,他又一次觉得两人似乎离得太近,格外暧昧,主仆之间这般,显得他更像是个书童,真的能骗过他们吗? 鸡鸣村离静川庙不远,只隔了几里地,白日村民还能听见庙里敲钟的声音。只不过山路曲折难行,当初书生的娘熟悉路况,走过去也要半天的时间。 西窗他们几个人生地不熟的,本想着先去鸡鸣村再顺路到静川庙,结果从晨间一直走到傍晚,才将将找到第一个地方。 江逾无精打采的跟在最后面,那柄张扬的扇子也被他塞给了沈九叙。 这扇子的用料是他寻了许久才找到的灵木,制成后江逾又在上面加了许多道咒术,防御效果极好,甚至那几个字也是他亲自提的。 本来是想送给沈九叙的,再过一个月,便是他的生辰,江逾还在想他看到后的反应。谁料中间生了变故。他越想越觉得有些晦气,直接把东西丢给了沈九叙,恹恹地一步一挪。 或许也能算得上物归原主。 “是不是走累了?” 沈九叙察觉到他的情绪,毕竟某人走了一路,踢了一路的石子,动作不要太明显。 “手疼。” 江逾垂眸随意应付了一句,盯着脚底那颗碎石,再次把它踢到前面。 他在心里盘算着,现在是沈九叙死的第二天,还有五天就是头七,想必葬礼什么的都已经准备妥当,到那个时候他是一定要回深无客的。 连峰那几个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刚才点星和他传信,连峰在夜间偷摸给各大宗门送了帖子,说是要在那日选出新的宗主,特请他们过来一同商议。 他原以为那晚过后,这些人会收敛一点,可没想到竟没有任何改变。趁头七的时候人多口杂,场面难以控制,再请来一群位高权重的宗主,用他们来压制自己,想法不错。 只是可惜了,沈九叙没死,他也不是什么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只怕到时候要大开杀戒了。 江逾正想着,右手突然被人握住,一股温暖的灵力传入他体内,那股隐约的酸痛也消失不见。 他愣住了,面容呈现出一种猫刚从睡眠中被主人唤醒的懵懂,缓慢地顺着方向抬头,沈九叙低垂着眉眼,很是专注的给他输着灵力。 “下次疼了直接和我讲。” 江逾的郁闷瞬间缓解了不少,人一高兴,手指就不受控制般去碰沈九叙的眉目,却被他给按了下来,“别乱动。” “哦。”江逾撇了撇嘴,他是想帮这人把头上的杂草弄掉,既然不领情,他还不想抬手呢。 第9章 “好些了吗?” “还要再握一会儿。”江逾直白道,他熟练地把另一只空着的手伸到沈九叙的袖口里面,又往里面钻了几下,拽住那身素色的里衣,挑眉时像是那些沾花惹草的公子哥。 他做好了被人拉出去的打算,结果沈九叙的身子只是僵硬了片刻,愣是什么也没做。 江逾没想到,之前他和沈九叙刚认识的时候,他可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碰都不让人碰一下的,现在难不成是年龄大了,许多习惯也改了?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沈九叙犹豫了两天,最终按捺不住开口,他说完对上江逾调侃的目光,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补充道,“做戏要做全套,这样好串供。” “哦——”江逾觉得有趣,拉长了声音,笑得肚子疼,明知故问,“好串供啊,那你要叫我什么?” 沈九叙默不作声,顿了许久,“江公子。” 好了,不能再逗了。 江逾很清楚,这人脸皮薄到了极点,若是以前逗得狠了,他还能在床上哄好,现在两人不熟,这……有点棘手!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江非晚。”也不算是胡诌,只不过天下人都习惯叫他江逾而已。 沈九叙在心里面默念了几遍,可面上却依旧平静,看着很是沉稳,“那些人喊我们过去。” “那走吧,”江逾远远望见那边的人影,似乎是在朝他们挥手,便轻点了下头,也不在乎人能不能看见,调侃道,“我的名字如何?” “很好。” “你好冷漠啊,这是对你家公子的态度吗?”江逾假意抱怨道,他习惯了在沈九叙面前胡搅蛮缠,旁人总是说他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看不起人,但其实他只是不想搭理别人。 沈九叙一时招架不住这过于跳脱的思维,只能继续沉默寡言,他也不想这样的,但江逾把话说完了,他一时间想不出别的。 两人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院子里面,定睛一瞧,两张人皮包裹着骨头整齐地搁在地面,滚落的木头已经被小男孩弄好摆在一起,那把沾了血的斧头被他握在手里。 江逾一进来,就察觉到和昨晚上一模一样的气息。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院子不大,四周用围栏包了起来,东边搭了个篷子,燃尽的木柴化成灰烬,铺了厚厚一层。 西边隔着墙传来几声拐杖捣地的声音,江逾走过来的时候,无意间瞥到里面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婆婆。 “西窗师兄,依我看,就凭他们两个文弱公子,应该不能做到这种地步。”一个弟子看了几眼,郑重道,“一剑封喉,甚至脖颈处的痕迹浅到看不出来,剑术高超远胜旁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天底下也只有那几个人。” “不会是什么刀剑成精了吧?”扬起的声调从后面冒出来,江逾右手捂住胸口,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虚弱的靠在沈侍卫的身上,“我可是听说有谁的本命剑成精背着他杀了不少人呢?” “能做到如此的人,除了几个门派的长老,便是掌门,可他们个个要么事务繁重,要么就在闭关修炼,出现在这荒郊野外的可能性不大。年轻一代终的几个人更是因宗门大比忙的脱不开身,这样算来,只剩下深无客的江逾和沈九叙。” 西窗冷静分析,众人一听,纷纷把目光投向了那两人,江逾睁大了眼睛,眨了眨,“看我干嘛,我虽然是深无客的人,但我可没接触过宗主他们。” “江逾三年前或许能做到此种地步,后来雷劫一事后,成了废人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沈宗主虽有可能,但他前几日刚刚去世,众人忙着给他准备丧仪,这事确做不了假。” “或许是沈宗主死去的魂魄停留在此处,动手杀人呢?”刚才开口的叶子山脑袋一热,张口就来。 江逾听罢,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省的离这人太近,他脑子也跟着一起坏掉了。 “人死后正常情况下,胎光归天爽灵入符,生魂困于棺椁,必然是什么也探查不出来。可这两具尸体死后不足一天,尚未入葬。幽精,也就是生魂,无所依靠只能游荡于天地。如果能找到生魂,星辰阙的招魂术应该能问出来那时候的情形。” 江逾仔细道,若是来个其他人,必然也清楚这些,可星辰阙偏偏派了一群新弟子,连基本的知识都不清楚,在这里困住尽耽误了时间,他也只能顺势提点一二。 “生魂入棺,头七现世而后入九幽,无人能将其唤出。沈宗主的尸体已经入棺,必然不可能是他。” 江逾忽悠道,其实云水城传来消息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尸体,只有一枚带血的玉佩,众人起初也是不信,可深无客正殿中的魂灯熄灭,他们这才意识到那信上说的是真的。 但这里无人知晓他说的是真是假,先把正事解决了再说。 “你刚不是还说不知道?”叶子山叫道。 “这么大的事,听也听到了。你们星辰阙的招魂术不是能招来生魂吗?今晚上试试。”江逾打了个哈欠,他昨晚一夜没睡,困得靠在沈九叙身上都要睡着了。 要不是跟这群弟子解释,他早就拉着人回房了。 “可……可我们不会招魂术啊!星辰阙有规定,只有掌门亲传弟子才能学这个,我们只是寻常弟子,刚入门接触不到这些。”叶子山眼巴巴地望着江逾,觉得这件事格外正常。 江逾:…… 沈九叙:…… 不是亲传弟子纯靠自学成才的江大公子苦着个脸,眼巴巴地望着这群人里面唯一可靠些的西窗,“你不是连雀生的弟子?他没教你吗?” “在下不才,根基尚浅,师父让我再多历练几年,而且……而且师父他还没当上掌门,他只是掌门首徒。”西窗脸颊微微泛红,羞愧之情涌上心头。 江逾没见过这般实诚的人,一肚子挑唆他其实可以先偷摸学两招,如果最后连雀生没当上掌门,那就是他实力不行,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的坏水也没了用武之地。 西窗说罢才意识到,他根本没说过自己是谁的徒弟,这人是怎么知道的。刚还冷静的少年瞬间像一只炸毛的猫,拔出玉棍挡在面前,“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师父是连雀生的?” 遭了! 江逾暗道不好,想要跑路,结果被几个少年团团围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强装镇定了一会儿,道,“连大公子的簪子谁不认识?我好歹也是博览群书,博古通今的人。” 作者有话说: ---------------------- 被迫当老师的江逾[白眼],该让星辰阙的掌门给自己点银子才对! 明天不更,后天更,晚安捏[垂耳兔头][猫头] 注: 1.东隅已逝,桑榆非晚。——《滕王阁序》 2.胎光,爽灵,和生魂之说,在古代有记录,但很多版本说法不一,所以,有很多地方是作者自己编的,不要较真,嘿嘿。 ps:关于夫夫两个人的名字和字会有解释,等以后再说吧。 第8章 连雀生 西窗这才放下心来,他师父一贯高调,这雀簪更是他的标志物,世人皆知倒也正常。 他应该是多想了。 “要不把你师父叫过来,请他帮忙?”江逾真诚建议,连雀生这个人虽然爱财,又不怎么靠谱,但这件事他在的话,最合适不过了。 “师父日理万机,应该是在哪家铺子里面待着算账呢,在下无能联系不上他老人家。”西窗坦然道。 “罢了,没了生魂,还有人呢。” “小朋友,你早上听见什么声音了吗?”西窗不置可否,转头去问眼睛红肿的小孩。 男孩摇了摇头,“公鸡打鸣我才起来的,往常这个时候爹娘都下地了,我就自己热点饭菜吃。” “那中午他们会回来吗?” “不会,他们一直到晚上太阳下山才到家,隔壁的哥哥最近外出求学,爹和娘就帮他们家把地给种了。”男孩肚子咕噜咕噜叫,他一天都没吃东西,求助的眼神看着西窗。 但这群仙门子弟更是没一个会做饭的,西窗和几个师弟师妹干瞪眼,束手无策。 “阿木,”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婆婆摸索着走进来,敲了敲地面,“奶奶给你做了饭,快过来吃。” 男孩慌忙跑过去,扶住人。 “你觉不觉得书生和她长的很像?”江逾小声道,不会真是书生的娘吧! “下半张脸相似,一问便知。” “你那么冲动做什么,你直接问她是不是方洗砚的娘,那咱们岂不是暴露了?总而言之,现在我们两个要隐藏身份,该出手的时候再出手。” 江逾只是好奇,一番大道理讲给沈九叙后,彻底打消了他的念头,便开始躲在队伍的最后面,溜进了隔壁院子。 “大娘,您今天上午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西窗正询问着,老人从屋里面端出来一叠菜团子,“尝尝,听你们的声音跟我家孩子差不多大,他最喜欢吃这个,我特意多做了些,想着等他考完试回来直接能吃上。” 第10章 “多谢大娘。”西窗礼貌接过传给后面的师弟,又从怀里拿出来一袋银子悄咪咪地塞到窗台上。 江逾看到了,不由感叹,连雀生这个一毛不拔,甚至还能薅走他和沈九叙银子的人,居然能教出来如此知书达理的徒弟,难不成是最近洗心革面了? “我老太婆耳朵聋,听不见什么,发生什么事了?”老人满脸皱纹深邃可见,几根银发飘在耳畔,西窗也不好再问,只好随便说了几句糊弄过去,转头对着一群人,“今晚上咱们守在这里,如果能蹲到什么,自是最好,若不能,看看明日一早会不会再出事。” “江公子,你们主仆二人也待在——” “好呀,那我们也待在这儿,自证清白嘛,万一出事了,还有你们几个,星辰阙的弟子都修为高强,肯定不会让我们这几个老弱病残陷入危险的,对吧?”江逾诚心诚意道。 “老弱病残?” 江逾自信点头,指了指还在那边吃饭的老弱,又把手指伸向沈九叙,“病,他脑子这里有点毛病。” “残,我自己。” “你哪里残了?断手了还是断脚了,满口的胡言乱语。”叶子山心直口快,带着不满。 “手断了,不信你看。” 江逾垂着手腕,忽然叫起来,叶子山看过去,那手一直摆动个不停,甚至还朝他比了个“耶”,见自己被戏弄,少年心气高自然是气的当即就要拔剑。 “哈哈哈哈哈哈哈。”江逾笑起来,叶子山面红耳赤骂道,“你简直不要脸,骗子,无耻。” “多谢夸奖。” 没人把这一幕放在心上,毕竟这位只见了一面的江逾在他们看来似乎很是开朗。 一个不谙世事,单纯无害的公子哥而已,没经过社会的毒打,喜欢开玩笑再正常不过了,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可能就是药了吧。 到了晚上,需要被保护的老弱住在一间房里,病残主仆住在另一间房,剩下的几个弟子住在旁边的厨房和大厅,西窗守在门口,站的笔直。 “你的手是怎么伤的?” 江逾躺在床上,昏昏入睡突然听见桌旁的人低声问自己,轻描淡写说,“被剑砍的,怎么问这个?” 他平静的像是一个局外人。 沈九叙注意到桌面上摆着的两把剑,倏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推开窗去看外面的月亮。 皎洁如练的月光把院子里面照的明亮,那几个年轻的弟子许是换了地方睡不着,叽叽喳喳的蹲成一个圈说着什么。 声音传入沈九叙耳里,他回头看见床上人微皱的眉头,抬手设了结界把声音隔绝在外面,自己抬脚走了出去。 “深无客的江逾当年那么厉害,现在不也是废人一个,我听师兄说,这宗主之位大概是要传给连峰了。” “我倒觉得不一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江逾背后到底有沈宗主撑腰呢,人哪怕死了,可支持者还在。” 沈九叙悄声走到他们身后,正想要说点什么,结果一阵雷鸣电闪落下来,几个弟子回过神来,纷纷拔出腰间的棍,又一手把人给推了回去,设了结界防止他出来,怒吼,“你出来做什么?送命啊,回去好好待着吧。” 强劲的风刮倒了院内的梨树,狼藉下一团浓雾般的黑气从地底下冒出来,豆大的水珠也从下面返上来,摆在院子中央的两具尸体忽然站起。 骨头没了血肉的缓冲,抬步间碰撞到一起,发出声响,原本苍白的肌肤缓缓地从里面渗出来黑色的血。 西窗甩棍打向那两具尸体的腰背,空洞的脸皮翻转过来,几个人被吓得双腿发软,盯着那两颗扭过去的头颅,尖叫声此起彼伏。 “砰”的一声巨响,西窗双手紧握星棍两头,狠狠的砸到对方头上,骨头坚硬如铁他反被弹了出去。 “引火诀。”西窗端坐地面,咬破手指飞速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符,血光大现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也开始不自觉的抖动。 熊熊烈火燃烧起来,两具尸体只剩下骨头,却依然稳稳地立在地面上,像是有两根丝线牵引着他们一般。 那具男尸跳起,长期劳作的力气让他一手夺过西窗腰间的玉棍,用力砸向西窗的头,血顺着一指宽的伤口流下来。 女人像是不甘示弱般,冲向了那群聚在一起的年轻弟子,叶子山被吓得瘫倒在地,“西窗师兄,救我啊!” “你们几个先进去,这里危险。” 西窗一手捂头,一手伸到袖中掏出来厚厚一匝符纸,不要钱地扔了出去,沈九叙简直没眼看,像是下雪,符纸纷纷扬扬地在空中划过,一个金色的“定”字显现出来。 男尸挥舞的手臂顿在空中,西窗顺势拿出绳索,在碰到尸骨时飞速缠绕起来,越收越紧。 女尸的手骨捅进叶子山的胸口,他的身体不受控制般绞在一起,满头大汗被雨水冲刷掉,西窗被他的呼叫声弄得心烦意乱,上臂牵动着手腕松动开来,双肩下沉,反被那具男尸给挣脱了束缚,自己困在里面,尸体的打斗技巧聊胜于无,可力气却不容小觑。 西窗的颈部青筋显露,嘴角因过于用力撕裂开。叶子山见他也被困,无力支援心灰意冷,女人尖细的牙齿紧紧并在一起,冲着她张开血盆大口,像是野外某种兽类,咬在他的肩膀上。 撕扯下来的血肉成丝缕夹塞在齿缝间,这一幕太过恐怖,叶子山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消逝。 男尸把西窗捆成了粽子,随手往地面一丢,大步走向旁边几个瑟瑟发抖的弟子,几个人围成圈,玉棍齐平置于身前,像是受了惊的刺猬挥舞着身上的刺。可 偏偏这个时候住在里屋的男孩不知为何跑了出来,他们只能挡在前面,想要用阵法拖住男人。 “结界没用了吗?他怎么跑出来了!” “不知道啊,是不是师兄你学艺不精!” 原本正常的尸骨开始胀大,一手提起一个,把人砸到一起,丢到屋顶上面。 玉棍由温润的青色变得泛红,余下的三名弟子扑上去,男尸已经变得漆黑,散发着一股烧焦的气味,空洞的额骨下面冒出一团黑气,“哒哒”地往下滴着不知名的浓绿色液体,碰到人的肌肤上,立刻化成烟雾腾空消失。 文晔崭新的弟子服已经变得破败不堪,他和其他几个师兄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身上全是被灼烧出来的孔洞,一个个像是死尸般瘫倒在地上。 西窗嘴唇微动,发间的簪子凌空划断绳索,他握紧发簪用力投掷过去,男尸身上的骨头开始散落,瞬间哗啦啦落了满地,叶子山眼中闪过一丝欢喜,“西窗师兄,快来救我啊,师兄,师兄救我。” 西窗一脚踢开女尸,把叶子山从她怀里薅出来,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金疮药带了吗?” “师兄,我这儿有。”文晔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蓝色的小瓶子,刚要递过去,却突然大叫起来,“师兄,他……他又站起来了。” 男尸一身的骨头重新拼接起来,扭动了几下腕骨,整个人迈着步子朝最前面的男孩走过去,他趁所有人不注意偷摸溜到了台阶的位置,甚至叶子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挣脱结界跑出来的,就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 西窗想伸手拉住他,却被男尸抢先,直接把人抱过头顶,男孩低声温软道,“爹。” “他现在没了生魂,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必须把阿木抢回来。” “师兄,万一我们都想错了呢,那具男尸看着对他挺温柔的,说不定是什么冥冥之中的爱子之心呢?” 叶子山呲着牙,“嘶”了一声,他扭过头不去看肩膀处的伤,却被一个人按住了,“嘘,别说话。” 几个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像是雨后冒出来的一排蘑菇,沈九叙食指抵在唇边,摇了摇头,“这人现在完全没有意识,什么人都不认得,只不过刚才西窗那一击,耗尽了他的精气,而小孩的精气纯正,加上无法割舍的血缘,是他补充精气的最佳选择。” “你们几个先进去吧,这里交给我。” 沈九叙扫视了一圈,看着他们伤的五花八门,最终还是心软,他也没什么暴露不暴露身份的,叶子山想要说什么,却被西窗给按住了,“子山,先回去。” “西窗师兄,你真的相信他吗?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这可是两条人命。” “我会留在这里。” 叶子山几个人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几步,他一脚踩到什么东西,被推到旁边,以为又出现了什么精怪鬼魂,结果扭头看去是那位自称病弱的贵公子。 对方手持折扇半掩面,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中透出来一丝冷意。 作者有话说: ---------------------- 星辰阙的弟子:[爆哭][爆哭][爆哭] 谁家好人一出门就遇上大boss啊!这样高难度的任务下次还是别派给我们了。 第9章 深无客 第11章 “江公子——” 江逾看他一眼,叶子山突然像是开窍一样,即使人没说话,自己也懂了他的意思,这人让他闭嘴。 屋外的雨丝溅到里面,江逾的鞋面上沾了泥水,却让叶子山觉得他似乎多了一分人味儿。哪怕之前这人再怎么巧舌如簧侃侃而谈,可他还是像束之高阁的明月,看着近,其实伸出手来压根触碰不到。 江逾看着屋外,男孩被失了神智的男尸单手高举,而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心口,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缠绕在男人的中指上,正要缓缓送进去。 沈九叙手指微曲,一片素白花瓣从密集的雨丝中“唰”的一下飞出去,边缘微卷似凌厉刀刃割断男尸的臂骨,男孩腾空坠落,他一跃跳起右臂揽住男孩的上半身,一个眼神,西窗心领神会接住抛过来的小人。 男尸怒羞成怒,和女人一起横冲直撞过来,江逾轻抬下巴,手指轻戳了一下沈九叙的后腰,对方敏感转过身,被塞了一把剑,刚才睡觉的时候,两个人的剑都被摘下来放到了桌面上。 现在江逾拿过来的反而是他的那把剑。 沈九叙抬眉,接过来拔剑挥向两人,金光大现直穿正中,虚空剑影飞旋,男女再无还击之力,倒在地上被绳捆起。 西窗的心刚放下,又一团浓雾飘过,尸身手腕骨间出现一柄剑,绳索被震碎。男尸低吼,剑柄对地戾气冲天,瞬间满地像是铺上寒霜,正值春末初夏,他却冷得浑身发抖。 剑气如狂风呼啸而过,撼天动地汹涌来袭,沈九叙心里吃惊,面上仍波澜不惊维持着最初的冷静。 他下了石阶发丝被风吹动,这抹剑气不是寻常人能使出来的,即使沾染了尸骨身上的腐朽气,却依旧精粹浩荡,灵气醇厚。 能有这般剑气之人,必然意气风发坦坦荡荡,而不是躲在这些尸骨后面使些阴招的人。 利刃出鞘与那抹剑气撞在一起,刹那间黑夜宛如白昼,几个修为较弱的弟子脸色煞白。 叶子山更是里面的“翘楚”,甚至站不起身,一手扒拉在门框上,扣出五根抓痕来。江逾站在他身侧,不动声色的往前一步,眉眼低垂衣摆微动,与此同时,原本密集的雨丝一下子慢了下来。 像是屋檐上搁了盆,把水接走一半。叶子山突然舒服不少,以为是自己顿悟后修为大涨的缘故,沾沾自喜的提棍就要出去,结果一头撞到什么东西被弹了回来,撞到桌子上,上面摆着的碗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什么东西?” 叶子山不信邪,又要出去,被江逾一脚踢在腿上,“安静待着。” 没等叶子山反应过来,江逾已经又站在前面一声不吭。他这是被一个弱不禁风的公子哥给……给踢了? 还挺疼,不是,力气这么大的吗? 江逾这人绝对不简单。 叶子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沈九叙已经逼近到男尸身侧,女尸双手抓住沈九叙的肩膀,在上面生生扣出来一块肉,西窗忙跑过来,死死的用绳子勒住女尸往后拖,大声喊,“动手啊。” 剑柄在沈九叙手里翻了个面,刃面清亮能照出人影,西窗强忍难受干脆趴在地面,一只手忽然拽住了那根绳,声音很轻却让他觉得压迫感极强,“松手。” 西窗松了手,那人的手指往上挑了一下,女尸便停住了,头骨梗在半空,下一秒她缓缓坐下来,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像是一座石雕。 解决了一个人,可那缕剑气依旧如虹,沈九叙化出一柄软剑,泛着红光,他和江逾对视一眼,把原来的剑丢了过去。 软剑宛若游龙,几下缠住男尸手中的剑,他还没来得及动手,那抹剑气顷刻间居然消失不见,甚至沈九叙颈处的伤也好了一半,血痕被清理干净,伤口出现结痂。 院子终于平静下来,地面湿滑混杂着血水和雨水,腥咸的气味让人干呕,几个年轻弟子从没见过这么多血,一时间适应不了,各个吐得直泛黄水,像根软面条瘫软在地上。 西窗虽然比他们好了一点,但也是蓬头垢面,“江公子,你和这位——” 江逾径直走到他身侧,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圈,问,“你师父没给你什么用来保命的东西吗?” “这……这个,算吗?”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绛红色的荷包,打开是层层包裹着的云锦,朱雀绣纹的金线让江逾眼熟,里面放着一张空白的黄色符纸。 “不愧是连雀生的徒弟。”江逾拿过来,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鲜红的血液显映在明黄色的符纸上,悬在空中飘飞,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着整座屋子。 “你做什么?” “招魂。”江逾叹了一口气,从他身旁经过,进屋把那面铜镜拿出来,放在院子正中的位置,委婉道,“愿你师父早日当上掌门。” “现在离午夜时分还差半柱香。” 江逾疑惑去看沈九叙,“我知道。” 对方似乎有些无奈,主动握住他的手进到屋里面,扯下一条干净布料缠住江逾的食指,“先把伤口处理了,时间来得及。” 江逾定睛看他。 “做戏要做全套。”沈九叙脸侧到一旁,耳根发热泛红,低声解释更像是掩饰。 “他们两个在里面嘀嘀咕咕干啥呢?香都要燃尽了,”叶子山兢兢业业地盯着手里的一支香,他专门从储物袋里面找出来的。 铜镜中缓缓映出来两个人影,一男一女冲着他们笑,下午才见过这两张脸,晚上就又被两具尸骨追杀的叶子山尖叫起来,声音像是打鸣的公鸡。 “叫什么,他们又出不来。” 江逾的声音从屋子里面传出来,“传闻丧葬时为防止鬼魂外出害人,会把铜镜置于棺木四周,镜属金,为阴之精,午夜时分阴气最重,这两具尸体又未下葬,加上引魂符的功效,引生魂现世困在镜中,无法逃离,所以,不用怕。” “谁……谁怕了?” 叶子山故作镇定实则结巴道,“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不是说自己什么都不懂吗?其实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 “啊!刚才是谁在说话?我吗?我可没说,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清规,快点过来保护你家公子,是不是有人上我的身?” 江逾更是震惊,一把将站在旁边看热闹的沈九叙拉过来,躲在他身后,戳了一下他的腰,“你说话啊。” 叶子山脸上五颜六色,像是打翻的颜料,“你当我是傻子吗?” “嗯……没意思。这些东西任何一个宗门应该都会教吧?”江逾翻了个白眼,语调随意,“现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去问,你们不是要查清真相吗?” 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衣衫的男子正蹲在地上,仔细瞧着脖颈处还有一道很浅的伤痕,旁边的女子一张圆脸,两只眼睛不算大却很明亮,乌发被银簪简单挽起,腰间还带着鹅黄色的腹围。 男孩看见他们的第一眼就跑了过去,结果撞到铜镜上,什么也碰不到,开始哇哇大哭。 “阴阳相隔,他又是普通人,若是接触时间长了,身体受损甚至会精神失常。” “那……那要不我先把人弄回屋里面?”叶子山嘴比脑快,问完就一脸懵懂地望向江逾,“这么大动静,那位老婆婆肯定也醒了。” 江逾没答话,只是和沈九叙坐在凳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搬出来的,像是来赏月而不是刚杀了人,周围的人全都讪讪地看着他,西窗被遗忘个干净。 “爹,娘……你们终于回来了,爹,娘,隔壁的奶奶说你们去了别的地方,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男孩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铜镜就往江逾那里跑,一头栽到他怀里,“我爹娘在里面,你能不能放他们出来?” “江公子,生魂记忆犹存,血缘关系还在,许是不会伤害他的,要不您想想办法就把人放出来吧?再说了,就算出了事,我们不是都在吗?这孩子才五岁,想念爹娘也实属正常。” 西窗低声提议道,那男孩听了,水汪汪的眼睛直盯着他,红润的嘴角抿成一条线。 西窗的心都要化了,当即从集物袋里掏出来连雀生给他的一堆法器,“这是同生链,一端绑在我身上,他们跑不了的。” 同生链大约一人长,江逾还没答应,西窗就已经把其中一端套在自己手上,和男孩一起扬起下颌,去看台阶上的两人。 “把铜镜拿走就行了。” 黄色的符纸高高悬在空中,上面用鲜血浸染上的文字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江逾侧过身,不想去看那群人,反正还有人在这儿,也逃不了。 虽然他这名声还是三年前的,现在这群人也不知晓,但也不能砸了招牌,要是真让人跑了,他就改名不叫江逾了。 果不其然,男孩将铜镜丢进屋里面,两个身影立刻显现出来,三个人抱在一起,原本的细雨已经停歇,细缓的风刮过来吹过女人耳畔的发丝,她也终于清醒过来,向江逾行了个礼。 第12章 “如果不是公子相助,我们一家现在也不能见面,再说几句话也是不易,还请公子受我们一拜。” “哎哎哎,不用。”江逾使了个眼色,叶子山心领神会连忙把人扶住了,“只是随手帮忙而已,能找到凶手还要问你们几句话。” “公子请说,凡是我们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女人抹了一把泪,西窗被连着只能半弯着腰,沈九叙实在看不下去了,搬了几把凳子过去,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今天早上天才微微凉,我本来是想着早些起来,和隔壁的大娘一起去静川庙旁边摘些槐花做蒸菜吃,昨儿个天气不好,像是要下雨,早点摘了好回来。” “谁知道我在生火,孩子他爹突然惨叫一声,我回头看时,一把剑突然飞过来,还有什么声音,听不清楚,紧接着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看见了。”男人抓住妻子的手,大声道,“有个人影,穿一身绿色的衣裳,脸上还有血,不停地往下滴。他很高,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就像一棵树那么高,我手里的斧头还没放下来,他就从很远的地方突然到我面前划了一剑,就没了。” 叶子山没听出来什么问题,下意识的就去看江逾和沈九叙。 “槐花蒸菜是什么,好吃吗?”江逾抬头问,他这个问题着实突兀,一群人都没想到,纷纷转头去看那对夫妻。 西窗欲言又止,最终叹了一口气,脸上因惭愧冒出来的薄红引人注目。 “江公子,时间有限,还是问些正经事比较好,已经十三条人命了,白天我们才和云水城的人立誓要尽快查清楚真相,省得再波及人命,要是再出事,星辰阙的名声就要坏了。” “可我是深无客的人,你们星辰阙的名声和我有什么关系?”江逾眨了眨眼睛。 作者有话说: ---------------------- 叶子山:“西窗师兄,你看见了吗?” 西窗:“什么?” 叶子山:“这伤口也要处理,再晚一会儿就没了。” 两个秀恩爱的戏精! 明天没有,后天更,晚安[垂耳兔头][猫头] 第10章 破春风 众人皆有些愣住了。 江逾一个子一个字的蹦出来这句话,怕他们几个听不清,又重复了一遍,“我是深无客的人,深无客和星辰阙不是还要争宗门大比的头名,你们总问我这不太好吧!” “江公子,你——” 西窗没见过这样的人,恼羞成怒让他整个人看着像是一只被烤熟的鸡,满面红光,立誓要把面子挣回来。 “江公子说的有理,此事我们星辰阙义不容辞,江公子你们既然是深无客的人,不便掺合其中也是正常,那便先回屋休息吧!” “师兄——”叶子山连忙开口,但又不知该怎么劝,只好换了语气对着江逾和沈九叙低声道,“屋里面设了结界,两位公子不用担心。” 刚说出口,他就觉得自己在瞎操心,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门“咔嚓”一声被关上,屋内微弱的烛火映照出妇人的脸,皱纹仿若沟壑遍布一张脸,嘴角干裂出现好些死皮,她坐在床边手里拄着那根拐杖,冲着江逾和沈九叙笑。 “外面下雨了,也不知道砚儿带没带伞?”妇人自言自语道。 “半夜三更,他估计睡的正好。” 妇人没料到江逾会接话,笑了一会儿,露出稀疏的几颗牙齿,“也是,他睡得熟,雷声可吵不醒他。之前在家念书,我总是担心,现在走了,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我还特意给他求了祈安壶,想来肯定不会有事。” 江逾心里有点沉重,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方洗砚现在估计都已经过了奈何桥,在排队投胎了。 “我听你们说槐花蒸菜,等天亮了,我给你们做,昨儿阿木他爹娘出事,也没去成静川庙,但村东头的老吴家去了,分了我一筐还新鲜着,再拌些面好吃得很,吃一次就忘不掉。” 江逾一口答应。 见老人连着打了几个哈欠,江逾唤她去睡,屋子里面就又安静下来。他顺其自然的拉着沈九叙坐下来,“你说,这个和之前静川庙里面的是不是同一个人?这妖怪厉害得很,不是那群小孩能对付的,今晚上这一闹,明天他肯定会来。” “是,所以你才故意把他们支开?” “你都知道了,不是吗?”江逾自诩他是一个很有良心的前辈,经常挺身而出。 沈九叙挑了下眉,摸了摸江逾的头,莫名觉得他像是一只乖乖坐着求表扬的猫,自己想给他塞几条小鱼干吃。 他抬手将窗合上,又设下结界,确保外面的几个弟子不会听见他们低语,这才问道,“你不是普通人,为何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江逾揣着答案问问题。 “你是深无客的弟子。” “不是。”江逾摇了摇头,他这明明是实话实说。 他即这样说,沈九叙便不想问了。 江逾应该不会骗自己,毕竟自己只是一棵树,被骗了也拿不出什么稀奇珍宝来。 “沈清规,那妖物受了重伤,才会吸□□气,可又是为什么选了这对夫妻呢?又为什么在几百上千的读书人中选了方洗砚呢?” 江逾不解,两手刚垫在脑后,就被沈九叙捞出来,把整理好的枕头换上去,对上某位公子哥的眼神,抿了一下嘴唇,“手腕处的伤要好好养着。” “哦。”江逾下意识地听话应道。 “如果只是使用了祈安壶,可我当时明明也用它许了愿的,难不成那掌柜卖给我的是假货?”江逾一激灵,两手按住沈九叙的肩膀,双目和他对视,“可是不对啊,难不成是看我太厉害了,就没来杀我?” 某人自卖自夸的本领还在继续变强。 沈九叙被他盯得心颤动加快,只能垂下头假意摆弄腰间的系带。 “死去的数十人身上都带了祈安壶,城中百姓为了安宁,都去过静川庙祈福,但死的只是少数,应是还有其他原因。” “昨天早上我在街边见到了查案的侍卫,他死的时候佩刀正中胸口,这对夫妻也是如此。”沈九叙脑海中闪过什么,又瞬间没了思绪,“那妖物的剑法不容小觑,或许真是剑灵所化而成,是有主之人。” 江逾听着他说,点了点头,脑中突然来了点思路,“那方丈说庙中的神像是三年前立的,前些日子有损毁,会不会是哪家剑修飞升后剑落在人间了?” “不过,据我所知近十年来都无人飞升成功,被寄予厚望的江逾和沈九叙一死一伤,更不可能了。” 沈九叙总觉得听他说话怪怪的,“或许我想多了,若是哪个精怪剑术一绝,又为了香火自立神像,引来众人祭拜,也实属正常。世间之事皆有因果,甘愿用性命去换其他的东西,天道也无法管。” “那你有什么东西是愿意用性命去——”江逾话刚说出口,又被吞了下去,“算了,不说这伤心的了,我有预感,明天他肯定会出来。” 月光偷摸从树梢移到了窗台,院子里面安静一片,那对夫妻抱着男孩睡了。几个少年折腾了一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偶尔从远处的树上传来几声鄂乌的叫唤,星星点点的暗绿色光芒映衬在重峦叠嶂中,一个人影缓慢变大,舔了一下嘴角,浓稠的液体滴落在地,发出滋啦的声音。 槐花的清香幽幽地向远处传去,素白的瓣在夜里很是清晰,一直到太阳升起,江逾和沈九叙跟着老婆婆走过来,却发现那里早早的围满了人。 饶是老人常来此,也没见过这么多人。 “槐花这么招人稀罕吗?” 江逾啧了一声,顺着人流往里面走,有几个人在摇树。他没拿篮子,东西都在沈九叙手里放着,便冲男人挥了挥手。结果一不留神和旁边的男子撞到一块,对方穿着一身绿色的衣裳,耳边别着一朵槐花,冲着人笑,“对不住。” “没事。”江逾没放在心上,只是外围的几个大娘挤得太厉害,沈九叙脸皮薄一时间还被隔在最外面。 他朝沈九叙伸出手,刚要从最上面接过那只篮子,却被一只手抢了先。 刹那间,天地像是被人用布笼罩起来,江逾看不清楚旁边,只感受到腰间有什么东西把他给缠了起来。 身体有明显的腾空感,和前天晚上一样的气息包围着他,那个人果然出现了。 江逾心里有了底,不由轻笑一声,“阁下真是费尽心思把我引到这儿来,其实要是真想打一场,直说江某也可以屈尊奉陪。” “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上次让你跑了,那书生的眼睛也被拿走是我疏忽了,不过你和这一位的身体显然更适合我。” 男人的声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一把剑直冲江逾后背,凌厉的剑气带动着周围的风,若是西窗他们在,说不定能认出这正是世间广为称赞的“破春风”。 当年江逾参加仙门大比时,正巧和当时背负盛名的连家少主星辰阙首徒连雀生抽中了同一场,所有人都不认为一个无门无派的少年能赢。 第13章 场上连雀生的幻术引来春日万花齐放,一时间迷惑了旁观的所有人,正当香烛燃尽时,江逾手腕转动,剑刃清亮透着银光,直冲连雀生而去。 清风微动花影消退,对面比试台上的连雀生面露惊色,剑刃裂断摔下台去。 江逾因此一战成名,后来众人询问那一招唤什么时,他只笑意盈盈站在台中,说了三个字,“破春风。” 冼尘剑自此也声名大噪,后来江逾手腕重伤再少现于世间,冼尘剑也在三年前被他封禁无了踪迹,只留下“冼尘一剑破春风”之说。 江逾当然知道这是自己的剑招,只是为何会出现于此他却不知。剑招中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三年前雷劫降下来时便是如此。 他正想着,周遭瞬间亮白一片,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出现了大片弯曲的雷电。 江逾想要去拔剑,却意识到他才把剑丢给了沈九叙,现在手中空空如也。他面色凝重,脑中闪过什么,迅速扯下头上的发带,那其实是孝箍。他出来得急,一时间忘记换,后来干脆把它当发带用了。 素白色的布条在空中挥动,江逾身子一转,直冲迎面而来的剑,两相冲撞下发出耀眼的光,强烈的冲劲让江逾连退了好几步,嘴角溢出几滴血。 对面的人影逐渐显现,轻哼了一声,“我探过你的根骨,绝佳,本以为你有多厉害呢,现在看来,不过如此,真是白白浪费了这具身体。” “还是速战速决吧,解决了你,我再去杀外面的人。” 男人的面目完整的呈现在江逾面前,他的眼部虚空,眼皮随意向上翻着,泛白的皮肉像是许久未降甘霖的土地,布满了极深的褶皱。 右手向下一按,他的身上两侧冒出来许多绿色的根须,有成年男子手臂那般粗,剑刃翻转无数枝条跟在后面,江逾想到了什么,“你是那棵槐树?” “你很聪明,但已经晚了。” “破春风。” 剑的速度太快,像是要划开天幕一般横冲直撞,江逾一个翻身避过剑身,双腿腾空白绫飞舞,把那些枝条拢在一起,他反手握住了那把不属于自己的剑,手部用力向下枝条齐刷刷地断开。 男人气急脸色发青,嘴唇微动手停留在半空,“剑来。”可除了空中飘过的风,一切都沉寂下来,纹丝不动。 他难以置信,那双空洞的眼珠紧紧地盯着江逾的方向,“你做了什么,我的剑呢?为什么会不听我的话,你到底做了什么?” “剑给你又能如何?”江逾目光冷冽,“从别处偷来的东西,终究会有遇上它主人的那一刻。” 男人一愣,“你算什么东西?也有本事来教训我。” 他浑身胀大,漫天飞舞着的枝条和槐花将江逾围起来,耀眼的金光“铮”的一声破开黑暗,正和一群人对打的沈九叙远远地看见了手握白绫的江逾,只是周围刀剑碰撞的声音太过嘈杂,他听不清楚那里的动静。 沈九叙的目光太过灼热,江逾自然能察觉到,偏头去看冲着他浅笑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的疏忽,槐花划破了江逾的脖颈,留下一丝极细的伤痕,男人趁此机会逼近,几十根枝条将江逾绑在空中。 “偷来的又如何?只要能把你弄死,就足够了。” 剑刃化作成千上万个,在空中四散开来又齐向江逾逼去,沈九叙额头直冒冷汗,一脚踢翻旁边围着的人,想要飞奔过去。 “是吗?” 江逾眼皮微抬,男人心里一慌,明明是自己在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负隅顽抗的“蝼蚁”,可不知为何,他居然被对方的眼神吓到了。 剑鞘突然转了方向,江逾下巴轻抬,比刚才强烈百倍的剑光直冲对面而去。 沈九叙的脚步瞬间停住了,充满杀气的剑意让四周的树木疯狂颤抖,原本正在安息的鸟雀从林中尖叫着冲向天际。 鄂乌躲在沈九叙身后,探出来顶着一簇红毛的脑袋,被连根拔起的槐树吓到惊慌失色。 男人嘴巴还张着,那把还残留着自己体温的剑此刻正直冲冲的刺入他胸口,轻柔的风拂过江逾耳畔的发丝,他轻笑道,“这才是真正的破春风。” 作者有话说: ---------------------- 槐树:你想吃我的花就算了,你还要杀我!不要太过分了。我好气,两个人欺负我一个,都不是好东西![愤怒] 江逾:哦。 沈九叙:别听他胡说,你是好东西……不,你是好人。(发送好人卡一张) 谢谢评论区所有宝宝的营养液和评论,比心[猫头][垂耳兔头] 第11章 醉酒意 “你……咳咳咳……你究竟是什么人?” 男人支撑不住倒在地上,灵力开始消散,绑在江逾身上的枝条自然脱落。他绕有兴致的凑近,弯下身子嘴角上扬,面部肌肉自然舒展,露出来一个极其标准的笑,洁白的八颗牙齿让他看起来亲切而温和。 但男人只从他脸上看出来一股挑衅和嘲弄,声嘶力竭道,“你到底是谁?” “江逾。” 飘在空中的槐花掉落在他肩膀上,江逾温柔的把它捏起来,别在耳畔,声音很轻,“你用这剑招三年了,听过它的名字,却不知道它的主人吗?” 沈九叙走过来,不经意地瞥到江逾耳畔的槐花,眼眸自然移开,语气故作淡漠,“哪里受伤了吗?” “还好。” 江逾被衣领弄的难受,伸手扯了一下,露出来白皙肌肤上被勒出的明显红痕,“他就是外面那棵槐树,你知道吗?” “嗯,果然很丑。”沈九叙面露嫌弃,“有没有眼睛都一样丑。” “啊?” 江逾被他的脑回路弄得不知所措,“其实……好像也能看。” 沈九叙嘴唇紧闭,没说话只是拉着地上的人往回走,江逾更纳闷了,他迟疑地望向旁边高挺的槐树,“这棵树要砍了吗?” 沈九叙不知道自己内心的情绪从何处来,他反思了片刻,觉得可能是同类相斥,干脆把百越春丢到地上。他受了重伤,本就活不了多久,现在留着一口气,也是为了那对夫妻。 “砍了吧。”沈九叙顺手挥剑,“咚”一声巨响,原本粗大的槐树顺声而落,地上的人恶狠狠地盯着沈九叙,像是要把他盯出个洞来。 沈九叙走回江逾身侧,“你的头发乱了。” 江逾抬眼看他,对方“心领神会”的把他耳畔的发丝捋顺,槐花不经意地掉到地上,沈九叙顿了一下,道,“抱歉,刚才手抖了。” “没事儿——”江逾没放在心上,刚要继续走,却突然被沈九叙按住肩膀,“赔你一朵。” 半拢着的粉嫩花瓣别在江逾发间,散发着清幽的香气,他看不见实物,只能盯着沈九叙的眼睛,问,“好看吗?” “比刚才的好看。”沈九叙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江逾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也没太纠结,“那我们先回去吧,城中死了那么多人,也该好好和他对个账。” 西窗几个人刚醒,晨间的风刮起来还带着凉,叶子山吵着要进屋拿件外衣披上,谁知道刚推开门就对上空空如也的床铺。 上面整齐叠放的蓝色碎花被褥对上他满是疑惑的目光,立即大喊道,“西窗师兄,江公子和沈侍卫私奔跑了!” 一晚上没睡好的鄂乌“吱呀”叫了几声,听见这个,“啪”的一下从树梢上掉下来,绿豆大小的黑色眼珠瞪成了花生,叶子山的脑袋被它扑扇的翅膀一下子扇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隔壁的老婆婆也不见了,许是一起出去了,过会儿就回来。”西窗沉思道,其实他心里也拿不准,毕竟那两个人看着绝非常人,要是真走,他也拦不住。 几个人兴致缺缺地蹲在一起,围成一个圈,阿木正和父母玩得开心,吵着要吃蒸槐花。 “他们会不会去摘槐花了?”叶子山灵机一动,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师兄,我们也去吧?” “去干什么?” 江逾老远就听见他的动静,跟沈九叙一起进来,手里面拉着一根绳子,被五花大绑着的正是百越春。 “抓到人了,这下可以证明我们两个的清白了吧。西窗,你一会儿带着他去找城主说明真相,至于其他的就任城主处理。”江逾把绳子递给西窗,“他受了重伤,伤不得人。” “这是?” 西窗望着地上生了很多手臂的男人,脸上还带着血,长长的头发几乎能盖住他的上半身,“你们怎么抓到的?” “说来话长,就是静川庙的那尊神像,没了眼睛,之前又受了重伤,所以才吸了精气。人生前的精气在死后会护着他们顺利进入九幽,只有让他吐出来,那两个才能安心下葬。” 他最后的话,是给那对夫妻说的,西窗后知后觉,把两个人叫过来,男孩似乎感受到什么,原本还乖巧着,现在倒是一直哭个不停。 “阿木能不能拜托你们照顾,他还小,没有我们在身边,生活不下去的。”女人求助的看向江逾,虽然和他接触的不多,可还是能看出来这群年轻弟子说话并不作数,西窗果真像她预料到的一样,也顺着几束目光去看江逾和沈九叙。 第14章 “看我干嘛,都说了我是深无客的人。”江逾又指了指旁边的沈九叙,“别看他,他也是。” 沈九叙点了下头,“嗯。” 女人心里一喜,知道他们是同意了,当即又要跪下,依依不舍地望着怀里的小儿,“多谢几位公子相助,虽然不能看着阿木长大,但有几位护着,我们也能安心了。” 男孩泪眼婆娑,叶子山把他拉到身后,挡住了他的视线。沈九叙拔剑挑破百越春的脖颈,又拿了一个白色的细小瓷瓶往里面挤了一滴血。 “血中蕴含着精气,生魂无棺庇护会受损,你们先待在里面可保生魂无虞,等过了子时,我便送你们入九幽。” 两缕金光飞入瓶中,转眼就消失不见。 “江公子,沈公子,那我们带着他去交差。”西窗略感惭愧,毕竟这件事情的解决和他们关系不大,自己这算不算是冒领别人的功劳?道德感极强的西窗师兄陷入了深深的反省。 江逾点了点头,“走吧。” 云水城三面环水,一面环山,盛产药材城中更是溪流桥梁如画,城主云归平素最喜设宴款待客人,城中便常是一片欢声笑语。 只不过这段日子,死亡频出,云归也收敛不少,侍卫带着西窗几个人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桌旁和自己对弈。 “城主,星辰阙的几位弟子已经抓到人了。” 云归放下手中的黑子,缓慢抬眸对上西窗的身影,一身红衣在昏暗的大殿中显得阴沉。他看着有三四十岁,云家人禁止修行,自然生长的纹路在下颌处清晰可见。 西窗心里生出一阵怪异之感,可面前的人却依旧面上带笑,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柔和,“几位辛苦了,这段时间压抑,晚上我设宴给大家放松,一定要来啊。” “多谢城主,只是星辰阙有令,让我们尽早回去,就不打扰了。” “这是什么话?你们帮了大忙,定是要盛情款待一番以表感谢的,”云归把棋子一点点收到棋罐中,“我听侍卫说,还有两位公子跟这件事似乎也有点关系,等晚上你叫上他们一起过来,人多热闹些。” 西窗推脱不下,只能颔首答应。 “我们也要去?” 江逾望着西窗,这在他意料之中,可面上还是一副震惊的模样,“我就是个普通人,过去做什么?” …… 窗外传来一阵乌鸦的鸣叫,一群人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江逾的厚脸皮一如既往,“这怎么好意思呢?” 传达消息的任务尘埃落定,西窗识趣的离开,院子里面剩下沈九叙和江逾。 鉴于他今晚上要做件大事,沈九叙待着宴席上会破坏他的形象,江逾思来想去,准备找个什么理由把他给留下来。 某些人已经在院子里面围着沈九叙转了好几圈,正主被江逾按在一张黄花梨木的躺椅上,美其名曰疲累了一天一夜,要好好休息。 “那个……你想喝酒吗?” 江逾在心里面数了好一会儿,结果自己都要睡着了,沈九叙还睁着眼睛看自己。 “要不……喝点吧。”江逾替他做下决定,看着沈九叙半闭未闭的唇,一把按住他跃跃欲试的手臂,“喝完陪我睡会儿。” 沈九叙:……!!! 他这是什么意思?想要邀请自己一起睡觉吗?沈九叙眼神百转千回,最终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把自己给说服了,恨不得干脆砸晕自己,迅速去到床上。 酒味清甜,可后劲儿十足,沈九叙在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中眼神迷离,昏昏欲睡,直到江逾把他扶到床上,厚重的被褥彻底迷晕了他。江逾满意地拍了他几下,又细心把烛火吹灭,这才关门出去。 自家道侣能不能喝酒,他最清楚了! 天色阴沉下来,屋外竟有些凉意,江逾远远的看见西窗和叶子山他们,便大步走过去。 “沈公子呢?” “他睡了。”江逾如实道,“走吧,可别让城主等久了。” 西窗和叶子山缓慢转头,四只眼睛正对,惊讶之情溢于言表,“西窗师兄,这……这合适吗?而且我总感觉江公子今晚上怪怪的,他赴宴还带了剑。” 几个人也想不出来,干脆也不管了,反正他们也打不过,出门在外不能给自己添麻烦。 月明星稀,城主府中已经传来了丝竹管弦之声,叶子山憋了一路,面色潮红,最终还是忍不住张口,“江公子,赴宴带剑做什么呀?” “杀人。” 作者有话说: ---------------------- 无论是亮白的天还是漆黑的夜,沈九叙坚持扎根地底,拼命的吸收日月精华,“我要开花,我要开花,我要开花!”(我好像都点过于抽象了,哈哈哈) 沈九叙:(我要开朵小粉花送给江逾)[好运莲莲][撒花][狗头叼玫瑰],都给你 江逾:[摸头] 明天没有,后天更,晚安捏。 第12章 鸿门宴 “啊?” 叶子山被吓个半死,说话都变得颤颤巍巍,他偷着瞄了一眼那把昨天晚上还沾了不少血的剑,现在已经变得光洁如新,银白色剑身闪闪发光,清晰到能映出来他的面容,“江公子,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觉得呢?” 江逾勾唇一笑,他特意换了一身黑色的衣裳,与往日的素白不同,这样的颜色衬得他凌厉不少,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嘴角的笑意让人毛骨悚然,叶子山觉得浑身冷飕飕的,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厚衣裳可能是柳絮做的,中看不中用,打哈哈道,“江公子,这……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骗你的。” 江逾扫了一眼手中的剑,“带它来见见世面而已。” 碎石子路被府中的仆人打扫的很是干净,江逾修长的身影投射在上面,伴随着两旁传过来的柔婉曲声,叶子山只觉得像是路旁摆在地摊上写满了鬼故事的话本。 云归平素最喜欢听曲,甚至在府中养了一群伶人,每次设宴总是会唤他们出来登台,这次也不例外,那曲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星辰阙规矩森严,西窗他们几个甚少见过这种场面,入目便是一群穿着各色戏服的男男女女正在台上唱曲,下面分作两排,白玉桌面上摆满了菜肴,云归还没来,最上面的位置还空着,有侍女过来带他们入席。 “江公子,这是您的位置。” 江逾抬眼看去,是台下左侧第一个,桌旁摆放了两张椅子,另一个显然可见是给沈九叙的。再后面才是西窗,还挺靠前,不过这个位置,也是有趣。 “那位是谁?城主怎么安排了那么靠前的位置给他?”一个穿着暗绿色衣裳的中年男人小声道,“旁边坐的是星辰阙的弟子吧,谁这么有能耐能越过他们?” “我听说好像是深无客的人,那些侍卫抓人的时候也没想到,不过听说不是什么弟子,应该就是个门客,翻不起什么浪花来。前几日沈宗主在我们这儿过世,城主大概是想要给他们面子。” 他看了一眼刚才问话的梁园,“梁公得城主信任多年,妹妹更是在城主府受尽宠爱,那人就算再坐前面也越不过梁公您啊?” 梁园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对面的人相貌出众气质更是独一无二,依照他这么多年的阅历,绝非凡夫俗子。 正沉思着,他忽然瞧见那人微抬起头,眼神冰冷脸上看不出什么其他的表情,梁园却无端察觉出一股挑衅的意味。 他朝右侧的侍女低语了几句,见人心领神会后,便又静坐着去看那位姓江的年轻公子。 “江公子,梁公说宴席结束,请您府上一叙。” 江逾听着侍女的话,这才又细细打量着对面的男人,竟觉得眉眼间和那天来献香火的女子分外相似。 “怎么了?”西窗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转头去看江逾,“江公子,若是有事,只管和我们说。” “无事,多谢。”江逾话音刚落,宴席便安静下来,台上唱曲的几个伶人纷纷弯腰行礼。云水身后跟着一个美艳女子,江逾定睛一瞧,正是那天的女子。看来他的猜测没有错,今天这宴席算是来对了。 云归脚步一顿,看似随意地望向左侧的几个仙门子弟,目光来回移动最终落在前面的江逾身上,只是他低垂着脸,夜间又较暗,他没看清楚这人的相貌,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扭脸一看旁边分外显眼的空位,语气不满,“不是两个人吗?另一位呢?云水城和深无客来往甚深,我可是特意安排了你们那边喜欢的吃食呢。” “他醉了。”江逾平静道,“云城主设宴危险重重,人不来或许还能保住这条命,不是吗?” 这话太惊世骇俗,引得宴席中的人都忍不住皱眉,没等云归说话,便有人开口大骂。 “你这是什么意思?城主好心邀请,你竟然还不识好歹,尽胡言乱语起来。别以为自己是深无客的人,就能够肆意妄为。我告诉你,就算是江逾过来,也要毕恭毕敬的。” 第15章 梁园不免多看了那人几眼,他还没有见过江逾呢,也只是在每次沈九叙过来的时候,听着城主和他提及两句,这么一个失意的少年天才无疑成了人们的饭后谈资。 “是吗?” 江逾语调上扬,缓缓抬起头,旁边的侍女很是有眼色的修剪了灯芯,又往里面添了些灯油,烛火变亮不少。云归和一群人彻底看清楚了他的相貌,殿中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惊叹。 只是云归神色变得极差,其他人他不知道,但自己是见过江逾的。 “闭嘴,”他声音冰冷,训斥旁边冒然开口的男子,“得罪了人,自己去领罚。” 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当年沈九叙成为宗主的时候,他受邀前去观礼,江逾就坐在下面。 那应该是五年前,江逾正是备受瞩目的年龄,他一直听说这人是个桀骜不驯又清冷不爱搭理人的性子,继任大典最是无趣,动辄就要三四个时辰,甚至许多年龄大一些的人都坚持不住,小辈们更是喜欢随便找个借口离场。 他那时也是这样想的,沈九叙接过掌门令的仪式已经过了,许多人便在这时候偷偷离开,云归正要离开,却看见江逾还端正的坐在原处,他就生了心思想要看看他何时离场,可没想到江逾就这样坐到了最后。 原本青白色的天已经沾上了点昏黄,原本密密麻麻坐满了人的地方现在变得稀稀落落,那个穿着一身蓝色衣裳的男子就变得更加显眼。江逾昏昏欲睡,一手支住下巴,冼尘剑搁在他身旁。 仪式结束,云归看着沈九叙从台上下来,一直走到了江逾身边,轻柔的把人抱起来。他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但显然江逾的神情变得温柔不少,两人渐行渐远,自那时起,云归就记住了这张脸。 一直到三年前,江逾历劫失败手腕重伤的消息传到云水城,沈九叙得知他这里有救治的药物后,便主动递上拜帖。 只不过后来,一切就又变了。 “不知道云城主还记不记得我这个人?”江逾笑着问道,西窗和叶子山瞪大了眼睛,意识到事情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互相使了个眼神,也不再说话。 “江公子这是何意,但凡见过你的人,应该都不会忘吧。”云归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江公子来此,有失远迎,若是早些说,我也好派人给江公子接风洗尘。” “这倒不必,我来这儿,只为一件事,”江逾把立在桌旁的剑拿起来,在手里细细把玩,“我那夫君,前几日来过这儿,还是城主邀请的,来参加什么生辰宴,这件事云城主是知道的吧?” 现场都安静了一瞬。 西窗像是一只惊住了的鸟,嘴巴张得极大,突然觉得手臂处传来一阵疼痛,扭脸一看,叶子山像个木桩一样,右手往死里掐他的肉,一边抓住他的腰带晃个不停。 西窗“嘶”了一声,瞪了他一眼,结果叶子山愣是没注意到,还是继续晃他,西窗一个没站稳,直接倒在地上。叶子山被他拉住,也随之倒在他身上,桌面上的水果和酒水“哗啦啦”落了满地。 “你干嘛?”西窗铁青着脸,酒水顺着他的衣摆留下来,对上一群人的目光,“都说别拽了。” “西窗师兄,没事儿,你过来,”叶子山把头蒙在衣裳下面,偷摸着对他勾勾手,“这样子别人就看不见了。” 西窗无能狂怒,这下子是真的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谁知道江逾能爆出来这么大的消息啊!不是说病弱公子吗?不是说什么都不懂,还是单身吗,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夫君,沈公子知道吗? 不对啊!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江公子的夫君知道吗? 夫……夫君?不应该是妻子吗?为什么会是夫君,他是不是听错了。西窗小心翼翼地去看江逾,对方没看他,只是继续道,“这件事云城主总该给我一个交代吧。” “沈九叙是怎么死了的呢?”江逾就只是简单站在那里,语调平静,“我要求不高,血债血偿这个不为难人吧!” 剑刃银亮,云归握紧了拳头,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江逾会亲自过来一趟,不是说身体虚弱不常出门的吗?深无客的那群长老又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消息也不和他通传一声。 “云城主知道我的脾气,这剑虽然没有冼尘好用,但也不错。”江逾歪头,把站在云归后面的女人拉出来,“还有这位夫人,两日前我们在静川庙见过面,不知道夫人还有印象吗?” 西窗已经被这一连串的消息弄得头脑发昏,他刚才说什么夫君沈九叙,那……那他是……是江逾。 “前两日着急,忘了自我介绍,我姓江,单名一个逾字,江逾,是沈九叙的道侣。这次前来,是替我那亡夫报仇的。” 他站在正中间的位置,四周满满地围着人,一身黑衣配着发间素白的发带,寡夫的模样再清晰不过。 作者有话说: ---------------------- 西窗和叶子山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叶子山:师兄,他不是说只是拿剑见世面的吗? 西窗:你信吗? 叶子山:(开始沉默)那沈侍卫算什么? 沈九叙:(正在努力要回名分) (小声道歉)晚了半个小时,原谅我吧[爆哭] 再次感谢评论区小伙伴的霸王票,营养液还有评论(再来点可以吗,小声),爱你们[垂耳兔头][猫头] 第13章 落地阵 宴会中悄无声息,像是静止了一般,只有旁边林中倦鸟归巢时传来几声翅膀的拍动声。 江逾也不着急,就只是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等着他们回话,反正今天晚上,他有的是时间。 “江公子,我想你是误会了,沈宗主是什么人,就凭我们这群人也奈何不了他啊!那天宴席结束,他便离开了,这剩下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你让我如何给你答复。” 云归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眼神往右侧看了一下,随即端起桌面上的酒杯,“江公子□□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但找错了人。” “要不我自罚三杯,算是给江公子赔罪了。”他主动把酒一饮而尽,“如何?” 剑光闪过,锋利的刀刃直接搁在云归的脖颈处,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立刻就往下冒,“江逾,你这又是何意?真当我们云水城没人了吗?” “我杀了你,再以茶代酒自罚三杯,算是给云城主赔罪,如何?”江逾语气毫无波动,但就是让云归觉得他现在是真想要杀了自己。 “西窗,给我倒杯茶。” “啊……哦,好的,江公子。”西窗现在已经从一个规矩端庄的大弟子变成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众,他看着自己面前杂乱一片的酒杯茶水,果断选择了江逾那张桌子上的杯子,添了半杯水递过去。 江逾喝了一口,状似随意地把杯子丢在地上,“三杯好像有点多了,云城主应该是配不上,一杯足矣。” “放肆,江逾,你真以为自己还是三年前受人尊敬的模样吗?”云归气急,可肌肤处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也只能色厉内荏的训斥大喊几声,“你若是杀了我,今天自己也走不出这云水城。” “哦。” 江逾并不在乎,“云城主 ,你还不准备说吗?我当初见你后面这位夫人的时候,她可是什么都说的一清二楚,静川庙的事情应该很早就发生了吧,城主一直隐瞒到现在,甚至特意挑了这个时候放出来,让沈九叙留下来处理,可真是好算计。”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云归心里面盘算着时间,可江逾并不是耐心的人,“那我就直说了。” 他手腕一动,直接卸掉了云归的两条手臂,从怀里拿出来之前从百越春那里顺过来的藤蔓,把两个人捆在一起。 “静川庙这些年香火旺盛,是云城主的功劳吧,之前一定也死了不少人,只是城主隐瞒的好,没有让人发现。我还真是好奇城主到底与那棵槐树做了什么交易,能够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生命被他夺去。” “我也很想知道,沈九叙到底是哪里惹了城主不快,居然让你下此狠手?” 听到这儿,叶子山心里面莫名涌上一股害怕,他这两天应该没有对那家伙说什么不好的言语吧,也没有得罪人,不然一会儿死的人会不会变成他? 他正想着,发丝飘动,一缕风穿过宴席,割断了云归的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周围的人都大叫起来,现场变成一团乱麻。 江逾立刻转身,竟是百越春,他穿着一袭绿衣,手握双剑迎面而来,只短短一个下午,他身上的伤竟全好了,面色泛红,眼珠瞪得极大,“去死吧!” 江逾给西窗使了个眼色,他眼疾手快的把城主扶到一旁,拿出上好的金疮药敷在伤口上面,对方疼的龇牙咧嘴,死死的盯着对面的百越春和江逾。 他没想到,这人居然会背叛自己。 “江逾,就是他杀了沈九叙。城里的其他人也是他杀的,他用的是你的剑法,沈宗主不设防,这才惨死。” 第16章 云归脸色惨白,但还是按捺住疼痛大喊出声,叶子山鄙视的看了他一眼,都这到这种地步了,还不忘浑水摸鱼。 双剑厉厉生风,百越春不知道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修为大涨。手臂高高举起,威压极重向江逾砍去,与此同时,腰间生出许多藤蔓来,缠住了在座的众人。 带着细刺的枝杈钻进那些人的身体,转眼间活蹦乱跳的人瞬间变成了一堆白骨。金色的精气冲天而起,又尽数被拢到了百越春的体内。 “西窗师兄,他又在吸人精气。” “世间之事皆有因果,平白无故杀了那么多人,必定会引来天谴,但无论如何,这些人是无辜的,我们还是搭把手帮个忙吧。”西窗沉思道,“切勿逞强。” “是。”叶子山飞身而起,拔出星棍甩到百越春的藤蔓处,一只手拉住被困住的男子,把他举过头顶,丢给身后的人,“师弟,接着。” 西窗则去帮江逾,那两把剑极重,浑身散发着寒气,江逾手腕处传来疼痛,他既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便也知晓了他手腕处的伤,这几乎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弱点。 “江逾,上次输给你,这次不会了。” 重剑宛若千斤,沉沉的压在他身上,江逾几乎喘不过气,威压让他在地上留下极深的印记。 江逾唇角渗出一抹血,右脚向斜侧挪动,身体翻转,力量瞬间泄去不少,他唤剑出来,手腕的酸痛让剑身有一瞬间的晃动,但依旧平稳正中百越春的心脏。 金光大现,江逾忍得艰难才立在原处。 “噗——” 西窗倒在地上,猛地吐出来一大口鲜血,江逾听见他的声音,回头去看,不知从何处射过来的剑贯穿了他的胸口,这里居然还有第三方人。 “叶子山,你先带着他们离开。” “好。” 西窗被他拖着,叶子山拿出星辰阙给的逃生符,正要用时忽然被人打落,几根竹叶像是利刃旋了过来,当即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他和西窗困在里面。 “江公子,救命啊,我们被困在这儿了,师兄,师兄,你怎么样了?” 叶子山的声音传到江逾耳边,他分神去看,居然是落地成阵,背后之人绝对不容小觑。 他拿剑利落捅在百越春身上,见对方这次是真的偃旗息鼓,这才跑过去,一团黑色的烟雾笼罩住四周,江逾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正要去感受那股气息的来源时,它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落地成阵,别乱动。” 叶子山“啊”了一声,惊恐让他身子站不稳,一脚踉跄过去,地面上微小的石子被气流带动移位,周围的场景也随之变化。 一阵狂风刮来,叶子山把星棍插在土里,暗自念着定身咒,可还是无济于事,他和西窗被吹上天,像是一个疯狂转动的漩涡。 江逾蹲下身,捡起一枚石子,放在阵门处,天旋地转,叶子山“砰”的落在树上,西窗砸到了他身上。 他听见江逾的声音让他别动,立即变得大气也不敢出,手紧紧拉住了树干,两条腿拼命地往上攀。这棵树看着很是瘦弱,支撑他和西窗师兄两个人的重量,实在是太悬了。 无论他动哪个地方,阵法都会随之变化,江逾对阵法了解不多,以前遇上的时候他喜欢硬破,后来沈九叙在的时候,就成了他动手,可现在沈九叙不在,只能再想办法了。 “江公子,我撑不住了啊!这树马上要断了。”叶子山从进去就一直吵闹个不停,江逾无言以对,脑袋被他的声音吵的直发疼,脸冷得像是马上要杀人。 这是七星阵,他刚才探查过,所有气路交汇于“天权星”,看似密不透风其实此处正是虚位,表面死门其实是生门,只是不知里面的人能不能撑住这一击。 “叶子山,左后两步,引力符。” 树叶颤颤巍巍的晃动了几下,叶子山的手臂战战兢兢从里面伸出来,掏出来一匝厚厚的黄色符纸,还好西窗师兄是连雀生的徒弟,有钱,最不缺这些保命的东西。 他生怕不够,砸了一张后又接连扔了好几张过去,谁料石块崩开,泥巴砂砾冲天炸开,糊住了他的眼睛,叶子山又开始哇哇大叫,“江公子,然后呢……我看不见了,眼睛里面有东西。” “哎哎哎……江公子,真要掉下……啊,江公子,救命啊!” 江逾气的心力交瘁,干脆也不想什么从内部破解了,拔剑利落砍上去。 叶子山只觉得天地都在动,他下意识的用袖口遮住了自己的脸,直到全部声音都消散,他才探出来个脑袋,那棵被江逾砍断半倾斜着的树,“哗啦啦”的往下面掉叶子,全都糊到了他的脸上。 “江公子,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闭嘴。”江逾脸色阴沉,“给你师兄疗伤,通知连雀生。” “不用通知,我已经来了。” 一个穿着金色苏绣长袍,腰间一连佩了好几个玉佩,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发间别着一支硕大雀簪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冷飕飕地瞥了一眼叶子山,又把西窗扶起来,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江逾,没想到这些年不见,你非但没有半分进步,反而还被这修为低下的妖物伤成这副模样,真是丢人。” “怎么,沈九叙死了,你也准备把自己搞死去给他陪葬吗?”连雀生给西窗输送着灵力,从怀里掏出个瓶子扔给叶子山,“下次出门多带点法器,别死了还连累我徒弟。” “我的事不劳连公子操心,还是多教徒弟些真本事好,省的还要我这个废物来救。” 江逾没好气道,翻了个白眼去看躲在桌子底下的云归,一剑挑在他的衣领上,把人拖出来,“这下能说了吗?云城主。” 作者有话说: ---------------------- 叶子山:立誓成为全书中最聒噪的一个。 原则:遇事不决找师兄,生死攸关江公子,闲来无事我最强。 最近好凉呀[空碗][空碗][空碗],求点收藏,评论,营养液,灌溉一下可怜的作者吧。 明天继续更,比心 第14章 心波动 那他面前的是什么?鬼吗? 院子里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其中地位最低,暗自下决定再也不要随便说话了的叶子山终于消停下来,提心吊胆地观察这一群人。 江逾居高临下的站在云归面前,眼中露出像狼一样的狠戾,而他那惯常除了给钱其他都不怎么靠谱的师叔,也一改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阴森森地盯着江公子看。 叶子山恨不得把自己眼睛当场挖了,这样就什么也不用看了,他不会因为知道的太多被灭口吧。 “你不会恩将仇报吧,云城主。刚才把你弄伤的人可不是我,我甚至帮了你把他弄死了,不是吗?” 江逾选择性的忽视了自己手中的剑正明晃晃地搁在云归的脖颈处这一事实,并且心安理得的认为自己是在和云归谈条件,而不是威逼利诱。 云归:…… 他能不能装傻充愣当做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人简直离谱,什么孤高清冷不说话,明明是说一句就能把人给毒死。 “杀沈九叙这件事完完全全就是百越春一个人的主意啊!跟我真没什么关系。” “他是三年前过来的,修为又高,江公子你也知道,云水城没有仙门世家守卫,我就想着干脆让他来帮忙守着,顺便给他一个地方住,双方互惠互利,这不挺好的吗?” 云归回想起那天,他正躺在榻上,隔着一扇窗户,外面正下着暴雨,雷鸣声响个不停,他看着一道接着一道的银白色闪电划过天空,今天的雷似乎很是奇怪。 与往日的雷声不同,带着腾腾杀气,像是要把人活生生一劈为二,云归只是觉得有异,但这事无论如何也牵涉不到自己,就没放在心上。 过了半天,雷雨声还没停,他已经变得昏昏欲睡,唤侍女给自己添了张薄毯,结果抬眸就瞧见一个人浑身水淋淋的站在他面前。 浓绿色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及腰的长发打着卷儿,浑身哆嗦闪着雷电,云归吓个半死,生怕他再离得近些给自己直接电死。 “你是谁?”他恍惚着发问,还没等到回答,就被一把利剑横在了胸口,连忙求饶,“我也没干啥呀,你想要这个位置,我可以让给你的,别杀我就行。” “我从小就是个谨小慎微的性格,而且很识时务。”云归一脸得意道,“不然怎么能活这么久。” 江逾:…… 他看着连雀生鄙夷的神情也不恼,只是继续道,“那人说让我给他立个庙宇,供奉香火。他的脸半边陷入阴影处,我看不清楚,肯定是不能同意的。” 他堂堂一个城主都没能立碑建庙呢,一个无名无姓的普通人哪来的自信?但事实是云归怂的一批,那人脚步轻微挪动了一下,他就答应了。 后来百越春收了剑,看着他不情不愿的神情,知道是什么意思,主动道,“我能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第17章 “再后来我就糊里糊涂的和这人成交了。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为他修建了庙宇,取名静川,那人不怎么出现,也不闹事,我一直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那年冬天,静川庙附近的一个村庄死了不少牲畜,皆被吸食了精气,只余下一张空的皮毛和数根骨头。村民们原以为是狼,可后来死了人,也是这般,才意识到不对劲。我去问他,这才知道了真相。” “是你动的手吗?” 云归找到百越春,盯着他嘴角处的血迹,答案也了然于心,“你为什么要伤害百姓?动那些畜生也就罢了,这般明显总有一天会引来仙门世家。” “仙门世家该怕我才是,只要有人供奉着香火,我就不会出事。” “世间万事皆有因果,你这样做真不怕吗?”云归很有良心的提醒道,他其实更害怕这人有一天会供出自己。 “无碍。” “我就替他安抚了那些百姓,一人给了五百两银子,并且下令禁止讨论这些。可他死性不改,百越春是什么性格,江公子你接触了几天应该也知道,我没有修为,是真的奈何不了他。” 云归说的是楚楚可怜,“只有沈宗主过来的时候,他倒是收敛些,等人一走,他就又开始变本加厉,这我也没办法呀。” 连雀生“啧”了一声,一脸不相信,“那你跟他做了什么交易?” 云归“啊”了一声,“我就只想要长生不老,顺便守住我的城主之位,你知道的我们家禁止修行,我也不想老死啊!” 江逾不信他的话,这里面半真半假,谁知道他到底隐瞒了什么,但问了半天,他反反复复就是这几句,江逾拿他没办法,只能先回去再另行商议。 夜已经彻底深了,打更的人开始在大街小巷转悠。原本繁茂的枝杈中央冒出来一簇簇的粉嫩色花苞,皎洁的月光映照着上面灵力充沛的花苞,最外面的几片花瓣已经微微展开。 沈九叙躺在床上,被褥被他踢到一侧,原本浓密的黑发中又一次冒出来两朵含苞欲放的粉花,酒意逐渐消散,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花香。 “唔——” 他自然地把手伸向一旁,摸了半天,可除了凌乱的被褥,没有其他东西,沈九叙睁开眼,睡前点的烛火已经燃尽,而江逾不知所踪。 人呢? 难不成这事解决了,他已经回去了?沈九叙心里面一阵慌乱,他连忙起身随便套了一件衣裳,急匆匆地推开门,却发现外面更是空空如也。 那几个每天熬到半夜吵吵闹闹的年轻弟子也没了身影,难不成一起离开了? 他都不跟自己告别的吗? 沈九叙蔫蔫地寻了个角落蹲下,把发间的花扒拉下来,看着微卷的瓣,心里面的郁闷更深了,戳了一下正中的花苞,“没人要你了,还是先塞回去吧。” 头顶处的叶子张牙舞爪的摆动着,只不过无人欣赏。 屋外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沈九叙觉得他已经从一棵参天大树进化成了一朵潮湿阴暗的蘑菇,明明自己才和那位姓江的接触几天,怎么就天天惦记呢? 这也没到开花授粉的季节啊。而且他可是神木,不受寻常四季更迭的影响,可能是那人给他下药了。 他要去深无客找这个把自己迷得颠三倒四的罪魁祸首!找不回来的话,他就住在那里等着人回来! 沈九叙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正沉思时,脚尖一痛,一个人跌到他身上,温热的呼吸在他半开的衣领处徘徊。他下意识的把人扶起来,右手搭在腰间,“抱歉。” “啊,江公子,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没看见这里有东西,你没事吧。” 叶子山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大变小,越压越低,最后完全听不见了。他今天在江逾面前丢尽了脸,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把自己打一顿。 连雀生随手一扔,几颗硕大的夜明珠滚落在地上,院子里面亮堂了不少,刚要损江逾一阵,就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东西。 这不对吧?沈九叙不是死了吗? 那他面前的是什么?鬼吗? 作者有话说: ---------------------- 谢谢每位小天使的地雷、营养液还有评论,[饭饭][饭饭] 一个乱七八糟的小剧场: 沈九叙:开始怀疑自己和江逾这算不算生殖隔离! (来自上一本的主角温馨提示) 江潮:兄弟,小意思啊,小意思,我还是条龙呢! 谢寒玉:嗯。 (下一本书的主角提前登场安慰) 听疏:没事啊,兄弟,我还是把剑呢! 自罗衣:(感觉就自己家的最怪!但为了兄友弟恭和谐幸福一家人,还是点了点头)嗯,不要在乎这个。 作者又在发癫,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哈哈哈,所有非人类的都是攻,这下不会有人站反了吧![奶茶] 在这里推荐一下之前的完结文《清冷仙君他只想谈恋爱》不用钓就上钩的龙江潮和清冷美强惨大师兄谢寒玉,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去看看捏,比心。 第15章 酸吃醋 “你回来了。”沈九叙怨气满满的声音直冲江逾耳朵而去,让他罕见的有些心虚,只能小声应了句,“嗯,你怎么醒了?” “酒醒了,人当然也醒了。” 沈九叙像是被人抛弃的怨妇,连腰也不搂了,虽然他还不懂什么是名分,但显然已经理所当然的占据了这一切。 连雀生瞪着眼睛看他们在自己身边“打情骂俏”,心里面积攒的怨气终于爆发,“江非晚,你这么晚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看你们两个亲亲我我吗?” “什么鬼话?你之前不也看过!”说的自己好像很纯洁无辜的样子,江逾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爱看不看,不看滚回屋去。” “他是谁?” 沈九叙侧身站在江逾身旁,那是一个很巧妙的姿势,两人在外人看来几乎完全挨在一起,密不透风。 这对早就习惯两个人各种黏在一起的连雀生来说当然不稀奇,可他满不在乎轻松自在的神色让沈九叙觉得他是在挑衅自己。 “一个人傻钱多的朋友。” 连雀生当即就不乐意了,江逾抢先一步右手按住他的肩膀,“小鸟,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这两天新收的侍卫,姓沈,沈清规。” “都说了我不叫小鸟!” 连雀生怒火冲天,几根青丝直直地从发间竖起来,更像是一个用各色树枝搭成的鸟窝,还是个下雨天会漏水的窝! 沈九叙脸色暗沉了一瞬,两个人之间的熟稔让他插不进去话,只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很多。 过了好一阵子,连雀生被肩膀处传来的疼痛弄的清醒了,这才反应过来,“江非晚,你在搞什么鬼,什么侍卫,你们俩现在玩的这么花了?” “闭嘴。”江逾恨不得给他一巴掌,他这简直是在挑拨离间。 “我和沈侍卫才认识几天,你不要胡乱言语。”连雀生听着这毫无逻辑的话,对上江逾要杀了他的眼神,终于明白一切,“好好好,好你个江非晚,有了新欢忘了旧爱。那我们之前的山盟海誓算什么?” “滚。” 江逾成功被他恶心到了,也不再管身后僵硬的沈九叙,直接大步回了房间,传音给连雀生,“逗逗可以,别说漏了嘴。” “清规兄,是吧,正式介绍一下,我是西窗的师父,连雀生。也是江逾的好友,你叫我雀生就好。” 沈九叙默默站在那里,也不说话,过了许久才轻“哦”了一声,“沈清规。” “西窗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沈公子这模样似曾相识啊?”叶子山小声道,“跟我母亲看见赵姨娘的表情一模一样。” “不要妄言。”西窗虽然这样说,可心里对叶子山的话确有几分赞同,慢慢地也忘了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好,跟着一群不着调的师弟站在屋檐下看热闹。 “清规啊,你和江非晚认识几天了?”连雀生一脸好奇,他是真觉得有意思起来了,当初自己的这两个好友趁他不注意,就悄咪咪在一起了,甚至暗自结为道侣,都不通知他一声。 现在他要成为两个人路上的绊脚石。 “两日余七个时辰。” “啊!”连雀生皱眉,对他这种斤斤计较的算法表示无法理解,“我们都认识二十年了。” “说个没完了。”江逾在屋里面等了好一会儿,被褥被他捋得平整,夜明珠也用帕子半遮住,省得过于明亮睡不安稳。 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还是没见沈九叙进来,江逾都被磨没了脾气,直接推开门走到外面,抓住人的衣领,“该睡觉了。” “下次你别单独找他了。” 连雀生讪讪的嘟哝了几声,“见色忘友,见色忘友啊。都老夫老妻了,至于吗?” 难不成失忆了真的会有新鲜感? 他还挺想试试,“西窗,你……你下次和师父见面能不能装作不认识我?” 第18章 “连师叔,你这是不要西窗师兄了吗?” 西窗脸色惨白,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疼痛引发的,还是因为他这句没有轻重的话,“师父,您……这是什么意思?” 寂静的夜,几个人面面相觑,听着“啪”的关门声,连雀生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也不是,就是觉得挺好玩的。子山,你也是,装作不认识我,这是报酬。” 一锭金灿灿硬邦邦的元宝被塞到叶子山手中,他眼睛瞬间就亮了,“连师叔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 “你好像跟他关系很好。”沈九叙低声道。 “还行吧,主要是他人傻钱多。” 江逾没在乎那么多,拉着他躺到床上,脑袋下意识地枕到沈九叙的肩膀上,脸埋在他怀里,“睡吧,好困呀。” 沈九叙见他面露疲惫,也不好再多问,今晚上都怪自己睡着了,要是不喝那么多酒,或许也能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郁郁寡欢的沈宗主一晚上被江逾绵长的呼吸弄的浑身不适,他盯着那处隆起的被褥好一阵子,才缓缓接受了自己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 这似乎太骇人听闻! 从来没有过这样经历的沈九叙像是一只刚从油锅里面捞出来的虾,浑身泛着红润。 他梦见了江逾。 他做了一个引人悸动的梦,梦里面的江逾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肌肤滚烫,声音低哑。 沈九叙的额头处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两朵花,只不过这次已经完全绽放,清香扑鼻的气味弥漫到了整间屋子。 身体传来的温度让花瓣不由得蜷缩起来,沈九叙咬着唇角,只觉得他坏了圣贤书里面的规矩。 “唔——” 江逾的额头蹭到他的下巴,他是真的累了,昨晚上几乎是一躺下就睡着了。沈九叙实在是难为情,把枕头塞到他怀里,又给他塞好被角,这才静悄悄地出门。 连雀生也是一夜没睡,昨晚上江逾对他说了真相,他现在是满腔心事无人诉说,只能孤苦伶仃地把一箩筐的话术埋在心底,这简直是对他莫大的惩罚。 “沈九叙的死没那么简单,那棵槐树虽然会我一两分的剑招,但绝不是沈九叙的对手。”江逾走到路上没有御剑,几个弟子跟在后面,他们受了叮嘱不能说出江逾的身份,一个个地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云归说那日寿宴,清规他喝多了便先回房间里面休息,也正是那天晚上,方洗砚从村里面出发,第二天在城中坠轿失了性命。” “我和百越春交过手,知道他的底细,他说是因为清规看见我的剑招意外失神才被他杀死的。可我收到了清规的来信,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他认得这剑招,他怀疑是剑成了精怪,还问我是否把冼尘剑封禁完好。” 江逾拿出来那封信,“可冼尘无事,后来我也怀疑过是否有他人模仿清规的字迹,但上面用的是特殊的墨水,只有我和清规知晓。所以,应该是他的亲笔。” “这就奇怪了?你还说他跟沈九叙打的时候表现得压根就不认识他,那或许真不是他杀的,到底是谁动的手?”连雀生怀疑道。 “不知,但你的徒弟受伤时,我察觉到有第三帮人。” 连雀生正想着呢,结果抬头一看天,已经大亮了,刚要蒙头大睡一天,就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谁呀?” “是我,沈清规。” 作者有话说: ---------------------- 连雀生:一个非常靠谱的朋友。 这个靠谱主要体现在他非常有钱,非常非常非常有钱,这一点将在后面章节中重点体现。 各位客官,赏点收藏评论营养液吧,[空碗][空碗][空碗],助力沈九叙早日开多多的花送给我们江逾,么么哒。 第16章 话本子 “你来找我做什么?” 连雀生打了个哈欠,两条浓重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很是憔悴,正想着要不要遮掩一番,就瞧见了相同的位置,某位位高权重的失忆宗主也是如此。 “你和江非晚昨晚上大战三百回合了吗,一副吸干了精气的样子,有事别来找我,我也打不过他呀。” 沈九叙盯着他好一会儿,总觉得他跟自己想象中的模样有差距,江逾应该不会喜欢这样不着调的人吧! “盯着我干嘛?难不成你喜欢上我了?我跟你说,这可不行,我一向守身如玉的。” 连雀生看着往日最是规矩的好友现在跟个木头一样,为了江逾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在这里听他忽悠,别提多爽了! “你们昨天晚上做什么去了?他受伤了。” 沈九叙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连雀生郁闷的跟在他身后,主动掩上门,“他没跟你说,那我就更不能说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火上浇油! “他手腕上的伤很重,要好好养着,昨晚上他是不是又用剑了?”沈九叙追问道,他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如此关心一个人,但他就是不想让人再受伤。 他不想看着江非晚疼!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拦不住他,而且我也打不过他,江非晚不把我一巴掌拍飞就算好的了,我去拦他,我是钱多,但我又不傻。” “你这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连雀生越想越气,他们这两口子简直不把他当人看,之前做错了事让他背锅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异想天开让他去阻止江逾动手! 你不想活,我还想呢! “好了好了,他不想让你知道,你问谁也没用。我要睡了,你就别来打扰我了。”连雀生说着直接往床上一跳,拉起被褥蒙住头,左一翻身,右一翻身,直接把自己卷成了麻花,“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沈九叙忍了好一会儿,最终直接把被褥掀开,“你起来。” 连雀生没受过这种折磨,开始怀疑自己那个温柔规矩的好友不是失忆了,而是被某个强词夺理的恶人给夺舍了!这真的不合理呀,这强取豪夺的恶人行径明明是江逾的作风。 “他……喜欢什么?” “谁呀?”连雀生困得眼角翻出泪花,宁可现在沈九叙把他打昏过去,也不要跟个疯子一样抓住他问一些他根本就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哦……你说江非晚呀!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总找我问他呀,我和他又不是一家子。”连雀生实在太困,说到最后已经昏睡过去了。 沈九叙没听见他最后一句话究竟是什么,可也不能再把人揪起来,跟逼供一样,这实在太有损他的形象了。万一连雀生醒了,跑去跟江非晚告状,那就得不偿失了。 折腾了好一阵子,外面天已大亮,几个星辰阙的弟子终于起来晨练。这还是他们离开星辰阙以后第一次早起练习,要不是连雀生在这里,几个人压根装也不想装。 叶子山慢悠悠地拔出腰间的星棍,挥了几下,眼睛便撇到一旁去看沈九叙,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西窗师兄,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什么?”西窗刚要发问,就看见叶子山眼睛一歪一歪的示意他往右边看,沈九叙一个人站在树下,看着很是孤独。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咬紧了嘴唇,还是不说话的好。 灵力挥动,树上的枝叶飘转了几下,落到地面,沈九叙沉思了片刻,拿剑走过来,吓得叶子山以为他受的刺激太重,要干出什么人命关天的事情,连忙躲到西窗身后。 沈九叙径直从他们身旁走过,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几人,银白色的剑身闪过,叶子山只看见衣袂翻飞,人已不见了踪影。 云水城自解了禁制,大街小巷都热闹非凡,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彭山是家里的老二,自从他爹去世,和老大分了家,平日里就待在自家的书摊旁,时不时能卖出几本。偶尔遇上什么明月楼的大客户来买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和曲谱,还能再多挣上几两银子。 这不刚给几位姑娘找了新出的话本子,坐下来歇一会儿,摊子前就来了个书生打扮的男子,看着有十七八岁,鬼鬼祟祟地带着个青色的面巾,露出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他。 “这不老冯家那小伙吗?你今天不在私塾,来这儿干嘛?不怕你爹娘知道一顿好打?” 彭山打趣道,他们邻里邻居的,相处得好,没事的时候去对方家蹲着碗蹲在墙角一起说个话什么的。 再加上那条巷子就老冯家出了个读书人,谁不认识,只不过这孩子生性调皮爱玩,总是偷摸着到处跑,被他爹娘抓到以后,隔壁院子里就会传来一阵竹板子打人的哀嚎声。 彭山早就习惯了,瞧见他就知道准又是逃课了,“我估摸着你爹娘还有半个时辰就找来了,还是赶紧回去念书吧。” “哎哎哎,彭叔,你行行好,别跟我爹娘说。我就拿两本书马上走。”冯声才双手合十,连做作了好几个揖,“我……我这不是喜欢上一个女子吗?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都说,书里面写了招数,你就给我推荐两本,我好回去学学。” 第19章 “好你个冯声才,一天天的不好好念书,净想些什么玩意儿,要是让你爹娘知道了,怕是连我也一起打了。”彭山可不敢卖给他,“赶紧走,赶紧走,我可听见你爹的脚步声了。” “彭叔——” “好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站住,这次看我不打死你。”一个雄浑有力的声音隔着老远儿就传了过来,冯声才吓得魂都散了,也顾不上什么书不书的,撒腿就跑。 “那边。” 沈九叙好心地给十万火急跑过来的冯老爷指路,对方头也没回,顺着就追了过去,只留下一声,“谢了,小兄弟。” 彭山只当是哪个热心的小伙,也没看,继续埋头整理地上的书。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骨节分明修长,白花花的几两碎银安静地搁在正中,他愣了片刻,还没见过没买东西就先给钱的人呢! “刚才……他说的那些书……真的有用吗?” 彭山狐疑抬头,现在的年轻人都流行靠书里面的套路追姑娘了吗? 沈九叙被他盯得耳后泛红,摸着热腾腾的,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说不定能冒出来几缕烟来。 “这几本你拿回去看,没用了回来找我,我给你退钱。”彭山精挑细选了好几本什么文弱书生碰上山野狐狸,落魄将军偶遇林野少女,侯府世子倾心寺庙和尚的话本子,这可都是最近卖出去最多的。 “不过我说公子,这人呀,需要变通,你也不能完全按照书上教的来,我建议你去明月楼看看,说不定这一去,立马就学到什么招了呢。” 彭山见他年轻穿得也富贵,不由多说了几句,“这个你要不,这可是私藏的孤本,也就是看你给的银子多,不然我才不卖呢。” 他一把塞到沈九叙怀里,又凑到人耳畔,“那几家可都争先恐后的问我要,我都没卖。” “多谢店家。” 沈九叙没看是什么,抱着一大堆话本子回去了,走到半路找了个树荫坐下,彭山给的那本孤本搁在最上面,墨蓝色的封面看起来正经极了,他翻开准备细细品读一番。 “哗啦”一声,书被扔到远处的灌木丛中,沈九叙埋头,双手捂脸,发间冒出来两朵肆意摆动着的花,像是在群魔乱舞。 他没想到……那……那竟然是 春宫图!那老板不知他喜欢的是男是女,特意给了包罗万象的一本,这对失忆后的沈九叙来说,实在是过于刺激。 他就不该相信这些东西! 他就是喜欢上了江非晚,哪怕他是个男的,是个男的又怎样?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啊!他明明是棵树呀! 这样看,一人一树简直是天作之合的一对。 沈九叙说服了自己,又默默把远处的孤本捡回来,装到集物袋里面,面上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这才回去。 “怎么起这么早?” 江逾已经起来了,正站在院中等他,他今天穿了一身杏黄色的衣裳,跟昨晚上那个冰冷不近人情的黑衣寡夫相差甚远。 几个大口大口往嘴里送饭的弟子眼也不斜一下的,毕竟见识了另一面,现在的江公子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修为高强杀人不眨眼绝对不能招惹的易碎白玉瓶。 “我出去买点东西。” 沈九叙一只手揽住江逾的肩膀,动作很轻地捏了捏,江逾想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低声文,“怎么了吗?” “没事儿,就是想摸摸你。” 江逾:…… “事情解决了,我要回去了。” 沈九叙还沉浸在他愿意让我摸他,他居然没有拒绝这种触碰,按照书里面说的下一步要开始得寸进尺了的喜悦中,就被这一句“要回去了”给震住了,像是惊天霹雳直接砸到了脑袋上。 “你要回哪?你走了,那我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 沈九叙:今天是努力学习的一天捏! 江逾:所以,我是你的试验品了? 沈九叙:(回忆翻看过的话本子)不是,你是我的答案。 江逾:[奶茶] 连雀生:你们两个通通给我闭嘴,闭嘴啊!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啊?为什么? 第17章 装柔弱 江逾眼神一抬,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你回自己家呀,问我做什么?” 院子里稀里哗啦的吞咽声也变得沉寂了!叶子山那口包子塞到嘴里面半晌了,还完好无损,他端着碗躲到树后面,悄咪咪地探出头去看,顶上的鄂乌“吱呀呀”叫个不停。 “那他呢?也跟你一块回去吗?” “连雀生,应该吧,他去深无客还有别的事。”江逾盘算着日子,他确实要马上回去了,“沈九叙的头七之日”在即,或许背后之人会露面。 连雀生去帮他做一场戏,顺便稳住那些长老,两人之前便商量好了,只是还没和沈九叙说清楚。 “我能和你一起回去吗?我也不知道该去哪。” 沈九叙低声问,他记得话本子里面就是这样写的,要适时的撒娇,装柔弱能够更好实现自己的诉求,就像那个侯府世子时不时装病晕倒在寺庙里面一样。 江逾觉得他这个模样实在是可爱极了,忍住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当然,你不是我的侍卫吗?不跟着我跟着谁?” 面前的人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神情喜悦地望着他,“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连雀生睡醒?” 江逾抬了抬下巴,刚才他起来的时候,让西窗去叫过他师父一次,可窗门紧闭,甚至在外面设了结界,里面传出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一猜就是睡过去了。 “好的,那我先去收拾行李。” 沈九叙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变的矜持起来,他严格贯彻了书上写的若即若离的话术。 “嗯。” 江逾点了下头,根本没在乎那么多,他还要再去找云归一趟,有些事情还没有问清楚。 云水城主府,翻飞的花瓣被那些小厮侍女们拾起来,装进袋子里面,通通丢到远处别让城主看到一片。 “快点快点,一会儿城主醒了看见又要罚了。”王管家急得是满头大汗,扯过衣袖往脸上擦了一把汗,领口立刻变得湿淋淋,一拧估计能下来半碗水。 “这是做什么呢?”江逾闲庭信步走过来,挑眉望着几个人,“这花怎么了?” “江……江公子,您怎么来了?”王管家谄媚道,自从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便再也不敢轻慢,连忙小步跑到面前,“这城主最近不喜欢花,便让我们都给收拾了,别出现在他面前。” “挺麻烦呀!”江逾感叹道,“看得出来云城主兴致挺高呀!” “江公子,您还是别说了,快请进吧。” 云归在屋里面一脸黑线,真以为他没听到吗,就隔了一扇窗,他听得一清二楚,江逾到底要干什么,隔几天就来折磨他。 “云城主,打扰了。” 江逾也不客气,直接坐在桌旁,“怎么才过了一个晚上?你这脸色看起来就如此苍白,没休息好呀?” 我休息得不好还不是因为你。 云归咬牙切齿,脸上还维持着基本的平静,“多谢江公子关心,只是天气炎热,夜里睡得不安稳,再加上这花香闻得人难受,我就让他们清理一下。” “哦。” 外面凌乱的脚步声让云归更加心烦意乱,“江公子想知道的,昨天晚上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不知道这次过来,是还有什么事儿吗?” “昨天晚上来赴宴人的名单,我想要一份。”江逾有话直说,毫不客气,“过几日沈宗主的头七,这个你应该不陌生吧。” “自然。” “我要你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的死一五一十的讲出来。” 原本晴朗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下来,江逾坐的地方正对着窗户,一阵又一阵刮起的风吹动着窗,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 天色变得太快,转瞬就已经黑乎一片,像是江逾看他时候的眼珠,云归心里想着,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其实我也不知道沈宗主到底是怎么死的,那天晚上百越春跟我说让我把沈宗主带到静川庙去,剩下的一切都交给他处置。” “再后来他就让我写信给你,说是人已经死了,我问他尸体呢。” 云归还记得那时候百越春的神情,像是被人戳穿了谎言一样愤怒,扭过脸去语气冷淡,“被火烧了,难不成你想让深无客的人发现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我又不敢反驳,只好听他的给你写了封信,这让我怎么说啊?” 他说的和百越春说的倒是一模一样,百越春也说是自己杀了他,江逾一时得不出真相,“就按这个说,中间的过程自己编,他们要是不信,我就杀了你。” “我说你……好吧,好吧。”云归无可奈何,眼神闪躲,避开那把被江逾握在手里的剑,动不动就拿剑威胁他,“我还要说别的吗?” 第20章 “不用。” 江逾嘱咐完就走,他看着那份名单,除了云水城的官员和星辰阙那几个弟子,云归还请了几个散修,他暂时没看出哪些人不对劲儿。 应该是还有别的人偷偷混进来,到底会是谁呢?能够不动声色的杀了沈九叙,同时还能把死嫁祸给百越春,知道他会在宴席上出现,甚至特意设了圈套伤了西窗,引连雀生过来。 这连环计,还真是不容小觑。 江逾把那份名单对折了几下,绑到纸鹤腿上,“交给点星,让他把上面的人都请过来。” 纸鹤扑扇着翅膀,几下飞走了。 天还在下,江逾没带伞,他不想淋雨,城主府的人原是给他拿了伞的,只不过被江逾给拒绝了,他昨晚上用剑太久,手腕还在一阵阵的酸痛。 索性不打伞了,在屋檐下等一会儿,雨停了再走回去。他这些日子是越发懒了,以前下个雨压根困不住自己,哪怕没带伞,淋雨御剑也要到处跑。 江逾坐在门口的槛上,双手托腮等雨停,谁料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丝噼里啪啦的从瓦片上倾倒下来,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响雷。 看来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 江逾有些无聊,捡了根木棍在地上乱画,以前沈九叙常干这样的事儿,有一阵子他跟着祖父上山采草药,那是禁地,除了江氏子弟外不得入内,他便总是在最外面的那块石碑处等。 每次江逾出来,都能看到地上自己的画像。也不知道他每次哪来那么多时间,江逾自己试过,只不过他画技不行,花了几个时辰最后只画出来一个圆溜溜的酒壶。 他怀疑沈九叙是不是有很多只手,不然怎么画的又快又好。 “江公子怎么还没回来?”叶子山是看着他出去的,结果等了一上午也没见人,小声蹲在门口嘟囔。 “他往哪个方向了?” “啊,就那边,好像是城主府。” “多谢。”沈九叙抬步就走,叶子山只是抬眼的功夫,就发现人已经行至空中,“跑这么快吗?” “江非晚。” 江逾听见熟悉的声音,一把丢下手里的木棍,远远的就看见沈九叙手撑着伞朝他跑过来,下的久了地面积水很深,他跑得快,深色布料包裹着的修长小腿被雨水打湿。 “没带伞怎么不和我传个信?” 沈九叙一把捞起他,盯着面前人无辜的表情,摸到他衣裳传来的寒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或许你问里面的人要个伞。” “我只是不想打伞,一会儿雨就停了,他们给了伞的。”江逾辩解道,“你不用来接我的。” “不听。雨下太大了,衣服会湿,你是要抱还是要背?” 作者有话说: ---------------------- 点星:大家还记得我是谁吗? 不记得的宝子们可以翻一下第2章 ,是沈九叙安排在深无客正殿的几个侍卫之一。 沈九叙:我要崛起!谁也阻止不了我!今天非常强势的问了江公子他是要抱还是要背?耶(剪刀手) 凉凉的,你们怎么也不出来冒个泡呀?[爆哭] 第18章 雨湿衣 这人失忆后性子也变了? 江逾不知道怎么回事,仔细地观察了一遍他的神色,最终郑重其事道,“我不能自己走路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长久地蔓延,沈九叙没有理由拒绝,毕竟他现在没名没分,但他就是不愿意听面前人一直“叭叭”个不停,还尽说一些他不想听的话。 某人身子半曲,单手搂过江逾的腰,把人抱起来另一只手平稳地撑着伞,走到雨中。 水滴接二连三的打到伞面上方,倒给两人之间添了一分暧昧的气氛。江逾“哎呀”了一声,用手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丢死人了。” “不行。” “背着,背着总行了吧?”江逾双手捂脸,“沈清规,你行行好,背着也比抱着好。” “没有人看。” 其实他恨不得现在街上一片晴朗,人潮汹涌,这样人人都能看见他和江非晚关系密切,就不会有人来争了。 “有人,楼上全是人。” 下了雨,天气闷热,那些人出不来,就都待在二楼三楼的窗户旁透气,把下面看得是一清二楚。江逾气的不行,他现在的身份还是沈宗主的“寡夫”,虽然算不得什么名声,但传出去了总是怪怪的。 “那我把伞打低点。” 沈九叙瞥了一眼,默默把手往下面放了些,“我衣裳已经湿了,再湿一套得不偿失,而且贴在身上紧巴巴的难受。” 他说的合情合理,又可怜巴巴的,江逾都不忍心再说拒绝的话,只好把脸埋到沈九叙的胸口,他现在是被沈九叙拿捏的死死了,可这人之前也没这般的……装! 等回到院子里面,西窗和叶子山嘴巴紧闭,眼神却透着不知名的光,沈九叙只当没看见,他抱着人大步流星从中间经过,一直到了床上,这才依依不舍地把人放下来。 “我去给你烧点热水,淋了雨要是染了风寒可就不好了。”沈九叙把被褥给江逾围上,把他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像是个发面团子。 “我都没淋到雨,你还是先去洗洗吧!” 江逾摸了一把他耳边被雨水打湿的发丝,沈九叙却跟耳聋了一般,把脸伸到他手心蹭了几下,像是来讨糖吃的可爱孩童。 “啧啧啧——” 连雀生睡醒在树上设了个结界,一条腿翘在上面,扒拉开一团树叶子中间的缝隙正在看这对往日不秀恩爱能死的道侣装不熟! 以前也没看出来江逾演技那么好! “啪”的一声巨响,窗户被合上,树杈剧烈晃动结界破开个口子,原本悠闲自在的连雀生“扑哧”从树上掉下来,淋了满身雨水。 “江非晚,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早发现了?” “谁让你偷看的。” “说得好像谁爱看,真是!”连雀生捂住脸灰溜溜地走了,不忘招呼两声西窗让他过来替自己上药。 “水好了,可以过来洗了。”沈九叙招呼江逾过来,丝毫没意识到什么问题,“需要帮忙吗?” “你确定吗?”江逾反问他,怎么觉得这人淋了雨变得水灵灵的呢?浑身容光焕发的,像是在孔雀开屏。 “江公子若是想让我服侍,在下肯定是义不容辞。”沈九叙脑袋里面的几根绿色幼苗经过了雨水的浇灌,开始疯长,他努力压抑着内心的冲动,实则一秒都不想再等了。 书上教的那些东西都自动跑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才不管什么正不正经,什么若即若离,都是些虚的。 他只要得到面前这个人就行了。 “下次吧。”江逾笑起来,单手推在他胸膛上,“你可以出去了。” “真的不要吗?”沈九叙一副可惜的样子,“不用花银子,若是江公子非要给,也不是不行。” “你怎么了,前几天还不是这样的,我还是喜欢你矜持的模样。” 屏风挡住了人的视线,沈九叙只好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难不成是真的表现得太急了些?这样好像容易吓到人! 走到外面,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避开那群八卦的弟子目光,那几根新芽已经憋不住了,强势钻了出来,拼命地允吸着甘露,很快冒出来几朵花。 “塞进去。” 枝芽摇摆拒绝,沈九叙无力瘫倒在墙角,抓起它弹了一下,反正他是管不了了。 深无客。 点星收到传信,虽不明白江逾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还照规定给上面的人发了帖子,还剩几天才到沈九叙的头七之日,但现在深无客的地界却充斥着满满的人。 几位长老更是肆无忌惮,今儿闹事的,明儿闹事的,他们不知从哪儿听来了江逾不在深无客的消息,甚至想要强行进入扶摇殿,把宗主令找出来。 “点星,连长老来了。” 点星抬头,望见身旁人同样担忧的神色,心里面有了打算,江逾刚离开的时候,连峰连谷两位长老被他教训了一番,那几日还算安分,但不过两日,便彻底没了忌惮。 他只是个守卫,身份地位都比不过他们,只能勉强忍耐一二。可谁知道这两天,他们找事的次数愈发多了。 “去给江公子传信,让他早些回来,深无客最近不太平。” “是。” 屋外的天还是一片阴沉,深无客本就地处深山,白天不见日光傍晚不现星辰,更是常有的事儿,弟子极少,可宗门底蕴深厚,各种珍惜异宝数不胜数,谁都想要来分一碗羹。 连峰连谷虽然和沈九叙师出同门,但实际还是有不同的。沈九叙的师父温岭真人天赋极高,却生性懒散,原本立誓只收一个徒弟,省的天天被一群兔崽子气到吐血。 那两人本是他师兄的私生子,天赋根骨都算不上一绝,只不过后来师兄为救温岭真人而死,担心这两兄弟无人照料,便把他们托付给了自己唯一的师弟。 第21章 沈九叙是他后来自己收的弟子,飞升之后温岭真人便把掌门之位传给了沈九叙。连峰连谷修为一般,却对宗门珍宝渴望已久。沈九叙年轻没有收徒,两人便想把这偌大的宗门据为己有,时不时的闹事。 之前沈九叙还在的时候,会顾及他们的颜面,便没有严惩,谁能想到这反而使得他们变本加厉起来。 点星叹了一口气,今天绝对又是一场硬仗。“连长老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连峰装都不想装,直接坐到了正中间的位置上,“江逾现在在哪?” “沈宗主之前吩咐过江公子的行踪我们无权窥探。”点星礼貌抱拳,“连长老若是有事禀告江公子,可过几日等丧仪之时,自然是可见到江公子的。” 连峰拍了拍手,门外瞬间进来一群弟子,“点星,我知道的一清二楚,江逾不在这儿,你既然能如此嚣张行事,宗主令应该是在你手上吧。乖乖交出来,我就饶你一条命,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连长老还请回吧,江公子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得在这里闹事。”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连峰得意一笑,点星修为高他知道,但他可是找了这么多人,一对一也能把他给耗死。 刀光剑影掠过,点星利落砍上一人的肩膀,随后翻身旋起,剑刃逼上连峰的脖颈,“连长老,江公子说过不得在此闹事。” “你……” 连峰气急败坏,一掌夺过身旁人的剑,直冲点星胸口刺,定身符往他身上砸去,直把人逼到了门槛处,血流了一地。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轮得到你在这里讲规矩,简直是找死。” “他不能讲,那我呢?” 作者有话说: ---------------------- 宝子们,大概率快写到文案了,谢谢你们的支持。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19章 说漏嘴 江逾一脚把连峰踹到里面滚了几番,眼神示意给后面的连雀生,对方得了意,把点星扶起来,跟不要钱似得把丹药死命地喂给他。 “唔——连公子,够了的,血已经止住了。”点星噎得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多谢,多谢。” “那么客气干嘛?” 连峰没想到江逾会突然出现,他明明收到来信说是人还在云水城,怎么会已经回来了? “连长老,几天不见你就这般想我吗?”江逾笑着说,“要不今天我就站在这儿,让你看个清楚,也不至于我一走,你就过来为难点星,拼了命地打探我的行踪,花了不少银子吧。” 连雀生扬起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这就是连长老呀,我还以为跟我同姓,不说像本公子这样花容月貌,风流倜傥,起码长得也五官端正,可没想到居然是这副样子。” “点星,为难你了,日日对着这张来闹事的脸,真是连饭也吃不下,江非晚,你该多给点星补偿才对。” “那就从连长老殿中拿点吧。” “西窗,子山,听见了没,就按江公子说的还不快去拿,谁要是阻拦,就报上我的名。”连雀生看热闹不嫌事大,顺带着把点星也推了出去,只是可惜了,沈九叙不在这儿,不然还能玩得更开些。 “江逾,你不要太过分,我已请了各派宗主长老前来,只等丧仪一过,这深无客就归我所有。” “哦——” “那我是不是还要提前恭喜连长老呢?不过可惜了,宗主令在我手里,长老是深无客的老人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要不要我找几个人跟宗主解释一下?” “我呢,不想闹事,但是连长老要是继续如此,就别怪我手里的剑太锋利,要了你的命。最近深无客人多,点星他们招呼不回来,连长老去帮帮忙吧!” 虽然知道他受过伤修为必定大不如前,可经历了沈九叙死那晚的事情,连峰还是不敢小觑,生怕一把剑直接让他死无全尸,只能点了点头,眼神愤恨看着他和连雀生离开。 “你就不怕他再生事端?”连雀生还是不放心,“人多口杂,他要是说了点什么,就凭你一个人我担心应付不过来。” “不是还有你吗?” 江逾抬头看着始终阴沉的天,“你见我什么时候害怕过?冼尘剑多年未用,也是时候拿出来沾沾血气了。” 他一身黑衣站在楼台亭阁之间,发间的素白成了昏暗天地间唯一的亮色,面容冷峻可眉间那一点红痣,又让他看起来多了一丝俏丽。 当年“冼尘一剑破春风”后面其实还有一句,只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不肯说,可大街小巷的弹词曲调却没任何忌讳,秦楼楚馆处处是那句“逾郎浅笑惑众生。” 可那时江逾和沈九叙日日待在一起,虽然很多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只当是朋友之谊,再加上连雀生时不时凑到两人中间,后来就又变成了“三人行”。 一直到两人结成道侣的消息传出,正在自家茶馆听曲的连雀生被一群人团团围住,争相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此事。 尴尬就像草籽一样随风飘扬,落在了神州大地五湖四海,连雀生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无知”,那俩人怎么什么也不说,亏得自己还硬要坐两人中间,结果被江逾暴打了一顿,就是因为这个吗? “呃……那个,我当然知道了,他们俩还是我撮合的呢!是不是很般配?” 连雀生后来每每想到此,就觉得异常委屈,他盯着面前的江逾,觉得他性情变化极大,三年前的事确实冲击太大,他现在也无法接受。 “那你这样做,沈九叙怎么办?你确定能瞒住他吗,下葬之日必定人潮汹涌,那么多的宗门长老,你露面是必然的,到那时他肯定会知道一切。” “知道就知道了,我又没干啥。而且那些人不知道他没死,又怎么会再次动手呢?” 江逾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风飘荡的蒲公英,那些细小轻微的种子落在人身上,带着痒意让人难以忽视。 “你别把自己玩死了!现在敌暗我明,你知道是谁动的手吗?”连雀生没想到他那么大胆,“你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江逾了,那么多人,真会要了你的命,我也护不住你,就像之前一样。” 他最后一句极轻地落下,像是给这段交谈盖上一层遮羞布,连雀生说完才意识到不对,立刻噤了声,对面的人面无表情,像是一个冰冷的木偶,“对不起,我失言了。” 长亭客栈。 沈九叙被星辰阙的几个弟子陪着,一群人在打叶子牌,他经验少比不过那些常玩的人,没一会儿就输了半袋子银两。 弟子们赢了银两兴高采烈地去下面买东西,客栈里就剩下沈九叙一个人,他支着头看不出在想什么,将非晚有事情瞒着他,但他不想说,沈九叙也不忍心去逼他,便主动顺着人的心意住在外面的客栈。 深无客的宗主去世,他哪怕不是弟子,应该也有很多要忙的吧,只是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哎呀,你别跑了,这么多人冲撞到别人家那就是大麻烦了!”一个慌张的妇人声音在众多叫卖声中显得微弱,但还是被沈九叙捕捉到,他慢条斯理地把叶子牌装起来,推开那扇狭小的窗户,下面的街道也极窄,周围重峦叠嶂的山投下深深地影子,彻底的把这座鼎沸的小城笼罩。 深无客,深山老林,常无来客,只不过现在该叫多来客才对! 那妇人追的是一女子,蓬头垢面穿着一身乱七八遭的衣裳,什么外衫小衣襦裙桂衣都一齐儿地套在了身上,脸上抹着浓重的脂粉,像是死了几天后尸身的惨白。 女子跑的不快,路上又到处都是些摊贩,很快就撞到一扇搭着布料的屏风上,色彩斑斓的布匹倒了一地,尖利的梭子搁在布料正中,沈九叙眼疾手快,顺手捞过旁边的枕头丢到下面,灵力托起女子待她站稳了身子,后面被吓得惊魂失色的妇人这才赶过来。 她一把拽住人的胳膊,大声哭起来,“这是做什么呀,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跟中了邪似的,偏偏沈宗主没了,能找谁给我家女儿看看?” 哭声像是点燃了最后一把柴,原本就不太正常的女子抓住妇人的胳膊就开始咬,尖利的牙齿刺入肌肤,流出来艳红的血,沈九叙飞身下楼,一掌劈在人后颈送到妇人怀中,“先止血吧。” “多谢,多谢公子相救。” “周大娘,我看你还是去深无客找江公子看看,他说不定懂这些呢,这寻常医馆都去过了也没用,估计呀,还是中了妖邪的招了。”蹲在布料后面的掌柜虽然心疼,但毕竟都是邻里邻居看着长大的,谁也不好受,还是给人出主意。 “是呀,”卖烧饼的老伯也附和道,“这普通人看不好的病呀,还是去问问仙家。” “好,我这就带她过去。”妇人一咬牙,当即找卖菜的借了辆推车,拉着昏迷的女子就跑,留下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那卖布的蹲在正中间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散了吧,大热天的没啥好看的。” 第22章 沈九叙弯下身,替他把散乱的布匹拾起,掌柜的一愣,抬头看时内心一紧,狭长的眼睛瞪大几乎能装下整个镇子,“您……啊啊啊——” 男人撒腿就跑,沈九叙一头雾水,正要拉住他,省得被迎面而来的马车撞上。 “沈公子,你怎么也下来了?不是说好了我们给你买些吃的带上去吗?”沈九叙回头,一个星辰阙的弟子拉住他,这人名唤李也,平日里总是跟西窗待在一起,看着很是腼腆,谁知西窗一走,便暴露了本性拉着沈九叙打牌喝酒一样不落,应该也是个和叶子山一样常惹事的主。 “刚才街上生乱,有人受伤就下来看看。” “是刚才拉着车过去的妇人吗?这个我刚还听他们说呢,是个可怜人,沈公子,咱还是先上去吧,上去细说,这儿人多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李也催促着离开,沈九叙看了眼四周,刚才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还没问清楚他为何一看见自己就吓得跑开。 “我长得很吓人吗?” 沈九叙问,李也瞬间一蹦三尺高,“沈公子,您这话是认真的吗?” 一群年轻小伙半张着嘴,咬了一半的包子还停在半空,眼神中带着控诉。 “沈公子,你就算想贬低我们,也不要用这种方法啊?”“沈公子,你这话就过分了。你长得吓人,那我们算什么?”“算妖怪?”“闭嘴,起码我们也相貌堂堂,好吧。” “要是长得吓人,江公子会放下家中的道侣选择你吗?”李也显然是被刺激到了,愤愤不平道,可是刚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完蛋了!说漏嘴了。江逾不会打死他吧! “你说什么,什么家中的道侣?”沈九叙声音都提高了不少,“江非晚已经有道侣了?所以他放下我去陪家里的道侣了吗?” 作者有话说: ---------------------- 沈九叙: 天塌了!喜欢的人已经成亲了! 那我算什么?感觉头上绿绿的。 (超大声,你头上的叶子本来就是绿的。)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快点拿收藏评论营养液砸我吧! 第20章 虞行迟 “呃——” 李也头偏向一侧,非常想把刚才多话的自己给毒哑,他为什么那么嘴贱,非要多说这一句话呢? 这下子是彻底完蛋了,哪怕江逾不骂他,连雀生肯定也要狠狠教训他一番。 “沈……沈公子,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呀,你是不是听错了呢?不信你可以问我师弟,是不是啊,明山?” 李也朝着明山师弟使眼色,那人接到暗示,也着急忙慌道,“对啊,刚才李也师兄什么也没说,沈公子,外面叫卖声多又吵,你应该是听错了。” 他在沈九叙的眼神下渐渐失了声,头埋得极低,伸手偷偷戳了一下李也,挪动着身体想让人挡住自己。 “师兄,救我。” 李也的心在颤抖,他不是不想救啊,他都自身难保了! 沈九叙看着他们的反应,明白了一切,可他明明没有听江逾说过自己有道侣,他为什么骗自己? 不对,他压根骗都不想骗! 他只是没把自己当回事儿,他只是把自己当个普通过客,连朋友也算不上! 那他为什么不拒绝我的触碰?为什么晚上还跟我睡在一张床上?他是被逼着成亲的吗?他不喜欢那个徒有虚名的道侣! 是这样吗? 沈九叙像是一团乱麻,疯狂想要江逾亲手把这团密切交织在一起的丝线捋分明,他没有任何头绪,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沈公子,这两个人在一起说不定有很多原因呢,也不一定是因为两情相悦,你说是不是?” 李也安慰道,“我跟你说实话,我就有一个未婚妻,她比我小了两岁,原本是不喜欢我的,可后来自我去了星辰阙后再见面时,我以为她会变,结果她……还是不喜欢我。我对她是百般讨好,做什么也没用。所以,感情这件事情勉强不了。” 屋子里面只剩下最后面的几个人缓慢咀嚼的声音,外面的阴沉天色似乎更重了,像是泼墨而成的画,只剩下黑白两色,沈九叙原本那身浅青色的衣裳也变得寡淡无味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江非晚无论如何也不喜欢我,对吗?” “呃——沈公子,这……这真不能强求啊!” 虽然这件事好像江公子的错更大一些,但人可是江逾,沈公子打不过他吧,还是保命要紧。 要是真闹到深无客,那里的长老估计能把人大卸八块。不过那时候,江公子会护着他吗?这样出众的相貌,要是不见了,也很可惜的。 “强求了会怎样?” 沈九叙手指紧握,青筋暴起根根分明,睫毛在烛火的映照中在面部投下浓重的阴影,李也几个弟子瞧不清楚他的面容,“这强求了肯定不快乐呀,强扭的瓜不甜嘛。” “如果我一定要强求呢?” 李也觉得不妙,这人不是被刺激得太狠了吧?“沈……沈公子,你可别吓我啊,你打不过他的。” 他想要看清沈九叙的脸,免得他真做出来什么傻事来。可这人低着头,中间又隔了一张桌子,他要是硬生生的把身体从桌面上跨过去,再把人的脸给抬起来,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开个玩笑而已,还有包子吗?给我一个。” “给,沈公子,你想开就好了,这天涯何处无芳草。”李也放下心来,看着他撕开油纸,蒸腾的热气氤氲上来,这才觉得事情应该是有了转机,也大口咬着手中的包子,再不吃都要凉了。 窗外传来一阵奇异的花香,极淡却又不容忽视,他们没来得及防备,就都晕了过去。 沈九叙平静地把几个人没吃完的包子烧饼还有几壶酒收拾好,摆在桌子上。自己则继续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小口,不像是在吃包子,更像是掀开某人的外衣,将层层叠叠地布料推到一侧,露出最里面的馅料。 既然他不想让自己知道,那就装作不知道吧。这样或许他还能装模作样的对自己好。 沈九叙换了身衣裳,又把门窗关好设了结界,看顾这群昏迷的弟子,自己则去了春风阁。 他刚下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大概是某些秦楼楚馆。沈九叙特意遮掩了自己的相貌,免得被江逾看见,到时候解释不清。 春风阁前站着几位姑娘,相貌出挑眼神中泛着笑意,只一靠近便觉得香气袭人,走不得路了。 “公子,来这儿是想要找哪位姑娘?”沈九叙刚走到门口,就被人给缠住了,一个穿着鹅黄色齐胸襦裙的女子抓住他的袖口,柔若无骨的手指攀在他的背上。 “别碰。”沈九叙甩开她的触碰,“我有一位朋友,他遇上了点难事儿,想找姑娘解惑。” “解惑?”女子笑起来,衣衫浮动像是杏花乱颤,“想解什么惑,来这儿的人,我还从未听过这般言语,公子当真是想来解惑的吗?” “自然,我可以正常付给姑娘银两。” 沈九叙一脸正经,从容地掏出来一袋银子递过去,“不知姑娘可否赏脸?” “好呀,只要银子给够了,一切都好说。” 黄衣女子收了银子,拉着他进去,特意找了间空屋子,掩上门后外面的曲调谈笑声就都被隐去了,“公子说吧,可是想要追哪位姑娘?” 她面若银盘,眼似圆杏,谈笑间尽是风情,沈九叙想起来那话本子里面初入青楼的狐狸精,也是在这儿学了一番本领,想来他应该也能学到点什么。 “我有一位朋友,他喜欢上了一个人,原以为这人也是喜欢他的,谁知一腔真情过后才发现他早已有了道侣。” 沈九叙琢磨着言辞,他这相貌也不差,江逾的道侣应是比不过他的,虽然这样做不太符合书上教的规矩,但他是棵树,树讲什么规矩呢? “姑娘觉得该如何是好?” “叫我行迟就好,公子既然这般问了,是想撇下那人再寻其他,还是舍不得想再做些旁的事呢?”虞行迟觉得有意思极了,她第一次来这儿,没成想居然碰上个这样有趣的人。 “我那朋友自知不对,但只要能继续和他相处,哪怕只是寻常关系——”沈九叙像是被两个人拼命的撕扯,他即使下了决心,也还是坐立难安,宛若那日惊鸿一瞥江非晚身上那一颗红痣后的心惊。 “我懂了,公子这是放不下还想着再得寸进尺的意思?” “我——是吧。” 他像是被江非晚下了咒般,再难逃脱!沈九叙彻底认栽,“想问问姑娘,该如何做才能让他……喜欢上我?” 作者有话说: ---------------------- 沈九叙把头上的花摘下来。 一瓣,他喜欢我。 一瓣,他超喜欢我。 一瓣,他非常喜欢我。 一瓣,他真的很喜欢我。 第23章 虞行迟姑娘,后面还有重要戏份!标记一下。(本来这个角色的名字是虞沾衣,因为和第1章 的向沾衣重了,鉴于他们两个都是比较重要的角色,所以这里改一下,改成了虞行迟,其他不做改变。因为作者起了一大堆的名字,放在了备忘录里,用的时候喜欢随机抽一个,我忘记沾衣这个名字已经用过了,给大家阅读造成不便,非常抱歉[爆哭]。这里非常感谢评论区的申梨宝子提出来,感谢。) 第21章 突生痣 深无客。 点星望着来找人的妇人,她后面跟着一个昏迷的年轻女子,躺在木板车上,上面盖了一张毯子。 “公子,我求求你,能不能让江公子救救我女儿,她还年轻,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要是就这样没了,可怎么办呀?” “周大娘,你先别着急,我已经派人去通知江公子了,我先帮她看看。”点星安抚着她的情绪,把人搀到旁边的椅子上,又递过去一杯热茶,这才去看那昏迷的人。 女子眼底乌青发黑,头发凌乱。深无客弟子不多,地处深山,周边的百姓也没多少,遇到什么事儿了,也都喜欢来这里求助,久而久之对几个经常出来处理事务的弟子也都了解。 周惠看见点星,心里面安了一半,只是要想除根估计还是要看江逾。 “周大娘,咸英出现这种情况多久了?” 点星记得半个月前他才去周惠家帮忙找丢了的猫,那时候这姑娘还十分正常的站在院中打树上的梨,后来找到的时候她还对自己说谢谢。 “四五天了。”周惠抹了把眼泪,“好像就是沈宗主去世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择韭菜,咸英坐在旁边绣花,后来外面闹出动静,我便出去查看,才知道是沈宗主魂灯灭了。” 这事儿说来也怪,深无客的消息一般没有那么快传出去,可那日不知怎的,云水城派人来送信还未至殿中,路旁百姓中就闹出传闻。 一片哭嚎声中,点星才拿到了那封密信,他本是不信的,可后来几个侍卫来报,魂灯有恙,这才确信了沈九叙的死讯。 “我回到屋里面,咸英就晕了过去,我只当是悲痛过度,可谁知到了晚上她一醒来,便疯疯癫癫的说着什么‘天罚降罪至此’,我就问她说些什么,她不答后来竟连我也不认得了,一直要往外面跑,我只能把咸英给绑起来。” 周惠家住在最深处的那两处屋子,平日鲜少有人过去,家中一般就两个人,出了事也很难找人帮忙。 “我慢慢地睡着了,等第二天天一亮,外面养的几只鸡打鸣,我才醒,结果咸英就不见了,绳子散落一地,我急了到处跑着去找她,地里面忙活着的几位叔婶儿也帮我找,最后才发现她居然在深无客后面的石头上睡着。” 点星暗道奇怪,深无客周围设了结界,常人根本不能靠近,而且深无客后面是些悬崖峭壁,咸英一个寻常姑娘是怎么跑过去的? “点星公子,那地方挨着扶摇殿吧?”周惠认得那棵几乎高耸入云的榆树,“我女儿跑到那儿,你说会不会是沈宗主显灵,指引着她去的?” “不然这地方,她也靠近不得,后来我还是让连长老他们帮忙才把她带回来的。我听他们说,飞升的时候能把自己未完的福报赠给他人,难不成真是沈宗主?” “周大娘,这话不能乱说。”点星听得头疼,还好面前的人也有分寸,知道那可能是无稽之谈,便也不说话了,只等着他仔细检查。 她摸着还滚烫的杯壁,心里面不知怎的又急起来,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在她耳畔说着什么话,催她去做什么事,瞬时手脚发凉,浑身瘫软只能牢牢抓住椅子的扶手,这才能支撑住。 周惠无意瞥了一眼门外,罕见的昏红色天际,像是有人直接泼了一大盆血到黑色的粗布上面。 只是不知到底是人血还是其他动物的血! “马上就好了,江公子来了就好了,肯定会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周惠自顾自地安慰着自己,却再也不敢看外面了,“点……点星公子,江公子什么时候过来呀,他今天若是有事,我……我就带着咸英先回去,等他有空了再过来。” “我已派人通知了江公子,想来马上就到了。”点星掀开咸英后颈的头发,看见一颗红痣,明晃晃的暴露在白皙的肌肤上,“周大娘,咸英姑娘这里的痣是生来就有的吗?” “什么痣,没有啊,我记得清楚她身上没有痣。”周惠纳闷道,正要起身去看,结果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路都走不稳直接摔到地上。 迷迷糊糊中,一个穿着蓝色衣裳的年轻弟子跑过来,“点星,不好了,外面出事了。” 周惠意识全无,被人扶起来,点星看了一眼人,“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新来的几个弟子不知道怎么了,原本是昏迷不醒,我只当是醉了,可没想到已经睡了三四天,现在起来后拿着剑到处乱砍。” “带我去看看。” 点星让人看好周惠和咸英,出了房门撞见大步走过来的江逾,“江公子,出事了,您还是先去看看吧。” 石块乱飞,“咚”的一声朝连雀生砸过来,他翻身一躲顺带拉着江逾,几个弟子手中的刀剑未停,神情呆滞完全是一副被控制了的模样。 “静心符一撒,估计就好了。” 连雀生随意道,在点星羡慕的眼神中拿出厚厚一匝符纸,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一把全丢了过去。 “是不是很快就安静——” “咣当——” 点星飞快往后退去,“连公子,你这也不靠谱啊!” 符纸碰到他们身上便自发燃起,红色的火焰转瞬而逝,只余下相互碰撞的银白色剑光。连雀生望着戳到眼前的剑尖,两指夹住剑刃轻轻一抬,手腕转动身体移到那名弟子身后,直接把人拍晕。 “江逾,这么多人呢,要不你来吧,我就不一个一个动手了,费劲儿。”他说着把手里的剑隔空丢过去,只见一道亮光划过天际,牵动着飘过的风,江逾的身影宛若游龙,在众人之间闪过。 须臾之间,刀剑落下,那些弟子也晕倒在地。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沾到手上的血迹,却因为没有拿帕子,只能先忍着,脸色冰冷问道,“怎么回事?” “弟子不知,他们睡了三四日就变成这般模样了。” “先把人抬回去,不要与其他弟子接触。”江逾吩咐下去,随后便跟着点星一起去看那昏睡着的母女两人。 他一进屋,脸色便不好起来,连雀生一下子便捕捉到了,“怎么了?” “她已经死了。” “谁,刚才过来的时候不是说好好的,只是睡过去了?”点星脸色煞白,去摸两人的鼻息,平息地像是一摊死水,毫无波动。 “两个人都死了。” 作者有话说: ---------------------- 连雀生:什么时候我的钞能力也失效了?那可是我用一大把银子换来的符纸,肯定是不良商家。 某位暂不知名的符修:(阿嚏)谁在背后骂我,最近缺钱还要再多画点符。 上一章有个人名,虞沾衣因为作者的疏忽和前面第一章 的向沾衣重复了,因为两个人都是比较重要的角色,现也更改为虞行迟,在这里再解释一下[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谢谢评论区宝宝的提醒。 第22章 撞正着 “不可能,刚才还在和我说话呢,我特意让人在这里看着,怎么会突然死了呢?”点星抓住一侧的弟子,“发生了什么?” 他有些接受不了两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变成了两具死尸,“江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救救他们,就半炷香的功夫,怎么可能死了呢?” 连雀生也觉得不对劲,他蹲下身子,掀开那两人的眼皮仔细观察,觉得不对,又看了好一会儿,才缓慢道来,“已经死了两个时辰了。身体发凉且有暗红色瘀斑,眼睛浑浊像是一潭被搅开的面汤,这些变化不明显且被术法遮盖,所以你才会认为他们还活着。” “可……可他们又是怎么和我交谈的?我怎么可能会分不清死人和活人,刚她就坐在这里冲着我笑,周大娘还说……还说咸英身上没有痣,对,她还告诉我咸英是在后山处被找到的,怎么会是个死人呢?” “点星,别急,”江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周大娘带着咸英来找我,可咸英这情况已经出现三四天了,怎么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找深无客的人,她们来之前还去过哪?” “她说找了几个大夫看过但没有成效,想着沈宗主你们之前给镇上的人看过病就想着找公子帮忙。来之前咸英姑娘还在街上乱跑撞上了人,差点血溅当场,后来还是一个年轻公子救了她,这才没有受到伤害。” “年轻公子?” 点星当时也觉得奇怪,却只能把实情一一道来,“周大娘说是有人从二楼飞身而下,扶住了即将倒地的咸英。她还说那人不像是这里的人,可能是来深无客的仙门世家,不过她也没多想,咸英的情况每况日下,就想着来找宗主看看是不是受了什么鬼怪的惊吓。” 第24章 “在哪出的事,我去看看。” “就在青云梯附近,那块有个卖布的,之前江公子您总是去那边。”点星理了下衣裳,刚想要跟上,就被江逾给按在原地,“你待在这里,那些弟子说不定还会醒,另外周大娘她们两个,先保住尸身等查明了真相再下葬。最近怪事频出,告诫弟子们无令不得外出。” “是。” “西窗,你也留下吧,事情有点多,你跟子山还能帮点星,那里有我和江逾两个人就够了。”连雀生望着远处的天,一股子阴郁之气埋在心里头,这地方着实古怪,就来了一天,弄得他心情也不好起来。 青云梯藏在山间深处,是由一阶阶青黑色的石块堆积而成,没有人特意数过有多少阶,只知道它像是从天边下来直探地底。 江逾走过其中,能听见两侧人家屋檐下风铃响动的声音,一直到了熟悉的街上,这里只有一家卖布的铺子,他自然地走进去,却没看见老板人。 “江公子,好久不见,您过来了?” “你们老板人呢?”江逾以前经常在这里定衣裳,这一片的人基本上都认识他和沈九叙。 “老板在里面呢,刚才被吓到了,就让我在外面看着,他进去歇会儿。您可以直接进去找他,都是熟人了,老板见到您肯定特别开心。” 五颜六色的布料整齐有序的挂在房中,江逾点了点头,推开门郑民看见他,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江公子,我……我大白天的撞见鬼了。” 连雀生:…… 深无客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天不是鬼就是死人的,他狐疑地盯着江逾盯了一会儿,难怪现在性情大变,可能就是在这儿被折磨的了。 “江公子,你一定要相信我呀,我刚才在街上,我在街上看见沈宗主了。”郑民一把鼻涕一把泪,三四十岁的大男人哭得泣不成声,“千真万确,刚才就是他接住了周大娘的女儿咸英,我绝对没有看错。” 江逾和连雀生对视一眼,心里面知道了真相,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郑民经常和沈九叙打交道,确信自己不会认错。 “可是我想沈宗主不是已经去世了吗?我见到的会不会是鬼魂,但他这样的大好人难道不应该飞升去天上吗,鬼魂怎么会留在人间?” 郑民一边哭一边从桌旁的匣子里面拿出来三炷香,又伸手指向墙面上挂着的画,不由拜了三拜,虔诚道,“江公子,您看,我特意画了沈宗主的像挂在这儿,就是希望他能保佑我这店日进斗金,生意兴隆呀。” “他是死了,不是飞升成神了,怎么能保佑这个。” 江逾无奈,却还是被他说的勾起兴趣望了一眼那副画,上面画的应该是几年前的沈九叙,穿着一身芙蓉色的衣裳,他一下就想起来了。 当时那段日子,沈九叙不知道从哪听来的主意,每天在他门口蹲着,雷打不动的送来一朵含苞欲放的花。 江逾不认识那是什么花,但颜色漂亮极了,外圈是深浅交替的粉,中间黄白交织,他总喜欢替自己把花别在发间。 后来时间久了,江逾突发奇想要做一身这样的衣裳给沈九叙,就来到郑民这儿,没想到他印象最深的也是这身打扮的沈九叙。 “你在哪儿看见他的,或许是看错了?” 郑民摇头,硬是要拉着他们去看,一直到了门外,他指着刚才那几匹布料掉的地方,“就是这儿,这些东西还是他帮我捡起来的,我当时被吓到了,连忙跑了。现在想想他应该就在这附近。” 江逾这一出现,周围人群中便响起了小声的议论,他这张脸不需要什么宗主令就能在深无客这个地方被熟知。 “江公子,你怎么过来了?”“江公子,上次沈宗主来买的东西还在我这儿放着,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我把东西给你送去。”“江公子,保重身体,沈宗主虽然不在了,我们还在呢,深无客需要你。” 连雀生有些嫉妒,凭什么江逾的人缘就这么好,自己也是天之骄子,偏偏每次回星辰阙,都只等到一群来问他要钱结账的掌柜,这不公平。 “江公子,你看,他在那。” 郑民左看看右看看,势必要找到那个和装神弄鬼沈九叙的人,“他刚从春风阁里面出来。” 春风阁? 江逾嘴角轻念这几个字,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没回过头看就闻到那股浓重的扑鼻而来的香气,居然有空去那种地方。 “虞姑娘,多谢赐教。” “沈公子不必客气,毕竟拿了银子,总要教些真本事。”虞行迟莞尔一笑,送他出门,刚抬头就注意到前面盯着沈公子的男子,相貌俊秀只是看着心情不大好,冷冰冰的像是要杀人。 连雀生躲在门后看热闹,不忘把郑民拉过来,小声道,“嘘,老板,你可知道他在这待几个时辰了?” “这至少两个时辰吧!” “沈公子好雅兴呀,怪我没尽到地主之谊,刚来深无客事情繁忙,没带着沈公子四处逛逛玩乐,怠慢了。还好沈公子找到了春风阁快活一番,不然我真是心生愧疚。” 江逾开口,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沈九叙难以置信回头,就撞见了那张他魂牵梦萦许久,知道他有道侣后,更是恨不得把人直接抱走藏起来的脸。 他还想亲他,藏起来自己单独亲。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请欣赏: 学成回来立誓在江非晚身上大展宏图的酸溜溜想上位的沈清规和真酸溜溜不知实情阴阳怪气请问你是谁呀我又不认识的寡夫江逾。[撒花][撒花][撒花] 第23章 明心意 沈九叙内心像是有人在四处翻滚,把每一处隐藏的心思都硬生生地拨弄出来,展现在阳光下,毫无任何隐瞒。 他想要强势地把人弄走,藏到一个私密的地方,可虞姑娘教他要学会装委屈,可怜兮兮地望着那人时,最好用撒娇的语气说话。 “沈公子,你长这么好看,要用好这张脸嘛,我相信他道侣肯定没你这么好看。” “还有你们两个谁年龄大一点?” 沈九叙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那个朋友就自动变成他了,他不知道江非晚的年龄,自然无从比较。 “他都有道侣了,肯定比你一个一无所有的要大,这样,你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放软一些,喊个哥哥什么的。”虞行迟当场就要给他示范,以免客人觉得这银子花的不值。 “别别别,不用叫我。” 沈九叙当即摆手,虞行迟只能又教了他些别的,“你要学会不经意地和他那个道侣做比较,展现出你的优势。” 沈九叙强忍住内心的躁动,他现在应该做什么? 虞行迟信心满满地望着她刚刚出师的学生,跟对面的连雀生撞到一块儿,双方从眼神中意识到他们应该是盟友,开始美滋滋地看着相貌出众的两个人。 江逾围着沈九叙转了一圈,“沈公子玩得挺开心呀?” 他是真不懂沈九叙为什么突然来这儿,以前对这种地方都是避之不及,现在失忆后难不成转性了? “我只是……路过。” 沈九叙想半天发现自己只能找出这个借口,见江逾不答话,知道他是不相信自己,“刚才李也他们几个去买吃的,很久没回来,我担心他们就出去找,所以才路过这里。” “哦——” “连雀生,你们星辰阙的弟子真是不让人省心,怎么买个东西还能不翼而飞了呢?”江逾没好气道,看不出来他相不相信,只是依旧面无表情。 “……我们星辰阙也不管弟子去哪儿呀,而且找人怎么能找到春风阁去呢?还真是奇怪,一会儿见了李也他们,我肯定好好训斥他们一番。” 连雀生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这就给他们传信,真是的几个时辰了,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沈九叙身子动了一下,江逾看出来轻“哼”了一声,“不用传了,沈公子知道他们在哪儿,你们去找吧,我先回去了。” “那行,你回去吧。” 连雀生摆摆手,边说就要拉着沈九叙离开,拉了好一会儿,手都酸了可人还是一动不动。他面红耳赤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走啊!你总站这儿干嘛?” “我……”沈九叙犹豫半天。 江逾却是转身就走,不带丝毫留念,像是夏天屋檐下转瞬即逝的风,一点情面也不给,只要沈九叙少盯一眼,就能消失地无影无踪。 “我有话想跟你说。”沈九叙下定了决心,直接抓住他的手臂,很是决绝,“江非晚,就一会儿,我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也行,他都说有事要处理你就放他走吧。”连雀生在后面嘿嘿得笑,直到沈九叙压根不听他的话,拉着江逾御剑离开,只片刻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呢?” “就剩我一个了?有意思吗,”连雀生气急败坏,直要一蹦三尺高想把两个人从天上拽下来。最终只能和虞行迟两人凑在一起,“姑娘,他找你干嘛呀?” 第25章 “打听消息是要给银两的。” 虞行迟认得他,单凭那张人傻钱多的脸加上花枝招展的衣裳,也知道是谁了。 “给给给,够不够,不够我再去钱庄换点。”连雀生一向秉持着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的观念,“现在能说了吗?” “现在能说了吗?” 江逾环绕了一圈,见周围没人,也不知道沈九叙到底把他带到了哪个地方,“到底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我真没有做什么。” “我就给了她点银子。” 沈九叙说完觉得好像不对,“不是,我就只给了她点银子。” “除了银子你还想给什么?”江逾反驳道,他随手捡了根地上的树枝,却听见了细碎的脚步声。 “我找她……是为了你。”沈九叙把脸扭到江逾面前,好让他能正面看自己,“我就是去问问,怎么样才能让你喜欢我?” 他说完后心跳得极快,砰砰砰砰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正等着江逾的回答,却不想他一把拉住了自己蹲下来,“嘘,有人。” “长老真不愧是长老,连这种手段都能使得出来,江逾那年轻人,还真不是你的对手。” 说话的是一个男人,听起来像是有二三十岁大,“这招我是使不出来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深无客的弟子都没了,以后还怎么称得上宗门?” “左右不过是些弟子罢了,等我当上掌门,再招些新的来,还能更听话,不是吗?” 是连峰的声音。难不成那些弟子是他动的手? 江逾想到什么,抬头看去,只瞧见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和连峰站在一起,他原本以为连峰只和云水城的人有勾结,却不想居然还有其他门派的人。 “那我们的交易,希望连长老不要忘了,我们主上可等着呢。” “好说,三日后,我必把江逾送到你手上。”连峰笑了笑,“还请主上好好笑纳。” 他们要对自己做什么? 江逾一时间没想到那位主上是何方人物?他之前桀骜不驯的时候,似乎是得罪了一些人,但也只是口舌之争,没做什么大事。 真有仇的,他当场就报了。哪里会像这些人,尽在背后使些阴招。 沈九叙戳了一下还在发愣的江非晚,轻声道,“人走了。” “你说他们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江逾就纳闷了,“有仇不能当场说嘛?非要用些小人把戏,江公子那么好一个人,为人正直修为又高,人生得漂亮心地也善良,反正我是没听过他的坏话。” 沈九叙:…… 若是连雀生在这儿,估计直接就被他的厚脸皮给打败了,当场能瘫倒在地,“江非晚,你的脸呢?” 可惜沈九叙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只能顺着心上人的话说,“江公子这么好的人,肯定不会有错。” “你又没见过他?” “我见过你就够了,我喜欢的人肯定不会有错。”这样夸绝对没毛病,话本里面以及虞姑娘就是这样教的。 江逾还没给出反应,沈九叙脸红了一大半,他脸皮太薄,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在心里默念了几百遍的结果。 一只微凉的手摸上他的脸,耳边传来江逾的低笑声,“脸红了?” 作者有话说: ---------------------- 满腹理论的沈九叙pk经验十足的江逾 第一局:火药全开 江逾胜! 沈九叙:我不服!请求放出我的全部记忆! 第24章 买喜服 江逾勾起唇角,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沈九叙把脸在他手里蹭了几下,“我之前没说过这样的话。” “看来春风阁教得不错,我是不是也该给他们点银两以表感谢?” “我给过了。”沈九叙闷闷的声音从低处响起,“你要给也是给我。” 两个人躲在草丛里,因为地方太小,几乎是贴在了一起,沈九叙能清楚地听见江逾的呼吸声。他看起来太平静了,完全不像自己心都跳到了喉口,全身发烫像是站到了冬日的炉子边。 他到底对自己是什么想法?他看着自己,心里面是不是还在想那个名义上的道侣?沈九叙不知道他们感情好不好,他们是相敬如宾还是如胶似漆? 他恨自己出现的太晚。 “为什么给你?” “我说的话让你开心了吗?”沈九叙小声问,他主动帮江逾把发间夹着的凌乱草叶摘掉,手却没有拿下来。他爱极了摸江逾的发丝,柔软顺滑,跟他这个人不同,像是合上獠牙利齿安心在他怀中睡觉的狐狸。 “还不错,不过我现在有急事要回去,你这是把我带到哪了?” 江逾打量着四周,像是深无客的某个地方,但可惜他没认出来,他在深无客待的时间本来就不多,要不是因为手腕受伤需要静养,现在他还拉着沈九叙到处跑呢! 沈九叙不想说话,更不想把他送回去,气氛显得很是安静,时不时在两人之间飞过的蜻蜓翅膀振动的声音成了唯一的动静。 江逾看着他莫名有些想笑,自己好像是有点趁人之危了,若是以后记忆恢复了想起来这段日子,他可能就要下不来床了。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他拉起沈九叙的手晃了几下,活像是个昏君面对风情万种宠妃的模样,“星辰阙的几个弟子太闹腾了,你还是适合跟我待在一起。” 他邀请自己回去,不会被人发现吗?他是没和那个道侣住一起吗?那是不是表明两个人的感情并不好,他还是喜欢自己的。 可是这样就跟着江非晚回去了,会不会显得他不矜持?犹豫一下会不会比较好。 “要。” 沈九叙迫不及待的给出了答案,那些互搏的想法被他完完全全抛之脑后,只想跟着江非晚回去。哪怕住的是个破烂茅草屋,他也能当场去画几张符卖给连雀生,换点银子买个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你能找到路吗?”江逾试探着问,像是小心翼翼从鸟窝中伸出头的雀。 沈九叙:……? “我……找路吗?”他摸了摸江逾的头,盯着他略带心虚的脸,明白了什么,轻笑一声,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银白色的剑光闪过,风声呼啸,江逾坐在剑刃上,望着下面的风景,拽了拽沈九叙的衣摆,“那儿,看见那棵榆树了吗?就在那里下。” 繁茂旺盛的榆树枝叶参入天际,几只鄂乌从里面飞出来,撞见江逾扑扇着翅膀就迎来上去。 “这是你养的?” “不是。”江逾摇摇头否认,这树是沈九叙种的,上面的鸟也更熟悉他的脸,刚说着那几只鸟就一齐儿站到了沈九叙的肩膀上,叽叽喳喳个不停。 那就是另一个人养的?沈九叙心里面酸酸的,不过这鸟如此喜欢自己,总有一天江非晚也会如此。 扶摇殿里面只有一张床,柔软的褥子凌乱铺着,上面明晃晃摆着两个枕头,一侧的四方桌上面也规矩地放了两个青玉瓷杯,所有的东西都是成双成对。 “坐呀!”江逾看着他拘谨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怎么了?” “没事。” 沈九叙咬牙切齿痛心疾首道,他已经进来了,把这些东西全部换掉只是早晚的事。 “你在这儿待着吧,我有些事要处理。”江逾说完就要走,沈九叙一把拉住他,“我能跟着你一起去吗?” 水汪汪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江逾,他毫无原则的同意了,接着就开始翻箱倒柜,直到拿出来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递给沈九叙。 “带上,免得别人看见。” 外面也就算了,但深无客里面的弟子都见过这张脸,那些宗门的长老也都在此,他还不知道害死沈九叙的人到底是谁,现在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带嘛!” 江逾瞧出他不愿意,为了安抚他的情绪,拉长了声音道,“带上也很好看。” 一个穿着黑色衣裳的年轻男子走在前面,素白色的发带随风摆动,那些弟子们见了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抱拳道,“江公子。” “江公子旁边跟着的是谁,以前没见过呀?”一个正练剑的男子站在树下面,一直到人走远了还恋恋不舍地看着远处,“看起来筋骨不错的样子,该不会是江公子新收的徒弟吧?” “不知道,没见过,不过我怎么觉得有点像沈宗主呢!”右边的人挠了挠头,“这身量真跟沈宗主差不多。” “你想多了吧,沈宗主去世了,不过总不会是江公子找了个像沈宗主的人吧?” “咳——” 几个说悄悄话的人瞬间噤声了,点星凌厉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视,“都不好好练剑做什么呢?自己去戒律阁领罚。” 他说完转身离开,一直追上了江逾,“江公子,这位是?” “一位朋友。” 点星认真打量着他,“客房所剩不多,可能要委屈公子和白刃里的几位弟子暂住一起了。” 第26章 “他和我住就行。” 江逾语气平静,就像是问“你吃饭了吗?”一样毫无波澜,点星刚想应下,突然又意识到不对,“啊——江公子,他……他和您一起住吗?住在扶摇殿吗?” “嗯,有什么问题吗?” 沈九叙瞬间觉得自己有名有份了,腰杆也挺直不少,嘴角忍不住的笑,幸好有面具遮挡,不然他可能就跟头顶塞进去的花一样灿烂。 点星委屈不敢多言。 “那几个弟子怎么样了?”江逾没管那么多,要是天天在乎其他人心中他是什么样子的,他早就累死了。 “还在昏迷中,我找人查过了,那些弟子是之前沈宗主派出去负责故人庄山妖一事的,去的一共有十个人,后来出了意外只有四个人回来,故人庄那里还要再派新的弟子过去。” 点星看着江逾的脸色,还是决定把话说完,刚才连长老来找他,也把他给气个半死,分明就是想要找事,还非说出来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连长老说这事全怪宗主,弟子们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就在头七那日当众掀了宗主的棺椁,大家都不要安息了,还说沈宗主既然死了,这事就该他亲近之人负责,说是夫妻本是同林鸟,有福同享那有难……也要同当。” “他真这样说,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掀?”江逾冷笑一声,“还在深无客的弟子一共有多少人?” “约有四五百人,只不过许多都是前些日子外出回来的,不知道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连长老现在一出事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把缘由扯到沈宗主的头上,已经引起许多弟子不满。” 点星这些日子一连处理了不少纠纷,弄得他一个头两个大,“后天就是头七,我害怕连长老他们会在那天闹事。” “闹就闹,闹大点才好,我还等着他们热场子呢。”江逾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点星,下山买一套喜服来送到扶摇殿,连长老闹事不用管他,只是千万看好那些弟子,忙不过来让连雀生帮你,他喜欢算账,对付这些再容易不过了。” 悠闲坐在酒馆的连雀生蓦地打了个喷嚏,肯定是那些银两想自己了。 “喜服,公子要做什么?” 江逾勾唇,“找个新宗主气死他们。” 点星不解,“公子是不想要当宗主吗?”他瞥了一眼不知何时被江逾推到远处的面具人,“公子要离开深无客了吗?” “当宗主受约束,只要宗主令在我这儿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 连雀生:(超大声)有没有人为我发声啊!我是什么免费的劳动力吗?我很贵的!我真的很贵的! 我这交的都是什么朋友,呜呜呜 第25章 讲规矩 “江非晚,不知道怎么了,我可能是染了风寒,最近总打喷嚏,你们深无客真是个怪地,一点都不舒服。” 连雀生嚷嚷着一把推开扶摇殿的门走进来,“为了安全,我特意大发善心也给你带了一份草药,免得还没头七你先倒下了,到时候怎么看好戏?” “这可是西窗跑了好远给我抓的,记得给钱,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你按七成价给我就行。” 他声音太有穿透性,嘹亮的嗓门把榆树上的鄂乌都给吓跑了,一个个飞到半空再怯生生地往下面望。 “你怎么过来了?”江逾没跟他多话,把他手里的药包接过来,随意搁在桌面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拿去吧拿去吧。” 连雀生无可奈何摆手,“我这不是在外面看见点星了吗?他说你要身喜服,我那有刚好拿来给你,不用买了省得他一去店里打草惊蛇,闹得沸沸扬扬,还以为点星看上哪家姑娘要成亲了呢!” “不过你要喜服做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 “这是之前听你们俩结为道侣时我准备的,只不过一直没送出去,现在虽然有点晚了,但你跟九叙一直也没正式成个亲拜个堂,应该还能用得上。” 连雀生从集物袋里面掏出来一个红木匣子,里面整齐摆放着两身衣裳,神情傲娇,“这可是天山冰丝制成的,花再多银两都买不到的,还是我亲自跑去找来的。” “谢了。” “说什么呢,都是朋友,下次成亲记得跟我说一声。”连雀生颈后泛红,“都朋友了还说这种感人肺腑的话,瞎客气什么呢!” “最近深无客有些人在闹事,点星太守规矩,你去处理再合适不过了。”江逾是个很“听话”的人,既然连雀生不让自己跟他客气,那就不用客气了。 “我是随随便便就能帮人去干活的——” 江逾晃了晃手里的匣子,“不是说不要客气的吗?” “行。”连雀生欲哭无泪咬牙切齿道,他就不该相信江逾这个人,每次都在他最感动的时候狠狠给他重重一击,“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李也他们跟我说沈——” “非晚,尝尝这个。” 沈九叙推开门就瞧见连雀生翘着个二郎腿,一脸苦相,看上去像是马上要拿出帕子擦泪了,“原来连公子也在。” “我来给你们送点东西。” 一小碟面相完好,外皮酥脆的糕点被搁在桌面上,沈九叙很是正经地坐下来,态度坦然神情自若看不出来一点心虚的意味,好像他天生就应该住在这里,就应该待在江逾身边一样。两人之间完全不存在所谓的第三个人。 连雀生越看他越像个藏起尾巴的狼,明明已经知道了江非晚有道侣,却装得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别以为他不清楚李也几个人怎么会突然不见,明明是被他弄晕睡在客栈里面,还装模作样地说自己去找人! “尝尝。” 江逾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这是清规自己做的,外面买不到。” “不会毒死我吧?”连雀生犹豫着问,换做以前他还不会这么想,但现在他面前是一个没了记忆的人,他真的很害怕某些人为了江逾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来,“非晚,要不你先吃?” 江逾:…… 他们两个是有什么毛病吗? 夹在两人中间的江逾没控制住翻了个白眼,忍无可忍拿起一块重重地咬了一口,想把他们都给扔出去。 “外面熬的还有汤,要喝点吗?”沈九叙才不管有没有尽到地主之谊,也不在乎对面的连雀生是不是吃了,只自顾自地盯着江逾,期间还不忘把凳子往那边挪几下。 连雀生见没事,便也拿起一块开始吃,入口眉眼就变了,他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情绪,其实恨不得跳起来,这是他那个古板无趣的好友能做出来的东西! 简直太美味了。 唇齿间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花香,甜而不腻,也不顾面子了,“那个什么汤呀,我也想尝尝。” “没有你的。”沈九叙语气平淡,连雀生不依不饶死缠烂打,只能等到江逾出手,戳了一下他的腰,“去嘛!” 某人认命了。 连雀生见他离开,小心翼翼地凑到他另一个好友身边,“我跟你说,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沈九叙他知道你有道侣了。” “李也他们就在客栈,不小心说漏了嘴,他脸色大变后来出去了,我那些弟子们应该是被他给迷晕了。” “他不是早就知道吗?我没说吗?”江逾一脸难以置信,“我刚和他见面就说了的,他不会现在还以为我瞒着他脚踏两只船吧!” 连雀生一脸无辜,和江逾大眼瞪小眼,“可李也跟我说他不知道啊,我们弟子可是个好人,劝着说强扭的瓜不甜,可他非说什么要强求……” 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很快便侵袭了整个屋子,那些成双成对的物件莫名显得多余,江逾感觉自己的名声好像悄无声息地被败坏了。 所以他去春风阁,和自己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表明心意的话是因为知道了他有道侣?怪不得变化这么大,明明以前也没这么直白! “你们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连雀生望着江逾青一阵紫一阵的脸色,感觉自己好像捅娄子了,沈九叙这时候刚巧推门进来,屋子里面过于安静,他觉得不对劲,询问道,“怎么了?” “没事,喝汤吧。” 江逾眼神复杂地掠过沈九叙,难怪这两天他总觉得这人身上带着一股忍辱负重的气息,还真是受委屈了。 出于对刚才糕点的信任,连雀生吹了几下一饮而尽,当即眼睛瞪成了灯笼,整个人身体都在颤抖,两个人稳若泰山地坐着看他上蹿下跳。 “苦……怎么这么苦?” “你还说没下毒害我?我真不喜欢他,我喜欢西窗那样的总行了吧!”连雀生有苦说不出。 “非晚的也很苦,这汤是用来调养身体的。”沈九叙解释道,江逾笑而不语,天知道他过的是什么苦日子!还好连雀生替他喝了一碗,不然今天全让自己喝了他怕是能当场死在沈九叙怀里。 第27章 “你不早说?” “都说了没有你的。” 连雀生气急摔门而去,忽然又“啪”地回来,“出去别乱说,其实我谁也不喜欢。” 他这一走,和沈九叙挨在一起的江逾叹了一口气,“其实小鸟是个好人,你下次别逗他了。” “他寡廉鲜耻,悖逆人伦。” 江逾:…… “啊——” “他喜欢西窗。”沈九叙言之凿凿,“他是师父,喜欢上了自己的徒弟,没有规矩。” “那你呢?”江逾被他逗笑了,放下手中的汤碗,一只手攀上他的腰,“喜欢上一个有道侣的人,你的规矩呢,沈清规?” 作者有话说: ---------------------- 沈九叙:严于律人,宽以待己。这是我的原则! 连雀生:你清高,你拿我举例子!绝交吧! 江逾:……他们好幼稚,不像我这么沉稳! 沈清规这个字啊,其实意味深长! 关于有道侣这件事,江逾真的说了的,虽然说的有点随意,但确实说了,只不过沈九叙没听见,详情可再见第3章 。 谢谢评论区所有宝宝的霸王票评论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竖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6章 来解气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的规矩都在你那儿了,江非晚,你还要抵赖吗?”沈九叙长臂一伸把他往自己怀里靠,“你有道侣让我怎么办,不要他要我,好不好?” 江逾的头埋在沈九叙的颈窝处,他轻柔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回响,听起来分外委屈。 他抬起头,恰好看见那双漂亮清澈的眼睛,凌厉的下颌处散落着几根长发,沈九叙垂下眼眸,两人对视在一起,暧昧不清的热潮在屋子里面蔓延开。 “咳——” “汤要凉了,先喝汤。”江逾扭过头,透白的脸部像是被抹了一盒胭脂,透出来莹润的红色,许久没挨这么近,他都有些不适应了。 那身黑色的衣裳更衬得人肌肤白净,沈九叙如痴如醉地站在后面,看着他装模作样地喝汤。 “太苦了。” 江逾是最不喜欢苦味的,之前手腕刚受伤的那几个月,喝了一大堆的苦药汤子,都快把他整个人给腌入味了。 现在好不容易不用喝那么苦的药了,结果沈九叙失忆了,又回到以前刚正不阿绝不松口的时候了,他皱着眉头,突然被塞了一口糕点,甜味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口腔。 “下次我改进一下,乖。” 他认载了,并成功因为某些人的甜言蜜语妥协了。 青云梯。 郑民正抱着一大堆新进的布料挨个摆在摊上,清一色的素净,明天就是沈宗主的头七,虽然跟他没什么大的关系,但最近低调点总没错。 而且如果沈宗主真飞升了,那他这几天在画像前许下的愿,岂不是都能实现,日进斗金,再也不用憋屈地出来给人介绍布料了。 “唉,郑掌柜,这两天怎么没见周大娘和咸英母女俩呢?”卖烧饼的大爷见他出来,便开始问,“借我的推车还没还呢,是不是去深无客找江公子还没回来?” “我也没见,或许是留在深无客了吧,毕竟咸英的病看着也不好治,我才见过江公子,忘记问他咸英怎么样了,下次问问。” 郑民挠了挠头,他这两天总感觉身上难受,一阵接着一阵的晕,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因为年龄大了? 街道上的店铺大多关着门,上面挂着白绸,越是临近头七,来往的人也就越少。头顶的阳光依旧被厚重的云层遮盖,山雨欲来,卖烧饼的老头也不聊了,跟郑民打了声招呼就回家去。 郑民和店里的人一起把布料又搬回去,噼里啪啦的雨滴已经从天而降砸到了地面,他不由加快了脚步,可双腿一软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 “掌柜的,怎么了?” 年轻力壮的小伙话说一半也朝着地面倒去,透明的雨滴落在地面化成了浑浊的黑色,渗到两人的衣裳里,缓慢洇湿了一大片。 “啊——” “死人了!” 江逾看着被抬到深无客的两具尸体,才和他们见过面的自己察觉到了一丝恐怖,他不相信什么意外身亡,何况是在现在这个时候。 明天的头七,现在就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江公子,外面不知道怎么了,都在传最近频繁出事是因为沈宗主的棺椁迟迟不下葬,鬼魂得不到安息出来作祟,这才害了大家。” “简直荒谬无理,什么事都能扯到死人身上了?”连雀生也在一旁,听见这话气得当场就要出去,恨不得把他们的嘴巴用针线缝上,这才停灵六日,怎么就称得上迟了? 何况沈九叙根本就没死,又是什么谁编出来这骗人的东西。 “江公子,连长老派人过来说,之前还有几家出事死了的,他去处理了便一直没跟您说,现在那些人闹起来,他才跟您传个信,说是沈宗主之前去过那些人家,这事还要您处理才妥当。” 点星脸色也不好看,之前江逾没回来,连峰擅自拦下那些人他根本不知道,现在反而引火烧到了江公子和宗主身上,时间一长,甚至连言论也由他们随意散播。 “他是个什么玩意儿?我现在就去打死这个狗东西,江逾不好动手,我还不能动手吗?” 屋外的雨连绵不绝,没见到要停的迹象,连雀生抓了把伞就跑,被江逾抓住了衣领,用力拉了回来,“我亲自去。” “你真要跟他撕破脸啊?万一明天他为难你怎么办?”连雀生忙阻止,“那一群宗门长老肯定跟他有勾结,这太冒险了。” 点星颓靡地站在最后面,西窗和叶子山也守在外面,连雀生让他们把门关上,硬是不让江逾出去。 “沈九叙呢,要不别瞒了,直接让他露面,一切不都迎刃而解了?” 江逾抬眸看了他一眼,“在扶摇殿待着,杀鸡焉用牛刀,明天留着他我还有用呢,今晚上先让连峰他们闭嘴就够了。” “怎么闭嘴,要不我去给他们下点药?”连雀生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他们连家确实有很多无色无味作用也千奇百怪的药,虽然不道德,但也是他们不仁义在前。 这只能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用。”江逾冷笑一声,“那些人闹就闹,点星,你再去加把火,就说沈宗主无恶不作,害死了那么多人,总之,越乱越好,把脏水都泼到我们身上。” “江公子,你这是?” “去吧,明天你就知道了。”江逾拍了拍他的肩膀,“西窗,你和子山再叫上几个弟子,去把那些死了的人全部都搬到这里,守在这儿等明天我过来。” “那连峰他们呢?”连雀生追问道,“气死我了,忍不到明天了。” “那就不忍了,换身衣裳跟我走。”江逾利落转身,不忘带上沈九叙特意寻来的安神香,“快点,清规失忆了,这种不守规矩的事只能我们俩干了。” “来了。” 连雀生一脸兴奋地追上,跟着江逾从不受气,两人轻手轻脚到了连峰殿内,趴在屋顶上,黑色的衣裳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安神香效果极好,连峰殿中又不设防,他们轻而易举就找到了连峰主的房间,里面传出雷鸣般的鼾声,江逾和连雀生对视一眼,“一人一个。” 连峰连谷两兄弟睡得正安稳,突然被疼醒,拳头如雨般砸到了面部,四肢,胸膛,各个沉重又利落干脆。 两个人被打的直冒金星,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却被麻葛袋子套住了头,里面装过麦子余下的灰尘沙土扑簌簌落下来,睁眼不是不睁眼也不是。刚喊了一声就被土塞了满嘴,想动手又被连雀生带来的定身符沾了一身,最后只能咬着牙跟个木偶一样等着挨打。 江逾和连雀生打累了,最后又往两人身上踹了一脚,这才解气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 假如早期的沈九叙知道了今晚江逾和连雀生把人蒙着头打一顿的事情,因为没带自己,大半夜发了条朋友圈: 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孟子》 辰出街头,酉归堂内,切须规矩随身。——《满庭芳》 结果第二天喜提“规矩哥”的称呼,哈哈哈。 江逾:他好装啊!规矩哥。 连雀生:他确实好装啊!规矩哥。 连雀生欢天喜地要和江逾结为盟友,结果江逾一把拉住沈九叙的手,“吧唧”一口,“下次带着你嘛!” 连雀生:你也好装啊!(小丑竟是我自己) 娱乐一下,晚安捏[垂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27章 诱逼供 扶摇殿。 摇曳的烛火映衬着沈九叙清俊的脸,他的手指扶在桌边那两个瓷白的茶杯壁上,院子正中间的那棵榆树还有深无客一众人对江非晚的称呼,他就知道了,能跟连雀生称兄道弟的人,怎么样也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第28章 他就是再想要装聋作哑也骗不了自己,江非晚就是江逾。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江逾,字非晚,他当初也不算骗自己。 沈九叙说不出来自己的心情,他就像是个一穷二白的书生刚出来就遇上了外出微服私访的皇帝,并且成功取得了他的信任,当上了内阁大臣,世间俗称“抱上了金大腿”。 杯子晾的时间有些长,里面原本滚烫的茶水已经泛亮,屋外的雨还没停,江逾被那个叫点星的侍卫叫出去以后一直没回来,是外面又出什么事了吗? 沈九叙望着屋里面的东西,从那床晨间还被江非晚搂在怀里的胭脂色被褥,墙角塞满了衣裳的柜子,到红木匣子中那副触手温凉的围棋,样样都被江逾和沈宗主碰过。 虽然他了解的不多,但在云水城中自己就听过沈九叙和江逾的事情,若只是相敬如宾,又怎么会成为众人口中的一段佳话? 他们感情很好,好到江逾在负伤身体虚弱的情况下,却还是不远千里独自一人到云水城中给他报仇!所以他把自己当什么了,同样都姓沈,他沈清规便是沈九叙的替身吗? 一个死了的道侣,还是个受人尊敬修为高深的宗主,江非晚真的能忘了他吗? 脚步声从外面传过来,沈清规喝完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装作什么也不知情的模样去看推门进来的江逾,对方冲着他笑,“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等你。” “其实可以不用等我的。”江逾自然地坐到他旁边,头靠在沈九叙的肩上,“或者你去暖暖床,等我回来了就可以直接睡了。” “下次。” 江逾总觉得今天晚上的沈九叙怪怪的,说起话来寡淡无味,像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一样,他伸手和对方的手握在一起,“怎么了,不开心吗?” “没有,只是你回来得晚我担心不安全,下次能带上我吗?” 沈清规主动揽住江逾的腰,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缓缓地抚摸着他垂下来的头发,上面素白的发带莫名让他觉得碍眼,手指不经意地碰到发带,让它落在地上。 江逾没在意这些,“这不是带不带的问题,真不太合适。” 要是让沈九叙跟着他和连雀生一起去干半夜套袋子打人那种事,怎么想都怪怪的。 沈清规的眼神一下子暗下来,外面的雨声噼里啪啦地砸到他心里,像是一团乱麻,根本解不开。 “你让我住在这里,他不会过来吗?” “谁呀?”江逾还沉浸在他拉着沈九叙去偷鸡摸狗打人的想象中,不知怎么得突然感觉也好像很不错。 “你的道侣。”沈九叙平静的声音恰好与那一声惊雷混在一起,“他知道了怎么办?” 心虚感油然而生,江逾平躺在沈九叙的腿上,抬眼就是他幽深的眼眸,“他不会知道的。” “为什么?”沈清规俯下身,几乎与江逾贴脸,他能感受到江逾温热的呼吸声,“你们没住在一起吗?” 江逾被他逼得面红耳赤,明明自己才是有记忆的那个人,凭什么感觉他一直在被沈九叙牵着走? 他怎么又开始问这个问题。江逾舔了一下嘴唇,神情有些局促,可沈九叙不依不饶地盯着他,眼神像是要把自己给吞到腹中吃掉,他最终又一次妥协了,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喃喃道,“他死了。” “谁死了?” 沈清规温柔分开他的手,直接单手把人抱到了床上,江逾顺手拉过被褥把自己的头蒙起来,声音像是没了气的鼓,“明知故问。” 外面没有动静,江逾憋气憋得脸部通红,却只能听见屋檐下垂落的雨声,沈九叙跟消失了一样。 被褥里面的空间太过狭小,又闷又热,江逾最终忍不住了,一把将厚重的被褥丢过去,大口大口地喘气,却直接被人抱了满怀。 沈九叙搂着他,脑袋埋到颈窝,手臂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圈着他,江逾被勒得难受,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谁死了?” 他简直是没完没了,耳朵聋了吗,自己都说两遍了! “他死了,我那个道侣死了,所以不会过来,发现不了你住在这儿,听见了吗?” 作者有话说: ---------------------- 沈九叙:今天的自己表现得很不错! 江逾:我要气死了! 某些人非要逼着道侣说自己死了,这是什么离奇的爱好。 第28章 邀成亲 深无客的宗主沈九叙死了的消息早在几天前就传遍了各大宗门,好不容易等到了头七这天,人们几乎把那副摆在深无客正门前的棺椁围了个水泄不通。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死了呢?” “听说他那位道侣长得很是好看,你说这沈宗主死了,那位该怎么办呢?” 说话的人猛得被后面的人照着头拍了一巴掌,“就你想得多,那可是江逾,之前差一点就飞升成功的江逾,你以为是谁呢?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肖想他了?” “哼,说得再厉害不还是没飞升成功吗?现在就是个没用的废物,这握剑之人,手腕要是断了,这一切可就都废了。我看啊,他现在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人潮涌动,说话声此起彼伏,沈清规按照江逾昨天晚上说的,站在人群中间,一身黑色的衣裳和众人混为一体,只不过高挑的身姿还是让不少人注意到了他。 沈清规走到刚才说话人的身后,手搭在他的肩上,“慎言。” “你谁呀,有这个胆量管老子说话?”男人心下一怒,这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有人当场驳他的面子,简直是找死。 “慎言,江逾不是你能随意编排的。” 沈清规神情如常,只是手部微微用力,那人就疼得面目狰狞,“怎么,你喜欢江逾,想着沈九叙死了就能轮到你吗?” “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连雀生的声音突然响起,直接捏住那人的下颌,一颗药丸直接塞进他嘴里,“他你不认识,那我呢?” “连雀生,你又是什么东西,呜呜——” 那人被连雀生丢给了李也,“丢出去,满嘴胡言乱语让人恶心。” 周围那些人瞬间都偃旗息鼓,场面这才安静下来,沈九叙和连雀生站在一起,等着江逾出来。 那副黄花梨木的棺椁正好摆在他面前,看得出来准备的人用尽了心思,精美绝伦。 “别放在心上,他们这些人一天不挨打就要到处造谣。”连雀生感觉自己真的是人间最好的朋友了,不仅关心他们的生命安全,连感情生活也包揽了。 “无事,非晚他很好,我知道,而且他很喜欢我。” 连雀生冷不丁地被他炫耀到了,莫名有点手痒!沈九叙平静地说出这一番话,一脸游刃有余的模样,活像是只开了屏的孔雀。 “行行行,都怪我,你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是我自作多情了。”连雀生无语,要不是几年前他在两个人身边作挡箭牌,他们能这么安心地卿卿我我吗? 一群没心没肺的狐朋狗友! 沈清规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的脑海里全是昨晚上江逾的模样,他被自己一连串的“谁死了”气得声音都不自觉加大,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了出来。 直到话语落下,江逾无端觉得脸热,自己抱着他发出一阵低笑。 “听见了,他死了,不会和我抢你了。” 他搂着江逾搂得更紧了,笑声一直没停,江逾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笑的,笑死你算了!” “你早就知道我是江逾了。” 沈清规没否认,“我只要江非晚。” “明天是他的头七,你也去吧?”江逾捏了一下他手臂上的肉,硬邦邦的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去……是不是有点炫耀的意思?” “为什么?”江逾不解,推开他,自己靠在床上。 “我想当着他的面亲你,这是不是不太好?”沈清规得了便宜还卖乖,也顾不上什么圣贤书里面的教导了,他刚说完,就被江逾丢过来的枕头砸到了。 “得寸进尺。” 江逾气笑了,想把人按在床上打一顿,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那个连峰应该是找了不少掌门,想要压我一头,还要那些弟子和镇上的百姓,估计会趁乱把残害生灵的帽子扣在九叙头上。” 沈清规听着心里面又是一阵酸涩,九叙,唤得很是亲昵,自从认识了江非晚,他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叫自己,还没有过这么温柔的语气。 他又说了什么沈清规没有听清,直到对方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沈清规这才回过神。 江非晚漂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语调和缓,“你愿意吗,明天穿上喜服跟我在众人面前成亲?” 作者有话说: ---------------------- 和大家说一个消息,本文将在7.16日,也就是明天凌晨入v,届时三合一万字大肥章奉上,还请大家多多支持,这两天的字数都比较少,入v那天给大家发红包当补偿,也顺便庆祝一下我们小情侣,嘿嘿。 第29章 本文后面精彩剧情包括但不限于: 1.文案片段,来看小情侣大杀四方,当众秀恩爱,来者都有份啊,给你们发喜糖。 2.我们名扬天下的冼尘剑,和江逾一起威武霸气“兴风作浪”的忠实伙伴,马上就要出场了。 3.江逾终于知道自己道侣会开花了! 4.到底是谁杀了沈宗主,大家一起来猜一猜,猜中有奖。 5.沈清规知道自己就是沈九叙,so我绿了我自己! 6.江逾,沈九叙和连雀生的快乐幼稚三人行 7.为什么频繁下雨,下雨天江逾和沈九叙这对小夫夫都在干什么?(打个广告:看过上一本书的人,应该都知道下雨天他们最喜欢做什么《清冷仙君他只想谈恋爱》钓系美人仙君受x绿茶傲娇龙攻,如果大家文荒了,可以去看看捏。) …… 后面还有超多剧情哦,欢迎大家继续追更。 第29章 是夫妻 “昨天连雀生过来, 就是为了送这个。” 江逾伸手把那个红木匣子拿过来,结果就被沈九叙拦住了,他轻呼一声, 又一次被人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耳边传来一声轻喘, 沈九叙努力压抑住心绪好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低声道, “愿意。” “死了都愿意。” 沈清规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似乎出了点问题,江非晚也没那么喜欢那个沈九叙,他是喜欢自己的,喜欢到想要和自己成亲。 “愿意就愿意嘛,怎么又抱上了——” 江逾觉得好笑,沈九叙却不舍得松开, 他内心忐忑不安摇摆了那么多天, 现在多抱一会儿而已, 再正常不过。 他还想亲江非晚,最好亲到他意识模糊,把那个什么正人君子的宗主彻彻底底地忘干净了才好。 下了一天的雨非但没带来半分凉气, 反而让屋子里面变得更加燥热。 江逾被他抱着, 脖颈处很快出了一层薄汗,他想要去推沈九叙, 推了半天推不动, “热,别挨得那么近。” “我很欢喜。” 沈九叙像是个被人下了咒的木偶, 问过“谁死了”以后,又开始在江逾耳边重复这一句,语调比之前低了许多,更像是在不自觉地撒娇, “你和他之前成过亲吗?” 又来了! “你说呢?”江逾拉着他躺在床上,“都是道侣了,肯定是要成亲的。只不过没有大办,这喜服还是连雀生送过来的,其他的倒是很齐全,一应都做了。” 没听见对方的动静,江逾在心里面默默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依照沈九叙的性子,不问不可能。 但问了吧,他说实话沈九叙接受不了,他说假话,万一哪天沈九叙恢复记忆了,江逾怕以后的自己接受不了,又在床上躺个几天几夜的,腰可能要断了。 “吧唧——” 江逾本能涌上来亲在他鼻尖处,哄道,“这次我们两个做全套,当众拜天地,什么也不差,好嘛?” “不行。” 沈清规眼底的阴霾逐渐消散,他转过身,江逾居然一时间没猜到他这是什么意思,一抹诧异的目光转瞬即逝,“明日一早成亲,那三书六礼就来不及了。” “三书六礼,是要我给你还是你给我?”江逾“噗嗤”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好吧好吧,是我的错,是我有点着急了,那以后再给你补上好嘛?” 这人太较真了,江逾拉着他蒙上被褥,拍了拍他的肩膀,“快点睡吧,明天事情结束我带你补上。” 沈清规心里面有了盘算,也没再多计较,把人抱在怀里,“睡吧。” 江逾被他逼得无奈,只好任由他抱了一夜,还好之前就习惯了这样睡,不然就只能大眼瞪小眼,清醒一整个晚上。 “想什么呢?”连雀生注意到沈九叙心不在焉的模样,便主动推了他一把,“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 对方眼神轻掠过他,像是把人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番,他一想到连雀生的那句,“我喜欢西窗那样的。”就觉得他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罔顾人伦之感。 “你的眼神带着同情是什么意思?”连雀生被他看得内心发毛,“我堂堂星辰阙首徒,不缺钱不缺爱的,哪里值得你同情?” “唉。” 沈清规叹了一口气,毕竟自己和江非晚的前路一片坦途,光芒万丈,可连雀生和西窗八字都没一撇,好歹他送了自己和江逾两套喜服,怎么着自己也该帮帮他,“下次我帮你出出主意。” 连雀生:…… 他什么时候需要沈九叙这个墨守成规没有半点风情的老古板出主意了,他这是什么意思!连雀生顺口骂骂咧咧道,“你可别打什么歪心思,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九叙按住了。周围一下子变得很是安静,甚至冒出来一股阴冷的气息,连雀生居然觉得有些冷,哆嗦了一下,不由拢了拢衣裳。 他抬起头盯着上面厚重的云层,刚还有太阳呢,怎么突然就消失了?这深无客的天气一定要变得这么快吗,他可没拿伞一会儿会不会淋成落汤鸡啊! “清规兄,你冷吗?” 连雀生伸手去摸沈九叙的肩膀,可摸索了半响,却什么都没碰到,“至于吗?不就摸了下你吗?还用得着躲几丈远吗?真不够兄弟的。” 过了好一会,他才意识到不对劲儿,刚才他说话的时候,难道不是沈九叙按住了自己吗?当时他碰的也是自己的肩膀,连雀生内心生起一股凉意,他记得沈九叙没拿开手,那他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对方? 肩膀处的温热提醒着连雀生,那里确实有一个活生生的人。 到底是谁,谁在碰他? 连雀生不动声色地把手伸到上面,一把按住却发现空空如也,明明那股温热的触感还存在,可他居然什么都没摸到。 连雀生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两个字——幻境,但转眼一想可好像又不是幻境。星辰阙的人最擅长的是幻境,连雀生更是里面的佼佼者,当年他和江逾在宗门大比上遇到时,他就已经因为高超的幻术,成了人间有名的世家公子。 如果不是江逾那一剑破了他的幻境,头名毋庸置疑会落在他身上,可现在连雀生也看不出来困住他的究竟是什么。 而另一边,沈九叙也察觉出异样,原本拥嚷的人群突然消失不见了,周围是一片黑暗,只有最前面的那副棺椁发出绿色的幽光,吸引着人向前。 留给他一副沈九叙的棺椁,是想要做什么?他缓慢向前走,那副棺椁也就越来越近,上面用剑刻下的字迹清晰可见,深无客第十九代宗主沈九叙,道侣江逾刻之。 棺椁上方没有对齐,远远地看不清楚,但离得近了能看见有一条小缝,里面黑乎乎的没有光亮,绿色的幽光只是散在周围。 沈清规虽然嫉妒他,但毕竟内心有数。不论他和江逾的关系如何,沈九叙都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宗主掌门,合上棺椁这种小事怎么会没有做好? 江逾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 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拉着沈清规往前走,他想要停下来,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摸上了棺椁的盖。 就在那一刻,另一只手抓住了沈清规的肩膀,利落干脆的过肩摔,沈清规拔剑抵在地面,一个翻身把人踢到了后面,特意避开了那副棺椁。 今天这棺椁若是出了事,江非晚大概也不会开心,他只是为了江非晚。 银白色的剑光闪烁在两人中间,“咣当”一声巨响,藏匿于黑暗中的那个男人拔出了第二把剑,反手刺向身后的人。 鲜血溅出,连雀生撇了撇嘴,尝到一点腥咸,“呸——” “终于碰上人了。” 连雀生黑灯瞎火地走了半天,肩膀上的手刚消失不见,他耳畔的发丝被剑招引起的风吹动,那股若隐若现的花香让他察觉到了沈九叙的存在。 剑刃出鞘,宛若游龙,速度极快看不到影子,直冲沈清规和连雀生而去。那人见他们两个都围过来,不知用了什么招数,剑光被隐了下去,乌漆嘛黑中只剩下剑刃相撞的声音。 “连雀生——” 沈清规听出来他的声音,正仔细听剑的位置,连雀生回道,“哎,这呢。” 粗壮的树枝“咔嚓”一声落下来,沈清规辨清位置一剑砍到树上,树叶被同类型的枝条控制住,伴随着突然加重的花香飘到四方。 “你左前方。” “得嘞。”连雀生收到命令,轻轻抬手,一根泛着红光的长鞭从他腰间呼啸而出,缠住了那人的腰身。 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连雀生逐渐收紧了长鞭,对方的两把剑早被沈九叙用灵力收走,“抓住了,你在哪呢,我看不见。” 第30章 “左后十步。” 连雀生应了一声,却忽然觉得手里一松,那人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匕首,割破了鞭子,脚步声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不好,棺椁!” “怎么是空的!”“不是说沈宗主死了吗?没有尸体吗?”“你见过没有尸体的棺材下葬吗?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沈九叙没死呗。”男人的声音尖利难听,像是一锤砸开了尘封已久的鼓面,厚重的云层消散开来,深山幽谷中透进来今天的第二缕日光。 “我看肯定是死了,只不过死得不光明,所以才不敢给我们看吧!”另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随之而来的话语声如同雨后阴沟里的蘑菇,层出不穷。 “我看就是这样,那些名门正派不是最追求什么舍身就义吗?估计是被仇家大砍八块连尸身都认不出来了,这才不愿意把人放出来。” “谁知道呢,要是被合欢宗的人吸干了精气,不也有可能吗?还说是在云水城死的,云水城周围最近的仙门就属合欢宗和深无客了。” 连雀生和沈清规在人群中间站着,那副刚才还冒着幽光的棺椁现在变得平平无奇,只有和寻常棺椁一般无二的肃穆和威严。 刚才和他们打斗的人也不翼而飞,一切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可那些事情若是假的,为什么棺椁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开启,那条白色的绸缎将众人和它隔开,泾渭分明。 “刚才……你是不是叫我?” 连雀生也是满头雾水,小声问沈九叙,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沈清规无比确定那就是真的,不是什么幻境,他手里面还紧紧攥着那棵树上掉落的叶子,微黑的叶片边缘是一圈翠绿,他抬头去看,和棺椁旁的那棵参天入云的树一模一样。 “你记得?” “当然,伤口还在呢,疼死我了。”连雀生心酸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手上沾到的湿润鲜血提醒着那一剑的狠戾。 沈九叙:…… 伤口都在,这人还怀疑呢? “嘿嘿,确认一下,我这人有时候梦游,不小心捅自己一刀也有过,还是西窗发现了,硬是把剑从我手里面夺走,我不领情弄得他也受伤了。”连雀生不好意思地笑。 沈九叙已经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他了,当初自己怀疑江非晚喜欢他,真是脑子出问题了,迷糊到连基本的青红皂白也分不清楚了。 江非晚怎么会喜欢一个大惊小怪咋咋呼呼的傻白甜!他就算是喜欢连雀生随手抛出的银子,也不可能喜欢他的气质和行为举止! 西窗也不容易,摊上这样一个师父。 “旁边的人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连雀生凑到他耳边道,沈九叙觉得他离得太近,但考虑再三还是忍了下来,“人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那一口空空如也的棺椁,宛如一个巨大的无底洞吞噬着每一个人的欲望,沈九叙的死像是一把火,把这个洞烧得更大更黑,最里面的那些灰烬吸引着他们向前。 “深无客的人不给个解释吗?”“亏得我们等了这么久,就是对着一副空棺材吗?” 底下人声鼎沸,已经完全没有了头七之日该有的肃静和沉寂,就连人间最常见的哭声也被淹没在众人的叫喊声中,彻底没了波澜。 连雀生无意瞥见一抹红,像是血似的红,在交领高束的一身黑衣中格外突兀,他缓慢抬头盯着沈九叙那张装模作样处变不惊的脸,最终视线移到了江逾身上,艳红的唇角让他看起来不仅没有了寡夫的憔悴和疲惫,反而多了些新郎官的意气风发。 良辰欢意宽离绪,也不知道装一装。 江逾也是一身黑衣,腰身处的白色玉带成了唯一的色彩。长发如瀑披在身后,那条白色发带随风飘动,他身后跟着点星。 连峰几个人不见踪影,连雀生总觉得他在憋什么大招,一时半刻都停不下来。 正想着呢,台下几个穿着寻常衣服的百姓见了江逾立刻扑了上去,一个个泪流满面,眼神凶狠恨不得把人给碎尸万段。 “江逾,都是因为你们,才害死我丈夫。”那是一个女子,头发高高挽起,沈九叙看过去,发现自己对她有点印象,那日他救下那名叫咸英的女子时,她正在卖布料的铺子里面坐着。 女人竭斯底里地哭喊,头发凌乱,白色的素服让她和江逾站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夫君郑民,就是拜了沈九叙以后才死了的,肯定是他在背后做了手脚,这棺材都是空的,我看就是人死无全尸后成了厉鬼,把我夫君给害死了。” “你们赔他的命,他这些年哪次不是对沈九叙和你毕恭毕敬,那副画像,他甚至专门挂在墙上,一天三次的参拜,最后换来的却是这么个结果。” 郑民,那个在旁边搭话的男人,也正是他见了自己就跑,他是这个女子的丈夫?沈九叙觉得自己身上似乎也藏着不少谜团,他就像是一团丝线,被劈成无数根,周围引了无数细密的针。 那人一定是认识自己的,可当初的沈清规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吓得那人慌忙逃脱。 江逾被那些人围在中间,清瘦的身影像是一缕风,不需要其他人动手轻而易举就会自动散掉。 向沾衣一如既往蹲在树上,他特意找了棵很高的树,在这里能清楚看见在场所有人的神情。有几个人一直在往前面挤,腰间挂着佩剑,眼神凶狠,不像是来哭丧的人,反倒像是要为这场丧事雪上加霜。 他要不要想办法提醒一下江逾,哪怕只是为了当初在扶摇殿那一剑,他为了救榆树而连带着救了自己,不然他早就被连峰那个蠢货给捅死了。 向沾衣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些名门正派的长老宗主都在,那些人修为高深,要是出了事,应该会出手相助的吧。 他一个寻常喽啰,又能做得了什么? “周大娘和咸英母女两个人,谁还记得?去了深无客就再也没回来,今天一定要给个交代。” 这次说话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江逾听见声音看着他,对方把头往下埋了埋,他和江逾见过几次面,他甚至在自己摊子前买过烧饼。 剩下的那些人也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一个接着一个的控诉,点星站在一旁,听着那些陌生的言论,他竟不知在这几天内,深无客的地界居然死了那么多人。 人人都和江逾沈九叙扯上了关系。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连雀生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昨天和江逾商量的时候,他还一直告诫自己要忍,可到了现在,他真的要被气炸了。那些人简直是在胡说,什么一个月前见到了沈九叙,两个月前和沈九叙说过话,半年前去扶摇殿送过衣裳。 已经到了没有道理的地步,可底下的人却丝毫不在意,只要达到了目的,江逾和沈九叙的名字就可以胡乱掺在言语中。 “说什么名门正派,还不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东西?”“深无客的百姓惨啊,被这些仙人给害得家破人亡。” “江逾,你怎么不去死呀?和沈九叙一起去死,那么多人都死了,你怎么还好意思活在这世上?”“对呀,你们两个的命是命,难道那些多人的命不是命吗?” “江逾,给那些人陪葬!” “江逾,沈九叙,给那些人陪葬。” 那些人叫嚷着让江逾去死,甚至到了愈演愈烈的地步,他一个人站在台上,孤独无依地对着那群之前亲切唤自己“江公子”,唤沈九叙“沈宗主”的人,那些原本带笑的面孔张着血盆大口,像是要把人吞噬。 沈清规心里面难受得紧,想要上台,也不管什么规矩礼法了,只要他把江非晚带走,带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那些人是不是就不会找到他,那些是非罪过也不会怪到他头上。 可他看见江逾的目光移到这里,向他轻微摇了摇头,沈清规手掌处绷起了根根青筋,他要等,必须等,不能破坏江非晚的计划。 可这些话听得让人难受,哪怕他不是台上的人,却还是被那些污言秽语弄得心神不宁。 “咳咳——” 一声很轻的咳嗽,不知是在人群中哪个方向传出来的,向沾衣原本正在瞧连雀生身旁的那个男人,身姿修长看着很是低调,站在星辰阙首徒的身旁,还能毫不逊色,绝对不简单。 而且江逾出来后,往那边看了好几眼。他可不认为,连雀生一个陈年旧友,值得江逾这般上心。 第31章 沈清规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向四处望了望,找到了那个在树上蹲着的男子,看着不像是当地的装扮,他脖间挂了一个极其繁重的银饰项圈,耳朵上也坠着银色的圆形长钉,对上沈清规的目光后,还朝这边挥了下手。 “咳咳——” 又是两声极轻的咳嗽。 江逾身体动了下,利剑被他迅速拔出,飞快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鲜血喷溅而出,溅在他的唇角下方,更像是一颗艳红的痣。 那两声轻咳后,一群穿着蓝白色衣裳的深无客弟子便出现在台上,各个神情愤恨,直逼江逾而去。原本正哭喊着的百姓被吓得魂飞魄散,两腿都软了,直接瘫在地上。 “啊!” 女人一声惊呼,一把剑直冲冲地落在她面前,只差半点便戳到眼睛,“救命啊,深无客的弟子杀人了,江逾这是要杀人灭口,自己不愿意陪葬,就想着把我们的命也一起夺去吗?” 她颤颤巍巍的摸着地上的土,湿润黏腻,血腥气直冲天际,原本黄褐色的土地被鲜血浸润,她的手放上去,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 “乱叫什么,她能不能睁眼看看,明明是冲着江逾来的。”连雀生气个半死,当即就要飞到台上,他刚想着和沈九叙说一嘴,让他去别的地方保护那些百姓,免得去台上那张脸被人看见。 可一眨眼,身旁已经没人了。 沈清规摘了几片树叶,手腕轻抬,那两个从身后刺向江逾的人倒在地上。看见连雀生上去,他心里面暂时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两声“咳嗽”他听得清楚,是后方那棵树下传来的。 连谷正要跑,就被一把剑挡住了去路,向沾衣跳下来,“就是你引来的那些人吧,我看你穿的衣裳,不也是深无客的人吗,怎么,自相残杀吗?” “你又是什么人,滚开。” 连谷当即就要动手,只不过剑拔了一半就被人推了回去,有人反手擒住了他的手腕,只听见脆生生的一句“咔嚓”,他的手腕无力垂下来,断了。 “敢做不敢当吗,跑什么?” 沈清规眼神冰冷,语调却出奇的平静。连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眸去看,被那熟悉的面孔吓得惊慌失色,“沈——沈——” 不行,他不能喊出来。 “沈……沈什么?”他盯着连谷的神情,不愿错过一点,深无客的人对他的脸反应都很大,所以他到底是谁? “师弟,我也是没想到你会在这儿啊,看来刚才的一切都搞错了,我是被连谷给逼的,他这个人不讲情义,但我可是最重情重义的人。你死那天晚上,他就带着一群人去扶摇殿,为难江逾,我可是哪儿都没去。” “他……他拿着剑想要杀江逾,他还跟其他人做了交易,说是你死了把江逾的腿打断,然……然后——” 连谷变得结巴起来,神情惶恐,虽然他算是沈九叙的师兄,但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而且沈九叙看着性情温和,但实际上根本不讲一点儿情面,他要是知道了自己那些计谋,为了江逾真的会不顾师兄情谊,一剑砍死他。 “然后怎么样?” 沈九叙眼睛微眯,看着跪在地上不断求饶的连谷,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然……然后把他送到别的宗主那里,他们说江逾……啊,不,江公子灵根好,哪怕现在不行了,也能帮他们提高修为。” “提高修为?” “双……双——” 哪怕他没说出来后面的字,沈清规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如珍似宝的人在他们眼里面就是一个提升修为的容器。 沈清规手指在连谷身上点了几下,封住他的灵力,他看了一眼那位穿着花里胡哨的人,“谢了。” 向沾衣听见连谷口中的“师弟”,就已经猜到了他是谁,可深无客不是说沈九叙已经死了吗?那这个人又是谁! 台上的江逾一剑挑起旁边的人,银白色的刃横在了脖颈处。后面的连雀生满手的符纸用完了,不得不随手挑了一把掉在地上的剑,面露嫌弃挥了几下。 他这个人能用符纸解决的东西坚决不动手,也不拔剑,更是嫌弃自家宗门的星棍太丑,任凭楚觉掌门打死他都不肯用。 血迹顺着台面缓慢流到下面,江逾看向正冲着自己冷笑的连峰,他一直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自己打斗。 微微颤抖着的右手觉得剑有千斤重,他甚至本就挑了一把极轻的剑,江逾脸色发白,原本被连雀生调侃红润的唇角也没了血色,只剩下那一连串被溅上的血痕,衬得雪白的人像是要化掉。 “江逾,你去死吧。” 倒在台上男人趁机捡起一把剑,冲着他的后背刺去,连雀生都没反应过来,只看见了一道残影,冲着江逾而去,紧接着血就喷了出来。 “吧嗒——吧嗒” 伤口不大,可血却流个不停,一滴一滴,沈清规当场就要冲上去,却见那男人在动完手后,直接又拿剑对着自己的胸口刺去,“江逾,沈九叙,你们不得好死,这就是下场。” 江逾咬紧了唇角,看着连峰一步步走上台,他笑得灿烂,一身深蓝色的衣裳掩饰住身上的肮脏气息,反而显得稳重不少。 白花花的脸部让他看起来带着滑稽,每走一步,上面的粉便扑簌簌地往下掉,昨晚上挨打留下来的青紫还没消退,沈清规望着同样白花花的连谷,心里面陷入了沉思。 “江公子,哦,好像不能再这样喊你了,像你这样的人,怎么还能称得上公子呢?他们都希望你死,深无客的名声不能败坏在你和沈九叙的身上吧!” 连峰嘿嘿地笑出声,让连雀生看得牙痒痒,恨不得直接饮其血啖其肉。 “这些弟子多么无辜啊,他们可都是深无客亲自挑选出来的人,前几个月还在被沈宗主派出去执行任务呢,帮了不少的人,可最后结果是什么呢?” 江逾站得笔直,像是一根风雨中屹立不倒的修竹,伤口还在流血,他看向点星,对方心领神会地拿过来一瓶金疮药,被江逾直接全部倒在了伤口处。 疼痛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吞没,因为肌肉痉挛导致的汗水浸湿了衣裳,江逾像是刚从水里面出来一样,过于惨白的脸色和那一身黑色衣裳,反而让下面的人生出来一些其他的心思。 “沈九叙害死了他们,这些弟子现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不识常物神智全无,难道不是他的错吗?还有这些百姓,江逾,我知道你不是深无客的人,可到底你和沈九叙是道侣,夫妻本是同林鸟,他犯的错,你也脱不了干系。” “我可是找了灵佛寺的了空大师,他亲自检查过那些人的尸身,皆是被厉鬼所害,戾气冲天残害万里。我身为沈九叙的师兄,师弟死后成了厉鬼,又伤害了这么多人,就该替已经飞升的师父清理门户。” “厉鬼该死,清理门户。” 江逾顺着声音望过去,底下的那些人皆顺着第一个人的声音喊了起来,连峰唇角勾起,只要认定了沈九叙的问题,那他这个名义上的道侣,即使拿出了宗主令,又能如何。 “深无客上任宗主沈九叙德行有亏,伤人无数,经长老们商议,废除其宗主之位。” “慢着——” 江逾大喝一声,“是谁说的沈九叙死了?” “难不成沈宗主没死,所以棺材才是空的?”“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儿,沈九叙死没死现在还不清楚吗?” “我看呀,就是江逾故意拖延不想让出宗主之位的借口罢了,这人死了却没尸身,甚至连个灵丹都没留下,肯定是化成鬼了。” 修真界的人经常在四处游荡,意外死亡的情况不在少数,所以各大宗门准备了魂灯,也称命灯。部分散修也会有自己的法子,身死之时,命灯会灭,尸身若是完好无损就罢了,若是消散,就会在此地留下一颗灵丹,若是化成厉鬼,灵丹便不会出现。 众人修行,灵力皆聚于灵丹处。可当初沈九叙死的时候,只有命灯熄灭,尸身灵丹却一个都未寻得,至此,连峰他们变想了法子,传出沈九叙化成厉鬼的消息,这一切也是有迹可循。 连峰眉头紧皱,瞪着江逾,想要听听他能说出些什么,可没想到点星直接带人抱出来一堆尸身。 整齐的草席上排列着一群男女老少,女人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的丈夫,那块青色的纱麻布料还是她做的。 “郑民,郑民。”女人抱着丈夫的尸身,冲着江逾怒喊,“江逾,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难不成他死了还不能得到安息吗?” “他没死。” 江逾看了一圈,开口,掷地有声,“只怕要让连长老失望了,沈九叙这个人福大命大,而且天资高,不仅没死还得了机遇,已经成功飞升了。” 第32章 底下人的议论声像是沸腾了的水,咕噜咕噜地往外冒泡。向沾衣眉毛上挑,忽然笑出声,不愧是江逾,无门无派的一个散修能靠着一把剑在宗门大比打败了连雀生,还和他结为好友,岂是普通人能比的。 自己还是小看他了。 “你说飞升就飞升,飞升哪有那么简单。江逾,我知道你在乎他,可有些事发生了怎么可能改变。” “那些人已经因为沈九叙死了,了空大师也说了他们身上沾了厉鬼的气息,而这气息与九叙的剑气一般无二,事实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 “连长老根骨不好,更不是勤奋修行的人,飞升不了也属正常,但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连长老若是不知,或许可以去私塾里问一问,是不是有些学生天资聪慧,念书一遍就过,有些人作为师兄,年长了那么多岁,却还是一事无成。” 江逾真诚建议道,“连长老,我记得九叙应该比你小了几百岁吧,而且师出同门,他还要称你一声师兄。” “这个我记得,温岭真人一共就收了三个徒弟,连长老还有他的兄弟,接着就是九叙。”连雀生善意补充道,“我还记得温岭真人年岁也不大,甚至比连长老还小了几岁。” 连峰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他资质平庸,当初拜师的时候温岭真人要不是看在他爹的份上,根本不可能收下他们两兄弟。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修为非但没有半点长进,甚至相比以前还倒退了不少。 “至于连长老刚才说的死后化为厉鬼,简直是无稽之谈,九叙怎么样大家一清二楚,三年前我飞升之时,他就已经达到了飞升之境,只不过是因为我受伤这才继续留在深无客。” 他这一说,下面的人好像突然恢复记忆般都想起来了。 “他说的对呀,我记得温岭真人当初就说自己的徒弟有望飞升,他还要在瑶台银阙上等着呢。”“温岭真人的话,你总该相信吧,再说了,沈宗主的为人我们都是知道的,怎么能凭借三言两语就给他定罪呢?” “你们难不成都忘了,当初宗门大比除了江逾的冼尘一剑破春风外,其实还有一句。” “九叙三清净月华。” 连雀生一脸酸溜溜提醒,不提这个还好,说起这个他就来气,明明当时自己也是鼎鼎有名的仙门弟子,可就只有江逾和沈九叙出尽了风头。 当时那一段日子,关于两个人的词曲在大街小巷里唱开了,就连他迄今为止还会哼两句呢,可关于自己的曲调却都是什么风流散财,没有一个说他修为的,连雀生气都要气死了。 “对,九叙三清净月华,沈宗主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不是一清二楚吗,怎么能被那三言两语给带偏了,他可是帮过我们不少人。” 沈清规看过去,见那个一直在人群中大声叫嚷的居然是叶子山,他特意在嘴唇上方贴了缕胡子,变得成熟稳重不少,腰间的星棍也取下来了,完全看不出是星辰阙的弟子。 嘹亮有力的嗓门让他的话极有说服力,李也他们也在附近点头,还有几个他脸熟但叫不上来名字的弟子分散在四处,那些叫骂声瞬间小了不少。 这就是江逾说的他安排好了吗? “九叙之前的死是个误会,我也是昨天才知晓,还没来得及告诉连长老,没想到他就想错了。当时我派人去云水城找过九叙的尸身,城主也帮忙寻找,可都是一无所获。” 云归穿戴整齐被点星带上来,按照之前江逾让他编的,把沈九叙的死说了个清清楚楚。 云水城里没有仙门宗派,一向都是独善其身,在人们心中很有声誉,也正是因为此,沈九叙身死的消息从他们那里传出来的时候,众人才深信不疑。 “沈宗主那天晚上,去了静川庙,里面的妖怪靠着祈安壶害死了不少人……沈宗主身死我也悲痛万分,立刻就给江公子传了信。” 连峰没想到他会背叛自己,眼神恨不得化成利剑把云归捅死。 “那天晚上雷声很大,我只当是寻常下雨打个雷,没想到那竟是劫雷。” 他说完,原本躺在草席上的尸体突然动了,咸英率先坐起来,手中揪着耳边的头发,一点点把它捋顺,温柔道,“多谢江公子和沈宗主的救命之恩。” 女人见她醒来,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的丈夫,见他原本青白的脸色变得红润,心里面对江逾的话更是多了几分信任。 “看着我干嘛呢,店里有人守着吗?” 郑民一睁眼没看见五花八门的布料,心里面就着急,他刚说着就被妻子抱住了,自己则是一头雾水地对上了下面几千双眼睛。 “我家里那张沈宗主的画像呢?”郑民声音大,这一句话更是被江逾添了一抹灵力传到每个人的耳中,“我刚还梦见沈宗主了,他跟我说,咱们家店以后天天都会有贵客,日进斗金,要不了多久就能换个三进的大院子了。” “沈宗主飞升了就是好,我以后天天都要拜,你也是,再叫上孩子,他日后能不能中状元就看沈宗主了。” 郑民越说越激动,他抬头去看江逾,“江公子,你什么时候也让我画一张像挂在墙上,等你飞升了我天天给你们道侣两个上香!一天三柱,绝对不落下,不,我现在就开始,不用等飞升了。” 连峰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活过来,明明已经死了的,难不成沈九叙真飞升了? “连长老还想说什么?”江逾笑着看他,“九叙这个人,脾气好,心地也善良,可我就不一样了,我小心眼最是记仇,要是成了宗主,连长老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那又如何,你根本不是深无客的人,宗主的位置迄今为止都是由深无客的亲传弟子来坐。” 连峰不知道连谷为什么不出现,他只能把眼色投向那些其他仙门的宗主,“白刃里,怀仙门的几位宗主都在,不妨让大家评评理,到底是谁来当宗主?” 连雀生瞧见他的师父正襟危坐的待在上面,翻了个白眼,在背后比了个中指,又比划了几下,楚觉看见这败家徒弟就一阵来气,自己师父的品行他一个徒弟还不了解吗? 自己是会帮着连峰的人吗? 一个满心眼算计能力又不强的人,只要是个有脑子的都知道要选谁! “宗主之位自然是要深无客的弟子来坐,这个我当然知道,江某对这个位置还真不感兴趣,最适合坐这个位置的当然是九叙的徒弟。” “江公子这说的在理,”楚觉被自家徒弟杀气腾腾的眼神逼得只能站出来说话,“如果沈宗主有个徒弟,真是再好不过了。” “沈九叙没有徒弟,难不成现在变出来一个吗?”连峰气急败坏,也不顾上要维持什么下一任掌门的气度了。他竟忘了连雀生这个祸害,真是没想到楚觉对这个徒弟居然如此好,不惜为了他得罪自己。 “连长老之前说夫妻本是一体,那我的徒弟就是九叙的徒弟,我现在收个徒弟让他代替九叙的位置,怎么样?或者连长老觉得徒弟不能堪当大任,那我再找个人成一次亲,他跟九叙就没区别了吧!” 他说这话时神情平静,语气中带着认真,连雀生则在后面使劲儿的憋笑,江逾果然还是那个江逾,旁人占不了他一点便宜。 夫妻本是一体,这句话真是好用极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倒是要看看连峰怎么反驳。 沈清规在下面看着那个占了他满心满眼的人,他说的是真的,他要当着众人的面和自己成亲,给自己一个名分。 江逾缓慢解开外袍的扣子,里面那身艳红色的衣裳逐渐暴露在众人面前,正是连雀生送的那身,布料华贵耀眼,能让每一个人都瞧清楚,那是一身喜服。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各位长老都在,九叙的画像也在,我现在找个人成亲拜了堂,再把宗主令给他,再好不过了。” ----------------------- 作者有话说:沈九叙:当徒弟还是当道侣,我两个都要。 1.良辰欢意宽离绪。——《贺新郎》李处全。 连雀生其实不是个有文化的人,但奈何不住江逾真的太装了(他觉得),硬生生逼出来一句诗来谴责他的好友。 2.向沾衣,大家还记得吗?不记得可以返回看一下第一章 捏[眼镜] 今天作者要被榨干了,小段子下一章再开始,给大家发红包,比心[粉心][红心] 第30章 拜天地 “成何体统, 这简直是罔顾人伦。” 连峰气得大骂出口,“行事如此荒诞,不尊半点礼法规矩, 江逾, 你这又是想做什么,你可听听这世间宗门百家哪有这样行事的?” 第33章 他说得太激动, 脸上的粉已经扑簌簌掉光了,露出来一张遍布青紫的脸,眼睛周围有一圈近乎发黑的於痕。 连雀生瞧见了在背后憋笑憋得难受,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弯着腰开怀大笑起来,“连……连长老昨天晚上去做贼了吗?” 连峰握紧拳头, 想大骂出口, 可星辰阙的掌门还在, 就凭他对连雀生的纵容,估摸着自己刚开口就没命了。 过了一会儿,连峰才突然意识到什么, “昨天晚上的人是你。” 连雀生眨了眨眼睛。 因为江逾刚才说的话,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但这份寂静转瞬即逝, 像是解开了最后一道禁锢, 惊叹声中掺杂着几句谩骂和质疑再次占据了上风,吵闹到除了身旁的几个, 根本听不见其他人说话。 沈清规站在前面,之前还有连雀生在旁边帮他遮掩一二,现在没了人,只剩下自己, 有几个之前见过他的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那个是谁?你认得吗?”“你先说,我可不敢确定。” “我怎么瞧着有几分像沈宗主呢?”“我也觉得,但又不是很像。”有两个胆子大一点的悄咪咪的往沈清规旁边凑,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好像是有一点不同,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李也就在两个人后面站着,能听见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听了这话,也偷摸着打量了一下沈清规。 难不成江公子真是因为他长得像沈宗主才……才对其动手动脚的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沈公子是不是太惨了点。 正巧,郑民已经让人去店铺里取来了那张沈九叙的画像,李也又看过去,这才发觉那两人说的竟全是真的。 这不是很像呀,简直一模一样。 只除了瞳孔的颜色不同,难不成真是同一个人? 画像上的沈九叙一身胭脂色的衣裳,黑色的瞳孔瞧着冷静自持,而沈公子嘛,瞳孔颜色很浅,甚至带了一丝青绿色,没有那么庄重,更像是年轻风流的公子哥。 沈清规自然是能听见他们议论的,这几个人都快凑到他脸上了,若还是看不见,那他可能就真的瞎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和沈九叙长得相似是巧合,作为一棵神树,世间绝无仅有的那种,沈清规无比清楚他跟沈九叙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再加上连谷脱口而出的那声师弟,他确定了自己就是沈九叙。 江非晚之前的道侣是他,现在的道侣还是他。一时间内心的情绪百般变化,沈清规不知道江非晚是真的没认出他,还是故意在逗自己。 但他又很庆幸,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自己都喜欢上了江非晚。 台上的动静逐渐变大,让下面的人一下停住了喧闹,连峰在心里面把连谷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么关键的时候,居然让自己一个人扛,等当上了宗主,一定让他好看。 “所以,江逾,是你和连雀生两个昨天晚上动的手,别以为我不知道连雀生最常用的就是这些符纸,我动不了就是他用了定身符。” 连峰想明白了气得直接拔剑,当即就要动手,可还没近江逾的身,先一步被楚觉拉住了。 果不其然,这位护短护出了名的星辰阙掌门眼疾手快地按在他的剑上,温和道,“连长老,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动气,气坏了身子多不好。江逾和雀生两个人都还小,不懂事,所以胡闹了些,你年岁大就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了。” 楚觉面带微笑,看着和蔼可亲,实则手腕用力,连峰的剑被横在中间动弹不得,甚至他的手腕已经有些疼痛,偏偏这人一脸虚伪,继续善解人意道。 “星辰阙有一种药,效果极好,抹上之后不仅伤痛全无,这些青紫痕迹也都不会留下,我这就让他们把药给连长老送来,要不就看在我的薄面上,不要和他们计较了。” 连峰只能道好,可楚觉这个人偏偏得寸进尺,“我觉得刚才江公子的提议,甚好,既能选出新的掌门,还能保全深无客的规矩,两全其美呀。” 台下又是一阵静谧。 修真界的三大宗门,星辰阙,白刃里和怀仙门各持有一块令牌,发生大事时,三派掌门常聚在共同商议。深无客作为后起之秀,是在温岭真人飞升,沈九叙成名之后,才逐渐有了名声。 楚觉这一开口,连峰本是不好再说什么,可他就是气,明明只差一步自己就能当上新的掌门,内心的愤恨被无限放大,可对上江逾那双宛如一滩湖水的平静眼眸,他竟觉得比楚觉的威压还要大。 额头上的豆大汗珠滑落,他看着江逾的手抚上那把长剑,刀刃上的血还未完全干透,从尖处落下,和那滴汗滚在一起,成为血色模糊的一片。 他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如果他说一声“不行”,江逾手中的那把剑会即刻划伤他的脖颈。 自从手腕伤到后,江逾很少出扶摇殿,外面的人渐渐忘了他的脾气,可连峰见过以前的江逾,见过那个肆意妄为的少年。 他腰间的冼尘剑银白似雪,耳畔常别着一枝胭脂色的花,千瓣攒簇,身旁站着沈九叙,也是同样的意气风发。 连峰在他们手里吃过不少亏,后来便渐渐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直到江逾飞升失败的消息传来,他又嚣张起来,可后来很少再见到人,他也没了机会挑衅。 但此刻的江逾眼中,却带着连峰熟悉的狠戾和漠然,像是几年前什么都不顾及的少年。 “楚掌门说的有理,只是今日时间仓促,一时半刻该是挑不出合适的人,要不再等一些日子,我细心挑选几个天资聪慧的年轻人,给江公子送过去,再让他从中慢慢选。” 连峰用尽了这辈子的冷静,努力让自己脸上再露出一抹笑,“找些家世清白的人,也省得日后再有纠缠,岂不更好?” “连长老是不是在开玩笑,自己院子里的护卫都挑不好,让人夜间钻了空子,你还要替江逾挑人吗?” 连雀生提高了嗓门,“我只怕你再挑些什么不三不四道德败坏背信弃义根骨又差的人过来,江逾费尽心思,最后出了个白眼狼或者是个榆木疙瘩,又怎么能担当得起深无客掌门的重任呢?” “我看呀,师父你随便挑一个,或许都比连长老费尽心思挑的人好?” 连峰咬碎了牙齿往自己肚子里吞,幸好楚觉是个有分寸的,瞪了自己徒弟一眼,把气到半空中的胡须捋顺,“还是江公子自己挑吧,毕竟是道侣,怎么能不问江公子的意见呢?” 一听到这话,下面的人纷纷来了兴致,恨不得立刻回家梳妆打扮一番,再换上自己最光鲜亮丽的衣裳,能够鹤立鸡群的那种,这可是深无客的宗主之位,更别提其他的了。 “师父说得也对,江逾,要不你还是自己挑吧,我看这个就不错。”连雀生的眼睛溜溜地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沈九叙身上,“身强体壮的,多好啊。” 江逾唇角勾起,装作看不见连雀生半露的白牙和浮夸的表情,众人纷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场面又一次沸腾了。 连峰的脸色变得不好起来,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他明明早就和连谷商量好了,对方一直没现身也就罢了,为什么沈九叙还出现了。 “这不是沈宗主吗?”“对啊,难不成沈宗主飞升后又下来了?”“沈宗主一直在这儿站着呢,我可是看他半天了。” “飞升了还能从瑶台银阙下来吗?” “我反正听说,怀仙门的大弟子还有他那个道侣,飞升后还是天天待在沧溟山,这沈宗主应该和他们一样吧!” 江逾向人群中的沈清规歪了下头,他手中的剑还没放下,“吧嗒吧嗒”地往下滴血,像是红色嫁衣上挂着的坠子,莹润的肌肤和银白色的剑刃相映衬,让人移不开眼。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装着沈清规,围堵在周围的人见他下来,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空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 “娶我。” “沈宗主算旧爱,那我是什么?”沈清规学着他的模样,歪着头冲着江逾笑。 “我的新欢。”江逾朝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上沾了几滴血,沈清规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与他十指相扣,眼中含笑,语气轻柔问道,“新欢旧爱,那你爱我吗?” “爱。” 连雀生一脸坏笑,盯着这对明明已经熟到了床上却还是装作陌生人一样的道侣,不由感叹还是他们会玩,不像自己,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 第34章 结果还落下了风流浪荡的名声,难不成人们真的只看脸吗?他长了一副花心的模样,这要怪他爹娘。 “沈宗主。”连峰身旁蓄着胡须的老人,没等人吩咐,便主动向前一步,向沈清规行了个礼。 “哎,还没成亲呢,改口也改得太早了吧!”连雀生调侃道,老人却继续道,“连公子认错了吧,这相貌不就是宗主?只是不知宗主和江公子一起,做这一出戏是为何?” “在下沈清规。” 他站在江逾身侧,比人略高一些,除了那身衣裳,简直和深无客弟子记忆中的人一模一样。 “沈清规,他不是宗主吗?”“世间难不成真有如此相像之人,也没听说沈宗主有什么兄弟啊?” “这位是叶长老吧,长老真是会开玩笑,我和九叙在一起十几年,怎么会不认识他的脸,你再仔细瞧瞧,这明明不是同一个人,点星,让人拿九叙的命灯来。” 江逾坦然道,“连长老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刚好看清楚。” 连峰瞪了一眼擅作主张的叶山,“闭嘴,蠢货。” “江公子说笑了,此人和宗主相貌虽有相似,但眼睛处却不同,在下作为九叙的师兄,还是能认出来的,不用试了,叶山他眼拙罢了。” “长老,他明明——”叶山不解,拽了一下连峰的衣袖,对方心里面火冒三丈,没有像连雀生一样的助力也就罢了,身边怎么还尽是蠢人。 “滚。” 这人若真是沈九叙,那宗主之位才是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了,沈九叙就像是泰山一样狠狠的压在自己头上。 可沈清规就不一样了,只要认定了他不是沈九叙,日后他再随意找个借口,以长老的身份压制,未必不能把宗主之位夺回来。 “连长老别这么凶,叶山也是一腔好心。”话音刚落,点星就带着两盏魂灯过来,“江公子,沈公子,请。” 江逾早就派人准备了两盏魂灯,世间之人魂灯各异,皆是取指尖一滴血于烛芯处,随后魂灯便会燃起,死亡之人魂灯熄灭,无法复燃。 人头攒动,都盯紧了那两盏灯,棕黄色的灯面处特意用毛笔写了人名,写着沈九叙名字的魂灯中间暗淡无光,确是熄灭的状态。 “那就请这位沈公子取一滴血。” 叶山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清规,相貌身形几乎一模一样的人怎么会不是一个人? 命灯依旧没有亮起,而那盏新的命灯在滴了血后泛起明黄色的光,连峰心里面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不明白江逾打的是什么算盘,但这样以后他就有机会找这位沈清规的事儿了。 沈九叙他动不了,难道还不能动他一个沈清规吗? “大家都看清楚了吧。” “真是两个人啊。”叶子山熟悉的大嗓门重现于世,“不瞒大家,其实我也有一个孪生兄弟,他跟我长得是两模两样,这是为什么?” “会不会是抱错了?”他这一说话,那些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叶子山身上,“不过也正常,我之前也见过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还以为是缘分,结果后来一问,发现是我爹的私生子,你说怪不怪?” 众人哄堂大笑,也没什么人在意相貌的事情了。叶子山和李也成功做完了江逾交代的任务,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溜走。 只余西窗默默看着台上的人,连雀生四处眺望时看见他,冲着他笑。 “几位掌门都在,也好看着我和清规拜天地,以后就是道侣了。”江逾话音虽轻,但态度决绝,楚觉被连雀生戳了好几下腰,只能答应在旁边看着。 连雀生的幻术终于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他一挥手,铺天盖地的红色绸缎出现在众人面前,整齐排着队的喜鹊叽叽喳喳叫唤着。 沈清规身上的喜服也显露出来,和江逾站在一起,完全是一对璧人。 云层中透出光亮,照在大地上晒得人暖融融的,向沾衣不知何时又坐上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脖间的银项圈,连雀生“一拜天地”的声音伴随着灵力在这一方天地传响。 两个穿着艳红色喜服的俊美男子轻轻俯身,微风吹起晃动的衣摆,澄澈的天空和厚重的土地作为见证,看着他们在欢笑声中站直了身体。 沈清规没有父母,江逾的父母早亡,自小是在伯父家长大的,陪伴着他的祖父因为身体不好,在深山中静养。连雀生便没有喊“二拜高堂”这一句,直接让两个人对拜。 沈清规弯下身,恰好看见江逾那张含笑的面孔,从他第一次见到江逾礼貌打招呼,却被他从窗户中丢了出去,内心非但没有怒火,反而觉得这人可爱时,沈清规就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他一棵神木,在同一个人身上栽了两次,或许,还不止两次。 “还要送入洞房吗?”连雀生带着笑声问询问,“这青天白日的。” ----------------------- 作者有话说:如果连雀生有一天没钱了,去找工作,可以说自己当过婚礼司仪,哈哈哈,非常专业! 江逾的新欢旧爱,打一四字成语,你们觉得答案是什么?[眼镜],有奖竞猜,评论区可以看到答案吗?答对了发红包再加更一章,比心[粉心][红心] ps:可以给我点营养液吗?想要(害羞逃跑),晚安捏 第31章 讲聘礼 江逾站在沈清规旁边笑出声, 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吧唧”一声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美人在怀, 怎么可能不入洞房?” “春宵一刻值千金。” 连雀生一脸笑瞬间消失了, 整个人跟弄丢了五万两银子般,咬牙切齿, 恨不得直接拿剑把地上捅出个洞,再将那两个不靠谱又天天炫耀的“狐朋狗友”给扔进去,眼不见心不烦。 他问这话就是在自取其辱,自讨苦吃,自作自受! 楚觉开怀大笑,“年轻人就是好啊, 不像我们都老了, 雀生, 你也该早点成亲才是,省得拖到白发苍苍的时候,模样就不好看了。” “师父,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无论多少岁,你的徒弟都能找到个风姿俊雅温柔含蓄的人成亲。” 连雀生“唰”的一声从袖口里面掏出来一把折扇, 半掩着面, 只露出一双含情的桃花眼,远远看着对面, 却又极快移开,一副蛮不在乎的模样。 “你这小子,不会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吧!”楚觉眯起眼睛,依照他对自己徒弟的了解, 必然是有了情况才会这样说话,“是哪家的姑娘或者公子,师父替你去提亲。” 沈清规和江逾罕见地成了看热闹的人,一个个心知肚明地盯着装傻充愣的连雀生,星辰阙首徒被看得面红耳赤,心跳加快,“没有的事,师父,你操心的有点多了。” 众人皆笑起来,只余下连峰愤恨地瞧着,心道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些人都杀了。 浓郁的花香贯彻天地,让人神清气爽,现场的百姓各自聊着,郑民笑嘻嘻地把画像卷起来抱走了,临走之际还不忘对着江逾和沈清规贺喜。 “江公子,沈公子,你们以后若是买衣裳,记得多多光临小店,我给你们打五折。” 江逾:“……,多谢郑老板。” 看来沈九叙飞升这件事的影响还是不够大,带来的福祉不够,要不然怎么会只抵五成的价钱,或许该让连雀生再多去光顾几次,抵押点银子在那,省得他还要花自己的钱。 “咱们也回去吧。”江逾抬头和沈九叙道,“回扶摇殿。”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沈清规估摸着时间,这还不到午时,哪怕午睡也还要吃过膳食才行。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什么真的假的,我刚才说什么了?”江逾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眼神迷茫,结果就听见了沈清规带着埋怨意味的一句,“春宵一刻值千金。” 江逾:……. 这人怎么还装得跟个正人君子一样,明明想要跟他一起回扶摇殿,直说就好了,还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弄得好像自己跟个恶霸般在逼他这个良家公子。 “那请问现在要回去吗,沈公子?” 江逾笑着逗他,手里面的剑在拜堂时被连雀生拿走了,已经擦得一尘不染锃亮如新。江逾的手放在上面的芙蓉色吊坠处,和沈九叙说话期间,灵巧地编了一个同心结。 他还叫自己沈公子。 沈清规抿紧唇角,一言不发,只是眼神中带着在家等候多年未归夫君时的幽怨。 “怎么啦?”江逾上下打量了一番沈九叙,确保刚才连峰这个讨人嫌的没说话招惹到他,那难不成是太累了才不想走路的吗? 第35章 他回忆着之前自己和沈九叙外出时的模样,歪头问道,“是想要我背着你吗?” “我可以走。” 沈清规见他误会了,心不甘情不愿地解释道,把江逾的手握在自己手中,“我可以背着你回去,抱着也行。”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沈清规脸皮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很多道侣也都是直呼对方大名,他这个样子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江逾知道他别扭,突然想起来什么,嗤笑一声趴在他耳边道,“等回了扶摇殿再喊。” 他的心思被人看透了,沈清规尴尬地扭过头,垂下眼眸装作一副盯着路面的专注神情,实则不动声色地加快了步伐。 江逾看破不说破,跟连雀生他们摆摆手,对方回了个促狭的笑,一副了然于心的神色。 楚觉事务繁忙已经先一步离开了,见江逾他们也不见了踪影,连雀生无聊的紧,没什么能说话的人,想到自己刚在师父和朋友面前发的誓,也是时候该付出行动了。 他大步流星朝着西窗走去,结果对方看见他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当即以为连雀生又要指导自己练剑画符,马不停蹄地遮脸溜了。 连雀生讪讪地站在原地,微风吹过地上的落叶,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最后晃晃悠悠的落在他的肩膀上。 向沾衣从树上丢下一枚果子,砸到他头上,“连公子,好久不见呀。” 扶摇殿。 江逾被沈清规抱到床上,两人艳红的衣摆交缠在一起,在高处烛火的映照下,轻轻晃动。 “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沈清规走出门,提了只笼子进来,江逾听见“咿呀咿呀”的叫声,瞬间来了兴致,从床上跳下来,发现笼中竟是两只灰白色的活雁,橙黄色的喙尖像是琥珀。 两只雁很是活泼,见到江逾就叫个不停,沈清规的脖颈微微泛红,他觉得脸颊发烫,但还是直视江逾的眼睛,认真道,“没有媒人,我自己来提亲。” “我姓沈,沈清规,无父无母家世清白,年岁不详,根骨还算不错,勉强称得上勤奋苦练,修为高深。倾慕江公子许久,今日特来提亲,不知江公子能否赏个薄面,同意这门亲事。” 他说完,那两只活雁像是得了命令一般,又开始叫,江逾笑出声,一下子扑到人怀里,两条手臂搂住沈九叙的脖颈,“那你仔细说说,倾慕我什么?” “哪里都倾慕。” 沈清规在他额头处亲了一口,动作轻柔把江逾的发带解下,这样他的一只手能够抚摸江逾的头发,触感极好顺滑而柔软。 “江公子相貌出众,面若冠玉,惊为天人,性情和煦,器宇不凡,沈某仰慕已久,只是不知道江公子肯不肯给这个机会?”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屋内,榆树的影子映在墙面上,带来风吹动枝叶细碎的声音,江逾身上被晒得暖融融,心里面也被夸得飘飘然,语气便随之扬起,“好呀,那这亲事就当定下了。” “多谢江公子成全。” 沈清规看着他得意的表情,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江公子满意我吗?” “满意哪里,不满意哪里,可否告知沈某,日后必定继续为此努力,好好伺候江公子。”沈清规彻底把之前在春风阁虞行迟教他的东西和话本子上面的知识融会贯通在一起,用得是如鱼得水。 他像是故意的,一只手缓慢滑下,碰到腰间的玉带,温热的肌肤抚摸着冰凉的玉带,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江逾,等待他的回答。 “江公子但说无妨。” 他分明就是不想让自己说,一切都像是无师自通。现在没了记忆的沈清规应该不知道他腰窝处最敏感,可他却偏偏找到了那处地方,江逾有一刹那怀疑他是不是想起来了。 “连雀生之前有句话,我很满意,但就是不知道江公子满不满意?” “什……什么?” 江逾声音都颤抖起来,他抢先一步关上了墙上的窗,屋子里就只剩下一盏灯,明明是青天白日,却并没有什么亮色,反而是一片幽深暗淡,倒真有几分“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意味了。 “身强体壮。” “江公子满意吗?” 江逾被他逼到了床的最里侧,身后就是墙,沈九叙的手垫在他的背后,继续问,“和沈宗主比如何?” 两只活雁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出去了,扶摇殿外面设了结界,还有纸鹤看着,江逾也不担心它们会飞不见。 只是面前的人不知从哪学了些乱七八糟不堪入目的东西,弄得他招架不住。 “新欢不能总想着和旧爱比。” 江逾侧过身,慢条斯理道,“他那个时候年轻,你都不知年岁几何,这怎么比?” 沈清规沉默不语,这话是刚才他说的,现在成了回旋镖打在自己身上了,他是棵神木,神木怎么会有年龄呢? “不比的话,江公子会偏爱我一点吗?” “看你表现,不是说三书六礼都要备齐的吗?你没有生辰八字,怎么纳吉?”江逾三年前和沈九叙成亲的时候,也没问过他的生辰八字,他下意识地觉得沈九叙该是比自己小一些的,毕竟第一次见面沈九叙就冲着他喊“哥哥”。 他是在后山树上见到沈九叙的,少年一身青衣躺在那一根粗壮的枝干上,满身的花香弥漫开来,江逾便是顺着香味寻过去的。 沈清规犯了难,他总不可能直接和江逾说自己不是人而是一棵树,他会嫌弃一棵树吗? 正犹豫,他突然听见江逾问自己,“你怎么这么香?” 沈清规头上又冒出来几个花苞,先前已经绽放的花也因为这一天的悸动长大了不少,虽然他自己努力压抑着不让这些东西冒出来,但香气是止不住的。 江逾凑近了去闻,之前沈九叙身上的香气也是如此,他还以为是沈九叙背着自己熏了衣裳的缘故,后来发觉自己的衣裳穿在他身上时,也变得那么香。 “和你之前给我的花一样香。” 沈九叙心里了然,一只手伸到背后,悄咪咪地揪下来一朵,递给江逾,“那你喜欢吗?” “比起花,我更喜欢你。”江逾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问名纳吉这两件事就算过了,沈公子,我的聘礼呢?” “身强体壮不能比,沈公子,聘礼这个东西,新欢旧爱之间应该是可以比的。”江逾逗他说,“我很贵的,一般的银两不够。” “还要什么?”沈清规琢磨着要不要找连雀生做点生意,他确实需要点银子来养江逾。 “你的真心。” “我的一腔真心早就给了你,江公子感受不到吗?”沈清规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天长地久,可以慢慢感受。” “好吧,相信你,还剩下合卺和结发。” “这是之前九叙在榆树下面埋的酒。”江逾早就把它拿出来了,倒在两个杯子里,自己先小抿了一口,还不忘叮嘱沈清规,“这酒容易晕,少喝一点。” “这是剩下的最后一坛了。” 他也不知道沈九叙能不能想起来,要是想不起来,以后岂不是就没酒喝了,这一口,随时都可能是最后一口,江逾脸上的心疼显而易见。 沈清规觉得这酒入口酸涩,还带着点苦味,看见江逾珍惜的表情时,心里面像是有两个人在拉扯着自己。 最后他也不管不顾了,只要自己没恢复记忆,沈九叙就不是他,而是一个和沈清规爱上同一个人,甚至捷足先登的恶人。 “我有点晕。”沈清规低声道,“这酒是不是坏了,还是喝些别的吧!” “先结发。”江逾剪下来一缕头发,递给沈九叙,“然后就没有了。” 两个人忙碌了好一阵子,直到最后沈清规把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一起,放在香囊里面,一切才算尘埃落定。 “不要喝酒了。”沈清规盯着桌面上的酒杯,意有所指道,江逾一听就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笑着抱住人的腰。 被打开的酒坛子搁在桌上,人却不见了踪影,只能听见拔步床上面传来的声音,“沈公子现在想让我唤你什么?” “夫君还是哥哥?” 天边的阳光再一次被厚重的云层遮盖,雨水顺着屋檐滴在地上的青石板处,一直到了天明,纸鹤扑扇着翅膀轻敲了几下门。 第36章 连雀生一大早就到了,站在外面吆喝,“你们两个快点起来,我师父说故人庄出事了,之前一直是深无客的弟子在管,现在让你们两个过去商量。” “你这脸色不怎么好啊!” 江逾出来看见连雀生就被震惊到了,昨天还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一夜之间看起来像是逃窜过来的乞丐一样,衣裳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发间的玉冠也戴得歪歪扭扭,“怎么,昨晚上遇见贼了?”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那个卖布的不是梦到九叙说天天都有贵客去他的店铺买东西,要是没人去,那不就露馅了。” 连雀生打了个哈欠,“所以我就去当了一回贵客,把他店里的布料看了个遍,最后全买了下来,送给那街上的其他百姓了。一夜没睡,刚想要回房间结果就被我师父给叫过来了。” “不过我说江逾,我记得那些人明明死了,怎么又活了的,你不会用了什么禁术吧?” 沈清规也疑惑,江逾昨天事情太多,忘了解释。 “本来就没死,只是配合我演出戏罢了,我之前和清规在后山碰到过连峰和另一个黑衣人,从他的话里猜到一些。” “后来便让点星去查,查到他备了不少毒在百姓和弟子的膳食中,我就让点星想办法换了。郑民和我相熟,人也圆滑,让他演戏最合适不过。” 江逾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让人死而复生。” “也对,不然九叙就活过来了。”连雀生下意识地道,但他又突然意识到沈清规还在旁边,这话他岂不是要多想! 完蛋,昨晚上一夜没睡,他这张嘴已经不听脑子使唤了。 江逾也察觉到了些言外之意,和连雀生一起可怜兮兮地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看沈清规,谁料对方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问,“你刚才说故人庄怎么了?” 连雀生松了一口气,江逾满眼狐疑,这人很不对劲,昨晚上还因为一杯酒而胡思乱想,现在怎么反而平静下来了? 他感觉事情可能会闹大,不过不是对连雀生,而是指沈清规会把这事连带到自己身上,届时他又要在床上待几天了。 “故人庄群山环绕,多有山妖出没,之前派几个弟子过去也就消停了,可现在故人庄附近镇的人上山砍柴,路过的时候发现里面竟无一人,甚至连只猫狗都没有,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山妖多是些草木精怪,断然不会有这般本事,那么多的生灵凭空消失,到底是为什么?”江逾听了也觉得奇怪,“楚觉掌门的意思是,想让我和清规亲自过去查?” “清规兄毕竟是下一任掌门,只有树立了威信才能让弟子信服,连峰那老东西百般阻挠,一个劲儿阴阳怪气,说什么——” “他一个年轻人,修为不高,怎么能担此大任,若是解决不了此事,岂不是丢我深无客的脸面?不妨另派他人,也能更稳妥些。” 连峰派人找连谷找了一整夜,却还是不见人影,心里面急了,一早上听见楚觉又在旁边说什么“新宗主上任,总该历练一番”,也不管什么脸面了,直接道,“深无客的事情,还是不劳烦楚掌门了,我和另外几个长老会商量好的。” “深无客的事情也该通知我一声,点星,下次记得我和清规没来,谁说的话都不算数。”江逾正巧走进来,看着连峰厚颜无耻地坐在最上面的位置,冷笑一声,“连长老今年多大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担心连长老年岁已高,忘性大,明明几天前才说过这是九叙的位置,其他人坐不得,我还当连长老记得呢,没想到竟已忘了?”江逾好心提醒道,“点星,我的剑吗?” “最近不怎么用剑,我也有些忘了,刚好拿出来练练手吧。” ----------------------- 作者有话说:先公布一下昨天的那个猜谜: 江逾的新欢旧爱——打一四字成语。 其实我本来是想“一模一样”“如出一辙”“久别重逢”“重归于好”“破镜重圆”这样的,但今天看到评论区读者宝宝的一个答案“枯木逢春”,觉得也非常合适,甚至考虑到了九叙是棵树,哈哈哈,所以,加更get! 明天上夹子,所以明天的更新留在晚上11点以后,加更也放在那个时候,给大家发一章长的,比心。 第32章 故人庄 “江逾, 你不要太过分,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九叙的师兄,你不要动不动地拿把剑威胁我, 我难道是被吓大的吗?” 连雀生听到这话又“嘿嘿”笑起来, 笑得站不起身,两手伸到西窗面前, 示意他帮自己一把,“好徒儿,拉我起来。” 西窗:……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这句好徒儿,怎么越听越别扭,这种阴阳怪气的奇怪腔调连雀生到底是从哪里学的, 难不成是沈公子给他传授经验了? “连长老不要太较真了, 都说了我只是拿剑练练手, 这难道也有错吗?深无客的多少弟子都还等着我能去指点他们练剑呢,现在当着连长老的面,练一会儿, 你也能从中受益, 不是吗?” 连雀生默默在背后竖起大拇指,江逾还是太会说话了。 “连长老年龄大了, 又没什么天赋, 是该再找个名师指点一二,可惜温岭真人飞升得早, 就连九叙这个当师弟的也飞升了,连长老想找人指点一二,也不行了。我这个人一心地善良,本来是想帮帮长老的, 但是最近太过繁忙,不然考虑收连长老为徒弟,教你两招也不是不行。” 江逾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甚至不忘把桌子上的茶推给沈九叙一杯,“起得太早,昨晚上没睡好,喝杯茶醒醒神。” 连峰脸黑成炭,怒道,“深无客的事情,哪怕之前沈九叙在的时候,也是由宗主和长老们一起商量,这小子才刚来,懂什么规矩,我现在替他做主,是在教他。” “更何况故人庄的事情本就难办,让他一个乳臭未干的人去,不怕毁了我们深无客的颜面吗?”说罢,他狠狠瞪了一眼提出这事的楚觉。 楚觉自知这是其他宗门的事情,自己虽然作为三大宗门之一的宗主,但也不能强行插手。 可连雀生这个不靠谱的徒弟,一天到晚净知道给他找事,偏让他来坐镇,美其名曰“我这两个朋友无父无母,也没师父在侧,让人欺负了多可怜。” 他站在最后面看着江逾和沈清规两人,虽然这个沈清规自己才见了一次面,但能在昨天众目睽睽之下和江逾成亲,胆识和能力绝对不容小觑。 再加上和沈宗主长得如此相似,楚觉做掌门多年,能培养出连雀生这样的徒弟,自然也不是一般人,心眼子估计比莲蓬的洞还多。 他早就看出来了真相,连雀生看似随意地指了个人,但实际估计是精挑细选了许久,早就商量好了的。 所以现在这件事,压根用不着他管。 “连长老,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呢,我虽然乐于助人,但也是个最不喜欢讲理的人。” 江逾勾唇,“故人庄的事这么棘手,那么多弟子都栽在里边,想必只靠连长老的修为,大抵也还是白费功夫。” “点星,我记得之前给九叙打造棺椁的时候,是不是还剩了一批木料,如果连长老真的想去,不如就先把这东西给他吧。” “可能过两天就用上了。” 沈清规在一旁听着,心里莫名想笑,不忘补充了一句,“要不准备两个吧,我记得连长老还有个兄弟,兄弟情深。” 连雀生这下子更是笑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连峰听见他的兄弟情深,突然意识到自己找了一天的人,应该是在沈清规手上。 连谷当时被沈清规带走以后,随手给了李也他们,让找个地方藏起来,结果就是被送到春风阁去了。 江逾还不知道这件事,这两兄弟很少出现在一起,他便没放在心上,现在听沈九叙的语气,才发现这人简直坏透了。 殿里的一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连峰。 “是我想多了,像沈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还有江公子陪在身边,对付故人庄这点小事,肯定是手到擒来。”连峰忍气吞声道。 去吧,最好死在那里,到时候他也省事了。 他都同意了,其他那些倚老卖老的人也便消停下来,最终定下江逾和沈清规一起过去。 直到出发的时候,连雀生慌里慌张地跑过来,不忘带着西窗和叶子山,“我也要去,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师父,跟着你们一起历练历练。” 第37章 实际上他是想跟着沈九叙学学找道侣的技巧,之前是沈九叙的时候,他和江逾毕竟认识了几年,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但也没有像现在认识了几天就成亲了。 这实在是太快了,肯定是有什么绝招在里面,考虑到他和西窗未来的日子,连雀生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跟着他们一起,好好学习学习。 沈清规面无表情,连雀生是满意了,但他有点不满怎么办? 明明是他和江逾的二人行,现在突然冒出来一群人。如果走到半路,江逾想抱着他亲都还要特意找个隐蔽的地方,不然一回头,就是一群瞪大了眼睛的脑袋。 他的嫌弃过于明显,连雀生也知道自己的问题,便只能拿出他的杀手锏,大气道,“你们一路上的住宿衣食我全包了。” 没有人说话了,现在大家都很满意。 出了深无客的地界,悬崖峭壁少了许多,四处可见是波光粼粼的湖水,人多的地方不能御剑,连雀生便包了条画舫,朱红色的船帮上方是黄色的琉璃瓦顶,处处可见金碧辉煌之态。 江逾坐在船尾思考故人庄的事情,沈清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连雀生拉走了,神神秘秘的甚至还特意避开了江逾。 总归不过是问些话本子上的事情! 江逾早就熟悉了他们两个的套路,之前他和沈九叙刚刚成亲的时候,连雀生因为消息闭塞,其实可以说是因为没有什么眼力见儿。 他和沈九叙从来不在连雀生面前遮遮掩掩,每次都是正常的亲和抱,奈何这人就是看不出来。 倒也不怪江逾和沈九叙不厚道,后来他甚至怀疑连雀生是不是眼睛有问题,还主动找了医师给他看,结果医师只说修仙之人,身体康健,没有任何毛病。 所以,只能是连雀生太蠢了。 “江公子。” 西窗送过来一盘糕点,“这是星辰阙附近铺子里卖的,附近没有,还是师父特意把人请过来做的,你尝尝,味道很好。” “多谢。” 这还是他一次听见西窗喊连雀生师父,那个不着调的朋友被他喜欢的人称为师父,江逾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欲言又止,哪里都怪怪的。 “江公子——” 西窗看出他的异样,用手在人面前挥了挥,“怎么了?是糕点不好吃吗?” “嗯……嗯,好吃,看着就很贵的样子。”江逾回过神来,眼睛有些飘忽,毕竟如果面前的小辈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他的脸还往哪搁? “江公子在想什么,看着心不在焉的样子。”西窗很是善解人意,比他那个师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伸手拉过旁边的板凳,坐下来摆出一副侧身倾听的模样。 星辰阙的弟子服饰一向高调,鹅黄色的窄袖圆领长袍搭配着一根黑色腰带,挂着一个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的圆形玉佩。以前常有人说,哪怕星辰阙的弟子半路上没钱了,把这个玉佩拿去卖,也能换个上千两银子。 江逾差点被晃花了眼,犹豫着问,“你和连……你师父是怎么认识的?” 江逾记得他这个好友之前可是大言不惭的说他还年轻,等到了白发苍苍的时候再收个徒弟好好培养,以便继承他的衣钵。 西窗笑了一下,看着很是文静腼腆,他一点都不像是连雀生的徒弟,江逾一直觉得是连雀生强迫人家成了自己的徒弟。 “是我主动拜他为师的。” 西窗缓缓道来,“师父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他,必定不会有现在的我。当年我只有四五岁的时候,因为家里面穷,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山上,饿了好几天后来是师父无意间碰见了我,给了我不少银子,又把我送到连家养着,不然我早就没命了。” “你们那么早就认识了?” 江逾没听连雀生说过,他还以为是这两年连雀生才收的徒弟,不过怎么感觉更怪了,救命恩人最后成师父了? 连雀生这家伙好像有点不要脸呢? “师父的母亲一直照顾我,我喊了他多年的兄长,后来他去了星辰阙常年的不着家,我便想着跟在他身边照顾,阴差阳错之下,就成了他的徒弟。” 江逾:……? 这个关系真的好复杂呀,他还是小看连雀生了,江逾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这简直就是话本子里的经历,而且他感觉到西窗说起连雀生时候的眼神,明显不一样呀。 这真的是对正儿八经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吗? “我早就听师父说起你和沈宗主,之前一直没能见面,现在见了江公子,才知道你们真的是很好的朋友。我替连夫人谢谢江公子,师父常年在外,他的性格桀骜不驯,还是多亏你们一直陪着他包容他。” 西窗说起这话时一脸温柔,看得江逾是越发觉得不对了,这话真的是徒弟能说出来的吗?他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喜欢连雀生?” 两人相继无言,过了许久,西窗才站起身行了个礼道,“本是些不堪的想法,不料江公子看出来了,还请替我保密,师父那样的人,本就不属于我。” 你们两个跟有毛病似的! 江逾一脸黑线,但还是答应了。刚巧这时候连雀生拉着沈九叙走过来,一脸得意道,“我就知道,像本公子这样聪明绝顶的人,那些话本子对我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所有人只要站在我面前,我就能看出来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连雀生对那堆成山的话本子嗤之以鼻,完全没看到江逾的眼神,鄙夷中带着点同情。 不过江逾很快就释然了,有他和沈九叙在,这对师父徒又是两情相悦,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就这样,各自心怀鬼胎的几个人到了故人庄,那里荒凉得厉害,四处都是空闲的房屋,用栅栏围起来的泥巴中种着一排排已经枯黄的韭菜。 “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呢?” 连雀生随便找了间村口的房子,进去敲了敲门,果不其然,半响都没有声音,村子四周都是些参天的林木,可他们没有看到一只鸟雀。 “山妖这么厉害的吗?” 江逾打量着四周,这里还是残存了一些生活气息的,能看出来之前有许多村民,甚至这座房子前的泥巴小路上还留着几个脚印。 “点星之前和我说过,九叙派的弟子来到故人庄后,压根没见到什么山妖,那几日的晚上他们在林中守夜,只是听见风刮过树叶,紧接着就被迷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楚。” “呜呜呜——” 柴火堆突然灭了,夜间本就寒凉,风一吹,几个弟子都裹紧了衣衫。晚上没看见月亮,只有大片大片的乌云,他们在一个山洞里住着,想着若是下了雨,这里也能避一避。 “真的有山妖吗?草木精怪的修为一般都很低,干不出来什么害人的事儿,村子里一连死了好些人,我总觉得不像是他们干的。” 年轻一点的弟子问旁边的清风,“之前我在藏书阁,翻到的书里面都说山妖大多性情温和,依靠夜晚的月光修炼,并不会伤人。” 清风是和点星一样被沈九叙特意挑选出来守在殿中的人,只不过这次想着任务简单,派去故人庄的都是些新收的弟子,便让他跟着,顺便指点一二。 “草木有灵,我只看过一本很老的古籍,还是当初沈宗主送我的,上面便记载了世间有一棵神木,香气四溢,味道能让灾邪退避三舍,还能清心明神,枝叶活死人医白骨,只可惜至今无人寻得。” 清风察觉到他们感兴趣,便把那本古籍上记载的东西讲给他们听,“我当时还问过宗主,这神木当真存在吗?” “那师兄,宗主怎么说?” “世间确有此树,或许有缘人能遇到吧!”清风说着见几个年轻弟子好不容易点着的火又一次被风吹灭,他站起身在山洞前设了个结界,这才再次把火苗点燃。 外面风声呼啸,噼里啪啦的雨声接踵而来,“这下安全了,你们困了就先睡,我在这守着,不管是什么妖怪,今夜都得让他现出原形。” 有几个弟子点了点头,忽然就看到一阵绿色的剑光,清风设下的结界被打破,狂风席卷着豆大的雨一下子飘了进来,他们便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只是在第二天天亮时,看到清风倒在地上,周围沾满了血。 “没有什么打斗声吗?” 连雀生听江逾说完,便觉得这话漏洞百出,“一阵剑光以后,就什么都没了,那山妖果真如此厉害,能不动声色地把你殿中的大弟子一剑捅死吗?” 第38章 “我看过清风的尸身,身上没有伤口,不知道这血是哪里来的,而村子里的几户人家,也是这般,可如果是这样,那阵剑光又是为何而来?”江逾也想不出来为何,除非是那些人看错了。 “难不成不是剑光,是鬼火?” 西窗问道,连雀生觉得有些可能,“要不咱们也去山洞里面待一晚?我就不信那山妖的剑法再快能快得过江逾,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 “我去吧。” 沈清规突然开口道,“你们留在村里,分开来也能更谨慎一些。” “说得也对。”连雀生点了点头,“那我带着几个弟子在屋子里住下吧,江逾,你也待在村里,免得你那手半夜又疼,在外边也不方便。” “你变脸变得挺快呀。” 江逾没好气道,“我和清规一起去山洞,你们在村子里待着,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行行行,我就知道你俩一天都分不开。” 出来前,那些年轻弟子画了张地图让江逾带着,所以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清风之前设下结界的山洞,里面的血迹还在石壁上留着,已经微微发黑,散发着一股腥臭无比的气味。 没有燃尽的木柴凌乱的散在地上,沈清规又出去捡了几根回来,泛着红光的火苗把两个人的影子清晰地投在地面上。 外面一直没有动静,这个毫无活人气息的地方就像是挂在墙上的画,江逾靠在沈九叙的肩膀上,把今天听来的趣事讲给他听,“小鸟和西窗这两人关系好复杂呀。” “万一以后他俩真成亲了,是喊兄长,还是喊师父,还是喊夫君呀!”江逾柔顺的长发飘在沈清规的后颈处,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弄得他心痒痒。 “你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 沈清规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顺手摸了摸江逾的头发,“他们成亲了,喊什么都不会错,毕竟连雀生应该只会成一次亲,不会闹出什么新欢旧爱来。” 江逾觉得他在内涵自己。 酸溜溜的气味在整个山洞里蔓延开来,某些人依旧坐得笔直,看起来毫不在意一些事情,刚才的话也只是随口一说。 “你怎么这么小心眼,九叙以前很大方的,从来不会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江逾故意道,把自己的手伸到他面前,一根一根的掰着手指,“比如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他第一次亲我还是在七夕,小鸟硬是拉着我们几个出去喝酒,最后九叙被他灌醉了。” 沈清规眉毛微皱,不想听他说,可内心的那一点别扭又让他无法主动打断江逾的话,那就更证明了自己过于斤斤计较。 “连雀生嚷嚷着要去放花灯,我就带着九叙回客栈,他整个人醉乎乎的,抱着我就不撒手,还说什么——” “难受。” 江逾见他喝多了,整个人从头到脚像是被抹了一层胭脂,身上的那股花香更浓了,甚至染到自己的衣服上面,像极了那些山林中的动物在标记自己的领地。 “下次别喝这么多了。”江逾扶着他,这人不听话的一直往他怀里钻,像猫一样还把脑袋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江逾哥哥,你把我带回家吧。” 这称呼还是他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沈九叙喊的,后来熟悉了他就不常喊了,总是叫他江逾,也就是意识不清的时候会喊一两句。 “他喊你什么,江逾哥哥吗?” 沈清规脑子里突然浮现这一句,画面转瞬即逝,他就喊了出来,江逾一脸震惊地盯着他,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足勇气,道,“你既然都喊了这个,那能不能……再喊我一声师父呀。” 说实话,听西窗说完,他真有点羡慕连雀生了。 ----------------------- 作者有话说:提到那本书,咋感觉像是沈九叙拿了一本自传到处推销呢?[狗头] 感觉这个更新有一点点的奇怪,现在更新了一章,要不周日零点以后的更新就挪到下午吧,周一的更新还是在零点,这样就恢复正常了。感觉我一会儿发一章一会儿发一章呢,你们应该不会觉得我烦吧。 跟你们说一个趣事,虽然连雀生跟江逾和沈九叙待在一起那么久,却还是没发现他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眼睛好像是有点问题哈。但其实作者也是,说起这件事情就很想笑,这都是我的亲身经历,我初中的时候有两个朋友,初三的时候老师给排座位,他俩一个人坐我左边,一个人坐我右边,一男一女哈,我就夹在他们俩中间,坐了两个星期,我都不知道他俩谈恋爱了[托腮][托腮][托腮],我还在想他俩现在关系真好呀,上下学都一起走。现在回忆一下,自己当年好蠢呀,甚至后来他俩分手了,我才从我另一个朋友那里知道这个消息,她说当年全班的人都知道,就我一个人傻乎乎的,被蒙在了鼓里[裂开] 第33章 叫师父 沈九叙也不说话, 只是定睛望着他,漂亮的眼睛中带着一丝不解和羞恼,活生生让江逾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个调戏良家公子的地痞流氓。 明明之前在床上的时候, 沈九叙让他叫什么, 江逾可是都叫了的,难不成现在他要厚此薄彼吗? “叫一声嘛!” 江逾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可怜兮兮的看着沈九叙,“叫了又不吃亏,我可以教你两招的,连长老那样的我不教,但清规我肯定教。” “不要。” 沈清规别扭的移开了头,江逾拉扯他的手臂, 一下接着一下的晃, “我可是江逾, 我很威风的,天底下有多少人等着做我徒弟呢。” “那你去找他们吧。” 这个人倔的像个石头,完全不近人情, 江逾气得抱起他的手臂就咬, 结实的肌肉弄得他腮帮子疼,干脆气得转过身, 道, “那你以后不要让我叫你夫君了,在床上我也要一言不发。” “可我们成亲了, 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沈九叙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模样,伸出长臂把江逾拉到怀里,“叫师父是无理取闹,要不你先叫我一声?” “呜呜呜呜呜——” 江逾对他这副无耻的模样感到非常无语, 刚想要说什么,结果就听到了弟子们说过的风声。 “是不是它来了?” 两个人也不再计较称呼的事儿了,皆屏息凝神,他们没设结界,火苗果不其然熄灭了,四周漆黑一片。 江逾扯下头上的黑色发带,缠在沈九叙的手腕上,这是之前连雀生给的法器,自从上次沈九叙在云水城身亡的消息传来,那里的人又找不到尸身,他便想法子弄到了这个。 发带的另一端在江逾手腕上,不会影响两人的行动,相反他还能在沈九叙不见的时候寻到他的踪迹。 长驱直入的风在这个山洞里发出呜咽的声响,地面上的一些碎石子在空中四处飞荡,中间似乎夹杂了几声人的低语,像是寻常人家夫妻的吵架声。 “那些消失的村民会不会也在这?” 江逾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沈清规点了点头,“山洞狭小,应该容不下这么多人,或许是那妖怪带过来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在妖怪的肚子里,所以风声来的时候,也夹着人声?” 忽明忽暗的绿色火苗自发燃起,紧接着他们便瞧见了一个巨大的影子,没有人脸也没有四肢,只是一个圆滚滚的庞然大物,像是山上的石头。 “来了就别想走了。” 黑影将沈九叙和江逾笼罩起来,铺天盖地一样地占据了整个空间,那个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就像是有人拿着两块沙砾来回摩擦。 江逾听得头疼,拔剑砍过去,却发觉压根没有剑光,他的灵力没了。 江逾扯了一下沈清规的衣裳。 对方动手时,却发现自己也使不出任何灵力,难怪清风那样修为不差的弟子会没有任何反抗,原来是被压抑住了灵力。 就在此时,他们又听到了小孩的哭声。 一股难以掩饰的腥臭气后,两人也消失在了山洞里面,空无一物的洞中仿佛今天晚上无人来过。 天地间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 “这风怎么这么大呀?” 连雀生看着被他关紧的窗户再次被风吹开,心里一阵郁闷,干脆用灵力把门窗都封上,这才回到床边,“白天也没刮这么大风,不知道江逾他们待在山洞里,怎么样了?” “师父真的很关心江公子他们。” 西窗笑着道,“不过江公子修为高强,想必应该是无碍的。” “希望吧。”连雀生看着没什么精神,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但这屋里边只有一张床,西窗还规规矩矩的坐在桌边,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倒头就睡。 第39章 “师父是困了吗?” 西窗连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中又拿出来一床被褥,贴心的把床铺好,“师父睡一会儿吧,有我在这守着呢。” “哪有这样做师父的?我还有点良心,你去睡吧,我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要是真遇上了山妖,说不定还要我从被窝里面爬起来救你。” 连雀生努力让自己眼皮睁开,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连夫人在我来之前还特意叮嘱,让我顺便照顾师父,怎么能让师父守夜呢?” 西窗知道说什么他最听了,连夫人看着面容和善,实际上最是雷厉风行,自小对连雀生管得极严,凡事只要一提到是她的命令,连大公子就从浑身爆炸的狮子变成了乖巧柔顺的猫。 连雀生一脸的愤愤不平,可最终还是被西窗按在了床上,“那你也一起上来睡吧。” “师父睡吧,这地方危险,还是有个人看着比较好。” 连雀生拗不过他,只好睡过去,西窗摸着泛凉的杯壁,眼睛专注地盯着床上侧过身的人,心里面一阵柔软,在他身后,一个极小的影子从门缝中溜进来,张开血盆大口,把人吞了进去。 而床上的连雀生发出轻微均匀的呼吸声,那影子张口看了他几眼,又缓慢从门缝中退去。 “爹,娘,这儿有个人。” 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红衣小女孩好奇地碰了碰地上的人,“他身上好香呀。” 妇人听了忙跑过来,却见原本空旷的院子中间平白无故地多出来一棵树,繁茂的枝叶下是粉嫩的花,香气扑鼻。 而女孩指的人就躺在树下,乌黑浓密的头发散了一地,他应是睡着了,俊美清冷的五官显出一丝安宁,妇人也惊着了,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外面的人。 可这树,又是怎么来的? 江逾只觉得身旁细密的脚步声变得更加清晰,他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便下意识的想着是沈九叙又下厨了。 他睁开眼,手臂往旁边摸去,结果只摸到了温热的床沿,但身旁没人。 屋子里面虽然简陋,但却很整洁,应该是用茅草简单的扎了几间房屋,中间也没见桌椅,这是哪里?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个小女孩跑进来,见他醒了,脸上立马露出笑容,“大哥哥,你醒了啊!爹,娘,大哥哥醒了。” 江逾尴尬地坐在床上,背后垫了个用外袍临时叠成的枕头,就这样被三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注视着,他莫名有点想把自己找个坑埋起来。 “小兄弟,你别怕,我们也是在后院突然捡到你了,见你一直昏迷,我和孩子她娘就把你带回来了,没有恶意的。” 男人皮肤黝黑,脸颊被晒得红扑扑,露出来的双手上还带着已经干了的泥土,他挠了一下头,“嘿嘿”地笑了,“我们这里是故人庄,地势偏僻,鲜少有人过来,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这下子轮到江逾纳闷了! “故人庄,”江逾琢磨道,“你们在这待了多久了?” “几十年了,我们祖祖先先都待在这儿,我就是在这出生的,这个是孩子的娘,我俩从小青梅竹马长大,都在故人庄。我叫黄平宽,她是宋泉,我看你还年轻,你叫我黄大哥就行了。” 江逾道了谢,“叫我江逾就好。” 看他们的神情不像作假,可如果故人庄一直是在这个地方,那他们之前待的村子又是哪里? 难不成有两个故人庄? “江兄弟,我们这村子几十年都没来过外人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其他人过来呢,你是怎么找到这地儿的?” 黄平宽不免好奇,他们平时也不外出,都只是在村子里面待着,已经许久没见过什么新鲜事物了。 “我也不清楚,睡着了就到这儿了。” 江逾笑了一声,那个山洞还有那阵风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还没有搞清楚,“对了,黄大哥,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旁边没有什么其他的人吗?” 沈九叙去哪了? 他扯了一下手上的发带,发觉那人就在不远处的地方,当即就想着下去找。 “没见什么人呀,院子里边就你一个。” 男人又蹲下身来问自己的女儿,“乖乖,你有看见什么其他的人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江逾见问不出什么,只好冲着他们笑了笑,道,“我是跟着我夫君一起过来的,他可能是走丢了,我去找找。” “江兄弟,要不我让村民也帮你一起去找,既然是个人,肯定一会儿就找到了,不过你过来的时候,旁边多了一棵树。” 男人应该是见过什么世面的,毕竟总有一些逃难的仙人带着他的法器跑到荒郊野岭,那棵树说不定就是什么新的法宝呢? “那棵树你认得吗,我闻着它开的花还挺香。”男人说着便领江逾过去,“江兄弟,我看你不像是普通人,你们修仙的现在都不拿剑,反而是随身带了一棵树吗?” 江逾没理解他的意思,直到去了后院,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他看着平日里别在耳畔的花现在开了满树,才发觉难不成沈九叙还随身带了一棵树? “不是的,剑在这儿。” 江逾听着黄平宽越说越夸张,连忙从集物袋里面掏出来一把剑,“这树……可能是我那夫君种的!” 话音刚落,江逾就瞧见那树杈晃了几下,成团的树叶中颤颤巍巍地冒出来一个还泛白的花骨朵,朝自己的方向点了点头。 江逾:嗯? 他是眼花了,还是这树成精了! “这样啊,你夫君真有意思,江兄弟,那你先在这待着,我这就跟村民们说一说,让他们帮你去找人。”黄平宽很是热心肠,说完就跑了。 剩下满脑子不解的江逾和一棵树面面相觑,突然间,他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荒谬的想法,对着那棵树问道,“你是不是沈清规?” ----------------------- 作者有话说:看得出来江逾是真的很想当师父了,考虑要不要安排一下,满足他的小心思。 周一的更新还是熟悉的零点,也就是在4个小时以后,终于要恢复正常了,强迫症看着不整齐的发表时间,真的很难受[爆哭] 第34章 幼调戏 树不动了。 江逾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眼神却把这棵树打量了个遍,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的很对,不然为什么无论是沈九叙还是沈清规, 都香气扑鼻? 他从来没有见过沈九叙熏香, 而且沈九叙好像随时随地都能拿出来一朵花给自己带上。 江逾眼神中带着狐疑,之前自己明明是和沈九叙待在一起, 不可能被那妖怪弄到这里以后,他俩就分开了吧! 树枝像是带着讨好,轻摇了几下。 花瓣落在江逾的发间,像是给他添了几个发饰,衬得人肌肤莹润,只是这花香似乎太浓了, 强烈张扬, 与往常还带着的一丝克制不同, 像是要宣誓主权。 “你真是沈清规?” 江逾心里面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觉得过于奇怪,一个正儿八经成过亲, 还满口规矩仁义的道侣居然变成了一棵树? 清风之前带的那批弟子也没说会把人变成树呀?怎么就发生在他身上了呢? 但还是不对呀, 沈清规他不会本来就是棵树吧!江逾回忆着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当时的沈九叙就躺在树上, 一身青色的衣服, 还编了麻花辫,如果真是一个青涩又不谙世事的公子哥, 手指会有这么灵活吗? 所以,他一开始就被沈九叙骗了? 江逾是顺着花香找过去的,少年原本正在熟睡,结果被他的脚步声吵醒, 起初还有些不耐烦,随手揪了一朵花砸过来。 “看这天快要下雨了,你怎么还睡在这儿?”江逾顺手接过那朵花,别在了耳畔,他也没多计较,以为只是哪家年轻的公子跑出来玩儿,睡觉被打扰了以后心情不好。 少年轻“嗯”了一声,睁开眼睛刚想要生气,结果入目便是一张漂亮到极致的脸,一身普通的黑衣勾勒出男子劲瘦的腰,全身上下除了那朵他砸过去的花,没有一点多余的颜色。 他有些看呆了! 江逾见他眼神迷离,一看就是还没睡醒,也没想着吵他,只是倚靠在旁边的树上,就这样勾着唇看他。 少年应该是没被人这样注视过,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声音有些结巴,“你是谁?” “刚不是还冲我掷花的吗?” 江逾逗他,“古有掷果盈车,现有少年掷花,应该是一个意思,你喜欢我呀?” “掷果盈车,是什么意思?”少年不解,瞪着一双懵懂无知的眼睛看着对面的人,江逾瞬间觉得脸热,这人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第40章 那他刚才的那番话算不算调戏?江逾在心里面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面前的人还小,他不应该说这些。 “没什么,没什么,马上下雨了,你还睡在这儿,衣服会淋湿吧。”江逾好心提醒道,“快点回家吧。” “我没有家。” 少年缓缓道,他才化出人形半年,先前还是树的时候,常听湖边那户人家闲话,对这人世间倒并不陌生,只是有些晦涩的言语,他还听不懂。 但直觉告诉沈九叙,面前的人应该是个好人。 “没有家?” 江逾上下打量着他,怎么都觉得他在骗自己,但一对上这双眼睛,莫名的心软,便直接道,“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等雨停了,你再出去找你的家人。” “我没有家人。”沈九叙说的都是实话,他是天地之间绝无仅有的一颗神树,被灵气滋养长大,人间常有的血缘家族,他一个都没有。 “那你要不跟着我吧?我叫江逾,你有名字吗?” “我姓沈,沈九叙。” 这名字是他在书里面找的,当时化形以后,他跟着上山砍柴的村民去了云水城。 那里有个说书人,沈九叙很是喜欢听他讲书,那人白发苍苍,见少年听得认真,还一连来了两个月,以为他是想继承自己的衣钵,心生欢喜,便大方地把手里的孤本送给了他。 “江逾哥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沈九叙小声问,江逾都愣了一下,想着他应该是比自己要小一些,便答应了。 现在回想起来,少年说自己没有家,更没有家人,甚至出现在荒山野岭处,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他还能被那一张单纯无害的脸外加一声接着一声的“江逾哥哥”给骗了! 亏他江逾自幼博览群书,还看了不少描写草木精怪的话本子,一个单独出现在山野间的漂亮姑娘或者漂亮公子哥,这不妥妥的妖怪吗? 江逾越想越觉得他是被当初的沈九叙给迷惑了,竟然真信了他是个可怜兮兮的少年郎,以至于后来失忆后的沈清规还骗自己说什么“家世清白”。 这种鬼话他也能信! 江逾盯着那棵小心翼翼晃动着枝杈的树,心里面在不断自我安慰,管他什么草木精怪,至少人长得好看。当初还是自己先搭话的,人家也不可能主动说我是棵树,不然那时候的江逾估计能直接拿剑连人带树都给砍了。 可他还是咽不下这口闷气,故意阴阳怪气道,“幸好九叙是个人。” 原本正娇艳的花像是被暴风雨搓磨了一夜,瞬间有些蔫蔫的,乱颤的花枝蹭了蹭江逾的肩膀,一个低声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还能变回来吗?” 江逾叹了口气,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都和沈九叙成两次亲了,哪怕生气也只是气愤他瞒着自己,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他岂不是连个人都找不到? “这里灵力稀薄,我化不了形。” 沈清规解释道,他刚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除了身体极度虚弱,受了重伤的时候,会主动化成原形,其他时候除了自己故意为之,都是不会露出破绽的。 “我刚问过旁边的人,他说这里也叫故人庄。而且他们几十年都没有出去了,一直待在这里,那外面的故人庄又是什么地方?” 江逾摸了摸上面的花,看似一本正经的说着要事,但其实他在思考,如果一直待在这儿,自己要不要给沈九去叙浇点水? 这么大一棵树,要浇几桶才合适呢! 沈清规自然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我能感受到这里没有任何灵气,万事万物生存都需要灵气,哪怕普通人没有修为,但草木也要靠着这天地间灵气存活。” “什么地方会没有任何灵气?” “除非这里全是死人。”江逾一语道破,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些村民说他们几十年都没有出去过,也没有外人来,或许这里的人都已经死了。 “但他们都没有去九幽重新投胎,反而一直待在这里,难道没有被九幽的判官们发现吗?” “人各有命,命格都在生死薄上面记着,若是真出了什么差错,这么多年来怎么会无人知晓,或许用了什么法子瞒着。”江逾觉得事情变得棘手起来,“只是不知道小鸟他们在外面怎么样了?” “江兄弟,人找着了,你看这是不是你那夫君?”黄平宽的嗓门从外边传过来,江逾立刻警觉,抬手便想设下结界,可沈九叙还是听见了。 疯狂摇晃着的枝叶暗示着他的不满。 “你怎么又有了一位夫君?” 沈清规气得满树的花都缩起来,也不主动去碰江逾了。江逾就知道这句话会闹出事情来,只是没想到,黄平宽说话太快,他还没来得及捂上沈九叙的耳朵。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一棵树呢。”江逾只好翻旧账,“好了,这下扯平了。” “而且我以为你不见了,黄大哥便说让村民去帮忙找,我也不知道你变成了一棵树呀。”江逾默默解释,“难不成是小鸟他们进来了?” “不知道。” 这话里明显带着郁闷,江逾只好先应了黄平宽一声,紧接着随手挑了一朵花,在花苞处亲了几口,“好了,我会和他说清楚的,能让我喊夫君的只有你一个。” “之前还有一个呢。” “现在就只有你一个,好了,我走了。”江逾无可奈何,刚要抬步离开,就被花枝勾住了衣裳,“我要跟着你。” “怎么跟,我不能背着一棵树吧。”江逾开始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能性,如果他真这样做,那刚才黄平宽的话,岂不是就被落实了? “没事,我附在花上了,你只要不把花丢下,我就能和你说话。”沈九叙小声道,江逾这才放心,出了院子一看,黄平宽他们找到的居然是西窗。 “西窗,你怎么也进来了?” 见他们认识,黄平宽当即开怀大笑,“原来你们真是一对,我就说这村子就这么大,找人很快的。” “不是不是,江公子算是长辈,我只是一个普通弟子。”西窗听见这话,立马慌了神。 解释了好一番,黄平宽这才明白,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哎呀,是我想多了,真是不好意思,主要是我看见这小公子,还真有几分面熟呢。” 江逾听见这话,往西窗那边看了几眼,他穿的还是那身星辰阙的衣服,大抵前些年有星辰阙的弟子来过,倒也不稀奇。 “黄大哥,这故人庄到底为何叫这个名字呀?”江逾想着探明真相,他当初一听见这个名字,就觉得不太对劲儿,现在想想,如果真的是一群死人待在这方天地,可不就是故人吗? 已故之人聚集的庄子,可就是不知这名字是死人起的,还是活人起的,还有外面的故人庄,会是同一个村子吗? 黄平宽招呼他们坐在院子里喝茶,听见这话便笑起来,“相传这里出了一位仙人,他飞升的时候,父母俱在,可多年以后他再回来时,却发现了庄子里的人已经没了,成了一片荒土,仙人缅怀故人,便扎了许多纸人代替,还把这里取名叫作故人庄。” 用纸人代替一群死人。 江逾观察着面前人的神色,先前他还没有仔细瞧过,现在来看,黄平宽眼窝发黑,脸上那两坨红晕明显的不正常,他原本以为是太阳晒出来的,现在来看难不成是纸人脸上点的蜡? “大哥哥,娘说她做了糕点,请你们吃。” 小女孩“哒哒”地跑过来,因为着急脸上出了一层汗,江逾拿了帕子替她擦汗,“谢谢,你也吃。” 浅黄色的帕子被汗水浸湿,染上了一层红色,江逾不动声色地把它叠好收回来,看着面前的女孩面容变得模糊,艳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咀嚼糕点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响起,过于规律和整齐。 “所以你怀疑他们不是死人,而是一群纸人?”沈清规在江逾耳边低语,对方点了点头,“纸人活着也不需要依靠灵气。” “什么纸人,江兄弟说什么呢?” 这屋子的门一把被推开,黄平宽和妻女嘴角扬起同样弧度的笑,走了进来。 ----------------------- 作者有话说: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几乎每本书的主角攻都不是人,举例,上一本《清冷仙君他只想谈恋爱》攻是龙,这本攻是树,下一本《我死后和本命剑成了道侣》攻是剑,还有两本预收,《无事小神仙》,攻是山海经异兽,《我沉睡后在医院消毒水里钓鱼》攻是鱼,聚在一起能开动物园了[柠檬]。 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这样的攻应该能玩很多花样[坏笑],你们觉得呢? 第41章 终于顺利卡上点了,恢复规律的发表时间,强迫症患者表示很开心。 第35章 扎纸人 茅草屋被外面的风呼呼地吹着, 仅有的一扇小窗哗啦啦地响,这里的温度和外面不一样,江逾拢了拢衣裳, 这才抬眸去看门口的三个人。 “黄大哥, 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什么纸人?”黄平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青年, 见他没说话,又重复了一遍,“什么纸人?” 江逾换了个姿势靠在床边,手指不动声色地按在被褥上,这才礼貌道,“刚才听黄大哥说起纸人, 我就在想, 我之前有个道侣, 只不过他死了,现在虽然又成了一次亲,但终究不是那个人, 心里难受。” “之前的仙人能拿纸人来怀念故人, 我觉得这法子不错,就也想扎个纸人, 放在旁边陪着我, 只不过我不会这门手艺,黄大哥你会吗?” 江逾说的是一脸认真。 黄平宽这才换了脸色, 变得又和善起来,“这扎纸人的手艺……我们故人庄的人都会,明日一早我去找些东西来,教教你多做几个, 万一这个道侣又死了,干脆一劳永逸。” 江逾:…… 他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耳边躁动不堪的花,“那就多谢黄大哥了,天色这么晚了,黄大哥还没睡呢,不知道过来找我,是有何事?” 男人眼神漆黑,像是成块的煤炭,“无事,只不过我们故人庄很早以前就留下来的规矩,若是来了客人,到了晚上就一定要保证他入睡,我来看看你睡了没。” 狭小的窗户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江逾只好又钻进被窝里面,西窗被他们安排在另一个房间,黄平宽见他合上双眼,便只派那小女孩在这儿守着,自己和妻子去了别处。 他一走,江逾终于喘了口气,把头伸出来,恰好对上小女孩的目光,他突然间有了想法,就冲着人笑了笑。 “大哥哥,你怎么还不睡?爹爹说让我看着你睡着才能离开。”小女孩歪着头,整齐的两个羊角辫跟白天一模一样,连角度都没有变过,甚至每根头发丝儿都像画上去的一样。 “可我睡不着,你能给我讲讲你们这里的故事吗?” 江逾生得好看,小女孩多年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人,总觉得他和村子里面的人不一样,便也答应了,只要他最后睡着就行,自己就能完成爹娘交代的任务。 “你要听什么?” “有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或者你有见到什么好看的东西吗?”江逾假装沉思了一会儿,瞪着一双水灵灵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看她。 小女孩听他这么一问,陷入沉思,接着“哒哒哒”地跑了出去,江逾这才松了一口气,“为什么一定要叫我们睡觉?” “纸人还需要睡觉吗?” 沈清规却没有说话,那一小朵花在他耳边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像是人使足了劲探头去看外面的东西,接着才低声道,“西窗已经睡了。” “那对夫妻也回房间了。” 沈清规操纵着院子里的枝叶,“但是还没睡,等我再看一会儿。” “不是说好的正人君子,怎么尽做些投偷鸡摸狗的事儿?”江逾被他这偷偷摸摸的姿势给逗笑了,一直到小女孩拿着一个东西跑进来,递给了江逾,两人这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大哥哥,这个你见过吗?” 江逾定睛一瞧,那是一个剑穗,上面用得绫花缎子早在十二年前就因为技艺失传,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这种缎子色彩艳丽,触之冰凉,江逾小的时候经常见他的伯父伯母在夏天把这缎子制成衣裳,不过也有部分剑修习惯取一小节儿,制成剑穗。 可这东西应该很早就消失了才对。 故人庄里居然会有,江逾拿着晃了几下,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道,“这是什么?” “爹说这是一位仙人留下来的剑穗。” 小姑娘“嘿嘿”笑出声,“不过后来他走了,把东西落下来,大哥哥你要是出去了,可以把东西还给他。” “他是怎么走的?” “我也不知道,爹说那时候我还小,才三岁,不记事,等长大了我自然就知道了。”可江逾看她也只有三四岁的样子,如果是多年前带着剑穗来过的人,距今至少也有十年了。 “你今年几岁了?” “三岁。”小女孩的眼睛黑得渗人,嘴唇又像是特意点了胭脂,神情专注盯着你时,像是下一秒就要张开血盆大口,把面前的一切都吞进去。 “江兄弟还不睡吗,月亮都出来了。” 黄平宽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我们这里的人都讲究早睡早起,江兄弟快些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做纸人呢!” “我刚让村民们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这就睡了,多谢黄大哥,你们也去睡吧!”江逾只能按下心里的探究,侧过身面对着墙壁,所幸沈九叙在他身边陪着,绵长清淡的香气安抚了他的心神,“你先睡,我在这看着呢。” 那人一直没走,可江逾完完全全听不见他的呼吸声,背后那两双眼睛像是要在他身上穿出一个洞来,沈清规晃动着外面的枝叶,发出一阵声响,男人这才带着女孩离开。 沈清规跟在他们身后,见两人走进一间漆黑的屋子,像是埋在地下的棺椁,密不透风。 极其狭小的木门,打开后他瞥见里面竟挂着满屋子的金银珠宝,各色绫罗绸缎也堆成了小山,却唯独没有见到床。 女人将堆满杂物的屋子中收拾出来一个仅容三人躺下的角落,接着这对父母带着小女孩平躺在地面,手臂交叉放在胸前,那是一个极其规矩的姿势,接着就再也没有动过了。 那三双黑漆漆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沈九叙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见再也看不出什么,这才回去。 路过西窗的屋子时,他下意识地也瞥了一眼,宽大的拔步床上挂着床幔,只剩下一双黑色靴子整齐地搁在床边。 这间屋子留了一扇极其狭小的窗,里面燃烧着一根白色的蜡烛,西窗进来的时候,带着星辰阙的法器,沈九叙不知自己为何会瞥了一眼上面挂着的剑穗。 星棍上面挂着剑穗,像是连雀生会做出来的事。 “阿嚏——” 连雀生这一觉睡得极其沉,日上三竿了,从窗户里透进来的阳光直直地照在他脸上,这才艰难地掀起眼皮,却还是觉得困。 “西窗,江逾他们回来了吗?” 连雀生声音很轻,没听见回答,他以为是西窗还没醒,还说自己要守夜呢,结果也一声不吭地睡了。自己早就说让他到床上睡,非要趴在桌子上将就一晚。 “西窗。” 连雀生伸了个懒腰,逼着自己从床上下来,果真不出他所料,看到了睡在桌边的西窗,嗤笑了一声,心里来了兴趣,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西窗的脸。 对方没有醒,连雀生只当他太困了,便好心把人抱到了床上,又给他塞好被角,像是被蛊迷住了一般,站在床边盯着人看。 这小子的嘴唇怎么这么红? 跟涂了胭脂一样,连雀生的手搁在上面,轻轻擦了几下,可没想到,竟真擦下来一抹红。 连雀生:嗯? 他有些惊讶,平日里满含笑意的眼睛也因为这一出意料之外的事情而变得又写呆滞,跟他在一起杀妖怪,还需要擦胭脂吗? 连雀生越看西窗越觉得他“心怀不轨”,脸颊处烫得惊人,他连忙用手扇了好几下风,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拿了扇子的。 他需要冷静一下。 他要去找沈九叙请教一下,连雀生想起来之前沈九叙就涂过胭脂,还不让他和江逾说。 估计是一个意思! 连雀生在院子里面设了结界,确保西窗不会出事后,拿起桌子上的剑就转身离开,明黄色的剑穗随着他的走动开始摆动,一直到了昨晚上的山洞。 “江逾,昨晚上没事吧!” “没事。”江逾冲着他笑,唇红齿白,连雀生一看见他,便觉得他嘴唇也红得厉害,甚至还有点肿。 连雀生犹豫了片刻,想看看沈九叙是不是也这幅模样,可又说了几句话,还是没见人,他忍不住问道,“沈清规呢?” “他出去了,还没回来。”江逾脸上还维持着相同的笑容,连雀生从来没见过他能给自己好脸色这么久,战战兢兢道,“你和沈九叙吵架了吗?” 第42章 “没有。” “哦哦,那就行,我能问问你嘴怎么这么红吗?你涂胭脂了?”连雀生小心翼翼地后退,生怕对方因为自己说错话,一言不发就拿剑刺过来和他打斗,他已经被打怕了。 “被沈九叙亲的。” “他总咬我。” 连雀生这才松了口气,这才是熟悉的江逾嘛,只会在他面前疯狂炫耀,他放下心来,估摸着西窗应该是也想让自己亲他。 他揽着江逾的肩膀,捏了捏,“哎,你和西窗怎么都这么瘦,我抱着他就跟抱个纸人一样,你也是。” “滚开。” 江逾揉了揉肩膀,西窗听见他的声音,以为是在说自己便忙跑远了些,江逾这才意识到什么,解释道,“我没有在说你,我说连雀生。” “他怎么了?” 沈清规看着江逾正在扎那个属于沈九叙的纸人,心里面一阵酸软,哪怕是个纸人,他却也想要和沈九叙争。 “他捏我肩膀。”江逾额头一阵黑线,他也没想到自己刚才捏好的纸人居然会出现在外面的世界,还被连雀生撞见了。那傻子居然没有半分怀疑吗? 既如此,那这个故人庄里面的每一个纸人,岂不是又对应了外面的每一个人。 “你要不要试试?” 江逾摸着手上属于沈九叙的纸人,突然感受到耳边的那朵花颤动个不停,他想象着沈九叙现在的模样,应该是面红耳赤,可又说不出一句话。 “别摸了。” 沈清规咬紧嘴唇,小声道,他受不了了,江逾在旁边低笑,西窗见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便问道,“江公子,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人还不了手也挺好玩的。”江逾只觉得耳边一阵痒,那朵花突然生出许多细嫩的枝叶来,在他后颈处挠着。 沈清规知道他那里最是敏感,江逾在心里面把人骂了个遍,他就只是摸摸而已,又没做什么,至于这么小气嘛。 “明明是你先惹我的。” 沈清规为自己辩解,院子里花瓣落了一地,香气穿过墙壁一直冲到几个人鼻间,他已经克制了许多,这里没有灵气能用,纸人身上接受的什么动作便被无限地放大在他身上。 沈清规只能缓缓承受着一切,无数枝杈在他脑海里晃动,想要把人捆起来。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主要走剧情了。 还没写到我想要的,下一章努力,看能不能写长点,如果你们能直接看见我想的就好了,这样就不用等了,而且也更清楚[托腮]。 第36章 求睡觉 “江兄弟, 纸人做的如何了?需要我帮忙吗?”黄平宽见他面容异样,心里猜测他是被难住了,便主动伸出手把那个纸人拿过来, 上下打量了一会儿, “江兄弟,你手艺不错呀。” “这纸人扎得真是漂亮, 眉眼栩栩如生,头发丝都这么仔细,看得出来你跟那人的感情真好啊!”黄平宽不由感叹道,江逾瞄了一眼,他拿着的纸人上面写着三个字“沈九叙。” “这个眼睛处似乎有点瑕疵,是不是墨用完了, 我再帮你点两笔。”他又拿起另一个纸人, 那是沈清规的。 江逾做了三个纸人, 除了自己的,还有沈九叙和沈清规的纸人,为的就是不让某人生闷气, 结果黄平宽这么一说, 他就觉得背后阴恻恻的。 “多谢黄大哥了,刚才手抖了一下, 就没画好。” 江逾咬牙切齿道, 后颈处传来的细微吸吮让他身体都不由地轻轻颤动,只是努力压抑住了内心的悸动。 那张看似平静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自持, 眼睛中带着一丝羞恼,恨不得直接把这两个纸人统统扔出去,才不管什么沈九叙和沈清规。 “这扎纸人啊,本来就要求技术, 你能做到这种,已经很不错了,对了,江兄弟,我这里还有几个已经扎好了的,就差眼睛了,你要不再给自己扎几个道侣?” 黄平宽很是热心,江逾顺着他手指指着的方向一看,竟然堆着十几个纸人,白花花地席地而坐,若是晚上有贼来看,怕不是要被吓死。 “不了不了,两个就够了,足够了。” 江逾连忙摆手,他还想着从床上活下来,“黄大哥,你这手艺是真的又快又好啊!” 黄平宽瞪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是有些害羞,甚至带了丝怀念,他生平露出来了这丝江逾没见过的情绪,至少这不是纸人该出现的情绪。 “对了,江兄弟,我们这里的纸人要想最为逼真,讲究滴一滴自己的血上去,这是之前那位仙人留下来的。” 宽阔空旷的院子里面整整齐齐地靠着墙面摆了一排纸人,黄平宽笑着看他,露出一口白牙,江逾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对方却已经拿出来了银针,“就刺一下,以后纸人就有了生命,而这生命是属于你的。” 江逾还没动作,西窗却早已主动接过了银针,在指尖扎了一下,冒出来一滴鲜血。 “哒”的一声,血液浸在纸人上面,原本素白的纸张处染上了一片红,西窗笑了笑,“黄大哥,这样就行了吗?” “可以了,江兄弟,到你了。” 江逾拗不过,正要扎的时候,忽然刮来一阵大风,泥沙飞扬糊住人的眼睛,待他再睁眼时,却发现那纸人上方,已经多了个红点。 沈清规在他耳边吹了一下,温热的呼吸弄得江逾发丝凌乱,他看着纸人上面的一点鲜红,猜到了什么,看得出来某些人的花瓣汁水还挺丰富。 “好了,谢谢黄大哥提醒。” 现场又变成了其乐融融的一片,一个个头顶泛着血光的纸人睁着黑豆大小的眼睛,看起来像是夜间张着血盆大口的狼。 “江兄弟,我要出去捡点柴火,你们可以在这村里面到处逛逛,或者让姑娘带着你们去,总是待在家里面也没趣。” 黄平宽叮嘱完就离开了,江逾看了一眼西窗手里面的纸人,他刚才一直牢牢把纸人抱在怀里。 江逾不由好奇,见纸人身上画了一堆金银珠宝,便问道,“你做的这是……连雀生?” “江公子认出来了?” 西窗害羞一笑,“师父他人不在这儿,我有些想他,就做了个纸人陪着。” 江逾:…… 他还是小看这对师徒了,原本只以为连雀生能做出来这种荒谬的事情,可没想到西窗也是如此。 江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出去,这村子和他之前想的一样,每处房屋都和黄平宽家中的一样,没有窗户,漆黑的门洞像是一个个有进无出的棺材。 那里的人见了他,皆是一副震惊的表情,相同到黑色眼球都向右侧移动了一根草杆粗细那样的距离。 江逾想问些什么,可那些人也只是和黄平宽说的差不多,甚至于千篇一律。 “故人庄嘛,我们都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难不成还分不清自己的家吗?”正在田里锄草的老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只可惜这山村闭塞,许多出去了的孩子也长久的不回来,估摸着是去别处享福了。” “阿杏,过来,喝点水吃个包子,这是你大娘昨晚上蒸的,是你喜欢的山野菜馅儿。”老人见到跟在江逾身旁的小女孩,招呼她过去。 原来她叫阿杏! 这个一直蹦蹦跳跳跟在他们后面的小女孩也有着属于她的名字,而不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纸人。 阿杏欢天喜地,江逾笑着站在树下面看她吃东西,随意用手拔了几根狗尾巴草编了个辫子,带在手上转圈。 谁知,阿杏吃着突然转过身,便开始大叫起来。手里面还未吃完的包子被丢在了地上,她脸色煞白,漆黑的眼睛中罕见的出现了一点亮色。 “啊——” “阿杏好疼,好疼啊!”“救救阿杏,爹,娘,你们在哪儿?” 一切都失控了,她不再是之前的那个没有任何情绪的纸人,而是变得害怕,变得惊慌失措。 “怎么了,阿杏,我们都在这儿呢。” 小女孩双手抱头,拼了命地朝着江逾的手腕撞去,幸好他们走得不远,西窗还有阿杏的娘听见动静就跑了过来。 “江公子,是不是这东西的原因?” 西窗指了指江逾手腕上突然多出来的东西,江逾反应过来,连忙把东西藏在背后,阿杏这才平息下来,只是脸颊上还挂着泪。 “阿杏,怎么了,你告诉我,是不是刚才那东西吓到你了?” 江逾蹲下来,摘了朵花哄她,小姑娘终于不哭了,眼神又恢复了和往日一样的平静。他再也问不出什么,可江逾总觉得这里面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第43章 “江公子,咱们也回去吧,折腾了一天,一会儿黄大哥该来找人了。”西窗提醒道,江逾只能又看了一眼路旁的老人,见他依旧在田间锄草,像是完全没有被这边的情况所影响,心里琢磨再三,“西窗,你先回去吧。” 西窗听他的话,跟着阿杏她们回去。 “大爷,您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江逾小心翼翼地走到男人身边,一手放在腰间的剑上,老人愣了一下,没有江逾意料之中的愤怒,反而带着点迷茫。 “我死了吗?” “我——”老人身体僵硬,眼中的光芒转瞬即逝,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像是没听见江逾的话,又或者只隔片刻便已经遗忘了,“得快点干活了,不然一会儿你家大娘都做好饭了。” “别问了,问不出来什么的。” 沈清规在他耳边低语,“我刚才试过了,他们是受那滴血控制的,不会说出超出控制之外的话。阿杏的情况可能是特例,孩童魂魄初成,虽然稚嫩但凝聚紧密,受天地灵气滋养,难以受到侵扰。所以才残存了一丝意识,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而已。” “所以……会不会是有人杀了他们,而恰好那时候阿杏瞧见了?”江逾推测道,“可时跟这辫子又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那人用的是鞭子?” “不知,只能再找时机问问了,阿杏残存的意识已经又被压了回去,等明天吧。”沈清规叹了一口气,他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故人庄,里面居然有如此多的晦暗。 到了晚上,黄平宽见他熟睡后这才离开,江逾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外面一片寂静,内心处总觉得不安。 果不其然,到了半夜,他突然觉得一阵燥热,冲天火光而起,西窗在外面拍打着门,“江公子,起火了,江公子。” 江逾推开门,外面一片红光,故人庄里面的都是些纸人,只要火势一起,便再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可他还是不相信,江逾跑到一家三口住的屋子,想要冲进去,沈清规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当即生出一条枝杈,“我来。” 一切都在加速坍塌,燃烧成了灰烬,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像是要把他们从这个世界里扔出来,是背后的人发现他们了吗? 漫天的灰烬把人彻底笼罩,江逾眼前一黑,一根枝杈搂住了自己的腰,把他从火光中带出去。 “江逾,醒醒。” “我疼,救救阿杏。”“我死了吗?” “我死了吗?” 江逾从梦中惊醒,看见沈九叙坐在石块上,自己的身上搭着他的外袍,见他睁开眼,沈九叙一下抱紧了他,“你终于醒了,那里被烧尽了,我只拿出来了这个。” 是那个用凌花缎子制成的剑穗。 “火是半夜突然烧起来的,没有灵力,我们都无能无力。”沈九叙安慰着他,“背后纵火这人或许就是制这些纸人的人。” 江逾冷笑了一声,抓住身旁的剑在自己手上划了一道,他沾着血迹飞快在石面上画了个符,“没事,去问问老朋友。” 九幽的大门再一次打开。 原本安安稳稳坐在上位的判官和阎王听见外面的动静,顿时火冒三丈,刚要出门,就听见了熟悉而令人生怖的声音。 “不会又是那个家伙吧。”阎王象征性的擦了擦额头处的冷汗,“你去吧,就说我不在。” “哎呀,我的大人啊,那位人物是我能惹得起的吗?我是真不敢呀,那冼尘剑要是又搁在我的脖子上,我当即头就掉了。” 判官哭丧着一张脸,想把阎王往外面推,“上回他送过来的那个人,看着是位柔弱书生,可谁能想到,竟也是个多事儿的主,我是不敢再去见他了,您去吧。” “又见面了。” 江逾不等他们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先一步过来了,他脸色苍白,就算是在阴曹地府九幽生灵之处,也白得不像话。 “我说大人,这位不会是要死了吧!所以来找咱们报到。”判官谨慎地拿出生死薄,“可是不应该呀,他的名字也不在这上面啊。” “判官大人。” 江逾的声音很轻,却吓得人身体都抖了抖,“我来查一个人。” “原来是来查人呀,好说好说——啊,江公子,这恐怕不合规矩吧,这生死簿不能给旁人看,不然就是下官的工作失职。” 判官一脸苦笑,求助地看向阎王,可谁知他偷偷的躲在柱子后面,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虽然他已经死了。 “阎王大人,能查吗?” 江逾却不管,这句明明轻如鸿毛,却好似在两人身上压了十座大山一般,阎王结巴道,“啊,这,啊,这是我们九幽的规矩,规矩是不能破的,江公子是最懂礼数的人,应该——” 银光大现,剑刃已经抵到了他的胸口,远处看着的判官突然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的官儿没有阎王大,不然这一剑可能抵着的就是他了。 “不对啊——” 判官轻飘飘地用手摸了一下自己脖颈前的剑柄,怎么又来了一个人?一个江逾还不够吗,这人也跟他是一伙的。 沈清规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握剑的手却很稳。 判官立刻陪笑道,“这位公子,晚上好呀。” “这下能看了吗?”江逾礼貌问道,阎王立刻改口,“当然可以,江公子若是想看,我们当然会答应了。下次您说一声,我立马派判官给您送去。” “多谢。” 阎王望着他文质彬彬装模作样的嘴脸,心里一阵悔恨,若是一个普通人也就算了,偏偏这位算是个半仙,当初飞升时的盛况,自己不是没见到。虽然后面出了点差错,但依他的眼光,再次飞升指日可待。 他可不敢得罪人,更何况还有他手里的那把剑。 “判官,快,把生死薄给江公子拿过来,牛头马面,还不快给两位公子端茶。”阎王心里苦却说不出,只能委屈巴巴的站在一旁,让出自己的座位,“江公子,要坐下吗?” “大人自己坐就是了。” 江逾看着那厚厚的一摞生死簿,“帮我查一查黄平宽,宋泉,还有黄杏一家。” 判官听了,两只手翻得飞快,几乎翻出了重影,额头上的冷汗一直没停过,过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突然惊呼一声,“找到了。” “黄平宽,享年三十岁,梅岭人,和宋泉生有一女,名黄杏,于十五年前身亡,现已重新投胎转世。” “他是为何而死?” “剑伤,命中胸口,不治而亡。”判官边看边道,只不过是一个普通村民,怎么会犯得上江逾来此,只为查他的死因? “那宋泉和黄杏呢?” “也是中剑不治而亡。” 江逾微微皱眉,他还以为黄杏见了那辫子,便惊呼起来,是因为那人用得法器是鞭子,可没想到,竟是中剑而亡。 “梅岭,后来改名了吗?”沈清规冷不丁地问,判官眼神微敛,见江逾没有打断他,便听了他的话,又去翻看,“是的,梅岭后来改名叫故人庄,可能是因为他们庄子里的人几乎都死完了,所以才改的名吧。” “死完了?” 判官眼皮向上翻,瞥了一眼他那不管事的阎王大人,这才细声细语道,“对啊,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除了一个叫黄宁的男孩,其他人都是中剑而亡。” 判官指着上面的字给江逾看,“还真是奇怪了,可能是有人寻仇吧,不然怎么一个村子的人都死在那天了?” “那黄宁呢,他在哪里?” “那我就不知道了,生死簿上只说他小的时候就跑到了白鹭洲,再后来这上面就没他的任何记载了。” 阎王见该问的也问的差不多了,江逾也没有什么要动手的想法,当即又出来打圆场,捧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起来。 “江公子,你是知道的,这天底下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没有,像您这样厉害到能飞升的人,我们生死簿也没有啊。再比如一些天地间自然孕育的草木精怪,这上面也没有他们的记录,兴许这位黄宁,他就用了什么法子,让自己避开了我们九幽人的审查呢。” “我知道了。” 江逾翻看过那生死薄,知道他不敢骗自己,可确实再问不出什么了,只好转身离去,背后的阎王和判官看见他渐行渐远的身影,长舒了一口气。 这位阎罗王,终于又走了。 他们九幽这小地方,真是供不来这尊大佛。偏偏他又是个不怕事的主,三天两头的就要来九幽找事儿,打也打不过,避又避不开。 “那位黄宁,会不会就是他们口中的仙人?” “去查一查就知道了。”江逾说着就瞧见对面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走过来,连雀生还搂着他的肩膀,跟个傻子般有说有笑。 第44章 “哎,江逾——” 连雀生难以置信的看着对面另一个江逾,揉了揉眼睛,他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吧。 “怎么有两个江逾,三个沈九叙?”连雀生这下子彻底呆住了,“西窗,你快点过来呀,你看怎么有——” 怎么还有两个西窗? 连雀生眨眨眼睛,转过身,绕着一圈的人看了一遍,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江逾,你在哪儿呢,你没骗我吧,西窗,西窗,清规兄,你们到底咋回事啊?” 江逾盯着他露出来一排整齐的牙齿,把连雀生吓得差点瘫软在地上,“我是你亲朋友啊,别吓我。” 西窗叹了口气,把身后另一个连雀生也拉了出来,这下子,更是惹了大祸了。 连雀生当场就要晕过去,还是沈清规手指动了一下,把那几个滴了自己血的纸人恢复原型,紧接着三个纸人就齐刷刷地躺在了地上。 “是纸人。” 西窗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和连雀生说了一番,瞬间这一方天地便被他的大呼小叫给贯穿了。 “你们居然都不告诉我?” “够不够义气?江逾,你简直太过分了,”他用手指着江逾,刚要继续控诉,就被人看了一眼,求生欲来得很快,转到了西窗身上,“西窗,你身为我的徒弟,怎么可以跟着他们一起骗我呢?这是欺师灭祖,知道吗?” 江逾听得头疼,想跑又不想动,忽然想起来他还没和骗自己的沈九叙算账,心里面来了想法,戳了一下沈九叙的腰,“你能把我绑起来吗?” 沈清规:啊? “什么?”他以为是自己没听清楚,可江逾趴在他耳边又重复了一遍,“你能把我绑起来吗?那些枝条不可以吗?” 片刻之后,连雀生和西窗被一阵在天上乱舞的枝叶和花瓣迷住了双眼,再睁眼时,旁边的那对道侣已经不见了踪影。 长长的枝叶绑在江逾的腰上,沈九叙努力把头上不听话又一次冒出来的花苞压下去,却没想到江逾却让他不要动,在上面亲了一下。 “我想要荡秋千,你绑着我。” 江逾笑着说,沈清规没想到他会冒出来一句这个,原本的胡思乱想被人打乱了,他浑身冒着热气,却像是被江逾泼了一桶的冷水。 “好。” 沙哑的声音让江逾莫名想笑,没想到这次的沈清规居然还挺听话,可他这次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对方悠闲地躺在床上,自己被枝杈绑着在空中荡来荡去,沈清规满足了他的愿望,放任他在空中荡秋千。 屋子里面只点了一根红蜡,没有那么明亮,却很是适合睡觉,沈清规拿出来属于江逾的纸人,在后腰处摸了一下。 正在空中的江逾感受到了,他瞪大了双眼,去看那不要脸的人,怎么可以这样? 不过一臂长的纸人被沈九叙放在了床边,对方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就是故意的。 “天色晚了,要睡觉吗?”沈清规明知故问,手下的动作却不停。 江逾咬紧了嘴唇,偏不如他意,即便在空中再难受也不说话。 “不睡吗?” 沈清规不急不忙地从桌子上倒了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完,江逾被他这动作弄的浑身发颤,可绑在空中荡秋千这事,又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剑也不在他手里,简直是什么招数也没了。 沈清规倒是很有耐心,把那纸人拿过来,翻来覆去的碰,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拿出来一支沾了朱砂的笔,在纸人眉心处画了朵花。 毛笔带来的痒意让江逾忍受不住,他盯着沈九叙头顶一朵接着一朵冒出来的花,直接缴械投降了。 “睡。” “什么?”沈九叙似乎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我说天色晚了,我要睡觉!” ----------------------- 作者有话说:江逾:玩脱了,谁知道某些人怎么会如此可恶![托腮] 我记得很久以前,出了一个成语题猜谜,评论区有宝宝给了答案,当时说要加更但是那几天每章字数还挺多,那加更就放在这一章吧,直接二合一,不然断在中间也怪怪的,比个小黄心[黄心] 第37章 白鹭洲 “刚才不是说不睡的吗?” 沈清规笑着看他, 江逾心里面气得要死,却还是装作平静的样子把他手里的纸人丢到一旁,“我都在这儿了, 还要纸人做什么?” “谁知道江公子会不会突然跑了?” “怎么可能呢?”江逾的手攀上沈清规外袍处的扣子, “既然都说了,我肯定言而守信。” “那江公子今天晚上准备怎么玩?” 沈清规配合他的动作, 身体微微向后仰,一只手把玩着江逾柔顺的长发,“在下必定好好奉陪。” “此话当真?” 江逾在他嘴角处亲了一下,“那……能不能让我在上面?” “就一次。” “反正又不让你动,这样反而更轻松,不是吗?”江逾抓住他的衣领撒娇, 对方似乎听进去了他的话, 犹豫了片刻后, 点了点头。 这张床没有扶摇殿里面的大,年代已久,动起来吱呀吱呀的响。 江逾觉得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也低估了沈九叙, 这个人根本没有什么道德底线,被自己发现他是棵树以后, 就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别弄那里, 痒。” 那些含苞欲放的花在他腰窝处摩擦,江逾本就是个极其敏感的, 现在更是被磨得浑身发软。 他实在是受不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逾瞪了一眼沈九叙,对方心安理得地靠在枕头上,挑了挑眉,“我可是很遵守规矩的, 你说要在上面,现在不是实现了吗?” “那也不是这样。” 江逾重重地咬在他肩膀上,心里面气愤加剧,“你就是故意的,果然还是比不了之前的沈九叙,他——” “是吗?” 他不说这话还好,沈九叙三个字在这个时刻被提起来时,江逾明显感觉到满屋子里的枝杈似乎更繁茂了。 他仰面躺在床上,手脚被枝叶绑在床上,无法动弹,而罪魁祸首还平心静气道,“你说的我不都满足了吗?” “是这样满足的吗?” 江逾羞恼道,以前的沈九叙多少还顾及着他少年时初见自己时装出来的礼貌和规矩,现在没了记忆后,就什么都不顾及了。 “江公子想让我怎么改?” 沈清规不慌不忙,江逾看着他依旧干爽的面容,又想着自己满身的汗,顿时也不敢再说什么了,若是再挑衅两句,他估摸着自己是见不到明后两天的太阳了。 “……不用改了,这样就挺好的。” 江逾很是识时务,小心翼翼地露出来一个讨好的笑,“之前的人没有你好,我刚才是乱说的。” “那江公子只管好好受着就行。” 满屋子的花香浓郁到了极点,凌乱不堪的被褥有一半掉在了地面,江逾累到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已经意识模糊的他听见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随口一道,“好像下雨了。” “那明天刚好不用出去了。” 沈清规低声道,“既然天意如此,自然不该辜负了它的好意。” 雨滴顺着倾斜的屋檐滴在下面的青石板上,纸鹤早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就很是自觉的跑了出去,缩着脑袋躲在檐下,捂住了耳朵,一动不动的盯着外面的树。 “连雀生他们会怀疑的。” “我们不是正经成过亲的吗?”沈清规拿这话堵他,“他巴不得单独跟西窗相处呢,我们两个在一旁,他内心更难受。” 江逾自认伶牙俐齿,可在这个时候,他是说不过沈九叙的,自己说什么对方都有理由反驳,到最后他干脆放弃了,把被褥往头上一盖,“来吧。” 外面的树杈被雨水冲刷后挂上了一连串的水珠,一直到了第二天半响的时候,天气这才放晴。 压抑了一天的纸鹤“唰”地一声就飞到了树上,和那群叽叽喳喳叫的鄂乌打成一片。 “我要喝水。” 江逾嗓子干哑,开始指示沈九叙,对方拿到了足够的好处,可以说是有求必应,赤裸着上半身走下床倒了半杯温水,揽住江逾的腰,喂他喝下去。 “你要不要喝点?” 江逾突发好奇问道,“你知道吗,你变成树的时候我还在想,需不需要提几桶水过来浇一下,不然干了怎么办?” 屋子里面气氛怪异,沈清规对上他那双好奇且探究的眼睛,把水杯拿远了,这才道,“我已经喝了。” “啊?” 脑袋现在还没完全清醒的江逾记得自己没见到他喝水,“什么时候喝的,我怎么没看见?” 第45章 “一直在喝。” 江逾:? 他没明白什么意思。 沈清规笑了声,在他耳边亲了一口,“睡吧,要是真变回树了,还要辛苦江公子提两桶水来救我。” “好——呜呜,真要睡了。”他艰难地抬起手臂去推沈清规。 “睡吧。”沈清规看着外面的天,也大发善心地放过他,替江逾把被褥往上掖了掖,“做个好梦。” “外面什么在叫?” 连雀生不耐烦道,定睛一瞧,“江逾的纸鹤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可能是江公子他们不方便。” 西窗想了想,按住连雀生蠢蠢欲动的手,“师父现在不是没事儿吗,能教我练剑吗?纸鹤在这里,就当听个曲,不也挺好的吗?” 连雀生被这一番轻声细语给说服了。 他当即换了一身杏红色窄袖利落长袍,精心从他一袋子的刀剑里面挑了一把最漂亮的,随着剑招摆动的明黄色剑穗很是亮眼。 星辰阙惯用法器是星棍,连雀生虽然是掌门首徒,但他是个实打实的例外,因为嫌弃法器太丑,学了以后便一次也没用过,楚觉掌门偏偏又极其宠爱这个徒弟,便从自己的法宝里面挑了许多漂亮的刀剑给了他。 “抬手,剑要齐平。” “腿不能动。” 连雀生一本正经的指导西窗拿剑,瞬间也不觉得纸鹤的叫声恼人了,一下午过去,他甚至没想起来自己一天都没见到那两个好友了。 直到夜里,昏昏欲睡时,连雀生这才意识到什么,江逾他们不会偷偷跑了吧!之前又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情,他想起来就生气,万一又不带自己—— 一想到这里,连雀生飞快从床上跳下来,当即随意找了件外袍披在身上,又把西窗叫醒,拉着衣衫散乱的徒弟就跑了出去,一路飞奔朝着江逾他们睡的屋子过去,大喊道,“江逾,沈清规,你们还在这里吧!” “江逾——” “清规兄,清规兄——” “喊什么?”江逾翻了个白眼,“人又没死。” 他靠在床上,背后还垫着沈清规特意用好几件衣裳包了枕头制成的厚实垫子,却还是忍不住用手扶了一下腰。 果然人不能太逞强,也不能太嘴硬,下次他决定在适当的时候就求饶,而不是把自己逼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还以为你们又一声不吭地跑了。” 连雀生看见了人,心里面的石头也就落下了,翘着个二郎腿坐在凳子上面,“这不是看你们两个一天都没出来,我担心嘛!” “这屋子这么小,缩在这儿一天一夜不会闷得慌吗?”连雀生不解,见他说完这话后,屋子里面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便也识趣的不问了。 恰逢这时,另一只纸鹤扑扇着翅膀,从窗户飞进来,江逾伸出手,把绑在纸鹤腿上的纸条拿下来。 他昨天从九幽出来后,就给点星传了信,让他好好查一查故人庄的事情。 直到现在,点星才传来消息。 “信上怎么说?”沈清规给两人倒了水,宛然是当家主人的模样,这才回眸去看读了信后许久不说话的江逾。 江逾放下心,抬头盯着连雀生好一会儿,看得他毛骨悚然,试探着问,“跟我应该没关系吧,我也没来过故人庄啊。” “故人庄,之前称梅岭,是由白鹭洲的仙门世家负责的。”江逾一字一句道来,“十年前,才交给深无客的弟子来管。” “我昨天去九幽看了生死簿,故人庄只剩下最后一位村民还活着,名叫黄宁,自小就去了白鹭洲。” 这下子,屋子里面的三个人都齐刷刷的盯着连雀生,江逾郑重道,“要想找人,就必须去白鹭洲一趟,而你,连雀生,就是在白鹭洲长大的。” 白鹭洲地方不大,是位于海上的一个小岛,可规矩森严,寻常人想要过去,必须拿到令牌或是邀请函。 “遇到这难办的事儿知道找本公子了吧,放心,包给你们带进去!” 连雀生的母亲连尺素是白鹭洲的掌门,只有这一个孩子,可连雀生这人不愿在岛上过人人奉承的生活,就擅自跑了出去,后来就很少回去了。 西窗知晓内情,有些担心地看他。 “我娘早就接受了我是星辰阙弟子这件事了,放心,不可能拿着刀来砍我的。”连雀生摆了摆手,实则内心还是有点慌乱的。 “守城的人只要一看见本公子的脸,就知道我是谁,到时候上好的客栈饭菜通通都安排妥当。” “那就先谢过连公子了。”江逾“奉承”道,连雀生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船只摇摇晃晃地到了白鹭洲附近,守城的几个弟子穿着一身蓝色的衣裳,手中的剑刃银白似雪,抵在船头,厉声喝道,“来者何人?” “连雀生。” “不认识。”领头的弟子摇了摇头,“有令牌吗,有令牌才可以入内。” “是我,连尺素是我娘,我是连雀生,你不认识我吗?”连雀生脸都红了,气得眼睛发直,“我是连雀生。” “管你什么生不生的,没有令牌就是不得入内,这是白鹭洲的规矩,公子还是请回吧。” 江逾看着他,想起来这人刚才的满腔自信,已经无话可说了,“那怎么办?” 看守的弟子见他们一直徘徊在此处,又叫来了好几个人,领头的看了这里几眼,脸上似乎有些激动,小跑着过去。 “看吧,他们还是认识我的。” 连雀生提起衣摆,准备下船,结果那位弟子绕过他,满面笑意看向江逾,“江公子,您是江公子吗?” “江公子,您快请进,我们掌门之前说了,如果是你和沈宗主来,可以不要令牌。”那弟子见过江逾和沈九叙的画像,认了出来,便忙放他们进去。 沈清规没有说话,跟着江逾一起下了船,西窗紧跟着从腰间拿出来一块令牌,在那人面前晃了几下。 “西窗公子,您请进。” 只剩下连雀生在原地随风摆动,几位弟子盯着他好一会儿,道,“无令牌不得入内。” ----------------------- 作者有话说:连雀生:那明明是我家!是我家! 第38章 连尺素 连雀生郁郁寡欢地蹲在船上, 他就只是出去玩了几年,结果这张脸就不管用了吗? 西窗转过头去看他,眼里面带着担忧, 被江逾拍了拍肩膀, “放心,不会有事的。” “你真以为连雀生那么没用吗?一会儿就进来了, 或者你实在担心,要不要去找连掌门告知她一声?” “谢谢江公子,那我去找一下连掌门吧!” 西窗一脸认真,他听见连雀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疼之情油然而生,“师父应该也很难受吧, 而且我们都进来了, 只让他一个人待在外边, 若是遇到危险,受伤就不好了。” 江逾:…… 连雀生在这地方遇到危险,这事似乎有些好笑。 “西窗。” 声音从后面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女子走了过来,满头华丽的发饰却依旧掩盖不住一张威严慎重的脸, 面若银盘, 眼睛狭长,看着约有三四十岁的年龄。 “连掌门。” 西窗见了她连忙行礼, “您怎么过来了?” “有人没有令牌便想要擅闯白鹭洲,我当然要亲自过来看看,谁这么大胆子。”连尺素厉声道。 世间之人常说她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女子,刀法一绝, 爱憎分明,江逾之前总是听连雀生提到她,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连掌门,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江某可是很早以前就仰慕连掌门的刀法了,早就想切磋切磋,这次过来还望连掌门给个机会。” “江公子客气了,我让弟子们收拾场地,什么时候江公子有空,只管来切磋便是。”连尺素笑道,转头又看向江逾身旁的男子,“这位便是江公子的新道侣吧?” 连尺素眼神在看到沈清规的一刹那,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情绪,她虽然听过许多人说这人和之前的沈宗主长得是一模一样,可到底没有见过,今日一见,真的被惊到了。 原来世间竟有如此相像之人,当真不是同一个人吗? 连尺素能当上掌门,自然也不傻,在他和江逾之间看了好几眼,注意到江逾自然而然的神态和动作,心里面明白了什么。 “清规,是个好名字。”连尺素温柔道。 “多谢连掌门,这次前来实属冒昧叨扰,让连掌门费心了。” 第46章 “小事一桩,白鹭洲空房间多的是,再不过就是多几双筷子的事情,更何况江公子和沈宗主能来,必定有事处理,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和我说。” “娘,救我啊,娘,我的亲娘。” 连雀生在后面大喊大叫,他把外袍脱了下来,拧成一股绳,在手里甩来甩去,“娘,你亲儿子,连雀生,他们都不认识我了,娘,你快点过来帮我说明一下身份。” 连尺素眉头紧皱,身旁的侍女看懂她的眼神,眼疾手快地递了把刀上去,“掌门。” “谁在那里大声吆喝?简直是放肆。” 连尺素大步走过去,连雀生看见熟悉的面孔,几乎是快要哭出来了,跌跌撞撞地从船上跑下来,“娘,是我呀,你不认识我了吗?” 江逾在背后“噗嗤”一笑。 “他们一家人真有意思。” “陆老爷还没过来,若是他也来了,一家三口聚在一起,江公子就知道了,师父这性格,有一大半都是跟着陆老爷学的。”西窗笑着补充道,“连掌门平日里事务繁忙,规矩也多,师父便有些怕她。” “娘。” 连雀生也不要脸面了,他豁出去抱紧了连尺素的腿,“娘,我错了,之前不给你和爹留封信就擅自跑出去,我错了。” 连尺素手里的刀被他手指抵住,偷摸移到一侧,“我这不是学成归来了吗?星辰阙的师父长老们对我很好的,集百家之长,到时候也能更好的发展白鹭洲不是吗?” “快点滚起来,跪在地上像什么?” 连尺素虽然生气,但这几年早就调整好了,不然她也不会允许西窗跑到星辰阙去。 “好嘞,谢谢娘。” 几个人回到殿里,这才说起正事来,“娘,这些年来咱们白鹭洲有成功飞升的人吗?” “没有,问这个做什么?”连尺素不解,“近年来白鹭洲日益衰落,不过其他仙门百家也鲜有成功飞升的,江公子和沈宗主倒是我见过唯二引来飞升雷的。” “在生死簿上找不到的,也不一定是仙人。”江逾沉思了一会儿,“连掌门,不知道白鹭洲有没有一个叫黄宁的人来过,他现在在哪里,可否告知一二。” “黄宁?”连尺素倒真没有印象。 “掌门,我派人去问过,白鹭洲里确有一个叫黄宁的,只不过现在才八个月大,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连尺素身旁的女弟子缓慢道来,“除此以外,再没别人了。” “江公子,你都听到了的,这人可是你要找的黄宁?” 屋子里面四处都是各色夜明珠,很是亮堂,映着江逾的脸庞,清晰的眉眼让连尺素察觉到一股熟悉感,她似乎还在别人身上见到过这张相似的脸。 “不是,多谢连掌门了。” 几人见事情未果,外边天色却已经黑了,连尺素当即摆宴邀请他们,江逾见推辞不过,连雀生又冲着自己挤眉弄眼,显然是想让他参加的意思,便答应下来。 白鹭洲的宴会很是热闹,江逾和沈清规被安排在一张桌子上,连雀生和西窗坐在一起,他本有张自己的桌子,但耐不住见了江逾他们这样坐着,便非要和西窗挤到一起。 江逾看着桌子上面的各色菜肴,用勺子舀了鱼汤,递到沈清规嘴边,“尝尝这个。” “味道很好。” 沈清规看着自己面前摆着一排的汤汤水水,有些想笑,自从江逾知道他是棵树以后,便总是想各种法子让自己喝水。 “喝饱了。” 沈清规一只手搭在江逾肩膀处,“这么担心我缺水干枯吗?” “对,所以多喝点水吧。”江逾见连尺素走过来,便也没注意手里拿的是什么,直接把杯子递给他。 “江公子是何方人士,我竟没有听雀生提起过,这般清俊的模样,想必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连尺素压下心里面的想法,特意端了酒杯走到他面前。 “连掌门真是抬举我了,江逾自幼在断石泉旁的深山中长大,周围的人们只称那是座荒山,没什么特殊的名字。” “断石泉旁的荒山?” 连尺素没听过这个名字,她本以为这般天资的少年必是出身名门,却不成想只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地方。 “那应该是江公子的父母把你教养得好,不像我们雀生,自幼娇宠惯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都干的出来。” “我没有父母,是祖父养大的。”江逾心里面一清二楚,连雀生干的那些偷鸡摸狗的事,里面也有自己的一份,甚至大多数都是自己带着他去的,但他也不敢在连尺素面前说出来。 “是我冒昧了。” 连尺素抿了一小口酒,放下心里的猜想,若真是故人之子,想必应该是不会生活在一座荒山上的。 “这酒是我们白鹭洲特有的佳酿,入口醇厚清甜,江公子尝尝,若是喜欢,我便派弟子给你送一些过去。” “多谢连掌门。” 江逾端起酒杯尝了一小口,连尺素又道,“这酒后劲十足,喝多了容易醉,就看江公子的酒量了。” “怎么不见沈宗主呢?” 连尺素打量着旁边,江逾右侧的位置上空空如也。江逾刚想说他不就在旁边吗,结果转头一看,只剩下一根枝杈搁在座位上,浓郁的酒香夹杂着花香扑鼻而来。 江逾尴尬地笑了笑,反应过来,“他……喝醉了,许是出去醒酒了。” 他拽了一下衣角,盖住那枝花,省得再突然冒出来几个花苞,估计能把在场的人吓得不轻。 所幸连尺素没在意这个,又去找西窗说话去了,江逾这才松了一口气,坐下来偷摸去碰那枝乱颤的花,“怎么变回原形了,喝醉了?” 树枝不说话,只是在他手里蹭,粉嫩的花瓣上更是添了几分胭脂色,江逾瞧出来这是真醉了,便找了个借口带着沈九叙先回屋里去。 树枝处涌上来些热气,江逾找了个木桶,接了凉水,把树枝丢进去,又拿了一个木瓢往上面浇水,“还热吗?” 过了半柱香,树枝在桶里乱撞,泼了江逾一身水,浓密的黑发贴在他耳旁,豆大的水珠从高挺的鼻梁处滑下来。 “一起洗。” 江逾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成人形的沈九叙,对方面色处还带着一丝潮红,头发散在身后,香气异常浓郁,带着惑人的意味。 “桶太小了。” 江逾咬紧了嘴唇,犹豫了片刻才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他看着面前明显还能塞得下一个人的木桶,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 “不小。” 沈清规伸出手臂,把人抱过来,嘴唇贴在他耳旁,哑声道,“醉了吗?” “没醉,我只喝了一小口。” 江逾两腿伸展不开,便和沈九叙几乎完全贴在了一起,他面红耳赤,听着哗啦啦的流水声,干脆用手把耳朵捂住。 沈清规抓住他的手臂,“听着不好吗?” “你好烦。”江逾难受得紧,“这里太小了,回床上。” “我是谁?” 沈清规磨着他,江逾承受不住,偏偏这里不是扶摇殿,周围的屋子里面住着其他弟子,他紧张到了极点,不敢发出声,嘴唇动了动,“去床上。” “喊我一声。” “外面有人。”江逾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估计是宴席结束,那些弟子已经回来了。 沈清规把他抱起来,笑了声,“小声一点。” ----------------------- 作者有话说:是非常勤奋的作者一枚捏,自夸一下[狗头叼玫瑰] 早点休息,晚安[黄心] 第39章 扰休息 江逾见他不走, 硬是抱着自己站在屋子中间,窗子没有关紧,还能听见风吹动时发出的“吱呀吱呀”声。 他紧张到了极点,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处, 想要动手掐沈九叙,却又只能牢牢地搂住人的脖颈。 身体半悬在空中, 凉飕飕的风从下面穿过,简直是刺激到了极点。 “求你——” 他咬牙切齿道,沈清规勾起唇角,“求我什么?” “关窗户。” 江逾已经不奢求去床上了,他只要这人把窗关着,外面的脚步声一清二楚。 “江逾他们怎么回去那么早, 天还没完全黑呢, 就睡觉了吗?” 是连雀生的声音。 “我爹这出门经商估计还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到时候我都走了,他再想见我不知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连雀生也有点喝醉了,面部酡红, 一只手揽在西窗的肩膀上, 走起路来歪歪扭扭。 “师父,你喝醉了, 我还是扶你去床上休息吧。” 西窗耐心道, “江公子他们应该也休息了,师父明天再去找他们吧!” 第47章 “不要, ”连雀生推开他的手,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走上前拍了拍,“江逾, 清规兄,我找了个好东西送给你们,江逾,江逾——” 江逾正颤抖着,他的嘴紧闭,眼睛瞪大了看着沈九叙,对方似乎终于从他水汪汪的眼睛中看出来了自己是什么意思,把他放在桌面上,一只手撑在腰间,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这样就不会被听见了。” “江逾,清规兄,怎么没动静呀,难不成真睡着了?”连雀生说着便想去窗户旁看,结果被西窗拉走了,“师父,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么晚了打扰江公子他们也不好。” 沈清规站在原处没动,伸出的枝杈跑过去把窗户关牢,江逾见状,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只是外面还时不时的传来一些声音。 “不会进来的。” “那也不能这样。” 桌面很凉,背后虽然有沈清规的一只手垫着,但还是不够,他小声道,“去床上嘛,好不好?” “夫君——” 江逾要被他给磨死了,只能认命地叫了一声,天色彻底暗下来,屋子里面只剩下一颗夜明珠,其他的都被沈清规用衣裳盖了起来。 “纸鹤不见了。” 江逾迷迷糊糊中意识到这个,沈清规替他把被汗打湿的长发捋到一侧,“不会有事的。” “之前那几晚它不也出去了吗?你这纸鹤养的不错,比他主人识时务。” 江逾若是还有力气,都想把他一巴掌拍出去,但现在身不由己,只能用一双眼睛瞪他,非但没有半分气势,还被人颠倒黑白成了欲迎还羞。 “你怎么这么可恶?” “没有你前夫可恶。”沈清规的厚颜无耻在江逾眼中已经到达了另一种境界,他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有气无力地骂道,“快点儿。” “那江公子一会儿不要喊停。” 白鹭洲的夜里很是热闹,像江逾和沈九叙那样早早就回房了的确是少见,就连醉得晕晕乎乎甚至连人都不认得的连雀生都挣扎着让西窗带他出去。 “我都很久没回白鹭洲了,出去玩一会儿怎么了。”连雀生身体瘫软,像是一团面条,整个人都挂在西窗身上,“好徒儿,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带我出去,天天闷在这屋里,都要长蘑菇了。” “我又不是江逾和沈清规。” 他纠缠不休,西窗又舍不得他一直哀求,便只能答应了,想到这里是老地方,他便给连雀生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又喂他喝了几口醒酒汤,这才拉着人出门。 街道上的摊贩谈笑风生,许多刚从海里捕上来的鱼堆在船上,晚风夹杂着鱼腥味在白鹭洲几乎是最常见的场面了。 海岛边缘有一排破旧的老房子,黑色的瓦片倾斜排布,四角像是张开翅膀的燕,檐下还挂了几串贝壳制成的风铃,海风一吹,叮当叮当作响。 连雀生今晚喝了些酒,兴致就异常高昂,便拉着西窗到处跑,直到和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撞上,连雀生当时火就上来了,怒道,“会不会看路呀,眼睛长到哪里去了?” “师父,没事的,别生气。” 西窗见旁边的人都过来看热闹,便拉着连雀生要往角落里去,可不曾想连雀生的酒意还没完全醒,性子也变得执拗起来,偏要不依不挠地站在那。 男子也不说话,头发盖住了脸,西窗也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是莫名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他应该是之前在哪里见过的。 连雀生被他拉着,风一吹终于清醒了一些,可面前的人只是跪在地上,从连雀生见他的第一面起,他就一直跪着,或者说,是在跪着爬行。 连雀生不解,走到他面前去,虽然自己刚才是有点凶,但也不至于把人吓成这个样子呀。他长得也不凶神恶煞呀 他掀开那人的头发,只见脸上像是用丝线密密麻麻缝成了一张渔网般,到处都是青黑色的印记,眼窝很深,黑色的瞳孔占据了很大的一部分,人望过去时,就像要跌进去。 可这人像是看不见连雀生的动作一样,面无表情,眼睛空洞,只是一味地喊着“对不起。” “我还没让他道歉呢。” 连雀生着急忙慌地后退了一步,怕那人赖上自己,可他一边跪着往前走,一边口中重复着这一句,“对不起。” “阿宁,对不起。” “他说什么?”连雀生敏锐地捕捉到的那一句,“他说对不起什么?” “连公子,你别跟这家伙一般见识,他平日里就是这样疯疯癫癫的,已经十几年了,白天还好也不闹事儿,到了晚上就跪在地上,大街小巷一路地喊着‘对不起,阿宁’。” “大家见得多了,一看见他过来就远远地避开,也就是连公子你长时间不回来,这才不知道。” 旁边好心的大爷提醒道,他是从小看着连雀生长大的,虽然十几年没回来,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赵伯,他口中的这位阿宁,是谁啊?” 连雀生冲着男人露出来一个礼貌却又带着点尴尬的笑,这人看着一把年纪了,可连雀生小时候每次偷偷从殿里面跑出来,都会被他撞见,最后莫名其妙的就被连尺素带着几个弟子抓了回去。 现在想想,大概率就是他告的状。 “这个阿宁,唉,说起来,也算是个苦命人,他不是咱们白鹭洲的,兴许是从远方逃过来的,我记得,好像是什么岭。” 赵生摸了摸白花花的胡子,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连公子,你让老朽好好想一想,到底是什么岭呢?” 连雀生一脸着急,却没办法,他就这样看着赵生左挠一下头,右抓几下后颈,活生生地折磨他,就是想不出来。 “西窗,你先在这儿看着,我去把江逾喊过来。”连雀生说罢,拍了拍西窗的肩膀就御剑跑了,直冲上天,偏他醉得不轻,剑也御不平稳,后来干脆在天上横冲直撞起来。 “砰——” 一声巨响,连雀生一头栽在院子里,那柄银白色的剑也跟着他一起横七竖八地插到了地里面。 江逾咬紧嘴唇,又变得胆战心惊起来,他推了推正在上面的沈九叙,小声道,“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 “放轻松,不是来找我们的。” 沈清规的额头处也尽是汗,随着他的动作,“啪嗒”一声滴在江逾颈窝处,他浑身都颤了颤,这种感觉似乎有点太刺激,让人紧张到了极点,偏偏又享受着极乐。 “啪啪啪——” “江逾,清规兄,出事了,快,快快快,出大事了。”连雀生艰难地从努力把自己拔出来,也顾不上跟他朝夕相处生死相依的剑了,直接跌跌撞撞的跑到门口,便开始大声拍门。 “真出事了,江逾,别睡了,快起来啊,沈清规,江逾。” 连雀生着急忙慌地拍门,不容忽略的动静让沈清规脸色一僵,江逾也面露难堪,在他耳边道,“谁刚才说不是来找我们的?” “门关紧了,他进不来的。” 沈清规本是不想搭理外面的,可连雀生一敲起来便没完了,外面咚咚咚个不停,他也不能再继续,只好穿了衣裳下来,看着围着被褥缩成一团的江逾,“一会儿再继续。” “你还是先去吧。” 江逾翻了个白眼,也找了衣裳放在旁边,沈清规走到门口,见江逾已经把床幔放了下来,这才给连雀生开门,一脸不悦,“有事吗?” “出大事了,清规兄,江逾呢,你快点让他出来呀,我带你们一块过去。”连雀生完全没注意到沈清规凌乱系着的外袍,也不管这人的头发随意披着,便要火急火燎地闯进去。 “江逾。” “啪”的一声,门再次被关上,连雀生幸亏躲得快,不然鼻子就要撞到上面,里面传来沈九叙的声音,“在穿衣服。” “不能继续了,连雀生估计是有要事。” 沈清规把自己的衣裳整理好,又替江逾拿了腰带,在他颈后亲了下,“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真的不会被人打吗?” 江逾一听,瞬间乐了,见他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补充道,“九叙之前打过他。” “我也想打。” 沈清规这下子才有了一丝自己也是沈九叙的感觉,毕竟面对连雀生,他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打什么?” 连雀生在外面听见他们的说话声,见两人推开门出来,无意间瞥到江逾脖颈处的红痕,最近读了许多话本子的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 “呃,要不……你们两个回去继续,我……我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解决。”他颤颤巍巍道。 江逾和沈清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人杀了,连雀生立刻弯腰道歉,诚恳道,“我错了,下次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再也不来打扰你们睡觉了。” 第48章 “但今天的事真的很关键,我应该是找到黄宁了。” 西窗还在街边站着,满脸皱纹的老人还在沉思,周围围着一群正在看热闹的人,眼巴眼望地盯着,有些年纪大了的,甚至也开始回忆,“老赵头,是不是叫什么梅岭?” “我记得当初罗家那两口子炫耀的时候,说是从种满了花的地方来,好像就是什么梅岭。” “啊,对,是梅岭,我想起来了就是梅岭。”赵生激动地胡子朝两边扭来扭去,恰好这时候满心愧疚的连雀生带着江逾和沈九叙过来了。 “连公子,老头子我想起来了,就是梅岭,阿宁说他自己就是从梅岭那边跑过来的,当时白鹭洲规矩还没有那么森严,我记得他是落到了海里面,被外出打鱼的老罗给带回去了。” “老罗?”连雀生非常心虚地给江逾和沈清规让出来两张凳子,假意拍了拍上面的灰,“坐,坐,两位公子请坐。” 安排好了两个不能得罪的人,连雀生这才小心谨慎地挪到西窗身旁,躲在他的后面,拉着他的衣摆从里面探出来一个头,“老罗又是谁,赵伯,你就把你知道的,阿宁跟他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我说连公子,这都十几年了,你还打听这个做什么?老伯还以为这次回来能看见你娶妻呢。”赵生两眼浑浊,他年龄真是大了,瞧着应该有八十多岁,这对不是仙门世家的人来说,已经算是长寿了。 这个地方连雀生认识的人太多,而且大多都算得上小时候抱过他的长辈,也不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便只好瞧了一眼西窗,尴尬道,“我那不是勤于修炼吗?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让白鹭洲也飞升个仙人,你们脸上也有光,不是吗?好了好了,赵伯,你就快说吧,真有要事呢!” “罗家,也就是罗定和他媳妇,他们家呀,比较穷,日常就靠着跟我们一起打鱼为生,后来二三十岁了,生下来一个孩子,就是他。” 赵生指了指面前那个还在地上跪着的男子,“他叫罗平安,罗家人就希望他一辈子能平平安安的,可没想到的是,孩子三岁的时候患上了一种怪病,找了许多医者来看,但都无济于事。” 凳子很硬,是平常商贩卖东西的时候拿出来坐的,坐的时间久了,容易腰酸背痛。 江逾便是如此,他神情有些恹恹的,一想到罪魁祸首却心安理得坐在旁边,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江逾就生气,把手伸到背后拧了他一把。 时刻关注着对方神情的沈清规自然是感受到了后背传来的疼痛,讨好似的把人拉到了自己怀里坐着,顺带把另外一个空出来的让给了连雀生。 连雀生感动得稀里哗啦,几乎快要哭出来,他真是没想到,自己破坏了两个人的大好事,结果沈九叙不仅没有报复他,甚至还能在这种情况下,想到自己没凳子坐。 这是什么绝世好友? 但实际上是为了维护某人的颜面,知道沈清规一切小动作的江逾靠在他怀里,背后有两朵冒出来的花苞替他揉着腰背,沈清规温热的肌肤让他舒服到了极致。 “算你识相。” “什么怪病?”连雀生坐了凳子,立刻神清气爽起来,“这病就这么难治吗,但又跟这个阿宁有什么关系?” 江逾也抬眸去看他,这人脸上的黑色瘢痕他倒是有些印象,之前在深无客的藏书阁里面,他无意翻到过一本古籍,上面便记载了世间极其罕见的一种咒术,便是会在人脸上留下这样的痕迹。 “唉,造孽啊!” 赵生叹了口气,旁边那几个人显然也是知道这段往事的,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纷纷开口。 “连公子,这事儿说出来也不好听,而且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提它做什么呢?而且老罗家那两口子,知道这亏心,都把这事瞒得死死的,他们若是听见了,估计又要闹得大街小巷都不安生。” “赵伯,你只管说,出了什么事有我担着呢。”连雀生却摆了摆手,丝毫不放在心上,他指着江逾道,“而且,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江公子,有他在,你还需要怕吗?”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移到了江逾身上还有他背后的沈清规,看见两人亲密的姿势,突然想起来刚才连雀生故意绕开话题,便又开始讨伐起他来。 “雀生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看看人家江公子都成亲了,不是老伯说你,是真该考虑考虑这件事了。”“对啊,连掌门也不着急。” 连雀生被他们一言一语说得真是怕了,直接跑到屋顶上面,丢下一句,“江逾,你和清规兄在这里听吧,我先去赵伯说的地方罗家看看。” 几个人一见最好说话的人跑了,也不敢再东一句西一句,赵生看着那边虽然坐姿不端但眼神清冷气势逼人的年轻公子,也只好继续一五一十道来。 “这病啊,就是人一到了晚上就浑身疼的厉害,像是骨头被人硬生生地砸开,睡也睡不着,活不过十岁,那家人想尽了办法也没用,也不打算治了,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可没想到,那天去打鱼,罗定竟然打上来一个小孩子,就是阿宁。” “阿宁岁数和平安差不多大,虽然来得时候瘦了点,瞧着也木讷,但久而久之跟着平安一起到处跑,性子也变得活泼起来,后来,那家人就想了个法子,结果那天后,阿宁死了,平安也变成了这样。” 江逾见他脸色凝重,猜到了什么,道,“以命换命,是吗?” ----------------------- 作者有话说:连雀生:完蛋了!不会被混合双打吧!我真不是故意的,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我啊! 所以,沈清规和江逾还能继续吗?[黄心] 哇,感觉今天的字数卡的非常好,写完了才发现!感觉自己是个平平无奇卡字数小天才[狗头叼玫瑰] 第40章 装师徒 老人面色凝重, 良久,才道,“造孽啊, 公子都猜到了, 那我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这事大家都知道,刚开始的那一段时间, 罗家对阿宁也算得上不错,但毕竟平安的年龄一年年大了,到了晚上,一家人也都因为他睡不安生,结果就想出来了个这么法子。” “罗定从庙里找了个僧人,那天晚上, 风雨交加, 我住在他们旁边, 本来是打算早早地睡觉,可睡前瞥了一眼他们屋子,隔着窗灯火通明。那僧人是白天过来的, 罗定也不想张扬, 但白鹭洲这个地方出入管得森严,所以他请人来的时候, 我们都看见了的。” 江逾见自己猜得没错, 果然是换命,单现在又看到罗平安这个样子, 他发觉这事应该还是有些其他隐情的,黄宁或许已经不在了。 赵生回忆着十几年前的那个晚上,他脱了衣服躺在床上,就听在了外面“吱呀”一声, 自己院子是关了门的,他清楚得很,现在这样,只能是隔壁罗家。 见到白日那位僧人的好奇心驱使着赵生从被窝里面爬起来,偷偷推开窗户的一角,却只看到满天的雷电,朝着罗定家的院子里劈去。 他当时就被吓坏了。 参天的树木砰的一声倒地,紧接着他就听见了小孩的哭声,尖锐响亮,就像是有人用长长的指甲去挠墙,赵生听得脑袋发疼,这和往日里罗平安因为疼痛睡不着的哭声不同。 更像是阿宁的声音。 赵生不知道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也不敢去想,只是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味,味道重得让他家的猫都开始叫唤。 乌黑发亮的猫跳着上了屋檐,发出一声尖叫。 他们平时捕鱼杀鱼都已经习惯了,可这次让人几乎难以忍受的血腥气味实在太过浓郁,赵生都忍不住呕吐起来,他看着地面上的一滩黄水,心里面恐慌到了极点,手指不自觉的颤抖。 幸好猫回来了,缩进他的怀里,赵生这才有了一丝其他的感受,这事是发生在他隔壁的,而不是在自己家。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他不用怕的,就算是遭了天谴也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可内心的一点善意终究是让赵生不能忽略那近乎惨叫似的哭声,这群人表面看着和善,却不想对一个孩子能下这种死手。 赵生犹豫了片刻,还是拿了把伞跑出去,哪怕只说一句话呢,他就不用再日日夜夜心生愧疚了,只要一句话,他就能说自己阻止过了,一句话就够了,赵生反反复复的告诉自己,只需要一句话。 他就问一句。 推开门,赵生在这个狭小逼仄的院子里,仿佛看到了无数双围在周围的眼睛,他们都在附近,也都是长久相处的邻居。 他们都听见了这无数声哭喊。 “罗定,小孩怎么哭得这么厉害?”赵生鼓起勇气,大声道,那一瞬间,哭声像是静止了,他再也听不见什么歇斯底里的声音了,打在油纸伞上的雨,像是滴滴粘稠的血。 第49章 “可能是疼的吧,赵大哥,都已经这么晚了,还没睡吗?”罗定穿戴整齐,从屋子里走出来,淳朴的脸上还带着一抹笑意,只是他没注意到,那一处翻白的衣角被血染成了红色。 “没事了,就睡就睡。” 赵生满肚子里的话又被咽了下去,他不停的安慰着自己,我已经说了一句,我已经劝过了。劝过了,这事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转身就走,推开罗家房门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外面密密麻麻的人群,一个个探着脑袋。 “里面怎么样了?”“老赵,你看见什么了?”“赵生,这哭声这么惨烈,你也没劝劝。” “我劝什么,我还要回去睡觉呢。”赵生像是被人戳穿了心思一样,脸瞬间发红,“我就先走了啊。” 赵生连忙跑回了屋,他把门窗关的很紧,不想让自己再听见外面一丝一毫的声音,直到第二天早上,看到一脸喜气的罗定,便知道昨晚上的事情已经成功了。 说话声越来越小,江逾这才知道赵生为什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或者说旁边的人都不愿意提起这回事。 他们都想用三言两语把罗平安成为现在疯疯癫癫的模样,以及阿宁不知死活的真相掩盖起来。 “换命之术成功了,可谁也没想到,半个月后平安就变得谁也不认识,整日里就说这些话,罗定就又去找那个僧人,可谁知道,那僧人他死了呀。” 赵生吞吞吐吐,今天若不是遇见连雀生,他又一直逼着自己说这些,赵生很有可能会将这件事藏在心里,一直到他老去。 但现在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有些释然了,他是对不起那孩子,没有拉他一把,但当时就算他做了,又能有什么效果呢? 沈清规看着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垂下眼眸盯着地面,那些在他心里面翻滚的花苞和枝叶,一个个被主人压了下去。 江逾总觉得这一切并不简单,按照古籍上的记载来看,换命之术成功的机率并不大,而且还有可能会遭到反噬。 “从那以后你就再没见过阿宁吗?” “真没见过呀,我日常也就是出去打个鱼,谁会天天在乎这些人呢?” 赵生说着说着便要离开,西窗站在原地,定睛看他看了好一会儿,但连雀生不在,他就只是安静的站在后面做一个不会说话的摆设。 原本围在一起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了,白鹭洲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还在响着,唯独只在这一个僻静的角落里,三个人或站或坐,谁都没有出声。 原本还跪在这里的罗平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海风缓缓地吹着,江逾觉得天有些凉了,他记得刚才连雀生过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酒气,便让西窗去找他。 “不开心吗?” 沈清规把人揽在怀里,低声安慰道,“还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呢,说不定黄宁没死。” “他没死,深无客的书上记载了一种咒术,和罗平安身上的很像,下咒之人需要引子,两人的心头血交融在一起,再给人服下,类似于南疆一些地方的子母蛊,你觉得这咒会是谁下的?” 江逾眉头紧皱,“自始至终他对不起的只有阿宁一个人,刚才赵伯说半个月后,他身上才出现这种情况,可这咒发作至少也需要半月的时间。” “所以,如果真是黄宁做的,那他就是在当天晚上给罗平安下的咒?” 江逾觉得自己心力交瘁,靠在沈清规怀里,“不知道,等小鸟回来了,可以让他再去问问当初罗家人找的是哪个僧人,查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家。 连雀生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了几座挨着的屋子,罗家父母大概是已经熟悉了自家孩子每天晚上都会跑出去的事实,也没太管,只是一个坐在院子里收拾网,另一个呆呆地洗着衣服。 “师父,要不我去问吧?” 西窗突然从背后走出来,“你离开的久了,罗叔一家你可能不认识,前几年连掌门让我在白鹭洲四处历练,那时候我就在这住过了几天,总是比你要熟一点。” 连雀生一听,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答应了。西窗冲着他笑了笑,连雀生看到他和罗家夫妻交谈了几句,一副熟稔的样子,便安心的在外面等。 “师父,那僧人是白鹭洲文华寺的人,他在换命之后的一周就去世了,罗叔说他已经忘了那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问不出来什么。”西窗出来后,面色沉重,“而且他应该是真忘了,我用灵力试探过,确实如此。” “做了亏心事,整日里因为害怕而惶惶度日,最后不堪其扰,选择遗忘也正常。”连雀生没得到什么重要线索,想着离开,“江逾他们呢?” “江公子他们应该是回去了,师父还要去找他们吗?” 连雀生一听见这个就心虚,脸色都变了,连忙摆手道,“我可不敢再去一趟,不然你明天就真见不到我了。” 他也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惹到两个人中的一个倒没什么问题,两个都惹到了,而且还是在那个时候,他连雀生就算自己没有经验,也还是知道个轻重缓急的。 再来一次,他真怕沈九叙先打死他,江逾再去九幽,把他又打一顿。 “我写封信过去,这样应该就没事了。”连雀生随意找了个手帕,又向旁边的摊子处借了点墨水,写了几笔就交给了纸鹤,“去吧,送给你家主人,如果门窗紧闭,那就明天再送。” 吃一堑长一智。 “文华寺。” 江逾和沈九叙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要不过去一趟?” “你用枝条把我缠在身上吧,不想动。” 江逾没等沈九叙说话就整个人攀在他身上,把人搂得很紧,“这样我就不用御剑了。” 两个人就这样奇怪的姿势到了文华寺,夜已经深了,哪怕是外面的摊贩也都收了东西回到家里去。 沈九叙礼貌敲门,突然觉得这个场面有些似曾相识,他回过头,对江逾道,“这次还说我是你的侍卫吗?” 江逾抬头一笑,把缠在自己身上的枝条解开,在庙中僧人开门的前一瞬,突然抬手将沈九叙推到自己的后面,“我来借宿,这是我徒弟。” 沈清规:…… 年轻的僧人看着这两张陌生的面孔,倒也没怀疑,就放他们进去了,“两位公子里面请,本寺特设有为不同客人准备的厢房,白天的时候已经打扫过了,可直接入住。” 沈清规瞪着江逾蹦蹦跳跳的背影,牙齿都咬紧了,直到那僧人把他带到最左侧的厢房处,“两位公子,你们谁住在这儿呢?右边还有一间,只不过那间要稍微小一些。” “那就让我徒弟住这儿吧,我这做师父的,总不好跟徒弟抢。”江逾很是大方道,“我就去另一间吧。” “世间居然有像施主这般善解人意的师父,真是徒弟之幸啊。”僧人诚恳道,“那我带施主去另一间房,我们文华寺的厢房和斋饭都是出了名的,明日一早,施主可以带上弟子一起去尝一尝。” “多谢。” 江逾推开门,身体一转看着还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沈九叙,“不用担心师父的,快去睡吧,要是睡不好,师父可是会心疼的。” 不知真相的年轻僧人感动得涕泗横流,见江逾进了房间,又替来点了灯,叮嘱了几句,热情的帮他合上门,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江逾见他走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坐在床边数着时间,“一、二、三——” 门被推开,沈清规幽怨地进来,眼睛深邃,气势凌人。 ----------------------- 作者有话说:江逾:[墨镜],叫师父。 沈清规:[裤子][减一] 第41章 双演戏 “深更半夜, 徒弟未经师父的允许,便擅自闯进来,这不符合规矩吧。” 江逾正襟危坐, 不慌不忙的端起桌面上的茶水, 放在嘴边喝了一小口,“就算是有要事想给师父禀告, 那也该先在外面通传了才是,这才是尊师重道。” 文华寺里的茶使用竹叶泡的,喝着有一股清苦味,江逾抿了一口,脸色瞬间就变了,手指微颤, 强装镇定的把杯子放下来。 “咳咳——” 沈清规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隔得很近, 在仅有的一支烛火的映照下,能瞧见两片纠缠在一起的衣摆。 江逾不自觉地往后退,可他忘了自己坐的是个带有靠背的椅子, 那更像是一个贵妃塌, 这一退,反而更像被人推倒在了床上。 带着些欲迎还羞的意味。 江逾刚退了两下就发觉了, 他对上沈九叙幽深的目光, 心里面莫名觉得慌慌的,他故作镇定, 实则脸颊处已经红了,“你要做什么?” 第50章 “这不是师父想要的吗?” 沈清规嘴角噙着笑,身躯把人笼罩起来,在江逾上方投下浓重的阴影, “师父想要徒弟怎么侍奉你,日日夜夜待在身边端水奉茶如何?” “倒也不用日日夜夜。” 江逾避开他要把自己扒光了衣服缠上枝条的目光。 沈清规头上冒出来几朵完全盛开的花,香气扑鼻,这样一来,好像是几双眼睛都盯上了江逾。 让人更觉得“毛骨悚然”。 “那师父可真是太难伺候了,日日夜夜陪伴在侧都不行,那还要徒弟怎么办?” 沈清规一只手抬起江逾的下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江逾脸上的软肉,两人的鼻尖几乎怼到一起,香气让江逾想起来那些不可言说的时候。 “师父还要挑剔什么?” 沈清规长臂一伸,把人揽在怀里,瘦弱却有力的腰被绸缎包裹住,温热的肌肤摸着很是滑软,“师父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满意徒弟这样做吗?” 烛火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沈清规一下接着一下的按着江逾的唇角,把那块润白的肌肤按出一道浅浅的红色痕迹,像是印上了一瓣芙蓉。 “你这样是欺师灭祖。” 江逾嗓子沙哑,他看着桌子上剩下的半杯水,扯了一下沈清规的衣袖,“我要喝水。” “那我喂给师父喝。” 沈清规端起茶杯饮了半杯,一只手缓慢向上按在江逾的后颈处,然后吻在他的唇上。 原本清苦的茶水变得甜香,还带着一丝花香,像是花苞在嘴中被牙齿咬开,流出里面的蜜来。 “师父这样的人,原来也怕苦啊!” 许久,沈清规才放开他,嘴角在江逾耳边轻轻擦过,“师父总教导徒弟修习剑术要学会吃苦,可师父都吃不了苦,那又是怎么做到剑术一绝的?” 他居然还给自己安排了情节。 江逾更觉得羞耻了,明明是他先说的师父,也是他想让沈九叙这么叫自己的,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反而难为情变成了自己。 他完全是在自讨苦吃。 自己完全不是沈九叙的对手,他就跟话本子上面那些修炼千年出来魅惑世人的狐狸精,江逾是受不住了。 他在现在的沈九叙面前就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江逾不受控制地舔了一下唇边,还带着一丝香甜,和沈九叙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江逾无法反驳,他就是喜欢沈九叙,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不然依江逾的性格,才不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说那么多话,甚至还带他回家。 这张脸,完完全全长在了江逾的心上,哪怕在知道沈九叙是棵树以后,他还是选择了包容。 “师父还觉得苦吗?” 沈清规继续逼问道,江逾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也全然不顾自己“师父”的主导身份了,“师父还想要再甜点。” “要吗?” 声音带着诱惑,江逾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要。” 他主动攀上沈九叙的肩膀,微抬起头,“如果我真是你师父,哪怕被外人议论谩骂,违背了祖宗礼法和天地人伦,也还会和你成亲的。” 江逾这话说在此时,更像是来求饶的甜言蜜语,可他神情却真诚极了,满心满眼的都是沈九叙,让人看了一阵心软。 沈九叙几乎要被他弄化了,一簇簇繁茂的花苞把整个房间都占满了。 这里本来就不算大,仅容得下一张狭窄的小床和木桌,花枝乱颤起来,江逾的身体跟着它一起上下起伏。 一直到了第二天凌晨,昨晚上送他们去客房的僧人过来敲门,“江公子,文华寺到了用早膳的时候了,江公子,你起来了吗?”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九叙的脸露出来,他脖间还残留着没有消退的红痕,“稍等,我们马上就过去。” “沈……沈公子,昨晚上你不是睡在另一个房间吗?”僧人吃惊,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如果这对师徒年龄相差大一点,他还能勉为其难说服自己接受,可面前的明明是两个血气方刚而且年龄相仿的人! “又搬过来了。” 沈清规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像是再正常不过了,僧人的身体向前了一步,想要看清楚里面的人,结果江逾带着睡意的声音再清晰不过地传出来,“谁呀?” “文华寺的僧人。” 沈清规面带歉意,“我们一会儿就过去,你们先用膳吧,多谢小师傅过来喊。” “举手之劳而已。” 僧人面色难堪,看着那个本该作为“徒弟”的男人自顾自地关了门,江逾的声音隐隐约约飘入他耳中,“都怪你,昨晚上……我都没睡好。” “怪我,以后再让师父好好休息。” 沈九叙摸了摸他的头,从集物袋里面找了衣裳给江逾,“一会儿再去找这里的方丈问问。” “嗯。” 江逾和沈九叙昨晚半夜三更特意跑出去,在这寺中转悠了一大圈,这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寺庙,除了放着雕像供奉香火的正殿,旁边皆是僧人日常听课的地方。 后山那里则是僧人们吃住的地方和供给客人的厢房,掩映在苍山翠竹之间,倒是难得的好景致。 只不过,正殿旁边还种了许多江逾他们认不出来的东西,乌漆嘛黑的一片,到了傍晚,只能看见许多红眼睛的鸟飞进去。 “该出去了,不然该误会了。” 沈清规看似大度道,实则他特意给江逾挑了一身低领的外袍,布满痕迹的脖颈一览无遗,那个时候江逾推了他好几次,可这人还是埋在那里。 江逾照了一下铜镜,轻笑一声,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如果不误会,岂不是浪费了沈公子一晚上的努力?” 沈清规歪头一笑。 “刚才那僧人来的时候,你不就是故意的?”江逾现在看他就像是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孔雀,朝着身旁的人肆无忌惮地展示并传达着某种意味。 沈清规笑而不语。 “走了。” 江逾拉着他的手,不忘道,“门关上。” 脚步变得轻快,江逾瞧着地上并肩同行的两个身影,嘴角露出来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容,他可以纵容沈九叙一切的小动作,在他喜欢沈九叙的前提下。 “两位施主,贫僧有失远迎了。” 一个穿着红色袈裟的和尚见到人过来就迎了上来,眼睛从两个人相缠的手上移开,转而到其中一位男子手中的钱袋处。 江逾学着以前连雀生的模样,掏出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还望方丈收着,算是我交的一点香火钱。” 男子面容俊美,身形修长,看着便气质不凡,加上出手大方,方丈接过银子不经意地掂了掂,立刻喜笑颜开,“公子客气了,佛祖会保佑你一切顺利。” “承方丈吉言了,我这次来,是想和方丈打听一件事儿。”江逾笑着道,方丈一瞧便心知肚明了,主动带着两人去了里面,“施主请讲,老衲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我就直说了,十几年前,有一个叫罗定的男人请了这里的一位僧人过来替他儿子治病,方丈知晓此事吗?” 听到这话,原本还气定神闲的方丈当即变了脸色,江逾看出来了,宽大衣袖下的手指轻微动了几下,给这里加上一层结界。 “方丈但说无妨,我会保住你的命。” “这……老衲年龄大了,对这些事也都记不清,而且都十几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方丈抬步就要走,江逾也不拦他,懒洋洋地靠在沈九叙身上,抬手去遮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日光。 “怎么了?”沈清规瞧见他的动作,问道。 “晒。”江逾小声道,“你开点花替我挡一下。” 方丈听着他们奇怪没有理头的对话,走得更快了,结果身体刚靠近门口,就被弹了回来,他伸出手,在一面无形的墙上来回摸着。 “方丈大师,我都说过了,你说出来我可以保住你的命。”江逾带着笑的声音却像是寒冰,笼罩住了方丈,他遍体生寒,心里面更是恐惧到了极点。 回过头时,方丈瞄见窗户处突然冒出来的几朵花,心里面觉得奇怪,他记得文华寺这里没有种花,但江逾冰凉的眼神盯着他,方丈只能暂时放下疑惑,“公子想知道什么?”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个僧人又是怎么死的?” 方丈无奈只能道,“发生了什么这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元灵他不是半个月后才死的,是去的那天晚上死的。” “他是被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杀死的。” ----------------------- 作者有话说:询问: 第51章 叫师父这一part,到底脱了几条[裤子] 江逾:(表面)[墨镜] 请摘下眼镜 江逾:[爆哭] (自作自受不可取,还请大家适可而止,管住嘴。——来自江公子的亲身经历) 第42章 线索断 “罗定喊灵元和尚过去是想要做什么, 方丈知道吗?” 方丈缄默不语。 江逾看着他慈悲为怀不忍再说的模样,看着就像是自己再逼问下去,他就要流出几滴泪来, 当场找面墙撞死给自己看。 可江逾是什么人, 除了自己在乎的,其他的人跟一个器物没什么区别, 就算是死在他面前,也不会眨一下眼。 他静静地靠在椅背上,面色淡漠到像是一个精致的雕塑,那双漂亮的眼睛似乎只有在看到沈九叙伸过来的手时,才有了一丝亮色,跟刚才在外面和方丈寒叙的模样大相径庭。 但其实了解江逾的人, 才知道这是他最常表现出来的神情, 很早以前连雀生都认为他是个睡着了没有半分情绪的布偶, 只有见了某些人才会被唤醒。 江逾也不着急,只是把玩着沈九叙的手,他似乎觉得这样有意思极了。嘴角处也出现了一抹笑, 只是很浅, 浅到不了解人的方丈原本光洁的额头处已经变得大汗淋漓,甚至在这个偌大的屋子里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他当方丈几十年, 各色各样的人基本上都见过, 但这样气势凌人的男子还是第一次,之前白鹭洲举办宴席之时, 不是没有其他宗门的宗主长老过来,但方丈也能勉强从容应对。 让他这样过的,除了江公子,就只有当年跟着白鹭洲宗主一起过来的素衣女子了。 方丈小心翼翼地擦了把汗, 仔细打量之际,发觉面前的人和数年前的女子竟还带着几分相像。 他旁边也同样站了一个人,虽然看着气质温和,但实际那人的眼睛都快黏到江逾身上了。 方丈根本不用怀疑,但凡他敢生出半分对人不敬的心思来,恐怕江逾还没来得及动手的,另一个男子就会把他的头给砍下来。 方丈思虑了许久,见江逾也没有半分要放过他的意思,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灵元是文华寺最出名的僧人,上一任方丈在时,教了他不少治病救人的法子,白鹭洲的百姓谁生病了或是哪里不舒服,都喜欢来找他。” “医者仁心,灵元他本就心地善良,加上又是僧人,自然想着要普度众生免受人间之苦,有人找他,他就一定会去,而且还不怎么收银子。这附近的人都是知道的,公子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方丈挑了些不会出错的说,边说边观察面前两人的神情,那神情倦懒的公子还是和刚才一样,眼中似乎只有他膝上的那双手。 他竟不知那一双手能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人翻来覆去地看,还上下其手的摸。都是男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方丈在寺庙里面待得久了,鲜少出去,内心深处还是老一套的为人处世,但很懂得察言观色的他这一次选择了视而不见。 也不知道江逾到底听了没有,方丈不见他表态,门口处的结界还没有消退,便想着是自己的回答还不够让人满意。 外面几个小和尚的声音时不时传进来,只是声音变得模糊许多。 方丈一咬牙,又道,“罗定来请人的时候,我也在场,他说自家孩子得了一种怪病,每天晚上都疼的睡不着,已经两三年了,他实在是心疼,这才忍不住了来找灵元。灵元同意了,当天就跟着他一起回去。” “这事情再正常不过了,我便没有放在心上,一直到了晚上他还没回来,后来半夜三更我不放心就一直等着,他偷偷摸摸地拉着个孩子去到我房里,说是要收养个小孩。” 方丈记得那个小孩,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全是血应该是哪里受伤了,疼得浑身都在颤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露出一丝决绝,根本不像是个几岁的孩子,反而像是个被追杀的亡命徒。 那孩子个头很高,跟竹竿似的,瘦溜细条一个,他明明能听懂自己和灵元之间的对话,却只是乖巧地站在原地,一声不吭,透着倔强。 “这应该就是公子你想要找的人了吧!我当时劝过他,我们文华寺毕竟是受连掌门管着的,随意养个人总该和她说一声,哪有说养就养的。” 方丈说得是一脸可怜,“本来是打算等白天了,我再去找连掌门好好商量一下,结果第二天一早,灵元就死在了床上,眼睛睁着,那孩子不翼而飞,难道不是他动的手吗?” “而且灵元到底去做了什么我真不知道,你再逼问我也没有用啊。” 那方丈大抵是真的说完了,一脸坦诚,“公子,你看这袋子里的钱,要不我还给你行不行,你想知道的我也说了,你就放我出去吧!这一会儿还有其他客人呢!” 江逾站起身,沈清规的手从他身上滑落,江逾没有再牵他,只是隔着衣袖捏着刚才沈清规冒出来的花苞,他从窗户旁摘了一朵下来。 “灵元的屋子在哪儿?” “厢房前面那排,最南面的一间就是。” 方丈见这座大佛要走了,嘴角不由偷摸扬起,心里面惴惴不安的石头也落地了,“我这就让弟子带两位公子过去。” “不用了。” “那也行,”方丈差点笑出声,立刻又被他压下去了,“那公子你们自己小心些,这路上生了不少青苔,湿滑难行,我就不送你们了,以后……以后还是不要过来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双脚移到门口,谨慎地探过去,没有任何阻碍,果真,结界已经撤了,方丈猛得一激灵,差点一脚踩空栽到地上,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跟。 江逾伸手,脸上是雷打不动的冷淡。 “多谢公子伸手扶我。” 江逾不语,手还停留在空中。 “公子这是何意?” 方丈以为他又做错了什么,心里紧张起来,可是想了好一会儿,也没理解江逾是什么意思,求助地去看旁边另一位公子。 “银子。” 江逾提醒道。 他刚才亲口说的要把银子还给自己,江逾想得是理直气壮,而且这还是从连雀生那里顺手拿来的钱。 若是出白鹭洲的时候,连雀生被连尺素逼着不能一起回去,一路就没人付钱了,那这袋银子也够他和沈九叙花个一年半载了。 方丈愣了一下,没想到真会有人把这袋银子放在心上,恨不得回到过去,把说这话的自己打一巴掌。 “江公子,您拿好。” 方丈心里面在滴血,面上也维持不住笑了,一副哭卿卿的模样。 江逾自然而然收了银子,塞到沈清规的袖子里面,摸了摸确定不会掉下来,这才拉着人离开。 “你信他说的话吗?” “差不多吧。他应该是真不知道,不过现在看来罗平安身上的那些痕迹,还有灵元的死,应该是跟黄宁脱不了干系。” 江逾按照方丈刚才说的方向,去了灵元的房间,里面很久都无人打扫过,灰尘蜘蛛网铺满了墙面。 床和昨晚上他们住的厢房里面的床差不多大,原本的被褥床单已经被人丢了,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木板搁在那里,上面残留的血迹经过十几年,已经变得发黑,残留的气味也消散了不少。 他们什么都看不出来,这是一间再正常不过的屋子了。 “走吧。” 江逾扫视了一圈,和沈九叙并肩离开。 有外面的鸟雀从打开的窗户处飞进来,停在桌子角,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鸟雀将头偏向靠墙的一侧,对着白色的墙面啄个不停,看似厚实的墙实则薄如纸翼,尖利的喙部很快将墙面啄出来一个洞,白花花的粉末倾泻而下。 “咚”的一声轻响,从那洞中掉下来一根白色泛黑的骨头,像是人的腕骨,有毛笔杆那般粗细。鸟雀绿豆大小的眼睛盯着那瞧了好一会儿,把它咬在嘴里,又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线索又断了。” 沈清规拉着歪歪扭扭不想走路的江逾,“故人庄的事估计短时间内是查不出什么了。” “黄宁如果真杀了那个和尚,也在情理之中,不过,那么小的孩子,又是哪里来的动手能力?”江逾不动了,把头靠在沈九叙肩上,“他若是真有自保能力,也不会被换命了。” “生死攸关之际,谁又能确保什么呢?”沈清规总觉得江逾最近累得过分了些,身体也比之前自己在云水城遇见他的时候,变得更容易疲惫。 第52章 “要不要背?” 沈清规看着江逾额头处冒出来的一层细汗,从文华寺出来,只走了一小段路,这对寻常修仙之人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若是个经常上山砍柴的普通百姓,也大气不会喘一下的,可江逾这样,他觉得或许是出了什么问题。 “要。” 江逾双手张开,沈清规蹲下身子,把人牢牢地背在身上,他走得极稳,可能是怕江逾这段路无聊,头顶处还特意又冒出来几朵花供他玩。 “这花拔得多了你会变秃吗?” 江逾玩着玩着,突然冒出来这个问题,从他遇见沈九叙开始,对方就经常送给自己花。后来被自己发现真身后,更是变得肆无忌惮了,动不动就喜欢长出来一大堆的花,有的时候甚至用花把他缠起来。 这就有点多到离谱了。 “每次都拔这么多花,以后会不会长不出来?”江逾一脸好奇,只不过沈清规背着他,看不见人的脸,仅仅是听见他轻柔的声音,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在沈清规的后颈处扫荡。 “我在想你的时候才会开花。” 沈清规说得含蓄,但其实他是棵树,树在求偶的时候就会开花。他只要一见到江逾,那些花就会接二连三地冒出来,他甚至还用了灵力把过多的花压下去,免得吓到江逾。 所以,只要有江逾在,他就会一直开花。 ----------------------- 作者有话说:[爆哭],对不起大家,这两天的更新时间可能有点乱,给大家发红包作补偿。我本来是准备白天听实习培训的时候偷摸写完发出来的,但没想到被老师拉到第一排去了,尴尬,摸不了鱼了,一直耽误到现在,真诚道歉。[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明天的更新我尽快发,但时间没法准确定下来,大家不要等,到时候继续给大家发红包。可能明天晚上能恢复正常更新,比心。 第43章 染风寒 白鹭洲。 连尺素刚起来没多久 , 就收到了陆不闻的来信,说是要提前回来,让连雀生他们晚点离开, 再等他一会儿。 “连公子还在睡着, 没见他起来,要派人去叫他吗?”连尺素身旁的一个弟子道, “昨晚上连公子似乎出去了,有百姓说他们在横庆街那里见到连公子和江公子几个人和一个疯疯癫癫的男子说话。” 连尺素盯着外面的天,腥咸的海风缓慢吹过她的脸,凌厉分明的脸部线条中因为弟子提到连雀生后透出来一丝柔和。 “你去看看,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去做就是了。”连尺素嘱咐道, “白鹭洲的未来和这群年轻人关系大着呢!雀生性子顽劣, 这些年他一个人出去, 我总是担心得慌,现在看着他,倒是真的变了不少, 让人能放心了。” “连公子可是掌门您的血脉, 再怎么样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那倒也是。” 连尺素自信满满,想她当年年轻的时候, 也是一众仙门百家弟子中的佼佼者, 谁没听过她白鹭洲连尺素雷厉风行的名声。 “对了,掌门, 之前你说要和江公子比试一番,我已经派几名弟子下去收拾场地了。” 扶疏低声道,转身拿了双剑递给连尺素,“掌门想什么时候比试, 弟子期待好久了,下面有几个人可是给我念叨几遍了,还说是要给掌门和江公子下注呢。” 扶疏是从小就跟着连尺素的,虽然看着年轻,比连雀生大不了几岁,但却可以说得上是白鹭洲长老级别的人物了, “你觉得我会赢吗?” “那当然了,我可是特意拿了二十两银子支持掌门你呢!”扶疏得意道,正说着,就听到了连雀生的声音,“什么二十两,才二十两,这也太少了点吧,要是我,起码二百两。” 连尺素立刻脸一黑,她还以为这些年连雀生稳重了不少,结果还是个人傻钱多的,这是压根一点没变。 “娘,什么二十两,难不成我爹这次出去经商赔了,白鹭洲没钱了?”连雀生关心备至,殷勤地走到连尺素身后,给她捶肩,“娘啊,这个力度还行吗?” “瞎说什么,你爹那地上掉了一颗铜子都要捡回来,拿出去一分钱恨不得赚个盆满钵满的人,你觉得他会赔吗?” 连尺素没好气地给了他一巴掌,“江逾呢,刚才说着和他打一场试试。” “对啊,连公子,掌门和江公子若是真比试一场,你压谁赢?”扶疏问他。 连雀生瞬间被两道箭一般的目光给盯上了,他迎着连尺素的视线,嬉皮笑脸道,“那肯定是我娘了,我娘是什么人,跟谁比我都压你啊!” “滚!” 连尺素虽然这样说,却笑得合不拢嘴,直拍了他好几下。 “我这就去给你喊江逾。”连雀生为表忠心,当即御剑飞走了,顺便挥了挥手,给了连尺素一个飞吻。 “咚——” 一声巨响,没看路的连雀生和西窗撞了个正着,他一脸肉疼地揉了揉脑袋,耳边响起西窗温柔的声音,“师父,怎么急急忙忙的呢?也不好好看路。” 连雀生自知理亏,在这里也耍不起师父的威风,只能撇了撇嘴,“行了行了,怎么变得絮絮叨叨的,整天跟老头子一样,我去找江逾,家中老母等着和他比试一场呢!” “那我陪师父一起去吧。” “行啊,不过我要先跟你叮嘱一下,若是扶疏找你下注,赌他们两个谁会赢,你记得背地里多给江逾下点银子,我怕这次输光了。” 连雀生挑了下眉,“你知道的,我肯定要下我娘赢,到时候输光了可不行,你可要替我兜着底。” 两人走过一扇圆拱门,穿过那几棵茂密的树,澄澈的天空中高高悬挂着烈日,这才是早上,可已经热了。 连雀生许久没回来,一时间竟然适应不了这蒸腾而来的热气,见到了江逾屋子,本是想直接冲进去,可又想到昨晚上那尴尬的场面,暗自忍耐了一会儿,这才去拍门。 “江逾,清规兄,你们醒了吗?” 连雀生在心里面默默数着时间,想着要是三十秒还没人不说话,他就离开,免得又撞见两人耳鬓厮磨的模样。 “师父,敲个门而已,你怎么这么紧张?”西窗看着他满头大汗,笑了声,从袖口处拿出来一条帕子给他擦汗,连雀生身子一僵,后退了几步,“我……我自己来。” “师父——”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对这两个字已经刻入骨髓的沈清规望着面前几乎挨在一起的两个人,言简意赅,“有事?” “清规兄,江逾呢?” 又是熟悉的场面,连雀生这次非常谨慎地去看他半露出来的脖颈,似乎还有些红痕。 就是不知道这红痕新不新鲜,应该不是刚刚弄上的吧? “他有些发热,染了风寒在床上睡着。”沈清规背着江逾从文华寺回来的时候,就觉得他浑身不对劲儿,温热的肌肤变得滚烫,果不其然等到了屋子里面,江逾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难受。” 江逾两只手搂住沈清规的脖颈,不愿放手,他把脑袋埋在沈清规胸口处蹭了蹭,“好冷。” 沈清规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声道,“你发热了,先躺着,我去给你拿条毛巾敷着。” “嗯——,不要。” 江逾迷迷糊糊地抱着他,无论沈清规怎么劝说都不肯撒开手,“不要你走,上次……你就死了。” 他把被子踢到床下面,凌乱的长发因为发热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原本冷白的脸颊现在变得和胭脂一样鲜艳,嘴唇因为昨晚上的事微微发肿,看着竟有股柔弱任人蹂躏的美感。 沈清规深吸了一口气,强行伸出来几条枝杈,把人按在床上,低声哄道,“乖,不会死的。” 他在集物袋里面找了药,用温水化开,枝杈停留在半空端着药碗,里面散发出一股清苦的气味。 江逾本能的抗拒摇头,身体在床上不停翻滚,却被枝杈缠住了。他的外袍早就被沈清规脱了丢在地上,因为怕他难受,便只给江逾穿了件宽松的素白上衣,下身光溜溜地塞进了被褥里。 他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把腿伸出来蹬到沈清规身上,“难受,太紧了。” 枝杈乖乖地松开了些。 “喝药。”沈清规在这些小事上不想和一个病人计较,把人半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又把药碗送到江逾嘴边,“喝完睡一觉,我看着你。” “呜——”江逾想要挣扎,却被沈清规数不清的枝杈彻底绑成了粽子,只能把药喝了下去,黑褐色的药液顺着嘴角流下去,滴在里衣上面,很快就洇湿了一小片。 枕头被放平,江逾躺在上面,眼睛虽然睁不开但还是气鼓鼓地盯着沈清规,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结果罪魁祸首才不在乎这些,替他把被褥掖好,“睡吧。” 第53章 眼睛依然睁着,眼皮一眨一眨的,可就是强撑着不肯放下去。 沈清规都要被他这幅模样给逗笑了,一边心疼一边又觉得他实在是可爱极了,明明是个吃了药还怕苦的人,却偏偏喜欢在他面前装成熟,还让自己喊他哥哥。 嘴唇落在额头处,最后移到唇角,苦药汤子的气味在唇齿之间徘徊,逐渐被浓郁的花香代替,江逾紧皱着的眉头这才松了些。 沉重的眼皮也终于落下。 沈清规笑了声,一只手贴着江逾的发缓缓向下移,替他把黏在脸上的发丝拨弄到一边,免得他睡着不舒服。 刚才被药打湿的衣裳有些发凉,已经熟睡了的江逾觉得难受,用手去碰。 时刻注意着他动作的沈清规移开他的手,识趣的花苞主动挤到江逾空着的手中,那些缠在身上的枝杈也自动退去,沈清规怕吵醒他睡觉,只能把那片被弄脏了的衣服剪了下来。 裸露着的肌肤上红痕遍布,江逾在睡梦中轻呼了声,沈清规抿紧嘴唇,干脆扭过脸去不看他,枝杈“手忙脚乱”地帮着树把人的被褥盖好。 沈清规回忆着刚才的那一幕,脸上竟也有些发烫,门口的热风吹得他心里面像是有人举了一把火在四处奔跑,他便没有抬眼去看连雀生和西窗,而是盯着地面自己的影子,“或许是昨晚上没睡好。” “你们俩——昨晚上,”连雀生突然话音中断,意识到什么,他都觉得自己这张老脸躁得慌,“需要我去找个大夫过来看看吗?” “不用,已经服过药了,我在这儿守着就行。” 他都这样说了,连雀生也不好再说什么,反正两个人都是有修为的人,沈清规本来也足够细心,他也操不上什么心。 “那行,等好了我再过来。” 沈清规关了门,又回到床前,抓着江逾的手腕,细细地去看那道疤,他现在没有记忆,不清楚当初江逾在飞升时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手指轻轻颤动,江逾身上冒出来一层薄汗,手腕处的疼痛不合时宜地又一次传来,让他在梦中也辗转反侧,睡得一点也不安稳。 “沈九叙——” 江逾脱口而出,突然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眼角处还留着因为激动而流下的泪水,单薄的脊背贴在沈清规的手掌上,他紧紧地把人搂住了,轻声道,“沈九叙,沈九叙……” 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个名字,完全没注意到面前的人因为听到“沈九叙”后,眼神已经变得幽黑冷寂。 ----------------------- 作者有话说:继续道歉,明天的更新时间还是不定,想给大家发红包作补偿,但是大家都不怎么评论,没法发红包,所以我特意设了个抽奖,算是我的补偿,大家看文开心嘛。[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44章 陆不闻 怀中的人身体不停的颤抖, 额头上也因为噩梦而冒出来一层豆大的汗珠,江逾像是失去了什么如珍似宝的东西一般,整个人都沉浸在悲痛的情绪当中, 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自己, 想要把它找回来。 沈清规的手被他狠狠抓住,对方力道大的几乎是要把温热的血肉扣下来, 好像这才算是彻底拥有。 他想要占据自己,沈清规本该觉得高兴,可江逾一直都在喊“沈九叙”的名字,这让他又产生了一丝“鸠占鹊巢”之感。 沈清规知道是自己的想法出现了问题,但他就是改不了,他嫉妒那个反反复复出现在江逾口中的名字, 哪怕叫那个名字的人就是以前的自己。 他不知道现在变了的自己是否还受着江逾的喜欢, 也不知道江逾是不是一直怀念着以前的沈九叙, 怀念着那个天真无邪,殷勤喊着他“江逾哥哥”,还在深无客一呼百应的沈宗主。 而现在的沈清规却只是一棵树。 他没了之前的记忆, 变得惶恐不安。哪怕江逾在众人面前和这个叫“沈清规”的人成了亲, 却还是会有人在他身旁提起沈九叙和江逾是多么的般配,回忆起他们之前的自在幸福时光。 无论说起什么, 沈清规这三个字永远都排在沈九叙的后面, 他一直都屈居于沈宗主之下,他甚至觉得, 在江逾心里,喜欢的也一直都是之前的那个人。 他会和自己做这样那样的事,都是因为这张和沈九叙一模一样的脸,沈清规坐在床边, 看着江逾单薄的脊背,他内心那些躁动的想法将花苞都挤了出来。 江逾神智模糊,眼中只看得到面前穿着黑色衣裳的身影,根本没注意到身后大片大片冲着自己张牙舞爪的枝杈。 在暗淡烛火的映照下,枝杈像是个巨大的囚笼,把床上瘦削的人罩在其中。 “九叙,亲亲我。”他似乎是从梦中清醒后又陷入了其他的梦,只不过,像是个美梦。 沈清规被江逾的气息沾了满身,两个人这次完完全全反过来了,可他一想到,江逾的态度这么热情,心里面想得却压根不是自己时,那股子别扭到想要把人囚起来据为己有的想法就更浓烈了。 “江逾,你睁开眼睛看清楚我到底是谁?”沈清规一只手放在江逾的下颌处,让他抬起眼眸便是自己,也只有自己。 “九叙。” 这两个字就像是最后一根导火索,把沈清规心里头的那股气彻底点燃了,偏偏有些病了的人不自知,使足了劲儿往人身上蹭,“九叙,夫君……” “你之前就喜欢这样喊他吗?” 沈清规心里面已经气到了极点,他松开手,身体和江逾挨在一块儿,两人之间仅能容得下一张纸。 枝杈似乎感受到了老树的心思,纷纷躲到一侧,不忘悄咪咪地往江逾后腰处涌去,再把人往树那里推去。 眼睛更昏了。 江逾瞧见了两个沈九叙,都穿着一样的衣裳,一个站在他左侧,一个站在自己右边,四只眼睛都瞧着他,像是要把人吞进腹中。 “你……你怎么变多了?” 江逾咬着嘴唇,去碰右边的沈九叙,可身体却被左侧的人拉住了,有力修长的手臂把他的腰环住了,勒得喘不过气来。 身体本就烫,虽然吃了药但还是没有完全凉下来,一左一右环绕着两个高大的身影,冒出来的热气更是让江逾满脸通红,眼睛像是被揉碎了的芙蓉花瓣,眼泪在里面徘徊,清晰地透着两个人影。 “因为你有两个丈夫。” 沈清规看着对面的自己,虽然是他自己变出来的花苞,一举一动都受他控制,但沈九叙的内心深处还是诡异地多出来了一丝分裂感。 “我有……两个丈夫?” 江逾重复着这一句,懵懂的眼神看着两个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可我只有一个人怎么办?分不成两个。” 听到这,沈清规暴躁的心变得软了,快要化成一滩水,他弯腰去找江逾的唇。 旁边那个被花苞化出来的“沈九叙”却只能定定地站在原处,被亲得神魂颠倒的江逾手指微动,冰凉的肌肤碰到他手上,才猛得清醒了一刻,意识到旁边似乎还站着他的另一个丈夫。 “还有一个。”江逾扯了扯沈清规的衣袖,他歪过头,在沈九叙刚才因为动作激烈而被扯开的衣裳处蹭了一会儿,“他怎么办?” 因为发热加上做梦而变得迷迷糊糊的江逾没有忘记他公平的原则,骨子里从圣贤书上学来的“不能厚此薄彼”让江逾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后悔中,很快眼泪又“哗啦啦”地留下来,身上唯一的那件上衣再一次被打湿。 沈清规善解人意,替他把衣裳解开丢在了床下面,一晚上来来回回浪费了好几件,他干脆不给人穿了,直接把人赤裸着全身塞到了被褥里面。 “那就只要我一个,好不好?” 沈清规低声哄着,他循循善诱,仿佛床上的人是个三岁孩童,还不懂得什么叫做是非对错,需要他去引导,一步步地引着他去往一个叫做“沈清规”的地方。 “不……行。” 江逾艰难地伸出两根手指,他看着那两个身影在自己面前来回晃荡,“你们……你们是两个人,我……我都要。” “是吗?” 沈九叙的声音带着逼问,可一想到江逾还是个神志不清的病人,心里面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和念头就只能抛之脑后。 等到病好了,他再好好收拾这个人。 屋外的日光渐渐退下,天气也没有那么热了,连雀生早上知道江逾病了后,就连忙和连尺素说了这件事,紧接着就开始各种忙碌。 他许久没回来,可毕竟是掌门的儿子,地位自然不容小觑,连尺素也有意锻炼他,就专门把许多事情交给他去办。 连雀生第一百次想撂挑子。 “这东西真是人能看懂的吗?”他在殿里面大喊大叫道,“我要出去,娘,你就别逼孩子了,行吗?” 第54章 连尺素看着他几乎要在地上滚起来,虽然气不打一处来,但最后还是妥协了,让他歇息半柱香的时间再去看这些年来白鹭洲的卷宗。 “娘,我真的是你亲儿子吗?” 连雀生一下子躺在地上,拿书盖住了自己的脸,“你知道我从小就对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感兴趣,也看不进去,你要是想要个年少飞升的神仙儿子,我还能努力一下。” “努力做什么?” “努力一下发现自己没那个天赋,你也就不用再怀有期待了。”连雀生说完就滚,一直滚到西窗身旁,拿他的衣摆挡住自己的脸。 “你个兔崽子,看我不打死你。” 连尺素气个半死,刚要动手结果就听见了外面传来一阵轮椅滚动的声音,连雀生也“噌”的一下爬起来,乖乖站好。 西窗觉得好笑,几个人就这样规规矩矩的看着一个坐在轮椅上面的男子被人推进来。 “爹。” 来人正是陆不闻,年轻的时候喜欢到处闯荡,可修为却不高,大抵是天赋都被加到经商上面了。后来因为一场意外伤了腿,就只能靠着轮椅生活。 “腿脚不便还急急忙忙地跑回来,人又不会跑?”连尺素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主动把扶手接过来,“三天的路程硬是花了一天时间就回来了,不累吗?” “心里挂念着夫人和雀生,哪有什么累的呢?”陆不闻这些年比年少时变得稳重了不少,连雀生许久没见他,居然还有点不适应,“爹,你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文绉绉的了?” “你闭嘴吧。” 陆不闻瞬间像是变了个人,一见到连雀生他就心静不下来,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天天出去鬼混什么,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和你娘!” 连雀生觉得刚才自己的想法错的离谱,大声反驳道,“我这顽劣的性子不还是随了你们两个?而且我那怎么是鬼混,明明是几个天之骄子的聚会。” “江逾可以证明。” 连雀生最后又添了一句,省得他爹觉得他说谎,“只不过江逾病了才没过来,明天好了你亲自去问他。” 他这一提到江逾,陆不闻也就不说了,搭在轮椅扶手处的指尖轻点了几下,“雀生,你去看看江公子吧,我和你娘还有些话要说。我这次回来,带了些药材,你顺便给他送过去,发热事虽小,但也不能轻视了。” 陆不闻拍了拍手,门外突然冒出来几个侍卫,后面的空地上俨然摆着一个巨大的箱子,满满当当地堆满了各种药材,饶是连雀生平日里挥霍惯了,也被这给惊到了。 “爹,你从哪儿弄这么多宝贝东西?” 他们家应该也没什么人生病吧,这些稀有药材压根用不上。 “管这么多做什么,让你去你就去吧。”连雀生被他这一说,只能讪讪离开。 “忆魂草找到了。”见人都已经不见了,陆不闻这才和旁边的妻子说话,“这几个小子他们胆子就这么大,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造出来一个沈清规的身份?” “估计是雀生把人带坏的。” “阿嚏。” 连雀生揉了揉鼻子,总感觉有人在说自己,他走到江逾住的院子,本来是想着敲门再进去的,却不想看见两人居然在院子里面打起来了。 说得更准确些,应该是江逾在单方面打沈清规,沈清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乖乖地站在那里。 他又定睛一看,旁边怎么还有个纸人?上面清楚的写着三个大字——沈九叙。 ----------------------- 作者有话说:树杈恢复记忆倒计时[菜狗]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明天继续努力更新,在医院一天没碰到键盘,回到宿舍,键盘要敲冒火了。 第45章 三人行 连雀生还没弄清楚情况, 就被面前这一幕给惊到了。 不是说好的江逾生病了吗?听沈清规的话,他还以为是什么面色苍白的人虚弱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只能等着人来喂水和食物, 结果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而且差距还挺大。 他和西窗对视了一眼, 两人脸上有无数话想说。江公子不仅没病,现在反而还变成了活蹦乱跳的模样,甚至还有多余的力气拿剑戳人呢? 看这样子,不像是江逾为了和连尺素比试,先拿自己丈夫练练手的场面啊,难不成是真的出什么大事了! 连雀生心里补充了两人打架的全部起因经过, 正打算偷偷摸摸地退出去, 结果被江逾“唰”的一下挥过来的剑给吓到了, 连忙弯下身子,善良的师父还不忘拉着西窗一起躺下来,脸贴着地面。 两人被剑气掀起的飞扬尘土弄得蓬头垢面, 最后“砰”的一声, 剑刃被沈清规抓住了,他把剑收到身后, 不忘拉着连雀生他们起来。 感受到沈清规眼神的连雀生, 在这一瞬间爆发出超乎寻常人对危险的超高感知能力,像是逃窜的兔子, 两腿一撒就是跑。 西窗也不例外,沈公子都应付不了的时候,他溜之大吉保住小命才是正道。 师徒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一缕烟, 在江逾眼中匆匆闪过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心里的那股怒火便全部都由沈九叙一个人承担了。 不过他很快又意识到不对劲,昨儿一天他应对的明明是两个人。看来沈九叙果然是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却还是在跟他装。 什么刚才在上面的是沈九叙,不是他沈清规,为了公平起见,所以他也要再来一次。 现在想想,完全是骗人的鬼话。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一次他一次”,简直就是故意的,看他神志不清来哄骗自己,事后还要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要不是江逾看到身上的红痕后想起来了那些场面,他是不是还要被人瞒着,动不动担心他因为自己和沈九叙的名字放在一起而难受,继而答应了某棵树那些无理的要求。 江逾甚至一想起来就脸红。 他都听沈清规的话安静地躺在了床上,对方没给自己穿衣裳这件事也被他选择了遗忘,只是想抱着人睡觉,可某棵树一点儿都不守规矩,硬是闹成了后面的局面。 江逾记得清楚,那时候的屋子“挤满”了人。 无论是张扬的枝杈,还是散发着香气的花苞,都把自己给弄到了最里面的位置,后面就是冰凉的墙面,滚烫的肌肤贴在上面,让江逾舒服到眼睛眯起。 屋子很大,可却被三个人和一棵树给占满了,那些不听话的枝杈穿过他的手臂,光溜溜又凉飕飕的感觉让江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要亲吗?” 江逾像是昏了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处在一个多么危险的环境中,他满心满眼的信任着沈九叙,哪怕他不给自己穿衣裳,可江逾还是把手臂放在了沈九叙的肩膀处,任凭他用足了力气亲着自己。 已经红肿的嘴唇被亲的没有了知觉,江逾推了推面前的人,低声道,“够了。” “他还没亲。” “你有两个丈夫,不记得了吗?” 沈清规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和之前的自己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感,他眼神真诚,完全没有半分欺骗病人的内疚和自责感。 看着江逾咬上自己的嘴唇,沈清规一边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则从江逾的颈部移到他的唇边,一下又一下的摸着那颗唇珠,“不准咬自己。” “那……那再亲一下。”江逾想了好一会儿,觉得让人白白站在那里看不太好,好像有点冷落别人的意味。 “谁亲?”沈清规逼近了些,去问他。 “你是谁?”江逾在他额头处又亲了一下,他看着有些愧疚,眼尾处被泪水弄得泥泞不堪,小声道,“你们两个长得好像,我都分不清了。” “沈清规。” “哦,那……九叙在哪?”江逾转过头,身旁被树杈和花苞挤满了,沈清规敲了下床面,身体探到江逾面前,抓住了他的手腕,“我在这儿。” “哦。” 江逾瞥了一眼不远处刚才亲过现在一动不动的沈清规,没意识到什么不对,身体缓慢攀上沈清规,“我……我要开始亲你了,刚才,刚才久等了。” “那就再多亲一会儿,好吗?” “呜——” 江逾表面上看着清冷,但实际身体很软,到处都很软,尤其是唇,他被人亲的喘不过来气,旁边那些肆意妄为的花苞就去碰他颤动的双腿。 一声惊呼,江逾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似乎都被花瓣给贴住了,明明是一些小东西,轻若鸿毛,可江逾就是觉得他们在“弄”自己。 他把腿夹得更紧。 可那些乱动的枝杈和花苞偏偏还要顺着缝隙挤进去,仿佛那是个洞天福地般,争先恐后又应接不暇。 第55章 “别……”他的声音被人吞了进去,沈九叙按住了他想要往下看的头,凌乱的发丝毛茸茸的,摸着触感极好,“宝宝,别乱动。” 江逾被他按着动弹不得,只能仰着头听着他说话,这个姿势久了脖颈处便会发酸,他想要靠在墙上,可脊背触碰到墙面的那一瞬,江逾刺激得喊了出来,枝杈在乱蹭,让他有些痒,“你……让他们别乱动。” “我是沈九叙,你要去求另一个丈夫,宝宝。” 沈清规也抓住了江逾的手,两张相同的面容展现在江逾面前,他一个人对上了两道如狼似虎的目光,更不用提后面那些时刻等着伺机而动的枝杈和花苞。 就像是入了狼窝,旁边还有一个虎穴。 “求你。” 江逾压低了声音,沈清规扯下旁边飘动着的床幔,彻底把外面夜明珠散发出来的光挡在了外面,昏暗的狭小空间中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他的手从江逾的颈部缓慢移到他的腰间,“求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江逾喃喃道,只想让他把那些扰人的东西收起来,或者给他一床被褥。 那些花上面带了些诱惑的气味,催促着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做些其他的事情。沈清规摸了摸他的额头,“代价很大,确定要做吗?” “……要。” 江逾顾不得其他了,这些东西弄得他七上八下停在半空中,却又得不到缓解,它们还越发得寸进尺,逼得江逾连连后退,结果却还是无济于事。 才换了新的床单再一次被浸湿,沈清规眼神幽深,盯着那片颜色略深的布料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了某个地方。 “很久了吗?它们弄得你难受。” 沈清规扫过那些依旧张牙舞爪着的枝杈,轻飘飘掠过,对方立刻像是缩头乌龟一般,藏在了江逾身后或是层层叠叠的床幔间。 “嗯。”江逾抓住他的手,想让他去碰那处难受的地方,他身体一倾斜,就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了沈清规的身上。 “要帮忙吗?” 沈清规把那根被江逾压在腿下面的枝杈拿出来,上面的花苞湿津津的,他把东西递给了江逾,看着他白皙的手和粉嫩的花苞摆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在帮我吗?” 江逾难受得往右边扭了几下,结果额头却撞到了旁边沈九叙的胸膛上,他像是被两个人困住了,逃也逃不开出也出不去。 枕头垫在他腰间,让江逾能够更加清楚地看见面前人的相貌,沈清规美其名曰,这样,他就不会将两人弄混了。 “好……好吧。” 江逾迷迷糊糊间不知道答应了多少可恶的条件,他像是被悬在半空中,只有一根绳子绑着自己,摇摇欲坠却又始终被什么东西拉扯住,让他不会跌下去。 白鹭洲四面临海,风浪成了最常见的事情,他们在屋子里,听着外面的窗户被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到,晚归的鸟雀也着急忙慌地挥着翅膀飞到了窝里,一直到了深夜,雨还没停,他们也没停。 “不能厚此薄彼。” 沈九叙的声音听着还有一丝委屈,江逾累了许久,再加上人本来就神志不清,被他三言两语哄住了,就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来。 “对不起。” 他轻声道歉,主动把沈九叙的手挪到自己身上,完全浸湿了的床单黏糊糊的贴在身上,让江逾不由皱眉,“换个地方继续可以吗?” “好。” 沈九叙善解人意,答应了。 他们便移到了浴桶里,刚好可以帮人把身上的东西洗干净,水花顺着屋檐滴下来,转眼间狂风袭来,雨势大了许多,溅得四处都是,原本干燥的地面也被洇湿了。 摇摇晃晃着,还“吱呀吱呀”作响的桌面成了江逾最后的记忆,早晨醒来时,他一个没注意,想要坐直身子却直接瘫软在床上。 一触碰到光滑的被褥,他就全想起来了。 江逾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褥,看着自己身上半扣不扣的宽大里衣,露出来的那一小块肌肤上面尽是红痕,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旁边被他吵醒正笑着看自己的人,心里的怒火直接就冒了出来,一脚想要把人踹到下面。 两腿正要动作,酸软的感觉却瞬间侵袭了全身,他两眼一黑,一把将沈清规头上的花苞薅下来,丢在地上。 沈清规长臂一揽,把他又带到怀里,紧紧的搂着,“病才刚好,别生气。”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是沈九叙了?” -----------------------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本章的所有名字都不是乱用的,沈清规和沈九叙在这里是两个人,就是苦了江逾了。 用一句话概括本章: 我的答案:论一个人有多个名字的最佳用法[菜狗] 你们觉得呢? 明天的更新,我尽量早一点吧,但因为明天后天实习生涯中的第一次两个大夜,我只能在医院偷摸着用手机码字了,努力写完了就发[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46章 冼尘剑 “你早就知道自己是沈九叙?” 江逾又重复了一遍, 他其实是已经气愤到了极点,也就顾不得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那衣裳还不是他的,就显得很是宽大, 对面的人只需轻轻抬眸就什么都看见了, 简直是一览无遗。 沈九叙眼神幽黑深邃,他无可否认, 江逾已经知道了,自己便只能点了点头,把知道的事情一一道来,“头七之日那天,我抓到了连谷,他对着我喊掌门师弟, 后来那么多人说我和沈宗主长得相像, 我——” “所以你那么早就知道了, 还瞒着不说。” 江逾越想越气,尤其是他想起来当初沈清规对着自己说起沈九叙时那别扭的语气,甚至还要再自己面前露出来一张楚楚可怜的脸, 他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般, 心软地答应了对方所有无理又放肆的要求。 更何况还有昨天晚上那些荒唐羞耻的时刻。 “不要厚此薄彼,是吧!” 江逾从集物袋里拿出一把剑, 又觉得不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便宜了他, 轻哼一声,手又往里面伸去, 沈清规看出来他的意思,主动把自己的剑也递了过来。 “打吧。” 沈清规说得是坦坦荡荡,好像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全是江逾一个人在单方面在无理取闹。 江逾没接, 丢了过去,“拿着它,我们出去打一场。而且一把剑怎么够呢,就像沈公子昨天晚上说的那样,两个人都要再来一遍的才好。” 江逾冷笑着看他,他从集物袋里面拿出来一个长匣子,黑色的檀木表面用朱笔画上了精致的纹路,显出一股肃杀之气。 沈清规觉得这次好像做的是有点过了,但又忍不住,江逾漂亮的面孔还是第一次对他紧绷着,看上去像是个不近人情的透明冰块。 “乖,先穿上衣服。” 下了一夜的雨刚停,因为怕屋子里面闷,窗户就被沈清规开了条缝,风吹进来有些凉飕飕的。江逾的风寒才好,沈清规担心,就拿了件自己的外袍给他穿上,全然不在乎那匣子里面放着什么东西。 江逾翻了一个白眼,沈清规这种享受了以后装成一副温柔体贴作派的事迹他体验的多了,才不会轻而易举的就原谅了。 但他还是乖乖的坐在那里,让沈清规替自己把衣服穿好,对方修长的手指在江逾脖颈处徘徊了许久,一下又一下的摸着那一片片新鲜的红痕,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别动手动脚的。” 江逾拍开他的手,被他这轻柔的动作一弄,他差点就又忘了明明对方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可饶恕。 “起来。” 他抓住沈九叙的衣裳,酸软的手臂还没怎么用劲儿,对方就被他甩了出去,江逾心知肚明,看着继续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的人,这次一点心软都没有了。 一把剑被丢给了沈九叙,江逾下了床,把自己的衣裳整理好,拿起那个匣子,他眼中露出些眷念之色,沈九叙注意到了,自顾自地让那些藏在床帘后面的枝杈把自己给扶起来。 匣中放着一把剑。 剑刃银白如霜,散发着一股千年寒冰的凉意,剑柄处的冼尘二字透着张扬桀骜之气,江逾的手指轻轻抚上这把剑,他已经三年没有再用过冼尘了。 这把封存了许久的剑,陪着他从懵懂无知的孩童一直到意气风发即将飞升的少年天才,最后却尘封于匣中,三年不见天日。 剑身发出一阵嗡鸣声,对着江逾的手一阵翻滚,像是在寻求主人的安抚,床尾处的花苞一动一动,死死地盯着那个和它一样也不安分的剑。 “冼尘。” 第56章 江逾喊了一声,剑立刻得了命令,变得安分守己起来,乖巧地待在里面,小心翼翼地贴着江逾的手心,蹭了几下。 “这就是冼尘剑?” 沈清规若无其事地走过来,看到后他发现自己对着这把剑确有一股熟悉感,但更多随之而来的却是与之暗自较劲儿的情绪。 看得出来,他似乎是很久之前就和这把剑不怎么对付了。只不过一人一剑在江逾面前伪装的极好,不曾表现出来。 现在沈九叙没了记忆,这剑又三年没出来,看出来了江逾对它的愧疚感,就变得肆无忌惮胡作非为起来,沈九叙看出来了。 哪怕它是江逾的剑,沈九叙也做不到像是对江逾的其他事物那样爱屋及乌。 冼尘剑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和沈九叙面面相觑,虽然是一把没有五官的剑,但沈九叙还是能从那清亮无尘的剑刃上看出来一丝鄙夷。 一把剑居然看不起自己? “嗯。” 江逾答了一句,拿起剑,拽着沈九叙的衣领,就把人拖了出去,“动手吧。” 他手里拿了两把剑,冼尘看着另一把完全不如自己的剑,就是一把平平无奇的破剑,主人拿着它怎么可能发挥出剑招的最大作用呢? 还是要靠它。 冼尘在江逾手里面动来动去,直到被人敲了一下,“唰”的一声它就飞了出去,直冲向那一个和他看不对眼的男人。 银光大现,剑气直冲天际,沈九叙没想到江逾居然真的会动手,都没来得及躲避,枝杈见状,主动迎上去,却被打了个落花流水,粉嫩的花瓣“哗啦啦”地落了满地。 也正是在这时候,连雀生带着西窗过来了。紧接着,就发生了刚才那一幕,冼尘好不容易重见天日,一时间过于激动,也没看清楚面前的人究竟是谁,就开始胡乱一通噼里啪啦横冲直撞起来。 连雀生这下子还真是无妄之灾,不过他毕竟当初多次和江逾在宗门大比的时候交手,虽然自从江逾飞升失败手腕重伤后,他便一直没再和冼尘剑见过面。可毕竟经验十足,对冼尘剑的敏锐度若他说第二,估计是没人敢称第一了。 地面扬起飞扬的尘土,连雀生眼疾手快抓住西窗的衣袖,一个翻滚,两人平躺在地面上,相视而笑。 “师父当年可不是白和江逾打那么多次架的,对这把剑,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连雀生拍拍胸膛,自豪道,可剑锋猛得一转,又朝着他冲过来,感受到又一股熟悉气息的冼尘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对着连雀生就是一阵“群魔乱舞”。 “师父,这好像不太对劲。” 西窗好心提醒道,看着已经削掉了连雀生一小截头发的冼尘剑,拽了拽连雀生的衣裳,“要不咱们还是赶紧跑吧!” 沈清规在角落处接收到了连雀生的眼神求助,手指一动,地面上被江逾丢过来的剑立刻飞到了他手中,剑柄紧握在手中,轻轻一挥,两道剑气相撞。 一道黑色的人影从中间掠过,沈清规握住冼尘,带着江逾气息的灵力让冼尘剑不得不屈服,只能保持着倔强,一脸生无可恋地待在沈九叙手里。 它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曾经的对手在飞舞着的花瓣和尘土中“落荒而逃”。 连雀生和西窗已经不见了踪影。 沈九叙拿着江逾的冼尘和不知从哪里随手薅的一把剑,正打算委屈巴巴地去找江逾求情,可没想到又一把剑从空中飞过来,锋利的剑刃带着寒意,那些畏寒又胆怯的花苞还没等到沈九叙吩咐就已经缩了进去。 全然没了昨晚上的风光。 沈九叙自知理亏,也没还手,硬生生让那剑在自己肩膀处撞了一下,这才反手把剑握起,拍了拍上面落着的花瓣,叹了一口气,“慢悠悠怯生生”地走上前去,三柄剑被他一齐儿丢在了地上,空出手去抱江逾。 “别气了,好不好?” 他比江逾高,与其说抱,更像是把人搂在自己怀里,密不透风,又让江逾想起了昨晚上那些荒唐的时刻,他也是这样把自己拥在怀里,木桶太小,他的腿伸不开只能盘在沈九叙腰间。 “宝宝。” 沈清规这下子是把自己之前看过的所有话本子上面写的哄人方法都想了个遍,他低下头把脑袋贴在江逾后背处,低声叫了好几遍。 “师父,我错了。” 江逾身体一僵,之前打出去的回旋镖再一次回到了自己身上,沈九叙的体温隔着两层衣裳还是传到了他身上,“师父还想让我叫你什么?我都答应。” “算了。” 江逾被他一声接着一声叫得心软了,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摊被火包围后融化成水的冰,暖洋洋的还飘着花香。 “下不为例。” 沈清规没答,只是凑近他的脖颈,在那里亲了一口,“宝宝,你真好。” “知道就好。”江逾被他弄得有些痒,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也就忘记了刚才那句“下不为例”对方到底有没有答应。 被摔在地上和另外两把剑相依为命的冼尘“吱呀吱呀”乱叫,再一次被亲的神志不清的江逾这才注意到了他那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老朋友。 冼尘不满,却又不敢对着主人发火,沈九叙就更不在乎它了,既然江逾都没动作把剑捡起来,他就更不可能去碰那把剑了,省得惹出来什么麻烦。 “那你都想起来了吗?” 江逾在“穷追不舍”的亲吻中好不容易抽出来一小会儿,喘了口气,推了一下沈九叙,“别……别亲了,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沈清规眼神中透着不满,但碍于江逾的话,只能站在一侧,一只手拉着江逾时不时捏几下,“没有,我就只知道自己是沈九叙。” “和你在云水城遇见的那天,我在城外一个湖边醒来,就变成了这幅样子,脑中只记得沈清规这个名字,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本来以为你是一个人,可没想到跟着江公子回到深无客以后,才知道原来江公子早就有了道侣。” 江逾刚开始听得好好的,可越到后来他越是觉得沈九叙说得自己就像是地里面黄了的小白菜,对着江逾隐瞒真相加上做一些不合规矩的举动,都是因为江逾不告诉他真相。 “江公子修为高深,相貌出众,我当时没了记忆,又自知只是一棵孤独无依的树,当然不敢高攀,有沈宗主珠玉在前,谁会记得我呢?” 沈清规声音压得很低,听见了一切的冼尘剑是彻底没了脾气,他望着一边感动一边内疚的主人,自知是再也没了教训这装模作样家伙的机会了,心如死灰,在沈九叙的剑上“啪”的打了一巴掌。 “可我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你。” 江逾连忙“自证清白”,在沈清规嘴边亲了一口,“而且我听说这世间有一种忆魂草,可助人恢复记忆,我们去找它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恭喜沈九叙从此获得“装模作样哥”的称号。 明天的更新,时间还是暂定,[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有时间我就写,写完了就发。 第47章 忆魂草 事情被顺利解决了。 沈九叙不仅成功地结束了一顿称得上是“狂风暴雨不给人留活命”的挨打, 顺利活了下来,还得到了江逾愧疚的拥抱和亲吻,这下子可以称得上是“塞翁失马, 焉知非福”了。 而且在以后的日子里, 江逾应该是可以平静接受沈九叙和沈清规了,还有一大堆的花苞枝杈。 沈九叙觉得未来的自己或许会过得更加幸福快乐, 当然,江逾也不遑多让,毕竟昨晚上他的叫声都比以前更软了。 两人继续如胶似漆,而不听话的冼尘剑成功地被江逾遗忘在了脑后,在地上“呜哇呜哇”地叫了许久,最终才被大发慈悲的沈九叙给捡了起来。 看着属于自己的那把剑上清晰可见的划痕, 沈九叙拿起来仔细端详了许久, 他轻瞥了一眼旁边详装镇定的冼尘。 对方见江逾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 开始瑟瑟发抖,面前的这个人,以前就喜欢使绊子欺负它, 现在绝对还是和以前一样。 亏得它冼尘刚出狼窝, 又入了虎穴,再一次变得自身难保起来。 它一边“啪啪啪”的敲打着地面试图唤醒自己那被树迷了心窍的主人, 一边又试探性的回头, 避开沈九叙的目光,省得他把主意再次打到自己身上。 沈九叙装作不在意的把自己的剑放在冼尘上面, 忽略掉冼尘的大叫,一股脑的把它们全都丢在了角落,他拍了拍衣袖上沾到的灰尘,随即走到江逾面前, 帮人把凌乱的发丝捋顺,编成麻花辫放在身后,低声问道,“还难受吗?” 第57章 江逾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已经不烫了,便道,“没事了,就是一个小风寒而已。” “连雀生刚才过来应该是有事,要不去问问?”江逾荡漾的心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沈九叙重新捡起了被他丢掉的规矩,变得格外有礼,“在这屋里睡了好几天,也没有正式去拜访过连掌门他们,总归不太好。” “好。” 沈九叙没有把江逾生病期间连雀生实际来看过的事情说出来,毕竟当时的自己衣衫不整,除了脖颈处裸露着的红痕,还有指尖划过的痕迹,这些应该都被连雀生看到了。 他可能又要想歪了。 鉴于此,沈九叙觉得江逾还是不知道这件事比较好。 白鹭洲正殿。 殿中尽是金碧辉煌的一片,明黄色的琉璃瓦片排列整齐,成翻飞的鸟羽状,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数不胜数,随意的摆在殿中,地面皆铺上了柔软的毯子,连雀生找了个地方躺着,扯过柱子上面的红绸,把自己眼睛盖上。 连大公子也不知道,他那对明明各种事情都很靠谱的爹娘为什么偏要把殿里布置得这般话华丽耀眼,像是自己明天就要娶妻一般。 处处都是红绸,艳丽夺目。 “爹,你刚刚不是还让我走吗,现在又喊我回来干什么?” 连雀生无奈喊道,说实话,他有的时候是真不喜欢待在爹娘旁边,但也不能说是不孝,主要是这两个人太腻歪了,他每天看着江逾和沈九叙黏在一起已经够疲惫了,结果回来还要看着他们这一对。 重重的一声叹息响彻在殿里,让自古没心没肺的连雀生都觉得好像刚才说话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些,这一次也压低了声音,“爹,娘,所以你们喊我过来干什么?” “之前沈宗主头七之日,我和你爹因为事务繁忙,就没有过去,后来从别人口中听了才知道原来深无客又找了一个新宗主,还是你随手指的人,结果就被江公子看中了。” 连尺素倒了一杯水递给旁边坐着轮椅的陆不闻,眼神示意道,“先喝点水。” 他们家里面说话的主力一直都是陆不闻,这也不怪连雀生一听见“他爹回来了”就变得心慌,陆不闻能在他旁边絮絮叨叨一整天,而不喝一口水。 “那是你儿子眼光好,随随便便就挑了一个靠谱的人,而且江逾和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他喜欢什么样子的,我当然是一清二楚。” 连雀生没听出来连尺素是什么意思,以为她是在夸自己,得意一笑,挑眉继续道,“清规兄天赋异禀而且身强体壮,相貌出众,我肯定不会亏待了江逾的。” 西窗在旁边默默坐着,听着他说话,悄悄把自己藏到了柱子后面,垂下来的宽大红绸把他遮得严严实实,他就不揭穿师父的话了,但自己也做不到听他在这里自卖自夸而不脸红。 “咳咳——” 连雀生回头看了一眼把自己弄消失的西窗,表示不解,听见他咳嗽两声,主动关心道,“怎么了,嗓子不舒服吗?” “咳咳咳咳,”西窗被他一句话弄得呛红了脸,“师父,你不用管我了,只管和连掌门跟他们说清楚就好。” 连雀生见他无事,摸了一下西窗的脸,开始自吹自擂,“他们两个的婚事如此幸福美满,可是有我一份功劳呢。” “滚。” 连尺素要被他给气死了,当即也不忍了,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也没了,和陆不闻商量了许久的“先礼后兵”这下子是彻彻底底地变了,直接一巴掌拍在连雀生背上,“给我坐好,歪歪扭扭的像什么话?” “真当我和你爹那么蠢呢,看不出来你和江逾的那点小把戏,其他的掌门我不知道,但你真把你娘我给当傻子了,还是眼瞎的那种。” 连尺素翻了个白眼,她是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生出来这么蠢的儿子,顺便瞪了一眼陆不闻,被无端牵连的陆不闻这下子也不满了,为自己辩解道,“我年轻的时候可不这样。” 连尺素持续无语,“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拿那套应付别人的说辞来糊弄我。” “娘,我真不能说啊。”连雀生见事情败露,拉着连尺素的衣裳,一脸哭相,巴巴地盯着她,果不其然,他就不该回来,回来一趟什么事情都瞒不住。 西窗刚想替他说话,就看见连尺素扔了一个盒子给连雀生,“这是忆魂草,不知道管不管用,你拿着吧。” “娘,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刚刚真什么都没说呀。” “跟我斗,你还是太嫩了点,很久之前怀仙门的宗门大典,我和沈宗主见过一面,简单说过几句话。” 这次见面,自然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拿着吧,给江公子他们送过去,如果还需要别的,再和我说。”连尺素话音刚落,就看见了在门外站着的江逾和沈九叙。 连雀生连忙从地上起来,江逾却没怎么看他,他们刚过来,谁想刚进门就看见连雀生抱着连尺素的大腿,下意识的就想离开,省得掺合进白鹭洲的家事里面。 可没想居然被连尺素看见了,江逾就只能硬着头皮进来,他特意盯着地面,不去看连雀生,结果却和自己推着轮椅下来的陆不闻撞了个正着。 “江逾啊,我刚还在和雀生说,把这东西给你们送去呢。”连尺素见他过来了,也就不准备麻烦自己的亲生儿子了,从连雀生手里把盒子夺了过来,速度之快,完全在意料之外。 连雀生只瞧见一道残影,东西就从他手里飞出去了,转眼江逾怀里就多了个盒子,他还没反应过来,两眼疑惑,“这是?” “忆魂草。” 一小簇干枯的黄绿色忆魂草被绳子捆着摆在盒子里面,沈九叙眼神微闪,和远处注视着自己的连雀生四目相对,对方嘴角勾起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清规兄,祝你好运。” 连雀生嘴唇动了动,然后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忆魂草虽好,但有一个副作用人尽皆知,便是它会让人变回小时候的模样,随着记忆的逐渐恢复,身影也就随之变大。 一直回到了屋子里面,沈九叙还是没能从自己可能会变小这件事中走出来,他看着旁边兴高采烈的江逾,自己是真的有些笑不出来了。 “没想到连掌门他们居然真的找到了忆魂草,真是帮大忙了。”江逾小心翼翼地把那盒子捧在怀里,生怕一不小心它丢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沈九叙的神情,“一会儿你就把它吃了吧。” “不对,单忆魂草还不够,我听他们说最好是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这样效果才更好,你想起来的也更快,要不我们明天就启程回深无客吧。” 沈九叙犹豫再三,“好。” “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呀?我还挺想看看的。”江逾坐在床边,两脚翘起,一下一下地荡着,“你放心,我肯定把你好好的藏在扶摇殿里,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沈九叙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要是变小了,可能是一棵还没破土的幼苗,到时候真要江逾提着水桶来一天三次的浇水了。 沉默的气氛在屋子里面蔓延,江逾没听见他说话,便抬眸去看,结果一朵又一朵的花苞接二连三地从沈九叙头上冒出来,争先恐后地挤到前面,居然发出了一大堆清脆的声音。 “江逾,记得要给我浇水。” “对啊,不然到时候不会开花了。” “多浇点啊,宝宝,要长高一点。” “江逾——”“师父,记得还要给我晒晒太阳。” 沈九叙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他扶着额,整个人像是自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逾笑得直接倒在了床上,抓住新换的红色被褥晃来晃去,“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哈哈哈哈,多浇水多晒太阳,那我再去捉两只啄木鸟,免得有虫子,到时候变成人就不好看了。”江逾抓住沈九叙的衣领,“吧唧”一声亲在他脸上,“这张脸可不能毁了,我喜欢。”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请欣赏“需要精心照顾的小树苗”vs风情万种成熟大美人的cp[菜狗] 今晚上大夜班,所以明天的更新晚一点[求你了],但我会更的,比心。 第48章 明心意 沈九叙被他这句话弄得是面红耳赤, 直把头埋在了被褥里面,可那群见了江逾就不听他话的花苞枝杈各有各有想法。 一个个的好像生怕去晚了江逾旁边没有自己的位置一样,争先恐后争奇斗艳见缝插针地从被褥里面冒出来, 围堵在了江逾身侧。 第58章 “宝宝, 我快要被这被褥给闷死了。” “江逾,不用啄木鸟哦, 神木是不会被虫咬的。” “对啊对啊,宝宝,只要日常浇水晒太阳就可以了。” 粉嫩的花苞挤作一团,嫩绿的枝杈翘在半空中,甚至有的跑到了江逾手心处,对着人漂亮潋滟的眼睛, 把最娇艳的那部分呈现给他。 各个都像沈九叙, 很会装模作样。 沈九叙内心波动的太厉害, 他碍于面子说不出来的那些话全都被这些花苞和枝杈给揭露得一干二净,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裳一般赤裸裸的站到了江逾面前。 但其实这应该是件高兴的事情,只可惜现在想有些不合时宜, 沈九叙头上的花因为他的心思越来越盛, 娇艳欲滴粉中带红,像是出阁女子脸上抹的胭脂。 江逾看着自己面前颜色越来越艳的花苞和“手舞足蹈”的枝杈, 眼神狐疑地去看躲在被中的沈九叙, “这花怎么变得更红了?” 他把人硬生生地从被窝里面拉出来。 看着沈九叙的脸也很红,心道, 果不其然,树和花都是一样的。 “你脸怎么也这么红?” “因为他想脱光了衣裳亲你。” “是的,老树不要脸,他不想穿衣服, 也不想盖被子。” 两个开得最早最红的花苞你一言我一语的,江逾被它们给逗笑了,之前他总是觉得沈九叙可能是个闷葫芦,现在看来内心戏也是非常丰富的,只不过是被藏在了心里,不肯开口就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逾一把抱住了沈九叙,才发觉他不仅脸上红了,身体也是,还烫得惊人,江逾丝毫不怀疑若是花苞再多嘴几句,他估计真的能当场着了,可以直接送到厨房烧火了。 “别笑了。” 沈九叙这下子是里子面子都没了,偏偏他因为情绪起伏较大灵力不稳妥,不能把这些花苞枝杈压下去,只能放任它们在外面一遍又一遍地把自己的内心话说给江逾听。 他看着江逾眉眼俱弯,那些花苞也不省事地在旁边笑得枝条乱颤,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接亲了上去,沈九叙用了些力气,把人拥得极紧。 他亲得也很重,带着一丝被识破所有心思后的羞恼,江逾这下子是真的喘不过来气了,眼睛里带着水花,过于激烈的动作弄得他双腿发软,身体完完全全地靠在了沈九叙那里。 “呜呜——” “不笑了,真的……呜……不笑了。”江逾一边推他一边又因为身体没有其他的依靠,只能用手紧紧地抓住沈九叙的衣袖,看上去更像是在欲迎还羞。 “我都要给你浇水抱你去晒太阳了,不给报酬就算了,你还恩将仇报。”江逾眼尾微微泛红,被沈九叙手臂弄乱了的发丝散乱地贴在后背处,他声音发软,还带着一丝的沙哑。 “你可以咬我。” 江逾看着被伸到他面前的手臂,眼睛游离飘忽了一瞬,“不要,虫子都不咬。” “不让虫子咬,只让你咬。” 沈九叙主动把手臂又凑近了一些,江逾脸更红了,沈九叙一时间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被人一把推开。 他半眯着眼睛看人缩到被褥里面,左卷一下右卷一下,把自己卷成了一个长条的毛毛虫,这才咬了他一口。 “噗嗤——” 沈九叙笑出声,对着江逾故作恶狠狠看着自己的眼睛,凑上前亲了一下他的眼皮,“宝宝,明明是你更可爱。” “那你进来。” 江逾被他夸得心飘飘然,主动把左边的被褥重新掀开,拍了拍那空着的位置,示意沈九叙也钻进来,“我们一起卷。” “好。” 月亮升起,映照着空旷的院落,时而爬上窗,钻到屋子里面去,特意被衣衫盖住的夜明珠没了光亮,月光便代替它让屋子亮起来。 偌大的拔步床上躺着两个人,精致凌厉的五官因为熟睡后呈现出了一丝单纯无害,还带着红肿的嘴唇彰显着两人刚才的激烈活动。 一个暗红色的檀木盒子整齐地摆在圆形的桌面上,冼尘剑和另外两把不知名的剑被沈九叙丢在了桌下,见两个主人都已熟睡,也只能暂停了白天的“明争暗斗”,乖乖地躺下睡觉。 而一旁的白鹭洲偏殿,连尺素解了头上的发饰,旁边的陆不闻推着轮椅凑上前来,帮她又把外袍脱下,换了身干净的里衣,“今天见了那个孩子,我和你想的一样,他和渐青长得真像。” “真的会是渐青的孩子吗?” 连尺素发觉有人和自己的想法相同后,像是立刻有了自信般,“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渐青她……她已经不见好些年了,当初我最后一次见她的面,她也没有怀孕,会不会只是长得相像。” “毕竟这世间容貌相像之人也属常见。” “阿素,渐青和江逾那样的相貌,若真是像寻常人一般随处可见,那你也不会觉得他俩有关系了。” 陆不闻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要去缓和她的情绪,“你别着急,事情总会慢慢查清楚的。修仙之人性命本就超乎常人,兴许她只是找了个地方闭关修炼几年而已,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渐青当年除了你我,也没什么信得过又常往来的朋友了,可她也没告诉我们自己到底住在哪里,当年想着能随时联系,现在却是几十年杳无音讯了。” 连尺素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轮椅后面,推着陆不闻往床边去,夫妻两个熄了灯,又拉了床幔,屋子里面就变得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今天你和那孩子还说了什么?” 连尺素想起来当时她把忆魂草给江逾之后,因为白鹭洲的一些其他事务要处理,扶疏便把她给喊走了。 “没说什么,我就只是看了下他手腕上的伤。” 陆不闻因为两腿残疾的事情,算是久病成医,多多少少对一些简单的伤病也有所了解,再加上江逾的手腕和他的腿伤也有异曲同工之处,连雀生更是时不时的在他和连尺素面前提起这件事。 他总是说什么“江逾这手要是再重点估计就废了。”“爹,你记得多留意点大夫,给江逾好好看看,他以后还要用剑呢!”“娘,白鹭洲最近有什么新的药材没有,我收拾收拾给江逾送去。”这些话听得两个人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他们白鹭洲的医书古籍也早早地就被连雀生给搜刮到了一块,不知道怎么就偷偷摸摸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给送出去了,幸好他和连尺素不在乎这点东西,不然估计能提个厚重的木板把人给打死。 “这伤能好吗?” 连尺素之前也听人说过,江逾这伤过于严重,若是以后再出个什么事,他这只手估计就是废了。但现在猜测他可能是自己多年好友的孩子后,心里面还是多了一丝期望,企盼着他的手能好起来。 “很难。” “之前也没听说飞升的时候会这样啊,而且依照江逾的天赋,不应该会失败才对,怎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连尺素心里面急躁不安,辗转反侧,好一会儿也安静不下来。 陆不闻看她这个样子,心里面也跟着默默叹气,哪怕不是渐青的孩子,单凭他这个超绝的天赋他们也觉得异常可惜,更何况或许还真有那么一层关系在里面。 “那是剑伤。” 陆不闻缓缓道,这句话像是惊天霹雳一般,瞬间把屋子里面的静谧给炸开了,他想起来看见江逾手腕处伤口的时候,自己哪怕再老谋深算见多识广,却也没见过这么重的伤。 哪怕已经过去了三年,却还是留下了很深的伤疤,足以看出来当时伤得有多严重。 “筋脉尽断,离骨头只剩下一点距离,现在还能重新拿剑也是恢复得极好了。”江逾却没多么伤心,他看着像是已经释然了,坦荡地接受了自己的伤和不能恢复原样的事实,而且还能够反过来安慰陆不闻。 “之前九叙费尽千辛万苦为我找了药,又输了不少灵力,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可他……他是个剑修啊。” 连尺素和江逾一样,是个惯常用剑的人,当然知道这些修士大多嗜剑如命,有些恨不得把剑当成自己的道侣,这样的人她也是见过的。 坦诚的说,若是她自己变成了一个不能用剑的废物,连尺素估计早就接受不了,也去寻死觅活了。 “那孩子天赋极高,哪怕不用剑,想来也能飞升,只是不知这剑伤又是怎么来的。” “雀生也只说是因为飞升,想来这里面就算是真有什么隐情,他也是不知道的,估计就只有江逾和沈九叙两个人清楚了。” 第59章 连尺素还是觉得可惜,“若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或是遭遇了不好的事,我只怕那孩子会想不开,从此弃了这条路。” “他不会,哪怕连雀生会,他都不会。” 陆不闻看得真切,少年身上带着一股劲儿,他当时在曾经的自己身上也看到过,只是后来因为生活的磋磨被逐渐磨平了。 但江逾又和他不一样,他就像是一株历经风霜雨雪打磨后依旧挺立在风中铮铮作响的翠竹,哪怕短暂的倒在地上,却还是能够在一场春雨后再度爆发出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他是这世间最有希望飞升的一个。” ----------------------- 作者有话说:原本以为要很晚才发了,但没想到我在夜班的时候偷摸写完了,老师让我去睡觉,我没睡,拿起手机开始敲键盘,实在是太勤奋了,[菜狗],快夸夸我。 明天的章节估计能按时发了,等我白天补个觉就写。 第49章 周涌银 纸鹤扑扇着翅膀, 进了屋子,一直到了江逾手心,这才停了下来, 腿脚处绑着一张纸条, 江逾拆开看了,是点星传来的。 屋外的日光还不算太盛, 照在人身上没有那么晒,只是白鹭洲大殿上的琉璃瓦依旧在光照下闪闪发光,连雀生火急火燎地带着他们进去。 “怎么这么着急走啊?这不是还早着的吗?白鹭洲过几天有花灯节,可热闹了,再玩几天等你爹出去做生意的时候,你们一起, 这不是更合适吗?” 连尺素早上刚起床, 就听到了连雀生“砰砰砰”的敲门声, 他还叽叽喳喳地在门外叫嚷,瞬间把人给吵醒了。如果这不是自己的亲儿子,连尺素真会当场把他扔出去。 “娘, 我们几个就先回去了, 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再回来看你和爹。”连雀生开口道,“主要是这次有点急事, 我就跟着江逾他们一起回去了, 你也不用担心儿子的安危了,多好。” “担心什么担心, 这么大个人了,难道我还怕你丢了不成吗?”连尺素没好气道,她转眼去看一旁安静的江逾和沈九叙,笑着道, “江逾啊,你和清规这才来了几天就要离开,以后呀,还是多跟雀生一起回来看看,我们白鹭洲永远欢迎你们。” “谢谢连掌门,会的,之前答应和连掌门的比试估计要迟一段日子了,还请掌门见谅。” 江逾礼貌道,他本来是打算再待几天的,但没想到今天一早点星的来信上面说连峰突然失踪了,他和沈清规又都在外面待着,无人主持大局,就只能迅速回去。 “谢什么谢,我还谢你们在外面照顾雀生呢,至于比试,等以后有时间了,想怎么比就怎么比,现在深无客出了事,我本来也是该和你们一起过去帮忙处理的,只不过白鹭洲这边实在是事务繁忙,走不开身,不闻他刚好要去讲生意,让他跟着你们一起吧。” 不等几个人拒绝,连尺素就确定了主意,顺便拍了拍手,立刻有几个侍卫从门外走进来,怀里面抱着几个大箱子。 “娘,这是什么?” “行李啊!我给你爹还有江逾你们几个都准备好了行李,走的时候直接带上就行。”连尺素点点头,示意他们把箱子打开看看。 入目便是各色绫罗绸缎珠宝金饰,就连最常用的茶杯,连尺素都备了满满两个大箱子,连雀生虽然是个大少爷的脾气,但也没有见过外出一趟能把一院子里面的东西全都搬走的。 “娘,你确定没有开玩笑吗?” “这算什么,你爹每次出去都准备这么多,想着为了让你们能轻便些,我还特意又减少了很多呢。” 陆不闻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对啊,你娘这次拿的还算少得了,我们白鹭洲又不缺这点东西,出门在外,当然要过得好一点了,怎么过得这么拮据?” 囊中羞涩缺这点东西,“拮据又清贫”的江逾,沈九叙和西窗默默低下了头,他们一直觉得连雀生已经够奢侈了,却不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行行行,爹,娘,那就都拿着吧。” 连雀生坦然接受了这么多东西,一直到了船上,才发现他爹就连出行的船只都比自己之前买下来的船金碧辉煌许多。 “爹,你有这么多银子,要不给我点呗。”连雀生这次也学会了江逾的惯用招数,他之前没体会到好友是什么心思,现在却是一清二楚了,甚至照葫芦画瓢,学得很像样。 “一边去,学学人家江逾和清规,人家哪有像你这样天天花这么多银子的?”陆不闻边喝茶边朝着旁边已经被纸醉金迷弄成了“绿眼睛”的两人说话,江逾苦笑着应和,“陆伯父说得对,钱财乃身外之物,日常生活谁还在乎那么多呢?” 沈九叙在后面听了,嘴角控制不住的笑,抓住江逾的手,在他掌心挠了一下,某些人在其他场合可不是这样说的。 “江非晚,你——” 连雀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心险恶”,尤其是某些他放在心上的好友,和江逾面面相觑对视了好一会儿,最终败下阵来,再一次把矛头转向陆不闻,“爹,那你怎么过这么好?” “你爹就是你爹,白鹭洲的银子不都是我挣的吗?你花的银子还是我的呢?”陆不闻对他这种不自量力的行为表示鄙夷,不想搭理自己的傻儿子了,见时间还早,就继续和江逾说话。 “江逾啊,白鹭洲的生意遍布五湖四海,只是我听阿素说你们家在荒山,我竟没有听过,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也好开拓一下生意。” “好呀。” 江逾没想太多,“我们去深无客刚好能路过那里,陆伯父若是感兴趣,我们就去那里看看,我也很久没回去了。” 荒山虽然名字叫此,但实际并不是一座荒山,它是断石泉旁的群山,山间林木草药随处可见,只是路途难行,寻常人很难找到,里面的人也不怎么出去,人烟稀少,就随意取了个“荒山”的名字。 周涌银像往常一样,从山间的小木屋里面出来去采药,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哪怕是炎热的夏日,他处的地方也能算得上凉爽,时不时有风从树叶中穿过,吹得人神清气爽,竟也不觉得热。 “周老爷子,你那孙子也没回来看你呢?” 上山砍柴的樵夫见他一个人,头发花白眉眼间的皱纹很是明显,忍不住去问。 “他忙着呢。” 周涌银温声道,一边把捡来的草药收拾整齐,走到小溪边洗干净,一边又去招呼人过来坐着歇一会儿。 “你说说你,一个人这么大年纪了,还非要待在这儿,干脆跟我一起上镇上去住吧,也省得在这里边天天累死累活的。” 周涌银在他们荒山这一带很是有名,他是出了名的大善人,虽然家境算不上富裕,只能说是勉强糊口,年轻的时候没有娶妻,直到四五十岁的时候在山野间捡了个孩子,一个人把他养大,可又不让这孩子跟自己姓,也是一桩奇事。 “在这里住习惯了,而且我老头子身体健康着呢。”周涌银笑着摇头,用随身带的水壶打了壶水,喝了一大半,擦了一下嘴角,继续道,“而且之前算命的先生说过,一辈子待在荒山是我的命。” “你真是——” 樵夫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但见人面色红润确实是一副康健的模样,也就只能信了他的话,“不过你的孙儿倒也是真有出息,前几天有卖布的经过咱们这儿,说起他来那可是赞不绝口。” 那卖布的正是郑民,自从头七之日后,他那店里面的生意确实比之前好了许多,后来就让小二专门留在那里,他自己则到处走南闯北去卖布,偶然之间就来到了这里。 江逾和沈九叙之间的事情也成了他招揽生意的口头禅,他这一说起来,断石泉旁边的人家也都清楚了。谁也没有想到当年沈涌银随随便便在山野之中捡到的一个婴儿居然会成了深无客的宗主长老。 “要说江公子啊,那可真是人中龙凤,我们深无客的百姓啊,就没有不喜欢他的,你瞧瞧这布料,和他之前穿过的一模一样,沈宗主和他的衣裳可都是从我这里定的。” 郑民一听这里是江逾的老家,心里面也高兴起来,当即也不算价钱了,拿了一大堆的布料免费送给这里的人。 “周老爷子,你这孙子可真是有出息。” 樵夫说着眼中露出一丝艳羡,两人正说着,他听见一阵脚步声,以为是家里的小孩催自己回去,结果一转头,却发现几个相貌出众的男子朝着他们走过来。 第60章 定睛一看,最前面的男子他好像认识,樵夫拽了拽周涌银的袖子,“哎哎哎,周老爷子,你看看他是不是你孙子,我怎么看着这么像呢?” “张叔,不认识我了吗?” 江逾老远地就看见了他们,自然两人的对话也传入耳中,他甚至听见了郑民卖布时对自己的夸赞,一时间脸都红了。 “江逾,刚我和你祖父还在说呢,然后你就回来了,还真是巧的得很,旁边的这位是?” 沈九叙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不忘顺便理了理衣袖,他这身应该还算得体吧,挑不出什么错来。 连雀生在后面把他的小动作一览无遗,“噗嗤”笑出声,突然觉得自己额头一痛,一朵花从天而降,砸到了他的头上。 邦邦痛。 “张叔,这是我道侣,沈清规。”江逾没注意到他们后面的“勾心斗角”,主动牵过沈清规的手走上前,“怎么样,是不是也是一表人才,和我特别般配?” “哈哈哈,般配般配,之前我听郑老板说的时候,他可是对你们两个赞不绝口。”樵夫看得移不开眼,直到周涌银走上前,他才意识到自己是时候离开了,又和他们简单说了两句,便抱着柴火下山。 “祖父,这是我道侣,沈清规。” “祖父。”沈九叙也跟着他喊,周涌银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反复打量,第一次弄得沈九叙也开始心慌起来,谁料自己的肩膀突然被重重的拍了一下,“好你个小子,当初我就看你心怀不轨,果不其然,我们江逾就出去了几年,你就把人拐走了。” 沈清规这才想起来自己当年和江逾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个地方。 荒山后面上的一棵树上,他躺在上面,对着素不相识的江逾撒娇喊“哥哥”,骗他把自己带回了家。 ----------------------- 作者有话说:沈九叙:第一次见家长,还挺紧张的。 周涌银:装什么呢,之前在我们江逾屋子床上看到的难道不是你吗?我记得很清楚,你个树杈子,看见几百遍了,还给我装。 开始思考能不能把沈九叙的树杈子借给我来码字,这样我是不是能有很多只手,敲键盘的速度指数级的增加[摆手],一天能更很多章。 终于卡上点了,非常不容易。 第50章 结果子 沈九叙这下子是有些尴尬了, 波澜不惊的脸瞬间就变了,一阵红一阵白的,他也没想到之前的自己还能给他留下来一个这么大的隐患。 他居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这下子是真成木头了, 僵硬地待在江逾身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里面已经开始思考补救对策了。 见家长不顺利还能弥补吗? 两个人都已经成亲了,祖父对他再不满应该也不会把人扫地出门吧?江逾应该会替他说好话的吧?那些花苞叽叽喳喳地或许能模拟一下儿孙满堂的盛况,老人见了应该会开心吧! 沈九叙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内心的想法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多少让他自己都应接不暇了。 “就你小子最喜欢装模作样,怎么, 出去了几年不认得我是谁了?之前在这里住着的时候, 江逾偷偷摸摸的把我埋在树下面的酒拿给你喝, 还有我养的鸡,都被你们两个烤了吃,这些我可都是装作没看见的。” 周涌银说着嘴边的两缕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他一想到之前不翼而飞的鸡鸭和美酒, 再看到沈九叙这张脸,就生气。 虽然自己早就知道“孩大不中留”的道理了, 但周涌银还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说服自己, 他们家的白菜被拱走了。 几年前的时候,自家那小子一声不吭地就带了个手脚齐全的男人回来, 还抓着他的衣袖说了一堆话。 像什么“无父无母可怜兮兮地,自己看了心疼,祖父难道不心疼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把他带回家给口饭吃也花不了多少银子”之类的, 周涌银记得那是一清二楚。 尤其是那时候江逾的神情,从小把人养大的周涌银又怎么不知道,他一看就心里面门清,简直就是冠冕堂皇的一派胡言。 他就不相信了,一个好端端衣衫整齐,身强体壮的男人,哪怕去山里面摘野果子吃,也不至于饿了好几天没吃一点东西,那脸像是瘦骨嶙峋的人吗? 偏偏他这孙子居然相信了,还真把人给带回来了。 周涌银当时被他这一番话说的是晕头转向也失了神智,虽然想反驳,可又被江逾推到了人面前,看见了一张分外乖巧的脸。 江逾虽然也听话,但他清楚的很,自己养大的孩子,规矩不到哪里去,可能是人就喜欢自己没有的东西,沈涌银一看见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就走不动路了。 面前的人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身青绿色的衣裳,让沈九叙看起来像是家里正在读书的少年,柔顺的长发,简单的编成了麻花辫,又给他添了一丝儒雅,唇红齿白,微微上挑的凤眼里面透露着一丝沉静和内敛。 周涌银当即就把自己刚才的想法推翻了,转而去相信江逾的那番话,他确实可怜兮兮的。 看着是个苦命却乖巧的孩子。 一祖一孙被一棵树忽悠得彻彻底底,自那以后,沈九叙就在周家住下了。 虽然是在山上,但毕竟平日里面就只有他和江逾两个人,所以院子也不算大,除了养鸡鸭围起来的那一片地和厨房外,就只有两间睡觉的屋子和一间茅房。 自然而然,沈九叙就和江逾住在一块了。 但后来周涌银一想起这件事,就觉得他是又一次被沈九叙给忽悠了,自己当初明明是说他和江逾一间房,把旁边的那间小的房间让给沈九叙先住几天,也算是对客人的礼貌和尊敬。 后来发生了什么? 周涌银越想越觉得某个人堪称可恶。当时天色已经晚了,阴沉沉的看着像是要下雨,自己就催促着两个人赶紧进屋。 “九叙啊,要不你就住这间吧,我和江逾住一间,省得你第一次过来,跟陌生人住一起,晚上睡不着觉。” 沈九叙似乎愣了一下,转而求助的看向江逾,他就像是刚出生的幼崽,对第一个看见的人很是依赖,周涌银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到了江逾旁边,拽了一下自家孙子的衣袖。 “江逾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吗?我一个人害怕,而且这本来就是你的房间,麻烦你再去别的地方,我心里有愧。” 多好的孩子啊,周涌银觉得他实在是太有礼貌了,一看就是被家里教养得极好,江逾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便同意了。 周涌银见两个人意见一致,就没有再去说其他的,谁料这几句话就像是引狼入室了一般,沈九叙从那以后就在这里住下了。 “祖父。” 沈清规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自己的,挪到了周涌银身后,给他捶背,“我这不是担心您不同意吗?而且几年没见总要装一下客气。” “还是这个德性。” 周涌银大笑起来,“啪啪啪”地拍着他的肩膀,“就你和江逾之间的那点小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 无缘无故受到牵连的江逾:…… 江逾苦涩一笑,这大概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吧,都是沈九叙诱惑的他,他当时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不识人间险恶,轻而易举的就被一棵树骗到了也属正常吧! “对了,祖父,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白鹭洲连掌门的道侣,陆伯父,我朋友连雀生,这是他的弟子,西窗。” 连雀生最是自来熟,见山路难走,便主动推着陆不闻的轮椅向前,“祖父,叫我雀生就好,这是我爹。” 陆不闻猛地拍了他一巴掌,“怎么着也该我介绍你才对,你还介绍起我来了。” “爹,咱们父子俩还讲究这个吗?” 连雀生无语至极,西窗“噗嗤”一笑,主动站在他旁边,他性子内敛,平时跟着连雀生在外面的时候,也很少出声,只偶尔在连雀生说玩笑话的时候,应和几声。 “让周叔见笑了,我这个儿子生性顽劣,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只管骂他就好。” 陆不闻解释道,周涌银只摆了摆手,他才不在乎这个,“这说的是什么话,江逾和沈九叙这两个也没多听话,既然都是能玩在一起的,这性子我难道还不熟悉吗?” 亏得连雀生装了一把文静,却不想人早已把他看得透彻,和沈九叙站在一起,尴尬的对视一笑,两人居然冒出来一种苦命感。 “还是这孩子,一看就是真听话。” 周涌银指着西窗道,“不像他们几个,都是装的。” 第61章 “哈哈哈,果然还是周叔眼睛尖,一眼就看出来了,就只有西窗是真的听话。” 连雀生不服,江逾也只能耸了耸肩膀,嘴唇动了几下,“他就是这样。” 说笑间,周涌银带着他们几个进去,院子的角落处特意用桃木杆围了栅栏,里面养着几只鸡鸭,各个都很肥美,活蹦乱跳的,见了人进来,“咕咕咕嘎嘎嘎”地叫个不停。 用竹子编织成的桌椅被摆在院子正中,江逾扫视了一眼周围,却发现屋子多了一间,他眨了眨眼,属实是被惊到了,“祖父,什么时候你……你又盖了一间房?” 周涌银瞪了一眼他,没好气道,“还不是给九叙盖的,之前明明说好了的再盖一间,咱们仨一人一间,谁知道他天天跑你房间里面睡,后来你们两个走了,我思来想去,觉得再盖一间等你们回来就把你们俩拆开,多好。” 这下子几个人都沉默了。 “不过既然你们两个都结成道侣了,这间房子空着以后就给孩子们住吧。” “什么……什么孩子?” 江逾罕见的发现自己居然听不懂人话了,这老头是什么意思,他抬眸去看沈九叙,对方也一脸呆滞的回看着他。 “都成了亲的人,有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江逾吞了下口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是男的,沈九叙也是男的……不对啊,沈九叙也是棵树吧!但他也算个男的呀,哪里来的孩子? “祖父,哪……哪里来的孩子呀?” 江逾试探着问,他的大脑飞速转动,如果在这三年期间周涌银突然找了个喜欢的人,还成了亲,让他喊祖母,这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总比哪天从这老头嘴里冒出来一个他和沈九叙的孩子要好多了。 “树不会开花结果子吗?” 周涌银一脸认真地去看沈九叙,朝他“挤眉弄眼”,江逾听到这里,这下是完全惊住啦,他才知道沈九叙是棵树没多久,结果这老头早就知道了吗? “咳咳咳咳——” 江逾差点被水呛到,连着咳嗽了好几下,沈九叙把手放在他脊背处,慢慢地替他拍着。 “江逾,你怎么这么激动?” 连雀生不解,见他突然被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给吓到了,更是完全摸不到头脑,“不就是棵树吗?祖父平日里觉得孤独寂寞,你们又不在身边,种个树结几个果子怎么了?” “难不成这果子很酸?” 他像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人的神情,陆不闻叹了一口气,悄咪咪地用劲儿把人拉过来,在他耳边小声道,“雀生,闭嘴,这种事等你成亲了就知道了。” “成亲了跟种树结果有什么关系呀?”连雀生依旧不解,“这……江逾和清规他们就算成亲了,也不可能变棵树出来吧。” “咳咳咳咳咳——” 江逾这下子咳得更厉害了,冷白的脸上一阵红,像是被人抹了色,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因为过于剧烈的咳嗽出现了水光,看似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沈九叙。 但从某棵树的角度来看,丝毫没有任何的威慑力,只觉得分外可爱。 “你可以闭嘴了。”陆不闻再次把连雀生拽到了房屋后面,“人家说人家的,你又没做过,天天插嘴做什么?” “什么做没做过,你怎么知道我没做过?” 连雀生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便嘴硬道,“我懂的多着呢。” 陆不闻不想搭理他,什么热闹都要凑,这孩子是真没救了。 “祖父,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而且……而且一棵树也不行吧,你整天不要胡思乱想了。”江逾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沈九叙站在他面前,迎上周涌银的目光,两手都不自然的背到了身后,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没了记忆,他真是一问三不知。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有我自己的办法,这屋子反正我就留着,终有一天肯定会用上的。”周涌银像是个固执的孩童,坚持自己的想法,江逾见说不动他,便也放弃了。 反正这树能不能结果子他还不清楚吗? 过了好一阵子,被揪着耳朵拽过来的连雀生见他们都安静下来,以为是结果子的事儿已经告一段落了,但实际上他还是不理解为什么陆不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 “天色晚了,江逾啊,你带着九叙去山上捡些柴火烧火,几位客人过来,好让你们尝尝我老头子的手艺。”周涌银开怀大笑,说着就绕到栅栏那边去,伸手去抓鸡。 “祖父,我来,我来我来,我早就想试试了。”连雀生一看到这,瞬间把刚才的疑惑抛之脑后,飞一般的跑过去,“我帮你抓,西窗,你要不要过来试试。” 西窗退后一步,婉拒了,他陪在陆不闻身边小声地说着话。周涌银一见连雀生这性格,当即也是喜欢的不得了,“小生啊,祖父再给你也盖一间房子,等以后你成亲了就带着妻子过来住,不,给你盖两间,孩子也有一间。” “好呀。” 连雀生更兴奋了,抓鸡都更有劲了,一个没注意,鸡毛乱飞,舞到了他脸上,逗得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不远处,江逾跟沈九叙偷偷溜到后面去捡柴火,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两人初遇的那棵树旁。 “就是这儿。” 江逾拉着沈九叙过去,靠在那棵树上,悠闲道,“你说祖父会不会是当初你化形的时候他看到了,他居然比我知道的还早,真是不可思议。” “不知道。” “能不能想起来点什么?我那时候第一次见你,你就躺在这个树枝上。” 沈九叙看着那棵差不多有四五人高的树,在中间处有一处横着的树枝,约有一人粗细,从底下望上去,确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花苞再一次从他头上冒出来,听了江逾的话,各个把花瓣开得更盛去看那里的情形。 “这树还没我好看。” “对呀,这树也不会开花,更不会结果。” 江逾被它们给逗笑了,忍不住去问,“那你会结果吗?” 花苞被问住了,它也不清楚,但内心的尊严让它势必要比旁边这棵树厉害,便瓮声瓮气道,“神木无所不能。” “哈哈哈哈,当初还是你砸到我头上呢。”江逾手指动了一下,把那朵花摘下来塞到自己的袖中,随后三下五除二地爬到了树上,像当年沈九叙那样,也躺在树上,单臂枕在脑后。 蓝色衣摆垂下来,如瀑的黑色长发随意地跟着衣摆一起晃动,他大声去喊沈九叙的名字。 “沈九叙——” 一朵花就砸了过来,带着清香扑鼻而来,沈九叙接住它,抬头就看见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正朝着自己挥手,他脑中闪过几个画面,也是这样的少年,一边伸手一边冲着自己笑,他就跟着人一起走了。 “江逾哥哥,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他想起来那句让自己记了许久的话,也正是当年江逾问自己的话,只不过现在反过来了,两人相视而笑,江逾的声音和风一起传过来,他特意拉长的声音带着丝撒娇的意味,“要。” 晚风吹过,傍晚的树林间一片宁静,倦鸟已经归巢,正从窝里面探出来两只黑豆大小的眼睛盯着两个说说笑笑的人。 沈九叙的怀里抱着一捆干柴,江逾拿外袍装了满满一兜的红色野果,他拿了一颗擦了几下喂到沈九叙嘴边,“尝尝这个。” “甜吗?” 沈九叙刚刚捡柴的时候,江逾刚巧看到了旁边的野果,就去摘了一堆。 “甜。”江逾笑着道,沈九叙盯着他看了几秒,咬了一小口,入口的那一刻,眉头紧皱,江逾见状大笑起来,“这个……这个是野酸杏,就是酸,哈哈哈哈,你之前是不是没吃过?” “什么吃没吃过?”连雀生听见动静,主动过来接他们,“这个吗,好不好吃?” “好吃。”沈九叙和江逾不约而同道。 连雀生抓了一把塞到嘴里,下一秒,直接大叫起来,江逾抢过沈九叙怀里的那捆木柴丢在地上就开始跑,不忘拉上同甘共苦的沈九叙。 舌尖又酸又涩还直冒青汁的连雀生这下子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世间险恶,立刻捡了根棍子追着两个人打。 “西窗,你也去和他们一起玩吧,总是待在我身边也挺没趣的,你们年轻人能玩到一起。” 陆不闻把地上的柴火捡起来,自己推着轮椅去找周涌银,在旁边帮他往里面塞柴火,袅袅炊烟从烟囱里面冒出来,两张人脸被掩在其中,若隐若现。 第62章 “陆长老专门跟着几个孩子一起过来,是有什么要事想找老夫帮忙吗?” 周涌银见多识广,自然能看出来陆不闻这次过来绝不是简单的路过拜访,见几个孩子不在,也开门见山。 “既然周叔都挑明了,那我也不再瞒了,江逾这孩子跟我一位故人长得很是相像,不知周叔可否告知一下江逾的生父母名讳和行踪。” 见人不答话,陆不闻自然是看出来了他的顾虑,“实不相瞒,我和夫人已经二十几年没见过她了,多年前白鹭洲一别,她说着日后再见,可这些年她一直杳无音讯,我们一直在找她。” “你那位故人叫什么名字?” 周涌银放下手里的刀,听着他的话心里想到了什么,陆不闻见他神色似乎有松动,连忙道,“叶渐青,是位女子,不知周叔是否见过?” “江逾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我和夫人一直心有怀疑,所以就想来问问。” 陆不闻紧紧盯着面前人的神色,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神情变化,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处。周涌银神情凝重,旁边铁锅里面已经冒出了饭菜的香气,让这个狭小的厨房充满了人间烟火。 “见过。” 周涌银缓慢道,“江逾就是她的孩子,你们没有找错。” “果真没有猜错,阿素若是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那她现在在哪儿?”陆不闻喜笑颜开,手忙脚乱地就要找纸笔给连尺素传信。 “她已经死了,就在后面埋着。” ----------------------- 作者有话说:树会结果子,但树不会生孩子,先埋个伏笔在这儿,有正经用途的那种。 这章还是很长的,我在努力更新啦(超大声) 谢谢评论区宝宝们的评论和营养液,比两个蓝色的心[青心][蓝心] 第51章 叶渐青 干燥的木柴在灶台中“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散发出幽幽火光,陆不闻瞧见周涌银的脸忽明忽暗,他的嘴一张一合, 像是在说些什么, 但自己却听不清楚。 一切都像是扭曲了的画,平缓柔顺的线条变成了尖锐凌厉的一堆乱麻杆, 把他困在里面,反反复复的碰撞却找不到一条出路。 “你……刚才说什么?” 陆不闻宁愿这一刻自己伤的是耳朵,而不是拖着两条无力的腿在这里听人说叶渐青的死,沉默又恍惚,无措在这一刻成了他心中最后的底色。 “她……周叔,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是渐青她不愿意见到我们, 所以才让你说这些话, 她还好好活着,对吗?” “阿素还没和她说话呢,这肯定不是真的。” “她的坟墓就在后山, 你可以去看, 上面的名字还是她自己写的。” 不算大的四方桌上摆满了饭菜,周涌银没有吹牛, 他做的饭果真是色香味俱全, 江逾许久都没有吃了,特意选了个大碗, 他和沈九叙坐在桌子的一边,顺便也给沈九叙拿了个大碗。 连雀生和西窗坐在另一边,一向挑剔的他也被惊到了,鸡肉紧致滑嫩, 山上采来的野蘑菇个头不大,却被炖得很入味。 连雀生一连扒拉了两碗饭,这才注意到他旁边坐着的陆不闻脸色不好,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几筷子。 “爹,你怎么不吃呀?” 他拿起桌上另一副干净的筷子,给陆不闻夹了半碗,手刚要把碗放下,却被人按住了,手掌很宽,足以把连雀生的手覆盖住,上面因为年岁而留下来的皱纹清晰可见。 连雀生被陆不闻按住了手,居然有些羞涩,耳后红了一大片,他都这般年龄了,对于来自父母的触碰,尤其是他爹,还是有些不适应。 “你吃吧,我吃饱了。” 陆不闻不想浪费了老人家一片心意,便把碗推到了连雀生面前,见一桌子的人都看向自己,他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了别人的心情,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可能是坐船坐得久了,一下子到这里,有些不适应,腿疼,不过都是些旧伤了,不用担心我,你们吃吧。” “爹,那你带药了吗?要是没带药,我这就下山找个药铺给你抓点,要是让娘知道了,我没照顾好你,到时候挨打的就是我了。”连雀生连忙道,目光由上到下移到陆不闻那被毛毯盖着的腿上。 “爹,爹——” 陆不闻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一个人推着轮椅已经到了后面,高大浓密的树笼罩着他,投下一片阴影,几乎和穿着灰色衣裳的人融为一体。 “师父,要不我现在下山找个大夫过来看看?”西窗也不放心,便主动道,他刚要从凳子上起来,就看见周涌银已经起来了,朝他们几个摆了摆手,“不用,你们几个对这边不熟,我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了,还是我去吧。” “而且这山里有什么药材我都一清二楚,放心吧。” “祖父他常年一个人住,多多少少也学了点医术,不用担心。”江逾安慰道,他一直心细,陆不闻不是会随意把伤痛暴露在他们面前的人,这次估计是和周涌银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几个。 车轮“咕隆咕隆”地转,周涌银推着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一直到了后山,这里种着大片大片的红枫,因为还没有季节,叶片还是青绿色的,偶然能看见几片枯黄掺着些许艳红的树叶晃晃悠悠地飘在地上。 “这就是她的坟墓。” 一个半人高的土坡,前面插了一块木板,很是简陋,根本称不上是什么坟墓。 “叶姑娘自己要求的。” 陆不闻看到了木板上面的小字,简简单单没有过多的修饰,只在上面刻了三个字——叶渐青。 “她是怎么死的?” “江逾刚出生的时候,体弱多病,甚至没有哭声,叶姑娘和她旁边的男子托我去找大夫,那人说他活不了几天,吃什么药都无济于事,不如就这样养活几天,日后真死了,一段时间之后也就不会难过了。” 周涌银叹了一口气,林中的鸟雀大抵是已经熟悉他每天都来这里转悠,有些出生没几个月的看见了就飞到他的肩膀上,嫩红的嘴唇在周涌银的衣服上乱啄。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端去抚摸幼鸟的羽毛,神情温柔,仿佛想起来了小时候同样软趴趴被他抱在怀里的江逾,苍白瘦弱的小脸上那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就这样看着自己,可怜兮兮的惹人怜爱。 “可他们两个不信,把孩子托付给我出去找救治的法子。” “周叔,就当渐青求你,带他几天就行,我和离光只要找到了药,就一定快马加鞭赶回来。”女子因为刚生产完身体还虚弱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裳在她身上显得很是宽大,手臂两侧空荡荡的,只传来风吹过“哗啦哗啦”的声响。 旁边的男子面容俊秀,一直在咳,面色和纸一样苍白,那时候周涌银甚至怀疑这一家三口都是个药罐子。 他心软了,哪怕自己是个从来没照顾过小孩的,还是生了病的孩子,周涌银还是同意了,挑下了这个重任。 那段日子,和这个孩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周涌银整日惶惶不安,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他每天晚上要醒好几次,小心翼翼地探旁边用被褥包裹严实的婴孩鼻息。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周涌银抱着江逾抱了好几天,看着幼小的孩子脸色越来越差,心里面悲痛至极,却也无能为力,他开始整日整日地盼着那对夫妻早日回来。 “他们确实回来了,我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东西,但确实是把孩子的命给保住了。” “然后呢,和渐青在一起的居然还有个男人,为何我和阿素从未听她提起过。” 陆不闻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和叶渐青,连尺素是在一家客栈认识的。 当时的几个人正值年轻气盛的时候,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只不过自己的修为最低,剑法招式学得一团乱,自然是比不过叶渐青和连尺素。 后来的那几年,他因为喜欢连尺素便想了办法整天缠着她们,但陆不闻从来没有见过叶渐青身旁出现过什么交往甚密的男子。 当初看见江逾那张脸的时候,他也是震惊万分,根本没想过叶渐青会背着他和连尺素两个人和别人成亲。 “他叫离光,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离光?”陆不闻瞬间脸色大变,他好像知道离光是谁了,叶渐青善用刀,尤其是重刀,世间流传许久的“一刀两剑刃月钩”中的刀,就是叶渐青用的那把刀,名叫离光。 他还一直以为叶渐青身边没有什么男人,却不想居然……居然是这样的。 “那后来呢,渐青和那把……和离光又是怎么死的?” 第63章 “一言难尽啊。” 陆不闻见他神情恍惚,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个人在一片绿树浓荫里相视无言。 “爹,爹,你好些了吗?” 连雀生的声音再一次从后面传来,周涌银肩上的鸟被吓到了,扑腾着翅膀又飞回到树上。 “已经好了。” 陆不闻只能应了一声,连雀生上下打量着他,见确实没事,便放下心来,“那今天晚上怎么睡呀,要不我们俩和西窗睡一个屋子吧!” 他这个安排非常妥当,连雀生都忍不住为自己鼓掌,可没想到自己都没嫌弃什么呢,陆不闻却率先摇了摇头,“我下山睡,跟你睡不习惯。” 连雀生对他这段话表示非常无奈,虽然小的时候他是对着陆不闻做了些不好的事,让他丢了脸,但都已经几十年过去了,连雀生没想到他爹会记仇记得这么深。 “不闻和我住吧,刚好还能聊会儿天。” 周涌银突然开口,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江逾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说什么,见几个人都陆陆续续回了房,院子里面只剩下了“嘎嘎”叫着的鸭子和沈九叙他们两个。 “他们都睡了,你要不要跟我出去?” 江逾许久没回来,兴致正高,恰好沈九叙之前在这里也生活了一段时间,就准备带他四处逛逛。 “好。” 层层叠叠的山峦中有一处泉水,上面是半块横着断开的石头,久而久之,人们便给这里取了个名字,叫“断石泉”。 夜里山间寂静寒凉,泉水也冷飕飕的,江逾就拉着沈九叙坐到了两侧的石头上,沈九叙怕他冷,前几天的风寒才好,便把外衫解开,把人搂在怀里,温热的衣裳把两个人笼罩在一起。 江逾人埋在衣裳下面,声音就有些变调,听起来像是刚睡醒后的呢喃,“我小时候,因为没见过我爹娘,山下的那些小孩子觉得我和他们不同,就喜欢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但我不听,我就捡了石头砸回去。” 说着说着,他特意弯下腰捡了块石头放在手心把玩,“这种石头是最适合打人的,能够扔很远,但我那时候还小,跑不快,有的大孩子就喜欢追我,后来我就学了爬树,躲在最高的那棵树上,树叶把我遮住了那些人就看不见。” “啪”的一声,石头被扔到老远。 “就像这样,他们也不知道是谁扔的,没办法和父母告状,祖父他偏心我,很早的时候哪怕那些孩子来告状,他也不会骂我,他还会教我剑法自保,我最早练剑的时候,还是从他在山下书摊那买的书上面学的。” 沈九叙低着头看他,却只瞧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江逾把头埋在他胸前,像是一只抱着自己尾巴的狐狸。 “我们江逾天赋异禀,随便学学还能拿到宗门大比的头名。”沈九叙低声缓缓道,一只手揉着江逾柔顺的头发,“下次也教教我好不好,我朝着他们扔石头。” 几个花苞戳了戳沈九叙的手臂,他不动声色地把它们递过来的石头塞到江逾手里,“花苞给我们两个递石头,用不完。” 江逾咬紧了嘴唇,两手紧紧地抱着了沈九叙的腰,幼时的委屈似乎在这一刻被全然释放,那些一个人躲在树上的日子在他脑海中藏了许久。 他用尽全力地想要遗忘,可终究还是残留在记忆里面,直到今天晚上,他躲在沈九叙的衣裳下面,被沈九叙抱在怀里,温热的体温像是幼时的襁褓,带来最极致的安全感,才让江逾第一次把话说出来。 “祖父从来不和我说爹娘的事情,但他经常去到后山那里,盯着那座坟,后来有一次,他喝醉了,我就问他,他才承认那里面装着的是我娘。” “我问他那我爹呢,祖父说也在里面,但是那上面没有他的名字。”江逾声音越来越轻,沈九叙就这样安静地听他讲,“其实我知道陆叔他们跟我娘认识,他这次主动提到这里,想必就是为了找我娘。” “我虽然没见过她,但祖父说我和她长得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沈九叙看着他微微上扬的眼尾,脑海里面出现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能让白鹭洲的掌门记挂多年,必然不是普通人。 “娘肯定会很喜欢你。” 江逾突然抬头在沈九叙下巴处亲了一口,对上他略显疑惑的眼神,“祖父说娘很喜欢花,她房间里摆着一株枯败了许久的花,天天都要对着花拜上三拜。” “如果她还在,你变回树了,她肯定会天天给你浇水,把你养得枝繁叶茂。” “娘和爹在一块儿,我要你养就够了。”沈九叙的手缓慢上移,放在江逾的后颈处,他盯着江逾红润的嘴角,亲了上去。 ----------------------- 作者有话说:如果给沈九叙和江逾取个cp名,叫什么呢? 树杈子和小狐狸? 树杈子和他的花 规矩哥和自恋哥 装模作样和又菜又爱玩(指床上)[菜狗] 你们觉得呢,还有更好的吗? 第52章 夫寻仇 寂静的夜里, 成排的树木整整齐齐地沐浴在月光下,鸟雀早已睡去,泉水旁的石块上坐着两个人, 微风吹过两人的衣摆, 交缠在一起,颜色一深一浅, 却融合得分外和谐。 泉水冰凉,滑过身体的时候让人忍不住地颤抖,衣裳被水打湿了贴在身上,一些动作就变得分外清晰。 沈九叙去亲他,内心忍不住的悸动,或许是因为这是两人初识的地方, 他的心里面就冒出来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又或许是因为断石泉四周无人, 天色昏暗, 天时地利人和都已经聚齐了。 一缕月光照在江瑜的脸上,高挺的鼻梁在侧面投下阴影,蓝色的衣衫随着水流的飘动缓缓晃着, 让人的感觉更清晰。 “怕吗?” 沈九叙凑近了些, 两人鼻尖相抵,江逾摇了摇头, 他比平时还要大胆些, 可能是回到了这里,让他想起了当初那个青涩的少年, 自己就主动担起了“兄长”的责任。 “会不会冷?” 沈九叙的手在江逾的肩头移动,一点一点地抚去他的焦虑和不安,又将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冰凉的肌肤。 两人之前虽然在木桶中有过好几次,但桶中常常空间狭小, 便只能挤在一块,肌肤相贴。 江逾的腿要么搭在桶沿,要么放在别处,一晚上下来酸软得厉害。 而且桶中的水是死的。 但现在冰凉的泉水在江逾的腿间滑过,带着磅礴旺盛的生命力,带着让人为之尖叫的活力。 泉水时而缓慢地向前流动,时而猛得一个急冲,刺激到达了顶点,江逾就只能抱紧了沈九叙,这样反而让动作更深。 一直到了天亮,周涌银养的鸡早早的就开始打鸣,惊醒了一屋子的人,江逾不情不愿地把头缩在被褥里,沈九叙用手捂住他的耳朵,低声道,“你先睡。” 江逾昨晚上熬得太晚,压根没睡多久,还在迷迷糊糊中,没听清楚他说什么。沈九叙留了几根枝杈在床边,下床把衣裳穿完整走了出去,连雀生和西窗也还没起。 时间实在是太早了,只有周涌银习惯了早起,一个人在后山处劈柴。 “起来啦?” “咔嚓”一声,一人粗的干柴被劈成了两半,倒在地上,周涌银头也不抬,继续着手中的动作,沈九叙默默把地上已经劈好了的柴火垒到墙壁。 “祖父。” “怎么不多睡会儿,以前在家的时候,你可是比江逾起得还晚,偶尔几次起得早了,还是我逼着你俩去干活,结果没过一个时辰,就又回去睡了。”周涌银笑着道,“这次回来,倒是和我生疏了不少。” “祖父,身份不同了,毕竟算是丑媳妇见公婆,总是要守点规矩的。”沈九叙开玩笑道,“当时年轻,多谢祖父包容,现在成了亲,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不能再偷懒了。” 周涌银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听着这些官方客套的话,实在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要是在江逾爹娘面前装装,他们没见过你,说不定还能相信。我一个老头子,你和江逾在一起做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难不成还能被你现在这副样子给骗了。” “什么事儿都瞒不过祖父。” “我还以为,他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可没想到昨天那么一说,原来我老头子居然知道的还挺早。” 周涌银其实也是在偶然间看到了沈九叙地真身,他在自己家住了大概两个月,那天山下的人找江逾去帮忙,沈九叙跟人家不熟,便没好意思凑过去。 第64章 周涌银恰好上山砍柴,结果就看见早上刚和自己打过招呼说是要去睡觉的少年顶着一头的粉嫩花苞,在太阳底下躺着,山间的石头旁还散落着好些树叶。 虽说自己不是什么仙门世家的人,但周涌银也不是白活那么多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年轻的时候他也经常跑到山下,四处听那些说书人讲故事。 山野精怪的传说没听过一百个也有八十个,第一时间就是自家乖巧听话单纯的孙子被妖怪给骗了,结果他在后面盯着沈九叙看了好一会儿,这家伙不是在晒太阳就是在睡觉,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都没做。 甚至那些花苞在日光下绽放,还冲着他摆手,周涌银当即心就化了,他对这些可爱的东西没有任何抵抗力,久而久之,想着再好好观察一番,也就没有揭穿沈九叙的身份。 “祖父火眼金睛。” “行了,别恭维我了,这么早起来肯定不是为了说这些事儿的,找我做什么,说吧!” 沈九叙面色微红,看上去似乎有些害羞,“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祖父,我就是想问问,江逾小时候,经常和哪几家的人一起玩?” 他没有说的那么明显,但周涌银心里面一清二楚,他是从小带着江逾长大的,自家孙子因为没有父母陪伴,那些孩子又不懂事,小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哪怕江逾回来时笑容满满,他还是能看出来那红肿的眼睛。 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罢了。 后来在下山的时候,周涌银又会特地去找他们的爹娘,给那些孩子一个教训,但祖孙两个从来不当面提起此事,彼此都把对方瞒得极好。 “山下最南边的两家,中间的唐家和张家……” 热气腾腾的包子在清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唐令在酒楼喝了一夜,浑身醉醺醺的,小二嫌弃地走到桌前,看着那一片狼藉,拿了个算盘出来,“哒哒哒”的拨着算盘珠子,“一共五两三钱。” 唐令大手一挥,“记账上,等下次来了一起给。” 他说完就要离开,大腹便便的身体因为醉意晃晃悠悠,谁料一下子被店小二给拦住了,“唐公子,你这都记几次账了,咱这都是小本生意,还是当面结清了的好。” “掌柜的,唐公子加上前几次欠的钱,现在一共是三十九两八钱,这是单子,您看看。”一个穿着灰色圆领长袍,嘴边留了两缕小胡子的男人听了他的话,走上前来,笑着瞥了一眼,道,“你瞧瞧你,东西记这么清,唐公子是什么人?难道会没钱吗,就算是五十两也拿得出来。” 唐令被他三言两语激住了,伸手去摸钱袋子,可里面空空如也,掌柜和店小二等了他半天,却发现这人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先记上,掌柜的,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你还不相信我吗?”唐令浑身酒气熏天,让人都忍不住捂住鼻子,他却摇摇晃晃的搂住了掌柜的肩膀,“我家那姑娘,前几天旁边的王家,说是看中了想要人去当童养媳。” 他抬起一只手,“你知道给多少两银子吗,五百两,到那时候我就把钱都给你。” “看来是没钱了,来人呐,给我打。” 几个大汉立刻走上前来,把人按在了地上,一阵拳打脚踢,唐令哭着喊着求饶。 掌柜脸色一黑,“没钱来喝什么酒啊,还想把人卖了去换钱,猪狗不如,下次让我再遇见你,看我不把你打死。” 唐令哪里受得了这种疼痛,被人扔到屋外,他又朝着酒楼“呸”了一口,“不就是有几个臭钱,等老子发达了,迟早——” 掌柜的拿了棍子出来,一下子打过去,唐令这下子酒是彻底醒了,也顾不上再叫嚣,当即朝山上跑去。 他和沈九叙撞了个正着,一大早的不顺让唐宁火冒三丈,脾气本就不好的他扬起拳头就要朝人脸上揍,“你是什么东西,看见唐公子还敢往上凑。” 沈九叙抬步就走,听见他这话却顿住了,他垂眸眼神冰冷,带着居高临下之感,“你叫什么?” “怎么,想找事啊?本公子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断石泉唐家大公子唐令,你到这方圆几里去问一问,还有哪一个唐家?” “哦——” 沈九叙刚好要去找他,却不想竟然先碰上了,唐令冷笑一声,抬手却被这人给按住了,他挣扎了几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内心深处闪出一丝惊恐,抬头去看时,被人冷峻的脸给吓到了。 “你……你是谁?” 面前的人就像是远处伺机而动的蛇,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唐令额头大汗淋漓,“我们俩之前见过吗,这——” 手腕用力,唐令发出一声惨叫,沈九叙一脚踹在他膝上,唐令觉得他浑身像是散架了一般,所有的骨头都在动,可这人面色如常,好似根本没有用劲一般。 “你到底是谁,我……我家很有钱的,我可以让他们把钱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我叫唐令,你报我的名字去断石泉的任何地方,没有人不知道的。” “对了,这附近,很近,那个什么老头,周涌银还有他那个丧门星孙子,他俩肯定知道,我带你过去,让他们把银子给你,你放过我。” 见沈九叙没有动静,他又着急忙慌道,“他那个孙子长得很好看,你喜欢吗,我——” 唐令“扑通”一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落到了水里,几块石头也“咕噜噜”地顺着山坡滚下来。 沈九叙嫌弃地看着刚才踹过人的鞋底,走到水边,那人被吓坏了,拼命的去抓岸边的野草,想着爬上来。 沈九叙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对方在水里打了好几个滚,一连呛了好些水,好不容易才抱上了水里的浮木,暂时喘了口气。 “这种石头是最适合打人的,能够扔很远。”花苞从他背后探出个脑袋,把昨晚上江逾捡来的石头递给沈九叙,“打他,坏东西,欺负江逾的都不是好东西。” 石头放在沈九叙掌心,一只手却握住了他的手腕,沈九叙身体一僵,江逾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要师父教你吗,嗯?” ----------------------- 作者有话说:沈九叙表面:做好事不留名,做树要淡泊名利。 沈九叙内心:欧耶,江逾他看见了,是我动的手! 江逾:沈九叙石头扔不好岂不是败坏了我的名声!!!坚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来自大佬的亲手教导[墨镜]) 第53章 丧门星 江逾被外面叽叽喳喳叫着的鸟雀吵醒, 下意识地去摸床边的人,结果只摸着几枝孤零零的花苞。 人呢? “宝宝,你醒了!” “江逾, 你醒啦。” 江逾对着一群争先恐后上前“叭叭叭”个不停的花苞还是心有余悸, 不能完全接受,他深吸了一口气, 问,“沈九叙呢?” “他出去了。” “给你报仇去啦!” “报什么仇?”江逾一头雾水,昨天晚上几乎都没有睡,沈九叙精力这么充沛的吗,居然一点都不累,还能够出去“报仇”? “对呀对呀。” “我也不知道, 树不让说。” 一个个刚才还口若悬河的花苞现在变得沉默起来, 花瓣紧闭, 一颤一颤的,像是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泄露一点秘密。 窗外已经大亮, 以前的这个时候, 周涌银早早的就烧好了饭去喊他们两个起床,可现在居然也不见了人影。 江逾记得刚才鸡打鸣的时候, 他就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 祖父应该是已经起来喂鸡喂鸭了。 现在居然一个两个都不见了。 一套整洁平整的胭脂色衣裳被摆在床边,正是江逾的尺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九叙的集物袋里面备了许多江逾的衣服。 有些是从深无客带出来的,还有许多是江逾从来没有见过的,但件件剪裁工整, 布料光滑,一看就价格不菲。可能连江逾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一看见这身衣裳,嘴角就自然而然的上扬。 银白色的腰带系在腰间,青年身形修长,像是一颗俊秀的青松。 他推开门,阳光撒遍大地,院子里面空荡荡的,江逾正要去找人。 “咳咳——” 几声轻咳从背后传来,江逾转头去看,发现陆不闻自己推着轮椅出来,他换了身白色的衣裳,面色憔悴,眼睛下面一片青黑,看上去像是一晚上没睡。 “陆伯父。” 江逾走到他身后,替他推着轮椅,两人一坐一站,他看着陆不闻的背影,总觉得他夹杂着许多的悲伤。 第65章 “江逾。” 陆不闻喊着这个名字,缓慢道,“你长得真像你娘。” “陆伯父见过我娘。”江逾几天前就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他会和自己点明,“祖父和陆伯父说了什么?” “你娘是个很好的女子,巾帼不让须眉,我和雀生他娘,都打不过她。她擅用刀,你的剑招带着几分她的模样,利落又潇洒。” 陆不闻回忆着当年的人,看着面前相似却终究不同的相貌,哪怕过了一夜,他还是不能接受叶渐青的去世。 他从怀里面拿出来一个匣子,把它放在了江逾手里面,“这是当年你娘的东西,阿素之前猜测你是她的孩子就特意把东西收拾出来,想要交给你,现在也算是送到了。” “阿素那里还有她的画像,等下次去白鹭洲,我让她拿出来给你看。” “多谢陆伯父,也替我好好谢谢连掌门,你们还记得我娘,我还以为这世上除了祖父和我,没有人记得她。” 江逾开口有些迟疑,沉默了一会儿,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遇到了交流上的难题,对于这种长辈,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以前的时候,和他相处最多的就是周涌银,去了深无客后,遇到些年长的人,但都跟他关系一般,除了日常客套,便没什么交集了。 沈九叙“死”后,连峰连谷的态度虽然不好,但江逾根本不在乎,只管放肆发脾气直接拔剑即可。 但陆不闻就不同了。 他这样身份的长辈,江逾几乎没有,再加上他和叶渐青关系匪浅,说起话来,江逾就更觉得别扭了。 没有人在他面前主动提起过叶渐青。 周涌银每次也只是浅尝辄止的说几句,在他的话语间,叶渐青温柔善良,为了襁褓中的儿子不顾自己的身体,看着像是一潭清水,可内心却有着坚不可摧的强大力量。 但在陆不闻口中就不同了,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时明媚张扬,修为高深,剑术一绝,哪怕多年过去,还是被朋友铭记在心的奇女子。 江逾心里关于叶渐青的那张画像一点点被铺就完整,人物的色彩也更丰富清晰。 那个冥冥之中生下自己,和他有着密不可分血缘关系的女子,是他小时候日思夜想,在心里喊了无数遍的娘。 陆不闻看着江逾神色有异,心里面也觉得酸楚,叹了一口气,“江逾,我还有事情要急着处理,不便在此多叨扰,阿素她估计也想早点知道这个消息,所以我想准备先回去,亲口告诉她,这世上还有一个渐青的孩子。” 陆不闻慢条斯理道,他看起来平静了许多,嘴角也露出一抹极浅的微笑,“雀生还没起,估计要睡到日上三竿了,等他醒来你告诉他,我先回白鹭洲,让他在外面玩够了也早点回来。” “爹,你是不是又背着我说我坏话呢?我人在这呢,你不用偷偷摸摸的。”连雀生的大嗓门隔着一段很远的距离就传了过来,他跑了几步,到陆不闻前面,“你要回白鹭洲啊,一个人合适吗,我陪你一起吧,把你送回去我再出来。” “你舍得?” 连雀生一蹦三尺高,额头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冒出一层薄汗,“爹,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还是很有孝心的,怎么可能放任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去?” 江逾看着他们谈笑风生的样子,垂下眼眸,盯着地面上的石头,那些话语和笑声时不时地传入他耳中,虽然偶尔传来几句“谩骂”,却又很快地被淹没在连雀生的求饶声中。 他等了一会儿,突然肩膀处被人拍了一下,连雀生凑近他身边,“怎么没见九叙呢?大清早他跑哪里了?” “我去找他。” 江逾回过神来,转身向山下走去,连雀生在身后摸不着头脑,和西窗面面相觑,“这一个两个都是怎么回事,都心不在焉的,我爹是,江逾也是?” “可能昨晚上没睡好吧!” 西窗面色如常,看着和平日一样的沉静内敛,连雀生也没多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毕竟自己昨天晚上也没睡好,听着窗外一阵阵的动静,两只大眼睛瞪了一夜。 “再回去睡会儿。” 见院子里已经没人了,陆不闻推了轮椅回去收拾行李,江逾也下山去了,连雀生便放心地拉着西窗回屋睡觉。 江逾顺着山路下去,果不其然在半途看见了人影,沈九叙在水边站着,水花四溅,他定睛一看,发现湖里面扑腾着一个人,正大声叫着什么。 又往前走了几步,他就认出来了。 小时候的那些记忆再一次出现在脑海里,几个孩子站在一起,最前面的俨然就是唐令,他是人群中最大的一个,比年幼的江逾要高出不少。 “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丧门星。” 那些幼时徘徊在耳边的话语大多都出自那人的口中,孩童时期的江逾想要拿棉花塞住耳朵,却发现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无数的声音消不掉也忘不了,日日夜夜地折磨着他。 江逾走上前,湖里的人挣扎着看见了他,双手到处扑腾,像是在求救,大声喊着,“快救我——救我。” 沈九叙没听见他的脚步声,江逾走到了他背后,花苞认出了他,想要说话却被江逾给按住了,他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 他抱住了沈九叙的腰,把头搁在他肩膀上,低声闻,“要师父教你吗?” “你怎么来了?” 沈九叙看着腰间交缠在一起的手,唇角勾起,江逾柔顺的长发滑到他颈边,“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昨晚上没睡好。” “还不是怪你,待会儿回去一起睡。” “你又是谁?”唐令本以为终于来了个能救自己的人,可人走近了和那个家伙抱在一起,他才意识到不对劲,这两人好像是一伙的。 江逾看出来他的疑惑,主动笑着道,“唐公子不记得我了吗?山上就我们一户人家,小时候我可是和唐公子经常在一起说笑呢!” 唐令反反复复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眼,脑海中才反应过来这是刚刚他口中才提到的人,他的目光在江逾和沈九叙之间徘徊,“江——你是江逾。” “唐公子贵人多忘事,终于想起来了。” “别和他多话。”沈九叙不想和人多说,怕这人影响江逾的心情,只想速战速决。他本来就是一个人出来给江逾报仇的,不想让人知晓,谁能想到,江逾居然自己找来了。 江逾拍了拍他的手,从花苞那里接过石头,放在沈九叙的掌心,又握住了他的手腕,“好,那就弄完了早点回去睡觉。” 水面泛起微波,石头掷入水中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沈九叙看着唐令在湖中翻滚好几下,整个人一片狼藉,过了许久,他才平静下来滚到了水边。 “怎么不——” 沈九叙没想到江逾会手下留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对方笑着看他,“小时候的江逾现在有沈九叙陪在身边,有爹娘的爱,没必要和这人计较。” 高大的树木几乎遮天蔽日,枝叶的缝隙中偶然间投下几缕阳光,江逾拉着沈九叙的手去碰,“树要多晒太阳,等回了深无客,你变成树,我就搬个贵妃榻放在树荫下,我们一起晒太阳,好不好?” 听着他蹩脚的转移话题,沈九叙心都快要化了,身后有动静在这一刻传来,他想要回头去看,江逾却在沈九叙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不让他回头,“走啦,不是说要回去睡觉吗?” 他看似在说沈九叙,但更像是在劝解幼时的自己,沈九叙盯着江逾好一会儿,见他确实像是已经放下了,便只好跟着人一起又往山上去。 “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江逾听出来他的安慰,又亲了他一下,语气带着调侃,“你肯定要在我身边待一辈子的,不能跑,也不能死,不然我就再跑一趟九幽,把你捞出来。” ----------------------- 作者有话说:摇摆的花苞: 我们到底听谁的话呀? 树不让我们说!花很为难,花也不知道[托腮][托腮] 第54章 索命鬼 等沈九叙和江逾回到了家中, 周涌银这才从后山出来,手里拿了一把刚摘的新鲜山野菜,绿油油脆生生的, 被他洗干净切细丝凉拌了, 又做了几个热菜,蒸了包子, 叫连雀生和西窗起来吃饭。 陆不闻说了要走的消息,周涌银嘟囔着把嘴里面的包子咽下去,这才扭过脸对着人道,“还没回来两天呢,就要走。” 他多多少少有些不满,自己才刚刚和陆不闻说过几句话, 以为终于遇到了个聊天投缘的人, 结果才过了一天人家就要走。 第66章 再加上江逾和沈九叙也马上要回深无客, 一场热闹过后,这山上就又只剩下他周涌银一个人和一群只会“咕咕嘎嘎”叫的鸡鸭,实在是无聊至极。 周涌银这么一想, 饭都吃不下去了, 郁郁寡欢,像是雨后门缝后面冒出来的湿蘑菇 “祖父, 这不是深无客突然有事情等着我们回去处理, 不然肯定就多待几天了,而且你又不肯跟我们一起去深无客, 天天守着这群鸡鸭,大家一起回去多好。” “不去。”周涌银这个人在对守在山上这件事表现出异常的执着和坚持 江逾坐在他身边,无可奈何,把头搁在人肩膀处, “那等事情结束了,我再带着九叙回来看你嘛!” “去吧去吧,反正也留不住。” 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从一片晴朗变得阴沉起来,林中的鄂乌一直叫个不停,让人变得心烦意乱。 西窗帮连雀生收拾好了东西,几个人准备出发,周涌银没去送他们,说是看着远去的背影心里更难受,就一个人留在山上喂鸡。 一个个胖乎乎走起路来东摇西晃的鸡看着面前满满当当一碗的吃食,黑豆大小的眼睛都亮起来了。 “江逾,我过几天再去深无客,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记得给我传信。”连雀生看着自己这两个好友,一个手腕受伤,一个没了记忆,偏偏还凑到了一起,深无客那地方就是个狼窝,他真是担心这两个被那些人给害死。 “你们俩就是脸皮太薄了,要是那个连长老再说什么鬼话,就直接把他嘴给缝上。” 西窗站在他身旁,“子山他们应该是在深无客,我已经和他们传过信了,到时候江公子你们若是遇到什么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只管找子山就行。” “他脸皮厚,也会骂人。” 江逾听见这话,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呆呆的,点了下头,“好的。” 叶子山知道他敬爱的师兄在心里是这样想自己的吗? 几只燕子低空划过,连雀生盯着四周又看了一会儿,道,“那我们就先走了啊,不然看这天一会就又要下雨了。” 船只已经到了河岸边,还是和来时候的一样,富丽堂皇,连雀生都已经拿着行李上了船,才突然想起来什么,把自己腰间的令牌扔过来,“江逾,接着。” 那是一块手掌大小的金色令牌,上面写着一个“雀”字,连雀生大声喊道,“没钱了就去取,别穷死了。” 他朝着两个人挥手,心里面涌上来一股难言的情绪,但船只已经渐行渐远,陆不闻因为昨晚上没睡好去了船舱睡觉,西窗要练剑就去了船尾的甲板处,那里空旷地方大,做什么都方便,连雀生没人说话,靠在船上,望着远处的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水面因为船只的动作泛起一道道涟漪,山雨欲来,天空已经变成了黑漆漆的一片,远处传来几声响雷,眼看着他们今天是御不了剑,江逾和沈九叙便决定在家中再住一晚,等天气放晴了再走。 窗户被狂风吹的“啪啪”作响,周涌银特意把那些鸡鸭赶进他做的窝里面,接着就早早地回房睡了。 沈九叙在睡梦中被雷声惊醒,他看了眼被风吹开的窗,靠近窗户的桌椅上已经被水打湿,便从床上下来去把门窗关好,又给两间房子都设了结界这才放下心来。 入睡时点着的烛火现在已经燃了一大半,沈九叙想了想,也没再拿出来一只新的蜡烛,只是把灯芯往上挑了挑,就又回到床边。 “祖父——” “祖父,祖父——” 江逾带着焦急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他额头上全是汗,眼睛紧闭着还在昏睡,应该是做了噩梦。 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被褥,青筋暴起根根清晰可见,沈九叙去碰江逾的手,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可人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脸色变得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也躁动不安,一直在床上翻动。 “江逾。” 他轻轻拍了拍江逾的肩膀,可人就是一直被困在梦中久久的醒不过来,沈九叙又去摸江逾的额头,正常的温热没有发烫。 “他被困在梦里了。” 花苞小声道,沈九叙自然是猜到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他看着江逾的状态,心里面也受到了些影响,“你去看看祖父。” “是。”花苞低声应下,刚要出门,又听见沈九叙的声音,“算了,你先在这里守着江逾,我去去就回来。” 豆大的雨点从屋檐下滚落,地面上一片泥泞,周涌银的房间就在旁边,沈九叙想着没几步路,也就没再专门找个伞打上。 谁料雨水被风吹到了檐下,顺着他的发丝滴在衣裳处,很快就洇湿了一片,他敲了下门,没听见里面的动静,便直接推门进去,规律的呼吸声在狭小的房间里面很是清晰。 沈九叙暂时心安不少。 床上的人裹着被褥睡得正熟,窗户也被关紧,一切看起来都是井然有序的样子,看来是他多想了。 花苞冒出来,被沈九叙放在了桌上的青色瓷瓶里,“在这里看好他。” 银白色的光若隐若现,沈九叙转身离去,又回到江逾身侧,另一只花苞见人过来,小心翼翼地缩到床帘后面。 江逾还没醒,他脸色比刚才还要差,沈九叙倒了杯温水扶着他的身子,喂人喝了几口,可还是没有半分起色。 他只能把人放在床上,拿剑在手腕处划了一道,血瞬间就滴了下来,沈九叙把手腕和江逾的手腕对在一起,低声道,“同床异梦术。” 修仙之人走火入魔的时候,若是被人发现,又想要救助时,就会选择这个法子,救人者的元神会进到人的梦中,在里面想办法把人带出来。 只不过此法子对执行者的修为要求极高,且要选择道心坚定之人,否则一不小心就容易被梦迷惑,修为道行毁于一旦。 所以很少有人会主动用“同床异梦术”,沈九叙也只是在一本古籍上面看到过,但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雷声轰鸣,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地亮起又渐渐隐于空中,雨越下越大,地面上的积水也越来越多。断石泉中地势较低的房屋已经渗进去不少水,地面上摆着的柜子底部更是几乎全部泡在了水里。 “孩子他爹,快醒醒,醒醒。” 女人半夜被惊醒,一看水势已经蔓延了一尺深,窗外的雨声提醒着她,这雨大概是暂时停不了。女人连忙去推身旁睡熟的丈夫,“快起来,家里面要淹了。” 处处都是水,一些小的物件被风吹到地上,又漂浮在水里。沈九叙刚一入梦,衣裳就湿了一大半,他看着四周昏暗的天色,居然和外面的世界融为一体。 这个地方看起来很熟悉,到处都是嶙峋的山石,风从中间的缝隙处吹过时,发出的声音和雷鸣电闪交织在一块,让人听不见任何的说话声。 沈九叙想不起来他在哪里见过这个地方,估计是在失忆前和江逾一起去到过,他环顾了一圈,没有看见人影。 “江逾。” 风声更大了,沈九叙就只能拉长了声音去喊,可四周处处都是空荡荡的,没有看到人。那些花苞枝杈也感受到了树焦急的情绪,都在四处张望。 突然间,沈九叙想到什么,之前江逾给过他一件法器,还是连雀生专门从白鹭洲带过来的,说是只要两人带上,就可以在任何地方找到彼此。 沈九叙不知道元神可不可以,但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看着手腕处的一道红线,嘴唇动了几下,眨眼间,金光四现,红线向远处蔓延而去。 水深路滑,弯弯绕绕的,很是难行。 沈九叙走了许久,手腕处的红线歪歪扭扭的转换着方向,他穿过一片破烂不堪的房屋,白花花的屋顶像是有人去世后挂上的素净绸布。 他继续往前走,一阵呕哑嘲哳的唢呐声从雷鸣声中冒了出来,突兀却又带着震撼。风吹得树枝晃动,“哗然”一声巨响过后,粗大的树干倒在地上,泡在水里,那些悲鸣像是在为树木哭泣。 “江逾。” 沈九叙终于瞧见了他,一身黑色衣裳孤零零地站在水边,浑身被雨水打湿,长发散乱贴在脸上,他没能听见自己的声音,看起来像是在想什么,安静的有些诡异。 他手里面握着什么东西,光芒一闪一闪的,沈九叙又往那边走了几步,定睛一看发现那是冼尘剑。 原本光洁如新的剑身现在被血迹染红,在雨水的冲刷下往地面淌下一道血水,沈九叙看着它,竟觉得这把剑变得无精打采。 江逾的眼睛很黑,盯着水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冷白的脸上不知道在哪个时刻被划出来几道剑痕,上面的血迹被水冲走,那块的皮肤发红甚至有些肿胀。 第67章 苍白的嘴唇和冷淡的面容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鬼,一只从九幽出来索命的厉鬼,露出来尖利的獠牙。 ----------------------- 作者有话说:周涌银喂的鸡鸭: 爷爷,再放这么多吃食,我就要胖成个球了![托腮] 第55章 抗天雷 “江逾。” 沈九叙看着他一个人站在水边, 黑色的衣裳沾染了浓重的血迹,混杂着从天而降的雨水,周围的树木似乎也被他的情绪影响, 幽深发黑的树叶哗哗作响。 雨水落在上面, 顺着一道道纹路又流向地面。 他眼神幽黑,深不见底。 沈九叙叫不醒他, 只瞧见银白色的冼尘剑刃处映照出一小节带血的下巴。江逾的右手怪异地垂在腰间,红肿清晰可见,冼尘被他用另一只手握紧,剑身不知为何一直在颤抖。 一道雷突然劈过来,曲折蜿蜒的闪电紧随其后,刹那间宛如白昼。 江逾的左手扬起, 轻轻一挥, 那道雷竟被拦腰斩断, 巨大的力量从中间爆发,像是风吹麦浪般向着整片天地而去。 几个怯生生站在沈九叙头顶的花苞感受到了什么,在风中瑟瑟发抖, 最后被沈九叙按了进去, 他猛然间发觉这竟不是普通的雷,而是飞升时降下的天雷。 所以, 这是江逾之前飞升的时候! 他的手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受伤的。 可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九叙向江逾走去,他就像是一缕随时都可能飘走的风, 单薄的身体套在一身空旷宽大的衣裳下,哪怕用玉色的腰带系着,可风还是吹进去了,甚至吹得衣裳“哗哗”作响。 天雷似乎被他这种态度弄得气愤起来, 密集而迅速地劈下来,让人应接不暇,原本就费力的手腕在挥动中变得越发沉重,红肿也愈发明显。 很快,江逾就支撑不住,身体半弓着,冼尘剑尖抵在地上,血一直在流,又很快被磅礴大雨冲走,在泥泞的地面弄出来一道细小的沟壑。 江逾的呼吸变得很重,他咳嗽了几声,嘴角处又流出来血,可天雷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一道黑紫色的雷在空中酝酿了许久,就像是庞然大物,再一次冲着江逾劈下来。 他的手腕摇摇欲坠,握不住冼尘。 世人大多以为冼尘剑轻盈似雪,挥剑时利落如风,但实则不然,连雀生在宗门大比上败给江逾以后,心里不服,还特意去找当时彼此还不熟悉的江逾讨剑赏玩。 可没想到,用惯了寻常刀剑的他居然提不起那把剑,连雀生当时脸就红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额头上满是汗,气恼至极,把身上的所有东西都丢了,不相信的用右手再次去提那把剑。 可“咣当”一声,剑掉在地上,冼尘气得哇哇大叫,江逾走过来,轻轻松松把它从地上拾起,这次他干脆直接把剑递到了连雀生手里。 连雀生面色涨红,手掌上的青筋暴起,他用尽了全身力气,也还是只提起剑一小会儿的时间,就手腕酸疼,避之不及地把剑还了回去。 直到此刻世人才知,原来这是把重剑。 雷声轰鸣,从天而降,江逾身体绷得很紧,像是在风霜雨雪中屹立不倒的竹子。 他的脸色几乎白到透明,指尖狠狠的陷入肉中,天雷就在他的头顶盘旋,即将就要穿透他的身体,这具凡胎□□或许会在下一秒变成一滩灰烬。 江逾闭上眼睛,他在这一刻认命了。 只是那么多人还在等着自己飞升,沈九叙,连雀生,祖父,甚至还有许多人,但他们究竟是谁,江逾居然想不起来。 “江逾。” 那个温柔的低哑声音是沈九叙,深无客的宗主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可每每到了扶摇殿中,他总是喜欢把头搁在自己的膝上,让江逾为他一遍又一遍地梳着头发。 “等你上去了,可不能被那些花花草草迷了眼,要记得下面还有个糟糠之妻呢。”沈九叙在他嘴角亲过,又开始“哼哼卿卿”闹着自己赶快去修炼。 “江非晚,你可是我们几个里面第一个飞升的,等以后到了天上,可记得提携一下,我还想着能够让你一人得道,然后我们鸡犬升天呢。” 连雀生还是像以前一样吊儿郎当,最不靠谱,可偏偏这人在自己飞升前把身上的所有法宝都拿了出来,“该用就用,用坏了我又不让你赔,保住命才最要紧。” 可他记得还有其他的声音,很细小甚至很轻,像是奄奄一息时人的声音,但是江逾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在他耳边一直说话,那些声音密密麻麻却又让人不容忽视。 江逾的头疼得厉害,他艰难地握住冼尘,对上那道已经近在咫尺的天雷,银光大现,掩盖了里面所有的动作。 天空依旧昏暗着,狂风也没有停下来,只是血变多了,流得也更快了,像是湍急的河流。沈九叙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下一刻,他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江逾和自己。 远处似乎,还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江逾——” 沈九叙被灵力推了出来,他发现自己在床上醒来,旁边的江逾却还是被困在梦中,面色还是苍白,就像是奔丧时穿的素色衣服,但显然比刚才平静了许多,脸上没了挣扎的神情,紧紧抓着被褥的手也已经松开。 如果不是床单上的那些抓痕,沈九叙简直要怀疑是自己做了一场噩梦,他去摸江逾的额头,感受到手下真实温热的肌肤,这才缓慢静下心来。 可过了一会儿,沈九叙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把江逾的被角掖好,推开门走出去,这才发现外面全是水。 昨晚上雨下的太大了,哪怕现在雨已经停了,但还是留在山间的沟壑中,排得极其缓慢。他脸色微变,手指动了一下,在周涌银房屋里看守着的花苞感受到了动静,去看床上的人。 还好平安无事。 不过外面就不一定了,沈九叙派出去的花苞枝杈回来报信说,许多人家已经淹了。 但这并不是最紧要的事,他是怕这场雨后,那些藏匿在犄角旮旯隐蔽地方的鬼怪会因为世人情绪的巨大起伏而冒出来。 沈九叙跟着江逾一起回来的时候,他在路上就发现了,这里的人大多都是些老人和孩童,自身灵气本就薄弱,易受到精怪的侵扰,若真是被他们逮到了机会,估计事情就更难办了。 沈九叙想要回屋拿剑,他拍了拍花苞,“你们留在这里,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这时,冼尘剑忽然从屋子里面飞了出来,跑到沈九叙面前,一见面就打或者干脆谁也不搭理谁的一人一剑都神色怪异地看着对方。 “你出来做什么?” 沈九叙到底是棵树,还是江逾的道侣,觉得他不能跟一把剑计较,便率先主动开口问它,“你主人还没醒,他可没让你跟着我。” “哼。” 冼尘若是能化成人,现在肯定翻了一百个白眼了,“看在你是主人道侣的份上,我就勉勉强强跟着你吧,等他醒了,你就算求我,我也不会跟你去外面救人的。” “谁让你救了,明明每次江逾昏迷的时候都是我在看着地,亏你还是把剑,要你有什么用?”花苞才不会忍气吞声,它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沈九叙,看得出来他没打算管这件事,甚至那神情是在支持自己,忽然间底气更足了。 “破剑,烂剑——” 冼尘气急败坏,可它自诩是个君子,只打恶人,对这些娇弱难养的花花草草下不了手。谁不知道他主人就是因为在林子里随便捡到了一棵树,结果把自己都卖给他了,他要是动了手,万一赔不起怎么办! 剑一下子蹿到沈九叙手里,剑鞘对着人,自闭了不再说话。 “好了,回去好好守着。” 花苞摇头晃脑地回屋了,盯着还在沉睡中的江逾,真不知道这么好的主人是怎么忍受得了那把天天只会吱呀乱叫的破剑。还是花苞好,它能在沈九叙动作的时候,帮江逾按住他颤抖的手臂。 冼尘和沈九叙一路上哑口无言,谁也不搭理谁,但更准确点来说,是冼尘单方面在闹别扭。 毕竟沈九叙根本就不把剑放在心上,平日里对他的各种挑衅也只是一笑而过,只是因为江逾会在这件事对自己进行一些适当的安抚,他才在剑面前装一下而已。 下了山,果不其然,和沈九叙想的一样,四处都是大哭的人群。在各种各样破败不堪的房屋中间,被狂风刮倒的树木横在里面,被水泡胀的各种布料木材随意的漂着,甚至在水面上,还有一个被百家被包裹着的婴儿。 哭嚎声响个不停,沈九叙看了一眼冼尘,现在这个时候,它也不再找事了,让沈九叙踩着自己飞在空中,一直到了水面中间,沈九叙把那孩子抱了起来,冼尘才又飞走。 第68章 孩子实在是太软了,沈九叙抱着根本不敢动,他在四周望了半天,也没瞧见找孩子的爹娘。 “那有个鸟窝。”冼尘叫道,突然飞了上去,“先把孩子放这儿吧,水肯定上不来。” 沈九叙虽然觉得有些荒谬,但思来想去,这里确实比下面安全的多,鸟窝够大,他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里面,又加了结界,最后还是放心不下,又扯下几个花苞守在周围。 婴孩终于停止了哭闹,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缓缓睁开,望着沈九叙和那把上蹿下跳的剑,嘿嘿地笑起来。 花苞凑在他身边,清香把人包绕,显得安详而温馨。 沈九叙带着冼尘下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见状抓住了他的裤脚,他浑身滚烫,沈九叙去碰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就像是鸟类的利爪一般,成蜷缩状,指甲被白骨代替,和厉鬼一般无二。 老人大叫起来,眼睛变成一团红色,上方竟又出现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沈九叙。 ----------------------- 作者有话说:跟大家道个歉,更新晚了很久,给大家发红包,可能更新又要不规律几天,还请大家原谅我。 昨天是我实习的时候第一次看到病危,明明前天人还躺在床上跟我说话。原来生命真的转瞬即逝,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健康平安。 第56章 尸水鬼 四只眼睛中带着猩红, 他皮肤滚烫,沈九叙看着男人的身体逐渐弯曲蜷缩成一个球,圆滚滚的, 利爪抓住了自己的脚踝。 他转而张开嘴巴, 露出来一口獠牙,冲着沈九叙就咬了上去。 冼尘剑“梆当”一声, 撞了上去,男人身体翻滚了几米,直到被树木拦住,这才停下来。 “多谢。” 沈九叙客气道,他完全没想到冼尘剑会先出手,看来下次和江逾告状的时候, 可以少一点添油加醋了。 省得剑又受委屈。 “这算什么, 你毕竟是主人的人, 除了我和他,谁都不能欺负你,不然到时候主人醒了, 我就要挨骂了。他以前就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你骂我。”冼尘说完才想起来沈九叙没了记忆, 根本不记得这些。 “算了,你只要知道是我帮的你就行。” 冼尘嘟嘟囔囔了好一会儿, “别以为我之前不知道你怎么跟主人说的, 但我可是一把剑,剑才不会跟树计较呢。” 沈九叙摸了摸它的剑柄, 冼尘这下子反而不适应了,剑尖翘起又放下,来来回回好几次,最终还是乖巧的待在他的手里。 周围的人似乎都不太对劲, 沈九叙环顾后才发觉他们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躁动和惶恐像洪水一般蔓延开。 “仙君,你穿得这么好,还拿着剑,你一定是仙人吧,能不能救救我家孩子,他……从夜里醒来就一直这样,额头滚烫。” 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童,他脸上的皮肤发白,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一点一点地钻到了眼皮处,随后就像是雨后春笋般,从皮肤下面冒出来,又是一双眼睛。 和刚才一般无二的眼睛。 眼白很少,黑色的瞳孔中间带着一个红斑,突然,那孩童大叫起来,声音凄厉,像是夜间的猫头鹰。 沈九叙的手想要去碰他,结果男孩双手举起,抱住了自己的头,妇人见状,眼泪泣下,去摸他的脸,可一道血光闪过,他的头变得尖细,几乎和鸟类没有差别。 “他这是怎么了?” 妇人哭得声音嘶哑,可刚才被冼尘撞到树旁的老人这时候意识变得清醒起来,同样的四只眼睛和白玉瓷瓶般的头颅很快就被女人看到了。 “是你的错是不是,是你让我孩子变成这样的,一定是你。”她猛得把人推到地上,可没想到,老人的头恰好撞在石头上,柔软单薄的宛如一张纸的脑袋“撕拉”一声,划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啊——” 女人惊慌失措,抱起孩子就跑,却被老人的血沾了一身,怀中的人哭喊个不停,水花四溅,沈九叙无奈只能先给人输了一道灵力,再把她按到栅栏旁,“把人给我。” “冼尘,你先去处理那些精怪。” 沈九叙把剑丢出去,只听见“嗖”的一声,剑气划过天际,发出一道白光。 躲在湖底的两个青衣水鬼浑身湿淋淋地从水里钻了出来,伸出细长的白骨,缠住了旁边男子的脖颈,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眼睛上翻,身体几乎没法动弹。 “救……救我。” 声音很轻,转眼就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水鬼所至之处,水变得冰凉刺骨,那些人本就在外边流离失所了一夜,浑身湿透了,个个变得瑟瑟发抖,现在这样一弄,脸色都青了,甚至呈现出一片乌黑。 男人拼命的去抓身边的人,他身后就是两只水鬼,阴冷之气把他裹的严严实实,被他扯住衣裳的几个百姓,连忙挣扎起来。 濒死之人的力量彻底爆发,更遑论他拉着的是几个年轻女子,哪怕又来了几位大娘帮忙,还是被扯了过去。 他要死了! 水面在快速的上涨,甚至淹过了他的胸膛,漂浮的木板迅速从他身边过去,明明自己只差一步的距离就能抓住。 “救我,救我啊!” “人呢,谁来救我,人呢,人都在哪里?” “娘,爹,——救我啊。” 河水翻滚,腥臭的鲜血和泡了一夜已经肿胀的尸身碰撞在一起,那些被他拉住了的手变得扭曲而脆弱,不出片刻,男人就已经听见了好几声“咔嚓咔嚓”的响动,松垮的皮肉和骨头分离。 不,他还要拽得更紧一点,否则死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水鬼在不断靠近,胀大青黑的身体在他面前投下浓重的阴影,他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河水还在往上涨,甚至淹过了他的嘴唇。 “咕噜——” “咕噜咕噜。” 水不停地往他嘴里面灌,他感觉自己似乎飘在了空中,耳朵里面进了水,他就什么都听不到了,手臂渐渐脱力,倒在地上,连带着身后的几个姑娘也一齐儿掉进水里。 “冼尘。” 他听见了什么声音,明明周围一片喧闹嘈杂,可他还是听见了,声音很轻,甚至被淹没在那些婴孩的哭喊中。 “咣当——” 剑光从他面前闪过。 “咣当——” 又是一声,剑气呼啸,掀起一阵风,男人的发丝都没有乱,还是紧紧地贴在脸上,但这阵风就是让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寂静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银白色的剑刃穿透水鬼的身体,带出一摊血迹,又快速转了个弯,朝另一个拉扯着他的水鬼刺去。剑招轻盈利落,宛若游龙,在人的面前飞舞几下,两具尸体便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哗啦”,剑刃被收回,安静地垂在人身侧,上面残留着的血迹凝聚成滴状,滚落下来,浑浊不堪的水面中又添了一丝暗红。 “可以起来了。” 一个人影站在他面前,伸出手,修长的指节白皙干净,没有染上一丝污秽和血迹,宽大的黑色衣袖更衬得他肌肤透亮,像是块不容得人玷污的暖玉。 男人的手在身上蹭了几下,便小心翼翼地抓上去,他会留下自己的痕迹,哪怕只是一节沾着灰尘和泥泞的指痕。 这个人就不会像这样高高在上地俯视自己。 他的手指很凉,甚至比自己在尸水里面泡了那么久的还要凉,或者更贴切的说,是冷,冰冷。 怎么会这么冷? 黑色布料随风摆动,那一小节手腕被抽走,男人一愣,人影渐渐消失在他面前。 一股清淡的香气随后而来,他看着那块被自己弄黑的指节,嘴角动了几下,随后低下头,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地上那道靴子留下的痕迹。。 “受伤了吗?” 江逾把那几个被他拖下水的女子拉起来,礼貌地把眼睛移到旁边,又从袖中掏出来集物袋,“这里面是干净衣物和一些吃的,可以先填一下肚子。” “多谢公子。” 一个看着年龄稍大一些的女子拍了拍后面女子的手,主动往前走了一步,犹豫再三把东西接过来,查看一番,见人确实没有别的想法,这次放下心来。 “公子去帮别的人家吧,我们几个姐妹也在附近看看,能帮的也帮帮忙。” 冼尘剑蠢蠢欲动,江逾只能带着它离开,刚往沈九叙那边走了一小段路,结果就听见了巨大一声响动。 “她们把人踹了一顿。” 冼尘“嘶”了一声。 几个姑娘一个接着一个,提裙、抬脚、接着利落转身,甩袖而去,只留下水里挣扎的男人咬碎了牙齿,吐出一口血沫。 沈九叙握着孩童的手细细查看,却看不出什么异样,可这场大雨过后,变成这个模样的却只有这两个人。 第69章 或许还有别人,只是他还没发现。 “疼。” 男孩一直在哭,声音让人不寒而栗,沈九叙也有些头疼,他是真没见过这种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突然两只手放在他太阳穴处,轻轻蹂了几下。 沈九叙抬头去看。 江逾身上穿的是他的衣裳,可能是怕出来的时候弄脏那些浅色的衣裳,偏偏自己的黑色衣裳又全都被沈九叙给收起来了。 江逾一时间居然没找到一件合适的外袍,就只能把随手抓了一件沈九叙的衣服,他比自己身量高出来不少,穿上去很是宽松,江逾便又拿了根腰带系上,衬得他整个人文静而内敛。 他一来,沈九叙就安稳下来了。 他看着江逾冲自己露出来一个安慰的笑,那些在心里憋了许久的坏情绪全都暂退到了后面。 江逾就是他的药。 “最近做什么事情了吗?”江逾蹲下来,摸了摸小孩的头,他一直哭闹个不停,母亲哄得也累了,身上透着绝望。 江逾把人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还是很烫,我带了药来,先给他吃一颗,这是之前雀生走的时候留下来的。” 沈九叙自然而然地去掏他的袖口,感受到手下的冰凉,眉头紧皱,但碍于这么多人,他还是没说什么。 一个手指青色的瓷瓶里装着半罐子的药,孩子的母亲看了瞬时松了一口气,她忙跑过去把水壶拿过来,沈九叙递给她一颗。 “是不是有点少?要不再给我们一点吧,这些不够,万一……万一一会儿更严重了,或者我……我和他爹也吃两颗。” 她满脸的小心翼翼,可说出来的话让沈九叙更觉得气愤。女人见他脸色冰冷,没有旁边公子好说话的样子,话音停了一瞬,她又去拉江逾的衣摆。 “公子,公子,你既然都要救人了,为什么不肯多给我们一点呢,我们吃了若是没事,自然就不会再来麻烦你了。” 她脸色枯黄,毛糙的头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子别在头上,身上的衣服打了好几个破破烂烂的补丁,倒三角的眼睛,让她看着像是个喜欢占小便宜却又不是很精明的寻常妇女。 “就多给两颗,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吧!”她望了一眼瓷瓶,“你们都是仙门世家的弟子,怎么会在乎这个呢?” 孩子又开始大哭,江逾抱着他哄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消停,沈九叙又拿了颗药,用水化开,喂到他嘴里。 女人悄悄藏起来先前的那枚药,见两个人不再说什么,讪讪地笑了几下,把孩子接过来跑到远处去。 “他怎么办?” 同样生出来四只眼睛的男人还倒在大树下,江逾也给他喂了一颗药,这才站起来靠在沈九叙身上,把头歪向他,低声道,“我刚刚给点星传过信了,让他多派点深无客的弟子过来,这里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估计我们要多待一段时间了。” “好。” 沈九叙望着他眼底一片青黑,轻轻揉了几下,装作不知情地问,“昨晚上没睡好吗?” “做了个噩梦。”江逾浑身瘫软,他一醒过来就觉得头脑疼得厉害,根本提不起劲儿。 “梦到什么了?”沈九叙不动声色地去看他的手腕,还是和以前一样。 “……梦到……梦到有人死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评论区读者宝宝的关心,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健健康康的,一切顺利。 今天下了夜班,很开心地收到了杂志社的邮件,论文录用了,和大家分享这个好消息,我们都要心想事成,平安喜乐。 第57章 识时务 他的神情看起来不太对, 像是陷进去了一样,沈九叙把人搂在怀里,在他额头处亲了一口, 换了个问题, “梦到我了吗?” “嗯。”江逾抬起头,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沈九叙, 从头到脚,眼底这才有了一丝镇定,“还好……还好你没事。” “是梦见我死了吗?” 沈九叙感受到手下人的肩膀在颤动,他又想起来昨晚上那个瘦弱单薄的身影,江逾在哭。 他像是一只破碎的蝴蝶,那双漂亮有力的双翅反而成了束缚, 让他飞不动却又不肯放下以往的尊严, 去换另一个生机。 “如果我死了——” 江逾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不会的,你们都不会死的。我可以救活所有人,我可以救你们的, 会没事的, 都会没事的。” “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他神情专注,眼珠很黑, 看起来有一种莫名的执拗和倔强, 沈九叙的手腕被他狠狠地握着,几乎出现一片青紫。 “江逾。” 沈九叙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反手握住了江逾,在他掌心处抓了几下,“我在这儿呢!他们都在这里。” “他们还需要你。” 正说着,周围突然响起一阵阵凄厉的叫声, 沈九叙刚开始以为是来了一群的猫头鹰,可当他回头去看的时候,才发觉刚才还坐在树边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去。 “你做什么?” “啊——” 男人一口咬在墙角的人身上,竟硬生生咬下来一块肉来,青紫色的血管瞬间炸开,鲜血喷涌而出,一阵细微的翻涌声穿过人群,传入到江逾和沈九叙耳中。 江逾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那阵声音就更清晰了,像是什么东西钻过一层薄膜蛄蛹出来。 他白皙的脸上因为刚才杀山鬼的时候溅上了一丝血迹,在右边眼角斜下方,艳红的一点,像是黄豆粒大小。被手腕处的衣袖轻轻扫过,晕开一片红色,让他看着不像是个仙门世家的公子,更像是来世间吸人精气的恶鬼。 “怎么了?” 江逾摇摇头,把内心深处那股难言的情绪甩出去,他拿起冼尘剑,拽过沈九叙身上的帕子,擦掉上面的血痕,这才走了过去。 他身体猛得一颤,手腕上许久没出现的疼痛却在这一刻传来,钻入骨髓的痛,让江逾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腿像是被人灌了铅一样,重的根本抬不起来,沈九叙在身旁,把那个突然飞速跑过来的女孩拦住,只差一步,江逾就被她撞上。 “怎么了?” 沈九叙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连忙走到他身旁,“手腕又疼了吗?” “没事。”江逾咬紧了牙,继续往前走,一瞬间,他被沈九叙拉住了,对方脸色明显不好看,声音也变得冷淡,“疼就直说,我又不是没在这里。” 江逾抽不动自己的手,对方显然是气恼到了极点,其他的什么事情江逾瞒着他,被发现的时候撒个娇亲一下就过去了。但只有自己身体这件事情,他每次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江逾有些心虚,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垂下头不去看沈九叙那双微怒的眼睛。 冼尘看到主人这幅模样,也缩在身后不敢言语,连江逾都平息不了沈九叙脾气的时候,它就要学会察言观色,省得自己被丢出去。 下一秒,冼尘就飞了出去。 沈九叙把它从江逾手中抽出来,一把甩到空中,精准地朝着房屋角落那两个纠缠在一块的人砸去。 房屋墙角的几块砖石本就岌岌可危,现在更是被冼尘这么一打,“哗啦啦”地全都掉了下来。 被咬伤的男人面色惊恐,本以为是有人来救自己,却没想到只看到了一把肆意乱撞东倒西歪的剑,最后“梆”的一声,掉在他的脑门上。 一个大包油然而起,冼尘得意一笑,躺在地面,开始装死。 唐令没想到他能继而连三地受到这种无妄之灾,原本他被洪水冲到这个角落什么吃的喝的都没有,这也就算了,前天被那群恶人打的伤口还没好全,结果那疯疯癫癫的男人又是被他刺激到了,往死里地去咬他。 唐令气得牙直痒痒,肩膀处的疼痛让他面色狰狞,刚才那人不人鬼不鬼的,被他用脚踢开后滚到别处了,等水退了,他找到人,定让家里的侍卫把人打死。 还有山上的那两个人!把他打得鼻青脸肿地就走了,结果一直到现在都没法子见人。 冼尘听见他自说自话,忽然腾空而起,又是一下,“梆”,唐令这下终于安静了。 …… 江逾的手指抠在一起,良久,才松开,紧接着“蹑手蹑脚”地往后探去,直到拽住了沈九叙带着花纹的衣袖,停下来又往下拉了几次,像是松鼠探头。 他慢慢吞吞的动作被沈九叙按停了。 “江逾,我有眼睛能看见。”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江逾僵持着不跟他说话,沈九叙更是冷着脸给他输送灵力,直到手腕那块肉眼可见地变得红润,江逾紧绷着的肌肉也在这一刻松缓下来,沈九叙这才停止了动作。 第70章 他话也不说,把江逾试探的手从衣袖上撇下来,大步走向冼尘所在的地方。 江逾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 沈九叙面色阴沉,加上人身形高大,他快速走过来的时候,唐令眯起眼睛去看,等到那张脸越来越近,变得清晰分明后,他猛得向后蹿了几步,却被冼尘給打了回来。 “是你,怎么又是你,上次就是你把我打成这个样子的,果然,这破剑也是故意的,难怪能死沉死沉地掉在我头上两次!” 唐令叫嚷着,引得旁边的人都看过来,沈九叙本就心情不好,一见又是这人,脸色很黑,像是暴风雨的天。 “你——” 他指着宛如瘟神的两个人,见四周并没有自己的那些仆从,识时务者为俊杰,唐令声音都压低了不少。 沈九叙敲了下墙面,冼尘识相地飞到他手里,银白色的剑尖抵在那块被咬破的肉上,刚要动结果发现唐令身体猛得往下一滑,开始蜷缩。 他的身体瑟瑟发抖,又在电光火石间变得钝圆沉重,江逾还没怎么动,就被沈九叙拉到了身后。 紧接着唐令的抖动就停下了,那股轻微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幼苗经历了雨水的灌溉破土而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从鼻尖两侧探出来。 “不好,要先把那人关起来。” 沈九叙刚要拔剑,就瞧见一道银光闪过,再睁眼时,冼尘已经从他手中脱走了。 一根发带绷直,直冲人群中的男子,抵在脖颈处绕了个圈,随后开始往后缩,江逾手指一动,把人拉了过来。 而周围的那几棵树被他几下砍断,围成了一个圈,把唐令和人圈在里面,短暂地找了个隔绝之地。 “还有那个孩子。” 人群中到处都是哭声,一个接着一个,让人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江逾放眼望去,没见到刚才那位母亲。 “我……我这是怎么了?” 唐令开始挣扎,发觉自己的手臂上居然长出来几根黑灰色的羽毛,他伸手去拔,羽毛很软,可拔的时候,唐令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却无法撼动分毫,只能眼睁睁地望着羽毛像疯了一般的繁殖。 四只眼睛占据了他大半张脸,把原本的五官挤到了下面,鼻子和嘴巴就连在了一起,唐令看着水面中自己的倒影,还没来得及发泄,就被冼尘一剑拍昏在地上。 “他叫的太吵了。”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开始四处逃窜,这种怪病会人传人的消息迅速蔓延开,谁都不知道下一个人会不会是自己。 一时间,场面变得异常混乱。 幼童的哭闹,男人的厮打,女人的叫骂,都汇集在这片被水淹没的土地上。 “刚才……刚才是不是还有个小孩,他也是这样,他人呢?他跑哪里去了?” 躲在角落里的目睹了全过程的张轩用蓑衣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他一直跟在沈九叙身后,把沈九叙从另一个男子身上拿药的动作看了个清清楚楚。 张轩没有大叫,他谨慎地从屋子后面绕过去,一个人一个人地看过去,尤其是碰见抱小孩的女人,他便一个健步过去,扯开布料,见不是要找的人,再转身离去。 “你干什么呢,什么人!” 妇人气恼地把人推开,“你这人要不要脸,看别人的孩子干嘛?包这么严实,是要偷孩子吗?大家伙还是注意点,这人简直——” 她踉跄着往后,张轩没打算和她废话,见人已经被自己吓到了,就又去找下一个。 到底在哪里? 他要找到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身上还有一颗药,如果他抢过来了,是不是就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只能坐等着下一刻自己染病去死了! 仙门世家的人最是冷漠无情,更何况章轩在看见江逾脸的那一刻,他就想起来了,难怪在断石泉这个地方,还能有人把唐令打得不敢吱声。 当初欺负江逾的人中也有他,唐令都成那样子了,江逾都没有救他,那自己岂不是也岌岌可危。 张轩越想越怕,暗自加快了脚步,只要他找到那对母子,哪怕江逾不给他药,自己也能扛过去。 “走路都不看路的,眼睛呢?” 女人尖利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张轩心烦意乱,一巴掌将人推倒,正要离开,却不想突然听到了身旁的啼哭。 红色的襁褓中被女人护在身后,张轩探头去看,他和那双凭空长出来的眼睛对视,黑色的瞳孔像是夜间警觉的猫头鹰。 张轩不受控制地朝着襁褓走去,那双眼睛告诉自己,只要他杀了这个孩子,就能活命。 ----------------------- 作者有话说:嘿嘿,谢谢评论区每位宝宝,把好运传递给你们每一个人捏。 明天休息,我决定先立下一个军令状,写长长长的一章,不然就变[小丑]。 第58章 辨人心 “嗷呜——” 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滴穿过密集的丛林, 明明是白天,可空中却是一片漆黑,让人什么都瞧不清楚。 “什么东西在叫?” 江逾听见声音, 放眼望去, 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出现在远处,山上的土因为剧烈动作“哗啦啦”地落下来, 一股阴冷的气味传了下来。 “是狼。” “是狼,大家快跑啊!”几个站在高处的人率先看到了那些围在一起的生物,虽然一直生活在断石泉,但他们还是对这些东西敬而远之。 只有打猎的时候遇上一两只,或许能勉勉强强猎下来,但层出不穷的声音暗示着山坡上绝对不止一只。 刚喊完话的男人身体健壮, 江逾认识他, 男人名叫陈清, 很久之前他也算得上是断石泉这一片的打猎好手。 陈清随手捡了根粗壮的木棍子,掩护着家里的两个老人和孩子离开,可狼的数量太多了, 压根不是他们能想象到的。 冼尘率先出鞘, 跑到江逾手里,银白色的剑光闪过天际, 可没想到的是, 那些朝着人群跑过来的狼却并没有什么异样。 “这……这真的是狼吗?” 黑灰色的皮毛油光水滑,那只头狼前爪凌空, 一个跳跃奔过来的时候,居然有两层楼那么高。 江逾细看之时,才发现那些狼头顶有一簇白毛,几个男人朝着它们扔过去的利器被爪子轻轻握住, 转眼就成了一堆废铁。 “恐怕是已经开了神智,即将成精的。” 沈九叙毕竟是棵树,之前常年在山上待着的时候,对这些东西接触的不算少,他按下江逾的手,“我来,这里人多,免得伤及无辜,你先把人带到一边,小心一些。” “好。”江逾看了他一眼,冼尘在空中转了个圈,升起一道灵力筑成的高墙,遮挡住众人的目光,他招呼着人离开。 但其实根本不用江逾喊,该跑的人早已跑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几个腿脚不便又或是体力实在不支的老人,江逾一手拉住他们的衣领,将人拽起来。 他正琢磨着怎么一下子把这么多人都送过去,就突然想起来什么,把衣袖中的纸鹤拿出来。 原本只有手掌大小的纸鹤迅速变大,两个有力的翅膀在空中展开,江逾把他们送上去,嘱咐纸鹤往别处飞。 可断石泉这地方路途难行,而且处处都是积水,哪怕是最近的城镇也有几百余里,更别提那些患病的人还会传染,哪怕想要去别处,实际上也是无处可去。 江逾只能又设了结界,暂时让那些人躲在山后,他听着身后传来几声嚎叫,想让冼尘去帮沈九叙,才发觉它竟早已偷摸去了。 剑刃翻动,一把刺穿了狼的胸膛,枝杈从四面八方跑出来,将狼群围起来,花苞和冼尘对视了一眼,各自鄙夷着转身干活去了。 几十只狼被齐齐绑起来,冼尘在空中翻滚了好几下,特意避开花苞捆绑的地方,彻底穿透了它们的身体。 血淋了一地,冲天的血腥气连被带走的百姓都闻见了,唐令吸了几下鼻子,竟然觉得这气味异常的好闻。 咬了他的男人蜷缩在左侧,那四只眼睛都闭上了,唐令以为他是睡着了,被咬的怨恨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他伸出腿,猛得踹向人。 男人醒了,睁开了四只眼睛。 血腥和煞气环绕着他和唐令,两人厮打起来,任由那些尸水灌进了自己的嘴巴和鼻子,却依旧没有停下来。 两人打的不可开交,唐令一拳砸到了男人脸上,那只眼睛“吧唧”一声被打的陷进去,江逾手指动了一下,捡起一颗石子,砸到了两人身上。 唐令瞥了一眼,被吓得直接泄了气,可旁边的人已经没了神志,浑浑噩噩地到处跑,江逾觉得他的病情似乎比之前更严重了,他看着围成一片的人,心里面那份不安更重了。 第71章 在他没注意的地方,男人嘴巴里流出来一摊黑血,呼吸变得越来越慢,缓缓地倒在了唐令的背后。 江逾的右眼皮跳了几下,那个孩子还一直没被人找到,若是传染了更多的人,江逾不敢想象,他盘算着时日,连雀生和点星他们应该快到了,希望到时候会有办法吧。 狼群都瘫在地上,沈九叙拿过帕子把冼尘上面的血擦干净,拍了拍它的剑柄,低声温柔道,“辛苦了。” 冼尘如果有条尾巴,估计已经翘到了天上。花苞见了,花瓣翻到外面,一花一剑谁也瞧不上谁,偏偏两个人的主子又凑到一起,只能这样嫌弃地和对方待在这儿。 嚎叫声停了下来,江逾撤了结界,沈九叙走过来,下巴处被狼划出一道扣子,血迹刚刚凝固,还黏在脸上。 他把冼尘放在高处的石头上,这才和江逾站到了一起,两人在的地方和那些百姓有一段不近的距离,没人听清楚两个人在讲什么,只是觉得他们贴得很近。 沈九叙把头搁在江逾肩膀上,柔软的长发因为打斗着怕麻烦便被他用发冠盘了起来,整个人显得很是利落。 “你觉不觉得这次的雨很是奇怪?” 雨来得猝不及防,而且大雨过后,立刻就出了这些病症,实在是匪夷所思。沈九叙放任江逾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替他细细地把上面沾着的血渍清理干净。 “我有些担心,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奇怪的症状。” “雀生说他在来的路上,带了一大堆医书,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些办法。”江逾眉头紧皱,他已经两天没睡觉了,眼底泛出一片青黑,看着憔悴不少。 “我就是怕……大范围的爆发,到时候只怕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雨短暂地停了一会儿,又下了起来。 那些人也走累了,干脆在一小片勉强称得上平坦的地面停下来,累了一天一夜的百姓各个都摊在地上,也顾不上什么干净不干净或是男女大防了,只要找到个歇脚的地方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雨是不会停了吗,孩子淋了雨都发热好几天了,还没好,结果它倒是一直下个不停。” “你再叫唤有什么用,真有本事就离开这儿,看看人家那些仙门弟子,说飞就飞走了,谁稀罕留在这里管你呢!”“你这话真是够没良心的,江公子他们两个难道不是一直在这里待着吗?对你还不够好吗?” “我呸,他们两个没病没灾的,留在这里随便打几下再搏个好名声,过几天见我们彻底没救了就溜之大吉,多好啊!” 男人一双下三角似的眼睛,眼白居多,嘴角下撇着,顺手抢过婴儿身上包裹的被褥擦了擦水渍。 他的双腿并在了一起,双手把那块布料丢回去后背在了身后,姿势奇特,眼神诡异,冲着周围的几个人笑出声,没有任何来由,活像是个疯子。 “那些得了病的,现在不还是好好活着吗?要我说,江逾要是真的想管,就应该杀了他们,也就不怕传染了。” 他的手终于又伸出来,去抓后背,尖利的指甲在肉上划过的声音刺激着每个人的耳朵,那些雨声在他们耳中已经变得司空见惯,还有这些抓挠声,反正这几天来,几乎每个人都会这样做。 可声音越来越大,就像是有人拿钝锈的刀去石头上磨一样,那身浅灰色的衣裳从后面渗出来血迹,滴在水里。 有的人看见了,却不敢提醒,水里面又漂上来几片灰白色幼羽,压在男人的衣摆下,没有人注意到。 刚才还在说话的几个人也不敢继续言语了,心挤到了嗓子眼处,谁都不愿意再去挑衅这个行为举止都怪异到了极点的人,慢慢地往外面挪去,很快男人周围便留出来一小片空地。 “江逾真的会救我们吗?” “周涌银不在这里,他是不是没事,既然他都可以平安无事,那江逾为什么不能让我们也变得跟他一样?” “他们仙人不是会腾云驾雾吗?他只要把我们都送到那些仙门世家,是不是就没事了?他就是不愿意,在这里虚情假意地做什么?” 男人的话在他们心里面留下了一道极深的印记,现场的人小声谈论着,偶尔会有人用余光去瞥一眼到处清理水鬼和江逾和沈九叙。 一个小孩刚想要为他们说话,可右边的大人似乎瞧出来他的想法,一把捂住了人的嘴,跟着附和道,“当初那个卖布的不是说他很厉害吗?而且他那个道侣还飞升了,这点小忙对他们而言肯定算不上什么。” 围在一起的人群越来越多,被捂住了嘴巴的小孩看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口齿中吐出飞沫,手脚间相互挤压碰撞,让他胆怯地去偷看远处的被他们咒骂的人。 …… 一道雷“啪”地劈到了唐令身上,他身上的羽毛像是刺猬一般炸裂开来,这一惊变,让刚才还口若悬河的人闭上了嘴巴,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唐令会死的时候,他除了头发发黑直直地竖立起来,居然没有其他什么事,还安然无恙地坐在地上。 “他是不是没死?” “他好像没事,这么大的雷,居然还活着。”几个人瞪大了眼睛,眼珠溜溜地赚,心里面似乎有了新的主意。 这一刻安静的有些诡异。 让远处的江逾和沈九叙以为那些慌乱和不安至少暂时得到了控制时,却突然又从东南面传来一阵乱叫。 是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 她的脸上出现了好几个鼓包,面色通红,边跑边喊,“江公子,江公子,你救救他,你救救他。” 被红色布料包裹着的孩子面色青紫,手臂软趴趴地垂下来,江逾去探他的鼻息,却发现人已经没了气息。 这个孩子死了! 怎么会已经死了? 自己刚才明明给了他药的,即使药的作用不大,也不应该这样。婴儿的眼睛向外“汩汩”地流血,他心里面有了怀疑,女人抓住他的衣服,“江公子,你之前不是可以救活死人吗,你救救他啊!” 就在这时,一群穿着蓝色衣裳的年轻弟子御剑飞来,站在最前面的俨然是点星,见江逾脱不开身,他就又去看沈九叙,“沈宗主。” 点星简单扫视了一圈,“我带了不少丹药,还有深无客的几个医师都带过来了,其他宗门的弟子也知道了消息,还在路上。” 话音刚落下,女人的咆哮就突然传到这里。 “难道这一切不是因为你吗?江逾,三年前你就没能救活他们,三年后还是一样的,你从来都是口口声声说得好听罢了,随便给些丹药,然后人是死是活就不再管了,难道不是吗?” “三年前?” 江逾看着她的脸在自己面前变得越来越模糊,他的脑袋开始疼起来,三年前自己做了什么吗? “三年前那么多人信任你,可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不管,难怪最后飞升不了,活该。” 女人气得手臂挥舞起来,怀里的孩子也不管不顾了,“你就是个骗子,亏得那么多人还天天夸你,信任你,我就不该又一次信你。” 沈九叙上前一步,挡在江逾面前,他把人搂在怀里,转身对着点星道,“先控制局面,把发热,四只眼睛的人都找出来,与正常人隔开,派医师去看看。” “是。” 点星带着人去了,跟着他的叶子山一脸好奇,戳了戳点星的后背,“点星师兄,这到底是什么病啊?看着好吓人。” “我觉得像鹠,他们像是成了鹠,之前在白鹭洲,我见过一只鹠,生着人脸,四眼两耳,传闻非杀人不得活。”一个跟着点星过来的星辰阙弟子开口说,点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一向内敛的弟子居然见过这些。 还真是巧! 这么罕见的东西倒是被他碰上了! ----------------------- 作者有话说:我承认我是[小丑][小丑][小丑]。 字数多了一点,但没有很多,好尴尬呀!明天继续努力。(捂着脸逃走) 第59章 溯洄术 “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沈九叙把江逾抱在怀里, 轻拍着他的背,他不想去让江逾想起那些糟糕的过往,但显而易见那女子连带着他也开始谩骂, 却又说不出一些真正有用的话。 他只能看向冼尘。 冼尘被他盯得剑身颤抖, 实际上它只是一把剑,而且没有江逾主人的话, 这件事它是真的不敢开口,万一说错了又或者是说漏了什么,那就完蛋了! 江逾眼神低垂着,没瞧见沈九叙看向冼尘的眼神,也忽略了冼尘“啪啪啪”不断拍打着地面向他求助的动静。 第72章 见他不救自己,冼尘面色无光, 剑鞘“唰”地一声合上了, 眼不见心就不会怕了。 女人的情绪也连带着掀动了一群人跟着她一起暴动起来, 咒骂声不停,所幸点星他们过来了,只是点星一直待在深无客, 性情温和有礼, 跟这些人接触得也不多,做不出和他们对着吵的事情来。 叶子山就不一样了。 他们星辰阙的弟子大多不讲规矩, 他跟着连雀生去了不少地方, 这种事情见得多了,当即把点星拉到了身后, 低声道,“师兄,你先去忙别的吧,对付这种人我最有办法了。” “还是要问清楚。” “知道知道。” 叶子山把人推开, 趁女人不注意,弯腰低头往脸上抹了一把泥,又把那身显眼的外袍一脱,两只手在身上继续擦来擦去,直到浑身都是些黑灰和泥巴,他这才颤颤巍巍地走过去,一个没站稳,倒在了人身上。 “大姐,你能不能扶我一把?” 女人正骂着呢,没心思管其他的,但没想到叶子山拽着她的衣裳不松手来,“三年前那事我也知道,当时我孩子也死在里面了。” 叶子山哭得泪如雨下,“都怪这群道貌岸然的人,他们口口声声说着救人救命,到头来却什么都做不了,大姐,我懂你的心思。” 女人当即就来劲了,把他扶起来,两人搂在一起抱头痛哭。 这一幕连一旁的沈九叙都震惊到了,他觉得等到连雀生过来的时候,是该好好感谢一下他培养出这么多的“活宝”。 远处的连雀生“阿嚏”一声,忍不住催船夫再快一些,“说不定是江逾他们正需要我呢!” 西窗看了他一眼,眼神瞥到其他东西上,望着那几摞的医书,继续翻看着,没说什么。 远处的水面波动,因为船的速度极快,泛起一行行的白浪。 他们刚到白鹭洲就收到了江逾的传信,连忙收拾了一大堆的医书,连尺素又给他们指派了不少医师跟着,紧跟着就离开了。 几个人心思各异,一直到了傍晚,连雀生这才松了一口气,终于是到了。他一下船,就开始跑,结果迎面就撞上了可怜兮兮的叶子山。 “子山——” 谁料到叶子山看了一眼连雀生,朝着他使了个眼神,溜着跳到了树上,把最高处的几个野果摘下来,藏在怀里。 “大姐,你快吃。” 女人显然跟他一副很熟的样子,把人叫到他们几个人住的山洞里面,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连雀生他们这群衣着干净不染尘埃的人,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连雀生没反应过来,他一头心思想着去找江逾和沈九叙他们,也没想那么多,就朝远处跑去。 西窗留在原地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好一会儿,他猜出来叶子山在做什么,把从白鹭洲拿来的丹药放在石头下面,又用结界护上。 一道金光飘到叶子山面前,他心领神会地看向西窗,和他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表示知晓。 他好不容易等着那些人睡着了,悄咪咪地溜出来,“西窗师兄,你怎么还在这里?” 西窗却没回答他的话,他替叶子山把耳朵上沾的树叶拂掉,“他们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好,点星师兄说至少有一半的人都被那怪病给传染了,现在都搁后山待着呢,有个师弟说是鹠。”叶子山之前没听过这些,他有些担心地看向西窗,“师兄,他说鹠非杀人不能活,这如果是真的,那该怎么办?” “这不是你该想的,江公子他们总会有办法的。” 西窗避开他的目光,又把自己从白鹭洲带来的糕点塞给他,“饿了就吃点,之前你最喜欢的,就带了一点,自己留着吃。” “谢谢师兄。” 叶子山虽然觉得吃独食不好,但现在他也没别的办法了,咬了一口,又把东西放好,笑了一声,“我……一会儿再吃,现在不饿。” 连雀生刚给那些百姓送完饭,端着两碗温热的粥过来,放在了沈九叙面前,“吃点吧,免得饿到了。” “有没有快速恢复记忆的方法?” 沈九叙看着被他打晕了的江逾,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受实在是太难受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无助的模样,想要帮他,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忆魂草是唯一的法子,但……但这最低也要半个月的时间。”连雀生想了一会儿,知道他是什么心情,拍了拍沈九叙的肩膀,“这再急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啊。” “你知道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沈九叙猛的盯着连雀生,他摇了摇头,“这……三年前,我还真不知道,三年前江逾飞升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呢?” 他一下子还真想不起来。 “要不然你等江逾醒了,再好好和他问一下,总会知道的。”连雀生挠了挠头,他竟然真想不出来当时自己在做什么,还真是奇怪了,自己的记忆力有这么差吗? “再说了,或许那个女人说的是假的呢,她就是随口胡编乱造,结果你还真相信了。子山不是在想办法问吗,再等几天说不定他就问出来了。” “不行。”沈九叙斩钉截铁道,“时间来不及了,那些人不相信他,而且这个病已经蔓延开了,到时候遍地荒尸,只会让江逾更伤心。” “他是个喜欢把任何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的人,如果这么多人都死了,他会自责一辈子的。” 沈九叙摸着江逾的鬓发,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欢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公子,他有着超乎寻常的仁义。 善良和担当有时候会压垮一个人,沈九叙不愿让他这样,他要让江逾自始至终都活在他追求的那个世界里,远离那些肮脏和不堪。 “所以,我必须尽快解决三年前的事情。” 连雀生知道他说得在理,江逾太较真了,他是知道的,但好像他一直都没有把这点放在心上。 连雀生喜欢用自己的想法去评判每一个人,认为他们这些行为太傻太天真,在这个转瞬即逝的世界是行不通的,但这些人是他的朋友,自己也劝不了多少。 “你替我看着他,我去找人。”沈九叙在江逾额头上落下一吻,接着又替他把被角捋平整,这才又重新看向连雀生。 “你想做什么?”连雀生应下来,但还是胡方新沈九叙,他只是看着规矩,但心里面绝对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否则也不会和他与江逾成为朋友。 “溯洄术。”这是他唯一能想起来的法子了,哪怕只有三年前的片段记忆,沈九叙也知足了。 “你疯了,溯洄可是要费寿命的,你不要命了。” “一条命而已,更何况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沈九叙看着云淡风轻,毫不在意道,“我心里清楚。而且也只是少了几年寿命,又不会直接死。” “你……你简直疯了!”连雀生是真没想到他能等到这种地步,溯洄术他只知道很早以前的一位先辈试过,但结果如何还不曾知晓,而且那人后来就早早的去世了。 现在沈九叙也要用这个,他只怕一个操作不当,到时候江逾醒了问他要人,他给不了啊,他到哪儿去找一个完好无损的沈九叙去。 “无事,我有分寸,不会连累你的。” “什么连累不连累,我是那种怕被你连累的人吗?”连雀生理直气壮道,看上去马上就要去英勇就义。 沈九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此时无声胜有声,最终他还是走了出去,一直到了那处山洞旁,看见西窗刚好站在外面,便点了下头。 “沈公子,你怎么过来了?” “找个人。”沈九叙进去,见一群人睡得正熟,叶子山也眯着双眼,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他把女人拍醒,对上一双惊恐的眼神,西窗走进来看,不知道沈九叙和人说了什么,他们便出来了。 一炷香后,沈九叙身体僵硬,他自己动不了了,只能通过别人的眼睛看着外面的一切。 已经到了三年前,破旧不堪的衣裳穿在身上,他站在低处,听见了头顶的声音,好像是江逾和自己的声音。 …… “啊——” 唐令嗤笑一声,看着旁边和他一样的人疼得浑身打滚,那些多余的红色眼睛盯着自己,像是要把自己杀死。 “想杀了我吗?” 其他人看着他,面露凶色,从骨子里传来的疼痛,让他们恨不得把身体都削掉,心狠一些的人拿了刀直接对着手臂一挥而下,瞬间尖叫声响彻天地。 第73章 那人的血喷溅出来,几乎把地面都染红了。可疼痛还是困扰着他,无孔不入,点星给了药,却也无济于事。 他就又想起来了那个星辰阙弟子说的话,“鹠非杀人不能活。” 那群人中只有唐令杀了人,所以现在他才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得异常安稳真的是这样吗?点星不敢去想。 其中两个男人可能是疼得太厉害,看着唐令内心嫉妒的情感直冲顶峰,干脆扑到他身上,开始撕咬起来。 点星连忙拿剑去阻止,唐令大笑起来,反手抓住两人的脖颈,狠狠地碰在一起。点星发觉自己竟然控制不了他,唐令的力气大的出奇。 那两个人在他手下直接死了! 点星只能叫了连雀生过来,直接把人打昏来,抬出去。躲在墙角看的张轩意识到什么,他面上的四只眼睛一闪一闪,见周围人又开始叫起来,也装作疼痛难忍开始在地上打滚。 直到接二连三的又有几个人忍不住,其中一个干脆露出来嘴里的獠牙,一口咬在旁边那个小孩身上,体内升起来的戾气让他控制不住手里的动作,直到孩子渐渐的没了气息,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疲惫一样,又抡起拳头去砸树,最后才躺在了地上。 身体这样的疼痛似乎减轻了许多。 男人揉了揉手腕,发觉身体变得神清气爽起来,他想起来唐令这几天的举止,明白了什么,大笑起来,“要想活命,就杀人!” “杀了人就不会疼了。” ----------------------- 作者有话说:冼尘剑:人,为什么不救剑!人的道侣就是个恶魔,剑吓得瑟瑟发抖! 江逾:人看似在活着,但实际已经快死了。剑再坚持一会儿吧,要不你跟花撒个娇,说不定它们就救你了。 花:(得意洋洋)不救不救就不救。 第60章 乱世人 世人一片哗然, 周围变得嘈杂,各种声音响起。 “他说的是真的吗?” “只要死了人,我们就不会再疼了吗?” 人们贪婪的目光在自己同伙身上转悠, 每个人的想法都如出一辙, 可内心深处最后的一点道德和良心让他们都无法选择率先动手。 谁都不想成为第一个。 但其实哪怕只要有一个人在这句话之后动了手,那他们就是名副其实的第二个第三个……好似这般他们就能摆脱“刽子手”的称号, 转而成为一个理所应当的受害者。 点星敏锐的察觉出现场气氛不对劲,每个人的眼睛中都冒着绿光,就像是刚才的那些饥肠辘辘的恶狼,盯着对方,时刻准备扑上去,咬住他们的脖颈, 撕下来一块血肉。 他不敢离开, 只能待在这里, 手中高举的利剑震慑着众人,勉强让他们有了一丝秩序。 “连……连公子。” 连雀生见他姿势怪异,一动不动的待在那里, 生怕有什么不对劲, 便主动过来查看,“手不酸吗?怎么一直举着剑?” “咕咚——” 旁边传来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寂静的地方让这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连雀生突然心头一动,看到了点星那只垂在腰间的手, 在轻微颤抖。 他这张脸很多人都熟悉,更别提那浑身挂着的华丽腰坠和发间的簪子,连雀生的手不动声色地放在腰间的剑上,缓慢地调整呼吸, 脸上露出来一个轻松的笑。 “大家都挤在这干什么呢?虽然我们点星公子长得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但你们总盯着他,他也会害羞的呀。” 连雀生把点星推到后面,又悄咪咪的从背后递给他一袋子符纸,“对了,我刚从白鹭洲过来,带了几箱子的糕点,点星,你去把东西拿过来,给大家分分。这几天都辛苦了,估计也没吃什么东西,都饿了。” “连公子,可是——” “哎哎哎,这么犹犹豫豫的做什么,让你去就去嘛,我连雀生家财万贯,不缺这点钱。” 连雀生把他推走,嘴唇在背过身的时候动了几下,“去喊人。” 点星只能暂时离开,脚步慌张,可他又不能大声喊叫,心里面更急了,额头上的汗“啪嗒啪嗒”地滴下来,只希望江逾和沈九叙他们能够赶紧过来。 “连公子,你觉得我们这病有救吗?” 一个男人问他,他看上去很是瘦弱,就像是一根烧焦了的干柴,面色黝黑,个子不高但因为经常上山劳作,手臂上的肌肉分明。 “有救啊,肯定有。” 连雀生点点头,斩钉截铁道,“只是一个病而已,我带了那么多的医师过来,总会有人找到办法的。” “连公子,那我们就暂且相信你,如果真的救了命,到时候做牛做马再报答,只等你一句吩咐。” 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没有说话,谁都不知道这句话能不能实现,亦无人知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似乎是身上的疼痛得到了平息,这些人又恢复了以往的理智,对着刚才大叫杀了人的男子一阵鄙夷。 “天地良心,这些人简直没有脸啊,为了活命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是没眼看了。”一个中年妇女大声道,脸上的皱纹随着她说话的动静在脸上摇摆,附和她的也有好几个人,但更多的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观看,四只眼睛蠢蠢欲动,似乎在等一个时机。 “连公子,人——” 点星带着一群人过来,结果却看见连雀生站在人群中间,正和旁边的小孩说话,他蹲下身,眼睛和男孩的额头相对,微微颔首,“还疼吗?” “不疼了。” 男孩看着很是腼腆,一说起话来脸就红成一片,连雀生拿了颗糖递给他,“吃吧,甜的。” “谢……谢谢。” 连雀生站起来摸了摸男孩的发丝,那双多出来的眼睛里面尽是单纯,似乎还不清楚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为手中的糖而雀跃,想要跑着和父母说,却因为找不到人而不得不待在原地。 “他爹娘呢?” 点星眼神微变,指了指外面躲在树后面的两个人,“在那里,他爹娘一切正常,但毕竟害怕被孩子咬,就躲起来了。” 连雀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两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往这边瞥,碰到了男孩的目光,便把身体往后一躲。 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一男一女躲在树后松了口气,“真的不管孩子了吗?” “怎么管,我们都自顾不暇了,而且那怪病是我们能治愈的吗?如果江逾他们几个真的把人给救好了,到时候我们再养他也不迟。” 女人还想说什么,男人听见孩子的声音,连忙捂住了她的嘴,“连雀生他们都在,孩子不会受苦的。” “是吗?” 连雀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们面前,脸色不好,“孩子很想你们。” “想我有什么用,别来找我了,那病会传染吗?我还想活命呢。”男人歇斯底里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他面色激动,嘴唇一张一合,连雀生看着他那副不近人情的脸,觉得很是陌生。 从小被连尺素和陆不闻宠着的他,没体会过这种被人抛弃的滋味,听见男人的话,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面前的一对夫妻始终没有任何表示,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雀生甚至想要动手打人,却又无可奈何地忍了下来,衣袖一甩,走了。 “咳咳——” 身后传来几声轻微的咳嗽,脚步声也很浅,听得出人应该是没什么力气,连雀生正抱着男孩低声安慰,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那孩子渐渐不哭了,他又塞了块糖过去,见人眼睛一眨一眨的,便把人放下来,“等你病好了,拜叔叔为师如何,到时候跟着师父吃香的喝辣的,干啥都行。” “能吃很多糖吗?” 男孩舔了下嘴唇,小心翼翼地把连雀生塞给他的糖放进嘴里面。见连雀生不说话,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又拽住他的衣角道歉,“我……一天吃一块就行。” “想吃多少吃多少。” 连雀生鼻子一酸,差点就要哭出来,他背过身结果就撞到了悄无声息站在背后的江逾。 “你什么时候醒的?”连雀生见了他心里面便稳定不少,“刚刚真是要吓死我了,你和九叙都不在,我就怕万一控制不住,就遭了。” “刚醒。” 江逾气色很差,脸上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甚至嘴唇也没了以前的红润,他压不住咳嗽,又背过身一连咳了好几下。 “你要不还是先继续回去歇着吧!我怕一会儿一阵风把你刮走了。” 第74章 连雀生担心道,抓住他的手腕,学着那些医师的模样,把了半天脉,最终什么也没看懂,尴尬地收回手,“这里现在好多了,而且我和点星他们都在呢!” 江逾的目光在前面的那些人身上移动,见情况确实和连雀生说得一样,暂时安心了。他没有走,还是站在原处,“天怎么黑这么快?” “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你这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越来越差了呢?”连雀生虽然诊断不出来,但他眼睛还是很好的,对着江逾一阵扫视,“再过几天,估计你连冼尘都拿不动了。” “冼尘。” 江逾本能地去唤剑名,却不想冼尘居然不在这里,连雀生主动解释道,“它跟着沈九叙走了,说是听你这个主人的命令,保护好他。” “他人呢?” “……呃,”连雀生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但自己终究是瞒不过江逾的,“他去找那个……那个小孩的娘了,说是想要早点恢复记忆,怕你出事。” “怎么恢复,而且这事和他根本没关系。”江逾脸色微愠,泛起一丝薄红,让他苍白的脸看着多了些气血。 可紧接着就又是一阵难耐的咳嗽,他朝连雀生摆了摆手,“我自己去找他。” “你行吗?” 连雀生嘟囔道,说着他就也跟着跑了上去,抓住江逾的衣裳,“走吧,我陪你一起,省得一会儿晕在路上,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夜色阴沉,但幸运的是终于没有再下雨,皎洁的月光撒在地上,把光洁的石面照得很是清晰,江逾看见了几只花苞正安静的待在树杈上,一个个花瓣拢在一起,无精打采地望着四方,像是在打坐。 “江逾来了。” “完了,宝宝来了。” 江逾淡漠的眼神掠过它们几个,那些花苞瞬间鸦雀无声,紧紧地闭上了嘴巴,自求多福的眼神投向山洞里面的沈九叙,吞了下口气,还是装聋作哑。 连雀生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江逾和一堆花骨朵儿“眉来眼去”,心里面的疑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江逾不是来找沈九叙的吗?为什么要跟这些精怪说话! 还有,这花喊谁“宝宝”呢! 是喊的江逾吗?江逾是他宝宝!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吧,要是让某个醋坛子听见了,岂不是当场就要炸开! 连雀生盯着那堆花看了很久,只盯得它们蜷缩起花瓣,把自己围成了一个球,这才好心提醒道,“你知道刚才那人是有道侣的吗?” 花苞觉得他傻傻的,点了下头。 连雀生表情严肃,他觉得自己必须跟这些不谙世事的花说清楚,慎重道,“他有道侣了,不能沾花惹草。” “这是人间的规矩,人妖殊途,你们终究是不会有结果的!” ----------------------- 作者有话说:我……我回来了。(潦草炸毛小猫)jpg 跟大家道歉,15 16 17的更新会找时间补上的。 因为有篇论文返修只改了三天时间,还要上班,就只能下了班熬夜改,现在终于交上了。这几天没能更新,实在是对不起,给大家发红包作补偿。 第61章 救命术 “啊?” 花苞一脸疑惑, 没听明白他在讲什么,明明每一个字他们都知道,但凑到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沾花惹草?” 连雀生点了点头, 对着它们一顿谆谆教诲, 只听得花苞头晕目眩,根本不知道面前的男子在说些什么。 花苞垂头丧气, 把花瓣合拢,密不透风,就像是人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对了,你们看见沈九叙了吗?” 连雀生说的是口干舌燥,最终好不容易才想起来正事,他整个人惊了一下, “他是不是还没出来?” “……嗯嗯嗯嗯。” 花苞一个接着一个的点头, 和连雀生说话, 只希望他能赶紧离开,不要在这里继续折磨它们。 连雀生心生不妙,慌里慌张地跑进去, 正好瞧见沈九叙歪倒在江逾怀里, 原本还冷若冰霜的江逾右手摸着沈九叙的脸,眼神柔情似水, 两个人对视着彼此, 惊得连雀生合不拢嘴。 刚才不是还气势汹汹的吗? 发生了什么,就一小会儿的时间, 沈九叙到底说什么了?这么管用! “咳——” “想起来了吗?”连雀生见山洞里面没有其他人,想着应该是叶子山已经带着另一个人离开了,便也不用顾忌什么了,就直接问他们, “所以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眼神中双双闪过一丝悲伤,让连雀生盯着人好一会儿,最终无奈的挠了挠头,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嗯,发生什么了?” 江逾伸出手,冼尘飞到他掌心,他缓慢道,“当年他们问我,此剑何名。” 冼尘剑乖巧地一动不动,罕见的让连雀生觉得这不是那个跟他打了几百回合的剑,原本银白锃亮的剑刃盯得久了反而变得暗淡起来,他突然想起来当年宗门大比之后的那天下午。 刚刚打赢了他的江逾一身黑衣,因为出汗蒸腾出来的热气将那张脸弄得泛红,汗珠从他额头上滴下来,连雀生就这样愣愣的待在原地,看着他手里那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剑刃,对着自己的那把剑,是越看越不顺眼。 他就这样呆呆地盯着江逾和他手里的剑,根本不在乎刚才的比赛自己输了,那些下了赌注的人一片哭嚎。 直到后来,他看着下面的人嘴巴一张一合,向外面吐着文字,这才听见了自己心里面想了很久的问题,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好剑一定要配一个好的名字,这是连雀生的原则,为此,他不惜抓耳挠腮地为自己的那些法宝都取了个名字,什么夺光,遮日,尽是些霸气外漏的名字。 他心颤抖得很快,只等着从江逾最终听到一个能够让自己满意的名字,可后来他看见那个穿着一身黑衣的年轻俊秀男子对着手中的剑笑了笑,道,“剑名冼尘。” 冼尘。 他在心里面默念了好几遍,觉得这名字实在是不符合剑的霸气,甚至后面那几年,因为觉得别扭从来不喊这个名字,反而是天天用“江逾的剑”来称呼。 “冼尘剑身纯净,能够帮人去除心中的魔障,稳固修为。” 连雀生这是第一次从江逾嘴中听到这种说法,他从来没有想过冼尘居然还有这般用途,不禁再次去看那把剑,只觉得它若是有条尾巴,估计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甚至它可以救命。” 暮色漆黑,点星和另外几个弟子守在外面,见没什么大动静,也就没怎么在意,他们也守了几天,头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疼痛是在这一刻起来的。 像是突如其来的潮水,一阵接着一阵,翻涌起来,让人从睡梦中醒来。 那些煎熬了好几天的,夜里睡不安稳的,白天吓到了的,都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相同的疼痛,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在肌肤,又像是成千上万斤的铜器反反复复地碾压在身上。 疼得人咬碎了牙,恨不得把这一身的血肉磨碎了,丢个干净,也不用受这些折磨了。 “我是人,是人,不是畜生,不能杀人,不能杀,不能……” 一个年轻的姑娘咬着帕子,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因为疼痛导致了满身的大汗,把她的衣裳彻底打湿。头发成丝成缕地贴在脸上,看起来很是狼狈。 她和另外一个女子坐在一起,两个人背靠背,不敢去看彼此,可颤抖着的身体却把她们的情绪暴露得干干净净 两人身边放了根大约手臂粗细的木棍,上面的刺还没有拔,尖利的顶端落在众人眼中,那些想要动手的人最终还是犹豫了片刻,女子低声的呢喃就像是熟睡时突然从外面传来的木鱼声,吵得人睡不着觉。 而坐在最远处的唐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去看着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他那双多出来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绿油油的模样,像是森林中的鬼火。 他故意站起来,当着众人的面转了个圈,向他们展示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甚至不惜“梆梆”给了自己两拳,再悠闲地躺下去。 截然不同的身体再一次像是远处寺庙的钟声,狠狠地敲在人们心头,选择就成了现在最重要的想法。 “我……我我真的下不去手啊!” “好疼,真的好疼,啊啊啊!”钻心的疼痛让几个人直接拿头去撞树,如果真的能把自己疼晕过去,是不是就好了。 “爹,娘,要不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就不疼了。” 几个人抱在一起痛哭,可身体的疼痛却不会因为此而放过他们,甚至变得越发严重。 第75章 血从嘴巴,耳朵里面流出来,像是春天化了冰的水面,可他们又死不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鲜血染红,被风吹干结成痂,再反复循环,无穷无尽。 “叫什么!你叫什么!” 男人暴躁地大叫起来,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一块石头,在人群中走来走去,一直见了个只到自己膝盖处的孩子,心里面的怒气“砰”的一下子达到了顶峰,手腕抓住了人的衣领,狠狠地把石头往人头上砸去。 “啊——” 尖叫声唤醒了点星,他右眼跳个不停,飞快地拿起身边的剑就跑了过去,可到了的时候,已经晚了。 男孩躺在血泊里,旁边的男人一脸轻松,“哈哈哈”地大笑个不停,“不疼了,真的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不疼了,哈哈哈。” “你们快去试试啊,不疼了,真的不疼了。”男人像是疯了一样的去抓旁边的人,甚至不惜把手中沾了血的石头递过去,“你打啊,这么多人呢,你打啊,你动手啊!” “你动手啊!” 被他强拉着的人尖叫一声,“不行。” 男人直接带着他又一次把石头重重地砸到了旁边那对年迈的夫妻身上,他看着鲜红的血流了一地,眼中流露出一丝愉悦,把脸凑到那人面前,“是不是不疼了,是不是,是不是你说话啊!是不是不疼了?” 现场一片混乱。 他的动作就像是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人们面上最后一块遮羞布,把内心的那些肮脏不堪全部都呈现出来。 人们已经到了不在乎别人看法的时候,更又甚者,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他们开始觉得有这样病的人太少了,若是下次再疼起来,他们没杀到人会怎么样? 于是,几个人跑了出去,逮到那些无辜的人就开始咬,咬完就跑到另一个人身侧继续着动作,四只眼睛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让他们能够精准地找到每一个人。 “安神符呢?” 点星头都要炸了,拿出连雀生给的符纸就开始到处撒,一人身上贴一张,但这远远不够,一批接着一批的人,开始变得疯狂,肆意地去啃,去咬,最后再去厮打,血流成河,滔滔不绝。 那些眼睛源源不断地出现在人的脸上,像是编织了一张网,笼罩在这片天空上方,没有人能出得去,也没有人去捅破。 忽然,一道亮光直冲天际。 像是春风吹遍冰封千里的大地,银白色的光平等地照在每个人的身上,带着料峭的寒意,让人的身体僵硬在地面,动不了。 “江公子。” 点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声,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在慌乱中已经有弟子被咬了,他们变得力大无穷,那些完全没了理智的,根本不怕刀剑。 他不知道怎么办。 冼尘悬在半空中,让那些人都恢复了一丝冷静,他们就像是刚从大梦中醒来一样,望着周围尸横遍野的环境,不敢去想发生了什么。 连雀生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盯着面前的场景,心里面彻底被恐慌填满了。 江逾的身体摇摇欲坠,沈九叙在他后面站着,从那些人的方向来看,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江逾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救世主,一尘不染。 但只有站在两人后面的连雀生才清楚,江逾撑不了多久,沈九叙的袖中冒出来几根枝杈,正抵着江逾的腰。 看似一个人坚定站姿的背后,其实是那些摇摇晃晃的花苞和枝杈在支撑,他们两个人都很不好,只是站在高处,距离模糊掉了几乎透明的面色和苍白失血的唇角。 “冼尘有损,救命之术再难实施,只能暂时让他们不再恶化,勉强维持着生命。” 江逾坐在山洞中,五指和沈九叙紧紧相握,对着连雀生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除非飞升之时,借助天雷之力助冼尘恢复,否则这病无药可救,只会蔓延开来,引得世间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所以必须有人立刻飞升。”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算是补15号的更新,明天的更新在白天啦,写完就发,看看到时候能不能把16号的更新补上,我尽力[鸽子] 第62章 境逢生 “别看我, 我可不行。” 连雀生听完江逾说话连连摆手,对上江逾和沈九叙幽黑深邃的目光,心里面一阵发怵, 他吞了下口水, 恨不得把自己藏到石头后面。 “我真不行。” 他默默蹲下来,“我人间的快活日子还没过够呢, 而且万一真到了天上,以后我爹娘就真的见不着我了,他们肯定会天天想我的。” 一朵花苞突然冒出来,正在沉浸式思考人生大事的连雀生被吓了一跳,不是,这花怎么追到里边来了? 要是被沈九叙看见了, 那岂不是要吵起来!他刚想要用袖子把那花苞给遮起来, 但越看越不对劲, 连雀生顺着花苞的后面望过去,还有细长的枝杈,一直攀上石头, 挂在人的衣领上, 最后干脆到了…… 到了江逾的头上! “啊!” 现在这些草木精怪都这么大胆了吗?连雀生看着沈九叙旁边的剑,虽然不是冼尘, 但也算是把好剑! 削铁剁铜, 不在话下。 那些花都敢当着他的面,主动跑到江逾身上去蹿了吗?连雀生深吸了一口气, 他可是个内心善良的人,当然不能看着这些生灵活活送死,从袖口中扯出来一条帕子,装模作样的甩了几下, 紧接着“啪”的一声,盖住了沈九叙的脸。 他手忙脚乱的把那些花苞扯走,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越是着急,连雀生就越是出错,手里抓了一大堆的枝芽,结果脚步迈错了,一下子绊倒在地上。 沈九叙脸上的布料被他袖口上的扣子那么一挂,完完全全地扬在空中,他就这样对上了沈九叙冷漠的眼睛。 “呵呵……呵呵,那个你你你……是不是出汗了,我给你擦擦?”连雀生笑得勉强,一副命苦的模样,刚把手帕放在沈九叙的额头上,结果手一抖,又掉在上面,他连滚带爬地跑到远处,“还是让江逾来吧!我就不动手了。” 连雀生这一弄,好些花苞从他怀里掉出来,三个人六目相对,山洞里面尴尬的气氛再一次来临。 连雀生见两个人都不说话,便主动笑哈哈的打圆场,“其实……其实吧,这些花是来找我的,毕竟人长得太好看也是有烦恼的。” “不是来找江逾的哈,真的,我保证。”连雀生把花捧在手心,双目深情的去看它,“这是我的……梦中知己,你们懂吗?” 沈九叙:“……” 他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身份?江逾眼睛带着深意去看他,沈九叙抿紧了嘴唇,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什么莫须有的梦中知己。 “咳咳——” 江逾轻咳了两声,花苞瞬间一颤,沈九叙手指动了几下,那些枝杈便往回缩,一直—— 到了沈九叙的头上! “啊!” 那花就插在沈九叙的头上,这是不是更不太对劲儿了,连雀生眼睛都能瞪大了,直勾勾的盯着那处看,他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没错,那花就是从沈九叙头上冒出来的。 所以,他兄弟实际上是朵花? 那这样的话,江逾是不是一直在沾花惹草?连雀生充满谴责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徘徊,他站起来,手指指向江逾和“那朵花”,声音都结巴起来,“你……你们……哎,不是,你们怎么可以……你们。” “你们简直在乱搞!” “胡作非为。” 江逾刚才还在看沈九叙明显比之前虚弱的脸色,正在想着要怎么做的时候,那些花苞就自然的攀到了他的身上,结果这么一来二去,竟没想到被连雀生编出了一幕大戏。 “我们成亲了的。” 沈九叙脸一黑,听见他这说辞心里面不太舒服,便闷闷地开口,“连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当真和在外面说的一样,觉得人妖殊途吗?” “不是不是不是,这这这自然不是。” 连雀生慌张解释,“我这不是惊讶,你……你居然不是个人!” “而且该委屈的是我才对,你不是个人这件事为什么要瞒着我,咱们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连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当年你和江逾在一起我不知道就算了,现在你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告诉我,你们两个简直就是沆瀣一气,暗通款曲,没有道德,不仁不义。” 第76章 连雀生反应过来,自己才是被瞒着的那个,“而且我嘴巴严,又不会告诉别人。” 虽然这句话他自己也不是很相信,但面对两个人,气势要做足,连雀生声音一抬,眉毛上挑,开始口若悬河地谴责江逾和沈九叙。 所以,现在再一次看见了那些花苞,连雀生也还是没能平定下心绪,不过他算是在小事上不着调,大事上面还是很靠谱的。 见江逾已经用冼尘稳定住了那些人,便主动往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两个人,“这里有我,你们先回去,既然已经用冼尘定住了他们,不会再出事的。” 江逾实在是撑不住了,冼尘算是他的本命剑,他飞升失败后的那三年,因为身体不好,冼尘便被他封了起来。 现在,再次唤醒它,甚至耗费灵力去控制住那些人,他的身体显然是受不住的,只不过有沈九叙和连雀生的帮衬,勉勉强强完成了。 但现在也只能让他们不被疼痛折磨,暂时稳定住身体,可日后究竟能不能获救,还是任重而道远。 “白鹭洲的丹药数不胜数,我就不信,找不出合适的,他们现在已经比刚才好多了,若是能靠用药维持住生命,再考虑飞升之事,时间便够了。” 连雀生对着江逾说了几句,他罕见地看着稳重成熟不少,“江逾,你是这世间最有希望飞升之人,我们都相信你,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和九叙,白鹭洲,星辰阙,深无客那么多弟子,都会在你身后。” “所以,先回去休息,等养好了身体才能救他们。” 江逾比自己在云水城中见他的时候又瘦了很多,原本就没有什么肉的脸现在更是带上了一丝病气,所有人的希望都压在了一个人身上,想要喘口气都是件难事。 “西窗,你先带他们回去。” “是,师父。” 一身青色衣裳的俊秀男子走到江逾和沈九叙面前,主动递过来一杯水,“江公子,沈公子,先喝点水吧,累了这么久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这里有师父和点星师兄他们在,不会出事的。” “子山托我跟你们说,他知道是谁杀了那女人的孩子,江公子应该也认识,说是公子小时候的熟人,名叫张轩。” “张轩见许多人得病,心生恐惧,后来他便想着杀了那些人,可没想到却被那孩子咬了一口,自己也染上了病。” 西窗缓缓道来,沈九叙听见这个名字,又听西窗说这是江逾的熟人,当即就想起来什么,当时周涌银和他说的时候,小时候那些欺负江逾的,可不止一个唐令。 山下中间的唐家和张家。 这个张轩便是其中之一。 “他愤恨至极,一时失手,就把那孩子给掐死了,后来的事情江公子应该也知道了,孩子的娘找了过来大吵大闹,张轩就跟在她后面,见了人就四处撕咬,直到又传染给许多村民,才善罢甘休。” “再后来疼痛四起之时,叶子山混迹在他们中间,看见了浑身安然无恙的张轩,起了疑心问了才知道的,江公子认识这人吗?” 江逾点了下头,“他现在在哪?” “被那些人用石头打死了。” 西窗的这些话轻飘飘的,毫无半分重量,却又像是一块巨石一样压在了江逾的胸口,他难受得紧,只是短短几句话,便将那些人的命直接都掀了过去。 他握住沈九叙的那只手有些发白,指甲陷进了肉里,但江逾就像没有感觉一样,死的人太多,但活着的人还等着他去救。 他必须飞升。 江逾不能让这些人活生生地死在他面前,他必须飞升,必须带着冼尘救活他们。 “噗——” 一口鲜血从江逾口中喷了出来,他再一次昏倒在沈九叙怀里,两个人顶着同样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一个比一个虚弱。 直到回到了山上的屋里,被沈九叙结界困住的周涌银看见两人,气得简直要拿个木板打人,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直接推着他们就往床上送。 “去去去,都赶紧去给我休息,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周涌银把被褥往他们身上塞,“快点睡吧,我去给你们熬点药,天天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重的心思,年纪轻轻的看着马上要死了。” “呸呸呸。”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又马上后悔起来,“我老头子还长命百岁呢,快点去休息,一会儿我把外面的鸡杀了给你们补补。” “啪”的一声,门被关上了,沈九叙把江逾的外衣脱了,又给人将被褥盖好,伸出手缓缓地摸着他的发丝,又开始给人输送灵力。 沈九叙很清楚,如果救不了这些人,江逾的人生就彻底毁了,三年前的事情他在女人的记忆中看到了同样的情形。 江逾是个极其要强的人,飞升前就发生过和现在相同的事情,同样的生死攸关,同样的万人期许,同样的巨大压力,仿佛像是轮回一般,都再一次压到了江逾的身上。 只不过唯一不同的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以为自己能够拯救天下苍生的江逾,现在变成了一个身心交瘁千疮百孔世人皆知的病秧子。 但他还是接住了,哪怕山穷水尽,江逾还是要绝境逢生。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算是今天的正常更新,16的更新等一等,不知道能不能写完,写完了就发。如果写不完就明天,我先去上班了[爆哭] 最近的几章可能有点压抑,先声明一下,本文是he,绝对的he,大写的he,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第63章 木脑袋。 远处的几座山显得俊秀而小巧, 大雨过后天色终于好起来了,几只鸟雀从林中飞出来,穿过天际, 袅袅炊烟从屋顶的烟囱里面冒出来。 周涌银往灶台里面添柴火, 半锅水已经快要沸腾了,他把杀好了的鸡倒在里面, 又盖上了锅盖,接着就坐了下来。 “祖父。” 老人抬起头,眉眼间尽是惊讶,“西窗,你怎么不去睡会儿,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够了。这几天累了吧, 我做好饭再喊你们起来, 去睡吧。” “我不累, 主要是江公子和师父他们辛苦,我也没能帮上什么忙,还是一会儿吃过饭再睡吧。” 西窗搬了个小板凳坐过来, 主动帮周涌银择着野菜, 道,“祖父的身体看着很好, 当年我的祖父很早就去世了, 应该是在我三四岁的时候,他患上了一种病, 突然就离开了,还不到七天。” “生死有命嘛,我一个老头子天天在这山上待着,随随便便种点菜就够吃了, 也不用干什么活,多好。” 周涌银从火堆里面扒出来几个烤好的土豆拍了拍上面的灰,这才用布包裹了递给西窗吃,“尝尝,就是有点烫,要小心点吃。” 西窗愣了一下,见最上面周涌银已经帮他揭好了皮,过了一会儿才道,“谢谢祖父。” “谢什么,喜欢的话,这里还多着呢。” 西窗咬了一小口,绵软香甜,居然有一种小时候的感觉。 在没有被连雀生送到白鹭洲的时候,他经常在大街上看别人吃这个,但自己身上压根没有银子,就只能眼睁睁的盯着那被吃剩了的土豆皮,徘徊在周围注意着旁边的人,直到没了人才敢去捡。 冰凉的土豆皮入口干涩无味,并不好吃,但确是他唯一可以吃到的东西,后来被人发现了,他就只能跑到了荒无一人的野外。 直到遇见了连雀生,一切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西窗啊,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外面这到底是怎么了,这些天我在这里出不去,你们又突然都回来了,我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外面的人生了一场病。” 西窗缓缓说着,手里的土豆也在慢慢变得冰凉,没了刚才蒸腾着的热气,圆圆小小的一个被他握在手里,一口一口地吃了干净。 “呜——” 江逾只觉得浑身疲惫,一点力气都没了,他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眼前漆黑一片,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是在床上躺着。 他是被沈九叙带回来了吗? 他自然地去摸旁边,感受到温热的肌肤后这才松了一口气,脑袋里就像是被各种乱七八糟的棉线塞满了,根本没有办法去想其他的东西。 花苞见他醒了,凑过来窝在江逾的颈部,一下又一下地轻轻蹭着,江逾摸了摸它们,嘴角勾起,可他实在是太累了,哪怕只是抬个手这样轻微的动作,也还是让他觉得心神交悴。 可情况比江逾想象得要好。 第77章 他本以为,自己强行唤醒冼尘去救人,估计会昏迷个十天半个月,灵力全无甚至身体出现什么问题都是正常的,可没想到现在的状况还没差到那种地步。 只是又过了好一会儿,窗外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一直响个不停,江逾不确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他摸了摸花苞,低声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卯时处,外面天已经大亮了,刚才祖父来过一次,见你们都没醒,就又关门出去了。” 花苞观察地仔细,见江逾的眼睛一直在眨,觉得他应该是那里不舒服,便又跑到那里去,轻轻按了几下。 “天大亮了吗?” 江逾的声音平静,花苞没听出来他是什么意思,只当是普通的询问,便点了点叶子,“是啊,你饿不饿,祖父做的饭好香,闻味道好像是山鸡炖野蘑菇。” “什么饿不饿?” 沈九叙的眼睛还没睁开,手臂已经先一步放在了江逾的肩膀处,把人往自己这边揽了揽,他搂得很紧,像是要把人融到骨子里面去,“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醒我?” “就一会儿,估计半柱香的时间,我看你睡得沉,也就没叫你。”江逾把脸埋到沈九叙的胸口,感受到熟悉有力的心跳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瘦了这么多?” 沈九叙摸着他几乎凸出来骨头的肩膀和单薄的脊背,手往上滑,碰到了尖细的下巴,“明明之前还有些肉的。” “看来祖父说得没错,确实要给你好好补补身体。” “嗯。”江逾轻哼了一声,把头更使劲儿的往他怀里面蹭,两只手抱住了沈九叙的腰,接着就不说话了,像是一个安静的木偶娃娃。 沈九叙摸着他顺滑的长发,没去打扰他,直到又听见外面砍柴的声音,才低声道,“饿了吗?出去吃点东西。” 江逾没说话,只是把手伸出来,“要抱。” “好。” 沈九叙自然是没什么不同意的,先是自己下了床,替他找了一件红色的衣裳,拿到手里又突然放下来,这几天见到的血太多了,他本能的觉得江逾现在应该不会想看见这个。 他便又选了件杏色的。 替江逾把衣裳穿好,又简单地把头发束在后面,沈九叙拦腰将江逾抱起来,花苞很有眼色的抢先一步把门推开,外面的阳光洒满了整个院子。 阴沉了好几日的天,终于结束了。 “今天太阳很好,一会儿吃完饭在树下坐会儿吧!”沈九叙垂眸去看江逾,却发现他还是把脸埋在自己怀里,只露出来一小段雪白的脖颈出来。 “嗯。” 江逾被他放在了凳子上,沈九叙又去帮周涌银端菜,老人见他们出来,着急忙慌地往厨房跑,西窗也从里面端了几碗汤,香味瞬间就传到了花苞那里。 果然和它在屋子里面闻到的一模一样。 “江公子,你醒了。可把祖父担心坏了,他一听说你这么不要命的去救人,急得差点都要晕过去。” “我没事。”江逾低垂着头,一个人坐在那里,身后是重峦叠嶂的山脉,仅有一只孤鸟在那里徘徊,不知为何看着竟有些孤独。 明明这里有着他的祖父和道侣。 可江逾看起来就像是一阵转瞬即逝的风,吹过这一小片土地就要消失不见。那身杏色的衣裳看着很是宽大,袖口处空荡荡的,若是像连雀生那样,往里面塞各种金银珠宝和符纸,大约是能塞个半箱子了。 “祖父他也是担心江公子,毕竟自己的孩子总是最心疼的,其他人的性命再重要也没有自己孩子重要。” 西窗把一碗汤专门往江逾面前推了推,“这是祖父专门杀了院子里面的鸡熬的,从昨晚上一直熬到现在,我可是看着呢,江公子多喝些。” “谢谢。” 江逾声音很轻,他嘴角动了一下,但手却没动,还是端正地坐在那里,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低垂着,似乎是在等人。 西窗看不清楚,等到沈九叙和周涌银过来,四个人刚好坐在木桌的四个边,一切都恰到好处。 桌面上摆满了各色菜肴,周涌银恨铁不成钢,对着江逾就是一顿谩骂,“自己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注意点身体,你看看我,从来都是健健康康的,以前好不容易给你养的胖了些,结果现在都要瘦成一根木棍了。” “一连忙那么些天也不歇歇,江逾,你就是普通人,我也是个普通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天天把那么多的事情压在自己身上,你不病倒才怪了呢!” 周涌银是越说越气,但看着江逾苍白瘦弱的脸,又于心不忍,到底是刀子嘴豆腐心,拿了个空碗给他夹了满满当当的菜,放在他面前,“赶紧吃吧,别饿坏了。” “谢谢祖父。” 江逾终于抬起头,露出来一抹笑意,“下次肯定不会了。” “我还信你这些骗人的话吗?三年前也是这样,小时候更是这样,我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你要是能改,就不是我周涌银带大的孩子。” 说着,他又把矛头对向了沈九叙。 “还有你也是,一个两个都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其实是个榆木脑袋一点都不灵光呢?累了也不休息,只把身体弄垮了,你们几个就没一个能让我省心的。” 沈九叙无可辩驳,因为如果说实话,周涌银确实没错,他本来就是个木头脑袋,只是不是榆木罢了。 “祖父消消气,这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和江逾都还活蹦乱跳的在你面前呢,我跟你保证,下次绝对不会了。” 沈九叙在有的时候还是很会说话的,只不过都是用来哄人的。江逾早就见惯了他这副面孔,周涌银虽然见得不多,但对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面清楚得很。 和江逾一样,都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要不然怎么能凑到一起? “行了行了,都来骗我这个老头子。” 周涌银摆了摆手,拿起筷子,又给沈九叙和西窗分别夹了块肉,“吃吧吃吧,这是自家养的鸡,好吃,我做的时候还特意往里面放了些补血的药材,刚好能给你们都补补。” “谢谢祖父。” “谢谢祖父。”西窗笑着道。 沈九叙去看他身旁的江逾,见他还没动筷子,以为是手腕又疼了,再加上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就把凳子往人近侧移了移去喂他。 “尝尝。” 江逾的身体缓慢地动了一下,却许久再没了动静,沈九叙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江逾双目无神,嘴巴一张一合。 “我看不见了。” ----------------------- 作者有话说:终于熬夜写完了。 感谢我的带教老师在晚上10点的时候递过来一杯咖啡,成功地让我写到了现在还不困[眼镜]。 这一章算是补16日的更新,今天正常更新等白天写完发。 开始担心我的头发[柠檬] 第64章 哭卿卿 饭桌上方蒸腾着的热气在这一刻仿佛凝 固了一样, 沈九叙夹菜的筷子也停在半空,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什么问题了。 江逾却只是面色平静,宛如一潭死水, 端正地坐在那里, 他很少有这么正儿八经守规矩的时刻,平时没有外人的时候也总是喜欢靠在沈九叙的肩膀上, 放肆而随意。 但这段时间却是不同,除了偶尔他会和沈九叙说句玩笑话,或是语气轻柔的让他抱自己,其他的时候总是像个圣贤书中的模范,一尘不染高高在上,好像从来都不会犯什么错。 他的情绪也少了许多, 没了之前那样的欢笑, 也没了时不时流露出来的那份年少时保留下来的稚气。 沈九叙之前就担心过这个问题, 可这几天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事情也很多,江逾长时间还在昏迷, 出现在那么多人面前的少许时候, 沈九叙又不方便说话,只能看着江逾慢慢变成了这幅模样。 “应该过一阵子就好了。” 江逾没听见人说话, 便又自己补充了一句, “其实对生活也没什么影响,我刚才不就——” 他话音突然一顿, 被人抱住了,虽然看不见脸,但周身萦绕着的香气让江逾无比清楚地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只有沈九叙会这么做。 他大概身上是保留了一些树木的本性,每次抱自己的时候都喜欢搂得特别紧, 甚至这一次那一块的手臂微微作痛。 “别怕。” 江逾的手踌躇着往上移,直到摸到了沈九叙颤抖着的肩胛骨,才轻拍了他几下。其实江逾从第一次见沈九叙,他叫自己哥哥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个称呼刻在了心里。 所以他会经常选择包容沈九叙的一切。 第78章 “还有哪里有问题吗?”沈九叙却不相信他的话了,他着急地把江逾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又往他的体内输送着灵力。 那些花苞虽然离得远,但也把这话听见了,难怪它们总是觉得江逾醒来以后怪怪的,还问“外面是不是天亮了!” 原来居然是这个意思。 花苞皱缩成一团,哭卿卿的开始闹腾,但现在那里人太多了,它们又不能暴露,只好一个个的挂在了树上,藏到那些茂密的树叶后面。 江逾大概和它们相处得久了,是能够感受到那些情绪的。 沈九叙看着内敛一些,但他的情绪主要都被那些花苞呈现出来了,江逾每每觉得沈九叙是个闷葫芦的时候,那些活跃的花苞总是会给他提供一些截然相反的想法。 江逾拉住了沈九叙的手,示意他先坐下,相握的手让沈九叙的情绪缓慢地平静下来,江逾挠了一下他的手心。 周涌银还没从这个消息中反应过来,他看着江逾那双漆黑的眼睛,却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江逾,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只能低声道,“没事……没事,肯定会好起来的。有些人啊,他可能是那段时间一紧张,或者是太累了,结果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他这话看似是在安慰江逾,但更像是在自欺欺人,实际上周涌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祖父,这段时间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江逾反而是这群人当中最冷静的一个了,仿佛眼睛看不见的不是他而是其他人一般。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垂下来,显得有几分神性。 “只要你们身体健健康康的就行,我一个老头子整天也没什么事做,照顾一下你们,做点饭刚刚好。”周涌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山里面那么多的草药,我明天就找时间去挖点。” “小时候你生过那么多场病,不都是祖父照顾你,最后好的吗?这次肯定也一样,别怕。” 他摸了摸江逾的头,柔顺的长发让周涌银一下子想起来了小时候那个乖巧听话受了委屈却不说的孩童。 “有祖父在呢,什么都不用怕。” 他又摸了一下沈九叙的头,长辈身上那种慈祥却又让人信服安稳的气势让沈九叙似乎也多了一丝底气。 哪怕真的看不见又如何,反正他都会陪在江逾身边的。 “那我和祖父明天一起去吧,那边有师父和点星公子他们在,我就留在这里陪着祖父和江公子你们,师父也能放心。” 西窗更是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他还在想这件事情要怎么和连雀生说,若是让他知道了,估计吵着闹着也要过来。 到时候白鹭洲和星辰阙两大宗门的医师和丹药估计都要被他给搬过来,一个都落不下。 江逾面前一片漆黑,他试探性地伸手,却被沈九叙按住了,他摸了一下江逾的额头,“这段时间你还是先别乱动了,我来。” “是不是饿了?” 江逾不想让他们担心,便笑着道,“刚才在屋里面就闻到了祖父做的菜肴,想尝尝。” “想吃东西了就好,吃完了就继续回屋子里面躺着休息!”周涌银把筷子递给了沈九叙,对方心领神会地接下,“祖父放心,还有我在呢。” “你刚醒,先喝口汤。” 沈九叙把汤勺喂到了江逾嘴边,是周涌银特意杀了自家养的土鸡炖的,从晚上一直到清晨,硬生生地炖了好几个时辰。 “好喝。” 江逾手指动了一下,抓住了身下的凳子,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狠狠地在上面抓出一道痕迹来。 在沈九叙拿碗筷的时候,江逾便松开了他的手,用外袍盖住了自己的右手,所以没有人能瞧得见他这些动作。 他嘴角勾起,声音像是春日潺潺流淌的小溪,“还是祖父的手艺好,这几天都要饿坏了。” “那就多喝点,锅里面还多着呢。” 周涌银眼角发酸,拿勺子又给他盛了一碗放在面前。院子角落的鸡鸭挤在一块,也没再叫唤了,一个个瘫在地上,乖巧的让西窗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吃了饭,周涌银就催着他们回去,江逾拗不过,只好被沈九叙抱着回去了,一直到了床上,门窗被关好了,沈九叙这才把脑袋埋在他胸前。 江逾感觉那一小片的衣服湿了,却没有听见哭声,叹了口气,“哭什么,刚才在外面不是还好好的吗?” 花苞见没了人,这才一股脑儿的都涌了上来,围在江逾身边,一个个梨花带雨,看着实在是可怜极了。 只不过江逾现在看不见,那些花苞也就不管不顾自己的形象了,细嫩的哭声接二连三地在江逾耳边徘徊,他心都要被哭化了。 “别哭。” 江逾一下子也不知道要先安慰谁了。 沈九叙在他怀里哭,还是悄无声息的那种,那些本就缠人的花苞也在他身边哭,时不时因为哭得太厉害还抽气几下。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真是无能为力了。 他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就更像是个水龙头的开关,原本只开了一半,现在彻彻底底地拧开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江逾一狠心,把那些细碎的哭声暂时抛在脑后,想尽办法想要先把它们主人安抚住,不然愈发严重下去,可能泪水就真要滔滔不绝了。 “亲我一下。” 江逾小声道,他的手从胸口处伸过来,尝试着去摸沈九叙的嘴唇,“我很久都没有亲你了。” “别哭了,快点亲。” 见人还是没有动静,江逾就只能自己去找沈九叙的唇,他凭着记忆,“跌跌撞撞”地蹭了好几下,可每次不是蹭到眼周,就是磕到下巴上。 江逾默默在心里面叹气,果然还是个跟以前一样的小孩子,哄起来还真是困难。他又试了一次,终于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对了地方。 温热柔软的嘴唇相贴,一滴冰凉的眼泪滑到了江逾的唇边,苦涩得不像话。 “你有点苦,不香了。” 江逾逗他,本想是让人放松一点,他好哄一哄的,却不想沈九叙这会儿被他弄得本来心里面就难受,被他这么一说,动作就直接发了狠。 他的手紧紧禁锢在江逾的腰间,生怕他会忽然消失一样,江逾被他亲得呼吸不过来,后来腿都是软的。 那些花苞也不乐意了,可怜兮兮地盯着江逾,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变苦了,那股子香气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浓郁,几乎是要把自己的全部存货都拿出来。 但好歹是不哭了,江逾觉得这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用着也还不错。 又过了好一会儿,沈九叙看着江逾面色通红,眼角因为剧烈的动作泛起一窝水花,这才把人松开,只是手臂还停在原处。 好不容易得了空,江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靠在沈九叙身上,“其实我很喜欢你哭。” 话音刚落,他就敏锐地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一僵,刚才的那些窘迫一下子都在这个时候爆发了,并重新攀到了顶峰。 “不过哭多了对眼睛不好,我现在看不见,可没办法给你浇水。” 江逾笑着打趣他,沈九叙的情绪一直都很低落,毕竟是棵树,要是哭得多了再枯萎了多不好。 “不要你浇。” 沈九叙这话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江逾给逗了,脸色一阵一阵地红,“没哭,是它们没忍住。” 花苞承认了,委屈巴巴地凑在一旁。江逾笑而不语,伸出手象征性地替那些给主人背锅的花苞揉了下脑袋, 花苞被哄好了,跳到他怀里,那一小片原本被泪水浸湿的衣裳贴在身上,弄得江逾多少有点不舒服,他压低了声音对沈九叙道,“帮我脱一下衣裳,难受。” ----------------------- 作者有话说:我的错,晚了很久,我也要哭了[爆哭][爆哭][爆哭]。 这一章算是20号的正常更新,21的更新等白天,我一定会写完的。 第65章 再生法 沈九叙盯着那一小块被他刚才哭湿了的衣裳, 眼神中带着深意,江逾看不到他的脸,自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等了一小会儿, 还不见动静,刚想着抬手就被人按下来了。 “我的错, 自然是我来赔。” 沈九叙修长的手指放在最上面的那枚扣子处,这本来就是他替江逾穿上的衣服,原以为是江逾懒得动,现在一想是还有别的盘算。 “谢谢。” 江逾觉得屋子里面的气氛怪怪的,沈九叙没说话,他的手也只是放在那里, 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周身又被风吹得凉飕飕的, 他便只能率先打破了这屋子里的安静。 第79章 “拿什么谢?” 沈九叙帮他解开那一颗扣子,一只手拽住了江逾飘动的衣摆,“我可不要普通的谢礼。” 江逾的眼珠转了转, 他看不见沈九叙, 但鼻子能闻得见沈九叙身上那股香气。 他离得近了,那股香气便浓郁起来, 所以, 江逾知道他正在自己旁边看着,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中必然带着一丝狡黠。 “那你想要什么?” “我满足你。” 江逾笑着说, “所以可以先把我的衣服脱了吗?”他故意凑近了些,能感受到沈九叙忽然加重的呼吸声,一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脖颈,很烫。 “……好。” 沈九叙眼神深邃, 很快替江逾把那一件湿了的衣裳脱掉,随后又拿出来一条干净的帕子,把上面的水渍擦干净,动作轻柔,有条不紊,江逾的呼吸都被他这故意慢半拍的动作弄得加重了不少。 “还要穿吗?” 沈九叙看着江逾,床上的被褥被他搁到了一旁,他盯着江逾的脸,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情绪变化。 “沈公子说了算。” 紧接着他就被人推到了床里面,被褥盖在了身上,旁边就是另一具滚烫的身体。 江逾吞咽了一下口水,这种什么也看不见的感觉和以往灭了灯不一样,那时候还能从窗户上透进来一些月光,他还能看清楚面前的人。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这下是真的伸手不见五指,江逾就只能紧紧地依靠着沈九叙,手臂攀在他身上,一切的一切都是由沈九叙一个人主导。 他看不见,那些动作就变得更敏感了,肌肤上甚至会生出一些鸡皮疙瘩来,过强的刺激让江逾神志不清。 直到最后一刻结束,江逾躺在床上,感受着身旁的人同样的颤抖,把头埋在沈九叙胸口,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九叙见人睡熟了,小心翼翼地替他把被褥弄好,握住人的手腕,开始给他输送灵力。 眼见着人脸色变得红润不少,沈九叙这才停住了动作,他走下床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心绪,那些围绕着江逾的花突然变得暗淡不少,原本鲜艳的色彩似乎褪去了不少。 沈九叙看着自己有些透明的手,转身去衣柜中找了一件袖子长些的衣裳换上,他又给屋子里面设了结界,这才出了门。 “祖父。” 谁知他刚踏出房门,转眼就碰见了周涌银,对方把碗筷收拾干净,又喂了鸡鸭砍了柴,正在和西窗一起晾晒草药。 “这才中午,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周涌银算着时间,“你们之前就是太累了,这才一两个时辰,还是再回屋睡会儿吧!” “祖父,我睡好了,江逾还在里面。” 沈九叙便去墙角处搬了凳子主动坐在一旁,也开始替他们清理从山上刚挖下来的草药,一颗一颗的弄了泥土再放进水盆里洗。 “都是看着表面上精神好,实际啊,内在都不知道怎么了。”周涌银气恼道,“就跟江逾一样,整天说着自己没事没事,真出了事谁又能想到呢?” “你也是。” 他随手拿起手里面已经晒干了的草药,敲在沈九叙的头上,“等后悔了就晚了。” 西窗在后面默默看着不说话,只不过手里的动作加快了几分,省得一会儿周涌银想起来这附近还有一个自己,再惹得引火上身可不好。 “江逾怎么样了,这孩子现在心思重,也不和我说,问又不好问,就只能靠你去好好疏导一下,让他别总是闷在心里。” “还好,已经睡着了。祖父说的是,我会想办法的。” 沈九叙有板有眼道,几个人心思各异,只是手一直没停,一筐子的草药很快就被弄完了。 没过一会儿就到了午时,太阳正高悬在空中,晒得地面暖洋洋一片,旁边的鸡鸭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只觉得烫爪子,周涌银还没来得及喊它们进去,就自个儿回了窝里面。 沈九叙在那一块地方站着,鸡鸭瑟瑟发抖地站在阴凉地方看着这个奇怪的男人,不知道他一直盯着自己是在想什么。 西窗和周涌银在厨房里面待着,他刚从后院抱了几根柴火填在灶台下面那时候就瞥见沈九叙在那里站着,结果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沈九叙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觉得沈公子可能是脑子坏掉了。 西窗还在思考江逾看不见了和沈九叙脑子坏掉了这两件事正要怎么样委婉地和连雀生说,免得他又暴跳如雷。 “祖父,我先出去一趟。” 正在这时,沈九叙的声音猛得从外面传进来,满屋子的白色烟气中露出来两张面面相觑的脸。 周涌银“哎”了一声,又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从窗子处伸出头去看,沈九叙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从墙面上拿了斧头和锄头走了。 这身装扮实在是奇怪。 一个气势逼人的年轻公子哥抱着镰刀锄头朝山上去了,难不成他也是去山上采药的? 毕竟沈九叙是棵树,没化成人之前,想必也是在山上地里待了许久,认识的那些宝贵草药估计比自己只多不少。 周涌银觉得他想的应该没错,便也放心了,又重新拿起刀来开始切菜。 山间的小路因为之前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泥泞难走,而且路本来就窄又陡峭,更是折磨人。 沈九叙只能在地上捡了根木棍握在手里,走到半路上,一只巴掌大小的刺猬从草丛中窜了出来,堵在路中间。 刺猬见了生人,居然不怕,反而大胆地蹲在那里盯着沈九叙瞧,偏偏就是不让路,浑身的刺都在立着,那双豆大的黑色眼睛来回的转。 沈九叙是棵树的时候,就很讨小动物的喜欢,经常会有些鸟雀什么的,跑到树上来筑巢睡觉,花苞生性爱玩,总是能和它们玩到一起。 后来成了人,拜了深无客的长老为师,学了些规矩变得沉稳不少,哪怕再想和这些动物玩耍,也只会在没有他人的时候。 于是,他便蹲了下来,一只手放在刺猬那些还未变硬的刺上面轻轻抚摸,就像是路旁的狗尾巴草,不怎么扎人,只是痒痒的。 沈九叙摸了它一会儿,便准备继续往上走,可这只刺猬很是固执的停留在原地,寸步不移。沈九叙没管那么多,径直跨过去,在山路上留下来一串脚印。 他的心跳得很快,沈九叙忽然想起来之前在深无客翻看过的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神木的再生之力,就像自己这次在云水城一样死而复生,可他不知道江逾能不能用,便只能先去冒险一试。 一颗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生在山上,周围是些枝干粗壮笔直的杉树,沈九叙许久都没来这里了,这棵树便是他的本体。 可这终究是冒险之法,沈九叙虽然着急,但还是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无人以后他才拿起斧头,从树上砍下来一根粗壮的枝。 瞬间钻心的疼痛传来,沈九叙眉头紧皱,从怀里又拿出来一个白玉的小瓷瓶,嘴里默念着什么,枝条上金光大现,将这一片都笼罩住了。 厨房里的西窗感受到了什么,挑了下眉,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拿了一根洗干净的葱递给了周涌银。 突如其来爆发的灵力让连雀生也察觉到了,他看着四周那些表面上已经恢复正常的村民,想着应该是江逾又练了什么功法,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能飞升吧,到时候一切都能回到以前的样子。 他写了封信绑在纸鹤的腿脚上,拍了拍它的翅膀,“去把这信给我爹娘送去,让他们不用担心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纸鹤扑腾着翅膀飞走了,连雀生站在山头上又盯了一会儿,其他几个宗门也派人过来了,带了不少弟子,现在人手是足够了。 他累的几天都没睡觉,跟点星交代了几句,便准备回山上睡会儿,刚好再看看江逾的伤怎么样了,若是还没好,他就再让连尺素派些人过来瞧瞧。 正想着,连雀生往山上走,见金光大闪处正在前面,心里面生出一丝异样,便往那边走去。 沈九叙面色苍白,身体的疼痛根本控制不住,那些从头顶处冒出来的花很快就衰败了,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他身上尽是血,只是浸湿在黑色衣服上看不出来。 “九叙,你怎么在这儿?” 连雀生走到了地方,定睛一看,发现居然不是自己以为的江逾,反而是沈九叙,他心里面的疑惑更重了,“出什么事了吗?” 浓重难以消散的血腥气在这四周蔓延开来,连雀生都被这味道给熏到了,悄咪咪地捂住了鼻子,待他走近了一些,才发现这味道是从沈九叙身上传出来的。 第80章 “你受伤了吗?伤得这么重。” 连雀生慌张地跑过去,看着人摇摇晃晃的身体,“你不要命了,做什么了弄得灵力都没了!” -----------------------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又一次晚了,还是不做承诺了,我的flag每回都倒,好心虚呀。 第66章 编借口 山壁陡峭阴森, 参天大树上的枯枝败叶占了一大半,灵力迅速从中流走,像是干涸了的河流, 浓重粘稠的血腥味很快便将这一小片地方充满。 镰刀、斧头齐齐地摆在地面上, 花苞彻底失了颜色,枯黄暗淡得萎缩成一团。连雀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的手指在碰到沈九叙脉象的那一刻开始颤抖,脉象微弱甚至已经变得空洞。 “你刚才做什么了?” “什么人能把你伤成这个样子?” “江逾呢?他知道吗?” 连雀生手忙脚乱地让沈九叙靠在自己身上,握住他的手腕给他输送灵力,却被人按下了,“我没事,不要浪费灵力。” “这叫做没事吗?” “你要不要命了?你真准备让自己再死一次。” 沈九叙阻止了他的动作, “我没事, 真的。” “你当我眼瞎啊!” 连雀生眼睛都瞪大了, 看着那地上一片枯枝残叶,又想起他这朋友是棵树,叹了一口气, “那要不要先疗伤, 我白鹭洲有灵泉,最适合滋养树木, 绝对能让你恢复如常的。” “多谢。” 连雀生被他按坐在地上, 沈九叙看着自己没有什么变化的手,眼角通红, 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疼的还是因为其他什么,连雀生看不下去,丢了条帕子给他,“到底怎么了, 要是谁欺负你了,我这就去把人弄死。” 他眨眼就从集物袋里面掏出来两把剑,锋利寒凉,放在手里时刻准备着动作,“我要是打不过,我就再把江逾给你喊过来,他总可以了吧!” “不行。” 沈九叙的手掌平伸出来,那些花苞立刻就跳了上来,干枯的花瓣被人轻轻抚摸就成了粉末,“我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你是不是怕被他发现,还是怕江逾打不过人家,这就有点想多了,他要是还打不过,那这世上还真找不到其他人了。” 连雀生见沈九叙不说话,“你说你,就算不说,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他总是能看见的呀,到时候不就什么都瞒不住了吗?” “他不知道。” “他怎么不知道,他又不是看不见,这两只眼睛一打量什么都清楚了。” “他看不见了。” 沈九叙两只手捂住脸,他整个人看着有一种手足无措之感,话音虽然轻飘飘的,但却让连雀生从中听出来一种绝望感。 他愣在原地,过了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但看着沈九叙这幅模样,又觉得他不会专门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来骗自己。 “看不见了,看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怎么会看不见了,明明只是用了灵力去控制冼尘救人,居然会落个如此下场吗?他是不是没有灵力了,我有,我有啊,我可以输给他,而且那么多人都有灵力,我可以去找他们帮忙。” 微风吹起地面上的草叶,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浪,连雀生拉着沈九叙就要走,“你没有灵力了,我还有,我可以的,走,你快点带我去找他。” “没用的,我试过了。” “我给他输过灵力,就像是石沉大海一样,掀不起一点风浪。不过他眼睛的伤我已经想到了法子,只是可能会落下一点遗憾。” “什么法子,只要能重新看见,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这又有什么呢?而且灵力什么的,只要眼睛恢复了一切都可以重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连雀生听见有救以后便宽慰了不少,原本发青的脸色也变得红润了一点,“要什么东西吗?所有的银子我都出了,什么名贵药材你只管用,不要心疼,白鹭洲其他的没有,就是这些东西管够。” “还有西窗,这么大的消息居然也不和我说一声,让我担惊受怕了那么久。”连雀生有些不满,“你们几个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看,为什么谁都不和我说,要不是今天在这里碰见你,我是不是就被瞒在鼓里了?” 见人哑口无言,脸色几乎变成透明,连雀生也没再说了,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瓶子,倒了好几颗丹药递给沈九叙,“这是补灵力的,吃吧。” “谢了。” 想了想,连雀生最后还是把那一瓶的丹药都塞给了沈九叙,“你都拿着吧,反正我还多着呢,不过你这灵力真的能恢复吗?” “嗯。”沈九叙低垂着眉眼,“你记得不要说漏嘴了,江逾他不知道,还在屋子里面休息。” “这你放心就行了,我嘴巴最严了。” 连雀生说完,看见沈九叙质疑的眼神,尴尬地笑了笑,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真的,我发誓,绝对不会跟别人透露半个字的。” 沈九叙勉为其难地相信他了。 “不过我还有件事拜托你。” “啊?”连雀生还真没听过他这么礼貌的说话,一下子就来了兴致,“说吧,什么事!” “麻烦你找个医师,就说他有办法医好江逾的眼睛,只不过要费些时日,用的什么办法只管随意,能瞒过他就好。” 连雀生听了这话,目瞪口呆,手里的草杆掉在地上,被风吹走,飘飘乎到了远处。 窗户开了一半,江逾刚从梦中醒来,就感到面上一阵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飘动,伸手一摸,居然是根细长的草杆。 他看不见,可这草杆上沾了一丝很淡的熟悉气味,江逾把它放在了枕头下面,他没听见沈九叙的声音,知道他应该是出去了,就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床上,身后垫了个枕头。 他估摸着那些花苞许是也跟着沈九叙一起出去了,一直没听见它们的声音。直到手指在四处乱摸的时候,碰到了一片掉落的花瓣。 花瓣柔软却没了往日那样浓郁的香气,跟刚才那根草杆一样,江逾眼珠漆黑,从中看不见一丝情绪,就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手腕处传来一丝疼痛,但比往日要好许多,江逾另一只手去碰那块肌肤,用的是往日沈九叙握着时一样的力度,只不过他的体温偏低,没了那份滚烫。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醒了吗?” “嗯。”江逾把手挪开,装作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向沈九叙张开手臂,“外面天气怎么样?” 沈九叙洗了手拿帕子擦干净,这才去抱他,看了一眼窗外,伏在江逾耳边低声道,“太阳很好。” “抱我出去晒会儿太阳。” “好,连雀生过来了,你们刚好能在外面说会儿话。”沈九叙把人抱起来,顺手拿了件披风搭在胳膊上,“外面有风,一会儿把衣裳盖着。” 连雀生满面愁容,眉头紧锁嘴角下撇,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事情给捅出来了,又担心万一以后江逾眼睛恢复了,知道这件事他也参与其中,生气了可怎么办? 沈九叙这个不靠谱的肯定不会和自己一起对抗发怒的江逾,西窗也是个靠不住的,本来修为就不高,哪怕两个人一起,也只是去送死罢了。 “都过来了,怎么不说话,你成哑巴了吗?”江逾觉得真是奇怪了,连雀生这个素日里说的话能用箩筐装好几筐的人,看到自己居然一句话不说。 他开始担心是不是下面的那些村民又出了事情,试探着问,“他们怎么样了?” “哎——” 连雀生脑中像是有两个人在打架,纠结半天,吞吞吐吐地就是说不出来个准信。 “情况不好吗?”江逾有些紧张了,抓住沈九叙的手都紧了几分,沈九叙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那件披风披在两人身上。 躺椅在院子里面摇摇晃晃的,放在树下面微风吹过扬起耳畔的发丝,连雀生看着那个跟刚才貌似两人的沈九叙,嘴角歪歪扭扭,忍不住“啧”了一声。 “不是,他们好着呢。” “就是你,眼睛看不见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也不跟我说,弄得我多担心。不过我记得白鹭洲有个医师很厉害,刚才给我爹娘他们传了信,看看能不能让他过来给你瞧瞧。” 连雀生说这话时心脏“砰砰砰”地跳,他的脸发烫,明知江逾看不见,但还是不敢抬头,死死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地面,他实在是太心虚了。 沈九叙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看着自己在这里绞尽脑汁地编理由,自己什么也不说,连雀生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最后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又要麻烦连掌门他们了。” 第81章 “这算什么麻烦,你只要能好起来,我爹娘他们只会开心,不会觉得麻烦。” 太阳照在身上确实很舒服,江逾把头埋在沈九叙怀里,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和一股藏在其中的血腥气,他没开口说什么,只是小心地挪了下位置,生怕压到他的伤口。 “对了,江逾,冼尘剑可真是个宝,之前居然也没听你说它还能救人,只不过这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吧!要是早知道你……瞎了,我之前就不应该同意你用这个办法。” 连雀生是越想越气,当初他们三个人在山洞里面的时候,江逾说得简单,让他以为只要耗费些灵力就够了。 结果呢? 现在弄成个两败俱伤了,江逾和沈九叙没一个好的,各个像是下一刻就要魂归黄泉了,下次他就不会再相信任何一个人的话了。 “而且就算现在控制住了,飞升哪有那么简单,年轻时候的你也是费了十几年的时间,最后还因为天雷没能成功,现在的情况不同往日,我是怕你压力太大,身体最后也垮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是怕江逾一直都把自己淹没在三年前飞升失败的事情中,走不出来,现在又有这么多条人命添在上面,迟早会压垮一个人个。 “你不相信别人,还不相信我吗?”江逾带着笑问他。 ----------------------- 作者有话说:绞尽脑汁起不出章节名字,罢了,今天是很生硬的章节名了。[墨镜],墨镜只是在掩饰我的泪水。 经过不知道多少天,终于再一次卡上点儿了。 第67章 论喜欢 “轰隆——” 天雷布满了整个夜幕, 亮白色的闪电在中间划过。 “轰隆——” “铛——” 剑鞘落在地上,锋利的长剑横在空中,在一片雷鸣电闪中破开一道口子, 模糊的瑶台银阙显露出虚影, 他离那片天宫似乎只剩下最后一步距离。 “砰——” “江公子——” 江逾回头,看见了身后密密麻麻的人群,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他手里拿着三炷香,满面虔诚。 “娘,江公子是不是要飞升了?” “对啊,等江公子飞升到天上,成了神仙, 我们小宝的病就有救了。”女人温柔的声音传入到江逾的耳中, 她伸出手去摸旁边幼子的发丝, “到时候我们都要好好感谢江公子,知道吗?” “嗯。”男孩重重点头,江逾再度望去, 在他身后还有一群衣衫整齐的孩童, 哪怕他们穿的是带着补丁的衣裳,却都很干净, 那些圆溜溜的黑色眼睛盯着空中那个穿着一身黑衣的俊美男子。 生的希望汇聚在那一人身上, 就像是天上的雷电全部加到了江逾身上一般,他单薄的身体在宽大飘荡的衣服中稳如泰山, 一根屹立不倒的青竹在风雨交加的墙角生根。 “他会成功的。” 连雀生是围观人群中最轻松的一个,他那几天生病了,却还是仪视感满满的穿红戴绿,张灯结彩, 把这场地布置得像是下一刻有新人要成亲。 “九叙,江逾要是先上去了,你就要加把劲儿了,我可是人说这天上的仙子最喜欢长得漂亮的郎君。”连雀生拿着扇子扇风,却无意间瞥见沈九叙那一脸哀怨的神情,忍不住开始打趣。 “不过从此以后咱们这算不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你是鸡犬。”沈九叙没好气道,但他不得不承认连雀生这法子确实不错,自己的紧张都被缓解了不少。 江逾其实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冼尘比主人还要兴奋,在他手中颤动个不停,哪怕是刚刚才经历过天雷的洗礼,却还是光洁如新,骨子中的戾气在这一属于江逾和天雷的地方彻底爆发。 “轰隆——” 江逾抬剑去抵,紧接着他便听见了一声轻笑,“不自量力。” 那声音很陌生,却不容忽视,是一声嘲笑。江逾在空中愣住一刻,他是横空出世的天才,在十七岁的时候就凭借一人一剑打遍了几大宗门世家的天之骄子,那些和连雀生一样的掌门首徒,无一不败在他的剑下,这还是江逾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不自量力。” 他想要去找那个声音的来源。 可往后看去,到处都是争着往前看的人头,拥挤在一块儿,江逾什么也找不到,这声音只出现了一瞬,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在找什么?” 沈九叙看到了江逾的动作,那好不容易被连雀生平息的焦虑再一次升起,他看着那几道天雷疯了一样的凑在了一起,压根不给人任何的抵抗机会,就已经降下了。 “轰隆——” “咣当——” 沈九叙听见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江逾那身黑色的衣裳让他看不出什么异样,哪怕流了血也瞧不出来,他便更加紧张起来。 在一片云雾中,那几道惊雷再次落下,江逾已经不记得时间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挨了多少道天雷,只是反反复复地拿起剑去扛,右手被雷劈中了好几次,火辣辣的疼痛让他不由“嘶”了一声。 最后一道天雷降下来的时候,江逾已经神志不清了,他只记得冼尘挣开了他的手,直冲上天,身后传来沈九叙的呼喊声。 他没来得及回头看,就晕了过去。 那些声音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反反复复地在江逾耳边回响,直到时间缓缓过去,他早就忘了那时候在自己耳边悄然驶过的一句低语。 连雀生看着正在发呆的江逾,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他看起来有些别扭,虽然觉得刚才江逾说的话是有道理的,但还是心有余悸。 “江逾,这不是件小事,而且天底下的人那么多,你不能总是让自己去承担一切。” 连雀生气急败坏,抓起桌子上的茶杯一饮而尽,转脚踢在石桌上,“如果解决不了,我们还可以找其他的法子,而不是让你们去白白送死。” 江逾手按住了被连雀生拍得转起来的茶杯,把它倒扣在桌面上,“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雀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是江逾,江逾这个名字是当年祖父起的,他只希望我能轻松快乐过完一辈子。” “逾,哪怕晚了也没关系,但非晚这两个字是我自己起的。”江逾的手掌平展,只听见“嗖”的一声,一把剑从远处降下,安然地躺在他掌心处。 剑刃冷峭,锋芒毕露。 “我不会让自己这样过一辈子,雀生,我知道你也想要救他们,只不过是因为我和你是挚友,在这个时候,你把我的命看得比他们重。” “但江逾只是一个人,这世上还有很多人等着你,等着我,等着我们去救。” 他的发丝被风吹着,轻轻地晃动开,小半张脸在中间若隐若现,看起来温柔而强大。 “我不会让你们去放弃寻找其他的救命之术,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我当然不能放弃。”江逾的脸低垂着,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手指修长攀在桌子边缘,腕骨处有明显的青痕。 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树干上的几只鸟雀衔来细小结实的枝杈,重新在上面搭窝。 之前的大雨冲垮了不少房屋,鸟窝和树洞被雨水灌得一片狼藉,江逾没注意到,只是这些天没听见它们的叫声,谁料竟然在这时候又听见了。 一切似乎都在欣欣向荣地改变。 连雀生被他给说服了,本来他也不是那种能让江逾改变主意的人,嘴角一扬,“啪”的一声把自己腰间的玉佩拍在桌面上,“行,我相信的是你,是江逾这个人,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的。” “谢了。”阳光照在江逾的脸上,沈九叙怕他晒得慌,把人往自己怀里拢了几下,他不会去干涉江逾,但沈九叙会尽全力帮他成功飞升。 “你千万不要逞强。”连雀生补充道,又把刚才的玉佩收回去,本来就是用来增强气势的,现在场面话都说完了,放在上面也没用了。 “嗯。”江逾答应了,靠在沈九叙的身上,朝着他眨了下眼睛。 恰逢这个时候,西窗跟着周涌银从外面回来,两个人风尘仆仆的,身上沾满了灰,手里提着几箩筐的东西。 “师父。” 连雀生摆摆手,上下打量着他,“我怎么看着你最近黑了不少呢?” “师父这几天看着气色很好。”西窗忍不住阴阳怪气道,“看来以后我还是要向师父好好学习。” 江逾笑出声,周涌银见他气色不错,也开心不少,“就是要像现在这样,多出来晒晒太阳,早点恢复健康。” 第82章 江逾握住了沈九叙一缕头发在手里把玩,他笑着状似不在意道,“我现在看不见,没法给你编头发了。” “等好了再编,都给你留着。”沈九叙摸了摸他的额头,“日后有的是时间。” 周涌银去做饭,沈九叙去帮忙,不一会儿原本安静的厨房就响起了周涌银的一声声怒骂。 “那是糖,我要盐。” “加水加水。” 沈九叙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苦涩和无能为力,袅袅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江逾躺在那里,单纯的饭菜香让他觉得少了点什么,把脸往沈九叙带来的那件披风处凑了凑。 香气很淡,却让他觉得安稳。 “吃饭吧。” 周涌银纯厚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沈九叙跟在他身后,下意识地就朝着江逾的方向望去,可怜兮兮的眼睛,原本是能引来怜爱的,但他这一次显然是失算了。 江逾看不见,他只能把手抱紧了走过来的沈九叙,低声问,“你做了什么菜,闻着很香。” “粳米粥。” 沈九叙的声音有些生无可恋,江逾听出来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低下来一点。” “那我一会儿多吃点。”沈九叙的耳朵贴近江逾的嘴边,清楚的听见了他说的每一个字,“不给他们。” “嗯。” “那现在能笑了吗?” 沈九叙嘴唇勾起,贴在江逾眼角亲了一下,把他放在位子上,回头一看,三个人齐刷刷地盯着自己,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坐在江逾旁边,盛了一碗粥,“江逾喜欢喝。” “嗯,我刚才让他喂我。” 连雀生眼不是眼,嘴不是嘴的盯着西窗,没有收获任何眼神后径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大快朵颐。 谁会喜欢喝那些清汤寡水的东西,反正他要是生病了,西窗给自己喂这个他是不会喝的。 “好喝。” 江逾小声道,“我感觉你比我厉害多了,之前我主动请缨去厨房帮祖父,后来成功把厨房烧了,他就不让我进去了。” 沈九叙矜持地放下勺子,脸被江逾夸得烫红,“其实是祖父指导的好,我没做什么,而且你那时候还小,做不好也是正常的。” “你们两个下次都别进了。” 坐在北面的周涌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我一个都教不了,做的什么东西,真是不知道你怎么喜欢的,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江逾勾唇一笑,“那当然了,而且九叙本来就生得好,你孙子喜欢他再正常不过。” “是不是?”他转头去问沈九叙。 ----------------------- 作者有话说:今天在医院帮我老师去问病人一些东西。 结果,我脱口就来,“你好,成亲了吗?” 病人:“结婚了,有两个孩子。” [爆哭][爆哭][爆哭],太尴尬了,都怪最近写的太古了。 第68章 齐演戏 “噗嗤——” 沈九叙轻笑出声, 把头倒在江逾的肩膀上,“嗯,谢谢江公子的喜欢。” “不客气。” 连雀生羡慕嫉妒的翻了个白眼,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两个人就跟缠在一起的草绳一样,想要把他活活勒死。 如果不是周涌银在旁边, 连雀生估计都要奋起反抗了,天天在他一个尚未婚配的年轻男子面前做这些,简直是丧尽天良! 他就这样酸溜溜地吃完了饭,看着沈九叙和江逾回了屋子,这才松了一口气,结果就被西窗推着回去让他休息。 “等一会儿, 我再给我爹娘他们传封信。” 纸鹤扑哧扑哧地从窗户口飞出去, 西窗见状问道, “师父可是有什么消息要和连掌门他们说?” “也没什么事,就是日常嘘寒问暖罢了,省得他们忘了外面还有个儿子等着继承家业呢!” 西窗:…… “毕竟能够打败江逾和沈九叙的只有我的银子, 为此师父必须确保这些银子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连雀生得意一笑, 甩下外袍,一头扎进了被褥里面, “这下可以安心了, 睡觉。” 西窗:…… 他有时候还是太小瞧连雀生了。 “那师父应该也给星辰阙的掌门写封信,以表思念之情, 师祖若是知道了,必然会感动得潸然泪下。” 西窗神情奇怪,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连雀生认真了, 连忙道,“你说的对。” “乖徒弟,快,给我研墨,我要好好写封信,最好写个几页纸的,师父他老人家一定会惊喜万分的,到时候我得了钱分你一点。” 窗外蓝天白云,室内一人研墨一人奋笔疾书,就像是科举时的学子,思绪源源不断,提笔成文。 “雀生写了什么东西回来?” 连尺素刚处理完宗门的事情,就从贴身侍女那里得知连雀生给他们寄了一封信,这一回屋,恰好瞧见了陆不闻正拿着信读,忍不住问道。 一张薄薄的纸在灯下甚至可以透光,陆不闻盯着上面的几个大字,胡子竖起,一把将其塞给了连尺素,对方满怀期待,结果也是顿时火冒三丈,“这败家玩意儿写的什么东西?” “爹,娘,我把白鹭洲的珍宝拿走了,勿念。” 飘逸潇洒的字迹让两个人警惕心都提高了不少,连尺素派人去喊扶疏,“公子要是回来的时候,别让他进库房。” “……掌门,公子在上次跟江公子他们一起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去过了,还说……说他应该是不会再来库房了,里面……里面已经没东西了。” “什么?” 连尺素气得想当场拔剑对着那个臭小子打几下,“他去拿东西也不跟我说一声,到底谁才是白鹭洲的主人?” “掌门,公子他说总有一日是他的。” 连尺素气不打一处来,但连雀生这样的性格其实很大一部分是被她和陆不闻惯的。 当年怀了孕以后,连尺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到处跑,结果就不小心中了毒,母体倒是没什么事,只不过这毒素就全跑到当时还是婴儿的连雀生身上了。 生的时候就格外艰难,后来就一直娇生惯养着,直到五六岁的时候,连尺素才发现问题大了,变得严格起来,但也没什么大用了。 导致连尺素现在听到扶疏这话,最终也不想说什么了,“是他的,是他的,都让他拿走算了。” “对了,掌门,公子说想让您再派几个厉害的医师过去。” “再派几个过去,那里的事情更严重了吗?”连尺素听到这个,心里面生了疑惑,“江逾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受伤了,一会儿你再多拿些丹药仙草过去。” “是江公子他出了些事,但公子没具体说,只是让我们尽快多派点人过去。” “江逾受伤了?” “我亲自去,你替我在这里守着。” “掌门?” “这么长时间不出去,我刚好去瞧瞧。”连尺素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低头看向轮椅上的陆不闻,“去吗?” “好。” 一大早晨,江逾还在睡,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噼里啪啦”的拍门声,“江逾,九叙,快起来。” 是连雀生的声音。 他身后跟了个白胡子长发飘飘的道士,连雀生和人对视了一眼,确定双方已经知晓了下面的所有计划,接着连雀生有了底气,开始继续拍门。 “江逾——” 沈九叙拉开门,看见外面的陌生人,衣袖忽然被连雀生拉住了,他没想到昨天才和连雀生说过的方法,结果他居然这么快的就找来了人。 “弄好了?” 连雀生点头,“我办事,你放心,绝对不会看出来任何破绽。” 沈九叙去唤江逾起来,拍了拍人的肩膀,“雀生带着医师过来了,想看看你的眼睛。” 江逾答应了,没说什么。 连雀生迅速把桌面上的东西清理干净,不放过任何一片碎屑,直到沈九叙把江逾带出来,他咳了两声,“江逾,我跟你好好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白鹭洲最有名的一位医师,当年许多疑难杂症都是他解决的,你就放心吧。” “江公子。” “有劳医师了,尽力即可。” “在下必定竭尽全力,江公子不用担心,只管交给老夫就可。”男人抱拳,又望了一眼沈九叙,那张熟悉的脸让他想起来了传闻中那位飞升的沈宗主。 果不其然,相似的脸真有大用。 沈九叙感受到两道异样的目光,看过去,那人立刻低下头,假装去看江逾的眼睛,望着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愣了片刻,才道,“江公子,那我开始了。” 江逾道好,任他给自己检查眼睛,沈九叙在一旁握紧了他的手,感受到人手心的一抹汗,拿帕子替他擦干净,低声温柔道,“别怕,肯定可以恢复的。” 第83章 “不恢复那你就陪我一辈子。” “求之不得。” 那人检查了好一会儿,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无能为力的眼神求助连雀生,沈九叙瞧见,眼神暗了一刻。 “照原话说。” 连雀生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一点声音,男人捋了几下胡子,语气镇定,道,“江公子,你这眼睛可以治,只不过需要点时间。” “当真?” 连雀生率先发出一声尖叫,表情夸张,抓住男人的手臂开始晃,“那太好了,需要什么东西我可以帮忙,钱不是事儿,只管放心。” “那就有劳医师了。” 江逾却看起来没有很是开心,他嘴唇勾了勾,沈九叙温声,“多谢。” “沈公子客气了,都是应该的。” “什么,这眼睛能治,那真是太好了!”周涌银在远处就听见了声音,激动的一动三尺高,“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我们江逾天生福相,碰到事情绝对能迎刃而解。” “恭喜江公子。” 西窗盯着那位白鹭洲的医师好一会儿,他是认识这人的,似乎只是白鹭洲的一位普通修士,哪来的医术呢? 但人既然是连雀生找来的,他就没说什么,只是对着江逾道喜,“我和祖父刚才下山,听点星师兄说,那些症状确实已经得到了控制,一连几天都没有再出现变动了,让江公子你们不必挂心。而且各大宗门也都派了人来,那些百姓还说想要见江公子一面,以表谢意。” 江逾笑了笑,他看起来反而没有昨天的精神,打了个哈欠,拽住沈九叙的衣裳,“我有点困,想回去再睡会儿。” “我抱你回去。” “他应该没看出来什么吧!”连雀生小声道,男人摇了摇头,“没有,连公子,我觉得你刚才表现的挺好,我呢,是不是还行?” “还可以,装得挺像个神医的。” 连雀生掏出来一包银子给他,“如果以后江逾单独找你,记得怎么说,到时候救的时候不用你动,自会有人过来。” “连公子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只是属下有个疑问,为何不让江公子直接和救他眼睛的人接触呢?再从中做局,岂不是太麻烦了?” “有些人想当田螺姑娘呗!”连雀生没好气道,沈九叙说的方法他迄今也不知道是什么,但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怎么不开心?” 沈九叙敏感地察觉出来江逾的兴致不高,揉了一下他的发丝,“眼睛能看见,是件好事。” “你开心吗?” 江逾看不见他,只能用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袖,“我要的是实话。” “当然,梦寐以求。” “不要为了我去做傻事。”江逾觉得疲惫,眼皮再也撑不住,直接埋在他怀里睡着了,沈九叙把他平放在床上,盯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紧闭着,看着和常人无异。 头顶上悄咪咪地冒出来一个极小的花苞,看起来很是青涩,没有了往日的香气,颤颤巍巍地连着一根枝杈,躲在发丝间去瞧江逾。 这几天沈九叙的灵力正在缓慢恢复,却始终没有回到之前的模样,连带着那些花苞也没了灵力滋养,无法出来。 幸好江逾看不见,不然怎么样都是瞒不过去的,江逾的手搭在沈九叙的腕处,他一直不肯松手,沈九叙就在这里陪着他。 他之前在山上砍下来的那根树枝,只等生了根发了芽,便能用来救江逾了。 沈九叙从袖口处掏出一把匕首,把自己的手从江逾手中拿出来,袖子往上推了一段距离,上面露出来几条鲜红的痕迹。 匕首划过,鲜血滴了出来,落到江逾的嘴里,沈九叙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的人,带着满满的眷恋。 ----------------------- 作者有话说:恭喜下一任影帝:连雀生 下一任好人卡获得者,田螺“先生”——沈九叙[墨镜] 第69章 装模样 有了确切治疗眼睛的消息, 周涌银肉眼可见地欣喜了许多,甚至在做饭烧火的时候哼着曲,他这几天看着比之前苍老些, 也不再那么有闲情逸致地打扮自己了, 眼窝下面浓重的黑眼圈能看出来人是好几天都没睡好了。 沈九叙把外面的一切都听得清楚,利落地收起匕首, 手腕上的伤口拿布条简单缠着,过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他起身去吹了灯,陪着江逾一起躺下。 屋外的鸟叫还在继续,和周涌银苍老却厚重有力的声音交缠在一起,江逾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张开, 沈九叙不舍得合眼, 便只是侧身一直看着他。 远处后山上的那棵参天古树泛黄的树叶落在地上, 那一半带着刀痕的枝干逐渐抽出新芽,花苞一个接着一个从上面冒出来,拥挤着把那一小片地方占满了。 —— “夫人, 就是这里了。” 陆不闻指了指前面的山坡, “我刚问了下那里的几个弟子,他们说是雀生刚从下面回来, 忙了好些天, 估计也是累了。” “渐青就被埋在这里吗?” 连尺素打量着四周,感到一阵心酸, 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的女子现在埋骨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没能留下只言片语,她为人感到不值。 陆不闻知道她这次主动前来,肯定并不只是为了江逾, 叶渐青的死在她心中一直是个疙瘩,如果没能亲自见到人,他估计连尺素永远也不可能放下。 风吹拂起连尺素的发丝,像是有人在拥抱着这位多年不见好友的身体,她眼中流下两行清泪,望着四处雨后疯长的蔓草。 “这是她喜欢的地方。” 陆不闻拿出帕子递给她,“而且渐青之前的愿望,不就是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过清闲安稳的日子吗?” “我只是在想当初我们一起出去,我受了伤,她会不会在那个时候也受了伤,所以身体内的毒素就和我一样,都传给了胎儿,才会导致后面的事情发生?” 连尺素知道她在生产后就马不停蹄地出去找救命的法子,白鹭洲的医师那么多,还只是把连雀生的命就回来了一半,说是不能完全清除,恐日后会有复发的可能。 她完全不敢想象叶渐青是怎么样一人一剑去找人的。自从她知道江逾是叶渐青的孩子后,连尺素便把对好友全部的情感都转移到了江逾的身上,他们是那么的相像,五官面容甚至连神情几乎都如出一辙。 那双同样漆黑深邃的漂亮眼睛,总是透露出一模一样的怜悯和神性,连尺素来之前,便把藏在白鹭洲的那封叶渐青的画像一并带来了,只等她一会儿过去,江逾和叶渐青就能见到对方。 叶渐青肯定会很高兴自己的孩子生得这么好,成了世人口中称赞无数的江公子,修为高深又天赋出众。 “走吧,我们快点过去,去看看到底怎么了,希望没什么大问题。” 连尺素推着陆不闻上去,轮椅在湿润的地面留下一趟长长的痕记,后面跟着一串清晰的脚印。 炊烟缓缓升起,周涌银把正熊熊燃烧着的柴火拔出来了几根,放在地上等它熄灭,见灶台里面的火小了不少,他掀开锅盖看了一眼,估摸着饭还有半个时辰才好,紧接着搬了个凳子坐出去等。 蹲在江逾和沈九叙房间前面的纸鹤见他一个人坐着,“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把身体伏在他手掌下面,温热的肌肤穿透纸面,让纸鹤变得软趴趴的。 “周叔,还记得我吗?” 陆不闻隔老远就看见人了,他扭过脸对连尺素道,“这就是当初帮渐青养孩子的人,姓周,年龄大了,但看着身体还算硬朗。” “渐青的墓也是他帮忙弄的。” 周涌银眼睛不好,只听见了声音,却没看见人影,心里正疑惑,但还是拉着嗓子吆喝了一声,“哎,在这儿呢!” 过了一会儿,他才看见了陆不闻和连尺素的身影,当初和陆不闻交谈甚欢,只不过人就只待了一个晚上,周涌银直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遗憾呢! 昨天晚上他神之浩劫还在跟连雀生念叨他爹怎么没回来,结果今天就得偿所愿了,看见了这位勉强算得上“忘年交”的朋友,原本就雀跃的心情变得更激动了。 “周叔,和你介绍一下,这是我道侣,连尺素,也是渐青的朋友。” “周叔。”连尺素礼貌道,周涌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好好好,雀生他们应该也快醒了,我这就去喊他们。” “不用了,周叔,估摸着应该一会儿就出来了,我们三个单独在这儿聊会儿天,不管他们也挺好的。”陆不闻笑着道,从旁边拉个把凳子让连尺素坐下。 第84章 “哎呦,瞧我这记性,我去给你们倒茶啊!”周涌银连忙从厨房里面端出来几个茶杯,几个人围着桌子坐在那里,一切都看起来其乐融融。 “就是不知道江逾怎么了,受了什么伤,我听雀生说让我们多带点医师过来,就和尺素匆忙赶过来了,现在怎么样了,严重吗?” “多谢多谢。”周涌银把茶杯推到他们面前,招呼着人喝水,自己也抿了一小口,才道,“眼睛看不见了,不过雀生这孩子找了人来看,说是能好,只不过还要几天时间就是了。” “眼睛怎么会突然看不见了?” 连尺素毕竟是长辈,比连雀生,江逾他们几个都要见得多,而且作为白鹭洲的掌门,她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瞬间就觉得这件事情绝对没有周涌银说得那么简单,但毕竟几个孩子都还在睡,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只是心里面焦急地等着江逾他们出来。 “这个连雀生也真是的,说是出了事,结果到底是什么事情也不跟我们说一声,眼睛看不见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句话都没有,看我不打死他的。” 连尺素气得声音都提高了不少,正在屋里面睡得迷迷糊糊的连雀生打了个喷嚏,突如其来的汗毛耸立让他清醒起来,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就听见了那在睡梦中念叨不休的熟悉声音,这不是他那远在白鹭洲的爹娘吗? 梦也这么真实吗? 声音就像在他耳边响起一样,连雀生打了个哈欠,睡不着了,觉得也是快到吃饭的时间了,便推开门走出去。 “爹,娘——” 他愣住了,觉得异常怪异,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可那两个人还是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梦境成真了? “好你个臭小子,江逾看不见了,事情这么严重,你也不在信里面说一声,只顾着你那一点银子的!”连尺素当即就抄起板子要去打他。 板子是哪来的,连雀生还没看明白,刻在身体中的求生观念让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就已经撒出去了。 一个人追着另一个人,一直越过山头,还是穷追不舍,地上的石子被踢到一边,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逾从梦境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伸出手去找沈九叙,摸到人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做噩梦了吗?”沈九叙看着他满头大汗,替他一点一点地擦干净,长臂一揽,把人抱在怀里,“没事了,梦都是相反的。” “刚才有人一直在追我。” 江逾低声道,“但我没看清楚他的脸,可他跑得很快,我却使不上力气。” “梦都是假的。”沈九叙安慰道,“有我在这里呢。花苞也一直都在看着你,放心就好。” “嗯。” 江逾只觉得嘴里面一股苦涩的味道,还夹着淡淡的血腥气,“你哪里受伤了吗?” “刚才切东西手指被划到了个口子,不过已经没事了。” 沈九叙编了个借口,毕竟他若是说什么事情都没有,就凭空气中的血腥味,也瞒不过去,江逾的鼻子一向很是灵敏。 哪怕知道江逾不会相信,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他看不见,灵力也没了,阻止不了自己,只等江逾的眼睛好了,沈九叙觉得到那个时候,他就是对着自己又打又骂也值了。 “我看看。” 江逾不信他的话,但也没直说,两个人心照不宣,都知道对方在骗自己,却在此时此刻都无能为力。 “已经好了。”沈九叙任由江逾摸着自己的手,他提前拿刀在食指上面划了个小口,就是为了应对现在的场景。 江逾摸到了地方,把他的手指含进嘴里,看不到任何东西的眼睛中透着一丝心疼,他知道肯定不可能是这个小伤口,可事实是什么,沈九叙不肯告诉自己。 满满的无力感充斥着江逾,他心里面就像是一团被揉碎了弄烂了的乱麻,没了秩序和规整,胡乱地摆在那里,没有办法理清。 “还疼吗?” “不疼了。” 两个人都带着一丝苦涩,却又都在彼此面前装得极好,江逾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温柔道,“下次小心一点,你的道侣会心疼。” ----------------------- 作者有话说:两个小苦瓜,马上变小甜瓜[爆哭] 第70章 血间吻 “心疼了会更喜欢我吗?”沈九叙在他嘴角处舔了一下, 握上他的手去碰自己的脸。 “不会。” 江逾面无表情严肃道,“欢喜了才会更喜欢你,不然只会讨厌你。” “真的讨厌我吗?”沈九叙抿了一下嘴唇, 低声道, “可我不讨厌你。” “要就事论事,你也可以讨厌我。”江逾思考了一瞬, 没被他这些花言巧语蒙骗住,语气郑重,“所以,不要受伤,尤其是我看不见的时候。” 沈九叙没说话,只是弯下身子去亲他, 江逾没计较这个, 心里面却是暗暗记了一笔, 屋子里面变得很是安静,窗户开了个小缝,能从外面吹进来几缕清风。 “我很喜欢你的眼睛, 漂亮又纯净, 特别是在床上面看着我的时候。”江逾一字一句道,他特意说出来, 只是怕沈九叙会为了救他, 做出来一些不顾自己生命安全的事情。 他总是说自己性子固执,但实际上沈九叙也不容小觑, 两个能走在一起的人,自然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江逾常常在第一眼就看出来沈九叙在想些什么,如果是沈九叙的眼睛受伤看不见了,他肯定也会这么做。 人总是这样, 想要做什么,却又不想让别人这样做。 “我也喜欢你的眼睛。” 沈九叙苦笑了一下,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自己的想法跟江逾的不一样,不过只要他不清楚,那一切都会没事。事情暴露也在江逾眼睛恢复之后了,他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 两个人靠在一起,像是水面上紧紧相贴的浮萍,雨水接连不断地打在中央,却又无法撼动分毫。 “吱呀——” 连雀生的脸突然出现在窗户缝处,“你们醒了啊,看来我来的确实很巧。” “什么事?” 沈九叙连忙揽过江逾,把他用被子包裹起来,自己转过身去,手指一弹,“啪”的一声,窗户被关上了,连雀生的鼻子正巧撞在上面。 “我什么都没看见。” 连雀生委屈道,“我爹娘听说江逾受伤了,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说是还给江逾带了东西,让我过来喊你们。” “你先替我多谢连掌门和陆伯父。” 沈九叙把江逾的衣裳穿上,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这几天被连雀生拿来的各种珍贵药材和周涌银一大堆亲自养的的鸡鸭鱼肉补的脸色好了许多,但还是带了一点点苍白。 江逾见他一直没动静,暂时没猜出来他想做什么,仰起头刚想要说话,就又被沈九叙亲上了。 “补点胭脂。” 于是江逾就这样顶着红润的嘴唇出去了,连尺素一看见他,就觉得难受,她虽然刚才把连雀生打了一顿出气,但还是没办法让自己的情绪彻底平静下来。 一想到那双和叶渐青分外相似的眼睛看不见了,她就觉得日后死了没法和叶渐青交差。 她没能照顾好叶渐青留下来的唯一一个宝物,还是个和她有着血脉相连的孩子。 “江逾,是我,能听出来我的声音吗?” 连尺素一脸心疼,声音都降低了不少,连雀生听着和刚才截然相反的语调,觉得自己可能不是亲生的,要么就是他娘现在被人给夺舍了。 “连掌门,白鹭洲离这儿千里,多谢掌门亲自来看我,估计耽误了不少事情。”江逾笑着道,他话才刚说完,连尺素就不乐意了。 “说的这是什么话,就算有其他的事情,我也已经交给他们去处理了,你不用担心,只管好好养伤就行了。” “劳掌门费心了。” “雀生给我的信上,什么也不说,要不是我亲自过来还不知道呢,刚才我把他打了一顿,出了这么严重的事,你们几个年轻,见的场面也少,没什么经验,周叔他年龄又大了,总该叫个能管事的长辈过来帮忙。” 连尺素内心不满,义正言辞道,“下次有什么事千万要给我和你陆伯父说,我们肯定会过来的。” 第85章 “娘,我当初受伤的时候你也没这样!” “臭小子,你手指上划个口子这种小事也值得和老娘说,我要是去晚些估计都要长好了。”连尺素猛得拍了他脑袋一下,“天天就知道胡搅蛮缠,要是江逾有你一半不懂事,估计早就把所有亲戚都喊过来了。” 江逾笑而不语,连雀生一脸沉默,好不容易等连尺素的怒火平息下来,他才敢开口,“对了,娘,你不是说有礼物要给江逾吗?” “你不说我都忘了!” 连尺素忙从集物袋里面拿出来一个长条的匣子,“这是你娘的画像,我想着拿过来给你看——” 她忽然反应过来江逾现在是看不见了,所以这画像就算打开了又有什么用,连尺素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连雀生,心里面更气了,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娘的画像?” 江逾面上闪过一丝诧异,“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她,谢谢连掌门,只是等我眼睛恢复才能看到了。” “没事,反正这画像一直都在这儿,医师有说什么时候能好吗?”连尺素后悔不已,端起桌面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接着就把杯子丢给了连雀生,示意他再给自己倒一杯。 “不知道,大抵还要过些时日。”江逾的手抚上那狭长的盒子,心里面的眷恋更深,“不过这样也挺好,没了外界的打扰,倒是个修炼心性的好机会。” “你确实看得开,只要想通了就好,终有一天肯定能好起来的。”连尺素安慰道,她在江逾走出门的时候,就看出来他周身灵力混乱且低微,估计这次不费个大功夫是好不起来了。 “嗯,多谢连掌门关心。” “九叙这些天估计也累了,忙了许久,都辛苦了,我来的时候和另外几大宗门的掌门传过信了,说是以后这里他们会常年派弟子来看管,你们就先放下心,好好养伤恢复身体才是最关键的。” 连尺素叹了一口气,这里的事情确实棘手,刚才她也听连雀生说了,目前唯一的法子就是等江逾飞升,但他现在的情况又不好,估计是真的遥遥无期了。 冼尘剑认主,若非如此,倒还可以把希望寄托在其他弟子身上,也好多些可能,江逾身上的担子也能松一些。 她看了一眼还乐呵呵的连雀生,心里面顿时觉得这孩子是个没心眼的也挺好,至少不会活得这么累。 人总是有私心的,哪怕再亲的关系也是如此,连尺素自然也不例外。 “多谢几位宗主。” 江逾看着很是平静,他不是不知道连尺素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既然那里的人已经得到了安置,他暂时是不用太过担心了。 “飞升的事情切勿心急,若是走火入魔了反而是件坏事了。” 天边飘来大片大片的乌云,黑乎乎的,很快外面就暗了下来,周涌银见快要下雨了,就招呼着他们刚忙回屋。 土地很快就被打湿了,树叶被雨水沾在上面,粗壮的根部吸满了水,那一截断了的枝干很快冒出来了绿芽,干瘪的花苞也在雨后变得饱满莹润。 沈九叙在屋子里面感受到什么,心中一动。江逾靠在他的身上,周围只剩下外面屋檐处滴落的雨声和沈九叙规律有力的心跳。 他被人扑倒在床上,沈九叙温热的呼吸落在江逾的脖颈处,很快吻就落了下来,一个接着一个,江逾的手臂搂住了沈九叙,两个人密不可分,在这片静谧的环境下互相享受着彼此的身体。 沈九叙的吻是热的,胸膛也是热的,腿是热的,甚至其他的地方也是热的。 可江逾就不同了。 他本来就因为三年前飞升失败身体落下来了病根,总是一阵阵的发冷,现在更是被这一阵子透支了的灵力弄得浑身发虚。 沈九叙就总是要给他多添件衣裳,睡觉的时候也要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处,用滚烫的肌肤去温暖他,才能在第二天早上获得一个温软暖和的江逾。 冰凉的江逾被滚烫的沈九叙纠缠着,他就像是春天化了冰的水面,被那缕独属于自己的日光拨弄得湿漉漉,浑身都是汗。 “还冷吗?”沈九叙埋头问他,又慢悠悠地把他胸口处流下来的汗舔掉。 江逾摇了摇头,四周一片漆黑的特殊感觉让他仿佛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洞穴,那里面长着一株枝繁叶茂千沟万壑的树,长长的枝蔓缠住了他的身体,让人无法挣脱。 “有你在,不冷。” 江逾把头靠过去,看着就像是一个乖巧收起利爪的猫,浑身雪白,只在上面多了些鲜红的痕迹,却让人看见了变得更加欲罢不能,只觉得是在引诱自己。 沈九叙笑了,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动作也快起来。 他一边摩挲着江逾的手腕,一边再次俯身去亲他。沈九叙故意亲得狠了些,江逾被他上上下下磨得浑身难受,咬破了他的嘴唇,血腥味便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嘶——” “把血舔干净。”沈九叙手指缓缓扣动着床角,另一只手和江逾十指交扣,压低了声音道。 江逾伸出舌头,一点点地去吸允那里的血迹,他的脸上也沾上了血,就又去舔。 过了好一会儿,江逾估摸着血己经干净了,却没想到沈九叙再次狠狠咬了自己一口,对着他又亲了上去。 血腥味的交缠让江逾头脑发昏,他身体渐渐热起来,气色也好了许多,沈九叙垂眸去看,嘴角勾起,花苞在这一刻从他头上冒出来,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 作者有话说:莫名想到了冰火双人[墨镜] 恭喜沈九叙获得新称呼——亲亲怪 论文格式还没改完,但我去医院上夜班了,没法继续改,就趁吃饭的时间写了一点,刚写完,欠大家的两章日后补上[爆哭][爆哭][爆哭] 第71章 命养命 卯时一刻。 几缕清风拂过地面, 吸满了水分的草苗左右摇摆,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清香。 沈九叙背着江逾从山底下上来,步履轻快从容, 看不出一点疲惫, 江逾的手紧紧搂住了沈九叙的脖颈,脑袋靠在他的肩膀处, “天已经大亮了吗?” “还没有。” 沈九叙瞧了眼刚蒙蒙亮的天,把人往上托了下,“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不知道。” 江逾罕见的精神气色比之前好太多了,脸面红润嘴唇饱满,他醒的时候沈九叙还没起,他只是伸手一摸, 想要去碰沈九叙的脸, 结果就被人揽住了。 “醒了?” 沈九叙眼睛还没睁开, 手却比脑子快一步碰到了身旁的人,“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不困。” 江逾靠在他怀里,低声道, “我想出去。” 沈九叙盯着他单纯无害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明晃晃地对着自己,原本还昏昏欲睡的沈九叙当即就清醒了! 仿佛在自己面前说话的是一块沉默的石头! 江逾想出去!这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他这几天都闷闷不乐地待在屋子里面, 也只是自己偶尔抱着他出去吃饭晒太阳的时候, 才能让人接触到外面的天地。不然就是一个整天埋在阴湿角落的蘑菇。 沈九叙抹了把脸,把人捞起来, 坐直了衣裳迅速往人身上一套,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头发随手一拢,抓住人往背上一抗, 就推开门走了。 “这么着急做什么?又不会跑!” 江逾脸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水珠,轻飘飘地瞪了一眼沈九叙,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到底是不是指向沈九叙,反正至少意思是到位了。 “现在人少,凉快。” 省得怕你一会儿又反悔了。 沈九叙忽悠道,“山上最近那几棵树长得极好,我带你去看看。” 就这样,两个人起的比鸡早,湿滑的山路虽然难行,但沈九叙毕竟是在山上待久了的,背着人也很快到了地方。 “哪棵是你?” 江逾知道沈九叙的本体在这里,但他却找不到具体的地方,体内这些天突然多出来的灵力让他很清楚这一切的来源。 沈九叙绝对是做了什么,他想要摸人的手腕,可沈九叙总是故意避开,让他无能为力。 焦急和心慌这几天一直在他心里徘徊,昨晚上累到极致躺到床上,眼睛闭上,沈九叙可能是以为他已经睡熟了,一阵悉悉索索后,江逾闻到了明显的血腥气。 浓重又久久不散。 第86章 他的唇边贴上了什么东西,温热黏稠,是沈九叙的血,江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处,他知道沈九叙会为了自己做出点什么。 可是他没想到,沈九叙居然这样不要命,血是苦的,弄得他舌头又涩又疼,江逾想抬手去抓住他,可没想到不知道为什么,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又昏睡过去。 在上面的沈九叙眼睫微动,看出来了什么,想要消除江逾的记忆,手抬在半空停了好一阵子,最后却什么也没做。 他把衣袖捋下来,盖住了那一片刀疤。 “伸手。” 江逾停顿了一瞬,把手递给他,紧接着一根长长的枝条就爬到了江逾手心,枝头最前面娇嫩的花朵攀上他的衣袖。 “跟着它走。” 枝条在前,头梢被一个穿着月牙白衣裳的男子牵着,随着脚步的缓慢移动,枝条也越来越粗,棕褐和冷白相互交织在一起,直到第三抹翠绿出现,江逾摸到了哗哗作响的树叶。 叶片很光滑,摸起来像是似水的绸缎,他之前见过几次沈九叙的本体,但那时候的叶片带着一丝粗糙,远没有现在如此稚嫩。 是新出的芽! 江逾被枝杈带到了更里面,闻到属于自己气息的枝蔓瞬间立了起来,在江逾身边徘徊,腰身被牢牢地缠起来。 他看不见,手便开始乱摸乱碰,那一处还未完全愈合被劈开的粗壮枝干生出来许多尖利的毛刺,江逾的手指碰在上面,被扎破了一道口子。 这棵树被人活生生从中间劈开了。 血滴在上面,很快就被吸收。 可紧接着,下一秒他就被拉开了。 沈九叙抓住了他的手指小心查看着,撕了一条布料把上面缠住,语气带着丝焦急,“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么大的伤口怎么来的?” 江逾任凭他包扎后一直拉着自己的手,心里面的怒火不断攀升,一直到了顶点,却还是语气低沉,“别骗我。” 两个人沉默相对,沈九叙知道他绝对是猜到了什么,江逾很聪明,从他把自己弄伤的那一刻开始,早晚就会有这个时刻。 “被刀砍到了。” “谁砍的?”江逾手心握紧,指尖几乎要戳到肉中,沈九叙目光垂下来,却看不见江逾的脸,他心中有些难受,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刻,却不想现在到来了。 “我。” 他的声音很轻,随着风转瞬即逝,却让人能够听清楚,像是一根刺,硬生生地戳到人心中最柔软的那块肉上面,疼得脸色都变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疼痛却得不到任何缓解。 “是为了救我吗?”江逾脸色苍白,和最开始大相径庭,他的情况一天天地在好转,却是依靠在心爱之人的血肉上。 沈九叙不说话。 “那你怎么办,你会死吗?” “不会,只是灵力会减弱。”沈九叙把自己的手腕递到他面前,“你可以摸摸看,当初我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只要一段时间,后面就好了。” “但上次你失忆了。” “你不记得我,那这次呢?” 沈九叙沉默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江逾身旁的花苞围着他,各个蜷缩着花瓣,瑟瑟发抖,生怕对方一生气连带着自己也被丢出去。 “不会再忘的。” 但沈九叙其实自己也不清楚到底会怎样,他是在用那根断掉的枝干替江逾养出一个新的身体,每日的血也是为了让江逾以后能够适应神木的灵力。 只是此法风险极大,相当于沈九叙自己又死了一次,去养第三具身体,可他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次这样的机会,也不知道是否会成功。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如果我说不让你继续这样做,你会听吗?”江逾从他长久的沉默中体会到什么,可还是想要一问,哪怕答案早已了然。 “对不起。” “其他的事情都听你的。” 江逾有一种极致的无力感,一切的源头是自己,沈九叙做的这一切是为了救他,但偏偏沈九叙又对他满怀愧疚。 明明是救人,却要被他一步步逼问。 江逾觉得自己像是一根刺,无论对方怎么样去抱他,都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对不起。” 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处,头发散落在四周,看起来狼狈又孤独,江逾咬紧了嘴唇,他不知道沈九叙是怎么看自己的,但显而易见,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江逾了。 相貌比之前消瘦了不少,脸色也苍白没有血色,性格也没了往日的开朗,身体不好,灵力微弱,除了江逾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沈九叙看着面前的人,像是雨后从石头缝下生出来的一根细小的蘑菇,脆弱而柔软。他心里面疼得厉害,把人抱起来,江逾的脸埋在他的怀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我爱你。” 沈九叙一只手去摸江逾的发丝,“不需要对不起,江逾,如果事情反过来,你也会一样来救我。” “沈九叙此生,只为一个人。” “我这具身体,全部都是你的,无论是人是树,哪怕只是一个枝干,一片树叶,都是属于你的。” 他感受到怀里那具单薄的身体颤抖个不停,沈九叙能摸到江逾后背的脊骨,“别哭。” “这双眼睛不能哭。”沈九叙安慰道,“乖。” 阳光渐渐从云层后面冒出来,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沈九叙感受到那株被分出去的枝干长势越来越好,顶端甚至出了几根翠绿的新芽,只要再过几天,江逾的眼睛应该就可以看到了。 “咳咳——” 沈九叙忽然轻咳了好几声,这一咳就止不住了,他把江逾推开,身体背过去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 江逾又要担心了。 可灵力变得极其微弱,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晨间的风还是带着些凉意,沈九叙叹了一口气,又过了好一会儿,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才停下。 他转过身刚想要去抱江逾,头中却传来一股刺痛,脚步顿在半空,咬紧了牙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平静道,“我抱你回去,祖父应该做好饭了。” “哪里疼?” “……没有。” “过来。” 他虽然比沈九叙矮了一些,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面色冰冷,微风拂起他的衣角,和沈九叙脑海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合在一起。 沈九叙走到他面前,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嘴唇处,江逾踮脚亲了上去,相似的气息交织在一块儿,温热的唇角相碰,给两个各有痛苦的人一丝慰藉。 他们就是相濡以沫的两条鱼。 江逾狠狠地咬了沈九叙的嘴唇,直到血腥味蔓延开来,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灵力的波动,像是清澈的溪水流过干涸枯竭的土地,身体的每一处痛苦在灵力的滋润下缓缓变得平静。 “还疼吗?” “疼。”沈九叙把人抱起来些,让他不必再抬脚,低声道,“再多亲几下就不疼了。” 江逾对这话不知道信是没信,但终究是给足了沈九叙面子,“奖励你来亲我。”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大家,请假了几天,实在是太忙了,给你们发红包,以表歉意。 本来想着论文改完给我老师看就行了,结果被骂了,[爆哭][爆哭][爆哭]然后就是疯狂堆积到一起的上班,改论文,出科考试,开会,现在终于暂时短暂地告一段落了,欠你们那几天的更新会慢慢补上的,正在努力敲键盘。 第72章 师徒事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周涌银才刚醒, 换了身结实方便干活的衣裳,正背着锄头上山,结果半路上刚好碰见了沈九叙和江逾。 两个人衣衫凌乱, 袖口处还沾了些叶子上的水滴。他对今天天还没亮就遇到这两个人表示难以置信, 平时都是日上三竿了才起来的,今天怎么会如此勤快? 大概率是一夜没睡。果然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睡醒了, 就刚好出来看看。”江逾解释道,“祖父还是一如既往起这么早,是要上山摘果子吗?要不我和九叙跟你一起过去,还能方便点。” “算了吧,你们两个别摘成毒果子吃了就行,我还指望你们, 我一个人就行。不过刚好你们两个回去帮我把饭烧上, 顺便把西窗他们喊起来, 我去锄个草,再摘一筐子就回来,这几天雨水多, 再不摘估计都快没了。” 周涌银满头白发, 身体看起来比前几天要苍老许多,肩膀上的锄头锋利, 一看就是刚又磨过的, 手上挎着个大大的筐,继续往山上去。 第87章 沈九叙点了点头, 答应下来。 锅里面早就被周涌银熬了粥,柴火很小,一点一点的烧着,沈九叙按照他说的, 切了些菜,洗干净炒好放在后面的锅上热着。 江逾被他放在外面的凳子上,纸鹤站在他身旁,雪白的翅膀张开,鲜红的喙部移到一侧,不知道在叫些什么。 阳光照在他脸上,看起来神圣而庄严,只除了过分红肿的嘴唇和两鬓斑驳的发丝,江逾面无表情的垂着头,沈九叙走过去,帮他把头发弄整齐,低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我还能不能再飞升一次。” 江逾声音也压得很低,看起来有一点沮丧,“我怕眼睛恢复了,但我还是没能救他们,那你的努力也白费了。” “我只是为了救你,没有任何要求,江逾,我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你。” 沈九叙牵住他的手,“而且,救人除了这条路,或许还有其他的方法。” 他见江逾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忽然转移话题道,“点星刚才跟我传信,说是现在情况已经大好,他和其他几个弟子准备回深无客一趟,当初连峰突然消失不见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处理。” “他还没找到吗?” “各处都找遍了,但就是不见人影。” 沈九叙也觉得奇怪,虽然当初连谷失踪是他放出来的假消息,真正的连谷在他手中,可连峰却没得罪什么人,虽然平日里做事是自大了一点,但毕竟在深无客的地界,除了他和江逾,一般人也不会动他。 “我也想回去。” “回去,回哪儿去啊?”连雀生刚从睡梦中醒来,顶着一个鸡窝头,脸也没洗就跑出来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准备去哪儿?” “回深无客处理一点事情。”江逾先开口道,“刚好这几天待在这里有些闷了,出去转转换个心情。” “而且,有些东西长时间不用要生锈了。” 沈九叙听着他的话,也没反驳,见外面有人在看着,便先回厨房里继续弄他的粥,希望这次味道不会太差,不然等到周涌银回来了,自己可能又要挨骂。 “什么东西,还生锈?” 连雀生随手捞过来一把椅子,翘个二郎腿躺在上面,“跟你连大公子说,出钱再买一个,不,十个。” 江逾:…… “冼尘剑。”江逾语气很轻,看上去和寻常话一般无二。 “谁又惹到你了?”连雀生顿了一会儿,倒吸了一口冷气,“刚才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啊,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江逾,我觉得你应该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就喜欢开玩笑。” 冼尘剑,就算再给他一个白鹭洲也买不起啊。 江逾没说话,支着手臂撑在桌面上,当初他飞升失败也是在深无客,那个地方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如果不把上次的事情彻彻底底解决掉,他怕是永远也飞升不了。 “没谁。” “就是手痒而已。” 冼尘剑从那天之后便被他重新放在匣中,一直到现在,江逾的身体因为沈九叙输送过来的灵力缓和了许多,他手伸出来,装着冼尘剑的匣子便从集物袋中自动飞出来,再一睁眼,冼尘已经到了他手中。 剑身依旧通体雪白,它出来的那一瞬间,连雀生做好了被打的准备,可他却没听到任何声音,那个总是见了他便叽叽喳喳对骂个不停的冼尘剑,变得安静又沉寂。 “你……这身体真的能用得了冼尘剑吗?” 连雀生见状,不放心问道,江逾摇了摇头,“还要再过一阵子。” “不过它很久都没出来了,总是闷在里面不好。” 两人正说着,西窗穿戴整齐从屋子里面出来,陆不闻和连尺素被几个掌门叫走了,便没有住在这里。 西窗和连雀生昨晚上刚好睡一个屋子,江逾眼睛看不见,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的猫腻。 “咳咳——” 连雀生猛地咳嗽起来,西窗连忙跑到他背后替人拍了几下,“师父这是怎么了,喉咙不舒服吗?” “咳咳咳咳——”“咳咳咳——” “……你……我没事,没事儿。” 连雀生一瞧见他脸就变得涨红,“你你拿个剑做什么,准备练剑吗?赶快去吧,这地方不大,我和江逾还要说话,要不你去后院练吧,快去吧,天气一会儿热了,就不好练剑了。” “师父是嫌弃我吗?” 连雀生说完话拿起杯子,看似是在喝水,但实际上正巧挡住了自己的脸,听见西窗过于直白的话,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江逾没来得及躲避,眼看着就要遭受一场无妄之灾,结果远在厨房里的沈九叙一把手揽过他的腰,把人带到了厨房门口。 “连雀生!”沈九叙把江逾放下来,抬眸去看罪魁祸首。 “我……我不是故意的!”连雀生手摇的都快晃出残影了,“真不是故意的,意外意外,千万不要介意。” “怎么了?”江逾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西窗怎么你了,一下子反应这么大。” “没什么!”连雀生声音极大,“什么都没有,这水太凉了,喝起来肚子疼,我先走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叫我啊!” 西窗盯着他狂奔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径直坐了下来,江逾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怪异的气息,他拽了一下沈九叙的衣裳,“你要不要去看看连雀生,他这个人一贯性子太直了。” “别来看我。” 连雀生不知道跑到哪里了,声音还是透过好些距离从远处飘过来,“我一个人就行了。” “那我去练剑了。”西窗声音低沉,“江公子,如果师父问起,你就说昨天晚上的事情是个误会,让他不要太过在意,如果他还生我的气,西窗愿意负荆请罪,只要师父满意就行。” 年轻男子面容俊朗,嘴唇上有一处细小的伤口,沈九叙眼睛动了几下,反手把江逾的手拉的更紧。 江逾被手心处传来的动静弄得都惊讶起来,眼睛瞪得极大,又开始拉沈九叙的衣袖。 “哦哦,好,那你去吧,等他回来了我再和连雀生说。”江逾口不择言。 “那就劳烦江公子了,师父他最是听您和沈公子的话,在心里面也只是把你们当做朋友,什么都能说,我和子山几个不过是寻常弟子罢了,西窗以后绝对不会再做任何僭越之事。” 江逾和沈九叙默默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人看不见,但一股熟悉的感觉还是同时蔓延上两个人的心头,这语气,这话术,这表情,简直和书上写的一模一样啊! 西窗什么时候去青楼学习了吗? “我一定转达到位。”沈九叙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过这个距离,正躲在树上的某个人应该是听得一清二楚,压根不用他们担心。 西窗自然也知道,说完这话又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还是没见人过来,面容明显暗淡不少。 “这几天是我打扰了,刚才和星辰阙的几个师弟传信,说是都还在宗门等着我回去教他们功课,就不多打扰了。只是祖父还没回来,等他回来,还请江公子帮我道一声谢,他这几天的款待西窗没齿难忘。” “啊?” “谁,谁要走啊?”周涌银的声音比他的动作还要快一步,“这才待几天就要离开吗?身体都还没好,等身体痊愈了再走,谁都不许走。” “祖父,主要是星辰阙事情繁多,我身为弟子也不能在外面久留。” 西窗见人回来,手里面拿着一筐满满当当的红色果子,当即主动上前一步接过来。 “等以后有时间了,我肯定会再回来的。师父他还在生我的气,不肯见我,这几天就劳祖父帮我照顾他了,他劳累了好一阵子,身体旧疾复发有些虚弱,脾气也暴躁,若是有……” 连雀生听得感觉他都要在心里面骂自己了,他身为师父,还需要一个徒弟替自己操心?这小兔崽子简直是要败坏他的名声,而且这件事他都没说什么了,西窗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他都……被他摸了! 吃亏的明明是自己,装什么装,连雀生实在是想不通,自己明明修为比他强,辈分也算是他的师父,虽然偶尔会有点不靠谱,但……但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第88章 他都躺下来了! “师父他是个好人——” “你给我闭嘴。” 连雀生气势汹汹的从树上一跃而下,西窗怕他摔,什么也不顾了,两手一伸身体躺在下面,就打算去接他,连雀生翻了个白眼,猛地往旁边跳过去,结果恰好撞到装冼尘剑的匣子上面,脑袋膨出一个圆滚滚的大包。 “我让你回星辰阙了吗?江逾刚说要走,你也回去,你们几个怎么天天一套一套的。” 连雀生骂骂咧咧,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脑袋上的包,“再说了,星辰阙的长老一大堆,叶子山他们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师父和师兄,用得着你去教他们吗?” “我连雀生唯一的徒弟还没沦落到这个地步。” “那师父是接受了吗?师父不生我的气了吗?”西窗听到这里,一下子就哭了起来,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江逾和沈九叙面面相觑,“所以,他们两个到底怎么了?” “接受个鬼,滚。”连雀生一把将人推开,“不是要练剑吗?滚去练去,练不会别当我徒弟了。” 西窗拿起剑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周涌银听见他们刚才的话,这下子又把矛头对向了眼睛还没好就想着四处乱跑的江逾和不好好看着他的沈九叙,“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打算去哪里?” “祖父,深无客有些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只要几天就够了,等解决了我就和九叙回来了。”江逾温声道,“那么大的一个宗门,事情还是很多的,做宗主的怎么能不回去看看呢?” 周涌银被他东一句西一句给绕进去了,哪怕觉得舍不得,却也还是只能答应,“等吃了饭再走,我这鸡都杀好了的。” “好。”江逾笑着道,周涌银瞪了他和沈九叙一眼,转身回厨房了,留下连雀生他们三个人瞪着眼睛,像是三堂会审。 “你把西窗……怎么了?”江逾率先开口。 沈九叙紧随其后,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充满谴责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 “我真没干什么,明明是他,他帮我那个啥,然后然后还还……还嘲笑我什么也不会。” “我……我就是太正经了。” ----------------------- 作者有话说:连雀生:[愤怒]你看我像高兴的样子吗? 江逾:(一脸认真)像。 沈九叙:(二脸认真)像。 西窗:(声音微弱)师父高不高兴我不知道,但我很高兴。 小声提醒:(别站反了。) 欠的字数慢慢补,不知道要补到什么时候了,好想像章鱼一样有好多手[爆哭] 第73章 误三年 江逾:…… 沈九叙:…… 这话真的是连雀生能说出来的吗?沈九叙上下打量了一圈连雀生, 看着他手脚跟长了腿一样,四处乱动,脖颈处更是红成一片, 明晃晃的暴露在阳光下。 “怎么了?这难道不是他的错吗?” 连雀生看着他们质疑的眼神, 反驳道,“我可是他师父, 这是欺师灭祖,你懂吗?” 沈九叙无话可说,西窗是个性格内敛的人,一贯很是安静,也只有碰上连雀生的时候话会变得多一点,平时他和江逾很少见到他失态的模样, 没想到这下子因为连雀生反而弄成了这个样子。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那你想怎么办?” 江逾从连雀生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他还没有完全生气, 只是因为被徒弟了解到自己的薄弱地方, 一时间面子抹不开而已,刚才若是西窗真的走了,估计人马上就会化成一道残影追出去。 “不知道。” 连雀生意兴阑珊的坐在凳子上, 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你们说我要怎么办?我虽然喜欢西窗吧,但……但这进展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而且昨天晚上的事情完全是个意外, 我那时候头脑都不清醒。” 这话怎么越听越怪? 江逾如果不是认识连雀生十几年了,他都要觉得连雀生说是那种做了事不承认, 拍拍屁股走了的那种人了? “要不……你们回深无客,我也跟着一起吧?等过一段时间,我缓过来了,再回来?”连雀生想得脑袋发疼, 但刚才西窗说自己离开的时候,他又不同意,总不能“宽于利己,严以待人吧?” “算了算了,我还是和他待在一起吧,不然这人又该乱想了。”连雀生看着两个好友戏谑的眼神,自知心思暴露无遗,也不再隐瞒了,“主要是因为我是他师父,算得上长辈了 ,不能跟这些小孩子计较。” “能让的地方就让一下吧。” 江逾早就知道他会这样,“你身上既然有伤,西窗又不希望你离开,要不就先待在这儿一段时间,等事情差不多都处理好了再说。” 连雀生点了点头,“行,你们两个回深无客小心一点,那几个老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更何况现在九叙的身份还变了,没有以前方便,总会有些不长眼的人出来挑衅。” “嗯。” 等吃了饭,周涌银念念叨叨地开始给他们收拾东西,西窗安静地坐在一旁,连雀生看见他就觉得尴尬,干脆和冼尘剑面对面,一人一剑盯着彼此,不知道彼此在想着什么。 “路上慢点,等弄好了赶快回来。”周涌银叮嘱道,“眼睛最重要,万事不要逞强。” “好。”江逾答应了,连雀生跟西窗留下来,他和沈九叙带上冼尘一起回深无客。点星他们已经提前回去了,路上没有其他人,御剑极快,等到了晚上,他们就看见了熟悉的青云梯。 “要不要先回扶摇殿休息一下?”沈九叙替江逾把他身上沾到的树叶拨掉,“连峰的事情不用这么着急,毕竟已经找了快一个月,还是没看见人。” “我想先去看看连谷。” 江逾站在深无客的地界,感受到了熟悉的风,周围喧嚣的人声围绕在身旁,他又想起来了三年前那个截然相反的夜晚。 “好。”沈九叙拉着他往前走,旁边卖烧饼的小摊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却看见了两个修长俊俏的人影,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突然大声道,“江公子,沈宗主。” “有人认出来你了。” 沈九叙看着江逾,他今天晚上不想打草惊蛇,甚至专门找了个牛头鬼面的面具给自己带上,却没想到没走几步就暴露个彻底,尴尬地笑了笑,只能把面具摘下来,和沈九叙一起转身去跟人打招呼。 “江公子,沈宗主,还真是你们。我听他们说你们在别的地方救人,忙的脱不开身,现在是结束了吗?” 男人面色黝黑,看得出来是长年累月晒了的,一看见两个人,眼睛就笑成了一条缝。 “差不多。”江逾笑着道,眼睛却没看出来他到底站在哪里,最后还是沈九叙拉着他才找对了方向。 男人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但终究就不敢相信,眼睛瞪大了许多,小心翼翼的去看江逾的脸。 “刘老二。” 声音从远处传来,让男人一下子惊醒,他挠了挠头,“江公子,沈宗主,我媳妇刚才叫我,这天色也晚了,我就先回去了,不然等一会儿就该亲自出来找了。” “城东最后面那一家,我听出来了。”江逾在他走后笑着说,“不过他应该也看出来了。” “过几天会好起来的。”沈九叙摸了摸江逾的头,“连谷在前面,走吧。” 漆黑的屋子里面放着一张狭窄的床,旁边搁着一张桌子,上面只有一个杯子,其他什么都没有,看上去就像个荒废许久的老院子。 男人躺在上面,背对着门,昏昏欲睡,他已经被沈九叙这个狗东西关在这里几个月了,偏偏连峰这个蠢货都没有找到他,真是没用。 连谷越想越气,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一个坐起,“又过来干什么?跟我说江逾沈清规这两个人死了吗?” “连长老这么期待我死吗?”江逾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连谷吓得不轻,转身去看才发现这一次来的人居然不再是那几个讨人嫌的弟子,而是江逾和沈清规。 “怎么,在外面潇洒了这么久终于想起来看我这个师兄了吗?” “师兄,连长老还真是异想天开,沈九叙飞升了,站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他。”江逾一见到他,不知为何那股憋在心里面许久的气也舒畅了,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他一个人舌战群儒的时候。 “你是真把我当傻子吗?别以为我不知道,沈清规和沈九叙是一个人,怎么就那么巧,连雀生随手拉上来一个人,就和我那师弟长得一模一样,偏偏也姓沈,你把别人当傻子,我可不是。” 第89章 连谷一想起来这个就来气,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沈九叙,“几个月前居然没能把你给杀死,也真是命大。” “你要是死了,这深无客现在就是我的了。” “总说这些没有可能的事情做什么?”江逾听他这句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再说一百遍也没用,对了,你那个亲哥哥,连峰,他失踪很久了,也别指望着他来救你了。” “废物。”连谷气恼大骂道,“连峰那个蠢货,居然能眼睁睁的让你登上宗主之位,他就是死了也正常 ,事情没办好,被人杀了难道不对吗?” “我可没说他死了。” 窗户大开着,吹进来一阵阵冷风,沈九叙不留痕迹地往江逾那边站了站,连谷“哼”了一声,“这么长时间早该死了。” “你知道是谁杀的?”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连谷想起那个黑衣人说的话,他只要坚持等到江逾再次飞升的时候,想要的东西都会到自己手中。 想到这里,他便又按照那人交代的,继续道,“连峰不在了对我岂不是更好吗?剩下的东西都会是我的。” “当初我说要让他归顺我主,可连峰那个蠢货不仅没脑子,甚至连双眼睛也被狗给吃了,找了个所谓的盟友说是要杀沈九叙,还说什么计划天衣无缝,可最后呢?不还是被你给逃出来了?” 连谷大笑起来,“现在没了这个东西来阻碍我,反而更好不是吗?” “那个人是谁?” “你不是一直在查吗?怎么,神通广大的江公子没查出来,想来世人说的也不能全信,什么天才,必能飞升的神仙,都是些吹嘘出来的谎话罢了,要不然为什么连三年前的飞升都过不了?” 连谷大概是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一个人长久地被关在这里,都快变成哑巴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两个人来看自己,这嘴说起来就没完了。 江逾面色平静,看起来依旧镇定自若,丝毫没有被他的话影响,连谷冷笑一声。 “怎么,江公子不是这世上最可能飞升的人吗?三年前居然连个人都救不了,亏他们还称呼你江公子呢?什么人们心中敬仰的天才,连个救世主都算不上。” “三年前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江逾声音冷下来,从他的话中听出来了什么。 “三年了,天资聪慧过人的江公子终于猜出来了,可是那个等着你去救他的孩子已经死了,江公子还能怎么办呢?你每次听见那些称赞,听见那些人向你求助的时候,不会觉得心虚吗?” 连谷笑个不停,眼睛像是蛇一样竖起来,逼近了江逾,字字珠玑道,“我可是听说,江公子这次又在大发善心的救人了呢?那么多的人,可不仅仅是当年的一个小孩了,要是再飞升失败,那么多条人命,你能担待的起吗?” ----------------------- 作者有话说:本文最终大boss即将出场。[墨镜] 第74章 年少时 几座房子坐落在最边缘的地方, 院中种了许多的银杏,因为还在夏末,青葱的树叶汇聚成团, 将这一片笼罩的严严实实, 只有从窗户缝中透出来些微弱的光亮。 “哇哇哇——” 海通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紧接着就是女人温柔的低语, 一声接着一声的哄着那哭闹的孩子。 灯光亮了许多,应该是有人往里面又添了些灯油,一个宽厚佝偻的人影推开门,身上随意披了一件外袍,手里拿着个小盆,往厨房走去。 “呼——” 男人往锅灶下面添了柴火, 开始拿瓢往锅中加水, 火苗在深夜显得很是明亮, 直到沸腾的水声出现,他小心翼翼的把水盛在碗中,熄了灯这才重新回到屋子里面。 人影来回晃动, 声音窸窸窣窣。 大概又过了半刻钟的时间, 哭声终于归于平静,灯火却还在亮着, 江逾站在外面, 虽然看不到什么,却听见了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三年前,那个在他面前哇哇大哭的孩童声也是如此。 抱着孩子的女人苦苦哀求,但最后还是无济于事。 “回去吧。” 江逾终究还是没能踏进去这座院子,他转过身, 半张脸都隐于黑暗中,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却看不出来一丝色光亮,柔顺的长发散落在脖颈两侧,整个人显得阴郁而低落。 沈九叙虽然想不起来,但刚才连谷那一番话,他对此也知晓一二了。 “回扶摇殿。” 沈九叙没说什么,只是把江逾的手拉上,触碰到他微凉的指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替他披上,冼尘乖巧的飞到沈九叙手中,刚想要带两人回去,就被江逾按下了。 “走回去吧。” 江逾声音低沉,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哪怕是做生意的,大多也都已经收拾了摊子回到家中。沈九叙听到这里,把冼尘收起来,带着江逾往回走,“前面有台阶,小心一点。” “好。” 他看起来很是平静,似乎并没有被连谷的话影响,但微皱的衣袖和泛白的指尖,都被沈九叙尽收眼底。 一直到了扶摇殿,结界在两个人面前自动开放,一直进了院子,那棵硕大的榆树依旧挺立在原处,江逾伸出手去碰枝干,感受到粗糙的树皮在手心处的磨砺感。 这棵树在三年前还是青葱的模样,但没想到只是短短的三年时间,竟已经变成了这般。 屋子定时有人打扫,倒还是和以前一样。 沈九叙让江逾坐在一旁,自己去换了新的干净被褥,两个人洗漱了一番,直到躺在床上,江逾感受到沈九叙一晚上的安静,把头靠在他怀里,低声道,“那个屋子里面原本住着一家三口,孩子当时只有四岁,是个俊俏的男孩子。” —— 莺飞草长,漫山遍野的绿意。 深无客最近人潮汹涌,在街上摆摊的商贩们每天一大清早,天还没亮就出门了,准备齐了东西摆在道路两旁叫卖。 周青奴挑着扁担,身旁跟了个三四岁的孩子,衣裳简单看着却很是干净,头发被扎成了两个辫子,“跟紧娘走,眼睛要看前面,知道吗?” “知道了。” 男孩点了点头,手中拿着一串鲜红圆滚滚的糖葫芦,吃得很是开心,等到了他们常摆摊的地方,周青奴让男孩坐在垫子上,自己则开始吆喝。 半个月前,深无客的宗主百越真人仙逝,宗主之位便传给了自己最小的徒弟,沈九叙。 沈九叙在几年前就已经名声大噪,尤其是他和江逾之间的故事,更是被人写成了话本,传遍大街小巷,甚至有的时候在茶楼喝个茶,还能听见说书人讲他们的事,去秦楼楚馆,也能听见些两个人的唱曲。 两个天资都很高的貌美公子,轻而易举的就进入了大家的饭后谈资中。 “哎,你听说了吗?江逾好像也过来了,我二婶家的弟弟的邻居的姨家妹妹就在深无客,听说还是深无客的弟子,一手剑使得可厉害了,她说这几天江逾和沈九叙就住在扶摇殿,就他们两个人,整天形影不离的,你说这是不是……那种关系?” 周青奴一坐下来,就听见旁边的几个人在低声说话。 “肯定是,我听说他们都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和百越真人说这事情的。” 女人偏过头,嘴里面拿了一小把瓜子,“不过我还挺好奇的,江公子和沈公子两个,是怎么认识的,怎么这些优秀的人都聚到一起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百越真人收沈公子这个徒弟的时候,好像那个时候他们已经认识了。” 周青奴没卖出去什么东西,只顾着听他们两个在一旁说话了,她没见过他们口中的江公子,不过对沈九叙倒是有几分熟悉,之前百越真人收这个徒弟的时候,特意昭告世人,甚至办了宴席。 百越真人天赋极高,年少成名,算是深无客最年轻的宗主。 周青奴远远地看见过百越真人和沈九叙一起去历练的时候,那个身子修长的年轻公子一身青衫,腰间佩戴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手中的剑刃银白锋利,百越真人靠在树上,看着这个令他得意的徒弟,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和他一起并肩,甚至人们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口中尽是赞扬? 周青奴突然很想见一见这个江逾,她最近已经听许多人提起这个名字,什么只凭一人一剑打败几大宗门少主的年少天才,惊才绝艳的俊俏少年,当前最可能飞升的仙君。 第90章 他就像是一个谜,集齐了所有最美好的谜面,却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一个谜底,才配得上这么多的美好赞誉。 “娘,娘——” 男孩突然推了推她,周青奴愣了一下,转头去看他,“怎么了?” “娘,你看,漂亮哥哥。” 周青奴被他的话弄得想笑,顺着他指的方向去看,两个男子并肩走在一起,左边的那个是沈九叙,周青奴认识,他右边的那个男子一身黑衣,腰身处一根细长的玉带,勾勒出修长的身姿。白皙的脸上那双漂亮上扬的眼睛正往他们这边看。 只要一眼,周青奴就相信了刚才那些人口中的所有言语。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如此相貌的人,周青奴看着他和沈九叙,觉得不愧是一对,简直是天作之合。 “快看,是江逾和沈九叙。” 耳边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周青奴嘴唇不自觉的勾起,手中拿的东西还停留在半空,直到她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朝自己走过来,“这个是什么?” “山上的野果子。” 沈九叙拿了一锭银子递给直勾勾盯着他看的男孩,“这一篮我要了。” “……啊?” 周青奴这才回过神,看着白花花的银子,“给多了,沈公子,这真的太多了,都是从山上摘的,不值什么钱,也就是这几天新鲜,拿出来给大家尝尝,赚个小钱而已。您和……江公子如果喜欢,直接拿走就行,我们家里面还多着呢。” “这怎么行?” 她看着江逾笑着把银子塞到孩子手中,从篮子里面抓了一把,掏出来一条帕子擦了几下,放了一个到嘴里面,周青奴下意识觉得不对,刚想要阻止,可江逾却已经吃了一口。 直冲脑门的酸气让江逾差点站不稳,双手颤抖扶着沈九叙的肩膀,周青奴小声道,“江公子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可能不清楚,这果子摘下来是酿酒的,吃起来酸涩无比,但酿出来的酒却很好喝。” 她看着男子紧皱的眉头和下撇的嘴角,忍不住笑出声。 江逾拍了拍沈九叙,强忍着把那一小块果子咽下去,酸的他眼泪都要出来了,沈九叙摸了摸江逾的发丝,周青奴忽然就听见了她身后女子的几声惊叹。 百越真人的葬礼结束,很快就到了沈九叙的继任大典,几大宗门的人都来了,深无客被挤得水泄不通,周青奴的东西很快就卖完了,正准备回去。 却突然从别人口中得知,星辰阙的连雀生带了几个马车的行礼浩浩荡荡地过来,把青云梯那一小段路堵住了。 她看着天边的夕阳,原坐在两边的石头上缓缓地等着。因为过不去,她听见了许多人小声的谩骂,可没过多久,星辰阙的弟子就给他们每个人松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其实再等一会儿也没什么,反正也不急着回家吃饭。” 周青奴笑了,和邻居家的婶子对视一眼,手里牵着的孩子也嘿嘿笑个不停。 “我这不是准备了礼物吗?”她听见一个委屈的男声,男子穿着华丽,正在和江逾说话,江逾居然过来了。周青奴站的地方距离他们很近,便把那些话听个清清楚楚。 “江逾,你个没良心的,什么时候和沈九叙在一起的,我居然不知道,亏我以前听见你们两个的话本子,我还……我还跟他们反驳,结果你们两个居然是真的。” “哎,周大姐,你知道吗?那个就是连雀生,当初被江逾打败了的。” 周青奴心里面生了兴致,原来和之前的对手也能玩的这么好嘛? “把东西收了,那些百姓要回去,其他的回去再说。” 江逾翻了个白眼,对着连雀生说道,很快,东西搬完了,将原来的小路空出来。 行人一点点变得稀少,她看见了从青云梯上缓慢走下来的江逾,衣角翻飞,香气扑鼻而来,江逾对着她微笑,“不好意思,我朋友耽误你们时间了。” ----------------------- 作者有话说:江逾:被暗算了,好酸的果子。哄骗连雀生吃一个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墨镜] 连雀生:好像有什么人在算计我的牙齿! 第75章 来出气 周青奴有些愣住了, 反应过来,连忙摇头道,“没事, 而且连公子给了银子的, 这点时间算不了什么。” 江逾朝她侧过头笑了笑,天边残余的日光带着些余温, 照在人顺滑的发丝上,他挺拔的身姿变得越来越远,周青奴听到他和其他几个还停留在这里的人们讲话,声音温润,像是春日潺潺的小溪。 “娘,你在看什么?” 孩子拽了拽周青奴的衣袖,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稚气, “刚才漂亮哥哥给了我一把木剑, 娘,你快看。” 约有半臂长的木剑很是精致,上面还刻了花纹, 看得出来木剑是特意仔细磨过的, 放在孩童手中,很是光滑, 没有木头的碎屑和倒刺。 周青奴又朝着那边的人看了一会儿, 这才弯下腰对孩子低声道,“那你有没有对漂亮哥哥说谢谢呀?” “嗯, 我说了好几声呢。” “娘,我长大了也想成为漂亮哥哥那样的人。”他痴迷地盯着手中的木剑,右臂一伸,气吐山河, “呀——” 周青奴笑出声,摸了摸他细嫩的头发,“好呀,那再过一段时间,我和爹爹把你送到深无客当弟子好不好呀?那时候,你就能看见漂亮哥哥和沈宗主了,跟着他们好好学练剑,长大了也拿着剑舞给娘看,好不好?” “好——” 男孩拉长了声音,一下子跳起来,远处的江逾听见他们的声音,回过头对着他们笑,周青奴也笑了,对着江逾回了一个笑,“谢谢江公子。” 连雀生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吃醋,混身上下冒着酸气,阴阳怪气道,“明明银子是我给的,怎么这好处尽让你占去了?” 他就知道不该和江逾一起出来,每次不是被他抢了风头,就是被他和沈九叙连着坑,一直到了坑底,自己才反应过来。 “可能是我比你好看吧。” “我呸,不要脸。” 江逾笑着离开,连雀生让其他几个弟子把自己的东西拿到深无客,自己则又小跑着追上江逾,“怎么不见沈九叙,他人呢?” “说是在深无客殿中和几个长老商议要事。” 江逾手里拿着一束花,是街上几个女孩子提着篮子叫卖的,从湖里刚摘下来的荷花,上面还挂着水滴,用一根细长的棉线简单捆着,花瓣簇拥在一块,很是亮眼。 “买这个干嘛?”连雀生一撇嘴,和江逾一块走着,看着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没忍住偷偷拽了拽衣角,自己今天穿的这一身,应该没什么毛病吧?华贵潇洒,衬出来他世家公子的气质。 江逾感觉他就像是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送给心上人。” 连雀生更是愣住了,终于努力接受了他那两个不着调的好朋友在一起了的事实。 好不容易等着两个人回了扶摇殿,却发现沈九叙还没有回来。 “那几个老头是不是为难九叙来着,什么事情能商量一天?”连雀生一脸不满,江逾刚才和他说沈九叙早在辰时就过去了,可这都一天了,那群人居然还没把沈九叙给放回来。 分明就是故意为难。 “不知道,去看看。” 江逾最不会忍气吞声,虽然平时看他对人脾气很是和善,但相处的久了,才会发现,三个人中最不会受委屈的就是江逾了。 连雀生毕竟是白鹭洲和星辰阙的人,无论是哪个宗门,都规矩众多,而且和其他几个宗门都有联系,就算是闹得再僵,也不能丢了脸面。 而沈九叙性子本就淡薄,不涉及到江逾的事情时,他一贯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至于很多人都没见识过他的脾气,世人也总传他是个恪守规矩,温文尔雅的君子。 但江逾就不一样了,他没有宗门,更不是什么世家弟子,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孤魂野鬼,只要一人一剑,就在这世间立住了! 人们常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江逾初出茅庐的那一段时间,不是没有受过挑衅,很多人觊觎他那张过于漂亮的脸,甚至在赌坊设了局,说是必能在一个月以内拿下这个人。 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他在江逾面前各种殷勤外加挑衅以后,被人拿着冼尘以一种极其利落干脆的速度打断了手。 没有人会去质疑他的能力,毕竟宗门大比的时候,上万双眼睛都在盯着那一个小小的擂台。 许多宗门中那些平日背负盛名的天之骄子一个接着一个的上台,可却都败在他的手下,除了连雀生,几乎没有人扛得过十招。 第91章 那段日子简直就像是用刀硬生生刻在众人脑中一样,恐惧和尊崇根本无从褪去。 —— “沈九叙,如果不是百越真人收你为徒,现在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山野地方待着呢?他临走前只说唤你回来,至于这宗主之位到底传给谁,我可是没听见。” 说话的人正是连峰。 他穿着一身深色衣裳,径直坐在最上面的位置,肥胖的肚子因为他的说话声一摆一摆的,开始晃动,嘴巴一张一合,“我才是百越真人的大徒弟,于情于理,这宗主之位也该是由我来坐,更别提深无客这么多的长老,可是无一人臣服于你。” 沈九叙被他们拖了一天,刚开始的时候,还装装样子说什么师兄弟之间交流感情,刚好在这么多长老面前,也顺便商量一下深无客下一届宗主的继任仪式。 连峰连谷两兄弟虽然和沈九叙算不上亲热,但毕竟他们也算得上是百越真人的弟子,沈九叙长久的不在深无客,宗门上下许多事务都是两个人插手处理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沈九叙也只能给他们几分薄面。而且,百越真人也和他说过,这两个师兄虽然修为平庸,但面子上要勉强过得去,若是真等到他们做得太过分的那天,再撕破脸也不迟。 沈九叙独自在山上生活了几百年,没有和多少人打过交道,后来第一次化形,就碰上了江逾,以后就赖在他身边不走了。 所以实际和人打交道的机会可以算得上是微乎其微。 而这群人刚好又都是江湖上的老油条了,各个都精明又市侩,沈九叙上午被他们拉着在宴席上一杯接着一杯的灌酒,到了下午,却还是不肯放人回去。 一直到现在,连峰说出宗主之位应该属于他的时候,那层假笑的脸皮才终于撕下来了。 “我们这么一大群人陪着你说笑了一整天,师弟还没看出来是什么意思吗?” 沈九叙皱眉,他一天都没有看见江逾,本来就不想跟这一群人再说话了,却还是被绊住了脚步。 当初他压根不想接下宗主令,但百越真人硬是把东西塞到自己手中,万般叮嘱让沈九叙一定要把深无客发扬光大。 这个让他呕心沥血了半辈子的宗门,若是交到其他人手中,怕是百越真人死了也要从九幽再爬回来了。 “九叙,只有你我才放心。” 百越真人握紧他的手,沈九叙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最终还是答应了,他握住那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宗主令,笑不出来,可又不能辜负了人的期望,只能在深无客待着,连带着江逾和连雀生也过来在这里待了好几天。 连雀生觉得无聊又出去了,深无客的扶摇殿中就只剩下他和江逾两个人,沈九叙正想着,对连峰他们那些言语一概不听,全都当了耳旁风。 “沈九叙,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那么年轻,怎么能当得了深无客的宗主,师父他当时只是一时糊涂,脑子不清醒,把宗主令给了你,但却没说传位给你,识相的就乖乖把宗主令交出来,对大家都好,我们也还是关系和睦的师兄弟。” 连峰面色狰狞,他幻想宗主的位置已经几十年了,之前那个老头子还在的时候,他没办法,可是好不容易等人死了,他居然还要被沈九叙给压一头吗? “对啊,九叙,你还年轻,深无客这么重的担子,可不是你一个人能挑起来的,连峰连谷两位长老毕竟是你的师兄,他们比你年长不少,再怎么样也是在宗门历练过的,他们当了宗主,弟子们才能服众啊。” 连峰看着下面一群为自己说话的人,得意地笑了,连谷坐在他旁边,明显瘦削的脸透露出来一股阴郁之气,漆黑的眼睛微微下撇,看着笑得开怀的连峰,嘴角勾了勾。 站在门口的沈九叙一脸不耐烦,这些人翻来覆去无非就是这点话术,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剑光划过,房间里面瞬间安静下来,刚才那些吵闹的声音在这一瞬全都消失不见。 “给你们个机会,打一场,打赢我这宗主令就给你。” 沈九叙看着外面已经升到空中的月亮,心里面的烦躁之意越来越明显,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回扶摇殿。 江逾应该已经洗漱完正躺在床上等着自己回去,可他还被迫待在这里和一群蠢货对视。 众人都沉默了。 他们用这么多的手段逼迫沈九叙把宗主令拿出来,称得上是软硬兼施,但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可谁都不敢出头。 世人皆知道,除了江逾,估计是没什么人能打败沈九叙了。就连百越真人都承认,他这个徒弟天赋太高,比起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自己的修为如何,心里面一清二楚,被沈九叙打败了是小事,可这件事情若是被那些人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那以后的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干净净,还怎么在一众弟子面前立威。 “沈九叙,你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此法不可行,还故意拿出剑来,是想要羞辱我们吗?” 连峰气急败坏,猛地站起身指着沈九叙骂道,“我应该找世人来看看,他们口中的君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沈九叙,你这个样子,难道不觉得丢人吗?” “满口胡言乱言,你不觉得丢人吗?” 一道凌厉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强大的威压让众人的汗珠瞬间冒下来,沈九叙的面容恍惚了一瞬,抬眸望过去,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在夜风中衣角翻飞,面色冰冷的走过来。 “仗着自己年纪大在这里倚老卖老吗?”江逾环顾四周,刚一踏进门,他就看见了沈九叙孤独站在一侧的身影,这群老东西居然趁他不在,欺负他的人,简直是找死。 “江逾,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身份来管我们深无客的私事?”连峰破口大骂,看见破门而入的江逾,他就觉得这事情可能要不成了。 “若是没有身份,可我偏要硬管呢?” ----------------------- 作者有话说:年少意气风发江逾x尚未变异听话乖巧沈九叙[哦哦哦] 第76章 江公子 他这话说的实在是太招人生恨了。 就像是一摊子已经溢满了的水, 摇摇晃晃地快要泼到众人脸上,不给人半分反应的机会,就能让他们毛骨悚然。 没有人会愿意让这样一把利刃时时刻刻悬在自己头上, 如果沈九叙真的成了深无客的宗主, 依照他和江逾、连雀生的关系,必然会让深无客这片所谓的“清净之地”变得一片混乱。 “竖子敢尔?”连峰被他这些话弄得面红耳赤, 一冲动当即提刀冲上去,也顾不得什么三七二十一了,从高台上跳到地面,对着倚在树干上的江逾就过去了。 修长的指尖轻轻抵在刀刃处,分明没用一丝力气,但连峰就是被按到了原地, 他的腿像是被灌了铅, 脚掌也打了钢钉粘在土上, 抬都抬不起来。 可江逾却在这时候笑了。 嘴角微弯,眼神中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连峰只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感。他就算是修为再差, 也不至于连个乳臭未干的年轻小子一招都打不了吧! 想罢, 刀刃动了几分。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刚才我只不过是宽恕你几招罢了, 现在才该好好算一算了。”连峰嘴巴大开大合, 手掌上暴起一根根粗壮的青筋,在粗糙肥厚的皮肤上也显得异常明显。 “哦。” 江逾点了下头, 身后的冼尘剑感受到横冲直撞的灵力,早已变得蠢蠢欲动,只不过主人现在也还没有开始唤它。 他倒是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沈九叙,可能是酒喝的太多了, 哪怕用了灵力稀释掉一部分,但仅剩的那些也还是让沈九叙变得难耐起来。 原本高领的黑色衣衫因为憋闷被他往两侧拽了拽,露出来一小片白皙的肌肤,上面残留的红痕明晃晃地展现在江逾面前。 他眼睛微眯了眯,眼尾勾起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沈九叙被他盯得脸皮发烫,只觉得江逾最近比以前又肆无忌惮了不少。 前一段时间天天都在忙着处理各种深无客的事情,连雀生刚好又住在深无客,每每到了晚上,听着旁边屋子时不时传来的鼾声,哪怕不在乎也难以进行下去。 沈九叙身上带着一种拘束和规矩感,所以他们就只能作罢,好不容易等到百越真人的事情告一段落,连雀生也觉得深无客太过无聊从扶摇殿中出去了,直到现在,他们才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所以,昨天晚上其实过的很是刺激。 许久没快活过的身体很快就遵循了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意愿,变得火热滚烫,沈九叙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江逾,伸出指尖去碰他的眼睛,那双往日总是冷冰冰的眼睛,只有在这个时刻才会显出一丝独属于他的柔情。 第92章 他们昨天晚上做的时间太长,以至于最后床上的被褥湿漉漉一片,无法睡人,沈九叙又去衣柜中取了新的床单被褥换上,这才把瘫软成水的江逾抱上去。 眼角的红润让他看着更显艳丽,像是话本子或者传说中勾魂摄魄的妖精,沈九叙觉得他们两个的身份应该反过来才对。 明明自己占了个妖精的身份,却被一个正儿八经的人给骗去了心肝儿,沈九叙心有不甘,又去亲江逾的唇,柔软温热,让人欲罢不能。 “怎么了?” 江逾看出来他脸上的不对劲儿,但饶是再聪明的人也没能看出来沈九叙这莫名其妙的情绪是怎么回事儿,他的手指搭在沈九叙的下颌处,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他的脸。 “你把我的心偷走了,它现在不在我这儿,在你身上。” 江逾“噗嗤”一声笑了。他是没想到,这人现在会如此幼稚,活像是个小孩子,不过沈九叙毕竟比他年龄小一些,脑子里冒出来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实属正常。 沈九叙听见他的笑声,莫名觉得脸热,他伸手要去捂江逾的嘴,却反而被人亲了一口,手心猛地缩了回去,他脸上尽是诧异和慌张。 “那怎么办,把我的心赔给你吧!” 江逾的手缓慢下移,触碰到沈九叙的手,一把抓住把它放在自己胸口处,感受着下面蓬勃有力的跳动,轻笑道,“我的心,沈公子还满意吗?” “你——” “这不是九叙想要的吗?”江逾凑近了他,抬眸和人对视,“要不要?” “……要。” 沈九叙咬牙切齿,被他这番动作弄得哪怕现在真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也情愿。 “想什么呢?” 江逾看着他飘忽的眼神,伸出手去碰沈九叙的脸,结果被这温度给烫到了。他眼睛眯起,沈九叙自知羞涩,便把头低下来,在一片嘈杂中,他听见了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连长老还有其他话想说吗?宗主令在谁手中,谁就是宗主,这不是你们深无客自己的规定吗?” 江逾私下抓住沈九叙的手,面上看着却正经极了,他的情绪在看向连峰的那一刻已经变了,“怎么,是想要出尔反尔还是仗着年纪大就不要脸面,想要来个强取豪夺吗?” “不过我也真是好奇,他们都称呼你连长老,算什么长老,纯凭年龄大长得老当上的长老吗?” “而且,九叙算给你们面子了吧,刚才给了你机会,说要比一场,是你自己承认的技不如人,点明九叙欺负你,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和那么多的人公平打一场,还能叫欺负人。” “那要九叙怎么办,双手捧着把宗主之位让给你吗?这就太可笑了吧。” “你……你简直放肆。” 连峰的剑本就被他仅用一根手指抵住,颜面都丢尽了,现在更是听着一句句逼问,居然接不出话来。 “连长老只会这一句话吗?” “要不跟着山下的孩子们再去学堂学习一下呢?连他们都比不过,那真是够丢人的了。”江逾冷笑一声,“要打现在就打,不然等到了继任大典,你们谁要是再敢惹出一点乱子,就别怪江某的剑不留情了。” “你有什么资格替沈九叙做决定?这是我们深无客的事情,江逾,别以为你修为高就能在这里欺负人,若真是拿出去说,你一点理都不占。” “是吗?我和九叙是百越真人亲自承认的道侣,难道连长老是连自己师父的话都要违背吗?这么快就想取而代之,可有没有那个本领,连长老自己心里面难道不清楚吗?” 江逾说得都不耐烦了,他现在一想到沈九叙就这样被他们纠缠了一天,就更气愤了。 “打还是不打?” “就是啊,打还是不打?要我说江逾你还是太客气了些,干脆直接把人打趴下就行了,反正过几日的继任大典我师父和其他宗门的宗主就过来了,到时候是非曲直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连雀生忍不住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从一进来就上下打量了一遍这里的人,除了一脸皱纹虎背熊腰外,看不出来任何仙门的俊秀挺拔之气。 真是难为沈九叙对着这样一群人。 “打就打,难不成我还怕你不成?”连峰思索再三,实在是没招了,他不敢去赌江逾会做到哪一步,但若是真的把人惹恼了,估计就不是打一场那么简单的了。 “轰隆——” 连峰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江逾一脚踹到了地下,血喷溅而出,几根肋骨一齐断裂的疼痛让他面目狰狞,自己引以为傲的刀也从中间断开,银白色的利刃在地上映照出他狼狈不堪的脸。 周围几个人脚步踌躇,却不敢乱动,连峰感受到对方嫌弃的眼神在他身上扫过,“还要打吗?” 江逾神情轻松,看不出一丝疲累,他甚至还能拿出一条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刚才碰到连峰刀刃的指尖。 沈九叙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挡在他面前的人,哪怕连峰的所作所为根本不会给自己造成任何威胁,可江逾还是替他挡下了一切。 他很少会让自己去做那些事,最多的也只是让沈九叙去陪他练剑,平日无论沈九叙提出什么难为情的要求,江逾也只会一口答应。 他把爱人的行为做到了极致,沈九叙就陷在其中,越来越深。 “……你……噗——” 连峰脸色青紫,话音还没落下,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周围他熟悉的几个人眼疾手快地往后退了几步,只有江逾没动,他就像是一座雕塑,面无表情而又高高在上地站在自己面前,干净到不染尘埃的衣衫让鲜血也不得不主动退让。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连峰脑海中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他和江逾,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己的尊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死死地踩到了地底,还是为了给另一个人出气。 他凭什么这样对自己!凭什么,终有一天,他连峰会让江逾付出代价,让他体会到自己心如死灰的一天,从高高在上的地方摔下来,摔得血肉模糊、筋骨寸断,再也无法回到以前天之骄子的时候。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被践踏的人,是沈九叙抢了自己的位置,是沈九叙不肯退让才导致他现在狼狈不堪的场面,可连峰却好似将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江逾。 他的嘴缓缓张开,语气中带着不甘,一字一字清晰道,“让沈宗主和江公子走。” “连长老——” “不可,连长老,若是就这样让人走了,我们——” “闭嘴!” 连峰厉声呵斥道,胸口处撕裂开来的疼痛让他轻轻动一下就冒出来一头冷汗,“我说让沈宗主和江公子离开。” “是。”众人齐声道,连谷的脸在角落中忽明忽暗,他看着江逾拉着沈九叙离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衣摆随风摆动,手指一点点地攥紧,硬生生扣出了血来。 “江公子。”连谷蹲下身,把连峰扶起来,手指在他唇边流出来的血上沾了一下,然后送到自己的嘴里,直到把那根手指舔干净,他才缓缓拿出来,放在鼻尖闻到带着一股浓重的腥气。 听到声音,江逾没回头,但脚步停住了,沈九叙拽住了他的手腕,淡淡的酒气让江逾开始思考自己今晚会面临一个什么样的沈九叙。 连谷的声音要比连峰阴沉地多,他总是藏匿在角落,就像是连峰的影子,两人明明是亲兄弟,可在众人面前,那个一直握着大权的从来都是连峰,而连谷默默无闻却又心甘情愿地把所有的东西都让给自己的兄长。 “什么事?” “江公子,以后还请多多指教。”连谷声音抬高,“我等着江公子飞升的一天。” ----------------------- 作者有话说:年轻时候规规矩矩的沈九叙和意气风发的江逾[哦哦哦] 第77章 鱼水欢 “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沈九叙一出了门,就把脸转向江逾,低声问道。他的神情看起来很认真, 带着些一丝不苟的专注, 仿佛和江逾说话就是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心上人不回来,我怎么睡得着?” 江逾笑着去抓沈九叙顺滑的发丝, 飘飞的蓝色发带还是昨天两人一起出门,到了青云梯那里买的。 “下次我会早点回来。” 沈九叙听得耳朵发红,他突然庆幸现在夜已经深了,黑漆漆的一片,江逾应该看不到自己的脸。 “你好像很热。” 江逾挑眉,伸手去碰他的耳垂, 沈九叙身体一颤, 他暗自吸了一口气, 平静下来,“可能是喝醉了。” 第93章 “喝醉了还这么乖。” 沈九叙垂眸不去看他,江逾的说话技术似乎太好了些, 他完全招架不住, 只不过一天没见,就像是重新又认识了一次, 他带着记忆却还是再一次义无反顾地跳进了这个名曰“江逾”的坑。 “江逾哥哥, 谢谢你今天来找我。”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走在两人身旁鬼鬼祟祟准备偷听的连雀生只恨自己没长四个耳朵, 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看来果真是有点醉了。 江逾心道,这个称呼还有这种异常规矩的话语,也只有在某个人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才会喊,这样看来, 其实喝点酒也不是什么坏事。 “哎,江逾,就今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连峰,你真就这样简单地放过他了吗?”连雀生见他们两个不说话了,终于是找到了机会,见缝插针道。 “九叙还年轻,他们两个毕竟在深无客待久了,不管是下面的弟子还是周围的百姓,对他们也更熟悉些。” 江逾解释道,“而且经过今天,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再闹出事端了。只等几天后的继任大典,一切就能尘埃落定。” “我以为你会不想他当掌门。”连雀生吞吞吐吐,脸上露出一丝迟疑,“……毕竟你是想四处云游的,若是九叙真成了掌门,他估计就要被困在这儿了。” “那你——” “我一个人也可以,而且百越真人交给他的重担,按照九叙的性子,肯定是不会推脱的。”江逾望着脚下的路,把那颗小石子踢到一边,心里面却生出来一股怪异的情绪。 “你真的想好了?” 连雀生不信,就这两个人如胶似漆的模样,要是真肯分开,那才是一大奇事呢! “又不是不见面了?” 江逾反问道,沈九叙被他牵着手,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眼中迅速闪过一丝落寞,又转瞬即逝。 连雀生见他说的轻松,心里面知道些什么,也不再说了,“我先回去了,赶路赶了一天,累死了,等明天九叙酒醒了再说。” “好。” 他脚步踏得飞快,很快就从江逾眼中消失不见。空旷的路上早已没了那些弟子的身影,只剩下他和沈九叙在缓缓走着。 “你……喜欢我吗?” 江逾冷不丁地听见沈九叙低语,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还愣了一下,感受到掌心处湿热黏腻的汗意,才发觉对方似乎在发抖,温柔道,“怎么问这个?” 风缓缓吹过两旁的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我……”沈九叙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梦中,可能是酒喝多了,他整个人飘飘忽忽的,找不到一个稳定的着力点。 “我……喜欢你。” 沈九叙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他不敢去看江逾的眼睛,也不想知道他对自己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情绪,“你……能不能让我陪着……陪着你一起出去?” 他不想一个人留在深无客。 “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沈九叙觉得自己既清醒又迷茫,他听到了刚才连雀生和江逾说的那些话,从内心深处升起来的恐惧让他无时无刻想要盯着江逾。 盯着他,不让他离开。 他开始害怕会不会在继任大典以后,自己回到扶摇殿,只能看到一张空荡荡的床,冰冷的屋子里面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沈九叙从江逾的一句话中已经想到了日后,他本来就是一棵树,在遇见江逾以后才有了新的生活。 就像是生出了新的枝叶,紧紧地攀在江逾这块能给予他养分的土地上面。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江逾没想到他会想这么多,也没想到酒会对他的影响那么大,平日里那个沉稳内敛的人还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来这些情绪。 “没有。” 他回答得很快,生怕下一秒沈九叙就会因为过于丰富的想象把自己弄成一棵眼泪汪汪的树。 “……我只是跟连雀生乱说的。” “我们不是道侣吗?肯定要待在一起的。”江逾把沈九叙的手扒开,按在掌心处,接着抬脚轻轻亲在他的唇角。 “我怎么会放心你一个人呢?” 他开始反思自己,不就是一个深无客的掌门吗?难不成自己还害怕这个吗?而且哪有掌门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的,肯定会有其他的长老帮忙! 江逾自我反思了一会儿,突然道,“对不起。” 沈九叙被他这一操作弄得有点呆住了。他脸上带着疑惑,“为什么要说这个?” “不会丢下你的。” 江逾斩钉截铁道,接着就拉着沈九叙离开,“到时候我们就在深无客待一段时间,然后再出去,好不好?” “……好。” 沈九叙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了想法,但终究心里面的不安少了许多,他把头搁在江逾的肩膀上,“天上怎么有两个月亮?” “啊?” “你喝醉了。” 江逾一脸淡定,拉着一个沉甸甸的醉鬼离开,沈九叙一刻也不停歇地在他身边说个不停,“江逾哥哥,你……你好香。” “是你自己香。” 江逾有些时候真的怀疑沈九叙是不是香变的,一个大男人身上为什么能那么香。 “江逾哥哥,你……喜欢我吗?” “喜欢。” “江逾哥哥——” “嗯?” “江逾——”江逾偏过头去看沈九叙,却发现人已经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看来这酒以后还是少喝吧。 他还真是招架不住。 江逾伸手,冼尘顺滑地冒出来,看了一眼他背上的沈九叙,剑光鄙夷,怎么会有人喝了点酒就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是它,肯定不会让主人背着自己的。 可事实是,江逾才不会管冼尘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原本想御剑回去的,但冼尘出来后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冼尘不解地看着他越过自己,背着沈九叙一步一步地走回去! 冼尘:? 现在的人都选择劳累自己吗?那它是不是要选择重新回到箱底了?反正这里也用不到它。 “江逾哥哥——” 沈九叙喝醉后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了?硬是一句接着一句地喊着江逾,江逾不是个有耐心的,可现在却一次又一次地回应着他。 虽然知道沈九叙根本听不见,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第二天早上,沈九叙躺在床上被外面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他头有些疼,缓慢坐起来,却发现身边没有人。 江逾不在这儿! 他慌了,鞋都没有穿就跑了出去,脑中依稀回荡着那句“我一个人也可以”,江逾不会已经走了吧! 他明明答应自己不会走的。 他答应了自己的,沈九叙心里面难受的紧,哪怕活了这么多年,他也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情绪。 “江逾,江逾——” “江逾——” 沈九叙环望着四周,脑海中江逾的面容一遍遍地出现又消失,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江逾的衣摆,最后却两手空空。 “江逾——” “我在这儿。” 他一把就被抱紧了,甚至两条有力的手臂勒得人肩膀发疼,江逾伸出手指戳了戳沈九叙的脸,“抱太紧了。” “你会离开吗?” 江逾听见这话,心里面后悔不已,叹了一口气,“不会。” 他咬在沈九叙的肩膀上,微微的刺痛传来,让沈九叙有了实感。 “疼吗?” 江逾问他,沈九叙犹豫了一下,才道,“疼。” “我也疼,你抱的太紧了。”江逾没好气道,“我在这儿呢,没走,不会走,就算走也拉着一起。” “你拉着我一起去九幽。” “说什么胡话,九幽那种鬼地方是随随便便就要去的吗?”江逾拍了他一下,“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去那种地方。” “我想。” “你是不是疯了?”江逾看着他执拗的神情,无奈道,“九幽都是死人去的地方,我还想好好活着呢!” “你也要好好活着。” 他话音刚落,就连忙又补充了一句,生怕沈九叙又多想,“其他地方,我都陪你去。” “好不好?” 沈九叙眼珠漆黑,盯着江逾的脸,江逾被他的眼神弄得心里发毛,低声问,“怎么了?” 他刚要抬手,就被沈九叙按住了,对方将他按在墙上,紧接着俯身亲了上去,江逾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个意思。 第94章 “要亲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江逾“大言不惭”道,“之前不是都教过你吗?做事情要果决,像我一样,我要是想亲你,我就直接亲了。” “哦。” 沈九叙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他是个聪明的弟子,最会学以致用了,当即就要向江逾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 “我想和你共寝,享鱼水之欢。” 江逾被他这没脸没皮的一幕惊住了,但话都说下了,自己也只能哭着认下,他宛如壮士断腕般,决绝道,“好。” ----------------------- 作者有话说:江逾:[问号]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沈九叙:学以致用,我要考状元! 第78章 起争议 “你们两个昨晚上做贼去了?” 连雀生从床上起来后浑身清爽, 终于是睡了一个完整觉,结果就瞧见了两个黑眼圈的“熊猫”,不免生出些疑惑, “跟一夜没睡一样。” 倒也差不多。 江逾心道, 反正以后再怎么样,他都不可能再说什么“想亲就亲, 想做就做”的鬼话了。 免得真有人听了他的话得寸进尺。 江逾觉得他的腰快要断了,如果今天晚上某些人继续“以身作则”,那他可能真要先跑一段时间了。 “……没有。” 沉默了许久,一向老成的沈九叙才低声道,连雀生看着他泛红的脸,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说句话就能变成猴屁股, 这威力未免也太大了吧! “好吧好吧, 反正你们两个天天的, 我也看不懂。”连雀生选择自动忽视这些细节,否则想多了就是他的罪过了,“过几天的继任大典, 我可是特意给你们订了衣服, 今天去试试。” “破费了。” 沈九叙双手抱拳表示感谢,他浑身上下带着一种从书里面走出来的气质, 还是规矩很多的那种书。 连雀生有些招架不住, 大多数时候他真的很困惑江逾到底是怎么喜欢上沈九叙这个木头桩子的?难不成就因为脸长得好吗? “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连雀生“哈哈哈”笑起来, 沈九叙默默将脚步往外挪了一下,离他远远的,谁不知道他们三个人里边就连雀生最富贵了! 这天下的人若是谁想跟他比身份,那还真是自取其辱。 几个人说笑着到了青云梯。 青云梯虽然地势复杂, 山路能绕上十八个弯,但此处商贩众多,且大多数都聚集在一块儿,只要找到了一个人,接着就能看见一片的人。 根本不用担心。 “江公子,沈宗主,你们怎么过来了?” 路旁的几个人这几天已经对这两张脸非常熟悉了,看见人来就大声吆喝,“这是新下来的番薯,江公子之前吃过吗?要不要尝尝,可好吃了?” “江公子,就是你上次吃的烧饼,我这次多做了一些,你拿回去,我都装好了。” “江公子——” “江公子——” 一时间,声音此起彼伏,络绎不绝,连雀生撇了撇嘴,江逾就像是那掉在地上的金子,谁看见了都想要捡走。 都是因为那张脸。 难道谁不是一样的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吗?连雀生看着他又找了面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明明也不差呀。 “哎呦喂,连公子,您终于过来了。”掌柜一看见他就跟见了救命恩人一样,心潮澎湃,摸了摸又大又鼓的钱袋子,暗暗下决心必定要多和这位财大气粗的公子哥多待一会儿。 “掌柜的,上次我在你们这里不是订了衣服吗?做好了没?” “好了好了,连公子您交代的事情,我就算是再忙,那肯定也要先做的,加班加点不吃不喝也必须把这衣服送到您面前去,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掌柜笑的露出来一口白牙,“我这就让小二去拿,连公子,您先做,我去泡茶。” 连雀生“嗯”了一声,大方地丢给他一袋银子,掌柜的眉开眼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忽略了连雀生身后站着的沈九叙和江逾,金钱散发出来的气息将他们的眼睛只聚焦到了连雀生的脸上。 “坐。” 连雀生双手摊开,指了指旁边的几张凳子,江逾被他这幅“自来熟”的动作弄得有些无语,拉着沈九叙坐下来,酸溜溜道,“连大公子在百姓心中可是个十足十的大善人。” “那是自然,我张老二活了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的,还真是没见过一个像连公子一般的人,相貌出众,修为高深,偏偏性情和善,身上没有半丝骄纵之气,实乃这天底下顶顶好的。” 掌柜的刚好从屏风后面出来,手中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泡着三杯滚烫的茶水,还冒着白腾腾的热气,听见江逾的话也忍不住插嘴道。 “连公子,我第一次见他,就知道连公子这样的人日后必成大器,再加上还有江公子沈宗主你们这样要好的朋友,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反正你们都是厉害的。” “掌柜的太会说话了。” 江逾被他一番话逗笑了,主动接过他手中递过来的茶水,又拿了一杯给沈九叙。这人应该是看连雀生这样的大客户过来了,才特意拿出来的碧螺春,茶色清亮,算得上是好茶。 “掌柜的,衣裳拿来了。” 厚厚的一摞衣裳整齐的摆在桌面上,江逾看过去,样式五花八门,颜色争奇斗艳,简直是快把所有的款都订了一遍! “怎么样,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本公子?” 连雀生悠闲地坐在桌边,手中的扇子晃得极快,他得意地看着那一堆的衣服,“这有些还是我特意从白鹭洲问我娘要来的压箱底的布料,就是为了沈九叙到时候看起来光鲜亮丽。” 沈九叙:…… “多谢。” 几个人正在看衣服,结果就听见外面突然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从顶部砸了下来,“轰隆”一声,紧接着便是女人的尖叫声和哭嚎。 “怎么了?怎么了?” 掌柜的离门口最近,听见动静就率先跑了出去,原本放牌子的那一片地现在全是红色的鲜血,只看一眼,浓重的腥味就彻底把人包裹了。 “这……这不是青奴家的小孩吗?” “我看好像是,青奴呢?怎么没看见她,我记得刚才还瞧见她在这里给人称果子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周家大娘——” “青奴嫂子,嫂子——” 掌柜的细看过去,也认出来了,“周家娘子,周娘子——” 孩子的脑袋正好砸到了从上面落下来的石板,血肉模糊,旁边好几个人接连摇头,看这模样,估计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了。 江逾从屋子里面走出来,见状也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伤的实在太重,他抬头看了一眼上面,这家店上方是客栈,掉下来的正好是客栈的门牌,估计是时间久了,风吹日晒的,也就不稳固了。 他走过去,一只手抬起石板,另一只手环住孩子的腰,把人抱起来,石板在他手松开的那一瞬间应声倒下,掀起一阵尘埃。 “江公子,对,江公子,您是仙家的人,您看看这孩子到底还有没有救,他是周娘子唯一的孩子,从小身体便不好,他娘啊,带着人可是大街小巷能找的大夫都找过了,能用的偏方也都用了,这才艰难地把人养到了现在,这要是让他娘看见了,那岂不是要疯啊?” “是啊,江公子,您一定有办法的吧,这孩子聪明伶俐,性格也乖,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可千万不能就这么没了啊。”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哭着道,她心疼的看着地上那一摊血,双手都在颤抖。 “都怪这牌子。”男人恶狠狠地踢了它一脚,“下次大家都离着地方远点,真是晦气。” 掌柜的想说什么,又止住了,毕竟自己的店正巧就在这牌子的下面,要是都不来了,那他的生意肯定也要受到影响,但又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要是不心疼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他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江逾身上,连声道,“江公子,您就想办法救救他吧,还有连公子和沈宗主,你们都是仙门弟子,肯定比我们这群人见识的多,绝对有办法的。” 连雀生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江逾怀里的孩子,露出一分难舍来,但这世上没有什么起死回生,医死人活白骨的办法,江逾只是修为高,但他会不会医术,自己可是清楚得紧。 他压根就不懂医。 “怎么办?”连雀生低声道,人群的注视过于夺目,就像是把他们钉在了上面,看得连雀生心虚,反正他是做不到面对这么些期待的目光。 第95章 江逾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青奴,你回来了——” 因为孩子要吃糖葫芦,江青奴看了看四周,见刚好摊子上也没什么人,再过一会儿,那卖糖葫芦的估计也要收拾收拾东西回去了。 小孩子新鲜这玩意儿,要是吃不到估计又要闹,她这生意也不好做,就想着去给孩子买一串,让他安安生生地在这里吃,也不耽误生意,一举两得。 她明明交代了的,让孩子不要乱跑,就乖乖坐在她们正常卖东西的地方,怎么还会出事呢? “啊——” 女人神情惊恐,大脑也是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双腿一软就要瘫在地上,还是右边的女人眼疾手快,把人扶了起来。 “周娘子,周娘子,你别跟着孩子一块儿倒下了,孩子还等着你呢。” 周青奴一过来,江逾就想起来了她,这应该是自己第三次看见她和她的孩子,前两次那个活泼可爱的孩子现在一片平静地躺在他怀中,毫无生气。 “江公子,你就行行好吧!就帮帮这对母子,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们大家伙儿都能出一份力。” 掌柜的也在一旁说话,他用尽了心思,就是想靠这家店赚钱的,要是被这件事给破坏了,那真是明晃晃地被断了财路。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江逾感受到怀里的孩子呼吸越来越微弱,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他,之前那句“我也要去深无客练剑”的话一直在江逾脑海中回荡。 他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连雀生叹了一口气,扇子“猛地”合在一起,也跟着他回去了。沈九叙被那些人围住了,水泄不通,他生性腼腆,又不能离开,只好在那里一个接着一个的回答问题。 “江逾,你真的有办法吗?你这样把他抱走,给了他们希望,要是最后没能成功,你想过会怎么办吗?”连雀生毕竟比他们两个在人间行走的多,看到的人形形色色,早就知道了每个人的本性。 他总觉得江逾这样做会出问题。 “你现在被他们称为江公子,如果真的成功了,那倒还好,可如果失败了,你有想过会发生什么吗?”连雀生气恼道,“如果以后但凡有人出问题了,就都来找你,你又要怎么办?难不成每天都要看着一群人涌进深无客去求你救命吗?” “你想过吗?” 他实在是气极了,“你现在说一句救不了——” “小鸟——” 连雀生不吭声了。这个称呼是江逾给他起的,正常情况下都只有江逾和沈九叙才会喊,而且江逾只会在有求于他或是生气了的时候才会喊出这个称呼。 他这一喊,连雀生就说不出话了。 “我试一试,如果不行,我会和周娘子说的。”江逾看着孩子的脸因为疼痛皱成一团,心软成一团,给他输送了些灵力过去。 “我——” 连雀生见状,彻底也不说什么了,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塞到江逾怀里,“给,止疼的,应该能用。” “多谢。” 连雀生摆了摆手,看了一眼那孩子,又叮嘱道,“这次是没办法了,下次要是再有人,你还是要小心一点,别等着天天都有人要你用灵力去救他。” “嗯。” 江逾点了点头,把连雀生应付过去,抱着沉睡过去的孩子回了扶摇殿。 “你要怎么救?”连雀生问个不停,他还是担心,毕竟之前在白鹭洲待着的时候,他就见过一位高僧从被世人敬仰爱戴到弃如敝履的时刻,这巨大的落差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所以他才很担心江逾。 “不知道。” 进了院子推开门,江逾把孩子放到床上,这才松了一口气,“我去翻翻古籍,他现在的性命有灵力撑着,应该能短暂维持一段时间,雀生,你帮我看好他。” 没等他说话,江逾就走了出去。 藏书阁离这边不远,御剑过去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江逾跟守在前面的几个弟子点了下头,他们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人放进去了。 “藏书阁不是不允许外人进吗?这江公子也不是我们深无客的人啊,这样真的不会被连长老他们骂吗?”一个弟子低声道,脸上的惊恐依稀可见,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沈宗主得道侣,你怎么知道他不能进?” “真的吗?沈宗主和他真的是一对吗?” “肯定的呀,我可是听说,昨天晚上江公子为了给沈宗主出气,可是当着一大群长老的面,把连峰长老打趴下了。”弟子的声音越压越低,把头小心翼翼地转到旁边,“很多人都看见了,你说这难道还不算吗?” “罢了罢了,反正已经放人进去了,再怎么样我们也没办法了。” 江逾听见了他们的话,却径直往前走。藏书阁下面三层都是些普通书籍,直到了第四层,才是珍藏的古籍,不过什么剑谱、琴谱、医书都堆积到一块儿了。 江逾乍一看只觉得眼花缭乱,便只能一本一本地翻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窗台处的烛火不知不觉的亮起,映出一张俊美至极的脸。 男子神情认真而专注,沈九叙从连雀生那里知道江逾的去处,马不停蹄地就赶过来了,他看着江逾带着疲惫的脸,心疼油然而生。 脚步声很轻,但还是在这片异常安静地地方清晰入耳,江逾长久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落了下来,他抬眸去看那个朝着自己一步步走来的人。 “怎么过来了?” “找你。” 沈九叙手里提着一个红檀木的盒子,“我做了些糕点,你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先垫垫肚子吧!” 江逾这才把书放下来,揉了揉酸疼的眼睛,发觉外面竟然已经一片漆黑,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这里待了一天。 “晚上你就先睡吧,我再看看有没有办法救他。”他咬了一块糕点,是自己喜欢的口味,看得出来沈九叙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他还给自己带了莲子汤,之前那个什么也不懂的男子现在倒成了个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的人。 “我陪着你一起。” 沈九叙拿起他搁在桌面上的那本书,继续翻看起来,“连雀生说那孩子现在状况还好,周娘子在外面等着,有丹药续着命,倒也不用太过着急。” “我是怕耽误的时间久了,恢复不好。而且,翻看了这么久,也没瞧见救治的办法。”江逾明显有些失落,冼尘在地上静静等了一天,见主人不高兴,主动凑上去,结果一个恍惚,在江逾手心处划开一道很深的痕迹。 血“汩汩”流了出来,却又转瞬消失不见。 第79章 现剑灵 “这——” 沈九叙已经起了身, 还没走到江逾身旁,结果就看见了已经完好无损的肌肤,他记得自己刚才是瞧清楚了的, 冼尘把江逾的掌心划伤了。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眼花了吗? 他握起江逾的手来回翻看, 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江逾也是一脸的疑惑, 他以前受伤的时候也是要许久才能好,总不能是冼尘不肯戳自己吧! 两人“齐刷刷”地盯上了冼尘剑。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剑”无辜地躺在地上,它刚才真是一不小心,并非主动伤害主人的,江逾应该不会在意吧! 江逾看着这把剑可怜兮兮的模样,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他握着剑柄, 又在自己手上划了一刀。 两人紧紧的盯着那道伤口,鲜血确实和预料中的一样涌了出来,只不过很快就流在了地上, 那片肌肤又恢复如初。 江逾震惊了。 沈九叙转头去看他, 同样的震惊在两张脸上呈现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逾同样的不解, 转头盯着冼尘, 沈九叙拿起它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鲜血直流, 但两人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任何奇迹出现。 “嗯……” 沈九叙觉得江逾可能是侥幸,而且大概率冼尘剑可能对自己有意见,所以才导致了这样的情况发生。 对于此种情况, 江逾无话可说,也解释不出来,只能看着他的伤口,默默伸出手撕了一块干净的布料把沈九叙的伤口缠起来,“下次别伤害自己。” “你刚才也一样。” 沈九叙反驳道,但他好不容易才看见江逾疲惫已久的脸上透出来一丝其他的情绪,便是受伤也值了。 第96章 冼尘被江逾握在手中仔细翻看,他并不觉得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因为很明显腰间的酸痛能告诉自己这个答案。 可应该也不是冼尘的问题。 它划伤沈九叙的时候还挺正常! 两人正疑惑着,突然听见了一句凭空冒出来的声音,“是我,我会治伤救人。” 房间里面可能是见鬼了! 沈九叙及时拔剑,江逾也不忘将冼尘横在胸口,结果又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主人,是我,我是冼尘。” 啊? 世界好像奇奇怪怪的!冼尘难不成有剑灵吗?江逾仿佛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这把剑,并对此充满了好奇,两只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长剑,这还是他出去历练的时候在一个地方捡到的,并没有名字。 后来江逾到处游走,见到的修士都会为自己的武器起个名字,他便也学习了一下,将其取名曰“冼尘。” 只是江逾一直都以为冼尘剑凌厉如风又轻飘如鸿毛,确实把好剑,却不想它竟然还有剑灵。 “你……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江逾试探着问,他和沈九叙都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冼尘惊呼一声,跃到空中,“主人,刚才是你的血唤醒了我,我本来就是这剑中的剑灵,只是因为灵力不足一直不能现身,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主人你,这才有机会出声。” “主人,你知道吗?冼尘可以救人的,刚才主人你之所以没有受伤是因为冼尘的救命之术,只不过该法子需要以你的灵力为基,再辅以剑身自带的灵气,便能够医死人活白骨,通通不在话下。” 冼尘如果有尾巴,估计要翘得老高。 江逾:……嗯哼? 他以前居然不知道自己捡了把这么厉害的剑吗? 沈九叙恰到好处地伸手,非常善解人意道,“可以拿我试一试。” 江逾抱着好奇的心态,按照冼尘剑刚才说的那样,嘴唇微动,灵力四起和冼尘散发出的灵气几乎融在一起,刹那间,沈九叙只感觉到了一种温暖的力量把自己包围。 手腕处的伤口也没了刚才的刺痛感,变得和往日一般无二的平和,待他再去看时,发觉那处伤口竟已经完全地好了。 甚至连半分伤疤都没有留下。 冼尘洋洋得意,“嘿嘿”笑了起来。 江逾却还是有些恍惚,他反复握着沈九叙的手翻看,却没有看出来任何问题,自己的手腕处也是如此,当真是神奇至极。 “这法子可有什么危害?” 沈九叙却觉得没那么简单,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皆有起源,伤口尚能轻而易举地治好,可生死岂是随意便能改变的? “没有……吧,我也不清楚。” 冼尘摇了摇头,它总觉得脑袋里面像是有一道屏障阻挡了自己的思路,但仔细深思熟虑了好一会儿,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后来也只能作罢了。 反正江逾应该也不会用这法子做什么坏事,行善事,总是不会出错的吧! 烛火被风吹得来回晃动,在薄薄的窗纸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江逾盯着手中的剑,眼中露出了不一样的光彩。 他突然找到救那个孩子的办法了。 扶摇殿中,连雀生的头一歪一歪的,估摸着下一秒就要彻底栽倒在床上了,他使劲儿晃了晃脑袋,想要把里面的瞌睡虫摇出来,但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他守着这个孩子快一天了,虽然知道服了丹药后应该没什么大碍,可连雀生还是放心不下,亲自在这看着。 想他堂堂正正白鹭洲的掌门独子,星辰阙受人敬仰的掌门首徒,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总有一天他也要收个徒弟来耍耍威风。 “咣当——” 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落叶,但连雀生还是感受到了,他转过头却什么都没看见,难不成是他耳朵出问题了? 但不应该啊。 连雀生站起身,缓缓走到门口,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却没发现什么异样,他又到了窗户旁,细看才瞧见窗纸上面破了一小块地方,大概是外面风太大了,这窗户纸又太薄,所以才出现了破损。 明天还是跟江逾他们说一声,让换个新的来,连雀生用灵力设了个结界,暂时挡住了吹进来的冷风,又用屏风简单遮挡了一下,这才又回到床边。 一连串动作下来,他的困意也散了不少,倒了杯水喝了几口,入口生凉,连雀生叹了口气,救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是真担心江逾。 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逾看着随意,但实际性子倔强,一旦认定了的事情无论有什么样的后果都不可能改的。他就是想劝也劝不动。 只能暂时走一步看一步了。 “唉——” 他伸手摸了摸小孩的额头,有些轻微的发热,但估摸着问题不大,便找了湿帕子给他降温。 “我这辈子还没照顾过什么人呢!” 连雀生撇了撇嘴,“要是长大了记得好好报答我,懂吗?” “雀生——” 门外突然传来江逾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惊喜,连雀生听得很清楚,直到门被人推开,江逾几乎是跑着进来,他眼神极快的看了一眼床上的男孩,感受到人均匀的呼吸,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有办法了。” 连雀生有些难以置信,看着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把时间留给了江逾,他和站在门外的沈九叙对视了一眼,两人主动默默等在院子里面。 那棵巨大的榆树笼罩在两人头顶,漆黑的晚上只剩下天空上一些微亮着的星子,沈九叙深吸了一口气,倚靠在树上,虽然刚才见识过江逾和冼尘剑的威力,但他还是不能全然放下心来。 “你怎么想的?” 连雀生冷不丁地问他,“江逾这性格,若是以后再这样随随便便地就救人,成了别人口中的老好人,那他的事情可就多了。” “他喜欢做的,我就会站在他身后。” 沈九叙盯着地面,手指攥得很紧,看着屋子里面映出来的烛火,一点点地在脑海中描绘出江逾的模样。 他生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面无表情时像是寒冬腊月时的霜花,晶莹剔透。而在床上的时候,又是含情脉脉盯着你,那冷落冰霜的脸被日光缓缓消融,露出来了带笑的嘴角,红润饱满,亲起来温热又柔软。 “我师父之前说过,江逾现在势头太盛,恐怕暗地里有的是人看不惯他的作风,我就怕这件事再传出去,他们要是故意找了人来求救,最后没救成,该怎么办?”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连雀生听着屋子里面的动静似乎都没了,他直勾勾地盯着从屋子里面走出来的江逾,对方脸色略显疲惫,但却带着一抹明显的笑意。 “成功了?” “嗯。”江逾笑着道,“等明天一早,就可以让周娘子过来接他回去了。” “真的救好了呀!” “对呀,刚才深无客来了个弟子说,让我进去过去接他,你们说说,这都是真的啊,说是真的救好了啊!”周青奴已经欢喜到有些口不择言,她语无伦次的和旁边的几个人说完话,就着急忙慌的走了。 “这江公子还真是有几招啊!居然伤得那么重还能医好。”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手里面拄着拐杖,慢悠悠道,“真是厉害啊!” “我可不信,还是等这周娘子把孩子带回来再说吧,谁知道那人说的是不是真的?要是真救好了,我明天就把这药铺里面‘济世救人’的牌冕送给他。” “哎,你个老王头,你可别一时兴起说假话,我们几个人都在这里看着呢。要是不送,你就是狗。” 王大夫站在自家药铺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潇洒张扬的几个大字,“这有何难,我这几个字还是当年百越真人的师父提的,他要是真救活了,莫说这几个字,就是把这店铺给他又如何!” ----------------------- 作者有话说:王大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愤怒] flag一向都很响亮。 第80章 谣言起 “此话当真?” 一群年轻些的男人起哄道, 他们看不惯这人很久了,恃才傲物又极度自信,偏偏有当年师祖给的牌冕在, 他们又不能说些什么, 这次估摸着能够压压他的傲气,也都在周围蜂拥而起。 “当真!我王良行不更名, 坐不改姓,说是送的起,那肯定是说得出做得到。” 他挺直了腰背,只盯着前面,一身深褐色的衣袍随风摆动,几个人被他这种姿态给唬住了, 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相信刚才深无客弟子传的话。 第97章 正僵持着,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匆匆忙忙纷乱交错,听着不像是一个人,应该是一群人。 “周娘子, 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哎呦喂, 还真是治好了呀,这江公子也太厉害了。反正我从小到大是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 这真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啊。”一个穿红戴绿的大娘笑得简直比周青奴还要高兴, 嘴角都要咧到眼尾去了。 “大娘,我好了, 哪里都好了,也不疼了。” 男孩笑眯眯道,两只漆黑圆润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尊崇,刚才周青奴告诉他, 这一切都是深无客的仙君救了自己,所以他才能平安无事的出现在娘亲面前,以后他一定要好好报答江公子。 他肯定会做到的。 “哎呀,我们小营就是乖,真好呀,再过一段时间便让我们家哥哥带你去学堂好不好,你们两个在一起也有个伴。” “好呀。” 男孩又蹦又跳地跟在周青奴身旁,女人眼角微红,透着一丝心疼,却又有着失而复得后的欣喜和庆幸,她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发丝,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真的救活了?居然真的就活了!” 围在王良身边的有个眼力极好的男子,还没等人走过来,他就望见了,“小营真的在,就在周娘子旁边,看着跟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是真的就好了,王大夫,我看你就等着把那牌冕让出去吧!” 王良猛得站起身,恰好这个时候,几个人也慢慢走近了,四目相对,他看见了男孩那双眼睛,似乎充满了江逾对他的嘲笑。 简直就是以卵击石,不知天高地厚。 他刚才说出口的那些话,此刻都变成了回旋镖,通通都扎在了自己的身上,王良心里面嫉妒到了极点,他济世救人,靠的可是真本领,在祖师爷那里学了几十年,把脉扎针煎药,个个不在话下。 可江逾又凭的是什么? 只不过是他那些灵力而已,他压根就不会救人,王良眼神阴暗,死死地盯着男孩细嫩的脖颈,谁知道他用了什么阴险的法子,明明只有自己才是真的了解什么叫做救人,他凭什么? “哎,老王,你可别说话不算话呀。”一个惯与他不怎么对付的中年男人见王良脸色铁青,忍不住调侃道,“这长江后浪推前浪,有时候人老了,不服年轻人是不行的。” “就是啊,刚才是谁说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你这可是亲眼看到了,小营这孩子简直是比之前还活泼健康呢!这江公子真是有大神通,王大夫,我看你啊,也要与时俱进了,要不然你也去深无客学一学,拜江公子为师,到时候让他也把这技艺传授给你。” “我看行,哈哈哈哈哈。” 王良攥紧了手指,那些声音在他耳边徘徊,一个接着一个,大多没有恶意,只是街坊邻居间的玩笑话,但他就是不爽到了极点。 那天江瑜过来的时候,他远远的看了一眼,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罢了,能用灵力救得了一个人,难道能用灵力救得了一城的人吗? 不过是勉强罢了。 他倒是要看看,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这个抢尽自己风头的江公子,又该怎么办呢? “大家伙说的对,等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也亲自去深无客一趟,找江公子好好请教请教,让他给我这老头子传授几招,免得我的医术在你们那里都过不了关了。” 王良大笑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一直到了那男孩的身前,周青奴和他还算得上熟悉,主动打圆场道,“王大夫,以后我们小营的身体还是要靠您,当年要不是您给的方子,也不能平安无事到现在。” “这孩子聪明伶俐,谁见了都喜欢,我还等着啊,他好好长大了到药房给我做学徒呢。” “我才不要,我要去深无客给江公子当弟子,我要练剑,练又长又重的剑。”周营大声喊道,嘟囔着一张嘴,道,“江公子最厉害,我长大了也要当江公子那样的人。” “小营——” 周青奴轻声斥责了一句,对方委屈巴巴地把头转过去,“娘亲,你刚刚明明也是这样说的,是你说江公子救了我,让我好好报答他的。” “王大夫,孩子小不懂事儿,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训他,您和江公子啊,都对他有救命之恩,不管是哪个人的恩情,我们娘俩都无以为报。” 周青奴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王良这个人,她在青云梯待了这么久,怎么会不熟悉他的为人? 医术还算高明,但人品就不能称得上出众了。那偏方其实算不上是王良给的,而是他的妻子,当年的郑家姑娘给的。 郑家世代从医,声名远扬,只是到了这一代,郑家夫人只得了这一个姑娘,自小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千辛万苦才养大的,后来郑老爷的徒弟,对着姑娘一见钟情,想方设法地求娶,最后当了个上门女婿,两人这才在一起。 此人便是这个王良。 后来过了几年,郑家双亲和女儿接连因病去世,偌大的府邸只剩下王良一个人,他也就名正言顺的接管了郑家的家业。 这牌冕还是当时郑老爷在的时候,师祖爷给的,但后来越传越怪,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偏了的,就成了祖师爷特意因为王良医术高强而写给他的。 只是郑家人都不在了,这事再说也就没了意义,久而久之,人们也就慢慢淡忘了,知道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少。 周青奴幼时和郑家姑娘经常在一起玩,算得上是手帕交,后来小营生病,也是她四处跑动找来的方子,周青奴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怎么着也不会忘了她。 “周娘子这话说得太客气了,只要小营能平安长大,那一切都没什么。” 王良笑着道,说罢就离开了。 深无客扶摇殿。 江逾坐在窗前的贵妃榻上,解决了那孩子的事情,他现在是浑身轻松,纸鹤在旁边泡茶,待茶色清亮温度合适后,才倒了一杯递给江逾。 连雀生走进来的时候,便是这么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他和江逾对视了一眼,最终成功败下阵来,酸溜溜道,“怎么你的纸鹤这么听话?怎么养的,教教我。” “可能是主人长的太好看了吧!” 江逾说着便笑起来,倒在纸鹤身上,他黑色的长发飘扬在纸鹤雪白的羽毛中间,更衬的人唇红齿白,艳丽和骄矜融在一起,倒是真应了外面那句“江公子的相貌真是属天下一绝,便是风见了也必停下来驻足观赏。” “你真是……越来越不谦虚了。” “明天就是沈九叙的继任大典了,你……要不要低调一点,虽然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你们的关系,但毕竟能不能被这世人接受,也是个问题。” 连雀生特意挑了个沈九叙不在的时候,他一个人对上江逾或者沈九叙其中的一个,或许还能有胜算,但两个估计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我是怕这事情闹大了,对你们两个的名声不好。”其实连雀生也不是什么小心翼翼的人,只不过今天他师父过来了,特意把人叫过去说了一番。 “江逾和沈九叙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如此任性,这断袖、龙阳之好的名声传出去了,即使不在乎,可让别人怎么想,这几天好几个宗主都来和我说,让他们低调点,毕竟阴阳人伦,不能违背啊!” 连雀生想说什么,但看到他师父那张苦口婆心的脸,江逾和沈九叙算得上是他的知己了,江逾没有师父,沈九叙的师父又已经去了,这几个人中,也就现在的自己能有个师父提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我会和他们说的,但是听不听我就不知道了。” “楚掌门的话,江逾心领了,但恕难从命。” 连雀生就知道会这样,如果江逾能改,那他就不会是江逾了。 “断袖怎么了?断袖又没有吃他们家的饭,也没有喝他们家的水。”江逾不乐意道,“而且,难不成那些三妻四妾的就光荣了吗?” “这世间的人都知道江逾和沈九叙是断袖。” 江逾换了个姿势,他轻飘飘地摸着桌子上属于沈九叙的那个茶杯,“我的名声很好吗?他们不是一直说我这个人骄傲自大又看不起人吗?” “再加个断袖上去也没什么。” 连雀生就知道拗不过他,脸上露出来些愁容,自己本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谁知道现在碰上他们,就变得婆婆妈妈起来,操不完的心。 偏偏江逾和沈九叙也不领情。 第98章 “总会有人嚼舌根,我听着难受,行了吧?”连雀生破罐子破摔,但凡江逾再说句什么,他就不劝了,再也不劝了。 江逾倒是被他这句话说愣了片刻,面容严肃而认真,从榻上下来,开始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拿出来个什么东西,抛给了连雀生。 “棉花,塞耳朵里面就听不见了。” ----------------------- 作者有话说:江逾:我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天才!(洋洋得意[墨镜]) 连雀生:你这明明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愤怒] 江逾and沈九叙:他怎么一下子变得有文化起来了? 第81章 喜欢你 “你这明明是自欺欺人。” 连雀生表示无语, 身体却很诚实,依旧紧紧地握住了那两团棉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情绪已经彻底由不平自然地转化到了无声的妥协中去, “掩耳盗铃。” “其实我还挺想听他们说这些的,说什么江逾和沈九叙不打不相识, 在树岭结缘偷偷拜了天地,还有什么宗门大比上的三人行,自己的亲身经历变成他们口中的故事以后,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连雀生无法理解,毕竟他在三人行的故事中,完完全全都是一个边缘的角色, 那故事编的……他一个当事人都听不出来。 “你是说连雀生嫉妒江逾天赋, 在宗门大比上故意使阴招伤害, 结果被沈九叙识破,两人联手重击连家大少爷!还有连雀生日夜光顾青楼,结果被沈九叙撞见, 为求经验追到绝世美人江逾, 特意向其拜师请教吗?” 连雀生愤愤不平,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 但他仍对这些话语记忆犹新, 谁知道那些街坊百姓是怎么传出来的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流言蜚语! 什么叫他嫉妒江逾的天赋? 他明明只是对江逾身上的那把剑感兴趣,所以凑过头去仔细地看了一会儿, 那个时候风太大,江逾身上的腰带飘来飘去,一不小心就晃到了他手里。 连雀生正沉迷于冼尘剑的风姿呢,结果就被这根带子遮住了眼睛, 他什么都没多想,伸手去抓,结果一个踉跄,江逾差点跌倒,被眼疾手快时刻关注他状态的沈九叙扶住了。 而“罪魁祸首”连雀生却是一屁股“砰”地坐在了地上。 然后这件事情就被一些七嘴八舌的弟子给传开了,说是他故意推的江逾,不坏好心,因为嫉妒江逾心生歹念,做出来的坏事。 而后面传的更离谱是他到处逛青楼寻欢作乐,连尺素和陆不闻听到以后,差点没拿个板子把他打死。 但事实明明是江逾一时好奇,硬拉着他和沈九叙去青楼喝人家新出的梅子酒,连雀生一不留神喝醉了,当众跑到街上去,这才引发了后面一系列的谣言。 自此,连雀生再听到任何大街小巷上关于谁谁谁的话语时,便再也没相信过了,简直就是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结果传人家孩子已经生出来了。 江逾着实是没想到他如此记忆深刻。 “要不我去让他们给你传点好听的?”江逾笑的眼睛弯弯,唇角勾起,这些故事传的确实是离谱了些,但可能是符合大众喜好,就越传越广,最后已经彻底深入人心了。 “连大公子出手阔绰,想听什么难道不是随手就来吗?” 连雀生被他这话说得脸是一阵红一阵白,估摸着是要把各种颜色都上个遍,尴尬很快就涌上来了,“我又不是什么昏君,尽挑好听的。” “雀生,我真不怕他们说什么,人说的多了,总不能把他们每个人的嘴巴都堵上吧,而且我确实是个断袖。” 江逾停顿了一会儿,神情认真,“我知道你和他们是为了我和九叙好,但这些都是小事,我也不能因为他们的话去影响自己的生活,人各有命,想开了就好。” 连雀生不说了,反正是已经知道结果的事情,必然不可能改变了,大不了,他听见什么难听的,把人打一顿就是了。 “行吧,那我就先走了,明天继任大典,我要跟着我师父后面,不能和你一起了,要出了什么事儿,喊我一声就行。” “你要是冒然到我们的队伍里,估计星辰阙那些人可不依了,我可不想拐走他们心尖上的人。” 这话听得连雀生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星辰阙的那些弟子可能平日里被管教的太严了,各个循规蹈矩,只有连雀生是个叛逆的,偏偏他又是白鹭洲的人,那些长老们想要教训他,也总要给连尺素三分薄面。 最后导致的结果便是那些弟子一看见连学生就跟见了再生父母一样,连自己的师父也不跟着了,只一个劲儿的跟在连雀生屁股后面,寸步不离,差点儿就连人的鞋后跟也踩掉了。 连雀生挠了挠头离开了。 剩下江逾盯着屋子里面的烛火,在风的吹动下,忽明忽暗,倒是给这个舒适的屋子添上了一丝诡异的错觉。 他突然想去接沈九叙了。 只是半日不见而已,但江逾已经在心里面反反复复把人想了个遍,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大事,他去接个人,也是天经地义的。 鉴于之前江逾把连峰暴打一番的英勇事迹传得是沸沸扬扬,再加上他那张标志性的脸,深无客的弟子们,现在一瞧见他,就主动打起招呼来。 “江公子——” “江公子好——” 江逾便是再厚的脸皮,听着一句接一句的话,也还是招架不住,逐渐败下阵来,直到沈九叙走过来,众人见了他,这才像是一阵风,“呼”的一下子就散去了。 “怎么不在床上好好休息?” 虽然用冼尘救了人后,江逾表面上看着是没什么大碍,但沈九叙总是不放心,这法子说来也奇怪,可又具体说不上来,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逾的身体状况,无事最好,要是有什么隐藏起来的坏处,也能第一时间改正。 “ 想第一时间看见你,就过来了。” 深无客的事务繁多又琐碎,沈九叙之前没弄过,算是第一次上手,只能一点点地学着处理,这样弄来,也就耽误了不少时间。 他脸上带着些疲惫,见到江逾后,便把脑袋靠在了他肩膀上面,低声道,“我也很想你。” “嗯。”江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敷衍,可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他又问道,“今天那个连长老为难你了吗?” “没有,他看上去安分了不少,还是要多谢前几天江大人亲自帮我教训了人一番。”沈九叙回忆起当时的画面,眼尾上扬,“他们若是能这样安分守己一辈子,我也没什么想追究的,毕竟他们也算是师父的徒弟,闹得太糟,脸面上也过不去。” “听话就行。” 江逾知道无人闹事,也就不再问那么多,“明天继任大典,你紧张吗?” “还好。” 沈九叙沉思了一会儿,他可能是这一天处理的事情太多,脑袋多少有点不清醒,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最紧张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江逾“噗嗤”一笑,“什么时候?” “说喜欢你的时候。”沈九叙垂下眼眸,“那时候我紧张的几天都没有睡好觉,继任大典不能和这比。” 他看着身旁缓缓走着的江逾,思绪也因为刚才自己的话一点点飘远,有些人常说他和江逾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有着水到渠成的一段情,可只有沈九叙自己知道,当初逼得江逾同意,他费了多大功夫。 那时候他就像是个寄居在旁人家中的远方亲戚,周涌银以为自己只是江逾的好友,其他什么多余的心思都没有,而江逾呢,沈九叙相处得时候长了,便发现他这个人就像是个喜欢四处开屏的孔雀。 虽然没什么其他的心思,但那一张脸,已经比许多人要更会勾引人了,沈九叙便开始天天担心会不会有和他一样的人被江逾捡回来。 所以那一段时间,他几乎是天天跟在江逾背后寸步不离,弄得那人也心里生疑,特意找了个时间和沈九叙坐在一个僻静的地方,郑重道,“你……这段日子是怎么回事?天天跟着我,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有。” 沈九叙当然不肯承认,他不知道江逾是怎么想的,自然是不敢擅自透露自己的心思,便只能憋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江逾觉得奇怪了,他默默盯着那个和自己朝夕相处了许久的男子,从头到脚,从左到右,一点点地看过去,“你……有什么心思吗?” “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斩钉截铁似的问道。 沈九叙慌了,连忙否认,“我……我没有……对……被你猜到了,就是有……我有一个喜欢的人,就想着问问你。” 第99章 “你喜欢的人……问我干什么?” 江逾心里面不舒服,但他又不清楚这股奇怪而陌生的情绪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迅速地看了一眼沈九叙,故作镇定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眼神放在那片绿色的树叶上,就是不去看那张脸。 应该笑得很开心吧。 耳朵都红了,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了,那他这个当兄长的,是不是应该帮沈九叙准备点聘礼! 但沈九叙都是自己在山上捡来的,吃他的,用他的,住的屋子也是自己的,凭什么他有了喜欢的人,自己还要给他攒聘礼? 他又不是沈九叙的亲兄长。 只是名义上喊一个“江逾哥哥”而已,你还当真了,江逾自嘲道,如果他真的喜欢上谁了,就去当上门女婿,这样刚好也不用在自己面前碍眼了,多好。 “我……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 沈九叙偷偷瞄了一眼江逾,见对方并没有看自己,神情也像是在发呆,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里面瞬间生出来些恐惧。 江逾果然是不耐烦了,自己要是再说下去,他估计连最后的颜面都要没有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可心思各异,谁也猜不透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沈九叙只觉得嘴中苦涩万分,强忍着难受,“他是个很好的人,我好像配不上他。” ----------------------- 作者有话说:江逾:所以那个喜欢的人到底是谁[问号] 沈九叙:是一个很好的人。 连雀生:好多[柠檬][柠檬][柠檬],酸酸的!(阿嚏) 第82章 白眼狼 他不说这句还好, 这话一说江逾原本压抑着的情绪在这一刻也瞬间爆发了,他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训斥,“什么配不配得上, 长这么一张脸, 你平时不是挺自信的吗?喜欢的话你就过去,不要天天在我这里说, 我又不知道你喜欢的是谁!” “而且,你喜欢谁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有喜欢过人,要想学找别人去,我不会,也不知道。” 头顶的树叶被风“哗啦啦”一吹, 纷纷掉下来, 落在沈九叙的肩膀上, 那绿色的叶片在他素白的衣裳处显得格外明显,江逾脑袋没有手快,差一点就碰上去了。 直到被凉风一吹, 他又清醒了, 一片树叶而已,自己为什么要给他弄, 沈九叙又不是没长手!再说了他要是想, 还能把那个不知道谁家的姑娘叫过来帮忙! “你真是烦死了。” 江逾气得语气也没了往日的镇定,说完见沈九叙应该是还没反应过来, 那股油然而生的心慌感再一次笼罩了他。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晃荡,就像是一层看不见也摸不着的薄纱,时而拂过他的发丝,时而又在他的眼尾扫荡, 可他就是抓不住。 他不管了,根本也管不着。 “我先走了,最近很久都没练剑了,再不练就手生了,不用跟着我。” 江逾像是一只藏在林中被人发现了的狐狸,雪白的尾巴还没来得及放出来,就先被沈九叙拽住了,结果一个慌乱,硬是从人手中挣脱跑了出去。 他的背影匆忙,沈九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结果面前就只剩下了一阵很淡的香气,江逾早已消失不见了。 他那一顿教训直到现在还让沈九叙有些懵,眼神中透着一股清澈的单纯,他就说了一句话而已,江逾这么生气吗? 而且,娶妻是需要聘礼的,他其实没什么钱,攒的聘礼也不够,看来是时候赚点钱攒聘礼了。 沈九叙忽然觉得这是个值得深思熟虑的大问题,江逾不会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个从家里跑出来的贵公子吧!他打量了一下自己,怎么看都带着草木的芬芳,应该是没有那些权贵之家的铜臭气的! 他就只是棵孤独无依的树! 不过江逾真的对那句话很生气吗?他真的只是实话实说,江逾什么都好,而他就像是个死乞白赖在这里的人,沈九叙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过他说“自己有这么一张脸”,所以,江逾是喜欢这张脸的吗? 肩膀上突然冒出来几朵小花,粉粉嫩嫩的清香扑鼻,沈九叙唇角带着笑,把它们摘下来,错落有致地摆在一块儿,他突然庆幸自己长得还不错,算得上能入人眼。 江逾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冼尘自动飞到他掌心,一阵凌厉的剑风闪过,银白色的剑光围绕在他身旁,那些晃动的翠竹齐刷刷地倒地,又在最后一刻被灵力推举,缓缓挺直了脊干。 江逾深呼吸了一口,那股气恼又羞耻的情绪变淡了一些,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冼尘被丢在了一边。 沈九叙平时也没跟什么人接触很多,他就是跟在自己身边,到底喜欢的会是谁呢? 冼尘见他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主动割了一把草送到江逾手中,剑身颤动了几下,这把平日里相当谄媚又洞悉人心的剑,好像又一次看透了一切。 那双漆黑的眼睛随意地扫过冼尘,两根手指夹起剑柄,把它翻了个面,江逾嘴巴动了几下,听起来有些冰冷和被冼尘洞悉一切后的羞恼,“回去。” “你自己回。” 冼尘讪讪地飞了。 它有时候真觉得人挺莫名其妙的,自己生闷气和它一把剑较什么劲儿啊! 江逾盯着手里的一把草,绿油油的,下面的根部被冼尘一剑划算,显得很是整齐,捧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沈九叙顺滑茂密的头发。 他怎么又想起来那个没有良心的人了? 就该让沈九叙一个人继续待在山上,他就不该发善心把人带回来,反正也饿不死。 暖饱思淫欲,都是对沈九叙太好的错。江逾反思了一下自己,决定以后不能再对沈九叙这样了。 白眼狼。 他把那捧草一扔,转身大步离开,正巧这个时候一个人突然走过来,看着很是年轻,大约有十四五岁的样子,衣衫褴褛,脸上沾了些泥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救……救我。” 江逾把他扶住,男子大口大口地喘气,两只眼睛在一张瘦小的脸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显得奇怪又不协调。 “他们……他们在……在后面,马上就过来了,他们在……在追我。” 男子好不容易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眼中汲满了豆大的泪水,江逾看了一眼,地面上尘土飞扬,远处确实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他有些疑惑,毕竟这个地方偏僻难寻,这人看着是张生面孔,估计是从哪里跑过来的。 “他们追你追到了这里?” “是,他们穷追不舍,我就一直跑呀跑,跑了很久,后来远远的看见一条狭窄的山路,旁边种满了红枫,应该是有人在,能帮帮我,而且山上地势复杂,容易躲藏,这才上来了。” 江逾觉得他说得有点假,这地方的山路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找得到,而且根本就没什么红枫,也就沈九叙之前在山上碰见了那一大堆会开花的绿树。 其他的都是些万年不变的青松翠柏,哪里来的红枫,那阵脚步声已经消失了,他挣开男人的手,“他们已经走了,你可以自己回去。” 说罢,江逾就要走,他今天被沈九叙扰得心神不宁,今天晚上都不想再看见那个人了,所以他要先回去把床收拾了,再不济,住山上也行。 男子却不依,猛地抓住了江逾的手腕,声声可怜,“这位大人,您行行好,救我一命,只等我回了家,绝对拿白银千两来表示谢意。” “您就收留我一个晚上,明天我的侍从到了,我就让他们把钱给你,他们肯定会找到我的。” “白银千两?” “不……万两,白银万两,只要您肯收留我,我绝对说到做到。”男人小心翼翼道,他时刻观察着江逾的脸色,注意到他神情似乎有所缓和,“我住地上就行,或者只要让我待在您屋子里面,我保证会很安静的,绝对不发出一点声音。” 江逾心动了,他非常理智地按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钱袋子,脑中觉得再收留一个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绝对不是为了那点钱。 他是个两袖清风的人,对钱财这种身外之物,取之有道。 “走吧。” 江逾爽快道,“刚好家里能住得下,这天也晚了,你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行夜路也不安全。” “多谢公子,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 “我姓江,单名一个逾字。”江逾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很明显他比自己有钱。 而且他发一下善心,为自己积点福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那我就叫你江大哥吧,好吗?” 江逾不在意这个,随意点了下头,“怎么喊都行。” 第100章 他带着人回去,碰巧撞见周涌银拎了条鱼在手里,头上带了个草帽,“祖父,我们今天吃鱼吗?” “对,昨天九叙这孩子不是说想吃我烧的鱼了吗?刚好下午没事,我就去钓了一条,手气不错……哎,这位是?” 周涌银话语一顿,看着跟在江逾身后的那个年轻小伙儿,莫名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之前沈九叙好像也是这样被他带回来的。 还有家里面那两只鸟。 这孩子这么容易捡到东西的吗? “这是……你叫什么?”江逾刚准备介绍呢,忽然话到嘴边,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他究竟是谁,尴尬地笑了一下,随即闭上嘴巴。 “我叫闻在溪,是江大哥救了我,暂时没有去处,所以跟着江大哥回来暂住一宿,等明日一早我家的侍卫过来,便会离去的。” 闻在溪腼腆一笑,周涌银立刻就觉得又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来了,他爽朗道,“只管住,我们家江逾就喜欢到处捡人回来,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了。” “谢谢祖父。” “哎——,我先去做饭,江逾,你带着小溪去洗把脸,这身上弄得全是泥巴,我记得你以前的衣服都还在柜子里面放着,一会儿我去找一件给小溪换上。” 周涌银笑着走了,江逾瞥了一眼他的“钱袋子”,是有点脏,带着人去了后院井边,打了桶水上来,“你自己洗洗吧!” “谢谢江大哥。” 江逾“嗯”了一声,他那些衣服在衣柜最里面,周涌银不一定能找到,他还是自己去一趟吧。 熟悉的床,上面的被褥被沈九叙整齐地叠起来了,江逾盯着那好一会儿,弯腰把其中一个枕头丢到了窗台上面。 他走到衣柜前面,随手拿了一件红色的出来,准备给人送过去,结果门外的脚步声传入耳中,江逾身体一怔,他还以为某些人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呢! “吱呀——” 门被推开,沈九叙也没想到江逾正在里面,他和人对视了一眼,千般情万般绪飞快地在脑中闪过,最后却只留下一句,“江逾,你——” “江逾,你带回来的人还等着呢,衣服找好了没?”周涌银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分怪异的氛围。 江逾应了一声,把衣服丢过去。 “你带了人回来?” 沈九叙敏锐地捕捉找到这个关键词,他心里面泛酸,他还以为江逾只带过自己回来,没想到他才只是出去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又来了人。 江逾对上他的视线,居然有点心虚,但这是自己的家,他带座金矿回来又怎样,沈九叙这话是什么意思! “嗯,刚好遇见,他一个人怪可怜的,无家可归,就顺手救了。”江逾还是耐心解释,他看着沈九叙微红的眼眶,总感觉嗓子痒痒的想要咳嗽,像是有人在咒他。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跟之前捡到你差不多。” 这话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中撒了一把鱼食,下面原本那些翘首以盼的鱼瞬间就都冒了出来,沈九叙的奇怪情绪也是如此。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一句“江大哥”给镇住了,回过头一看,一个俊俏文弱的少年穿着江逾的衣服站在门边,身旁站着笑意盈盈的周涌银。 “江大哥,谢谢你的衣服,果然很合身。” ----------------------- 作者有话说:沈九叙:[柠檬][柠檬][柠檬][柠檬][柠檬][柠檬][柠檬],化身柠檬精的一天。 江逾:总感觉背后凉凉的。 第83章 引注意 沈九叙站在那里, 背对着江逾,头发随风飘动着,江逾看不见他的脸, 只是觉得空气中多了一分苦涩的气味。 他感觉像是要出事! “九叙回来了啊?我刚从河里面钓的鱼, 一会儿给你烧了吃。”周涌银刚才出去给人送衣服的时候没瞧见沈九叙,没想到他已经回屋了, “刚好小溪也在这里,这鱼大,够我们几个吃了。” “多谢祖父,那我先过去帮忙。” 沈九叙眼睛很黑,像是一滩研好的墨水,盯着闻在溪的时候, 竟让人毛骨悚然起来。 他没再和江逾说话, 只是脚步一抬便出去了。盆里的鱼被沈九叙拎起来, 手起刀落,他开始刮鳞片,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的矮凳上面, 手中的动作不停, 看上去有些阴郁,像是雨后山里面长出来的蘑菇。 “九叙都快弄好了, 我就先过去做饭了, 江逾啊,小溪刚来, 你就陪着他聊聊天什么的,可别冷落了人家。” 周涌银这个人最是热情,据他所描述,大概本人骨子里面就有着见了人就自来熟的特性, 安排好闻在溪,他便朝沈九叙走过去,两人低语了几句,江逾离得有些远没有听清,只看见沈九叙跟着人进了厨房。 那一小片角落便空了下来,矮小的板凳孤零零地摆在那里,地上是一堆鱼的鳞片,他感觉有点伤感,忽然很想和沈九叙说些什么。 “江大哥……江大哥——” “嗯——怎么了?” 江逾忽然从沉思中醒过来,看着面前站着的少年,他朝着自己挥了挥手,“江大哥,我看你院子里面有一把剑,是你平日里在练剑吗?” “嗯。” 江逾又恢复了往日了冷淡的语气,闻在溪却丝毫不在乎他是怎么想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江大哥,我早就想学剑了,你可以教我吗?” 沈九叙的耳朵一下子支起来,手中切菜的动作却丝毫不停,“哒哒哒”的声音变得不规律起来,很明显让外面的人注意到。 就连周涌银都忍不住去看了他一眼,还以为是刀钝了,切菜切不利索,主动道,“外面有磨刀石,要不要去磨一磨?” “……好。”沈九叙眼神低垂,手中那把宽刀还沾着几片薄薄的土豆片,他拿了灶台旁干净的抹布,在刀片上擦了几下,然后缓缓走出了房门。 注意到江逾和闻在溪的目光都看过来,沈九叙像是没事人一样,步履依旧缓慢,明明磨刀石在角落里放着,他偏要从院子中间过去,绕了一个大圈子,甚至走到闻在溪前面,盯着他好一会儿,“麻烦让让,谢谢。” 闻在溪没看懂他这是什么套路,但还是主动往旁边走了一步,江逾一动不动,看着某些人故意的作态,最后又移开了视线。 “我出来磨刀,你们继续。” 沈九叙像是走过去之后才想起来要和人解释清楚他刚才算不上礼貌的行为,“不用在乎我。” 银白色的刀刃在他手中划动,一直到了角落,沈九叙慢条斯理地坐下来,将那把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最后选了一面放在磨刀石上面开始磨。 磨刀声咣咣作响,吵得人耳朵生疼,沈九叙却跟完全没听见一样,手里的动作越来越快,动静也越来越大,闻在溪想说些什么,但毕竟是在别人家,见江逾都没吭声,便也不好意思了。 他轻咳了一声,继续恳求道,“江大哥,我从小就想学剑,你可以教我吗?我真的很想学,只不过我爹娘总说这太危险了,等明天他们过来了,我肯定能说服他们,到时候你要不来我们家当我师父,我每个月都能给你千两白银。” 闻在溪现在是摸透了,知道江逾爱财,专门挑他喜欢的说,“我很聪明的,练剑肯定不费劲儿,江大哥你不用担心费功夫的。” “咣当——”一声。 闻在溪再度往角落处看去,沈九叙面容无辜,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菜刀,伸手把它捡起来,“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你们继续。” 这话听起来到底是让继续还是不让继续啊?闻在溪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要帮忙吗?” 沈九叙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仍然无动于衷的江逾,感觉自己像是在瞎子面前跳舞,在聋子面前唱歌一样,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不用……谢谢。” 闻在溪觉得这句“谢谢”怎么如此别扭呢?他背后凉凉的,感觉像是有一把刀悬在后颈处,吓得他汗毛耸立。 “江公子——” 他也没多想什么,见江逾没说话,就继续求道,男子身姿笔挺,像极了他家中后院那几根翠竹,一身黑衣反衬得人更像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不行。” 江逾直接道,“我教不了。” 磨刀声猛地一停,院子里面安静下来,沈九叙身体顿了一下,当即又开始了忙碌,江逾瞥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第101章 前面的闻在溪一直穷追不舍,他无可奈何,“我只会打,不会教,你要是想学,各大仙门或许会考虑收新弟子。” “那些仙门肯定没有江大哥厉害。” 闻在溪听也没听就反驳道,“他们也没有江大哥长得好看,我不想跟着他们学,江大哥,你只要教我几招就好了,好不好嘛?” 他年龄不大,估计又是在家里面受尽了宠爱的,说起话来自然而然地带了一股撒娇的意味,伸手想要去拽江逾的衣袖。 “咔嚓——” 沈九叙眼神冰冷,看着闻在溪在江逾身边来回转悠,手指不由握紧,最后闷哼一声,第三次引来了两个人的注意。 “不好意思,不小心割到手了,你们继续,反正不疼。” 他眼睛垂下来,盯着那根“一不小心”被划破的手指,鲜血随着心意一滴一滴地掉下来,很快便在地里砸出来一个小坑。 这血好像太多了一点。 “怎么了,弄到手了吗?”周涌银其他的没听见,对这句话倒是很灵敏,像只兔子一下子“蹿”了出来,他看了眼,“怎么这么不小心,流这么多血还不疼吗?” “这孩子就算是不想麻烦我,也不能自己强忍着啊!”周涌银看着就心疼,“江逾,还不快点去屋里面把那些止血的伤药拿过来,给九叙包扎一下,别愣着了。” 江逾盯着沈九叙几秒,进去了,周涌银按着沈九叙的手腕,“你说说这,怎么磨个刀还能给自己伤着呢?真是不知道脑子里面在想什么?” 沈九叙沉默不言,周涌银敲了他几下脑袋,恨铁不成钢,“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成哑巴了?” “祖父,你先去做饭吧,我自己过去处理就行,别耽误了客人。” “客人”这两个字他故意念得很重,周涌银终于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他的眼神反复在沈九叙和闻在溪两个人身上移动。 毕竟和沈九叙相处得时间长了,周涌银的心还是有些偏的,他小声在沈九叙耳边说,“九叙,你跟祖父说,小溪他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没有。” 沈九叙嘴硬道,脸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可周涌银是什么人,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笑了一下,“没有就没有吧,那你自己先回屋吧,我和小溪说几句,等饭做好了再喊你出来。” 犹豫了几秒,沈九叙最终还是向自己的内心低头了,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转身进了屋,门被关上了,以一种非常利落的姿势。 哪怕背对着门,江逾也知道是他进来了,这事完全在他意料之中,沈九叙在外面一系列的小动作早就暴露了他的心思。 “药在这儿。” 江逾食指弯曲,敲了敲桌面,他已经把药和干净的布料都找好了,只等沈九叙进来就可以处理。其实这点小伤,完全用不上如此隆重的东西,可他料到沈九叙应该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便一心软找了这些可以消耗时间。 “你要帮我弄吗?” 沈九叙已经把门关上了,外面的两人都没有修为,自己设了结界他们也感受不到,沈九叙便这样做了。 “你没长手吗?” “疼。”沈九叙把手伸到他面前,脸上早没了对周涌银那份从容淡定,反而带上了一丝委屈,“江逾哥哥,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别叫这个,我又不是你亲哥。” 江逾没好气道,他以前很喜欢沈九叙这样喊自己,但自从知道他有了喜欢的人后,再次听见这个称呼便觉得受到了无形的束缚。 肯定是因为沈九叙这样喊,自己就要想办法凑钱给他攒聘礼,江逾想方设法地说服自己,他没有钱,是不会给沈九叙聘礼的,他要是想娶别人家的姑娘,就去入赘吧。 到时候自己家里面也清静了。 “那喊什么,江大哥吗?” 沈九叙没有受伤的一只手拉住了江逾的袖口,他把脸靠近江逾的掌心蹭了几下,“我不想和他们喊一样的,江逾哥哥。” “你——” 江逾甩又甩不掉,推也推不开,“闻公子一个人在外面,这样不礼貌,我还是先出去吧,你自己处理一下伤口吧,反正也不重。” “你不要我了吗?” 沈九叙声音低落,“是因为什么,之前你明明不是这样子的,是因为他过来了还是因为我有了喜欢的人?” 江逾脑袋一空,他尝试挣开沈九叙,又看见他紧皱的眉头,低声道,“没有。” “真的吗?可江逾哥哥之前不是这样对我的。”沈九叙按住他的肩膀让江逾坐在了床上,眼神掠过少了一个的枕头,“枕头都没了,江逾哥哥不打算让我陪你睡了吗?” ----------------------- 作者有话说:沈九叙:你们觉得我能下一章和江逾哥哥亲上吗? 江逾:……给我五百两,我给你点提示。 第84章 谈断袖 江逾被他逼得倚靠在床沿上, 已经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脸部仰起正好对上沈九叙望过来的那双眼睛。 他对于突然跑到窗台的枕头有一种强烈的心虚感,而沈九叙又没有眼瞎地装作看不见, 偏偏直接当着人的面问出了这个问题。 浓烈的香气包围着江逾, 像是沈九叙一整个人贴在了他身上,“你……你有了喜欢的人, 还是要保持洁身自好。” 江逾的头偏向一侧,正对着沈九叙的眼神他说不出话,只能故意别开,“免得日后名声不好。” “这算什么名声?” 沈九叙注意到他微微泛红的耳垂,心里面冒出来一个意料之外的想法,他突然有些喜悦, 心跳得极快, 这还是沈九叙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见自己有力强健的心跳声。 “我不在乎这些名声。” 沈九叙摇了摇头, “而且这些名声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要娶亲,名声不好怎么行?”江逾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虽然他知道自己说得也有道理, 但毕竟是些小事,沈九叙初来人世, 他性情又一向随意, 大概率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跟你住一起能引出什么风言风语吗?” 沈九叙就像个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只一个劲儿地逮着江逾问个不停, 他好似完全没有察觉两人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姿势,也丝毫不在意和江逾之间挨得有多近。 “你……往后退一点。” 江逾只觉得心跳加快,“砰砰砰砰”地响个不停,他只怕这声音被沈九叙听到, 会问他为什么,他太喜欢探究自己了,无论是自己的手,还是自己的呼吸。 他总是会寻根问底地看个不停又或者问个不停,江逾被他弄怕了,现在被沈九叙如狼似虎的眼神盯上,他更是担心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沈九叙真的和自己见他第一面的时候说得一样,他什么都不懂,所以带着一种深山老林中的精怪初次来到繁华热闹人世间的新奇感,他并不明白男女之间的界限。 当然也不在乎自己和江逾之间是否存在着一种被常人所不理解的亲密无间。 “为什么?” 沈九叙秉持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继续开口,他很有是温柔的往后退了一小步,算是满足了江逾的要求,但手臂按在床栏上,这种包围起来的感觉让江逾有些后悔。 这种感觉比刚才还要过分。 “……热。” 江逾眼睛垂下来,盯着床上的被单,沈九叙瞟了一眼他的额头,拿出帕子把上面的汗擦干净,然后化出一把扇子,“我给你扇扇。” “我和你住在一起会引出什么风言风语?” 沈九叙又问了一遍,他没有被刚才江江逾故意岔开的话题困住,反而从千丝万缕的线索中捋出来一条最清晰的思绪。 “江逾哥哥,我们不都是男的吗?” 他摆着一张求知若渴的脸,用着明知故问的语气,让江逾不明白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两个男的会有什么闲话吗?” 沈九叙早在刚刚化形跟在一个说书人后面听了几个月,什么淫词秽语、风花雪月、公子书童、将军丞相都听过,他很清楚江逾口中是什么意思。 “江逾哥哥,我不懂,你给我讲讲。” 床是热的,人是热的,无一处不是热的,这个关上了门窗的小屋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江逾像是里面白白胖胖的包子,正在接受热蒸气的环绕升腾。 第102章 他被沈九叙这种磨人的行为弄得四肢发软,可试试是沈九叙什么都没干,只是问了几句话,自己就这么承受不住吗? “有一种男人之间的关系……称作断袖。” 江逾话音很慢,似乎是在琢磨怎么说这话沈九叙才能够接受,又或者他认为沈九叙觉得这过于惊世骇俗亦或是违背了世俗伦理,他便停下来不说了。 可沈九叙目光炯炯有神,并没有被他的话影响,反而很是专注地盯着江逾一张一合的嘴唇,他心里面的窃喜更重了,没想到江逾居然会给他讲这个。 有种马上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和正常男女关系中的夫妻差不多。” “然后呢?” 江逾瞥了他一眼,感觉这人平日里的脸皮薄好像是装的,怎么现在看来反倒是比城墙还要厚了! “你和我天天住在一块,形影不离,可能会引起别人的误会。” 他耐心解释道,沈九叙听完了没有半点反应,江逾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当老师,难不成是他的话语太轻了? 还是自己没说清楚?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江逾按捺不住问他,“其他人可能会误会你是断袖。” 沈九叙点了点头,“嗯。” “那别人不会误会你也是吗?”他反问,很快便便学会了举一反三,“所以他们会说我是断袖,和你在一块儿,过着夫妻般的生活,是吗?” “对。” 江逾迎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总感觉沈九叙这话饱含深意,他是不是小瞧某些人了? “你既然有了喜欢的人,最好不要让人产生误会,还是早些澄清了比较好。”江逾语气冷漠,眼睛也不去看他,“没有人会喜欢别人乱传自己和其他人的谣言,尤其是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可我很喜欢,我喜欢他们说我和你是夫妻关系。”沈九叙唇角勾起,“我觉得他们说的都是对的,我沈九叙就是想要和江逾做夫妻,做形影不离、亲密无间的那种夫妻。”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追文的每一位读者宝宝,这两天三次元事情有点多,红豆小鱼本来是准备在这几章变黄豆小鱼的,结果被生活折磨成了黑豆小鱼(黑化版),白天会再更一章完整的,毕竟这章字数太少了,你们先将就一下吧。[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85章 装绿茶 江逾有点懵, 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沈九叙是在胡说八道还是自己又在做梦,他好像听见了一些意料之外的言论。 “你——” “我说的都是真的。” 沈九叙好像早就料到了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一样,主动继续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只是我没想到早上那番话对江逾哥哥的影响居然那么大。” “只是过了一会儿的时间,我的枕头都被丢出去了。” 江逾听到这个, 心里面发虚,更是不敢去看他,想解释什么,但枕头那玩意儿确实是自己扔的,他总不能嫁祸给周涌银吧。 “江逾哥哥的动作未免太快了些,怎么都不问清楚我喜欢的是谁呢?这可真是误会了我的一腔心思。” 沈九叙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他拉起江逾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 让他感受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 两股同样激烈而蓬勃的心跳声隔着彼此的手掌交汇在一起。 “你听见我的心了吗?” 沈九叙压低了声音道,他都要怀疑下一刻自己的心是不是就要跳出来了,它跳得太快了, 从见到江逾的那一刻起, 它就像是流水找到了激流勇进的冲劲儿,又或是春夏之日枝叶追寻蓬勃生长的日光。 江逾是他的主导者, 让沈九叙几千年如一日的生活出现了变故。这个变故巨大, 大到他终于瞧见了日月星辰和落雪孤雁,大到他找到了除日光和雨水外另一个让自己活下去的原因, 大到他从一棵树变成了日日都要沐浴装扮的人。 他想方设法地在江逾面前展示着自己的一切,希望这位神明能够为自己驻足。 “我喜欢的人叫江逾,自始至终亘古不变。”沈九叙伏在他耳畔低语,温热的呼吸打在两人几乎相贴的脖颈处, “不知道他听见了没?” 屋子里面很暗,可足够沈九叙看清楚江逾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他熟悉的眼睛和嘴唇似乎带上了一丝和往日不同的颤抖,是在紧张还是在害怕? 他应该不会怕自己,那就只剩下紧张了。 江逾也会因为自己的话而紧张吗?沈九叙以为只有他才会这样,他每一次都会小心翼翼地把江逾的每一句话放在心上,会因为他的一嗔一喜而变得难耐。 他太想要得到面前这个人的所有了。 但沈九叙很清楚,江逾和自己不一样,他只是一棵从山间某个不知名的鬼地方冒出来的一棵无名无姓的野树,如果不是遇见江逾,没有人会在乎他的生死,也没有会在乎他是否吃饱穿暖,是否开心快乐。 所以,他不惜赌上自己的一切,只为了求得江逾的所有偏爱,那些话本子上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他不知道自己在江逾眼中是什么样子的,但江逾在沈九叙眼中永远都与寻常人不同。 就像是自带了灵力护体一般,只需一眼,他就牢牢地记住了这个人的长相,并深深地把他刻在了内心深处。 “江逾,你知道沈九叙他很喜欢你吗?他想和你成为夫妻,过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嗯?” 沈九叙轻哼了一声,两只漂亮的眼睛望着江逾,只等着他给自己一个答案,“你想吗?” 他…… 江逾整个人在床角处坐着,脊背靠在冰凉的墙面,身体因为情绪起伏而微微颤抖,他就像是一只艳丽的蝴蝶,在漆黑的房间里面,两个翻飞的翅膀把身体包裹起来,而沈九叙正在缓慢地破开他层层叠叠的伪装,只为求一个内心深处的答案。 沈九叙并不着急,也就没有催他,他看着江逾一系列的反应,在心里面早就有了答案,所以他对自己有信心。 江逾会喜欢他的,而且只会喜欢他一个人。 “我——” “江逾,九叙,还没弄好吗?饭都做好了,出来吃饭。”外面周涌银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两个人的耳朵中,屋子里面原本水到渠成的气氛再一次被打破,沈九叙虽然沮丧,但比起前些日子,已经算是有不少的进展了。 “我们先出去——” 沈九叙已经做好了江逾再躲几天,自己过些日子再来一次的打算,结果江逾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外面叽叽喳喳的鸟叫和周涌银的催促声徘徊在他的耳边,他有一瞬间愣住了。 江逾亲上了他。 温热柔软的嘴唇在触碰后很快便分开,但沈九叙已经知道了江逾的心思,他彻彻底底地把自己的想法全部呈现在沈九叙的面前。 身体力行地告诉他,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喜欢沈九叙,江逾同样喜欢着沈九叙。 “怎么磨蹭那么久才出来,菜都要凉了。”周涌银上下打量了一眼“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两个人,沈九叙面红耳赤,手上的伤还赤裸裸地露在那里,看得出来没有上药也没有包扎。 周涌银不知道他们两个在里面做什么,这么长的时间,居然连伤口都没有处理,这两个是乌龟吗? “你们两个——”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风风火火地跑进屋拿了药正要出来,眼神无意间瞥见床上一片狼藉,被褥散乱的垂在了地面,一只枕头搁在床沿,另一只不知为何已经跑到了窗台旁。 屋里面很热,周涌银穿着一件外袍就觉得口干舌燥,额头冒汗,他没多待就出去了,沈九叙和江逾已经坐在了桌边,两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很是怪异。 人长大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手。” 沈九叙乖乖伸手,递给周涌银,眼睛却可怜巴巴地望着江逾,对方嘴唇有些红肿,他一想起来刚才的感觉,心里面就平息不下来。 江逾咬了一下嘴唇,沈九叙身上的气息仿佛还在他身边萦绕,浓郁得根本散不开。 他只能端起饭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结果被周涌银教训了一顿,“马上都要吃饭了,喝什么水,水都要喝饱了。” 江逾:…… 他觉得今天似乎有点衰。 都怪沈九叙,要不是他自己才不会这么失态,江逾的脚伸到下面,狠狠踩了一下沈九叙的脚,他脸色狰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继续盯着江逾,沈九叙的眼神太明显了,成功引起了周涌银的注意,他拍了一下江逾的肩膀,“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房间里面弄得乱糟糟的不收拾也就算了,伤口也不处理,这……再晚点就……” 第103章 “再晚点就快愈合了,祖父!” 江逾翻了个白眼,他本来就用灵力帮沈九叙简单治疗了一下的,只是这家伙不知道为何居然又弄出什么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来。 “瞎说。” 周涌银给他包扎了一下,随后洗了手,“吃饭,人家小溪还在呢,你们两个倒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坐在桌子对面的闻在溪感受着氛围和刚才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意识到什么,嘴角笑得有些苦涩,自己刚才说着让江逾教他练剑,旁边的男子一直各种不小心弄出来各种动静,想必是把他当成挖墙脚的了。 “客人在呢,是九叙失礼了。” 沈九叙好像这才看见了闻在溪,主动点了下头,“闻公子不用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就是,祖父最喜欢别人过来,江逾哥哥比较忙,闻公子想要学剑也可以来找我,我的剑术是江逾哥哥亲自教的。” 他特意在某些词汇上加重了语气,甚至非常热心地把盘子往闻在溪面前移动了一些,“闻公子多吃些,祖父的手艺很好,平时我和江逾哥哥可都是很喜欢这些菜呢。” “谢谢。” 闻在溪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投向了江逾,“江大哥,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又肯把我带回来,不然今天晚上我真是要无家可归了。” 沈九叙眼神突变,但刚才的事情让他现在的底气十足,慢条斯理地吃着周涌银专门给他夹的菜。 “不用客气,毕竟你也是给了钱的。” 闻在溪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说法,“还好我有钱,能让江大哥救我,不然就真是要被人抓走砍成几块了。” “也有可能几十块。”江逾一脸认真,当时传来的脚步声他听得是一清二楚,至少有二十人。 一想到这儿,沈九叙便笑出声,引得旁边的江逾一脸疑惑,深无客的晚风泛着凉意,吹得人发丝飞扬,衣摆飘荡,沈九叙的发丝弄到江逾耳畔,弄得他痒痒的。 “笑什么?” “笑我们江逾哥哥很诚实。” 沈九叙每次想起来江逾那句“毕竟你也是给了钱的”便忍不住发笑,当时闻在溪是什么表情他已经忘了,但自己的那股欢欣和雀跃却一直刻在沈九叙心底。 “想起什么了?” 江逾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沈九叙也不想再让他想起来“闻在溪”这个名字,当年这家伙看着神神秘秘的,让江逾以为是什么草木精怪,结果还真就是一个跟家里人置气自己跑出来的公子哥,比连雀生还没着调。 “没什么,只是觉得明天应该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来的人应该有很多。” 沈九叙心情很好,一想到他明日就能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上和江逾正大光明地待在一起,到那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的关系,以后提起江逾的时候,都会带上他沈九叙的名字 江逾没有他想的那么多,“对了,今天我收到了一封拜帖,说是远方的一个故人,很久没和我们见面了,很是想念。” “谁呀?” 两人越走越远,江逾的声音隔着距离也渐渐变得微弱,“不知道,既然是故人,总会有见面的时候。” ----------------------- 作者有话说:有些树真的对某些东西无师自通[柠檬] 闻在溪:我一定会回来的! 请记住这个角色[吃瓜] 第86章 继任礼 卯时一刻。 翠绿的草叶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露水, 叶片细长线条弯曲,中间簇拥着几朵素白干净的小花,沁人心脾的清香浸润到晨间雾气中, 周青奴一大早就把孩子喊起来了, 洗了把脸,穿戴整齐以后, 拉着人提了一筐新摘的梅子,带着人走出家门。 “青奴,你今天也起的这么早啊。” 隔壁王家的大娘子一瞧见小营,就忍不住去摸他的脸,三四岁的小孩子,现在正是惹人喜欢的时候, 更不用提他本来就是个极其乖巧的。 “王大嫂, 这不是继任大典了吗?江公子他们应该都在, 我带着小营去看看,他闹很久了,说是这几天没看见江公子, 想要去找他。” 周青奴笑着把篮子里面的梅子抓了一把递过去, “尝尝,对了, 王大嫂, 一会儿你们过去吗?” “去,这肯定是要去的, 你大哥他早就去占位置了,说是人多怕一会儿去晚了人挤人,到时候什么也看不见了。” 两人说笑着到了青云梯,那里的已经被小摊商贩和来观礼的人围的水泄不通。 刚出炉的包子冒着蒸腾的热气, 新鲜劲道的面条浇上汤,热乎乎的一碗,周青奴看了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吃点什么。 “哎,买个包子吧,一会儿深无客新任宗主的继任大典,可有的看了,别饿着肚子,这包子拿着吃多方便。” 小营站在那里,圆溜溜的大眼睛中尽是渴望,他小心翼翼地踮脚接过老板主动递过来的包子,“谢谢阿伯。” “那多买点吧。”周青奴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一下他的手,从钱袋中拿出来几枚铜板递给他,“谢谢老板。” “快去吧,我听说马上就开始了。” 男人也是一脸笑意,他可是半夜就开始起来做包子了,就等着今天客人多,能多赚点钱。 果不其然,和他们想的一样,原本空旷的场地现在已经挤满了人,男女老少形形色色,还好王家大娘子拽着他们两个,硬生生在人山人海中挤出来一条小路,一把推着人到了最前面。 “还好早点过来让你排队。” 周青奴对旁边的男人笑了一下,表示谢意,几个人站在前面,等着江逾沈九叙他们出来。 “我还听说前几天这位即将上任的沈宗主可是把深无客里面的几位有资历的长老都收拾了一番,这下子宗门里面风平浪静多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小声嘟囔道,他站的位置刚好在周青奴的后面,女人能听的很清楚。 “新官上任三把火呀,谁知道这位能不能比得上之前的那些呢,依我看,有些人就太过年轻,喜欢仗着自己的身份胡作非为,而且呀这人道德败坏,估计是好不到哪儿去。” “连长老他们在深无客待了多少年,怎么这个沈九叙、江逾一过来就直接把人家给收拾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们两个做什么了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们脸长得好,反正连长老是真心实意的为我们好。” 几个人越说越起劲儿,反而把旁边几个原本默默看戏的人也带动起来了,都开始说起来。 “两个断袖而已,能成什么大气候,别看整天说的好听,我可是没看见他们做一点实事,以后就算是仗着深无客的宗门资源飞升了,估计也不会听我们一句话,只会受香火罢了。” 说着说着,最先开口的那个男人“呸”了一口,脸上露出些怒火,大步转身而去,边走边骂,“什么狗东西,江逾和沈九叙……” 世人瞬间一片哗然,知道江逾做了什么的连忙把那些事跟旁边的人说,不知道的一个个支着耳朵生怕错过了什么惊天消息。 甚至青云梯的那些熟人悄咪咪说着,朝周青奴和小营这边看,越来越多双眼睛都盯着这里。 “真的是救活的吗?”“你没骗我吧,这小孩看着很正常。”“江公子当真如此厉害,可刚才的人明明说——” “我就说实话,你别不信,青云梯那个神医圣手——王良,你们都知道吧,他都救不活的人,硬是被江公子从阎王殿里给抢回来了,这还不厉害吗?” 卖烧饼的摇身一变,变成了说书的,江逾这件事已经被他一传十、十传百的说给了这些天来买烧饼的每一个人。 这不,碰上了合适的时机,周围又全是人,他更是像一个在台下苦练十年功夫的手艺人,终于到了台上,眼中的惊喜之情欣然可见,开始说个不停,简直是口若悬河。 “口说无凭,谁知道是真的假的,这有时候谣言传着传着就成真的了。” 他身边围了一圈的人,各个瞪大了眼睛,他们都是从外地赶过来的,早先也只是听说江逾这个人生得漂亮修为又很高,这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讲他居然还会医术,恨不得听了这个,当场找个病躺下来让他给自己救治一番。 “那个王良,王大夫,他当时还跟我打赌呢,说是江逾要是把人给救回来了,他就把之前祖师爷亲自赏下来的牌冕送给江公子,这话我们大家伙可都是听见了的。” “真的假的?” “这肯定是真的呀,王大夫今天应该也过来了吧,我给你找找,你亲口问他是不是打了这个赌?”男人兴高采烈的去找人,“王大夫,王大夫?” 第104章 “你小点声,王大夫他人家也是要脸面的,你这样弄的人都要生气了。”他身边的妻子面色微愠,推了他几下,可这人天生是个心大的,“这有什么好小声的,王大夫他自己亲口承认了的,我每次都不会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说笑几句罢了,王大夫怎么可能生气?” “你这个没脑子的,你天天待在地里面,知道什么——” “找我啊,我过来了。”王良隔着一段距离就听见有人在议论他,离得近了,一看见卖烧饼熟悉的那张脸,他心里面就都清楚了。 “王大夫,你人在这儿呢,你跟大家说说是不是自己打赌要把牌冕给江公子的,我可是和他们都说了,结果他们非要看见真人才肯相信。” 王良的脸一阵青一阵红的,奈何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瞧,最终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在心里面恶狠狠地把人咒骂了一番,简直就是个没脑子的,又蠢又坏。 女人看出他的眼神,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拽着丈夫的衣袖往下拉了一下,示意他说些什么。 “……对,江公子比我厉害多了,不愧是年少成名的天之骄子,修为高深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王良眼神幽黑,饶是男人心眼再粗,也听出来他说话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意味。 “我当时既然说了只要能让小营活下来,这牌冕就是给他又有何妨?我今天便专门把这牌冕带过来了,只等着沈宗主出来,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东西给江公子。” “王大夫胸怀宽广,说话算话,医术高超,真不愧是我们深无客这一带的名医。”女人觉得他话中带刺,忙打圆场道,“我们当家的刚才也是仰慕您的医术,这话一说出来大家都信服了,不是吗?” “是啊,是啊。” 王良唇角带着一成不变的假笑,“大家要是有什么问题还能来找我,江公子事务繁忙,寻常人的事情还是少去打扰他的好。” “你这话还真是奇怪,听着像是说江逾有多厉害,其实内心嫉妒死了吧!”连雀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了出来,看着王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当即那一张伶牙俐齿就开始骂起来了。 周青奴从头听到尾,刚开始倒还没什么,只是有些人那些话越来越离谱,她心里面总感觉奇怪,往日倒也没有这般,她在大街上卖东西听到的也都是赞扬沈九叙和江逾的,怎么反而到了这里就变了呢。 到底是谁在故意散播这些损害江公子名声的话! 连雀生一身富贵,能看出来是精心装扮过了的,王良一看见他,就觉得这人和江逾他们是一类的,同样的高高在上瞧不起人,仗着灵力胡作非为,根本不尊重他们这些普通人。 心情本来就被卖烧饼的搅和得极差,现在更是落进了谷底,一腔怒火对着青云梯那群熟人不好发泄,对上连雀生倒是宛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我们这些普通人哪敢嫉妒江公子啊,江逾这人我可说不得,要是哪天我没死,结果被某些人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灵力,一下子被弄到了黄泉去,那可真是没人救我了,救也救不活。” 王良眼高于顶,平日里也压根不屑于和青云梯的那些人往来,只是一味地享受着那些百姓对他的追捧。几年前百越真人在的时候,虽然也时常帮助百姓做事情,但他远没有现在的江逾这般,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他。 都知道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把他一个多年的杏林名医踩到了脚底,王良断断无法忍受这种屈辱。 “雀生,怎么了?” “是江逾。” “原来那就是江逾啊。”“还真是一表人才。”“真的是他救了人吗?如此年轻,那真是太厉害了。” “江公子。” “江哥哥。” 江逾低头摸了摸小营柔软的发丝,“乖。”他压根没看王良一眼,只是拍了拍连雀生的肩膀,“走吧,你的位置在那边。” “我真是……今天先这样,下次再让我听见一句,我把你打的爹娘都不认识。”连雀生看着王良那副模样,就气得火冒三丈,骂骂咧咧地走了。 “你怎么这么能忍,他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 “我看着也不像个好东西。” 江逾淡淡道,“别因为他坏了自己的心情。” “真是没法说你,算了算了,我去找我师父了,你自己注意点,我总感觉那个坏东西要搞事情。”连雀生摆摆手,见江逾点了头,却还是不放心,本来说着去找师父,最后还是临阵跑了,今天这种大场合他不盯着某些人他就不放心。 连雀生找了许久,奈何人群拥攘,根本就找不到,最后只能找了个树一下子跳上去,蹲在上面,树叶挡住了他的脸,悄咪咪地往外面看。 沈九叙已经出来了,一身黑衣显得人沉稳冷峻,漂亮的眼睛轻轻扫过下面的人群,明明一脸平静,却无端给人带来巨大的威压。 象征“宗主令”的牌子挂在他的腰间的玉带上,步履晃动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装! 连雀生心里面吐槽,却不禁也起了兴趣,改天他要弄个什么叮当作响的东西挂上,就当听个响呢! 那几个找事的人连雀生暂时没看见,本来是正要放下心来,结果眼睛一瞥,就到了高台上,看见了他另一个好友,江逾,连雀生不由眯了下眼睛。 江逾在台上坐着,和自己那老古板的师父坐在一块儿,旁边也尽是些其他宗门的掌门和长老,大多留着一把白花花的胡子,要么就是满脸皱纹、头发花白,仅有的几个稍微年轻些的也是一副中年男子的模样。 江逾那张惊才绝艳的脸放在中间,越看越不协调,难怪那些人喜欢谈他的八卦,毕竟一群老头子的事情说起来也没意思。 那位置其实也很有说法,一般都是掌门才坐的,偶尔会有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可这是深无客的地盘,那个地方摆出来应该是给新任掌门坐的,也就是沈九叙的位置。 现在江逾坐在那里,但世人都知道江逾是个没有师父的,本身跟深无客也没有任何关系,这么一坐,估计又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了。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刚好趁此机会公诸于世,虽然各种传言已经遍布大街小巷,但远没有今天这一幕来得更加震撼人心。 连雀生眼睛正要移开,细瞧着居然又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那地方居然整齐地放了两把椅子,连雀生嗤笑一声,果然还是他们两个,生怕这世上有一个人看不见一样,真是给尽了别人说闲话的内容。 够厉害! “江小友,好久不见。” 说话的是白刃里的掌门许又陵,江逾和他见面的次数极少,一时间没认出来,还是连雀生的师父在旁边小声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许又陵能当上白刃里的掌门,自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看出来江逾的一瞬间恍惚,心里面虽然不满,但面上还是表现的慈善温和。 “许掌门。” “江小友是来观礼的吧,早就听说江小友和沈宗主交情不浅,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许掌门客气了。” “江小友没有师门,只凭自己,能打败这么多经过宗门百家训练的正规弟子,可见天赋极深,世人传言的果真是没错。” 江逾看了眼自己的座位,勾唇一笑,他猜到这人是什么意思,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旁边另一位气势威严的男人倒是先说话了。 “我看江逾倒是和我那位徒弟有些相像,当年寒玉虽然是我怀仙门座下的大弟子,但实际上我从没有费劲儿去教,没办法,这些年轻人啊,有天赋,悟性又高,可比我们这群老头子好多了。” “玉溪真人真是半句话都不离你那宝贝徒弟。”许又陵没想到他居然会开口说话,之前怀仙门出了个谢寒玉,压得他们白刃里抬不起头来,哪怕是三大宗门之一,却还是没能出现一个比得上谢寒玉的人才。 后来听说谢寒玉死了,他可是偷摸着高兴了好一阵子,准备让自己的弟子高调起来,却没想到谢寒玉又活过来了,还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天上的琼玉仙君。 比是比不过了,可这些年谢寒玉低调了不少,整天和他那个妖精道侣待在一块儿,很少再出来参加宗门大比,毕竟已经是神仙了,再来和他们这群人比,面子也拉不下来。 而怀仙门的那一群新弟子又各个没把心思放在宗门大比上面。 许又陵终于又等到了机会,想尽了办法研究唯一可能会和他们争的对手连雀生,却是万万没想到在最后居然冒出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逾。 对方看着平平无奇,谁能料到居然又是一个旷世奇才,偏偏看刚才玉溪真人为江逾说话的样子,许又陵这下子是真的觉得他们白刃里复兴无望了。 第105章 两大强强势力联手,不对,还有个星辰阙,自己三大宗门的身份不会被踢出去吧!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有一个好徒弟谁不想多说两句呢?怎么,许掌门是没有吗?那还真是可惜了,我们怀仙门啊,就是优秀的弟子多。” 玉溪真人笑着道,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这个死老头是什么心思,虽然当年自己对宝贝徒弟被某个妖艳的小妖精拐走这件事也是愤愤不平,但经历了接二连三他两个徒弟,一个徒孙都那个啥以后,他就学会释然了。 江逾和沈九叙的事儿,玉溪真人早就听说了,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他盯着江逾,嘴角都要笑咧到脑袋后面了。 “几位掌门。” 许又陵正心塞呢,沈九叙已经从下面上来了,可能是因为之前连峰几个人被教训过的缘故,今天罕见地在明面上没有使绊子,只是安静的坐在下面,在沈九叙上台后“夸夸夸”地鼓掌。 仪式便结束地很快,他看见江逾一个人坐在那儿,马不停蹄地就赶过来了。 “沈宗主来了。” 许又陵眼睁睁地看着沈九叙坐在了江逾身旁的位子上,自然地牵着江逾的手,那一刻,他听见下面都安静了。 “这是我的道侣,江逾。”沈九叙向每一个人介绍着旁边男子的身份,“师父在的时候看着我们拜了堂的。” 所以他是有名分的,不是什么无名无份的野男人。 ----------------------- 作者有话说:许又陵:生不逢时啊,这群人都克我啊,克我! 今天字数还不错,你们说是吧,自夸一下,嘿嘿。 第87章 …别咬 “好好好, 想当初我们寒玉,我也是看着他拜了堂的,真好呀, 九叙和江逾这两个人, 真是太对我的心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尽管来怀仙门找我。” 玉溪真人大手一摆,旁边的那些掌门也就没说话了,怀仙门的威名,不管是什么人都是知道的,作为三大宗门之首,哪怕只是其中的弟子, 也是灵气充溢修为高深之辈, 更不用提这个掌门了。 “楚掌门, 你怎么看?” 连雀生的师父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驳了他的脸面,只能跟着附和了几句,谁当年不是被他们怀仙门弄得黯然失色, 现在这老头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还真是让人生气。 “般配,般配极了。” 沈九叙笑了一声, 他朝玉溪真人投去了感谢的目光, 对方却依然笑得开怀,本来也是真心来帮的, 不然岂不是打了他徒弟的脸? 其他的人便都开始恭喜,什么样的场面话都能说出来。连雀生虽然离得远,但看他师父的表情也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怀仙门的那两位他是知道的, 毕竟自己的师叔当年败在谢寒玉手里,后面一蹶不振整天垂头丧气,连雀生可是去看过他好几次。 “原来真是拜堂成亲了的,百越真人也知道啊,那一群人整天在那里胡说八道做什么,害得我们以为江公子和沈宗主名不正言不顺呢,其实人家有名有份,只不过没表现出来罢了。” “这样一看,之前那些说话的还有可能真是故意的,本来谁都知道两个人你情我愿,现在弄得好像人家犯了什么错一样,还有江公子,那可是真的救了人,让他们编排成什么了都。” “就是就是,江公子真是个大好人啊!” “江公子——,我喜欢你。” 下面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人突然大声高喊,声音之大直接让在场的人都听见了,偏偏有几个漂亮大胆的姑娘似乎也觉得应该表明一下自己的心思,摘了几朵花就扔过去。 一时间,沈九叙的脸黑成了炭。 他已经尽力了,但奈何那群人真的是过于热情,自己又不能困着江逾不让他出去,沈九叙有些郁闷。 连雀生看见他的表情觉得好笑,在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他师父几个人已经离开了,估计今天的继任大典就到这里了,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了。 “怀仙门的掌门很有意思。” 江逾笑着说,沈九叙郁郁寡欢,眼睛轻飘飘地掠过下面一大群人,紧接着把手臂放在江逾的肩膀上,“他们都很喜欢你。” “沈宗主,怎么……这么酸呢?” 他看着这人紧皱的眉头,觉得就算是再过几十年,某些人估计还是长不大,“我记得今天饭菜里面没放醋啊!” “我喝了一瓶。” 沈九叙声音听起来都有些无力感,他知道江逾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被他吸引,当然会有成千上万的人也接二连三地被他吸引。 虽然江逾不会像对自己一样注视着他们,但一想到这个,沈九叙就忍不住地想把江逾牢牢地弄在怀里,把他藏起来不让其他人看见,那个美好的江逾,他好想独占。 江逾嗤笑一声,“酸吗?” 沈九叙不说话,只是拉着他走的更快了,两人的衣摆交叠在一起,两条修长的影子看起来亲密无间。 扶摇殿的木门“咣当”一声响,江逾亲眼看着院中那一棵硕大的榆树飘飘悠悠掉下来一堆的树叶,他被按在了门板上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沈九叙的嘴唇就已经贴了上来。 天知道他想了多久。 木门“吱呀吱呀”作响,江逾的背贴着冰凉的门板,只隔了一层单薄轻柔的衣裳,那股粗糙摇晃的触感便更加清晰了。 一只温热的手缓缓从后面塞进去,垫在他的脊背处,另一只手则是牢牢地握住了江逾的腰,亲吻便更加稳定了。 江逾的身体就像是被钉在了沈九叙的怀里一样,被他紧紧地搂着,动弹不得。 “他们都很喜欢你,江逾哥哥。” 沈九叙的声音压低,因为刚才亲吻的缘故,还带着一丝沙哑和晦暗,他在江逾的脖颈处缓缓落下一吻,冷白的肌肤上出现斑斑点点的红痕。 顺滑的发丝落在锁骨处,弄得江逾痒痒的,可他的手被沈九叙禁锢着,没办法去解救自己的身体,只能一点点地去蹭沈九叙,声音暗沉,“帮我……弄一下……头发。” 沈九叙抬眸看了他一眼,刚才那个稳坐高台面色沉稳的江逾,现在完完全全地和他抱在一起,那往日平淡的声音只有在这个时刻才流露出一丝难为情的暧昧来。 他突然笑出声,把头埋在江逾的颈窝处,低声道,“江逾哥哥现在这幅模样,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 那些人就算是再喜欢江逾又能如何? 江逾被他亲得迷迷糊糊,沈九叙声音又压得很低,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迷离的眼睛看着散落下来的衣裳,清醒了一瞬间。 他们好像还在外面。 “回……屋。” 江逾推了推沈九叙,虽然扶摇殿里面无人,可外面天还是亮着的,正是青天白日,他虽然有时候脸皮厚,但毕竟现在这个地方,实在是让江逾紧张到了极点。 他浑身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高度敏感的身体只是被沈九叙轻轻触碰便软成了一滩春水,沈九叙却好似没感觉到一样,在他耳畔低声道,“门在关着,没有人会进来。” 天生在野外长大的树怎么会在乎这个? 江逾只能被他抱在怀里,所幸这天没有特别的凉,就算是在外面待着,也不会觉得冷,更何况沈九叙的体温很高,两人相贴的肌肤让江逾感觉自己像是靠在了暖炉上。 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滑落,晶莹剔透,到了修长的脖颈处,江逾头后仰,整个身体紧绷着,喉咙发出一声惊叹。 最里面的白色衣衫半挂在他的肩膀上,露出来的那块肉又软又嫩,沈九叙心神荡漾了一瞬,随即把头埋上去,舔了一口。 “呼——” 江逾被他这一动作弄得简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处,几乎要溢出来的刺激冲破了他内心深处最后一道防线,静谧到极致的扶摇殿只剩下他重重的喘气声和水花四溅的声音。 “你……别咬。” 沈九叙的牙齿缓缓地在那处肌肤上磨,带来细微的痒感,江逾本来就是在高度紧张中,任何一点儿的外来刺激都会让他直接缴械投降,溃不成军。 可那尖利的牙齿碰上软嫩的肉,江逾就像是被悬吊在了半空中一样,他的肩膀,他的手臂,他的腿脚都触及不到地面,完完全全地依赖着全身上下唯一一处着力点,就是沈九叙的身体。 那块原本白净无瑕的肌肤上留下一排清晰的牙印,沈九叙盯着那块独属于自己的杰作,心里的所有肮脏阴暗的情绪就像是被泡在了醋里面,酸涩全面地发酵,直直地冲斥到他整个身体,也占据了整个的大脑。 第106章 他想要在江逾身上留下痕迹,最好的情况,是这痕迹永远都不会消退,最好让别人一看见,就知道这是沈九叙留下来的,是沈九叙带给江逾的。 是江逾同意了的。 明明刚才在继任大典上,两人已经把那份关系公之于众,甚至玉溪真人的那番话更是为他们的关系加上了一层牢固的罩笼,滴水不漏。 “你是属狗的吗?” 江逾“嘶”了一声,虽然知道那块肉没出血,但是还是疼的,这小兔崽子实在是太能咬了,真是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今天突然在外面做也就算了,居然还咬他。 “你也可以咬我。” 沈九叙把肩膀送到江逾面前,示意他动嘴,“我很喜欢,也很期待。” “……滚。” 江逾对沈九叙有着同样强烈的占有欲,但他很少会表现出来,他从小在周涌银身边长大而养成的性格,就注定了他只会在最私密的地方才会表达自己的爱意。 可沈九叙不同,他总是逼着江逾让他一步步沉沦,一步步陷到自己早就布好的窝中,江逾没那么傻,可他愿意配合,他会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去满足沈九叙所有的要求。 哪怕有时候是无理的,令人感到羞耻的。 “亲我。” 江逾张口命令道,他看着沈九叙深邃的眼神,知道他内心是什么想法,他不会咬他,但他会用其他的办法给沈九叙安全感,这是独属于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遵命。” 里屋的房门终于被人一脚踹开,江逾回到了久违的床上,他贴在沈九叙的胸口,听着爱人雄浑有力的心跳,嘴角不由勾起。 屋里面不用点灯就足够明亮,继任大典的一天,深无客新上任的宗主和他的道侣,只在最开始的时候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然后便消失不见。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扶摇殿浑身赤裸,肌肤相贴,他们在枝繁叶茂的榆树下大汗淋漓,又在浴桶温热的水中亲吻,把彼此最赤诚的一面毫无保留的展示给对方。 …… 连雀生本来是想着在典礼结束后去找江逾和沈九叙,可没想到他昨晚上没怎么睡,原本只是想着在树上小憩一会儿,可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他揉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龇牙咧嘴地笑了一下,这酸爽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刚僵硬地走了两步,迎面撞上一个浑身叮当作响的男人。 一身红色衣裳,腰间挂了好几串铃铛,身后背了一把厚重的剑,剑柄很宽更像是一把刀。 “连公子,想要在树上睡得久一些,也是有方法的。”男人伸出手在他后腰处不知怎么地揉了几下,结果那酸疼立马就消失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在下向沾衣,久仰连公子大名了。” ----------------------- 作者有话说:某些人可能真的是醋精转世,[吃瓜][吃瓜][吃瓜] 第88章 荷花镇 “向沾衣?” 连雀生上下打量着他, 一双狭长的眼睛下面是一颗红色的痣,黑色的外袍里面夹着红色的里衣,就连耳边也带了一只红色的玛瑙坠子。 妖艳至极, 就像是九幽两侧的曼陀罗。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咣咣当当地往身上带了这么多的东西, 可偏偏看起来又分外和谐。 “你——” “找我有事儿吗?” 连雀生有些懵,一天到晚顶着星辰阙首徒和白鹭洲宗主之子的身份, 他每天都要应对各种形形色色的人。 “没有,只是前几天看见了连公子,觉得投缘,想要和连公子交个朋友而已,我听说连公子这个人最是仁义,谁不想有个这样的朋友呢?” 向沾衣唇角勾起, 看起来像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 他耳边的红玛瑙坠子一直晃个不停, 在一片苍翠绿意中透着明晃晃的光,“连公子,不知道你肯不肯赏脸?” 连雀生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主要是向沾衣穿的这一身, 他居然莫名察觉到一股熟悉的以为,自己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他又想不起来。 “你找的地方还不错。” 连雀生也不知道自己跟着他走到了哪里, 只是水面荡漾清风拂面,向沾衣掏出来两壶酒, 拿了一壶递给连雀生,“尝尝,这可是难得的美酒。” “连公子能喝酒吧?我听说江公子似乎是不能喝酒的。” “还行吧。”连雀生酒量还是很好的,与江逾和沈九叙比起来, 能称得上是“千杯不醉”了,“好酒我一口就能尝出来,这东西也就是到了我嘴里能有点用,你要是给了江逾他们,那真是跟白水没区别了。” 他说完喝了一口,果不其然,和向沾衣说的没错,入口醇香浓厚,连雀生来深无客许久,都没有尝到什么够味的酒了。 “说吧,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连雀生喝美了,直接开门见山道出来向沾衣的目的,他见的人太多了,像向沾衣这样的他觉得都大差不差,“寻常人来找我,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其他的,你想要什么?” “连公子这么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向沾衣嘴角抽笑,“连公子真是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世人都说连公子喜欢广交朋友,谁曾想,原来竟然是这个模样。” “朋友?” 连雀生笑了一声,“交的狐朋狗友罢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确实有一事相求,这件事也只有连公子能帮我了。”向沾衣一脸的神神秘秘,弄得连雀生也忍不住起了兴致,硬是等着他卖关子卖了好一会儿。 “我有一个朋友,身受重伤,临死前的愿望就是希望拜连公子为师,听闻连公子心地善良,哪怕还是骗他几句,也够了。” 向沾衣看起来满脸真诚,“我这个朋友仰慕连公子许久,当年被连公子所救,想报答却没有时机,他想见连公子一面,希望连公子能赏个脸。” “见我一面?” 连雀生完全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居然是这样子的,他经常在各个地方游山玩水,随手救的人至少也是成百上千了,早就不记得那些人了,除了几个印象特别深刻的。 “不知道连公子记不记得荷花镇,当时我那位好友便是在那个地方被连公子救下的。” “荷花镇?” 连雀生嘴角动了几下,还是没想出来到底是谁,“荷花镇旁边是不是有片林子?” “连公子想起来了?” “不是,我有个……弟子是在那里救的。” “连公子收徒弟了吗?怎么没听人说过。”向沾衣脸色微变,一副诧异的样子,这样的人做点什么都会引起大片大片的热议,如果真收了徒弟,他怎么会不知道。 “是之前在荷花镇旁边那林子里面救的一个小孩罢了,放在我爹娘那里,现在硬要我收他为徒,估计等几日就到星辰阙了。” 连雀生都没意识到,他说起这个人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隐藏的笑意,“叫西窗,他之前也在荷花镇。” “这……我倒是没听说过,不过能让连公子救他,一直到现在又收为徒弟,想必这位西窗公子应该是极厉害的。” “还成,看着乖巧其实一点儿也不听话。”连雀生笑着道,他把酒一饮而尽,自己刚好要去星辰阙接西窗,荷花镇恰好顺路,就是去一趟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走吧,我跟你回去。” 他一甩衣袖,脑子有些迷糊,但又没有到酩酊大醉的程度,还记得给江逾和沈九叙留了封信让纸鹤传过去。 “去见个人,勿念,不日归。” “雀生他这么快就走了?” 沈九叙看着手里的信,难以置信,明明是说好了在这里待上一阵子,他们三个人继续外出的,谁能料到这个人居然已经偷摸跑了? “估计真的是个重要的人。”江逾倒是没什么太激烈的反应,毕竟连雀生这个人一向都不是很靠谱,而且广结人缘,每次他们一到什么地方,根本用不着找什么客栈,依照连雀生的那些“朋友”就足够了。 “好吧,反正刚上任,直接就跑了也不好。” 沈九叙说服了自己,拉着江逾一起躺下,“昨晚上没睡好,再睡会儿。” 浓绿的树叶下坐着几个正在说话的妇女,面前摆着一堆的吃食,这天才刚亮没多久,出来买东西的人也不多,到处都很安静。 “青奴,怎么没看见你家小营呢?” 第107章 “他呀,在床上睡着呢,昨天晚上非要我去给他找一把木剑,说是要好好练习一下,想着过几天江公子没事出来闲逛的时候,练给他看呢!” 周青奴嘴角带笑,手里拿着针在一点一点绣花,她们家并不富裕,生活过的拮据,每天除了卖这些东西,就是织布绣花拿出去给富贵人家换几个闲钱。 “我也拦不住,他爹也试了好几次,只不过这人整日在外地,谁知道什么时候偶尔回来一次,小营根本不听他的话,昨晚上可把我们两个给熬坏了,现在还困着呢!” “这孩子喜欢江公子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我之前一直以为像这样年龄大小的孩子记不住事儿,可没想到他对江公子记得倒是很清嘛!” 说话的女人年轻,是这群人里面唯一一个没成亲的,粗长的乌发扎成了麻花辫放在身后,一身粉嫩色的衣裙衬得人面色红润。 “谁知道呢,记别人也没记那么清。”周青奴摇了摇头,“天天叫嚷着江公子,就没有一刻消停的,要不是他现在年龄太小,我是真想把他送到深无客去,也省得在我身边麻烦。” “江公子和沈宗主毕竟是帮大忙了,俗话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么大的救命之恩,怎么能说忘就忘呢?这说明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几个人笑起来,枝头上的树叶“哗啦啦”地落下来,周青奴抬头看了一眼,突然听见一声尖叫从远处传过来,旁边的几个人站起来不由向声音那边望去。 “怎么了?” “不知道,这么早谁在外面?”一个穿着蓝黑色格子外袍的中年女子跑过去看,她一贯胆子最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几个人经常聚在一起卖东西,遇到什么难纠缠的客人,可都是这位大姐出头。 “赵大姐,你小心点,那边地滑。” 赵兰应了一声,跑过去的时候,发现一个男人倒在地上,右腿上划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汩汩地向外冒血,很快便把那一小片地给洇湿了。 “青奴,你们几个快过来帮忙,这边有人受伤了。” 周青奴丢下手里的针线就跟着另外几个人一起往那边跑去,男人身形高大,单凭她们几个女子扛起来实属困难,幸好周青奴四处张望的时候看见了隔壁张大姐的丈夫,一把将人拽了过来,这才背上人送到了王良处。 “王大夫,你快看看,这伤可严重着呢!” 赵兰见了王良,慌里慌张地一阵交代,“这是村头那家的孩子吧,前几天因为沈宗主继任大典才回来的吧。” “好像是,我记得这张脸,还是要靠王大夫救命了。”周青奴也附和道。 “我这就回去叫他爹娘过来。” 男人看清楚了脸,说罢就转身跑走了,王良淡淡的瞥了周青奴一眼,接着才弯下身去察看那处伤口,他看不出来是怎么伤的,只是那血流个不停。 “止血的,先用上吧。” 王良面容冷漠,从柜子里面拿了一瓶药,看也不看,直接撒到了男人受伤的腿上,白色的粉末沾上鲜红的血水,瞬间变得浑浊起来。 可过了一会儿,伤口处的鲜血还是冒个不停,压根没有止住的样子,周青奴旁边有个人低声说了一句,“这是药吗?一点用都没有。” 王良当场眼神就变了,宛如蛇的竖瞳一样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是最好的药了,只要一些,就能立刻止血。刘姑娘要是不相信,完全可以不把人带过来,去深无客找江逾似乎会更快一点。” “你——” 躺在地上的男人满头大汗,疼得直遍地打滚起来,脸色苍白,嘴唇都被他咬得青紫,“王大夫,救我……救救我,求你……” 王良一甩袖,最后还是蹲下来,又拿出来一小瓶药,撒在男人的伤口上,他预料的结果没出现,反而从男人的伤口处冒出来一阵白烟,转而青绿色的脓液代替了鲜红色的血液。 “啊——” “啊啊——” 男人大叫起来剧烈的疼痛让他拿头去撞旁边的柱子,恨不得当场死在这儿。 王良脸色大变,周青奴见状觉得不好,从人群中连忙跑了,崎岖的山路难行,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青云梯上,和人撞到了一起。 抬头一看,竟是江逾。 “江公子,求你去……去去救……去救人。” -----------------------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向沾衣,第一章 和中间某一章出现过,具体作者也翻不到了(尴尬[闭嘴]),是个重要人物。 第89章 真与假 “周娘子, 别急,你可以慢慢说,我这就跟着你过去。” 江逾浅笑了一下, 他一身浅绿色的衣裳显得整个人素雅中带着一丝文气, 就像是春日蓬勃生长的翠竹。 “江公子,还好你在这里, 要是再跑到深无客去找您,不知道要到什么时间了!”周青奴累的气喘吁吁,她没停歇,只顾着往前走,盼着江逾尽快去救人。 “刚才青云梯有个村民,不知道怎么回事, 腿部划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哗啦啦地往外流血, 止也止不住,后来送到了王大夫处,他用了止血的药, 可没想到还是没用, 反而流出来一大堆的绿色脓液。” 江逾听她说的知晓了男人的情况,点了下头, “我去看看。” “江公子, 你……王良那个人,他喜欢计较, 若是说了什么话,您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周青奴不由又想起来她那个小时候就在一起玩的手帕交,当年她在的时候,还有人能够管住王良, 现在一家人都没了,王良这睚眦必报又斤斤计较的性格更是显露无疑。 其实之前的时候,青云梯这边有个神医,名叫王良,声名远扬,只是后来被他的差脾气给压下去了,变得没那么出名了,生意也冷清了许多。 江逾眉间透出些奇怪的意味,他的眼睛幽黑,却又从里面能看出来一丝冰冷,周青奴只顾着往前走,也便没注意江逾是个什么模样。 一直到了王家门前,她才又小声叮嘱了两句,“江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别和这人计较,若是真有什么事情,让我说,我骂人可是一流的,还有旁边的赵大姐。” 江逾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抬脚进去了。男人的头刚好对上他的脚,一团漆黑黏腻的头发粘在地面,大颗大颗的汗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男人的面色惨白如雪,就连嘴唇也看不见一点红色。 “江公子——”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这药铺里面就立刻吵闹起来了,好像是注入了新的生机和活力一样。周青奴小心地去看王良的脸色,却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被江逾的到来影响。 还真是奇怪了。 难不成转性了? “江公子来了?” 王良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外面已经围堵了一大群人,都睁大了眼睛往里面看。 “是江公子啊!” “江公子怎么过来了,里面怎么了,都围在这儿做什么啊?” “你还不知道吧,村东头老吴家的孩子不知道怎么了,这腿上一直流血,治也治不好,估摸着是王大夫也治不好,这才把江公子喊过来了。” “江公子之前都能救得了小营,这样的伤肯定没问题的,大家就放宽心吧。” “吴大叔,吴大娘他们呢?怎么还没赶过来?” “快快快,让让让让,吴大叔,快点儿。”一个人推开旁边的几个人,硬是拉着男人硬生生挤出来一条路,“快,让开,让开。” “我可怜的儿啊……” 年迈的男人拉着江逾的衣角,“江公子,你快点救救他,能不能救救他,我们家就这一个孩子,真的,我和他娘就这一个孩子啊!” 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出现了一些青黑色,身体也越来越冷,汗毛耸立,宛如一个冰块。 江逾扒开他的手,弯下腰去碰男人受伤的地方,绿色的脓液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隔着一段距离,都让人忍不住退避三舍。 王良盯着江逾看了一会儿,嘴角轻轻勾起,“江公子医术高明,吴大哥就放心吧,我这儿救不好的,江公子肯定可以。” 吴大叔面色凝重,满是皱纹的脸上夹杂着两行眼泪,念子心切的情绪让他面对王良那一番明显带着挑衅的话术也无动于衷。 “江公子,能治吗?可别让他们等急了,这人都受伤好一会儿了,要是再等下去,影响了最佳救治时间,是不是不太好啊?” 江逾没说什么,只是手腕轻轻一挥,当即一道亮白的银光闪耀在众人面前,让他们和地上的男人中隔开了一道屏障。 第108章 王良瞥了他一眼,目光又缓缓移开,不经意地望着地上抽动的男人,这人他记得很清楚,前几天小营被江逾救活,从深无客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叫得最欢。 声音如同嘶哑的臭乌鸦,真是让人听得耳朵疼。那双矫健强壮的腿也是,跑得那么快,生怕迟一秒就看不见江逾一样。 跑那么快做什么呢? 明明可以慢慢走,非要这样,那么……腿断了、废了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江公子要不然把人带走吧,我这人还要接待病人,一直待在这里占位置,又没个银子的,谁也不乐意啊!” 王良语气怪异,眼底浑浊不堪,像是加了沙砾的水,带着渗人的意味,“总是在我这药铺里,万一人没救活,赖上我可怎么办?” “王良,你这个人怎么如此没心没肺,当年你在旁边救人被打的时候,你娘子哭得撕心裂肺,到处求人去帮你,大家都恨不得退避三舍,只有吴家小子上赶着去帮你,把你从那边山头背回来,这一路那么难走,他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赵大娘着实是生气,听着王良这一番话就恨不得捡起旁边的棍子把人给打一顿,“王良,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求着周围的村民帮我的时候,对着我们一阵摇尾乞怜,现在呢,居然变得如此冷漠无情,真是良心喂了狗。” “当年的事既然是我娘子欠下的恩情,那就让她去还,你们来我这里说理做什么?” 王良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口齿伶俐,唾沫横飞,“赵大娘,你与其在我这里展示你的面子,不防多去深无客的门口磕几个响头,好展示你对他们的顺从和尊崇,等这一阵后哪天性命垂危之际,好求人去救你。”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赵大娘被他这番话气得坐在地上,身体都直不起来,“王良,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说。”王良眉眼一横,“啪”的一声把半边门关上了,“江公子还是早些把人都带走吧,免得脏了我的地盘还要再做清洗。” “赵大娘,还是先别说了,王大夫,也有他的苦衷,他这人终究是尽心尽力为咱乡亲们看了不少的病,日后有个小疼小痒的,不还是要找他吗?得罪了人啊,终究不太好。” 周青奴早在王良成亲前,就了解过他,后来一家人都接连去世,只有这个王良活了下来,并且把医馆变成了自己的药铺时,她就怀疑过这个人。 只不过到底没有证据,她当然也不好说什么,王良这个人心思一直很多,只是当年头上有岳父岳母没有表现出来,后来人死了,可是名声还在他们中间广为流传,王良只能继续伪装成一副人畜无害,医术高明的样子。 这顶帽子一直戴在他的头上,让王良无时无刻不注意着自己的形象,不敢和这群村民撕破脸,可现在不一样了,江逾的出现,让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恐惧。 他害怕江逾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表面是在对他们笑,但王良总觉得那笑意从来都未达眼底,冰冷而高高在上。 他看不起自己,他王良用了几十年的功夫,才学得的一身医术,在他眼中宛如虚无缥缈的云雾,没有任何用处。 江逾从来就没有看得起自己,和他那个师父岳丈一模一样,看似把自己当关门弟子在培养,可实际根本不让亲生女儿接触自己。 如果不是早早地骗了她,哪里会有后面自己和她成亲的机会呢?那个老头子,真当自己考虑得那么周全吗? 深无客这么大的地方,以前不是没有大夫,相反大夫还很多,可后来他们都被搞垮了,用各种各样的方式。 现在这里只有他一名大夫,王良盯着江逾转身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意,他不在乎有没有人尊崇自己,相反,江逾会因为这些人摔得很惨。 他们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看着娇艳欲滴瑰丽芬芳,但等到花开了,里面细嫩的花蕊反而会变成一根尖利的刺。 人满心期待地去触碰,原以为柔软的花苞会触上指尖,却不曾想尖刺只需轻轻一下,便把那个地方扎得鲜血直流。 “江公子,您肯定能把它治好的吧,现在王大夫因为您不肯给我们治了,这方圆百里就他一个名医,得罪了他,如果您也治不好,那我们孩子的命可怎么办呀?” 男人的爹步步紧逼地问,赵大娘却没有阻止他,周青奴在一边干着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儿子被江逾救活了,她本应该是最清楚的人,也只有她站出来为江逾说话时,才能起到作用。 但周青奴在这一刻却胆怯了,她怕把话说得太满,反而会造成相反的效果,她只有一个孩子,这些人是什么样,她再清楚不过了。 小营的命只要救回来了,她就没必要掺和到这些人中去了,而且当时那些人都犹豫在旁边,只有自己去喊了江逾。 她已经帮了大忙,她已经得罪了王良,她已经做的够多了。 那么多的人,根本不需要她一个女子。 “放心,我会保住他的命。” 江逾嘴角笑了一下,他带着人朝深无客的方向走去,没人看到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五官也重新移位,变成了完全相反的一个人,眼神中透着嗜血和狠毒。 ----------------------- 作者有话说:江逾:所以我这一章是没有出场的,对吗? [问号] 第90章 舞冼尘 扶摇殿里阴沉沉的, 深无客这个地方本来就地势嶙峋,难见天日,不知怎么的, 继任大典以后, 又接连着下了两三天的雨。 说大也不大,就是整天没日没夜地在那里淅淅沥沥, 吧嗒吧嗒,没个消停的时候。 “怎么了,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沈九叙抓过江逾的手腕,把人从透着风的窗户口拉了过来,揽在怀里,“穿这么薄还待在风口, 要染风寒了。” “没那么虚弱。” 江逾白了他一眼, “前几天不是收到了一封故人的来信吗?现在也没见踪影, 我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可能是你这几天修为精进地太快了,身体一下子扛不住。” 沈九叙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深无客这个地方大概旺江逾吧,他一来, 灵力就跟源源不断的泉水一般, 疯了一样的往他身上涌。 以至于沈九叙觉得江逾这个人,摸起来总溜光水滑的, 灵力充溢到他的手上,跟鱼吐泡泡一样,咕嘟咕嘟一大串。 江逾恹恹地把头搁在他腿上,“可能是吧, 之前没这样,不过飞升应该没那么快。” “那……或许会不会是——” “有孩子了?” 沈九叙的声音低了很多,虽然知道没有这个可能,但他还是忍不住去逗江逾,“若是真有了,江公子,你觉得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合适呢?” 江逾脸色一红,耳根子那里都发烫,他把手里的枕头猛地一甩到沈九叙身上,“天天就知道胡说八道。” 他转身也不再郁郁寡欢了,拿起冼尘就跑到了后院,身姿飘逸潇洒,挥舞的剑气划破了沉寂凝滞的空气,竹叶落在地上,叠成厚厚的一团。 沈九叙笑得直不起身子,甚至倒在榻上,笑声透过半开着的窗子传出去,江逾听得一清二楚,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棉花给耳朵塞上。 这人跟着连雀生真的是学坏了不少。 天天就知道逗他,江逾蹲下来,冼尘“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感觉到一阵滚烫,如果地上有个洞,估计江公子早就钻进去了。 实在是太羞耻了。 这人怎么能心平气和地说出来这样的话,简直不知羞耻,没脸没皮。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九叙还在笑,江逾愤愤地把冼尘丢过去,直直地撞到门上,又“当”地一下掉在地面。 他废了好大力气才把自己的心平静下来,理了理衣裳的皱褶,推开门走进去,在铜镜前故作镇定地照了一下,沈九叙靠在刚才他丢过去的枕头上,眼神轻飘飘地看着他。 江逾心跳得厉害,快到他直直感受到喉咙口的搏动,他伸出手抚上自己的脖颈,瞥到沈九叙目光时,又陡然想起来什么。 “我……先出去一下。” “江逾哥哥不让人陪着吗?” “……练你的剑去。” 他实在是受不住了,感觉自己要被人吞进去,直到出了扶摇殿,微凉的风吹在他的脸上,那阵子滚烫和红灼才消退了些。 第109章 “呼——” 深呼吸了一下,江逾重整旗鼓继续往前面走,那些深无客的弟子瞧见他眼睛都立刻亮了起来,先是颤颤巍巍地躲在树后面,远远地瞥上一眼。 待人走近了,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装出一副认真训练的样子,盯着江逾齐声道,“江公子。” 江逾点了下头,“你们好。” “江公子是要出去吗?” 一个虎头圆脸的男子挠了挠头,手中的剑还停留在半空中,他是深无客新收的弟子,也才来一年,之前一直听说江逾和百越真人的徒弟沈九叙交往甚密,只是沈九叙虽然是百越真人最喜欢的弟子,但常年的不回来,他们根本没见过沈九叙。 连带着江逾更是成为了一个活在他们想象中的人。 “江公子,您……我们可以看一下您的剑吗?”那男子正是钱周,小心翼翼地看着江逾,觉得他应该不像传说中那么的冷若冰霜。 江逾没怎么和这些人打过交道,连雀生算是他们几个中年龄最大的,沈九叙虽然比自己要小一些,但性格要沉稳很多,看不出什么年少的状态。 这群人显然是比他要小几岁,江逾和他们说话的时候,总觉得需要带着一种年长者的成熟和从容。 “冼尘,出来。” 扶摇殿里的冼尘“嗖”地一声腾空飞起,转眼就顺着江逾灵力的路径找到了人,谄媚着一张泛着银白色亮光的剑面,“主人,你找我呀!” 钱周和后面的几个弟子不禁瞪大了双眼。这剑是有剑灵的,居然还会说话,不愧是扬名天下江公子的剑。 这剑也太拿得出手了吧! 哪怕剑术一般,剑招单一,只凭一把剑,也能威震天下! 江逾下巴轻抬了一下,对着冼尘示意,冼尘不明所以,顺着江逾指的方向转过去,结果—— 一群弟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它! 冼尘一下子就挺直了身体,可没想到下一秒直接就被那些弟子给抱起来了,一个个地把脸贴在它冰凉的剑柄上,恨不得把自己弄烧起来。 “冼尘——” “真的是冼尘,冼尘剑——” “这辈子能让我被冼尘剑选中一次,当场死了也值了!” 冼尘剑身一红,被夸得几乎要当场给他们表演一场,可惜他的主人显而易见还沉浸在之前的回忆中,并没有注意到它一把剑的狂欢。 “江公子,我能试着用一下冼尘吗?”钱周试探着问,他太喜欢这把剑了,已经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只是恨自己生不逢时,没有在江逾之前就找到了这把剑。 “嗯。” 冼尘有一种自己被主人卖了的错觉。 天气比之前放晴了不少,厚重的云层中出现了一缕阳光,照在大地上,钱周被照得眼睛眯起来,看着站在树阴影下面的江逾,不由恍惚了一下。 剑柄被他牢牢地握在手中,剑身挥动着,“啪嗒”一声,冼尘再也没了之前幻想的一切美好。 这剑太重了。 钱周虽然才来了深无客一年,但算得上勤勉,修为在一众新收的弟子里面算得上是排在前面的,平时练剑、下山捉妖这些小活也能做个差不多。 可没想到,他信心满满地把冼尘拿起来,还没使出一个剑招呢,手臂就已经变得酸痛难忍,肌肉痉挛到他眉心紧皱,牙齿狠狠地咬住了嘴唇。 最后冼尘光荣地从他手里面滑出去了。简直是此生的一个奇耻大辱! 冼尘刚才立在地上,钱周便也没多在意,谁知道举起来的时候,才知道它的真实重量。 就像是双双遭遇了蒙骗,冼尘一身的生无可恋,钱周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记得江逾之前和连长老打架的时候,耍剑耍的挺轻松啊!怎么到了自己手里面,就完全变了呢? 这好像不太对劲儿。 “江……江公子,我能试试吗?” “是呀,江公子,我也想试试,这剑真的有那么沉吗?之前可没听说过。”钱周后面的那些弟子一个个地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试吧!” 钱周带着怨念回望着冼尘,依依不舍地把位置让出来,蹲在刚才扎马步的地方,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个个想要尝试的弟子。 “——啊——” 钱周记得那个人,身材高大,腰部足足有水桶粗,之前有弟子见到过,他能徒手搬起来一块几百斤的石头。 “呼——” 男人用尽了全身力气,脸部和脖颈处的青筋暴起,在单薄的一层皮肤下显出青紫,很是清晰。 冼尘被他高高举起,横在空中,可还没开始挥动,剑再一次掉下来,江逾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才避免了人被冼尘砸到。 “小心。” 江逾松开他的衣袖,单手提着冼尘,把剑递给另一个弟子,“你不是也想试试吗?” “多……多谢江公子。” 钱周和刚才拿剑的弟子两脸的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那剑居然真的重若千斤,江公子看着就是个文弱书生,可没想到力气居然那么大。 勉强有弟子举起了冼尘,可最多也就是挥舞了两下,便累到手臂发麻,最后冼尘还是回到了江逾手里。 “江公子,我是真没想到这剑居然如此重!”钱周感叹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冼尘看着轻盈,锋利能削纸,却不想是把重剑,简直是把刀还要重。” “江公子,那你能不能舞一段剑给我们开开眼,我很早就听说江公子的剑招婉若游龙,飘逸潇洒,只是一直没得到机会亲眼目睹一番。” “江公子,你给我们指点指点吧,我过些年也想去参加宗门大比呢,希望到时候不会给深无客丢人。” 江逾被他们架到了高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双双炯炯有神而充满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 江逾只得答应下来,他从那一片阴影中走到了日光下,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更显得肌肤莹润透白,身形挺拔,劲瘦的腰被一层层精致的布料包裹,就连普通的青玉佩在他身上都显得贵气逼人。 “好耶,江公子万岁!”“江公子万岁!” 冼尘银白色的剑身在浅青色的衣裳中若隐若现,时而凌厉的剑风穿过他们练剑的空旷场所,直逼最后面的那些攀在墙面的凌霄花。 花瓣轻微晃动,而旁边的山石却“轰”地一声炸开,他的剑招控制的太稳了,钱周看得沉醉,眼睛都没转一下,直到耳边的发丝被风吹动,他才回过神来。 ----------------------- 作者有话说:冼尘:我好像被卖了,能换钱吗?[问号] 第91章 蒸包子 真不愧是能一个人吊打仙门百家各大掌门首徒的人!这流畅的剑招和灵动的身影, 简直……简直跟话本中的神仙一样! 钱周怀疑下一秒江逾就要当着他们这些平平无奇人的面直接飞升到瑶台银阙去了。 这难道就是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吗? “江公子!” “江公子太厉害了!” 一群弟子簇拥上去,把江逾围的是水泄不通,等到沈九叙姗姗来迟的时候, 才发现连一条小道都没给自己留。 他在扶摇殿突然发觉冼尘不见了, 以为是江逾遇到什么事情了,可没想到现在过来才发现居然是江逾拿着冼尘在一众年轻弟子面前炫技! 人怎么会这么可爱! 沈九叙隔着人群看他, 光洁的额头上还挂着一层薄汗,因为练剑,面色变得红润,那双漂亮的眼睛水润润的,就像是蒙上了一层初秋的雾气。 实在是太漂亮了! 漂亮到虽然才结束了寝殿内一晚上的颠龙倒凤,可沈九叙还是想把人抱在怀里, 狠狠地去亲他, 直亲得人喘不过气来, 身体在他的怀里颤抖着,两条修长笔直的腿瘫软在床上,动弹不得, 必须倚在他的身上才能勉强支撑。 “沈宗主。” “沈宗主来了。” “沈宗主。” 江逾听见他们一个个压低了的声音, 像是鹌鹑一样缩在自己的衣领处,不由笑了一下。 看不出来沈九叙在这里的威严还挺大呢!旁边的弟子自发地给他们让出来一条小路, 江逾走出去拍了拍沈九叙的肩膀, “怎么过来了?你一过来,这一群弟子都不敢说话了。” 钱周不由狠狠点头! 他是真的害怕沈宗主, 虽然沈宗主年轻又俊朗,平时也很少管教他们这些新弟子,但沈九叙总是沉默寡言,一张脸看着冷若冰霜, 他们根本不敢凑上前去。 第110章 “我很吓人吗?” 沈九叙在他耳边地低声问道,“那江公子晚上弄那么紧做什么,进去就出不来了?难道是我的错吗?” 江逾耳根瞬间就红了! 他没想到这大庭广众的,沈九叙居然能说出来这样的话,什么叫做自己弄得紧,让他出不去。 明明是他不愿意出去。 甚至一整个晚上都……都要待在里面,第二天早上再无缝衔接! 这……这这人现在居然倒打一耙! 可江逾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脸皮,也低估了沈九叙厚脸皮的程度,这人在外人看来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其实就是个混蛋。 江逾的手悄悄伸到后面,在沈九叙腰上拧了一把,看着人龇牙咧嘴的疼,他一把将人推到那群弟子中间,“你们沈宗主只是看着冷淡,但其实最是性情温和了,你们刚才不是说想看剑招吗?沈宗主也想给你们展示一下。” 沈九叙一脸懵,可转眼间被众人团团围住的人就变成了他自己,江逾朝着他挥了挥手,“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沈宗主不着急,也好好指点一下他们。” “沈宗主。” “宗主,您真的要指点我们吗?” “我最近学的那几招,总是学不会,也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宗主快帮我看看。” “你小子,应该先让宗主给我们演示他是怎么用剑的,你那点问题等一会儿再说。” “对对对,宗主,剑。”钱周主动把自己的剑递给沈九叙,却被右侧的弟子拍了一下,“人家宗主有剑,还是上等的好剑,用不着你这个。” “瞧我这记性,居然给忘了,当初百越真人可是把他珍藏的剑都送给宗主了。” 沈九叙听着左耳朵一言,右耳朵一语,无可奈何地待在这里,心里面却是想好了到晚上回扶摇殿怎么“惩治”江逾。 江逾的脸还是烫的,他看着街边热气腾腾的蒸笼,觉得这温度大概和自己有的一拼。 他从扶摇殿出来,本来就还没来得及吃什么东西,现在不知不觉竟然也有些饿了。 那包子铺前面摆了个百年老店的牌子, “一笼包子,一碗粥。” “好嘞,公子请坐,咱这儿个地方的包子啊,那是最好吃的,想当年沈宗主追人的时候,可是天天一大早就起来,然后来我们这给江公子买包子,江公子这才答应了。” 小二肩上搭着一块汗巾,说话间用汗巾擦了擦脸,“这叫什么……定情信物,对,就是定情信物。” 江逾:…… 他好像错过了什么惊天绝世消息! 这家店自己好像还是第一次来,而且他清晰的记得沈九叙也没有给自己买过这个,最重要的是他追自己的时候,他什么时候追自己吗? 怎么就变成他天天提着包子来追自己了!他能起得来吗?这简直是一派胡言! 江逾决定仔细品尝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珍馐,才能让“沈九叙天天给自己送”,他还如饥似渴,毫不厌倦。 “超级美味好吃的包子来喽!” 小二端着一笼包子就溜过来了,放在江逾的桌前,“公子尝尝,不好吃包退的。” 江逾点了点头,“谢谢。” 他觉得等回去的时候要给沈九叙也带一笼,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天天在这里买包子吧! 包子皮很薄,咬开后里面裹着满满的馅料,汁水香浓入口发烫,各种交织在一起的馅料味,哪怕被烫得直跳脚,却还是忍不住继续想吃。 江逾看着他前面的那个顾客猛得从桌旁跳起来,一跳三尺高,眉头被香的上蹿下跳,嘴唇上沾着几点红油,手舞足蹈。 “公子,真的没骗你,是不是很好吃,这如果不好吃,那沈宗主怎么会买呢?江公子又怎么会吃呢?我说的呀,都是实打实的话,本店开了一百多年,绝对的童叟无欺。” 江逾虽然觉得他说的夸大其词,但不可否认,这包子确实是不错。 “好吃。” “嘿嘿嘿。”小二正说着,突然摊前又来了一群客人,他忙着又过去招呼他们,“哎,小营,你又过来了。” 男孩点点头,嘴角扬起来笑道,“张老板,我娘说要两笼包子。” 听见了熟悉的名字,江逾抬头去看,最近天没那么热,小营穿得比之前厚了些,一身鹅黄色的长袖立领外衫,衬得他的脸更显白净。 “江公子——” 小营看见了他,原本平静的脸立刻变得激动起来,“哒哒哒”地跑过去,“江哥哥,小营好久都没看见你啦。” 正在给他装包子的小二神情一愣,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了,他呆呆的看着坐在桌边吃着他推销包子的俊俏男子。 自己早该猜到的。 这么出众相貌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江哥哥,我最近天天都在练剑,你要不要看看。” 江逾觉得今天自己大概是捅了练剑的窝了,小营满脸期待,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像是刚刚从水井中冰过拿出来的葡萄。 这小孩子太黏人了,江逾一旦被他逮到,就无时无刻的在身后多出来一个小尾巴,甩也甩不掉的那种。 “……好。” 总归是个小孩子,黏糊一点也正常。 他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颗粽子糖递给小营,“尝尝。” 江逾的口袋中以前很少放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只是救了这孩子以后,天天被小孩缠着,有时候小营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他又不会哄。 后来就经常在口袋里面放几块粽子糖,在哭闹的时候给他一颗,还是很管用的。 小孩子真是天天都在练剑,随身拿着周青奴给他做的木剑,也不怯场当着众人的脸,左脚往前一划,稳稳地站在那里。 木剑虽轻,但在他手里也是威威生风。 江逾之前给了他一本简单的剑谱,现在看来,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的,小营练完,一下子扑到江逾怀里,脸蛋红扑扑的,小声道,“江哥哥,我以后可以当你的徒弟吗?” “我好喜欢你。” “哈哈哈哈哈,这么小就会喜欢人了呢?小营,你真是……我可听你娘说,等以后大一点了,就送你去深无客,到时候就能天天见到你心心念念的江公子了。”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说道,小二越看那张脸越是悔恨,恨不得回到刚才,把自己眼睛 江逾没摸过这么软的脸,强装镇定地抽回他蠢蠢欲动的手,“好呀,到时候小营过来,我好教你练剑,只是那时候很辛苦就不能再哭了哦!” “好哦!” 小营听到这话,高兴的不得了,当场就抱着江逾,“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江哥哥,我这就回去和娘说,让她再多给我准备些练武的衣裳。” “哎哎哎,包子包子,包子都忘拿了!” 小二手忙脚乱地把包子装好递过去,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这小孩虽然个子不算高,可跑得却挺快,转眼就不见了身影。 “我去给他送过去吧,江公子,你慢慢吃。”热心的大娘从自家摊位上拿过来几个新摘的枣子,“江公子,你尝尝,要是觉得好吃,到时候我给你们多摘点送过去。” 江逾本想推辞,但他非常明智地分辨出当今的状况,依照自己的能力,是断断不可能从一个身经百战的热心肠妇人手中挣脱的。 “……好,谢谢大娘。” 他拿了一些碎银子递过去,可人早就在他手伸向腰间钱袋子的那一刻就溜之大吉了,只剩下尴尬的店小二和江逾。 “包子钱。” 江逾转身把钱递给他,小二犹豫再三,江逾直接把钱塞给他怀里,“包子很好吃,只是之前你们沈宗主没买过。” 小二:“啊——” 完蛋,吹牛吹到正主面前了! 第92章 盛名起 江逾笑了笑, 拿着包子转身离开,最后又停顿下来下,“不过下次可以说, 江逾给沈九叙带过这儿的包子, 确实好吃。” 小二回过神来,人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耳边依旧回荡着的清朗声音, 小二想着那个神仙般的身影,决定在菜单上再添一笔,叫“神仙江公子吃过后赞不绝口的包子。” “娘,娘,我今天见到江哥哥了。”小营蹦蹦跳跳地跑回家,一看见院子里面的女人就大喊道, “他说等我大了就让我去深无客, 他亲自教我练剑。” 周青奴觉得这话说得可能有夸大的成分, 江公子自从把村头老吴家的孩子带走之后,还没有出现过,她原以为是这人的伤情太重, 江公子还在费心医治。 可没想到他还有时间出来。 “你——” 第111章 “真的, 娘亲,江哥哥在那里吃包子, 我看见他了, 他还看我练剑,江哥哥还给我一颗糖。”小营嬉皮笑脸, 笑得嘴巴都合不上,“娘亲,你看。” 周青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见到江逾了,难不成那人的病情已经好很多了吗?江公子这才有时间出来玩。 老吴家的两个人一直忧心忡忡的, 天天在地里面唉声叹气,都是邻居,周青奴和他们家的关系还算是不错。 这几天,老吴也一直上门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周青奴没有给他准信儿,只说江公子在忙。 她也在担心江公子到底能不能救活那个人,毕竟自己的孩子是被救活了,若是换了别人,失败的话,还是她亲自去找的人,怎么着也说不过去。 周青奴只好答应他说自己会去问问,让两个人暂时宽心。只不过这几天山上的梅子刚成熟,她刚恰好又要去摘果子,生意也忙,便一直没有时间。 没想到今天让小营替自己去买包子,却带回来了这个好消息。 周青奴捏了捏孩子稚嫩的脸颊,“乖乖在家里面等着娘亲,好吗?我出去办点事情,一会儿就回来。” 现在老吴应该在家,自己刚好过去把这消息告诉他,这样子大家也都不用担心了。 “好——” 周青奴出了院子,又不忘返回来,拿了些东西在手里,省得两手空空的去别人家。 她一身浅青色的衣裳,衬得人面色红润,精神很足,一直到了吴家,周青奴拍了拍门,开始琢磨说辞。 “周娘子,可是我儿有消息了吗?” 男人一连几天都没有睡好,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他从屋子里面走出来,看起来很是憔悴。 周青奴刚想说什么呢,就看见王良也从他的后面走了出来,她的脸色迅速变了一下,但又没有很明显,还是对着王良笑了一下。 “周娘子怎么在这儿,难不成是来通风报信的,不知道江公子治的怎么样了啊?毕竟这都好些天过去了也没个消息,又不准人探望的,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王良两眼像是竖起来的蛇瞳,阴森森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带着一次嘲讽的意味,他这一段日子变化了太多,说起话来时,差一点让周青奴认不出来人。 声音比起之前如洪钟的嘹亮,现在则是低沉而诡谲,旁人听的时候总感觉有一阵阵的冷风在自己背后吹着。 “王大夫不也在这里吗,难道就允许王大夫过来探望吴大叔吴大娘,而不允许我这个妇人过来吗?” “还是说王大夫做贼心虚,干了什么亏心事,所以不想让人看见,也不想让我在这里看见你?江公子救他艰难,难道不还有王大夫用其他的药让伤情变严重了吗?” 周青奴才不惯着他,既然王良好好打招呼的时候他不接,那自己也不需要再好言相劝了。 “你——” 王良气极,“你一个妇道人家,在这里乱讲什么?简直是一派胡言,你既然那么相信江公子?不防过几天,你再好好看看你口中那么厉害的江公子是不是真的把他治得好?” “我可等着那一天呢。” 周青奴觉得奇怪,总感觉王良话中有话,她有些担心江逾,但是刚才自己孩子才在外面见到了人,既然有闲情逸致出来,肯定不会手足无措的。 “那王大夫就好好等着吧,反正上次不也等到了吗?有些人天天就喜欢说一些没用的废话,可到最后才发现其实没什么用。” 王良这次没有生气,盯着周青奴一脸自信的样子便开始大笑,“周娘子不用这么急着反驳我,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吴大叔,你也是,只要以后你不跪着求我就好。” 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周青奴真的很意外,见人离开,她才走到吴家院子里面。 “吴大叔,大娘,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的,刚才王良那个人在外面,也不好说。”周青奴说着话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刚才小营出去的时候看见江公子了。” “真的吗?那江公子现在哪儿那?我这就去找他。”男人一听见这个消息,立马就乐开了花,深无客毕竟是宗门,守卫森严。日常的时候他们也能进去,只不过也都是在外围的地界,很难见到沈宗主和江公子。 “你别急,小营看见他在外面,气定神闲,应该是有把握的,想必这人呢,肯定是救回来了,只是还在调整生息,等到活蹦乱跳的时候呀,这人就给你送回来了。” 周青奴笑着说,看着两个老人满脸的疲惫,作为母亲的她,也很是理解这种心情,不由又劝道,“你想想之前我们家小营回来的时候也是能蹦能跳的,也不用在家再照顾了,多省心啊,江公子估计是这样想的,所以这些天吴大叔你们两个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谢谢你啊,青奴,要不是你带来这个好消息,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深无客我和你叔两个也进不去,这孩子又被带过去好几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刚才这个王良特意来敲门,说什么我们孩子估计活不了几天了。” 女人现在一想到刚才王良说这个话的场面,心里面就又砰砰砰的跳起来,自己毕竟和王良也当了几十年的邻居了,他的人品虽然不怎么样,可是医术还算得上有保障。 他那一说,女人真以为他是见到自己孩子了,又或是根据多年的经验,推测出来的情况,可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心惊胆颤。 “我是听了又气又哭,你叔还不让我把他赶出去,还好你过来了,不然我是真不知道该找谁去了。” “吴大娘,你就算不相信我,你还不相信江公子吗?小营的事情你是亲眼看见了的,这两个人的伤都很重,江公子既然能治好小营,那别人肯定也是一样的呀。” “我这不是糊涂了吗?” 几个人听了笑起来,这个狭窄的院子里终于出现了一片欢乐,周青奴记挂着小营一个人在家,终究是不放心,跟两个人说了几句之后便准备回去。 街道上的人很多,这一连半个月都是这样,甚至比之前继任大典的时候来的人还要多,周青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看自己卖果子赚的钱要比往日多了好几倍。 “江公子,神医啊!你是不知道我之前半路上被老虎咬了,这半条手臂都断了,最后还是江公子给我弄好的,看不出来吧,他就挥了挥手,结果我的手就好了。” “我也是,我也是,我之前是个瞎子,两只眼睛都看不见的,后来也是找了江公子,他就给我喝了一口茶,然后再睁眼的时候我就能看见了。” 周青奴被他们挤在边缘,出也出不去,只能站在这里继续听,她看着那几张脸都是自己之前没见过的,想必都是外地人,难不成都是为了江逾过来的吗? 江公子之前就救过这么多人吗? “这江公子啊,真是神仙,这死了的能让他变活,瞎了的,他也能让人重新看见,这哑巴呀,江公子还能让他说话了。”一个街头的年轻弟子手里面拿着两根棍,在旁边巨大的鼓面上敲了几下,声音瞬间响彻天地。 “到这里来看一看啊!我这边可是有江公子的独门神药,包治百病的啊,无论你是五六岁的姑娘,还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就算是百岁老人都能治啊。” 他穿了一身深无客的弟子服,这里的人经常看见这身衣服,便也没有怀疑。男人紧接着又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叠黄色的符纸,“看看看看,都来看看,这是江公子最新给弟子们画的镇鬼符,只要在门后面贴上了这个,不论什么妖魔鬼怪呀,都进不了你家的大门。” 周青奴总感觉他很奇怪,不像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弟子,可现在青云梯这个地方只有他一个深无客的弟子,真假自然不好辨认。 “都来看看啊,一两银子一张,一两银子一张,五两银子给六张啊,都赶紧来看看,来瞧瞧。” “谁知道你是真的假的,江公子都没说过他会画符。”这里的人也不是个傻的,“那谁周娘子,你跟江公子最熟了,要不你把他喊过来问一问是不是他亲自画的?如果是的话,别说一两银子一张,哪怕是十两银子一张,我要买。” “对啊对啊。” 周青奴被他们这么一说,心里面觉得自己算得上是江公子的朋友了,她正要答应下来,就听见一声轻咳。 “连长老,你怎么来了?” 那人正是连谷,大张旗鼓地从人群中走出来,“江公子和我那师弟忙着呢,有什么问题只管来问我,我可是熟悉的很。” 第112章 “对对对,连长老应该称得上是沈宗主的师兄吧!那快让他看看,他肯定知道江公子的笔迹。” 连谷没否认,接过那些符纸后仔细端详了一会,“没错,这是江逾的亲手画的,错不了。” 他那么自信,让周青奴更觉得奇怪了,她环绕四周,才发现刚才一直起哄的都是些自己不认识的,卖烧饼的和村正中的王大娘脸上和自己一样,都带了一丝疑惑。 凡是在这里的百姓,多多少少都听说了一点连家两兄弟和沈九叙、江逾之间的故事,谁不知道他们关系不好? 这个连谷说的如此确切,可这符纸说是江公子画的,要是百姓买了回去,出了问题,那这不还是要怪到江公子身上吗? 周青奴虽然有时候是迷糊了点,但她不蠢,可还没等到她说话,那些人就蜂涌而上,把符纸抢了个干净。 -----------------------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是国庆假期啦,祝大家假期快乐,么么哒[撒花][撒花][撒花] 第93章 老妖精 哪怕回到家, 周青奴却依然放心不下,江公子最近的名声似乎传的太广了,无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 都把他奉为天上的神仙。 仿佛这世界上什么样的难题, 都能在他手里得到解决。周青奴不是不相信江逾的能力,而是水能载舟, 亦能覆舟,她是担心有一天,江逾若是没能实现那些村民的期待,巨大的反噬就会像洪水一样彻底把人吞没,无法翻身。 “唉!”杯子里的水已经溢了出来,哗啦啦的流到桌子上, 周青奴被小营拍了几下, 这才反应过来。 “娘, 你在想什么?” “……娘在想……江公子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是怎么议论他的。” 可无论她再怎么担心,那些经过连谷验证过确认是江逾所画的符纸已经到了千家万户,被人贴在了门后面。 周青奴手里被人硬塞了一张, 她原本不想要的, 可还没来得及看到底是谁给她的,自己就已经从人群中被挤了出去。 她想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把那张符纸折叠了几下, 收在枕头下面。 夜慢慢的深了,宛如一块漆黑的幕布, 盖住了世间的光亮,天边出现几朵乌云,把月亮和星星也遮住了。 “又要下雨了。” 江逾看了一眼外面,把窗户关住了, 和沈九叙躺在床上,“雀生去哪儿了?这么久都不回来。” “不知道,今天那些弟子说,冼尘太沉了,没想到江公子只是看着瘦弱,力气却大着呢。” “冼尘剑百年难得一遇,只是当时让我碰上了,你还记得上次我用冼尘救人吗?我感觉就是从那以后,灵力增长得好快。” “之前我和你说飞升应该不会来的太快,但今天我明显的感觉到了天雷。” 江逾之前没觉得有什么,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冼尘剑其实很吓人,灵力增长太快,身体无法承受的话,甚至会爆体而亡。 可自从他用了冼尘救人,灵力增速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快,江逾也没经历过,身边更是没有用过冼尘的前辈,他也只能暂时把这些变化放在心里。 沈九叙听他这么说,也变得紧张起来,伸手握住江逾的手腕,细细感受他的灵脉变化,确是比之前汹涌了不少,可灵力的疯涌,就像是在一条狭窄的河流中冲入了过多的雨水。 小溪的容量是有限的,那些过多的灵力暂时还没有在江逾的体内胡乱窜动,但他确实也感受出来了,再过些日子,可能这层江逾设下的屏障的保不住了。 到时候要么成功炼化过多的灵力随后成功飞升,要么就只剩下身陨灵散这一条路。 “以后不救了。” “谁都不要救了。” 沈九叙抱着他,眉头紧皱,开始思考有没有缓解之法,江逾突然觉得有点后悔,早知道他就不和沈九叙说了。 “别担心,就算是飞升了,我会把你一起带上去的。”江逾笑着安慰他,可没想到沈九叙身体一怔,微微侧开了些,望着江逾的眼神略微带有点心虚。 他还没有告诉过江逾,自己并不是人,反而是一棵树,算得上是天地之间的灵气孕育而成的神树,所以他不用按照寻常人那样修炼、渡劫才能飞升,反而顺其自然,等到合适的时机便可以飞升。 如果江逾前一秒飞升,那他完全可以下一秒就追上去,只不过这法子没办法带着江逾一起上去。 而且瑶台银阙如果没有江逾的话,也算不上什么好地方,沈九叙不想一个人去。 后来久而久之,看着江逾为自己着想的神情,沈九叙也就不想说了,只要江逾的计划中有自己,就够了。 “那我就等着江公子带我了。”沈九叙伏在他耳边低语,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 江逾被他弄得有些疑惑,“嗯?” 沈九叙还没说什么,脸就变得涨红,他又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窗,确定四周无人,这发现里面也很安静后,深吸了一口气,不好意思道,“……双修。” “不知道江逾哥哥听过没有?” 江逾的脸瞬间像是抹了一层很厚的胭脂,他耳根子都变得又热又烫,偏偏沈九叙那双眼睛还直直地盯着自己,也不移开,上扬的眼尾就像是一把勾魂摄魄的钩子。 江逾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房中挑灯夜读的书上,遇上了深山老林中修炼千年的妖精,被他看透了内心的想法,妖精拿下他手中的笔,把那磨好的墨推到一旁,胡乱潦草的写满了名字的纸张被他揉成一团,塞到了胸口。 可江逾又无法拒绝,这妖精似乎太懂自己的心了,双修在这个世界并不少见,只不过合欢宗的人修炼功法时用这个要多一些。 江逾不是没听过,他甚至在那些讲述的酒楼茶楼外还看见过贩卖双修书籍的摊贩,翻开书籍封面一看,却发现里面尽是些不堪入目的人影。 这算什么双修秘籍,分明就是一本本的春宫图,江逾之前看到过一些,眼神明显变了,手忙脚乱地把书籍放了回去,那摊主还以为他是不满意,甚至非常热情的给他挑了几个孤本。 还有两个男人之间的。 当时的江逾还很年少,完全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遇见沈九叙,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甚至成了众人口中的神仙眷侣。 江逾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当年那个卖书的老板看人看的居然还挺准。 “江逾哥哥在想什么呢?我说这法子不好吗?不仅能让哥哥获得快乐,还能帮哥哥更好地修炼灵力,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褥子被人往前一拽,盖住了脸,江逾实在是羞耻,他听见耳旁人低声的笑,实在是受不住了,“要来就来,别磨蹭。” ----------------------- 作者有话说:书摊老板:书卖了十几年,然后收获了一个好评。[鸽子] 第94章 凄凉夜 青云梯。 “青奴, 我听老吴家的人说你看到江公子了,而且他们家孩子是不是快要回来了,马上治好了?” 周青奴坐在摊前, 那两满筐的梅子已经被卖的差不多了, 小营正在帮忙把最后几颗捡出来分给旁边的邻居吃。 她愣了一下,见周围已经围了满满的一群人, 只好点了一下头,“见倒是没见到,只是看着江公子的状态不错,想必应该是已经治好了的。” “真是厉害啊,青奴,上次江公子画的符纸不知道你抢到没有啊, 我抢到一匝, 贴在我家门后面, 这几天都风平浪静的,甚至呀,我家那半夜总喜欢叫的狗都安安稳稳的睡了。” 女人这一开口, 旁边的人纷纷也都开始了, “真的真的,这还是我第一次买符纸, 不愧是江公子画的, 这效果是真好呀,睡一觉都不带醒的。” “青奴, 下次你再见到江公子能不能让他多画点符纸给我们,这银子价格都好说,咱们呀,就是图个心安。” 周青奴当时被人硬塞了一张符纸在手里, 只不过她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江公子画的,毕竟连谷的话她可不敢相信,后来那张图纸就被她塞到了家里的盒子中,一直也没拿出来过。 周围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的进入耳朵里面,周青奴只能微笑着答应下来,“我也只是和江公子说过几句话,大家什么事情都交给我,我也心虚,万一办不了那不是辜负大家的期望了吗?” “青奴,你只管去说,之江公子画不画是他的事情,难不成大家还会逼着你硬拽着江公子的手给我们画几张吗?” 轰隆—— 夜色深了,这天本就乌云密布,一听这雷声,估摸着是要彻彻底底的下一场雨,周青奴又随便和他们应付了几句,见小营已经把东西收拾完了,便拉着他回家。 第113章 吃了饭,周青奴便早早地歇下了。 银白色的闪电划过漆黑的夜幕,像是巨大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硬生生的把所有人都吞了进去。 轰隆—— 雷声接踵而至。 村口的几棵参天大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两名成年男子合抱仍然不够的树干却在顷刻间轰然倒在地上。 极重的声音震得地面都轻微颤动,豆大的雨点在崎岖不平的地面汇聚成溪流,从顶峰的山石上落下来,像是从天而降的瀑布。 小营被雷声吵醒,一直在哭,周青奴只好哄着他,可试了各种办法也不管用,眼睛下面全是青黑,一脸疲惫地和嗷嗷叫的孩子面面相觑。 她睡觉之前就已经从外面搬了好几块大的石头,挡在木门后面。只是没想到这风实在是太大了,吹的门咣咣作响,窗户也是,周青奴叹了一口气,蜷缩着身体裹了被褥下了床,又艰难地把桌子椅子都推到门后面。 “小营,别哭了,帮娘拿些布条过来。” 窗户被刮得大开,风呼呼地刮进来,吹得人直哆嗦,周青奴费尽力气把窗户关紧,又用布条塞到里面的缝隙中,风才小了一些。 她抱着孩子走到床上,心里面“突突突”地跳,总感觉今晚上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眼睛轻轻合上,周青奴突然听到了一丝怪异的声响,就像是有人拿着干枯的枝条在捅充满灰的烟囱,碰到粗糙石面的声音。 小营可能是哭累了,终于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周青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处,小心翼翼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她把被褥拉高了一些,脸埋在里面。 门“咣当”了一下,那些挡在后面的桌椅歪歪扭扭地从中间分开一条缝隙,一个黑影朦朦胧胧地走了进来。 细长的手臂影子映在地面上,像是窗外的梅花枝,密密麻麻的汗毛竖起来,宛如生出来的小岔。 呼—— 周青奴感觉自己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就像是有人往那里吹了一口冷气,明明被褥还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可就是有四面八方的风从外面刮进来。 除了凉,接下来就是疼。 她的脖颈处围上了一圈红线,和平日里刺绣的丝线一般无二。这线虽细,可绷得紧了,却能划开皮肤,汩汩地往外流血。 周青奴恐慌到了极点,她的后背紧紧地把小营压在下面,形成一个屏障。可脖子上的线越绷越紧,她几乎快喘不过来了。 鼻子一点点地呼气,嘴巴干撩撩的疼,她的手狠狠的抓住被褥内芯,在上面抓出来几道痕迹。 “你——” 她手臂往上一撇,明显的感受到那黑影晃动了一下,随即消失不见了。 周青奴终于能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又不敢把蜡烛点上,瞥了一眼屋子,见四周没什么异样之后,才去看里面的小营。 男孩面色通红,看上去睡得正熟。 周青奴上下扫了一眼,没见到什么问题心里面这才缓缓松开一口气,她正要继续睡去,突然发现男孩的手心冒出来一个幽绿色的痕迹。 像是畸形的枫叶,却又像是长了六根手指的手掌。 那块印记在她的注视下边缘处露出来一圈黑影,冒着灼热,周青奴紧张地去拍男孩的肩膀,可小营始终不醒。 他之前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沉。 周青奴的手慌乱地拍来拍去,她眼睁睁地看着小营的脸依旧通红,像是烧红了的炭火。 “小营,小营,你不要吓娘——” “小营,小营。” 男孩还是不醒,周青奴也顾不得外面的雨了,当即就要抱着孩子出门,可又被桌椅挡住,她几乎浑身卸了力气,手脚瘫软成了面条,直也直不起来。 周青奴被桌脚绊住倒在地上,她看着照旧熟睡着孩子,实在是没办法了,手脚并用爬到窗户旁边,用力把上面夹着的布条扯下来,又去推窗户。 可窗户就像是灌了铅一般千斤重,她用尽了力气,窗户却依旧风平浪静,动也动不了。 “怎么回事儿?” 周青奴额头上全是汗,她又回头去拉桌椅,好不容易桌子动了几下,她瘦弱的身体从里面挤进去,去拉门,可没想到门竟然也动弹不了。 她的手紧紧地放在门把手上,就像是被粘在上面了一样,拽也拽不动,一直到脱了力,冰凉的地面贴着周青奴的皮肤,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雨越下越大,磅礴的雨声中夹杂着女人低声的呜咽,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青奴终于听见了除雨声外其他的声音。 “青奴,青奴,你在家吗?” 周青奴激动的从地面上爬起来,两只手拍着木门,“是吴家娘子吗?我在,我在的,我家门出问题了,为什么打不开,你快帮帮我,小营不知道怎么了,一直醒不过来。” “我担心了一晚上,吴娘子,吴大哥呢,你快让他过来帮我。” “青奴,你等着我去找他。” 门外女人的声音给了周青奴一点安慰,她看着还在旁边沉睡的小营,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青奴,青奴,你别急,我把人都喊来了,门肯定能打开,说不定小营只是睡熟了,小孩子嘛,叫不醒的时候多了,我之前也有过,你先别担心呀。” 吴家大娘也顾不上自己来究竟是干什么了的,帮着旁边几个男的一起去拉门,明明只是普通的木门,却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拽不开。 几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男子感觉自己的手都要断了,可那门就是纹丝不动,吴大叔抹了一把汗,“唉,这门是真坏了,还是中邪了。” “青奴,你们家最近有没有什么异样?这门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拉不开了?看上去就摇摇欲坠的,真是奇怪了。” “吴大娘,你能帮我去喊一下江公子吗?或者随便去深无客找个人,让他们过来帮个忙,这门真是坏了。” 周青奴刚燃起来的希望又破灭了,她被这一连串的问题弄得心力交瘁,她期待着江公子能在下一刻从天而降,把她怀里的孩子抱走,然后唤醒,告诉自己,小营醒了,什么事情都没有。 “青奴,这真是不巧了,我刚想着派人去深无客喊人的,可没想到今天云水城的城主设宴,把江公子他们都喊走了。” “我想起来了,青奴,你有没有江公子之前画的那个符呀?要不要拿出来试试,既然能庇护家门,说不定也能把这门破开,或者你把这符纸贴在小营头上,总会有点庇护效果的。实在没办法了,就死马当活马医了吧。” 门外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却有远有近,周青奴只觉得耳边像是要炸了一样,吵闹得不可开交。吴娘子的办法她听见了,可那张符……到底是不是江公子画的,还未可知。 死马当活马医! 对,只能这样干了。 周青奴翻箱倒柜,终于把那张符纸找出来了,黄色的符纸映在她惨白的掌心处,看着竟有几分恐怖。 江公子都把小营救活一次了,不管这是不是他画的符,只要打着他的名号,那就是他的,如果小营出了什么事,江公子不会置之不理的。 对,江公子绝对不会不管的。 连谷都说了,这是江公子画的符,她有人证的,她也有物证,那么多人都有这张符,绝对没问题的。 更何况她只是为了救孩子,为了救孩子而已,为了救孩子一时心急,干出什么事情来,都能值得原谅吧! 周青奴心一横,把符纸拿出来放在门上,又用劲儿去拉,却还是没用。她只能转过身,把符纸贴在小营的额头。 符纸被风刮得飘动,露出来下面一双紧闭着的眼睛。 ----------------------- 作者有话说:中秋节快乐捏[鸽子](心虚) 第95章 怀仙门 与此同时, 云水城。 江逾被灌了一圈的酒,云归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着是他的寿宴, 可席上却完完全全地把风光都给了江逾和沈九叙。 他之前来过深无客几次, 一直都是和连峰、连谷相处的更多一些,可这次发请柬邀请的居然是他们两个。 江逾本来是不想去的, 但连峰连谷不晓得在搞什么名堂,硬是说深无客和云水城关系紧密,宗主还是应该去看看。 后来被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江逾盯着他们明显阿谀奉承的脸,倒是起了兴致,想去看看他们打的是什么算盘。 结果到了以后才发现, 云归请了满满一屋子的人, 星辰阙的几个年轻弟子, 怀仙门的小师弟,甚至还有其他名不见经传的一些小宗门。 第114章 江逾当时便想,如果连雀生在, 他应该能很好的应对这群人。恍恍惚惚的又喝了几杯酒, 他意识到连雀生已经一个月没出现在两人面前了,说的是出去玩, 可这一个月内甚至一封来信都没有。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这人平时恨不得一天来三封信, 虽然都是什么没意义的废话,甚至有时候只是用牛皮纸包上几块好吃的糕点送过来, 又或者只是发现了一块有趣的石头。 他看着星辰阙那几个弟子,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问起。 江逾真正能交心的朋友很少,沈九叙算一个,还有的便是连雀生了。 他和沈九叙是顺其自然, 但跟连雀生却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江逾的直觉一向很准,连雀生许久的不出现,他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江公子,想什么呢?怎么了,是我云水城的酒水没管够,还是这饭菜不合江公子的胃口?” 云归特意把他的座位排在了最前面,又把沈九叙的位置安排在对侧,两个人像是被暴打鸳鸯的一般,隔着很宽的距离。 江逾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没有计较,只是按照他座位后面标的名字坐了下来。 “没有,酒不错,只不过江某酒量不好,想着如果连雀生在,他可能会很喜欢。” “江公子和连公子的关系是真好呀,这种事怎么能不邀请连工子呢?只不过我的人费尽心思,也没打听到连公子在哪里,这不,请柬都送到星辰阙那里了。” 云归嘴角笑了一下,手指勾着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水,“说不定连公子有什么急事儿呢,就连江公子都没找到的人,我就更找不到了,不过江公子要是想,我只要和那些仆从说一声,拿些酒给你带回去,这不就得了吗?” 沈九叙大抵也是喝了些酒的,他脸上有些泛红,支着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逾,见他看过来,当即就回了一个笑。 果然喝醉的时候是最可爱的。 江逾见他没什么事,又转过头和刚才的云归说话,“这酒是不错,我喝的时候便觉得有些熟悉,之前雀生带着我们几个去他家的酒庄,那里面的酒比这更醇厚一些。” “云城主应该是没喝过的,等哪天雀生回来了,我让他带你过去。” 他这一说,坐在身旁的那几个星辰阙的弟子是纷纷附和道,“对呀,师兄这个人是最会喝酒的,之前我记得连师兄生辰的时候,可是把那酒庄里的酒全都搬过来了。” “那酒确实是香,让人回味无穷。” 云归脸色有点黑,但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意思发火,无论是江逾,沈九叙,还是连雀生,目前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他们云水城虽然有钱,可没有体己的仙门世家依靠,算不上厉害,对上这些人,态度终究是要客气一点。 “那我就等着那一天。” 他走上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又去看江逾和沈九叙,没关系,他会等着那一天的,很快就来了。 很快自己就能看见江逾手足无措的模样,很快这个新的深无客宗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连峰、连谷已经和自己商量好了,那本该江逾去救的人,现在估计都已经投胎好几天了吧。 “江公子,沈宗主,好不容易来一趟云水城,可要在这里多待两天,这里的人可都仰望江公子和沈宗主许久了,天天在我耳边说着想要去你们深无客当弟子呢。” “深无客每年会在六月统一招收新弟子。” 沈九叙淡漠道,他虽然有些醉了,但只要不面对江逾,大部分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他这话实在是过于直接,没有给云归留一点的颜面,现场的其他人都有些安静了,歌姬的动作停了下来,纷纷注目着台上笑脸僵硬的云归。 “沈宗主记性真好,只可惜今年时间过了,等明年我一定让他们过去,有沈宗主和江公子的教导,肯定不会差的。” “没关系啊,云城主,其实我们星辰阙还在招新弟子呢,去我们那,或者去怀仙门,我们也能认真教。” “对呀对呀。” 怀仙门的几个人倒是没吭声,笑了笑又低头吃菜喝酒,他们寒玉师兄特意交代了,让他们参加完宴会就赶快回去,再说了,怀仙门的弟子只有极小一部分是招来的,大多数都是掌门或者寒玉师兄捡回来的。 要看缘分。 云归顺着他们的话说了几句,摆手让歌姬继续,一直到了深夜,月亮高悬,映着地面也变得亮白,他们这才散了。 江逾提着灯笼,其实路面都能看见,云归可能是钱多的没处花了,也可能是一直讲究的规矩,硬是要把这灯笼塞给每个人。 “反正也没事儿,要不我们玩两天再回去?”江逾空闲下来的一只手拉着沈九叙,深无客那边有几位长老在照顾着,想必是不会出什么大岔子的。 沈九叙点了下头。 “怀仙门的弟子还真是有意思,临走的时候偷偷塞过来的,说是他们寒玉师兄给的。” 江逾把灯笼递给沈九叙拿着,自己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完整的纸,展开,上面写了几行小字。 “什么?” “一些躲避天雷的法子。” 纸张上的字体规整隽秀,都说字如其人,江逾是多多少少听过一些关于怀仙门谢寒玉这个人的传说。 怀仙门的规矩森严,培养出来的个个都是孤高冷傲的任,尤其以大弟子谢寒玉为楷模,相貌能力各个出众,性子中还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意。 “上次玉溪真人过来,可能是看出来我有飞升的迹象,特意回去找了他徒弟,给我写了许多技巧。” 江逾只是没想到怀仙门的人居然会愿意帮他,“怀仙门离我们这儿挺远的,等飞升以后,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好。” 他们没住云归安排的屋子,反而到街上逛了一圈,两个人优越的相貌和身姿引来了一群人围观,江逾看着本就狭窄的街道,有些无奈。 “拿两张面具,谢谢。” 所幸两个人身旁的摊子就是卖面具的,江逾见人越来越多,也没仔细挑,随手拿了两个,给沈九叙带上之后,又给自己带上。 “江逾哥哥,很多人都在看你。” 沈九叙拉着江逾的手,故意扯到前面,他的头靠在江逾的肩膀上面,两个人亲密的姿势显而易见,成功让一部分人往后退了几步。 “是看两个人的,我一个人或许没那么多。” 对着他这种动不动就吃醋,还喜欢借着吃醋的由头干一些乱七八糟,不怎么正经的事情以后,江逾几乎是练就出来了一副火眼金睛。 只从他的细微表情中,就能判断出沈九叙现在是什么样的情绪,并且下一秒想要做什么。 他拉着沈九叙的手往前面走,一直到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人终于少了很多。江逾这才有时间慢慢去看那两张面具,看了一眼突然笑了出来。 沈九叙脸上的那张青面獠牙,黑中带红,如果现在这里出现一个小孩子,可能当场就要哭出来。 他笑得直不起腰,干脆一屁股拉着沈九叙坐下来,沈九叙一头雾水,被他笑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头发乱了,还是衣衫不整。 直到江逾笑着把自己脸上的面具扯下来,又把沈九叙的换到自己脸上,两只手高高扬起,像是来索命的恶鬼,一下子扑到沈九叙怀里,“我吓人吗?” 人是热的,扑到沈九叙带着凉意的外袍上面,把衣裳也弄得暖烘烘起来,江逾本就因为喝了酒体温升高,现在更是成了一个冬天烧炭取暖的火炉。 沈九叙的手不守规矩地往他的衣裳中间钻,突如其来的凉风让江逾不由打了个哆嗦,他被摸得忍不住颤抖,两条腿夹紧去控制自己的欲/望。 “别碰……那里。” “那里怎么了嘛?”沈九叙明知故问道。 大腿像是不属于自己的,江逾觉得如果他现在去练剑,手臂和腿估计会分别离家出走。 沈九叙的手指似乎过于灵活了些。 江逾感受到了后面的灼热,可头脑又是在外面的,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更加敏感。 无论是风吹过树叶传来的哗哗声,还是偶尔的鸟鸣虫叫声,又或者不远处人们的两声轻咳,都让他的身体紧绷到了极致。 “九叙……我们……能不能回屋子里面。” 江逾那双眼睛因为过于强烈的生理性刺激被逼出了泪花,在眼窝里面打转,他感受到濒临死亡的痛快,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要腾空。 第115章 明明是名正言顺的道侣,可在这种地方,江逾却觉得他们就像是话本子里面上山捡柴的清苦书生和勾人摄魄的狐狸精,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在荒郊野外天雷勾地火,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了。 蓬勃的、跳动着的、滚烫的、碰在一起了。 ----------------------- 作者有话说:假期还剩一天 放一首《反方向的钟》[托腮] 第96章 突惊变 “江公子还没回来吗?” “吴大娘, 江公子是什么人?你是知道的,我们只是深无客的普通弟子,哪有身份去管他们在哪里啊?江公子和沈宗主去云水城参加宴会了, 现在还没回来, 等回来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好不好?” 点星叹了一口气, 这已经是三天内吴大娘来深无客找江公子的第十次了,倒不是他们不愿意去找江逾,而是江公子和沈宗主,他们根本联系不上啊!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都是连峰、连谷两位长老传信给宗主,可现在连峰一直推脱着说,事情没到十万火急的地步, 还能再缓几天。宗主好不容易出去歇息几天, 总不好意思打扰。 而连谷, 他本来就不爱管事儿,点星带着其他几个弟子去问的时候,要么就是在睡觉, 要么就是出去了。 他也没招儿了。 其实三天前, 连峰去过一次青云梯,回来的时候特意和点星他们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没有什么大碍。让他们不用再管这些人, 过几天就消停了。 可没想到的是,吴大娘还是带着人一趟一趟的来, 点星只能大半夜偷偷摸摸的背着连峰连谷,带了几个亲近弟子,都是沈九叙之前交给他的人,跟着吴大娘去了周青奴的家里。 点星这才发现, 那禁闭着的门确是开了,可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地方是被人用过锁定咒的,在墙角处留下来一抹乌黑。他用手轻轻一抿,痕迹在皮肤上很久都消不下去,并显出来一个“江”字。 “点星师兄,这是……江——” “闭嘴。” 点星心里面当时就觉得不好,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直接说出来。这到底是不是江公子制的符其实并不要紧,关键的的是这符在别人看来,就是江逾画出来的。 江公子的名声跟他的所作所为关系并不大,反而和那些百姓的唇舌联系紧密。 锁定咒并不难,只不过这咒众所周知,是江公子创造出来的。 当年宗门大比的时候,江逾和白刃里的弟子打斗的时候,对方的刀只差一丝一毫的距离就砍到了江逾的脸上,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谁知关键时刻,那个弟子手中的刀居然不动了,无论男人用什么样的招数,那把刀就是纹丝不动。最后才发现是江公子用了锁定咒,黄色的符纸上朱砂的痕迹,就是江逾独创的。 后来这符咒在九州大地都传遍了。 点星没去过宗门大比,但他一入宗门就听过各种江公子的故事,除了江逾和连雀生打的那场,就只剩下这场是在百姓中流传最广的。 点星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符确实是江逾创造出来的,可这是不是他画的就不得而知了。 “点星师兄,这符真的只是锁定咒吗?可是看上去和锁定咒还有些不同,你看这里惊变,好像被人添了几笔。” 后面的弟子取下小营额头上的符纸,凑到点星身旁小声低语。 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点星还在思考要怎么做的时候,耳边传来的声音更是让他觉得恐慌和不安。 周青奴罕见地没有出声,她看着床上额头依然滚烫昏迷不醒的小营,站在点星的旁边,面色青黑眼神冰冷,像是受了什么大的刺激一样,几乎要把人重重的咬一口,然后再从人的身上扯下一块肉来。 点星被她的目光注视着,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他只能暂且按下心里面的惊慌失措,“周娘子,你别急,我修为尚浅,不比江公子和沈宗主,看不出来什么,不过小营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肯定不会出事的。” 他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发生得这么巧合,偏偏是江公子和沈宗主不在的第一天就出事了。哪怕点星不是长老这样级别的人,却也能轻而易举地看出来这简直就是针对江逾的一场事故。 那群人就喜欢胡乱说一通,到时候江公子回来了,可能一切都晚了。 点星吸了一口气,不愿意去想了,面前的吴大娘却还是在滔滔不绝。 “点星,你本来就是我们青云梯的人,当初进了深无客大家都为你高兴,可现在呢,你一点儿都不为咱们自家人着想啊!你吴大哥在被江逾带走多久了,说是救回来了,可人呢?人跑哪里了?还有周娘子家的小营,就因为江逾的那些符纸,现在一直昏迷,难道不该找他吗?” “你在这里阻拦,是不是江逾根本不敢见我们?我孩子呢,我孩子的命还在他手上呢!” “吴大娘,你这样说真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江公子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清楚吗?而且他之前救了小营,这是你们都亲眼看见了的,难不成还能是假的吗?” 点星有些疲惫,跟他们说话实在是太累了,他又为江逾感到不值,那天从周青奴家里面回来以后,他专门找人偷偷问过,当然了解到那符纸是江公子所画这消息,是从连长老处传出来的。 当即他就觉得这件事情可能有蹊跷。 但江逾一直没回来,点星想过去云水城找他们,但他又怕这几天连峰连谷又生事端,到时候只怕江公子和沈宗主会应付不来。 “点星,你真是变了。不管怎么样,如果我说错了,江逾确实救了我孩子,那我当众给他道歉,要怎么样都可以。但是万一我的孩子出了问题,到时候——” “江公子,江公子回来了。” “宗主。” “宗主,江公子。” 点星原本压抑着的心情在听到这几声招呼后当即就明亮了,虽然现在的情况很难办,但他还是相信江逾和沈九叙。 江逾抬眸,瞥见了点星几乎喜极而泣的眼神,心里面有些疑惑,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 “江公子,沈宗主,青云梯出事了。” 点星是个稳重的人,要不然当初沈九叙也不会从一众弟子里面把他挑出来亲自教导。 “江……江公子,我家孩子被您带走也有半个月了,我听青奴说他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了,我和他爹就想着去看看,顺便把人接回去照顾,不知道江公子肯不肯答应?” 吴大娘走上前来,脸上还算得上平静,可能是把那些情绪都压在最底下了,可点星是刚刚才和她交流过的,总觉得像是暴风雨之间的宁静。 他想要提醒江逾要不要离这人稍微远一些,可旁边都是人,这样总是会坏了江逾和沈九叙的面子,他又想,吴大娘只是一个普通人,应该是伤不了江公子的,也就不再提醒了。 “你家孩子……现在在我手上吗?” 江逾更是一头雾水,他这半个月基本没出深无客,更不用提救人的时候把人带回来了,“大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江公子,你这张脸,我就算是老眼昏花,也不至于会记错啊!我的孩子,那么多人看着,王良,青奴,还有隔壁好几家子,他们都看着呢,是你把人带走了,还说一定能治好,怎么会认错人呢?” 女人身体都在颤抖,那双眼睛瞪得极大,盯着人一动不动,“还是青奴把你带回来的,哪怕我们众人都认错,她也不可能认错自己孩子的救命恩人,是不是我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江公子,你当时信誓旦旦,我甚至和王良吵了一架,才把人给你,你怎么能说没看见呢?” “我的孩子呢?” “我就问你,我的孩子在哪儿?是不是被你给治死了?江逾,你说啊,还有青奴,她又哪里对不起你了?亏她那么相信你,总是在我们面前说江公子的各种好,小营也是,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对他下手呢?” 江逾一时间真没从这一系列和自己相关的事情中反应过来,“小营?小营怎么了?” “小营怎么了?谁知道你画的符引来了什么脏东西?小营现在昏迷不醒,额头滚烫,已经三天了,三天你都不出现一次,小营估计早就烧成个傻子了!” 吴大娘声音越说越高,很快便把深无客的弟子们都吸引过来了,连峰、连谷刚好带着一群弟子在附近的场上练剑。 “连长老,刚才吴大娘说得是真的吗?” 说话的是青云梯的村民,连峰今天早上专门起了个大早,他从云水城城主那里听说了江逾和沈九叙回来的消息,特意选了个人多的地方在那里转悠。 直到村里面有人主动上来问,他才顺其自然地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江公子和沈宗主应该是快回来了吧,你们可以去深无客里面等他,反正今天我在这里,让弟子们把你们都放进去。” 第116章 那些村民喜不自胜,连峰走过来的时候,身后浩浩荡荡,吴大娘的话就自然而然地落入了他们的耳朵里面。 无论是那天江逾的符纸,还是王良医馆中周青奴亲自把江逾带过来,都被无数人围观,正如吴大娘说得那样,属于江逾的那张脸,谁都不可能认错。 “我记得,那符纸确实是江公子画的,我家也有很多,花了我不少银子呢。” “我也能作证,我买了好多,难道是假的吗?我才不信,连长老,那天是你说的这确实是江公子的笔迹。” “我也在场,两次我都在场,是周青奴把人带过来的,江公子后来把吴大娘儿子带走了,还说一定能救活。” 点星看着他们信誓旦旦的样子,再看江逾那一脸疑惑,就知道绝对是出问题了,他确定那些村民说的是正确的,没有造假。 可江公子怎么会不知情呢? “嘶——” 江逾被沈九叙拉了一把,往后退,可那把匕首却直直地刺到了沈九叙的身体里面,吴大娘狰狞的脸在江逾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吴大娘,你——”点星尖利的声音响起。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是不是跟王良说的一样,他死了,是不是,我问你是不是?江逾,你真的是个济世救人的神仙吗,还是个来向人讨命的恶鬼?” ----------------------- 作者有话说:昨天没写完就没发,向等着的大家道个歉。 第97章 恶名兴 “九叙——” 江逾立刻去看他的伤口, 浅青色的衣裳很容易就被鲜血染成了深褐色,那把匕首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的,又或者是在上面加了些东西, 血止不住的流。 吴大娘盯着那处伤口, 眼睛里透出来和看见那天自己孩子受伤时一样的幽黑。她本来是很相信江逾的,加上和周青奴关系又很好, 当时小营的事情自己也亲眼看到了,她就想着江逾肯定是可以处理好的。 “吴大娘,我不会骗你,没做过的事情我不会认,当然也不可能认。不管是你的孩子,还是那些符纸, 我都没有见过。” 江逾不想和她多言, 沈九叙知道他在想什么, 轻轻拍了几下江逾的肩膀,“先进去,这里我来处理。” “不行。” 他瞪了一眼沈九叙, 那双漂亮的眼睛显出怒气, 沈九叙叹了一口气,“别担心, 会没事的, 你先进去,我和他们好好说清楚。” “沈宗主, 我知道你和江逾是道侣,可现在这事情人证物证据在,难不成你还想包庇江逾不成?如果是这样,那深无客整天说什么为我们百姓做主, 就是假的了。” 吴大娘咄咄相逼,她看见了连峰带过来的一群熟悉的面孔,突然走过去,在众人之间大喊,“你们说是不是?那符纸是我们专门花了银子的,为的就是那弟子说是江公子画的,可以保护家门。” “可谁又能想到,不仅没有半分效果,反而还引狼入室,我孩子的命,小营的命,难道就被你轻飘飘的一句我不知道给掀过去了吗?” “王良说的是对的,果然像你们这种人根本不会把别人的性命放在心上,只是一味地高高在上。” 江逾本来就不是个性格特别好的人,只不过他表面看着算得上和善,面对的经常是些向他求助的普通人,便总是想着,那些人的生活已经够苦了,就一脸笑意。 可实际上江逾有时候真的没什么耐心。他现在一肚子的憋屈和郁闷,恨不得破口大骂,管他什么样的形象,也不管什么江公子,只管痛痛快快地不受气才好。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应该阻止青奴,省得现在彻底没了希望。不过江公子,我是真想问问,小营这么好的孩子,你怎么舍得去下手呢?” “说了不知道,你那些符纸是从我手里买的吗?怎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呢?吴大娘,我和你没见过几次,我和周青奴也没见过几次面,救小营完全是因为上次周青奴来求我,后来见面说几句话是因为他可爱,至于其他的没做过,我是不会承认的。” “后来因为我救了小营,你们大肆宣传,深无客又涌上了许多人,让我去救他们,这难道是我自愿的吗?” 吴大娘一听见这话,立马就大声叫道,“好你个江逾,果然暴露了,我就知道你不是诚心诚意救我们的,我的孩子到了你手上肯定是没命了,要是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让王良救他。乡亲们,你们都听听,这可是他亲口说的,他江逾高高在上,根本不想救我们这些普通人,也不屑救我们。” “江公子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江公子,这说的都是气话吧,我总感觉他人挺好的。” “还江公子江公子叫着呢,你真以为人家想要搭理你吗?人家都不想和你说话,我看啊,就和吴大娘说的一样,你好歹和吴大娘几十年的邻居了,难道不相信她,去相信一个才见过几面的人吗?这些仙门弟子仗着自己会点仙术,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这话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江公子还是救了我们不少人的,难道就因为这些事就否定他之前的所有作为吗?王老二,你妻子当时上山摔断腿难道不是江公子给她治好的吗?还有老罗,我记得罗大叔常年整夜整夜的咳嗽,最后不也是江公子给治好的吗?”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你才是被江逾给骗了吧,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现在当着这么多人面前甘愿为他说好话?”吴大娘不依不饶,她嗓门本就大,现在更是因为生气,声音不自觉的提高。 江逾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一脸烦闷,他现在觉得之前连雀生劝自己不要随意救人这话,完完全全就是正确的。 他突然不想解释脸,转身离开。 “江逾,你——” “闭嘴。” 冼尘银白色的剑光在空中划过,吴大娘立刻闭嘴了,见江逾离开,又开始大叫大嚷起来,“江逾被我们说中了,要杀人灭口,大家快来看啊!” “吴大娘,你能不能讲点理,江公子这才刚回来。他说不知情,你给他点时间不好吗?” 点星也快被她给逼疯了,干脆蹲了下来抱住头,沈九叙没去追江逾,想要给他一点私人空间。他也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很棘手,眉毛微皱,“点星,你在这里,我去小营那里看看。” “吴大娘,有什么事情你先和我说,这件事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沈九叙看了一眼胸口的伤,还在流血,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能随意扯下里衣的布料简单包扎了一下。 浅色的衣服沾了血过于明显,吴大娘却跟没看见一样,听见沈九叙这样说也不推辞,冷笑了一声,“沈宗主,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愿意再相信你一次。不过我孩子确实是被江逾带走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九叙能作证,除了小营,江逾确实没有往扶摇殿里面带过什么人。可现在在外人眼里他和江逾就是一伙的,纯属沆瀣一气,知道多说无益,沈九叙现在只希望小营没什么大碍。 青云梯。 周青奴守在床前,王良在旁边看着小营,他已经昏迷了四天,脸色早就没有了往日的红润,看起来蜡黄蜡黄的,又瘦又小。 “救不了。” 王良瞥了一眼,眼中透露着傲气,“周娘子,我记得之前可是你亲口说的,你们家小莹是江公子救过的人,我这医术平平无奇,哪里能治得了你们家孩子呢?吴大娘的孩子受伤的时候你不也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反而把江逾找过来了吗?既然如此,那你就再去找他吧。” 一间狭小的屋子门大开着,窗户也开着,风呼呼地往里面刮,周青奴现在基本上不敢关窗,更不敢关门,对于那天晚上怎么样也打不开的门窗,她始终心有余悸。 王良性格小气,又爱记仇,这事她一清二楚,当初小营被江逾救活的时候,她就做好了会得罪王良的打算,后来为了就知道吴大家的儿子,她又一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找江逾,打了王良的脸。 只不过现在报应居然来的如此快。 “王大夫,之前是我不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小营算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哪怕之前是我们做错了,你也总该顾念一点旧情。”周青奴忍气吞声道,她整个人蓬头垢面地站在床边,衣衫好几天都没换了,厚重的黑眼圈在她苍白无力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 第117章 “我可担待不起周娘子的恭维,我听说江公子回来了,这人反正我是救不了,就看周娘子能不能找江公子了,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不是吗?”王良轻轻弹了几下衣袖上的灰,转身走了出去,恰好和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沈九叙撞在了一起。 “沈宗主怎么过来了,怎么没见姜公子呢?江公子一向不是和周青奴、小营的关系很是要好吗?作为救命恩人,又是小营心里面的英雄,遇见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过来呢?” 王良一身白色的衣服平整而干净,站在沈九叙面前,他不由挺直了身板,待看见沈九叙那身带着血的青色衣衫,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遗憾,又转瞬即逝。 “我也有好久没看见江公子了,还真是有点想念呢。” “你想说什么?” 王良被沈九叙那双眼睛盯着,感觉自己内心的一切想法都被他看透了,那些肮脏的,不堪的,所有的都仿佛变得无形,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了沈九叙的面前,像个跳梁小丑。 “沈宗主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只是关心江公子还不行吗,小营那么喜欢江公子,若是知道在自己昏迷不醒的这些时间,江公子甚至都不来看一眼,而且自己的病情还和他有关,那估计会很失望吧。” 王良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又道,“沈宗主身上匕首的伤还没好,要不要我帮忙,不然这血要是像吴大娘孩子那样,止也止不住,最后耽误了时间可不好,这毕竟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哦——,我倒是忘记了,江公子是沈宗主的道侣呢!既然江公子能把吴大娘的孩子治好,那肯定对沈宗主的病情更是手到擒来,我一个外人关心这些做什么呢?”王良嘴巴张的很大,脸上那副虚假又夸张的吃惊表情,看得沈九叙怒火中烧。 “对了,吴大娘,你这一趟见到江公子了吗?小吴回来了吗,不是说人都被江公子治好了吗?我怎么没看到呀?我还想向江公子请教请教呢,万一以后再遇到相同的情况,我也能够救治一番,不是吗?” 王良像是第一次看见吴大娘一样,上上下下地把人打量了个遍,“大娘,怎么不开心呀?小吴也不在,是不是江公子没治好呀?还是给治死了呢?” 第98章 道心易 “王良, 你在这里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只不过因为江逾救了个人,这些人觉得他比你厉害, 然后你气不过, 就开始到处诋毁吗?” 沈九叙见这种人见得不多,但总归是知道的, 王良这人长着一张贼眉鼠目的面相,之前没撕破脸皮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伪装的和善,虽然称不上好看,但勉勉强强能算个人。 但现在沈九叙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中的恶毒和嫉妒简直要透过薄薄的眼皮跑出来了, 只让人觉得面目可憎, 不堪入目。 “诋毁?”他被人说中了心思,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但很快就平复下去,转而反客为主, 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 “我王良还不至于跟一个刚出茅庐没多久,都没认真学过怎么治病救人的毛头小子计较。” “沈宗主, 有的时候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还是要看别人眼睛里面的东西,那才是真正有用的, 再怎么样改变也改变不了的,不是吗?” 王良站在那里,嘴巴开开合合。 “江公子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好好学点人情世故, 学点书上没教的东西,别因为一点小事骄傲自大起来,败坏了名声,又得罪了人,那可不太好。” “江逾就算要学,也轮不到你在这里多管闲事。一个活了半辈子却还是靠着岳丈家中积累下来的名声去治病救人的大夫,恕沈某多言,真是看不出来有什么能力,恐怕没了这张嘴,王大夫连看病人都不行了。” 沈九叙这话说完,也不管王良那青青紫紫的脸了,直接大步走进去,然后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小营和一脸憔悴的周青奴。 “周娘子,我来看看小营。” 周青奴大概是还抱了最后一点希望,没有把人赶出去,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把最前面的位置让给沈九叙,一直看见了后面进来的吴大娘,两个人眼神交汇。 床上的人平躺着,那张沈九叙前几天才见过的白白嫩嫩的脸,现在变得干瘦,就像是放了好几天的包子,没了之前的新鲜劲儿。 眉心处透着一片青黑,整个人完完全全就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像是被绳子吊着,沈九叙的手放在小营的胳膊上,感受到人的生气在不断的外泄,就像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罐子,里面的水源源不断的涌出来,根本没办法保存。 可是从面上看着,却找不到这人的任何伤口,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受了什么伤。 “周娘子,你能不能和我说清楚小营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这些天江逾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也能更方便找原因。” 沈九叙尝试先给小营输些灵力,但那样的身体根本没有用,完全是徒劳。 “或者那张符能给我看一下吗?” 沈九叙知道江逾是没有画过这些的,宗门大比之后的这些年他就很少用符了,但锁定咒这个东西确实是江逾发明出来的。虽然后面这个符咒传的很广,可总归与江逾脱不了干系。 “沈宗主,小营之前毕竟是江公子救过的,我知道江公子是个好人,我们都很感激他,但有些时候,事情不是逃避就可以过去的。” 周青奴面色冷淡,“如果救不了小营,那沈宗主跟我说什么也没有用,那符纸我早就丢了,既然是害人的东西,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王良这个人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我现在却觉得他说的是实话,这件事情其实跟沈宗主你没有什么大的关系,主要是江公子的问题。” 她凑到床边,把被褥往上拉了拉,“沈宗主看也看过了,如果救不好,就不要在这里费工夫了,我自然会去找别人。” 屋子里面狭窄而逼仄,周青奴一连串丝毫不让步的话,更是让沈九叙也觉得憋屈。 他开始反思这一切,如果不是自己当年拜了百越真人为师,就不会来到深无客,更不会在百越真人去世以后,成为深无客的宗主,那江逾也就不会因为自己来到这儿,碰见周青奴和小营,因为救人被王良辱骂,更不会遇到现在的情况。 他现在的处境都是因为自己,沈九叙心疼那个之前骄傲放肆的青年,他不想看见人骂江逾。 “我会想办法救他的,也会证明这一切和江逾无关。”沈九叙认真道,“周娘子,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放心,不管这件事的真相如何,我都会小营活过来的,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江逾。” “江逾没画过那些符纸,至于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我会一一去了解的,只不过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还请周娘子不要胡乱言语,坏了我道侣的名声。” 他身量很高,不笑的时候面容冷若冰霜,看着很是渗人,周青奴还想说些什么,但那双居高而下看过来的眼睛让她感觉到无比的恐慌和害怕,像是下一秒这人就要杀了自己,彻底封口一样。 明明自己才是占理的一方,周青奴想不明白,只是沈九叙已经离开了,她就算是反应过来,也说不了什么了。 “青奴,你还真的准备再相信他一次吗?反正我是觉得没有用,谁知道我们家孩子被他弄成什么样了,现在连个尸体也看不到,要不是那江逾走了,第一刀还被沈九叙挡住了,我怎么样也是要再捅他一刀的,不拿人命来偿,怎么够呢?” 吴大娘的身体靠在摇摇欲坠的门板上,因为天阴,没有日光照在地面,院子里的一切都显得阴暗,吴大娘那张“嫉恶如仇”的脸被夜幕笼罩着,她看得不清楚。 “吴大娘,反正也没有别的法子了,王良说他救不了,我又不是什么有能耐的人,找不到其他宗门的人来帮忙,更何况江逾和沈九叙算是这些仙门世家里修为高深的了,你觉得如果真是他做的,那别的人能解决吗?” 周青奴目光漆黑,盯着地上自己张牙舞爪的影子,在心里面默默叹了一口气,她能感受到自己这几天来的变化,那些符纸她也知道并不是江逾亲手递给自己的,而且卖符纸的那个弟子自己并没有在深无客见过他。 只是凭借连峰的一句话,好像就给江逾定了罪,他就要无端承受这个打着江逾旗号的符纸给自己带来的一切弊端。 周青奴有一个瞬间觉得自己特别像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但她也无能为力,她非常清楚的知道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和江逾没有任何关系,那小营的命可能是难救了。 第118章 只有把江逾和沈九叙死死的拉在一起,那么不管是沈九叙为了洗清江逾身上的嫌疑,还是江逾自己要证明清白,他们都必须要去救小营。 周青奴别无他法。 —— 江逾一个人待在扶摇殿里面,躺在床上,晃动的天青色床帘让他觉得心烦意乱,一把扯下来丢在地上。 他从小被周涌银带大,也算是在深山老林里面长大的了,虽然身边有些人性格顽劣,小时候经常发生口角,但江逾直接骂回去又或者躲在树上朝他们扔石头也算得上反击了。 后面年龄稍稍见长,那些人也不敢再去招惹江逾了,毕竟他手里的剑就主动替他逼退了一部分人。 江逾没怎么和其他人打过交道,尤其是青云梯这里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因为他那些流传很广的故事认识了自己,所以第一次见面便都带着崇敬和亲近。 江逾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被人骗进了蜜罐子里面,然后突然从中间冒出来许多蜜蜂 ,嗡嗡嗡地带着刺来蛰自己。 冼尘在地上不敢吭声,剑身却轻轻颤动着,他替江逾觉得不值,当时救人的时候自己也是出了力的,要不是因为主人,它才不会暴露自己能救人的事实。 冼尘剑对救人也是有要求的。 它气愤的想要从窗户缝中溜出去,可是江逾就在旁边待着,看着就像是一块从中间爆开的无花果,冼尘现在无比希望主人那个讨厌的道侣赶快回来。 有他在,江逾的脾气或许能压制一些。 正巧的很,“吱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冼尘翘首以盼的人终于回来了,沈九叙看见地上的剑一下子飞起来,朝自己过来,握住把它从门缝丢了出去。 咣当一声,门被关上了。 “伤怎么样了?”江逾还记挂着沈九叙的伤,下了床,头发散乱在身后,他走到人身边,刚想要查看,却被沈九叙一下子抱住了。 沈九叙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人牢牢的箍在怀里,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伤口是小事,不碍事的。” “血止住了吗?” 江逾才不会被他轻易蒙骗了,还是挣开他的怀抱,掀开沈九叙的衣裳,他突然庆幸吴大娘个子不高,那把匕首刚好插在了沈九叙的腹部。 那几层衣服都被血染湿了,黏黏糊糊的一片。血肉翻飞,血确实是止住了,可是那一块地方出现了乌黑,不见正常的红润又或者是失血后的苍白。 “她在这刀上下了别的东西?” “没事儿,其实没伤到什么。”沈九叙又把衣服放下去,盖住那一块肉,他不想让江逾再看这些,可是又拗不过这人,江逾拿了金疮药过来,一把将人按在那里,“别动。” 他的触碰很轻,几乎没什么感觉,紧皱的眉头能看出来江逾差到极点的心情,他把药撒在上面,听见沈九叙闷哼了一声,身体有些紧绷,身体上冒出来一层薄汗。 沈九叙外面的衣裳因为不方便被江逾脱掉了,他上好药后,也不说话了,又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却没有任何神情。 他不想救人了,救了人也是自作自受。 第99章 中元节 青云梯。 沈九叙换了身黑色衣裳, 看起来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凌厉中又带着清冷,不苟言笑的时候很是渗人。 “沈宗主, 你怎么过来了?要是有什么事情, 我可以直接过去找您的。” 点星忙走上前,凑在他耳边小声道, “伯父,我听说之前你也抢了不少江公子画的符纸,能拿一张过来吗?” 点星的伯父姓高,名野,点星出生的时候父母便双双去世了,是高野把他养大的, 后来十几岁的时候被送去了深无客。 “好, 我这就去给沈宗主拿。点星, 你招呼宗主进屋里面喝杯茶。”他嘱咐道,一边往屋子里面走,“当时是你大娘出去抢的, 现在屋里面还有一匝呢, 他们都说江公子画的这符有问题,我却不信, 江公子那么好的人, 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呢?” 沈九叙站在那里,自然是清楚的听见了他说的话, 如果江逾在这里,估计会开心一点吧!他知道这件事情的影响很大,尤其是对一个修道之人的心境,他虽然也不想江逾救那么多人, 但只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绝不能是因为江逾对救人心有余悸。 他要江逾堂堂正正地去救人,收到所有人的感谢和尊崇,而不是这些唾骂和污蔑,他的存在,就是为江逾铲平这条路上的石头,让他平顺地走下去。 “宗主,进去喝杯茶吧,我伯父人老了,腿脚不麻利,找东西或许要一点时间。再说了,他老人家可是很早就想着您……和江公子能过来呢!” 点星再一次收到了高野责骂的眼神,皱着眉头去请沈九叙,对方点了下头,跟着他进去了。 这屋子不算大,但是干净明亮。 门后面贴了半张黄色的符纸,但高野觉得这有些破了,就想着给沈九叙再找张新的。 “宗主,喝茶,家里面没什么好茶,都是之前在山上采的一些酸果,切开晒干了泡出来酸甜味的,您尝尝。”点星把倒满了水的茶杯推到沈九叙面前。 “谢谢。” 沈九叙看着蒸腾的白色水汽在自己眼前缓缓成旋状上升,有些恍惚,昨晚上回到扶摇殿以后,江逾为他简单处理了伤口,接着便回到床上躺着,一言不发。 屋檐外的雨淅淅沥沥,烦躁地滴着,沈九叙一晚上都没睡着,但他又不敢大幅度的翻身,看着旁边的人僵硬的身体,在心里面叹了口气,他听见左边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江逾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比屋里面要凉许多,江逾当时一出去就感受到了,他站在屋檐下,眼神中带着丝迷茫,虽然他很想和沈九叙诉说自己的委屈,可是又说不出来。 江逾觉得自己很矫情。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连雀生是劝过他不要随便救人的,但他没听,甚至一意孤行的在救完人之后,和他们还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他有些自负,甚至倔强的认为,他能够把这件事情解决的很好,他可以给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也可以让每个人的愿望都如愿以偿。 但现在证明江逾错了。 大错特错,他就是个普通人,没有通天的本领和才干,没有源源不止的修为和灵力,也没有无尽的时间和耐心去应付每一个人。 江逾伸出手,冰凉的雨水滴在他的手心,就像是在他最一腔热枕的时候,往身上浇了一桶冰水般,透彻心扉的难受和烦躁。 沈九叙回来的时候,关于小营和吴大娘孩子的事情什么都没说,江逾就已经知道了,他有想过要不要再一次用冼尘去救人,可又不敢去面对周青奴的目光。 他怕看到和一个和之前迥然不同的人。 江逾心烦意乱到了极点,拿起冼尘到了后山,这里离扶摇殿很远,不用担心沈九叙会不会被他吵醒,也不用担心会碰到其他人。 他砍了几根竹子,叶片上的雨水噼里啪啦地滴下来,江逾的头发被打湿了,一簇簇地贴在脸上,他弄了几下都没用,干脆把冼尘一扔,也不管了,找了个石头躺在上面,用外袍盖住自己的脸。 一直到天快亮了,江逾收剑回去,他在门外面站了一会,去偏殿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见沈九叙睡得正熟,他爬上床躺在旁边,闭上了眼睛。 这一切都被沈九叙看得清楚,他在江逾出去以后就也跟了过去,这一切都是沈九叙不想看见的,可他又无能为力。 “沈宗主,宗主,符纸找到了。” 沈九叙这才回过神,看着自己面前摆了厚厚一沓的黄色符纸,上面的笔触乍一看确实是江逾的笔迹,哪怕是和江逾相处了多年的沈九叙,如果不是知道江逾绝对不可能画这些,他也可能会认错。 如此熟悉的笔迹,只有江逾亲近的人才知道,他开始怀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宗主,像我肯定相信江公子,这符纸绝对没有问题,你看我都贴了好几天了,不仅什么事情都没有,还感觉神清气爽的,下地干活从早到晚一点都不累。” 高野在一边吹嘘道,沈九叙听见他这话,缓缓抬眸盯着人看了片刻,道,“这确实不是江逾画的,而且这是锁定咒,应该不会对人的身体起作用。” “啊!” “那我岂不是被人给骗了,沈宗主,您要不要再好好看看,这真不是江公子画的吗?锁定咒说不定把妖魔鬼怪锁住了,我的身体就变好了呢。”高野对沈九叙的话半信半疑,以为他只是听到了周青奴和吴大娘闹出来的事情后有所担忧,所以才不敢承认的。 第119章 当即高野就相信了自己的这套说辞,连忙点头道,“刚才是我说错了,沈宗主说的对,说不定这真不是江公子画的,其他人真是没良心啊,这明摆着不是人家的东西,非要扯上人家的名字……” 点星扶额,拉着他坐下来,“伯父,好啦,这真不是江公子画的,以后你也别用了,要是再出什么事情,那就不好了。”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会儿就把它给扔了。”高野随便应付了几句,却还是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把自己没拿出来的那些符纸藏了起来。 沈九叙又去仔细看那符纸,之前他听点星说在周娘子家中找到的那张符上被人动了些手脚,画符的人应该是在上面稍稍加了几笔,但是这些张确实是锁定咒无疑,饶是沈九叙想找差错,也找不出来。 这符画的标准极了。 “高大叔,能否和我讲一讲那天吴大娘孩子出事的情况?我当时不在场,不知道事实究竟是怎么样的,听点星说你当时在,就想过来问问。” 沈九叙暂时把那些符纸收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哪里有问题,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儿,他已经传信给了连雀生,这人在符纸上颇有造诣,等他过来了或许能看出来。 他也想过把符纸给江逾亲自看,但现在对方的情绪显然不是很好,沈九叙想缓两天,如果他能直接把事情解决了,那是最好不过。 “那天啊,让我想一想啊。” 高野的手捻了捻衣角,陷入了沉思,“那天我确实在旁边,当时天刚亮,因为家里人催着我去外面买东西,说是晚了就没了,人一直念叨,我也没办法就专门起了个大早想着过去。” “结果没走多远,就在青云梯旁边,碰见了周青奴她们,她拉着我就跑,说是吴家儿子受伤了,伤的还挺严重的,当时有男人在,后来我俩就一起把他背到了王良的医馆。” “什么样的伤?” 高野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和他们凑成一个圈,声音变低了不少,“沈宗主啊,我跟你说,这伤真是奇怪的很呢,反正我老高活了大半辈子,是没见过这样的伤,当时那个王良也是一脸震惊,我估摸着他应该也是没见过。” “伤在腿上,那么大一条口子,不知道是怎么伤得,人当时在晕着,也说不了话,往外流的血不是红色的,是绿色的,就像长满了青苔的湖水,绿油油的,看着真是吓人。” “绿色的?那王良他治了吗?”沈九叙停顿了一下,深无客还有青云梯这个两个地方,到处都是深山老林,峰峦耸立,确实常常出现一些毒蛇虫子之类的,可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待了几十年,甚至祖祖辈辈都定居在此,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被伤到? 沈九叙觉得大概率是人为。 “王大夫治了,给他上了药,但这压根一点用都没有,反而流的更厉害了,后来周青奴就跑出去找了江公子,江公子过来以后把人带走了。” “你确定来的人是江逾吗?” “对呀,我保证自己绝对没看错,那肯定是江公子,和江公子长得一模一样,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裳,被周青奴亲自带进来的,我们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高野怕沈九叙不相信,又补充道,“沈宗主,我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记忆不好,但认人是认的特别准的,只要见过一次面,下一次我保证能认出来他。” “那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好像是中元节吧,出了那事儿,我也忘记给家里人买东西了,到了晚上又不能出去,要不是因为救人,估计我家婆娘要把我骂死了。”高野想想就觉得后怕,“哎,沈宗主,那天竟然是中元节,你说那伤会不会是鬼弄的?” ----------------------- 作者有话说:第99章 ,[托腮] 明天终于要写到第100章 了 第100章 黄泉路 可中元节那天沈九叙记得非常清楚, 自己一大早起来就和江逾待在一起,两个人从路旁的书摊上买到了一些稀有的话本子,没想到的是打开一看居然是以两人为主角写的。 因为故事太过猎奇, 两个人看了一天, 后来直接昏昏欲睡过去了,沈九叙知道江逾是没有出去过的, 又怎么可能会在路上被周青奴遇到,还去救了别人。 这简直匪夷所思。 “沈宗主,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当时确实是我们都看到了江公子,会不会是江公子记错了,当时出去过, 还是……” 他的话说了一半没再继续, 沈九叙点了下头, “多谢,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查清楚的。” “谢什么谢啊?要不是当初你们深无客愿意收留点星,他现在呀, 估计也就是跟着我天天上山砍点柴火, 摘点果子的,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成了我们家的骄傲。” 高野看着点星, 眼光中尽是赞赏和骄傲,搂着他的肩膀, “沈宗主,今天中午要不就留在我们这儿吃饭吧,他大娘一会就回来了,尝尝我的手艺, 刚好点星也很长时间没在家吃饭了。” “谢谢款待,不过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点星这几天如果宗门没什么事儿,就留在家里多陪陪他们,修炼虽然重要,但也不能太过了。” 沈九叙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和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既然高野言之凿凿的说,他一定是见过江逾的,但中元节那天沈九叙无比确定他和江逾没有分开,那究竟是哪里出现的问题? 中元夜,万鬼潜行。 难不成真的是鬼!可是又怎么会和江逾生的一模一样呢?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吴家儿子的身体,沈九叙在深无客的藏书阁中看到过一种禁术,生灵附着在尸体上,动用修为溯洄到以前,只不过这法子折寿是其次,沈九叙作为一棵神树,本来就是与天地永寿,他不在乎这个。 重要的是使用了这个法子的人,修为将会大大受损,当时那本书上记载着深无客最开始的掌门,修为直接回到了最初,接近于无,后来也有人大着胆子去尝试,修为降了一半。 而且这法子的后果还有许多没有记载在这上面,因为很多修士大多早早地没了,这种方法后面就渐渐成了禁术。 但现在沈九叙顾不了那么多。 可那人的身体究竟被藏到了哪里?沈九叙思来想去也不清楚,如果那些人确定了要陷害江逾,那必然不会让人有什么好的下场,所以他大概率是已经死了。 只有这样,才能让江逾背负上人命。 深无客后山,高耸入云的树木下站着一个黑衣服的男子,他身边放了一张从吴家人那里要来的画像,平铺在石头上。 沈九叙设了结界,确保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不担心江逾会过来,江逾一整晚都没睡,沈九叙早点走的时候就往炉子里面又添了些安神的香料,好让人能安心睡一觉。 “你确定去那里能找到人吗?” 一个古怪的声音从下面传出来,沈九叙“嗯”了声,被他搁在地上的冼尘在此时此刻十分罕见的和往日不对付的人达成了共识。 “冼尘,我要你帮我,九幽禁止活物入内,黄泉路上又多亡魂,你剑身至寒至坚,是跟着我一起过去最好的选择。” 冼尘听到他这句话,心里有一些得意,剑尾翘起,飞到沈九叙手里面,“行吧,要不是看在你是主人道侣的份上,我才不会帮你呢。” 沈九叙没计较它这些话,见时间差不多到了,低声盘坐在石头上,“九幽生灵,为我所用,生魂转世,符门速开。” 浓郁的黑色雾气突然从空中冒出来,葱郁茂密的树林中间像是被撕开了一道门,扭曲的边界充满了灵力。 沈九叙握着冼尘缓缓走进去。 孤寂无人的黄泉路被水覆盖,冰凉的水蔓延到沈九叙的小腿,他就像是一步步踏进深渊里面,生灵生来就不适应九幽的环境,深入骨髓的冷和几乎要把自己烧掉的热,同时出现在沈九叙的身上。 冼尘剑上更是起了一层薄冰。 所有的生灵一进九幽,就现了原形,那些脆嫩的花苞从沈九叙的发间冒出来,又很快地经受不住寒凉变成一滩乌黑的枯枝败叶。 水越涨越深,沈九叙终于看见了一艘木船,上面摆着两条木桨,这是条无人的船,更是传说中的鬼船。 传闻中,如果有什么生灵一不小心来到了九幽,再阴差阳错地上了这条船,那么在水下面的无数鬼魂在闻到生灵气味的那一刻,便会蜂拥而出,把人撕扯得粉粹。 沈九叙做好了恶战一场的准备,他本来去九幽也是为了找吴家人的魂魄,那些阎王和判官肯定不会轻易放人,他就只能打到他们愿意把人交出来。 第120章 他拍了拍冼尘的剑柄,对方“嗡嗡嗡”地响了几声,见一切准备就绪,沈九叙拔剑出鞘,一剑把头顶上那些花枝砍断,接着双手扒着船沿,利落上去,靠在船尾的位置,静静地等待。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响,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间冒出许多水花,大大小小,翻涌着白色的浪。 船身摇摇晃晃,许多只被泡得浮肿的手掌伸到船只里面,在木板上滴下水。 “是活人的气味。” “是生灵,从哪里来的生灵?我终于见到生灵了,我可是很多天都没有遇到这样的新鲜货儿了。” “就你的嘴最急。” “一会儿瓜分了吃了吧,哎呀,这儿还有把剑呢,看着不错,你会用剑吗?” 那些手估计是干惯了这样的事情,一点害怕的意味都没有,甚至已经摸到了冼尘的剑柄上面。 沈九叙感受着黏腻的衣服贴在身上,握住冼尘挥手,银白色的剑光闪过,在漆黑的河水面上映出来一道影子。 那些鬼魂受到惊吓,水花溅起,纷纷退避三舍,想要观望片刻。只有个别看着格外大些的,不怕死,也可能是已经死过了,又往上凑去。 几条手臂拽着沈九叙的衣裳,尖利的牙齿咬在他裸露着的皮肤上面,他们许久没碰过生灵了,被这鲜活的灵动的血肉吸引到,带着奋不顾身的冲动,纷纷想要从上面扯下来一块肉来。 沈九叙的灵力在九幽受到了限制,他能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冼尘剑蠢蠢欲动,见人被伤害,一个奋起,咣当几下,把那些鬼魂拦腰斩断。 水面上到处都是断臂残肢,腥臭的气味在这一片水域蔓延开来,沈九叙拿剑横放在身前,那些鬼魂见了后不敢上前了。 “你们见过吴二吗?” 沈九叙见效果达到,对着那群鬼魂发问,这个名字过于普通,觉得找到的可能性不大,又将那幅画像拿出来,“长这样。” 那些鬼魂见了画,又一股脑儿的涌上前去,左一个脑袋,右一个脑袋,挤在一块儿。 “哎,老东西,你见过没,你在这待了几百年了,还有你没见过的人吗?快睁大你的眼睛瞧瞧。” “快点拿开你的手,我这老眼昏花的,瞧也瞧不清啊,而且这么多年老朽我见过的人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了,这人形形色色的,我怎么能认出来呢?” 一个白发苍苍的水鬼敲了一下旁边年轻替死鬼的头,“别胡说,这男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要是没找到他想见的,那岂不是我又要再死一次了,过惯了安稳日子,是真的不记得了。” 沈九叙听着他们一个个絮絮叨叨就是没一个人说出来点有用的东西,手腕轻轻一动,冼尘立刻就横在了那老水鬼的脖子上面,“见过吗?好好想想。” “这这这……,别着急别着急嘛,我这不是要再好好回忆回忆嘛,公子,他是什么时候下来的,你还记得吗?” 老水鬼从替死鬼头上抽回自己的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满脸皱纹的脸上展现处一抹沉思,听到沈九叙说“中元节前后”的时候,眼睛突然亮了。 “哎哎哎,我……我我好像确实见过呀,公子你这一说中元节,老朽我就想起来了。” “老头儿,没想到你还真想起来了,快说快说,别瞒着大家。”替死鬼在一旁起哄,上蹿下跳的,待看到沈九叙冰冷的眼神后,这才消停了点,将舌头伸到另一个吊死鬼的脖子上,紧紧地缠绕了好几圈。 “我记得……这位他不是一个鬼过来的,好像是有位神仙把他领过来的,那神仙啊穿着一身绿色的衣服,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我这一辈子就没见过那样标志的人儿,就跟山上新长出来的竹子一样,翠绿笔直,相貌身段真是哪哪儿都出众。” 听到这儿,沈九叙突然觉得他说的这个人像是江逾,刚好和高野口中的那个穿着浅青色衣裳的江公子完美重合在一起。 “那神仙领着他过来的,把人往这船上一扔就离开了,你是不知道,当时给我都看呆了,就连水泼了我一声身都没注意到。” “你个老头儿,本来就是被水淹死的,身上本来就有水,还溅了一身呢,我倒是怀疑你为了多看人家两眼把水泼神仙身上更有可能。” 老水鬼连忙否认,“我才不干这种缺德的事儿呢,后来我记得那人就去了九幽殿里面,好像交给判官大人审去了,别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那人跟公子带来的画像有一个很大的不同,他身上鬼气特别浓郁。” “新生鬼哪里来这么重的鬼气?我估摸着啊,他可能是被鬼杀了,或者身上带着其他鬼的东西,才会这样的。” ----------------------- 作者有话说:最近换了个新科室,好忙,还有几场面试要准备,更新不及时,跟大家道个歉[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01章 斗判官 看着是个人,实际是个鬼。 “如果再让你看见那天的绿衣公子, 你能认出来吗?”沈九叙忽然问,老水鬼完全没了刚才漫不经心的劲儿,听见这话就来了兴致, 对着沈九叙和一众小鬼们滔滔不绝起来。 “这是自然, 单单凭相貌,这人我就忘不了, 记忆太深刻了,怎么了,公子,难不成这人你也认识?” 进了九幽的人相貌都会恢复原形,那人到底是不是江逾,沈九叙在这个时候犯了困难, 他不敢拿江逾的画像出来, 怕从老水鬼的口中听见“是”这个字眼。 “兴许认识吧, 麻烦带我去九幽殿,有些事情想麻烦一下判官大人。” 沈九叙坐在船头,被水打湿的衣摆还在“啪啪”往下滴水, 但他完全没在意, 一脸的平静,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几句话给这群小鬼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哎, 老爷子, 他说他要去找判官大人啊!判官大人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吗?”一个年龄小点的男鬼眼珠子转悠悠地去看沈九叙,突然一头扎进水里, 估摸着是想把能说出这种狂妄想法的人脑子里面的水给晃出来,看看是不是真出了问题。 “年轻人,判官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那可是判官大人,是我们九幽最大最厉害的官, 修为高深,可比我们厉害多了,你能打败我们,但肯定不是判官大人的对手。” 就连见多识广的老水鬼也觉得不可思议,虽然刚才他见识了这人修为确实高深,可面对这样狂妄的话语,也是被震惊到了,长长的肿胀发白的舌头从他嘴巴里面吐出来,在空中灵活的打成一个结,在沈九叙面前摆来摆去。 “带路吧。” 沈九叙不想和他们多解释,那几只鬼见了,倒也想看看这人到底有多不知天高地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拉着人走了。 老水鬼和替死鬼在前面一人拿了一只桨,呼哧呼哧地划着。后面又浩浩荡荡地跟了好几只鬼推着船尾,倒不像是要把人送到九幽殿,更像是要集结兵力去攻打殿门,最后占据高位一样。 冼尘颇为得意地在飞到空中,转了几圈,再过一会儿,就又到了他大显神通的时候了。 “公子,前面就是九幽殿了。”老水鬼卖力地划了好一会儿,累的是气喘吁吁,一直到了水流的尽头,一座庄严肃穆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漆黑色的砖瓦下面挂着一排血红色的铃铛,细细看去,一共有十八个,叮叮当当地响起,在这片阴暗的地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欢快感。 “何人竟敢踏入九幽?” 带着回响的声音从殿里面传出来,听的人耳朵难受,许多小鬼纷纷把耳朵捂上了,有些修为低一点的甚至出现了七窍流血。 老水鬼瞥了沈九叙一眼,见他依然稳稳地坐在床上,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心里面的那股想法更确定了,他躲在刻有“生死有命,人鬼殊途”几个大字的石碑后面,偷偷探头,小声道,“公子,我老头就不跟着你进去了,判官大人可是很厉害的,你要小心点,别被他打死了。” 冼尘想插个嘴说点什么,又顿住了,只是银白色的剑光亮起,像个沾花惹草招摇过市的浪荡公子。 “深无客沈九叙,有一事相求,特来九幽找判官大人帮个小忙。” “哦,你可知自己是个活人,所有的活物不得踏入九幽,在这里面出的任何事,可都是你没法预料到的。” 他没看见判官的人,只是声音又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极深的威压,那些小鬼更是承受不了,就连老水鬼都又往后面退了好几步。 “这就不劳判官大人担心了,九叙既然有胆量来到这里,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沈九叙淡声道,“还请判官大人行个方便。” 第121章 “那本君要是不允准呢,小小一棵树精,居然敢大着胆子来到九幽,还向本君提要求,要是不想活命,本君可以成全你。” “还不快滚出去。” 随着判官话音落下,牛头马面从殿门里面走出来,身形怪异,刀剑指着沈九叙,阴冷的风吹着他已经湿透了的衣裳,“没听见判官大人的话吗,大人让你走你就赶紧走,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等着我们过来赶你的时候,进来的是人,离开的是人是鬼,我们就不知道了。” “判官大人怎么这么生气呢?我只是有个小事情让你帮个忙,找个人而已,不费吹灰之力的事,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沈九叙的手微微抬起,可脸上的表情还没有变。 他深沉漆黑的眼珠让牛头马面看着觉得渗人,就像是狂风暴雨时突然从上而下狠狠劈过来的刀,凌厉到了极点。 “兄弟,真的要动手吗?” “当然了,判官大人可是在里面看着呢,你不想活了呀,不过是一个小小妖怪而已,能来到这儿纯属侥幸。我们在这地底下干了几百年了,还能怕他,以后还要不要面子了?” 牛头转过身子,手里的钢叉立在地上,远远的就震慑住了一堆小鬼,尖利的叉刺进肉里的时候,能把人的血肉都挑出来一大块,他看了看身旁的马面,对着他说,“我先上,他还轮不到我们两个一起动手。” 冼尘看见他手里面的东西就兴奋,几乎要挣脱沈九叙的束缚,可这人就像是一个钓鱼的孤瓮,不急不忙的坐在那里,完全看不出来一点想要应战的心思。 钢叉猛地刺过来,牛头力大无比,九幽又是他熟悉的地方,自然没有任何顾虑,横冲直撞地就扑了过去,可没想到他的手臂一下子被按住了。 沈九叙按住了他,冼尘在他另一只手里握着,横放在胸前,牛头“哼”了一声,重重的冲过去,下一秒,他胸前一痛。 冼尘的剑刃利落划过,牛头身体一晃,他不由往后退了好几步,和马面对视了一眼后,心里面的轻视已经消失了,两人一起冲上去,钢叉和刀剑擦过从上面冒出来星星点点的火花。 血从剑刃的边缘处流下来,老水鬼在远处看着,他真的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如此能打,连威风凛凛的牛头马面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各个耸拉着脑袋,不可置信的盯着沈九叙。 “大胆,你擅闯九幽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打伤我的下属。” 一个花花绿绿面色狰狞的男人出现在殿门外,眉头倒立着,手里拿着纸笔,双目怒视,瞪着沈九叙。 “我说过了,只是想让判官大人帮我找一个鬼魂而已,本意不是想打,如果这件事惹得大人不痛快了,等我的事情尘埃落定以后,自会过来负荆请罪。” 沈九叙一脸从容,冼尘在他手里有些不乐意了,明明它一把剑就可以打败这里面的所有坏东西,可沈九叙还要向他们道歉,道什么歉?有什么好道歉的! 按照它冼尘的做事原则,就是要大开杀戒。 “你休想,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扰乱规则,那以后九幽的地界岂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本君的颜面被你放在哪里了?” 九幽殿前的铃铛又在这一刻哗啦啦响起来,从下面的缝隙中滴下来一滴滴血色的液体,砸在松软的泥土上,开出妖冶艳丽的彼岸花。 沈九叙的目光落在那上面,恍惚了一刻,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判官见他这般不在意自己的话,心里更是愤怒,大手一挥,天罗地网降下来,将沈九叙囚禁在里面。 沈九叙忽然对他笑了一下,很淡的,像是一种不经意的,漫不经心的笑,判官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他的手臂抬起,剑起剑落,人影就到了自己面前。 “找吗?” 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近的距离,还带着生灵专有的体温,判官感受到了杀气,沈九叙陪着他们浪费了许多时间,心里面早已经变得不耐烦,“如果判官大人不找,就别怪我手下的剑无情了。” “只是一件小事罢了,何必闹得这么僵呢。”判官看到了自己的脖子下面冒出来了一道血痕,这人真的不是在口出狂言,他说到做到。 “查就是了,我帮你查,这鬼但凡来了我九幽,就没有本君查不到的,你放心吧,我一炷香的时间,不,半炷香的时间,我只要半炷香的时间,就能帮你找到鬼。” “判官大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们两个早这样不好吗,非要动手,九叙是个懂礼貌的人,不喜欢动手动脚的,刚才多有冒犯了,还望判官大人见谅。” 沈九叙松开了手,对着他微笑,判官心里面冷飕飕的,只觉得他比自己还像个鬼,阴森森的没有一点生气,看着是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但实际上所有的规矩都是表面功夫而已。 心里面阴暗着呢。看着是个人,实际是个鬼。 “这是自然,既然沈公子都这样说了,我肯定是大人不记……就当我们是朋友,沈公子想找什么人,我这就把鬼魂簿找出来。” 判官笑眯眯着说,好像刚才两个人的矛盾只是一场梦。 “青云梯吴二,画像在这儿,不知道判官大人有没有印象。” 判官扬了一下头,牛头马面立刻把沈九叙手里面的画像递了过来,“大人,您看。” “这这这……” 判官额头上冒出来大颗大颗的汗珠,他拿起袖子擦了一把汗,“这……这这倒不是我不肯帮沈公子,而是这人他他不在我们这儿啊,他前两天就被人给带走了。” 第102章 诉衷情 “被谁带走了?一个鬼魂进了九幽不仅没待在这里等待投胎, 反而还能再一次被人随随便便地带走,判官大人,你觉得我是很蠢吗?还是我那么好糊弄, 被你一句话就能骗住了。” “沈公子, 沈公子哎,我说的都是实话呀, 我在这个地方骗你做什么,这寻常鬼魂到了九幽肯定是不能再出去的,可事情总有个例外吧,九幽没有生灵,也不允许生灵进入,可你不还是来了吗?” 他说到这儿, 声音小了很多, 眼珠子溜溜的转动, 有点心虚地瞅了沈九叙一眼,见人没有半点儿要认错的意思,撇了撇嘴巴, 又道, “做人不能太过分,沈公子, 你能来, 别人肯定也能来……” “原来判官大人觉得沈某在无理取闹。” 判官一听就炸了,开始“据理力争”, 和沈九叙对峙,“这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难道不是吗,沈公子, 我可是判官,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我骗你做什么?” “被谁带走了?” 沈九叙没和他再争执,只是顺着判官说的话问了下去,“我不相信判官大人管理九幽这么多年,还能随随便便让一个人把鬼魂给劫走了,要真是如此,还不如退位让贤给一个更厉害的鬼,依我看,这老水鬼似乎懂得也挺多的。” 判官沉默不语。 “吴二来的时候是被人送进来的,最后又被人给带走了,怎么你们九幽就是这样子管理的吗?没有任何秩序,只要是个人,就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沈某本来还在为擅闯九幽的事情感到愧疚,现在想来应该是没事了,反正判官大人也不会计较的,对吧?” 他一双淡漠的眼眸看着平静,像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可说起话来咄咄逼人,判官不敢去看那张脸和沈九叙身上那把寒气逼人的剑。 “沈公子,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九幽毕竟有自己的规矩,但但……有时候它……但有时候总是要学会变通的嘛,我们总该体谅一下,对不对?” 判官额头上的汗擦都擦不及,他见识到了沈九叙刚才的那股杀气,现在说话都小心不少,生怕一不小心又惹怒了人,到时候可就真没办法了。 “带走他的人是谁,直说就行。” “他说他叫向沾衣,别的我就不清楚了。” “吴二是怎么死的,你这生死簿上面应该有记载吧。”沈九叙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暂时没办法去找人,只是想先把吴二死亡的真相弄清楚,这样起码能证明不是江逾造成的结果。 “我……我这就给沈公子查,马上查,查得清清楚楚。” 判官一瞪眼,牛头马面立刻殷勤地跑进殿里面,四只手捧着一本厚厚的生死簿出来了,跌跌撞撞地差点碰到柱子上。 两个鬼你争我抢,都不肯先松手,等到判官不耐烦了,对着他们一阵横眉竖目,直接把本子夺过来,细小狭长的眼睛盯着上面的文字看了许久。 “沈公子,您看,这上面可是白纸黑字的写着呢,中元节寅时就去世了,原因是灵力枯竭。” 第122章 判官指着上面的字,生怕沈九叙看不见一样,他也想早点把这个难搞的家伙给送走,待在这里自己也是压力倍增,更何况他身为判官的颜面都被这个人给弄没了。 “寅时?” “对呀,寅时初就去世了,不过我记得那天他来九幽好像要晚很多,应该是申时才过来的,不知道这些内容对沈公子您有没有帮助?我知道的真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判官心心念念着他赶快离开,甚至恨不得点头哈腰,只要能把这位给送出去他也愿意。但沈九叙听了他的话并没有满意,反而继续问道,“那个向沾衣是谁?现在在哪了,这个判官大人知道吗?” 牛头马面在判官背后伸出两张脸,眼睛都要黏在生死簿上面了,被各扇了一巴掌后,又齐齐儿的退后面去了,和老水鬼挤在一块儿。 “沈公子,真不是我不想告诉您,而是我也查不到呀,这生死簿上没有这个人呀,就像您也不在这上面,我也不是万能的,天道自有规矩,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能泄露的。” “沈公子,您没在九幽当差,可我这小命可是跟这生死簿脱不开干系,单单是今天我向你透露的这些信息,要是被天上的知道了,都够我死上百次了。” 见他着实可怜,一双浑浊的小眼装模作样地挤出来几滴眼泪,沈九叙也就没再问了,“今天多谢判官大人帮忙,来日要是有需要九叙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 他还是算了吧! 只要这位别再过来,他就心满意足了。 判官心道,但面子上的话还是要再说几句的,他点点头,生怕沈九叙慢半刻一个犹豫就不走了,忙道,“那是当然,当然,沈公子日后多多光临——” “多多在人间过幸福美好的生活。” “哎呀,我的判官大人啊,人走了,终于走了,您快起来吧。”牛头见沈九叙的背影消失不见,一股脑儿地就又冲过来了,上扬的两撇浓黑的眉毛在他一张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真走了?” “走了走了,像一阵风忽的就飘走了,您可以抬起头了。”马面凑上前来,声音如蚊,“真不用害怕了。” “谁说本君害怕了,本君只是不想和他一个小小树精计较而已,要是动真格,难不成我还打不过他吗?”判官色厉内荏,猛得一甩衣摆,厚重繁复的花纹擦过地面,沾上一串黑红色的水滴。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彼此能看的到对方眼睛里面的鄙夷和不屑,齐声道,“判官大人所言极是,判官大人威武,判官大人无所不能,战无不胜。” 而此时此刻,扶摇殿内,早晨沈九叙点的安神香已经燃尽了,屋子里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江逾睡得正好,一张巴掌大的脸从被褥中露出来,像个柔软白净的棉布娃娃。 沈九叙站在门外,犹豫片刻推开门进去,他刚在隔壁的屋子里面洗了个澡,把身上沾染的九幽凉气去掉以后才进来。 见人没醒,沈九叙也没去吵他,独自坐在桌边的椅子处看着床上的人,这几天江逾都没有睡好,眼睛下面的青黑很重,像是晕染开的墨。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但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可江逾还是醒了,一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懵懂的雾气,可能是猜到了沈九叙刚才想要摸自己,他主动把脸放到了沈九叙的掌心处,蹭了几下。 实在是太乖了,沈九叙很喜欢这个时候的江逾,似醒未醒,没有白天的凌厉,也没有沉睡时那么的安静,却对人百依百顺。 他没忍住,在人额头上亲了一口。 “怎么这么凉?” 江逾本能的感觉到了一股寒气,是从沈九叙身上传来的,不是寻常秋冬时浮于表面的冷,而是一种真正从骨子里冒出来的,要把人完完全全裹挟起来的寒冷。 就像是千年雪山上许久不化的冰块。 他主动把手伸出来,拉着沈九叙的手放进里面,“上来和我一起睡会儿,被窝暖好了。” 确实和江逾说的一样,沈九叙的手被他放在了柔软的肚子上面,温热的肌肤贴在他的手上,就像是饥渴时有人送来的热汤,沈九叙心里面酸酸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他爱惨了江逾,所以他愿意为江逾做任何事,而他心心念念的青年,也以他自己的方式去守护着两人之间的这份爱。 “我不困。” 沈九叙温声道,另一只放在外面的手去摸江逾的发丝,“我找到证据了,江逾,不是你杀的吴二,那天是中元节,我们两个从始至终都带在一块儿,你根本没时间出去。” 江逾的头发很柔软,摸起来手感极好,他很喜欢江逾散着头发趴在自己的身上,赤裸着的脊背和腰轻微颤动,因为情/动时额头上面冒出来的汗珠滴在早已被打湿的被褥上面,这一幕沈九叙怎么也看不够。 他要的是生动鲜活的江逾,是带着蓬勃生命力意气风发的江逾,是那个走到哪里都受到敬仰的江逾。 “而且我问过点星的伯父,他说那天他们看见你过去把人带走是辰时末,可他其实在寅时初就去世了,因为周身灵力枯竭,也就是被人吸尽了精气然后没的。” 沈九叙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观察江逾的表情,他没想到沈九叙会说出来这些,人有些呆呆的,等到沈九叙话说完了还没反应过来,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我不在乎这个的。” 江逾嘴硬道,但明眼可见他眉心透出来一丝欢喜,“他们口中的那些事情,我做没做过,我心里一清二楚,而且他们觉得那人是我,这事已经注定了。” “改变不了。” 他身体斜了一点,把头对着沈九叙,然后身子挪动着让自己能够靠在沈九叙的怀里,对着爱人道,“他们是怎么想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不在乎他们的看法。” “我在乎,江逾,你是我的道侣,我在乎他们对你的看法,我在乎他们口中的每一句说辞,我不想让你成为他们嘴里面的人,你没做过的事情,绝对不能被随意扣在头上,成为你的罪名。” 沈九叙一字一句认真道,他俯下身体去亲江逾的唇角,“我会让每一个人都知道你是无辜的,江逾没有错,也不会错。” ----------------------- 作者有话说:果然夜班的时候人就会文思泉涌[狗头叼玫瑰] 还是标注一下: 寅时:3-5点 申时:15-17点 辰时:7-9点 第103章 两恶友 荷花镇。 小岛中央有几座白墙绿瓦的房屋, 周围尽是大片大片的娇艳欲滴的荷花,一片片圆形的荷叶上面还停留着水珠。天刚亮,有几间屋子烟囱上已经冒出来了白烟, 这里远离尘世, 本来人烟就少,现在更是除了鸟叫, 听不见什么动静。 过了快半个时辰,屋子外面的围栏“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男人走了出来,身后背着大大的包袱,鬼鬼祟祟的, 像是半夜偷摸着离家出走的毛头小子。 “连公子, 怎么一大清早就这么急急忙忙的出门, 发生什么事儿了?” 连雀生还没走两步,就被人喊住了。 他面上有点尴尬,摸了下鼻子, 无奈的转过身, “向兄,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向沾衣衣着整齐, 头发更是被绿色的发带挽着, 不像是刚刚起床的样子,反而更像已经精心梳妆打扮后等了一夜。 “连公子这是打算不告而别吗?荷花镇没有招待好连公子, 是我的错了。” 他面容带笑,哪怕这话说的带着几分计较埋怨的意思,连雀生自知理亏,也没和他计较, 毕竟他确实是答应了人在这里待上两个月,这才一个月他就食言了。 “向兄,真不是这样,主要是我朋友那边出了点事情,给我传的消息,我得过去帮忙,要不然我肯定继续在这儿,又没什么事儿,天天和你喝酒下棋的,多好呀。” 连雀生昨晚上刚睡下,就看见纸鹤从窗边扑哧着翅膀飞进来,他还在疑惑这么晚了是谁给自己传的信。 解开纸鹤腿上绑着的纸条,连雀生盯着上面的几排小字,面色立刻就凝重起来,他没想到只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外面的世界居然已经天翻地覆。 江逾这性格他最是清楚不过了,倔强不肯认输,但对人就像是躲在壳子里的乌龟,连雀生怕他以后心境受损,更何况这件事情看着就不普通,背后绝对有许多人在谋划。 连雀生是星辰阙的弟子,又是白鹭洲宗主的亲生儿子,从小就在仙门世家的你推我让中间混,他对这些东西再熟悉不过。 第123章 之前江逾在宗门大比的时候一战成名时,除了连雀生,其他的人都对这个原本无名无姓甚至没有宗门背景横空出世冒出来的江逾意见很大。 连雀生是知道的,他很清楚那些人在背后是怎么议论江逾的,他经常跟在江逾身边,大张旗鼓的炫耀,也是为了让他们看到自己这个人是为江逾撑腰的。 哪怕修为比不过,但是看在他背后星辰阙和白鹭洲的面子上,江逾也就没有那么孤立无援。 可连雀生没想到,终究还是有一天,江逾陷入了这样进退两难的地步,所以他才连夜收拾了行李,天刚亮就准备走。 他怕吵到向沾衣休息,只在门上贴了个纸条,准备等事情结束了再来向他赔礼道歉,可没想到这人竟然听见了他的动静。 “连公子的意思,就是你的那个朋友比我更重要了?”向沾衣从台阶上走下去,一直到了连雀生身边,他伸手去碰连雀生的包袱,“让我猜猜连公子这个朋友是谁,江公子还是沈宗主?” 连雀生被他弄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明明只是朋友,被他说的自己好像要出门逛青楼一样。 这感觉也太奇怪了! “江逾,能值得我这么匆匆忙忙过去的,也只有江逾和沈九叙了,向兄,我记得你当时也是去参加九叙的继任大典了吧!忘记把你和江逾他们介绍认识一下了,他人真的很好。” 连雀生随意说了几句,“向兄,该说的我也说了,我先走了啊,那边等着我呢,或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江公子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出事呢?更何况还有沈宗主在他旁边,两个人可是出了名的神仙眷侣,这天底下论修为论能力,应该是没有比得过他们的吧,连公子在担心什么,肯定会没事儿的。” 向沾衣的手搭在连雀生的肩膀上,把他按在了原地,“说不定只是些小事儿,现在已经解决了呢,连公子不妨过几天再回去,反正也不急。” “不行,我答应了九叙这几天就过去,向兄,大不了你跟我一起过去吗?”连雀生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但他这几天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总归心里有点不好意思,还是耐着性子又跟他磨了几句。 “连兄别急,吃了饭再过去吧,就当是这最后一段为你践行了。”向沾衣似乎看出来了他有些不耐,也没再像刚才一样咄咄逼人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连雀生也只能如此,把包袱放了下来,接着跟人进去了。 青色板砖上面摆着两碗滚烫的白粥,还有腌制的小咸菜,连雀生顾不得碗沿还热乎着,端起来便喝了两口。 他没去看坐在旁边的向沾衣,对方看起来不饿,只是坐在那里饶有兴致的盯着窗外,紧接着他就听见了清晰的石子坠地的声音。 两声,很快就结束了。 连雀生脑袋昏昏沉沉的,就像是大半夜突然被人叫醒一样,强烈的睡意笼罩着他,很快那碗粥还没喝完就已经晕了过去,趴在冰凉的桌面上,头发散乱在背后。 向沾衣嘴唇勾起,看着窗外那个朦胧的人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人缓缓推开门走进来,和向沾衣对视了一眼,这才把目光渐渐移到已经晕过去的连雀生身上。 “做的不错。” 男人声音很轻,像是春日潺潺的小溪,他坐在连雀生身旁的位置上,动作温柔地把他没喝完的粥端了起来,并没有嫌弃这是一碗剩下的粥,反而拿起汤勺一口接着一口的把它喝干净了。 “你那么喜欢他,怎么不自己亲自来,盯着我跟连公子下棋下了一个月,心里面不好受吧!” 向沾衣瞧着他那副痴迷的模样,不由冷笑了一声,只觉得这家伙呆在自己身边当朋友丢人现眼,“看见喜欢的人就胆小如鼠了,不过你喜欢的连公子心里面的人可多着呢。” “闭嘴。” 男人表情有些愠怒,他的一只手臂缓缓探上连雀生的身体,感受着手下光滑细腻的布料,哪怕并不是连雀生的皮肤,他也还是甘之如饴。 “你懂什么,我要的是他心甘情愿。” “可笑,你把他最好的朋友设计到了一个会身败名裂的局里,在他心急火燎,迫切的想要去救人的时候,又想方设法的把人困在这儿,你当真以为他醒了会感激你吗,不拿起剑和你拼命就不错了。” 向沾衣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口咸菜,等着看对方破防的表情,可他这位“狐朋狗友”,却还是一脸淡定,那双漆黑的眼珠像是深不见底的湖水,死死盯着连雀生的时候,好像要把人一口吞进笛子里面去。 “给他下药的人是你,不是我,骗他这么多天的人也是你,不是我,向沾衣,我们说好了的,你在明我在暗,等任醒了,他就算再生气,也是对你,而我会以一个新的身份占据他的生命。” 男人弯腰把连雀生抱起来,走到门口才转身说道,“下次药效别下那么猛,他饭还没有吃完,要是饿肚子了怎么办?” “下次你自己下,想下什么药就下什么药,只要别把人折腾死就好,这可是星辰阙和白鹭洲双双捧在手心里的人,你倒也真敢想。” 向沾衣听到他这句话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什么坏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结果现在,这家伙居然还嫌弃自己给他的心上人下药下的猛了。 脑子该去修修了。 —— 点星在家里面吃过饭,他本来是想在这里多待几天的,但突然宗门里几个师弟又给他传信,说是有些事情要处理,无奈只能和高野告别,对方虽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点星,你就算去了深无客,也该多回来呀,这离家又不远,天天待在宗门里,你大娘他们都很想你。” 高野不忘把桌上的几个烧饼装起来给他带在身上,“我知道深无客不会缺了你吃的,但这是你大娘亲自做的,总归有家的味道,拿着吧,啥时候吃完了我再去给你送。” “多谢伯父,那我先走了。” 点星收下了,和旁边几位弟妹道了别,这才出了门。高野叹了口气,把上午为沈九叙找出来的那些符纸又收了起来,和他刚才藏在匣子里的那些放在了一起。 “村子里面不是传这符纸有问题吗?你怎么还用,我说当家的,要不咱还是把它给扔了吧。”女人到底是不放心,这些天村子里的谣言风风雨雨的,自己又看不懂这些,这没事儿自然是好,万一有哪张出了问题,那可就严重了。 “这算啥,几张符纸而已。沈宗主都看过了,那几张都没问题,你就会瞎听别人说的,这符纸也是银子买来的呀,平白扔了岂不是可惜,败家。” 高野劈头盖脸的训斥了她一顿,转身又走到匣子旁边,抽出来最底下的一张,找了浆糊把它贴在门后边,“要我说啊,这几天村子里的事儿实在是太奇怪了,肯定是有妖魔鬼怪在作祟,贴个符也安全一些。” “出了事情我担着。”他拍拍胸口道。 女人说不过他,见他一副信誓旦旦,绝不会出错的样子,也只能这样了。只是在谁都没注意到的地方,门缝中缓缓飘进来一缕黑烟,在屋子里绕了个圈,又隐于平静。 ----------------------- 作者有话说:连雀生:家人们,你们觉得我是不是被人给骗了?[墨镜]剪头[爆哭] 第104章 波又起 辰时一刻。 点星刚练完剑和几个师兄弟一起准备去吃饭, 可没想到刚至山门下,就瞧见了十几个匆匆忙忙赶过来的人。 大多神情慌乱,怒目而视, 有些人甚至衣服都没穿好, 只随便在里衣外套了件薄薄的外袍,扣子都在开着, 就跑过来了。 今天也不是什么重要日子,按道理来说很少会聚集在一块儿,但点星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们竟一块儿都赶过来了。 上山的青石板都被凌乱的脚步盖上了一层灰,点星见状心道不好,但也不知道是究竟是哪里又出了妖怪, 还是村子里闹了不可开交的矛盾。 但冥冥之中, 他总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小时候他在青云梯生活了几年,后来到了深无客,这里毕竟离青云梯不算远, 他多多少少也清楚什么日子才会有人。 现在正是忙碌的时候, 怎么可能会一起过来,堆在深无客的门口, 要是小事, 或许找村长都解决了。 点星右眼皮跳了几下。 他看见走在最前面的是高野。 自家伯父更属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呢? “点星, 沈九叙和江逾在哪,我要见他们,快点让他们出来。”高野的声音几乎是怒吼出来的,现在哪怕是对着这个曾经无比疼爱的侄子, 他也没办法笑脸相迎。 第124章 “伯父,出什么事了,你可以先和我说,沈宗主他们——” “跟你说,你能做什么,沈九叙说句话你就走了,要你有什么用,你赶紧给我把他们找过来,不然我们这些人就待在这儿不走了,看看究竟是谁有理。”高野现在是一看见点星就生气,当初自己全家好不容易把他养大,谁知道送进了深无客以后,就成了那里的人了。 一点良心都没有,看到自己家人变成这个样子,竟然还在袒护沈九叙和江逾,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伯父,你就说要找宗主他们,你也得先把话说清楚,你上来劈头盖脸的说了这么多,但我都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伯父,我们身体里面流着一样的血,我是高家的人,不管是生是死都不会变的,你怎么不相信我呢?” 点星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伯父对他确实很好,但性格很执拗,之前的时候就经常因为一点小事情,在家里和大娘他们吵架。 所以,点星熟悉他说话的艺术,小事夸大,大事呢,就无限夸大。 “伯父,我已经派人去跟宗主他们说了,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过来,要不您就先跟我说,当着这么多叔伯婶娘的面,我怎么可能弄虚作假呢。” 点星无奈叹气,高野却依旧不依不饶起来,完全没有了前几天谈起沈九叙和江逾时候的尊敬。 他完完全全没了耐心。 “点星,你别磨蹭,赶紧把人喊出来,你大娘还有两个弟妹现在都在床上昏迷不醒,你想干嘛?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都去死吗?”高野想起来昨晚上的事儿,因为白天在地里面干了一天的活,几个人都累了,草草吃了些饭就回去休息了。 高野晚上的时候茶喝多了,人异常精神,躺在床上好一会儿都没睡着,他听着身边人轻微的鼾声,莫名有些闷,想要打开窗透透气。 可没想到,他刚从被窝里坐起来,还没来得及下床,就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和之前周青奴描述的很像,但高野起初没当回事儿,因为毕竟是在山林中住着,偶尔跑来什么野猫野狗的也属常见。 可渐渐的,这声音越来越大,吵得人耳朵生疼,高野年龄大了,有时候那些人跟他说个话都非要扯着嗓子才能听见,但现在那声音实在是太清楚了,就像是有人拉着两根绳子在他耳边磨一样。 “老婆子,老婆子,醒醒,外面好像有东西。” 他去推旁边睡得正熟的女人,可没推醒,不过自家的这个人睡眠一向很好,平常日上三竿了都还在睡。 高野没办法,自己穿了衣服,拿了旁边的竹竿往门边去,他胆子没那么大,刚开始只是趴在门缝那里往外看。 外面黑乎乎的一片,高野还在疑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了一声巨响,像是狸猫的惨叫声。 他把门外面开了一点,大约能露出一个人头,一阵风吹进来,呼呼的刮着,让人不禁冷的发抖,高野还在往外面看,可什么都没有看到,就连刚才的声音也在门打开的那一刻消失不见了。 “什么东西吗?真是的,深更半夜的来吵人。” 高野没当回事儿,“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接着他就听见自家娘子的声音,“你做什么呢?大晚上的不睡觉在那咣咣咣响。” “我觉得外面像是有只猫在叫,出来看一眼,现在估计是跑了。” “快点过来睡吧,别磨蹭。” 女人声音带着丝沙哑和慵懒,高野听起来有些陌生,但可能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缘故,他就往床上去了。 这是他那天晚上最后一次听见女人说话,到了床上以后,他就彻底没了那股清醒劲儿,鼾声震天响。 而他身边的人则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中冒着幽绿色的光,她盯着木门后面的那张黄色符纸,笑了起来。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醒来,高野才发现右边的人摸起来冰凉,全身上下竟然一点体温都没有,他慌了,又去探女人的鼻息,可还是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一切都回归虚无。 而在在白色的墙壁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图案,高野定晴一看,才发现这竟与符纸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点星,你就说我该不该找江公子喝沈宗主,前两天他来我这儿探听消息,我可是一字不差的全都告诉他了,可他呢,是他亲眼看过这符纸的。他说这东西没问题,我才相信了的,谁知道呢,我竟然变成了害自己的人了,这东西怎么没把我给弄死呢?” 高野放声大哭,男人粗糙的双手展现在点星面前,让他不免又增添了几丝伤感。 “伯父——” “对啊,高大哥说的对,赶紧把他们喊出来,之前周青奴家出事的时候,我们还信誓旦旦的相信江公子的符纸绝对不会有问题,那么相信深无客,可没想到昨天晚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家老婆子还有两个孩子都在昏迷着呢,难道不是因为你这符纸出了问题吗?” 点星眉头紧皱,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他现在又不能完全确定沈宗主和江公子一点问题都没有,只能让旁边的师兄弟去喊人。 “我把符纸都扔了,谁知道它居然又自己回来了,就粘在门后面,撕了也不行,难道不是你们在背后搞的鬼吗?” “又是符纸,当初不是说让你们把东西都扔了吗?”点星听到这个词,脑袋都要炸了,如果早知道会是这个模样,他就亲自带着深无客的所有弟子,一张张的把所有的符纸都找出来,一把烧毁了。 “那符纸都是我们花银子买的,你让扔了就扔了,那我们的银子不就都打水漂了,而且既然都是江逾画的,那他就应该负责。” “要是不出来,信不信我们砸了深无客。” 这话一出来,现场就跟沸腾了的热水一样,好像人的激情都被点燃了,满腔的恶意倾泄而出,甚至都不再掩饰。 “凭什么我们的家人都出事了?他们就安安生生的在这里待着,还想着飞升成仙呢,我看呢,简直就是拿我们的命去给他们的成神之路增加点修为。” “对呀,快点让他们两个出来,滚出来。” 点星见人还没出来,只好继续先安抚着他们,“各位叔伯,各位婶婶大娘,我从小就在青云梯长大,我的为人处事大家应该都清楚,之前百越真人还在的时候,他老人家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怎么对大家的,你们也都一清二楚。” “你们真的不相信他选出来的徒弟吗?沈宗主是百越真人千挑万选出来的继承人,哪怕你们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百越真人的眼光。” “那算什么,百越真人的徒弟多了是了,连峰连谷两位长老也是他们的徒弟,怎么就不见他们闹出什么事情了呢,沈九叙和江逾都是男人,却结为道侣,本来就为这世间所不容,可是他们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张旗鼓喜结连理,要我说当真是没有把仁义道德放在心里。” 说话的是村子里面一位老人,青云梯的很多人都听他的话,他这么一闹,点星觉得事情更糟了。 “对,王大哥说的对,这男女才应该在一起,天地人伦,阴阳配对,可他们又是怎么干的?他们这样弄,把我们深无客与青云梯的名声都给败坏完了。” “说得好,要我说沈九叙和江逾就应该滚出深无客,滚出青云梯,害了这么多人还不够吗?” “滚出去,杀人偿命。” “滚出去,杀人偿命。” 第105章 寻根源 “沈宗主, 宗主,大事不好了,青云梯出事了, 村民们都围过来了, 说是让江公子和宗主你们给个说法呢。” 弟子一脸焦急,匆匆忙忙的从宗门口赶过来, 脸上挂的全是汗珠,他跑得很快,到了扶摇殿的时候,差点刹不住步子,一头撞在门上。 “宗主,江公子。” 他拍了很久的门, 却没有听见里面的声音, 那弟子更慌乱了, 虽然宗门口有点星在应付着,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村民就爆发了。 而且如果万一中途又发生点什么事故,点星师兄一个人绝对是顾不来的。 弟子找不到人, 正准备调头回去, 和点星说明情况的时候,他看见了连峰长老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一个外门弟子, 站在扶摇殿门口做什么?找沈宗主吗?” 连峰远远的看见了他, 声音穿过很远的距离,“沈宗主现在搁青云梯呢, 身边一群人围着,你想告诉他的消息,他说不定已经知道了呢。还是由那些村民们亲口告诉他的。” 那弟子心里面生出来些恐惧,明明他还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可连峰竟然已经全都猜出来了,他知道沈九叙和江逾的所有去向,还对昨晚上村子里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第125章 “连长老,你——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连峰盯着他好一会儿,没有出声,那弟子满脸疑惑。 “是弟子失言了。” “如果你想知道,可以亲自去青云梯那边看一看,毕竟高高在上的沈宗主和风光不可一世的江公子可不是那么容易被见到的,以后估计可再也见不到了,那这次机会你可得好好珍惜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笑着的,让年轻的小弟子不寒而栗,他听出来了连长老口中满满的恶意,但这些大人物之间的争斗不是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能够解决的。 连峰见他惊慌失色,摇了摇头,语气讥讽,“废物,胆子这么小,真的不知道是怎么进来深无客的。” 弟子不敢开口,连峰觉得无趣至极,要是哪天能看到沈九叙和江逾这般哑口无言的情况,那才是他想看的,也是真的有意思,比现在精彩多百倍千倍。 不过,那时候应该不远了,他会等着那一天的。 沈九叙正待在周青奴家中看小营,江逾没有进去,虽然他知道这件事情不是自己造成的,但他就是有一种别扭的心理,特别是一想到会看到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面容,无论是周青奴还是小营,这两个人,江逾都觉得难受。 “沈宗主。” 周青奴听见门外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她透过窗户看见了两个人影,但进来的只有沈九叙一个人,周青奴当然能猜到另一个人是谁,但她没提也没有问。 “我来看看他,昨天我去了九幽一趟,在那里没有看见小营的魂魄,周娘子,你放心,我答应你会救活他,无论是出自什么原因,我都会尽力的。” 周青奴没说什么,她这几天就像一个没有活泼的木偶一样,无论别人说什么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点了下头,便有靠在窗户旁。 江逾背对着她,周青奴便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觉得这人比前几天多了些落寞,一贯整齐华丽的衣服上也添了些褶皱。 周青奴想起来几天前自己在慌乱之下口不择言说出的那些话,她不知道江逾有没有放在心上,但周青奴有点后悔了。 不是因为她突然觉得江逾可怜,也不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的错误,而是她如果不对江逾说那么多的狠话,那现在江逾应该也会为自己全力救治小营。 这件事和他的关系不大,周青奴一清二楚,她并不是十足的蠢人,知道这一连串事情的发生,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的。 “周娘子?周娘子?” 沈九叙喊了她两遍,这人才反应过来,他看出来周青奴多多少少有些心不在焉,大概率是和院子里的江逾有关。 “啊……怎么了?” 江逾还在那里站着,一个人看着外面的杂草,每每庄稼还没长高,杂草就先出来了,这院子里原来是很干净的,周青奴一个人把它收拾的整整齐齐,但就只是几天不见,已经冒出来了很多的草。 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好受。 江逾这几天没有之前那么的生气了,他不想去怨周青奴,也不想再去怨小营,更不想再去怨青云梯的每一个人。 只是一群被某些背后的恶心东西欺骗利用的百姓而已,但他江逾也不是个圣人,他做不到毫无波澜地面对这些人。 所以,他和沈九叙一起出来了,但最后进去的却只有沈九叙一个人。 “青奴,你在家——” “江逾,你居然在这里,你怎么好意思来这里,你害我们害的还不够惨吗?居然还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当初我真是瞎了眼了,居然对你万般尊崇?” 男人这一嗓子嚎叫,成功把周围的人都吸引过来了,那些没跟着自家人去深无客算账的,心里面积攒了满满怨气的,面容狼狈手里面拿着锄头铁铲,迈着大步跑过来想要打人的,都过来了。 他们像是一群饿昏了头脑的,眼睛冒着绿光的狼,江逾成了他们眼中的食物,人们想要把他撕扯成一块块的肉,再整口吞下。 “沈九叙,江逾,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 “江逾,你害了两个人还不够吗?居然把全村的人都祸害了,是不是哪天深无客里面的弟子也都要被你给害死了?” “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妖魔鬼怪,心思居然如此歹毒,你看看我家的孩子被你害成什么样了?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跟个死人一样,没有区别。” 沈九叙听见外面的动静,只觉得不好,周青奴当然也听到了,她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就像是一块大石头狠狠的砸到了上面。 那种一开始的懵,和逐渐加重的疼痛,都让周青奴不由再一次开始审视院子中独自站立的江逾。 或许这次不能说是独自站立了。 他的身边围着满满一圈的无辜百姓,他们张着血盆大口,面目狰狞神情愤恨,手中挥舞着各种各样的从土地里面拖来的,从墙上顺来的,从院子里扒出来的。 “沈宗主,上次你说让我们听你的话,我们听了,然后呢?事情反而变得更严重了,你现在让我们怎么办?难道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只有你们的命才算是命。” 最前面的男人听见后面人的喊叫,那种发自内心的怒火更旺了,拿起锄头就对着江逾砸去,“都怪你,你就是个怪物,上次的那把剑没有伤到你,真是亏了。” 江逾这次没躲,在锄头即将到达身上的那一瞬,他重重的抓住了男人的胳膊,“刘大叔,我之前和你说过,做人做事都要讲究证据,那些符纸我也说过,不是我画的,是你们不听。” “今天我最后在这里说一次,那些负责不是江某画的,跟我本人没有任何关系,跟沈沈九叙也没有任何关系,跟深无客更是没有任何的关系。” 江逾站在那里,一身黑衣,衬得他脸色冰冷,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我之前救人,是因为你们向我求救。” “不是因为我想要多管闲事,也不是因为很闲,你们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是想要我继续救他们吗?” “你别废话,说这么多有用吗?说这么多,难道他们现在就能完好无损的站在我们面前吗?” “江公子,我跟他们想的不一样,我知道那符纸不是你画的,我求你你能不能救救我家孩子,你就救一下他,你当初能救活别人,肯定也能救活我家孩子,我们家就这一个孩子。”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她见到江逾便跪了一下,佝偻的身脊背和颤颤巍巍的四肢让她跪在地面上时很不稳当,“江公子,我是真心相信你的,我家孩子也是,只要你敢救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老人声嘶力竭,抱着江逾的腿不肯撒手,旁边的几个人见了,又开始犹豫了,“大娘,你求他干什么呀?这事情就是因他而起的,他救是理所当然,不救也要救。” 他们步步紧逼,那原本宽阔空旷的院子,在这么多人的围堵下显得狭窄而逼仄,江逾被他们用一双双眼睛看着,那些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用尽了各种软硬相兼的话去逼他就范。 “江公子,难道你的心真的就这么狠吗?哪怕我们是被人蒙骗了,但那也是打着你的旗号,所以我们才会上当受骗的呀,江公子,这些事情的根源就在你啊。” “江公子,你难道还没想清楚吗,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们那些站在背后的人根本不会来想方设法地对付我们,你来的这几个月,青云梯这处小地方风波不断,处处生出事端来,就是因为你江逾啊。” ----------------------- 作者有话说:更新晚了,对不起大家[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06章 清心境 “你真的要救?” 扶摇殿内, 沈九叙看见江逾拿着冼尘,面色凝重,那把剑银光锃亮, 剑刃锋利无比, 虽然是江逾的佩剑,但在这个时候, 沈九叙还是觉得它竟有些可怕。 就像是引人入局的请柬。 “不把人救活,怎么洗清我身上的污名呢?”江逾今天被那些人堵了好一阵子,点星听到他和沈九叙在这里的消息,也赶过来了。 跟在他后面的是呜呜泱泱的人群,江逾一人站在那里,面对的是成百上千没有修为的普通百姓, 江逾看着他们, 竟不再想要反驳了。 只不过是一群被拉出来放在前面当靶子的人而已, 背后的人还没出来呢。 “所以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让他们七天后再来看,走投无路的时候, 说的话都会相信的。”江逾解释道, “这么多人的性命,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要是都救了, 岂不是干了件大善事?” 第126章 “既然在九幽找不到他们的魂魄,说明人都没死, 那自然会有醒来的一天。”江逾坐在椅子上,冼尘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一个劲儿的拍打着桌面。 “你想怎么找?” 江逾从袖口里拿出来一匝符纸,在沈九叙面前扬了扬, 他笑了一下,脸色却更冷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贴床头。”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谁知道这符纸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万一真的出事了——” “你不相信他们,难道连你的道侣也不相信吗?”江逾从桌面上拿了一支笔,他咬破自己的手指,看见鲜艳的血滴在符纸上面,用毛笔抹了一道,在那上面添了些什么。 “沈宗主,你真觉得他们在我创的符上做手脚,我就不能吗?还是说你觉得我比不过他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沈九叙觉得自己再一次看见了那个被称为“天才”的江逾,他还是那个在宗门大比上孑然一身打败打败多家宗门首徒的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而不是那个被这些百姓的话伤害到半夜一个人到竹林中发泄的江逾,自己本来就应该相信江逾的,他是一个聪明到了极点的人,也是个顽强坚韧的修士,怎么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萎靡不振呢? “我跟你一起。” “你要在床旁守着,外面的事情也需要你去处理,放心,我会平安无事把那些人都带回来的。”江逾摇了摇头,他眼睛看向窗外扶摇殿的外墙屋檐上停了一只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让这座寂寥的宫殿多了点热闹,“我可不想顶着这些恶名飞升。” “你一个人,伤还没好利索,怎么可以点星在这儿,他可以处理这些事情。” 沈九叙是不放心江逾一个人去的,但他知道江逾已经做好了打算,自己这么说,要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或许他就同意了。 但现在—— 大概率是不行的。 “但只有你能护着沉睡的江逾。” 沈九叙还想说些什么,但江逾这句话让他再次动容了,如果自己和江逾都昏迷了,那点星一个人,修为能力各方面确实还差一些。 唯一能担大任的连雀生至今还是杳无音讯。他也不知道纸鹤是否把人找到了,沈九叙只好同意了,“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 到了晚上,江逾特意将冼尘放在自己身旁,黄色的符纸在他额头上方飘来飘去,沈九叙比他看起来要着急得躲,不停的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眉头紧皱,想了半天,他凑到床边,在江逾眉心亲了一下。 “别怕。” 江逾冲着他笑了一下,“说不定很快你就又看见我了呢!” 夜色渐渐变深了,沈九叙详装躺在床上,眼睛却没有闭上,他看着江逾安稳的睡颜,心里面带着些愧疚,明明自己之前说的是要帮江逾查明真相的,可现在靠的居然还是江逾。 他好像根本没帮上什么忙。 江逾受到的谩骂依旧一如既往,自己却做不了什么,他说了要帮助把小营救回来,可最终也还是江逾自己去了。 头顶上冒出来好几枝花苞,枝叶缓缓变长变粗,跑到了江逾那边,把他包围起来,像是一个屏障。 江逾闻到了花香,但他睡得迷迷糊糊,眼睛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压住了,根本睁不开,面前一片漆黑,他就像个木头人一样,似乎有人在他的胳膊上绑了一根线,在最前面的地方有人牵着这根线走。 他就一步一挪。 逐渐,他听到了水声。 哗啦啦的水声,忽然又变得没那么急促了,水声变小了很多,一波一波的,就像是岸边的浪。 他的小腿浸在水里,能感受到水很冰凉,跟浸在寒冰中没有什么区别,而这水又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 江逾感受到了,但他的眼睛看不见,自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人到了,老头,你给带过去吧。”江逾第一次听见了牵着他走的人的声音,是个清脆的男声,但这声音总是让江逾察觉到一股滞空感,就像是这人是个假的,声音是被人提前录好了放在体内一样。 他之前在书上看到过,有人可以操控纸人或者是稻草人,声音便由背后之人从远方传过来。这应该就是那样,看得出来,这背后之人还挺谨慎的。 “还是老地方?”一个明显苍老沙哑的男声,虽然两人之间隔的有一段距离,但江逾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鬼气。 世间生灵,若化成了鬼后,身上的活人气息便会自发消失不见,而变成一股浓郁的鬼气。江逾之前闻到过这种味道,之前在祖父家中的时候,他曾在山野中就遇见过许多小鬼,有失足落水死掉的,也有正常老去的,身上的气息让那时候的降江逾觉得很新鲜,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个叫做鬼气。 一般人大多是不知道的,江逾猜测连雀生没闻过,毕竟这人自小娇贵,身上的香囊不计其数,别说鬼气了,就是酒气都能被他身上的东西掩饰过去。 所以,江逾猜测他现在应该是被人送到了九幽,刚才的水是进入就九幽的必经之路,而现在他被带到了一条船上。 江逾突然有些后悔没有让沈九叙告诉他九幽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不过很快那人一走,他身上的束缚像是被解开了,他能看见四周,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自己就是来到了九幽。 宽大的河流水波汹涌,而那个发出苍老男声的鬼正好站在他面前,他应该是不认得自己的,所以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诧异。 “公子,我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到这儿了呢?”如果沈九叙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此时此刻正在和江逾说话的正是那天他遇到的那个老水鬼。 所以他认为自己刚才是没有听到他和那个男人的对话吗? 江逾猜到这里,干脆也开始演了起来,“我也不清楚,这是哪里?” “哎呀,你看你这小伙子,怎么就稀里糊涂的来到九幽了呢?这活人呢?是来不了这儿的,只有死人才会在九幽。” “所以……我死了吗?”江逾一副惊讶的语气问道,“我还年轻着呢,我家里还有老小要照顾,我才刚成亲,还有人在等着我回去呢,我不能死啊。” “哎呀,公子公子,你别激动,这人生在世上,有人会想死吗?但是到了我们这里的人呢,确实是已经死了的,你是没机会再回去的,你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是怎么去世的。”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怎么就突然来到这里了呢?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那老水鬼估摸着也是见这样的人见多了,早就练出来一副哄人的话术,“这个你放心,我们九幽抓人是按照花名册来的,怎么可能会抓错了呢?哪怕是有同名同姓的,我们也是认真核对了他的出生年月和家庭住址才抓走的,公子这点你尽可放心,绝对不会有误的。” “怎么可能呢?我可不相信我会英年早逝。我还专门买了深无客江公子和沈宗主的符纸呢?说是可以延年益寿,保家中平安,你们绝对是抓错了。” 江逾蹲下来靠在船尾,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大爷,我看您在这待久了,有像我这样的人吗?稀里糊涂的就过来了。” “你刚才说深无客的江公子和沈宗主吗?这个我这两天倒是听的很多,如果是这样,那倒也不稀奇了,最近确实有许多你们那地方的人莫名其妙睡了一觉就跑到我们九幽来了,都是买了江公子他们的符纸,或许你们是受了他的蒙骗吧。” 老水鬼叹了口气,装出一副和善的模样,“我先带你过去和他们汇合吧,我们判官大人最近也说这枉死的鬼魂是越来越多了,他要一一探查清楚,你暂时就和他们先待在一起吧,等查明了真相,要你真是枉死的,自然会放你回去。” 江逾点了点头道好,他怕一会儿过去那些人会认出自己,便先用灵力遮掩了面孔,还好这里雾大,天色本就昏暗,那撑船的老头年龄本也大了,死的时候就是老眼昏花,也看不清他的脸。 自己倒也不用担心会暴露身份。 一群水鬼推着船往前飘,到了九幽中央,那里有座宫殿,江逾还没细看,就被老水鬼带进去了,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些魂魄都待在殿里呢。 这里面有小营和吴二,还有一群他熟悉的但叫不上名字的面孔。江逾低着头混到里面,就听见了上面判官问,“来者何人呢?” 第127章 ----------------------- 作者有话说:开大倒计时[鸽子] 第107章 闹九幽 “我以为判官大人认识呢。” 江逾没直接回答他, 反而开始说些其他的,他神情轻松,看上去待在九幽还是待在家中似乎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我没来过九幽, 这还是第一次, 不知道判官大人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为什么这么多的鬼魂不去重新投胎,反而是都待在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不是说人在七日内就要转世投胎吗?除非是罪大恶极之人,可能要多耽误几天,其他人可是都尽快投胎了呀!” 他这话突然一下子在这些鬼魂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他们原本像是一个个没有意识的木头,一直跟在其他鬼魂身边徘徊,在这块狭小的地方度过一个个日夜。 没有一个鬼魂想起来他们都是从人间过来的, 也不记得他们是怎样死的, 不清楚他们又该去往何处, 只是成了些没有秩序没有方向的野鬼。 好像也没有人去给他们烧纸,没有亲朋和后辈来祭奠,他们饿着肚子, 浑浑噩噩地待在这里, 像是要等待什么,脑海中却是模糊的。 “怎么样啊, 判官大人, 我说的对吗?要是我说的错了,判官大人大可以跟我讲清楚, 我这个人呢,有两个优点,一是好学,二就是敢于承认错误。” 他站在那里, 一个人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里,九幽里面的冷风抚上他翻飞的衣角,判官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几天九幽接二连三的来这样的人,他打又打不过,嘴皮子说也说不过,最后还要被对面的给骂得狗血淋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九幽可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判官感受到一大群鬼的目光都盯向了自己,这几天他的权威已经下降了不少,要是再连这个男人都整治不了,那估计过不了多久,他就不用当判官了。 “怎么,是不是不报上名字了,我就没办法问判官大人这个问题了。”江逾脸上带笑,他旁边站着的正巧是老吴家那个孩子,他和江逾大半个月前才见过,被他这么一闹,原本不清醒的脑子竟然也开窍了,虽然相貌不太对,但他确定这说话的语气,这人就是江公子。 他正想要大喊,突然看见江逾对着他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 吴二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江公子会让自己这样做,但现在人生地不熟的,他还是找个自己认识的人相信他的话,这样子可能会可靠点。 这地方乌漆麻黑的,要不是有几只鬼头上冒着几把绿色的火,勉为其难算是照着亮,估计连鬼脸都看不清,吴二还没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哪个地方待着,就瞥见了周围一圈他见过的脸。 “张大哥,王大娘,小营……,你……你们怎么也都在这儿,还有江公子——”吴二正小声嘀咕着,脑子灵光一现,想起来江公子不让他出声。 顿时又静音了。 只不过心里面却在继续嘀咕个不停,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出门了,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了?身边还这么多人。 九幽又是什么地方? 江公子好像对这个什么判官大人很不满,吴二忽然尖叫了一声,判官,九幽,还有这么多奇形怪状的鬼,那这里……这里其实是阴曹地府? 他怎么突然死了? 这不太可能吧,他明明还年轻着呢,怎么会突然死了呢?吴二又看着青云梯的一大堆熟人,难不成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去世了? 这是发生什么灾难了,以至于江公子都护不住,反而让他们都死了?吴二越想越伤心,但看了一圈之后,却没有看见他的爹娘,他们身体这么好的吗? 还是说江公子和沈宗主救他们了? “这位公子,我们九幽办事一向是公平公正,从来不会偏颇任何一个人,而且凡事都有自己的规矩,你随随便便一开口,就想让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你,怎么可能呢,难道我们九幽就没有自己的秘密了吗?” “牛头马面,立刻给我查清楚这人到底是谁。”阎王猛得一拍桌子,大殿之中立刻发出一阵嗡鸣,牛头马面朝着人群中的江逾走过去。 咣当一声。 银白色的剑光划过,判官、牛头马面、老船夫早在几天前就见过这把剑,当时因为沈九叙那一系列的操作,让他们印象极为深刻。 现在更是一看见剑光,身体就已迅速经做出反应了,江逾把剑横在胸前,冼尘瞧见老熟人,当即不用江逾动手,自己就先兴奋起来了,直接飞到空中。 牛头马面见这样的架势,拿起刀剑挡住脸,上一次他们可是受到了很大的教训,脸都被划成了好几块,后来去人间捞魂的时候都不敢露脸。 好不容易养好了,难道又要再伤一次? “判官大人,这人,这人和上次那个……那个沈九叙是一伙儿的呀。”牛头见状,心里面暗道不好,他可不想再被打的鼻青脸肿。 “本官不傻,用得着你在这里多嘴吗?” 判官气得半死,江逾听到他们口中沈九叙的名字,想起来沈九叙对自己说,他去过九幽,在那里没有找到小营的魂魄。 看来,上次是这群鬼骗人了。 江逾的目光移向冼尘,对方感应到了,迅速去看自己的主人。 “你也来了?”江逾回忆起这几只鬼看见冼尘剑的动静,难怪自己还没出手,他们就先害怕了。 这样自己也不用再掩饰了。 “主人,上次是沈九叙说您心情不好,他就想帮你尽快查清真相,然后就……” 冼尘小声道,江逾听后没说什么,毕竟都是为了他好,自己不是不识趣的人,知道沈九叙那时候瞒着自己也理所应当。 “既然判官大人认识我的剑,那江某也就不用再掩饰了,刚好也请判官大人给我一个交代。” 江逾将脸上的修容术抹去,露出来他原来的那张脸,判官听到他承认,也意识到了上一次大闹九幽的沈九叙口中似乎提到过一个相貌出众的男子。 “你就是江逾,沈九叙的道侣?” “判官大人还不算太蠢,能猜出来我的身份。”江逾冲着他笑,只是让判官觉得更渗人了,他就像个漂亮带刺的野玫瑰,那种过于夺目的凌厉的气场,比看起来温和文气的沈九叙要更吓人。 “既然如此,不知道判官大人肯不肯跟我说明白江某刚才的问题,为什么青云梯的人都在这里待着呢,是他们不够资格入轮回转世投胎,还是他们得了判官大人的青睐,特意留在这里准备好好培养呢?” 江逾这话带刺,只要是长个耳朵的都能感受到,吴二和左右几个渐渐也恢复了意识的男女都听出来了,几双眼睛带着怒火都朝判官的方向看去了。 “这这……” 江逾没再笑了,声音反而比刚才提高了一些,“判官大人刚才不是挺会说的吗,怎么现在支支吾吾不发出半点声音了,是因为心虚回答不出来,还是觉得江某人微言轻,不想说呀?” “这么多鬼魂拘在这里,既不能投胎,也不重回人间,青云梯那边传的沸沸扬扬,说是这些人的死,都和江某有关,这么大的责任,我可担待不起呀。”江逾面上是一副被冤枉了的可怜模样,但手里的剑正好横在胸前,对着判官的胸口。 “要是判官大人说不清楚,不能给江某个交代,还江某一个清白,那我手里的剑,想要做些什么,我可管不了。” “刚好这几天我心情不好,疏于修炼,许久都没有让冼尘剑畅快淋漓的打一场了。” 他把剑往上一抛,判官和右边几个小鬼齐齐后退。判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江公子啊,你说这话纯纯是威胁呀,我做官这么多年,暂且不说公不公正,是否有鬼称赞,但起码也是懂个理的,那世间传你害死了人,鬼魂来到九幽,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来找我讨理,这……这岂不是乱了套了,简直说不通呀。” 牛头马脸一阵附和,“对呀,对呀,我们大人知道些什么呢?” “是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每次什么都不知道,问他等于白问。” 牛头拍了马面一巴掌,“瞎说什么呢,你该说我们大人最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啊!” “你给我闭嘴吧。”马面鄙夷地看了牛头一眼,两只鬼马上要打起来,判官咳了一声,气氛很是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是吗?原来判官大人是这样想的,那按照你的意思,千错万错都是江某自己的错,这些人都是江某杀的,江某就该把自己千刀万剐了送给他们赔罪,对吗?” 第128章 他话语变得极慢,判官头上冒出来一层汗珠,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又连忙摇头,“江公子,我的意思只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说的这些事跟我没有关系,我可没有让你千刀万剐自己呀,本官可管不了活人,你的生死你自己决定。” “但我现在是鬼呀,判官大人,我现在正在九幽呢,那具身体在人间已经死了,难道死人还不归判官大人你管吗?” 江逾可能是站得累了,他缓缓抬脚,从一群鬼中走出来,一直走到判官的位置,那里摆着一张极宽大的椅子,上好的檀木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你……我,这阴间的事情自然是归本官的。”判官看着他逐渐逼近,剑光在自己瞳孔中跳动,心里面更慌了,“但你压根就没死,这事我又怎么管得了呢?” “判官大人怎么知道我没死,我可是和他们一样都死透了呀,如果判官大人这样说,那他们岂不是都没死?”江逾指着身后一群百姓,“判官大人把未死之人的魂魄拘在这里,所谓何意,若是不给我个交代,我今天就把他们统统带回人间去。” ----------------------- 作者有话说:换了个新科室,好忙。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08章 误会除 “你这人简直……是无理取闹。” 泥人也有三分泥性, 更何况是执掌九幽的判官,厚重带着纹路的黑色衣裳随着地府的冷风摆动,他从袖口中抽出来一支笔, 金光大现, 在空中挥了几下。 巨大的一个“杀”字缓缓呈现。 江逾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勾了一下, 终于要动手了,他本来就不喜欢跟这些人废话,只不过这次碍于面子,再加上有这么多青云梯的人在,如此多的耳朵和嘴巴,只有话传出去了, 这一躺才算得上值。 不然, 他到哪里去找那么多能传话的嘴巴呢?江逾见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成了, 便也没再继续说些故意挑衅的话去激怒判官,他撤去了冼尘剑上的禁锢。 当初为了避免太过招摇,江逾特地在来深无客之前在冼尘剑上设了障眼法, 久而久之, 他也忘了冼尘当初是一把多么耀眼的剑。 剑面亮白如雪,流畅锋利的剑身在昏暗的九幽像是从天而降, 刺破封层的一道光, 照得各鬼几乎睁不开眼。 “哎呀,这是什么东西, 人间有这么亮吗?我老头子不记得了,谁能来跟我说说,哎呦喂,我的眼睛, 一看见那这亮堂的东西就流眼泪呀。” “当人的时候是这样,成了鬼还是这样,你个事儿多的死鬼。” “牛头,你那双牛眼睛瞪那么多,是担心看不见吗?”马面躲在牛头巨大的身体后面嘿嘿地笑出声,神仙打架,他们这些个小鬼,掺合那么多做什么,要真是不自量力地离得近了,自己一招都还没动呢,估计都已经被甩飞了。 “判官大人终于不装了。” 冼尘剑在江逾手里,狠狠地朝着判官那把笔砍去,这是他一贯的武器,上定人生死,下奖惩鬼厉,凡是在九幽闹事的鬼魂,在这支笔下,视情节轻重,魂飞魄散,从此不入轮回的比比皆是。 笔尖不停的变大,几乎有巨树那般高,带着震慑整个九幽的力量,鬼力稍弱一些的魂魄早就识趣的溜到了殿外,稍微厉害的鬼也是面色苍白,身体不住的发颤。 水面开始结冰,浓烟般的雾气从上下接连冒出,寒冷又看不清楚,青云梯的那几个新鬼什么也不懂,更是什么也不会,生前没有修炼,死后迷迷糊糊的,这力量他们根本承受不住。 “江公子。” “救命啊,江公子。” 吴二喊完觉得好像不太对,自己是已经死了吧,没错,那鬼还会再死一次吗?他还需要江公子救自己吗? 吴二犹豫了,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他还没反应过来,结果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已经多了一道银光。 江逾似乎在百忙之中抽空往这里看了一眼,然后吴二就不慌了,他有一种心安,江逾好像知道他们在这里,知道要救他们。 冰面被剑身破开一道极长的痕迹,这一剑带着震天动地的力量,判官手里的笔都被打下来几根毫毛,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对面的年轻人,没想到有一天居然有人能对付他的判官笔。 水从破开的冰块中涌出来,翻上岸,掀起滔天巨浪,吴二他们猛地被一道力量推向了角落,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盛大而让人觉得可怖的场面。 判官张开的宽大衣袖上显出来一道道的符纸痕迹,虽然没有凑近看,但身为鬼魂,心里面的恐惧已经悄然而生,吴二偷偷往大门的方向瞄,如果江公子输了,他应该不会受到牵连吧 “啪——” 吴二想着想着给了自己一巴掌,人家江公子都是来救自己的,他居然还想着江逾会输,怎么这么没良心? 那些水近判官的身,就自发的拧成一股绳,反而又朝着江逾的方向回去了,巨大的冲击力,又夹杂着判官笔的鬼气,宛如排山倒海,江逾都不由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撑住身体站在那里。 “江逾,之前我便和你说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可你偏是不听,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这九幽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随随便便一只小猫小狗都能来本官的地盘大闹一场,真当本官这么多年执掌地府,只是凭借这张脸吗?” “哇,判官大人好厉害呀。” “判官大人威武。” 牛头马面在门外悄悄的听到,忍不住欢呼,过来了一会儿,马面又拍了牛头一巴掌,“里面吵吵闹闹的,咱俩说这话大人能听见吗?” “好像也是,那岂不是白说了?” 两个鬼各怀鬼胎,彼此盯着对方,生怕比自己多说了一句奉承的话。 江逾冷笑一声,反手挥剑过去。 “天亮了?”牛头有些诧异,他怎么感觉一下子来到人间了,什么时候九幽殿中也这么亮了,除了刚才那把剑,还能有别的东西也这么亮? “头顶好像冷飕飕的。” 马面附和道,两鬼四处环顾,对视一眼,双双抬头,惊觉这九幽殿的顶居然不见了。 这可是上好的琉璃瓦! 居然全部被这个年轻人给一剑掀翻了,判官胸口传来一丝疼痛,他难以置信地往下看,才发觉自己身上居然插着一把剑。 剑柄还在微微颤动,而他身上的肉也跟着一起抖动,判官嘴里吐出来一口鲜血,手中的笔也掉在地上,他这一辈子还没有被人这么伤过。 “判官大人身上的符纸画的似乎很不错,乍一看居然和青云梯那些差不多呢,能否告诉江某这是判官大人亲自动笔的吗?” 江逾弯腰把那支笔捡起来,捏在手里把玩,笔锋转了个圈,他坐在桌子上,两条长腿斜斜地搭在一起,沾上了地面的水渍,竟也没觉得不适。 他胸口隐隐作痛,冼尘剑不知为何,今夜在九幽竟有些不受控制了,但好歹判官刚才受了一剑后,暂时恢复不了,江逾面上强撑着镇定,发问,“是判官大人自己画的吗?” “什么符纸,是之前我爹娘他们抢到的江公子画的符纸吗?”吴二觉得江公子这话似乎有些深意,难道那些东西真的不是江公子画的吗? 自己的记忆中,好像还没有人提过这件事情,当初他在家里砍柴火的时候,爹娘刚好回来,带着那一匝厚厚的符纸,吴二就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暂且不说江公子和沈宗主日理万机,到底有没有时间画那么多的符纸,就算是闲的发慌,真的画了,又怎么可能会被一个普通的弟子拿出来卖呢? 这明显就是一场骗局。 但那两老偏偏不相信,吴二毕竟是晚辈,拗也拗不过他们,只好看着他们把那些符纸贴到了家中。 再后来,他吃过饭出门乱逛的时候,看到许多邻居的家中都贴上了这个,说也说不得,吴二观察了几天,见一直没出什么事,也就没再放在心上了。 所以,是在他死了以后,那些符纸就闹出事端了吗?吴二看向身边的张大娘,“大娘,你们家的符纸——” 结果他话音还没落下,大娘就接连点头,“吴家老二啊,你死的早,你是不知道呀,自从你走了以后,青云梯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了一系列怪事。我们都是睡着睡着就过来了,我听他们说都是因为江公子的符纸出了问题。” “这东西啊,害人不浅呢!” “大娘,江公子现在就在这儿,如果真是他想要害我们,那他为什么又要来救我们呢?” “但是小营他……他也是这样?” 第129章 “小营本来就是被江公子救回来的,江公子本来可以不救的,那么严重的伤都能救活,可想而知,江公子费了多大的功夫。” 吴二一语道破梦中人,张大娘哑口无言了,自己当初也是骂江逾和沈九叙的人,现在想想,还好江公子和沈宗主胸怀宽广,没和他们计较。 “要是我能回去,肯定给江公子他们说好话,我亲自带着我家老头去深无客给江公子他们道歉。” 张大娘这一听是满心满眼的后悔,盯着面色苍白的江逾和对面凶神恶煞般的阎王,心里面的恐惧也没有了,直接破口大骂起来,“好你个鬼阎王,是不是看我们江公子年纪小,你个老不死的就欺负他,真是太过分了。” 江逾原本还在等着阎王开口,没想到反倒是听见了一阵激烈的叫骂声,以张大娘为先,连带着一群中年妇女和妙龄姑娘,甚至还有几个跟风的老大爷。 就像是九幽结冰又融化了的水,江逾的心突然就软了,鼻尖有些酸涩,他脸侧过去,避开那些人的目光。 明明之前沈九叙也安慰过自己许多次,但好像始终没有这么有效,他原以为自己是不在乎这些的,但直到如今,江逾才发觉他的内心一直是渴望的。 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来到这里,不仅仅只是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误会,更是因为他眷恋这些百姓曾经带给他的温暖,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但那也足够了。 “江公子,对不起。”张大娘远远的看见人背过身去,心里面的歉意更重了,那些天的风言风语,她一直听在耳朵里,知道青云梯的百姓从尊崇敬仰到后来的变脸,来的有多快。 “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问题。” “对啊,江公子,是我们的错,都怪我们听信传言,随随便便就相信了别人的话,买了他们的东西,结果还要江公子你来承担,让你来救我们。” “江公子,你没错,对不起,是我们青云梯的百姓连累的你。” 第109章 过劳损 那些人的声音自然而然能传到判官耳中, 他阴沉着一张脸,着实是没想到江逾居然会在这个时候重新获得那些蠢货的支持。 “判官大人是觉得江某愚蠢好骗,还是认为我软弱无能不敢动手呢?” 当初那个人说的清清楚楚, 可没想到现在还是出了岔子, 判官在心里面仔细的盘算了一番,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江公子, 刚才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了,这确实是他们画的,但是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呀,那人来的时候一直戴着面具,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九幽判官, 这生死簿上面没有的人, 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谁。” 判官泄了气, 反正这两拨人他都得罪不起,江逾显然是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那自己还不如直说了, 也省得再挨一顿打。 “这……如果江公子不信, 可以去问这老鬼,那人来的时候就让我们把青云梯下来的鬼魂全都带到九幽殿, 我也实在是无能为力呀, 你看我这殿中地方也不大,都被他们给占满了。” 判官一脸委屈, “后来那人还说,如果有深无客的人下来询问,就让我按照他教的说,江公子, 我现在说的都是实话呀,一点儿都没骗你。” “其实他们本来是不该死的,这生死簿上显示他们的寿命还未尽,我当时也觉得奇怪,按道理来说我是不敢收的,可那人逼着我,我就只能这样做了。” “他什么时候来找的你?”江逾不觉得他再敢说谎,也便相信了他说的话。 “大概一个月前,穿了一身黑色衣服,戴着个白色的面具,个子不高看上去也很年轻,像十五六岁的样子。”判官一一道来,他又给进到殿里来的牛头马面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快把青云梯的那些百姓给放出来。” “江公子,这事我也是没有料到,毕竟之前谁会来九幽呢,那人看着不太像是人间的修士,我反倒从他身上察觉到一股天上的气息。”判官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妥协? 毕竟九幽也不是随便一个人来威胁他,自己就能为其办事的。 “我估摸着要解决此事,您任重而道远呀。不过现在这些鬼魂您可以带走,只是他们在九幽待久了,身上已经沾染了地府的寒气,返回人间时,不可避免的会生一场大病,寿命减半也是常有的。” 张大娘见他们在说话,也就没在叫骂,她虽然年龄大了,但耳朵还是好使的,听见判官的话,心里面却不由害怕起来。 自己已经四十几岁了,这要是再寿命减半,那岂不是刚回去就又要下来了? “判官大人既然知道这些,一定也有破解之法吧,他们都是无辜受难被牵连至此,不该因为旁人的所作所为而承担后果。” 判官面露难色,见江逾一直盯着他,虽然语气上没露出什么横行霸道之情,但那股不依不饶的意味让判官察觉到了。 他真的很想尽快把这尊大佛送走。 “江公子,”判官声音压低了许多,小步走到江逾面前,凑到他耳边,“不是我不说,而是这法子需要有修为的人来做,只能在没出九幽的时候就办,否则等他们出去了,便也失效了。” “这地方,除了您,我们都是鬼,青云梯的鬼魂没有上百也有大几十了,只靠您一个人的修为,我怕招架不住呀。” 判官这下真的是为江逾着想,毕竟他也不是天生的判官,“这法子对人体损害极大,依我来看,江公子您的修为日益增强,已经快要到了飞升的地步,越是此刻越不该过分损耗,否则到那时候不知道会引来什么祸害。” “多谢判官大人为我着想。” 江逾笑了下,他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更何况他现在身体本来就不是很舒服,刚才用冼尘的时候,江逾就已经察觉到了。 如果动用灵力去救这么些人,结果就是他可能回到深无客后,要休养生息半年。他也不知道天雷什么时候会来,这件事情背后的人还没有查清楚,但不救,这不是江逾的作风。 “只是飞升而已,或早或晚,一次两次,又算得了什么。” 听见他这么说,判官也只能将那法子告诉他,“江公子,这办法凶险的很,迄今为止也只有当年飞升的一位仙人用过,而且他也只是为了救一个人,今日青云梯的百姓众多,你千万要小心一点。”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几位孩童,年龄尚小,体内灵气本就不稳,可能耗费的修为更多,达到的效果也会不尽人意。” 江逾看向远处望着自己的小营,男孩瞧见他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眼睛中露出来一丝喜悦,他举起左手挥了挥,希望江逾能给自己回应。 “江公子,你是个好人,修炼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好不容易到了能飞升的时候,我还是希望你不要为了旁人,到最后而功亏一篑。” 判官观察到两人之间的互动,从江逾过来说的那一番话起,他就知道青云梯的这些人死了以后,他们的亲人便把过错都推给了江逾。 上次沈九叙来的时候也说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些,自己估计是不会在九幽见到他们的。判官觉得江逾和沈九叙还是太善良了,因为这些人忘恩负义,但最后还是被人给救了。 甚至救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换来的是什么,判官不敢赌,因为江逾的飞升之日还没到,他不敢想象,如果那天失败了,日后迎接江逾的会是什么? “帮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江逾对着小营挥了挥手,继而转过身,对判官说道,“事情结束以后,麻烦判官大人一切保密,帮我派些人把他们送回去。” “江公子放心,把他们完好无损的送回青云梯,是我们应该做的。” 深无客扶摇殿内。 沈九叙坐在床边,江逾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他有些慌张,但还是没去打扰。屋子里面的蜡烛早就熄灭了,昏暗的环境下他觉得很是压抑,外面的雨从江逾睡着后便开始下。 淅淅沥沥的响个不停,平日里沈九叙是很喜欢雨声的,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和江逾一起躺在床上,温热的被褥里是爱人凑过来的身体,雨从屋檐上落下,他觉得很安心。 但现在,沈九叙只觉得心烦意乱。 咚咚—— “宗主,宗主,你在里面吗?”外面传来几下敲门声,现在是戌时一刻,点星如果没有太重要的事情,一般是不会来打扰他的。 第130章 沈九叙转头看了江逾一眼,理了下衣裳,这才转身走了出去,不忘把门关上。 “怎么了?” 点星满头大汗,甚至外面的衣裳都没有穿好,随随便便披在身上散乱着,沈九叙以前从没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样子,以为是又出什么大事了,“青云梯怎么了?” “不是的,宗主,好消息。” 点星气喘吁吁,半晌儿了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好在他的那声“好消息”是率先说出口了,让沈九叙没那么着急了,他有一丝欣喜,会不会是关于江逾的。 被雨水冲刷过的榆树叶焕然一新,风吹过时,独属于草木的芬芳传入沈九叙的鼻尖,缩在屋檐下面的纸鹤扑腾了几下翅膀,沈九叙的心跳声突然加快了,哪怕是在雨声的衬托下,他还是能听见那一下接着一下的响动。 “小……小营,还还有吴二他他们醒了。”点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面,佝偻着半个身子,“青云梯的那些人也都醒了。” “咳咳——” 屋里面响起了两声极轻的咳嗽声,沈九叙压根没听见点星在说什么,就飞快地跑了进去,点星听见动静,刚刚抬起头,就发现沈九叙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的目光追随到门口,又想到青云梯那些人清醒过来的事情,难不成是江公子做了什么? 一直到门口,沈九叙又听见了被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确信,是江逾醒了。可他却又生出一丝胆怯来,他很相信江逾,但青云梯那么多人,他到底是有些恍惚。 “咳咳……咳咳咳。” 江逾面色苍白,他做之前就想到了自己的身体会变得有多虚弱,可最后结束的时候,这一切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很庆幸那些青云梯的百姓都被牛头马面送走了,不然这副糟糕的模样都要被他们看去了。沈九叙不在更是让江逾松了一口气,等到回去的时候,他只需要用灵力稍微遮掩一二,估计就看不出什么了。 但从九幽出来的那一刻,老水鬼停下船,江逾的脚踏到地面上,几乎撑不住,如果不是冼尘,他估计都要倒在地上。 “江公子,您没事吧?” “无碍,多谢。” 江逾喉咙出翻涌上来一股腥甜的味道,他拼命地压了下去,忍到了扶摇殿内,再也忍不住了,几声轻咳过后,翻身,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 闭眼前,他看见了沈九叙跑过来,江逾艰难地想要挤出来一个笑,最终还是无力地倒在了床上。 ----------------------- 作者有话说:我昨晚上做梦,梦到了一个非常带感的梗,好想写相爱相杀,怎么办? 第110章 悔如初 “江逾。” 沈九叙更慌了, 天知道他跑过去看见江逾手落下的那一刻,连遗言都想好了。 早知如此,他就该狠心一点去阻止江逾, 哪怕背上骂名又如何, 大不了深无客的掌门之位他不要了,换个清净无人认识的地方过一辈子。 床上的人像是一只破碎的蝴蝶, 原本斑斓亮丽的颜色都褪去了,变得苍白无力。沈九叙摸上他的手腕,竟发觉出一些油尽灯枯之相。 灵力输进去,却被阻隔在外,江逾的身体油盐不进,沈九叙试了好几次都无济于事。他只能看向冼尘, 对方原本正平稳地躺在桌子上, 忽然被一道凌厉的目光盯着, 浑身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我要怎么做?” 冼尘避开沈九叙的视线,江逾之前就料到这一幕,特意叮嘱过它不能给沈九叙说, 可这实在是太吓人了。 它觉得沈九叙估摸着要把自己折断。 “江逾不让我告诉你。” “上次江逾救人, 是因为划伤了自己的手,你吸了他的血。”沈九叙一脸冰冷, 冼尘有种不详的预感, 它怕是要被利用了,江逾如果醒过来, 那自己岂不是要被双打了? 沈九叙俯身亲上江逾的唇,又重重一咬,尝到嘴里面的腥咸味,他把江逾的血吞咽下去, 又拿起冼尘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剑。 江逾的血混在沈九叙的血中,哪怕只有一点,也带着对冼尘天然的压制,它脑子一怔,这下是真的完了。 银光在屋子里面闪现,沈九叙的灵力像是泉水一样,汩汩地流进江逾的身体里面。他苍白的唇因为血迹终于染上了一丝红润,江逾冰凉的肌肤也开始逐渐回温。 沈九叙一只手摸着他柔软的发丝,他早就清楚自己的道侣是个再善良不过的人,哪怕嘴里面说着狠话,可最后还是会去救那些曾经对他刀剑相向的人。 过了半柱香,他才想起来点星还在外面,给江逾把被角掖好,见人睡得安稳,转过身把冼尘丢到了门后,走了出去。 “宗主,是江公子怎么了吗?” “受了点伤。” “是有人来了吗?”点星有些慌乱,那些村民居然能伤到江公子,他还以为—— “救人留下的,青云梯的那些百姓既然醒了,你派人去查看一番,没有什么事情,不不用让他们过来。” “我估计他们应该会想过来感谢江公子和宗主,伯父他说上次的事情实在是对不住,如果江公子不原谅他们,他会愧疚一辈子的。”点星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这一切的事情中,受伤的似乎只有江公子一个人。 而那些百姓,看似置身其中,但实际上都被江公子隔在了外面。他们被保护的很好,但是却又反过来伤害到了站在最前面的人。 “就这样吧,既然人好了就别来打扰。清净一些对大家都好。” 沈九叙不想多说,江逾这次伤的很重,他话虽然说的轻,但是有点星在,再加上那些从九幽回来的鬼魂,他相信这些传言很快就会被众人知晓。 只要江逾不露面,那他们的愧疚就会一直蔓延,沈九叙没有那么大度的心肠,无数次在众人面前表现的很和善,但他其实并不是个好人。 他的道侣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自然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连雀生现在还没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查到,属下问过星辰阙和白鹭洲的人,都说没见过连公子。不过,我听说白鹭洲似乎给连公子收了一个徒弟,但是却养在星辰阙的门下,过几日就要举办收徒仪式,或许连公子到那时候等会出来了。” 点星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说给沈九叙,对方点了点头,面上没看出来什么异样,他又想问江公子到底伤的如何,却见人已经摆了摆手,让他回去了。 “点星,江公子呢,怎么不见江公子出来?”高野带着青云梯一群人等在深无客门外,他们从看见家人醒就过来了。 高野的娘子醒的时候,看见他这张脸,差点没把他给打死,“你是不是去找江公子麻烦了?都怪你,让我在下面看到江公子的时候都抬不起头,早就说了那不是江公子的错,你个糟老头子,干啥啥不行,就知道搞破坏。” 女人一把拧住高野的耳朵,高野连连求饶,“这……这这这我这也是为了你,你一直昏迷不醒,我紧张呀,大家都说是江公子的符纸出了问题,那我肯定也这样觉得。”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那我说的话你怎么不信呢?”女人气急,“你到底对江公子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江公子亲自跑到下面去救我们,老娘就真的没命了。” “我……我就是捅了他一剑,骂了几句——” 高野的声音越压越低,女人看着他心虚的模样,直接将人给推了出去,“你个死老头子,你下手还挺狠的,难怪江公子在下面跟那个阎王打的时候,看起来很虚弱,都是你搞的鬼,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让老娘活?” “给我滚去给江公子道歉,都不到江公子的原谅,你就别回来了。”女人翻身下床,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就光脚跑了出去。 “哎哎哎,衣服鞋子还没穿呢!” 高野摸了下自己的脸,嘴角却咧着笑个不停,只要人回来就行,让他去江公子当牛做马他也愿意。 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还是没看见点星回来,一大群人蹲在门外,各个愁容满面,且不说得不到江公子的原谅,他们就回不了家,就是那些人不说,他们自己良心也过不去呀! 想想这几个月来江公子和沈宗主对大家的帮助,又回忆起这些天他们是怎么对待深无客的,老脸瞬间一红,恨不得回到曾经,把当初的自己狠狠的扇上几巴掌。 “娘,你躲在这树后面做什么,他们会看不见你的。”小营被周青奴拉着,高大粗壮的树木遮住了他们的身影。这里距离深无客的大门有一段距离,但是还是可以瞧清楚门外的人。 第131章 “江公子在下面还和我打招呼了,娘,我要去前面等江公子。”小营不解周青奴为什么早早的就来了,却没有去前面抢位置,有没有像往常一样跟他说江公子怎么怎么好,甚至还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过去。 “娘。” “不许去。”周青奴看见床上小营醒过来的那一刻,心里面百感交集,她听见小营亲口说是江逾在下面救了他们后,就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人了。 她都不敢去看小营的眼睛,生怕瞧见小营对她的失望,后来听见附近屋子里面传来的动静,她就知道江公子这一次,不是只救了小营一个人,而是整个青云梯。 他不计前嫌地救了他们整个村子。 “江公子不会想要看到娘的,我们就不去打扰他们了,到时候在家里面我们每天为江公子祈福就好了。” “为什么呀,娘,江公子明明很喜欢我的,你之前还说让我去深无客拜江公子为师,江公子他也答应了的,为什么呀?” 小营稚嫩的脸上尽是不满和困惑,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娘就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听着孩子细软的声音,周青奴把脸转向一边,泪水在她眼中打转,她有些控制不住,想要哭出来,但又怕小营问起,便只能仰头看天,硬生生把眼泪又憋了回去。 “因为娘做错了事。” “但娘之前不是说过江公子是君子,君子有容人之量,所以他会原谅娘的,不是吗?” 小营拉着周青奴的胳膊,他是个记性极好的孩子,每次都会把周青奴说的话记在心里,“娘还说知错就改,既然娘做错了,那就给江公子道歉呀,之前小营做错事情的时候,只要给娘赔不是,娘也原谅小营了,对吗?” “那不一样,你是娘的孩子,娘无论如何都会爱你的。但江公子不是,他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周青奴抱着小营,眼泪最终还是忍不住,哗啦啦地往下掉。 娘哭了。 小营感受到脖颈处泪水带来的凉意,他的衣领贴在身上,湿漉漉的不舒服,但他没说,也没再问周青奴问题。 娘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哭过。 “都怪你,点星去了那么久,江公子还没出来,肯定是怪我们了,所以才不愿意过来。”张娘子拍了夫君一巴掌。 高野和刚刚被打的男人对视了一眼,露出命苦的表情。“哎,那是不是点星,高大哥,你快看看,是不是你侄子?”好在右边年轻一些的男子瞧见了点星,这话一说瞬间解救了不少人。 “是点星,点星过来了。” “怎么不见江公子呢?点星,江公子人呢,他是不是不愿意见我们?” “江公子他……受伤了,还在昏迷。”点星看了一圈,瞧见了远处树后面翻飞的一片绿色衣角,“你们先回去吧。” “受伤了,江公子他伤的严重吗?要不要紧呀,需要人照顾吗,我们可以去照顾江公子的。”张大娘着急忙慌道,后面几个人听见她这么说,也是纷纷附和起来。 “不用了,有沈宗主在,而且江公子伤的比较重,这么多人围着,也不利于病情的恢复。”点星把目光收回来,他认出来了那树后面的人,但也没说什么,这么多人在,自然会有人把江公子的消息告诉她的。 “这几个月,江公子和沈宗主大概是不会出来了,有什么事情来深无客找我就行。” 第111章 终醒来 “大家先回去吧, 待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点星传达完沈宗主的意思,还没等他继续说话,就被张大娘打断了, “点星, 你要不再去给沈宗主和江公子他们说一说,我们这次真不是来闹事儿的, 我们是为了表达对江公子的感激。”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却置之不理,就算什么说法呀。” “对呀,点星,或者你把我们准备的这些药材给江公子他们拿过去,虽然作用不大, 但也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扶摇殿设了结界, 我也无法入内。如果沈宗主他们不出来, 没有人能进去。”点星如实说,“还是先回去吧,好好养身体, 下次不要人云亦云胡乱相信一些别的东西了, 你们既然是江公子救回来的,就代表他没生气。”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江公子, 至少让我们当面跟江公子说一声谢谢呀。”一群人纷纷附和, 声音传到远处,周青奴面色一怔,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本来想要隔着人群远远的看一眼江公子,却不曾想他居然没有出现,是不愿意看见他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人吗? 而自己比那些人做的还要过分,江公子救过小营, 这是她一直都知道的,她知道江公子这是无辜的,但还是跟着众人一起,成为站在江逾对面的辱骂他、甚至伤害他的“畜生”。 点星摇了摇头,但是看见沈宗主的神情,他的心也凉了半截,哪怕这事和自己没关系,点星还是害怕,他怕江公子伤得太重,会让沈九叙变得情绪不稳,更怕他们从此不再管世间事。 “我也不知道,只能看江公子自己了。” 话已说尽,点星也不再和他们寒暄了,直接转身进了宗门。冰凉的青石板上一阶接着一阶站满了人,神情或是恐慌,或是哀伤,他们又等了许久,直至夜幕已深,寒风吹在脸上,衣裳被刮得抖动,才歇了心思,怒骂着身边的人回去了。 “娘,我们也要走吗?” 小营抬头望着身边的女人,自责和内疚充斥着她的内心,往往没心没肺的人会过得快乐,过分操心的人会整日忧虑,而她这种,总是会在一时的执念后生出来愧疚。 这种情绪折磨着周青奴,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深无客和青云梯的人。 “小营,我们换个地方住好不好?”周青奴牵着孩子的手,从台阶上走下去,“你爹他整天住在别的镇上,一个人孤零零的,我们过去陪他住一段时间。” “为什么不能让爹回来?” “……因为……他在那边很忙,我们过去帮他,好吗?”周青奴停住了脚步,蹲下身子,看着小营的眼睛,声音又有点哽咽了,“娘回家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就过去。” “好吧。” 小营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突然的去找爹,但娘都这样说了,他肯定是要应下的,“那我们还会回来吗,我还没跟江公子说谢谢呢?” “会有时间的。” 母子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点星其实没走远,还在深无客宗门里面缩在一处隐蔽的地方站着,他叹了口气,终究说不上人到底错没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谁身处在那样的情景下,都避免不了相同的选择。 点星也不敢保证他会如何,他只能庆幸,自己没有身处其中。 蜡烛燃尽了,沈九叙神经紧绷,突如其来的从明亮到昏暗,让他猛得被吓了一跳。 原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仔细看去,才发觉是烛火灭了的缘故。他起身,走到桌旁,又拿了两根新的蜡烛换上,燃着的烛火让他觉得心安,仿佛这是江逾的续命灯一般,他太害怕出事了。 扶摇殿外被他设了数十层的结界,除了江逾和他,其他任何人都是进不来的。他是由天地间灵气孕育而生的树木,更是对这世间灵力变化异常敏感,即便再细微他也能察觉出来。 江逾这两个月来身边总是有一股异常凶悍却又纯净的灵力围绕,沈九叙察觉到了,是天雷,他的飞升之日快要到了。 只怕近在咫尺。 但偏偏就是在这样凶险的时刻,江逾深受重伤,他很怕中途出现什么意外,这场天雷,江逾等了那么多年,但如今的沈九叙却不敢保证结果。 他只能尽全力等到那天,若是天雷太过无情,沈九叙也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他的道侣,已经受了伤,断不能再伤一次的。 沈九叙端起桌子上面的茶碗,用勺子在里面沾了几下,去湿润江逾的嘴唇,好让他没有那么干涩起皮。 两天一夜又过去了,沈九叙就坐在床边一直看着江逾,在他虚弱时再输送些灵力过去。 好在上天是眷顾他的,夜幕再一次悄然降临之际,江逾醒了,沈九叙当时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昏昏沉沉的他立刻就醒了。 “江逾。” 其他的称呼都不能代替江逾这个名字,仿佛连名带姓的唤他,能够给沈九叙深厚的支持。 他有一种踏实感。 第132章 “我在呢。”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沈九叙眼睛酸涩,他很少在江逾面前哭,又或者说,是没有在江逾面前正儿八经的哭过。 以前的哭,大多是带着撒娇又或者是某些难以提及的时刻,眼泪作为两人之间感情的增进剂,但现在不同,他第一次发觉原来眼泪还带着其他的意味。 可能是心疼,又可能是后怕,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激动,沈九叙庆幸江逾醒过来了,他从几天前就一直惴惴不安的心被江逾一句“我在呢”就安抚住了,变得舒畅而平静。 他的所有情绪都因为江逾一个人起,也因为江逾一个人落,所有的起起落落都归于江逾,只要江逾在他身边,沈九叙就会心满意足。 “你好像……该睡觉了。” 江逾声音还是沙哑着的,他昏迷了好几天,虽然有沈九叙的灵力支撑着,但终于还是因为灵力损耗过多而身体虚弱。 “先喝点水,你昏迷了两天两夜。” 水顺着碗沿滴在被褥上,江逾摇了摇头,“你上来睡会儿,我没事儿。” 沈九叙拗不过他,只好从旁边过去,他的外衣还没脱,靠在江逾一侧。 “你手怎么了?” 出于对沈九叙过分的熟悉和了解,江逾很快就看出来了哪里不对劲儿,往日的沈九叙从来不会穿着外袍上床的。 难怪刚才他一只手一直放在袖子里面,还穿着过分宽大的衣裳,原来是为了不让自己发现手受伤了,江逾也顾不得自己也伤着了,就要翻身去看沈九叙的情况。 “只是被东西割伤了。” 无奈之下,沈九叙只好随意编了个借口,其实换做以前,他这伤绝对是很快便好了的,但是因为自己强行混了江逾的血去使用冼尘,身体受了反噬,修复之术便大不如前,以至于现在还留着一道很深的痕迹。 他就是不想让江逾担心,才特意用袖口遮掩起来的,可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什么东西恰好能伤到这里?怎么这么巧?”江逾才不会轻而易举地被他的话给蒙骗了,他瞪了沈九叙一眼,“如果只是普通的划伤,你早就该向我哭诉了。怎么现在反倒一言不发了?” “咳咳——” 他一时着急说话的语速快了些,便承受不住地又咳了起来,江逾昏迷前就感知到了自己的灵力枯竭之相,他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正想要说什么,突然眼神顿住了。 “是被冼尘弄伤的?” 难怪自己醒的这么快,江逾之前估计会昏迷个十天半个月,所以他才想在最后的时候跟沈九叙说一声,让他不用担心,可没想到,根本没支撑到沈九叙来到床边,就晕过去了,反而让他添了几分担心。 “是为了救我,你才用了冼尘?冼尘剑认主,你肯定是费了不少力气。” “我们是道侣,它知道的。” 冼尘在江逾醒来以后,就偷摸着从窗户缝里溜出去了,毕竟沈九叙有时候说打只是随口的调侃,但江逾,它亲爱的主人,那都是实打实的呀! 从未说过假话,也从未少打过一次。 它实在是心虚,要不是沈九叙逼迫自己,又用江逾的血压制它,冼尘是绝对不会帮沈九叙这个忙的。 “我看看伤口。” 江逾没搭理他那些话,自己的剑什么样子他难道不清楚吗?沈九叙见这招没用,只好乖乖躺在那里,露出手腕让江逾仔细查看,“不疼的,只是点小伤。” “我知道疼不疼,你说了没用。”江逾摸着他的手,从沈九叙身上跨过去,躺在他的另一侧,挨着那处伤口,然后缓缓靠在沈九叙怀里。 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和沈九叙身上传来的温度是江逾睡眠的保证,他在那处伤口上亲了亲,“下次别这样,我会心疼。” “但我也心疼你,看见你倒在我面前,我心都慌了。”这件事,沈九叙没法撒谎,哪怕他现在说的多么好听,都阻挡不了,如果下一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还是会孤注一掷的做任何能够救江逾的事情。 两个人面对面,身体相贴,彼此的心跳声也交缠在一起,在这个封闭的天地,他们像是两只受伤的小兽,将彼此的伤口显露给对方,任由对方查看,也任由对方舔舐。 “江逾,无论上天入地,我都会想办法陪在你身边的。” 第112章 西窗现 一连半个月, 点星每天都要去青云梯走一遭,再被全村的居民缠住,叽叽喳喳的声音围在他身边, 让人脑袋都大了。 “江公子和沈宗主今天还是没有出来吗?” “江公子还是不愿意见我们吗?” “江公子的伤怎么样了?” “点星, 你天天待在深无客,怎么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 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 对于这些天天在他耳朵里面走一遭的话术已经能倒背如流了,如果不是担心像上次那样的情况再次发生,点星万万是不想每天都过来的。 但沈九叙之前都交代过了,他也只好日常来逛一圈,“好了,江公子和沈宗主都没出来, 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解答完毕, 都散了吧。” 点星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先一步溜了出去,这要是再被逮到, 估计又是半个时辰起步。 “哎, 人呢?” “又给这小子跑了,高大哥, 下次再见到人, 你可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说了两句就跑, 江公子的消息我们一个都不知道呢。”女人气得一拍大腿,要不是没看到点星朝哪个方向跑去了,她真是会追上去骂他几句。 “哎呀,这小子从小就是这个模样, 说两句就不耐烦了,让他能好好待在这听咱们说话呀,那还真是母猪都能上树了。”高野知道他这侄子是个什么样子,开玩笑的解释道。 不过不止他一个人知晓,其他人也都是知道的,只不过是胡乱发几句牢骚罢了。 “你们说,江公子这伤真的就这么重吗,会不会是出了什么大事啊?” “你别乌鸦嘴,先前在地府的时候,我和吴家那小子,还有小营我们可都是站在最前面看的,那阎王老儿压根就不是个东西,仗着自己那么大年纪了,还来欺负江公子一个年轻人。” 张大娘不乐意道,她环视了一圈,“怎么没见青奴和小营呢?这几天好像都没看见他们。” “张娘子,你这一说我突然也想起来了,前天晚上我去青奴那儿找她,本来是想把我们家新采的果子给她送去点儿的,结果她家大门在关着,我以为她出去了,结果昨天过去还是没人。” “她一个人带着小营会去哪儿啊?” 吴大娘顿时有些着急了,说着就要往他们家的方向跑去,“我再去看看,说不定只是上山采药去了。” “娘——”吴二讪讪开口,“周娘子她可能是去别的镇上了,几天前我起得早,看见她带着小营坐着马车往西边去了,我记得小营的爹好像就在那边。” 几个人也不吵了,沉默在他们中间蔓延开,过了许久,吴大娘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也不说一声,我们过去帮她收拾东西,也能方便点。” “只是往西边去了,又没说不回来,以后肯定还能见到。” “她是不是觉得愧对江公子他们,所以才走的?”吴大娘看了说话的吴二一眼,男人当即把嘴巴闭上了,但他们都心知肚明,住了多年的地方,突然离开意味着什么。 以前小营的爹也是长久的不回来,但逢年过节,他们一家三口还是会在青云梯团聚,周青奴总是在这个地方卖果子,小营也就在他们几个人的摊子附近玩耍,这一切都顺其自然。 从未说过要离开的人,一声不吭地走了。吴大娘眼睛酸涩,但周青奴是这样的人,她知晓,“明天你带着我往西边的镇子上去走一遭,我准备去买点东西,顺便看看青奴和小营。” 见吴二不说话,吴大娘一巴掌打在他肩上,“回去收拾点粮食去,一天天的傻愣在这干啥呢?” 他们这一走,剩下的人自然也就渐渐散了,躲在街道后面的点星才小心翼翼地从水缸里面出来,真的是快憋死他了。 “臭小子,我就知道你躲在这儿。” 点星刚探出头,就被高野给逮住了,“有什么话不能跟我们说的,躲得地方还挺隐蔽。” “伯父,真不是我不想跟你们说,而是我也不知道呀,江公子他们住的地方设了结界,我根本就进不去,我比你们还担心他呢。” 第133章 “算了算了,伯父知道你为难,这两天都瘦了,要不要回家吃点好的补补,你大娘他们都等着你呢。”高野摸了摸点星的头,“因为之前的事儿,你大娘这两天一直跟我闹,弄得我一回家里外不是人。” “伯父,今天就先算了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明天,明天我再回去,记得做点卤牛肉,好久都没吃了。” “行。”高野笑着点头,见他要忙,也没有再多留他。 点星终于回到了深无客,周青奴离开的这件事情,他一直犹豫要不要跟沈九叙他们说? 毕竟小营之前和江公子他们交往甚密,虽然出了点矛盾,但点星还是存了一丝让他们和好的心思了。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走到了扶摇殿外,也不知道沈宗主他们能不能听见,但点星还是道,“宗主,周娘子她带着小营离开青云梯了,几天前走的,过来和您说一声。” 门里面依然是没有动静,点星又等了一小会儿,天已经渐渐转凉了,原本茂密的树叶也变黄了,被风一吹刮在地上,脚踩起来沙沙作响。 “你想出去见他们一面吗?” 江逾坐在树下,靠在沈九叙的怀里,愣了片刻,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好见的,人都走了,何必再跑那么远过去呢?” “总不过是萍水相逢一场,若是有缘,日后总会再见,若是缘分尽了,就算是专门赶过去,也无济于事,还不如交给上天。” 他闭上眼睛,灵力损耗过多,这段时间他一直昏昏沉沉的,一天十二个时辰估摸着有八九个时辰都在睡。 “也不知道这天雷见我这些天懒惰至极,会不会不来了?” “时机会到的,我倒是希望天雷能再晚点来,能更稳妥点。”沈九叙低声安慰他,他摸着江逾的脸,只觉得这阵子他似乎瘦了太多。 本来就没什么肉的下巴现在更是瘦削,被长发一裹着,像只可怜巴巴的猫。 “大不了再来一次。” 江逾把地上的冼尘捡起来,放在手心里面把玩,“反正我还年轻,几年的时光而已,还能多和你在人间玩一趟。” “对了,连雀生这人到底是跑哪儿去了?这么久了,我都没看见他,不是是被哪个仇人抓到泄愤了?” “后天便是星辰阙给他举办的收徒仪式,我们过去看看,说不定他就出现了。”沈九叙拿出来请帖,“之前点星和我说,这人是从白鹭洲过来的,还是连掌门亲自带大的,跟连雀生关系匪浅。” “那就去看看吧!不然不明不白的没了个朋友,还真是让人唏嘘。” 虽然他们跟连雀生在一起的时候,几个人总是吵起来,但那咋咋呼呼的声音一消失,江逾倒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了。 星辰阙。 “西窗,你先进去等着吧,这两天估计连雀生肯定会回来的,这臭小子要是再不出现,我见到了肯定打断他的腿。” 连尺素也是我无奈,自己派出去的人找了多少次,可还是没见到连雀生的身影。这小子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平日里他喜欢去的各种地方都找了个遍,也还是没见到。 要不是见魂灯一直亮着,一直也不见变得暗淡,知道连雀生肯定是没有出事,不然连尺素也早就急得不行了。 “宗主,收到公子的来信了。说是喝了点儿酒,睡了一觉,没想到这么多天都过去了,他马上就回来向您赔罪。”扶疏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天知道这些日子没有公子的消息,她都快急疯了。 他们白鹭洲就出了这么一位连雀生,偏偏还在年少不知事的时候就被星辰阙的老东西给骗去当徒弟了。 养了几年的西窗也是,宗主要收他为徒,他还不愿意,整天就惦记连雀生,现在好了,两个人都被星辰阙给弄走了。 扶疏觉得无望了。 “娘——” 连尺素一回头,就听见了自家儿子嘹亮的叫声,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衣裳,玉佩挂了好几个,走起路来滴里咣当的响,压根不用细瞧,世上根本就没有第二个这样的人。 “死哪儿了,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你知不知道这一个月发生了多少事。”连尺素上去就拿剑打了他一下,看着人龇牙咧嘴得叫唤,才算出了一口气,“喝的什么酒,能睡一个月?” “谁知道呀,这自家酿的酒,没想到劲儿这么大,我是醒了,看见你们几个的传信就匆匆忙忙的过来了,我那朋友还睡着呢!” 连雀生一脸无辜,“我还以为自己进了什么幻境呢,里面一天外面一个月。” 他脑子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就只记得和向沾衣在那里喝酒,谁知道醒来天塌了,跟他死了一样,沈九叙、江逾、他那不靠谱的师父、他爹娘都发疯了的在找他。 “下次少喝点酒,真是的,以为你死外边了。”连尺素没好气道,“对了,西窗过来了,明天就是你收他为徒的日子,其他的都准备好了,你只要按时参加就行。” “什么鬼,我要收他为徒,不是说好了兄弟相称的吗?我又没同意!”连雀生一蹦三尺高,“不行,我这人像师父的样子吗?”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让你收就收,怎么还委屈了你不成,几年前不是你亲自把人带回来的吗?那你就要管他一辈子。” ----------------------- 作者有话说:待在医院的精神状态过于美妙,我决定这本写完先写《我沉睡后在医院消毒水里钓鱼》,来疏解一下我的情绪。放个文案: 都市灵异,纯瞎编乱造 活人微死且脑子有病的医学生受x傲娇霸道蓝色小鱼攻 实习生江且下了夜班,猛然发现药瓶里多了条蓝色小鱼。紧接着,他在补觉时,就被鱼和鱼的主人追杀了! 从此,江且接触的每个濒死病人,都会带着他们的鱼在梦里面追杀自己。 好消息:只要钓到鱼就可以活下来。 坏消息:他好像钓到了一条记仇的鱼,对方非要自己养。 不养,不养就把你吃掉。 江且只好过上了白天在医院当牛马,晚上做梦养鱼的日子。 面对自杀的规培生学长,江且直接把希波克拉底誓言砸了过去,并给他的鱼做成酸菜味的。 来医闹的家属,没关系,江且脱下白大褂换上道袍,只管给你排忧解难,顺便把他的鱼做成了红烧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江且做不到的,鱼给够,他甚至可以帮你去摘天上的星星。 某天,一条蓝色小鱼慕名而来,控诉自己相思成疾,想跟主人结婚。 反对恋爱脑的江且直接给它一巴掌……哎,不对,这人怎么长得那么像他的鱼? 通篇胡扯,写个开心。 第113章 飞升雷 连雀生望着连尺素半逼迫半利诱的眼神, 很没有骨气的答应了,“收就收,收就是了, 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这话怎么莫名其妙地熟悉? 连尺素琢磨着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 终于反应过来她才刚对这混小子说过,又是一剑打在他的腿上, “好你个——” “哎呦——” 连雀生大叫起来,实不相瞒,他的腿忽然就软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酒喝多了,也可能是长久昏迷着, 他没怎么动。一觉醒来, 身上到处都疼, 尤其是某处难以言说的地方,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睡觉的时候被石头硌到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奈何这事说出来实在是过于丢脸, 连雀生捂住自己的屁股, 对着连尺素一阵求饶,“娘, 娘, 你放过我吧。孩儿这一个月都没好好沐浴过,我先去清理一下。” 说完, 没等连尺素答应呢,他就一瘸一拐地溜走了,过于羞耻了,连雀生跟家里着火一样飞奔了回去, “咣当”一声关上门,屋后面有一处温泉,他便直接脱了衣裳,白色的里衣半敞着,正要往里头走。 “师父——”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连雀生被吓了个半死,他惊觉这辈子最可怕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了,庆幸自己的裤子还没脱掉,他一哆嗦,抬眼就瞧见了站在屏风旁边的年轻男子。 “ 西窗没想到师父会突然进来,也没料到师父会来换衣裳洗漱,要是有打扰到师父,还请师父见谅。” 青年个子很高,连雀生没料到自己几年前在山林中捡到的小可怜,在他外出的这段时间内,居然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了! 这好像不太对劲儿。 “师父在生徒儿的气吗?”西窗顶着一双楚楚可怜的无辜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连雀生,“连宗主让我直接进来,当时听说师父这段时间都不在星辰阙,又没有弟子带我,” 第134章 草了! 连雀生脸上笑盈盈,心里跟长了草般,话说这小孩之前还挺有眼力劲儿的,现在是怎么回事?没看见他衣衫不整吗?还在那说说说,有什么好道歉的,还不如直接滚出去。 他裤腰带都没系,马上都要掉下来了! “师父怎么不说话,是不想收西窗为徒吗?你师父之前救我的时候,亲口说的会照顾我一辈子的,难不成师父找到更合适的弟子了吗?” 西窗的眼睛盯着连雀生,他仿佛没看见这人脸上的窘迫和烦躁,从上到下小心翼翼地打量个遍。 鬼知道,他有多想念这具身体,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而且从小到大都被当做金枝玉叶来养着,皮肤可谓是光滑到了极致,再配上人昏迷不醒时任人摆布的状态,简直美极了。 要不是深无客、星辰阙和白鹭洲这几大宗门一直在找人,而收徒仪式又迫在眉睫,西窗是万万不想把人放出来的。 他每天都占据着这具身体,盯着连雀生的眼睛中因为痛快而掉下来的眼泪,颤动的肌肉和脖颈间暴起的青筋,都让西窗觉得无比舒畅。 连雀生只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从身到心。 灼热的目光让连雀生觉得不适,但他从来没接触过这些,只当是许久没见的小孩对自己太过思念的缘故。他看过去时,西窗又连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怎么会?” 连雀生怕这小孩多想,从小就流离失所,救他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人心思重,又喜欢多愁善感,自己要是再晚说一会儿,估计西窗都能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了。 “师父都喊了,难道我还能不承认吗?” “一日为师,终身——”西窗一把抱住了连雀生,两条手臂把他勒得很紧,差点让连雀生都喘不过气来,“为夫。” 后面的两个字西窗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连雀生听不清楚,他只当这人不好意思说出来那两个字,从小就被父母抛弃的人,确实不太方便说这些。 自己理解就行了。 “行了行了,再抱下去我都要憋死了。”连雀生耳根灼热,不知为何,西窗一抱住他,他的身体就跟冰遇上火了一般,变成了流动的水。 软趴趴的,提不起来一丝力气。 连雀生拍了拍西窗的背,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那么高的个子却蜷缩在自己的身体内,就像是原本高大凶猛的恶狼一下子成了家中饲养的犬。 他真是天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见好就收,西窗只能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连雀生身上移开,“师父,那我就先出去了,不打扰您休息。” “行。” 他用手摸了下鼻子,直到见西窗离开,连雀生才跟热疯了似的,用手当扇子对着自己泛红的脸就开始扇风。 怎么回事,总不能是酒劲儿还没醒吧,他腰酸腿软也就算了,心还“砰砰砰”跳! 身体还不自觉地起反应,西窗这个年纪应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吧,连雀生这一想,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西窗走到门外唇角勾起,师父的身体果真和他想象的一模一样,真是让人流连忘返。 他等着师父醒的那一天。 “星辰阙的人传信说连雀生回来了。”沈九叙刚收到信,恰好江逾还在床上没起来,就和他直接说了,“他喝酒喝多了,一觉睡到现在,没什么大碍。” “喝点酒睡了一个月?” 江逾怀疑这事的真假,沈九叙也觉得不可思议,连雀生是他们三人中酒量最好的一个,平时都在他面前夸赞自己“千杯不醉”。 怎么会喝了点酒就睡那么久! “明天过去的时候再仔细问问,还有他那个徒弟。”沈九叙见人没事,也就没再多想,毕竟这世上的酒多的是他们没喝过的。 第二天一大早,沈九叙刚醒,右眼就一直跳个不停,他心里面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直到推开房门,看见外面乌云密布,阴沉沉的没有一点儿晴朗的气息。 那几道雷就聚集在扶摇殿上空,浓重的仿佛泼在天上的墨水,还透着灵力。 居然是今天? 怎么会如此快,沈九叙心里面有些慌乱,江逾的伤这段时间只被养了五成,身体大多暗处的伤还没恢复。再碰上这般强悍的天雷,只怕问题会很大。 “竟然已经来了吗?” 他进了房间,看见江逾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裳,原本两人昨晚上商量好今天既然算是连雀生的重要日子,那便穿个喜庆些的颜色,怎么着也不会穿黑色的。 黑色的深沉映出来江逾愈发苍白的脸,如同纸一样的唇色,让他看着心有余而力不足般,沈九叙想说点什么,却被江逾用手指按在了唇上。 他冰凉的指尖碰上沈九叙红润温热的嘴角,仿佛像是从沈九叙的身上汲取些力量,好支撑他度过这一遭。 江逾吻上沈九叙,带着难舍难分的意味,他也不知自己这趟是凶是吉,甚至如果中途死了,也未可知。 但他的道侣还年轻,才二十几岁,才从一个单纯无拘的少年郎成长为一个稳重有担当的一方宗主,他还需要自己陪着。 江逾之前总是觉得飞升之日来的太慢,但现在真正降临之际,他又害怕自己和沈九叙没有好好道过别。 他们还没有真正过一段属于两个人的快乐时光,这世间好像总是多灾多难,无论是哪个人,仿佛都会出事。江逾和沈九叙管不过来,也救不了全部。 “别多想,我等你回来。” 沈九叙握住了江逾冰凉的手腕,道侣过快的心跳声传入他耳边,更是在他心里落下了一道重重的痕迹。那些担忧和害怕汇聚成一个深坑,渐渐的已经填满了,甚至冒了出来。 江逾笑了下,带着些无力感,他不敢在这个时候轻易给沈九叙承诺,他怕他的少年郎记住了,刻在心上,如果最后自己没有兑现,又该怎么办? 他不想让失落占据沈九叙的心。 “江逾,我会等你的,无论结果如何。” “好。” 这是他留给沈九叙的最后一句话,江逾出了门,扶摇殿的结界被撤下,转而他一挥手,再次把沈九叙站的地方设了新的结界。 “你做什么?” 沈九叙的手脚便不能动了,他的灵力还在,但施展不出来,江逾对他做了什么,沈九叙本以为他会在江逾身边,在最紧要的时候为他挡下那道天雷,可没想到的是,他被限制在这一小方天地,眼睁睁的看着江逾飞到了空中。 “他肯定看穿了你的心思。” 纸鹤不知何时从屋檐下飞了过来,在沈九叙身边低声道,“主人不想你为他受伤。” 没过多久,第一道天雷轰然落下,带着震撼天地的灵力,从高空划过,亮光将这片阴沉劈开,传至四方地界。 “有人要飞升了,这是天雷!” “好像是从西南面传过来的,难不成是深无客?”星辰阙的几个弟子低声讨论,“我打赌一分钱,大概是江公子,前几日沈九叙继任大典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快飞升了。这飞升雷绝对是他的。” “谁要跟你打赌,谁不知道是江公子呀?” “我可是听说江公子前些日子受了重伤,一直在闭关,已经好久都不出来了,这雷声听着就可怕,会不会——” “你别在这儿乌鸦嘴了,江公子是什么人,就算受了伤也不是我们能比的。”修士曾隔着重重人群在擂台上见过一眼江逾,自此就坚决维护江逾的每一个行为,甚至不惜和同门吵过好几次。 “要和连师兄说吗?” “我们又见不到他的面,何况今天还是收徒的日子,他应该知道的。”几个弟子见西窗走过来,阴沉着一张脸,便又各自散开了。 “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呢!”西窗望着天,不由喃喃道,“期待这么久,终于要到了。” ----------------------- 作者有话说:白切黑糯米团子——西窗[墨镜] 第114章 生死关 轰隆—— 又是一声, 天雷劈下,江逾的发丝由柔顺到被劈得焦黄干枯,像是一堆杂乱无章的草丝。脸上也显露出一道很深的血痕, 刚才那一道雷恰好沿着他的脸下来。 有种他不死也要毁容的即视感。 天雷都是这么劈的吗?江逾心生困惑, 但他也说不出来,好在前面几道并没有太过凶猛, 哪怕受了伤,他也能勉强应对着。 沈九叙也松了一口气,看来老天爷还是懂得“怜香惜玉”的,飞升雷大多只有十道,而现在已经过了一半,只需要再挨过五道, 就可以成功了。 第135章 江逾还没有使出全力。 西窗站在山头, 远远的看着空中的江逾, 和站在地上被关起来的沈九叙。离收徒仪式还有半个时辰,但江逾的飞升雷估摸着只要一刻钟就能结束了,他冷笑一声, 现在可不是飞升的好时机。 既然受伤了, 那就该好好待在人间养伤。而不是硬撑着一副破败不堪的身体在这里扛天雷,他是很善良的, 可不愿意看见这么一具完美的身体受到迫害。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江逾很明显地察觉到天雷变了。原本还算温和的雷猛然变大了许多,另外几道天雷也逐渐和它汇聚到一起, 宛如银河横亘在长空,只瞧着便让人心生恐惧。 “怎么会这样?” 虽然天雷确是一道比一道强,但这样突如其来的翻了几倍,还是让几个人都察觉到了问题。这雷声中没有原本属于天雷隐藏的那一丝治愈人的温和, 反而带了想致人于死地的狠戾。 怀仙门沧溟山。 “怎么了?”江潮突觉怀里的人怔了下,脸色有些不好,连忙去问。 “这雷似乎被人动了手脚。”谢寒玉大多数时间仍然是待在怀仙门的,只不过每一个月会去瑶台银阙一趟,天上的规矩对他没什么束缚,那里又太过冷清,还是怀仙门适合他。 江潮见他脸色凝重不像作假,也分了一丝灵识去外面查看,确实不同于常人。这些年来飞升的人越来越少,这应该是头一个,他知道谢寒玉不想误了人才,“我们去看看?” “好。” 谢寒玉刚出了房门,却见西南方向巨大的灵力四散,他暗道不好,摇了摇头,“估计是已经晚了,只不过我很好奇,到底是哪里的人,还是天上的哪位,居然能动得了天雷?” “牵扯的广,估计没那么简单。” “看方向,应该是师父之前提过的深无客的江逾,正巧无事,去看一看。” 一道强悍的天雷接着一道,压根不给江逾喘息的机会,冼尘爆发出巨大的银光,刹那间,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江逾本就憔悴的脸更是变得苍白如纸。 他身体一软,跪在地上,浑身无力像是根面条,摇摇欲坠。还没等江逾站起来,又一道天雷就跟长了眼睛般,横冲直撞地朝着他过来了,冼尘“咣当”一声被打落在地,他的右臂狠狠地被打中,竟软趴趴地垂在身侧。 “江逾。” 沈九叙眼睛瞪得极大,脖颈的青筋暴起,江逾的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把他黑色的衣服浸湿,若是拧一把,估计能汩汩地往下淌湿一片。 可是江逾不知道是怎么弄得,他挣脱不了这身束缚,这结界似乎与江逾是相生的,可效果却不像沈九叙想的那般。 这是江逾特意为他设下的,只针对他一个人,江逾太了解沈九叙了,也知道他一定会在这些时刻来救自己。所以他是用自己的灵识设的结界,如果沈九叙强势破界,只会伤害到江逾。 所以,为了他的灵识,江逾断定沈九叙不会这样做。天雷的伤,尚且有恢复的可能,但灵识受损,后果不堪设想,江逾赌沈九叙不会让他受伤,哪怕这样的做法很伤人,可他只能这样。 “你怎么这么狠心?” 两面抉择,实在是太痛苦了。短短片刻,沈九叙就浑身是汗,他痛得直不起身子,但灵识一旦被毁,江逾就会更加支撑不住,彻底沦为一个没有修为的废人。 那双眼睛隔着距离去看自己的爱人,江逾灵力消散得太快,就像是河水决堤,露出来一个巨大的洞,灵力如洪水般不要命的往外流。 可天雷还没停下来,眼看着就要落到江逾头顶,他左手动了一下,冼尘剑重新飞到他手中,鲜血和剑光一起出现,漫天的血雾弥散开来,天雷沿着剑气,冼尘被大力弹开,剑身颤动着,最终平息在地面上方。 鲜血大口大口地呕出,冼尘的剑身被溅成了暗红色。之前用冼尘救人耗费的灵力过多,给江逾本就留下来重创,但他没料到的是,这救人之法生来便是有反噬的。 之前不到,只是时间不够和他浑身灵力压制的结果,现在江逾的灵力涣散之后,便再也无法控制冼尘了,那些被用来救人的剑气本是用来克制冼尘邪气的。 冼尘剑,虽名冼尘,却是替别人排浊去污,而自身则会将那些邪恶和污秽收到剑中。同理,治病救人也是如此,看似为救人,但实际它已把那些病痛和折磨暗暗存在了剑身之中。 久而久之,若是执剑之人修为减退,无法压制,便会侵害其身体,直至所有藏污纳垢的地方都被清理完毕,否则,这些折磨就会害人一辈子。 “一刀两剑刃月钩”中,重明刀流落世间,不知所踪。冼尘剑被人所熟知则是因为江逾,它本就是传闻最少的一位,世上之人对其属性不了解,只因为是一把削铁如泥、寒凉如冰的好剑。而另一把剑,因其主人自罗衣失踪后,就被搁置在剑阁,不见天日。 其他的法器各自被几大宗门的天之骄子用着,江逾当初寻得冼尘之时,是在一处隐蔽的秘境重,他年少时肆意张狂,只当是自己福泽深厚,这天底下的宝物随随便便就被自己给找到了。 得来全不费工夫。 起初的冼尘剑并不认主,还是江逾用了各种法子才逼得他变的安分守己起来。现在想来,原来所有的好运气终究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就好像现在一样。 在青云梯,他用冼尘救了性命垂危,昏迷不醒的小营,这算是第一道;吴二身中剧毒,生死攸关,这是第二道;张大娘和其他的青云梯百姓,意识不清,失魂丧魄,这是第三道。 但实际远不止此,青云梯的人,那些重复的一样的疼痛,都会像“贴加官”般,反反复复地被叠加在江逾的身上。 他像是被关在密闭盒子中的飞虫,逐渐消散的空气和熄灭了的光亮,耗尽了人最后一丝的生气。 江逾闭上了眼睛,他真的尽力了,指缝处开始迸出来鲜血,十指连心,像是有无数的细针密密地钻进他的身体里面,在每一处骨髓上生根。 天地之间灵力波动的痕迹,他渐渐感受不到了,就像是一个瞎子面对着光彩照人的霞光,又或是一个聋子听着面前演奏的仙乐。 他成了一滩不会流动的死水。 江逾觉得,只是对不起他的道侣了,他若是死了,灵识自然也会消散,到那时沈九叙就能从结界里面出来。 若是他没死,到时候自然会去和沈九叙道歉。江逾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只可惜活着的时间太短,怕是不行了。 之前在九幽的时候,他竟然忘了问自己和沈九叙会不会有来世,还有祖父,他还没有同这个含辛茹苦把自己养大的老人郑重的告个别。 他估计还站在山头,眺望远方,等着自己盼了许久的孩子归家。江逾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得这么磨磨蹭蹭,他不怕死的,只是在这一刻,他还想要和那些人见上一面。 他会温柔亲吻自己的道侣,告诉他,江逾一直爱着他。他像是一颗漂泊无依的种子,遇到了沈九叙之后,心才安定了下来,而他的少年也是,被自己在荒山野岭处寻得以后,便再也没有和他分开过。 江逾不知道他有没有其他的亲人,但他从未听到沈九叙提起过,就连最后的师父也去世了,江逾害怕他会因为自己而做出最坏的选择。 他就喜欢这么孤注一掷。 “噗——” 他瞧见沈九叙吐出来一口鲜血,将那棵粗壮的榆树干染红了,江逾很想去抱抱他,把少年眼中的泪水擦干,让他的头埋在自己的怀里,发丝散落在他的颈窝,那是个极其具有安全感的姿势。 可惜是不能够了。 天雷还在继续,像是最后一道,但其实江逾已经记不得了,他整个人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 轰隆—— 沈九叙已经不敢去看,他怕自己见到一个支离破碎的江逾,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寻到的道侣,如果在他眼前消散,他恐怕会真的毫不犹豫跟着人一并去了。 结界开始变弱,沈九叙能够感受的到,那是因为江逾的灵识也在变弱,顶多再有半炷香的时间,结界就撑不住了。 可这雷已经酝酿完毕,若是再来一击,恐怕只剩下几秒钟。 沈九叙害怕,他怕结界破碎后自己看到一个了无生息的江逾,这个世间对他已经够苦了。 天雷近在咫尺,若是全盛时期的江逾,估计能够扛得下来,但现在的他,只怕是难如登天。 顷刻间,一个蓝色的人影凌空出现在他面前,龙吟声呼啸而过,剑气直接斩断了那道天雷。他低下头,把地上的人扶起来,叹了一口气,手掌贴上江逾颤抖的脊背为他输送灵力。 第136章 结界被他挥手解开,沈九叙立刻跑出来,男人把江逾交到他手上,“右手腕伤得太重,恐怕以后用剑困难了。周身经脉受损,要好好调理。若是能醒过来一切都好说。” “敢问前辈是?” “怀仙门谢寒玉。” 第115章 梦中梦 星辰阙。 连雀生睡得很沉, 一直到了快要收徒的时候,西窗换了身黄色的弟子服,头发梳成高马尾束在背后, 清俊的脸上完全没了之前的狂放和阴沉。 看起来和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般无二。 他站在连雀生门前, 这一刻,世间的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 西窗期待的想要的只是连雀生一个人。 而今天以后,这世上的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和连雀生之间的关系,他们是没有血缘的师徒,西窗这个名字会和连雀生牢牢地绑在一起,哪怕他犯了错, 旁人在提起的时候, 也都会称呼他为连雀生的徒弟。 而这就足够了。 时间快要到了, 西窗扬起笑容,扣了扣门,“师父, 你醒了吗?” 见屋里面没有人回答自己, 他便直接推门进去,在连雀生跟前, 盯着那张熟睡的面孔, 最终还是没做什么,毕竟如果他们再不过去, 连掌门就该派其他的弟子来喊了。 “师父。” “唔——” 连雀生感觉自己的眼睛被蒙上了,布条带给他的异物感太强,他想要动手扯掉,却又找不到边缘。 而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的身体绵软无力,想要抬起手臂却根本做不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他想要反抗,一只手臂按住了他的肩膀,连雀生自诩身体康健,修为高深,却没想到他压根拗不过那个人。 就像是生来就有的克制般,他无法动弹,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趁着他行动不便就来占他便宜。 “师父。” 连雀生从梦里面惊醒,一头的汗,结果睁眼就看见了西窗像个鬼一样阴森森的站在他面前。 “师父,是做噩梦了吗?怎么脸色看起来这么差?”西窗伸手就要去替连雀生擦额头上的汗,却被人侧身躲开了。 他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但却又立刻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连雀生似乎是意识到了,连忙补救,“我刚醒,脑子不太清楚,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替师父擦擦汗吧,免的师父难受。” 西窗善解人意的说,连雀生见他如此坚持,也没有能反驳的理由,便只好答应下来,身子前倾,感受着西窗的手一点一点在自己额头上挪动。 他的动作太慢了,连雀生因为那场梦心里面本就不好受,一直“砰砰砰”的跳个不停,过了好一会儿,他直接扯过西窗手里的帕子,胡乱给自己擦了两下,“好了好了。” “师父,仪式快要到了,连掌门让我过来唤您。”西窗直起身子,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显得很高,更不用提连雀生是坐在床上的,只需微微垂眸,就可以一览无遗连雀生的表情。 “知道了,对了,江逾和沈九叙他们来了吗?”连雀生根本没顾得上去看西窗,拿起床边的衣服就开始穿,“我这一个月没见,他们也不说来找我,真是不知道在干什么。” “星辰阙和白鹭洲应该给他们发请帖了吧?这两人就算再忙,也不至于连他们好友的收徒仪式都不来?” 连雀生穿的慌乱,西窗主动上千医护,替他把扣错的扣子整理好,“师父莫急,请帖已经发了,只是我听说江公子和沈宗主最近在深无客要事繁重,忙的都看不见人影,兴许要晚些才能来。” “你……谢了。” 连雀生总觉得几年后没见的西窗怪怪的,这也太黏糊了吧,什么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的小美人,替他收拾衣服,又叫他起床穿衣的。 原来当师父都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吗? 难怪那么多人想收徒弟,竟然是这样的,连雀生暗自琢磨了一会儿,拍了拍西窗的肩膀,“我的徒弟不用做这些事情,我又不是那种恶师父,平时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为师自己有手有脚的,这些琐碎小事儿都能干。” “师父的手是用来练剑的,这些事情就交给西窗吧。”他心里生出来一股自己是连雀生道侣的错觉和快感,如果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那岂不是,做起这些事情来更名正言顺。 “深无客最近发生什么事儿了?需要他们两个这么忙。”连雀生记得自己走的时候,那里还算风平浪静,什么样大的事儿,能让江逾他们都束手无策这么久。 “算了算了,等仪式结束我去看看,他们两个呀,就是脸面太薄,道德感又太重,闹出点什么事情也不好解决,还是要我出马。” 连雀生话虽然这样说,但脸上却是一脸自豪,他比江逾和沈九叙年龄上都要大一些,虽然有的时候总被江逾这个人坑,但心里面早就把他们当成了要照顾的兄弟。 收拾的差不多了,两个人走出屋子,外面的天还阴沉着,只是已经没了雷声,连雀生瞥了一眼,那种从醒过来就一直徘徊在他身边的怪异感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证实。 “外面是不是有人飞升,怎么感觉像是有天雷才过去?” 他转头看西窗,“你来的时候听见了吗,这么多年都没见人飞升,再怎么着也应该是江逾先啊,雷声是从那边传来的吗?” “西窗不知,当时确实有几声响雷,但很快就消失了。”他摇了摇头,这话说的连雀生也挑不出错来,西窗毕竟还没开始跟着自己修行,感受不到这天地间灵力的来源也实属正常。 自己确实不该问他,连雀生摸着他的头安慰了几下,“没事,等以后师父慢慢教你,你先去找我娘,我再去找几个人问问,如果真是江逾,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可是……师父,时间已经到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晚上一会儿也无妨,主要是我看这天没有霞光万丈,和自古以来传言飞升成功的景象大不相同,我还是有点担心,你去说吧,若是我娘怪起来,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连雀生说罢就要离开,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没看见背后西窗怨恨的目光,明明江逾和沈九叙都已经成为道侣了,但为何还是要跟连雀生纠缠不清。 有了道侣还不够吗? 师父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凭什么要分出心思去管那些无关紧要的旁人? 他手指动了下,一根银针立刻便弹了出去,连雀生走着走着,后颈突然疼了一下,还以为是被什么虫子蛰到了,结果眼前一黑,忽然就晕了过去。 西窗把人抱起来,他着实不理解,为什么那两个人能占据连雀生这么多的心思?只是随随便便让纸鹤传了一封信,就能让连雀生放弃和向沾衣的赌约,一大清早的便收拾行李离开。 现在也是,一个月没见,醒来问的还是关于他们两个。西窗把人抱回了屋,江逾那边不死也是残废,连雀生知道了只会抽出更多的心思花在他身上,那到时候自己就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废物。 “你当真要这样做呀?不怕他以后要是知道了,提刀杀了你。” 向沾衣冷不丁地出现在他身后,瞥见西窗手里面拿着绿色瓷瓶,“这东西弥足珍贵,但对人的身体损伤极大,我以为让他忘掉那一个月就行了,可没想到,现在你竟然还想让他把深无客的那两个人也忘了,这风险太大了吧。” “那又如何,再好的朋友也有决裂的时候,江逾那么困难的一个月,连雀生都没能出现帮忙,这难道还说明不了什么吗?再说了,这药效有限,只是会让他觉得自己和江逾、沈九叙之间关系没那么重要罢了。” 向沾衣冷笑了一声,靠在门边看着他这个不做好事的朋友,有些时候他是真不明白,西窗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做了那么多局,为的竟然只是让连雀生多看自己两眼。 “你知道么?江逾他没死,猜猜是谁救了他。” “救不救的又如何,我本来也没想着让他死。”西窗漠不关心道,“不过你倒是很关心他嘛,怎么,隔着那么远看了一眼,就被他的美貌迷住了,想要占为己有?” 向沾衣被人戳破了心思,大大方方承认道,“我对他,就像你对连公子一样,难道不行吗?” “连雀生可没有道侣。” 西窗轻飘飘一句话,丝毫不给向沾衣面子,“而且江逾他认识你吗,估计都没正眼瞧过你一眼,你倒是一厢情愿的厉害,就算是沈九叙死了,也轮不到你。” 第137章 “砰”的一声,桌面被向沾衣打碎,紧接着又一拳打到西窗的脸上,对方左脚退后了一步,斜了他一眼,擦干净嘴角的血,“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不如想办法怎么把沈九叙先弄死,或许你还能尝试一下,见识到自己究竟有多失败。” “我没心思和你那么多废话,既然被人救了,那就等下一次,这具身体修为天赋都极好,可不能浪费了。”西窗说完,从瓶子里面倒出来一颗红色的药丸,给连雀生喂下去。 过了一刻钟,床上的人悠悠转醒,连雀生感觉这两天回来以后,他变得比以前更迷糊了,怎么动不动的就睡着了。 “师父,走吧,连掌门已经催了很多遍了。” 只可惜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连雀生听见西窗推门的声音,脑袋有些疼,他怎么好像已经听见几次了,结果自己现在竟然还在床上睡着。 梦已经变得这么真实了吗? “西窗,这个簪子给你,旁人见到这个,就知道你是我的徒弟。”连雀生还是想不明白,他有些抗拒出这个屋子,也不管不顾外面是否有许多宾客,“仪式就不用办了,收个徒弟而已,那么兴师动众做什么?” 他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再变,连雀生把簪子丢过去就把头蒙住了,“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西窗只得走了,屋子里安静一片,连雀生睁开眼,朝着刚才西窗站立的位置,看了许久。 第116章 训王良 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不仅连青云梯的那些百姓一直没见到江逾, 就连日常去扶摇殿附近转好几圈的点星也没瞧见人影。 这下真是奇怪了,他有时候在那里说两句话,还能被沈九叙听见, 估摸着心情好的时候给他扔个纸条回复一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里面的人就跟冬眠了似的, 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那天雷声响起的时候,点星是听见了的,但后来他一直没听见其他的动静,也不知道江公子到底是怎么样了,谁也没给他个准信儿。 “哎,我怎么听说他们都传江公子飞升失败了?”卖烧饼的男人用扇子遮住脸, 正和旁边的小乞丐说话,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反正这一个多月都没到人。” “不是传江公子受伤了吗,这受伤了还能飞升?反正我觉得有点悬。”乞丐掏出一个铜板递给了他,“给我来个饼, 快饿死了。” 咬了一大口, 又拿起酒壶喝了几下,那种干噎死人的感觉消失以后, 他才继续说道, “我跟你说啊,我从星辰阙那边一路过来, 反正那边的人都是这样传的,不过我是不怎么相信,要我说呀,要是没受伤或许还能飞升, 这受了伤真的能恢复到之前的样子吗?” “破镜可不能重圆,这人呐,肯定也是一样的道理。” “嘘——”男人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小点声,“那前几天的雷声你听见了没,那可不像是普通打雷下雨的声音,说不定是真的飞升雷呢?”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总归我是没看见他飞到天上去,万一真像别人说的那样失败了,不是也有可能吗?”小乞丐瘫坐在地上,两条腿拖拉着蹬在那两层台阶上,“这么长时间不出来,肯定是有问题,人谁能耐得住寂寞,在院子里待上几个月。” “真的飞升失败了吗?我怎么听说最后一道天雷还是有人来救场,要不然就死了。” “谁呀,谁能有江公子厉害?” 点星走在街道上,耳朵被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语给填满了,他没想到只是短短几天,关于江公子飞升失败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 但实际上除了扶摇殿里面的人,没有人知道真相。点星走的慢,刚好就被张大娘她们堵上了,连续经历了一个月的“魔音灌耳”,点星再一看见这些人,就跟老鼠遇见猫般,只想着立马找个洞钻进去逃走。 “点星。”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叫住了,他尴尬的笑了笑,“张大娘。” “点星,这些天街上的谣言你都听见了吗,到底是真的假的呀,无论咋样,你得给我们个准信儿吧,这天天见不到江公子,我们还担心着呢。” 她这一嗓子,立刻把整条街的人都吸引过来了,点星皱着眉头,本来就是些无影踪的事情,他可不敢乱说。 但现在这么多人,无论他怎么样开口,都会引发一系列争议,若是江公子真的飞升失败了,这消息又传出去,到那时候连长老和其他人必定会闹起一番风波。 可若是不说,依照他们的想象力和谣言的传播速度,估计不出半日,就会变成“江公子飞升失败,深无客弟子因觉得丢脸而闭口不谈”。 正当他百般犹豫之时,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各位,问这个小弟子,不妨来问我。他说的话能有我可靠吗?”声音带着轻佻,似乎有些漫不经心,但却让点星体会到了深厚的安全感。 “连公子!” 点星激动的声音和颤抖的双手暴露在连雀生面前,他对着这个异常兴奋的小弟子挑了下眉,“好久不见啊,点星。” “连公子,是连公子哎,连公子是江公子的好友,他说的话肯定可信。”“对呀,对呀,他说的话就代表着江公子说的话,而且连公子修为本就高深,绝对比我们知道的多。” “连公子啊,江公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啊?您就跟我们透露点他的消息吧,这整日被蒙在鼓里,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我们的心也慌呀!” 连雀生从屋檐上跳下来,顺手弯腰从卖果子的摊子里面拿了一颗擦了擦塞进嘴里,又不忘给他丢一袋银两过去,“你们说的对,江逾他确实飞升失败了。” “什么?” “江公子怎么会失败呢?是不是因为救人损伤了太多修为。”一个人猜测道,听见他说的话,连雀生瞬间打了一个响指,“对,这位仁兄说的正是答案,就是因为救人,修为减退,元气大伤,所以才会飞升失败的。” “真的是为了救我们呀!” “哎呦喂,你这死老头子都怪你,要不是你江公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模样,这练了十几年,到最后了功亏一篑,你让人怎么承受得起呀?” 张大娘拍打着身旁的男人,大爷有苦说不出,偏偏自己娘子骂的也在理,他又没办法为自己辩解,只能一声不吭的像个葫芦任凭打骂。 “点星,该解释的也解释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连雀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天辛苦你了。” “连公子,我——” 哪怕已经猜到了,可当真相从连雀生口中说出来的时候,点星还是无法接受,他比青云梯的任何人都要清楚,修炼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要是不想回去,那过来给我指条路吧,那个什么大夫,叫王良是吧,我还没去过他家呢,带我过去看看。” 连雀生笑了几声,嗓门也提高了不少,“有谁知道那个王良家在哪儿,带我过去的,一人一袋银子。” “我我我,我知道,连公子,我现在就带你过去。”人群中一个男孩高高举起右手,连雀生被他的声音吸引到,财大气粗,又是一袋银子,直接隔空丢了过去。 “那走吧。” 点星没反应过来,连雀生和围着他的一群人已经不见了,他意识到连公子这可能是要干点什么大事儿出来,也不顾着回深无客了,不看热闹不是他的性格。 江公子和沈宗主脾气好,不喜欢计较,但他点星可不是那样的人,他早就看那个王良不顺眼了,只不过自己是深无客的弟子,怕惹出什么事端来,旁人又开始败坏他们宗门的名声。 到那时候,沈宗主和江公子又要受到牵连,可连公子就不一样了,他本来就是嫉恶如仇的性格,又在这世间肆意妄为惯了,就算是真闹出什么事儿来,旁人也只会觉得再正常不过。 王良正待在铺子里面打着算盘,江逾飞升失败的消息还是他嘴里传出去的,那人跟他承诺过了,只要让江逾不好过,那么他想要的所有东西,那个人都会替自己实现。 银钱,名利,甚至包括命格。 “王大夫,在里面吗?” 连雀生站在门口象征性的问了一下,没等人回答呢,就已经迈步进去了。王良愣了下,眯起眼睛待细细瞧清楚了这人的五官相貌,才想起来,他是见过这位的,和江逾一丘之貉的好友,一出生便享尽荣华富贵的连雀生。 都是些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废物罢了。 “最近身体多多少少有些不舒坦,王大夫治病救人杏林圣手的名声可是在这世间都传遍了,本公子远在星辰阙都有所耳闻,今日特来拜会,让王大夫替我把把脉,看看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第138章 连雀生一向自来熟,还没等王良答应呢,就已经坐在了凳子上,拿出一锭银子,重重地搁在了桌面上,“这些诊金应该够了吧,若是不够,王大夫尽管开口,只要将连某的病治好,花多少钱都是小事儿。” “我这里庙小,容不下大佛,不接待仙门弟子,连公子出去吧。”王良知道他为何前来,干脆不接连雀生的话,就要往里屋走。 “哎,王大夫医术高明,若是我偏要你治呢?”一把折扇挡在了王良胸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传来的热气腾腾的杀气,连雀生没用什么力气,可他却挣脱不开。 “连雀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逼良为娼不成?” “这话可就严重了,我可不像某些狼心狗肺之人,我请王大夫来诊治,钱也掏了,人也来了,就连面子也给足了。王大夫还不肯治,是看不起连某吗?” 他猛地把扇子往桌面上一放,翘着二郎腿,“今天王大夫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就不可理喻怎么了,江逾那么好说话的人,你反而到处找他麻烦,那今天刚好让你看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连雀生冷笑一声,一把剑出现在他手里,点星都不由后退了几步。 “你果然是来替他找事的。” “对呀。”连雀生大方承认,“我不在这一个月,难道就任凭你欺负他吗?一个靠杀了妻子岳父岳母一家上位揽财的畜生,仗着旁人叫你几句大夫,真把自己当神医了!” “什么,这一大家人居然是王良害死的?我就说当年郑大夫一家子身体好好的,怎么等姑娘成亲以后,没过几年就接连去世了,原来都是这个畜生做的。” 张大娘大声叫道,“就连这牌冕也是当年百越真人送给郑大夫的,这王良真是不要脸,娶了人家的姑娘,学了人家的医术,还把人都害死了。” “难怪他什么病也治不好,都是偷别人的,这家伙估计只会害人,不会救人吧。” 王良脸色铁青,他没料到自己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居然被连雀生给捅出来了,“你有什么证据,谁敢说你不是为了江逾而在这胡乱编排我。” “是吗?要我编排你,你还不够格。不过既然你一定要证据,我就成全你。”连雀生拍了拍手,“周娘子,在外面等久了吧,进来坐,和王大夫好好看看他想要的证据。” ----------------------- 作者有话说:我们连雀生就是这世上最好的朋友。[点赞] 谢谢读者宝宝营养液,么么哒[狗头叼玫瑰] 第117章 木雕意 “周娘子, 是青奴?” 张大娘脸上先是一惊,随后立刻露出来惊喜的表情,上次她本是跟着吴家嫂子一起过去看他们的, 可没想到到了地方, 也没看见人。 只是听街坊邻居说,确实有对母子住过来了, 但小孩子在学堂念书,那女子也去绣坊找了个活干。 她们等了好半晌,也没见人回来。 后来天色渐晚,怕家里面的人担心,她们几个人就只能先回青云梯了。再连着几天,都各自忙着, 那庄子离这里又远得很, 张大娘就没再过去, 没想到今天周青奴居然回来了。 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绿色衣裳的女子,头发梳的很整齐,面容沉静, 看着很是从容。 张大娘见着她的样子, 倒有些放心了,至少看起来过得不错, 她也不必整日担心青奴到了那边, 没了他们这些熟人,会不会觉得孤单。 连雀生不是很想掺合到他们里面, 本来他就准备痛痛快快的把王良打一顿,再把他这名不副实的铺子给砸了,闹得轰轰烈烈,这才符合他的身份。 可没想到, 他从星辰阙过来的时候,半途正好遇见了周青奴,有意也好,无心也罢,总归是冥冥之中命运把他们两个安排见面了。 连雀生这些天狠狠恶补了一下他消失的这段时间,深无客发生的大事。这才知道,江逾和沈九叙受了多大的委屈,他原以为深无客的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被自己教训过了,会知道收敛一点。 但没曾想,居然还有其他人。 简直是手段恶劣,心思阴暗。但同样这个周青奴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连雀生是亲眼见过江逾救小营的,当初他就劝过自己的这个好友,别轻而易举的救人。 尤其是还要耗费自己的灵力去救别人。 但江逾不听,一意孤行,连雀生也劝不住,可之后见了周青奴,他以为这会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也就没对江逾嘱咐太多。 连雀生也不想成为一个恶意揣度他们心思的恶人,但事实证明,他先前想的是正确的。 正巧周青奴撞见的连雀生正是嫉恶如仇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和这些人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但没想到的是周青奴居然主动搭话。 “连公子,我知道你会觉得我不怀好意,无论如何江公子这次无端遇难,确和我有关,青奴不会否认。但这些事情的背后,跟王良也关系匪浅。” 连雀生盯着她,冷笑了一声,“我知道,所以我这次来就是去找他算账的,还有你,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已经离开青云梯了,不过这样也好,江逾见不到你,也就不会再想起那些伤心事儿,对他的伤恢复也有好处。” “你是个女子,虽然我连雀生从没说过不打女子的这种话,但要是让江逾知道了,他会怪我。所以,我不会动你动手,但若是有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江逾仁慈,沈九叙也不追究,不代表我跟他们一样。” 他说完就要走,翻了个白眼,偏偏天公不作美,突然翻脸,就哗哗地往下滴水,雨砸得连雀生衣服都湿透了,他更烦躁了。 “连公子,如果不嫌弃,跟着我回去避避雨吧。” “不用,客栈多的是。” “这是庄子,平时除了住在这里的人,几乎不会有外人来,所以没有客栈,连公子若是不来,今晚上就要露宿街头了。”周青奴轻描淡写说着,连雀生环顾四周,见这似乎确实和她说的一样,连个酒馆都没看见,更不用提其他的了。 “行吧,不过你可别指望着我会原谅你,我连雀生说到做到。” “嗯……嗯。”周青奴应付完他,就往家里面走,顺手把多出来的一把伞递给连雀生,“连公子想要教训王良,我有一计。虽然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做不了什么大事,但知道的不比连公子少。” “我知道的那些东西用来对付王良才是致命一击,俗话说攻心才最有效,他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绝世名医的头衔,但这些都是假的。都说他救了很多人,但实际上那些人其实是郑家姑娘救下来的,他背信弃义,抢了别人的功劳还不够,最后还害了郑家人。” 连雀生哼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显然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但还是没打算和这人合作,周青奴却没气馁,继续温声细语道,“连公子可以等我到家了,取些东西,待连公子看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相信我的话。” “这些就是证据。” 周青奴拿出来一个红木盒子,张大娘立刻惊呼一声,扯上周围的几个成年男子和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人过去看。 连雀生瞥了一眼,他在前几天周青奴家中见过了,她当时和自己说的都是真话,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很杀人诛心。 但一想到,他们对付江逾也是用的这招,连雀生就心烦,他没继续看,总归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总能达到目的,更不用提那王良确实用毒药害死了郑大夫一家。 “叶子山,你留在这儿,一会儿等他们弄完了,就给我把这地方砸了,出气。” 连雀生交代完就走了,他没去深无客,也没去找人问江逾和沈九叙的消息,就像是心血来潮,偶然路过发泄了一番后就又诡异的消失了。 扶摇殿内,谢寒玉从瑶台银阙拿了许多用于疗养灵力的药物过来,“一日一次,煎来服用,但是他右手的伤,实在太重了,我最多也只能保证他恢复到五成。日后用剑要万般谨慎,冼尘剑太重,若是江公子醒过来,还是让他少用。” 他的手抚上桌面的冼尘,剑身瑟瑟发抖,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威压让它喘不过气来,这人到底是谁,怎么比它主人还要恐怖。 谢寒玉扫过剑身,察觉到什么,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冼尘瞬间不敢乱动了,谢寒玉收回手,看向沈九叙,“此剑有灵,却非正气,此处伤势严重,未免没有它的作用,等江公子醒了,你们再做决断吧。” 第139章 “沈九叙在此谢过仙君。”沈九叙淡淡得瞥向冼尘,对着谢寒玉一鞠躬,“这次谢仙君帮我九叙大忙,日后有用的上的地方,只管开口,必当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江公子天赋超群,又心怀大爱,本就该享福报。这次着实是可惜了,不过依照他的能力,想必下次飞升也是必然之举。谢某保证下次必然还他一个清清白白的天雷,这一次背后生事之人还未查明,只怕沈宗主要再担待两日。” “谢仙君客气了,这件事就交给我慢慢查吧,有一段时日了,江逾遭到的这些事情接二连三,层出不穷,必定不止天雷,我打算等他上伤好之后再来清算。” 沈九叙神情严肃,谢寒玉看着他,总是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一股不属于凡世的气息,不过这些事情跟他没有关系,谢寒玉也不会点出来。 蕴含着天地间灵力而生的精怪,因着机缘巧合,遇上了这世上的人,也算得上一段佳话。 谢寒玉抚摸着手腕上沉睡的某条龙,轻笑了一声,“若是遇到困难,可以直接来怀仙门找我。”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枚经过岁月沉淀后温润的玉佩,与沈九叙和江逾比起来,多了些成熟和稳重,“沈宗主,祝愿你和江公子日后岁岁无虞,长安常乐。” “我们很有缘,期待下次你带着江小友来沧溟山。” 他换了称呼,暗暗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沈九叙当然能听出来,也跟着笑了,“等江逾恢复,必定再次登门拜访。” 门被推开,人影越来越小,脚步声也没了,逐渐变得只余屋檐下的落雨响,沈九叙回到床边,又去看被褥里面的人。 江逾躺在床上,他这几月中大概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在这上面度过的,自从来了深无客,他就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可无论是哪种,似乎都和沈九叙脱不开干系。 如果他没有来这里,大概就不会遇到这些,江逾就还是那个活得潇潇洒洒自由自在,被世人称赞的江公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身的伤,修为半废,手腕无力,毁誉参半。 是他让一个纯洁无瑕不染尘埃的白玉带上了污点,沈九叙弯下身子,把头靠在江逾颈侧,感受着道侣微弱的呼吸,只有这样,他才心安。 雨下个没完,沈九叙竟开始期许等到雨停的那刻,是否江逾也会跟着一起醒过来,他抱着幼稚而飘渺的希望,每日除了盯着江逾,就是去看窗外的雨。 明知是些无用功夫,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入了秋,雨水变得极多,连着下了半个月也没停,院子中央的那棵榆树由夏日的繁茂油绿变得稀疏枯黄。 沈九叙一早醒来,起了兴致去捡了许多树叶回来,平铺在盒子中,他又去砍了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枝,坐在江逾身边细细地做木工。 他没学过,手艺也不行,最开始的时候,削了几下,刀片就划到了手,汩汩地往外流血。后来慢慢地做多了,也熟悉了,他花费了三天终于才刻出来一个手掌大小的江逾,只是刻的太丑,面容也不太像。 雨还在下,刻的久了,沈九叙就会到屋檐下透会气儿,他把秋日院子里新开的黄花摘了一朵,放在江逾枕边,带着雨水的花瓣娇艳欲滴,绽放出蓬勃的生气。 等刻到第五个的时候,沈九叙已经熟能生巧了,他专门刻了个自己,跟江逾的木雕并肩搁在一起。 只是江逾还没醒,他想让江逾欣赏自己的杰作,也没办法,只能继续等,等到他的道侣醒了,再把盛满了心意的木雕给他看。 ----------------------- 作者有话说:是沈九叙化身手艺人的一个月。 江逾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道侣可以干副业了。[鸽子] 第118章 暂封剑 雨停了。 沈九叙做了一整排的木雕搁在窗台上, 方便江逾一睁开眼就能瞧见。只是天还是阴的,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日光,推开屋子的门, 榆树的落叶将台阶铺的满满当当, 纸鹤踩到上面,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还在等江逾醒过来。 这是第四十七天, 沈九叙在江逾昏迷满一个月的时候出去了一趟,听到了连雀生砸王良店铺的事情,也了解到周青奴揭露王良杀害郑家人一案,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人做了什么事情,就该受到什么样的报应和惩罚。 周青奴是怎么知道的, 又是为什么会突然出来和连雀生一起揭发王良的, 他都不在乎。既然知道了连雀生平安无事, 那就已经够了。至于周青奴,她这样做是否是为了缓解内心的不安和愧疚,沈九叙也不想了解。 江逾和她, 总归是不会再见了的。 只是青云梯这段日子关于江逾飞升失败的事情, 传得满城风雨。点星想和他说点什么,但最后看见沈九叙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问了“江公子安好。” 他们好像都不约而同地想要闭口不谈“江逾什么时候醒或是什么时候才会出来”的这个问题,好像这样就能想象江逾一直待在深无客, 过潇洒自在的生活,而不是缠绵病榻,醒不过来。 “点星,我会再另外挑选几个私自, 和你一起,待在深无客的正殿,日后如果有任何事情,先交由你们处理。不受连长老他们约束,出了状况直接向我汇汇报即可。” “宗主,那您……”点星总感觉他从这话里面听出来一股决断的意味,难不成沈九叙这是准备撒手他们深无客不管了吗? 沈九叙背身站在那里,秋风吹起他的衣裳,显得孤独又寂寥,点星想安慰却不知从何开始。 “我没事,只是想要闭关一段时间。再者,我本就不擅长管理宗门,有你替我分担着,也会轻松很多。” “点星多谢宗主信任,必定尽心尽力在所不辞。” 安排好外面的事务,沈九叙就又回去了,他像是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只有江逾的院落里面,除此以外,不会再去看任何的东西。 “什么时候能醒呢?”他伏在床边,盯着江逾,这人醒的时候跟沉睡时差别很大,那双凌厉带着压迫感的眼睛闭上之后,整张面容就变得温和许多,却让人更是心生出来许多怜爱。 “江逾,就算是可怜我,这么久,你也该醒了。” 沈九叙一只手摸着他的脸,在心里面慢慢勾勒出江逾的面容,叹了一口气,之前谢寒玉说他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才有可能恢复醒过来,沈九叙之后便开始天天数着日子。 “你真的忍心我等那么久吗?” “用灵识困住我这件事,醒了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江逾。” 江逾脑袋很疼,望着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他就不想动了。这地方很大,一眼又望不到边,身边还没个人陪着,也不知道沈九叙跑哪里去了,他心烦意乱,想把这个破地方给拆了。 时不时地,又从四面八方摸不到的地方传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声音,江逾也听不清,模模糊糊的几个字,听着像是在念经咒他。 那些人如此恨自己吗? 他想睡一会儿,也睡不安稳,头疼被这些密密麻麻又不停歇的小字给弄得更严重了。这地方江逾没待过,难不成被天雷劈死以后都要经历这一遭吗? 这不会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地方吧!飞升没成功,要是死了他也能接受,但是被弄到这鸟不拉屎又不见天日的地方,江逾实在是受不了。 再过些日子,他要是还没回去,估计自家道侣都变成老大爷了,江逾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不太行了,沈九叙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站在扶摇殿门外等他。 他有点想笑。 说不定那个时候还记恨着自己用灵识困住他的事情呢!江逾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有点悔恨。 直到后来他偶尔能从这方天地间感受到一股醇厚的灵气,很陌生,但不是沈九叙的。 那会是谁呢? 也不是连雀生,又会是哪个人如此心善会耗费灵力来救自己,他不清楚。这里没有时间,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顶多就是那些本就让江逾讨厌的低语变得清晰了。 他好像听见了周青奴的声音。 江逾觉得自己可能是王婆卖瓜,但那声音越来越大,还有小营稚嫩的祈福声,他也听见了。除此之外,似乎是有人在他耳边做木工,那些木屑堆积在一起散发出来的清香气,钻开了这方天地的一角,让他闻到了。 后知后觉,他估摸着自己可能是被天雷给劈晕了。死了的话,江逾应该能看见九幽那几个老朋友,飞升成功的话,瑶台银阙也不该是这种地方,所以只有他昏迷这一种情况。 第140章 最后那几道天雷越来越猛,再加上自己灵力不支,受重伤再正常不过。江逾摸着自己的右手,如果没记错,他的手腕是被天雷劈了个正着,那现在还能握住剑吗? 郁郁寡欢了很久,江逾安慰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他还是没法儿醒过来,也看不见心心念念的人。 “嘶——” 不知为何,他嘴角疼得厉害,像是被人给咬破了,血腥味蔓延开,江逾愣了一下,也咬了过去,结果他意识到不对,好像咬到真人了,很柔软的感觉,不再是像那种空气若有似无的样子。 “江逾。” 他听着沈九叙的声音了。虽然眼皮还是很沉,但江逾还是存了一丝欢喜,对方这时候居然不继续亲了,他心一横,也顾不得自己的手扯到了什么东西,就重重的咬了上去。 可能是睡得太久,他这一激动,眼前昏昏沉沉的,模糊一片,江逾“啪”的一下倒在了床上,沈九叙着急忙慌去看他有没有磕到,结果就对上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为什么突然不亲了?” 沈九叙没反应过来,心里面被江逾突然醒来这件事给填满了,压根没听见江逾问了些什么,也没注意现在他们两个人到底是个什么姿势。 “怎么不亲了?” 江逾见他不说话,瞪了人一眼,手臂往上一抬,按住了沈九叙的腰,让他往下而自己又往上抬,再一次对着沈九叙饱满红润的嘴唇啃了上去。 他这身体确实是还没恢复,这样的姿势才坚持了一小会儿,就累的气喘吁吁,实在是受不了,江逾才停下来,又重新躺在床上,舔了一下嘴角。 血腥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沈九叙身上经久不息的花香,就像是从一片荒芜中突然就来到了春暖花开的地方,江逾飘飘忽忽的,瞥了一眼还没出神的沈九叙,对自己到底昏迷了几天这件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没再去打扰沈九叙,只等着人清醒过来。沈九叙每天都在期待江逾醒,可是真到了这一天,他反而不知所措了。跟之前每次想的都不一样,不是在一个明媚的午后,阳光透过他特意留下的窗户缝,照在江逾的脸上,然后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也不是在骤雨初歇时,江逾的眼睛伴着屋檐瓦片上雨水的滴嗒声睁开。 反而是在这么一个无比尴尬的场面。 沈九叙抿着嘴去看江逾,得知他醒了以后,他怕这是一场大梦,梦醒了,江逾还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是真的,真的醒了。” 江逾看出来他脸上的意思,说起话来虽然有些喘,但还是说了,他朝沈九叙招了招手,对方把脸凑过来,他把人眼角的泪擦干,故意叹了一口气,“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憔悴,都不好看了。” “难道不是怪你吗?” “对……对对,怪我,怪我,所以我醒了,让我好好补偿一下你。”江逾温柔地哄他,又一抬眼,就看见了窗边那一排整齐排放着的木雕。 最左边的那个奇形怪状,四不像,江逾第一眼望过去还真没看出来那是个什么东西,等他的视线逐渐右移,木雕的脸部越来越清晰,轮廓也变得更加流畅,眼睛炯炯有神,神采飞扬。 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自己,沈九叙刻的江逾,只有倒数第二个模样与那些木偶又不太一样,江逾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沈九叙刻的他本人。 远没有刻江逾时的熟能生巧,那个木雕可以算得上是除了最左边以外最丑的一个。 “下次把我道侣刻的好看一点。” 江逾笑了一声,抓住了沈九叙的手,调侃道,“这样摆在一块儿才般配。” “你来刻。” 沈九叙声音不高,江逾没听清楚,他就又重复了一遍,“你来刻。” 被他这种幼稚的想法给逗笑了,江逾揉了揉沈九叙的头发,把它弄得一团乱,才答应了,“好,不过我刻的不好,不许笑,给你多做几个,每个江逾都要配一个沈九叙。” 两人又低语了一会儿,沈九叙才想起来什么,把冼尘从桌边拿了过来,他没递到江逾手里面,仍然是自己拿着,“当时救你的是怀仙门谢寒玉,玉溪真人的徒弟。” “等你好了,再去拜谢。”沈九叙没提他手腕的事,“还有这把剑,你准备怎么办?” 冼尘剑,于他而言,是相伴多年的好友,甚至比认识沈九叙的时间都要长,他用冼尘救人,也用冼尘杀人。 “冼尘虽能救人,但容易扰人心志。这段时间好好养病,也用不上它,就先收起来吧!”江逾的手搁在剑柄上方,“封于剑匣中,置于高台,也不枉它也救了那么多条性命。” ----------------------- 第119章 讨奖励 从江逾醒来, 冼尘被封剑,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沈九叙果真像他对点星说的一样, 没有出过扶摇殿。 不过他挑选的那些弟子, 确实各方面都很出色,点星虽然心里面觉得不太对劲, 但这偌大的宗门的确在平稳运行,似乎沈九叙是否出现对此影响并不大。 甚至,因为他和江逾逐渐没了消息,青云梯的那些百姓也渐渐失去了讨论度,每日外出不会听到传言,点星觉得这似乎很不错。 沈九叙也是这样想的。 以至于, 一大早, 江逾醒了以后, 看向还处在睡眠之中的沈九叙,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疑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已经连着一个月没见到沈九叙去处理深无客的事情了, 宗主这么好当吗, 天天只要闲散在屋里面就行了,好像前些天也不是这样的。 但江逾也没去喊他, 只是等到人睡醒了, 这才推了推沈九叙的肩膀,“你……很久都没出去了, 外面没什么事情吗?” “有点星在,我交代过了,若是碰到棘手的再过来找我就是了。”沈九叙和他面对面,指腹碰了一下江逾的嘴角, “况且连长老他们也不是没用的,若事事都需要我,那这宗主还不如撇了,让他别人去当。” “我怎么觉得你在明目张胆的偷懒?” 江逾盯着他的眼睛,可沈九叙说的是真话,还是问心无愧的那种,他歪头冲着江逾笑了一下,“怎么,这才多长时间就嫌弃我了?” “点星能力出众,我本来就不是当宗主的料,若非师父执意将深无客托付给我,估计早就去别处云游了。点星是从青云梯出来的,熟悉附近的百姓,性情温和却果决有谋划,假以时日,必定能担重任。” “我只是为了提前锻炼一下他。” 沈九叙缓缓说着,他身为一棵树,活了几百上千年,对这俗世人间本来也没什么留恋,若不是因为江逾,他宁愿还当棵树,每日除了晒太阳,便是在睡觉。 “你准备把宗主之位让给点星?”江逾有些诧异,他反正是没想到沈九叙还有这样的想法。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连长老他们虽然经验丰富,但无论是修为还是人品性格都拿不出手,师父的心血不能毁在他们的手上。” 沈九叙说着抓起一把江逾的发丝,把它编成一条辫子,垂在江逾耳边,“再说了,我不想你长久待在这里,这地方不好。” “但我很喜欢扶摇殿。” 江逾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见他还在弄自己的头发,干脆把所有的发丝都拢到靠近沈九叙的那一侧,又背过身去,这样的姿势让两个人都很方便。 “青云梯人多,很热闹,而且这里的饭菜好吃,扶摇殿里面的一花一木都是我们两个亲手种下的,我也喜欢。” 江逾慢悠悠地解释,“这里没有外人过来,只我们两个,既清净又闲适。我不想你因为我而讨厌这个地方,因为它装满了你真挚的心意,不应该被浪费,更不该被讨厌。” “你不想出去,有点星在,那我们两个就待在这里面,若是连雀生过来,再让他多带点外面的美酒好菜,要是不过来,就只能拜托你吃点难以下咽的了。” 他说着故意叹了一口气,装出一副为他人着想,善解人意的表情来,“不过哪怕你做的饭再难吃,我也会把它吃完的。” “你每天的药也是我亲自熬的。” 江逾神情一顿,他转身把脸对着沈九叙,丝毫不见心虚,“那是太苦了,药和饭能一样吗?” “一样耗费了柴火和水。” 沈九叙手里的动作没停,他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起了江逾弄头发的兴致,虽然一开始编的不怎么好,乱蓬蓬的像一团茅草,但后来经过江逾本人的殷切配合,和牺牲掉的头发,现在的沈九叙再一次拥有了和刻木雕般熟能生巧的崭新技能。 “还有人。” 第141章 “人力也是要算在里面的,江公子,为你熬一顿药,可是太辛苦了,没有银子也就算了,总该来点其他的奖励吧!” 他俯下身体,眼睛盯着江逾,好不容易养出来了一点肉,脸看上去没有刚醒时那么瘦了,面色也好了许多,只是沈九叙还是更喜欢他在祖父那里盈润如玉的状态。 还好周涌银离得远,那地方又偏僻消息不灵通,不然若是知道江逾的情况,估计大半夜的能扛上一袋子的草药跑过来,再拿起锄头给那些人通通打一顿。 他生来就是个不喜欢讲理的人,和连雀生有得一拼。更不用提受伤的是自己的孙子,救人的还是自己的孙子了。 沈九叙怕这样的情况会刺激到周涌银,也就没去和他说。 “什么奖励?” 江逾笑出来,没等沈九叙回话,就凑上去亲了他一口,一触即离的那种,“这样够了吗?” “不够。” 沈九叙咬了下嘴角,把手中的辫子弄到江逾脑后,扶着他光裸着的脊背,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有一丝暗暗的隐忍,“我熬了三十几天的药,一天三次,一次至少一个时辰,难不成就被江公子轻飘飘的打发了吗?” “远远不够呢。” “那这样呢,够了吗?”江逾捧着他的脸,从眉心一直往下,眼尾,嘴唇,下颌,锁骨,他被沈九叙用一只手臂搂着,厚重的被褥盖在两个人的身上,除此以外,没有任何遮挡。 他感受着身下的人逐渐加重的喘息声。 这天并不热,相反还有些凉意。但沈九叙现在身上都是汗,他们很久都没有这般亲密了,原本江逾醒来以后,沈九叙就一直担心他的身体,每晚只是合被而眠,一觉睡到天亮。 安分守己了这么多天,再清心寡欲的人也被这番操作弄得心浮气躁,沈九叙按住了江逾愈发往下滑动的手,声音明显带了哑意,“别乱动。” “不是让我奖励你吗?” 江逾反问他,“怎么,这个算不得奖励吗?还是沈宗主不想要这份奖励,觉得亏了?” 他的手再清楚不过底下人是什么反应,炙热的,滚烫的,跳动的,蓬勃的,“沈宗主的身体似乎并不想让我停下来。看来,沈宗主说谎了。” 沈九叙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整条命都被江逾握住了,对方露出来一个带着挑衅的笑,他早就知道,自己早就败露了。 败的一塌糊涂。 “想,想疯了。” 他最真实的回答源于他的身体,其次才是他的嘴。 “那就轻一点。” 江逾也用他瘫软冒汗的身体回应着沈九叙,“你的道侣他也很想,想让你进来。” 扶摇殿里的欢愉,似乎也影响着外面榆树的落叶,它们被风吹到天上,飘飘忽忽,一下子腾空,又一下子坠落到地面,这种强烈的、变化极快的、仿佛直入云霄般的刺激,让人迷恋而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远处的天由青变黄,星辰阙的弟子早早的就起来练剑了,西窗和他们一样,穿着再寻常不过的弟子服,配着统一的木剑,在空地上站着。 “西窗师兄,一起去吃饭吗?”新来的弟子主动邀请西窗去食堂,“听说今天大娘专门蒸的肉包子,喷香。” “你去吧,我不喜欢吃肉。” 西窗冲着他笑了笑,把剑收入鞘中,他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刚才周围的弟子给他递了干净的帕子,但被西窗拒绝了。 “我还有点事儿去找师父,就先回去了。” 他这一走,身后又多了些议论,毕竟西窗是从白鹭洲直接过来的,还是一来就成了连雀生的弟子,赚够了旁人的艳羡。 “不就是连雀生的徒弟吗,也不看看连雀生想不想搭理人,这么多天,连公子不是出去玩就是在房间里面睡觉,教过他一招一式吗?”男人盯着西窗远去的背影,眼睛带着轻蔑。 “连公子人不就是这样,我比你们进来的都要早,也没看见他怎么练剑,完全是天赋。当初楚掌门收他进来,不也没经过选拔吗?说不定西窗跟连公子一样。” “哼,你现在说得真是好听,也没见连公子能对你多看两眼,怎么,打算抱着西窗的大腿攀上连雀生的高枝吗?” 几个人吵得不可开交,西窗眼神缓缓垂下来,手背上面的青筋暴起,走到连雀生住的地方,他才又重新挤出来一个温和有礼的笑容。 他扣了两下门,听见连雀生一声“进来”。连雀生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一大半被褥都垂在了地上,衣服也散乱着,让人忍不住皱眉。 但西窗仍是面不改色,他把地上掉落的东西一一捡起,叠整齐,分门别类放好,这才走到桌边,倒了杯热水,用手背触碰杯壁,感觉温度差不多,递给连雀生。 “师父这几日是怎么了,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西窗碰了下连雀生的额头,对方身体往后一缩,幽幽道,“……你手太凉了。” “师父喝点热茶吧,暖暖身子,这天还没冷到需要用碳的时候,师父便如此畏寒,可不是个好情况。”西窗把杯子送到连雀生嘴边,对方脸色不是很好,有些苍白。 “我自己喝。” 连雀生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抿了一小口,热水下肚让他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谢谢。” “师父跟我客气什么,这都是徒弟应该做的,师父有什么不舒服的只管和我说。”西窗见他不想喝了,把杯子拿回来,他到桌边的那一刻,停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最近总感觉自己忘了很多东西,脑袋空落落的。” ----------------------- 作者有话说:熟能生巧是个好东西! 放个《镜师》文案[亲亲][亲亲],欢迎收藏。 傻白甜贵公子攻x无情爱财男鬼受 传闻镜师铸成的铜镜,可观心上人的亡魂,但因其耗费寿命和精血,所以他们一生只铸三面镜子,一面为己,一面赠妻,一面卖客。 但徐更疏是个例外。 因为贪财,仗着自己天赋异禀,将铸镜发展成了如火如荼的赚钱之道。 温尚期自小有一未婚妻,乖巧可爱,只可惜后来惨遭变故,未婚妻无故死去,他千方百计才找到了一位镜师,请他帮自己铸一面铜镜。 而徐更疏就是那位被温尚期拿金银珠宝诱惑后帮他铸镜的镜师,他秉持着对每一位顾客认真负责的态度,亲自将镜子送到了温尚期手中。 温尚期满心欢喜去看,结果,他被吓了一跳!这映出来的亡魂怎么跟镜师本人一模一样,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着他软软糯糯的未婚妻也不该变成一个棱角分明的男人! 职业惨遭滑铁卢,徐更疏表面冷若冰霜,实则内心mmp,试图寻找问题所在。 大师兄:徐师弟天赋异禀,做的镜子不可能出错。二师姐:小疏最是勤劳刻苦,这镜子绝对没问题。 那就只剩下一个原因: 他徐更疏,就是那个死了的未婚妻? 第120章 教徒弟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 照在斑驳的桌面上,西窗把杯子放下,脸上还是那副恭敬守礼的模样, 似乎并没有因为连雀生这几句话而表露出任何的惊慌与无措。 “师父是不是最近酒喝多了, 头脑不清醒,下次还是少喝点酒吧, 伤身。我看师父已经连续睡了好几日,今儿天气不错,师父可否要西窗陪着出去走走?” 连雀生散漫的靠在枕头上,先是摆了摆手,却好像又忽然改了主意,对着西窗笑了下, 这一笑像是带着释然, 让西窗都忍不住恍惚住了。 他已经两个月都没有看到, 连雀生笑得这般真情实感了,更何况这个笑容是单单给自己的,而不是对着别人, 也不是因为其他的事情, 只是因为自己。 西窗喜欢这样的笑,连雀生伸出手, “拽我一把, 起不来了,腿软。” “师父!” 西窗欣喜若狂, 甚至被自己的脚绊到了,也顾不得起来,就去拉连雀生的手,“师父是改变主意了吗, 练武场那里有很多弟子都在等着师父,师父要去看看他们吗?” “等着我?”连雀生挑了下眉,一只手松松垮垮地搭在西窗的肩膀上面,“等着我做什么,我平时可没指点过他们练剑。” “不过既然你想去,那就去看看吧,总归你是我徒弟,前些日子惫懒,没有教你什么东西,今天刚好看看你的剑练的怎么样了?” 连雀生的头发因为睡了几天凌乱不堪,他自己也顾不上弄,只随随便便用手拢了几下,就准备出去。 “师父。” 西窗喊了他一声,“让徒儿帮你束发吧,这样出去,别人会觉得师父没人照顾,有损师父的形象。” 第142章 模糊的铜镜中透出来两个人影,一坐一站,连雀生看着镜面中低头认真为他梳着头发的西窗,眼神意味深长,不知道心里面在想些什么。 许久没出去,一到门口,连雀生就被阳光给晃了眼睛,他皱了下眉,随后又大步往前走,到了练武场,一群新入门的弟子正拿着木剑训练。 他们星辰阙惯用的武器是棍,但依照规矩,新来弟子在第一年练习剑招,在通过年末的考核后,才能晋级练习其他的武器。 不过连雀生是个例外,他这个人觉得星棍用起来太丑,不符合自己潇洒张扬的动作,坚决不用这东西当武器。 当年掌门收他当了徒弟以后,本来是想让他继承自己的衣钵,但没想到后来得知这死小子居然嫌弃他们星辰阙武器太丑,那叫一顿后悔。 “连公子。”“连公子。” “连师兄。” 连雀生一出现,那些早上还在说西窗的弟子顿时没了声音,他们真的没想到连雀生竟然会陪着西窗一起过来,可明明当时准备了许久的收徒仪式他都没有参加,连尺素气得要拿起鞭子把人打一顿,最后还是西窗给拦下来了。 他们就一直以为连雀生不喜欢这个徒弟,只不过是被连掌门给逼的,竟未曾想会是现在这样的状况。 “好久不见啊,梁师弟。” 梁文是星辰阙长老的徒弟,和连雀生关系一向不错,刚好这次连雀生收徒之时,他也挑了几个徒弟,现在正在练武场上教他们招式。 “连师兄好久都没回来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山下喝点?”梁文也是个会玩的,碰上连雀生,两个人就像“一丘之貉”,在刚来星辰阙的几个月就把这地方上上下下都给摸透了。 从哪里有可以逃避戒律弟子的狗洞,到山下哪一家酒馆的小菜最好吃,都一清二楚。连雀生拍了拍西窗的肩膀,摇了摇头,“这几天喝酒喝多了,被徒弟教训了一顿,实在是喝不了了。” 梁文没想到这种类似“妻管严”的话会从连雀生嘴巴里面说出来,他认识连雀生多年,任凭之前再怎么一起嬉闹玩乐,哪怕是被掌门和几位长老抓到了,受到惩罚也不会改变他的所作所为。 这位西窗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连雀生都主动服软?他不由对多看了几眼站在连雀生身侧的少年,十几岁的模样,看着很是青涩,面容温和沉静,行为举止也是彬彬有礼,怎么着都不像是会教训连雀生的人。 西窗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对着梁文行了个礼,眼神幽黑冰冷,只一瞬又变回了内敛,“梁师叔。” 梁文把心里面的疑惑甩了出去,肯定是他看多了,也笑着回了句,“西窗,好名字,连师兄,你这徒弟每天起的可早了,我还没到呢,他就已经练了半个时辰的剑了,比起连师兄你,可是勤奋多了。” “哈哈哈——” 连雀生大笑起来,“那是,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徒弟,就连这个名字都是我起的,小时候让我在荒郊野外捡到了,放在白鹭洲我娘那里养了这么多年,肯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既然你梁师叔都说到这里了,西窗,你就到时候给他们展示一下,你让我看看你练的如何。” 连雀生径直朝着最前面的椅子走了过去,直接坐在上面,西窗应了一声,刚要拿起木剑,却发现地上的那把剑忽然飞走了。 连雀生手指动了两下,那把木剑飞到他手里面,转了几圈后,他把剑丢在桌子上,又把自己的剑直接丢了过去。 银白色的剑划过长空,以一个绝佳的弧度掉落在西窗跟前,连雀生轻飘飘传来一句,“用我的剑。” “连公子居然如此看重他,我可是听说连公子很是珍爱自己的剑,压根不让人触碰。”一个弟子悄咪咪说着话,发现没注意到他两侧那几个早上奚落过西窗的弟子抖得有多厉害。 “你刚才没听见连公子说吗?西窗师兄可是他亲自捡回来的人,那能是一般人吗?人家都认识十几年了,只不过现在我们才知道。” 连雀生把他们说的内容尽数收于耳中,他瞥了眼那些人,又淡淡地把自己的目光收回来。 看来今天这一趟倒是没白出来。 “师父的剑,西窗修为尚浅,对各种剑招尚不熟悉,怎敢随便使用,若是用坏了——” “坏了就再换一个,这点小事而已,用不上自责,星辰阙和白鹭洲的剑窑中多的是,等一会儿结束了,为师带你去挑一把。” 连雀生大方道,“你们谁想要换把剑的,一会儿跟着我也去挑一把,只要能拔出来的,拿走便是。” “多谢连公子。” “连师兄还是这么阔气。”梁文说话带着点酸意,他虽然也算的上是长老的亲传弟子,可到底家境一般,没有连雀生那么有钱,也没他做事能这么任性随心。 “承连师兄的面子,那我也挑把新的。” “尽管去挑。”连雀生笑着把另一张椅子给他推了过去,“梁师弟就是想买新的,银子师兄来出,管够。” 两人皆笑起来,梁文本就是开玩笑的,这剑与他一起磨合了十几年,若是随意再换把新的,估计没那么顺手。 西窗把剑捡起来,周围的弟子自发地为他空出来一片区域,连雀生看过去,少年应该是在私底下花了大功夫的,剑招流畅顺滑,只是平衡性要差一点。 “手臂再抬高一些。” 连雀生冷不丁地出现在对方面前,任谁也要吓一跳,西窗也有些呆住了,连雀生叹了口气,抓住了西窗的手腕,帮他把剑扶正。 “这样。” 他带着西窗用力,对方似乎是有些紧张,动作比刚才还要僵硬,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连雀生拍了他后背一下,“别乱动,你天赋很高,但估计是练习的时间太短,根基不稳,日后每天再多加练一个时辰。” “是。” 西窗咬紧牙关,他完全放松了自己,任凭连雀生动作,直到一套剑招作罢,连雀生才松开了手,拍了拍褶皱的衣服,“第一次教人练剑,要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自己担待一下,以后哪里有不会的,直接来问我就好。” “多谢师父,师父日理万机,肯抽出时间来指导西窗,徒儿已经是万分感激了,哪里敢再多去打扰师父。”西窗面上说的极好,连雀生知道这些都是客套话,也没多说,“走吧,我带你去选把剑。” “你们也跟上。” 他对着练武场几十名弟子说,西窗心里面不满,但却没有表现出来,只要连雀生在乎自己,即便现在只是师徒之情,假以时日,他也一定会让这份感情变成更深更重。 “连公子的剑招真是漂亮,我听说当年连公子和江公子对打的时候,两个人用的都是剑,真想看看那些顶级的招数是什么样子?” “对呀,江公子的冼尘可是天下名剑,后来那一招传遍大街小巷,真是可惜没亲眼看到。不过江公子和连公子既然是好友,那是不是日后我们也有可能在星辰阙看到江公子。”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小,西窗都有些害怕连雀生会突然唤起对江逾的情感,他故意走到前面,试探着问,“师父,我听说您之前去了深无客,不知道江公子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那药的效果西窗毕竟没有亲身试过,不过这些天连雀生从深无客回来以后,都没再提起沈九叙和江逾。 “没去深无客,去了青云梯一个药铺,收拾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连雀生做的那些事早就被传遍了,他也没有故意瞒着,“江逾是沈宗主的道侣,自然会有他来照顾,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121章 涌暗潮 西窗听到这儿, 就没再问了。 既然连雀生不想提及,那对他来说,反而是件好事。他们会渐渐退出连雀生的世界, 直到最后, 只剩下他一个人。 “连公子,西窗公子, 终于找到你们了,掌门说有些要事想让西窗公子过去商量一下。” 扶疏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她去西窗住的地方找了,结果没看见人,后来听别的弟子说看见连雀生在练武场,她就过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真找到了。 西窗是被连雀生救下来的, 自那以后有连雀生在的地方, 就缺不了他的身影。 “我娘,她找西窗干什么?这么几天过去了,我还以为她都回去了呢。”连雀生看着扶疏, 有点好奇, “什么要事不能找我商量?” “你不是经常不在白鹭洲吗,这掌门天天教西窗这个, 教他那个, 肯定是西窗对宗门事务更熟悉了。”扶疏笑着跟这祖宗解释,又朝着西窗使了个眼色, “好了好了,掌门说你一贯忙,没时间处理这些,还不是想让你轻松点嘛。” 第143章 说完, 她就带着西窗离开了。 连雀生站在原处,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色凝重,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连师兄,西窗走了,那我们还去吗?” “说好了的,师弟,你带着他们过去吧,拿我的令牌,账记在我头上。”连雀生拍了拍梁文的背,“不用给我省钱。” 他说完就转身朝住的地方回去了,本是说要给西窗选一把剑的,但最后要去选剑的人反而没去。 而另一边,西窗跟着扶疏一路左弯右绕,他也不知道连尺素为什么会在这个关头找自己,实际上虽然在白鹭洲这位掌门对自己确实很好,几乎是把他当成亲生孩子来养。 但西窗总觉得他们之间像是有一层隔阂在,他走到屋里面,只有连尺素一个人在,窗户紧闭,看上去有些压抑。 “连掌门。” 西窗躬身行礼,扶疏已经退出去了,站在台阶上方的女人转过身,看着他好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西窗,你可知我为什么喊你来?” “西窗愚钝,不敢胡乱猜测掌门的心思。” “咱们两个人说话,没那么多的规矩,坐下来谈就好。”连尺素示意他右边的座位,怕他不坐,自己先坐了下来,“你比雀生有规矩多了,若换做是他,估计不用我说人就已经坐到我的位置上了。” “师父是真性情,这样也好。” “都怪我们给他宠坏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约束过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想要的东西也都尽数给他弄过来,才养成个这样的性子,做起事情来肆无忌惮,从来不计较后果。”连尺素脸色看着有些憔悴,完全没有之前的英姿飒爽。 西窗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如果让他来养连雀生,估计只会比连尺素他们惯的还要厉害。 “当年我和不闻跟着一位朋友外出历练,谁知竟遇上了灾祸,不闻为了救我双腿中了剧毒,再也不能站立。”连尺素声音压的很低,紧皱的眉头却暴露了她的忧愁,“可没想到,那个时候我却有了身孕,所以雀生他生来就带了那种毒。” “我和不闻费了很多功夫,找了五湖四海的大夫,都断言他只能活到三十岁。” 连雀生今年二十六岁,西窗记得很清,也就是说还有最后四年的时间,他万万没想到连尺素会把这些事情说给他听,可是为什么,之前一直都瞒的好好的。 “你现在是他的徒弟,平时多替我看着他,我和不闻还在想其他的法子,到底那些人说的准不准也未可知,但愿是假的。”连尺素叹了一口气,她这段时间多了许多白发,只是平时喜欢用上面的青丝掩着,这才避免了其他人看出来。 “师父他看着身体康健,似乎并无先天不足之症,或许只是那些医者诊断出了错误,掌门先不必如此焦虑,还有四年时间,总会找到办法的。” 西窗安慰她说,连尺素却摆了摆手,“你不知,雀生幼年时就发过一次重病,毫无征兆来势汹汹,当真是进了一次鬼门关,自那以后我就一直害怕,我是白鹭洲的掌门,不闻腿部有伤,着实都不方便。” “雀生他又不喜天天待在白鹭洲,他自由惯了,受不了这样的拘束。”连尺素有时候也后悔,但终究是没办法了,这样的结果都已经造成了,“我把你喊来,也是想让你多照顾一下他,这事情他还不知情,又被养的刁,动不动就喜欢出去胡闹。” “多谢掌门信任,西窗一定谨记,跟在师父身边悉心照顾。” “我不能在这里久待,白鹭洲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不闻他最近也还在找有没有能救命的法子,若是有消息了,我再让扶疏和你联系。” 西窗低声应下。 “别让他知晓了,若是问我找你有何事,便自行找借口圆过去。”连尺素又从身上拿出来一块令牌,“这是白鹭洲的客尊令,拿着它有任何事情你可随时和我联系,白鹭洲有专门的线人,这条路是雀生不知道的,用起来也更方便。” 西窗走后,连尺素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支着头,喃喃道,“但愿能如我所想。” 扶摇殿里,原本冰冷的地面现如今被沈九叙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地毯,江逾身体还是有些虚弱,又喜欢光着脚走来走去,这样做也能玩那个防止寒气入体。 “在看什么?” 沈九叙从殿外走进来,特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进去,他从后面环抱住江逾,用手背去碰他的脖颈,温热,这才放下心来。 “奇闻异事。” 江逾举起手里的书给他看,“你知道吗,刚看到上面记载一棵树,由天地之间灵力孕育而生,与寻常精怪不同,化成人时不易被察觉,还能开花。传闻其枝繁叶茂,化成人也必定是个俊俏的,就是不知道是男是女。” 沈九叙第一次没法子给予江逾最真切最积极的回应,他搂着江逾的手臂明显僵硬了许多,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 什么奇闻异事? 是真的没东西写了吗,一棵树也好意思给写在这上面,他不要面子的吗? “……男的。” “你怎么知道?”江逾见他许久没说话,结果一开口就是这个,有些不信,他反驳道,“那么茂密的枝叶要是化成女子的秀发,散落在身后,绝对很漂亮。” 江逾神情认真,沈九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明情况了,默默抿紧了嘴唇,他转过身,一只手拉着江逾的手放在自己的头发上。 “噗——” 江逾这才理解他的意图,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扑倒在沈九叙的怀里,笑得肚子疼,“你怎么……怎么这么有趣?” “我就夸了一句而已。” 他的手拢在沈九叙的发间,感受了一会儿后不得不承认,这头发当真是顺滑极了,又长又密。尤其是贴在沈九叙光裸着的后背时,与他冷白的肌肤相映,让江逾爱不释手。 “我还是更喜欢你的。”他小声贴在沈九叙唇边说着,“我倒是觉得就算真有这样的树,也肯定没有我的道侣生的好。” 他的手缓缓上移,“这么高挺的鼻梁。” 江逾在上面亲了一口,他仰着头将不加修饰的修长脖颈露在沈九叙面前,那双眼睛幽黑一片,像是石子坠入湖中泛动的水面,“还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尤其是动情时,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滑过这里,再往下去。” 与此同时,江逾的手往下滑,他伏在沈九叙的肩膀上,在他耳边低语,“还有一具劲瘦有力的身体。” 沈九叙突发奇想的恶趣味,他想知道若是哪天自己的身份暴露,江逾会不会想起来这一天他说了什么。听见人的笑声,江逾抬头去看他,对他这种只笑不说话的行为表示非常不满。 “谢谢江公子如此高的评价。” 沈九叙看着他鼓起来的脸,用手指戳了一下,他把人搂在怀里,慢条斯理的说,“我只是很庆幸遇上了你,让我觉得这个漫长的生命有了新的期待,以前只会觉得活得太久没什么意思。” “你才几岁,就漫长的生命?” 江逾不想搭理他这种故作老成的行为,“而且我还你大了几岁,下次不许说这些。” “嗯,遵命。” 这些天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没有提起江逾右手腕的事情,似乎一个注定不会恢复如前的伤,一个让他没办法再潇洒用剑的伤,沈九叙和江逾都选择遗忘。 这样就不会让他们再觉得疼痛,也不会再想起那天的难受,只是日复一日的过着看似平静但实际暗潮涌动的生活。 —— “所以,你想再见他们一面吗?”沈九叙抱着江逾问,“刚才隔着门窗看不清楚,如果你想见我们明天再过去。” 这一段厚重的记忆好像一层蚕蛹把江逾给包裹起来,让他那些温软无害的过去都成了记忆,在如今的江公子身上彻底消失不见了。 “不见了,见了也没什么话好说的,只会徒增烦恼罢了。更何况我的眼睛还没好,他们若是知道了,估计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江逾躺在熟悉的床上,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可事实是沈九叙魂灯熄灭,他去云水城查真相到如今也才半年的时间。 他有预感,这些人和之前在青云梯冒充自己卖符纸的是同一批。 第122章 羊脂玉 “在想什么, 这么出神?” 江逾晚上没吃东西,沈九叙怕他睡一会身体难受,便出去煮了碗面。他推开门进来, 见江逾还保持着和自己出去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当初你在云水城出事, 会不会和害我的是同一批人?”江逾看他进来,想从床上下来, 结果沈九叙先按住了他,“就在床上吃吧!麻烦。” 第144章 他们刚过来,扶摇殿里面很久都没有住人了,外面的摊子和饭馆也都关了,沈九叙只能去深无客的后厨找了点食材,才勉勉强强凑齐了一碗面。 当真是寒碜至极。 他看着清汤寡水的面条, 本不想拿给江逾吃的, 虽说自己的厨艺一般, 但也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果真如此。 沈九叙走到江逾床边,夹了一筷子的面条送到江逾嘴边, “先简单吃点吧, 明天一早带你去吃点其他的。” 江逾在他嘴角上亲了一口,沈九叙庆幸他看不见这碗面条是什么样子, 自己面子上也不至于太难看。 “我想去云水城一趟。” 江逾倒没觉得这面有什么, 沈九叙做的,哪怕再难吃, 他也能面不改色的吞下去,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本能。 “好。”沈九叙没问他为什么,刚好他也想去看看,那个自己死了又活过来的地方, 或许会留着什么东西,帮助江逾恢复眼睛会有些用处。 “帮我易个容吧。” 江逾低声道,“你也弄一个,这样大张旗鼓的过去不好。”虽然这世上知道他眼睛看不见的只有几个人,但这张脸之前在云水城大闹过一场,除非脑子失忆了,才会认不出来他。 “放心。” 沈九叙看着白净的一张脸,因为待在熟悉的屋内,身上的棱角就都收了起来,看起来温软无害,像是一块经过打磨的羊脂玉。 听见这话,江逾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沈九叙在某些时候的恶趣味实在是太重了,尤其是对自己,他心里面毛毛的,想要再叮嘱几句,就又被一筷子面条给堵住了嘴。 眼睛看不见也有它的好,江逾猛然觉得生活似乎忽然就放松下来了,凡事都有沈九叙在,他便不需要管。就像是回到小时候待在周涌银身边一样,只需要按时回到家里面吃饭睡觉就够了。 “谢谢。” 江逾突然小声说,沈九叙不知道听没听清楚,他没说话,也没停下手里面的动作,只是在结束后一遍遍的用手摸着江逾的脊背,“睡吧,明天带你去云水城。” 他便安心的睡了,身边有沈九叙,一切的安全问题江逾就不用操心了。青云梯实在是个多雨的地方,他们在周涌银那边住了好些日子,一来这边还没半天,就下了细密的雨。 雨水从天上落下,滴在倾斜着的瓦片上面,又顺着弧度滑下来,交织成一首安眠的屋曲子。 沈九叙望着江逾的睡颜,心里面有些酸涩,他也不清楚后面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那个背后的人实在是太有手段了,直到现在也没有露出来什么破绽。 反倒是他们伤得伤,毁得毁。 但愿江逾的眼睛是他最后一次受伤,但沈九叙也不敢保证,他叹了口气,之前总觉得自己已经够强大了,活了那么多年的树,见惯了生老病死和世间离别,但总归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人生百态。 或许,更准确的说,是遇见了江逾,沈九叙才有了情感。他笑了一声,以前沈九叙是从来不信这些酸词的,但现在,他真的变了很多。若是还没遇见江逾的沈九叙知道自己现在是这个样子,肯定会不相信。 就算是死了一遭的,也不会有这般大的变化了。 他没睡着,这一夜都在盯着江逾看,直到注意着外面的天渐渐青了,才穿上外衣出了门。这个时间,外面的铺子应该是已经开门了,昨晚上的饭太过简陋,沈九叙还是没办法放下心里面的执念。 “一笼包子,两碗粥。” “一袋这个果子。” “两张烧饼,夹菜。” “一碗馄饨,不加葱。” 街上的商贩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个用黑色面具把自己脸遮住的男人,风卷云残般把所有吃的东西都买了个遍。 “客官,你这能吃完吗?第一次来青云梯,多在这儿待几天,我们这边好吃的多着呢。” “是啊,凉了可就不好吃了。你就算是再能吃,这么多,能拿得动吗?” 沈九叙不为所动,再最后买了一串张大娘的冰糖葫芦后,这才从人群中溜走了。张大娘看着人远去的背影,似曾相识感涌上心头,她想了许久,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认识他。 “好像沈宗主。” “真的是沈宗主吗?” “哪个沈宗主,以前的那个还是现在的那个?以前的沈宗主可是到天上去了,现在的那个没怎能听说过啊,只知道他俩长得像。” “不像的话江公子能看上他吗?” 过了半年,这些传言还在人群之间传播,永远都没个消停的时候。沈九叙听了一路,心情却没什么变化,他早已经不是那个失去记忆认为自己是沈九叙替身的沈清规的时候了,现在想想,只觉得尴尬异常,亏得江逾还愿意包容自己。 沈九叙耳后红了一片,他详装淡定地走了回去,但待在门口守着纸鹤惊奇发现他的主人走起路来竟然同手同脚了。 扑腾一下,纸鹤飞到他身上,沈九叙心虚的摸了摸纸鹤的头,“下去。” 纸鹤乖巧的飞到了树上,头歪向一侧,继续盯着沈九叙奇怪的走路姿势,这简直是人生一大奇事。 江逾还没醒,沈九叙怕饭凉了,就把他们放在炉子边缘,之前江逾在青云梯的时候经常吃这些,后来在扶摇殿里三年都没出去过,他是个长情的人,口味肯定没变。 就是不知道做这些的人变了没有。 沈九叙只认出来了张大娘、吴二和点星的伯父,其他人的脸在他的脑海中一扫而过,带着微弱的印象但又想不起来。 他曾以为这些骂过江逾的,跟着起哄的,又或是一言不发的,自己都会记得清清楚楚,可没想到自己已经开始忘了。 那三年在扶摇殿里的时光,江逾没和自己提过他们任何一个人,没说过任何一个名字,他比沈九叙更先要忘记那些人,留在他心底的只有一个个目光,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向他投来的目光。 原来时间会淡化一切。 但背后的人却还是想让江逾再次经历起来这些,没了青云梯这个地区,他们便再一次故技重施在江逾从小长大的地方。 再一次动用的冼尘剑,和奇怪爆发的疾病,沈九叙的心沉到了最深处,他怕一切会重蹈覆辙,而自己会再一次失去江逾。 在他昏迷不醒的那些日子,沈九叙像是一片漂泊无依的浮萍,找不到去所,更找不到来处。 他写了封信,折叠好把它放到了随身携带的香囊里面,这才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去柜子里面找了件青色的衣服,又挑了根白玉腰带,放在床尾。 “江逾,你居然是这种人。” “亏我们青云梯的人都那么相信你,但没想到你把大家都害了。” 江逾像是又回到了那些被人喊打的日子,他其实很久都没有梦到这些了,可能是动用了冼尘,又或许是再次经历和之前相同的事情,也可能是深无客熟悉的环境,他竟然时隔多年又做了梦。 “江逾。” “江逾。” 很多人都在喊他的名字,尖利的,怒骂的,怨恨的,他竟不知两个字能蕴含着如此多种的情绪。 “江逾,我在。” 直到在万千声音中,他听见了一声很轻却饱含温柔的呼唤,江逾顺着声音的来源去找,可惜它被埋没在那些声音中,他有些懊悔,为什么只叫了一声。 若是再来一声,他肯定能找到,哪怕只是一个人这样喊他。 直到他又听见了一声。 “江逾。” 就像是万千黑暗中突然涌进来的一束光,尽管只有一束,但它还是能完好的照在江逾身上,让他感受到全部的温暖和爱意。 他听出来了那是谁的声音。 “谢谢。”江逾小声说,谢谢一直有人在自己背后支持着他。他睁开眼睛看见了声音的主人,沈九叙恰好在这时也去看他,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雨戛然而止。 细雨冲刷了一夜的扶摇殿焕然一新,白墙黛瓦,鸟雀翻飞。深无客的早课铃声响起,身着整齐青白弟子服的少年握剑奔向林间,青云梯的烟囱中冒气浓白,世间的一切似乎都在新的一天焕发着生机。 他们也是。 “买了点你喜欢吃的。”沈九叙装作没看见江逾脸上一闪而过的难过,他转过身给足了人调整情绪的时间,估计的差不多了,才拿起衣服要给江逾穿上。 “你能再叫我一声吗?” 江逾冲着他问,“就喊一声名字,不喊其他的。” 第145章 沈九叙没问他为什么,只是照做了,“江逾。” 声音像是穿过千山万水的燕,从寒冰万丈来到了春意盎然。江逾坐在扶摇殿内的床铺上,笑着让他抱自己。 第123章 编故事 云水城。 茶铺一楼, 正中间坐了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手里一块惊堂木,猛地往红木桌面上一拍, “那咱今天就讲个新的故事。传闻当年画圣吴道子有一徒弟, 可谓是天生聪明伶俐,天赋极高。” “拜入吴道子门下不久, 就被吴道子赏识,但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有时候锋芒毕露之际,也正是前途尽毁之时。” “因画技精湛,惨到同行嫉妒, 在深夜把人眼睛给弄瞎了, 后来这人无法再作画, 只能靠着帮人磨墨勉强维持生计。” 老头说着叹了一口气,下面正听得聚精会神的茶客纷纷问其缘由,他却眉头紧皱, “唉, 老朽也是为有天资之人最后沦为庸才感到惋惜啊!” “老先生何出此言,这世上几千年来, 怀才不遇之人多的是, 要是都为其感到遗憾,岂不是每天都要以泪洗面了?况且这人最后结局如何我们还不知道呢?”男人穿着身宝蓝色的宽袖长衫, 看着很年轻,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老头看了他一眼,继续缓缓说着。 “便是说这人某天想要继续作画, 却因打翻了墨汁而被主家责骂,手不能画,眼不能看,最后撞墙而死,是个典型的悲剧啊!”老头脸上露出来一丝惋惜,二楼看台坐着的一个黑衣男子听到这儿,往下打量着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个说书的,好不容易来一次茶馆,怎么尽说些让人流马尿的东西,不能讲点好的吗?”最后面站着的几个人却有些不满,开始大声叫喊道,“讲点欢天喜地的,大家伙听着也高兴。” “这位客官,咱这儿每天讲的东西,都不一样,这么多客人,我就是个普通说书的,怎么能保证你们每个人都满意呢?” 见下面吵得不可开交,坐在二楼的江逾反倒并没有任何受到影响的感觉,他被沈九叙带了个幂篱,浅色的纱布盖住了他的脸,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幽深眼睛。 “我有点好奇,这些人的消息怎么如此灵通,还是他们就藏在我们身边?”江逾的头靠在沈九叙的肩膀上,他一身青色的衣衫,简单朴素,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平时的江逾,更像是个来这里念书的少年郎。 沈九叙估计是藏了点想当他兄长的心思,故意把人往小了打扮,欺负江逾眼睛看不见,这些天都给他选些自己喜欢的衣服穿,可谓是饱尽了眼福。 “他故意挑这个故事讲,为的不就是让我听见吗?说明你今天给咱们两个装扮的还是太显眼了,让别人给认出来了。” 江逾笑着跟沈九叙说,他一只手抓住了沈九叙的腕,有一下没一下的在上面划动,“你走之前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嗯,沈宗主,你的预判好像出问题了。” “嗯,怪我。” 沈九叙把目光从下面的人身上收回来,他面色有些凝重,完全不像江逾那般轻松,低声道,“知道你眼睛出问题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连雀生、西窗、祖父、连掌门和陆伯父。” 这几个人似乎都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 “我相信连雀生和祖父。” “但是其他人就不知道了,或许他们也是好的,只是没有瞒好,身边的人通过些只言片语也能知道消息。”江逾冷静分析着,“既然想让我们听到,现在也听完了,走吧!” “不准备发表两句感言吗?” 沈九叙逗他,一边牵着人的手下楼梯,两人无论是从身姿还是浑身的气场来看,都过于出众,放在一众人群之间,像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刚刚还在争吵着的众人一下子就安静了。哪怕看不清楚那带着面罩人的脸,也觉得气度不俗,绝非常人。沈九叙给他的这身装扮跟江逾的寻常打扮着实不同,但却能仍然有此效果,只能说确实是江逾的问题了。 “这位公子,你怎么看?” 那说书人见他下来,也顾不得正赌在自己面前的人了,一把将其推开,小跑到江逾身旁,“公子,老朽见你身姿不凡,一想必定是饱读诗书,不如你来为我们讲解一番,我对这位吴道子的徒弟也不甚了解,还是请些学问更深的人来讲也更为妥帖。” 罗老头在这茶馆讲了几十年的书,传闻是当年的举人,后来因为厌倦官场的尔虞我诈,就回来找了个闲差,平时便心高气傲的很,常来的客人反正是没见他服气过谁的。 这下子居然会去问一个明显比自己年龄小很多的人,也是稀奇的很。一瞬间,全场的目光都朝着他们看去了。 “是吗?老先生是怎么看出来我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江逾都忍不住想笑,沈九叙感受到他搭在自己腕上的手都轻微颤动了几下,虽然隔着面纱,但沈九叙知道他在笑。 “不瞒老先生说,其实我没读过书,大字都不识一个,老先生相信吗?”江逾这话一出,引得好些人惊呼一声,交头接耳说起闲话来。 “真大字都不识一个吗?看这身穿着打扮可不像呢?”“你真信以为真了,说不定人家只是谦虚呢,这年头能穿得起绫罗绸缎的,还能读不起书,认不得几个字吗?” “你看那衣服,还有他旁边那个穿黑衣服的,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你再看看我还有你自己,那是一伙儿的吗?” “公子说笑了。”罗老头尴尬地笑了一声,江逾却继续不依不饶,“我可没说笑,不信的话你可以问我身边的这位,兄长,我说的对吗?” 沈九叙被他这句“兄长”喊的浑身一僵,却是在外面给足了江逾面子,点了点头,面容严肃冷峻,任人看了都只会觉得他不可能说谎。 “对。” “我自幼眼睛便看不见,都是兄长悉心呵护照料,这才长大成人。兄长每天都开导我,叫我不要因为一双眼睛而自暴自弃,这世上苦命的人多了,我才缓过来一些,但没想到就被老先生你给发现了。” 江逾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在外人听来,就是罗老头故意揭人伤疤被拒绝了,还不肯放弃,直到人家年轻人实在是受不住,把自己从小到大的苦难都说了出来。 “哎呀呀,小兄弟,你别哭啊,这老罗头他有时候脑子不太正常,问的人不舒服,你别放在心上啊。你看看你这一哭,你兄长肯定又要担心了。” 热心善良的大娘忍不住开口劝道,“这谁家的孩子能一直没病没灾啊,你虽然看不见,但你这兄长从小到大照顾你,对你这么好,多不容易啊,快别哭了啊。” 江逾适时靠在沈九叙的怀里,对方感受着江逾因为偷笑而抖动的身体,面上却依然淡定稳若泰山,手臂却把人牢牢的搂在怀里,“别哭,乖。” “老罗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仗着自己有点学问了不起啊,人家年轻小伙子被你逼问成什么样了,你还不依不饶。”女人指着老罗头骂道,毕竟一个满脸皱纹的和年轻俊俏的,心里面的天平不知不觉的就歪了。 更何况本来就是这老罗头做的不对,女人这一开口,更是引得后面几个读书人也不满起来,纷纷开始附和。 “就是啊,这有什么好问的,一个过去的人物了,还不如讲点现在的,谁想听他们啊,要不然讲讲江逾和沈九叙也行啊,或者怀仙门的那几位,哪个不比他们有意思?” “就是就是,讲讲江公子宗门大比和连公子打的那一场也行啊,老罗头,你之前不是最喜欢讲这些的吗?今天怎么转性了,一天三遍江公子的人硬是要扒拉出来一个死了多少年的。” 老罗头站在众人中间,面对着一圈谴责的视线,渐渐觉得不太对劲,明明那些人交代他的就是去找人群中最亮眼的两个人问,他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吧,那两位年轻公子确实光鲜亮丽,一看就绝非常人。 他不会认错的吧! 但是这反应好像跟他想象之中相差甚远啊!老罗头只觉得奇怪,他又去看刚才的那两个人,结果发现人已经没了踪影。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老罗头吸引了,江逾拽了拽沈九叙的袖口,在他胸前低声说,“快走。” 两人一直到了几条街之外,找了个湖边的石头坐下来,这里很是安静,连鸟雀都看不见几只,江逾彻底是忍不住了,靠在沈九叙怀里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逾笑得肚子疼,一脸无奈的沈九叙替他缓缓的揉着肚子,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兄长,你怎么不说话啊!” 第146章 “别笑了。”沈九叙话虽这样说,但实际他也控制不住,头搁在江逾肩膀上,轻笑了两声。 “兄长怎么如此不解风情,我受了委屈,兄长难道不该认真安慰一番吗?”江逾演戏演得上了瘾,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刚才编的那些故事。 沈九叙说不过他,只好把江逾那碍事的面纱撩开,干脆用吻堵住了他的嘴,实在是太羞耻了,这些原来只存在于沈九叙幻想之中的东西一旦变成了现实,他都会觉得过于羞耻。 尤其是“兄长”这两个字的杀伤力国过强,沈九叙只觉得脸上、耳后、脖颈一片灼热,烧得他心止不住的“砰砰砰”的跳,跳得太快了,被他胸前的江逾听得一清二楚。 一吻结束,他笑着问,“有兄长这样亲自己的弟弟吗,嗯,沈宗主?” 第124章 逢春术 “那便不做兄弟。” 沈九叙试探了这么久, 发现自己的脸皮还是比不上江逾,终究在这场博弈中输了,他没办法做到如此平静自如地喊一些其他的称呼, 也没办法像江逾一样随意的编造剧情。 “还是做道侣吧, 江公子,其他的都不要了。”沈九叙把头搁在江逾的肩膀上, “只有道侣这个关系我才最想要。” “准了。” 江逾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自从他知道沈九叙是棵古树以后,在年龄感这方面会觉得怪异,但渐渐的,江逾还是决定把沈九叙当成个那个比他小了几岁的少年看,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样。 一股清香的味道从远处传来, 江逾觉得有些熟悉, “你是不是有什么分枝在这里?” “我上次在云水城醒来, 就是这个地方。”沈九叙没想到他的嗅觉如此灵敏,低声给江逾解释,“我能想起来其他所有的事情, 但唯独是怎么死的这一点记不得。” “当时恰逢云城主生辰, 我收到请帖过去,寿宴上的人我本就认识的不多, 喝了两杯酒就准备回去, 但后面的事情就都不记得了。”沈九叙也有些纳闷,“枯木逢春术能消除上一辈子的记忆, 也属正常,我当时以为这些记忆不见了也没什么。” “但后来恢复记忆的时候,只有这一段仍然是没有印象,可能是有人故意动了手脚。”沈九叙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一清二楚, “但是有什么药能只让人忘掉一段记忆吗?我还没见到过。”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世间万物总有我们不知道的,我只希望那药对你的身体不会有影响。”江逾脸色比刚才凝重不少,他一只手微微泛白,“而且你的身份估计他也清楚了,毕竟这张脸骗其他人可以,却瞒不过他们。” “知道便知道吧,总归不可能瞒上一辈子。”沈九叙对这些倒是不怎么在乎,“我带你过去看看,这里灵力充沛,又跟我的本体同源,或许在这里能帮你恢复眼睛。” 当初在周涌银那边,因为还有一部分灵力在云水城,所以沈九叙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找回来了,成功的几率就会提高不少。 “尽力就好。” 江逾其实没觉得有什么,在最开始看不见的时候,他是伤心了好一阵子的,但现在想想,在最肆意妄为的二十年里,他身边有祖父,有朋友,还有道侣,陪着自己看过了这世上的风景。 即便日后都看不到了,他还有许多回忆一直刻在心里,江逾不希望沈九叙为了救他而连累自己,温声先安慰他,“不要逞强,看不见的时候,还有你在我身边当眼睛。” “嗯。” 沈九叙表面上虽然答应了他,但实际上他内心是怎么想的,两个人都很清楚。只是在这种难言的时刻,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就成了面上的遮挡。 湖面上映出来古树的身影,枝繁叶茂,树干很粗,甚至要两人环抱还留下一段距离。沈九叙把江逾带到树下面,脱了外袍垫在地上,让他坐下来,“别怕。” 这句话像是对江逾说的,但更像是沈九叙对自己说的,他的心跳得极快,恐慌和焦虑在他的心中无限蔓延,就像发酵后坛子里涌出来的酸涩气味。 他知道江逾的那些话是在安慰自己。 如果失败,江逾绝对不会怪自己,但沈九叙会,他准备了那么久,为的就是让江逾能再看见光明的那一刻,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一定要成功。 结界在周围设下,银白色的光向四周散去,把古树和两个人笼罩在一起,沈九叙想的是让自己受伤,濒临死亡的那一刻再使用枯木逢春造一具新的身体。 江逾虽然是他的道侣,但哪怕两人的关系再亲密,他也没办法直接将枯木逢春给江逾用,所以就只能以自己的身体为媒介,在最后一刻把那些用来复生的灵力传送给江逾。 他拔剑自毁双目,剧烈的疼痛让沈九叙身体几乎扭曲,他咬紧了嘴唇,没有吭声,怕被江逾听到。 眼前骤然一黑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受了,沈九叙无法想象江逾是怎么忍过来的,这种见过色彩以后又回归黑暗的无助感,听到万物生长的声音却无法辨别的寂寞,这么多天,他都没和自己说过。 若是到了夜晚,万籁俱寂的时候,甚至连听到的声音都消失了,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到,沈九叙一想到这,心就难受的厉害。 那种剑刃划过眼睛的疼痛,似乎也比不过这分毫,心疼和怜惜油然而生,身为江逾的道侣这么多年,沈九叙第一次产生了无力感。 他好像并没有为江逾做过什么。 甚至江逾所受到的苦难,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他,无论是间接还是直接,都和深无客、青云梯、沈九叙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 如果沈九叙没有出现在江逾的身边,那么江逾大概率也就不会接触到深无客和青云梯的那些人。 沈九叙疼得双膝跪在地上,两只手握的很紧,几乎要抓出血来,他喘不过气,想要去拉江逾的衣袖,却又怕这浑身的血腥味太重,熏了他的口鼻。 他便只能咬紧了自己的嘴唇,硬生生的咬破了,感受到周身的灵力在不断涣散,沈九叙才有了一丝他为江逾做了些事情的实感。 那棵巨大的古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原本大片大片的花瓣纷纷坠落,砸在地上,惨白,像是毫无血色的脸,又像是冬天下了几日大雪后的地面。 花香陡然散尽,又突然变得浓郁。 但这股浓郁却让人感到十足的不适,这股味道带着死气,让人绝望,江逾下意识的便察觉出了不对,他连忙去喊沈九叙的名字,想要去拉他的手,去感受沈九叙身上的温度。 “沈九叙。” “你在哪儿?” 江逾之前从来没觉得眼睛看不到是如此的不便,他竟不能分辨自己道侣的行动,原本两人之间灵力的羁绊可以让他感知到沈九叙的存在。 但现在不行了。 他不知道沈九叙对自己做了什么,那股原本像红线一样紧紧连在两人身上的牵绊现在消失不见了。他触碰不到,也找不到,只能等待着沈九叙说话,才能辨别一二。 “沈九叙。” “我在这儿。”沈九叙强忍着嗓子里冒出来的血腥味,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出来什么破绽,他的位置离江逾有些远,声音听起来很模糊,也很微弱,江逾不清楚到底是位置的原因,还是其他的缘故。 “不要让自己受伤。” 江逾的心仍然悬在半空,他惴惴不安的向沈九叙叮嘱,两人都无法看见对方脸上的神情,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们都祈祷对方平安无事。 相同的愿景,却是对不同的人。 古树继续晃动,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巨大声响,似乎更加重了此时此刻那股惨淡和失意。 一朵花怦然落在江逾的肩膀上,又掉在他的手心,江逾摸着花瓣,干枯脆弱的触感让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抚摸花已经够轻柔了,但那些花瓣还是不受控制的落下去,很快,江逾的掌心只剩下最后一片花瓣。 仿佛一条生命从他的指尖流逝,从生机勃勃走向衰败不堪,江逾慌忙去捡身边其他的花,和他想象的一样,它们都和这朵花没有区别,拿到手中就碎了。 碎成了渣,和地上的土混在一起。 “沈九叙,你在哪儿。”他挣扎着想要去找沈九叙,但这片区域太大,江逾又看不见,他一不小心扑倒在地,按照以往,沈九叙绝对会过来扶住自己。 但现在,他并没有。 心里的直觉愈发明显,江逾想要去找他,手臂蹭到地上,他感到湿漉漉的一片,是血。 “你做了什么,哪里受伤了?” “你说话啊!沈九叙。” 第147章 江逾是从未有过狼狈不堪,他几乎是不管不顾自己的脸面了,想要去找人,面纱被扯下来,他因为看不见,半个身体都还伏在地面。 直到一个温热的肢体被碰到了。 江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去抓沈九叙的手,他紧紧搂住了沈九叙,感受到了和往昔一样的宽阔肩膀,“你伤了自己哪里?” “我闻到了血的味道。” “很浓郁,是不是还在流?”江逾想要给 他输送灵力,但现在这具身体跟废物没什么区别,冼尘剑留下来的伤上一次养了三年还没恢复彻底,这次旧伤加上新伤,若不是沈九叙给他输了许多灵力,江逾现在都快没命了。 “我没事。” 他的声音明明在颤抖,不只是声音,还有他的身体,江逾几乎是贴在沈九叙的胸口,对方的心跳、呼吸、抖动、他都能感受到。江逾想到什么,手缓缓上移,“是不是眼睛,你是不是眼睛伤到了,不然不会不来扶我的。” “没有。” “你骗我。”江逾的手摸到了从眼角流下来的黏稠液体,是血,“你的眼睛怎么了,是为了救我,所以把眼睛也弄伤了,是吗?” “只是暂时的,很快就好了。”沈九叙不想骗他,但事实上等那双新的眼睛长出来被他换给江逾后,他原本的眼睛即便还能识物,但损伤程度如何沈九叙就不敢保证了。 “别怕。江逾,原来你看不见的这些日子这么苦,我今天短暂的体验了一遍。所以,别哭,现在我只是和你一样了。”沈九叙搂紧了他,嘴里面默念着什么,在两人都看不见的地方,那棵破败的古树开始露出新芽。 绿意在一片昏暗中重新生长。 ----------------------- 作者有话说:我昨天其实写了三千字,但很可惜,发不出来,[托腮],为此我决定自己看。给你们发点正经剧情。 第125章 真相现 江逾感受到后颈的地方一疼。 是沈九叙咬住了他, 他的血就过来了,江逾浑身都在颤,连带着体内的骨头, 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进入他的身体, 就像是打断了他的骨头又重新把它连接起来。 这种痛苦压根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他额头上冒出来一层细密的汗珠,江逾咬紧了牙关, 这种无法承受的力度让他不由开始思索沈九叙是怎么做到的,甚至他不清楚沈九叙如何死过一次,又能再让自己伤了自己的? 那股力量逐渐变得温暖而厚实,江逾身上的疼痛被缓解,又变得平淡,像是有人其他分担了这些痛苦和难耐, 为他带来了新的生机和希望。 他的眼睛像是被人用温水打湿的帕子捂住了, 变得舒坦, 前面也渐渐透露出些许光明,原本深沉的漆黑现在变淡了,有微弱的光映了进来。 斑斑点点的光晕, 让他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江逾能看到沈九叙身上似乎穿着一件黑色的衣裳,虽然眼前还是有些模糊, 但他可以看到自己的道侣了。 持续了几十天的失明, 在这一刻得到了恢复,江逾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欢喜还是难过, 其实本该开心的,他本该欢呼着抱住自己的道侣,趴在沈九叙的耳边告诉他,江逾可以看到了。 江逾终于又看到了他的脸。 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看到了他和自己一起赏过的风景,他们未来还有许多时间可以去看其他的事物,无论是初春刚刚破开冰面的溪流,还是盛夏酷暑中停在荷花上歇息的蜻蜓,又或是秋冬时分由绿转黄又飘然落下的树叶。 但他一想到这些都是付出了代价的,而且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代价,江逾就没办法高兴起来,他闻到了沈九叙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他看不见他除了眼睛以外的伤口。 但如果只是眼睛,那怎么会流出来如此多的血,把这一片绿色的地都染红了,他那是黑色的衣服,把其他的颜色都遮盖了起来,把他所有的伤势和情绪都藏匿在那一块布料下面。 “我可以看见了。” 但江逾还是低声在他耳边说,因为这是沈九叙想要听到的,没有比这更能够让他欢喜的消息了。江逾知道,他也清楚,所以他说了,以便能够让沈九叙尽早知道。 “沈九叙,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了你的脸,还有你的身体。” 他笑着抱住沈九叙,但那笑容是苦涩的,江逾不知道沈九叙的身体会留下什么样的后遗症。冰凉的眼泪“吧嗒”一下掉在他的颈窝处,江逾的手摸着沈九叙的背,“谢谢你。” 沈九叙可能是疼的缘故,一直都没有说话,江逾只是把他搂的更紧,他的身体像是从头到尾都换了一遍,所以灵力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而与此同时,除了他受伤的眼睛,还有三年前重伤的右手手腕,都恢复到了和重新一模一样的状态,甚至更盛从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世间变化着的清风和细雨,每一缕新生的灵气,他有了和沈九叙一样身为古树的实感。 除了不能化出叶片和花瓣,江逾觉得自己应该也能称得上精怪了,他处在人和妖之间一个奇怪又诡异平衡耽误状态下,天资比之前的自己还要高出不少来。 沈九叙把近乎全部修复的灵力都给了江逾,自己便只剩下来一具残破的躯体,那些微弱的几不可闻的灵力在他的身体里面穿梭,以卵击石,螳臂当车的去维护那些巨大的缺口。 即使他当时划伤眼睛时有分寸,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即使现在比刚伤的时候好了许多,但沈九叙还是没把握。 他看的不清楚,眼前模糊一片,影影绰绰的事物和风景让他觉得好像被人丢到天上转了好几个圈,脑袋生疼,快要炸了。 但江逾在抱着他。 沈九叙不敢发出动静,他怕江逾担心,他忽然庆幸眼睛还能看见东西,只要仔细遮掩,这样江逾就不会发现。 一切就像是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他们都没有受伤,他们都在好好的活着。沈九叙很久以前会觉得自己算不上人,他怕别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会认为他和江逾不匹配。 那些话本中的文弱书生和山上的妩媚野狐,结局总是天人永隔,一生一死,好像没有过完美幸福的结局。 沈九叙有时候也会担心他和江逾最终会是什么样子的,他知道江逾对这方面不在乎,但他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自己的真实身份,因为这太匪夷所思了。 再加上世间对古树的传闻似乎传的很是离奇,几生几死活了上千年的老树精,让沈九叙更担心了。江逾的年龄跟他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这种不对等不一致的落差感让人轻而易举的就产生了自卑。 哪怕是平日里再骄矜自傲的人,也会如此。现在江逾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些烦恼就都被抛之脑后了,现在比之前的生活还要舒适。 喉咙处的血腥味一直没有散去。 沈九叙脸色苍白,他艰难地笑了一声,“那就劳烦江公子带我回去了,歇息一天,你眼睛恢复的消息估计会很快就传到他们那边,到时候就又是一场恶战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纠结称呼,江逾知道他肯定没有面上看着的那么舒服,也没说那么多,只是直接把人拦腰抱了起来,“你先好好休息。” “这样好像不太对。” 沈九叙当即就有些别扭,他就是再虚弱,也不能让江逾把自己抱着,这样有失颜面,“我下来……自己走。” “你不想我抱着你吗?” 江逾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大家都是道侣了,难不成还在乎这点东西吗?沈九叙能抱着他,他肯定也能反过来抱着沈九叙,只是某些人面子上放不下。 “只是一段路,没有人认识。” “再说了,你不也抱过我吗?”江逾反问他,步履从容,他许久都没有体验过这种身轻如燕的感觉了,自从之前受了伤,江逾的步伐便带了丝沉重,他竟已经忘了正常走路是这样的,“难道你想让我抱其他的姑娘吗,还是别人的道侣?” 沈九叙:“……” 江逾知道他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但他选择这样偏颇的理解,沈九叙说不过他,这人一贯喜欢强词夺理。反正他现在的脸也不是沈九叙的脸,抱就抱了吧,沈九叙干脆破罐子破摔了,把脸埋在江逾胸口,听到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舒服很多。 万幸他付出的努力没有白费。 来福客栈。 店小二正靠在柜前打瞌睡,这个时间点客人来的很少,更何况他们云水城这地方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往年来这边游玩的人还算多的,但现在竟然越来越少了。 第148章 一天站下来,也看不到三个人,他们那个城主也不知道天天在搞什么,店小二听说好像是得罪了深无客的人,这深无客的人手伸的这么长吗? 他一个跑腿的,着实不懂。阳光透过半开着的木门照进来,他的困意更重了,直到听见了一个清冷的声音。 “一间上房。”江逾抱着人进来,把银子丢给他,“清静一些,再送点热水来。” “哎哎,好嘞,客官,您上面请。” 店小二瞬间来了精神,掂了掂手里面沉甸甸的银子,露出来满意的笑容,殷勤的把江逾带上楼,“哎,客官,您怀里的这位公子,是受伤了吗,需不需要我给他请个大夫过来,我们这附近一条街就有大夫。” “不用。” 他帮江逾把门打开,又热情介绍,“公子,我们客栈的房间呀,绝对是窗明几净,您就放心吧,这之前星辰阙的连公子还有他的徒弟来的时候可都是住在这里,也是这间房呢。” “西窗和连雀生,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江逾心下觉得不对劲儿,他怎么没听连雀生说过,沈九叙被传去世的时候,他亲自来云水城碰见连雀生,当时连雀生还解释自己是第一次过来。 难不成后面又来过吗? “三年前吧,我记得那时候刚好是深无客的江公子飞升前一个月,后来西窗公子又接二连三的来过好几次,不过都是一个人,就半年前,西窗公子和当时的沈宗主,沈九叙还碰到了呢。” 那小二挠了挠头,见他神情没什么变化,又继续道,“我说公子,选择我们客栈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绝对是这附近最合适的,其他家都没有我们干净。” “看出来了。”江逾往里面看去,一张宽大的床,旁边放着四方木桌和几个凳子,其他的东西也一应俱全,“再热些饭菜来。” “好嘞,那公子您先休息。” 门被关上,江逾把沈九叙放在床上,他飞升的前一个月,连雀生说是去一个朋友那里品酒,但并未指明具体的地方,他和沈九叙都给连雀生传过信,可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得到回应。 江逾记得很是清楚,那个时间段星辰阙和白鹭洲的两拨人都在找连雀生,直到后来白鹭洲送了西窗过来,连雀生才又出现。 当时给出来的说辞是他喝醉了。 但江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连雀生的酒量不差,怎么会因为喝了点酒就晕过去一个月而没有踪迹? 又恰好在西窗出现时,他出现了,却压根不记得自己来过云水城,事情处处都透着疑点,又指向了同一个人。 第126章 闹师徒 星辰阙。 宗门里面新收了一批弟子, 西窗受命负责这批入门弟子的培训,忙得不可开交。星辰阙今年扩招,原本只招一百人的, 今年却翻倍招了足足两百人。 俗话说“在精不在多”, 鱼龙混杂的人一招的多了,就容易出问题。这批弟子中没有特别出众的, 天赋也算不上高,只能说是平平无奇罢了。 教导起来很是困难。 西窗也不知道连雀生是怎么为他揽下来这样一个活的,又忙又不讨好,其实他也才来到星辰阙三年的时间,又经常跟在连雀生背后四处跑,满打满算下来, 他在星辰阙待的很少, 这事情就算是交给罗子山也比他看着稳妥。 但连雀生既然这样安排了, 他肯定是不会拒绝的。西窗站在台上,下面一排排显得稚嫩而单纯的面孔看着他,西窗却走神了, 他脑海里只有连雀生一个人, 至于这些,都只是负累罢了。 西窗烦躁的紧, 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都十天没见到连雀生了, 被这些事情牵绊住,不是带着他们考核, 就是带着他们练剑、念书学习。他这个师兄当的真是比师父还要尽职尽责。 他现在只想撂下身上的担子,去找连雀生,他要见连雀生,哪怕他在为了上次的事情生气, 自己也要见他。 “西窗师兄,你在想什么?” 叶子山也被拉来做苦工了,不过他跟西窗不一样,他倒是很喜欢干这些琐事儿,至少在这里,他是博学多才,修为高深的师兄,当时回了师父旁边儿,自己就又成了整天被骂的徒弟。 所以他很不理解,为什么西窗师兄总是喜欢跟在连雀生身边,师徒之间应该保持距离,可他完全没见过连雀生对西窗师兄冷过脸,或者是西窗对连雀生露出害怕的表情。 这对师徒关系,未免太过和谐了。 反正叶子山做不到,他没有想那么多,问了西窗,结果对方显而易见的正心烦意乱,也没回答他,只是把木剑递到他手里面,“子山,今天你来管他们,我有点事儿先走了。” 自从江逾跟着沈九叙回深无客后,周涌银那边又有几大宗门的弟子在照顾,患病的那些村民也都得到了控制,连雀生就带着西窗也先回到了星辰阙。 他这几天身体一直不是很舒服,在回来的途中染了风寒,原也不是什么大病,但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没有好彻底,整天的咳嗽个不停。 连雀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惊动了别人,到时候连尺素和陆不闻还有他师父,几个人一起能把自己给叨叨死。 他可是受够了,便警告身边跟着的几个人不许乱说,而西窗被他用训练新弟子的借口给安排出去了,他一直待在自己身边,连雀生有时候竟觉得他管的比那三个老的还要多。 “连公子,药来了。” 仆从从门口端着盘子走进来,刚熬好的药满满一碗还冒着热气,黑乎乎的,连雀生瞥了一眼示意他放在桌子上,实际上嘴巴里面已经开始泛酸水了。 他嗓子干疼,几乎说不出话来,躺在床上仰头盯着床幔,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连雀生朋友多,又喜欢到处玩,很少有独处的时候,旁人总以为他耐不住寂寞,总是爱往热闹的地方跑。连雀生之前也是这样想的,但后来他变了。 除了去找江逾和沈九叙,他很少再去别的地方。 连雀生也说不上俩为什么,但他总觉得没意思,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恹恹的。灵力也是一阵高一阵低的,像是阴晴不定的天气,连雀生渐渐地便不喜欢在外面用灵力了,是以他就常带着一众弟子出去,人一多,自然而然就没有他的用武之地了。 他看着枕头下面的那根簪子,这是自己收西窗做徒弟的时候给出去的,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自己手里面。 连雀生心情复杂,上次和江逾他们说的话是真的,他确实在清醒的状态下和西窗睡了。连雀生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说是清醒但连雀生又觉得奇怪,他可是很克制的,怎么会一下子和西窗做出来这些事情? 虽说他以前在江逾和沈九叙面前承认过自己是喜欢西窗的,但他怎么着也是读过书学过规矩的,哪怕自己和西窗都是男子,那也应该有一场正儿八经的亲事以后,才能发展进一步的关系。 可那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连雀生想不明白,他总感觉自己的记忆像是一块块残缺的碎片,拼凑不齐又很是混乱。 咚咚—— 两遍清脆的敲门声,连雀生只当又是刚才的弟子回来,便直接说了声“进来”。 他一说话嗓子就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压根没听见门打开又被合上的声音,如果是那些人进来,都只会开着门,再以最快的速度出去。 连雀生虽说性情和善,喜欢开玩笑没什么架子,但终归是星辰阙掌门的徒弟,背后又有一整个白鹭洲撑腰,大多数弟子还是只怕自己会惹到他。 “没什么事儿就出去吧。” 他头脑昏昏胀胀的,想事情也不得劲儿,而且用被褥把自己蒙起来,正准备睡呢,忽然听见了一个让他瞬间毛骨悚然的声音。 “师父。” 是西窗,他的声音很轻,可能是怕扰的人休息,但连雀生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更何况除了他,没有人会喊自己师父。 “你不是在忙别的事情吗?怎么有时间过来了。”连雀生努力压抑着自己,喉咙中翻涌上来的痒意,不让自己咳出来,免得这人听了又以照顾他的名义赖在这儿不走。 “徒弟才刚来,师父就想赶我走吗?” 西窗显然没了以前那种温顺和恭敬,他话语中带着刺,让人能听出来内心的不满,但连雀生正难受着,哪怕听出来了,也不想去照顾他的情绪了。 第149章 “我想睡一会儿。” 连雀生背对着他,没有转过身,“等过两天事情忙完了,我们师徒再好好谈一谈,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改变不了,也没办法改变。” “师父是指上次那个晚上的事情吗?”西窗很后悔他一时鬼迷了心窍,想着连雀生喝醉酒了一觉睡过去不会记得,便没有再给他下药,可没想到,千年的狐狸也终于翻了船。 连雀生中途醒过来了。 他便只能顺势向连雀生阐明自己的心意,西窗知道连雀生对自己是有喜欢的意思在的,无论是小时候救自己,还是长大后收他为徒弟,连雀生作为兄长,又或者是作为师父,每一个身份他都做的极好。 西窗无法辩驳。 但他不想在这样只当徒弟了,虽然之前在连雀生昏迷的时候,他是享受过一段独自占有这个人的美好时光,但西窗已经不满足了。 他不再满足,只能在连雀生昏迷不醒的状态下占有他,他也想和沈九叙、江逾一样可以明目张胆,正大光明的在外人面前点明他们两个的关系。 别人会自然而然的认为他们是一对。 所以,他在连雀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原本只是脱掉他衣服的西窗,一只手捂住了连雀山的眼睛,然后去亲面前的人。 连雀生当时就被吓了一跳。 他以为是自己酒意还没醒做出来的梦,但后知后觉,这实在是太真实了,他能感受到有温热的汗水滴到自己的脖颈处,有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住了自己泛红发热的耳朵,甚至有几缕凉风吹过他赤裸着的身体。 这完全不像一场梦。 梦的感觉是若有若无的,是混乱不清的,但现在连雀生可以感受到那份真实,他的眼前是西窗的那张脸,他的腰上是西窗的另一只手,他的耳边回响着西窗唤他“师父”的话语。 事情就这样混乱的发生了。 之后他们就像是碎掉后又被人粘起来的镜子,即便是在沈九叙和江逾面前,连雀生依然表现的和往常一般无二,甚至他能像开玩笑的一样对他们说出来自己和西窗之间的事情。 但西窗知道,终究是不一样了,到底是变了的。 连雀生开始有意无意的远离他,躲着和他的见面,避开和他的接触,最后减少和他的话语交流。 “师父是还在怨恨我吗?师父是不喜欢我吗,那师父喜欢什么样的,当初要好好照顾我一辈子,这话难道不是师父说出口的吗,这是师父给出的诺言,师父不想兑现了吗?” “所以只有徒儿一个人当真了。” 西窗声音中带着愤懑和不平,他不理解连雀生为何在他们只是捅破了一层原本就似有似无的窗户纸候,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咳咳——” “咳咳咳咳咳——” 连雀生被他一段又一段的话说的气血翻涌,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大刺激,差点当场从床上跌下去。按照他的性子,本该踢被下床,然后指着西窗就开始破口大骂,这才是真正的连雀生。 更何况这事本来吃亏的是自己,连雀生想了很长时间都没想通,为什么自己会是下面的那个,被一个自己捡回来亲手养大的小崽子给睡了,他没面子躲起来两天,居然还被质问了。 西窗真不是个东西。 连雀生想骂,又因为嗓子生疼骂不出口,欲动手打人,但身体疲软酸疼他一坐起来就又瘫了下去,就连灵力都像个叛徒,硬生生的从他身边溜走了。 连雀生气得直接头一歪,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第127章 谓好命 “连雀生病了?” 向沾衣火急火燎地从荷花镇赶过来, 一路风尘仆仆,结果水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呢,就被西窗给拽着去看连雀生了。 “你是个人吗?连雀生身体重要, 我的身体就不重要吗?”向沾衣气得破口大骂, 西窗充耳不闻,只一味地拉着他走, 步履飞快,像两道一晃而过的残影。 “再说了连雀生根本不知道我和你认识,我这一去身份他会起疑的。”向沾衣真是更急了,要不是他打不过西窗,真想拿剑给人捅上一下,好清醒清醒。 “西窗。” “我管不了那么多, 暴露了就暴露了, 反正总归最后他也是要知道的。”西窗不在乎, 他一直以来最想要的无非就是连雀生的关注和在意,但现在若是连雀生的命都没了,那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一场风寒, 怎么可能会发展的这么严重?”向沾衣翻了个白眼, 他跑得腿疼,快要断了。西窗还拉着自己狂奔, 简直是把自己当驴用了。 “再说了, 我是给人用药下毒的,又不是大夫, 我可不会治病。”向沾衣真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和一个如此讨厌又重色轻友的人凑到一起结为同盟了,“你可别想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 西窗很是焦急,已经不想再跟他废话了,冷冰冰的撇过来一眼, 弄得向沾衣也不说了,乖乖的跟着他进来了。 连雀生颜面色苍白中带着一丝青黑,像是被吸尽了精气的干尸。 如果他没记错,几个月前看见连雀生的时候,人面色红润,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非常的好。只是短短的时间,怎么会亏虚的如此厉害? 饶是他对如何救人了解的不多,但也深知连雀生的状况绝对不简单,向沾衣还算是个有良心的人,连雀生跟他也算的上是朋友,虽然他跟西窗是一伙的,但向沾衣这个人分的很清楚,他顶多就算是个帮凶,至于罪魁祸首,还是西窗。 跟连雀生相处过一段时间,其实向沾衣很喜欢这个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公子哥,出身优渥天赋也高,虽然有时候带着点傲气在身上,但对朋友讲义气,对普通百姓也心存善意。 唉,向沾衣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他是真不知道这人怎么就被西窗这个鬼给缠上了,哪怕向沾衣是西窗的朋友,但平心而论,如果他是连雀生,经历过西窗对自己做的一系列事情后,还被人用特殊的药物抹除了记忆,罪魁祸首甚至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以徒弟的身份待在自己身边,向沾衣想想都觉得可怕。 不知道最后这场局会怎么收场。他不认为西窗能瞒住连雀生一辈子,这太难了。 “你真的没对他做别的事情,灵力如此涣散,要不是我亲眼站在这里看见了,都不敢相信这是名满天下的连雀生?”向沾衣眉头紧皱,“之前给你的药对身体有害,你给他用了多少?” “不记得了。” 西窗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明明连雀生在他身边看着一直都很健康,他也经常去摸连雀生的脉,但没想到只是几天不见,一场风寒就闹得这般厉害。 “他身体亏损的太严重,但只有那些药,应该不至于会如此啊。他还有没有受过什么其他严重的伤,或者是中过什么毒?” 向沾衣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又细细去探连雀生的脉,脸色也越来越阴沉,西窗像个稻草人一样站在那里,面容铁青,再也不见平日温和有礼的样子。 “连尺素之前和我说,她中过一种毒,后来在身体里传给了连雀生。”西窗忽然想起来这个,“之前我想过为他找解药,但连尺素和陆不闻这么多年费尽千辛万苦,去了各种地方寻找,却依旧毫无线索。” “或许你让我去给连掌门把把脉,她是当年中毒的人,说不定能看出什么。”向沾衣思索了一会儿,跟西窗商量,“不过这么霸道厉害的毒药,我真是没见到过。” “我找机会把你带到她面前。” 西窗没因为他这几句话就放下心来,在他眼中,只有连雀生的安危才值得自己费尽心思。向沾衣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第一次仔细打量起西窗来,他其实没跟西窗认识多久,也就十年吧。 跟修仙之人长久的寿命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认识西窗,是在白鹭洲。当年向沾衣还是个喜欢到处游山玩水的闲人,懂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医术和出神入化的用毒手段,虽然身上没什么银子,但也够四处漂泊,不饿肚子。 那天他正好去到白鹭洲,碰到个浑身是血的小孩,向沾衣不是什么喜欢无私奉献的大善人,他就算是遇见了,救不救人也全凭心情。那样的大雨,血迹哪怕被冲刷干净了,可那股血腥气还是残留在空中,久久不散。 一个小孩子,伤得这么重,估计全身的血都被放干净了,向沾衣啧了几声,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活不了。他从倒地的男孩旁边跨过去,结果一只手抓住了他飘扬的衣摆。 第150章 “救我。” 男孩的声音很轻,向沾衣有些不耐烦,想要甩开他的手却没曾想自己一个五大三粗的成年男人,却拽不动一个小孩的手。他不由去看那双眼睛,漆黑中带着血光,阴狠的像是一匹狼。 “救我,你不会后悔的。否则,我会杀了你。”男孩顶着一张稚嫩的脸,却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让人心生好奇,忍不住想要去探索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向沾衣笑出声,他忽然听见了从不远处传来的慌乱的脚步声,他弯下身子,和男孩平视,“是来找你的?” “我不爱惹麻烦,但你就是个巨大的麻烦,不过偶尔招惹一次还是很有意思的。”他把男孩抱起来,用自己宽大的衣裳把人搂在怀里。等回到向沾衣住的客栈,他把人放出来,才发现人已经疼昏了过去。 他费了千辛万苦才把人给救回来。后来,两个人就凑一块儿了,向沾衣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起流落街头四海为家的人摇身一变就成了白鹭洲连公子救回来的义弟。 更不理解他是怎么又成了连雀生的徒弟,向沾衣本以为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经够强了,可后来他听见西窗问他,“有没有什么药可以让我得到连雀生?” 他差点一屁股从凳子上摔下来。 这事情简直是骇人听闻,他这个朋友变得越来越古怪,向沾衣几乎是看不透他,但还是把药给他了。 渐渐的,他意识到自己和西窗一起狼狈为奸的干了许多坏事,虽然这些事情并非出自本心,但向沾衣还是觉得不对,但上了贼船,就没法下来了。 毕竟是个朋友,他就这一个朋友。 向沾衣没办法拒绝他的请求,就算他干的事不道德。 “不过我也没法保证,我尽力吧。” “你失败了也没关系,我本来就没把希望寄托在那上面。”西窗淡淡道,一只手在连雀生的脸上轻轻抚摸,“还有江逾的身体能用——” 西窗垂下眼睛,露出一丝疯意,“三年前算他走运,现在也该派上用场了。他的身体是最合适的,一旦飞升成功,师父的性命不仅能保住,还能和我永驻长生。” “你疯了,你在想什么?这是违背天道的,要是事情败露,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向沾衣嘴巴张的极大,他快要被自己这个朋友的想法给吓晕了,这一次,他是真的没办法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着西窗,“你的事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单说江逾和沈九叙知道这件事吗?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要被你抢走去换给另一个人吗,即便你成功了,连雀生知道后不可能同意的,他间接的害死了自己的朋友,你是想让他痛苦的去死吗?” “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师父活下来,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处理好,哪怕再重来一遍,你给的那些药还多着呢。”西窗眼神狠戾中带着冰冷,他下定了决心,任凭谁来劝都不可能改变。 “你换个人不行吗,江逾这样的不是你轻而易举就能搞定的。” “他的身体最好,也是唯一一个能够立刻飞升的,我查过师父的命谱,寻常的身体根本压不住他的命,要想成功,只有这一个办法。” “江逾是天生的好命,一生顺风顺水。” “他好命?”向沾衣被气笑了,他质问西窗,“他那算是好命吗,自小失去双亲,遭人背叛,一朝飞升又被你这个混蛋玩意儿给弄失败了,引以为傲的剑招也因为手腕受伤不能再用,道侣也被你给害死,这是好命?” “他遭受了这些苦难,等师父拿到他的身体,就不会受苦了。” 西窗云淡风轻说着,“你心疼他,但他知道吗?” “那也比你一个明着不敢示爱就喜欢干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好。”向沾衣翻了个白眼,他没办法不承认,自己是被江逾给吸引了。 “在这件事情上我是不会帮你了,但看在我们多年朋友的份上,我也不会向他们告密,你好自为之吧。连雀生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你安排好了,我再去看连掌门。” 向沾衣说罢就离开了,门被关上,屋子里剩下西窗静静地看着连雀生的脸,他躺在那里,没有和自己争吵,也没有用冷眼看自己,就像是累了在床上休息,一切都显得平和而宁静。 第128章 失感知 疾病似乎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厌恶的东西, 无论是对于肆意张扬的江逾,还是对运筹帷幄的西窗。有时候自己的身体或许都没有心上人的身体这么的让他们牵肠挂肚。 沈九叙在客栈里昏迷了两天一夜,都没有醒。江逾坐在床边守着他, 即便无数次的想要采用极端的方法去把人唤醒, 但他还是忍住了。 直到这个时候,江逾才明白自己之前受伤的那几个月, 沈九叙是怎么过来的。大概世界上真的存在报应,让沈九叙守着没有知觉的江逾两次,现在轮到他了。 躺在床上的人和待在床边的人换了一遭。这样他们都能更好的体会到彼此的心境,那些伴随着爱意而生的焦急、痛苦、无奈,甚至生出来对彼此的一丝怨恨。 怨恨对方为什么要瞒着自己,怨恨对方不顾及他们的身体, 更怨恨自己没有能力,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或者在那一刻去阻止。 爱意夹杂着所有不好的情绪, 像是汹涌而出的湖水,咆哮着,奔腾着冲向了用心脏铸成的礁石。但最终它们都还是又流回了原处, 爱会战胜一切, 就像是现在的江逾,又像是三年前、一个月前的沈九叙。 江逾忽然就想起来了沈九叙在自己昏迷期间做的那一排的木雕。 在爱人昏迷不醒的时间, 把对他的爱一点一点刻成木雕, 似乎是一件极耗费功夫的事情,但那又似乎成了他打磨时光的唯一办法, 一遍又一遍的用刻刀打磨着爱人的模样,直到动作变得越来越熟练,他也就会期待着是否下一个木雕完成之际就是爱人清醒的时候。 江逾只等了两天,他就已经受不住了。 守着一个人太煎熬了, 和沈九叙相处的那些画面反反复复的在他的脑海中闪过,让他思念那个有说有笑,在他闹得太过分时会冷脸,在他失意丧气时会无声鼓励支持的沈九叙。 江逾只觉得自己像个熟透了的已经炸开的梅子,他满心的情意在这些时刻展露无遗。 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 江逾不知道也不清楚,但幸好人一直在他身边,而不是像上次云水城那样,他在扶摇殿里等着人回来,却只收到了魂灯熄灭的消息。这种经历他不想再体验,也绝不要再有。 桌子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江逾在来的那一晚吃了点饭菜,但后来一直都没再动,小二早就把东西给撤下去了,只留了一壶茶水。 这茶凉了就变得苦涩,苦的让人皱起眉头来,江逾喝了几口就放下了,只是他守了这么久,原本还清醒着的头脑现在也不行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糊住了。 他只能站起来又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刚入口,江逾就被苦的龇牙咧嘴,他的味觉似乎在换了一具新的身体之后,各方面都变得灵敏不少。 不过终于是清醒了,他便又回到了床边,盯着床上的沈九叙 ,高挺的鼻梁下是形状漂亮的嘴唇,每次亲上去的时候温热的触觉都让江逾欲罢不能。 他生出来一种藏在内心深处的欢喜,这个人是自己的,是属于自己的,他跟其他的人没有过多的联系,而且现在这世上似乎只有自己和沈九叙有着同样的感知。 江逾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占有欲。 他忽然很想亲沈九叙,虽然人在昏迷着,但这种行为不仅能让自己喜悦,似乎也能让他嘴中经久不散的苦味消退些,更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爱人的体温。 他这样想,也就这样做了,江逾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对,这是他的道侣,是他的爱人,亲一下再正常不过了。 果然,这种温软的感觉让江逾上了瘾。 他原本只是想浅尝辄止的,但后来他发现自己无法抽离。除了他自己不愿,还有一点,是因为沈九叙好像醒了,江逾内心的惊喜翻涌上来。 他原本单方面的亲吻变得有回应,对方的手臂禁锢着江逾,让他贴的更近,身体几乎是无法动弹的,这种安静的环境下,一丁点儿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让人沉醉了。 苦味被爱人的亲吻逐渐取缔,江逾眉心舒展开来,自己比沈九叙幸运多了,比他等待的时间少了太多太多,他的道侣似乎不舍得让他等久了,只两天就醒了。 “苦吗?” 一吻作罢,江逾问沈九叙,刚一睁开眼就让他尝到这样的苦味,沈九叙摸了摸他的头,“不苦。” 第151章 “我刚喝了茶,放久了味道很苦,难以下咽。”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跟身边可靠的大人告状,此时此刻,江逾觉得沈九叙醒来,自己才能算是真的活着。 他又有了开玩笑的力气和心情,也有了笑着说话的状态。 沈九叙见他眼底那一片皮肤和颜色显然与冷白不同,眼睛即便看的不是很清楚,他也能猜到是一片青黑,不由心疼之意油然而生。 “多久没睡了?” 他的手指往下滑,摸着那块肌肤,语气轻柔,“我昏迷了很久吧,不会出事的,下次别睁着眼睛等我。” “不要。” 江逾把鞋子踢到远处,沈九叙被褥掀开,一只手臂揽着他,他怀里是温暖的,贴着沈九叙的胸膛,江逾能清晰听见“砰砰砰”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这声音让他异常安心,“就两天而已,你当初守着我那么久,只是换过来而已。” 知道他不会听,沈九叙就算是费再多口舌也没有用,只能叹了一口气,不过道侣之间不就是这样吗?江逾说他的时候,沈九叙也知道自己不一定会听,他也没再坚持了,只是把人搂在怀里,下巴搁在江逾的肩膀上,“抱歉,让你担心了。” “下次不会了。” “本来就是为了救我而闹成这样的,是我该说谢谢才对。”江逾一只手抓住了沈九叙的手,把头微微抬起,一双眼睛盯着他,语气郑重而认真。 他是真的觉得沈九叙为自己付出了太多,这样的方法用来救人,实在是太危险了。江逾没见过,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他不清楚沈九叙的身上会不会还带着其他的没有告诉自己的伤口,毕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若真是能一切平安,这法子早该在人群中流芳百世了。 沈九叙其实不喜欢“谢谢”这两个字从江逾嘴里面说出来,而且还是对着自己说的,让他觉得两人之间会生出来一种距离和陌生感,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们该是亲密无间的。 江逾也不该是这样带着自责和愧疚的情绪,他想要的是江逾能够对自己毫无保留,能在自己面前肆意的发泄,哭或者笑,欢喜或是愤怒,所有的情绪都可以,但绝不该有愧疚。 “没事,别担心。” 沈九叙拍着他的肩膀,沉思了一会儿,安慰道,“江逾,我救你是我自愿的,跟你没有关系,你不需要对我感到愧疚,更不用去怨怼自己,为你做的一切,是我心甘情愿。” “我想要你增加的是对我的爱,而不是其他的东西。” “眼睛怎么样,会不会不舒服的地方,我担心你能不能适应这具身体。”沈九叙摸江逾的脉,逢春术会不会对身体都伤害他也不太了解,上次使用后自己丢失了记忆,但这一次灵力转移到了江逾身上,沈九叙也不清楚效果会不会发生改变。 “感觉比之前还要好。” 江逾没对情爱这种事情作出承诺,这些东西说的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只有在行动上才能见真章。他瞪着自己的一双明亮的眼睛给沈九叙看,惹得人笑出声,只觉得江逾可爱极了,心几乎都要软成一滩水。 “我以后会开花吗?” 江逾忍不住问他,他还挺喜欢沈九叙头上动不动就冒出来的花和树叶子的。 它们就像是沈九叙内心的具体呈现,只不过自从他从没有记忆的沈清规变成知晓一切的沈九叙以后,那些花就很少出现了。江逾怀疑是不是之前刚刚清醒的那些天,沈九叙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太差的缘故。 “你想吗?” 沈九叙没直接回复他,反而低声询问他,“你喜欢那些花?” “其实都行,我更喜欢你头上的。”江逾其实不算个有情调的人,他、沈九叙、还有连雀生三个人之中,连雀生才是那个最会玩也最会打扮的人,即便很多重要的事情都是由江逾做主,但吃喝玩乐还属连雀生最是精通。 “不会,但你对天地的感知会更细致。”沈九叙的手中突然冒出来一朵粉白色的小花,他递到江逾面前,“要睡了,今天就不开在头上了。” 江逾“噗嗤”一声笑出来。 清淡持久的香气蔓延在房间里面,江逾把那朵花搁在枕边,又亲了沈九叙一下,其实他喜欢的不是花,而且因为这是沈九叙给的罢了。 烛火被熄灭,沈九叙见江逾睡熟了,抬眼透过窗户去看外面,原本清晰的风景现在模糊一片,但这次的逢春术带给他的伤害远不止于此,沈九叙感受不到以前和他紧密相关的天地灵气了,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面的鸟,失去了外面的自由的天地。 沈九叙也是如此。 第129章 病加重 “雀生他病了?” 连尺素正在白鹭洲处理宗门事务, 突然就收到了西窗的来信,她给了西窗白鹭洲的私下联络的途径,便是用来专门给她汇报连雀生的情况。 但这几年来西窗一直没用过, 连尺素也没有要求他必须半个月一个月来封信什么的, 只要连雀生平平安安的就好。但她没想到,这第一次用, 居然就是连雀生病了。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连尺素最担心的连雀生的身体,因为出生他便体弱中毒,再加上那道士的言论,她和陆不闻在其他方面对连雀生很是宽容, 唯有一点, 就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雀生怎么会突然就病了, 上次见他不是还好好的吗?一下子病这么重,怎么不早点来信?”连尺素心里面的愤怒“蹭”地一下子就升起来了,“我之前和他怎么说的, 一旦有情况就要立刻告诉我, 为什么会拖到现在?” “宗主,您先别着急, 说不定公子他只是感染了风寒, 一点儿小毛病,您别太担心了。这么些年, 公子的身体一直都很好,这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扶疏连忙劝解道,她把被连尺素拍到地上的文书捡起来整理好,这才又放在桌面上, “再说了,有西窗在,他一向是照顾公子照顾的最细致的,宗主怨谁也不该怨他啊?” “哼,怨谁也不该怨他?”连尺素冷笑了一声,瞥了扶疏一眼,没再说话,直到陆不闻推着轮椅进来,她和人对视后直接把来信给了陆不闻,“扶疏,你先出去吧,收拾东西,过一个时辰我们就去星辰阙。” “是,宗主。” 扶疏不敢多问,见两个人有话要说,就紧赶紧的退了出去,把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她心里面这才松了一刻,只觉得里面的气氛怪异又可怕。 她原以为宗主对西窗也是当做自己孩子一般疼爱的,毕竟在明面上他们看着分外和谐,甚至很多白鹭洲的事情也都是交给西窗,也没有让连雀生知情。 可没想到,今天这么一说,扶疏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连宗主和西窗之间远没有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母慈子孝”。 扶疏跟西窗认识了几年,算得上白鹭洲和他接触较多的人了,最开始他来到白鹭洲的时候,手里拿着连雀生身上的令牌,说是连雀生救了他,又把他送到这里来。 他们确实是收到了连雀生的来信,说自己救了个无家可归又可怜兮兮的小孩,连雀生本来是想亲自送他过来的,但后来中途有事,就给了人令牌。 当时距离白鹭洲也就剩半晌的路程了,连雀生就让他自己过来了,但他提前交代过,想来是不会出问题的。 但后来西窗过来的时候,比信里面交代的晚了半年多,扶疏觉得奇怪,想要去查的时候,连尺素却说这没什么,一个小孩子迷了方向在别处待几天实属正常,这件事也就被搁置下来了。 扶疏就没再去过问,在宗主身边,她一个小小的弟子,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件好事,有时候糊涂一点更明智。 现在想来,这件事越来越奇怪,就算是个小孩子迷路了,可这半年多的时间,他一个人又是在哪里待的,扶疏不知道,她也想不明白,最近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忙的不可开交。 “雀生病得这么严重?” 陆不闻看完信眉头紧皱,他心里面的顾虑太多,看着妻子同样的表情,忽然就想到了连雀生刚出生时那道士说的话,不由压低了声音,“今天是最后一年,已经过了一大半了,难不成那人说的都是些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 连尺素烦躁的厉害,“怎么办,要是真的,雀生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病情,要是真的只有半年的时间了,你又没找到药,没成想西窗那边也是个靠不住的。” “你跟西窗之间有什么瞒着我不知道的?”陆不闻从她的话中意识到什么,“你让他去找药了,还是让他做什么了?” 第152章 “这你不用多问,只需要知道他在想办法救雀生就好了,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力,比你干在外面找了这么多年,还是毫无所获要好。” 连尺素把信拿过来,放在香炉里面烧毁了,“这件事情还是先瞒着雀生吧,一会儿我们去星辰阙,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了。” “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吗?” 陆不闻白了她一眼,两人都没什么心情说话,连尺素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平静了好一会儿。她坐在椅子上,明明是白鹭洲的宗主,也算的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平日里在外人面前都利落干脆,现在却罕见了露出来了一丝脆弱的意味。 “别担心,总会好起来的。” 陆不闻轻推着轮椅到她身边,把人搂在怀里,“雀生吉人天相,会没事的,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当年你我都受了那么重的伤,他本是活不下来的,没想到居然还能平安生下来,已经是我们的福气了。” “怪我,不闻,你说当初若是没有生下这个孩子,对我们,对他,是不是都会更好,雀生也不必像现在这样,他才二十几岁,正是年轻的时候。” 连尺素有些愧疚,眼角有些酸涩,她是个不喜欢哭的女人,但这事牵扯到自己的孩子,就算是再坚强的人,也没办法平静面对。 “要怪也是怪那个下毒的人,怪不得你。”陆不闻摸了摸女人的鬓角,“你为了他,已经付出了很多,这不是你的错,要是这样说,那我也成了害雀生的罪魁祸首了。尺素,不要把那些恶人做错事情而造成的后果担到自己身上。” “你不用也不该替他们背负因果。” 连尺素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两个人相互靠着,坐了一会儿,听见扶疏在外面说行李都准备好了,这才出去。 “我和不闻去就可以了,扶疏,你就留在白鹭洲,要是遇到什么重要的事情,再和我传信。”连尺素跟扶疏又交代了几句,“其他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我相信你。” “宗主,可——” 扶疏想说什么,抬头一看,人已经走了,偌大的白鹭洲正殿里面就只剩下她一个人,那些弟子在后面练剑,若不是知道有人,她真觉得这里静谧的像是一座空城。 星辰阙内,西窗正坐在连雀生床边,脸色青黑,他反而比病了的连雀生看起来气色更差些,不仅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了,还像是被吸干了精气,才能有这样的面色。 脚步声匆匆响起,门很快就被推开,女人走了进来,压根没看西窗一眼,直奔床边的连雀生过去了。在后面的陆不闻倒是对西窗挤出来一个笑容,但两人都知道,这笑苦到了极点,还不如不笑。 “他这样多久了?” 连尺素到的时候发现情况比自己想的还要糟糕,她探上连雀生的脉,几乎是只出不进的状态了。 “师父从江公子家中回来以后,就染上了风寒,前十几天一直瞒着我,后来我知晓后就和宗门传了信,现在已经是第二十天了。”西窗小心回答道,“我原以为师父的病情不重,找了大夫来看,却不曾想那大夫说师父属油尽灯枯之相,心里着急,不敢瞒着宗主。” “那大夫的人呢,在哪?” “我一直让他在外面候着呢。”西窗示意外面等着的向沾衣进来,“宗主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他。” 向沾衣老在心里把西窗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给骂了个遍,接着装作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给连尺素和陆不闻行了个礼,“连宗主。” “你说,我儿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连尺素摆了摆手,让他起来,“只管直说就是了。” “是,连公子这病来势汹汹,看似是由风寒引起的,但实际老朽在他体内察觉到一种毒素,像是生下来就积攒着的,日积月累的久了,想要化解实在是难上加难。便想问问宗主,连公子出生时状况如何?” 向沾衣装模作样的捋着自己临时粘上去的胡须,说起话来也慢吞吞的,连尺素倒是没怎么怀疑他,“雀生体内确实有一种毒,只是我也不知这毒究竟是什么,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没有解法。” “你给我把把脉,这毒是由我体内传出去的。”连尺素把袖子薅起来,向沾衣把了片刻,面露难色,“宗主身体康健,倒是看不出中过毒的迹象,这我也无能为力,不知夫人可否用过什么药?” “不曾,当时怀着雀生,我本就因为这毒担惊受怕,更是不敢胡乱吃药怕影响到了他,只是没想到后来还是成了这般。”连尺素又走到陆不闻身边,“我夫君和我一样中了毒,你再过来看看他。” “是。” 西窗神色凝重起来,若是连尺素中了毒能没事的话,那连雀生岂不是也能找到得救的法子?他有一丝期许,目光焦灼的盯着向沾衣,对方在看完陆不闻后,却摇了摇头。 房间里面的氛围一下子沉重起来,西窗、连尺素、陆不闻都把目光聚焦在向沾衣身上,可他却也露出了无能为力的神情,“连宗主,我已查看过,陆老爷和连公子体内的毒虽相似,但终究还是不同。陆老爷的毒要轻的多。” “恕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向沾衣跟西窗对视一眼,他确实是尽力了,西窗心头一沉,向沾衣默默退了出去,陆不闻推着轮椅到床边,摸着连雀生的脸,终究是他和连尺素连累了自己的孩子。 “距离雀生的生辰,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连尺素盘算着日子,西窗听出来了她的话外音,时间还长,他总会把江逾的身体夺过来的。 第130章 假平静 “客官, 菜来了。” 在一楼待了几天的小二一直等着上面那间房里的客人吩咐呢,结果三天过去了,跟没住人一样, 里面没有任何的动静。 他差一点就要怀疑人是不是出事了, 结果终于从里面传出了消息。 只是来的是上次昏迷的男人。 他被人背进来的时候看着奄奄一息,小二又没听到那位公子让他找大夫, 以为人大概率是没救了,谁能想到这才几天就已经健步如飞了。 这下起台阶来简直是如履平地啊! 身体素质这么好的吗?小二难以置信,瞠目结舌,但还是微笑着问他,“客官,有什么需要的吗?” 男人瞅了他几眼, 给了一张单子唤他去准备, 小二也没多想, 毕竟银子给足了就是老大,要他干啥他就干啥。 江逾在屋里面补觉,他估摸着人应该是快醒了, 便下来先吩咐他们做了饭菜一会儿端上去。 沈九叙刚好也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他这具还没恢复的身体渴望阳光,就像是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嫩芽一般, 还处在脆弱的状态。 他的眼睛还是昏的, 不过日常走路看东西倒是不耽误也不影响,只要不认真盯着他看, 沈九叙觉得别人是看不出来的。 云水城日光正盛,微风和煦,是很好的天气,沈九叙晒了一会儿, 浑身暖洋洋的,他正要进去突然听见不远处往这边走的几个男子说话,里面似乎提到了“连雀生”的名字。 沈九叙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他停住了脚步,没再往里面,靠在墙边一张脸经过装扮让人看不出来真实的相貌,就象是个普普通通只是略高一些的男人站在那里。 几个人没当回事,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我听说星辰阙和白鹭洲最近在疯狂找大夫,说是连雀生病了,还不是一般的病,病的很重呢。” “我有个远方老表,他师父前几天就被叫去了星辰阙,说是给人看病我,估计就是连雀生,不然哪个人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叫一大群的大夫过去?” 男人说着用手比划着什么,“我听他们说,连公子时日无多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病这么重,你说这仙门弟子都治不好的病,那换做我们普通人,岂不是更没救了。” 沈九叙心里面一惊,他记得自己和江逾离开的时候,连雀生还是好好的,但有时候这世上的消息总是传的匪夷所思,玄上加玄,所以他也不敢保证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只不过星辰阙和云水城距离甚远,消息竟然已经传到这里来了,到底是有意想让他们听到的?还是无心的谣言。 沈九叙不敢赌,他转身进了客栈,恰逢小二把刚做好的饭菜端出来。 “给我吧,你不用上去了。” 他直接接了过去,小二一脸懵,但不用干活也是一件好事,他“哎”了一声,“客官,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就唤我啊。” 门被推开,江逾还没醒,沈九叙在犹豫要不要叫他,他本是想先给连雀生传封信过去的,但突然又想起来现在的情形,江逾眼睛问题的暴露,还有那些藏在背后的人,他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第153章 西窗暂时被他放进了不可靠的一边,沈九叙也不敢相信星辰阙和白鹭洲的其他人,连雀生的情况他只有亲眼见了,才敢打包票。 “好香啊!” 江逾迷迷糊糊醒过来,他这一觉睡得极好,异常的安稳,身边有沈九叙,淡淡的熟悉的花香也围绕着他,让人心旷神怡,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得到了充分的放松。 “你怎么起这么早?” 江逾怀里抱着一个枕头,他原以为自己还抱着沈九叙,脑袋稍微清醒了,触感不对这才反应过来,“我睡觉有这么黏人吗?” 沈九叙看了他一眼,目光说明了一切,他走到床边把早就找好的衣服递给江逾,顺便伸手帮人捋了下发丝,温声道,“你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我让他们做了点清淡的,垫垫肚子。” “行吧。” 江逾把枕头丢到一边,有真的沈九叙在,这个所谓的冒牌货就用不上了,他抱着沈九叙亲了一口,毫不吝啬的夸赞,“你怎么这么体贴,这么好。” 他性格比前些日子变得活泼不少,沈九叙不喜欢看他沉闷,这样的变化反而让人心生欢喜,他嘴角带着笑,一边温柔的帮人把衣服弄好,“我以前对你不好吗,江逾哥哥。” “这不是感慨一下吗?一直都好。” 江逾抱着人的脖颈,瞄了一眼桌子上的菜,都是他喜欢的,又亲了人一口,“那你抱我下去。” 沈九叙自然不会违背他的话,把人放在椅子上,又递过去一杯早就倒好的温水,他还在犹豫连雀生病了的这件事情要怎么告诉江逾。 “怎么了?” 他这神情一眼就让人看出来了不对劲儿,更何况江逾那么了解他,“外面出什么事情了,还是我又被骂了?” 江逾开玩笑逗他。 “不要胡说。”沈九叙一把捂住了江逾的嘴,他看起来太严肃,江逾只好应付了几声,笑着拉起他的手晃了几下,“好了嘛,吃饭,吃完饭再说,你几天没吃饭,我也几天没吃饭,都快饿死了。” 沈九叙只好先陪着他吃了几口,热乎乎的饭菜下肚,他才惊觉自己确实许久都没有这种平常却温暖的感觉了,这一年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似乎都没有坐下来好好的吃过一顿饭,哪怕是在周涌银那边,他们也总是急匆匆的,各怀鬼胎,心思不一,直到现在,似乎一切才平静下来。 但沈九叙又一次嗅到了风浪的气味,他也不知道这次连雀生大病一场的背后昭示着什么,江逾吃的专注,笑盈盈的夹了一筷子鱼肉到他嘴边,“吃这个,你看着都瘦了。” 沈九叙不想破坏他的心情,吃了后不忘给出评价,“很香。” “那就多吃点,说不定下一顿就吃不上了。”江逾现在比之前乐观的多,也不知道是这个地方风景太好,他喜欢的人也刚好在身边,所以他心情大好。 他知道沈九叙的状态不好,跟昨天醒来之后的那个人天差地别,肯定是外面又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江逾不想现在问。 他心里面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像是早就料到沈九叙知道的这件事情,会让他们现在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再一次被击溃。 他会再次陷入混乱,会经历不知道多少人的生离死别,甚至会痛彻心扉。 “吃饱了才有力气解决其他的事情。” 江逾拍了拍沈九叙的手背,盛了一碗热汤放在他面前,“我们两个永远在一块,不是吗?” “嗯。” 房间里面变得很安静,只剩下了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不知何时,从窗外飞进来三只鸟雀,叽叽喳喳的叫着,江逾正好吃的差不多了,拿了桌上的米饭去喂它们。 “过来。” 江逾一只手摸着其中一只鸟漂亮的蓝色尾羽,招呼着另外两只略显害羞的鸟雀到他面前,他嘴角上扬,不忘喊沈九叙一起来看。 他脸上的笑过于耀眼,沈九叙几乎移不开眼,便也蹲下来,给另外两只鸟雀喂食。只要江逾开心健康,那么其他的事情他可以来承担。 他最重要的就是保证江逾脸上的笑,沈九叙眼神幽黑,暗自下了决心,在江逾看过来的时刻,却又很快换上了一双含情脉脉的笑眼。 “说吧,什么事情值得我们沈宗主心神不宁这么久?连我都比不上。”那几只鸟雀吃了食就飞走了,江逾干脆坐到了地上,他拉着沈九叙和自己并肩坐成一排,“再待一个时辰,我们就出去。” 这几天就像是一场百忙之中上天赠予他们两个人的梦,在喧嚣的人世有了一丝可以喘息的时刻。只是最终梦还是要醒的,他们也还是会回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去。 江逾把头靠在沈九叙的肩膀上,等着他开口。 “外面传言连雀生病了。” “我不敢给他传信,星辰阙和白鹭洲的人都守在他身边,西窗还有连掌门他们,都有嫌疑。” “你昏迷的时候,小二跟我说西窗和连雀生曾经住过这家客栈,但是我来云水城找你时,碰见连雀生,他说那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江逾说的很慢,他从最开始知道这些时的震惊和难耐已经变得心如止水,无非就是那几个自己身边的人罢了。 “不过小二还说,西窗来过这里好几次。”他握着沈九叙的手指,“和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只不过他说的这些只是加深了我们的猜测。其他的也没什么,我能承受得住,但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连雀生知不知情。” “他喜欢西窗,喜欢到哪种程度。若是真相败露,我怕他会承受不住,连雀生是个喜欢大包大揽的人,他估计会觉得是因为自己,我们才受到西窗的伤害。” “他会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第131章 叙往事 星辰阙。 宗门前站着几个弟子正在打扫台阶, 这几天从上到下,无论是宗主还是几个管事儿的师兄,都忙得不可开交, 为了连雀生的事情无暇顾及其他的了。 所以每日的修炼、晨课、还有清洁这样的任务也都一并交给了叶子山去管。 他年龄小, 平日总是嬉皮笑脸的跟底下的师弟师妹打成一团,开玩笑、逃课、翻墙什么的都不在话下。这猛地一“升了官”, 别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了,就连基本的威严也都被扒了个干净。 所幸叶子山不是什么眷恋权势仗势欺人的,他本来也不喜欢这些,就是个爱躲在西窗背后忙里偷闲的玩家,谁曾想能一朝得势,说起来叶子山都觉得好笑。 “叶师兄, 一会儿下山去?” 右边新来没一年的小师弟最是个耐不得闲的性子, 一有时间就想着偷溜下山, 之前有一次和叶子山在半路上碰见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达成一致下次一起。 “行啊, 不过别让西窗师兄发现了, 他最近脾气不太好,连我都不敢近他的身。”叶子山比了个“嘘”的手势, 几个人围成一团听他讲, “叶师兄,西窗师兄可能是因为连公子的病才不高兴的, 那咱就小心点,他整天守在连公子床边,应该是不会发现的。” “是啊,叶师兄, 好久都没下山了,我可是听说新开的那家酒铺子味道可是醇厚的很呢!” 叶子山被磨得没办法了,手掌一拍,“快扫,扫完咱们马上溜。” “好嘞。” 几个朝气蓬勃的年轻弟子“哗啦啦”几下就干完活了,叶子山说到做到,带着几个人就鬼鬼祟祟的从小路溜了,结果刚到半路,人正高兴呢,叶子山从怀里拿出来几锭银子炫耀,“这还是上次跟着连——” “咳咳。” “咳咳咳。” 一声接着一身的咳嗽,饶是个傻子,也该听出来了,更何况叶子山不是个傻子。他欢快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身体也顿住了,不敢说话,僵硬的转过身体,眼睛小心翼翼地上瞥,差点一个踉跄从台阶上摔下去。 “嗨……好,好巧啊,西窗师兄,你怎么也在这儿?”叶子山拧了后面挑唆他出来玩的小师弟手臂一把,实则自己的身体也在颤抖。 “子山,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西窗身体没动,声音也很轻,跟往常一样,不像掌门生气时吹胡子瞪眼,但就是给了这群人一股子的压力,叶子山哆哆嗦嗦着不敢回话,“我……西窗师兄——” 天杀的,这群人真是把自己给害死了。 叶子山还在琢磨怎么说才能让西窗少生气一点儿,“我这不是听说……听说。” “西窗。” 一个宛如天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子山眼睛忽然就亮了,是江公子的声音,他要有救了。 第154章 “怎么都聚在这儿了,欢迎我吗?”江逾状似开玩笑,但这声音却让几个弟子原本悬着的心都落了下来。 “江公子。”西窗走下台阶,一脸平静的和他对视,他似乎还是很久以前的那副模样,恭敬而礼貌,对江逾行了个礼,“江公子是来看师父的吗,师父还没醒,连掌门他们也在,江公子来的正巧,可以叙叙旧。” “你师父怎么样了?” 江逾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拍了拍西窗的肩膀,感慨道,“分别了一段时间,我怎么觉得你瘦了?” “这些日子照顾师父可能清减了些,江公子好眼力。”西窗并不惊讶江逾的眼睛恢复了,江逾也没有要向他解释的意思,两个人心知肚明,却在表面上装着谦和。 “子山,这么拘谨做什么,许久不见了,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江逾上了几个台阶,走到了叶子山身旁,叶子山双手合十冲着他连作了好几个揖,挤眉弄眼,小声道,“江公子,你来的太及时了,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英雄。” 江逾笑出声,“下次守点规矩,你们西窗师兄日理万机,哪能天天管你这些小事儿?” 被提到的西窗和台阶下方站着的沈九叙点了下头,两人相对而立。 “沈宗主,好久不见,江公子恢复的不错,看来沈宗主花了不少心思来照顾,希望师父也能像江公子一样幸运,早日康复。” 西窗笑着说,沈九叙点了下头,“我也希望连雀生早日康复,毕竟是朋友。” “子山,你先带着他们去练剑吧,我带着江公子和沈宗主他们去找连掌门,顺便再看看师父。”西窗没回头,直接说道,叶子山双腿一软,被江逾看得一清二楚,他微笑着把人给捞起来,“西窗也是为了你们好,回去练剑吧。” “是,西窗师兄。”叶子山又冲着江逾行了个礼,“刚才多谢江公子解围,那我就先带着他们走了,江公子,你在星辰阙多待两天啊,等连公子醒了,咱们一起再出去玩儿。” “好。” “一言为定啊。”叶子山朝他挥挥手,看见江逾点头,心满意足后连忙跑得无影无踪。星辰阙的台阶上面转眼就只剩下了江逾他们三个人,西窗带着人走,一路上没碰到几个弟子,很快就到了连雀生的住处。 “江公子,沈宗主,你们也过来了。”楚掌门原本正在和连尺素、陆不闻他们商量连雀生的病情,忽然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故人。 “江逾,沈宗主。” 连尺素站了起来,“是来看雀生的吧,他一直昏迷着,但愿你们过去了,能把他叫醒也是好的。” “连掌门,陆伯父。” 江逾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连尺素看着他行动自如的模样,有些吃惊,“你……你的眼睛好了?” “嗯,劳连掌门挂心,已经好了。”在背后的人究竟是谁还没有水落石出前,江逾伪装的还是很到位,虽然西窗的嫌疑是最大的,但他也不敢保证背后没有其他人也参与在里边。 “跟周伯父说了吗?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祖父那边还没来得及,等雀生病好了,我们再过去。”江逾寒暄道,“这次我也是听外面的消息才知道雀生病了,来的匆忙,没有给楚掌门带什么礼物,还望见谅。” 楚觉笑了笑,“江公子能来,就已经够了,给我这老头子带什么礼物。江公子只管在星辰阙好好住下,你跟雀生是多年的好友了,有你在我也安心,至于其他的事情,由我担着呢。” “上次那么多的村民出事,让江公子一个人负责,我们这几大宗门真是惭愧,现在江公子就好生歇歇,前几天雀生刚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你受伤了,伤得还不轻,年轻人底子虽好,但也还是要好好养伤,可别落下了病根。” “多谢楚掌门。” 楚觉知晓他们几个相互认识,自己在这里多留也不方便,就又寒暄了几句离开了。 “我去里面看看雀生。”江逾和沈九叙跟连尺素夫妻俩打了声招呼就进了屋里面,他们之前来过这儿,自然是轻车熟路,压根不需要人指路,连尺素看着人熟练的动作,一时间有些心酸。 连雀生躺在床上,毫无生气,这还是江逾第一次看见他这般模样,在他们三个人中,唯独连雀生是从来没有受过如此严重伤的。 他就像是老天得天独厚的宠儿,开朗的笑永远带在脸上,父母健在,师徒和睦,良友相伴,似乎人间每一项好的祝福都在他身上得到了实现。 其实江逾之前羡慕过连雀生,但实际上不止江逾一个人这样,这世上很多弟子都想过连雀生的生活,他潇洒自由,做事全凭心情,不用看人脸色,身后有的是星辰阙和白鹭洲的人为他撑腰。 他就应该一直快乐的活在这世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知觉的躺在床上,外面关于他生重病的消息满天飞,却依然得不到救治的法子。 “大夫说,师父这是先天就带在身上的病,无药可救。江公子看过了,觉得怎么样?” 西窗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两人的背后,他脚步很轻,几乎是悄无声息,“我最近想起来一件事,之前我没碰到师父的时候,在老家因为没有大夫,经常会有人生病去世。” “而那一年的冬天很冷,冻死的人不计其数,因为死的人太多了,那么大的村子白天就只剩下狗叫。” 江逾站在床边听着他讲,他打量着这个曾经被连雀生夸赞又引以为傲的弟子,心里面涌上来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见过。 “后来连狗叫声都没了,江公子知道为什么吗?”西窗笑得有些阴森,他背对着光,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床上的人,“因为他们把狗给杀了,冬天没有粮食,即便是在死了那么多人的情况下,粮食还是不够吃。” “所以,他们就把算盘打到了狗的头上。但狗那么小,又那么瘦弱,肉怎么会够呢?不够分的,所以田里的那些死人就成了盘中餐。” “江公子不必如此震惊的看着我,我可没吃,一个小孩子,又怎么争得过那些大人呢?我跑出来了,后来是师父救了我,那些事情我似乎和江公子说过,师父对我而言,是救命恩人,也是心头挚爱。” 西窗直言不讳,他的手轻柔的摸着连雀生的脸,“所以,只要能救他,做什么我都愿意。” 第132章 我命好 “连雀生是我的朋友, 西窗,你即便不说这些,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他的。” 江逾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 西窗和连雀生之间的情感纠葛他没办法掺合, 也分不清辨不出究竟这两者是谁纠缠的对方,“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连雀生的, 但我希望我们的事情不要牵扯到他。” “我们的事情?”西窗露出一副无辜的脸,“江公子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刚才讲的那些也只是想提醒自己不要放弃救师父的命罢了,估计是让江公子多想了。” “但愿如此。” “江公子在这里守着师父吧,我要去熬药了, 劳烦江公子帮我在这里照看一会儿, 你们许久都没见了, 也好再叙叙旧。” 西窗这是第一次心甘情愿的让出连雀生身边的位置,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看在连雀生确实喜欢这个朋友的份上, 他便是再给他们一次相聚的机会又如何? 反正以后的连雀生只能是自己的。 江逾见他出去, 才坐下来和沈九叙对视,对方点了下头走到门口守着, 屋子里面很安静, 江逾以手作笔,在空中写了几个大字, 转眼间一道微弱的金光呈现,连雀生的手腕处闪了几下,但最后却并没有像江逾想的那样出现他想要的东西。 之前他、沈九叙、连雀生三个人有一个独属于他们的联络方式,只有紧要关头才会使用, 也只有他们能看懂。江逾本以为连雀生会用这种方式留下什么信息,可没想到竟然什么都没有。 他在思考连雀生到底知不知道西窗的问题。江逾有些焦急,连雀生突如其来的一场病,把他们所有原本掩饰在表面上的平静都打破了,而且似乎所有人都对这场病束手无策。 “冼尘还在祖父那里,没有拿回来。” 江逾也不清楚连雀生还剩下几天的时间,但楚觉、连尺素他们都聚集在这里,想必问题不会那么轻易得到解决。 冼尘剑是最后的一招,不到万不得已,江逾不想用这个,那边的病情还没有查清楚缘由,若是贸然使用冼尘,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安稳会再一次破灭,江逾也不知这是否正确。 第155章 连雀生和百姓,仿佛成了天平的两端,没有谁比谁更重要的说法,一个人的命,和成百上千个人的命,都是命,都有价值,也都想活在这个世上。 他试着给连雀生输了些灵力到体内,却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反应,江逾只在自己濒死的那几次见过这种情况,连雀生现在和之前的他一样,这让江逾的心更是沉了几分。 沈九叙从门口走过来,江逾看见他,对着人摇了摇头,“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别担心,我来看看。”沈九叙给了人一个安抚的眼神,接着去看床上的人,“连雀生一向福大命大,做的善事多了,肯定会有好报的。江逾,就算不相信别人,你也要相信他。” 三个人刚刚结识的时候,无论是去春风阁玩骰子,还是随便说的那些赌约,基本上都是连雀生赢。他自己也常说,“我命好,没办法,羡慕也没用。” 确实如此,这天底下的人都道“连公子命好极了”,就连最喜欢添油加醋,胡乱篡改事实的说书人口中,他连雀生也一直顺风顺水,除了在宗门大比上输给了江逾这一件不称心的事外,从小到大的二十几年里,他可谓是什么苦都没吃过。 “他的体内有几种毒素,原本若是一种,或许不会发作到这种地步,但现在混杂的多了……不过雀生是什么时候中的毒?”沈九叙眸色很黑,不动声色的把人的手放下来,他从里面察觉到了一种自己体内也曾有过的毒。 所以下毒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那些人给他下毒目的是为了让他失去那一段记忆,那对连雀生,应该也是一样的。中间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抹除掉连雀生的记忆。 “他没和我们说过这些,不过连掌门和陆伯父他们似乎知道,但是又不告诉我们。”江逾头疼的厉害,他就算再自诩料事如神,也没办法对这压根没有任何线索的东西有破解之法。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西窗都那么说了,他会想办法的,只不过这办法跟我们有关就是了。但既然是救雀生的命,我会好好配合的。”江逾把头转向窗外,西窗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来,热气氤氲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瞧不清楚。 “江公子,连掌门他们说在前厅备下了宴席,给你和沈宗主接风洗尘,师父还没醒,准备的可能粗糙简陋了些,江公子千万不要嫌弃。”西窗把药碗放下来,他看了眼盖在连雀生身上明显比刚才要凌乱些的被褥,知道他们是看过了。 “麻烦连掌门了。” “他们也许久不见江公子和沈宗主了,刚才只是匆匆忙忙聊了几句,等到了晚上再好好叙叙旧,连掌门可是还担心着江公子身上的伤呢。”西窗带着笑,说话也还是跟从前一样滴水不漏,“星辰阙这边的饭菜跟深无客不一样,江公子和沈宗主到时候可以好好尝尝。” “好。”江逾应了下来,他和沈九叙没在这里多待,就去了休息的地方。见人走远了,躲在最里头的向沾衣才出来,他眼神带着丝落寞,但还是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跟西窗说道,“他们应该是已经猜到你了。” “要是现在还没猜出来,也就不值得我费了那么多心思,江逾可不是个蠢人。”西窗早就料到了,他见药没那么热了,就把连雀生扶起来靠在墙上,身体后面垫着枕头,用勺子给他喂药。 “我看江逾的身体似乎是恢复了,你能打过他吗?”向沾衣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问出这个他在心里面想了很久的问题,他还真没怎么见过西窗动手,但他亲眼看到江逾打人的场面,到底还是产生了些担心。 “不过冼尘剑不在这儿,他没有武器,说不定就没那么厉害了呢。”向沾衣有一会儿没听见西窗说话,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刺激到了人,便又连忙补充,“要是真不行,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 “向沾衣。” “啊?” “不要拿你的实力猜测我。”西窗翻了个白眼给他,“当初让你救下我那是个意外,现在早就不会了。” 向沾衣不想搭理人,但到底还是担心人,“你确定吗,可别逞强,再说了你确定连掌门他们就会配合你吗?” “不配合又怎样,我一个人就够了。” 到了晚上,江逾和沈九叙准时到了宴席,连尺素他们都在,西窗也在,坐在左边的位置,他身侧是陆不闻,这个位置安排的倒是很奇怪。连尺素坐主位,楚觉倒在下面坐着,沈九叙的位置和他挨着,而江逾则被安排到了连尺素身边。 乱七八糟,毫无秩序。 江逾看在眼里,笑了下,走到了楚觉身边,“楚掌门怎么坐这里了,星辰阙您可是东道主,这儿该让我来坐才是。再说了,我在您和连掌门跟前,算个小辈,怎么着也不该坐上面去。” “哎,江公子,我会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吗?”楚觉开怀大笑起来,他是个粗人,最不喜欢讲究这些规矩,“你这人最喜欢出风头了,那位置是连掌门专门给你留的,我呀,就喜欢跟沈老弟坐一块儿,我们俩也好喝几杯。” “他不会喝酒。” 江逾一只手搭在沈九叙的肩膀上,在外人看来,那是个袒护又占有的姿势,“楚掌门想喝酒,找清规,那可是找错人了,还不如找我呢。” “哈哈哈。” 楚觉觉得这个江逾真是有意思极了,他拍了拍江逾的手,把沈九叙的人从他怀里拉过来,“喝不了几口,江公子你就放心吧,我不是那种会灌沈宗主酒的人。” 见人已经被拉过去了,江逾也不好再把人弄回来,沈九叙冲着他笑笑,让他放宽心,江逾只好道,“我这可好不容易才又找到的道侣,楚掌门,你可一定要仔细点,我心疼着呢。” 沈九叙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他们就匆匆忙忙的赶到了星辰阙,江逾怕他的身体状况被西窗看出来,更担心会有人趁这个时候对沈九叙不利,所以一直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行行行,江公子,老朽之前也没觉得你是个如此啰嗦的人,你这道侣珍贵的很,不敢磕碰到了,我今晚上亲自看着他,保证沈宗主到最后一根汗毛都不少的,给你送回去。” 楚觉只当是两个年轻人之间腻歪的厉害,欺负他一个没有道侣的,直接把沈九叙给按在了凳子上,“江公子,快去上面坐着吧。” 明明是很短的距离,江逾却好像走了许久,连尺素给他盛了热汤,“先喝点,晚上了天凉,可别冻着了。” “谢谢连掌门。” “跟我说什么谢谢,当初你娘和我那都是过命的交情,她不在了我肯定是要替她好好照顾你的。”连尺素语气轻柔,听起来倒真是在关心人,江逾都有几分恍惚,背后的一切到底和这个和善的女人有没有关系? 不得不说,连尺素是个礼数周到的人,无论是什么,都让人挑不出错来,酒过三巡,江逾提前是用灵力稀释了酒劲儿,想着差不多了,便装出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做戏要做全套,他又偷瞄着去看沈九叙。 天色越来越深,月亮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了,沈九叙坐的那处,正是树荫下,西窗不知何时端着酒杯过去了,他的手正搁在沈九叙的肩膀上,江逾心里面一紧,飞快的走下台,到了人身边,想把那只碍眼的手扒开,却发现西窗力气极大,两人僵持在那里,一动不动。 -----------------------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能不能在元旦前写完正文,压力一下自己。 你们有想看的番外吗,可以点 感谢营养液,么么哒[亲亲][亲亲] 第133章 藏私心 “江公子可是太宝贝这个道侣了, 真是一会儿都不想分开。”楚觉喝得多了,有些醉醺醺的,他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 只当是江逾太过黏人, 忍不住打趣道。 “江公子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对沈宗主做坏事, 这样闹得我反而有些难受。”西窗上本身几乎贴近了沈九叙,笑着用另一只手举杯,轻碰了下沈九叙手里的杯子,“沈宗主,喝一杯,尝尝这酒味道如何。” 这一幕飞快的在沈九叙脑海中闪过, 他眼神瞬间就变了, 西窗时刻盯着他的脸, 瞧得一清二楚,在他耳边低语,“沈宗主想起来了, 是吗?” “他不喝。” 江逾的声音斩钉截铁, 面容有些冷,突如其来的拒绝让附近几桌的弟子都觉得惊讶, 他看着与往日那个好说话的江公子似乎差异太大, 而且西窗说的话也让他们觉得阴阳怪气。 “我没听说江公子和西窗师兄闹矛盾啊!难不成是因为连公子病了,这两人才不装了?” “你开什么玩笑呢, 酒喝多了吧,你看哪天出现过什么事?顶多就是江公子喝醉了,西窗师兄呢,也喝醉了, 刚你是没看见,那一杯酒接着一杯酒的,就算酒量再好,这样喝下去也得醉了。”叶子山瞪了眼身边的人,刚想着继续夹菜。 第156章 “真的——” 砰—— 一声巨响,让两个正说闲话的人被吓了一跳,当即把嘴闭上了,小心翼翼的往那边看的时候,才发觉竟然是江逾和西窗打起来了。 这一切来的过于突然,毫无征兆,甚至是两个本不该扯上什么关系的人,一下子变成这样,让人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西窗原本心情没这么急躁的,但连雀生已经接连昏迷了几天,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一直没有得到释放,早就忍不住了。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性情温和的人,脾气不好,只是连雀生喜欢那样的,他便装了很久。 但现在,他不想再装了。 只要连雀生醒过来,以后两个人哪怕吵起来打起来,他也会有办法解决。但现在,他等不了了,连雀生只要一天不醒,他的烦躁和不安就日益加重,就像是发酵的酒,已经到了要开盖的时间。 总归都是要撕破脸的,虚与委蛇的这些事情,他本来就不擅长做。这大厅里面的人,多杀一个少杀一个而已。 “江公子,看来你真的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们也不用再挂着一副假笑说着满口的谎话了。你这么担心我会伤害沈宗主,怎么,是因为有前车之鉴吗?”西窗环顾四周,这里面的人不多,带上他,也一共只有八个人。 叶子山他们,西窗压根没有放在眼里。沈九叙身上有伤,还伤的不轻,江逾简直是把他当成眼珠子了,西窗现在根本不需要在乎他。至于楚觉这个老头子,一个固执己见又刚正不阿到极致的人,连尺素会想办法拖住他的。 要是不听话,只管杀了便是。 等事情结束,他会带着连雀生去一个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到那时候,西窗、连雀生的名字会在这世上消失。 “所以上一次在云水城,动手伤他的人真是你?”江逾准确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漏洞,陆不闻是离几个人最远的,他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抓住了扶栏,表情震惊的打量着这一幕,他下意识的又去瞧自己的道侣 可没想到的是连尺素居然一脸平静,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意料之中,陆不闻跟她认识了几十年,自然能看出来连尺素是真的知道这件事,他一时间心惊胆寒,连尺素从来没和自己说过这些。 而陆不闻也一直以为她是真的把江逾和西窗当成了亲生孩子去疼爱,却不想原来一切都只是他自以为是了。 连尺素注意到他的目光,却没有回头,只是把身子转了过去,留下一个背影对着陆不闻。 她知道西窗想要做什么,她也清楚今日过后这些人会怎么想自己,但连尺素也不在乎了,她变得和西窗一样,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只是为了救连雀生。 只要能救连雀生,她可以在后面去给江逾和沈九叙赎罪。 “江公子既然都猜到了,就不必再问我了,非要说出来做什么呢,闹得大家都不好看。”西窗把酒一饮而尽,随后将手中的酒杯掷在地上,他抬头看了眼天,冷笑一声。 “时间差不多了,江公子。上次沈宗主着急回深无客见你,都没来得及欣赏我特意准备的好戏,我便只好略施小计,把人留了下来。今天江公子也不要像沈宗主一样这么急着走,要打雷了,不如坐在这儿听个雷声,顺带赏赏景也是好的。” 西窗慢悠悠地说道,离两人很近的楚觉耳朵动了几下,抬眼才发现天上已出现了好几道雷,心道大事不妙。 “怎么会出现天雷呢,江公子,你又要飞升了?”楚觉和场上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江逾。 江逾身上没有半点要飞升的迹象,上次飞升的前半个月他就感受到了,所以这次只能是西窗从中动了手脚。江逾盯着他,对方似乎供认不讳,还点了下头。 是他一直低估了西窗。 可让他飞升做什么,江逾还是不明白,飞升后能救连雀生吗,江逾不懂,西窗看出来了他脸上的疑惑,主动开口解惑,“江公子,这不是你的雷劫,是我的。” “但现在,它是你的了。”西窗弯腰朝人行了个礼,似是祝福却又带着胁迫的意味,“我祝江公子这次能顺利飞升,早登仙境。” “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什么算盘,赢了的人才有机会知道,江公子,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到底想让我回答什么呢?我早就说过了,我做的所有事不过是为了救我师父罢了。” 西窗手中猛然出现一把剑,他飞快的点了沈九叙的穴位,接着拔剑横在沈九叙的脖颈处,硬生生逼出来一道鲜红的血丝,“沈宗主现在修为大减,江公子也不忍看着他受伤吧。” “西窗,你到底要做什么?”楚觉站起身,他竟有些愧对江逾之感,毕竟今天晚上的宴席是他硬要拉着沈九叙坐在自己身边,还说什么要把人完好无损的交还给江逾,但现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自己的亲徒孙,把人给弄伤了。 楚觉一张老脸通红,怒斥道,“雀生的病跟江公子和沈宗主无关,你就算是救人之心再急切,也不该拿无辜之人的性命做儿戏。” “我们星辰阙怎么教出来你这样的弟子?” “楚宗主,无非是小辈之间的打打闹闹罢了,我们这些人就别参与到里面了,省的叫人讲起闲话,说我们欺负人。” 连尺素扼住了楚觉刚要拔剑的手,她的修为其实没有这几个老头子厉害,但今晚上的酒中早就被向沾衣加了东西,现在的楚觉对她而言,轻轻松松。 “掌门。” “掌门。”叶子山大喊出声,利落的刺剑过去,被连尺素一掌甩到了地上,银白色的剑身从中间断开,她眼神都没给这两个人,嫌他们碍事,只是隔空封了人灵力,用绳子绑起来丢到了一边。 她心里是有良知的,不想在这里滥杀无辜。 “连尺素,亏你是白鹭洲的掌门,是一宗之主,我原以为你是个仁爱良善之辈,可不曾想你竟然能和西窗一起狼狈为奸。为了一己私欲,强行加害他人,难道世上的那些规矩都被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楚觉年龄大了,再加上修为这些年一直也没什么增进,经常独自待在星辰阙后山闭关修炼,除了有些大事出去处理之外,很少露面。他跟连尺素也是几年都没见了,没成想她变化居然这般大,让楚觉不由感慨沧海桑田,果真人不能只看表面。 他骂的这几句显然并没有对人有什么影响,连尺素若是这些骂声都承受不住,也不可能稳坐白鹭洲掌门之位这么多年。 她轻笑了一声,“楚掌门,你无儿无女,怎么可能会懂一个母亲的心情?雀生怎么着也是你十几年的徒弟,就算是再无情无义的人,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连半分行动都没有?” “我是为了一己私欲,但是这世上,你敢说谁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活着?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该做的事情罢了。这是一个母亲的天性,楚掌门,你想说什么我不在乎,但是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先安静些的好。我不想和你起冲突。” 连尺素点了他的穴位后便又坐了下来,“西窗在你是雀生师父的份上,也不会对你动手,当一个旁观者,这是你最好的选择了。” “我呸,老子难道是被你吓大的吗?他一个毛头小子就算是要动手难不成我还怕他吗?连雀生都是我教出来的,他的一个徒弟而已,我有什么害怕的。连尺素,雀生和江逾的交情,我不相信你不懂,他醒来以后会怎么想,你在乎吗?你想过吗?” “他总不能为了一个朋友去逼死他的亲生母亲。”连尺素语气淡漠,脸上透着一句死气,就像是沉寂的夜色,看不出一丝的生机。 “陆不闻,你也是这样想的吗?你作为连雀生的父亲,连尺素的道侣,在这种关键时刻,就是这样一言不发跟个木头一样,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的吗?” 楚觉劝不动她,眼见着雷声越发大了,手腕粗细的闪电轰然一声劈了下来,树木拦腰断开,他的不安更重。 “尺素是我的妻子,作为丈夫,她的罪,我会替她赎,但现在,她是雀生的母亲,作为雀生的父亲,我阻止不了她,无论是本心还是私心。” 第134章 鬼半仙 “满口仁义道德, 说的比做的好听。” 楚觉呸了他一口,心里面只感觉这人冷漠自私又深沉,看着说了一大堆感人肺腑的话, 但实际上该做的什么都没做, “赎罪,事情都做了, 还有什么赎罪好谈的?” 他最是看不起这样的人了。 他们这边吵得热火朝天,而不远处的江逾看着沈九叙被西窗带到了半空,他连忙追了上去,对方手里的剑晃晃悠悠,差一点就又要伤到沈九叙,他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处又猛地掉落下来。 第157章 简直是要了人命。 头顶的天雷像是装了指南针一样, 主动避开了西窗所在的区域, 只朝着江逾一个人狠狠的劈过来, 不过唯一的一点就是,沈九叙也在西窗那里,天雷会避开他。 江逾会觉得奇怪, 自己若是真飞升了, 又该怎么样救连雀生呢?西窗简直就是一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子,甚至他飞升后修为更强, 跟西窗打一架获胜的几率也会增加,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江逾不明白, 更不清楚。 天雷在他头顶徘徊着,逐渐靠近,江逾其实一直心有余悸,上次和天雷打交道还是在三年前, 那次—— 那次会不会也是西窗从中动的手脚。 他忽然就想起来了,那道猛然增强的天雷,毫无征兆的翻了几倍,江逾回头看着西窗,对方歪着头冲人笑了一下,“放心吧,江公子,这次我不会再动你的天雷了,我说了,祝你早日飞升瑶台银阙,这样的祝福难道不好吗?” 沈九叙被他挟持着,只是给了江逾一个安心的眼神,他让江逾先管好自己。江逾看他没什么大事,也只是想办法继续去扛天雷,幸运的是,沈九叙几天前给他换了一具身体,即便是没有冼尘剑,他纯靠这具身体也没有那么困难。 西窗此举更像是在帮他。 江逾就像是个被逼迫着去练剑的新弟子,又像个那些被母亲逼着去念书的小孩,但他没那么傻,之前西窗不想让他飞升,现在反过来了,只能是为了其他的东西。 他飞升后能给西窗带来什么? 飞升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似乎是每个仙门弟子都想过的问题,却没有人能真正的解答。只要开始修炼,哪怕是从最简单的扎马步开始,好像一切就定下来了,他们每个人的付出的努力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飞升仙境。 但瑶台银阙到底有什么,做神仙又有什么好,没有人说过,也没有人教过。 沈九叙的目光给了他支持和力量,江逾看不清前路究竟是什么,但现在被逼到了这种地步,他便只能去做了。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沈九叙知道他内心深处对天雷的一丝隐藏的畏惧,若是正常情况下,江逾还要好几年才能飞升,沈九叙有的是时间帮江逾克服这些,他可以陪在江逾身边,亲自抹平那些不堪的回忆。 但现在,就像是赶鸭子上架,西窗的举动把所有的哪怕是预料之内的,都提前了太久。 即便知道会再次飞升,可还是没有办法,他面上看着平静如水,但心底早就跟煮沸了的热汤似的,一道天雷突然降到他身旁,轰隆一声巨响,从江逾发丝上擦过去,他动作极快的侧身,头发被烧糊的焦味让江逾皱眉。 而此时此刻,连雀生的屋子里面则显得很是安静,向沾衣守在门外没有进去,他不想看见床上的人,倒也不是不喜欢,而是心存愧疚。 他怕瞧见后自己那仅剩下的一星半点的道德感会被无限的放大,而导致西窗计划的失败。 所以,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听见了那些动静,心里面过不去,干脆拿了两坨棉花把耳朵堵住,又把眼睛闭上,最后还嫌不够,直接扯了条发带给眼睛蒙上。 这样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行为,让他暂时能得到片刻的安宁和放松。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浑身的酸软疲乏让他想要抬起手臂都甚是艰难,连雀生颇为熟练的探上自己的脉,察觉到了江逾的灵力,脸上瞬间滑下两道泪痕。 是他连累了江逾和沈九叙。 也是他带回了西窗,才导致了后面事情的发生,若非如此,江逾早就飞升了,甚至根本不会有那些被败坏名声、遭人辱骂的事情发生,沈九叙也不会在云水城受此一劫。 都是他的错,他不该救西窗的。连雀生并非一个整天只知道花天酒地乐呵没心没肺的公子哥,相反,他被教养得极好,心细如发,只是很少表现出来。 天雷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他知道西窗的心思,楚觉见多识广,跟他讲过飞升后人的身体去往瑶台银阙是需要时间适应的,而在那段时间内一些精怪鬼魂会尝试掠夺他们的身体。 不管是用禁术,还是其他的法子,即便成功率不高,但之前并非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连雀生昏迷的这段日子,其实是有意识的,他早在自己身上留了一道秘法,除了连雀生本人,谁都没办法解开。 它可以替自己记下昏迷时发生的所有事情。连雀生知道自己这些年昏迷了多少次,也知道了那些从未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记忆其实是真实发生过的,他早就了解到西窗的真实面目,只是不知他究竟是什么人。 为何会有如此大的神通? 连雀生嫉恶如仇,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可这些年,他对西窗,真心实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他都是真切的为西窗考虑过,想过去改变他,去救他,但终归是徒劳无功。 柜子上的剑腾空飞过来,这已经用尽了连雀生的力气,他更像是回光返照,却又凭借自己的意志坚持到现在。 他惯用锋利的重剑,几乎没用过其他武器,这是连雀生早就准备好的一把软剑,剑很短,跟匕首差不多。 西窗不知,沈九叙和江逾也不知,他把剑缠在手腕上,又用几层衣裳的布料盖住,让人察觉不出来,这才停住动作。 喉咙处涌现出来一抹腥甜,原本干净的被褥上染上血迹,连雀生强撑着不适走下床,他其实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突然虚弱成这样? 西窗即便是给他用了些奇奇怪怪的药,但这个发展似乎过于快了,连雀生自嘲地笑了一声,竟不知是该恨他还是该怨自己? “你——”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连雀生和向沾衣四目相对,向沾衣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按照他前几天给连雀生诊断的脉象来看,这人无论如何也是不会醒的。 但现在醒了,那西窗做的一切岂不是成了无用功?向沾衣一时间进退两难,也不知是该把人打晕,所有的事情像计划的那样按部就班的进行,还是该放任人出去,看见这一切? 他犹豫了一秒钟,手刚抬起,就被连雀生侧身一躲,对方显然没什么力气,不想跟向沾衣打,向沾衣正要继续,就听见人喊了他的名字。 “向沾衣,我原以为我们两个是一起喝酒的朋友,不掺杂任何其他的东西,但没想到你跟西窗也是一伙的。” 连雀生笑了一声,带着讽刺的意味,让向沾衣也顿在了原地,他还没反应过来,连雀生已然封了他的灵力,“向公子,道不同不相为谋,上次荷花镇的酒,我一直还念着,现在想想是我自作多情了。” “连公子,我——” “西窗做的事,我都知道。向公子,我希望你不要阻拦我,毕竟我即便是暂时封了你的灵力,依照我现在的虚弱程度,你又是用药的高手,我们两个的局势应该很快就能反转。” “我有自知之明。”连雀生心平气和道,天雷一道接着一道,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更是不适,脸色比纸还要苍白,嘴巴被他咬出了血,“西窗想做的,不是我想要的,他要是真把江逾的身体给了我,我会自尽。” “你既然是他的朋友,就该往对他好的方向想一想,不要阻拦我做的一切。不然,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 向沾衣欲言又止,他心烦意乱,哪怕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连雀生说的这些话是对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引来天雷?现在绝不是江逾本该飞升的时候,他想怎么做,又会怎么做?你想救他,就该把这些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连雀生观察着人的表情,知道他是动摇了,“向公子,我的身体你应该检查过,知道是什么情况。我的性格你也了解——” “西窗他不是人,是鬼。” 向沾衣打断他的话,蹲了下来,无奈道,“更准确的说,他也不算鬼,算鬼半仙,死后飞升未果,具体原因他没有和我说过,但这样的身份,九幽的生死簿上不会记载,瑶台银阙也不会他的存在,永远独立在三界之外,他岁数可比你大多了。” “可我当初救下他的时候,他明明是个小孩——”连雀生有些震惊,他想过西窗是鬼,是妖,又或者只是个性格偏执的普通人,可最终也没猜出这个答案。 “那时候他早就已经死了,飞升未果身体因为修为大减,回到了从前,结果就遇上了你。” 向沾衣在心里面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惆怅得紧,“鬼半仙本就与寻常人无异,你看不出来也理所当然。他说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后来你把令牌给了他让他去往白鹭洲,但路上西窗旧伤发作,没有灵力支撑,被人给带回了家,那段时间,他叫黄宁。” 第158章 ----------------------- 作者有话说:黄宁,大家还有印象吗? 第一次出场是在第37章 ,故人庄最后一位存活的人,后来去了白鹭洲,如果没有印象的话,可以翻一翻前面哦,比心[粉心] 我昨天晚上突然来了一个灵感,准备写本无cp,女主向:《高岭之花又重返神坛了》,放个文案,欢迎收藏捏 其实这个世上是没有仙的,但后来有位仙人,被众人熟知。 元生小的时候,听到个说书的老人对她讲,“仙,不仅是成全自己,更是为解救他人。众生的苦难,不能自渡时,就需要仙人。” “人们都需要一个信仰,一个比自己强大的信仰,一个可以依赖的信仰,一个可以咒骂和埋怨的信仰,在人们的心里,他有时候无所不能,有时候却又无恶不作。” 元生当时对这个答案并不理解,但后来她用自己的二十年光阴去成仙,又用漫长的一生去当一个合格的仙。 元生第一次飞升的时候,是个男人,赢得满堂彩。 第二次飞升的时候,是个女人,无人祝贺,冷冷清清。 第三次飞升的时候,是个女人,还被人推上了神坛。 一个普通人成为高岭之花又被拉下神坛,反反复复再次返回神坛的老套故事,无cp。主角是个普通人,真正的普通人,性格有缺陷,应该是本臭长臭长的文,主角前期女扮男装,不喜勿喷。 第135章 必死局 “黄宁?你是说西窗就是那个被罗平安带走的孩子?”连雀生身子踉跄了几步, 差一点跌到地上,他原以为自己给了西窗令牌,又和白鹭洲的人传了信, 顶多半日他就能过去。 可……可没成想中途竟然又出了意外, 黄宁,这个名字连雀生一直都记在心里, 在故人庄,那么多的纸人和坟墓,黄宁是唯一一个逃出去的,逃到白鹭洲活下来的。 可他始终没想到这个人……这个人会是西窗。 “其实你也不用怪自己,这是他该经历的。你没有做错什么,西窗也没有, 但事情就是发生了, 这可能是天意, 是西窗命中注定该有的劫,也是他为了遇见你必须要遭受的苦难。” “西窗很早就死了,故人庄里面活下来的最后一个故人, 叫黄宁, 这些事情都是假的,其实故人庄里早就没有活人了。”向沾衣面色深沉, “我知道的不多, 西窗不喜欢向别人讲述他的往事,这还是喝了酒, 我问出来的。” “你想知道什么,自己去问他是最合适的,他不会告诉我,但你若是问了, 他绝对会和你说。连公子,你是西窗的师父,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很在乎你,哪怕是为了你,做了许多错事,我也希望你最后——” “网开一面吗?”连雀生主动接道,“我们两个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他对江逾和沈九叙造成的伤害,不是我可以代为原谅的。” “不,我是希望连公子你最后哪怕不爱他,也不要说恨。”向沾衣知道西窗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就连他自己多少也沾亲带故的能扯上点关系,“连公子,我送你过去吧,你的身体还是不要再动用灵力了。” “谢谢。” 天色浓得像被泼上了墨汁,所有的云层搅在一起,要将人吞噬进去。江逾的右脸上留下一道伤疤,是刚才一道天雷擦过去的,他的身体控制着冼尘,而冼尘又在远处救治那些村民,灵力至少被分散了六成。 江逾应对起这些天雷显得有些吃力。 这次的天雷本就不是他的,劈起人来丝毫不手下留情,把江逾当成了冒牌的飞升弟子,一道接着一道,甚至前一道还没消,下一道更狠的就已经来了,让人应接不暇。 江逾吐出来一口鲜血,半跪倒在地上,在他没注意的背后,一道黑紫色的天雷又劈了过来,“江逾,小心。” 沈九叙慌乱之中想要去帮他,却动弹不得,他一双眼睛瞪着西窗,西窗歪头,面色露出来近乎残忍的天真和单纯,他的剑横在沈九叙颈前,笑了一声,“沈宗主看起来比江公子还要紧张呢,怎么,看到人渡劫这么心疼吗?” “那沈宗主就该明白我对师父的心思,我看到师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也是如此害怕,心急如焚,恨不得躺床上面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西窗认真道,他自诩把自己的一腔真心都掏给连雀生了,“我可以为了他去死。” “那你怎么不去死呢?” 沈九叙从未说过这样恶毒的话,还是第一次他被逼急了,他不想去看西窗,更不想听他在这里讲自己对连雀生的一往情深,让他只觉得干呕。 “你以为你对连雀生情根深种,他就也要喜欢上一个阴狠毒辣,躲在背地里害人的畜生吗?他拿你当徒弟,处处教导你、救你性命,结果却养出来一个猪狗不如的垃圾,你真以为连雀生会欢喜?” “他要是真的喜欢你,你为什么要对他下药,为什么要强迫他,为什么要让他忘记那些事情,你不就是不敢吗?”沈九叙怒火中烧,西窗伤了他的道侣,害了他的朋友,他根本压不住自己的气愤。 “西窗,你除了会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你还敢做什么?他体内的毒要不是因为你的那些药,根本就不会爆发得这么快。他凭空消失的一个月,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心知肚明,他从祖父那里回来以后,又为什么躲着你,为什么感染了风寒不及时救治,把你派去管理新收的弟子,不就是为了远离你吗?” “他压根就不想看到你。” 沈九叙不吐不快,他都没想过自己能说这么多的话,“你那是真正的喜欢吗,你那是害了他。” “闭嘴!”西窗眉毛上扬,气得手都在颤抖,“他喜欢我,他很喜欢我,他离不开我,我是连雀生唯一的徒弟,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天雷闪过,亮光映出来西窗狰狞的脸。 “等江逾飞升成功,他的这具身体就会被我拿走给连雀生换上,到时候在瑶台银阙长长久久的就会是我和连雀生,我早就为他想好了一切。连雀生所有的痛苦和不堪都会消失,我为他选了最好的一条命,为他铺好了一切的道路,而他只需要爱我就够了。” 西窗气急败坏,已经慌不择言,内心的真实想法被他说出来。 “沈宗主听见了吗,你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再多看看你的道侣两眼,因为马上,你就见不到他了。” 西窗冷哼一声,他料定了事情会成功,也不在乎沈九叙和江逾以及在场其他人的想法了,“世上还有其他人比我对连雀生更好吗?只有我才是真心实意的对他好。”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江逾当然听见了,但这天雷已经过半,他不可能半途而废,而且若是能飞升成功,修为大增,他或许能再次用冼尘剑救人。 江逾只能尽力一搏,他身上早就被天雷劈了个遍,原本的青色衣裳被血染红,又一点点变成了黑褐色,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光泽。 只是遍布全身的疼痛让江逾眉头紧皱,他咬紧了牙关也还是无济于事,沈九叙时刻观察着他的神情,背在后面的手轻微动了几下,脸色瞬间比刚才白了几倍。 阴沉的天色让他的变化被掩盖,江逾不知为何身上的疼痛突然就消失了,反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厚的灵力像是潺潺春水穿过他的身体,修补着他身体的每一处缺损,像是万物复苏而爆发的蓬勃生命力。 花香在他鼻尖萦绕,江逾闻到了,这股熟悉的味道,他抬眼看见沈九叙对着自己笑,陡然想到了什么。 这具身体本质上是沈九叙的,他肯定是感知了自己的疼痛,所以,那些灵力也是他的,他就像一直承诺的那样,永远坚定的站在江逾的背后,支持着他,哪怕是粉身碎骨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会帮着江逾。 不行的,眼泪从他脸上滑下来,沈九叙身上的伤本来就没有完全恢复,灵力微弱,现在为了救自己,绝对是损耗极大,江逾不敢去想,沈九叙会有多痛,有多难受。 他们总是不把自己身上的疼痛当回事儿,可到了平时被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身上是,一切都变了。 沈九叙也是人,他会疼,会哭,会对着江逾撒娇,江逾这一刻是真的很想把西窗碎尸万段的,沈九叙的几次受伤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发了狠,强撑着站起身,这已经是最后几道天雷了,江逾侧身,赤手空拳对上那道雷。金光闪过他白森森的脸,像是从九幽而来讨命的恶鬼,那道雷似是被吓到了,忽的远去。 沈九叙刚要松一口气,就见两道雷合到了一起,轰鸣声响彻天地,狂风把树木刮倒,江逾单薄的身体在天雷的映衬下,显得渺小而无助。 第159章 “倒数第二道了。” 西窗念叨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从袖中拿出来一根白色的棉线,咬破手指,把血浸上去,随后肉眼可见的,江逾的灵力减了一半。 沈九叙不敢想象,这道两倍还要凶猛些的雷劈到江逾身上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他不想再要一个昏迷不醒的道侣,也不想再要一个手腕重伤的道侣,他要自己的道侣好好活着。 即便知道飞升成功后,西窗还会对江逾做其他不好的事情,但显而易见,保命,渡过雷劫才是最重要的。 三年前的那次飞升不止给江逾一个人留下了阴影,沈九叙更是心有余悸,压在心底许久的恐惧再一次充斥在他的脑海,他什么也顾不得了,这一次哪怕是自己死,他也不要江逾再受伤。 “江逾,接剑。” 沈九叙用尽力气,断了他的一条手臂,血流下来的那一刻,灵光大现,眨眼间一把木剑就飞了出去。 这把剑是他本体的一部分化成的,依照江逾对他的了解,这把剑不需要什么适应的时间,在江逾手里又能够发挥最大的效果。 江逾扬手,木剑像是冼尘一样认主,自动飞到了他手中,木剑很轻,费不了手腕多大的力气,却很是利落,比起传闻中的那几把名剑也是不遑多让。 剑起剑落,江逾的衣摆在空中转了个圈,那道天雷从中间断开。这把剑于他而言,就像是如虎添翼,雪中送炭,江逾没见过这把剑,却觉得很眼熟,他记得沈九叙没用过木剑。 “最后一道了,沈宗主,再看一眼你的道侣吧,以后就要做个孤家寡人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西窗大笑出声,天上的雷聚集在一起,那根沾了血的丝线一端被他缠在右手腕上,另一端被他抛了出现,在江逾身边绕了个圈,将人牢牢的困在这一方天地。 “是以命换命。” 楚觉惊呼一声,认出来了这场冒天道之大不韪的禁术,甚至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普通的以命换命了,西窗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才敢想出这样的办法。 “江公子,同生术加上以命换命,这局是死局啊。” 他大声喊着江逾,可这句话哪怕说了又能如何呢,楚觉找不出破局之法。 沈九叙在一片嘈杂中听到了他的声音,想到了自己曾经在深无客藏书阁看到了那本古籍。 同生,江逾度的本就是西窗的雷劫,若是飞升成功,江逾的身体便会和西窗变成共生同感的一体,而西窗又是主导这一切的人,到了那时,江逾就像是他手中的一只蚂蚁。 而以命换命,在同生的基础上,江逾魂魄会被西窗轻松移出体外,再将这具身体换给连雀生。 所以,西窗才讲他和连雀生会在瑶台银阙长长久久一辈子,因为连雀生用了江逾的身体,也会因为同生术被困在西窗身旁,时时刻刻被西窗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洞悉他所有的想法,毫无自尊可言。 可若是飞升失败,死的不会是西窗,只会是江逾。沈九叙不会让他死,江逾自己也不想死,无论是沈九叙还是江逾本人,都会拼了命的渡这场雷劫,而这场雷劫过后,便是以命换命,这是场循环往复都无法破解的死局。 ----------------------- 作者有话说:冬至快乐,考研的宝宝们一切顺利。[亲亲][亲亲] 给大家写了冬至小段子: 传闻冬至要吃饺子,不然会冻掉耳朵。 江逾从小跟着周涌银长大,耳濡目染,对这种习俗是深信不疑,后来即便是长大了,也还是保持着那份坚定。 恰逢今天是冬至,沈九叙还在睡着,他就醒了,不想把人吵醒,江逾自顾自悄咪咪的穿了衣服,蹑手蹑脚的走出屋子,不忘把门关紧。 雪是昨天早上就开始下的,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了,地面上的积雪很厚,几乎到江逾的小腿,他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般大的雪,入目就是漂亮的银白。 江逾冒着雪去了厨房,炭火生上后明天暖和了许多,他不会包饺子,就算是起得早来了厨房,面对着一大堆的食材也无济于事。 人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到了他这里,恰好反过来了。他只好等着沈九叙醒,但又不好意思干坐在这儿,最后唤来纸鹤,让它去街上给自己买两本菜谱来。 纸鹤晃晃悠悠,在银装素裹中叼着一本两指厚的菜谱回来了,江逾摸了摸它的头,翻开书自己看。 第一步,和面。 简单,江逾自诩在练剑这方面天赋高,悟性好,那这和面的事对他而言自然也是不在话下。结果事实却是,鲜少遇到败绩的江公子栽了人生第一个坑,面粉在半空中漫天飞舞,江逾在屋子里上蹿下跳。 “咳咳咳——” “咳咳咳咳——” 这简直比登天还难,江逾决定放过自己,还是半途而废的好。他有些郁闷,正准备拿两个水灵灵的青萝卜去洗,沈九叙就从门口进来了。 他估计是看到柜子里面江逾那件红色衣服不见了,猜到是江逾穿走了,也特意选了件相似的颜色,大老远瞧着光彩照人,别人不知道,反正江逾是被迷住了。 “怎么愁眉苦脸的?” 沈九叙忍不住用手去碰江逾脸上的面粉,笑了一声,又帮他把凌乱的发丝整理好,“起这么早?” “今天是冬至。” 江逾抬头,把脸怼到沈九叙面前,让他替自己把面粉弄干净,“要吃饺子的,不然明天你就看不见我的耳朵了。” 嗯,沈九叙细细打量着他,开玩笑道,“没有耳朵,会不会更听话?” 江逾想打他,沈九叙怕人急,伸出手臂把人揽在怀里,亲了他一口,温柔道,“我给你做。” “这还差不多。” 和面,剁馅,擀皮,包饺子,一气呵成,江逾就坐在一边看着沈九叙以一己之力飞快的完成了所有步骤,最后包了满满一整拍的饺子,各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巧夺天工,堪比春风阁新拍卖的玉石。 沈九叙享受着江逾崇敬的眼神,他耳后红了一片,只是江逾在他对面坐着没有风发现罢了。 煮饺子时,江逾也黏在他身边,望眼欲穿,沈九叙给他夹了一个试试生熟,人的眼睛发亮,像只可爱的猫,他真是爱惨了江逾这副模样。外人都看不到的,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柔软的、单纯的模样。 “熟了,好吃。” 江逾对着沈九叙的杰作给出了完美的评价,就像是滔滔不绝的夸奖机器,“皮也好吃,馅也好吃,汤也好喝,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 “那江公子赏个脸,多吃几个。” “没问题。” 两人正围在厨房的木桌上吃着,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沈九叙动作一停,让江逾继续吃着,他去开门,外面是点星。 “沈宗主,这是……外面有人送过来的,说是自己包的饺子,给沈宗主和江公子吃,那弟子说是一个女子带着个小孩,她没留名字。”点星把装着饭盒的篮子递给沈九叙,他猜到了是谁,“应该是周娘子,宗主,要留下吗?” “她许久没出现了。” “嗯,若是她再来,替我谢谢她。”沈九叙也猜到了是谁,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当年是什么情绪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点星道好,“宗主,冬至快乐,江公子也是。” “谢谢,冬至快乐。” 点星笑着跟他摆手,高野和大娘还在等着他回去呢,沈九叙见人走远,关了门往厨房走去,江逾看见他就笑,发自内心的笑,带着暖意和爱。 “周娘子送过来的,要尝尝吗?” “周——青奴姑娘吗?” “嗯。”沈九叙把上面的盖子打开,饺子还冒着热气,白雾氤氲在两人之间,让他看不清楚江逾脸上的神情。 “当然了,我还没吃过呢。”江逾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放到嘴里,鲜香味让他眉毛上扬,眼角也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么好吃?” “好吃,主要是开心。”冬至大如年,人间小团圆,他爱的人在身边,关心他的人把他也放在了心间,江逾觉得异常美满。 两种不同馅不同形状的饺子摆在一起,紧紧挨着,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第136章 生转机 天雷在那一小方天地中显得密密麻麻, 宛如蜘蛛网,而江逾就成了被困在中间的猎物,拼尽全力的挣扎在西窗看来就是浪费时间的无用功, 反而损伤身体又要他耗费精力去修补才能给连雀生用。 不过这种场面可不是能经常看见的。 西窗笑了一声, 连雀生那边他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只等江逾飞升成功的那一刻, 他就能和自己心心念念的师父再次相认。 他会爱上自己,而且永远也不会和自己分开。这是他想要的,他一定会得到。 第160章 疼,实在是太疼了。 疼得让人直不起身,沈九叙把江逾的疼痛都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再加上自断一臂导致的损伤, 他觉得生机都变得异常微弱。 远处的山峦模糊成一片, 朦朦胧胧就好像回到了他最开始生出灵智的时候, 什么都不懂,也没有遇见江逾,只知道整天晒足了太阳就昏昏欲睡。 但那样的生活太无趣了。 只有江逾的出现, 才让他看见了新的世界。躺在树上睡觉的那个下午, 江逾的脸伴随着沈九叙离不开的日光一起出现在他的眼眸重,从此, 江逾就成了他生命中的另一个太阳。 沈九叙离开了江逾, 会成为枯朽的树,他看着还在半空中的熟悉身影, 开始思考要怎么做才能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他会不顾一切的去救自己的爱人,西窗就站在沈九叙的前方,他身体呈现一种自然状态的放松,那是游刃有余的自信和悠闲, 似乎这天地之间的电闪雷鸣和血腥气味都和他没有干系。 他像是一个普通的看客,但实际上,西窗满意的打量着自己亲自设下来的这一局。他甚至开始幻想日后和连雀生在瑶台银阙的生活,那时候他们就不再是师徒,而是会有一个更亲密又更密不可分的关系。 轰隆—— 雷声大作,除了西窗,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天黑得恐怖,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周涌银都觉得心跳得太快,想是要跳出来。 他惶惶不安,也不清楚为何早上还是艳阳高照,忽然就变了天,家里面的那几只鸡鸭也一直喋喋不休的叫个不停,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状况。 这让他很是慌张,自回了深无客就再也没有消息的江逾和沈九叙,离开时明显神情不太正常的连雀生和西窗,还有山下那些恢复后总是沉默寡言的村民。 这些似乎都让人觉得不安,周涌银活了这么多年,上一次心慌还是因为江逾的母亲去世,他无比害怕会再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就算是再厉害的江逾,盛名在外,但搁周涌银心里面也还是个需要庇护的小孩。江逾和沈九叙不在他身边时,周涌银总是很担心,担心他们是不是吃饱了,会不会冻着,哪怕他心里清楚,这些都不是小孩子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两个人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可心还是放不下的。 尤其是今天,周涌银的右眼皮一直在跳,江逾走的时候给他留下来一只纸鹤,为的就是某些时候方便他们之间传信。 可今天的纸鹤完全没了往日的精神气儿,带着股蔫蔫的意味,周涌银便觉得不对了,他联系不上江逾,只看到江逾留在这里的冼尘剑身发出一阵红光。 远远看着,像是血。 “冼尘,你能带我去找江逾吗?”周涌银知道它有意识,他现在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只希望能亲眼看见江逾和沈九叙平安无事。 冼尘剑身一阵晃动,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周涌银正在它身边左右踱步,忽然就双脚离地,呼啸而过的风吹起他的衣摆,下一刻人已经到了半空中。 江逾隐隐察觉到了什么,空中的灵力似乎比刚才要浓重些,带着些冷寂,像极了话本中描述的瑶台银阙。 飞升雷只剩下最后一道。 又是最后一道,再一次来到了他之前的执念和羁绊。刚才楚觉在下面高喊的那些话,江逾听见了,他从被天雷追着打的那一刻就猜到了西窗在自己身上用了什么不可说的禁术。 但他不知道西窗是在什么时候做的这些,更不清楚他是如何做到的,只是这具沈九叙费尽心思甚至九死一生才替他造的身体,江逾不会拱手让给他人。 任何事情都好说,但涉及到沈九叙,这具身体便不是他一个人的了。江逾手中的木剑散发着暖意,他的身体不知为何突然停在半空不受控制,就像是那天沈九叙在云水城对他做的那样。 花香味铺天盖地的聚在他鼻间。 江逾心里面那股不好的预感强烈的、甚至可以说是强势的、绝对的充斥着他所有的空间,占据了他的身体。 他觉得沈九叙会做点什么。 但江逾不敢想,手里的剑有些颤抖,那股暖意也逐渐开始消退,一点点降下去的温度让他觉得冰凉。 剑柄很粗糙,棕褐色的木质纹路磨着他手心的皮肤,摸得仔细了,上面未曾打磨过的尖刺划伤了江逾的手,血液和枝杈上残留着的液体交融汇在一起,江逾想要转身去看沈九叙。 可动不了的身体让他做什么都无能为力了,想要发狂想要去痛骂沈九叙一场,他知道了沈九叙要做什么,从这具身体开始,他就做好了准备。 他做好了自己会再次飞升的准备,所以宁愿伤害自己也要用逢春术为江逾再造一具身体,而沈九叙可以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灵力通过相连的枝叶输送给江逾,甚至把他的命给江逾。 而刚才忽然消失的疼痛,就是被沈九叙换走了,这把木剑也是,这是从沈九叙的本体上硬生生砍下来的。 所以江逾才会用的如此顺手,挥剑时才才如此的称心如意,因为这是和他日夜相伴的道侣,了解他的剑招,更了解他的心思和想法,只是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江逾要做什么。 在人们都看不见的角落,荒芜隐蔽的深山中央,一棵茂密的参天大树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枯朽,青葱绿意□□枯黄褐取代,粗壮挺直的树干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几只鸟雀从窝中惊吓着飞出来,站在远处神情茫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电闪雷鸣划过天空,沈九叙眸光深邃,想要再看江逾一眼,把他牢牢地刻在脑海里。 上天给了他两次机会,一次让沈九叙死而复生,在醒来的第一天就撞见了特意来寻他的道侣;一次让江逾的伤情恢复,在那天沈九叙模糊的视线中,他瞧见江逾再次睁开的明亮的双眼,仿佛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也不知道上天会不会再眷顾自己一次,沈九叙没抱什么希望,浑身的疼痛让他意识开始模糊,最后一道天雷还没劈在身上,疼痛就先一步到了,就像是有人硬生生用刀剑砍到他的骨头上面,沈九叙咬紧了牙关,嘴唇中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流出来血迹。 灵力忽然发生一丝微妙的变化,西窗眉头一皱,他看着半空中的江逾,猛然回头,看见沈九叙嘴边的血迹,“是你,你做什么了?” “你对江逾做什么了?” “他是我的道侣,我对他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对他做的事情都天经地义,可你呢,你对连雀生做的,得到他的许可了吗?他甚至都不知情,事到如今还被你瞒在鼓里。” 沈九叙脸越来越苍白,完全没有一丝血色,身后漆黑的天映着他的脸,竟然让西窗想起来自己从故人庄死里逃生的那一天。 他身上也都是血,从故人庄最外面土墙的狗洞里面爬出来。 其实故人庄最早不叫这个名字,过了太久,久到西窗早就忘了故人庄以前叫什么,也忘了他爹是个大夫,在村子里面算是个厉害的人物,大病看不了但小病却很是精通。 其实他爹是个极有自己想法的,要不是因为被逼着学了这行,估计早就不干了。 他不爱研究些救人的东西,偏偏喜欢整日的去看各种毒物,在自己后院的水缸里种了一大堆奇形怪状的毒草。 至于解药,是没有的。 西窗当初成功逃出故人庄,就是在那些存活的人饭菜里面胡乱下了毒,那时候人已经被饿昏了头脑,管他什么三七二十一,只要有口吃的,都狼吞虎咽起来,更不用提他们吃的本来就是一些没吃过的东西,什么味道无人在意。 也就是那天,他在出了村子后遇见的两个人眼中,看见了满身是血的自己,瘦到只剩骨头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显得可怖。 脏乱不堪的衣物和他们的锦衣华服好像天壤之别,他不敢抬头看,只是在女人转身打水给他擦脸,男人捡柴生火为他烤鱼的时候,在他们的水里面也下了同样的毒,而后匆匆忙忙的跑开。 他不懂凭什么自己活得像是地里最肮脏不堪的泥,而别人就能当着他的面,发些所谓的虚假的善心,过得那么畅快,西窗气不过也理解不了。 他更无法释怀。 那一天,西窗像个人一样的生活彻底结束了,离开了那些滥发同情细心的人,他在故人庄被打留下的伤口根本无法得到救治,他最终死在了离那两个人不远的林中。 第161章 后来,执念太重,不肯回九幽,他就成了孤魂野鬼。十几年过去,他因为心思太多,沾染的血腥味太重,过不了飞升那关,反被天雷重伤修为散去,又恢复成了死亡那天的小孩模样,在故人庄遇见了大发慈悲的连雀生。 “你就算再挣扎又怎么样,我说了这具身体是我的,那就一定会是我的。”西窗拔下头上的簪子,那还是连雀生送给他的,尾端锋利无比,既是连家人的象征,更是连雀生徒弟的标识。 “既然你那么想替江逾死,那我就成全你。等解决了你,他,我有的是办法。”西窗手起手落簪子插到沈九叙的胸口,就在同一瞬间,天雷彻底劈了下来,空中闪现一道身影,死死的挡在江逾身前。 雷声轰鸣,持续了很久,像是在惩罚这个忽如其来挡住了它原本目标的人,久到西窗都觉得心跳加快,快要撑不住这些威压时,一道巨大的金光现于天地之间,原本昏暗的天空展现出明亮,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澄澈。 地上的鲜血和肮脏被纷纷扬扬降下来的大雪掩盖,江逾像是在深冬躲在深无客被褥里一样感到了温暖,没有刚才的拘束和压迫感,身体轻盈而灵活。 “江公子,你这是……飞升了啊!” ----------------------- 作者有话说:快结局了,卡卡的,心力交瘁,会努力更的。 大家圣诞节快乐[绿心][绿心][绿心] 第137章 断灵脉 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 江逾身体僵硬,心里的恐慌战胜了飞升成功的喜悦,因为这真的不是一场顺理成章的飞升, 也不是他靠着自己引来的天雷。 更是因为刚才有人护住了自己, 替他承受了天雷带来的伤害。 “对……不起。” 连雀生的声音虚弱到几乎听不见,他身上大片大片的都是血, 鲜红的衣物让人看不清楚血和布料的界限究竟在哪里,只是鼻尖被浓重的血腥气包绕,仿佛身在血山尸海中。 “师父——” “雀生。”连尺素瞧见半空中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瞳孔瞬间张大,她震惊到了极致,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见连雀生。 “雀生?” 楚觉声音中带着疑惑, 却很快又想通了一切, 连雀生是他自己亲收的徒弟, 哪怕隔着两大宗门,知道连雀生可能最后会回到白鹭洲去,他也是义无反顾的把自己的一切倾囊相授, 因为他清楚连雀生的责任感和担当。 刚才的一切让下面的人心知肚明, 那么重的天雷,除非飞升, 身体被修复才能活下来, 中间但凡出现一丁点儿其他的差错,那人绝对是会没命的。 西窗也顾不上沈九叙了, 右手中的簪子滑落在地上,他飞奔过去牢牢抱住连雀生的身体,“师父,我会救活你的, 我会救你的。” 他瞪着江逾,单手一挥,红线在空中舞动,像是索命的钩子。江逾本以为自己行为会受到限制,拔剑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结果木剑在他手中灵活转动,红线接近他身体又陡然换了个方向,朝着后面的沈九叙过去。 “沈九叙。” 江逾翻身上前,剑刃挡在沈九叙前方,和红线纠缠在一起。西窗手腕一转,红线弯弯绕绕,竟从中间断开又劈出来新的一根,他掌心向下一按,沈九叙像是被极重的山石压住了,根本直不起身。 他将江逾和西窗的同生术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和西窗想做的一样,只是沈九叙是为了保住江逾的性命,顺便让他成功飞升。而西窗是为了保住连雀生的性命,让江逾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牺牲品。 江逾想要替沈九叙承担,但他做不到,即便他现在明晃晃的挡在沈九叙的面前,也还是无法替他解除西窗带来的伤害。 这种无能为力,哪怕是有人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泼冷水,破了他最厉害的剑招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浓重的花香味铺天盖地,像是回光返照时人展现的生机一样,不要命般疯了的往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里面钻。 带着江逾鲜少闻过的死气。 一刹那,曾经被他附抚摸过的每一根枝杈、每一片树叶、每一朵冲着江逾笑的花苞都变得枯萎,沈九叙想要安慰江逾说没事儿,可他说不出话,垂落在腿边的手和半垂下来的眼睛,都刺激着江逾。 刚刚飞升,本该是人生得意之一大喜,可转眼就迎来了他这辈子都不想面对也不敢面对的场面。 大喜大悲,甚至江逾连一丝欢喜都没有过,这场飞升让他对瑶台银阙彻彻底底的失去了渴望,哪怕现在让他变成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只要沈九叙能平安健康,江逾也甘之如饴。 难怪人家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红线在他的剑下被反反复复地斩断,又一次次的生出新的,飞升后的江逾并非打不过西窗,但他对西窗动手,伤到的反而是沈九叙。 曾经追求的修为现在成了最没用的东西。就像是造化弄人,江逾感受到沈九叙搭在他身上的手在颤抖。 “你——”连雀生想要挣开西窗的手,可他抱的太紧,那双眼睛曾被他多少次觉得单纯无辜的眼睛充斥着血色,这样的禁术怎么可能对施法者没有半点影响。 “连雀生,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说到做的,谁的身体都可以,我不在乎,你会活着的,好好活着。” 西窗不管不顾地说着话,“师父,我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情最大的变故会是你,你是早就醒了一直在骗我,还是感受到你那好朋友要死了才醒的?” “我明明让向沾衣守在你身边,结果他就是个废物,还能让你跑过来,师父,你为了江逾竟然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去挡那道天雷,我还真是低估了你们之间的友谊呢。” “你救了江逾一条命,那沈九叙赔你一条命,也是天经地义的吧?”西窗冷笑一声,计划被破坏的无序感让他心情暴躁,恨不得把在场的人都杀了,但连雀生命在旦夕,西窗只能把其他人先放在一边。 “江逾是你救下来的,我这次暂时不动他。”西窗拉住红线,正要狠狠往前一拽,连雀生突然张嘴咬住了他的手臂。 连雀生是用足了力气的,他对西窗的情感很是复杂,狠也有,爱也有,心疼也罢,想把人碎尸万段也好,百感交集,都融到了这个撕咬中。 手臂上猛然一凉,裸露着的皮肤上水渍清晰可见,连雀生眼眶中的泪滴落在西窗身上,让他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连雀生会在这个时候哭。 西窗没见过清醒时候的连雀生哭,他一直把自己当成徒弟,总是装出一副可靠而成熟的模样,西窗无数次羡慕过江逾和沈九叙,可以看到更真实的连雀生,那个把所有情绪外放出来、要哭要骂要笑的连雀生。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连雀生对着自己哭。 这滴泪猝不及防,让西窗有些手足无措。他的手臂停顿在半空中,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然后连雀生对着他笑了一下。 很浅的那种笑,与往日的嬉皮笑脸或者是应付人时随意的笑都不同,带着一丝委屈,却很快又成了释怀,他抬手摸到西窗的发丝,西窗很久没有被他这样对待过,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红线横在西窗和沈九叙之间,许久没有动弹,下一刻,所有人都没有猜到,可眼睛却被硬生生控住了,强烈的灵力波动像是春日漫天飞舞的柳絮,被风一吹大片大片的出现又缓缓四散开来,最后隐入尘烟。 “你在做什么!连雀生。” “雀生,不要,不要——” “连雀生。”江逾一把将西窗推开,飞升后他的灵力纯净而温厚,像是潺潺流动的水,能够疗愈伤口,他拼了命的给连雀生输送灵力,但就像是竹篮打水、缘木求鱼。 他找不到连雀生身上一星半点可以用来接收灵力的地方,谁都不会想到,就在西窗被连雀生那一个动作弄失神的一瞬间,连雀生用手直接断了自己的灵脉。 本就寥寥无几的灵力飞速散去,其实若是换做旁人,都会有挽回之地的。可连雀生不一样,他的身体早就不允许再出现半点差错了。 刚才从住处来到这里,为江逾挡下最后一道天雷,已经耗费了他的所有灵力,现在此举更是回天乏术,尘埃落定。 西窗不曾想过他才被人抱住,就又被狠狠的推开,甚至那一个拥抱也只是为了让他放下警惕而方便动手的虚情假意。 散开的灵力落在他冰凉泛白的指尖,像是被光照着的蝴蝶,这样明亮的事物,似乎永远不可能为自己停留。 灵脉没了以后,他所想的一切,什么飞升、什么以命换命,都变成了一个没有结局的笑话。连雀生竟然会如此决绝,西窗不知道一向惜命的连雀生还能做到这般地步。 第162章 他大笑了几声,原来自己倾其所有,也还是比不过旁人,他为连雀生做的,自始至终都不是连雀生想要的。 连雀生身边已经被几个人团团围住,西窗挤不进去,站在外围,冷眼看着他们。他喜欢的人拉着江逾的衣角,面上还带着安抚的笑,“对不起,是我没有……管好他,牵连……连到你和九叙了。” “这次能帮你挡下这一道天雷……亲眼看着你飞升,是我长久以来的愿望。”连雀生比江逾年龄要大些,他很早就把自己当成了三人中的大哥,无论是在银钱方面还是替他们两个不善言辞的和别人大吵出头,所有的大事小事,都揽在了自己的肩上。 “江逾,之前在宗门大比上,我就说你一定能飞升,上次是西窗动了你的飞升雷,不然我早该借着好友飞升的名头四处耀武扬威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连雀生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他冲着江逾笑,血不停地从嘴角流出来,止也止不住。 “上次你飞升前的那几个月,深无客接二连三发生那些事情时,我其实收到了你和九叙的信,但……但我没能出现。对、对不住,我那时候被人骗了没了记忆,睡了几个月,后来想起来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这件事情一直是连雀生心里面的疙瘩,哪怕知道江逾和沈九叙根本不会怪自己,他却还是没法放下。 “我断了灵脉,西窗就没法救我了,你们可以好好的,像以前我们三个说的一样,在这广阔天地尽情遨游。”连雀生断断续续道,“没钱了……记得我给你们的令牌,报我的名号只管去取。” 他和好友交代完,又转头去看那个经常和自己喋喋不休吵架的老头,“师父,你徒弟还不错吧!只是继承不了你的衣钵了,劳烦你再收个徒弟,但我永远是大弟子,咳咳……咳咳咳。” “胡说什么,我这个糟老头子,谁肯当我徒弟,要收也是我给你再多收几个徒弟。”楚觉挎着一张脸,似笑不笑又带着点哭样,“就只有你这个徒弟最让人省心,我可不想招来点其他的,所以你还是赶快好起来。” “只可惜……我没能给星辰阙拿回来个第一。”连雀生知道自己被寄予的厚望,“以后怕是也不行了。” 第138章 诉过往 “你是不是傻, 现在这种时候了,谁还指望你拿个第一,留着一条命以后好好孝顺你师父我, 才是最重要的。” 楚觉平时哪有这么平和跟连雀生说话的时候, 连雀生和他都笑起来,从前的种种在他们脑海中迅速闪过, 带着不舍和怀念,难言的情绪让每个人都变得沉默。 “西窗,过来,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连雀生之前答应过向沾衣,知道要做点什么,但这并不只是他要和西窗说话的真正原因, 连雀生是发自内心的想再见一面西窗。 他想知道西窗究竟吃了多少的苦, 才会形成出这样的性格, 知道那些他不曾参与过的,没有看到过的,只是从别人的三言两语中拼凑出来的西窗的曾经。 无论他做了什么, 连雀生都不在乎了。 连尺素想要说点什么, 被陆不闻按住了,江逾站在一边, 看着西窗听见连雀生的话, 眼睛猛地一亮,他确实满心满眼都被连雀生占满了。 江逾不好评价西窗和连雀生之间的事情,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连雀生的命和沈九叙与西窗之间的共生术。 “师父还想要和我说什么?刚才那些举动也都只是为了骗我而做出来的罢了,师父不愿意跟我在一起,现在又何必来找我?”西窗咄咄逼人,让一旁看着的向沾衣都有点想动手打人了, 这小子怎么说起话来如此贱吗? 嘴硬,真等连雀生不要他,可就是另外一副嘴脸了。 “西窗,我之前救了你,却没把你亲自带到白鹭洲,害你在半路上受了那么多苦,是我的错。” 连雀生靠在柱子上,回忆着和西窗见面的那天,“我也没想到只是半天的路程,居然会出现这么大的差错,要是能再来一次,我肯定把你一直带在身边。” “日日带在身边,好好教导,绝不会让你做出任何的错事。” 连雀生碰见西窗时,是他刚从白鹭洲跑出来没多久,连尺素和陆不闻虽然担心他的身体,但这件事从来没和连雀生说过。 他衣食住行样样不缺,只是连尺素不允许他外出,哪怕陆不闻亲自承诺会贴身带着他,也还是不能把人从白鹭洲带走。 每次连雀生都只能站在岸边,看着陆不闻的大船缓缓驶离,白色的浪花冲打着礁石,他的渴望被落寞取代,只能灰溜溜地又回到房间。 那天连雀生上午才把又一次外出的陆不闻给送走,在院子里练了半天的剑,树上的鸟雀飞到远方又飞回来,只有他一个人始终形单影只的待在这里。 连雀生终于是忍不住了。 到了晚上他趁着连尺素睡了,偷摸拿了令牌,又给自己乔装打扮了好一番,非常艰难地在负责检查的几个弟子处蒙混过关,然后溜了出去。 当然第二天早上,他就收到了连尺素的来信,把人给骂了一顿,连雀生惶惶不安了好久,信上连尺素一直催他回去,他装作没看见。 而西窗是他行至故人庄遇见的。 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孩,衣裳也是破破烂烂,那时候正是深秋,说冷也是冷的惊人,连雀生这个自小修炼的还穿了好几件衣服,结果他看见这小孩穿的很是单薄,面色铁青。想着是被冻坏了,就大发善心地把人给救下了,找了个客栈带着人住下。 连雀生给了小二银子让他去找大夫。 自己则给刚捡到的小孩洗澡擦身子,大少爷压根没做过这样的活,连雀生精疲力尽地面对着一屋子的水,最终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人给洗干净。 “真是的,以后记得好好报答我,知道吗?”他对着一直不吭声的男孩说道,想着人估计认生,连雀生也没硬逼着他和自己说话,财大气粗的又开了一间房,终于是收拾利落了,他开始给小孩夹菜。 “尝尝,看你瘦的,跟个竹竿一样。” 连雀生摸了摸人还有些湿的发丝,“先吃吧,吃完再擦,别饿着了。” 后来大夫过来检查,开了些药,连雀生秉持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想法,一直照顾人到身体康复才开始考虑他的最后去处。 他要去到处跑,肯定是不可能带着个拖油瓶的,但经过这么久的相处,连雀生也知道人无父无母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照顾。 “这样,我给你取个名字。”连雀生特意蹲下来和小孩平视,看着他黑乎乎的眼睛,用手捏了下人脸,“就叫西窗吧。” “西窗是什么意思?” “何当共剪西窗烛,防止你长大以后没心肝,把我这个救命恩人给忘了。”连雀生开玩笑着说,“我把你送到白鹭洲,那是我家,等过几年你长大了,就可以出来找我。” 连雀生自认为安排好了一切,却在离白鹭洲最后一段路时,心虚之情油然而生,他有些怕这一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就给了西窗地图,“沿着这条路走到头,就到了。” 他提前给扶疏写了信,又估摸着连尺素也是个心地善良的,肯定不会为难一个无辜的小孩,就放心的走了。 终究是没想到会出现后面的事情。 “你会怪我吗?”连雀生问他,“我经常在想,要是我没有丢下你一个人,没让你遇见罗定,没有和罗平安换命,你还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师父觉得我是因为罗家人才成现在这样的吗?”西窗笑了几声,听起来阴测测的,楚觉瞪了人一眼,想他聪明了大半辈子,怎么会被这个人给迷住了眼睛呢? 这么多年竟然没看出来这是个心思忒坏的。 “其实并不是,罗家人我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师父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不过是想让我承认我天性不坏罢了,是因为后天的过错才养成了我这样的性子。”西窗脸色白得惊人,以命换命和共生都是禁术,就算是他再厉害,也无法避免遭到禁术的反噬。 “师父是想把罪责揽到自己的身上,是你没教好,是你这个师父当的不好,才让徒弟成了这副模样。但并不是,我天生就这样,我从一出生就坏透了。” 西窗自顾自地说着,身上各处都因为反噬而疼得厉害,喉咙处翻涌上来腥甜的血味,他却像是故意想让连雀生看见而心疼自己一样,不加任何掩饰的把自己的伤口公之于众。 第163章 他不怕让连雀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师父知道我是从故人庄里逃出来的,但故人庄那么大的一个村子,人怎么会都死光了呢?其实里面的人都是我杀的。” “死了的人当然就成了故人,我给村子改了名,又立了块碑,他们这些死人就找不到住所了,当然也就不会再缠着我,只能四处流浪,成为孤魂野鬼。” “我才六岁,就杀了整个村子的人。我从村里逃出来,遇见了两个人,他们救了我,我却在他们的身上下了毒。因为他们光鲜亮丽,衬得我像块烂泥,我嫉妒,所以他们就要死。师父没想到吧,你觉得乖巧的徒弟,从始至终都是个被伪装出来的表象。” “深无客那么多村民昏迷不醒,也是我做的,我嫉妒江逾跟你关系匪浅,整日待在一起而忽略了我,所以我在周青奴的那个孩子身上下了药,又给了王良那个庸医一袋银子,他就心甘情愿地为我办事。那些曾经困扰江公子许久的符纸通通都是我画的,我压根就没想让那些人活。” “只有他们都死了,师父你的目光才会独属于我一个人。向沾衣是我找来的,我让他把你带到荷花镇,给你下了药,抹除了你的记忆,为的就是不让你再费尽心思的救江逾和沈九叙。” 场面很是安静,除了西窗在说话,其他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江逾,江逾在宗门大比一战成名以后,身上总是风波不断,没成想竟都是西窗一人造成的。 楚觉脾气火爆,饶是现在江逾没什么反应,他都想替人动手了。 “飞升也是我动的手脚,我想让江逾死,死了,师父就不会再念着他了,可是我没想到江公子到底是福大命大,总是能在各种危难关头逢凶化吉。所以,我就去杀了沈九叙,想着爱人的死总能击垮江公子,却不曾想到沈宗主竟然不是个人,还有着死而复生的通天本事。” “祖父那边,村民忽然病了,是你做的吗?”连雀生问他,西窗供认不讳,点了点头,“对,看来师父早就猜到了。” “为什么,他们并没有得罪你?” “做坏事需要理由吗?”西窗反问他,头歪向连雀生的那边,眼睛却是垂下的,“天生的坏种,做这些事我早就手到擒来了,没有理由,想做就做了,想给江公子和沈宗主找点麻烦,这种平淡无趣的生活,总需要点热闹来看看吧。” “师父,你现在还觉得我这么坏是因为你没有教好吗?” 连雀生咳得厉害,他盯着西窗,对方似乎是怕看见他失望的眼神,一直不肯和连雀生对视,“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救你的时候,便承诺要照顾好你一辈子,所以,你犯下的错,我会为你承担。” “谁要你承担了,你有什么资格来替我承担,我答应了吗,谁要你来照顾一辈子,我有手有脚,用不着你来照顾。”西窗好像被这句话给刺激到了,泪水大颗大颗地从他眼睛里面流出来,“连雀生,你没有资格替我承担我做的一切,因为你没有错。” 他忽然捡起地上的剑,重重朝着胸口刺去,众人这才发现,红线竟早已在西窗的身体里面生根,他把血肉剜出来,红线便失去了牵制,飘飘忽忽掉落在地上。 “你不肯用江逾和沈九叙的命,那就用我的命吧,这样就能一辈子欠着我了,也会一辈子记着我。”西窗身上爆发出一阵金光,把除了他和连雀生之外的所有人都屏蔽在了外面,尖锐的叫声一时间响彻天地。 ----------------------- 作者有话说:上夜班摸鱼写的。 大家要早点睡哦[奶茶][奶茶][奶茶] 第139章 寻因果 连雀生的眼睛中只映出来西窗一个人的脸, 少年面容狰狞,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滴在他的颈窝处, 让连雀生觉得滚烫。 这场相遇, 到底是对还是错,谁也说不清辨不明, 连雀生被他紧紧地抱着,想要做些什么却根本动不了,他本就没有了灵力,不是西窗的对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动作。 “不要。” 连雀生摇摇头,西窗执念很重, 对他的命看得太重, 胜过了自己, 让连雀生承受不住,他这具凡胎□□,因为西窗的爱, 变得千疮百孔。 再想修复无疑是困难的。 “西窗, 我不让他们救我,当然也不会让你救我。”连雀生试图和他再讲最后一次道理, 当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劝人的道理, 连雀生的嘴里除非关键时刻很难出现这些酸词儿。 “你是了解我的,西窗, 你救下我,我不会记在心里的,我会用着你给我的命,去找别人, 再收个新的弟子,这不会是你想要看见的。” 西窗知道他在刺激自己,可自己就是吃这一套,他就是被连雀生给迷惑住了,眼睛都无法移开的那种。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连雀生一边大口的喘着气,一边往后退,他和向沾衣使眼色儿,想让人把西窗给弄走,但显而易见,向沾衣根本没法子掺和到两个人中间去。 西窗设了结界,灵力的突然爆发让这个他几乎是将生命全盘托出而立下的结界密不透风、坚不可摧。他把试图逃离的连雀生拉了回来,本就是阴魂不散的鬼,现在撤去了伪装,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师父,你知道为什么我一个鬼还能存活于世吗?”西窗靠近连雀生,与他肌肤相贴,“其实我也是个孤魂野鬼,人们常说没有人供奉的鬼,就算去了九幽也会被赶出来,因为没有银钱贿赂那些负责摆渡的鬼。” “故去的长辈有后人供奉,早亡的小孩有父母会按时给他们烧衣物和纸钱。但像我这样的,孑然一身,生是光溜溜带不来一点东西的,死了也无人知晓更是连个坟都没有,尸体被胡乱丢弃在野外,说不定哪天就被豺狼虎豹给吃了。” “我投不了胎,就只能在这里徘徊,直到我遇见了你,师父,我死了,你会……想我吗?” 西窗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其实想问的是连雀生会不会每天都想他,但最后还是没把这个词说出来,他怕是自作多情,与其听到答案再心灰意冷的,还不如留个念想。 他避开连雀生的眼睛,点了人的穴位,看着人在自己怀中昏过去,西窗才有力气重新去看他,可以毫无顾忌的看着连雀生,带着眷恋和不舍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了连雀生的每一个五官。 连尺素远远看着里面的情景,楚觉站在她身侧,总是觉得人似乎太过平静了,就像是死气沉沉的湖面,哪怕投进去再多的石子,也没能引起一丝一毫的波动。 而旁边的陆不闻倒是比她多了一丝活人气儿,握着轮椅的双手暴起根根青筋,皱起的眉头和泛白的嘴唇,这对夫妻之间的差异让楚觉感到意外。 原以为陆不闻会是个不会轻易显山露水的性子,一直行走在外跟各路人打交道,连雀生的左右逢源很大一部分跟他几乎是一脉相承。 “连掌门,你是怎么想的?我一直以为我们都被西窗给骗了,不管是性情还是修为实力,都跟平时判若两人,我还以为连掌门会和我一样震惊,可没想到现在看连掌门的样子,像是早就猜到了。” 楚觉虽然知道这样说很冒犯,但他心里的疑惑就跟雨后的春笋一样,节节攀升,而且早在他们一群人来星辰阙的时候,楚觉就感到不太对劲,西窗跟连尺素的相处模式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外界都传西窗自小在白鹭洲长大,和连雀生之前算是情同手足,与连掌门和陆不闻更是交情深厚,可要真是关系好,怎么会处处都透着拘谨和生疏? “楚掌门,你会对一个性情这么深沉的人心生怜爱吗?” 连尺素并不疑惑他会这么问,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那边浑身是血的西窗和倒在地上被衣服垫在身下的连雀生,事情的发展和她想的一样,“楚掌门,我们都是人,都知道破镜是不能重圆的。” “你以前见过西窗?” 连尺素冲着他笑了一下,没承认却也没否认,“连掌门,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是真的深,百转千回最终还是会纠缠在一块。” 楚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叹了一口气,这就像是一场闹剧,他缓缓走到江逾和沈九叙身边,又是一对无辜被牵连的苦命人罢了。 “江公子,沈宗主他……怎么样了?” 沈九叙倒在江逾的怀里,面色惨白如纸,甚至隐隐有些透明的感觉,他自来到星辰阙的时候就看着虚弱不已。 第164章 现在的一切,在沈九叙和江逾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他即便是不知道细节,但也能看出来沈九叙为了解除江逾和西窗之间的共生耗费了精力。 江逾的脸色不太好,他感受到沈九叙气若游丝,胸口处的起伏都快要看不出来,浓郁的花香早已被冷空气稀释,变得几不可闻,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飞升后他对世间万物的感知也变得更强,每一片云彩每一缕清风,都在江逾的脑海中占据着自己的空间,每个事物都带着它们特有的存在感,让人难以忽视。 但沈九叙的存在似乎越来越弱。 江逾害怕,害怕他会消失在这里,害怕他会在漫长的岁月中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飞升并未解决他的问题,反而让一切都变得更为困难,甚至成了个无解的问题。在上次沈九叙昏迷不醒的几天,江逾就体会过了焦灼和等待。 他厌恶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痛恨只能在床边守着宛如稻草人一样无知无觉的道侣。 这段经历一度超过飞升失败的那段阴暗时光成为他最不愿回忆的过往,原来被抛下的那个人会这样痛苦。 地上的草木似乎感受到了神明的难受,心有灵犀,柔软的草尖试探着去触碰江逾的手指,带着独有的清香,安抚着他躁动慌张的心绪。 “江公子,沈宗主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好起来的。”楚觉为他们叹惋,一个又一个的意气风发在这场变故中被磨平,但最后竟也无人得了利,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江逾摸着沈九叙的脸,冰凉,完全没有之前他常感受到的温润,那几根草芽攀着他的手腕向上,它们和沈九叙同出一脉,星星点点的青绿色带着希望映入江逾的眼帘,让江逾内心深处又有了一些生机。 那把木剑被江逾搁在一边,轻微晃动了下。远处的山上几只被惊飞的鸟雀,看着那棵参天大树终于平静下来,摇头晃脑着犹豫要不要再飞到上面去筑巢。 它们对危险的敏感性似乎是植物一种生来的直觉,幽深浓绿到发黑的树叶,没了往日的吸引力,反而带着些危险和诡异。 鸟叫声忽短忽长,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痕迹,最终平息时,那棵树上空空如也。夕阳西下,四散开来的鸟雀和沉寂枯朽的枝干,彻底隐入夜幕。 向沾衣跑过去,把西窗怀里的人弄出去交给了连尺素和陆不闻,连尺素看着连雀生的脸,又用手去探他的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我给他喂了药。” “你又——”陆不闻话抬起又放下,他当然能看出来西窗对连雀生的感情,这么一番动作,哪怕是个失了五感的清心寡欲的和尚,也该明白了。 “你放心,是让他忘记这一切的药。等……师父醒了,就不会记得这些。”西窗也没想到自己一直希望的,渴望得到的,最后竟然会被他亲手放弃。 他心心念念的连雀生的挂念最后被他抹除了,他说的那些狠话终究成了水中月,镜中花。 西窗说罢,又是一口血吐出来,向沾衣连忙冲上前,对着西窗一阵打量,忍不住怒斥道,“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最后让连雀生把你给忘了,值得吗?” “我不想让他记得我的坏,我这副样子太狼狈了。”西窗自嘲地笑了一声,“他有一个这么狼狈的徒弟,才是丢脸。我把修为给了他,哪怕灵脉不在,他也还是能像以前一样。” 那才是西窗想要的连雀生,那个救自己的时候自信昂扬无所畏惧的连雀生,即便是初出茅庐也还是傲气十足。 连尺素走上前,西窗和人对视,“连掌门看我不顺眼很久了吧,听见这些应该会很高兴,不过看在我救了师父的份上,以后逢年过节给我上柱香不过分吧。” “你真以为自己很高尚,很伟大无私吗?你爱雀生,救了他的命,难道欠雀生的就该一笔勾销吗?”连尺素拔剑捅进西窗的胸膛,声音让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回头。 “雀生如果不是因为你对我下的毒,身体根本不会出现问题。” “你——说什么?”西窗不顾伤口处的疼痛,难怪他总是觉得连尺素看他的眼神中带着异样,难怪连尺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时一点也不惊讶,“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给你——” “只有故人庄——,你,你和陆不闻就是那两个……” “对,你以为我和不闻死了,但其实没有。雀生当时在我肚子里,身体里面的毒都被传给了他,西窗,我笑你居然认不出来这是自己种下的因果。” 连尺素在西窗来到白鹭洲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只不过她没想到西窗竟然把她和陆不闻忘了。 救命恩人变成了他手底下的受害者,还被抛之脑后。 “这些本就都是你欠雀生的,我说的不对吗?” ----------------------- 作者有话说:结局持续卡文中,作者好想写番外。 写很多很多的番外! 写甜甜蜜蜜的番外! 写酱酱酿酿的番外! 好想写番外啊!想跳过结局写番外啊[爆哭] 第140章 与愿违 荒山下的房屋中冒出来袅袅白烟。 因为几个月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病, 村民之间的隔阂加重,彼此也变得陌生。之前明明是见了面会打招呼寒暄、邀请对方去家里吃饭的友邻,现在却成了各个避讳不及, 连说笑都不敢的疏客。 周涌银或许是这里面唯一一个过得舒坦些的人了, 他长久地在深山居住,江逾不在身边后, 也早早的熟悉了独自生活的日子。 他没有沾染上那场病没有,身体依旧康健,不为银钱忧虑,做什么都自由自在,更是隐隐在村民心中成了可以担当重任解决大事的主心骨。 周涌银早上刚跟着冼尘一起离开了住处,谁料山下就来了几个人, 原是来找人聊天解闷的。只有周涌银这样啥都不缺也啥都不要的, 他们跟其说个话才觉得心平气和。 唐令患病后, 他那个把孩子宠得无法无天的爹就像彻底换了个人似的,觉得这事跟江逾脱不了干系,但又不敢再惹事, 后来听到山底下驻守的宗门弟子说江公子和沈宗主已经离开了, 就每天都去荒山拜访周涌银。 但其实明面上是拜访,实际打的什么算盘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头清楚, 周涌银跟唐荣山算是知根知底的了, 见他每天过来自始至终也都是笑脸相迎,拿出茶水来招待。 唐荣山今早上没跟那些人一起, 他起的有点晚了,一起来先去隔壁的屋子看了眼还在睡的儿子,见人还没醒,伸手去摸他脸上因为当时抓挠而留下来的疤痕。 唐令算是那时候伤情最重的一个, 后来江逾用冼尘控制住病情,他整个人也几乎可以说是废了。 面目狰狞,性情狠辣,全都在世人面前暴露无疑,后来久而久之这些闹出来的事情在这片区域广为流传,他就算是想给儿子找个合适的妻子也难寻。 唐荣山眼中闪过一阵心疼,要不是因为江逾,要不是因为他救了这些人,他的儿子也不会在一群健康的村民里成为特殊的那个。 所以这些天他在山上山下来来回回的跑,就是想找到江逾的什么秘密,但江逾离开后,他根本找不到人,只是知道江逾留了一把剑在这里。 剑被那些弟子看管着,唐荣山一直没有得到机会瞧见,正巧的是他一如既往地去找周涌银,还没看见人呢,就听见了声响,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哗声,周涌银在他头顶飞过,一道银光紧随其后。 那道银光是把剑。 唐荣山哪怕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些天多少弟子来来回回出现在这片地方,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把剑,还是把好剑。 会不会是江逾留下来的那把剑? 唐荣山还没来得及深思,他娘子就匆匆忙忙跑过来,气喘吁吁道,“荣山,令儿他……他不见了,我看家里面一团乱麻,还在想是怎么了,结果就看见他们说……他们说令儿他像是又发病了,现在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女人急得满头是汗,胸口不断起伏,“当家的,你说句话啊,令儿他这一跑,要是再出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出事,他还能出什么事,他都病成那个样子了,就算咬了别人也是他们吃亏。我倒是巴不得跟令儿这样的人能多来点,也省的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去看他。” 唐荣山瞪了女人一眼,伏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先回去,遇见人别再叫叫嚷嚷的,让他们听见了,令儿他才是真的要出大事。” “这次就算不成,能让江逾多花点功夫来救人,也够了。”他望着周涌银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木屋围栏里养的几只鸡鸭不合时宜的突然叫起来,声音尖锐,听得人直难受。 第165章 “走。” 唐荣山带着女人下山,下面几个守着的弟子还待在原处,似乎没察觉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江公子,沈宗主的手——” “他动了,动了啊!”叶子山眼尖嘴也利,当即就叫了起来,右臂伸直对着沈九叙微微曲起的手指一阵颤抖,“江公子,沈宗主是不是醒了?他好像醒了啊!” 一边的楚觉也心生惊喜,要不是年龄大,顾及着在小辈前的面子,他差一点也要大叫出声。 想了想努力控制住内心的激动,楚觉非常有眼力见的把叶子山和另一个同样碍事的弟子给一把拉走,使了好一阵眼色,他们才理解意思。 但楚觉一转身,才发现这里又是一个不好参与的场面,西窗和连尺素两相对视,在这场博弈中,终究会有一方受伤,更糟糕的是两败俱伤。 “所以,连掌门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认出来了,却还是碍着师父的面子装模作样的对我好,是吗?” 西窗质问道,他把灵力输给了连雀生,又受了连尺素一剑,共生和以命换命的反噬,一件件事都压在了这具早就死透了的躯体上,像是一座座难以逾越的大山,又像是一根根尖利的刺。 “你真的以为雀生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小孩,我会毫无察觉吗?” “你若是真的身世清白,在刚踏入白鹭洲的那一刻,我就会让扶疏去接你,又怎么会等了半年,让你自己浑身是伤的赶过来?”连尺素缓缓说着,“这一切不过是你咎由自取罢了,你不做那些坏事,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当初为雀生算命的那位道长虽然说他活不过今年,但后来卦象生变,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这句话给了我一线生机。我看到你出现在他的身边,便计划好了一切,你喜欢上雀生,为了他做的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所以,我没有阻止你和雀生越来越近,甚至亲手把你送到了星辰阙,满足你想要成为他徒弟的愿望。” “你对江逾和沈九叙做的那些事,我也知晓。你当真以为自己所有的布局都天衣无缝吗,贿赂连峰连谷的银两,给云水城城主的药,全是我帮你弄的。” “所以,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对江逾和沈九叙好,连尺素,你也不过是一个为了一己私欲而不择手段的人罢了。有什么脸面来教训我?” 西窗冷笑了一声,江逾把他们的话尽数都收入耳中,却没做出什么反应,因为沈九叙刚才还有的半点活动迹象,现在全都消失了。 他本以为事情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现实好像再一次事与愿违。 “你自私自利,冷漠无情,看似平易近人实则高高在上,连尺素,你还要骗别人到什么时候?我是为了连雀生做了很多坏事,但你呢,你看着所有的一切却默不作声,难道不是幕后推手吗?” 连尺素无言以对,西窗说中了她所有的心思,她为了救连雀生的命越陷越深,渐渐的连尺素都认不出来自己,那些曾经她想要守护的普通百姓的命,被西窗玩弄于掌心时,她竟然变得无动于衷。 这一切都让连尺素觉得可怕。 “江逾。”一个急促的声音从天边传来,是周涌银,冼尘剑把人放下来,他就慌里慌张的跑了过去,“九叙这是……伤得重不重?祖父一早上眼皮就直跳,你们果然是出事了!” 老人的头上白发与黑发交织,赶来时衣服上还带着褶皱。 江逾面对沈九叙昏迷不醒时没有哭,听着西窗和连尺素一句接着一句的话语,听着他们把自己当成计划中的一部分时没有哭,被天雷劈的浑身疼痛时没有哭,但现在他看见周涌银,看见许久不见的老人脸上露出来关怀和担忧时,眼底开始泛酸。 在外人面前始终清冷孤傲的江公子也逃不过亲人温暖的怀抱,他为自己两次飞升,两次救人反被伤害觉得委屈和不值,原来那些痛苦并不是他原本就要承受的。 在西窗和连尺素的布局谋划中,他、沈九叙、深无客、青云梯、以及荒山的所有人都成了他们手中的棋子。 下棋者轻飘飘的一个举动,却在这场无形的棋盘中掀起来了地动山摇的灾难。 “九叙会好起来的,孩子,别哭。” 从小到大,因为江逾没有父母,周涌银本就心疼他,养孩子时百依百顺,但江逾不仅没被养成唐令那样的性格,反而乖巧懂事,很少很疼,这可以说是周涌银第一次见他不顾形象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沈九叙和江逾的年少相识,这么多年过去,情谊不减反增,更何况能抗的下世间对两个男人结为道侣这样的流言蜚语,他不敢想象沈九叙和江逾付出了多少。 “会好起来的,江逾,等回去了,祖父还给你们杀鸡吃。”周涌银把江逾抱在怀里,一只手拍着他颤抖单薄的脊背,一只手抚摸着地上沈九叙冰凉的脸,这段时间不见,他的两个孩子怎么受了这么多的苦? “周伯父。” 陆不闻欲言又止,这个时候说话让他心虚,可事实上这一切都是他们造成的。 对一个本就无父无母的孩子施舍出爱怜,用父母的旧物唤起他的百般信任,却又在最后的话语中暴露了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场利用,这样的伤害远比直接的刀剑利器还要大得多。 他话音刚落下,冼尘剑忽然躁动起来,几个弟子跑过来,最前面的一个满头是汗,“掌门,不好了,荒山——荒山那边出大事了。” 楚觉眼睛猛地看向爆发出一阵光芒的冼尘剑,西窗的目光也聚焦在上面,只见他手一动,冼尘竟朝着他过去了。 ----------------------- 作者有话说:吃点糖缓缓,要开心哦[紫糖][橘糖] 第141章 噬魂令 场面安静下来, 楚觉眉头紧皱,见江逾没什么动静,只好让那弟子继续说话, “环荒山那么多弟子守着, 怎么又会出事?” “掌门,弟子也不知, 荒山那边突然的就变了,好像又回到之前的样子。江公子设下的阵法不管用了,那些患过病的,尤其是唐令,跟疯了一样,见了人就撕咬, 根本控制不住, 弟子实在是不清楚怎么回事。只能来禀告掌门, 看看能不能让江公子尽快做处理。” 楚觉看着被西窗握在手里面的冼尘剑和匆匆忙忙赶过来的周涌银,虽然他没见过这个老人,但显而易见从他和江逾之间的互动来看, 应该是江逾的什么亲人。 而老人是跟着冼尘剑一起过来的。冼尘剑一离开荒山, 转眼这荒山就出了事情,很难不让人怀疑中间的关联。 楚觉早就听过关于冼尘剑的一些传闻, 但他以为只是这世间的流言蜚语罢了, 现在想想,能传的那么远又有头有尾的, 估计是确有其事。 难不成冼尘剑当真能救人? 江逾上次飞升身体受到重伤,而在飞升前他又在青云梯救了许多的人,可以说是起死回生了。楚觉自认为活了几十年,也没这种本事, 他那时候还只当是江逾治好了一些小毛病,只是人言可畏传来传去,被传成了这幅模样。 现在一想,大概率是因为冼尘。 “掌门?”那小弟子见他没反应,又小声唤他。 楚觉摆了摆手,眼光转向江逾身边的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和地上的沈九叙,这一刻他竟比刚才还要愧疚,觉得这个世上的很多事情好像没有任何理由的就直接全部推给了这个年轻人。 就像是现在这样,哪怕来禀告异样的是他们星辰阙的弟子,收到消息的是他,也算的上三大宗门之一的掌权人,可结果是什么呢? 他无能为力的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身体单薄的年轻人身上,最终解决问题的人还是江逾。 江逾无法避免的要为所有因为他,或者不因为他的事情而承担责任,没有人问过江逾是否愿意,又或者是否可以处理这些事情。只是一味的在棘手时,理所当然的想到了他。 江公子天资修为出众,只这一句话就成了他身上的累赘和负担,成了日后几十年乃至一生都要去践行的承诺。 冼尘剑不知为何会被西窗拿着,楚觉现在也不清楚该怎么办了,又是相同的场景,所有的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江逾的身上。没人在乎他是否会为了刚才的那些话伤心,是否那些糟糕的情绪还没有去除,是否沈九叙还昏迷不醒。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解决问题的江逾罢了,哪怕最后的江逾再次受伤,失去重要的亲人朋友,只要不关系到他们自身,似乎这都是可以谅解的。 第166章 “冼尘剑为什么会跑到西窗手中?” 陆不闻听见那弟子来报的消息更觉不对,他本以为这件事情会就此消停,可现在陡然发现似乎更变本加厉了。 地上的几根青绿色的枝芽在石头缝中偷摸露出来一点颜色,但无人在意。 冼尘剑一直都是江逾的佩剑,但没有人关心过他一个无门无派的年轻弟子当初到底是如何把这柄名剑收入鞘中的。 楚觉记得宗门大比时,他正巧坐在台上,那时候押宝连雀生的都以为自己能赚个盆满钵满,就连楚觉都拿了点积攒多年的银两赌上去了。 起初的那几场也如他们所愿,连雀生修为高,从小就开始练剑,白鹭洲和星辰阙对他是寄予厚望,集两家之所长,可以说是所向披靡,没有败绩。 但渐渐地,有一个叫江逾的少年横空出世,名字迅速在各大宗门之间传开了,楚觉原本没当回事儿,想着一个半路出来的毛头小子怎么着也比不过连雀生,但事实打了他的脸。 冼尘剑也是因为江逾才在大街小巷中流传开的,但直到现在,看见西窗把冼尘剑召走,楚觉才发觉他们当时竟完全没有思考过这冼尘剑是从何而来? 若是真有这么一把能治病救人的好剑,估计就算抢个头破血流,也不该落到那时候名不见经传的江逾手中。 “江公子,冼尘剑……是否和那场病有些关系?”楚觉试探着问,他见江逾神情淡漠,也不知该怎么说服他再去救那些百姓了,只好先旁敲侧击地说着,“我看这剑一过来,那边就乱了套,想问问江公子可否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知道了根本,我也好带着弟子们去救人啊。” “楚掌门猜的没错,冼尘是有救人之效,几个月前,我就是用它暂时压制住了荒山那些百姓身上的病症,该是刚才我身上灵力波动太大,再加上……沈九叙的缘故,冼尘慌乱不已,从荒山赶过来,才导致于此。” 江逾把周涌银安顿在一旁,看着西窗,又继续说道,“但荒山那边病情爆发的源头是因为西窗,冼尘便是有用,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他距离飞升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灵力恢复如初甚至更胜从前,若是现在用冼尘来救人,绝对比上次要好的多。 西窗却在此时此刻对着他笑了下,让江逾只觉得异常不适,带着被冒犯到的意味,他看着西窗沾血的手在冼尘剑刃上划过,一股被割断的、分开的感觉涌上心头。 冼尘剑是江逾在荒山一处地方捡到的。说是捡到的,但实际上,那天很是奇怪。那天江逾正巧准备去后山找一大早就去捡蘑菇的周涌银,结果突然就变了天,雨下的很大,他没带伞就只好随便找了个山洞躲在里面。 山洞阴冷,江逾捡了柴火升着,可还是冷,就像是冷风钻到他的衣服里面,直接贴到脊背处一样,就是寒冬腊月也没这样冷过。 江逾正疑惑,就被山洞里闪着幽光的一处地方给吸引了,他凑近才发现在山石中竟夹着一把剑。 剑身触之冰冷如铁,重若磐石,但冒着银光,线条流畅顺滑,跟江逾看的那些书中的名剑简直一模一样。 彼时的江逾还是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一看见这把剑就被迷住了,在山洞里硬是跟着一把剑耗了半晌,软硬兼施的让剑认了主。 他没怀疑过冼尘是不是一把有主的剑,后来用习惯了,又在宗门大比上靠着一招出了名,连带着冼尘和江逾这两个名字就彻底纠缠在一起。 世人皆知冼尘是江逾的剑,而江逾的冼尘一剑破春风也成了他最广为流传的一招。 江逾手心向上,冼尘并没有像他意料中的那样飞过来,见状楚觉不敢言语,只默默站在一旁,示意那几个来传信的弟子先退下去。 叶子山也识趣的出去了,他带着几个人又去了荒山,上次他一直跟着江逾和连雀生他们处理这些发病的村民,也算是有些经验。 “你又对荒山那里的人做什么了?” 西窗听到这话,把头偏向一侧,“没做什么,我能做点什么,江公子真是高看我了,不过是当年用冼尘设下的一些招数现在没了压制,再一次爆发了而已。” “冼尘剑为什么偏偏认了江公子作主人,江公子没想过吗?” 西窗说话声音越来越弱,他现在就像是强弩之弓,硬是提着最后一口气,“这世上那么多人都想要得到的剑,怎么就偏偏找到了你,我可不信什么缘分,江公子冰雪聪明,应该也不会相信这套说辞吧!” “不妨问问连掌门,她到底做了什么,又为了现在这些事,为了实现自己的宏图大业,打着亲生儿子的旗号,做了些什么?”西窗提醒着江逾。 冼尘剑能救人,却会把那些人身上的戾气传到用剑之人的身上,最后那人的身体会受到严重损害。 西窗在白鹭洲的时候,曾读到过一本书,见那上面关于白鹭洲镇宗之宝“噬魂令”的描述和冼尘剑实属相似,他就产生了怀疑。但之前的江逾和连雀生关系亲密,西窗心生酸意,才不愿意去提点。 后来他私底下打探过,白鹭洲确实有一把宝剑,只是一直被宗主收着,无人见过其真实面目。 西窗和连尺素接触的多了,越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察觉出这个人对江逾的关心爱护也不过是一层虚伪至极的表面功夫,而那把名震天下的冼尘剑也很有可能就是白鹭洲的东西。 “这剑——阿素,你做了什么?”陆不闻难以置信地看向连尺素,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震惊,好像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清楚过这个睡在自己身边几十年的道侣。 “你整天胡说八道些什么?” 连尺素面色一沉,江逾慢了一步,女人已经利落拔剑,西窗手臂抬起,猛地把冼尘剑砸向了江逾。 银白色的剑刃上沾满了血迹,陆不闻从轮椅上慌乱站起身,可刚才还说着话的西窗早就没了气息。 没有灵力的尸体露出了他的真面目,白骨早已腐烂,现在支撑着西窗的不过是在故人庄用木头刻的一座雕塑罢了。向沾衣甚至没来得及和西窗再说一句话,眼前就只剩下一堆破败不堪的衣物和那段早已发黑腐朽的木头。 “连掌门,你做什么?” 楚觉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是越来越看不透连尺素了,但西窗的话给了他警示,他上前一步怒斥道,“西窗他说了什么威胁到连掌门的话,以至于你要如此赶尽杀绝?他本来就快要没气了,又何必再来一剑。” “这样的人不该杀吗?早死一步晚死一步又有何区别?”连尺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怎么,楚掌门要为了区区一个干尽了坏事的西窗来质问我吗?” “扶疏,先把公子带下去。” 连尺素说罢,一个黑衣侍女凭空出现,把还在地上的连雀生给带走了,楚觉一阵心惊,连尺素掠过他,径直走到了江逾面前,“江逾,你已经飞升了,不需要这世上的什么名声,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和个忙。” 她大概是清楚江逾和自己之间已然产生了隔阂,没听见人答应也不羞恼,依旧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 “冼尘跟着你那么多年,想必你也熟悉了,这的确是白鹭洲的宝物,它可不叫冼尘,应该叫噬魂才对。我把噬魂,亲自送到你的手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只是想要点报酬也是理所应当的。” “你想要什么?” 他竟没想到还会有冼尘这个变故,江逾眼睛垂下,连尺素的声音传入他耳畔,“我要你再用冼尘救一次人,但这功劳必须是白鹭洲的。” ----------------------- 作者有话说:2026年,希望大家[元宝][加一][发财][加一] 第142章 是道侣 “噬魂是我白鹭洲的宝贝, 当年要不是阴差阳错,我算到了一些东西,压根就不会把它带出去, 把它放在你手中十几年, 还更名换姓被全天下人知道。” 连尺素并没有着急的把冼尘要回来,楚觉和向沾衣似乎是这个场面下唯二的和他们几个关系较为生疏一些的人了。 陆不闻、江逾、晕过去的沈九叙以及年迈更不用放在心上的周涌银, 连尺素早在心中把这些人给分门别类的划好了阵营。 “你既然已经飞升了,想必再次用噬魂来救人是轻而易举的吧!” 连尺素似乎笃定了他会同意自己的要求,站在那里看着比之前轻松了不少,“噬魂之前带给江公子的伤,现在就算再来一遍也对你产生不了什么大的影响。” “其实江公子对这应该是不陌生的,甚至可以说是早已熟悉了, 毕竟之前在青云梯就有人打着你的名号, 用着你的脸去做一些事情。” 第167章 “我还以为那也是西窗做的, 原来竟也有连掌门从中插手。”江逾不敢想象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连雀生知道吗?” “他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我也是为了白鹭洲的未来铺路, 以后的白鹭洲还是他的,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他有什么资格怨我?” 连尺素自诩问心无愧, “噬魂的效果想必江公子你也是心知肚明, 不过还有一点估计江公子你还不知情,噬魂, 你知道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为什么?” 江逾心里面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直到连尺素的目光投向沈九叙时,他那种慌乱和焦虑之感就更强烈了。 “冼尘剑不止有江公子你一个人用过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不是沈宗主为了救你也动用了冼尘?江公子就没想想为什么之前你用冼尘的时候就会遭到反噬, 但后来沈宗主就没事吗?”连尺素笑着看他,“江公子一向聪明,应该不用我多说什么也能明白。” “你到底做了什么?” “江公子应该感谢我才对,要不是我,想必沈宗主早就因为救人受到反噬了,哪里能平安无事到现在呢?不过嘛,这反噬总归是会有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沈宗主这么长时间没醒,可不仅仅只是刚才他和你换了命的原因。” 连尺素缓缓道来,和对面的江逾像是遥遥分隔开来的两岸,“要是噬魂当真如此好用,那全天下的人岂不是都要来争来抢,可不会便宜了那时候才十几岁的你,江公子,你能在这世上出名,有一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冼尘剑吧。” “那你就更应该感谢我了,名声、修为是我帮助你获得的,甚至你自己和道侣的命,都是我替你保下来的,而现在只需要你拿着冼尘再救一次人,用我的脸,报白鹭洲的名号,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想江公子不会拒绝的吧。” 沈九叙身体呈现出一丝透明,周涌银一直在看着他,掌心越来越冰凉,他摸着沈九叙的手腕,已经没有了作为人的那种温润之感,带着树的粗糙。 尽管早就知道了沈九叙大概率不是个人,可现在真的感觉到这一幕,周涌银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他活的时间长,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哪怕现在听见了连尺素的一番言语,周涌银还是能保持着基本的冷静。 只要江逾和沈九叙活着,健健康康的,周涌银就不在乎其他任何的东西。但他不会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或是强加在江逾的身上,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孩子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又付出了什么,他在二十几岁的年纪耗费修为救了那么多人,该受到万人敬仰。 江逾就该活在他们的感谢和尊敬中,救了人就是救了人,他的付出也该被那些人看见,他的善良和高尚该被所有人承认,他的孩子,可以苦可以累,但不能受这些委屈。 “江逾,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咱们别委屈了自己。”周涌银站在一边冲着他喊,连尺素听见饶有意味地瞥了他一眼,“周伯父,事情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江逾他不答应也要答应,不然你的家可就真成名副其实的荒山了。” “哦——” “忘记说了,我能延缓噬魂对沈宗主的伤害,也能让它提前,这样一副破败不堪的躯体,想必经不起一点摧残吧!” “你用沈九叙来威胁我?” “算不上威胁,顶多是合作。”连尺素胸有成竹,依照她对江逾和沈九叙的了解,要是江逾不答应,那才是奇怪了。 “连掌门似乎低估沈某了。” 声音很低却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楚了,楚觉震惊地回头,沈九叙靠在背后的树干上,脸色苍白可眼睛却异常明亮,虽然看着虚弱但比刚才昏迷不醒的样子要好上许多。 “连掌门就这么笃定我会死吗,还是连掌门比沈某和江逾更了解我的身体?”他拍了拍身旁周涌银的手,老人安静的坐着,眼睛垂下去盯着地上的草,什么也没说。 “强撑着有意思吗?” “强不强撑可不是由连掌门这张嘴说了算的。”沈九叙抬头去看对面的江逾,瞧见人微红的眼角,心里面一阵酸涩,冲着人笑了一下,隔着距离去抚慰爱人的担忧。 他其实浑身都疼,意识模糊不清,但外面的声音还能听见。沈九叙不希望江逾为了任何事物作出妥协,他和周涌银一样,都见过最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知道他最本真的渴望与追求,他也会践行自己一直以来的承诺。 永远坚定的站在江逾身后,支持他的所有决定,让他成为人群中最耀眼夺目的那个。 “有时候机关算尽也还是会有疏漏,连掌门,你当江逾是什么人,当初的宗门大比上,使出破春风那一招的人是江逾,他现在就光明正大的站在你的面前。” “让他赢遍一群宗门天骄的不是那把剑,而是江逾自己,就算没有这一把冼尘剑,也会有第二把,第三把。”沈九叙坐在那里,抬起的眼眸只盯着江逾一个人看,“江逾用的哪把剑,哪把剑就是冼尘。” “连掌门,既然你说噬魂是白鹭洲的宝物,那你怎么不用它扬名天下呢?”沈九叙话说的尖锐,让楚觉都不由得佩服,敢当着人的面这样说,能看出来他确实是把江逾放在心上了,其他的根本不在乎。 “要是人人都像连掌门这样没脸没皮,那我是不是也能说江逾手中的剑是我的东西,让他为我所用?” “不过江逾是我的人,我好像确实能这样说。”沈九叙挑了下眉毛,冲着江逾笑,似乎是想要缓解一下气氛,又像是在安慰江逾,“道侣之间嘛,想必江逾也不会介意,还会很乐意。” “当然。” 江逾被他给逗笑了,就连着手里的那把木剑都在轻轻颤动,所有沉重孤寂的情绪似乎在沈九叙醒来的那一刻都自动烟消云散了,他的欢呼雀跃和沉默寡言自始至终都为沈九叙而变。 “我很愿意为沈宗主效劳。” 而被一群人忽略的冼尘剑“咣咣”砸了几下地面,最后还是没有见有人搭理自己,一阵银白色的光芒在剑刃上爆发出来,它“唰”的一下飞到了江逾另一只空着的手中。 连尺素当即脸就阴沉下来,像是即将要暴风雨的天,她竟没想到噬魂认了主后,连她都给忘了。 冼尘的剑柄在江逾手里轻轻晃动,它能感受到主人的心情,又看到了他手里那把崭新的木剑,有种地位被威胁到的意味,竟也开始惶恐起来,不敢在江逾面前闹,只是冷冷的瞪了连尺素一眼。 “那些人江逾救不救,怎么救,什么时候救,都不是连掌门可以决定的事情。” 沈九叙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连掌门想让白鹭洲壮大起来,也不应该拿寻常百姓的命开玩笑。如果我没猜错,连掌门为什么把冼尘剑给了江逾,恐怕不止先前说出来的那点心思吧!” “不是什么阴差阳错,而是有意为之。噬魂积压的负面情绪太多,而连掌门修为有限,控制不住,更怕噬魂的反噬让自己修为不增反退,这对那时候刚刚当上宗主的你来说,就是一个烫手山芋。” 沈九叙丝毫不留情面,“所以,你需要找一个可以代替你接受冼尘剑反噬的人,这个人不能被世人熟知,否则有暴露的风险,可修为又不能太差,所以你就想到了比你厉害的好友。” “她的孩子,想必也继承了她超强的天资。你早就知道江逾的身份,也了解他的遭遇,所以,你故意把冼尘剑放在了他常去的山洞中。” “但你没有料到,江逾不管是天赋修为,还是勤奋刻苦的程度,都比你强太多了。所以,被你避如蛇蝎的噬魂在他手中摇身一变,成了万人追捧的冼尘剑。你受不住了,你羡慕、甚至嫉妒一个小辈,才有了后面的一切。连掌门,我说的对吗?” ----------------------- 作者有话说:沈九叙:还有谁比我更会夸江逾! 今天是化身江逾夸夸怪的一天。 第143章 真天才 “是又怎么样?” “阿素, 你……你怎么能这样。”陆不闻原本只觉得沈九叙是胡说八道,他记忆里的那个天真无邪、善良可爱的女子居然会有这样一番面目。 “连掌门,你简直是胡作非为, 草芥人命。这么多条人命被你当成什么了, 难道都只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视他们于无物吗?” 冼尘剑的行为让连尺素觉得丢脸,她竟没有想到十几年前的轻视会让如今的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境中。 “阿素, 你到底想要什么?” 连尺素没去看他,冷笑着,所有的心思都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她谋划了那么久的,竟都变成了笑话。 “是我小看沈宗主了,既然如此——” 第168章 她话还没说完, 突然一阵脚步声都涌了过来, 江逾定睛去看, 只见一大群穿着不同门派衣服的弟子们都过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掌门和长老。 他很快就想到了楚觉,果然江逾朝着人看去的时候, 对方挑了下眉, 又冲着他咧嘴笑,慈眉善目的老人是除了周涌银以外的第一个让江逾产生一种被关怀和爱护之感的长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连尺素大概率是不会彻底撕下自己伪装的, 她本来就想要搏一个好名声,等到日后壮大白鹭洲。所以, 在楚觉和江逾这些,她觉得可以应付的人面前,连尺素没有什么要继续装着的,但人一多, 就不一样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楚觉活得久,早就对这些人的脾性了若指掌。他看着连尺素果不其然变了脸色,神情僵硬,却很快又挂上了往日熟悉的笑意时,就知道这一招绝对是用对了。 “江公子,原来您在这里啊!荒山那里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这一次恐怕还是要你出手才行啊!” 一个跟楚觉交好的长老先是瞧见了他对自己挤眉弄眼,还没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楚觉能在这时候把他们给叫过来,肯定不简单。 现在的情况刻不容缓,他只好暂时放下心里面的疑惑,默默把楚觉骂了一顿,然后再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江逾。刚才的飞升雷除非是聋了的,不然谁会听不到,他又不是个傻子。 男人语气瞬间又压低了些,对着江逾面容那叫一个慈眉善目,“江公子,刚才那动静我们都知道了,还没恭喜江公子飞升,本想着好好庆祝一番,谁能料到荒山那儿就又出了情况,估计还是要请江公子过去一趟才能解决。” 他说完眼睛便直直的盯着江逾,可人竟然没接他的话,男人心里一阵嘀咕,从一过来他就察觉不对劲儿,谁曾想还真是又出现问题了。 江逾没说话,气氛就变得尴尬起来,他只好求助的看向了楚觉,可楚觉这次也跟眼瞎了一样,刚才冲着自己一阵使眼色的机灵劲儿像是被狗给吃掉了。 常意想把人给打一顿,他目光掠过后面的沈九叙,想开口又觉得不太合适,这对道侣估计都偏向对方,自己一个外人,到时候他说的话在两个人耳朵里面就跟没说差不多。 他沉下心里的烦躁,对着最右边的连尺素先是笑了一下,又开始疑惑连雀生为何不在,但常意顾不了那么多。荒山离他的宗门还是近,再加上刚才驻守在那里的一些弟子也被染上了病,要不是因为这些,常意还真不会专门跑过来一趟,低声下气的去求人。 “连掌门,我记得你们白鹭洲好像也有弟子在荒山,要不喊上江公子,我们一起过去再看看。” 连尺素被人架在那里,里外不是人,她想说点什么,可楚觉和江逾都在这里,知道她的面目,更了解到她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对啊,连掌门,我记得最开始白鹭洲可是派了许多弟子在那里的,连公子之前好像也在那,就属他和江公子最熟悉了,这一同前去也最合适不过。” 白刃里的掌门许又陵虽然不喜欢江逾,可他也没办法,他们几大宗门试过了也没找到合适的办法,要是荒山的百姓最后真的没有人去救,那真的要被全天下笑话了。 “连掌门,你觉得呢?” 楚觉明知故问,又冲着江逾喊了一声,“江公子,你这冼尘剑要不还是先还给连掌门吧,连掌门因为这估计现在还闷闷不乐呢!连掌门不开心了,万一白鹭洲的弟子再听连掌门的话从荒山撤走,可就得不偿失了。” “冼尘剑不是江公子的剑吗?为什么要还给连掌门?”一个站在前面的弟子听着楚觉明显提高音量的话,脑子不假思索的就问了出来,刚说完就被身边的人狠狠地拍了一下,又立刻闭上了嘴。 常意的视线在江逾和连尺素之间来回徘徊,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儿发生了什么,原来是这种情况,怪不得江逾许久不说话,楚觉这个老东西让他们都过来,明面上商议怎么解决荒山的事情,原来还有这层意思。 “有点误会,刚才连掌门说江公子的剑是他们白鹭洲的宝物,只是阴差阳错被江公子拿到了,要物归原主呢!江公子又不是什么喜欢占人便宜的,当然是想着把冼尘剑还回去,所以你们要去荒山救人,还是找连掌门吧!” 楚觉充当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为众人清晰地解释一切,又为江逾抱不平,“江公子刚刚飞升,这雷劫留下来的伤还没好,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难不成没了他,这么多的宗主长老还奈何不了一个荒山吗?” “这——” “虽说我们确实比江公子年长一些,可荒山的百姓一直都是江公子在处理啊,我们……我们如何能接手呢?” 楚觉白了人一眼,“怎么,出了事就知道来找人,平时享福的时候也没见过你来找江公子他们?” 许是他们也自知理亏,竟没反驳,只是众人的目光又齐齐投向了连尺素,楚觉就是故意的,亏得她现在还没法子生气,连尺素咬碎了牙齿往肚子里面咽。 “这剑虽然是白鹭洲的东西,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还在江公子手里面待了这么多年,还是让江公子来用比较好。” “刚才是我一时心急,还望江公子以大局为重,不要和我计较才是,荒山的百姓可都等不得。” 连尺素声音几乎是从嘴里面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如果不是这么多的人,自己又怎么会憋屈至此,早知这样,她就该早一点把楚觉这个坏事的给收拾掉。 江逾心里清楚楚觉这是在给他出气,但这冼尘剑到底会如何,沈九叙身上的反噬又会在什么时候爆发,这些都成了一个未解的谜。 冼尘就像是一个用鲜血和生命围成的警戒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要小心谨慎。 江逾把冼尘丢在一边,楚觉因为这个动作又回头去看他,只有沈九叙知道江逾在想些什么,他靠在那里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江逾要做什么,会做什么,他一清二楚。 他也早就知道江逾会这样选择,在沈九叙的心里面,江逾自始至终就是一个光明磊落、不羁放纵的天才,他的行事作风早就是定下来的。 江逾要问心无愧。 “我不会用冼尘剑,既然是白鹭洲的东西,那就物归原主,我一个人,不凭冼尘剑,也可以救下荒山的百姓。” 江逾这话一出,没有人不相信,也没有人觉得他是自傲,因为江逾的口碑和实力早已经明晃晃硬生生地摆在了他们所有人面前。 有些事情注定了只有一个人能去做,也只有一个人能做成功,那这个人就只会是江逾。 连尺素脸色黑得像是乌云密布的天,她感觉自己像是个搬弄是非的丑角。江逾没看她,冼尘也孤零零地被丢在了地上,年轻的男子身姿挺拔,即使脸上还带着血迹,衣裳也不如最初那样亮丽,却还是轻而易举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的她想要的梦寐以求的,都被江逾随随便便就得到了,这种无比分明而落差感让她难以接受。连尺素盯着江逾的背影好一会儿,等到人彻底消失不见,她才朝着假寐休息的沈九叙和周涌银看了一眼,最后也跟着过去了。 陆不闻想对沈九叙说些什么,但最后欲言又止,独自推着轮椅离开,楚觉也早早的跟在江逾身后,只是片刻的功夫,这地方就只剩下了沈九叙和周涌银两个人。 “祖父,你怎么不跟着过去,省的他们在那儿欺负江逾?”沈九叙还有心情开玩笑,对着闷闷不乐的周涌银说,他说完就连着咳了好几声,身体也因为咳嗽,不住地颤抖。 “我是江逾的祖父,也是你的祖父。”周涌银恨铁不成钢的说他,甚至心里面已经想骂他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等我真走了,过会儿回来估计看到的就是一根枯树枝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也不想连最后一面也看不到。” ----------------------- 作者有话说:因为毕业论文开题答辩忙了几天没更新,心怀愧疚,想想怎么弥补[可怜][可怜]。 这本估计还有几章就完结了,努力一下,尽量一周内把正文完结掉。 第144章 终平息 “祖父猜到我是——” “你是什么我可管不着, 是鬼是仙,还是什么精怪,跟我没关系。我只知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 是我的孩子。”周涌银叹了一口气, 没好气的问他,“还能恢复吗?你没告诉江逾, 他刚才看见你醒的时候,可是满心欢喜,一会儿回来要是看见这些,你要他怎么办?” 周涌银知道江逾的心性,但现在的情形根本不是他能掌控的,就像是小时候他带着缓慢学走路的江逾, 现在早已长成了可以独挡一面的青年。 第169章 而他们这些人, 也慢慢的由原本保护的高墙变成了低矮的围栏, 参天大树的枝杈轻而易举地便超出了他们能庇护的范围。 “冼尘是听了你的命令才带我过来的吧,你让我去看着他,殊不知我一个老头子能做些什么呢?不过是安慰几句, 江逾跟他们打, 我也帮不上忙,还会连累了人。” “九叙, 好歹攒些力气等江逾回来, 你好好跟他告个别。”周涌银斑驳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脸让沈九叙也心生愧疚,周涌银是当时距离他最近的人, 知道他所有的强忍和难受,所以在那个时候,周涌银沉默寡言。 “祖父,等开春了, 在后山种一棵树,漫山遍野的绿意盎然时,就是我回来看你们了。”沈九叙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来一次,他最开始从树变成人,不知过了几载,那么久的时间,单方面的等待总是会累的。 他不敢和江逾说,但显然刚才在连尺素面前的强装安然无事只是短暂的,其实反噬已经来了,再加上本就重伤未愈的身体,沈九叙觉得这次他是真的拖累了江逾。 没有跟着人一块去荒山,不能站在江逾的背后守护着他,沈九叙始终愧疚不已。但幸好那么多的弟子,连尺素应该是不会当众为难他的。 沈九叙站起来,看着自己这一身脏乱的衣裳,他不想这样子见江逾,更不想在他即将消失的时刻给人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谁知道这么久的时间里,江逾这般优秀,相貌又出众,万一有人撬墙角,他又不在,可就真是不幸了。 而另外一侧的荒山,连尺素站在一大群人中间,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看见。楚觉更是和她待在一块儿,生怕她做出来一星半点对江逾不利的事情,眼睛像是千千万万根银针,把人钉在了那里。 “楚掌门不必如此,我没那么蠢,大庭广众之下,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我还是知道的。” 连尺素白了他一眼,这一次荒山的百姓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被江逾给救了,还有楚觉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来的那些话,只会把江逾捧上一个更高的地位。 连尺素想要的一切,再一次被他夺走了。暂且不知楚觉会不会把她做的那些事情说出来,但纸终究包不住火,连尺素看着半空中正在救人的江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最终还是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荒山的情况并不复杂,只是因为突然没了冼尘剑的压制,残存的一些恶灵再一次爆发而已。那些负责驻守的弟子大多修为尚浅,不是他们的对手,被伤到了,所以传到宗门处,情况就变得难以处理。 江逾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冼尘剑是最合适的解决办法,但他没有用,飞升后的灵力已经恢复到了他全盛的时刻,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一个人就能解决掉这些。 天色逐渐由昏暗变得明亮,远处的阳光渐渐从山腰处冒跳到半空中,又到了最上头,普照在这片辽阔的大地上,显得平和而宁静。 江逾眼底挂着红血丝,一整夜过去了,他的修为耗费了大半,神情也多多少少变得恍惚,触及到山峰的一抹绿意时,才有一瞬的清醒。 “江公子,这是……已经解决了?” 楚觉见他下来,忍不住询问,他原以为事情估计要等个大几天,可没想到只是片刻的功夫,跟在男人后面的几个宗主和长老多多少少脸色上也变得不好看,这样的对比更是让他们和江逾之间的差距清晰的呈现了出来。 简直是天壤之别。 “嗯,我还有些事情,就麻烦楚掌门派人照料一下这里。”江逾跟他点了下头,眼神甚至没有掠过连尺素,就匆匆忙忙地走了,背影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真的解决了吗?江公子这才用了多久,总不能是骗我们的吧?” “不是说很严重吗?都把掌门他们请来了,当初长老不也说他力不从心,这事难如登天吗,为什么江公子一来就看着这么简单呢?” 几个人小声嘀咕,就连楚觉其实也没完全相信刚刚江逾说的话,他以为是沈九叙没跟着一起过来,江逾心里过于担忧,只把这里简单处理了一下。 可没成想,楚觉带着身后的弟子前去查看时,才发觉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江逾是真的控制住了场面,就连闹得最深的唐令都被他恢复了原貌,那些留在身上几个月的伤,全部都消失不见,神智也清醒如常。 而这一切只用了短短的一个时辰。 飞升之后的实力比之前恐怖太多,楚觉也是一阵心惊,众人更是不语,实则心里面的算盘早已不知打了多久,有几个更是离连尺素又远了些,只想离大人物之间的矛盾远一些,免得殃及他们这些池鱼。 太阳行至正中,光线照的人眼睛几乎都睁不开,楚觉和几个长老商量了一下,留了些能干的弟子在荒山,至于连尺素的事情,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这事牵扯到江逾和连雀生,楚觉心里有数,只等着什么时候连雀生醒了,沈宗主也痊愈的差不多,都有心思处理的时候再提也不迟。 不然现在只能是平白无故的给自己添麻烦,他摆了摆手示意没事的人都回去。自己叹了一口气,看着地面上已经显出蹒跚姿态的影子,心道果真是岁月不饶人,他们这一批是真的老了,现在早就已经是那群年轻人顶天立地的时候了。 点星被沈九叙一封信召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听到关于江公子飞升的消息了,正想着道喜呢,可沈宗主的情绪看着又不太正常,不像是欢喜的模样,他就立刻就禁了声。 “点星,这是祖父,你把他先带回深无客,这段时间就住在扶摇殿,荒山那里不方便。” 沈九叙又跟他交代了宗门其他的事务,其实这些年点星管理起门派事务都得心应手,他根本不用多操心,没了连峰连谷,更是少了很多麻烦。 沈九叙也就没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祖父在这儿,江逾不会不吃饭,每隔两天去青云梯那家包子铺买些他喜欢吃的,我给老板列了单子,也付了钱,你只管去取就是。” “是。” 点星听的是一头雾水,平日只要是关乎到江公子的事情,沈宗主都是亲力亲为,巴不得他们都离远一些,怎么现在会让他插手? “还有三个月七天是他的生辰,我备了礼在深无客后山,也安排了些其他的,有祖父在,他不会忘记的。” “是,那属下会记得给江公子说句生辰快乐?”点星语气中带着试探和不确定,他小心翼翼瞥了眼沈宗主的脸色,这种像是在交代遗言和后事的即视感实在是让他惶惶不安。 沈九叙犹豫了,静了片刻才道,“还是说一声吧,总归到那时候会开心些。” “宗主,您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江公子知道吗?”点星按捺不住,最终还是问了出来,“要是真有什么事,您和江公子好好商量商量,肯定没问题的,您这样说,我很害怕呀!” “没事儿,就按我说的做,你先带着祖父回去吧,万事小心。” 点星没招,只能听他的话带着人回去了,老人一路上也闷闷不乐的,明明是性格和善又喜欢和人交谈的,结果硬是没跟这些年轻和江逾、沈九叙年龄相仿的弟子们说一句话。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能尽自己的全力提前做好准备,让江逾不会太过伤心,即便效果微乎其微,他也心甘情愿。 江逾从荒山出来,走到半路时心跳得极快,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一刻见到沈九叙,甚至他的手都在抖,他怕晚一步就会出事。 这种逼上心头的预感让江逾产生了生平以来最强烈的恐慌。他不住的安慰着自己,他的修为还在,还可以为沈九叙疗伤,哪怕伤得再重,他也能把人给救回来。 他救过小营,救过老吴家的那个孩子,救过青云梯和荒山那么多的村民,经验早已积累成山。 而且他的修为在飞升后变得更强,这对他来说,应该是小事一桩,可慌乱不堪的心跳和一发不可收拾的焦虑慌张让江逾都手足无措,脚步早已到最快,可还让他觉得慢。 直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前面响起,男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衫站在花团锦簇中冲着江逾笑,他的心才稍稍放下来一些。 随即,眼睛就移不开了,沈九叙很少穿白色,这样的颜色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出尘,一时间让江逾都有些恍惚了。 白色干净的衣服遮住了他身上先前所有的血迹和脏乱,似乎让一切都回归到了最初平静的模样,而清淡的花香和一朵朵或盛开或含苞欲放的花枝,更是让江逾仿佛回到了和沈九叙初见的那一天。 第170章 这一刻,他的心只为沈九叙一个人跳动,他无比庆幸江逾遇见了沈九叙。 第145章 人消散 百感交集, 江逾原本要说出的话都被融成了哽咽,眼泪不断的从他眼角滑落,嘴角变得苦涩, 甚至被模糊的视线下, 他看不清楚沈九叙的五官。 “怎么哭了?” 沈九叙的指腹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水渍,声音很轻带着温柔和耐心, 目光深邃,他想要再好好看一眼自己的道侣,在以后漫长而未知的时间里,有能够让他用来思念的记忆。 “我以为你会喜欢看见这样。” 他循循善诱地引导着江逾,由天地间灵气孕育长大的灵木似乎天然的就带着排浊还清的力量,江逾在他身边时, 所有的烦躁不安都会被安宁平和而取代。 “还没有恭喜我们江公子飞升, 以后我就有靠山了, 苟富贵勿相忘。”沈九叙见他还是不说话,只好说了句玩笑话去逗人,但效果并不好,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以处理。 “非晚。” 沈九叙很少喊江逾的字, 知道他字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江逾听到这句, 竟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沈九叙是在喊自己。 “非晚”这两个字是沈九叙给他起的,周涌银叫惯了名字, 连雀生更是从来不会好好称名道姓,只有沈九叙在他生辰时会唤一声,其他的时间也都是叫他江逾。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给你起这个字吗?” 表字大多是由德高望重的长辈来起,但江逾合适的长辈只有周涌银一个人, 他推脱自己不识得几个大字,后来这事就落在了沈九叙的头上。 其实江逾根本不太在乎这个,他认为只是个称呼罢了,叫名还是称字,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但显然沈九叙却上了心。 他甚至背着江逾,偷摸下山买了好些书回来,那段日子一有时间就在那里翻,又是算这个,又是选那个,写了满满一大页纸,到江逾行冠礼的时候,又觉得那纸上的都让人不满意。 “非晚,什么时候都不晚。我希望我的爱人不会觉得自己来晚了,或者做错了。你的出现、你的存在、你做的一切、你想的一切,哪怕只是在你脑海中浮现过的,在我心里,是及时雨,是如珍似宝的存在。” “不会晚,也不可能晚。” 沈九叙从来没和江逾解释过这些,而这次他破天荒的把这些说出来,只是希望江逾不会责怪自己,沈九叙不想看见江逾因为他而内疚。 “你的出现,对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而你的平安,也是我最想要看到的,我想要的是一个快乐的肆意的张扬的敢做敢说的江逾。”沈九叙把他抱在怀里,摸着人单薄的脊背,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估计又要瘦下去了。 “为什么说这些?我现在不想听这个,我不要听这个。” 江逾刚放下的心就被沈九叙的这些话给提起来了,他不会平白无故的说这些,直接挣开沈九叙的怀抱,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我不听。” 他想,是不是自己不听沈九叙,他就会在日后的某一天,再重新把这些话说给自己。 江逾要的是长长久久。 “江逾。” 沈九叙去喊他的名字,面前的人自己不听,也不让他说,干脆一把将人按到了树上,用吻去堵住他的嘴。 江逾这一亲是带了点急切和愤怒的意味在里面的,所以力气就用的大了些,他的一只手擒住了沈九叙的肩膀,头发散乱的钻到了沈九叙的脖颈里面。 树干被撞的发出轻微晃动,上面的粉嫩花瓣坠落在地上,有一朵恰好掉在江逾的发间,像极了之前的沈九叙。 手下感受到的肌肤越来越凉,江逾暖不热,他把人松开,抬眸去看那张脸,对方还是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可一双眼睛中透出来江逾不曾见到过的情感。 是眷恋和不舍。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光望着我?” 江逾有些崩溃,他实在是控制不住了,也无法在自欺欺人的再骗自己,他没办法相信沈九叙只是轻伤,他有把握、绝对的、稳操胜券地把人留在身边。 “我不喜欢这样的眼睛,我也不喜欢你说的这些话,我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也没办法骗自己。” 江逾几乎可以是歇斯底里地说出来这段话,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衣裳里,很快布料就被洇湿了一片,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但凡有一线生机,但凡沈九叙可以陪着自己,他都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江逾太了解他了,就像沈九叙了解江逾一样,他们彼此依赖,共生在一起。 “对不起,是我的错。”沈九叙也蹲了下来,轻拍着江逾的肩膀,“我其实更想亲你,抱你,想和你一起下山去铺子里吃饭,去茶楼听书。” “我之前答应过你,要永远站在你身后,可现在是我先食言了。”沈九叙觉得自己似乎总是让江逾在等,无论是上一次因为西窗,他死的消息传回深无客,江逾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而这一次,是他自己把消息告诉了江逾,是他当着江逾的面消失。 “可你是为了救我。” 江逾不敢说出那个字,只是握住沈九叙的手腕给他输送灵力,他像是发了疯般的试图把所有的灵力都传到沈九叙身上,“你要我怎么办,我们不是道侣吗?我不是飞升了吗?可我还是救不了你。” “我救不了自己的道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眼前消失吗?那这个飞升有什么意义,连雀生不是我救的,我救不了他,我也救不了你。” 江逾无能为力,“可你本不该是这样的,你本来活得好好的。” “不,没有遇见江逾的沈九叙只会一成不变的过一辈子,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江逾,我不会死的,你还记得上次的逢春术吗?树木生生不息,我会一直活在这世上的,我会陪着你的,无论什么时候。” 他感受着这具躯体在一点点的涣散,只想最后再好好安慰自己的道侣,“你相信我吗?江逾,你不是还说过想要给我浇水吗?这一次可以去做了。” “其实我很想回到你小的时候,陪在你身边,带着你笑,和你一起玩闹,亲眼看着你长大,成为这个光芒四射的少年。”沈九叙是真的这样想过,“但我没有机会,也不可能实现,但是江逾,你可以。你可以找到我,看着我从一棵弱不禁风的树苗长成现在这样。” “现在害怕的是我,江逾,我怕这段时间你会遇见其他人,而我没法陪着你。” “所以,最后的时间,让我再抱抱你。”沈九叙低头静静等着江逾的动作,他知道江逾心软,会答应他的。 对方仰起头,沈九叙在他眉心处落下一吻,随即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他伏在江逾耳边低声道,“乖,闭上眼睛,等着我回来。” 浓郁的花香变淡,后来又慢慢消失,周身只剩下寒凉的气息,江逾感受到怀里变得空落落,他拽紧的衣领也没了,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停留在半空,可心心念念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的脑海里全是沈九叙的音容笑貌。 初见时沈九叙躺在树干上,在一边浓绿的枝叶中冲着自己笑;跟着他回家时,沈九叙在荒山的木屋前坐下,周涌银养的鸡鸭围了一圈看着这个陌生的人;在深无客,沈九叙在扶摇殿的门前等着他回家,见到人的那一刻大步朝着自己走过来;在云水城,失忆后的沈九叙在窗户外撞见他和小二讲话。 江逾忽然觉得记忆力太好也是一种折磨,他不能习惯没有沈九叙的日子。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的道侣,这世间太大了,一棵树的存在微不足道,江逾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一次见到沈九叙。 亮白的天色把他的脸色衬得更差,江逾走在路上,有百姓认出来他,挤着上前打招呼,又把自家的烧饼和包子递给他,“江公子,尝尝,我之前听沈宗主说你喜欢吃这个,他总是在我们家买了带回去给你,不过你还没亲自来过。” “江公子,怎么没见沈宗主,今天你们没在一起吗?”成衣铺子的老板一听见声音就跑了出来,江逾和沈九叙算是他的熟客,“上次沈宗主让我留的布料我可是还给他留着呢,他什么时候过来?” “江公子——” “江公子——,江公子,哎——” “江公子,江公子,你没事儿吧,需不需要我去找大夫啊!” 男人一把扶住江逾,对方刚才看着要晕过去了,他还没见过江逾这样虚弱的模样,心惊肉跳,眼睛瞪得极大,生怕下一刻人出事。 江逾摆摆手,继续往前走,他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动作机械而麻木,一直回到深无客,扶摇殿内的榆树高过了院墙,枝繁叶茂等着他的归来。 第171章 里屋的床铺依旧干净整洁,两个枕头并排搁着,还有那天离开时沈九叙拿出来放在床边却被遗忘的香囊,这个地方的所有物品早都被沈九叙的气息占据。 只有江逾的身边没了沈九叙。 ----------------------- 作者有话说:努力三章内完结正文! 第146章 三月隔 风铃在棕褐色的屋檐下响动, 窗边的一排木雕整整齐齐地搁着,下面是周涌银种上的青葱和韭菜,已经长得有巴掌高了。 点星轻车熟路的推门进来, 和正在给菜浇水的周涌银打了个招呼, 自然地坐下来眼睛偷摸着瞥了下江逾的房间,门果不其然的在关着, 窗也是。 上次从深无客回来后,江逾一直都是这样。除了必要的需要他去处理的事情,会出门一趟,剩下的时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根本找不到人影,要么整日待在扶摇殿内呼出来。 一日三餐也不能说不吃, 就是吃的很少, 夹几筷子就放下了, 有时候一天就吃一顿。 偏偏点星又不敢说他,周涌银说几句,他也会听, 但吃不吃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反正点星觉得江公子跟变了个人似的, 也不知是飞升了的缘故,还是某些人不在的原因, 他一单独看见江逾, 就心惊胆战,后背上的汗像是不要钱一样的汩汩地往外冒, 只待一会儿衣裳也都被浸湿了。 其实之前的江逾,点星甚至有胆子和他开玩笑,现在只想着尽快说完话就溜。沈宗主长时间的不出现,不管是深无客的弟子, 还是外面的百姓,早已经在私底下议论纷纷。 有说沈宗主在江逾飞升时替他挡天雷去世的,有说沈宗主为了救连雀生重伤的,更有甚者,说沈宗主不是个人,被江逾发现真实身份后打回了原形。 种种离奇逐渐离谱的传闻一时间发酵到天南海北,可江逾竟然也没出来说过一句话,点星想去问他要不要回应点什么,但对方什么也没说,他就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听过。 “祖父,江公子还在睡?” 点星今天过来是因为星辰阙突然来了人,指名道姓只见江公子一个人,还说有重要的事情。点星推脱不过,又见他们拿了连雀生的玉佩过来,想着事情可能关乎到连雀生,就忙赶着过来找江逾了。 万幸最近江逾刚从外面回来,不然他就是再心急,连人影都看不着,更别提其他的了。 “醒了,让我给薅起来吃了饭又回屋去了。怎么你找他有什么事儿?” 点星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和周涌银小声嘀咕了几句,对方却不觉得有什么为难的,“既然是关乎雀生的消息,你只管去说就是了,江逾很久没听见故友的事了,多少会开心点。” 有时候,在这个世上有挂念的人,是一件好事。 敲门声响起又停下,点星心里面忐忑不安,也不敢抬头看,只是盯着地面欣赏他脚旁边那两只正在搬食物的蚂蚁。 吱呀一声。 门被打开,先映入眼帘的是江逾素白的翻飞衣角,他身上带着浓郁的安神香的气味,让点星不由为之一顿。 “江公子。” 点星飞快地抬头看了人一眼,江逾脸色很白,白的没有什么血色,眼底下一片青黑,看着就像是熬了几夜没睡一样,整个人宛如山上的经年不化的雪,冷的让人不敢靠近。 “星辰阙那边有弟子过来传话,说是有要事跟您禀告。我看来的人是您之前见过的,跟连公子也相熟,估摸着是有关连公子的事情,就特意过来跟您说一声。” “好。”江逾点了点头,“我一会儿过去。” 所有该江逾做的事情他一件不落的做了,救下荒山的人后,他又去做了收尾的工作。深无客今年招收新弟子时,江逾也前去看了,但点星一清二楚,这些事其实该是沈宗主做的,但后来就变成了江逾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义无反顾的把沈九叙的担子扛在了自己的身上,并且把它们完成的出色而完美,让外人挑不出来一点毛病。 只除了越来越冷的神情和愈发强势的威压。 “江公子。” 江逾偏过头看他,点星被他忽然逼近的五官震慑到了,耳后莫名的发烫,“您……您还是要多注意休息,保重身体。” 对方的眼睛深邃而幽黑,像是能把人给吸进去,点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又找补了一句,“外面很多人都在记挂着您。” “多谢。” “外面冷,江公子,您穿的太单薄了,要不要再添件衣裳?” 周涌银也顺着点星的话道,“是呀,江逾你穿的这也太少了,要是染了风寒可得不偿失,回去换件厚的。” 江逾无奈的冲着周涌银笑了下,老人才不惯着他,拍了下他的脊背,“快去。” “点星,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过去。”江逾只好应下,星辰阙的消息想必是关于连雀生的。从沈九叙离开到现在,刚好三个月,可江逾却觉得像是过了几十年,他等了许久,想用繁多的事情麻痹自己的头脑,可根本是无济于事。 他去过很多地方,找过许多的人,也打听过各种最近才出的新鲜离奇的事情,可都没有什么是让他能缓解思念的,也没有一星半点是关于哪个地方哪棵树忽然迸发生机的。 明明他也经历过孑然一身的日子。 难怪人家都常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没有沈九叙的时候,江逾只剩下了百无聊赖和日思夜想。他看着窗外的榆树叶子由金黄变成枯褐,最后落在地上被苍茫白雪覆盖。 他那天早上心血来潮,去扫雪,厚重的雪层下露出来早已和泥土融成一片的榆树叶,彻底的没了它的存在,就好像根本没有来到过这世上一样。 这几天深无客没再下雪,倒是出了好几天的太阳,只是依旧寒风料峭,周涌银一直盯着他,江逾只好讪讪地在身上加了件黑色披风。 黑与白的极致对比,让他看着更加的不近人情,像是夜幕中高悬天际的明月。 “去吧。” 周涌银这才满意,江逾缓缓出了扶摇殿,突然有个人大喊了他一声,定睛看过去,才发现是叶子山。 “江公子。” 叶子山连蹦带跳地过来,冲着人挥手,“江公子,我终于看见你了。” 难怪点星说星辰阙来的弟子他认识,原来果真是熟人。叶子山走到他面前,一脸惊喜,却又压低了声音,“连公子他醒了,他醒了,专门让我来悄悄告诉你,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呢。” “连雀生醒了?”江逾有种恍若隔世之感,楚觉和他讲连雀生虽然保下了一条命,可到底身体过于虚弱,什么时候能醒,醒来以后又会怎么样,都是个未知数。 “对呀,昨天醒的,我今天一大早就赶过来了,江公子,你跟我一块儿去星辰阙吧,连公子他一直等着你呢。” 门被虚掩着,窗开了一半,连雀生坐在床上,身后靠着一个软枕,可能是昏迷了太久的缘故,没怎么进食,他瘦的惊人,完全没有往日翩翩公子的气质。 “进来。” 他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只当是来送药的弟子,脸上闪现片刻的愁容,从醒来到现在,也只有一天,他就被灌了三四碗苦药汤子了。 再这样下去,整个人都要被中草药给腌入味儿了。 “一个刚醒的病人,真的能喝这么多的药吗?我要见师父,这根本不合——” “江逾?”连雀生话音猛然一转,从郁闷变成了惊喜,但很快意识到什么,声音又变得低哑。 昨天晚上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听楚觉说了后面发生的一切,沈九叙许久没出现的消息也自然而然的传到了他耳中,而连尺素的事情,连雀生虽然觉得惊讶,却又有几分在他意料之中。 “我——” “你怎么……我,我。”连雀生罕见地结巴起来,竟不知该怎么和昔日好友交谈了,明明有着无话不说的曾经,但现在居然相见两无言。 “对不起,是我娘和……是我娘和我的错,连累你和九叙那么久。”连雀生犹豫再三,还是跟床边的江逾说,“我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以前没见过噬魂,不知道冼尘就是噬魂,要是知道,我肯定会直接告诉你的。” “伤怎么样了?” 江逾问他,连雀生眼圈一红,觉得自己真的是矫情,江逾只是一句话,他就受不住了。 “哭什么,连大公子不是一向最讨厌哭了吗?”江逾叹了一口气,什么恩怨牵扯,他都不希望让他们之间的情谊产生变化。 “这些事跟你没关系,我还要向你说声谢谢。”江逾递了帕子给他,“不是说要夺宗门大比的头名吗?下次我不参加,让让你。” 第172章 “你滚呢!谁要你让?” 连雀生被他给逗笑了,拿起帕子把眼泪擦干,拍了拍床边的空位,示意江逾坐下来,“你飞升了要是还好意思参加,那我都要和其他的弟子一起骂你了。” “飞升了还憔悴成这样,肯定没照顾好自己。”连雀生仔细把江逾从头望到脚,左看看右瞧瞧,“等九叙回来了,肯定会心疼的。你还是多吃点好。” 江逾笑笑不说话。 “九叙他……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只听他很久没出现了,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可不信他会没命?”连雀生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去问江逾,“他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的。” “我也不知道。” 简单的五个字让连雀生听出来江逾的无奈,这里面蕴含着太多的意思。 “不过他说他会回来的,时间长短罢了。” “对,他一向最是遵守承诺,只要是说了的,肯定会兑现,说不定过几天就出来了呢!还变得更丰神俊朗,就像在云水城一样,你们俩再认识一次。” ----------------------- 作者有话说:沈九叙:又是变神秘的一天!感谢百姓的谣言。[柠檬] 第147章 有回响 江逾没有提起西窗, 而连雀生也似乎是真的忘了这个人,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避开了这个话题。 “我娘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给你一个交代的。”连雀生没办法忽略这个, 因为不只是江逾一个人因为她受到了伤害, 还有青云梯和荒山的许多无辜百姓。 他从小就被教导要善良宽厚,尽管出身在富贵家庭, 连雀生也很少用自己的身份去压旁人,偶尔的几次还都是事出有因,旁人先惹到了他。 他不觉得自己与普通百姓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一个会用剑杀人,一个会用锄拔草而已。 “她知道我醒来的消息,不过还没过来。”连雀生又看了眼江逾, 把冼尘剑从集物袋中拿出来, “冼尘剑还是放在你那里最合适, 而且这本来就算是你的东西。哪有故意丢了后又问捡到的人要的道理?” 冼尘剑终于看见江逾,竟有种苦尽甘来恍如隔世之感,上次和江逾见面还是在三月前, 它好不容易才得以重见天日, 见了人也不敢造次,乖乖的待在一边, 安静的像个哑巴。 江逾有些恍惚, 他以为自己不去想冼尘,就会忽略掉那些由连尺素给他带来的伤害, 可没想到终究还是有再见面的一天。 冼尘在他身边了十几年,比他和沈九叙相识的时间还要长。若是说不怀念,肯定是不可能的,连雀生也知道冼尘对江逾的重要程度。 江逾和冼尘这两个名字, 早已被绑在一起,他叹了一口气,“噬魂这个名字就忘记吧,还是冼尘好听。” 剑柄轻微颤动,碰到江逾的指尖。 “江逾,无论如何,从当初决定和你成为朋友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希望你能过得自由自在不受约束。”连雀生没说的是,他选择和江逾交朋友,除了被他在宗门大比上打败后内心的不甘和对强者的屈服外,江逾身上那种放肆野性的性格更是最吸引连雀生的部分。 他被连尺素管着,虽然大着胆子从白鹭洲跑出来,在外人看来最是肆无忌惮的人,其实内心给自己设下了很多的规矩。 后来他以为自己没那么多的规矩了,却不曾想,压根他就没变过,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怎么样都不会改变。 连尺素的事情,连雀生说了后江逾就不想再管了,他本来也没那么在乎了。出了星辰阙,江逾有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连雀生虽然醒了,但那里江逾也不适合久待,连尺素和陆不闻估计很快就会过去,他不想见到这些人。 连雀生说给他安排一个偏僻隐蔽的地方住下,被江逾拒绝了。他不想麻烦别人,刚好也没什么事,就和连雀生告别准备出去四处走走。 这里风土人情和深无客的差别很大。 深无客四周高山耸立,一年四季不是阴雨连绵,就是皑皑白雪,但这里却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街道上的小摊贩卖的东西琳琅满目,江逾很多都没见过,被百姓硬塞了一堆,新折下来的娇艳欲滴的腊梅,先酸倒牙齿后又变得甜津津的不知名黄色果子,撒满了红枣碎的煎饼。 “江公子,你快尝尝,出了我们星辰阙,别处可就吃不到了。”过分热情的年轻姑娘早在茶楼听人说书时就把江逾的故事倒背如流了,现在终于见到了真人,眉开眼笑,直把自家卖的酥饼给江逾尝。 “她们家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吃,就是有点甜,不知道江公子喜不喜欢吃甜的。” 年轻姑娘一拍脑袋,有些懊恼,耳根子“唰”的一下子就红了,她对着江逾低声道,“江公子吃不惯甜吗,我刚知道,要是早知道肯定不拿这个,好像是不太合胃口。要不再试试别的?” 她咬着嘴唇,眼睛在桌子上溜溜地转了一圈,开始犹豫挑哪个更合适。 江逾怀里早就抱了一堆吃食,让他看起来没那么的冷漠了,多了丝人间的烟火气儿。他笑了下,把东西暂时装进集物袋,咬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酥饼。 姑娘忐忑地看着他,江逾笑了下,真心实意道,“好吃,多谢姑娘。” 他竟不觉得甜。 江逾确实不喜欢吃太甜的,但沈九叙比他能吃甜食,现在可能是变了,他觉得这个味道刚刚好,酥脆也正合适。 江逾默默在心里道,也不知道沈九叙知道他现在口味变化这么大,以后会不会惊讶。他一想到沈九叙瞪大眼睛的模样,嘴角就不自觉的勾起。 “江公子喜欢就好,我再给你多装几个。”姑娘这才把心放下来,她直接从后面拿出来一个竹编的篮子就开始往里面装。 江逾推辞不下,掏出银子趁人不注意放在桌子上,那姑娘大方开朗,也不怕吃亏,只一个劲儿的给江逾装了满满一篮子,“江公子,你还可以带回去给沈宗主尝尝,说不定他也喜欢呢!” “好。” 江逾随口应下。 日光渐渐落下,街上的人大多都归家了,只剩下几个还在坚持。一下子从热闹喧嚣变得冷清清,江逾也没心情再逛,他找了家湖边的客栈要了间上房。 小二送来了热水和一壶酒,说是他们的特色,酿了多年的女儿红,喝上一杯,能睡得更安稳。 江逾盛情难却,又是提前被温好的酒,他原本只想浅尝辄止,但没成想这酒真的能上瘾,一喝就轻而易举的见了底。 不过安稳江逾是没体会到,他喝了反倒精神得很,睡不着了。月光透过他半开的窗户爬进来,一直到床上。 换上白色寝衣的俊美公子眉头微皱,或许是换了地方认床,再加上喝了酒,总之翻来覆去,江逾就是睡不着,可偏偏他又快要困死了。 这种感觉过于难受,江逾心烦意乱,干脆下了床推开窗,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让他想起云水城的湖,似曾相识终究却又不同。 他换了件衣裳到湖边石头上坐着。 垂柳的枝条扫过江逾的肩膀,带来轻微的痒意,像是沈九叙抚摸他的身体。他去过很多的地方,却都没见到过沈九叙的踪迹,云水城的湖边那棵巨大的树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而荒山后面那棵他和沈九叙初遇时沈九叙倚靠的那棵树也没了身影,似乎这个世上,属于沈九叙的痕迹似乎越来越少。 他靠在那儿,闭上眼睛,脑袋变得昏昏沉沉,没注意到的背后,柳树的枝条发出极淡的银光,把人罩起来,遮住了周围吹过来的冷风。 天光乍亮,江逾被鸟雀的叫声吵醒,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外面睡了一宿,他刚要起身,忽然见空中一道冰蓝色的光闪过,熟悉的颜色让江逾想起来一个人。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还没等江逾出去,连雀生的信就到了。纸鹤扇着翅膀飞过来,对着江逾歪了歪头,他取下上面的纸条,才知道楚觉请了另外两大宗门的人过来,恰好怀仙门来的是谢寒玉。 “谢寒玉。” 江逾记得他,在第一次雷劫的时候,就是谢寒玉救的自己。后来江逾一直想着什么时候去拜访,可事情繁多,总是没时间,现在人也在,他确实该去露个面。 连雀生考虑的比他更周到,主动在客栈定了厢房,让江逾能够避开连尺素他们,位置离江逾住的地方不远,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过去了。 “寒玉仙君。” 江逾冲人点头微笑,谢寒玉这次不是一个人过来,身边还坐着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男子,如果他没猜错,这就是传说中那条龙——谢寒玉的道侣。 第173章 “叫我寒玉就好,别来无恙,江逾。” 怀仙门、星辰阙和白刃里三大宗门一向是共同处理重要事务的,这一次要不是谢寒玉的师父,怀仙门的掌门刚好闭关,他也不会被拉过来。 谢寒玉不喜欢掺合这些,但江逾他却想着跟人见一面的,后来就代替掌门来了。 “寒玉仙君算前辈,又对我有救命的恩情,怎么也不能轻慢了。” “这是江潮。”谢寒玉跟他介绍,男子抬眸和江逾对视,不知为何,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江逾竟觉得他似乎眼中带着一丝奇怪的探究,就像是丑儿媳见公婆。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 “今天专门过来,是有件东西想给你。”偌大的四方木桌上面摆着一个青色的瓷瓶,瓶中是一根长了三个花苞的树枝,谢寒玉把东西递给江逾,“这是前段时间江潮外出时碰到的,他以为是寻常花木,见枝条干枯,就把它带回怀仙门了。” 枝条微微发青,江逾眼中迸发出一丝期待,他盯着那个瓷瓶,心跳得极快,谢寒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江潮养了很久,我起初也没意识到,几天前我看枝条终于又有了生机,想着江逾你应该更需要它。” “这是——” 他语气变得很轻,有些惶恐,害怕那个名字说出来或许一切会消失。多少次患得患失,多少次有了消息又消失,让江逾不敢放上所有的希望。 “就是你想要找的人。”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还有一两章! 大概率一章吧。 第148章 大结局 喜悦、激动的情绪几乎让江逾失控,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枝花,这一刻所有的人和事似乎都和江逾无关。 “可能要再养段时日。”谢寒玉交代他。 江逾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沈九叙, 客栈的屋子里面剩下他和还未化形的沈九叙。 “怎么会被别人捡走呢?”江逾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颤动的花苞, 心里面莫名生出来一点酸意,“我找了你那么久, 都没碰到。” 不过幸好捡到沈九叙的是怀仙门的人,不然要是被某些不怀好意的或者根本不认识他的碰见了,估计真的会把他当成枯树枝子给丢了。 “也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听懂我说话。” 江逾对着那枝花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襁褓里的婴儿小时候能听懂话吗?应该不行。” 他叹了一口气,算了, 至少是找到了, 养一段时间, 用灵力浇灌着,想必很快就会化形了。江逾现在知道为什么江潮看他会是那种奇怪的眼神了,估计是真把沈九叙当花花草草养了。 可能是属于龙和树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他是个人, 暂时无法参与其中。 江逾小心翼翼的把青色瓷瓶拿在手中, 生怕一不留神掉在地上碎了。他还没照顾过这时候的沈九叙,有些手足无措, 好不容易出了客栈找到了合适的书摊, 老板是个白发苍苍的婆婆。 昨天江逾就在她的铺子右边吃的馄饨,那也是他们家的摊子, 不过是老头在照料。 “江公子,你想找什么书?” 老人瞧见他还疑惑了下,也没吹嘘实话实说道,“我们这儿卖的剑谱你应该用不上。” “不要剑谱。”江逾耳根发热, 多少带了些不好意思,“我想买本……我自己找了找吧。” 养树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更何况是把树养成道侣,江逾不敢掉以轻心,老人见他说话结巴起来,瞬间了然于心,“哦”了一声,从最里面的角落拿出来一摞,用蓝色的布料包着,看不见到底是什么。 “江公子,给。” 老人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边说边笑,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来买这的人多了,有什么好害羞的,拿着,这都包好了,没人知道。” “这可是孤本,寻常的客人来了我可不给这些。” 江逾一头雾水,他心想老人理解的和他想的应该不是一个意思,但现在街上正是人多的时候,他刚在书摊前站了一小会儿,就涌上了一大批的人。 “老板,来本诗集。” 他不好耽误人家做生意,老人也忙的不可开交,把包袱塞到江逾怀里,就又去给客人找书了。 江逾只好离开。 他养不好,周涌银总是可以的,祖父种了那么多的庄稼,一棵树肯定不在话下。江逾破罐子破摔,准备带着瓷瓶回深无客,他把蓝色包袱放到集物袋,就听见迎面过来的几个星辰阙弟子在说着什么。 “连掌门真的做了这些事情吗?” “几大宗门都来了,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我只是没想到连公子这才刚醒,掌门竟然也不顾及他的面子吗?”弟子小声道,“不是说掌门最喜欢连公子了吗?” “谁知道呢?不过人家是掌门,再怎么着也不会落魄到哪儿去,人都被江公子给救活了,她现在补救真的有用吗?” “总归会被人给忘记的,白鹭洲那么富裕,拿点银子出来自然会有百姓愿意为他们辩解。”男人胳膊拉住旁边人的衣服,“行了,该怎么处理都是他们的事情,我们又不是江公子,说这些有用吗?” “走,我请你喝酒去。” “那说好了,你请客吧。”“行。” 声音随着两人的渐行渐远而消散,江逾站在那里,抬头看了会儿天,一只灰蓝色的鸟雀飞得很低,从他肩膀处掠过,又飞到林中。 葱郁茂盛的林子绿意盎然,即便是在寒冬,也生机勃勃。江逾看见有穿着宗门衣服的弟子专门提着桶去给树木浇水,还有住在附近的百姓自发去锄草。 树叶被风吹过,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江逾笑了下,没再继续看大步离去。 “江公子?刚才那个真的是江公子,你还不敢认,现在人走了吧。”那两个弟子试探着回头,可看见的只是江逾的背影,“我们说的话不会被他听见了吧?” “江公子不会在乎这些的。他要是真想,肯定会出现的,可人家根本都没去看见连掌门,就更不可能跟我们计较了。” “人早走远了,罢了。”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各色各样的男女老少在常年不变的亭台楼阁中穿梭,吆喝声中掺杂着欢声笑语,却也少不了一两声悲鸣,都是人生。 “祖父。” 扶摇殿上空冒出来一缕炊烟,江逾推门进去,脸上挂着笑,周涌银刚好端着饭碗,一看见他的模样脚步都顿住了,眼睛不住地往后面瞅。 周涌银猜到了什么,但又没见到江逾身后有人,只能暂时不去问他,“回来了,吃饭。” “祖父,你先吃吧!我有点事儿。”江逾像只欢呼的雀,从周涌银身边飞一样的蹿过去,飘飞的红色衣角变成残影,发间的碧玉般的坠子也随之发出晃动的声响。 青色瓷瓶被拿出来,江逾在扶摇殿后面的空地挖了个洞,把树枝栽到里面。只是几天的时间,树枝比之前长大了不少,江逾给它输送了灵力,花苞看起来流光溢彩。 江逾开始有了期许,盼着哪一天早上醒来能见到那张在脑海里勾勒了无数次的脸,能够听见熟悉温柔的嗓音唤他起床。 这种等待不知是漫长还是短暂,但他看到了希望,便更有勇气去等候。 他甚至开始幻想沈九叙曾经说的那些,让他把自己从小到大再养一遍。 江逾笑得开怀,与往日判若两人。他漂亮的眼睛中映着面前的花枝,红色的衣裳鲜艳夺目,让人直想把目光都投到他身上。 七天后是江逾的生辰,一早上他就被周涌银喊起来了,一大碗的长寿面被端到跟前,江逾还没睡醒,眼皮很沉,却也没办法,周涌银不让他睡,连着把早上给沈九叙浇水这件事都拿出来说道。 “快些起。” 江逾打了个哈欠,瞄了眼日益繁茂的树枝,最上面的花苞已经半开了,不枉他天天精心照料。 书铺的老婆婆给他的根本不是什么养树的秘籍,反而是某些江逾用不到的,至少是现在用不到的春宫图。 昨晚上他突然想起来这个,费了一番功夫把沉甸甸的蓝色包袱找出来,结果一翻开就把江逾给吓到了。 还好沈九叙不在,江逾深吸了一口气,哪怕知道沈九叙看不见,可他还是心虚,书成了烫手山芋,让江逾口干舌燥,他一阵手忙脚乱,把最终还是把这几本春宫图塞到了被褥下面。 周涌银推门进来把江逾拉起来时,他发懵的头脑冷不丁地就被吓醒了,凌乱散着的发丝遮住了他小半张脸,又红又烫的耳根藏在其中。 第174章 “哪有一醒来就吃长寿面的嘛!” 江逾话虽这么说,可还是乖乖的起了。他先瞥了眼张牙舞爪的树枝,才跟着周涌银到了树下面吃长寿面。这是他遇见沈九叙之后第一个没有沈九叙陪着过的生辰。 “江公子,生辰快乐。” 点星带着几个他熟悉的弟子和青云梯的一些百姓过来,乌泱泱的一大群人,穿红戴绿,手里提着五花八门的物件向江逾打招呼。 “这是沈宗主特意交代我去拿的,他说是很久之前就为江公子准备好的。”点星抱着两个檀木盒子,他没去看里面装了什么,原封不动的把东西交给了江逾。 “江公子,过生辰这可是大事,要不是听点星说起,我们还不知道呢!这你必须要收下,都是青云梯的心意。”吴大娘今天特意挑了自己新做的衣服,又把头发梳得锃亮,就是为了让江逾看到自己的诚心。 “江公子,这是远方一个朋友送过来的,她忙,就说让我带过来。”吴大娘左手把自己的礼物放下来,右手又将新的一份礼递上来。 她口中的朋友,点星猜到了是谁,江逾自然也不例外,就没再推辞把东西收下了。 “吴大娘,替我向周家娘子和小营问好。” “好,好好,我一定……一定传到。”吴大娘激动道,几个年轻姑娘又嬉笑着去哄她。扶摇殿第一次挤满了人,也是江逾前所未有的收到了满村人的祝福。 渐渐地,扶摇殿里多了好几个衣柜,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和衣裳早已琳琅满目,周涌银种下的菜熟了一茬又一茬,深无客新收的一批弟子也在三年后成为了师兄师姐。 “江公子,大家都想看一眼您的冼尘剑,能不能让我拿出去给他们炫耀下!”点星变得更加成熟,早早的也收了两个徒弟,奈不住手底下几个小孩的软磨硬泡,只好带着他们来找江逾。 他估摸着江公子心情不错,故意挑了这个时候才问,果不其然,江逾挑了下眉毛,把剑抛给他。 下面的弟子一阵欢呼。 江逾在喧闹的人声中默默找了条小道溜出去,今天是七月七,点星在深无客办了宴席,说是要庆祝。 他在这里,弟子们难免会放不开,江逾识趣的回了扶摇殿,他喝了点酒,靠在树干上,脸蹭了几下花瓣,忍不住抱怨,“好歹是乞巧节呢,你就放心让我一个人过。” 明月高悬,照的院子宛如白昼,江逾眯着眼睛,忽然听见了一声浅笑,他脑袋有些迟钝,可身体的反应是最骗不了人的。 有人抱住了他。 不是树枝的触感,而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躯体。 “江逾。” 江逾想,这好像不是他的第一千个梦。 他没睡着,他没用幻术。即便酒意让他的反应变慢了许多,可他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想象了无数次的,身体自然而然的反应不会骗他。 是沈九叙,是他的道侣在喊他。 “对不起,让你等久了。”男人低下头去亲他,眼泪先一步滑下来,被沈九叙的嘴唇舔干净,他一只手紧紧地揽住了江逾的腰,低声道,“喝酒了。” “嗯。”江逾应下,慢吞吞道,“你要亲我吗?” 还没等沈九叙说话,他就又对着沈九叙的嘴唇亲上去。 酒香混合着花香,晚归的鸟雀低声鸣叫,远处弟子们高声欢呼,一切都是平和而安宁的模样。 乞巧节,扶摇殿内,两个相拥的影子被月光拉得极长,日思夜想的重逢也在此时此刻终于得偿所愿。 “江逾,这是我的第三次生命,谢谢你又和我相遇。” 一树的粉嫩花苞在他身后绽放,和初见时的心动一模一样。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可无论见多少次面,沈九叙自始至终都会为江逾再一次动心。 他们的缘分是生生世世都定下了的。 不仅是只羡鸳鸯不羡仙,更是仙人鸳鸯皆如愿。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 正文到此完结,从25年6月14一直写到26年1月16,沈九叙和江逾的故事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他们在自己的世界很幸福,看这本书的每一个读者也要幸福,谢谢你们对这本书的喜欢。 这本书写了很久,中间因为考试、实习、论文各种原因请过假,追更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在这里再一次对每一个读者说声对不起。 番外会先写江逾和沈九叙,包括一些日常卿卿我我生活碎片,稀奇古怪三人修罗场脑洞。连雀生、西窗的番外可能会放在最后,当然因为上一本书我给主角写了两篇福利番外,这一本将会延续这一点,一篇依旧是夫夫相性xx问,(具体多少个问题还没想好),另一篇也在构思,当然你们有什么想看的都可以写在评论区哦!会努力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