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三餐(婚后出轨1v3)》 出轨的痕迹 薛研发现霍以颂疑似出轨的痕迹,是在霍以颂洗澡的时候。 霍以颂今晚去了场应酬,快九点才回来,微微醺红的面色已经有些疲倦,但还是去浴室冲了下身上沾染的烟酒气,他这个人在卫生方面比较讲究。 霍以颂洗澡时习惯把衣服扔在浴室外的衣篓里,薛研清理出他衣兜里钥匙和打火机之类的杂物,就可以交给楼下的住家阿姨清洗了——他们的房子是三年前结婚时,霍以颂全款买下的复式。他们夫妻二人的卧室在二楼,一楼是客房、客厅和住家阿姨的房间,霍以颂不喜外人私自进入他的私人空间、碰他的个人物品,所以卧室内的卫生包括衣物更换清洗,都是薛妍跟阿姨对接的。 可今天,薛研在整理衣服的过程中,却发现了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第一个,是从西装外套里翻出的迪奥口红。 第二个,是衬衫领口上,一抹蹭出来的艳红色。 握着那支迪奥口红,薛研怔愣良久,慢慢打开口红盖子,对比衣领上那抹红。 颜色一样。 是十分性感热辣的红。 如同焰苗般,昭彰而刺眼。 薛妍怔怔地蹲在衣篓前。 许久,她捧起衬衫,带着满心的抗拒和不可置信,迟缓地凑近鼻尖,嗅了嗅。 熟悉的宝格丽大吉岭茶香水中,混着淡淡烟味,酒气。 ——以及一丝丝陌生的、几不可闻的女士香水味。 薛研霎时一僵,身体如雕塑般凝固住,手指渐渐变凉,甚至细微发抖,心慌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和霍以颂在一起四年了。 恋爱一年,结婚三年。 薛妍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的婚姻中居然也会出现“出轨”这两个字。 一缕碎发从鬓边滑落,发梢搔得脸颊微痒,薛妍从呆滞中回过神,抬起手,把发丝捋回耳后,失温的指尖冰得她稍微清醒了些。 薛妍握紧口红,掌心被方形的口红管硌得生疼,她闭眼深呼吸,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踉踉跄跄站起身,揉了揉蹲麻的腿,定定地守在卫生间门前。 她要等霍以颂出来,亲口询问这支口红的来历。 薛妍对霍以颂存有几分信任的耐心。尽管当初是她主动追的霍以颂,尽管在一起四年来,她几乎没在霍以颂身上感受到和她同等、甚或稍微热烈些的爱意,但这些年霍以颂在做丈夫这方面堪称尽职尽责,从没跟任何异性有过越界举动,手机随便她查,工资按时上交,社交圈子也干干净净,连朋友多年来都是那几个——他没理由突然出轨。 薛妍仿佛身置在一团迷雾中,手脚冰凉,浑浑噩噩的什么都看不清。她想相信自己的丈夫,可事实却又不容她对霍以颂继续倾以全部的信任。 玻璃门上倒映出一张苍白失色的面容,神色肃穆犹如一个在等待犯人投案自首的监察官,只不过那隐隐发颤的肢体还是泄露了薛妍当下并不冷静的情绪。 哗啦—— 两分钟后,卫生间内传出浴室门被拉开的响动,紧接着是拖鞋在瓷砖上啪嗒趿拉的声音。 薛妍捏着口红的指腹隐隐泛白。 卫生间的门开了。 奶白暖湿的蒸汽扑面而来,霍以颂腰间围着条浴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踏出水雾,精壮高大的身躯散发着蓬勃热气,一滴水珠从颈间顺肌肉线条滑下,越过块垒分明的腹肌,沿着人鱼线,没入浴巾之下。 工作多年,霍以颂依旧保持着健身的习惯,身材保持得堪称完美。 “妍妍,我的睡……嗯?”霍以颂正要问薛妍他今晚换洗的睡衣放在哪,一抬眼,就见薛妍笔直笔直站在卫生间门前,跟站岗似的,脸色还冷若冰霜。霍以颂愣了下,擦头发的动作顿住,疑惑道:“怎么了?” 薛妍无声深吸一口气,稳住手,递出那支口红,沉声:“霍以颂,这是谁的?” 她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支黑管迪奥口红。 霍以颂目光停滞在口红上,片刻,慢慢又擦了两下湿漉漉的头发,随后把毛巾扔到盥洗台上,皱着眉头,拿起口红凝神打量。 他望向薛研,表情里疑惑更浓,不似作伪:“你从哪儿捡来的?”他瞥了眼薛研身后的衣篓,迅速反应过来,却有些惊讶:“——从我衣服里掏出来的?” 薛研观察着他的面色,不放过一丝一毫变化:“对,就在你外套兜里。”说着,她把口红又夺回来,冷冷道:“和你衬衫领子上的口红色一样。” 霍以颂扬起眉梢,眼底的诧异几乎要溢出来。 他信步走向衣篓,捞出自己的衬衫看了看,领口处果然有一抹惹眼的红。 “衣服上还有女人的香水味。”薛研提醒他,字音不觉染上酸热的愤怒,“你自己闻。” 背对着薛研几欲穿透骨髓的注视,霍以颂睇着领子上的口红印,眼底划过一丝微妙的暗色。 默默摩挲几许口红银黑光滑的盖子,霍以颂并没有闻衣服上的味道。他转过身,面色却是泰然自若,甚至还饶有兴味地跟薛研对视:“妍妍,你怀疑我出轨了?” “……” 薛研抿紧唇线,眼神微许动摇,因为他的反问浮出几分不自信。 霍以颂浅笑,悠悠然把衬衫丢回衣篓,然后迈腿走向薛妍,长臂一伸,圈她入怀。 “我要是真出轨了,才不会留下这么显眼的证据。”霍以颂淡淡道,“我没那么蠢。” 薛妍心中的疑云因为这句话,倏忽散了大半。 也是,谁出轨还特意把外遇的口红揣兜里带回家,这不净等着被发现吗。而且霍以颂也知道她会在他洗澡时帮他整理衣服。 不过薛妍转而又有些恼羞成怒,噘嘴瞪着霍以颂:“你是不是在骂我蠢?” 霍以颂莞尔轻笑,好声哄她,“怎么会,我哪能说你蠢。” “哼。”薛妍勉强揭过,举着口红追问:“那这个到底哪来的?” 霍以颂乜斜一眼口红,沉吟一秒,不疾不徐道:“今晚的应酬,是我大学同学聚会,里面有个女生以前跟我表白过,我没答应,没想到她还记挂着我,在酒桌上喝醉了对我说了好多越界的话,什么希望我离婚和她在一起之类,说了几句还哭了,弄得气氛怪尴尬。 “她朋友想送她回去,可她赖着不走,非要我送,我看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看,只好跟她朋友一起送她出去,结果刚出餐厅她就抱住我,想占我便宜。——我当然没让她得逞,但口红印估计就是那时候蹭上去的。” 他语气还挺委屈。 薛妍盯着他的眼睛,琢磨少顷,觉得他的表现和解释都没什么异样,三年夫妻,薛妍自认对霍以颂还是比较了解的,他在撒谎还是说实话,她多少能分辨出来点。 双手迟疑地附上霍以颂腰间,她又问:“那口红呢……她为什么把口红塞进你的外套兜里?” 霍以颂却说:“谁知道呢。” 薛妍愣怔地仰头看他,只见他挑眉,意味深长道:“或许她根本就没醉,故意做出喝醉酒的样子,想陷害我,让我跟你闹矛盾,最好离婚,给她机会钻空子。 “那个女生有点心眼,我在大学就发现了,所以一直不怎么喜欢跟她来往。” 薛妍听懵了。 原来是这样吗? ……她中了别人的算计? 薛妍无从确认这番话的真假,她和霍以颂是一个大学的,但不是一个专业,同学圈基本没有交集。不过霍以颂大学期间确实很受欢迎,以至于她后来成功追到霍以颂、包括宣布婚讯时,朋友圈冒出了一连串震惊脸。 “老婆。”霍以颂喊她。 薛妍眼神茫然,发觉圈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箍着她。 薄软睡裙下,饱满如馒头的阴阜被个硕胀滚烫的硬块抵住。 霍以颂低下头,望进她双眼的促狭黑眸透出浓浓侵略性,唇息随话音吐在她鼻尖,裹着被熨热的牙膏薄荷味,“——你还怀疑我的话,不如换个更直接点的方式验我吧?嗯?” 窄腰挺了挺,隔着浴巾和睡裙,硬挺勃起的肉棒顶得阴阜微痛。 神思蓦地分散,薛妍红了脸,不自觉扭身闪躲,抬手推他的肩膀,“你别来这套,正经的……” 霍以颂拢着臂,不让她躲,俯身咬住她的唇,眸色狎昵:“你是我老婆,夫妻之间说什么不正经。” 薛妍还没来得及嗔斥,双脚忽而离了地,整个人被霍以颂抱了起来,大步走向床,拖鞋和浴巾一起落地,盖过了口红摔落的响动。薛妍惊呼一声,连忙攀住霍以颂的肩,露在外面的莹白皮肤倏地泛粉。 结婚三年了,霍以颂在某方面就没让她忍饥挨饿过,一周的性生活能有六七次,可薛妍依然内敛羞涩,动不动就臊成一整个小番茄。 被甩到床上时,薛妍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两下,睡裙滑到腰上,露出大片诱人风光。 她急急忙忙把睡裙拉下去挡住内裤和大腿,赧然道:“霍以颂!” 霍以颂低声闷笑,欺身压住薛妍,拂开她唇角沾上的一缕发丝。 “不对。”他专注地看着她,手掌下移,探入她睡裙之下,眸色深浓,“现在,该叫我什么?” 指腹游弋在内裤边缘的腿根肌肤上,相较于大腿内侧柔滑的肤肉,男人的指腹明显有些粗砾,磨得腿肉敏感地轻轻发颤。 薛妍迷离地眯起眼睫,张了张唇,呼出轻而短促的气息,在他掌中缓缓软成一滩水。 她咬住指节,玻璃珠般盈润的眼睛望着霍以颂,音色细软:“……老公。” 他在床上最爱听这个称呼。三年夫妻生活,薛妍对于霍以颂在床上的性癖已经领教得清清楚楚。 霍以颂弯唇,屈指拉下薛妍湿透的内裤,俯身吻住她的唇,“真乖。” 长指拨开软润翕张的穴口,小穴被开发得彻底,被拨弄几下肉珠,便收缩着溢出水液,柔顺温驯地吞入男人的手指。 一根,两根,指骨粗硬的手指在穴径内由慢而快地出入捅插,指节微弯,次次对准蜜穴深处最嫩软的花心抠挖,指根很快就将两瓣肥软肉粉的阴唇顶撞成了玫瑰红。 仅仅几十个来回,薛妍就泄了一次,波荡的皎白臀肉下蓄起一泓小水洼。 “好了……老公……”薛妍揪紧床单弓起了腰,声线打颤,眸中水光愈浓,“可以进来了……” 霍以颂不是爱在前戏上玩花样的人,听她这么说,便抽出手,从床头柜里掏出个套子,撕开后套住已经硬邦邦的粗壮阴茎。 他和薛研没有孩子,也不打算要孩子——准确地说,是他不想要。薛研对孩子没执念,于是也顺着他。 霍以颂握住阴茎,充血膨胀成深褐色的大龟头对准仿佛在呼吸般小口一开一合的穴眼,一下捅了进去,直插到底。 肉冠直挺挺顶上宫口,过分坚硬圆钝的龟头日得宫口微微内陷。 “嗯啊……”装满精液的囊袋重重拍打在阴阜上,烫得薛妍腿根哆嗦,指甲在霍以颂宽健的后背抓出几道浅浅红痕,“慢点……”薛妍细声恳求,却也知道没什么用,霍以颂在床上总是很直接,直接到近乎有些粗暴。 肉棒将狭窄的穴道撑成飞机杯一样的形状,紧致湿黏的穴肉簇拥而上,饥馋吮舔着肉棒上盘绕勃动的青筋,淫液伴着穴肉蠕动,湿湿滑滑地嵌进棒身蜿蜒的沟壑间。 霍以颂低低喟叹,垂睫瞰着身下泪光盈盈的柔弱妻子。 鸡巴一跳一跳的又胀大了一圈,撑得薛研哼唧着哭了一小声。 霍以颂俯身压住她,以最传统的传道士姿势耸腰猛干了百来下,干得薛研边呜咽边抽抽着喷了两次水,又抱住她的屁股,让她湿漉漉的臀肉垫坐在他大腿上,迫使她抬高小腹。 薛研难耐地吟叫,平坦如雪地的小腹上,醒目地凸起一个圆硬鼓包。 那是他。 霍以颂眯了眯眼,盯着这副景象,酥爽地呼了口气。 “老公……”薛研忽然细弱地喊。 霍以颂动作没停:“怎么了?” “……”薛研抿了抿唇,迟疑良久,抬起水蒙蒙的眼,问他:“你会出轨吗?” 霍以颂微顿。 他静默须臾,跟薛妍对视,嘴角扬了扬,在她朦胧的视野中扬起一个不明显的笑:“看来我还不够卖力啊,让你还有力气思考这个问题。” “不是的。”都说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比放屁还不如,可薛研仍想听霍以颂坚定地回答一句“不会,因为他爱她”。不过这个幻想冒出来时,却连薛研自己都觉得好笑,在一起四年了,霍以颂唯一一次说爱她还是在他们的婚礼上,其他时候,从他们交往到婚后如今,霍以颂都再没对她说过“爱”这个字眼。 薛研闭了闭眼,咽下喉中一瞬间涌上的酸楚,她握住霍以颂的手臂,瞳中带上点祈求:“你以后也不要出轨,好不好?” 霍以颂蹙了下眉尖,很快恢复淡然,“别胡思乱想。”他抚慰一句,随即把住薛研的腰:“来,翻个身。” 把薛研翻过身去,霍以颂让她背对他,撅起雪臀,扶着鸡巴从她背后插了进去。 后入的姿势令肉棒入得更深,薛研婉声吟喘,心神在背后激烈的冲撞中崩散离析,无法再追问。霍以颂俯身掐住她身前两只呈水滴状垂下的奶子,像只发情的公狗,骑在她背上挺胯凶猛操干,鸡巴在穴内搅出咕叽咕叽的黏稠水声,被搅打成奶油一样的蜜液随抽插被带出,糊满逼口,四下飞溅,宛如被人射在了逼肉外面。 硬壮结实的胯骨撞得肉臀荡漾颤抖,巴掌也随之落下,霍以颂挥掌抽打着她蜜桃般的屁股,清脆的啪啪声一记接着一记,混杂在肉体碰撞的淫靡响动中。 臀尖不多时便泛红发热。 薛研知道霍以颂在床上有打她屁股的癖好,但今天,他的力道似乎格外重。 薛研抓着枕头忍了会,忍了半天也没见霍以颂停于受不了地叫起来,回头可怜兮兮地看着霍以颂,“疼……” 霍以颂住了手。 他什么都没说,两手掐住她的腰,悍猛操插了千百个来回,鼻尖汇聚的汗滴落在薛妍同样汗津津的背沟,又随着身体剧烈动荡而滑出,在她曼妙的脊背上曲折流淌。 直到小逼都被干得媚肉外翻,宫口也被顶到松软熟烂,霍以颂死死摁住薛研的屁股,腰胯极力一挺,肉根尽数埋进被操透的小穴。 在薛研颤栗的腿根间,卵蛋紧密无间抵住阴唇,以致那两瓣阴唇都被挤扁,龟头硬生生干进子宫口,铃口松开,突突射出一股股浓稠白精。迅速涨大的储精囊坠在子宫内壁,压得宫壁变形。 这晚他们做了四次。 等到后半夜结束,薛妍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浑身酸痛,布满吻痕和指印的胸脯一起一伏,两条分开太久的腿一时间难以合拢,大敞着露出被毫不留情蹂躏过的花户。 腿根通红,被肏得肿乎乎的穴肉少许翻在小逼外面,小逼一边狼狈地喷着水,一边缩缩着想恢复原样。 霍以颂摘下被射满的安全套,扔到床边垃圾桶里,起身去浴室简单又冲了次澡,回来后躺在薛妍身边睡了。 薛妍无声感受着他的一举一动,莫名地,刚在性爱中暖热起来的心脏忽地像蒙了层灰。 其实,应该已经习惯了,做爱过后就各自一边睡下。 而且听说男人在贤者时间会排斥和性伴侣接触。 但薛妍还是存有一点希望,希望霍以颂能在事后抱一抱她……哪怕只有一会儿。 薛妍艰难而缓慢地合上腿,她没力气去浴室冲洗了,只能转过身,从床头抽出几张纸,简单清理了下自己。 余光不经意扫到静静躺在地上的口红。 薛妍动作微滞,默然盯着那支口红。 如果有一天,霍以颂当真出轨了…… 她又能怎么样。 要么隐忍接受,要么离婚走人,除了这两种选项,她又能做什么。论斗她是斗不过霍以颂的,他们的关系从开始到现在,几乎都是霍以颂一手操盘,倘若真有分开的那天,她顶多也就能从霍以颂那里分到一笔钱,然后回娘家过自己的日子,从此跟霍以颂老死不相往来罢了。 至于其他的手段,挽留也好吵闹也好,她那点段位在霍以颂面前根本不够看的,只会自取其辱而已。薛妍有这个自知之明。 薛妍不禁回想起婚礼那天,周围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在祝贺她嫁了个好老公,帅气多金,事业有成,而且相比于她那仅能满足温饱不愁的家庭条件,嫁给霍以颂完完全全是上嫁了,简直是上辈子积的福气。 可实际上呢?婚姻生活的酸咸苦辣,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没办法。薛妍闭上眼,背对着熟睡的霍以颂,扯扯嘴角,苦笑。谁让这是她主动求来的爱情,又能多要求多少美好和幸福。 消失的口红 薛妍第二天起床时,霍以颂已经出门上班了。 她揉了揉困倦的双眼,打着哈欠下了床,赤脚去卫生间门口找昨晚落下的拖鞋。 拖鞋还在原位,浴巾也摊在旁边。 唯独那支迪奥口红不见了踪影。 薛妍站在浴巾跟前,出神少顷,穿上拖鞋,弯腰捡起浴巾。 再抬头,她脸上已写满重重心事。 薛妍迭好浴巾,放在一边,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擦干净出来后穿上衣服,连带霍以颂昨晚换下的脏衣服和浴巾一齐下楼,交给阿姨清洗。 住家阿姨姓杨,薛妍叫她杨婶。将衣服交给杨婶前,薛妍先把霍以颂衬衫上的口红印用湿巾擦掉了,以免杨婶看到多想。 杨婶品性老实,不是多嘴多舌的人,但家里的事总归不能让外人看笑话了不是? 薛妍乱七八糟想着这些没用的,让自己的注意从手底的口红印上尽量分散开来。 处理好家务,薛妍出门上班。 大学毕业后,薛妍考上了本地的公务员,现在在市政府工作。 工作地点离她和霍以颂的婚房有些远,当初看房子时薛妍就向霍以颂说过距离问题,但霍以颂喜欢这个小区的环境和安保,不肯让步,薛妍治只好将就下来。不过也幸亏她妈妈在她结婚以前就掏出一半积蓄,给她买了台二十万的车当未来嫁妆,这才使得她上下班通勤方便不少。 他们的房子在一楼,薛妍出了家门,走在楼道间,声控灯应声而亮,平整光洁的陶瓷地砖反射出她怅然而倦怠的苍白面容,恍若漫无目的飘荡着的游魂。 她握住单元楼防盗门的把手,推开门,晨曦迎面照来,道路对面盛放的蔷薇花丛嫣然入目,那鲜艳的颜色令薛妍一怔。 昨晚突兀瞧见的口红印霎时再次浮现在脑海中,仿如梦魇般缠绕不去。 这一刻,薛妍无端端心想:或许她早就该准备好一个“她守不住这段婚姻”的想法。 她和霍以颂是大学认识的。 霍以颂比她大一岁,薛妍刚上大学那年,霍以颂已经大二,因为专业不同,参加的社团也不一样——薛妍在动漫社,霍以颂在学生会组织部——整整大一学年,两人连照面都没打过一次。 薛妍当时其实也没有恋爱的意向。因为她刚结束一段失败的暗恋。 和霍以颂第一次正式接触,是在大一结束。 薛妍参加的社团组织了一次告别仪式,偶然跟霍以颂所在的部门拼桌聚餐,他们这才近距离交流了一回。 霍以颂的外形相当突出,丹凤眼,高鼻梁,冷白皮,一米八七的身高使得他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普普通通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都格外有型。 有这么个吸睛的大帅哥在场,而且大帅哥言行举止还彬彬有礼、风度翩翩,薛妍自然也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她那阵还不知道霍以颂已经有女友了。但仅是这样俊朗的长相,就足以令她望而却步,掐灭某些心思。 薛妍不是长得不好看,她的五官长相也十分清秀讨喜,属于是小家碧玉、温婉可人的类型,但薛妍没那么自信,并不认为自己有漂亮到能追到这等帅哥,所以在饭桌上惊鸿一眼过后,她也没产生过多遐想。 不过很快,薛妍就转变了想法。 一顿聚餐结束,两方人马也是聊得火热,一合计,干脆又一起拼着去KTV唱k了。 麦克风在人手间传来递去,霍以颂也被一个活跃的部员推上去,迫不得已来了一首。 曲子是随机选的情歌。薛妍坐在沙发上,看着霍以颂坐在茶几上唱歌的沉稳背影,低沉优美的旋律回荡在耳边。 也许心动从来都不讲理,那一刻,倏忽间,惯来文静内向的薛妍,心里居然莫名生出一股大胆的冲动—— 她要追霍以颂。 她要和霍以颂在一起。 这股冲动,也支撑着薛妍,接下来坚持不懈追了霍以颂整整一年。 对于总是三分钟热度、又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薛妍来说,追求霍以颂这件事,算是她二十多年人生中打过的最漫长的一场战役。 刚开始追求霍以颂时,薛妍自然也听说了他有女朋友。不过也巧,没多久霍以颂就和女友分手了,据说是因为性格不合。 薛妍趁机捡漏,追了霍以颂一年,终于表白成功,成了他的女朋友。 薛妍原以为,霍以颂只是一时兴起才答应她的。 毕竟曾有一段失败的追求经历“珠玉在前”,她对于这次的成功也没抱太大希望。 而且霍以颂看起来也没多喜欢她,这段感情不管在开始前还是开始后,都只有她一人在如燃烧的火柴般热烈地付出。 没成想刚毕业,霍以颂就向她求了婚。 被求婚那天,冲击到大脑空白的喜悦心情,薛妍已经记不清了。 此时此刻,婚后第三年,她的心跳沉重而剧烈,装满对“霍以颂可能会出轨”这件事的迷惘和惶惶。 出了单元楼,薛妍径直走向车库,同时一手伸进包里摸索车钥匙。 在包里摸了一圈,却摸了个空。 薛妍脚步一顿,心里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会没带车钥匙吧? 早上一通折腾,离上班点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现在再回家拿车钥匙显然来不及,薛妍额头冒出了汗,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念头,扒开挎包疯狂翻找,连钱包都掏出来扒拉了一通。 没有。 没有。 没有! 她没带车钥匙!! 薛妍快被自己气炸肺了,她这总爱丢三落四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掉!薛妍简直想扇自己一嘴巴,不过当下也由不得她沉浸在情绪中了,她迈开脚步就往小区大门跑,盼着能在道边拦下一辆出租车,现在八点出头,空车应该能有不少,希望吧。 滴滴。 背后忽然传来汽车鸣笛声,薛妍转头一看,脸色微微一僵。 一辆宾利缓慢刹在她身旁,驾驶位降下车窗,露出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庞。 乔淮砚抬肘支在车窗上,朝她疏朗一笑,风流的桃花眼弯弯如月:“怎么了,妍妍,今天怎么不开车?” 薛妍不觉握紧挎包链条,眼神微移,不跟乔淮砚对视,“……忘带车钥匙了。”她低声应答。 乔淮砚叹了口气,“你看你这记性。上车吧,我送你。” 薛妍宁愿迟到:“不用,我去路边打个车就好。”她冷淡婉拒,“不麻烦你送了。” 乔淮砚静了一瞬,看着她,眼底的无奈真实了几分。 “妍妍,你我之间说什么麻烦。”乔淮砚轻声说,随后,副驾驶的车门自动打开,“快上车吧,再不上车可就要迟到了。” 他笑吟吟的,嘴角陷出两个甜蜜的酒窝,柔化了五官立体锋利的线条,令那张俊脸看起来十分和善。 薛妍从前最喜欢看他笑,看他露出酒窝的样子。 现在……就算了吧。 薛妍摇摇头,闷头继续往前走,“你自己走吧,去我单位还绕远,耽误你时间,我打个车很快就到了。” 宾利随着她的步伐跟在她身后。 乔淮砚默然凝望着薛妍纤瘦窈窕的背影,片刻,开口:“你还在介意我以前做的事吗?” 薛妍身形一滞。 “没有,你想多了。”她立即回。 “那你为什么不肯上我的车?”乔淮砚平静道,“我只是想送你上个班而已,你连这都不愿意吗?” “……” 薛妍从鼻腔呼了口气,表情多出些烦躁。 她不知道乔淮砚什么时候才能放弃纠缠她。 结婚前天天给她介绍对象,比她自己还恨嫁似的;等到她真结婚了,他却又醉醺醺地跑到她跟前闹,又是搬到她婚房隔壁,又是将上班时间推到和她同样的时间点,扰得她不胜其烦。 乔淮砚以前是她家的对门邻居,从会走路的时候他俩就认识了。 如今,他也是她和霍以颂的邻居。 他更是她在认识霍以颂以前,第一任暗恋对象。 “那你送我吧。” 薛妍回过身,脸色难看地坐进副驾,“砰!”一声关上车门,“快点,我赶时间。” 乔淮砚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一踩油门开出小区。 “霍以颂怎么从来不送你上班?”路上,乔淮砚目视前方开着车,随口问。 “我有车,而且他上班比我早。”薛妍不爱跟他多说,支颐望着窗外流逝的风景。 “他在公司的职位也不用查勤吧,迟点上班送送你呗。”乔淮砚笑道,“再说全勤那几个钱,哪有送老婆上下班重要。” “工作认真点挺好的。”薛妍疏冷道。 乔淮砚不说话了。 过了一阵,乔淮砚又开口,勾着唇,语气带着玩笑:“霍以颂有前途啊,一心扑在事业上。我认识的那些老总也好,程序员也好,哪个都没像他这么忙,但也早出晚归的——不过也不是干什么正经事儿就是了。” 恰好遇到个红灯,乔淮砚偏头看向薛妍,眸光透着玩味,以及点点神秘的深意,“上周我们公司就有个经理出轨美女下属,被老婆抓到了,人女方直接带家属来公司好一顿闹事,搞得鸡飞狗跳,大家都没法工作了,真是的。” “……” 换做以前,薛妍肯定要立马嚷嚷霍以颂才不会做这种事,他和那些人不一样。 可薛妍这次却没能马上发声。 念起今早消失的口红,她握紧挎包,唇瓣抿得失色。 “不过霍以颂肯定不会出轨吧。”乔淮砚话锋一转,眼神淡然而深沉,两指轻敲方向盘:“他人挺不错的,虽然无趣了点,但应该不会做什么背叛你的事儿,对吧?” “……嗯。” 一辆货车从旁侧飞驰而过,巨大刺耳的鸣笛声将薛妍轻渺的回答淹没。 “欸,老霍。” 办公室里,方璟坐到霍以颂旁边,满脸八卦地碰碰他胳膊:“昨晚和叶倩进展如何?” 霍以颂瞟他一眼,漠然道:“进展什么,我把她送到家就走了。” 方璟不信,啐他:“少来这套,她昨晚喝得都挂你身上了,你送她回去之后什么都没做?” “我结婚了。” “那咋了。”方璟满不在乎道,“你老婆那么听你话,稍微糊弄两句不就过去了。” 霍以颂转头,直视方璟,平咬字音:“我没那么没下限。” 方璟噎了噎。 “我和叶倩的感情也早都过去了,我没有跟她复合的打算。” “哦,是吗?”方璟问:“那昨晚她喝醉了抱你,你怎么不躲,还顺着她送她回家?” 霍以颂静默少许,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方璟“切”了声,笑他装,他两手迭在脑后,嘘声感慨:“不过叶倩这两年是越来越漂亮了喽,以前只是美,现在还有股洋妹子的热辣风味,啧啧。” “喜欢?”霍以颂说,“喜欢就去追。” “嗐,喜欢和要追是两码事。”方璟谦逊摇头,叹道:“这种大美女你上还行,我可hold不住,和她分开超过一秒我都怕她被别人搞走。” 方璟拍两下霍以颂的肩,笑说:“还是你老婆那样的比较好,漂亮又不漂亮得过度,人也安分老实,又文静,又事事听你的——贤妻啊。我都准备以后按嫂子那样的找了。 “……”霍以颂翻着文件,不说话。 “就是太无聊了点。”方璟摸摸下巴,意味深长道,“不过无聊也好,无聊才方便在外面养个刺激的嘛。” 霍以颂合上文件夹,不想继续听方璟说这些没营养的了,他端着水杯站起身,打算去茶水间清净会儿。 步子刚迈开,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两声。 霍以颂循声望去,只见屏幕亮起,简约的风景壁纸上,赫然显示着一条微信消息。 【叶倩】:以颂,我口红不见了,在你哪儿吗? 突然的邀请 薛妍向分管领导提交完材料,屁股才沾工位,同事云曦就贼兮兮凑了过来。 “小妍,今早上谁送你上班的啊?”云曦挤眉弄眼地问,“我怎么听我大侄子说,你是从一个大帅哥车上下来的?” 云曦大侄子也在这里工作。 薛妍有些无奈,体制内工作就是这点不好,人员常年固定,彼此之间连职位变动甚至家里七大姑八大姨都能了解得透透的,有点风吹草动根本逃不过人眼。 她老实道:“那是我邻居,今早我忘带车钥匙了,他正好路过,顺道送了我一程。” “只是邻居啊——”云曦遗憾地啧啧,“还以为你们啥关系呢,我大侄儿说那帅哥冲你笑得可骚了,看着像喜欢你似的。” 薛妍一哑,连忙摆手:“别瞎说,我们真的只是邻居而已。”她抬起左手,手背在云曦眼前晃了晃,无名指上那枚硕大的钻戒反射着从窗户透进的阳光,几乎能把人眼睛晃瞎,薛妍笑道:“已婚人士,不约谢谢。” 云曦更遗憾地嘟囔:“唉,小姑娘有什么想不开的,年纪轻轻就踏入爱情的坟墓……不过你老公确实也可以,能和这种帅哥殉情也算圆满了。”云曦羡慕地看着薛妍手上那枚钻石。 许是因为性格比较单纯,并且刚出学校就进入了体制内,薛妍的面相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小,有种稚气未脱的纯真感,都二十五了,出门在外总被人问是不是还在上学。进单位之前,一众领导同事看到薛妍的简历照片,纷纷卯足了劲儿要给她介绍对象,结果薛妍刚来就火速结了婚,对象还是本地高富帅一枚,让这帮人傻眼了好一阵。 薛妍摇摇头没再理云曦,转向电脑接着工作,眼角一扫,却发现微信图标亮了。 她点开一看,是婆婆迟卉的消息。 【迟卉】:妍妍,周末来家里吃饭吧,你和以颂都来。 指腹摩挲着鼠标键,薛妍为难地皱了皱眉心。 她和公婆关系一般,不是她的问题,是霍以颂跟他父母的关系就很一般,以致他们夫妻俩平常也很少回去看望父母。 薛妍想了想,先给霍以颂发了条消息。 【薛妍】:你妈让咱们周末回家吃饭,她跟你说了吗? 过了三分钟,霍以颂才回消息。 【霍以颂】:没有。 【薛妍】:那你要去吗? 【霍以颂】:随你。 察觉霍以颂淡漠的态度,薛妍敲字的指尖顿住,忽然没了跟他继续聊下去的心情。 薛妍静静注视着聊天界面的背景图,那是她和霍以颂第一次约会拍的照片,他们手里各拿着一个甜筒,肩膀贴在一起,脸上都带着笑。 霍以颂的笑很真诚,并不是在敷衍。 那时她以为她热情的爱终能把他感化,让他也反馈给她同等的爱。 可是,三年过去了,他们却似乎都在原地踏步。 ……也许还有些后退。 身体残留着性爱后的余韵,回想起昨晚旖旎缠绵的场景,薛妍此刻只剩下空无的羞耻。 她看着聊天界面,想把手机扔一边不管的念头反反复复,浮起又落下。 【霍以颂】:那就回去吧,反正也有段时间没见爸妈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沉寂的时间太长,霍以颂又发来消息安抚她。 【霍以颂】:我不去的话,你也不好跟妈说。 薛妍嘴巴动了动,想笑一下,毕竟霍以颂也算是为她考虑了吧。 可嘴巴像是被冰封住了,肌肉拉扯半天,也笑不出来一点。 最后,她回了个:嗯。 霍以颂又说:今晚我加班,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薛妍】:好。 “薛妍。” 办公室的同事突然在门口喊她。 薛妍抬头应了声“诶”,只见同事横过拇指指了指主任办公室,对她说:“张主任叫你过去一趟。” 张主任是分管薛妍所在科室的领导。 薛妍赶忙放下手机,快步赶去。 笃笃。 到了门口,她敲两下门,听到主任说“进”,才小心地推门而入,“主任,您找我?” 进了办公室,薛妍才发现主任的办公桌对面沙发上还坐了俩人,黑西装黑皮鞋,周正的面庞虽然笑呵呵的,但依然有股难以忽视的肃穆气质。 薛妍后背蓦地出了点汗。她认得这俩人,都是市委组织部的。 组织部和纪委,绝对是她工作后最不想打交道的两个部门。 “小妍来了啊,坐坐。”张主任招呼薛妍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薛妍谨小慎微地坐着,腰背板直。 —— 半小时后,薛妍魂不守舍地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位置。 和她同科室的同事云曦立马拖着椅子凑过来问:“妍妍,主任叫你去干嘛啊?” 薛妍回魂,只是表情仍然有些懵懂。 “……组织部让我去海宴国投挂职一年。”她喃喃道。 云曦顿时瞪大眼睛:“去国投挂职??怎么这么突然?为啥啊?” “说是觉得我能力不错,要我去那边锻炼锻炼。” 薛妍仿佛这时才完全拢回神智,她扶住额头,苦恼地叹气。 去海宴国投挂职是件不错的事,看组织部那边的意思,等她挂职回来,应该可以提前提拔职级,对此薛妍自然是乐意的。但问题是国投离她住的地方太远了,她从家开车到单位只需要二十分钟多点,到国投起码也要一小时,薛妍最不喜欢在通勤上耗费时间。 而且不仅仅是通勤时间加长,这次她去国投挂职,办公室的工作却也不能落下,意味着她得两头兼顾,估计未来要常态化加班了。 甚至她还不能因为国投那边清闲了就回来干办公室的活儿,因为组织部随时可能查岗,万一查出她不在岗,那可要出事儿了——组织部那边会怎么寻思?她想怎样,不服从组织的安排,想跟组织对抗?——反而不利于以后晋升。 薛妍心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一声接一声地叹气,感觉自己还没开始加班就已经老了十岁。 * 回完薛妍的消息,霍以颂退出聊天框,目光不自觉在下一行对话栏停留了几秒。 【叶倩】:今晚我们一起去楼下那家泰餐厅吃饭吧,我请你,顺便你把口红还我。 昨晚他和叶倩加回了好友,叶倩缠着他加的。 好歹同学一场,加个微信而已,也没什么,他于是通过了好友申请。 霍以颂沉吟少顷,再度点开和叶倩的对话。 【我的口红不见了,在你哪儿吗?】 【在我外套兜里,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在你外套里??额我想想……昨晚你开车送我回家的时候不是把外套披我身上了嘛,我当时喝得不清醒,可能脑子一抽想补补妆,补完就顺手把口红放兜里了……没想到居然是放进你外套里了,不好意思[吐舌]】 【没事,以后注意些。】 【“以后”?】 【以后再放口红的时候。】 【好的,我会注意不放进你外套里的[狗头]】 【叶倩,我结婚了。】 【嗯哼,我知道啊,和薛妍嘛,那女生我听说还挺文静的,没想到追人的时候热情似火的,笑死。不过你和她在一起算扶贫了吧?她大学的时候申请过贫困生认定吗,好像家里条件不太好,你怎么想的和她结婚?】 【薛妍人很好。】 也很爱他。 ——霍以颂觉得这两个应该是他选择和薛妍结婚的决定性因素。 【噗,确实。】 叶倩略过了这个话题。 然后便是他刚才看到的那句询问: 【今晚我们一起去楼下那家泰餐厅吃饭吧,我请你,顺便你把口红还我。】 霍以颂看着这条消息,又想起刚才方璟说的那番话,他忽然发觉周围人貌似都没怎么把“他已经结婚了”这个事实当回事儿,甚至还有那么点视若无睹。 为什么? 霍以颂把水杯放在咖啡机的水台上,点开开关,热腾腾的咖啡顿时汇进杯中,白汽在空中缓缓飘散,在他沉着思忖的眼瞳前漫开。 也许是因为薛妍太软弱了,霍以颂漫不经心地想,她没有叶倩身上那种飞扬跋扈的压迫感,所以才会被人轻视。 不过这样也好。 这样柔弱温驯、本分懂事的薛妍,这样满心满眼都是他、全心全意爱着他的薛妍,是他最理想的妻子形象。 薛妍一直保持这样就好。 如此,他们的婚姻也会一直维系下去。 霍以颂点进打字框,回复叶倩: 【行。】 反正也要还口红,顺路吃个饭也好。 坦白讲,他对叶倩已经没什么感情了,当初其实也没多少,会谈上一段纯粹是因为身边恰好有这么个合眼缘的漂亮女生,女生又主动跟他表白,他于是顺水推舟地接受了。 至于现在,他肯定不会和叶倩再发生什么,毕竟他已经和薛妍结婚了,他可不想破坏掉这段安稳舒适的婚姻。 不过,他的婚姻生活的确平淡了太久。 偶尔也需要点调味品来刺激下味蕾。 饭间的谈论 悠扬的音乐回荡在餐厅中,衬衣雪白的服务员从过道间徐徐推车而过,路过某张桌子时,余光不经意一扫,步伐却是一凝,被餐桌对面的两位顾客着实惊艳了一把。 其中那位男士她认得,是隔壁公司的霍总。然而另一位披着大波浪金发的美女,她却是头一回见。 服务员精神一振,连忙加快速度推车到同事身边咬耳朵。 “诶诶,那不是霍总吗,他对面那美女谁啊?” “不知道,我也第一次见,那好像不是他老婆吧?” “当然不是啦!霍总老婆我见过,挺清秀端庄的,才不长这样。” “我去!那难道……霍总在搞外遇啊?” “哎哟谁知道呢……” 菜还没上齐,霍以颂和叶倩谁也没急着动筷。 霍以颂两腿交迭,看着对座的叶倩。 她染了金发,还烫了波浪卷,浓睫红唇,一袭波点连衣裙紧贴身材,描摹出性感火辣的曲线。 在家看惯了总是素面朝天、衣着朴实无华的薛妍,乍一面对形象美艳的叶倩,霍以颂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你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叶倩喝了口红酒,率先开口,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他转了一圈,嘴唇弯出明媚狡黠的弧度,“像个老古板。” 霍以颂礼貌笑笑,“你倒是变了很多,不过性格还是那样。” 叶倩支着下巴,明亮的眸光直视霍以颂,挑眉:“哪样?” 霍以颂思忖一秒,说了个中规中矩的词:“活泼。” 叶倩哈哈大笑,火红的唇瓣半开,许是因为刚被红酒浸润过,依稀可见更加红润的舌。 霍以颂静看她恣肆的笑容,倏忽间,一丝丝新鲜的滋味从某个罅隙钻入他的心底。 “你的口红,还你。”霍以颂把口红放到桌上,推给叶倩。 叶倩瞥了眼口红,又望向霍以颂。 这个男人一如既往地俊朗,比起大学时还多了些许成熟稳重,几年的繁忙工作没有消磨掉他举手投足间的优雅风韵,反而令他更显从容。 就连身材也保持得很好。裁剪考究的昂贵西装穿在他身上,贵气不减反增,迭起的衬衫袖口袒露出腕骨和一截小臂,肌腱精干,筋骨分明。 叶倩眼神中浮出些深意,这些年她在国外也交了不少男朋友,但若论最让她念念不忘的一个,居然还是霍以颂。 荷尔蒙带来的激情总会随着夜色一道消散,而当她清醒后,回忆起这个当初因为不够热情有趣而被她亲手甩了的男人,不禁又开始怀念他的好。 回国重逢的那一刻,她久违地又体会到了心动的感觉。 或许她就不该跟这个优质可靠的男人分手。叶倩想,不过现在挽回也不算晚。 他那个老婆,薛妍,大学跟她一个专业的,她记得那女人,看面相就知道是好脾气的软柿子一个,不值一提;至于霍以颂对这段婚姻的态度……从昨晚和今天的表现就能看出来——同样无足轻重。 叶倩慢悠悠抬起手,挽了挽鬓边碎发,然后落下。 半只白皙的手掌覆在霍以颂手背上。 霍以颂一顿,面色不变,风度十足地收回手。 叶倩也没在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叹道:“昨晚真是喝糊涂了,在你面前出了那么大的糗,还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老婆没发现我的口红吧?”她眼中含笑,却没有分毫愧疚的意思。 “……”霍以颂说:“没有。” 晚上回家,薛妍本想跟霍以颂说一下挂职的事,奈何霍以颂将近九点才回来。 那时薛妍正敷面膜敷得昏昏欲睡,见霍以颂进门,她迷迷糊糊问了句“怎么才回来”,霍以颂静了一息,说:“加班,加完班又跟同事一起吃了顿饭”,薛妍回了声“哦”,又闭上了眼。 等薛妍敷完面膜,涂好水乳躺回床上,霍以颂也洗澡出来了。薛妍懒得再聊工作,靠到霍以颂身边,一手搭着他的臂弯,嗅着他身上清冽馥郁的沐浴露淡香,沉沉入睡。 * 周六这天,薛妍跟霍以颂一起回了婆家。 婆婆迟卉叫阿姨做了一桌子菜,自己也亲自下厨抄了两个最拿手的家常菜,待喷香的饭菜全都摆上桌,四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小妍啊,最近工作怎么样,忙不忙?”迟卉温和开口。 “啊……还好,偶尔加班吧,但基本不会太晚回家。”薛妍客套地回道,和公婆相处时她仍有些紧张,尤其是婆婆迟卉,身上那股兼具女强人与贵妇人的气质让她压力山大。 霍以颂算是个富二代,他母亲迟卉是本地一家五百强企业的董事,父亲是教育厅厅长。霍以颂在交往期间从没跟薛妍说过他的家庭背景,以至于薛妍当初第一次上门见公婆时,直接被他父母这金光闪闪的身份给轰得脑子一懵。 当她战战兢兢坐在沙发上介绍完自己贫寒还单亲的家庭背景,薛妍真的以为她和霍以颂的婚事要黄了。 没成想公婆并没有很在意她的条件,和她见了两次面,又和她母亲吃了顿饭后,竟然就直接同意了这门亲事。 据他们自己所说,是因为她和她母亲人都不错,加上薛妍真心对霍以颂好,霍以颂也确实喜欢她,儿子的心意比背景更重要,他们于是才点头同意的。 薛妍觉得这老两口还是爱霍以颂的,只不过他们重视工作超过重视霍以颂,导致这点亲情难以将日渐冷漠的家庭氛围暖和起来,霍以颂现在对他们感情也不深。 迟卉说:“不忙好,就算年轻也要多注重身体,别像我一样,仗着年纪轻身体好就往死里打拼,现在搞出一身亚健康病,动不动就跑医院。” 公公霍喆意见不同,嗓音沉稳道:“不过该忙还是要忙的,平时在正事儿上多积极些,多跟人打打交道,小妍啊,你就是有点内向了,你那个科室也太清闲,等我跟老孙说说,节后把你调到能多接触点项目的业务科室锻炼锻炼。” 闻言,不知为何,迟卉特别不赞同地朝霍喆瞪去一眼,“这么着急干嘛?到了年限小妍自然就往上升了,用得着你费那心思?” 霍喆讪讪抿了抿嘴,似是想说点什么,却又一反常态地没有反驳。 公公平常不多话,一说就是大爆炸。薛妍头皮冒汗,正要低眉顺眼地客套两句,忽然想起挂职的事,她说:“爸,暂时先不用劳烦您了,这周组织部刚找过我,说要我去海宴国投挂职一年。” 此话一出,饭桌旁的三人都愣了下。 霍以颂停下筷子,看向薛妍,微微拧眉道:“什么时候?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薛妍:“就昨天啊,我本来想跟你说来着,但你回来得太晚,我困忘了。” 迟卉问霍以颂:“你昨晚干嘛去了?” “加班。”霍以颂简单回一句,随即继续对薛妍说,“你去那边干嘛?” “就……写写材料什么的吧,我也不太清楚,还没去呢。”薛妍嘟囔。 她知道霍以颂不喜欢她有事情不第一个通知他,但也没办法,谁让他昨天回来那么晚。——薛妍拨弄着饭碗里的米粒,虽然这么理直气壮地想着,但还是有种做错事的气弱感,低着头不敢看霍以颂。 幸而霍喆开口了,语气颇为欣慰:“去国投挂职是好事啊,你才入职三年就能有这样的机会,说明组织看重你的能力。组织部去的谁找你谈话的?” 薛妍说了那俩黑西装的名字。霍喆点点头,皱纹沧桑的嘴角难得牵起笑:“行,挺好,等你去完这一趟回来,应该离升职也不远了,小妍,你加加油,努力干,别让组织失望。” 薛妍乖巧点头,转而又忍不住倾诉起苦恼:“就是国投离家有点远,而且去了之后单位这边的工作也不能落下,两头忙,以后估计少不得要加班了……” 霍喆正要习惯性念叨两句,胳膊忽然被迟卉碰了下,他余光一扫,闭上嘴不说话了。 薛妍奇怪地瞧了对面公婆两眼,照往常霍喆不是应该已经教育起她了吗?今天怎么这么沉默? 公公沉默,霍以颂也安静地吃着饭,只是脸色不太好看,透着鲜明的不悦。 空气一时像是凝固住。 薛妍捏紧筷子,手心微湿,疯狂思考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小妍啊。”迟卉开口了,音色比方才还柔和几个度,“你和以颂,决定好什么时候要孩子了吗?” 遗留的困扰 薛妍瞬间了悟婆婆约她来家里吃饭的目的了。 孩子这事儿,在他们刚结婚那阵迟卉就问过两次,霍以颂两次都是用“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孩子”为由打的太极,如今三年过去了,公婆会急着抱孙子也正常。 难怪公公刚才欲言又止的。 薛妍下意识看向霍以颂,霍以颂仍冷着脸,对他们的对话置若未闻。 薛妍瘪了瘪嘴,不就是挂职没马上告诉他,至于气性这么大…… 薛妍有些为难地盯着菜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迟卉。要不要孩子、什么时候要孩子不是她能决定的,主要是霍以颂不想要。她支支吾吾半晌,还是偏头瞅向了霍以颂,桌下膝盖碰碰他的膝盖,示意他赶紧回答。 霍以颂侧目觑着薛妍,似是被她的示弱讨好到了,他放下筷子,不疾不徐道:“暂时还不打算要,我现在工作忙,没空照顾孩子,至于妍妍——”他瞥着局促不安的薛妍,口吻带着淡淡的冷哼:“她不是也要挂职吗。等她挂职结束再说吧。” 薛妍暗暗觉得他话外还有另一层意思。 ——孩子的事儿,等她挂职结束再说。 ——没告诉他挂职的事儿,等他们回家再算账。 薛妍缩了缩肩,微微鼓脸。 迟卉和霍喆看起来还想再说几句,可霍以颂听也不听,抽纸擦擦嘴,直接站起身,带着薛妍告辞了。 坐车回家的路上,薛妍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拨弄着挎包扣,微蹙的眉心满溢紧张。 “……老公。” 她寻常都直呼霍以颂大名,弱气时才会这么叫。 霍以颂无波无澜:“嗯。” 薛妍纠结地咬唇,“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你想要?” “不是,我……” “那就以后再说。” “……” 薛妍默默垂睫。 她其实是有些害怕生孩子的。但如果霍以颂想和她要一个孩子,她不是不能克服恐惧。 可他为什么这么抗拒? 生育这种事,女方可以选择愿意与否,但男方不愿意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神思不觉又飘向那支消失的口红,薛妍眺望窗外,流水般飞速逝去的景色倒映在她迷茫而怅惶的瞳孔中。 到了家,薛妍跟在霍以颂后面换上拖鞋,进了客厅。 “好了,”霍以颂摘下手表,放在玄关柜上,徐步走到沙发旁坐下,长腿交迭,抬眸看向薛妍,“跟我说说,挂职是怎么回事。” 跟公堂对簿似的。 薛妍跟到他身边坐下,两手搂住他的臂弯,诺诺道:“昨天上午组织部才找我谈话的,事发突然,单位工作又忙,我白天就没来得及跟你说。晚上你又回来那么晚,我困都困死了,哪有精神头跟你聊工作?” 霍以颂呵笑一声,撇眸乜斜她,“推锅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跟你单位里的人学的?” “我说的是事实。”薛妍嘴硬,然后拖着长音赖他,“说到底还不都怪你回来太晚了,要是你晚上早点回家,我肯定什么事儿都不能忘记跟你说——” 霍以颂彻底笑开了,倾身把她压倒在沙发上,指节搔搔她细嫩的脸蛋,“你要我回来那么早干什么?嗯?” 指节皮肤传来的触感逐渐加热。 看着薛妍羞恼又不知所措的模样,霍以颂心情忽然拨云见日,霎时明朗起来。 长指勾起薛妍脸侧一缕碎发,卷缠在指骨间,霍以颂耐心地问她:“妍妍,你想要孩子吗?” 薛妍觉得这是个点头的好时机,然而想到生产的痛苦,又不禁犹豫了一秒。 瞬息流露出的犹豫,让她错过了点头的机会。 霍以颂紧接着说:“你也不想要对不对?我知道,你怕疼,生孩子可是要硬捱十个月的疼,你确定你能忍受得了吗?” 薛妍这回是真的迟疑了。 她眨眨水润的眼睛,问霍以颂:“你是因为担心我疼,才不想要孩子的吗……?” 如果霍以颂能回答一声“是”,那薛妍觉得自己估计会愿意从此无子无孙地陪他到老。 霍以颂凝视着她的眼睛,须臾,微微偏开眼。 那里饱含的情愫太过浓烈。 他不适应。 “算是一个原因。”霍以颂平静地说,稀释掉薛妍眼中真挚浓郁的爱,“我不想要孩子,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薛妍疑惑道:“是什么?” “……”霍以颂慢慢抚摸她的秀发,良久,说:“妍妍,我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 薛妍:“?” 什么情况?有钱有权的天龙人情况? “我父母关系不好,他们工作都忙,从来没什么时间在家陪我,在家里也经常吵架,只是因为有我在,所以这些年才一直没离婚——不过他们经常吵架也是因为要照顾我。”霍以颂轻轻哂笑了声,带着落寞,以及自嘲般的讽刺,他望进薛妍的眼睛,温热掌心贴着她的脸颊,“老婆,我还没准备好做一个父亲,我的父母没有给我树好一个榜样,我还需要时间去学习,去做足心理建设。 “况且,我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你也很被领导看重,孩子对我们来说只会成为沉重的负担,我们两个没法给予它足够的陪伴的。你舍得看着孩子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没有父母陪伴,自己孤独地待在家里吗,妍妍? “抛开孩子的感受不提,你难道想因为怀孕影响前途吗?就算你愿意忍着疼为我生下一个孩子,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你被家庭拖累,我不忍心——我不忍心看着你为我受苦受累,也不忍心看着你为我放弃大好的前程。 “妍妍,我爱你。”霍以颂眸色深深,透着十足的诚恳,“我也暂时不想把对你一个人的爱分给别人,哪怕是我的亲生孩子。” 薛妍呆怔地跟他对视,眼眶渐渐酸热。 前夜她还在因为他衬衫上的口红印而对这段婚姻患得患失。 而今天,听了这番话,听到最后那声“爱”,薛妍却只觉得心脏热烫,仿佛这么多年的付出和妥协、这么多年患得患失带来的孤寂与空虚,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过分满足的回馈,怦怦如擂鼓的心跳几乎要带着汹涌爱意跳出胸口。 薛妍抬起双臂紧紧抱住霍以颂,湿润的脸蛋在他胸膛用力蹭了蹭,声线沙哑激动:“霍以颂,我也爱你。” 霍以颂抚着她清瘦的背,唇畔漾开一丝笑,“那你还想要孩子吗?” 薛妍大力摇头:“不要了——不对,你说什么时候要我们再要!”她眼睛亮晶晶地说,瞳仁还覆着层未干的泪雾,却只反射出雀跃而兴奋的光。 霍以颂看着薛妍这模样,喉结滚了滚,真心实意地笑了。 他低头吻住薛妍的唇,感受着她热忱的迎合,一件一件褪下她的衣服。 被霍以颂摁住腿根、挺腰进入的那刻,过大的尺寸带来些许酸胀不适,薛研仰起细白的脖颈,饱满胸脯高高挺起,宛如一只微微窒息的天鹅,良久,才缓过一口气。 “霍以颂……”她攀住霍以颂宽厚的肩,颤声轻唤。 这是还有话要跟他说。肉茎被水润的小逼紧嘬着,霍以颂耐性不多,耸动着腰,沉哑回了声:“嗯?” “你觉得我怎么样?”薛研柔柔地看着他,目光期冀。 “什么怎么样?” “就是……哼嗯……我是个……怎样的人?”他干得有些重,不比床褥宽敞的沙发又令薛研身体紧绷,使得肉棒的形状在体内分外明显,她咬唇吟哼,在沙发咯吱咯吱的巨响中,努力想将破碎断续的话语说得连贯,“你为什么……会……和我结婚?” 霍以颂居高临下俯睨她潮红迷醉的脸蛋,鼻腔微不可察地嗤出一声。肉茎在逼肉内掼得更狠更深,硬生生令薛研尖叫着往上窜出一截,又被他抓着脚踝拖回身下。 “你是只小绵羊。”霍以颂捏捏她粉红的脸颊肉,语气宠溺,“又乖,又听话,还软软的,是我最想要的那种妻子。” 哦…… 薛研被他搞得稀里糊涂的,不知道这算不算正确答案,不过她也足够满足了,她收拢两条匀称长腿,夹住霍以颂迅疾挺送的窄腰,忍着音量承受他疾风暴雨的操干。直到快射精的刹那,霍以颂抽出湿漉漉的阴茎,一缕腥膻的白线黏连在硕大龟头和翻红的逼口间,他粗喘着快速撸动几下肉棒,一股股浓稠热精倏地从铃口中喷射而出,噗嗤噗嗤,尽数铺洒在薛研浮着层汗光、剧烈起伏的小腹和胸口。 感受着身体上弥漫开来的热流,薛研迷离注视着霍以颂舒爽魇足的俊脸,心头热胀。 她觉得,她或许可以在霍以颂面前一直乖下去。 只要霍以颂爱她。 旧乡的故知 第二天是周日,薛妍回了趟老家看望妈妈钟瑜。 她老家在距离她如今住的海市几百公里外的滨江市,坐飞机要一个半小时左右,薛妍跟科长请了周一上午半天假,准备下午再去上班——如果不是婆婆突然邀约,薛妍原本打算周五晚上就回去,正好周日晚上回来。 飞机落地后,薛研在出口处环顾半圈,一眼望到了正伸长脖子巴巴等着她的钟瑜。 “妈妈!” 薛研欣喜地飞奔了过去,蹦蹦跳跳的模样如同曾经那个十几二十岁刚上大学的小姑娘。 钟瑜也眉开眼笑地张开双臂,跟薛研来了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把薛研肩头斜挎的背包取下来,挂自己身上背着。 “饿不饿?上飞机前吃没吃早饭?”钟瑜两手紧紧握着薛研白嫩的手,关心道。 薛研一到钟瑜跟前就像小孩子一样,撅着嘴撒娇:“饿——我早上都没吃早饭,怕晕机。”她坐车晕车坐飞机晕飞机。 钟瑜忙说:“那你想吃点什么?妈带你去麦当劳?去必胜客吃披萨?还是回家我给你做饭吃?” 薛研抱住妈妈的胳膊,嬉笑道:“我要吃你做的饭!” “行!正好妈今早买了不少菜,都特别新鲜!”钟瑜兴致勃勃道,“昨晚我还买了西瓜,火龙果,桃子……反正可多了,随便你吃,还想吃什么再跟妈妈说,等回去了就给你买。” “嗯!” 薛研在钟瑜肩头可劲儿地蹭,完全没了昨天端庄娴雅的样子。 结婚以后,也就只有在妈妈面前,她才能像从前那样放肆任性了。 她这个年纪,正是从青涩少年转向真正成熟的大人的过渡期,她可以选择继续当孩子,也可以选择蜕变成大人。 奈何她嫁了人,嫁给了霍以颂,所以她只能当个大人。 薛研是钟瑜独自养大的,她老爸在她还在上幼儿园时就跟钟瑜离了婚,这些年来看她的次数寥寥无几,薛研一直都当自己没有爹。 钟瑜也是个要强人,离婚后一个人在市区无依无靠,却也不肯回县城吃家里的,自己用所剩不多的存款租了个店面,一边打拼一边拉扯孩子。虽然日子过得辛苦节俭,但给薛研的吃穿用度,俱是钟瑜能力范围内能给到的最好的,因此即使陪伴薛研的时间不多,薛研跟钟瑜的感情也极深。 “最近跟小颂相处得怎么样啊?”坐在回家的返程车上,钟瑜牵着薛研的手,关怀问道。 薛研弯弯的眼角染上幸福:“挺好的,霍以颂对我很好。” “行,那就行。”钟瑜欣慰地点点头,话语又不觉带上忧愁,“他能对你好,妈妈就放心了,当初你说要嫁给他的时候,我这心里总是一突一突的,晚上睡觉都睡不着,咱家跟他家条件差太多了,妈就担心你嫁过去以后会受气,唉。” 薛研笑容淡了淡,微微多出点涩意。 受气吗?不至于,但压力总归是有的。家中事事都要以霍以颂的意思为准,每次跟他一起出门见人前,她都得费劲心思打扮,从妆容到衣服到鞋子,还得注意言行仪态,以免给霍以颂丢了人。 尤其是见公婆的时候,更是一秒都不能分神,一个字都不敢说错。 “哦,对了,妈妈。”想到公婆,薛研拉了拉钟瑜的胳膊,兴奋道:“周五组织部找我谈话,叫我去海宴国投挂职一年。” “挂职?”钟瑜不太懂这些个体制内的东西,“是好事吗?” “当然是呀,挂职回来以后我很可能会升职呢!” 薛研兴致高昂地说,继而又在钟瑜面前大吐苦水,吐槽通勤和两头忙的烦恼。 钟瑜闻言,开始老样子地给她讲大道理,什么工作就是这样,不要怕累,工作越累收获越大,什么去国投后要勤快点,长点眼力见,有什么活儿主动帮人干,多提升自己的能力云云。 薛研无声叹息,尽管在钟瑜跟前可以随便吐槽工作的苦和累,但钟瑜这些絮絮叨叨没完的大道理她也是真不爱听。 眼见钟瑜说个没有头了,薛研赶紧想了个话题打断她:“昨天婆婆叫我和霍以颂去吃饭了。” 钟瑜话音一顿,果然转移了注意:“你婆婆怎么突然叫你们去吃饭?” “催生呗。”薛研无语道,“从我和霍以颂结婚到现在都催好几次了,好烦。” “那你们怎么说的?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钟瑜也十分关注这个问题。 “……不知道。”薛研鼓鼓脸,手指绞到一起,她弱弱给霍以颂打掩护,“等过了这阵再说吧……我和他现在都忙,没时间考虑孩子。” 钟瑜叹气:“唉,你们就该在你刚进单位的时候就生一个的,趁年轻也好恢复,而且有孩子的话,你俩的小家庭也更稳固,不然小颂那个条件——” “嗯?更稳固?”薛研没让她说完后半句那自己前两天才慌张担忧过的事,故意揶揄地问:“那你和爸爸有了我之后,咋还是离婚了?” 钟瑜哑然,沉默半晌,无从辩驳,只得无奈地笑了笑。 薛研扳回一城,得意地扬起下巴。 在钟瑜店铺门口的道边下了车,薛妍跟着钟瑜一起往家走。 看着那个小小的店面,薛妍不禁回想起自己和霍以颂住的大复式,她微微抿嘴,问钟瑜:“妈妈,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啊?” 钟瑜:“问这个干嘛?” “你把这个店面转租出去,来海市住吧。” 钟瑜“嗐”了声,摇摇头:“我手里存的那点钱哪够在海市买房子的。” “差多少我给你补嘛,我还有公积金呢。” “那也不够。”薛妍手头有多少钱,钟瑜心里有个大概数,她俩加一起都付不起一半首付。 薛妍不甘心:“那我让霍以颂帮帮忙……” “小妍啊,千万别。” 钟瑜蓦地肃了神色。 薛妍垂头不语。 钟瑜认真道:“不光是给我买房子的事你别找小颂,你自己平时买东西什么的,也尽量只用自己的钱,知道吗?” “……知道。”薛妍低低说,“我都是用的自己的钱,没花他的。” “那就好。”钟瑜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小颂家要是只比咱们有钱一点也就算了,你想花就花了,可我们和他家差距实在太大,要是动不动就伸手跟人要钱,特别还是像这种买房买车的,容易被人家瞧不起。” 薛妍默不作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说买房的事。 走到店面门口,隔壁乔阿姨正好出来扔垃圾袋。见薛妍和钟瑜手挽手走了过来,立马惊喜地招招手:“小妍回来啦!” 薛妍脚步顿了顿,微微不自然地笑回:“乔阿姨好。” 乔阿姨是乔淮砚的母亲,不是随母姓,是他父母正巧同姓。 乔阿姨算是薛妍干妈一样的存在,薛妍和她感情很好。只是自从跟乔淮砚闹掰以后,她在乔阿姨面前也不免有几分尴尬,尽管乔阿姨并不知道她和乔淮砚过去那点小九九。 乔阿姨三两步跑到薛妍跟前,把她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断定道:“瘦了!” 薛妍眨眨眼,配合地摆出认真脸:“嗯,霍以颂虐待我,不让我吃饭。” 乔阿姨和钟瑜哈哈大笑,乔阿姨打趣地说:“小颂咋这样呀,这种男人可不能要!要不然你跟他分了,和我们家淮砚在一起呗,我家淮砚做饭可好吃了!正好阿姨也把以前给你俩定娃娃亲时候准备的彩礼给用了。”乔阿姨冲薛妍挤眉弄眼。 薛妍尬得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好了,跺脚道:“哎呀……阿姨你又开这种玩笑!” “——妈。” 一道醇厚的嗓音忽而从薛妍背后传来。 薛妍登时表情凝固。 乔淮砚拎着茅台礼盒,从她背后徐步走出,一身干净随性的白T黑裤,衬得身形愈加颀长,衣摆随风轻摇,长身玉立,清风霁月。 看起来跟高中时期的那个少年没什么两样。 薛妍竟有那么一瞬间失神,却在对上乔淮砚望来的视线时立马回神,耷着眼睫转过头,掩住眼底情绪。 乔淮砚不以为然,含笑对自家老妈道:“哪有您这样劝人离婚的,妍妍要是喜欢我的话,霍以颂根本都不会有机会跟她结婚的好吗。” 过往的情意 跟薛研一起吃完午饭,钟瑜收拾好碗筷,放下卷帘门,准备和薛研一起午休一会儿,顺便说说话。 “淮砚真是越长越帅了。”钟瑜在薛研身边躺下,盖好被子,感慨道,“小伙子一表人才啊。” 薛研不吱声。 “妈妈怀你那阵,你乔阿姨就经常跟我念叨啊,说要是我俩一个生了闺女,一个生了儿子,那就干脆定个娃娃亲得了——快到预产期的时候甚至连三金都买好了,还拿过来问我满不满意。”钟瑜失笑,“我跟她说你这么早买三金干嘛,不怕到时候我生儿子她生闺女啊?她就说那这三金就当嫁妆呗,反正进可攻退可守,咋样都不可能亏着了。你说说她……” “……” 薛研望着天花板,心绪五味杂陈。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乔阿姨当她婆婆。 可以已经没有如果了……以后也不可能有。 脑中闪过过往某些深埋心底的画面,薛研闭上眼,乔淮砚那张俊美从容的面庞仿佛蒙灰的旧相片,相册翻动间,锋锐的边角飞掠而过,将她心脏深处早已愈合的疤痕再度血淋淋地划开。 依旧痛得血肉生寒。 “我和你乔阿姨同一天生产的,结果居然还真生了一儿一女,而且你还是女孩,你乔阿姨本来生完孩子累得快昏过去了,听说我生的是闺女,乐得隔一面墙我都能听到她和你乔叔那笑声,你说恨不恨人。” 钟瑜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扭头望了眼薛研,却发现薛研依旧垂眼缄默着,不禁慢慢收了笑,叹道:“我以前还真以为你和淮砚能成呢。那小子打生下来就懂事,不闹人,给你乔阿姨和乔叔省了好多心,长大以后更是会来事儿,小嘴又甜,手脚又麻利,脑子还聪明,对你也特别好……” “他有女朋友了。”薛研说。 钟瑜愣了下,“啊?什么时候交的?他这两年不是一直没找对象吗?” 薛研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平静道:“不管他找没找,我都配不上他。” 乔淮砚对她好,她比谁都清楚。 以前钟瑜工作忙,没空接送她上下学,是乔淮砚陪她走过每天从家到学校的路程;上了重点高中后她功课赶不上,成绩总在年级两三百名中间徘徊,偷偷哭了好几次,也是乔淮砚从紧张的课业和竞赛中腾出时间,隔三岔五就来给她辅导。 朝夕相伴上千个日夜,乔淮砚对她,就像对亲妹妹一样好。无论她遇到什么麻烦,第一时间想求助的也永远是乔淮砚。 他们曾经那样好。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变化的? 薛研眨了眨些微泛酸的眼,视野渐渐朦胧,扭曲成另一副景象——高考结束的第二天,乔淮砚买了游乐园的门票,邀请她一起去玩。她满怀期待地借了妈妈的口红,羞涩地将唇瓣涂得艳丽,然后穿着新买的裙子欣然赴约,却见到乔淮砚和他的初恋站在乐园门口,深情拥吻。 热烈而专注。 她从十二岁开始喜欢乔淮砚,一直喜欢到十八岁。 那个画面生生烙在她眼睛上,猛烈而又猝不及防,刹那间,烧断了她对乔淮砚的爱慕,也烧断了她执着六年不肯放弃的暗恋时光。 “唉,算了,说这些干嘛,你现在都和小颂结婚了。”见薛研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钟瑜换了个话题,不过依旧是薛研不爱听的:“——你和小颂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薛研感觉心都沧桑了几轮。 “不知道——不知道——”她拖着长音撒泼打滚,头发滚成乱糟糟一团,“那么急着生孩子干嘛呀——我还那么年轻,还没玩够……还没享受够和霍以颂的二人世界呢!再说生下来谁带?你还是公婆?反正我和霍以颂肯定没时间带,哼!” 钟瑜坐起身来,推她一把,“你好生点,别搞这唧唧歪歪的一套!” “噗噜噜噜——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薛研趴在床上,手臂耷着,像只毛毛虫一样蠕动前蠕动后,把被子蹬得乱七八糟,尖声搞怪:“我是草履虫——我是寄生虫——我是线粒体——唔嘟嘟——咕噜噜——奇行种来啦——” 钟瑜忍无可忍在薛研撅起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却又不由自主笑出声来。 笑弯的眼睛中,隐有愁绪。 薛研是钟瑜的骄傲。 钟瑜生得瘦小,薛研却是一米七的高挑个头,从小听话乖巧,漂亮可人,谁见了都夸一声好看,后来还考上了重点高中,高中毕业又上了985,让辛苦在外打拼多年的钟瑜在家人面前好一顿长脸,毕业后薛研还直接考上了中央的公务员,嫁了个帅气多金的老公。 周围左邻右舍,但凡认识她,认识她家姑娘,没人不羡慕的。 然而钟瑜却在薛研结婚之后,经常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薛研嫁的那个男生,霍以颂,那孩子好是好,长相端正清俊,出手也大方,品行作风更是无可指摘。但问题就在于那孩子家世太好了,钟瑜这辈子最愧疚的就是没能给薛研一个好的家庭背景,甚至连完整都没做到,她总觉得自己拖了女儿的后腿,薛研结婚的这几年里,钟瑜比任何人都盼着她和霍以颂能有一个孩子,她想着有了孩子以后,薛研和霍以颂才能真正算作是个小家庭,背景差距的影响也许会渐渐消泯,薛研在婆家也可以稍微自在一点,放开一点。 而且有了孩子以后,霍以颂说不定也会更注重家庭,他那么好的条件,身边肯定少不了诱惑,有孩子在,他起码不会轻易变心、随随便便就抛弃薛研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不然万一那天霍以颂被人勾走了,想和薛研分开,薛研连挽留的余地都没有。 看着还在无忧无虑、像个小孩子一样笑闹着的薛研,钟瑜一边忍俊不禁,一边无声愁叹了口气。 午睡过后,钟瑜拉起卷帘门继续经营店铺,薛研独自去超市采买今晚晚饭要用的食材。 刚踏出店门口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呼唤: “妍妍,你去哪儿?” 薛研驻足,翻了个白眼,无语回首,果然是一张恬不知耻的笑脸。 她怀疑乔淮砚是不是在她身上装了监控,不然为什么总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乔淮砚走到她跟前,停下,举起手里的车钥匙在她面前晃了晃,笑说:“我送你?” 薛研漠然道:“不用,我就去买个菜。” 乔淮砚扬起眉梢,“这么巧,我也要买,一起去?” “……随便你。”薛研转身自顾自往前走,索性把后面跟上来那人当粘在鞋跟上的膏药。 奈何膏药却丝毫没有安静当个膏药的自觉,一路上叭叭地说个不停,自言自语也能说得很开心。 “我们公司最近研发的那个美容产品上市了,反响比预料的还好,项目经理打算今晚请项目组的人搓一顿海鲜大餐。” “我高中班长你还记得吧?那个为了学习把头发剪成寸头的狠人女生,她离婚了,请了个保姆在家带孩子,家里的事儿一点不用愁,日子过得可潇洒,我看着都羡慕。” “我朋友去年谈的那个女朋友,上个月吵架吵分了,这三观不合就是不行,说话都没有共同话题,还容易吵起来……” 薛研不耐烦听他说这些又离婚又分手的八卦了,直接打断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乔淮砚话音顿了下,兴致勃勃道:“跟你一样,回家看爸妈。” “你从哪知道我周末要回家的?” “钟姨跟我妈说的,我妈打电话抱怨我就知道工作,也不知道回家看看年迈孤寡的爹妈,我这才被她念叨回来尽孝心了。”乔淮砚笑容中带着似真似假的无可奈何。 薛研回了声“哦”,快速买完东西,推着车到收银台结账。 乔淮砚大步跟上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今天晚上还是明天?” 薛研不答,一味把扫完码的东西往塑料袋里装。 乔淮砚于是自问自答:“应该是明天吧,这么久才回来一趟,你肯定得好好陪陪钟姨。” 薛研一直忍他忍到出了超市大门。 她停在路边一道树荫下,转头对乔淮砚烦躁道:“乔淮砚,你能不能别再缠着我了?有意思吗?” 错过的错过 骚扰了薛妍耳朵一路的话语终于停止。 乔淮砚看着满目疏离的薛研,慢慢放下手里的购物袋,黑眸漫起深沉而复杂的情愫,以及些许难过。 “妍妍……别这样。”他嗓音发哑,“别这样对我,我们应该还没到这种——” “到了。”他想说什么,薛妍都不用猜,她一字一顿道:“我们两个现在的关系仅仅只是邻居而已,顶多算是以前的同学,再没别的了。” 乔淮砚喉结滚了滚,勉强地笑:“连朋友都算不上了吗?” 薛妍冰冷道:“你在我结婚前一天闯进我卧室抱着我不放,还叫我跟你私奔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只是朋友?” 似是被她的话引出了些灰暗无光的回忆,乔淮砚下颌紧了紧,眼底闪过阴郁的戾色,转而又消沉地对薛妍垂下了眼,低微苦涩道:“妍妍,过去我是做了不少错事,我向你道歉,但你难道真的……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了吗?” 薛研道:“这个问题你从我和霍以颂交往开始,到现在,已经问了八百遍。五年了,还不够你认清现实吗?” “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乔淮砚却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咬字坚定,带着不甘的忿恨,“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你说放下就放下,说结婚就结婚,你和霍以颂结婚前才交往两年,怎么可能比得过我们的二十多年!……你其实就是为了气我才跟他在一起的对不对,妍妍——”他想牵住薛研的手,指尖却还没碰到她的手背,就被她立刻躲开。 薛妍闭了闭眼,已经烦得不想理他了。 乔淮砚低头看着自己落空的手,眼中水色涩然翻滚,他声音微哽:“妍妍,我不信你这么绝情,你当初明明那么喜欢我,对我那么好,我高中发个烧,你能逃课来医院照顾我,陪着我,还为了我学着做饭,做蛋糕……” “我们二十年的感情,我对你那么好,你不还是女朋友不断。”薛研冷眼,“你现在又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乔淮砚,论情史我哪比得上你丰富,比绝情我更不如你。” 乔淮砚急道:“我跟她们从来没发生过什么!” “但你还是喜欢过她们,不是吗?不然为什么跟她们交往。”跟她们接吻。 薛研咽下后半句,不禁暗自苦笑,也许拥抱接吻这些在乔淮砚眼里根本算不上发生了什么吧,也只有她会念念不忘。 毕竟,对于曾经的她来说,和乔淮砚的一个吻是那么地珍贵,令她殷切地渴求。 十六岁那年夏天,趁乔淮砚睡觉时,她在他唇上偷亲的那一下,那一吻的滋味她至今难忘。 尽管如今一想到她的初吻竟是给了乔淮砚,她心里就止不住地感到膈应。 乔淮砚眼眶通红,不顾薛研挣扎,用力地握住她双手,忏悔道:“妍妍,以前是我年轻不懂事,没能认清自己对你的感情,我以为我只把你当妹妹,以为自己一辈子只想和你当朋友,当兄妹,可直到我看到你跟霍以颂在一起,听到你亲口对我说不喜欢我了,我才发现我原来早就爱上你了。” 他把面色惊恐又排斥的薛研紧紧拥入怀中,颤声道:“对不起,妍妍,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我……不,你不用原谅我,你只要给我个机会、给我个机会弥补你……” 薛研拼尽全力推开乔淮砚,猛得甩了他一巴掌,随即把左手背直直怼到他眼前。 “乔淮砚你看好了,我结婚了!”薛研气得面红耳赤,“你让我给你什么机会?给你当小三破坏我家庭的机会吗?——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我过去再怎么喜欢你,也都是过去了,你现在说再多都没用,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覆水难收,我现在爱的是霍以颂,我也只想和他好好地过下去,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好不好?” 眼底微微湿润,薛研只当那是生理性泪水,她竭力让自己的心思追随话语转移到霍以颂身上。她想起霍以颂似乎一直都有点看不惯乔淮砚,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能感觉出来霍以颂对乔淮砚的态度有些冷淡,甚至是排外一般,虽然嘴上客客气气的。 而且自从乔淮砚搬到她和霍以颂隔壁,霍以颂有很长一段时间心情都非常不愉快,她也不禁感到惶惶不安,生怕乔淮砚发癫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她已经不想乔淮砚再对她的情绪、对她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了,曾经那段长达六年的暗恋生涯让她遭的罪就够她受的了,她一点也不想重蹈覆辙。 看着树桩一样固执地杵在她跟前不愿离开、侧脸还挂着巴掌印的乔淮砚,薛研心累至极地叹口气,疲惫道:“乔淮砚,人的感情是会被消磨掉的,不是没底的水池,你渴了想喝就喝,而我也一动不动地等你回头来喝。 “我累了。我现在对你的感情,差不多就跟你从前对我的感情一样。我只把你当邻居,当哥哥,你要是真心喜欢我的话,就祝我和霍以颂幸福好不好,也算让你我的感情善始善终了。”说出善始善终这四个字,薛妍都有点想笑,她破罐子破摔道:“实在不行,你也再找个女朋友吧,我让霍以颂帮你留意留意。” “……”乔淮砚安静片刻,冷冷道:“祝幸福我祝不了——我只会祝你们早日离婚。” 薛研惊愕地抬头看他,却见他忽然俯身,一把搂住她后腰,深深吻住她的唇。 一切不过发生在刹那间,薛研甚至没能反应过来。直到唇上的温软触感碾转两秒,湿热的舌也试探着探过来戳刺牙关,薛研才回过神,急赤白脸地要推开乔淮砚。 力量和体格差距都太大,她没能推动,于是恼恨地使劲咬了口乔淮砚的嘴唇。 “嘶。” 乔淮砚一时吃痛,放开了她,被她推得后退两步,嘴唇渗出点点血丝。 他抬指抹去那点血珠,竟还是笑着的。 “味道没怎么变,和你十六岁的时候差不多。”乔淮砚抓住薛研第二次甩来的手,在她瓷白的手腕内侧亲了亲,眸光促狭,“不过你那时候跑得太快,我都没能好好感受。这次算不算是延续我们的初吻了?” 薛研脸色红红白白变了一阵,牙根紧咬,气得声线都在打颤:“你怎么变得这么不要脸……” “我可以要脸,那你可以跟霍以颂离婚,和我在一起吗?” 乔淮砚轻轻地问,眼神痴迷地望着薛妍,俯首又要亲上那双他渴望了四年的唇。 薛研的表情近乎是匪夷所思,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无法理解如今的乔淮砚了,他是中邪了还是怎样,居然强吻一个有夫之妇?以前的礼貌和风度教养都哪去了? 眼看乔淮砚再度向她逼近,薛研扯出自己的手腕,掏出手机横在两人之间,厉色警告:“乔淮砚,你再靠近我一步,我就要给霍以颂打电话了!” 乔淮砚一顿。 薛妍气急道:“看在乔阿姨的面子上,我一直都没想跟你彻底撕破脸,但你实在有点儿太过分了。”她稍微平复了下急促的呼吸,说,“我是拿你没办法,我承认,但你觉得霍以颂有没有办法?” “……”乔淮砚眼中浮出些踌躇。 他倒是不怕霍以颂,但若真跟霍以颂斗起来,他也捞不到什么好。 而且,估计斗到最后也抢不回薛研。 乔淮砚并不露怯,歪头瞧着薛研,眉眼委屈,口吻却戏谑而又微微轻佻:“你舍得他对我动手?” 薛研已被气到心境平稳无波:“我简直巴不得。” 乔淮砚微一眯眼,良久,悠悠笑了笑。 “好吧,我害怕了,你老公的手段确实让人不敢领教。” 乔淮砚朝她踱近两步,姿态是与语气全然相反的闲逸,他稍稍弯腰,凑近警惕如兔子的薛研,在她耳边轻笑:“但你也别对我太放心,妍妍——我总有办法得到你的。” 无隙的逼迫 回到家后,薛研坐在床沿,心神不宁地发呆了好一会儿。 耳边是乔淮砚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语,如同恶魔低语般盘旋在耳畔,挥之不去。 心脏不安而剧烈地跳动,薛研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少顷,她打开微信,给霍以颂打了个电话。 许是因为被前任暗恋的人强吻后产生的心虚感,也可能是单纯想寻求安全感,薛研觉得,她有必要跟霍以颂通个话,聊聊天。 电话响了四五秒,霍以颂才接起。 “喂,妍妍?” 薛妍隐约听到他那边有优美舒缓的音乐声。他在餐厅吃饭吗?还是在外面跟人聊事情?薛妍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有打扰到霍以颂工作,坐姿一下变得拘谨起来:“霍以颂,你在干嘛呀?” 霍以颂瞥了眼对面笑盈盈拿着银勺搅动汤汁的叶倩,思忖片刻,坐着没动。 “在跟客户聊项目,找我什么事?” 真的在忙啊。薛妍愈发局促:“没有,没什么事……就问问你。”她干笑。 霍以颂沉静半秒,音色重了几分:“妍妍。” 他不喜欢她对他不诚实。 薛妍揪紧衣角,不觉绷紧了身子。 她在霍以颂跟前就跟个鹌鹑似的,真没骨气。薛妍暗暗笑话自己。 “真没什么。”她放软自己,“就是有点想你了,所以给你打个电话。” 薛妍声音很小,很轻,坐在霍以颂对面的叶倩没能听到她说了什么。但视野中,霍以颂的神情立马柔和了几个度,仿如春风吹过,冰河消融。 叶倩停住勺子,一时间无比讶异。 她从前跟霍以颂交往的时候,都没见他露出过这种表情变化。 薛妍跟他说了什么好消息…… 叶倩郁闷又好奇地盯着霍以颂看。 霍以颂斜眸瞄了叶倩一眼,这回没再不动如山地坐着,他站起身,走远了些。 “才回娘家多久,就想我了?”霍以颂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怎么回事,你妈妈欺负你?” 薛妍鼓嘴:“瞎说什么呢,回娘家就不能想你了吗?” “今天都做了什么,跟我说说。” 薛妍卷着发丝,随性地说:“没做什么啊,吃了妈妈做的饭,睡了午觉,下午又去超市买东西,还碰到了乔淮……” 话音蓦然一凝。 薛妍僵硬地咽了咽口水,后背微微发凉。 电话那头静了好一会儿。 “你碰到乔淮砚了?”霍以颂缓慢而沉凉道,“他为什么也在滨江?” “……他来……看他爸妈。” 霍以颂淡哂,“这么巧,半个多月周末都在海市,偏偏这次你回去了,他也回去了。” 他还挺关注邻居行踪,薛妍在心里嘀咕,不过也是,几乎每周末他们出门散步都能遇到乔淮砚,实在想关注不到都难。 薛妍抹抹鼻尖的汗,试图辩白:“不是的老公,是我妈听说我要回家,就跟隔壁乔阿姨念叨了一下,然后乔阿姨……可能是想儿子了,就打电话抱怨他总不回家看看,所以……” 霍以颂道:“打开你平常买机票的软件。” “……啊?”薛妍下意识听话打开,继而盯着机票界面云里雾里地问:“干嘛?” “改签。” 霍以颂声线如冰:“把你明天上午的机票改到今天——买时间最近的那列班次。” 薛妍怔了怔,倏然握紧手机。 “可我还想陪陪妈妈……” “以后有的是时间陪。” “改签还花好多钱……” “刷我的卡。” 薛妍说不出别的话了,带着最后一点点恳求,拖腔唤了声:“霍以颂。” 换来的却是他凛冽而又不容拒绝的通牒:“今晚九点前,我要在家里见到你。” 叮的一声,通话结束。 薛妍呆呆看着手机上恢复成聊天界面的屏幕,垂下头,默然咬唇。 霍以颂大步走回座位,叶倩看着他晴转多云的面容,弯唇问道:“和老婆吵架了?” 霍以颂一声不吭,唰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走向餐厅门口。 叶倩错愕地张张嘴,连忙起身跟上他:“以颂,你去哪儿?” 像是才想起她的存在,霍以颂稍稍偏头:“回家。” “哈?!”叶倩忿忿道,“你不是答应了今晚要陪我吃饭吗?菜都点好了!” 霍以颂拧着眉从鼻腔吐出一息,“我家里有点事,你自己先吃吧,费用记我账上。” “什么天大的事值得你这么着急,连和我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叶倩嘟着嘴拉他的手,音线依依柔柔,又带着恶趣味的调侃,“难不成你老婆怀孕了?或者出轨了?” 霍以颂声线骤沉:“叶倩。” 叶倩眉目一敛,悻悻收起脸上的骄纵,但还是不肯放弃:“以颂,你就陪我吃完这顿饭嘛,都用不到半个小时——” 霍以颂拽出手,头也不回地出了旋转门。 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叶倩先是难以置信地在原地杵了一会,而后在众人微妙的注视中,恼羞成怒地恨恨一咬牙,转头坐回自己位置上,猛灌了口红酒。 风驰电掣开车回了小区,霍以颂将车子停进车库,砰一声甩上车门,阔步走向家,流畅锃亮的车身反射出他阴云密布的侧颜。 ——薛妍现在正跟乔淮砚待在同一个地方。 ——他看不到的地方。 ——单独的。 霍以颂的心情可谓差到了极点,踩在石阶上的步伐都格外沉重。 和薛研交往时期,他就对乔淮砚没什么好印象。 虽然薛研坚称他们两人只是邻居,对彼此只有兄妹般的感情,乔淮砚在他面前也没对薛研做过什么逾距的举动,但同为男人,霍以颂几乎在见面的第一眼,就能觉察到乔淮砚对薛研不一样的情愫,以及对他的鲜明敌意。 薛研对待乔淮砚的态度,明显也有几分不自然。 走到家门口,霍以颂乜斜一眼隔壁紧关的房门,神色中闪过一丝浓浓的厌恶——他和薛研刚住进婚房,乔淮砚就搬到了他们隔壁。 尽管没有占据他的地盘一平方米,可霍以颂仍有种领地被侵犯到的威胁和不适感。 说什么兄妹之情。没有实实在在的血缘关系证明,那就是句屁话,异性间用来装无知搞暧昧的借口罢了。 别说是口头上的兄妹,就算真有血缘关系,不也同样不能让人完全放心。 霍以颂转过头,在智能锁上摁下指纹,输入密码,修长手指在纯黑的合金面板上翻飞。 谁都有过去,他也是。 这很正常。 他当然也可以包容薛研的过去,但前提是,薛研得亲口把过去的一切都告诉他。 薛研死鸭子嘴硬不肯说,那只能说明,她和乔淮砚的过去,非常地耐人寻味。 智能锁轻轻一响,霍以颂握住把手,拉开门,跨进门槛时,脚步停顿须臾,他拿出手机,给滨江分公司的副总打了个电话。 “老陈,你叫你那个能说会道的助理买些阿胶燕窝,或者随便什么补品护肤品,给薛研她母亲送去,然后坐那儿陪她母亲聊会天,等薛研要走的时候再开车送她去机场……别管那么多,她要是说不想走,你就跟她母亲说家里有急事,需要她马上回来……对,行,挂了。” 霍以颂挂断电话,换了鞋踏进客厅。 他坐到沙发上,陷入沉寂的健硕身躯仿佛一尊精雕细琢的安静石像。 不管薛研和那个乔淮砚有什么样的过去,霍以颂心想,薛妍现在都是他的妻子,并且深爱着他。 茶几上摆着果篮,果篮里装着阿姨今早才洗好装满的水果,霍以颂缄默不语,黑瞳静静凝视着果篮里一颗颗鲜艳滚圆的苹果。 不管他爱不爱薛妍。 他都不会给任何男人、撬走他妻子的可乘之机。 房中的审讯 “咕唔……啾……” 夜色被窗帘遮掩,只从边隙漏出一缕月辉,倾洒在地板上,转瞬便被明亮的灯光吞没。 薛妍跪在床边,仅着一件短款睡裙的纤细胴体温驯地伏在霍以颂两条长腿之间,一侧细细的肩带从肩头滑落,堪堪搭在臂弯上方,露出大半滑嫩嫩的奶肉。 她分不出心神去拉肩带,两只小手忙碌抚慰男人巨硕的肉棒和囊袋,身体裸露带来的羞耻感迫促着她更加卖力地舔吃肉棒,舌头滑溜溜略过棒身起伏不平的表皮和青筋,时不时舔到铃口,舌尖对准那个收张着吐出浊液的小口勾挑戳刺。 小嘴被肉棒撑到最大,没空咽下的口水从嘴角淌出,滴滴答答落在挺拔的胸脯上,拖着道道水光,柔顺地滑进乳沟。 宽大手掌抚摸着她绸缎般丝滑亮丽的长发,霍以颂另一手下探,握住她暴露出的绵软乳肉,指骨收拢,揉捏把玩。 薛妍的胸型很漂亮,不算太大,但也不小,恰好够一手掌握,奶球圆软高挺,乳尖小而粉嫩。被他吃了三年多依旧是少女时期的样子。只有动情变硬后才会加深颜色,仿佛雪山顶峰的两瓣红梅。 霍以颂眸光微微下睨,觑着薛妍因窒息和吞咽困难而粉润涨红的小脸。 她的手臂还在颤栗,他猜测她下面应该已经水流成河,她的奶肉敏感度太高,稍微揉两下,就会扭着腰发骚。没人比他更了解薛妍的身体。 果然,不多时,那双眼睛便水盈盈地翻了起来,秀眉堆蹙,透出求饶意味,看着很是可怜。 又可爱。 “你今天跟他都说了什么?”霍以颂声线低柔,仿若诉说情话似的,摁着她后脑的力道却是截然相反的强硬,“把你跟他说的话,做的事,一个不落地讲给老公听听。” 从八点四十回家到现在,薛妍已经被摁着深喉了一次,现在是第二次。 食道里糊满精液,直到喉咙都要被拓开了,后脑的手掌才终于松劲。 薛妍吐出已经被她吃得湿乎乎的肉棒,急促又大口地哈气,结果残留在喉口的前精又呛进了喉管里,黏黏的,还有些腥咸,她对着硬邦邦翘立的肉棒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薛妍仰头看向霍以颂,缺氧发蒙的眼神似是高潮后的迷离,情色而楚楚动人:“我……咳……”嗓子被龟头冠状沟剐得发涩,薛妍又咳了几声,气喘吁吁地说:“……我们没说什么,真没说什么,就是些客套话……” 霍以颂平稳无波道:“这不是我想听的。” “……”薛妍敛起眼睫,咽掉口中黏液,妥协地轻说:“我是在家门口碰到乔淮砚的,他正好给他爸买酒回来。我们在各自家里吃的饭,吃完饭,我睡了个午觉,下午去超市帮妈妈买东西……出门的时候又碰到了他。 “乔淮砚问我,我还喜不喜欢他。” 摸着她后脑的手微顿。 片刻后,霍以颂道:“继续。” “我说我早就不喜欢他了,我现在喜欢的是你,也只想和你好好过完一辈子,他不肯信,还……” 薛妍一停,意识到某些事情好像不能那么诚实地说出来。 霍以颂低眸瞥她,目光如刺:“还怎么样?” “还……拦着我,不让我走,问我……他还有没有机会。” 薛妍越说,音气越虚。尽管说的是实话,可在霍以颂面前隐瞒的感觉还是令她心头突突。 霍以颂静寂良久,忽地呵笑出声,两指拈起她一绺乌黑发丝,在指腹间卷碾。 “你以前和他交往过?” “没有!” “那他为什么骚扰你?”霍以颂说,“难道是他过去不喜欢你,等你和我结婚了又喜欢上你了,然后要你离开我,吃他这个回头草?” 猜得真准。 薛妍不敢说话。 霍以颂看她那样子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弯唇讽笑:“有没有机会……他想要什么机会。”他语气轻藐,又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咄咄逼人,“给你当情夫的机会,还是假如你离婚了他可以立马上位的机会?” 薛妍慌张地开口,可还没等措辞好,就被霍以颂拉了起来,倾身压倒在床上。 腿弯倏忽被扛起,薛妍才感受到腿根被分开的凉意,肉棒便一下捅进正在滴水的小穴。 “啊……!” 薛妍抓住霍以颂的胳膊,短促尖叫一声,腰臀紧紧绷起。刚才吃肉棒的时候被揉了几把奶子,小穴已经有了些许湿意,可就这样被手腕粗细的肉茎一下捅进来,还是难免酸胀。 甬道内层迭肉褶被尽数撑开,扩成阴茎的形状,穴口泛着丝丝涩痛,情不自禁绞紧了鸡巴,收缩推拒的逼肉却反而像在挽留,吸得霍以颂粗重吸气。 她不够湿,抽插自然也不顺畅。霍以颂并不急,他攥住薛妍的手按在枕边,耸腰一下一下往穴内顶,很快便捣出粘稠淫靡的咕叽声。 “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你和他之间这点事儿?” 薛妍失神间,听到霍以颂问道。 平淡的语气听得她心里头一激灵。 “我、我怕你不高兴,而且我和他什么都没有过……额嗯——”薛妍立刻说,随即没底气的声线便被急遽冲撞成断续的波浪,她蜷起在半空晃荡的微凉脚心,讨饶地蹭了蹭霍以颂结实的大腿,艰难道:“我……以前虽然喜欢过他,但是……啊……没多久……在遇到你之前就不喜欢了……呜嗯……老公轻一点……好重……” 霍以颂五指发力,握着她细长的小腿往她肩头压,被带着翻卷起来的睡裙彻底袒露出两人交合的部位,男人雄健的胯骨在两条颤抖分敞的白嫩腿根间征伐冲顶,撞得肉穴潮湿通红,啪啪作响。 鸡巴大开大合地操干着逼眼,精囊沉沉甩动,噼啪拍打在被完全操开的肥沃花户外侧,肉根抽出部分沾上腻白稠厚的液体,又随着凶悍捅掼刮到穴口,渐渐堆积得穴洞如同打发好的奶油碗。 激烈操插间,肉棒剐带出的水花四处溅射,打湿了睡裙大片布料。 霍以颂鼻尖汇出一滴汗,汗光动荡,他紧盯着身下溃败哭吟着的薛妍,喘息粗噶:“你喜欢了他多长时间?” 那滴汗落在薛妍潮红的脸上,薛妍没能马上回答。她夹紧穴里的鸡巴,逼肉抽搐,又一次翻着眼白到了高潮,红润舌尖微微吐出,口水和眼泪混融着流满淫靡崩坏的脸蛋。 极致的欢愉令她叫都叫不出来,指甲在霍以颂坚实的手臂肌肉上挠出细红印子,良久才翻回的眼珠依旧失焦涣散,软躯痉挛不已,仿佛被玩过头的性爱娃娃。 “老公……” 她伸出软绵绵哆嗦着的手,想被霍以颂抱一抱,屁股却挨了严厉的一巴掌,臀肉晃颤。 啪。 霍以颂掐住她那瓣红热湿淋的屁股,重复一遍:“我问你,你喜欢了他多久?” 薛妍呜咽几声,被操懵的脑袋老老实实回答:“六年……不到六年……” “你管这叫没多久。” 霍以颂面沉如水,“从几岁开始的?” “十二岁……” “十二岁就开始喜欢男生了。”霍以颂屈肘撑在她身侧,鼻息粗厚,眼神凉凉地扎在她脸上,透着不易发觉的恼意,“你跟他都做过什么?” “没做……真的什么都没做过……”薛妍拼命摇头,咬死了嘴不肯说初吻的事,她睁着朦胧泪眼,尽力让自己显得真挚,“我那时候才十几岁,根本不懂事,也没胆子做什么出格的事,乔淮砚也不喜欢我……啊——” 阴茎蓦地一记重击,撑开甬道尽端紧窒软乎的逼肉,撬开子宫口,硬挺捅了进去,龟头撞得宫壁变形。 霍以颂淡漠道:“哦,你那时候才十几岁。” 十几岁的薛妍。 水灵灵的,懵懂无知的花季。 他老婆在最纯稚美好的年纪,喜欢着另一个男人。 而他甚至都没见过她那时的模样。 霍以颂忽然觉得心里闷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似是妒火中烧的感觉。不过他不认为自己是在妒忌乔淮砚,这应当只是男人在听说自己妻子的初恋不是自己后,理所当然产生的烦闷。 他低头咬住薛妍哑声媚叫的唇瓣,恨恨吸吮。 ——如果薛妍在十二岁那年遇到了他,薛妍一定会先喜欢上他。 霍以颂这般设想着,像在自己哄自己一样,心情略微宽和少许。 他停身呼了口气,从床头拿过薛妍的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解锁,然后一边压着薛妍操干,一边滑动微信。 他们没有互查手机的习惯,恋爱中期情意最浓时,薛妍在他面前胆子大了些,开玩笑查过他两次,什么都没查出来,之后就懒得再查了。 至于他,当然更没有主动去查过薛妍的手机。 霍以颂在薛妍的微信里找到跟乔淮砚的聊天记录。 他们的对话时断时续,薛妍的回复显见得有着几分冷淡,不过也很明显没影响到乔淮砚的热情。 “你身边蝇营狗苟的东西还真不少。” 霍以颂越往上翻,脸色越难看,滑屏幕的拇指都微微泛白,掐着薛妍臀瓣的指腹深陷进肉里。 他翻了眼聊天记录的日期,最早到三年前,他记得薛妍当时是换了手机,再早的应该都没了。 他把手机怼到薛妍面前,说:“把他删了。” 薛妍被屏幕光刺了下眼,稍稍回了点神,呆了呆,迟疑道:“这样不太好吧?”突然删人。 “哪里不好?” “……我们平时……可能还得联系……” “联系什么?” 瞧着霍以颂渐凉的脸色,薛妍不好再说什么,唯唯诺诺接过手机。 点下删除好友之前,薛妍指尖踌躇,最后又问了句:“要不我先跟他说一声——” “快删。” “……” 薛妍瘪着嘴把乔淮砚删了。 亲眼看着她删完好友后,霍以颂取走她的手机,丢到一边,摁着她猛干了百来回。 马上要射精的那刻他拔出鸡巴,拽起薛妍,迫使她含住这根刚令她高潮喷水无数次的粗壮肉茎,那上面有淫液腥甜的味道,薛妍蹙眉挣扎了下,却被扣着后脑捅得更深。 她无奈闭上眼,扶住霍以颂坚硬的大腿肌肉,顺从地跪坐着被他捅操嘴巴,嘴角撑得有种快要开裂的错觉。霍以颂按着她的脑袋次次直插入底,力道大得薛妍肩臂都在颤,直到最后,他抓住薛妍的头发,精囊紧贴她的唇,褶皱一抽一抽,精液喷射了她满嘴。 “唔咕……”薛妍皱着眉头,吞咽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射入,浓厚白精糊住喉咙,令她几欲窒息。 吃不下了……肚子好饱…… 即将晕厥过去的前夕,霍以颂终于放开了她,薛妍立马吐出鸡巴,咳嗽不止,没来得及吞下去的精液从唇角汩汩流了出来。 霍以颂吐出一息,眸色惬意而慵懒,他俯身把薛妍嘴边的浓精又揩回口腔中,又伸入两指,逼她全部吃下去。 “妍妍,别让我操心。”霍以颂亲亲正神志不清喘着气的薛妍,温柔道,“少和其他男人接触,我不喜欢,知道吗?” 薛妍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有些缺氧的大脑还没走回正轨,下意识点头应道:“嗯……” 初来乍到 转眼间到了该去国投报到的日子。早上八点多,薛妍抵达办公室,先被带着在公司里认了一圈人,然后捧着新同事送的大红袍茶叶,笑呵呵回到自己的工位。 在自己的小格子间里都还没坐热乎, 手机忽然震了震,薛妍拿起来一看,居然迎来了一条喜讯—— 【纪晓希】:我中了!我中了!啊啊啊啊啊啊! 【纪晓希】:我考上海市的公务员了!! 看到这条消息,薛妍霎时惊喜不已。 纪晓希是她的大学室友,她和纪晓希在学校时关系就相当好,吃饭上课自习全都一起,后来薛妍毕业考公,纪晓希不甘平淡,独自去了上海打拼,结果刚打拼两年就打拼出了一身毛病,还整天被上司画饼PUA,终于受不了辞职了,在家全职备考公务员。 没成想竟一次上岸,考来了海市。 看纪晓希发来的岗位截图,她的单位还和薛妍在同个区。 毕业后因为各有各的生活,薛妍和纪晓希也有段时间没联系了,但不影响她们感情依然好,薛妍把手头上的入职工作快速处理完,不急的先堆到一边,然后兴致勃勃在微信上和纪晓希聊了起来。 【纪晓希】:你们那里有租金便宜点的房子吗?我在贝壳和58上看了眼,房租都好贵,快抵我以前上班时候半个月工资了。 【薛妍】:我也不知道诶,等我今天帮你问问我同事。 【纪晓希】:哦对,你都没租过房子,你老公直接买了一套。 【纪晓希】:[羡慕化了.jpg] 【纪晓希】:你现在跟霍以颂感情咋样,还和恋爱的时候一样吗?乔淮砚没再来烦你吧? 薛妍敲字的手微凝。 那晚霍以颂让她删掉乔淮砚后,乔淮砚竟也没什么动作。 她猜测可能是霍以颂私下又跟他“沟通”过了。总之这半个多月来,乔淮砚安分得都让她心慌。 薛妍拉回思绪,回复。 【薛妍】:没有,我和乔淮砚好久都没联系过了,现在就普通朋友。 【薛妍】:我跟霍以颂感情也还行,跟大学谈恋爱的时候差不了多少,不咸不淡的。 【纪晓希】:嗐,反正给你花钱就行,钱给到位就是好老公。 【薛妍】:[同意.jpg] 【纪晓希】:薛妍,你现在工资和公积金多少啊?你说我以后要是坚持努力工作,四十岁之前能住上和你一样的大house吗? 【薛妍】:看情况吧,你要是胆子大点,几年应该就能住上。 【纪晓希】:[tui.jpg] 【纪晓希】:住完大house再住10平米的小单间继续吃国家饭是吧? 【薛妍】:没那么大。 【纪晓希】:草,够了! 随便说了些口水话,纪晓希说她下周就准备搬过来住,到时候想和她一起吃顿饭聚聚,然后又问薛妍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餐厅。 薛妍一下被问到了,她平常都在家里和食堂吃三餐,偶尔和霍以颂出去吃,也是在两人的生日和结婚纪念日,或者是需要她陪同参与的应酬,餐厅还是霍以颂订的,她只管坐着他的车由他载去。因此她从来没注意过附近餐厅的地址和名字。 薛妍正想打开美团看看周围餐厅,一个女同事走过来,把一份文件递给了她,说要写个报告,这周四下班前交。 “……” 薛妍认命地接过文件,无声叹了口气。 “这个报告,我写完之后是不是还要给领导过目一下?”薛妍问道,眼神示意同事给个领导名字。 女同事反应过来:“对对,不过今天领导都在开会,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要是写完了可以去找晏总看,晏总听说今天没有会。”女同事抱着文件夹,侧身指指走廊尽头的办公室,眼底忽闪着点亮亮的光,笑道,“——晏总人可耐心了,你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直接问他。” “晏总?” “是啊,哦你刚来,还不认识他。”女同事热情洋溢地介绍道,“晏总也是上个月才跳槽到这儿的,他是我们副总,单位平时有什么事,如果秦总林总不在,我们都是找他的。” 薛妍应了声“哦”,随即问:“晏总他长什么样子啊?”别到时候送材料认错人了,多尴尬。 女同事顿时笑弯了眼:“他啊——”她拖长了音,朝薛妍挑挑眉梢:“你在咱们这栋楼里见到的最帅的那个,就是他。” 薛妍:“?” 这算什么回答。薛妍哑然失笑:“可以再给点提示嘛?” “唔,”女同事认真寻思道,“晏总个头很高,看着有一米八多,戴眼镜,”她在眼角比划两下,“金丝边的眼镜,长相特别斯文。” 薛妍不禁脑补出一个笑脸狐狸的形象。 这种领导,一般都不难相处。 薛妍心里松了口气,领导好说话,工作也会轻松很多。 女同事送完文件便离开了,薛妍跟纪晓希说了声有活儿来了,等她写完材料再跟她说,然后退出微信,咔嗒咔嗒敲起键盘。 这次材料写得不是很容易。 毕竟初来乍到,国投许多项目、数据、包括过去开展的党建活动薛妍都不太清楚,哪怕有同事提供材料,一些细节方面她也还是模糊不清,难以下笔。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是她来这儿后接手的第一个活儿,她想做得尽善尽美。 磕磕绊绊写了一千多字,薛妍烦愁地叹息一声,拿着咖啡杯站起身,想去茶水间泡点咖啡提神。 摁下开关按钮,苦香的白雾袅袅升腾,萦绕鼻尖。薛妍立在咖啡机跟前,脑中还思索着材料内容,垂首出神的模样看着蔫头耷脑,没什么精神。 ——哒。 咖啡机旁的饮水机上,忽而落下个精致古朴的紫檀茶壶。 紧接着是一双劲瘦修长的手掌,骨节分明,肤色冷白,指甲干净齐整的拇指摁下热水按钮。 水流声拉回薛妍游离的思绪,她下意识转头望去,第一眼只看到男人宽厚的肩膀,再往上瞧,才是一张眉目温和深邃、正含笑注视她的俊颜。 薛妍禁不住一愣。 说实话,长相英俊的男人她见过不少,她丈夫霍以颂就是其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乔淮砚也是佼佼者。 但眼前这个男人,浓墨般的眉宇间仿佛缠旋着某种特殊而神秘的气质,竟给了她一种,与过往所见过的异性都不相同的感觉。 “你看着有点面生。”男人微微歪头,声线醇厚而悠柔,“是那位从政府过来挂职的姑娘——薛妍吗?” 男人磁性的声线恍如裹夹着细细电流,划过耳畔,刺得薛妍心尖一麻。 薛妍醒过神,慌忙又尴尬地点头:“啊,是、是的!我今天刚入职,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问题,还希望多多交流。” 她当场做出一个握手的架势,然而刚张开手掌,她就后悔了——积极热情得太过了吧! 口头客套两句就好了啊握什么手啊对面还是个男同事啊啊…… 薛妍强颜欢笑,牙根紧咬,恨不得把自己咬死。 对面男人盯着她僵硬又不自然的笑容,瞧了一会,忽地轻声笑了下,大方伸手握住她的手,晃了两晃。 “好,多多交流。” 他停顿一瞬,瞟了眼薛妍手背,眼神微妙地加深少许,继而松开手,莞尔道:“哦,看来不能称呼你姑娘,该叫女士才对。” 薛妍顺势瞅向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右手心迭在左手背上,赧然道:“嗯,我已经结婚了……会比同龄人早一点吧,我感觉我身边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很少有结婚的。”她耸肩自侃。 “你丈夫一定对你很好吧,所以你才能这么年轻就放心嫁给他。”男人言行间尽是风度,“你和他都是海市本地人吗?” “他是,我不是,我老家在滨江。”薛妍其实并不太习惯和陌生男人交流太多,但面前这人似乎自带一股引人攀谈的魔力,手里咖啡已经冲好了,可她竟也没着急离开,忍不住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你呢?是海市人吗?” 男人的茶壶同样蓄好了水,却也同样没急于道别,他娓娓道:“我不是。不过我老家离滨江倒还挺近。”他弯唇,说了个地名。 确实离滨江很近,从坐几站高铁就能到。 薛妍对男人的好感度瞬间拉高不少,惊喜笑道:“那我们还算半个老乡呢!那你现在在这边是……租房子住吗?” “不,我自己买了一套,就在国投附近。” 薛妍讶异地瞪大眼,目光有些感慨和艳羡,这男人看着才三十岁不到,竟就在海市买房了。 感慨过后她又悄悄叹息,她也想攒够钱在海市买套房子,让钟瑜搬过来住。 说到房子,薛妍想起纪晓希问她的事情,连忙朝男人走近一步,问:“那个,请问下,你知道这附近有哪里房租比较便宜吗?我大学同学也考到这边来了,她想租个房子住,但是看了好多都太贵。” 话音落下,只见男人沉思着摩挲几许下巴,说:“我以前租的公寓还不错,虽然空间小了点,但厨卫都有,租金也比较亲民,你同学要是能接受的话,我可以推荐给她。” 薛妍立即道:“你还记得地址吗?” “具体地址我记不太清了,不过我有房东微信,那个房东手上还有不少房源,要不你加我个好友,我推给你?”男人说,“正好以后也是同事了,加个微信随时沟通。” 薛妍欣喜地说了声好,然后一边道谢一边掏出手机,跟男人互加了微信好友。 才点下通过,另一个同事便拿着水杯走了进来。 ——有那么一瞬间,薛妍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 她急急忙忙收起手机,正要回头跟同事打个招呼,却听那同事先喊道: “晏总,你也在啊。” 薛妍跑到嘴边的招呼戛然而止:“……?” 谁? 重蹈覆辙 薛妍端着咖啡杯浑浑噩噩坐回椅子上,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清醒过来。 晏总? 啊? 晏总……?? 这么年轻?!! 她还以为这个副总少说也该快四十了,怎么真人看着比她也没大几岁?虽然确实有种成熟的感觉吧,但这面相也实在……太年轻了。 还有他怎么没戴眼镜。 薛妍决定把自己没及时认出领导、还自来熟地叫领导老乡的原因归咎于领导没戴眼镜。 跟领导沟通有误,当然是领导的问题。 薛妍深呼一口气,拍拍发热的脸,将动荡的心神归拢回正道,两只手刚放到键盘上,微信图标就亮了亮。 【Chen】:【名片】 【Chen】:这是那位房东的微信,希望能帮上你同学[笑] 薛妍赶紧回:收到,感谢领导! 对话栏上方的文字从【Chen】变为【对方正在输入中】,又变回【Chen】。 薛妍紧张得手心发汗,惴惴不安地思考这声领导是不是喊得太突兀生疏了,她猜不出晏总要说什么,脑子突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她手快又发了句: 【领导您知道这附近哪家餐厅比较好吃吗?】 “……” 意识到自己发了什么的薛妍差点当场厥过去。 ——这种同事间摸鱼唠闲嗑的话题是能发给领导的吗! 薛妍在内心抱头无声呐喊,抖着手火速撤回,结果刚撤回完,微信那头就回了消息。 【消息已撤回】 【Chen】:西街那家泰餐厅不错,我去吃过两次,味道还可以。 【Chen】:怎么撤回了,不需要了吗? 薛妍:“……” 薛妍捂住脸,有亿点想死。 “我就不该撤回的。” 薛妍坐在梳妆镜前涂着水乳,愁眉苦脸道。 霍以颂专注地敲着电脑,许久,回了句:“那你后来怎么回复的?” “我说‘啊不是,不小心点错了,谢谢领导推荐’。”薛妍用尖细谄媚的嗓腔复述出自己的回复,随即肩膀一耷,更泄气了,把水乳盖子“啪”的扣上,“领导说好的,然后再没理我。” 霍以颂从唇缝笑出一声。 薛妍拢了拢吹干后柔顺蓬松的头发,扑通一下趴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一边胡乱蹬腿一边懊恼地哼哼:“尬死我了尬死我了啊啊啊我明天都不想去上班了哼呜——” 霍以颂道:“那就不去。” “……那倒也不行。” 薛妍讪讪地坐起来,他回复得轻描淡写,都有些敷衍,让她没了胡闹的兴致。 梳好的头发被滚得有些乱,凌散披在肩头,薛妍跪坐在床上,呆呆望着霍以颂沉静寡淡的侧脸。 有时候,她真的希望霍以颂能在她抱怨或吐槽的时候也跟她玩笑两句。他以前或许有配合过,但在当下这无动于衷的模样衬托下,那些配合的回忆都变得无比模糊渺远。 熟悉的落寞浮上心头,薛妍立刻更加熟练地安慰自己,霍以颂在忙呢,没心情和她聊天很正常。 嗡嗡。 电脑旁的手机响了起来,霍以颂瞥了眼,是方璟打来的。他拿起手机接听。 卧室内十分安静,薛妍没有动作,空气中只剩下霍以颂和电话那头的声音,薛妍依稀能听到一点听筒传出的吊儿郎当的声音。 方璟叫霍以颂明晚出去同学聚会。霍以颂说上次聚过了,怎么又要聚。方璟说这次不搞大的,就他们几个以前部门里的老同学。 方璟还笑嘻嘻地说,这次是叶倩组织的,人家特地邀请他来,他可一定要到场。 薛妍听到这里,脊背一紧,凝神盯着霍以颂。 霍以颂沉默着,没有偏头看她。但他知道薛妍在盯着他看。 “不去。”他直截了当道,“忙,没空。” “你忙哪儿了,最近咱也没忙到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啊。”方璟懒洋洋道,“怎么了,怕嫂子多心啊?那就把嫂子一块儿带上呗,反正都是老校友,叶倩也说了可以带家属。” “她也不去。”霍以颂利落道,这次眼角没有朝薛妍看去。 薛妍无端有些空落,也有些不虞,虽然问她她也肯定会回答不去,霍以颂的老同学她又不熟,但霍以颂至少,起码,也该问她一句。 薛研安静地被晾在一边,她追溯这点不虞的根源,觉得或许是因为这件事有关叶倩,霍以颂却擅自给他们两个做了决断,而且还是当着她的面,毫不避讳。 空间上,她和霍以颂独处一室,心间里,薛妍却有种被他排斥在外的感觉,排斥的原因是他的前女友。 霍以颂挂了电话,继续处理工作。 薛妍默默望着他,盼望他能转头给她个眼神。 他转头看她一眼,只要那眼神带着一点点温柔,她都可以被哄好。 等了足足五秒,霍以颂也没转头。薛妍暗自嘲笑着自己自取其辱的行为,拉上被子躺下,背对着霍以颂合上眼,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起上次回娘家碰见乔淮砚的时候,她面对着乔淮砚,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可如今看来,历史好像总在重复上演。 不变的只有那个傻傻的、永远在等人回头的她。 霍以颂说了不去聚会,可第二天傍晚,方璟还是找上了门。 阿姨做好的饭菜已经全部端了上来,薛研拿起筷子正要开吃,就听玄关传来敲门的响动。霍以颂起身去开了门,第一眼就看见方璟大张的手臂:“老霍!” 霍以颂:“滚。” 方璟啧了声,垮着脸道:“别这样啊老霍,好不容易大家一起聚聚,都多久没见了,再说人家叶——”余光扫见披着披肩探头走来的薛研,方璟猛咳两声,赶紧改口:“——大家都盼着你去呢,你就来喝两杯呗。” 薛研站到霍以颂身边,回眸看了眼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和正在清洗锅具的阿姨,为难地对方璟说:“方璟,我们家晚饭都做好了,要不下次吧……” “哎呀嫂子,晚饭天天都能吃,聚餐错过这顿下次就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我们都很忙的。”方璟满不在意地摆摆手,继续对霍以颂软磨硬泡:“去吧霍哥,我喊你大哥了好不好,我都答应了人……咳咳,大家你会去的,你就去一趟吧,大不了说几句话咱就回来,行不?” 方璟还在坚持不懈地劝,而薛研没再说话了。她望着饭厅,不想再理会方璟。 霍以颂瞟了薛研一眼,看出她有些不高兴,想来是方璟刚才那句“我们都很忙的”让她心里不太舒服,薛研的情绪总是很敏感,容易多心多想,脸上又藏不住。不过,霍以颂觉得,女人似乎大多都是这样。 他联想到叶倩,那女人也藏不住情绪,她也从来不带藏的,因为有的是人愿意哄她。他当初不就是因为不怎么爱哄她,所以才跟她分道扬镳了吗。 霍以颂思忖着要不要去,接着又听方璟用昨晚那又贼又贱的语气、还毫无意义地压低了几分音量说:“老霍你就去吧,那谁,不知道咋回事,心情可不好了,今晚见你真没来的时候那脸色——噫。然后菜还没上就开始喝闷酒。” 薛研突兀地直白道:“谁,叶倩吗?” 方璟戏谑的面容蓦地一僵,和霍以颂一齐看向薛研。 薛研泰然自若地问:“是叶倩想见霍以颂吗?” “……”方璟嘴角生硬地抽了抽,眼神含着求助和询问飞向霍以颂,却见霍以颂淡定对他说:“昨晚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妍妍也在,她知道是叶倩办的聚会。” 方璟心中大骂一声操,昨晚这狗回答那么利索他还以为是薛研不在他才没问她意见,感情人家在啊!亏他刚才还自作多情隐瞒半天。 方璟忙讪笑着找补:“呃,那个那个,嫂子,你要是不放心,就跟着霍哥一起来吧要不,叶倩跟霍哥虽然……但现在对对方都没别的意思了,叶倩还亲口说的可以带家属……” 薛研没管他,抬头直视霍以颂:“你想去吗?” 霍以颂不偏不倚跟她对视:“你要去吗?” 薛研:“你定呗。” 瞧着薛研平静到不正常的脸色,霍以颂心知她这是不痛快了。 千八百米外,还有另一个女人也不痛快。 霍以颂苦恼地叹了口气,捏捏眉心,对方璟妥协道:“那就去吧,我和妍妍一起去。” 今晚总得让其中一个先消消气。 贤妻良母 薛妍去衣帽间换了身衣裙,这几年她陪同霍以颂出席过不少酒会应酬,什么场合该穿什么她早已心知肚明。 今天就是个同学聚会,自然不用打扮得太隆重,可薛妍在衣帽间里磨磨蹭蹭,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拖沓地走出来。 她不乐意去,但又不能不去。 她不高兴,所以别人也不能心情太好。 薛妍拿着串珍珠项链,走到霍以颂跟前,举起项链晃了晃,问他:“这项链还挺配这条裙子的,你说我戴还是不戴?” 霍以颂方才在门外已经催了她三次,现在等到她出来,他脸色已经差得没眼看。 “随便。” 他丢下这两个字,挎过外套大步走向门口。同坐在沙发上的方璟也早就心急如焚,掠过薛妍飞快跟上霍以颂。 薛妍没趣儿地笑了笑,摊手,“那就不戴吧,我把项链放回去好了。”说着她又返回衣帽间。 霍以颂停了脚步,不耐烦道:“直接戴着走吧,快一点。” “这么急干嘛。”薛研不紧不慢,“急着去见叶倩?” 背后骤然一静。 令人厌烦的催促声消失了,薛研看也没看两人的表情,自顾自回屋放下项链——叫人出门就要有等人的耐心——她安然地在外套柜前挑挑拣拣一阵,最终还是觉得外面太热,用不着穿外套,放弃了,走出衣帽间,嘱咐阿姨把晚饭放进冰箱,等明天再吃,然后悠悠踱向霍以颂和方璟。 有了先前那句话,此时方璟也不敢表现出急切或者烦躁了,缩在霍以颂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薛研越过那俩人,径直开门出去。 车子在饭店门口停下。 薛研等霍以颂给她拉开车门,侧身下了车,方才车内冷若冰霜的气氛仿佛从没存在过一般,她含笑挽住霍以颂的臂弯,如同一对从没闹过矛盾的恩爱夫妻,款款步入大门。 他们进了包厢,原本百无聊赖坐着的一圈人瞬间放下手机热烈欢迎,招呼着他们两个还有方璟到空位坐下。薛研扫视周遭,发现人堆里有一个人在他们进来后依旧无动于衷,坐在主位上独自补着口红。 叶倩比以前打扮得更靓丽了。 薛研认得叶倩的脸,毕竟大家当初都是一个学校的,甚至她有一学期和叶倩上过同一门课。她和叶倩大学期间完全没接触过,只是因为叶倩长相美艳还外向会打扮,上课打过几次照面,薛妍便记住了这个女生。 后来得知叶倩是霍以颂的前女友,她还纠结了大半天要不要继续追求霍以颂,因为她觉得霍以颂眼光有点高,可能看不上她。 薛研得体地冲周围人笑笑,抱歉道:“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才到,实在是事发突然,在家里换衣服花了些时间,各位见谅。” 周围笑说没事没事,反正菜也刚上,你们来得还正正好好。 薛研瞄一眼桌上已经没多少热气的饭菜,客气地没再说什么。 “吃饭吧。”主位上的叶倩发话了,语气轻快,“等了好久了,大家也都饿了吧,快吃吧。” 说着吃饭,她自己却没动筷。 众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聊天,一个男生上下打量薛研几番,赞美道:“薛研,你漂亮了好多啊,我记得你以前整天卫衣牛仔裤的,也不化妆,成天扎个马尾。现在还挺会打扮的,不过还是有点素。” 薛妍端详男生的脸,没什么印象,她好奇问:“你认识我?” 男生哈哈大笑:“当然认识了,我和霍以颂大学一个班的,以前在学校你天天追着霍以颂跑,我们班有几个不认识你的!” 猝然被提到过去追人的糗相,薛妍不禁有些脸热。 她藏住那点小家子气的局促感,坦然地用手背抚上脸颊,给脸降了降温,笑叹道:“嗐,那时候年少轻狂,谁心动的时候还没做过些傻事……” “不过也幸亏倩儿和霍以颂分手了,不然你连追都没法追。”那男生又说,摇着头喝了口酒,问霍以颂,“老霍,你和倩儿到底是为啥分手的啊?我们以前都觉得你俩可般配了,还以为能走到毕业结婚呢。” “……”薛研咽下没说完的话,默默闭嘴,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泛白。 陪霍以颂出席的场合,她一般都是充当个花瓶一样的摆设角色,被忽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哪怕别人不是故意的。 但今天,有点过分了。尤其还当着叶倩的面。 薛妍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也许天生的精英人才都有种傲慢感,喜欢隐形的鄙视、较量,和她这种贫寒又平凡的边角料不一样,不会总是在意别人的感受,更不会因为别人的情绪而内耗焦虑。 她无端端分神想道,话说,她能考到霍以颂的学校,还是因为高中分班后,她为了能和乔淮砚上同一所大学而整天废寝忘食地学习,这才拼死累活够到了名校的分数线。 如果不是乔淮砚亲自毁了她的初恋心,她大概不会更改志愿,也不会在大学遇到霍以颂。 从某种角度上讲,霍以颂算是把她从乔淮砚的魔窟里解救出来的一只手。 只不过转而又让她掉进了他这个坑里。 “性格不合适。”霍以颂简洁道,他顺势看向叶倩,“她太闹腾了。” 男生认同:“确实,倩儿太能闹了。” 叶倩鼓嘴娇嗔道:“谁闹腾了,明明是以颂太沉闷!我以前约他出去玩他从来都不去,你们说说,哪有人连女朋友叫他一起去旅游都不愿意,非要去搞什么破实习的!” 方璟侃道:“霍总忙着呢,哪来的闲心跟你一样到处喝酒拍照。你要是约他去酒店他说不定能去。” 叶倩佯怒挥拳:“去你的!” 旁边一女生伸手在他们中间拦了拦,笑着道:“欸欸欸,人家老婆还在呢,说话注意点噢。” 视线重新汇聚到薛研脸上。 薛研靠着椅背,扯动两下嘴角,摆出一个无滋无味、仿佛毫不在意的温和笑脸:“没什么,都开玩笑的嘛。” 她斜目看向霍以颂,霍以颂在低头喝茶水。他今天开车,不能喝酒。 她等他喝完那一口抬头,他撩起眼皮,第一眼先眺向了跟方璟打闹的叶倩。 男生咂舌:“唉,还是薛研这样的好,和气,温柔,难怪霍以颂一毕业就跟人结婚了,结婚就得找薛研这种的。”方璟闻言,伸手点点叶倩,“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这暴脾气,难怪霍哥当初跟你分手呢!”方璟嬉皮笑脸的,看似贬低的话语满满当当都是打趣和调戏。 叶倩丢给他个白眼,顺便附上一套拳打脚踢。 酒过三巡,薛研想去趟卫生间,她起身时,已经喝得上脸的叶倩也站了起来,醉醺醺地说要跟她一起去,薛研便跟她结了个伴。 两人走后,方璟朝霍以颂低声“诶”了下,意味深长道:“你就这么坐着?不担心啊?” 霍以颂面色不变:“担心什么?” “你还问呢。”方璟嗤一声,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前女友跟现老婆单独相处,你不提心吊胆的?” 周围人也兴致勃勃看着他,那个夸薛研漂亮的男生碰碰霍以颂的肩,嬉笑道:“就是,叶倩看样子还对你余情未了呢,倩儿那女人可是相当的……啧啧,她要是真出招儿了,你接得住?” 霍以颂却不以为然,慢悠悠往自己半空的杯子里添了些茶。 “她能做什么。”霍以颂说,“我跟她又没有过什么,薛研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跟我计较。” “薛研很懂事,从来不闹人。” 就像他面前的这顿饭,添加各种调料的菜肴固然鲜美喷香,但终归只是主食的配菜。 配菜会随着桌子转动变换,而主食永远只会停在他眼前。 哗啦啦—— 薛研在水龙头下冲洗着双手,刚洗完,叶倩也从卫生间里出来了,她两手掬了捧水扑在脸上,随意搓了搓,给酒热的脸降温,然后抽纸擦掉。 “妆要花了。”薛研善意提醒道。 叶倩似乎真的醉得不轻,神情举止透着懒洋洋的随性,她“哦”了声,一手撑在洗手台上,对着镜子仔细照自己的脸,得意道:“没花,我今天特地用的防水化妆品,看起来效果不错。” 薛研笑笑不说话,抽了张纸擦手。 余光里,叶倩掏出了口红补妆。 这貌似是她今晚第二次补口红了。 薛研注意到她的唇瓣还红着,不像是需要补妆的样子,目光不禁又移到她手里捏着的那支口红上。 眼眸骤然一凝。 那口红是迪奥的,方管,艳红色。 ……和她之前见到的某支有些像。 薛研擦手的动作顿住,愣愣盯着叶倩手里的口红。 叶倩注视着镜子,清晰而明亮的镜面反射出现实世界的一切。她嘴角笑容愈盛,故作无辜地转过头,问薛研:“怎么了?你看上我这支口红了?” 薛研神思一晃,哑巴瞬息,干笑道:“额……嗯,你这口红颜色挺好看的。” “是吧,我也觉得好看。”叶倩轻灵欢快道,“这是我上次在专柜买的,也不贵,不过刚买没多久就丢了一回,幸好以颂后来又帮我找回来了。” 薛研眼神瞬间变了。 她看着叶倩,嘴角渐渐沉落下去,唇线平抿。 叶倩也毫不闪躲地跟她对上目光,她昂起下巴,大方的笑容中,终于显露出一丝丝得胜和报复的傲然:“他真是和以前一样,面冷心热。” 薛研音色沉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倩信步走向薛妍,停在她跟前,她身量不如薛妍高,但她穿了高跟鞋,十二厘米的红底恨天高令她足以睥睨薛妍,叶倩捏着那管口红,轻佻地点在薛妍肩头,那双挑着细长眼线的艳丽眼睛宛如会吐信子的蛇:“薛妍,如果我说,我还喜欢以颂,你会把他让给我吗?” 薛妍紧盯着她,泛红的瞳中含着被羞辱到的愤恼——她从叶倩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薛妍颤声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我们结婚了。” “离掉就好啦,以颂又不爱你,你这么跟他过下去有什么意思。”叶倩轻飘飘道,“要是图钱,你俩和平离婚的话以颂也会分你不少,你拿着吧,我不介意。” “他不爱我难道爱你?”薛妍说:“他爱你怎么不跟你结婚?” 叶倩被她呛住,表情霎时间有些气急败坏,不过转而又松快下来:“嗯,好吧,那就当他爱你吧,毕竟你们怎么也有张结婚证。” 她接着又撅起嘴,做出一副天真无知的样子:“不过以颂如果真的爱你,那为什么在我回来后,他从没过拒绝我的邀请呢?” 薛妍当然不会叶倩说啥她信啥,她漠然反问:“你邀请他什么了?” “邀请他一起吃饭呀。怎么,不信?” 叶倩就知道她不会轻易相信,她弯下腰,笑嘻嘻对薛妍道:“上个月你回了趟娘家对吧,下午还给以颂打了电话。” “你们在电话里闹不愉快的时候,我就在他对面。” “……” 薛妍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变为煞白一片。 叶倩看着她的表情,直起身,像是大获全胜了,她退后两步,把口红装回兜里,对着镜子把嘴唇上的红泥抹匀,“你和以颂结婚几年了?两年?三年?” “真亏你能跟在我后面捡到这么大个便宜,当初在学校里看着不声不响的那么低调,倒还挺有本事。”叶倩翘起一根手指,悠闲道:“不过我跟以颂在一起,可没费你那么大功夫,没脸没皮追在他身后一年多才把人搞到手,我只说了句喜欢,他就跟我在一起了。” “……” 薛妍感觉自己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脑子嗡嗡鸣响,耳膜跟着心跳剧烈鼓震,浑身的血液都好像一股脑涌到了头顶,又一股脑窜到脚底,极速的流动令她通体冰凉。 “说起来,你们结婚这么久,怎么也没要一两个孩子?”叶倩抹完口红,往回折返,路过薛妍身边时顺道拍了拍她的肩,认真的语气处处带着揶揄:“真的,薛妍,你看起来就是那种特宜室宜家的,毕业后还直接结婚,进了体制内当公务员,简直天选贤妻良母啊,怎么没结婚第一年就要个孩子?” “……”薛妍还是第一次知道,贤妻良母四个字,可以如此地讽刺。 甚至明明只是把她一直在保持的形象说出来而已。 “哦,是以颂不想跟你要吧。”叶倩烦恼地叹气,“没想到他那么传统老干部风的男人,跟你结婚后都不想要孩子了,从前我们交往的时候他还跟我说,以后结婚了要生两个呢,我当时也是受不了他这种作风才决定跟分手的。” 叶倩歪头劝她:“你应该趁早换个愿意跟你生孩子的男人结婚,别年纪轻轻就耽误了自己,多不好。” 高跟鞋咔嗒咔嗒踩着地砖离开。 卫生间只剩下薛妍一个人。 薛妍看着镜子,镜面诚实地倒映出她苍白失神的面容,无遮无掩,让她无处可藏。 听说人的眼睛最能反映出一个人的状态和情绪。她想起叶倩刚才那双离她咫尺的眼珠,漆黑又明亮,闪烁着星点一样的光,那或许该叫作神采飞扬,她又看看镜中的自己,同样是漆黑的眼睛,却黯淡无光。 像一口井,她往深处瞧,越瞧越望不到底,仿如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 一双无神的眼睛会让人变得难看。薛妍现在信了这句话。 她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瓣,心想,这次出门前,她也该涂点艳色的口红,而不是只敷一层薄薄的贴唇色的唇膏。 这样,此时此刻,这张脸看着也不至于太惨淡。 连理枝 回程的路上,车内静得落针可闻。 遇到一个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从坐上车开始,你就一直对我垮着张脸。”霍以颂沉声说。 薛妍缄默不语。 霍以颂被她的沉默搞得心烦意乱,如果说薛妍身上有什么缺点是他无法忍受的,那就是一有情绪就冷着不理人。虽然如果她大吵大闹的话他会更烦。 他忍无可忍道:“如果你不想来聚餐,大可在出门前就跟我说,我又不会逼着你去,现在搞得更不开心摆脸色给我看干嘛?” “嗯,我确实不该来。” 薛妍单手支着脑袋,望着窗外的后视镜,那里映出她沉寂寡淡的脸,眼眶里的红消得差不多了,但依旧能看出点点痕迹,她说,“我来了,也没什么话说,还影响你和叶倩叙旧。” 霍以颂偏过头,表情匪夷所思:“你在吃醋吗?” 薛妍不想搭理他。 霍以颂瞧着她的脸色,只觉得奇怪。直到昨天之前,他们在一起的这五年间,从来没出现过叶倩的名号,他自认今晚的表现也足够妥当,薛妍到底有什么可吃醋的? 饭桌上那帮人口无遮拦让她不舒服了?还是她现下的气性,都是从方璟进门那句话延续出来的?薛妍看着和气,但他知道她内心有点记仇,总因为一点小情绪犯别扭。 霍以颂不禁感到烦躁,他倒是不介意薛研对他吃点小醋,她平时清清淡淡的,偶尔吃起醋来其实也别有一番风味,但在叶倩这件事上—— 他那老同学说得对,叶倩确实是个棘手又缠人的麻烦。 只不过是上次吃饭提前离席了,今晚就找人上门骚扰,叫他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他或许该少跟她接触点了。 叶倩之于他来说不过是婚姻的调剂品,偶尔尝个新鲜就算了,要是这点新鲜波及到他平静稳定的婚姻,他只想敬而远之。 为了日后和睦和谐的夫妻生活着想,霍以颂握住薛研搭在腿上的手,耐下性子哄道:“妍妍,别多想,我跟叶倩没什么。她只是我前女友而已,当初交往也是她主动提出来的,你也知道,我和她当时在一个部门共事,我觉得拒绝了她以后工作对接会尴尬,就接受了,后来也的确是因为性格不合分的手……” “你喜欢她吗?”薛研兀地问道。 霍以颂微微一滞,正色道:“不喜欢,早就不喜欢了。”说完他觑着薛研毫无变化的表情,又觉力度不够,继续补充:“交往的时候我对她就没多少感情,你也听她说了,她叫我出去旅游我都不爱陪她去。” 薛研跟他对视着,静默片刻,开口:“那你为什么瞒……”声线忽地有点颤,她顿了下,稳住声音:“那你为什么瞒着我?” 霍以颂蹙眉问:“我瞒你什么了?” 薛研看着他,眼眶忍不住又泛起红,他的面庞仿佛刀片割在她的眼睛上。“那个口红是叶倩的。”她一字一句,满含酸楚,“你身上的香水味也是叶倩的。” 霍以颂神情蓦地一变。 电光火石间,他脑中闪过聚餐时的一帧帧画面。 薛研和叶倩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是结伴去卫生间的时候。 ……居然还真让她搞出来点小动作。 就不该把口红还她的。 这个念头浮出一瞬,霍以颂沉思须臾,却又不觉得后悔,毕竟跟叶倩后续一系列邀约都是从这支口红起始,叶倩开的头,他接过柄,现在稍微玩脱了也是他自作自受。 不过霍以颂敢确定,叶倩在薛研面前搞的小动作,绝对不止口红香水这点鸡零狗碎的东西, 她肯定还说了、做了些别的。 “你跟她没什么的话,为什么那天晚上不直接跟我说实话?”薛研音色透出了哽咽,她湿着眼睛讽刺一笑:“甚至还编出那么一大段谎话来骗我。” 霍以颂被她说得不禁有几分恼羞成怒,但又确实是他理亏,想发作也不占理,只得忍着气性继续哄道:“我是怕说了实话你会多想,毕竟我跟叶倩还有一层前任的关系——” “你怕我多想?”薛研只想发笑:“你会怕我多想?你怕我多想,天天晚上跟叶倩共进晚餐,还把咱们家里那点事儿讲给她听?” 霍以颂也是体会了把被冤枉的感觉:“我什么时候跟她天天晚上共进晚餐了?又把咱家的什么事儿讲给她听了?” “上个月我回娘家的那天,你是不是跟她出去约会了?是不是告诉了她我回了娘家?”薛研终于克制不住情绪,崩溃嘶哑地冲霍以颂喊出声:“我跟你打电话的时候,她是不是就坐在你对面,跟你一起吃着饭?!” 霍以颂难得被她质问得哑口无言。 默然对视片刻,红灯转绿,后方传来催促的鸣笛声,霍以颂松开她的手,靠回椅背,躁郁地吐了口气,一脚发动车子,“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听叶倩胡说八道……等回家我再跟你解释。” 薛研一个字也不想听,侧过身靠着车门,背着他飞快抹掉眼泪。 她回去探望母亲的那天,她被乔淮砚强行拥吻的时候,她第一个想求助的是霍以颂。 可霍以颂那时却在跟他的前女友吃饭。 她因为被人强吻了而自责难当,为了让霍以颂消气可以跪在他腿间给他口交,他却能心安理得地背着她跟前女友约会偷情。 他们还有什么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他们私底下有没有接吻过,有没有上床过……他们又是在以什么眼光看待一无所知、竭尽全力维持着“贤妻良母”形象的她? 薛研想不出来,也不愿去想了。 今晚她承受的羞辱已经足够多,如若再被这些假想继续往羞耻心上添砖加瓦,她可能真的会崩溃掉。 薛研迫使自己关注窗外斑斓的霓虹夜景,却只在玻璃车窗上见到一张流泪的面容。 可悲,又可笑。 回了家,薛研衣服也没换,抱起枕头便要去楼下客房睡。 霍以颂堵在门口一把抓住她瘦削的手臂,下颌微绷,垂落的目光带着无奈:“妍妍,你听我说……” 薛研一声不吭,使劲拽自己的胳膊,不想跟霍以颂肢体接触。 霍以颂索性两只手一齐抓住她,长腿一迈,生生把她带回床上。他居高临下摁住挣扎不已的薛研,拧着眉,从牙缝里挤出字音:“薛研,你听我说!” “你别碰我!” 薛研四肢并用地奋力扑腾,比刚钓上来的鱼还滑溜难抓,霍以颂眼疾手快按住她提起的膝盖,惊得险些骂出一声脏,憋回去后又迅速抬腿压住薛研那只膝盖,“你踹哪儿呢?下半辈子幸福生活不要了?” 薛研凝固一瞬,猛得一踢他大腿:“滚!你跟你前女友幸福生活去吧!我才不稀罕!” “不稀罕你这么生气干嘛。”霍以颂心情颇好地笑起来,倾身压下,掌心摸摸她剧烈挣扎后微热发红的脸颊,薛研肤色太白,一点点的红都会非常明显,“气得脸也红了,眼睛也红了,鼻子也红彤彤的。”他捏捏薛研尖翘的鼻子,促狭道:“——跟只兔子似的。” 薛研怫然瞪着他,他还有脸笑,他以为她在跟他逗趣儿调情吗? 薛研偏脸避开他的手,声音掺着愤怒和难过,以及一丝丝无力:“霍以颂你放开我,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她眼里禁不住又含起泪,回想起今晚蒙受的羞辱,又回想起婚后种种压抑的经历,她以为她已经接受了上嫁吞针的生活,可当下情绪一上来,泪珠仍是啪嗒啪嗒直往下掉,薛研像个孩子一样埋头哭了起来:“我讨厌你,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你爱跟谁在一起跟谁在一起吧,想和谁生孩子和谁生,别碰我……我后悔跟你结婚了……呜……” 霍以颂甚少见薛研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 他静了一阵,低头亲亲薛研泪湿的脸,撩开她那被水渍粘到脸蛋上的乌发,轻声道:“妍妍,别哭,乖,跟我说说,叶倩今晚都跟你说什么了?” 薛研大声哭道:“她说她之前随便一句交往你就答应跟她在一起了,她说你说过要跟她结婚以后生两个,她说她回来以后每一次约你你都没有拒绝!你还想听什么?你还想听她说什么?还想听她怎么跟我炫耀你们有多恩爱?哦她还说让我跟你离婚拿钱走人,也行啊,明天咱们就去离婚!”她又开始推霍以颂,也又一次没能推开,霍以颂把她箍得死紧,她脱力地瘫在床上,气喘吁吁道:“霍以颂,你要是喜欢叶倩,就跟她在一起吧,我不想跟一个三心二意的人过日子……” 霍以颂摸着她柔顺的头发,叹出一息,又喷笑一声,音色柔和似水:“小傻子,她骗你的,你还真信她啊?” 薛研通红的眼角瞥向他,那里大半盛着不信任。 霍以颂不紧不慢:“我承认,那天晚上我瞒了你,口红是叶倩的,上次同学聚会她喝醉了,还没开车,缠着要我送她回家——这个我是真没骗你,不信我可以陪你去饭店调监控。” 薛研嗤之以鼻,眼睛挪了回去,不想再看他。 “我就把她放到后座送她回去了,给她披了外套,她就是那时候把口红塞进去的。不过第二天我就把口红还了回去。 “她说她回来以后每一次约我我都没拒绝,倒也不假,因为她就约了我两次,一次是还口红,再然后就是你回娘家那次,她约我出来吃饭叙旧,我没拒绝。” 薛研不想听了,扭着身子要从他身下出来,反被他按得更紧。 “她说我要跟她结婚生两个,更是假得离谱,我从来没想过跟任何人生孩子——除了和你结婚后的某些时候。她所谓的家事,也只不过是咱们没要孩子,还有你那天回了娘家。” 薛研跑不掉,索性忍着心如刀绞的痛苦默默听着。霍以颂说的这些真真假假,对她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他说再多的情话,她此刻也不会再怦然心动。 到了这种时候,他跟叶倩之间有过哪些、没有过哪些,根本都无关紧要。 结了婚的夫妻便是枝干合生的连理枝,而霍以颂的枝干,在背阴处长出了一株偏斜的枝丫。哪怕只是刚刚萌芽,也大概率,早晚会长成葳蕤成熟的树枝。 她不想去赌这株枝丫的死活,也不想费心去管这株死了后会不会又生出下一株,她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只想有个简简单单的家庭,跟爱自己、自己也爱的丈夫安安生生过日子,她再没有别的要求了。她为了跟霍以颂相爱已经足够忍辱负重,霍以颂可以只给她一点爱,她能够自欺欺人地当他只能给出这点爱,但他不能把她以为的这仅有的一点爱转手分给别人,那这份稀薄的爱就不再纯粹宝贵了,也没什么值得她稀罕了。 薛研现下打心底里不想看见霍以颂,不想看见他的脸,不想听见他的声音,也不想跟他有任何身体接触,可霍以颂却死抓着她不放,让她连捂住眼睛捂住脸逃避现实都做不到,他掌心的温度灼烧着她伤痕累累的心脏,烫得她眼泪打不住地流。 “我以后不会再跟叶倩来往。”霍以颂郑重道,他拿出手机,当着薛研的面删了叶倩,又拉黑了她的号码,“我不会跟她多说一句话,不会私底下再多见她一面,我每天所有行程都会跟你报备,你任何时候都可以查我,查岗也好查手机也好,随时随地。” 他搂住像是哭晕过去的薛研,埋进她清香的颈间,她身上从来没有太浓的香水味,更多的是淡淡的体香,清新恬淡,沁人心脾。霍以颂闻着闻着,不禁起了欲望,伸手缓缓拉下薛研裙子背后的拉链,“妍妍,别生我气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出轨,从始至终我都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所以别再随便提离婚两个字了。” 薛研侧身躺着不动,裙子无法完全脱下来,霍以颂干脆只脱下一半,露出她半边莹白的身体,以及窈窕有致的腰身曲线,随即屈指勾下她的内裤。 “要做吗?”他吻咬着薛妍裸露出来的肤肉,嘴上这么问着,手掌已自顾自覆上花户。 “你别碰我……你不要碰我……”薛研无助地啜泣着,声若蚊呐。她现在不想和霍以颂做爱,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为什么霍以颂就不能让她独自清净会儿,难道她的抗拒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哦,也是,他从来不在意她的感受。他不在意她被人轻视了,不在意她受到了侮辱,不在意她需要情感上的回馈。 霍以颂分开她的腿,草草扩张两下,戴上套子,将勃起的巨物插了进去。穴径深处还没湿透,猝然被侵拓到底,薛研被撑得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住柔软的被子。 散乱的乌发盖住她大半面容,这场性事对薛妍来说近乎煎熬,可霍以颂却远比她沉迷其中,他粗重的喘息喷在她颈侧,唇齿吮着她的肌肤,每一下都直冲到头。 也许是因为兴奋不够,身体远比以前激情时更能清晰地感受肉柱在穴内冲撞操顶,以及男人的爱抚亲吻,即使再怎么抗拒,小穴也不由自主地愈发敏感,薛研闭眼咬住被子,仅仅十几个来回,便蜷着身子高潮了,腰臀连着穴肉一抽一抽,可她却没能感受到多少快乐。 潮喷出的水液浇淋在龟头上,即使隔着层套子,也挡不住那足令灵魂震颤的快感。 霍以颂欲火更盛,手臂箍紧薛妍,一口叼住她红热的耳珠在唇中含咬,剑眉堆锁,呼吸一声比一声重,他挺腰的力度越发急促,精囊啪啪撞打在女人饱满的臀瓣上,带出的波波爱液打湿了昂贵而又裁剪考究的西装裤。 最后极力一送,仿佛要把两颗蓄满精液的卵蛋也挤进窄小逼穴内似的,肉根尽数陷进无序抽搐着的殷红花唇内,囊袋急遽鼓胀,突突射出一股股浓精。 释放的这一刻,霍以颂闭着眼,动情吮啮着薛研细腻温暖的肌肤,气息漫长而深沉:“宝贝……” 阴转晴 翌日清早,薛研从起床后便一直有些魂不守舍。 大抵是因为昨晚被霍以颂折腾了太久,现在上班又要早起,以及心情依旧郁郁寡欢,她穿外衣的时候忘了先套内衣,刷牙的时候忘了挤牙膏,状态混乱地完成洗漱出了门,到了国投楼下,在停车场停车时,车尾又不小心剐蹭到了旁边车子。 听到一声不对劲的闷响,薛研懵了下,急忙放下车窗探头往后瞅。 隔壁那辆黑车硬生生被她的白车蹭出了一道白印子。 那黑车还他爸爸的是辆卡宴。 薛研只瞅了一眼,便倏地收回脑袋,闭目半晌,懊恼地趴倒在方向盘上。 唉,诸事不顺。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领导的车被她蹭了。薛研只希望那位领导能宽宏大量点,别跟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年轻计较。当领导的不至于这点肚量都没有。 吧。 薛研忧愁地下了车,拍下卡宴的车牌号,想等到了办公室以后,问问同事有没有知道这辆车车主是谁,然后做贼似的环顾四周,缩着脑袋灰溜溜跑进大楼。 今天是交报告的日子。 生活再如何糟心,工作该做还是得做。 薛研撕下贴在隔板上的提示便签,暂时把剐花别人车子的事儿搁置到一边,她从这两天积攒出一堆工作材料中翻出写好的报告,最后检查了一遍,吐出一口气,前往晏辰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是开着的,薛研站在门口,做了会心理准备,刚要敲门,晏辰就端着茶壶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迎面撞了个正着。 薛妍瞬间拘谨起来,屏息抱紧报告,站直身板毕恭毕敬道:“晏总,我、我来交报告!” 他今天戴眼镜了。 看着有点斯文败类。 晏辰意外地扬扬眉:“报告?” “对,就是……这个。”薛妍忙翻出原文件递给他,“同事说我写完可以拿给您过目一下,别的领导都开会,不在家,所以……麻烦您了。” 晏辰接过文件看了眼,了然道:“好,我知道了,你先进我办公室坐会吧,我洗完茶壶就来。” 薛妍极有眼力见地伸出手:“我帮您洗吧。” 晏辰展颜一笑,偏开茶壶,握住薛妍伸来的手腕,退回她自己那里。只一瞬,便又绅士地松开手,“不用,这点杂活哪儿能劳烦女士。你先进去坐着,我马上就来。” “……哦,好,好。” 被触碰过的地方仿如火苗燎过,留下一阵淡淡的余温,淬入神经。 他的温度有点烫。也可能是她的皮肤比较凉。 薛妍无端端有些心跳加快,她慌张低下脸,一边点头,一边绕过晏辰往里走。 第一次绕路,两人都偏向了同样的方向。 第二次亦是。 薛妍手足无措地停在原地,脸蛋挂着尴尬不已的笑容,红了个透底。晏辰轻笑出声,彬彬有礼地侧过身,微微弯腰:“请进。” “……”薛妍半个字不敢多说,局促又赧然地窝着脑袋从他身边经过,进了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对面,薛妍看着桌边正咕咚咕咚烧着水的玻璃水壶,手指紧张捏搓文件边角,脑中控制不住地回忆着昨天的“光辉事迹”。 亏她当时还以为哪个办公室的同事,又是握手又是套近乎的…… 薛妍咬着后槽牙,臊得简直想钻进地缝里。 晏辰一进来就见到薛妍一副如坐针毡、蔫头耷脑的模样。 他忍俊不禁地弯起眼。 “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客气,咱们昨天不是还聊得挺来的嘛。”晏辰徐步踏进办公室,坐到办公椅上,含笑道:“——老乡?” 薛妍:“……” 呵呵,领导您真幽默。 这份报告,薛研写了四页A4纸。 安静的办公室里,晏辰仔细翻阅着报告,时不时用笔在上面勾画,薛妍坐在对面椅子上,不好意思总盯着晏辰那张俊美专注的脸看,眼珠四下乱飞,不知不觉间,思绪也在寂静中飘散。 ——昨晚那场激烈的性爱,并没有解决她和霍以颂之间任何问题。 薛研黯然地想,霍以颂居然真的会出轨。 就算他和叶倩肉体上没发生什么,精神轨迹也已有过偏斜的苗头。 删了叶倩又怎样,没感情又怎样……很多事情,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况且,霍以颂从来没把她放在心里,只是因为身边缺个妻子,她又碰巧合适,所以才娶进了家门当个摆设。 他所谓的对她的爱,差不多就仅有纸张的一角那么大吧……其余部分都在他自己那里,想收就收,想放就放,放出的对象也随他所欲。 霍以颂没多爱她,出轨也是迟早的事。 那怎么办?离婚吗? 薛妍皱皱眉头,不禁更加愁闷。就霍以颂昨晚那情状,看着也不像是会答应跟她离婚的样子,她要是先提出来,惹他不快了,以后日子怕是会不太好过。再说离婚这么大的事情,只要霍以颂没有实质性出轨,公婆甚至她妈妈大概都不会轻易同意…… “……这几个数据是我们今年一季度的,现在二季度和半年度的都出来了,你可以把这几个数替换一下,然后……薛研?薛研?” 见薛研发着呆没反应,晏辰抬手在她木然的双眼前晃了晃。 薛研猛然醒神:“啊?什、怎么了?” 晏辰打量她有些没精打采的脸色,问:“昨晚没睡好吗?” 薛妍霎时闹了个大红脸。她磕磕巴巴道:“啊、不、不是,我……那个,嗯,对,是有点没睡好,哈哈……” 她干巴巴地讪笑,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就算到今天为止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晏辰凝神望着她,那双黝黑的瞳仁在金丝眼镜后折射出沉晦幽深的色泽,显得愈发成熟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 薛妍无端端被他瞧得没底气。内心深处,甚至还有一丝微妙的羞耻。 她神色闪烁地挽了挽鬓发,撑出认真的表情,倾身凑过去看报告,“那个……您刚才说哪里不太对来着?” 上身前倾时,衣领微微落下,漏出了一对精巧瓷白的锁骨,以及锁骨下的小片肌肤。 锁骨下方还有一枚未消的吻痕,淡红却蛰眼,一半露出,一半掩在矜持保守的衣领下,令人徒生遐想。 晏辰将目光放回报告上,握了握笔,沉稳道:“这几个数据,可以替换成今年二季度或者半年度的了,你有二季度和半年度的资料吗?” 薛妍摇头说没有。 晏辰说:“那我一会儿微信发你。” 在晏辰办公室谈了半个小时左右,薛妍觉得自己几乎已经可以毫不动脑地把报告修改一遍了——晏辰几乎把每一处可以精修的部分都给她指了出来,甚至还替她又写了几段内容。 工作顺不顺心,一半要看领导。遇上晏辰这种体贴又细心的上司,薛妍积压一早上的坏心情都晴朗了许多。 “这两天在国投待着,感觉怎样?”将报告还给薛妍,晏辰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拭,不戴眼镜的面容看上去比方才要亲和年轻少许,他笑眯眯问她:“这边的氛围还行吗?” 薛妍很给面子地连连点头:“挺好的!同事都很好相处,工作量也适应得来。唔,来之前我还一直担心会不会太忙,毕竟要兼顾单位那边的工作什么的……但这几天下来,感觉也不是特别累,挺充实的反正。”心情疏朗后的薛妍情不自禁绽开一个明媚的笑。 晏辰凝眸看着她,眉眼愈弯。 “行,在这里待得舒心就行,”晏辰徐徐道,“国投虽然是国企,但跟政府单位在架构和工作内容方面还是有些差别的,如果说以后跟同事、或者别的部门闹了什么不愉快,你随时都可以跟我说,别在心里憋着,我帮你解决。” 他没把那些深水暗面明白讲到台面上,大家都不是初出学校象牙塔的小年轻了,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视线投向对面仍然微有拘谨的薛妍,晏辰意有所指道:“你看着像那种有事儿就爱自己闷着的性子。” 薛妍难为情地鼓鼓脸,点头表示赞同。 “工作上有问题也可以找我,咱们部门这几个领导里,目前应该就我最闲。”晏辰摊手,自侃的样子看着竟有几分可爱。 薛妍噗嗤一笑,不禁轻松下来:“因为你最年轻吗?” “嗯哼。”晏辰无奈道:“从私企跳槽国企,我最憋屈的就是升职要熬资历。” 薛妍掩着嘴哈哈大笑。 晴转多云 晏辰邀请她今天中午一起吃饭。 “还有你办公室其他同事一块儿。”晏辰说,“你来之后,我们还没给你办欢迎仪式,正巧你们办公室的王欣姐明天也要跳槽去别的公司了,都说上车饺子下车面,中午我开车拉你们,去富锦路那家喜家德一起吃一顿吧。” 薛妍自然答应。 又随意聊了些近期工作日常,薛妍跟晏辰道了别,拿着报告返回办公室。 “薛妍,”刚坐回座位,过道对面的女同事就拽着椅子侧身过来——她姓菁,薛妍一般叫她菁姐——掩唇轻声问她:“你去找晏总啦?” “对啊。” “你找他啥事呀?” 薛妍晃了晃材料:“今天要交报告,我拿去给他过目一下。哦对了,晏总还跟我说,今天中午要带咱们办公室的人一起去喜家德,因为我刚来嘛,然后王欣姐又要跳槽,干脆就一起办了。” 菁姐点点头,咂舌感慨一句晏总可真会做人,随即笑得眼睛眯了起来,暧昧又激动地问薛妍:“晏总是不是指导得可耐心了,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薛妍一卡壳,有些赧然:“嗯……是。” 她竖起报告,有着某种微妙、近似炫耀的心情,像个被老师悉心指导了的小孩子:“他甚至帮我写了好几段,还把月度和季度材料都发我了,我头一次遇到这么好的领导。” 菁姐瞪大眼睛:“我靠,这么好啊?!啧啧,晏总不愧年纪轻轻就能坐到这个位置,这为人,简直了——谁能不喜欢。” 菁姐今年刚过叁十,薛妍注意到她左手上那枚素戒,挑眉调侃:“怎么,你喜欢他啊?” 菁姐眼珠转了转,眉间透出点点遐思:“唔……唉,又帅,又有能力,性格还好,这种男人实在很难不让人心动啊。——不过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算没对象我也不会去追晏总。”她大笑着说。 这一刻,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薛妍没有附和说,她也是。 她偏过头轻道:“挑战一下呗,万一就成了呢?” 菁姐嗔怪地一甩手:“哎呀,瞎说什么,姐可还想维持家庭和谐呢。再说哪能开这种跟领导……的玩笑。” 薛妍笑笑,没再继续说。 她十指放到键盘上,想要接着工作,指尖却久久未动。 手腕似乎还残留着那抹炽热温度。 酥酥麻麻的。 薛妍情不自禁瞄向腕上被握过的地方,目光划过腕侧凸起的骨节,继而慢慢散开。 有点……让人心猿意马。 中午下班前,手机响了响,薛妍拿来一看,是霍以颂打来的电话。 扣在手机边缘的指腹顿时泛白失色。 薛妍抿唇盯着屏幕上“霍以颂”叁个字,迟迟没有接起。 直到最后一声震动也消止。 不等薛妍松口气,霍以颂又打来了第二通。 “……”薛妍叹了口气,知道今天如果不接的话霍以颂是不会消停了,于是郁卒地接了起来,“喂?” “下班了吗?”霍以颂温声问。 “还没。” “什么时候午休?” “还有不到十分钟……” “中午出来吃吧。”霍以颂音色更柔,“我们两个一起,我订了餐厅。” “……不用。”薛妍拨弄着水性笔笔帽,低低说,“明天有同事离职,我们办公室今天中午要一起出去吃。” “哦,那真不巧。”霍以颂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那晚上吃吧,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我不想吃……” “五点吧?我看你这两天都是六点出头到的家。晚上下班等我一会,我五点半到那儿接你。” “霍以颂!”薛妍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喊道,察觉到其他人投来的视线,她赶紧压住火气,快步走出办公室,躲到电梯间,她烦躁道:“霍以颂,我不想和你一起吃饭,你离我远点好不好?” 霍以颂静了会儿,说:“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还在谈恋爱一样。”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薛妍气得跺脚,“你以为你犯的是什么小错吗,想随随便便翻篇就能翻篇?你出——”虽然电梯间没人,但空旷环境内的回音加上还在公司里,令她属实没脸说出那两个字,她放低嗓声,冷怒道:“——总之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我这几天都不想看见你,你不要来烦我。” “我没有出轨,妍妍,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和别人吃了两顿饭而已。”霍以颂无奈的语气像在对待一个胡闹的孩子,“你不想看见我的话,那晚上想住哪儿?” 也许这句话只是霍以颂随口一说,可薛妍却忽然悲哀地意识到,如果她不回家,回她和霍以颂的那个“家”,她在海市根本无处可去。 不要说什么住酒店,住酒店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更像个可怜虫。 眼眶倏然生热,薛妍竭力咽下酸楚,保持声线平稳:“我想住哪儿就住哪儿,没有你我住哪儿都舒服!” 薛妍毫不犹豫挂了电话,把霍以颂拉黑。在电梯间待到眼里泪光干涸后,她深吸一口气,状若无事地回了办公室。 狐狸与鸡仔 周围同事都很有眼力见地没有问她打电话的是谁,但薛妍有听到微信消息不断响起的提示声。 身处这种工作环境,一点点私事被人私下放大讨论再常见不过,薛妍尽量当自己不知道他们在议论她,可心中的积郁却兀自难以抑制地堆攒,膨胀。 她需要找个倾诉口。很需要。 然而又能找谁?跟妈妈说肯定不行,同事之间也不能敞开心扉,薛妍扒拉着好友列表,翻到纪晓希时,停了下来,点开纪晓希的对话框。 【薛妍】:晓希,在忙吗? 【薛妍】:想跟你聊聊天。 纪晓希正是收到录用通知到正式上班之间最悠闲的时候,每天吃喝玩乐溜猫逗狗,消息发出去后,纪晓希几乎是秒回。 【纪晓希】:咋啦?随便say[耳朵] 【薛妍】:如果我说,我想跟霍以颂离婚,你支持我吗? 【纪晓希】:? 【纪晓希】:? 【纪晓希】:? 【纪晓希】:卧槽姐们儿你别逗我,为啥啊? 【薛妍】:叶倩留学回来了,霍以颂和她…… 【纪晓希】:啊???霍以颂出轨叶倩了??? 【薛妍】:我不知道。 薛妍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尽数说给纪晓希听,她越说越委屈,到最后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却也不敢在办公室吸鼻子,自己偷偷抽了两张纸擦脸。 【纪晓希】:等等等等等等。 【纪晓希】:叶倩跟你的那些话,是在饭桌上当着霍以颂的面说的吗? 【薛妍】:不是,当时我俩都去了卫生间,她在卫生间对我说的。 【纪晓希】:呕。噗,还寻思她多能耐,原来只敢在厕所搞小动作说小话。 【纪晓希】:[白眼.jpg] 【纪晓希】:这姐可真能膈应人,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看不惯她,装得要死,成天各种秀,整个人一站在那就npd大爆发,优越感味儿收都收不住,什么家里多有钱在学校多受欢迎这个化妆品外国买的那个包包香港亲戚送的,我草了在社会主义国家优越啥呢,放上个世纪直接乱棍打死。 【纪晓希】:还有她那个小团体也是爱附和她,一群男男女女贱得没边儿,每天最爱聊的就是去哪喝酒跳舞旅游还有对人指手画脚,以为自己可时髦可modern了,实际一群霸凌癖脑瘫儿,难怪能尿一个壶里去,去医院看病都得安置同一个病房。 【纪晓希】:霍以颂也是个死装货,怪不得跟叶倩谈没多久就分了,俩装货注定不会长久的,也就你这种软柿子能忍。 【纪晓希】:你别少想,我纯恶意。 薛妍:“……”好吧。 当初她跟霍以颂在一起以后也受过些委屈,每到这种时候,性子火爆的纪晓希就会在她面前把霍以颂骂个狗血淋头,不过,最后她还是来她的婚礼上当伴娘了。虽然整场婚礼她都是斜着眼看霍以颂的。 【纪晓希】:npd姐现在居然还给你当上叁儿了,牛逼,国外是把做叁儿当成一种fashion吗,让她给学来了? 【纪晓希】:还有你也是个怂蛋,叁儿都骑脸上了你也不扇她,没出息!换我在饭桌上就得跟这帮人爆了,惯恁个臭毛病。 【薛妍】:[哭] 【薛妍】:我扇她,霍以颂再来扇我怎么办。 【纪晓希】:我草他敢?他还敢家暴你??? 【薛妍】:没没没,我开玩笑的。 【纪晓希】:吓我一跳,我就说,他看着也不像是会动粗的人。 【纪晓希】:那叶倩跟你说的这些,你跟霍以颂求证过没? 【薛妍】:我跟他说了,他说他只和叶倩吃过两顿饭,其他都是她瞎编的。 纪晓希很想说声废话,哪个男的偷腥敢承认,不都得迂回狡辩这么一下子。但为了薛妍的情绪着想,纪晓希还是憋了回去。 【纪晓希】:那你信他不? 【薛妍】:我不知道,我现在很混乱,我没有证据证明他是不是真出轨了。 【薛妍】:但是不管他有没有出轨,他会跟叶倩一起吃饭,不就说明他对她余情未了吗,我接受不了这一点,真的,我这两天都特别难受。 【纪晓希】:唉,因为你喜欢他,所以才难受呗。当初你在学校追他的那劲头我到现在都记得,简直了。 【纪晓希】:那咋整,你没有他出轨的证据,就算离婚也讨不到多少好处,而且emmm,说句实话噢,霍以颂家庭条件那么好,你舍得了感情舍得了钱吗? 【薛妍】:就算我想离,我妈和婆家那关肯定也过不去。 【纪晓希】:也是。唉,结婚简直就跟进了监狱一样,哪哪都不自在,不自由。 薛妍擦干眼泪,很是赞同这句话。 【纪晓希】:所以你现在怎么打算的?离婚这么大的事儿我也不好乱说话,而且就你这情况来看,劝离劝和好像都不太合适。 【纪晓希】:另外霍以颂应该不会愿意跟你离婚吧,刚才你说,他会扯谎还会跟你解释,我觉得他还是想跟你过下去,不然不能费那么大劲。 【纪晓希】:男方不愿意离的话,离婚会非常非常艰难的。 薛妍愣愣地出着神,脑子依旧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做。 【纪晓希】:这样吧,下周我就搬去海市了,到时候我帮你一起捉奸,能捉到你就跟装男离,捉不到你就……唉,看情况吧。 薛妍迟缓地回了个好。 这时同事们都起身离开了办公位,菁姐招呼了一声:“薛妍,走啊,吃饭,跟晏总一块儿吃饺子去。” 薛妍赶忙应了声好,收起手机跟同事一道出了办公室。 晏辰走在最前方,薛妍和办公室几个同事跟在他后面,听着同事们叽叽喳喳的聊天声,薛妍感觉他们就像跟在母鸡后面的鸡仔。 冒出这个想法时,薛妍偷偷瞄了眼前方身高腿长、步伐闲逸的晏辰,又觉得这个比喻貌似不是很恰当。 他更像只会吃掉鸡仔的狐狸。 薛妍望着晏辰那徐徐前进的背影,他的肩很宽,如同衣架子般,将西装抻得笔挺有型,勾勒出的线条利落清晰,有明显的健身痕迹,高挑的身量隐隐让人有种不知名的安全感。 她从同事嘴里听到过晏辰的年纪,今年二十八,才比她大叁岁,年纪轻轻就能坐到国投副总位置,要么有能力,要么有背景。不过考虑到他之前在海市租房子,他应该单纯是靠能力和手腕。 风趣,体贴,耐心,有能力。 很优秀的男人。 薛妍盯了那背影一会,便悄然地敛回视线。 她两手迭在身前,右手压在左手上,掌心触碰到的冰凉坚硬,使心跳和思绪悬崖勒马,归于沉寂。 乘电梯到了一楼,一行人从后门出去,前往停车场。 “晏总,咱们这加一起七八个人,你一辆车坐不下吧。”菁姐说,“正好我车也停在附近,一会分一波人坐我车好了。” 晏辰爽快道:“行。” 薛妍看了眼前面,也说:“我的车也在前面,我自己开去吧。” 晏辰回眸,笑笑:“你可是今天的主角之一,哪有让聚餐主角自己开车过去的道理,坐我的车就行。” “诶哟——”一个女同事打趣道,“晏总,你是想让美女坐你的车吧!” 晏辰弯起唇梢,神色无奈:“人家小姑娘苗条嘛,后座正好坐得下。” “哦——为了让人家坐你的车,还特地换了辆后座宽敞的车哈。” 后面的同事笑成了一团。 薛妍被闹得脸色泛红,挠着脸颊不敢说话,晏辰也笑着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任由这帮下属拿他调侃玩笑。 走到接近停车的位置,薛妍忽然有种微妙的不详感,好似有什么遗忘了一上午的事情就要浮出记忆。 也是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晏辰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辆黑车和一辆白车之间,目光若有所思。 随着晏辰停下,身后跟着的一群人也停了下来,菁姐探头过去,疑惑道:“怎么了晏总……呀!你这车怎么被剐了!谁弄的啊?” 薛妍:“……”日。 同事们登时一股脑凑了过去。 “是这白车蹭的吧,你看这块还有漆。” “这白车谁的啊?蹭了别人车就跑,哪个部门的这么没素质,等会给监控室打个电话,调监控查查。” 薛妍闭了闭眼,颤巍巍举起了手。 “那个……这车是我的。”薛妍一脸生死看淡的安详,欲哭无泪道:“对不起,晏总……” 刺眼的戒指 所幸晏辰没有怪她剐花了他的车。 不过这顿饭,薛妍依旧吃得生不如死,度日如年。 “呃……晏总,”返程的路上,薛妍一手搭着驾驶座的靠背,身子微微前倾,歉疚地对晏辰说,“修车钱我赔你吧……” 晏辰看着路,风轻云淡地笑笑:“就掉了点漆而已,不用赔。” 薛妍咬唇,指尖不自觉轻抠皮质靠背边的缝线,唯诺柔软的声线带着点自己不想发现的撒娇:“对不起,我早上出门太晚了,有点着急,本来打算到办公室问问车子是谁的,但是要交报告,给忘了……” 晏辰又像今早那样嗯哼一声,薛妍发觉,似乎他心情不错的时候会有这样的口癖。晏辰的声音听着有些愉快,尾调少许上扬:“还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 薛妍睁圆眼睛,她还以为他会跟刚才一样风度翩翩地让她别挂怀。这猝不及防的回答让她一时无措,张着嘴不知道该接点什么话,旁边同事玩笑打岔道:“晏总,你审犯人呢?人家就不小心蹭掉你点儿漆,你一个大男人咋这么小气!” “就是,跟质问自个儿女朋友出轨似的。” “我看晏总就是想跟小美女多说两句话,车子蹭了那么一下,皮儿都没破就这么为难人,你说是不是?” 晏辰笑吟吟告了饶,连连说不敢再问了。 薛妍也没了出行前的腼腆,绽开一个轻松的笑容。 旁边人还在拿他们说笑,薛妍笑而不言,搭在靠背上的白皙手掌缓缓滑下,轻柔犹如某时的抚摸,指腹与真皮表面摩挲出窸窣弱响。她抬起右手,无声地,再度覆在左手背上。 掌心没有扣下,让肤肉感受钻石的冷硬,只是微曲着覆盖其上,带着遮挡的意图。 车窗外有阳光透进来。薛妍想,戒指的反光有点刺眼。 所以她才要挡一下。 到了国投楼下,坐菁姐车子的那四个女同事没有下车,菁姐放下车窗,对晏辰说,她们准备去附近买点水果留着下午吃,晏辰颔首让她们随意,随后菁姐便开着车走了。 搭乘晏辰车子的几个同事叁叁两两结伴进了大楼,薛妍跟他们都不熟,独自落在了后面,跟晏辰一前一后走着。 不知不觉间,他们两个跟同事的距离越来越远。 “——要回办公室午休吗?” 背后传来晏辰的问声。 薛妍回过头,不自觉挽了下耳边碎发:“回去趴会儿吧,估计也睡不着,再过几分钟就上班了。” 晏辰温和道:“如果不是很困的话,介不介意来我办公室聊聊天?” 薛妍一愣,脚步倏然定住。 午休期间,楼层笼罩着静谧的空气。 办公室的门关着,令室内宽敞的空间显得有些封闭,且逼仄。薛妍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看着晏辰斟上两杯茶水,转身向她走来。 他将茶杯放到沙发中间合并的实木扶手上,一杯递给她,一杯放在了他自己那边,接着坐了下来,高大健壮的身躯沉沉陷入沙发坐垫。 即使隔着半臂宽的扶手,薛妍也不禁有种压迫感。 她微微坐直身子,拘谨而感谢地对晏辰笑笑,一手端起茶杯,另一手垂在扶手后,指尖攥卷衣角。 “突然叫你来我办公室,是不是有点紧张?”晏辰笑道,“别担心,我不是让你来挨训的。” 薛妍感觉自己今天像得了失语症,在他面前总是接不上话。她希望自己能幽默地回复出一句,哪怕单纯是奉承也好,然而憋了半晌,最后也只憋出一句小心翼翼的:“那……您找我什么事?” 晏辰失笑:“这声‘您’一下把我叫老了十几二十岁似的。” 薛妍更加紧张:“……毕竟是领导嘛。”总得尊敬点。 “今天算是咱们私下聊天,就别把我当领导看了。”晏辰温声道,“叫我晏辰,或者其他你习惯的称呼都可以。说起来我好像也没比你大几岁,应该算是你的同辈吧。” 薛妍张张嘴,大方中有一丝羞涩:“……晏辰。” 晏辰弯了眉眼,立体骨感的五官霎时柔和似水。 “我一直以为,你来这里之后,会很快跟办公室的同事打成一片,”闲聊过后,晏辰步入正题,修长手指慢慢地摩挲茶杯,他口吻带着欣赏,“你工作认真,热络懂交际,还漂亮和气,应该会很受欢迎才对,但是今天就我观察来看,你和同事们之间……貌似还是有点生疏,有些距离感。” 他关切地问:“介意跟我说一说,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薛妍捧着茶杯,心头微紧,她没想到晏辰这么细心,还会观察她在办公室的人际关系。不过领导们似乎都会关注这一点,她在单位的时候,主任和局长也常会约谈底下分管科室的人。她一个来挂职的,晏辰肯定希望她能对国投有个好印象。 默然斟酌片刻,薛妍坦白说:“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就是……毕竟我刚来没几天,和大家都还不是很熟悉,每天要兼顾国投和单位的工作,跟同事交流机会也比较少,所以暂时没有完全融入到,唔,他们的圈子里。”——他们的小团体里,“而且别人也都知道我只来挂职一年,可能……就……没有太多深入交往的欲望。” 薛妍说得委婉,但都是真心话,也许也有着点诉苦委屈的心态……她不知道。 薛妍再次挽了下鬓发,勉强笑道:“实际上我也没有很懂交际的,我周围人都说我内向,不爱说话,加上这两天状态也不太好……” 她垂下纤密的睫羽,抿了抿唇,扇子般的睫毛阴影投落在眼睑,跟淡淡青黑重合,为雅致秀丽的面容描上一抹寥落,孤寂,与怅然。 薛妍移开眼神,没再继续跟晏辰对视,她不想在晏辰面前露出这副神情,无神又消沉,跟那晚聚餐时一样,一点也不好看,可内心的浓愁阴霾却又怎么都按压不住。 眉尖蹙了蹙,薛妍偏过脸,不再说下去。 刻意避开的视线错过了对面那双黑眸深处幽燃的暗焰,以及捏着杯子的、微绷的指骨。 “你这两天状态确实不大好。”晏辰轻道,两条长腿交迭,他音量放得极低,隐透着一丝丝哑,“我第一天见你的时候,你的气色还很好,最近两天却越来越苍白了。——今早还不小心刮花了我的车,刮完还偷偷跑了,不告诉我。”他轻快笑道。 薛妍难为情地鼓了鼓脸,随即又不禁苦笑,一定很难看吧,她怎么总在别人眼里留下丑角的形象。 “中午你哭了吗?”晏辰突然问。 “……!”薛妍握紧杯子。 “你眼睛有点红,吃饭的时候情绪也不高,我记得你上午从我这儿出去时心情还不错。”晏辰的神情变得严肃,“办公室有人对你不好吗?” 薛妍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不是因为这个!”晏辰原来以为她被职场霸凌了,她还寻思他就是单纯问问她办公室的人际关系,薛妍不好意思道:“我状态差是因为家里的事……不是因为工作,真的。” 晏辰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这里有人欺负你,”他瞥了眼紧关的门,表情无奈:“这儿其实有点隐性的抱团还有排资论辈问题,你性格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你被人欺负。” 噗通。 薛妍攥着衣角的手指一僵,心跳倏忽漏了一拍。 她低着头,盯着办公桌的一角,不敢去看晏辰的脸。 晏辰的声线听着依旧随和,甚而更柔了几分:“家那边的问题严重吗?如果有什么要紧事,我可以给你放几天假,等处理好了再来上班,反正这段时间也不是特别忙。” “啊,那倒也不是,就是……”薛妍抿着嘴,欲言又止半晌,扯开一个笑,摊摊手,“我和我先生之间出了点小问题,害得我心神不宁的。” 随着柔白的手掌晃动,无名指上的钻戒近乎昭彰地在两人间彰显着存在感,硕大的钻石晶光绚烂,让人难以忽视。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默。 “哦,夫妻问题。”晏辰波澜不惊道,“那的确是挺影响心情的。” 薛妍仍是在笑,只是那笑更像是固定在皮囊表面的生硬面具,“是啊,您应该也体会过这种感觉吧。” “不,我没体会过。” 薛妍一愣,抬头看他。 晏辰注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眉眼在专注凝望别人时,无形之中给人一种深情款款的感觉,或是错觉,“夫妻的我没体会过,男女朋友的,也已经过去很久了。” 所以,他还是单身。 薛妍跟他对视,短短一刹那,她的心跳竟慌到了极致,甚至于脊背都浮出了一层密密热汗。 他是不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当下,是不是也和她有着同样的想法? 左手凝滞在中间的扶手上,像被胶水粘在了一起,无名指的钻戒熠熠发光,那戴了叁年的戒指,此时此刻突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显的存在感,以至手指都有种被束缚。 薛妍喉间微咽,指节蜷缩,却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手。 廉耻与体面 后面的谈话没有继续。 在寂静到几近凝固的气氛中,薛妍仓皇站了起来,以午休结束为由,落荒而逃。 逃的时候还被办公桌旁边的椅子腿绊了下,薛妍差点以头抢地对大门行个大礼。 晏辰赶忙从背后扶住她,“小心。” 他抓着她一条小臂,另一手扶着她的腰,掌心温度穿透薄薄的衣衫,几乎直接贴上了她的皮肉。 这个姿势令叁年来夜夜笙歌的薛妍瞬间产生了某些联想。 小腹酸热地缩了缩,薛妍脸上一热,被触碰的部位顿时如火舌燎过般敏感,她侧身躲开晏辰的搀扶,干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迅速逃离了办公室。 “呼……”一直到坐回自己位子上,薛妍脸颊都还火红着,心脏跳得飞快,她压低声音深呼吸着。 眼角注意到钻戒的碎光,薛妍停顿两秒,将右手心盖上去,试图借银戒钻石冷硬的触感让自己冷静下来,钻石却很快便被掌心的热汗熨温。 这是她今天第叁次摸戒指了。 嗡——嗡—— 手机在茶几上震响不停,吵醒了正扶着额闭目养神的霍以颂。 霍以颂叹了口气,捏捏眉心,他今天开了大半天的会,听人念了大半天的经,午休都被占用了,好不容易在下班前抽出空歇息会儿,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来烦人。 手机仍在响,来人还挺纠缠不休,霍以颂眼睛也不睁,直接接了起来。 “喂。” “你、为、什、么、拉、黑、我!”叶倩愤慨清脆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带着拖长的嗲音,“给我一个解释!” 霍以颂长叹一口气,看了看来电显示,是一个没见过的新号码,看来叶倩是换了个手机给他打。想起叶倩昨晚在薛妍面前编造的瞎话,霍以颂现在并不是很想给她什么好脸色,只是吃了两顿饭而已,她居然就来挑拨他的婚姻,还害得薛妍有了跟他离婚的念头,简直神经病。 “我没什么可解释的。”霍以颂表情难看,“倒不如你说说,昨晚你背着我都跟薛妍说了什么,造了什么谣?” “造谣?”叶倩装傻卖乖,“我哪里造谣了呀?” 霍以颂额角突突,真想关心她一句是不是脑子有病。多年来的教养让他忍回了脏话,但他是打心底里不想再跟这个麻烦精有任何接触了。 “你跟她说,我想跟你要两个孩子,”霍以颂沉咬字音,眉宇间积着愠怒:“我怎么不记得我跟你说过这种话?还是你哪个前男友说过,你给记到我头上来了?”他敢保证他二十多年的人生绝对没说过一次这种话。 “嗯?你没说过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叶倩全然一副不当回事儿的口吻,随即笑道:“然后呢,我还造谣你什么了?” 霍以颂唇线紧抿。 叶倩洋洋得意:“说不出来了吧?因为我其他的话都没有说错。”她兀自喜滋滋道:“以颂,是不是昨晚回家以后,薛妍跟你吵架了呀?她那人可真小家子气,我也没说什么,她就臭着张脸给我看。” “……” “好吧,昨晚确实是我太冲动了,说了些事实伤到了她,害她跟你吵架。”叶倩话锋一转,柔婉道:“那我今天补偿你吧,你一会几点下班,我去找你,我们一起——” “不用。”霍以颂说,“你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手机一静。 “你什么意思?”叶倩的语气从傲慢转成了不确定。 耳边的声音终于不再尖锐,且令人烦躁,霍以颂也舒心了些,他倚着椅背,说:“我的意思是,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我和你的关系四年前就断了,现在也并不想恢复,我和薛妍的婚姻很幸福,很美满,我不想失去她,所以也请麻烦你不要再来打扰我,打扰我们。” 放弃薛妍,跟叶倩结婚?霍以颂都不敢想象他的日子会聒噪毛糙成什么样。谁也不能把油盐酱醋当主食,除非想折寿。 再说了,薛妍很好,她几乎将他心目中的妻子形象具现化了出来,又反之进一步塑造了他对妻子的理想认知。 霍以颂觉得他和薛妍可以幸福顺遂地相守到老。至于第叁者什么的,他确实贪图过一时新鲜滋味,但终归只是过客罢了,就像路边飞过的一片花瓣,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不了影响。 “……哦,你选择了薛妍。”叶倩逐渐恼羞成怒,“你撇清关系倒是撇得挺急,打扰……你答应跟我吃饭、接送我去餐厅的时候怎么不嫌我‘打扰’你了?霍以颂你他妈的吊着我玩呢?!” “我没有那个意思。”霍以颂体面道,“你知道我结婚了,也知道我和我老婆感情很好,还约我出去吃饭,跟我叙旧——我以为你对我们之间的来往是抱着普通朋友的态度的。” 叶倩静了几秒,冷笑:“你是说,有歪心思的人一直是我,是我想勾引你出轨离婚,而你风清月正的一点错都没有,从头到尾态度都端端正正的,是吗?” “差不多。”霍以颂采纳了这个说法。 “你滚!霍以颂你还要不要点脸!!”叶倩声嘶力竭地怒骂道。 霍以颂也火儿了,五指一把掰断手里的水性笔:“你在我老婆面前胡扯、让她跟我离婚的时候难道要脸了?你要是真知道廉耻,当初就该把你的东西收好,别随便放进别人衣服里。” 叶倩气笑了:“啊,你现在开始怪我乱丢口红了,跟我撒谎说薛妍没发现我的口红的时候那股镇定劲儿哪去了?被狗吃了?” 霍以颂挂了电话,把手机“咚”的丢在桌子上,躁郁地长出一口气。 跟叶倩分手当真没分错。 霍以颂甚至怀疑他大学是怎么坚持跟她维持了一年男女朋友关系的,倘若放在现在,不出一天他俩就能闹得鸡飞狗跳。 霍以颂在办公椅上平复了会儿心情,把手机拿回来,删掉刚才的通话记录,又拉黑了那个号码,然后看了眼时间,见差不多到下班点了,他站起身,挎着外套坐电梯下楼。 还得去国投接妍妍吃饭呢。 这次的事情妍妍似乎着实是气着了,霍以颂踏进电梯,心想,不过错也的确在他,他是该多费些心思哄哄。 现在他跟叶倩也断联系了,等他今晚把误会说开,薛妍一定会消气原谅他,夫妻哪有隔夜仇。 到了地下停车场,霍以颂走出电梯,上了自己的车,插上车钥匙,打火启动,径直开向国投。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霍以颂打好了腹稿,在脑中又进行了好几次彩排演练,终于确定了最终道歉方案。他信心满满地驱车到国投楼下,因着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门前方车位空出了许多,霍以颂挑了个最显眼的位置停下,然后悠闲又期待地看向门口。 转头过去时,目光却倏然一顿。 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前,薛妍提包站在台阶上,正跟身边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四目相对,谈笑风生。 模糊的光晕 pò1 8prò.còм 跟晏辰一起乘电梯下班,其实并不完全是巧合。 薛妍认为这得赖霍以颂,他非叫她等他来接她吃饭,还不给她机会拒绝,她当然可以一走了之,但出于素质,让别人白跑一趟她心里又过意不去。虽然这个“别人”是她老公。她只好在办公室等到五点半才下班走人,这才在电梯口碰到了晏辰——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领导,晏辰总会因为处理工作或者开会等等比别人晚一点下班。 同事们该走的都走了,其他人还在加班,因此,进电梯的只有她和晏辰两个人。 许是因为傍晚有些热,晏辰没穿外套,一身黑衫西裤,劲瘦结实的手臂裸露在外,青筋微凸,肌腱分明,那对金丝眼镜随意别在衣领间,领口扣子解开了一颗,流畅性感的锁骨一览无遗。 他这样子比工作时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年轻活力,健壮挺拔的身姿散发着满溢荷尔蒙的气息。 薛妍看他一眼,便急忙收回视线,心跳怦怦的,不敢再多看。她从未感觉电梯间这么狭小过,空气都有点流通不畅。 “下午过得怎么样?”电梯下行时,晏辰开口问道,音色宛如大提琴般低沉悠缓,“在值班室睡了一觉,是不是精神好多了?” 昨晚没睡好,中午也没能补觉,薛妍下午昏昏欲睡的,后来直接趴桌子上睡着了,结果被来找人谈工作的晏辰撞了个正着。 晏辰当时没有说什么,只笑而不语,眼神从她身上一掠而过,等回了他自己的办公室以后才给她发微信,说她可以去他那里拿值班室的钥匙,到值班室休息一下,那儿有沙发,躺着更舒服。 “哦,对,值班室钥匙还你。”薛妍从包里掏出钥匙,还给晏辰,然后不好意思地摸摸后颈,“对不起,感觉我才来国投几天,就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你是指哪些?”晏辰微微歪头,对她笑道。 “呃……” 晏辰道:“麻烦我倒没觉得,不过我们确实多了许多沟通,”他眨眨眼,“如果你觉得拜托我帮一些小忙,是在麻烦我,那没必要,虽然这么说有点唐突,但,我来国投以后,只有和你交流的时候才能稍微放轻松一点。”请记住网址不迷路щ óaijūs e.Có m 薛妍调侃:“因为我只是个来挂职的,不用太防备吗?” 晏辰顿时笑开了:“你这么说显得我好像心机很重一样。” 薛妍耸耸肩,不置可否,她其实并不把晏辰当成有心机的人,她更愿意把他的风趣和八面玲珑看作情商高,性格好。 晏辰后退半步,背靠着电梯壁面,两手向后撑着扶手,这个姿势使黑色衬衫将胸口包得更紧,块垒分明的轮廓几乎要令扣子绷开。 “唔,你说得也算是一个原因吧,不过……”晏辰偏头跟薛妍对视,黑瞳定定望进她眼底,“更多还是因为,和你相处起来很舒服。” “你身上有种让人舒心的气质。” 薛妍跟他对视两秒,僵缓地移开视线,手指攥紧提包。噗通,噗通。那种心跳失序的感觉又一次出现,震得她胸腔发疼。 “话说……你来国投以后,没人给你介绍对象吗?”薛妍盯着电梯门,不锈钢表面映射出他们模糊的倒影,面容成了两团看不清晰的光晕,一左一右,中间只隔着条细细黑黑的门缝,“国企央企这种地方,应该也很兴说媒吧?” “有介绍过,但我都拒绝了。”晏辰说,“说媒都是奔着结婚去的,我没兴趣。” “你不想结婚吗?” “婚姻是道枷锁,只会让人窒息,不自由。” 他不想结婚。 “但是……对大部分人来说,早晚都是要结婚的吧。尤其男人。” “说得也没错,不过对每个人来说,也都有自由的权力。自由,或者追求自由,在我看来都是勇气可嘉的事。” 薛妍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笑音,那笑音掺着危险的气息。她看着门上的倒影,门缝两边的光晕依旧模糊不清。 她看不出他是不是在笑,也不敢回头看。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一股热热的风迎面扑了过来,薛妍背后再度浮出一层汗,她觉得他们该跳过这个话题了。 他们一同走向门口,薛妍找了些工作方面的内容继续跟晏辰聊天,晏辰也泰然自若地回应着,刚才电梯内的危险气息仿佛只是她一瞬即逝的错觉。 走到大门口,薛妍朝停车场望了一圈,没看到霍以颂的车,于是站在台阶上等候。 见她站着不动,晏辰问:“怎么了,等人吗?” “嗯。”薛妍脸上划过一抹异样的尴尬,“……我老公一会儿来接我。” 晏辰了然地应了声,停顿片刻,神色如常道:“你们今晚有约会?” “……他叫我跟他一起吃饭。” 晏辰莞尔:“这是主动求和好?” 薛妍呵呵干笑。 “你老公求和好的态度不是很端正啊,居然还要你等着他来接,难道不该你一下班就看到他捧着花来迎接吗。”晏辰笑道。 薛妍揪着提包肩带,一手越过胸口,抱住另一条手臂,她垂下眼睫,自嘲淡哂:“那真是白日做梦……他能来接我吃饭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晏辰凝眸注视着薛妍,视线描过她落寞的眉眼,寂寥的神情,以及那微微内收的单薄肩膀。 她抱着自己,秀美的面容黯然失神,耳畔碎发在风中轻轻浮动,像落叶纤弱细密的脉络。 她应该不知道,她这副模样有多么吸引人——给足了男人趁虚而入的冲动。 眸底那簇暗焰无声息地再次燃烧,晏辰插在兜里的指节微屈,他沉吟少许,迈腿向薛妍走近一步。 “男人总是这样,娶回家了就不珍惜,不管妻子有多好。”晏辰说,“我猜你老公跟你恋爱交往的时候肯定不是这德性。” 薛妍笑说:“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他当初还是我主动追来的。” 晏辰诧异挑眉:“你还挺大胆。” 薛妍眨眨眼,语气多了点调皮的灵动:“我可不止大胆过一回。” 她还追过乔淮砚呢,虽然追法比较隐蔽。 晏辰微微眯睫,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不过却没追问下去。 他问:“你追到你老公以后,滤镜破碎了没?” “没那么快,我上头了很久的,应该是在婚后才开始慢慢破碎。”不知为何,跟晏辰倾诉出这些后,薛妍竟感到了一阵轻松愉快。 晏辰还要再说点什么,余光一扫,张开的薄唇便闭上了,目光径直望向薛妍身后。 薛妍心生奇怪,刚要回头张望,腰肢就被一条修长的手臂紧紧揽住。 她惊了下,愕然抬起头,跟霍以颂低垂下来的黝黑眼眸正正撞到了一起。 一刹那间,薛妍心脏都停跳了一拍,浑身僵硬如石像。 霍以颂直视她大睁的双眼,皮笑肉不笑:“老婆,你们聊得好开心啊,在说什么呢?” 交锋 薛妍没吱声。 她压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跟有好感的男同事吐槽老公冷落自己,结果被来接自己下班的老公当场抓包,这场面换谁都得慌一下子。薛妍无声咽了咽口水,大脑一片空白,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晏辰毫不避讳地跟霍以颂对视,随即看回薛妍,礼貌含笑的神情四平八稳:“这位就是……” “她老公。”霍以颂替薛妍答了,叁个字咬得极重,揽在薛妍腰间的手臂又收紧几分,迫使她严丝密合地贴靠在他胸口。 薛妍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手暗暗推着霍以颂的小腹,想把他推开些,却被他轻掐了下腰肉。 “……!”薛妍一个激灵,脚一软歪倒在霍以颂怀里。注意到晏辰投来的视线,她又立马强撑着站直。 薛妍不敢再推霍以颂,纤白的手虚虚搭在他腹部,勉强地对晏辰笑笑,“嗯,这就是……我老公,霍以颂。” 她应该配合霍以颂,作出一副恩爱夫妻的样子,就像以往每一次在人前那样,但面对着晏辰的注视,眼底却又不由自主流露出沮丧和为难。 想被看到,又不想被看到。 晏辰眼神幽暗地从薛妍脸上划过,继而扫了眼她腰侧那只很是多余的手掌。他望向她身边那个出挑,矜傲,且一看就不好惹的丈夫,略一莞尔:“霍先生。” 霍以颂另一只手挎着外套,并没有跟晏辰客套的意思,通身写着拒人千里之外:“请问您哪位?” “国投副总,晏辰。”晏辰和煦道,“目前也是薛妍的直属上司。” “哦,上司。”霍以颂扯唇,“你们国投的上下属关系还真不错,下了班还在单位门口相谈甚欢,放在我们公司,这可是很忌讳的,尤其对已婚异性来说。” 薛妍眼皮一跳,用力扯了下霍以颂的衣摆——他胡说八道什么呢! 晏辰微微扬眉,“看来贵司的员工关系比较生疏,不过这应该也是私企和国企的区别之一,我们国企没那么多歪风邪气,在生活和工作上彼此关照一下很正常,霍先生不要多想。” 霍以颂眯了眯眼,嗤道:“您口中的国企作风,倒是和我平常所见所闻有些出入。” 他视线向下,撇过晏辰那身颇显身材和气质的装扮,眼中多出明显的不屑和鄙夷。 骚包,上班穿成这样,说不是给人看的谁信。好歹也是个国企副总,居然在有夫之妇面前袒胸露乳,被人说了也还不收敛,品行当真令人不耻,也不知道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不过这下作的人品确也符合国企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调性。 晏辰就像没看到霍以颂脸上明目张胆的鄙薄,依旧彬彬有礼:“谣言不可信,国企怎么说也是企业中的门面,就算私下有过一些藏污纳垢的行为,整体管理也是非常严格的,还望霍先生不要以偏概全。” 霍以颂面无表情地直视他,那张虚伪至极的笑容通过视网膜投射进大脑,令他胃部微抽,有种生理性恶心反胃的感觉。 妍妍现在竟然就跟这种人每天待在一个工作场所。 他都不敢想,要是这男的对妍妍起了什么心思,他单纯柔弱的妻子会被骗成什么样——估计会被吃得渣都不剩。 霍以颂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敌意,尽管今天只是他跟这姓晏的第一次见面,尽管薛妍只是站在公众场合跟他说笑了几句,霍以颂仍是敏锐地从第六感探知到一种危机感。 他拥紧薛妍,手臂如镣铐般箍住她的细腰,冷然道:“但愿如此吧,也希望晏总作为国投的领导层,能够以身作则,给下属员工树立一个良好的道德榜样——可千万不要做出什么龌龊、无耻的举动。”比如勾引人妻什么的。 薛妍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俩人每说一个字都让她如坐针毡,况且霍以颂的攻击性也太强了些,晏辰只是关心她几句而已,霍以颂干嘛这么说别人,有没有点礼貌。她焦躁地拉了下霍以颂:“行了,我们只是在聊工作上的事,没说别的。”她拽着霍以颂的衣服,催促道:“走吧,你不是还要吃饭吗,别过预约时间了。” 霍以颂凝神看了心神不宁的薛妍一会,绽开一个宠溺的笑,当着晏辰的面,把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眉梢亲了一口,“好,我们去吃饭。”他两手抱着薛妍,在她耳边低轻道:“正好我还给你买了几个首饰,今晚回家,你戴上试试看。” “……?” 无视薛妍那见了鬼一样瞪着他的眼神,霍以颂又转向晏辰,彬彬有礼道:“我和我老婆晚上还有约,就先走一步了。” 他表情有些无奈的溺爱,“虽然我和妍妍结婚有些年了,但偶尔还是会搞点恋爱期的小情趣,您别见笑,夫妻生活总需要些甜蜜的情调来调调味。” 晏辰:“……呵呵。” 薛妍看了霍以颂一眼,在一起四年她没对霍以颂动手过,这一刻她突然非常非常想扇他一巴掌。 霍以颂揽着她,昂首阔步下了台阶,期间薛妍回头望了晏辰一眼,没等看见人,就被霍以颂扶着后脑掰正了脑袋,然后在他挟持一样的揽抱下踉踉跄跄上了车。 坐上驾驶座,霍以颂砰一声关上车门,脸色瞬间变冷,他幽幽对薛妍道:“那个就是你现在的领导?” 新鲜的空气 薛妍现在很不想理霍以颂。她抱臂倚着车门,身子尽量远离霍以颂,抿着嘴不搭话。 被她晾了一会,霍以颂也不干等着了,发动车子,打转方向盘前往餐厅。他还想再念叨点什么,但在这一片寂静中又拉不下脸,于是转而道:“明天我送你上班。” 薛妍本来还不想搭理他,但为了掩饰刚才的那点心虚,她冷呛:“你得送我,你当然得送我,我车都撞坏了。” “车撞坏了?”霍以颂转头看她一眼,拧眉道:“怎么撞的?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就是剐了下……你看路。”薛妍不爱给他好脸,“今天心情不好,没精神,停车的时候不小心剐到别人车了,还是领导的车。” 她拔高音量:“就是刚才你见到的那个领导。人家都没怪我剐花了他的车,还请客拉我和办公室的同事去吃饺子,结果你就那样说别人,你让我以后在国投怎么面对领导?” 霍以颂脸色一黑:“你剐了他的车,他还请你吃饭?” 那男的也真能腆着个脸。 “他请的是我们一整个办公室!”薛妍强调。 “他为什么要请你吃饭?”霍以颂活像听不懂人话,执着于这个问题,“身为一个领导,都不知道要跟员工保持距离吗?” 薛妍讽笑:“保持距离?你现在倒认识这个词儿了,跟叶倩约会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要保持距离?还是说我和晏总作为领导下属一块吃饭不行,作为朋友一块吃就可以了?” 霍以颂眼角跳了跳。 他吐了口气,勉力将声音放柔了些:“妍妍,我和叶倩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今天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跟她见面,我们——” “你爱见就见呗。”薛妍刺他,“你是想跟她在饭桌上见,还是去别的什么大床房里见,都行,没人打断你们叙旧情。” 霍以颂也有了几分火气,吃了两顿饭,招来一身腥。他断言道:“你信不信无所谓,反正我和叶倩不会再有什么,没人可以插足我们的婚姻。” 路灯变红,霍以颂踩下刹车,定定看着薛妍:“什么第叁者第四者,我不会有,你也不能有——我指的不止是乔淮砚一个。” 薛妍静静地跟他对视,片刻,从唇缝嗤出一声。 随便他怎么说,反正当下问心无愧的那个是她,而不是他,这些话从他嘴里出来只显得可笑。 霍以颂沉着脸靠回椅背,指骨摩挲着方向盘,关节微白。 “那个晏总,看着岁数也没多大,他全名叫什么,几几年的?” 薛妍不耐烦道:“打听那么多干什么,你要跟他相亲啊?” 霍以颂立时一副吞了苍蝇般的表情,“别恶心我,一会儿我还要吃饭。” 吃个屁。薛妍根本没胃口吃东西,一想到昨晚的经历,她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霍以颂安静了会儿,不甘心地继续追问:“他都干过什么大项目,怎么这么早就能当上国投副总?” 他不介意用一些低劣下流的想法来揣度那男人的上位手段,也想以此警醒一下薛妍,别被那男人伪善浮华的表面欺骗,他内在不知道有多肮脏。 薛妍斜眼瞥他。 霍以颂居然还有脸质疑。 阴阳怪气别人之前能不能先看看自己,他当上老总的岁数难道比晏辰年轻? 霍以颂接收到薛妍眼神里的含义,颜面有些挂不住,冷声说:“不要把我跟他相提并论,我干到现在这个位置靠的是家里还是自己,你难道不清楚?” 闻言,薛妍眼神有一瞬恍惚。 她当然清楚,霍以颂能力有多强,工作又有多拼。 虽然周围人总戏称他为富家少爷,但刚开始打拼事业的那阵,霍以颂加的班并不比公司里任何一个人少,甚至有段时间接了个极重要的大项目,他连回家吃个饭睡个觉都没时间,整宿整宿在公司熬。那时候她也不嫌累,每天变着花样熬汤做饭,然后用保温盒温着给霍以颂送去,别人点着外卖,她就和他一起坐在办公室里吃便当。 当时大家都说他们恩爱。霍以颂每次见了她,眼睛也都亮亮的,她能从他脸上看出真切的喜悦。 他们其实感情也很好……过。 但感情总是容易变质。 薛妍用眼角瞥着霍以颂,默然不语,她忽然觉得她其实可以跟霍以颂继续将就地过下去,毕竟她已经习惯了他——习惯了他这个人,习惯了他当她的丈夫。离婚了再找一个新任,新任也未必一定不会出轨,犯下和霍以颂一样的错误。 男人大多具有劣根性,想和他们在一起生活,就需要些稀里糊涂,装聋作哑,才能保证日子如无风的湖面般安稳祥和。 薛妍望着挡风玻璃前不断流淌的风景,眼中有着怅然,也有着无力。 怅然于自己的优柔寡断,又无力于自己的优柔寡断实则来自于内心依旧牵扯不断的情愫,以及无法改变一切的、无能的自己。 她像是陷入了一片混沌的迷雾,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脚下。 她希望能有个人来拉她一把,起码让她暂时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 他们在餐厅吃了顿竟还算和谐的晚餐。 和谐源自沉默。他们两个吃饭全程对话没超过四句,内容是: “明天我陪你去修车。” “不用了。” “你那车开了也有段时候了,下次你生日我再送你一辆吧。” “……随便你。” 他们已经过了要保密生日惊喜的阶段,生活淡而乏味得像一碗稀粥。 薛妍喝汤的时候心想,或许他在叶倩那儿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新鲜感,所以纵容自己越界。 ……那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薛妍盯着汤碗出神,汤水倒映出她模糊的面容轮廓,她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在微微上弯,仿佛当年热恋时那样的傻笑。 可现下,她脑中想的却不是霍以颂。 “你在笑什么?”放筷抬头时,霍以颂看了她一眼,问道,“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了?” 薛妍敛起笑,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没有,我在想纪晓希,她下周要来海市了。” 霍以颂回忆了下,记起那是薛妍身边一个颇为牙尖嘴利的女生。 他们结婚时还来当过伴娘,不过看着心情不太好,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来这儿玩?” “来这儿上班。她考上了海市的公务员,以后就和我是同事了。” 霍以颂讶异地扬了扬眉,说她还挺厉害的。 “等她来了,我打算和她出去聚一聚,一起吃个饭,逛个街什么的,顺便帮她找找房子。”薛妍希望霍以颂接下来能少来烦她。 霍以颂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我同事给我推荐了几个房子。”薛妍眼神微闪。 霍以颂点点头没再问。他本来也就客套一句,没准备真费力帮忙。 他们并肩走出餐厅,和其他携手进出的夫妻别无二致。霍以颂揽着薛妍的肩,面上半是轻松,他认为他们之间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一半,至于剩下的一半,只需要他花费点耐心和时间慢慢去哄薛妍足矣。 薛妍没有推开霍以颂的手,也没有拒绝到家后他压来的热吻。 她被动地接受着霍以颂的亲热,手指被他牵着十指交握,脊背靠着门,沉闷的碰撞声中掺着她支离破碎的呻吟低泣。 她的臀被霍以颂单臂抱着抬了起来,方便他更深入地侵占,心思却没在他身上,思绪飘到了很远、又似乎很近的远方,远方的风景让她没了底气再推开霍以颂。 漂亮的手表 薛妍逐渐习惯了在值班室午休。 她没有再去晏辰的办公室拿钥匙,但值班室的门似乎总会在她需要的时候为她打开,等到她一觉睡得舒舒服服的回了办公室,值班室的门又重新关上,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样的默契令薛妍有些不安,又有些难以言说的神思不属。晏辰看起来没有在意那晚的不愉快,他依旧风度绅士,体贴有礼,可她却开始生出一丝熟悉的、患得患失的心情。 次周周五,薛妍跟晏辰请了个假,说要去机场接纪晓希。 “玩得开心。”晏辰把签好的假条递给她,笑吟吟道,“要是房子没有看中的,可以跟我说,我再给你们推荐几个。” “怎么会,”薛妍不好意思道,“你推荐的房子,肯定方方面面都称心。” 晏辰弯了弯眼,显见得有几分开心,“你这嘴有点太甜了。” 你又没尝过。薛妍脑中胆大妄为地冒出一句,继而顿感难为情地低下脸。 耳边响起皮鞋稳步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 薛妍抬头看去,只见晏辰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拿着个红色方盒,朝她走近。 薛妍一动不敢动地站着,心跳怦怦,视线盯在他手里的盒子上,那鲜艳的颜色让人忍不住期待。 是礼物吗?好端端的送她礼物干嘛……不,可能是叫她送别人的吧? 晏辰站定在薛妍面前,骨节分明的双手持着方盒,嗓音低而沉雅:“我有个礼物想送你。” 薛妍傻呆呆地看他。 “就当是,迟到的入职礼物吧。”晏辰笑容妥帖,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卡地亚女表,粉色表盘,看着靓丽又精致。 薛妍不清楚这款手表的价位,但光看着就知道不便宜,她慌忙摆手要拒绝,却被晏辰握住手腕,温柔但又不由分说地将手表戴到了手上。 “挺合适。”戴好手表后,晏辰没有松手,修长手指握着薛妍白皙纤薄的手,他掌心温度有些高,烫得薛妍手心微湿,耳膜鼓噪,“你的手腕很细,皮肤也白,这么漂亮的手,应该戴点配饰才对。” 他眨了眨眼,那眼神掺着一丝丝狡黠,“我本来想送你个手镯或者……其他什么饰品,但你老公看到了估计又要不高兴,所以换成了手表。你喜欢这款吗?” “……”薛妍张了张嘴,倏地抽回手,在另一只手掌里紧紧抓住,她磕绊道:“嗯……喜、喜欢……不过很贵吧,我把钱转——” “戴着吧。”晏辰自如地说,“上次害得你老公误会你,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如果这块表作为入职礼物,你觉得太贵重的话,那就当是我的赔礼好了。” 薛妍喉咙有些涩,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表扣,她垂下眼帘,“我老公……他总是那样,我行我素的,不怎么在意别人的感受。”她咽了咽口水,虚声续道:“你不要放在心上。” 晏辰微微笑道:“看在他老婆这么体贴温柔的份儿上,好,我不记仇。” 薛妍戴着那块表,离开了晏辰的办公室,手表的重量和温度盖过了无名指的戒指,她感受着那块表带给她的触感,一时魂不守舍,仿佛从某个禁锢她的牢笼中短暂脱困了出来。 她站在走廊里无人的角落——更像是在躲,然后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手表。 确实很漂亮,衬得小臂又细又长。 霍以颂也送过她首饰,但也只是送,偶尔夸一句“不错”,“好看”,便没了下文。 她从晏辰这儿得到了在霍以颂那里从未有过的赞美和成就感。这让薛妍忍不住想在晏辰面前展现出更多,更好的姿态。 于是乎,在机场接到纪晓希后,薛妍对纪晓希说:“我们晚上去逛街吧。” 纪晓希刚下飞机,还没等吸上几口海市的空气就听薛妍砸来这么一句,不由愣了下:“啊?啊,行啊……诶不对,我得先去看看我的房子!不然我晚上睡哪儿啊?” 薛妍静了下,抿抿嘴,期冀地觑着纪晓希:“要不,你来我家睡吧。” 她实在不想跟霍以颂躺一张床上,她现在有点烦他,纪晓希来家里的话,她就有理由跟纪晓希一起去客房睡了。 可惜纪晓希拒绝了。 纪晓希皱着眉头,一脸抗拒:“噫呃,我才不要,你家里有个男的,我睡觉会睡不安稳。” 薛妍:“……”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薛妍都在陪纪晓希看房子,纪晓希在上海住出租屋住惯了,没什么挑的,看了叁四个房子之后就敲定下来。 “你领导还挺靠谱的嘛,找的房子不错不错,我很满意。”纪晓希心满意足道。 薛妍笑笑,听到纪晓希夸赞晏辰,她心底竟也有种悄然隐秘的喜悦。 “嗯。”她赞同道,“他人很好。” 特别好。 薛妍帮纪晓希一起简单收拾了下房子,然后开车拉着她去宜家买了些家具和温馨的小装饰,返回的路上,纪晓希让薛妍在路边一家超市跟前停下,她想去买些水果零食。 薛妍折腾了大半天已经有些累了,便没跟纪晓希一块去,她独自坐在车上,刷着手机等纪晓希回来。 才刷没多久,手机突然来了通电话。 号码陌生,薛妍没什么印象,她直接摁了接通:“喂,您好?” “……” 对面没有马上说话,听筒传来低低浅浅的呼吸声,声线微厚,应当来自一个成熟的男性。 贴着她的耳朵,近得几乎有些暧昧。 薛妍蹙了蹙眉,看了眼手机,是接通了的,她又问了遍:“喂?您……” “妍妍。” 对面开口了,那耳熟至极的音色刹那间让薛妍僵住。 “是我。” 乔淮砚笃定她能认出他的声音。 薛妍攥紧衣角,脸色黑了下去,“……找我干嘛?” 乔淮砚轻笑:“你怎么一下就不开心了?” 你自己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薛妍烦道:“再不说挂了。” “别嘛。”乔淮砚口吻无奈又宠爱,还带着微微一点雀跃,“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时间出来一起吃个饭?自从上次被你老公警告威胁过之后,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再见。”薛妍毫不留情地要挂断电话。 “等下,妍妍。”乔淮砚立即道,“我是真有事情要跟你说。” 薛妍吼他:“那你赶紧说!” 乔淮砚假模假样地委屈着:“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哦,不对,对你来说应该是坏消息。” 薛妍心口一突,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消息?” “你老公,霍以颂,”乔淮砚娓娓道,“他出轨了。” 明灭的灯光 薛妍瞳孔一缩,耳朵霎时一阵嗡响。 乔淮砚似在给她消化这一消息的时间,也可能是在等她回应,优哉游哉半天才继续说。 “我看到他在停车场跟一个女人拉拉扯扯的,那女人好像和他很熟呢,娇滴滴地抱着他,一会儿撒娇一会儿哭。”乔淮砚兴致勃勃道,“我还拍了照片,你要看吗?” ……哦,霍以颂和叶倩又见面了。 薛妍握紧方向盘,声线发涩,“你换个号码打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事儿?” 如果问薛妍现在最不希望谁知道霍以颂出轨了,她一定会回答乔淮砚。 “这难道不值得一说吗?”乔淮砚反问。 薛妍深吸一口气:“你这些天的主要工作就是监视霍以颂吗?乔淮砚你闲不闲啊?” 乔淮砚静了片刻,音色低下去:“看来你早就知道那女人的存在了。” 乔淮砚一向很敏锐,从前薛妍喜欢他的敏锐,因为他总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任何变化,不论外貌还是心情,现在却只觉得郁闷又烦躁。 “她是谁?霍以颂的前女友,还是以前追过他的哪个人?”乔淮砚咄咄逼问,“你老公跟别的女人拉扯不清,你居然也能忍?” 薛妍平复了下呼吸,忽然感觉心中一片平静,她淡淡说道:“对,我能忍,因为我爱霍以颂,知道了吗?” “……”乔淮砚没说话,电话那头的他铁青着脸。 “你用不着监视霍以颂出没出轨,就算他真出轨了,我也还是会爱他,和他继续在一起,除非他自己跟我提离婚。” 薛妍挂断电话,心跳因为谎言而剧烈如擂鼓。 她不在乎她在乔淮砚心里会变成一副什么样的形象,也不在乎乔淮砚听完这番话以后会怎么看她,就算把她当成一个可笑又可悲的痴情小丑也无所谓,她的心思已经不在他身上,也不在霍以颂身上,他们的看法和情绪对她来说不再重要。 她现在,只想扮好一个深情的,无辜的,受害妻子的形象。 在所有人面前。 纪晓希拎着水果回来了,她哼着歌儿砰一声关上车门,转头放水果时觑见薛妍的脸色,惊诧地“呀”了声:“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薛妍回过神来,立马放松神情,“啊?没……刚才单位又来了个活儿,挺麻烦的,我有点烦躁。” 纪晓希闻言,想到什么,唉声叹气起来:“唉,再过半个月我估计也跟你一样了,不知道公仆生活会把我娇嫩青春的小脸蛋蹉跎成什么样。”她爱怜地抚摸自己的脸,像极了被皇上冷落后的华妃,本宫再娇艳又给谁看呢。 薛妍无语地丢给她个白眼,一边跟她说笑,一边发动车子返回出租屋。 “欸,薛妍,”纪晓希憋了一路,总算憋不住了,小心翼翼发问:“你跟霍以颂,现在咋样了?” 薛妍表情不变:“挺好的啊。” “挺好个啥啊!那个装姐你怎么处理的?”纪晓希心急火燎。 “我没处理,霍以颂说他跟叶倩断了,以后不会再联系。” “你信他啊?” “……信不信的,又能怎样。”薛妍喃喃,“我提过离婚,他不愿意,我杠不过他,也只能将就着过了。如果我能再抓到他出轨,说不定能离成……不过想抓他应该也没那么容易。” 纪晓希恨铁不成钢地瞪她:“没出息!你抓不到霍以颂,那就从小叁儿那边下手啊!那装姐肯定巴不得往你眼前显摆呢,你从她那儿抓点把柄在手里,之后离婚还不是想敲多少敲多少!” 薛妍疲惫地笑笑,她已经不想再面对叶倩,包括有关她的任何事情,甚至包括叶倩。 纪晓希两手撑在座椅边缘,凑近薛妍,口气认真道:“正好我这段时间也闲着,你不想跟叶倩沾边儿的话,要不要我帮你捉奸?” 薛妍陡然一精神,哽了下,连忙道:“不用,不用,你才刚来,先在这儿安顿好了再说吧。” “我有啥好安顿的啊,房子都租好了……” 纪晓希显然对捉奸这事有着十足的热情,薛妍苦笑着劝了好几句,才总算让她的热情暂时熄火。 ——她心里还乱着,不太想让别人插手家里这些破事。 薛妍把纪晓希送到出租屋时,已经快晚上七点了,她本来还想约纪晓希一起逛街,但纪晓希忙活了一整天,属实累瘫了,薛妍只得独自前往商场。 她在商场买了些化妆品。 柜姐给她推荐了几款适合她的口红色号,薛妍挨个试了试,最后包了叁支最喜欢的,然后换了家店,又买了几支,接着上到卖女装的楼层继续转悠。 她又买了几条短裙。 薛妍已经有很久没穿过短裙了,上次穿还是在大学,她为了追霍以颂,特意入手了两条小裙子打扮自己,不过霍以颂还没追到,反而吸引来了一群狂蜂浪蝶来搭讪,让她倍感困扰,因此追到霍以颂之后,她很少再穿短裙。 薛妍漫无目的地逛了好几圈,从这家店晃到那家店,像一个找不到归宿的游魂,唯一会做的就是刷卡,消费。她时不时看向手机上的时间,或许更多的是想看来信提示,然而一直没有来信,霍以颂没给她发消息,问她为什么还没回家。 想来大概是因为他也没还没回家。 和叶倩在一起吗? 薛妍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然后又醒神过来,继续靠消费麻痹自己。 直到在一家女装店挑中一件连衣裙。 在导购的热情推荐下,薛妍拿着裙子进了试衣间,裙子上身效果出乎意料地好,完美勾勒出了腰线,露肤度又不会太高,有种清新纯美的少女感,薛妍自己面对镜子都不禁惊艳了下。 她对着全身镜来回转了两圈,拿来手机拍了张照,犹豫顷刻,发给了晏辰。 【薛妍】:这条裙子好看吗? 晏辰回得很快,他似乎总会立马回复她的消息。 【晏辰】:好看。 【晏辰】:人好看,裙子也好看。 【晏辰】:你涂了口红吗? 【薛妍】:应该是刚才试的口红颜色没有擦干净,这个色号会不会太红? 【晏辰】:不会,很漂亮,你皮肤白,涂红一点的更显气色。 薛妍捧着手机,不自觉弯起嘴角,她还想听他夸她。 【薛妍】:我其实感觉这条裙子不太适合我,适合单身人穿。 【晏辰】:你老公不在的时候,你不就是单身吗? 【晏辰】:还是说,你担心穿得这么漂亮,会被人搭讪? 【薛妍】:不担心,因为我不漂亮,也没人搭讪我。 【晏辰】:这可不一定[笑] 【晏辰】:说不定有看到的人已经在偷偷动心了,变着花样琢磨怎么跟你搭讪。 薛妍一双圆圆的眼睛笑眯了起来,食指屈起,指节抵在唇珠,她咬着唇,装傻充愣地回:那如果他真的来搭讪了,我该怎么处理呢? 过了片刻,晏辰才回复。 【晏辰】:我想,他应该会随你处置。 薛妍两手提满袋子离开商场时,天幕已经黑透了,她看了眼手机,霍以颂依旧没给她来信。 她径直回了家,叫杨婶帮忙收拾好新买的衣服,又把化妆品放进梳妆桌上的收纳盒,接着小心仔细地解开手表,也放进收纳盒中。 薛妍盯着那层安置的手表的小抽屉,静静出神片刻,自嘲一笑。 亏她还费心想了那么多理由,解释这块手表的由来。 真是自作多情。 洗完澡,薛妍吹干头发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又拿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到底没端住,给霍以颂发了条消息。 【薛妍】:怎么还没回家? 良久,霍以颂才回复。 【霍以颂】:在加班,等下就回去。 【薛妍】:好。 “你老婆给你发的消息吗?” 霍以颂转过头,叶倩侧卧在床上看着他,还没卸掉眼妆的眼睛狡猾又灵动,像只狐狸。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照亮霍以颂半张脸,蓝光清冷,映得那立体的五官愈发疏淡薄情。 霍以颂放下手机,从椅子上站起身,活动了下坐得太久而酸痛的筋骨,“你怎么还没睡。” 他本来下了班要回家,可叶倩在停车场拦住了他,她说她被他伤了心,最近睡眠很差,除非他今晚来陪她到她睡着,不然她还要闹。 霍以颂还是来了,叶倩示弱的态度让他以为她或许转变了想法。他们若是能想法相通,未必不能继续相处下去。 而且他也实在不希望叶倩再去薛妍跟前作妖了,他好不容易才哄好薛妍。 “本来要睡了的,你手机太亮,晃得我眼睛疼。”叶倩撅着唇,“我跟你说了嘛,我现在睡眠质量很差,总是失眠。” “那我就不留在这儿影响你睡觉了。” 霍以颂抬步准备离开。 叶倩抓住他的袖子,单手托着下巴,肩头的衣服滑落,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她娇嗔:“你答应会陪我到我睡着的。” “但我在这你不是睡不着吗。” “你不碰手机我就能睡着了。”叶倩偏了偏身,眼神带着媚意,指腹在霍以颂掌中画圈,“都这个时候了,还回去干嘛,留下来吧?——和我一起睡。” 她睫毛扑扇,笑道:“有你在,我说不定能睡得更快。” 霍以颂盯着她看了会,就在叶倩以为他动摇了,柔柔拉着他的胳膊往床上躺时,霍以颂却抽出手,扣上外套扣子,迈腿出了门。 “晚安,早点睡。”他留下这句话,带上门。 开车回到家,卧室的灯是关着的,黑乎乎一片,霍以颂去浴室冲了澡,换上睡衣,想了想,把衣篓直接送到了楼下洗衣间,然后才回卧室睡觉。 薛妍躺在床内侧,背对着他,似乎睡得很沉,霍以颂从薛妍背后抱住她,脸埋进她秀美浓密的长发间轻蹭两下,深嗅一口,同样沉沉睡去。 薛妍的味道对他来说已经太熟悉,仅仅嗅闻几下,就能让他完全放松下来,就像是回到了最安心的归处。 霍以颂睡去后,薛妍睁开了眼,那双乌黑的眼珠隐在昏黑中,色泽分外地深,反射不出一丝光彩,黯淡而无神。 次日起床后,薛妍在梳妆桌前戴着耳环,眼角扫过穿好衣服要出门上班的霍以颂,她说:“今天我休假,想去洗个车,你要洗吗?” 霍以颂点头:“洗。”他把车钥匙放在床头,说:“帮我洗下这台吧,我开另一台奥迪去公司。” “好。” 霍以颂走后,薛妍先开着自己的车去了洗车店,洗完车回来,她拿出车钥匙,坐上霍以颂的车。 她没有马上发动车子。 车内后视镜的后面是行车记录仪,还没有打开,画面黑黝黝的,薛妍盯着那黑色的屏幕,只觉得那像一口黑洞,把空气中的氧气都吸了进去,让她呼吸困难,喘不上气。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失败了好几次,才点中视频回放。 屏幕上开始出现画面,彩色流动的视频遮盖住了薛妍的面容,她睁着眼睛,看着霍以颂站在车前,手臂被叶倩抱着,她冲他撒娇,嬉笑,或而又嘟着嘴掉几滴眼泪,然后霍以颂叹了口气,带她上了车。 他开车去了一个陌生的小区。那或许就是叶倩的住处,叶倩下了车,挽着霍以颂进了一个小洋房。 洋房里的灯开了,洋房里的灯灭了。 霍以颂没有出来。 屏幕还亮着,但又一次变得黑黝黝的,薛妍看着那漆黑的屋子,从反光中依稀瞧见自己通红的眼睛。 薛妍死盯着屏幕,直到泪水从眼眶里满溢出来,淌得满脸都是。 她缓慢捂住眼睛,无声而嘶哑地痛哭起来,她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所有的犹豫和迟疑是因为什么——因为她的确还爱着霍以颂。 因为她爱他,所以迟迟无法下定决心离婚,什么外界的压力长辈的反对,不过都是她自欺欺人的理由。也因为她爱他,所以才会拒绝纪晓希帮她捉奸,她不敢也不愿正面面对霍以颂真正出轨的现实。 因为她爱他,所以现在看到他出轨的证据时,才会如此地心如刀绞。 薛妍缩在驾驶座上哭泣许久,直到眼睛都肿了起来,手机突然震了几下。她恍惚回神,擦了擦眼眶,拿起手机一看,是晏辰发来的消息。 他跟她说,他接下来要出差一趟,大概一周左右。 他说他把值班室钥匙放到她桌子上了,这样他不在的时候,她也可以进去午休。 他还说,他会给她带一份出差礼物,希望回来后可以亲手送到她手上。 薛妍看着晏辰发来的一条条消息,泪雾堆积起的阴云忽而弥散小半,被风吹向了那不知名的远方。 薛妍回他: 【好。】 【那你可一定要亲手送给我。】 视线划过手机旁侧那被泪水洗过一遍的手背,薛妍忽然有些庆幸于自己习惯了素面朝天,这样大哭一场后也只是稍显狼狈,而不至于花了脸,显得凄惨又好笑,连一点颜面都不剩。 暗地的快乐 周六这天,公司没多少事,霍以颂傍晚提前下班回了家。 回到家后,他却没在家里见到薛妍。 “老婆?” 霍以颂在卧室里找了一圈,依旧没找到人影。他不禁有些奇怪,薛妍平常周末都会在家待着,就算去单位加班也会跟他说一声,怎么今天没声没息地就出去了? 霍以颂拿手机给薛妍打了个电话,过了半分钟也没接,他索性挂了,改给她发消息: 【怎么不在家?去哪儿了?】 过了会儿,薛妍才给他回复:【单位临时开会,晚点回家。】 霍以颂放下心来,回道:【好。】 薛妍收起手机,从包包里掏出小镜子,她坐在车里,最后将唇上的口红抹匀。 这种偏红的色号不是她习惯的,眼尾上挑的眼线弧度也有点魅艳,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精心妆点过的秾丽脸蛋对她来说有些陌生。 好像来赴约的并不是她自己,真正的她自己。 这样想倒也能轻松些。 薛妍对着镜子摆出一个好看的笑容,然后放回镜子,整了整裙摆,背着包包下了车。 晏辰正在餐厅包厢里等她。 见她进来,晏辰笑眼弯弯地站起身,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 “你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他迭肘倚着她身后的椅背,低头看她,黑眸闪着星点明亮而饶有兴味的光,“看着更漂亮了。” 薛妍被夸得面色羞红,她抬手碰了碰升温的脸颊,“……有吗?” “至少我的眼睛在跟我说,它移不开。” 他柔情而火热地注视着她。 薛妍没能扛住这股视线太久,赧然地偏过脸,轻呼了口气,转开话题:“你给我带了什么出差礼物?”她两手撑在椅垫两侧,身子前倾,不觉露出一副娇俏灵动、又充满期待的少女情态。 晏辰盯着她看了会,笑盈盈回到自己座位,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丝绒盒子,而后徐步走回她身后。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他不紧不慢打开盒子,磁性的嗓音从薛妍耳蜗划过,撩得她心头微痒,紧接着颈间一重,一串珍珠项链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薛妍愣住。 晏辰一边帮她系上项链,一边说:“上次看到你穿这条裙子的照片,我就觉得,再配一条项链会更合适。”他系好了项链后面的扣子,双手划落到薛妍肩头,掌心贴着裙子细细的肩带,以及她光滑柔润的肩颈肌肤,他眨眨眼,笑道:“没想到你这次正好穿来了,给了我一个亲眼验证的机会。” 薛妍摸着胸前冰凉溜圆的珍珠,喉间干涩地咽了咽,心跳飞快。 微弱的拒绝时机一瞬即逝,她没有分神抓住。 她意识到今天不会轻易地结束。 吃完饭,晏辰结了账,薛妍跟着他出了餐厅。 谁都没有提回去,他们并肩走在湖边,吹着习习晚风,不知不觉间,离喧嚣的人群越来越远,身影隐匿进柳树飘荡浓郁的荫影中。 薛妍的手机在包里响了两叁次,她都没有拿出来看,只是握着包包的手指微微发白。 晏辰瞥眸看了眼她的包,问:“你老公给你发的消息吗?” 他的口吻风轻云淡,薛妍不晓得他怎么会这样淡定地问出这句话,她以为他会和她一样装傻。 一刹那间,她也把握不准他的心思了。 薛妍忽然没了主意,傻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一趟。 晏辰也停了脚步,他转身看她,静默凝视片刻,说:“是他吧。” “……”薛妍的脸色变得和紧握包包的指甲一样苍白,又有种无地自容的难堪。 晏辰盯着她不放,他的表情同样复杂难测,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牵起薛妍一只发凉的手,力度堪称温柔。 “我该送你回家了。”他轻声说。 薛妍眼眶一热,猛地甩开晏辰的手,扭头大步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用不着!我自己有车!” 她不想擦眼泪,暴露自己哭了的事实,任由眼泪顺着下颌啪嗒啪嗒掉落,浸透胸口的裙子布料。 没走出几步,手腕忽而一紧,随即一股远比刚才强悍的力道把她生生拽了回去。 薛妍踉跄着往后倒去,仓皇失色间倒入一片宽阔结实的胸膛,接着腰身被一双手臂大力抱住。 “……!” 薛妍几乎能听清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撞击着耳膜,耳边又好像不止一道心跳声。 晏辰紧紧抱着她,少顷,松开臂膀,低头看向她布满泪痕的脸蛋,他抬手帮她擦掉眼泪。 “我可真不该这么做。”他低低地说,音色沙哑,犹如牢狱里滴水未进许久的犯人。 薛妍怔怔地抱住他的背,闭上眼,那温暖宽厚的触感是她渴望已久的。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怎么做,她只想把主动权全部交到晏辰手上。 “你的婚姻出现了点问题,是吗。”晏辰问着她,却是用陈述的语气。他缓缓抚摸她的发丝,指腹将她那被泪水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露出清透而哀美的容颜,“当婚姻让人感到不开心了,它就不再是幸福的归宿,而是一个笼子,还是让人不得不自己回去的笼子。” 薛妍赞同这句话。 “如果你对你的笼子不满意了,但又还暂时不想离开,我或许可以帮到你。” 晏辰俯下身,凑近薛妍,近得将要与她唇瓣相贴,那双乌黑的瞳仁仿如能把人吸进去的幽深沼泽,“你不必在意我的身份,不用在乎我的感受,我不是什么具备是非观和道德感的君子,我现在可以只是你的一个……解决问题的方式。” 薛妍湿润的睫毛微微翕动,她迷茫道:“可这样是不是不对……” “嗯,不对。但错误的源头不在你。”她看到晏辰的薄唇在开合,吐出蛊惑她心神的呓语,“你是个好女孩,可你遇到的都是坏男人,你老公是,我也是。所以你不是犯错的那个。” 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薛妍跟他对视着,呼吸渐渐急促失序,晏辰捧着她的脸,他看起来像是要吻她,可最后关头却又倏然转身,牵着她的手迈开步伐。 薛妍腿脚不稳地跟着他走,不知道他要去哪,却又失声一样什么都问不出来,她跟着晏辰坐上他的车,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和环境令她指尖发颤,血液奔涌。 晏辰关上了她面前的车门,“砰”的一声,她知道她已经没了回头路。 窗外传来流浪猫争夺地盘的嘶叫声,霍以颂皱了皱眉,长叹一口气,睁开了眼。 薛妍不在身边,他实在睡不好。 霍以颂拿过手机,看了看,都快十二点了,薛妍还没有回他的消息,也没给他打过电话。 她到底在忙什么? 就算是开会,这个时候也该开完了。 霍以颂又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手机在散落一地的衣服间震动,沉闷的响声没等引来注意,便被床上激烈的肉体碰撞声盖过。 薛妍揪紧枕头,仰颈难耐地吟叫,颤抖着夹紧晏辰腰身的腿根有着被操干过度的热烫,快感来得太过凶猛,她啜泣着扭腰想躲,却被晏辰掐着臀肉入得更深更重。 他的技术比她娴熟更甚,寥寥几个来回就摸清了她几乎全部的敏感点,攻势又带着隐忍多时的粗莽悍猛,薛妍唯一能做的只有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接受他强硬带给她的所有快乐。 她数不清她已经高潮了几次,又似乎一直没停下过高潮,小穴被操得烂熟酥软,媚肉翻红,淫水更是泛滥成灾,多到浇透了晏辰健壮的大腿,喷得床单湿了大片。 晏辰压身吻住她的唇,跟她交换了个爱侣般缠绵深长的吻,薛妍迷醉地含住他的舌,足弓蜷绷,穴肉抽颤几下,蠕动着缩紧肉褶,像无数张小嘴一样奋力吮舔他硬硕的肉棒。 “哦……”晏辰在她耳边闷闷低喘,泛着汗光的眉峰高堆,他掐了把薛妍收紧的屁股,咬住她的耳珠,呼吸粗重地笑:“又要到了?” 薛妍被他干得说不出话,眼神靡媚而哀求地看他。 晏辰亲亲她潮红的脸,促狭道:“你怎么这么敏感……” 明明该说是他技术太好。 薛妍从没这么快乐过。 跟霍以颂做爱虽然也舒服,但只不过是因为他尺寸傲人,加上叁年多来他们磨合出的熟悉度,霍以颂大多时候只顾着自己的感受,使得她被迫习惯了不上不下的感觉。 晏辰让她真正体会到了女人的快乐。 从进门到现在,他才是第二次,她却仿佛已经把身体里的水都喷尽了。 又一次双目失焦的时刻,薛妍连叫都叫不出来,她抱紧晏辰肌肉虬结的背,指甲在他的背肌上抓出了印子,湿红唇瓣半张,唇角流下一缕银涎,软躯急遽抽搐起来。 “啊……不要……” 高潮中的小穴又湿又热,宛如一块蒸得熟烂的美肉,弹软得要命,稍微碰一下便能滋滋出水,晏辰却还在狠劲捣凿,圆大的龟头将逼穴内痉挛缩动的软肉尽数肏开展平,干得花心不住流泪吹水。 薛妍承受不住了,扒着床单想跑,可晏辰健壮的躯体压着她,她根本动弹不得,连肺腔呼吸的空间都被压缩得流通不畅。 身体抖得停不下来,脑子都快要变成肉棒的形状了,她哭着求饶道:“晏辰……不行,停一下……慢点……求你了……” 晏辰粗喘着温柔啄吻她的唇,动作却不见半分减缓,反而愈发用力疾狠,“乖乖,坚持一下,我也马上要到了。” 薛妍听了这话,虽然仍然在止不住地哭,但也乖驯地没再催了。 可一直到小逼被操得红肿发麻,蜜液也被捣成了酸奶碗,薛妍小腹都抽得快要失去知觉,也还是没见晏辰结束。 她泪眼朦胧,懵懵地问晏辰:“还没好吗……” 晏辰看着她,笑了,两手抬高她的臀,阴茎把她肚子顶得一鼓一鼓,哑声道:“马上。” 薛妍也不知道他的马上到底还有多久,她翻着眼喷了一次又一次,身体几近要被过量的快感麻痹,快要被肏晕过去的时候,晏辰才终于俯身抱紧她,挺腰猛干了几十个来回,抵在花径深处尽情释放。 遗余的气息 凌晨一点多,玄关传来开门的响动。 薛妍踏进家门,点开玄关的灯,发现霍以颂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薛妍身形一凝。 跟睁眼望来的霍以颂对上视线时,她移开眼睛,弯下腰脱鞋。 “怎么还没睡。”她轻轻问,“不是和你说了,不用等我。” “你不在我睡不着。”霍以颂说,薛妍直到一小时前才回他消息,她从来没回得这么迟过,这让霍以颂莫名有些焦躁不安。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他索性下来等她了。 薛妍听了只想冷笑,她想对霍以颂说睡不着可以去找叶倩,一整晚睡在她那儿都行,但停顿须臾,还是咽回了话语,柔柔改口道:“别熬了,回去睡吧,明天还得去公司呢。” “嗯。” 霍以颂捏了捏眉心,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薛妍,想跟她一起上楼,薛妍却仿佛没看到他一般,换好拖鞋后径直踏上楼梯,步伐稍快,跟他拉着距离,像是刻意躲着他。 霍以颂愣了下。他抬头望着薛妍的背影,一时没动。 ——她还在闹脾气? 听到背后脚步声消失,薛妍停住,转过头,笑道:“上楼啊,不睡觉啦?”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累着了,脸色却红润。 霍以颂盯着她看了会,迈腿踏上台阶,一手搭上她后腰,低头细细打量她的脸,“你今天打扮得有点好看,化妆了吗?” 薛妍一静,旋即挽了下碎发:“是啊,下午本来约了纪晓希出去玩,结果刚出门就被单位叫走了,白打扮一上午。” 她不动声色地拂开霍以颂的手,继续上楼,疲倦道:“我要去洗个澡,外面好热,出了一身汗,好难受。” 她身上有着晏辰的气息。 浓浓的,仿佛已经浸入了血骨,时刻提醒着她都做了些什么。 薛妍站在浴室里,打开水阀,花洒浇下的热水瞬间淋透她的身体。 腿根还发着软,微微打颤,她闭眼仰头,沉默承接水帘的清洗,感受身上的气息和黏腻一点点淡掉。 本想简单冲一下,薛妍却洗了很久。 沾在皮肤上的晏辰的味道,比她用过的任何香水都要持久浓重,就如同犯下的错误也无法轻易洗脱。 她的身体不再对霍以颂唯一——不再对她的丈夫唯一。 薛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怕霍以颂会闻出她身上有其他男人的气味,她不停挤出沐浴露涂抹在身上,试图用这股香麻痹嗅觉。 霍以颂躺在床上,终于回家的薛妍让他神经放松了许多,也总算有了睡意。 洗完澡的薛妍躺到他身边,香软又暖热,他闭着眼,牵住薛妍纤细的手,说:“以后出门记得和我说一声,给你发消息一直也不回,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他大半宿都没睡好觉。 “……”薛妍靠在他肩侧,手心缓缓抚摸他的臂膀,像在安抚一只大型家养犬。 她哑着嗓子,低低说:“对不起。” 霍以颂一下子心软下来,翻过身抱住她,却被她用胳膊隔开。 薛妍转身背对他睡了过去。 霍以颂莫名其妙地盯着她的背影,轻吐了口气,想问问她又在闹哪门子的脾气,可他实在太困了,便懒得再问。 其实想想也没什么好问的,薛妍这一周都冷冰冰的没给过他几次好脸色,今晚的态度已经算温柔和蔼。 哄老婆还是需要些耐心。 霍以颂没再多管,沉沉睡去。 “不经肏” 这一夜,薛妍睡得很熟,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霍以颂早早去了公司,薛妍在床上又睡了个回笼觉,然后懒洋洋翻了个身,拿过手机瞧了眼。 晏辰两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 【晏辰】:醒了吗? 薛妍下意识有一丝慌,抬头环顾一圈,确定霍以颂不在家后,她松了口气,情不自禁捂住嘴巴,缩在被窝里甜蜜地笑起来。 她鼓着脸嗔怪地回:【干嘛问得这么直接呀。】 【晏辰】:嗯?这算直接吗?[笑] 【晏辰】:我还有更直接的话没说。 薛妍脸颊发热:【我还在家里呢,你收敛点。】 她在晏辰面前越来越大胆了,不再是那个因为撤回消息就尴尬大半天的小生瓜蛋子。 不过他直接发来这么一条,也不怕被她老公看到……真是的。 晏辰意会,他问:【你老公在家吗?】 【薛妍】:不在,他去上班了。 【晏辰】:那你今天打不打算也出个门? 【薛妍】:出门去哪里? 【晏辰】:我家。 薛妍一下乱了呼吸。 他们昨晚就是在他家。 【晏辰】:昨晚你走得好早,我一直在想你。 霍以颂傍晚下了班回家,发现薛妍还没回来。 她中午给他发消息说,要去纪晓希那儿帮她收拾东西,顺便再出去逛一逛,也不知道要玩到几点才能回家。 霍以颂脱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一个人在饭厅吃了顿晚饭。 不知为何,今晚的晚饭明明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他却吃得索然无味,心烦意乱。 甚至还有些焦躁。 ——薛妍那个大学室友来海市以后,薛妍就有点不着家了。 霍以颂不是很喜欢这样,虽然薛妍经常黏人得叫他都想躲,或许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情感需求实在过于旺盛了,但他其实也乐在其中,隐隐地享受着她的依赖和喜爱。 现在薛妍注意不全在他身上了,难免让他不爽。 霍以颂给薛妍发了个消息,叫她早点回来,别玩得太晚。 薛妍分神看了眼手机,没等抽手回复,就被热切的亲吻夺回关注。 手机掉落在枕边。 “不要分心。”晏辰咬咬她的唇,指节在她酸软的腰侧暧昧摩挲,那片白嫩皮肉已经被掐出了斑驳交错的红痕,提醒着刚才他们做得有多过火。 他翻身半压住仍在气喘的薛妍,才射过没多久的阴茎又一次胀得又粗又大,血管偾张,沾着湿粘的水液,热情滚烫地蹭着薛妍的大腿,他低笑着搔搔她的脸蛋:“再来一次?” 薛妍软软推了推他的肩,身体还在余韵中颤抖,她呼着气,神思还涣散在云端:“……休息下,你也太……有精力了……” 晏辰咬着她的耳朵,在她耳边戏谑地说了叁个字。 薛妍顿时羞恼:“你才不经——”肏。 “平时和你老公很少做吗?”晏辰摸进她一时合不上的腿心,帮她按摩发酸的筋骨。 薛妍听到这个问题,心头有丝丝别扭,不过很快便淡然了,晏辰作为情夫都不在意她有老公,她也没必要再端着,她于是摇头:“没有,还挺频的。” 晏辰闷笑道:“你看着不像。”他从她腿间抽出手,带起薛妍一声细细娇哼,手掌粘满水液,他将湿糊的掌心放到薛妍红透的小脸前,恶劣地拉出丝,“你像刚结婚的小姑娘,嫩生生的。” 薛妍赧然打他一下,嗔道:“我没反应你就高兴了?” 晏辰愉悦地搂住她亲,臂弯揽起她一条腿,阴茎在花口碾磨几下,磨得花蒂颤巍巍充血肿立起来,圆硕的菇头顶开逼口,径直捅进已经被完全操开操软的蜜穴。 “啊……”在薛妍绵媚的呻吟中,肉痉掼透小穴,男人健胯紧密贴上她浑圆的屁股,小幅却疾快地挺动操插。 崎岖不平的冠状沟刮得穴肉酥麻,薛妍蹙眉揪紧被子,细窄小逼又一次被撑到极限,艰难含裹男人巨大的性器。 精囊啪啪甩打着肿胀的花唇,表皮上的沟壑褶皱磨得媚肉瘙痒难耐,一缩一缩地夹咬鸡巴,抽出的肉根部分润滑黏湿,裹满拉丝的蜜液。 晏辰吸了口凉气,脖侧筋骨凸起,手掌用力揉捏她那两团丰盈白软的奶肉,指尖时不时揪住奶头提拉。他低头埋进薛妍颈间啄吻,腰身耸挺的频率不断加快,干得女人肉臀荡颤发红,“放松点宝贝,要被你咬断了……嘶,怎么这么会吸……” 这个角度进得刁钻,钝硬的龟头在甬道内胡乱戳刺,冠楞却次次都碾着花心而过,抽出时又再度狠剐,薛妍哆嗦着,嘴角流出了口水,泪眼迷散,“呜……不要……不要……啊……啊啊……要去了,要去了——” “我比你老公更能让你舒服,是不是?”晏辰喘息急促地问,凶悍捅插的肉刃几乎要将她贯穿,肉冠在穴内搅出阵阵粘稠水声,咕叽咕叽,又随着大开大合的抽插带出体外。 薛妍抱紧他结实的手臂,汗涔涔的后腰剧烈痉挛着塌弯下去,将臀撅得更高,被肉根大大撑开的逼缝间一波波水液喷薄而出,好似失禁一般,在两人交合处汇出了一滩小湖。 她被快感冲晕了脑子,受不住地哭应:“嗯……是……和你做更舒服……晏辰……” 拥着她的臂骨倏然收力。晏辰吮吻着她的后颈,唇齿厮磨,一手探下去掐住那颗肿胀的小肉蒂刮搔拨弄,臀肌收绷上顶,他动作更悍猛强劲,音色喑哑道:“再叫我一次。” 布满神经末梢的阴蒂压根经受不住这么玩,何况薛妍还在潮吹中,她仰起头,清丽脸蛋尽是淫靡崩坏的神情,泪水口水混合着流了满脸,“晏辰……晏辰……” 耳边晏辰的喘息声粗重又炽热,几乎要烫坏她的耳尖,她攀住晏辰肌肉虬结的胳膊,逼肉夹紧穴内那根狂操猛干的粗硕肉棍,彻底沉溺在性爱的快乐中,“射给我……晏辰……我要你……” 心虚的秘密 同事都夸薛妍最近越来越漂亮了。 薛妍每天照着镜子,也这样觉得。 她好像又回到了恋爱伊始的那段时间,心情总是甜得冒泡,清晨便满心欢喜地跳下床洗漱,从衣柜里翻箱倒柜出一套崭新亮眼的衣裙,在全身镜前仔细整平每一丝褶皱,然后一边遐想着今天跟情人旖旎的幽会,一边费尽心思画上一个美丽又精致的妆容,每一根发丝都要梳理得妥妥帖帖。 梳妆桌上的化妆品逐渐琳琅满目,她衣柜里的衣服也越来越多。 就连面对霍以颂的时候,薛妍都和颜悦色了许多。 “你这两天怎么开始打扮了?”早上出门前,瞧着光彩照人的薛妍,霍以颂眼中既有惊艳,也有些疑云。 薛妍正系着高跟鞋的绑带,闻言,动作一顿,说:“最近国投在搞调研活动,经常要拍照片,领导叫我们都穿得上镜点。” “哪个领导?” “大领导,秦总。”薛妍直起身,理了理衣领,“那个四五十岁的,以前还上过电视,你应该听说过他。” 她说谎时越来越自如。 霍以颂脸上是一种半信半疑的神色,不过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薛妍也没理由骗他。 只是看着这样明媚动人的薛妍,他总有些不放心。 霍以颂走上前,帮薛妍把连衣裙的裙摆往下拽了拽,又把衣领往上提了提,眉头还是皱着,“也别穿得太好看,容易被人动歪心思。” 他又向下看去,盯着薛妍裙子下一双裸露的、雪白修长的美腿,眉头皱得更紧,“要不你换条裤子吧,更正式一点。” 薛妍沉默着没说话。 她抬手拨开披在肩侧的乌黑长发,对霍以颂一笑,涂了唇釉的嘴唇如果冻般晶亮红润:“很好看吗?” 霍以颂说:“当然好看。” 薛妍淡笑,又问:“有叶倩好看吗?” 眼中是霍以颂骤变的脸色。 他投向她的目光,像在厌烦地责备她怎么又开始无理取闹。 薛妍冷呵一声,推开霍以颂的手,“用不着担心,我怎么打扮都一个样,没人会对我动像你对叶倩那样的歪心思。” 她转身走出家门,鞋跟在门口楼道踏出哒哒铿响。 霍以颂睇着她的高跟鞋,那又高又细的鞋跟像也踩在了他的神经上,尖刺的感觉令他躁郁又不安,额角突突直跳。 他无端端感到一丝细微的心慌,薛妍以前从不穿这样高的高跟鞋。 “你干嘛拉拉着个脸?”方璟大剌剌坐到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抱怨道,“刚才在会上不声也不响的,搞得大家人心惶惶,小宋汇报工作都没底气了。” 霍以颂翻着文件,却无心细读纸上的内容,“他的汇报又没问题,要我说什么。” 方璟无奈了:“大哥,谁惹你了?一大清早就冷冰冰的甩脸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你老婆昨晚夫妻生活不和谐呢。” 霍以颂翻文件的手一滞,脸色顿时更加黑沉。 不和谐?怎么会。 他们这一周压根就没做过几次。 薛妍装扮得这么光鲜亮丽,他怎么可能没那方面的想法,可每当他有所动作,薛妍不是说困,就是说累,甚至还躺得离他远远的。 寥寥几次被他缠到没法子了,她也是一脸的忍耐,闭着眼忍着声儿,好像在做什么煎熬的事一样。 还是叶倩的问题,她还是在意叶倩对她说的那些话。 霍以颂支着额头,头疼不已,他从前怎么没发现薛妍这么记仇,都过去多久了,还记着叶倩那半假不真的挑衅。 他哄过了,认错过了,也示软过了,该做的都做了,薛妍到底还想怎样? 或许来软的不行。 霍以颂想,一味的服软示弱只会显得自己做错了事心虚愧疚,而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该对薛妍强硬点。强势的作风在一定程度上也能抵消掉女人的不安感。 方璟觑着霍以颂的脸,自觉揣摩出了意思,立时惊愕叫道:“草,还真是因为办事儿不和谐啊?!” 霍以颂眼皮一抽:“滚。” 方璟悻悻摸了摸鼻子,看了眼手机,忽然想起来自己来找霍以颂干啥的了:“老霍,周五晚上咱不是跟合作方老总有个饭局吗,那老总说想吃完之后再去唱个k,你去不去?你要不去我就替你推了。” 霍以颂习惯性想拒绝,他一向不喜欢参加这种闹腾人的局,而且薛妍最近心情也不好,他觉得他还是得早点回家,多陪陪薛妍。 然而余光瞟到方璟时,他念头倏忽一转,改口说:“去。” “啊?”方璟惊了,瞪大眼睛看向霍以颂,他微信上替霍以颂婉拒的话都快打好了,“你真去啊?可你不是不爱去ktv那种地方吗?” “别管,反正我会去。”霍以颂说,“我叫薛妍也跟我一起去,到时候你给她道个歉。” 方璟:“?” 看方璟一脸懵逼,霍以颂解释:“上次同学聚会,叶倩背着我跟薛妍胡说八道了一通,薛妍现在还在生我的气,但是出门应酬的话她不会给我摆脸色,到时候我哄哄她,你再给她道个歉,说以后有叶倩的局绝对不会再叫我,薛妍一定会消气原谅我。” 方璟认真琢磨了会其中的逻辑,仍是感到费解:“可是跟叶倩拉拉扯扯的不是你吗?为啥要我道歉?” 因为他要对薛妍强势,就得有人代他服软,软硬兼施效果更佳。霍以颂没跟方璟直接说这个原因,他道:“要不是你上次来我家非要我去聚会,叶倩怎么可能有在薛妍面前胡说的机会?你是我俩闹矛盾的源头,你出面跟薛妍道歉发誓,能显得我认错的心更诚。 “等道完歉,我再送妍妍些花儿和礼物,你也跟我一起送。” 方璟问:“我也要送礼物吗?” 霍以颂点头:“对。但你别亲手送,东西交给我,我替你送给妍妍,你买的花也别比我的大、好看,别盖过我的风头。” “我还要送花?” “对。” 方璟有些不能理解。 不过为了兄弟的婚姻生活着想,方璟还是勉为其难地妥协答应:“好吧。” 薛妍坐在晏辰腿上,目眩神迷地沉醉在方才的热吻当中。 已经下班了,但他们还在晏辰的办公室偷情。 她还没缓过气来,双手环在晏辰脖子上,张着小口轻轻喘息,唇上的口红少许晕开,少许被晏辰吃进了嘴里。 晏辰舔了舔她的唇,舌尖跟唇瓣拉出一缕银丝,他在薛妍耳边哑声喃喃,“好甜,这是我昨天送你的那支口红吗?” 薛妍侧身依偎在他怀里,慵懒柔顺地应了声“嗯”,随即抬起头冲他笑,眉梢眼角皆是雀跃的风情,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我喜欢这个颜色!” 晏辰低沉地笑起来,胸膛闷颤,震得薛妍胸口阵阵发酥。 他捧起薛妍的脸蛋,亲了一口,说:“回头再给你买几支。” 薛妍鼓鼓脸,在他肩头轻锤了下,手指滑下,揪住他的西装衣领,眼帘垂落:“你别总给我买礼物……我过意不去。” 晏辰失笑:“这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薛妍声音更小:“你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容易……” 她知道晏辰的家庭背景并不她好多少,她好歹结婚了,可以刷霍以颂的卡,但晏辰只能自食其力。 晏辰平时工作的辛苦劳累,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晏辰低眸瞧着薛妍,眼底闪过一抹暖意,他捉起她一只素白的小手抵到唇边,似吻非吻地蹭着,“也没不容易到给小姑娘送个礼物都送不起。” 薛妍红着脸瞪他:“谁是小姑娘!我都多大了还小姑娘。” 晏辰搂着她的腰肢,懒散地靠着椅背,目光溺爱,又带着促狭:“你对我来说可不就是个小姑娘?”他没正经地喊,“小姑娘?小妹妹?” 薛妍恼羞成怒地要打他,却反被晏辰揉进怀里好一顿亲。 直到又一个长吻结束,晏辰气息微促,眸色暗沉地望着她:“……今晚别回家了。” 薛妍撑着他宽厚的胸膛,好不容易定下神,气喘着道:“不行,我没有理由……” “那晚点回去嘛。”晏辰热切地缠着她,在她白嫩的颈间印下密密的吻。 顶在她腿间的性器已经蓄势待发。 薛妍眼神也渐渐迷离,她有几分动摇,然而没等做出决定,手机响了起来。 神智霎时一清,薛妍皱着眉拿出手机,发现是乔淮砚的来电——还是他上次联系她用的那串陌生号码。 薛妍毫不犹豫地挂了。 乔淮砚却又打来第二次。 她再挂,他还打。 十分锲而不舍。 薛妍不知道他这次又要带给她什么“好消息”。 她为难地看一眼晏辰,并不想在他面前接乔淮砚的电话,因为……诸多复杂的原因。 比如,不想让晏辰知道她老公出轨了,又比如,不想让晏辰知道她还有一个跟她有过……也正在有感情纠葛的男人。 晏辰一眼看出她的为难,体贴地松开了手,“你去接吧。” 薛妍抱歉地亲了亲他,起身出门接起电话。 “喂?”薛妍不耐烦道,“你又找我干嘛?” 那端静了许久。 “我在你公司楼下。”乔淮砚的音色听着沙哑,而疲倦,“你下来,我们聊聊。” 薛妍心里咯噔一下。 嘴上残留着晏辰的温度,这一瞬间,她还以为乔淮砚知道了她跟晏辰在偷情。 人有了秘密之后,总是很容易心虚,仿佛旁人的任何细节都在暗示她,他知道她都做了什么。 也是因为乔淮砚太聪明,他总能把她看得透彻。 “……你要聊什么?”薛妍忽地没了底气。 “聊聊你。”乔淮砚口吻随意,他似乎在抽烟,口中有吐烟的淡呼声,“你不下来,我就上去找你。” 新欢旧爱 薛妍出了大楼,在门口周边的停车位见到了乔淮砚的车,以及正靠着车门低头抽烟的乔淮砚。 她刚走出门,乔淮砚就发现了她,他掐灭了烟,却没动,站在车边静静望着她。 他看起来有段时间没好好休息过了,英俊的面容清癯而憔悴,眼中有点点血丝,整个人散发着颓靡懒泛的气质,却依然能吸引路过的异性频频回头。 薛妍被他这么盯着,一时间竟有点打怵。 她犹豫了下,走过去,站定在乔淮砚跟前。 “好久不见。”她象征性打了个招呼。 乔淮砚微怔,脸上有一丝动容。他和缓道:“你好久没这么心平气和地跟我说话了,妍妍。” “……”薛妍拿眼角瞥他,暗想他难道有做什么能让她心平气和面对他的事吗?她抿了抿嘴,移开视线,淡声问:“你又找我干嘛?” 乔淮砚注视着她:“想你了。”他轻轻捋开薛妍耳边的碎发,目光痴迷:“你今天也打扮得好漂亮。” “我走了。” 薛妍拍开他的手,转身就走,却被乔淮砚抓住腕子一把拉回。 “!”薛妍一惊,急忙甩开了乔淮砚的手,她握住被他拉过的手腕,慌张看了看四周,压低嗓音怒斥道:“干什么拉拉扯扯的!被人看到误会怎么办!” 乔淮砚挑高眉梢,哂道:“你老公都不怕被人看,你怕什么。” 薛妍静住。 她慢慢放下手,面色也冷淡下来:“你又是为了……那事儿来找我的?” 乔淮砚表情一紧,眼底浮出似是恨意般的猩红,不顾薛妍的反抗,他一把扳过她的肩,迫使她正面对着他:“霍以颂出轨了——你老公出轨了!你就这个反应?” 薛妍怫然道:“用不着一遍遍提醒我!你嫌我还不够丢脸吗?!” “觉得丢脸为什么不跟他离婚?还把自己收拾得这么好看!”乔淮砚拨开她的头发,她耳垂上那对崭新的银耳坠刺得他眼睛疼。 从上次通话结束到现在,乔淮砚没能睡好一个觉,脑中翻来覆去都是薛妍的那些话。比起心爱之人这般深爱着她丈夫这一事实带给他的恼怒,乔淮砚更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恨,薛妍怎么也是他当亲妹妹看着长大的,她怎么能隐忍接受、甚至依旧爱着一个出轨的丈夫! 他无法接受薛妍这样盲目地爱着一个人渣。霍以颂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能让她这么爱他,连他出轨都能原谅? 乔淮砚握紧薛妍的肩,咬牙道:“你现在是在演什么戏码?精心打扮自己,希望靠这些挽回你老公的心?我告诉你你想多了,他今天会因为你好看回到你身边,明天也会因为其他漂亮女人离开你。薛妍你能不能别总那么天真,出轨的男人你也要?” 薛妍心头一紧,接着又一松,默默呼了口气,原来乔淮砚以为她化妆打扮是为了挽回霍以颂,幸好…… “我要不要他是我能决定的吗?”薛妍淡然地说,“我提过离婚,霍以颂不同意,我能有什么办法。” 乔淮砚一顿,眼中出现一抹欣喜:“你跟他提过离婚?” 离婚两个字令薛妍感到头疼。 她试图掰开乔淮砚的手,却反被更用力地抓住,她蹙着眉,无力道:“你有什么话直接跟霍以颂说好不好……我做不了主,我什么都做不了主,我跟他……” “这是在做什么?” 背后忽而传来晏辰温雅的声音。 薛妍一愣,猛地回头,只见晏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晏辰一手搭上乔淮砚抓着薛妍肩膀的胳膊,指骨用力,筋络浮凸,笑容却和善如常,“先生,公众场合这样抓着已婚女士不放,不太合适吧?” 薛妍:“……” 她后背冒出了一层热汗。 身前是旧爱,背后是新欢。 旧爱知道她丈夫出轨了,但新欢不知道;新欢知道她出轨了,但旧爱不知道。 薛妍觉得自己的心理抗压能力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乔淮砚端详晏辰一番,狐疑地看向薛妍:“他是谁?” 薛妍:“……我领导。” “你领导?”乔淮砚再度打量晏辰,锁起的眉宇间满是质疑,晏辰的外表实在跟身份不太搭调。 晏辰也不睬他,转头问薛妍:“这位是……?” 薛妍咽了咽口水,她怎么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 “他是……我邻居。” “她哥。” 后面叁个字跟乔淮砚的回答同时发出。 薛妍望向乔淮砚,眼底只剩下一言难尽的沉默。她对面露困惑的晏辰道:“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不是亲的。” 晏辰了然地哦了声,随即加了力,将乔淮砚的手从薛妍肩头挪开,横身挡在她面前,微笑道:“不是亲哥的话,先生您的行为对女孩子就算冒犯了,请您离开。” 乔淮砚没说话。 默然沉思良久,他抬头,跟薛妍对视的目光带着不解,也带着自嘲,他苦笑道:“我现在出现在你面前,好像总是会被当成骚扰的。” 这一瞬息间,薛妍看着落寞伤神的乔淮砚,心头恍然划过一丝难忍的痛楚。 他们怎么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她和乔淮砚之间,说起来,其实并不只有复杂纠葛的爱情,还有二十多年来积累的、近乎亲情般深厚的友情。 那些温馨的回忆至今历历在目,他们曾深夜一起趴在被窝里看电影,背着大人一起偷吃零食,他高中有次下课后骑车跑了叁条街,只为给她买一本漫画书,她跟亲戚家的小孩起了争执,他二话不说挡在她面前…… 薛妍喉间发酸,她和乔淮砚实则并不需要到如此绝情、不相往来的程度,在钟瑜搬来海市之前,乔淮砚甚至可以看作是她在这里唯一的亲人。 她的确因为对他的爱自伤过,但他们不至于连朋友都做不成。只要各自都放下这段感情,往前看。 乔淮砚黯然地转过身,拉开车门,停顿片刻又抬头,重新展露出一个阳光的兄长笑容,耸耸肩对薛妍道:“没关系,你继续做你想做的,反正我不会放弃。”他单臂支在车门上,笑得没个正形,“我早晚有一天会说动你,让你回心转意的。” 在乔淮砚坐进车里之前,薛妍忽地张口喊住他。 “乔淮砚。” 乔淮砚愣了下,诧异地看她,显然没料到她会喊他。 薛妍咽了咽喉间的酸热,欲言又止半晌,低声对他道:“回去睡个好觉。” 乔淮砚呆滞良久,缓缓扬起嘴角,直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好。” 心动的瞬间 乔淮砚走后,晏辰好整以暇地问薛妍:“前男友?” “不是。”薛妍勉强地扯了扯唇,没能笑出来,“邻居而已……也算是老同学吧。” 晏辰盯着她看,笑而不语。 薛妍挪开眼神,拉了拉背包,嗫嚅道:“他是我……初恋。我们有一点过去。” 晏辰体贴地没有多问,薛妍也不想倾诉太多,有了这一出,薛妍也没了继续幽会的心思,跟晏辰在停车场道了别,径自开车回了家。 她想回家自己待会儿,清净会儿,奈何一开门,就看到了饭厅里的霍以颂。 薛妍停在门口,叹了口气。 霍以颂听到开门声,转过头,表情有些意外:“你今天回来得挺早。” “……”薛妍进门换鞋,“今天事儿不多。” “来一起吃饭吧。咱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薛妍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一言不发地吃起晚饭。 “周五晚上有个应酬,老婆,你和我一块儿去吧。”霍以颂说,“先去饭店吃个晚饭,然后去KTV唱歌,唱完歌咱们就回家。” 薛妍抬头看他,心中不知是对他的嘲讽,还是对自己的,她想问霍以颂怎么不带叶倩去,带叶倩不比带她这个朴素寡淡的老婆有脸面。但跟霍以颂投来的目光对视上的那刻,她忽然觉得很累,很疲惫。 算了。 这种争吵毫无意义。她也没心情再跟他吵了。 “好。” 她低声应道。 周五这天晚上,薛妍简单收拾了下,跟霍以颂出了门。 霍以颂没开自己的车,是方璟来接的他们,今晚免不了要喝上两杯酒,只开一辆车,最后有一个没喝的拉人回家就行,霍以颂和方璟都是爱车的人,不喜欢叫代驾碰自己的车。 霍以颂和薛妍前后脚坐进车后排,方璟顺势往后望了眼,正要寒暄两句,忽地一愣,眼睛一亮:“哟,嫂子今天有点不一样啊。” 薛妍还在整理裙摆,闻言懵了下,“嗯?” 方璟整个儿上半身转过来,兴致勃勃地端详她,“怎么感觉……嘶,嫂子变漂亮了?”话音落下,他自觉这样说不太妙,于是又补充:“变得更漂亮了!” 薛妍哑然地笑,挽了下头发,谦逊道:“可能因为今天化妆了吧。” 方璟探头凑近,还想把后排灯打开仔细瞧瞧,结果还没凑近多少,薛妍忽然被一双大手搬到了一边,霍以颂阴沉锋利的双眼径直跟方璟对上。 方璟:“……” 霍以颂:“你在看什么?” “……没,咳。”方璟悻悻收回脑袋,没趣儿地呵呵两声,发动车子,“嫂子今天妆化得挺好看。” “开你的车。” “哎,好嘞。” 合作方老总姓王,王总年过五十了依然精神矍铄,喝酒喝起来没完,唠嗑唠起来也没完,薛妍坐在霍以颂和方璟中间,饭吃到一半就看了好几次手机。 晏辰发消息问她在干嘛。 薛妍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趁霍以颂和方璟都在跟王总客套,回复晏辰说,她在陪老公应酬。 【晏辰】:应酬带老婆一起?这是好男人行为啊。 【薛妍】:他偶尔通人性。 【晏辰】:[哈哈] 【晏辰】:明天打算什么时候过来?我朋友送了我些车厘子和蓝莓,等你来了我洗给你吃。 他们维持着每周末见面两次的频率。 薛妍乜斜一眼正跟王总谈笑风生的霍以颂,微微鼓腮。 【薛妍】:应该没办法太早去了,今晚活动多,吃完饭还要去唱歌。 【薛妍】:[烦] 晏辰饶有兴味地问她还会唱歌? 薛妍一边注意着身边,一边顺手回复:【我不会,但我老公会。】 回复完,她才感觉有些不好。 在情夫跟前提到老公的次数好像有点多了。 晏辰会不会不高兴? 薛妍立马坐直了身子,上次撤回的教训吸烟刻肺,她紧急控制住了想点撤回的手,大脑飞速运转片刻,接着上面的话补充了句:【但他唱得也不咋地。】 晏辰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 身边乌压压投下一片阴影,是霍以颂倾身靠了过来。 “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他吐息带着微微醺意。 薛妍面不改色关掉手机,拿起筷子吃了口菜,“纪晓希,她跟我说她在健身房遇到了个不错的男的。” 霍以颂靠回椅背,懒散地捏了捏山根,带着几分酒醉道:“健身房遇到的男的大多不靠谱,你叫她别太上心。” 薛妍皮笑肉不笑,声音轻轻:“男的又有几个靠谱的。” 霍以颂一顿,放下手,看向她。 薛妍依旧盯着饭盘,没瞥他一眼。 饭后,如约去了附近一家KTV,王总叫了两个公主来陪酒热场,因着霍以颂旁边坐着自个儿老婆,公主也很有眼色地没往他那边凑,一心一意哄着王总和方璟开酒。 “霍哥,你也上来唱两首呗!”方璟今晚玩嗨了,精神亢奋地撺掇起霍以颂来。 霍以颂没心情:“不了,你们自己唱吧。” “别介啊霍哥!”方璟长腿一跨翻过桌子,蹦跶着窜到霍以颂跟前,他先是顾忌地悄悄瞟了眼薛妍,然后怼到霍以颂耳朵边低声说:“咱今晚不是还要给嫂子道歉吗?你表现好点,积极点,嫂子心一软什么不依你!” 霍以颂听了,认为他说得在理。 老婆总归还是要哄的,他一个大男人也别那么小肚鸡肠。 霍以颂给自己顺了顺气,侧身靠近薛妍,握住她一只搭在腿上的手,温柔地问:“那我上去唱一首?” 薛妍斜眼看他和方璟,奇怪于方璟怎么说动的霍以颂。 她什么也没问,淡淡道:“随便。” “你想听什么?” “都行。” “……” 女人的经典回答。霍以颂心中郁结,跟薛妍无声对峙片刻,最后服了输,自己过去选歌。 霍以颂虽然不怎么唱,但会的歌不算少,挑来选去半天,页面上划过一个眼熟的歌名,是他比较喜欢的一首,他也没多想,直接点了这首歌,然后拿着麦克风随意坐到桌边,等前奏过去便开唱。 旋律响起时,薛妍一愣,恍然抬头。 宽阔的显示屏闪过一帧帧男女青涩心动的画面,蓝光打在霍以颂前身,头顶旋转灯斑斓华彩的光点交错着落在他平直的肩头,如流水般轻缓划过,为他颀长挺拔的身姿镀上一层淡而浅柔的纱一般的光幕。 他脱了外套,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了肘下,薛妍凝望着他的侧脸,恍神间,此时此刻,跟四年前那个让她一瞬怦然的景色,无隙重合。 岁月没在霍以颂身上留下太多痕迹,除了看着更加成熟、身量更加健壮外,他似乎没太多变化。 薛妍盯着正专注唱歌的霍以颂出神,她依稀又从他身上找回了一点心动的感觉。 唱完歌,时间也不早了,王总自己带了司机,出了KTV便醉醺醺地道了别,上车走人,方璟一边挥手笑说下次再约,一边手忙脚乱帮霍以颂搀着喝醉了脚底直踩棉花的薛妍。 不知为何,本来负责清醒着拉他们回去的薛妍,在唱k到后半场时突然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表情还不像多兴奋多上头的样子,反而有一丝借酒消愁的忧郁感。 “哎哟,嫂子怎么一下喝这么多?本来酒量就不好,这真是——”方璟一脸费解。 霍以颂比他更费解,并且还郁闷,薛妍醉成这样,他今晚精心准备的道歉仪式都白瞎了,那满满一后备箱的花,估计就是怼薛妍眼前她估计也看不清是什么了。 想到这,霍以颂不禁有些不甘心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他瞧了瞧薛妍的状况,虽然醉得浑浑噩噩,但多少还剩点神智,他决定在这里先道一次歉,这样下次再道歉的时候也更有底气。 霍以颂对方璟说:“帮我扶一下妍妍,我去把花拿出来。” 方璟错愕道:“啊?都这样了你还要送花?” “送。”霍以颂神情坚定。 方璟无奈翻个白眼,从他手里接过薛妍,小心翼翼扶着,目送霍以颂走向停车场。 薛妍醉糊涂了,脑袋里像盖了片雾,什么都听不清,也看不清,她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一个男人抱在臂弯里。 似乎不是她熟悉的臂弯。但今晚身边的男人中,会明目张胆抱着她的,除了霍以颂也没有其他人了。 他抱着她的动作没有很亲密,高挑身躯跟她生疏地隔着段距离,就像要跟她保持距离似的。 薛妍顿时感到委屈,那一丝心动再度翻腾,她拽过那双手臂,扑进男人的胸膛,悲伤啜泣:“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老公……” 她没有做错什么。 为什么他要分心。 她的孤单和失落他全然看不到,他一味将热情倾洒在别人身上。 泪水打湿了面容贴着的衬衫,薛妍肩膀颤栗,音色沙哑地哭着:“我到底哪里不够好,为什么你现在对我只剩下冷淡?……我还爱着你,我那么爱你……你永远都看不到我……” 方璟全身上下连肌肉带骨头都僵硬了。 草。 这咋回事?这闹的哪一出? 方璟整个人傻了,横在薛妍身体两侧的手都不知该往哪搭,女人软软的胸脯紧紧贴着他,清甜体香扑鼻而入,他心跳飞快,几乎立马就不受控制地有了反应。 感知到某个硬邦邦翘起来、顶在薛妍小腹的部位,方璟脸色青红白绿变了一通,两手战战地握住薛妍胳膊,“嫂嫂嫂嫂子,我我我我不是……” 胳膊传来细微的推拒感,薛妍闭着眼抱得更紧,泪水簌簌:“是我还不够好看吗?我没有……你看看我,我明明有在变得更漂亮,你看看我啊……”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男人,视野被水雾和酒意模糊成一片。 怀里的女人就这样仰头看他,巴掌大的鹅蛋脸线条柔润而唯美,肌肤雪白剔透,仿如瓷制,眉如远山,眸含秋水,五官没有施加太多妆容修饰,最浓的颜色不过眼尾鼻尖哭出来的淡红。 这一刻,方璟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淡极生艳。 他以前怎么就没细看过。 方璟陡然懊悔起来。 心脏怦怦地震着胸腔,理智告诉方璟他必须立马推开薛妍,双手却不由自主环紧了她柳枝似的腰。 他喉结滚动,哑声道:“嗯,好看,好看……” 这腰真他妈要命的软。 方璟咽了口津液,眼里有了藏不住的蠢蠢欲动:“嫂子,我……” 手臂忽地被一股巨力攥住。 方璟一惊,猛然回头,正正跟霍以颂黑沉沉的脸色对上。 霍以颂另一手还抱着硕大馥郁的粉白玫瑰花束,花瓣馨香而美好,却反倒更衬得霍以颂那目光像要吃人一样凶恶森寒。 霍以颂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音:“方璟,你在干什么?” “你喊我什么?” 方璟一下清醒了。 他倏地站直,抱着薛妍的手想松开,却又跟有了自主意识一样磨磨蹭蹭不肯松,对着霍以颂刀子般扎来的视线,方璟干咽两下,讪讪然笑道:“霍哥,你也在……啊不是,你回来了啊?” 霍以颂抓着方璟胳膊的手又用了几分力,硬生生把他的爪子从薛妍腰上掰了下去,额角青筋微凸:“怎么,我不该回来?” 方璟又是干笑:“没有……” 霍以颂一把给他推开,将醉得神志不清的薛妍拉进自己怀里搂着,再度看向方璟的眼神已经带上浓重的警惕和敌意。 他磨着牙根道:“你刚才想对我老婆干嘛?” 都是男人,方璟那抱着薛妍的表现一看就不对劲。 他就离开这么一会儿,就去拿个花的工夫。 霍以颂突然明白了。 难怪方璟总撺掇他跟叶倩见面,还时不时对薛妍褒贬相加。 原来是存了这个心思。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兄弟果然也不是什么能信任的好货。 眼见霍以颂神色里的警惕意味越来越重,方璟连忙解释道:“不是,霍哥你误会了!那、那个,嫂子她醉了,不小心把我当成你了,我刚才是在跟她解释——不信你问嫂子!” 两人一齐向薛妍看去,薛妍却已经趴在霍以颂怀里睡着了。 霍以颂不跟方璟废话,他把花甩方璟身上让他拿着,打横抱起薛妍,掉头就走。 方璟紧忙带着花追上:“霍哥!霍哥!这就走了啊?咱不是还要给嫂子道歉吗,我还特地买了花儿和礼物——” 霍以颂停住脚步,冷冷瞥他一眼,“不用你送了,扔了吧。” 方璟顿了下,十分客气:“这不太好吧,我觉得我还是跟嫂子当面道个歉……” 霍以颂转过身面对他,脸色阴得能掉冰碴子,他一字一顿:“离、我、老、婆、远、点。” 兄弟情简直比玻璃还脆弱。方璟痛心疾首地看着霍以颂,满面冤屈:“霍哥,咱俩多少年交情,我能对你老婆做什么吗?哥俩之间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方璟现在特别担心霍以颂提防他。 至于为什么担心,方璟也不好说。 “没有。” 霍以颂冷冰冰丢下这俩字,抱着薛妍上了车后座,“开车。” 薛妍没法开,他在饭局上也喝了点,只能由今晚唯一没喝酒的方璟来载他们回去。 方璟哑巴吃黄连,苦逼地上了车,怎么拉他们来的又怎么把他们拉回去。 到地方后,方璟放下车窗目送两人远去,趁霍以颂背对着他看不见,他抻直脖子最后看了眼被他公主抱着的薛妍。 目光颇为依依不舍。 “霍哥!”两人进家门前,方璟又喊道。 霍以颂回头。 方璟欲言又止片刻,关怀地说:“回家记得给嫂子整杯蜂蜜水或者牛奶解解酒哈,嫂子今晚喝挺多的,明早别难受了……” “滚!!” 霍以颂忍无可忍地爆了粗。 进了家门,霍以颂抱还在昏睡的薛妍直接上了楼,他有犹豫一秒要不要先叫杨婶给薛妍热杯蜂蜜水,但回想到方璟那膈应人的嘱咐,心里就一阵窝火。 他的老婆用得着别的男人关心?! 霍以颂当下活像打翻了醋缸子,一股股醋酸味儿快要淹了他,他一脚蹬开卧室门,扛着薛妍阔步走进去,一把将她扔到床上,叁两下脱了外衣。 薛妍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几下,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看清这是哪,衣服就被扒了个干净。 “嗯……谁……老公?”鼻间是熟悉的家中的气息,薛妍朦胧地望着压在身上的男人,脑子还没转过弯,懵懂地左右环顾,“我们到家了……?” “我发现,”霍以颂埋在她颈间,唇齿在细嫩的肌肤种下一颗颗草莓,答非所问,自顾自说,“我得把你看紧点了,老婆。” “最近总有脏东西往你身边凑。” “什么啊……”薛妍被他弄得肤肉酥痒,缩着脖子绵软软推他,“别弄……我要洗澡,有酒味……” “没事,助兴。” 霍以颂不是在哄她,下身勃发的性器抵在薛妍胯间,显然斗志昂扬。他掰开她的腿,握着肥肿阴茎拍打几下软嫩的花穴,又放上去磨蹭,崎岖梆硬的冠状沟刮着小花蒂,肉根表皮层迭粗糙的褶皱和错纵的筋脉没一会就把穴口磨出了水。 薛妍腿根轻颤,忍不住浮起了腰,小声娇吟。 “水好多啊,老婆。”霍以颂睨着她臀下床单逐渐晕开的水痕,俯在她耳边,促狭调侃,“快要把我淹死了。” 喝醉的薛妍远比清醒时坦诚,她搂住霍以颂的脖子,主动抬臀迎合,翕张的穴缝像小嘴般吸舔肉棒,给棒身蹭得湿滑水润,“进来……想要……” 霍以颂故意勾她:“想要什么?” “想要……肉棒……” “想要谁的肉棒?” “唔……”薛妍馋得熬不住,自己掰开了小逼,握着大菇头往里塞,一边塞一边蹙着眉尖哼唧,“要老公的肉棒……要老公的……呃嗯……” 霍以颂掐住她的腰,猛然挺身一送,相比小逼来说尺寸过大的菇头一下子全塞了进来,薛妍仰起潮红小脸,敞开的腿弯无意识往内并了并,糜软的逼肉一瞬间紧紧裹绞住侵入的粗大异物。 他们婚前就做过几次,叁年多了,她吃下他还是有些困难,穴道酸胀。 肉刃在穴内一路碾压挺进,冠首借着逼肉分泌的淫水,硬生生破开狭窄甬道,将甬壁迭迭肉褶尽数撑展铺开,挤压出更多果汁般黏腻丰沛的汁水,随着抽插搅弄出咕唧咕唧令人面红耳赤的闷响,与囊袋撞击花唇的啪啪脆声混杂在一起。 薛妍细声细气的声音掺着醺哑醉意,丝丝绵绵仿佛小羊羔的叫声,听得霍以颂欲焰高燃,精练腰身宛似马力开到最大的炮机,在薛妍几乎开到一字马的双腿间凶悍肏干挺插。 薛妍被干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可怜兮兮地抱着他哭,“啊啊……老公……肚子要坏掉了……” 薄薄肚皮被鸡巴的肉头一下下顶出鼓包,下腹也鼓出粗粗的一条柱形,伴着鸡巴的进出快速起伏。 薛妍费力地抬高两条腿,夹住腿间霍以颂狠戾律动的窄腰,纤白脚丫在他宽厚的背上随操插幅度一晃一晃,时不时弓卷脚心,细细地抽搐,接着又压低下去,足背跟光洁小腿拉成一条笔直美妙的线。 “老公……呜……太深了……要被老公操坏了……”薛妍扬着脖子,腰窝痉挛,掰开小逼的手受不了地反转过去,扣在男人沉狠顶来的胯部,试图减缓些许他冲撞的力道。 手心却被那丛淫水打湿的浓密耻毛扎得痒痛,甚至还刺激得霍以颂越发用力,喘息声重重洒在她濒死弯起的脖颈上。 原本玫瑰花瓣似的粉润花唇被鸡巴完全撑了开来,穴口内圈翻出媚红的肉,外侧失色发白,一副被狠狠操翻了的糜烂惨状。 霍以颂伏在她身上奋力冲刺,鼻尖汇出的汗滴在薛妍迷离恍惚的脸上,跟她的体液混融在一起,就如同交合的下体此时情状,他同样在沉醉地低喘,目光迷恋地凝着薛妍,“舒服吗,宝贝?” 薛妍夹紧了他,又是一阵失神的剧烈颤抖,“舒服……好舒服……啊……那里……” 紧窒收缩的逼穴绞得霍以颂尾椎发麻,快感仿如电流窜入四肢百骸,霍以颂停下动作,压在薛妍身上,整条肉根埋进逼穴内,感受她高潮时强劲的吸力夹咬。 “哦……”他酥爽地吐了口气,急促的吐息间溢出一声轻笑,呼在薛妍通红的耳尖,“做这么多次了,怎么还敏感得跟小姑娘似的,干两下就高潮。” 他亲亲薛妍汗湿的鬓角,一只大手捏着她的胸乳把玩,不等她从高潮中平复,便又挺腰耸动。“水也流得到处都是。”霍以颂往两人交合处一摸,摸了满手粘液,他坏心眼地抹到薛妍脸上,然后把她翻了个身,让她侧卧着,一手抬起她一条腿,从她身后插入。 “呜嗯……” 薛妍失焦的双目中忽然出现一丝茫然。 她不是在和霍以颂做吗? ……这似曾相识的话语和画面怎么感觉像晏辰? 现在是换晏辰来了吗? 喝醉酒的人对一切都有良好的接受能力,薛妍也不例外,她以为她穿越时空回到了上周末,正躺在晏辰床上和他做爱。 薛妍坦然接受了这一变化,但她想面对面窝在晏辰怀里跟他做,于是抓住霍以颂箍在她腰间的手,扭了扭腰,把鸡巴从穴内抽出去,然后翻回了身,举臂抱住霍以颂。 她靠在霍以颂结实而布满汗珠的胸膛,小口呵着气,扶着鸡巴插回肉穴。 “嗯额……”大腿轻轻哆嗦着,又往两侧敞开了些许,才使得小逼把肉棒全部吞下,薛妍主动提臀,腰肢柔媚扭动,逼穴含着肉棒在男人的怀抱中迎送吐纳,“啊……好棒……再用力点……” 霍以颂顿时心情大好,他被薛妍冷落了这么久,终于重新迎回了她的热情,就算薛妍当下是喝醉状态他也不免感到兴奋,他双臂死死抱住薛妍骚软扭挺的细腰,顶胯在她腿间疯狂操插,急速甩打的胀重精囊抽得花唇肿热发红。 “宝贝,嘶……你好会吸。”霍以颂沉溺在澎湃的欲火中,声线染着情色的哑,“你又要高潮了是不是,小骚逼紧得要把我咬断了,啧……说你你还咬得更紧。”他一掌扇在薛妍臀侧,打出啪的一声清响,沾着水声,“干死你算了,真欠操。” 薛妍被这一巴掌直接扇到了顶峰,腰臀哆哆嗦嗦战栗起来,口角流涎,“啊……好爽……再快一点,用力一点干我……晏辰……”她情难自禁地颤声轻唤。 霍以颂猛然一滞。 他撩起眼皮,原本溺在性爱中的俊朗面容微微扭曲,嗓音森寒道:“……你喊我什么?” “我有多难过” 蓦然停下的阴茎卡在穴径内,还在强劲勃动的血管正好压着穴口某处的敏感点,薛妍没能理解他问了什么,她僵直一瞬,急遽地抖起身子,到了高潮。 “啊……呜嗯……!” 她揪紧霍以颂的胳膊,臀肉紧绷,腰身酸软又大幅度地抽动起来,微翻的眼眸俨然已经迷失在绝顶的快感中。 逼穴震动缩颤,穴道深处猛烈吹出一股股蜜水,直直喷洒在将宫口顶到内陷的龟头上。 伴着抽真空般的强大吸力,收缩的宫颈小口却急促地吸嘬着马眼,逼内层层肉褶一边泌着汁液,一边死死缠绞住肉棒,像无数张饥渴吮吸的小口。霍以颂被吸得闷喘了声,一时半会没法分出心神继续追问。 精关乍得一松,喷射出大股精液,顶着汩汩蜜水,汹涌倒灌进正痉挛着的生嫩胞宫,没一会就把薛妍平坦的小腹灌得鼓起。 体内渐渐升腾起一股暖热又充盈的饱胀感,混着令人颤栗的高潮余韵,薛妍没经受住这种刺激,眼一闭,细弱地哼唧两声,晕睡了过去。 昏暗的卧室中,一时只剩下沉沉喘息,一轻一重,交织缠绕。 片刻后,霍以颂睁开眼,静静凝视着薛妍安然恬静的睡颜,黑瞳在黯淡的光线中闪烁着深冷幽光。 薛妍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日上叁竿。 脑子残余着醉酒后的昏沉感,重得简直抬不起来,薛妍蹙眉翻了个身,摁了摁头,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些,懒倦又困盹地掀起眼皮。 视野一点点清明,隐约瞥见床边有个人影。 薛妍懵了下,定神一看,居然是霍以颂。 霍以颂衣服都没换,身上还穿着居家服。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床边,静默地盯着她。 薛妍眼神空白地眨了眨眼,被他盯得心里莫名打怵。 他怎么没去上班? ……还有一直盯着她看干嘛? 薛妍艰难支起上身,被子滑落,露出大片印着斑驳吻痕的白腻肌肤,她迟疑地问霍以颂:“怎么了?” 霍以颂仍然没说话,视线下扫,从她的脸,移到脖颈,胸口,直至被子遮掩的边缘,然后又挪回她懵懂的脸蛋上。 薛妍被他打量得浑身发毛。 霍以颂却温和地笑了起来:“头还难受吗?用不用叫杨婶帮你热杯牛奶过来?” “不用了。”薛妍觉得霍以颂今早有点反常,“你怎么没去上班?” “今天不去了。”霍以颂含笑道,“今天在家里陪你。” “……” 薛妍一阵恶寒:“我不需要你陪,你去上班吧。” 又和之前一样冷淡了。 霍以颂看着她。 跟昨晚的热情相比,真是天差地别。 也是,现在他不是她心里想的那个男人了。 霍以颂置若罔闻,笑意愈柔:“这个周末我都在家,你想去哪跟我说,我陪你一起。” 他突然犯的什么病?薛妍有些烦躁,想起下午和晏辰的约会,她只希望霍以颂赶紧走。 她运作酸痛的四肢爬下床,边穿衣服,边冷淡道:“你别陪了,我下午和纪晓希逛街,你去了我们还怎么玩。” “你们已经约好了吗?” “嗯。” 薛妍穿好衣服,走向卫生间。 “可你那个室友跟我说,她下午要带她妈妈去医院体检。你们约的什么时候去逛街?” 薛妍脚步顿住。 她缓缓转头,愣怔地望向霍以颂。 霍以颂从床边站了起来,徐步走到她的梳妆桌,随手挑了支口红,捏在手里把玩。 薛妍垂眼睇着他手里的口红,喉间干涩地咽了咽。 那正好是晏辰送她的其中一支。 “老婆,你最近真的买了不少新玩意。” 霍以颂饶有兴味地扭开口红盖子,瞧了瞧那鲜红的颜色。 “化妆品,衣服,首饰。” “咱们结婚到现在,你有多久没为我这么打扮过了?” 薛妍身上冒出了冷汗。 她转过身,张口想辩解些什么,霍以颂却放下了口红,迈步向她走来。 视线间的距离一步步拉近,薛妍合上唇,忽然又一个字都不敢说。 霍以颂停在她跟前,高挺而结实的身躯离她不过半步之遥,仿如一堵伫立在她面前的墙。 薛妍平视着他的胸口,心慌得甚至不敢上抬眼睛,她不知道霍以颂发现了什么。 霍以颂抬起手,搭在她双肩上,低睫睨着她:“老婆,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薛妍勉强撩起眼皮,跟他对视,瞳仁微微晃颤。 “昨晚我们做爱的时候,你抱着我,喊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 霍以颂浅淡的笑容透着一丝丝凉冷:“你猜猜,你喊的是谁?” 证据与证据 薛妍抬头仰视霍以颂,面上仍保持着镇定,但心脏已噗通噗通狂跳不止,震得胸腔发疼。 脑海中飞速闪过昨晚断片前后的记忆,她只记得自己离开KTV时喝了个烂醉,抱着霍以颂很丢人地哭了一场,像个怨妇一样絮絮叨叨个不停,然后就被他带回了家,扔到床上开始做爱。 再然后。 她好像梦到晏辰了。 梦到晏辰来到了她家里,跟她做爱。 ……难道她喊了晏辰的名字……? 薛妍手心冷湿,眼瞳晃了晃,她故作疑惑地问:“我喊了谁?”她歪头,有意气霍以颂,“——乔淮砚?” 霍以颂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搭在薛妍肩头的指骨收拢攥紧,霍以颂硬是被她气笑了,他微微低头,凑近薛妍,沉声威胁:“别以为装傻充愣就能把我糊弄过去,亲爱的。我再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如果你说的还不是我想听的实话,那我会做什么你也别想拦着。” 肩骨被掐得热痛,薛妍不由自主后退半步,腿脚隐隐打颤。 她不知道霍以颂知道了多少,又或猜到了多少。 不过她十分清楚,如果再不说实话,霍以颂不一定会对她做什么,但一定会晏辰做什么。 薛妍闭了闭眼,思绪飞转须臾,认命般垮了下来,低弱地说:“霍以颂,我们……离婚吧。” 肩头压力骤轻。 霍以颂脸上罕见地出现一抹怔忪神情。 薛妍顶着他的视线,只觉像顶着莫大的压力,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喜欢上别人了,就是你听到的那个人,今天下午我出门……也是想去国投看一看他。……反正你现在也和叶倩……我们正好就离了吧,各寻新欢。” 说到后面,薛妍突然有了底气,反正霍以颂出轨在先,她不是不占理的那一方。 霍以颂直视着她,忽地笑了,缓慢说道:“你喜欢他喜欢到要跟我离婚?” 其实也没到那种程度。不过薛妍没反驳。 霍以颂静静看了她半晌,转身脱下居家服,换上正装。 薛妍莫名地望着他的背影,有些不安:“你去哪?” “国投。” 霍以颂简简单单扔下两个字,却像鱼雷一样在薛妍心底炸起一片浪啸。 薛妍慌忙跑过去抓住霍以颂的胳膊,差点都被自己的衣服绊倒:“你去国投干嘛??” 霍以颂系着西装外套最下面两颗扣子,看也不看她,淡淡道:“跟国投的张董反映一下,贵司某中层领导作风不良,引诱已婚下属发生不正当关系,破坏别人家庭,这种人留在国投只会抹黑公司形象,”他系好扣子,冷冷拽开薛妍紧握着他的手,“建议尽早开除。” 薛妍脸色倏然变得煞白。 眼底微微漫起点热,她失温的手徒劳无力地扯着霍以颂,“不行!……不要,老公,求你了……他没做什么,是我自己……”她不敢对霍以颂强硬,她知道霍以颂有这个本事让晏辰明天就收拾东西离开国投。 “少来这套!”霍以颂听了这话却反而暴怒,他箍着薛妍的手腕将她踉踉跄跄推到墙边,声色俱厉道:“你以为你比我更懂男人?他要是没勾引你、对你示好、对你放出他可得手的信号,你能对他有这么多想法?!” 五指将薛妍纤细的手腕攥得发白,他压低嗓音,阴沉沉质问薛妍:“我问你,你有没有和他做过什么?” 薛妍心虚得快要站不住脚,声音反而拔得更尖:“没有!我没有!” 她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一把推开霍以颂,怒喊道:“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你和叶倩都睡过多少次了,我有说过一句吗?我有去找叶倩闹事吗?我都这么忍让你了,你凭什么对我发火!甚至我只是喜欢晏辰而已,又没和他做什么!” 霍以颂愠怒道:“我什么时候和叶倩睡了?” 薛妍不可思议:“你还有脸问?!你自己做过的脏事儿,你现在不想承认了?” “我承认个屁!”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言行实在有失教养和风度,霍以颂深吸一口气,勉力让自己冷静:“你说我和叶倩睡过,证据呢?拿出证据我看看。” 薛妍料到他会这么问,她气冲冲跑去床边拿过手机,点开录下的视频,亮到霍以颂眼前:“你看,你自己看!” 酸烫的泪不知不觉再度涌上来,她嘶哑道:“你跟我说你在加班……你就是去她床上加班的吗?” 霍以颂看着亮灯过后又黑漆漆的屏幕,面色却没多少变化。 他无波无澜地问薛妍:“这就是你找的证据?” “这还不够?”薛妍气急。 “如果我说我什么都没做,你信吗?” “你当我傻还是弱智?” 霍以颂不再多说,干脆摁下她的手机,不紧不慢掏出自己的,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放到薛妍耳朵边。 “这是那天晚上我进叶倩家后的录音,从头到尾,四个多小时,你好好听听我有没有和她做什么。——我还有录像,不过你现在应该也不会想看到叶倩的脸。” 霍以颂平静地说。吃一堑长一智,他不是什么不长记性的人,自从上次吃饭被叶倩在背后阴了一把,他在叶倩面前便十分小心谨慎,不再让她有一点点钻空子的机会。 深夜独处这种事更是该处处提防。这不果然,差点就爆雷了。 听筒里只传出浅浅的呼吸声,偶有叶倩随口的攀谈,和霍以颂有一声没一声的回应。 薛妍呆在原地,有点懵。 她不敢相信,迟钝地问:“……那你那天晚上,去她那儿干嘛?” “她说她失眠,因为我跟她断联了她难过,要我去陪陪她,直到她睡着了才能走,不然就又要到你跟前闹。”霍以颂实话实说。 薛妍听完,分不清是愤恼还是悲凉地笑了声:“她让你陪她睡觉,你就去了。那明天男同事让我陪他睡觉,我是不是也可以去?” 霍以颂静寂地凝望着她湿润的眼睛,片刻,握起她双手,包在掌心,“老婆,我们的感情出现了点问题——” “这是‘点’问题?” “……我会想办法修复的。” “不用修复。”薛妍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我们分开吧。” 霍以颂并没回复这句话,看起来也没听进去。微许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薛妍手背细腻的肌肤,他沉吟少顷,说:“我带你出去旅个游,玩几天,怎么样?” 薛妍漠然道:“不怎么样。”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把咱们之间目前出现另一个问题解决掉。” 鸡同鸭讲的对话结束,霍以颂整理好衣服,重新迈向大门。 薛妍骤然回神,心急火燎地喊:“你干嘛!” “把你的那个——啊,不对,”霍以颂回头,瞥她,“是那个勾引你的野男人,从你身边赶走。” 薛妍又气又急地大步朝他走去,一个“你”字刚说出口,还没来得及骂出更多,就被霍以颂凉凉堵了回去:“宝贝,你应该清楚,只要我想,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在海市待不下去。” “……” 薛妍蓦地没了底气。 “……你别迁怒他。”她慢慢低下头,咽下喉头酸楚,呼吸都没了力气,“老公。” 霍以颂神色和缓少许,转身面向她,说:“我给你两个选择,亲爱的——要么你离开国投,再也不见他,要么他从海市滚蛋。” 薛妍做着最后的挣扎:“我去国投是领导的……” “重要吗?” “……” 不重要。 薛妍低着头,面色灰暗,霍以颂能让晏辰走,同样也能让她走,不过是一句话和两句话的区别。 “我知道了。”薛妍盯着拖鞋的鞋尖,干涩地说,“我不会再去国投,也不会……再跟晏辰见面。” “我们还要一起去旅游。” “……嗯。”她闭上眼,轻哑道:“好。” 闺蜜策略 旅游地选在江南某个十分有水乡韵味的城镇。 霍以颂很快订好了机票酒店,并告知薛妍出发时间。薛妍默不作声听完他的安排,写好假条,跟单位请了一周的年假。 出发之前,两人还带着鲜花补品,去医院探望了下纪晓希的妈妈,郑萱美。 郑萱美体检查出阑尾炎,这两天刚做过阑尾炎手术,因着情况有些严重,需要住院几天观察情况。 薛妍本打算自己来的,但霍以颂最近对她“很不放心”,于是便也跟来了。 两人走到病房门口,正好撞见推门出来的纪晓希。 “呀,薛妍你来啦!”纪晓希先是兴冲冲对薛妍喊了一句,随后视线投向霍以颂,热情明显浇灭不少,甚至还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不过她没表现得太明显,好歹霍以颂也是来探望她妈妈的。 纪晓希敷衍地从嘴角挤出声招呼:“霍老板也是忙里偷闲啊。” “……呵呵。”霍以颂扯扯唇,象征性客套了句:“好久不见。这是准备去哪?” “下楼买点吃的。” 纪晓希不再睬他,拉着薛妍的手往病房里带:“进来进来,别搁门口杵着了!你看你,来就来嘛,还带什么花儿和礼物,搞这么隆重!——妈,薛妍和她对象来看你了!” 纪晓希带薛妍和霍以颂在郑萱美病床边坐下,自己到一旁张罗着摆放东西。郑萱美虽说刚做完手术,人却精神得很,见俩年轻人来了,立马撑起身子,对着两人左看右看,“诶哟,你们这小夫妻俩——”郑萱美真心实意地咂舌感慨道,“郎才女貌,真般配啊!” 薛妍和霍以颂配合笑笑。 郑萱美八卦问道:“你俩什么结婚的呀?” 薛妍说:“大学毕业就结婚了,到现在……有个叁四年了。” 郑萱美连连点头:“行,挺好,挺好,尽早稳定下来,有个家多好,还都是同学,知根知底的。”说着她看向自家闺女,甩手猛抽了纪晓希一巴掌,恨铁不成钢道:“哪像我家这个,多大岁数了连个男朋友的信儿都没有,急死我了!” 纪晓希嗷的一声惨叫:“妈我才二十五!哪多大岁数了?!” “你小声点儿!”郑萱美又抽了她一下,“咋咋呼呼的,有小男生喜欢你都要被你吓跑了。” 纪晓希不屑地啐了声,嗓腔依旧嘹亮:“我大点声说话就能把他吓跑了?他耗子成精啊这么小胆儿?这种软弱无能的男人不配与我比肩!” 郑萱美白她一眼,不跟她胡咧咧,继续跟薛妍拉家常:“听晓希说,你现在是在政府工作,咋样呀?平常工作累不累?” 薛妍说:“还好,我在的科室不是很忙,不过到了忙季的时候,加班也算是常态吧。”她笑着道。 郑萱美听了也笑,拉着薛妍的手又这那的问了许多。薛妍知道她这是在侧面打听纪晓希未来工作会怎样,便也不着急,耐心地一句句回答。 期间霍以颂出去接了几次电话。每次霍以颂起身出门时,纪晓希都要一脸特工相地在他背后偷偷盯梢。 “晓希,你看啥呢?”郑萱美看不下去纪晓希这德行了,总盯着人家对象看干啥,也不怕薛妍心里膈应,郑萱美招手道:“你过来,帮我扒个橘子吃。” 纪晓希收回脑袋,在郑萱美和薛妍的注视下蹑手蹑脚回到病床边,满腹心事地扒起橘子。 郑萱美满脸的不明所以,薛妍则是用眼角偷瞟着纪晓希,有些坐立不安。 迟疑片刻,薛妍站起身,主动道:“晓希,你不是要下去买吃的吗?我陪你一起吧。” 几乎是她刚发出邀请,纪晓希就蹦了起来表示同意,然后跟她手挽手出了病房。 路过正在打电话的霍以颂身边时,薛妍说:“我陪晓希下楼买点东西。” 霍以颂微一颔首,示意知晓了,随后皱着眉头继续谈电话。 纪晓希拉着薛妍加快脚步奔赴电梯间。 进电梯后,薛妍没好意思直奔主题,先委婉问了句:“你爸这次没来吗?” “啊?他?”纪晓希明显心不在此,“他这两天得拉货,拉完才能来。” “哦……” 电梯下行到一楼,缓缓开门,纪晓希又倏地拉薛妍冲出去,径直跑出大门。 薛妍连忙道:“慢点慢点慢点!不要在医院疾跑!” “哎呀慢不了!” 直到跑出医院大门,纪晓希才踩住刹车,严肃又直愣愣地盯着薛妍:“情况咋样?” 薛妍嗫嚅着装傻:“……什么情况?” “叁儿姐啊,死装姐啊,那个叶老叁啊!”纪晓希已为叶倩取了无数代号,“她和那个谁最近怎么样了?”霍以颂在她这儿甚至连代号都没有。 “没怎么样……”薛妍嘀咕道,“也可能有……我也不清楚。” 纪晓希急得拍手背:“你怎么能不清楚呢?大姐这可是你老公,你老公!” 薛妍很怀疑纪晓希是不是在骂她。 “你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吗?比如那个那个,他最近行踪有没有异常,晚上加班多不多,有没有夜不归宿过,车上有没有多出什么女人的东西?” 薛妍听着纪晓希的话,起初还放在霍以颂身上寻思着,结果越往后听越心虚,反而心惊胆战地反思起自己有没有露马脚。 纪晓希看薛妍眼神游移着半天不说话,一副唯唯诺诺无助小媳妇的样儿,就知道靠薛妍自个儿是没希望了。她无奈望天一秒,索性道:“算了,要不这样,等我妈下周出院了,我帮你盯着霍以颂,我早跟晚跟,我就不信抓不着他的把柄!” 薛妍哽了哽,弱弱道:“那个,下周先不用了,下周我们都不在……” 纪晓希疑惑:“你们去哪?” “我们定好了去南方玩。” “……” 纪晓希沉默良久。 咔嚓,咔嚓。 纪晓希的脖子缓缓歪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眉毛眼睛拧成一团,诡异又难以置信地瞪着薛妍:“你俩怎么他妈还出去玩上了?!!” 薛妍:“……” 在纪晓希一道的“甜蜜啊”“热恋啊”“祝幸福啊”的嘲讽中,薛妍面如土色地跟她解释。 “不是,你误会了,这只是我的权宜之计。”她苍白辩解。 纪晓希冷嘲热讽:“哟呵,还权宜之计呢,权宜啥呀?如何跟老公去南方甜甜蜜蜜划船采莲,做一对戏水鸳鸯是吧?” 薛妍:“……” 她无力搭住纪晓希的胳膊,措辞少顷,说:“其实上周我跟霍以颂吵过一架。” 纪晓希眼睛亮了亮。 “我查了他的行车记录仪,发现他有天晚上送叶倩回家,然后进了她家,好久没出来。” “我靠!”纪晓希大叫,“这他大爷的能忍?!爹老爷的明目张胆了是吧!” “你先等下。”薛妍示意她冷静,接着说:“我本来也以为霍以颂是真出轨了,就把视频截了下来,那天吵架的时候问他怎么回事。结果霍以颂说,他那天晚上也录了音录了像,还给我听了看了,他和叶倩什么都没做。” 纪晓希一脸不信:“伪造的吧?” 薛妍丧气道:“我都检查过了,不是伪造的,他和叶倩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叶倩说她难过失眠,叫霍以颂去陪她睡,等她睡了才能走。” “大姐这和出轨有什么区别吗?大半夜不回自个儿家陪老婆,去陪另外一个女人睡觉?怎么的他职业陪睡啊?”纪晓希双手抱胸,嫌恶道:“要是我对象这么干,我非得当场给他乱棍打死浸猪笼。” 薛妍忙道:“虽然没抓住他的尾巴,但是证明了他和叶倩还没完全断啊!这次我跟霍以颂出去旅游一周,以叶倩那性格肯定坐不住,等我们回来她大小得做次妖,到时候咱俩不是想怎么抓把柄就怎么抓?” 纪晓希眼珠转了转,转过弯儿来了,恍然大悟道:“哦——你说得对诶!” “对吧?”薛妍乘胜追击,挽着纪晓希的胳膊,小声道:“所以,等我和霍以颂旅游回来后,你可得多辅助辅助我。” 纪晓希认真道:“你想我怎么辅助你?” 薛妍微微心虚地舔了舔唇,悄咪咪说:“我平时晚上还有周末整天都在家,霍以颂想出门干什么肯定不方便,这样,等以后周末,我假装跟你出去玩,你帮我打掩护,然后我偷偷跟踪霍以颂,怎么样?” “我去可以诶!”纪晓希兴致勃勃,“那我也跟你一起跟踪!” 薛妍顿了下,说:“不,你帮我盯着叶倩,那姐太活跃了,咱都想不出她会出什么招儿,你帮我看着她点。” 纪晓希深以为然地点头认同。 全然不同 从医院出来后,薛妍在大门口跟纪晓希又絮叨了一些家常话,然后才和霍以颂一块离开。 回程路上,薛妍坐在副驾驶座,郁郁寡欢地沉默着,时而低叹一口气。 霍以颂瞄她一眼,问:“怎么了?” 薛妍回神,淡道:“没怎么。” “没怎么你叹什么气?” 薛妍又是一叹,索性直说了:“纪晓希跟我说,她妈妈现在身体不太好,需要经常跑医院,她觉得海市医疗条件比他们那边强,就想把父母接来海市住,但房价太贵了,把老家房子卖了都凑不够首付。” 而她现在也有着和纪晓希一样的苦恼。 “那就攒攒钱再买。” 霍以颂说得漫不经心。他活到现在还没体验过缺钱和攒钱。 薛妍无语瞥他,大少爷真是何不食肉糜,“哪是那么好攒的……” “她不是考上公了吗?你们公务员年薪公积金多少我不清楚,但一般买房子都不用愁吧。” 薛妍笑了,笑得命苦:“要真那么容易,我早就给我妈买一套让她搬来住了,也不用每次都买机票回家。” 霍以颂微顿,转头看她:“你想给咱妈买房子?” 薛妍话头一滞,想起钟瑜的嘱咐,眼神晃了晃,改口道:“没有,我就一说。……我之前问过我妈,我妈说想在滨江继续干几年,攒攒钱再过来,现在还不着急。” 霍以颂不以为然:“没必要那么辛苦,妈需要钱的话,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 那也不好总问你要。薛妍暗暗想道。 她随口应了句“看看再说吧”,然后便不再多言。 嘎吱,嘎吱—— 车身沉重又剧烈地震动着,薛妍呼吸急促,一手撑着后座靠背,另一手撑在晏辰腿侧,咬唇在他胯上快疾起伏。 一下子坐得猛了,她高仰起头,红唇半张,气息烫颤,“哈啊……好深……” 肉冠被宫口死死绞咬,屄穴像皮套一样紧窒圈勒住粗大的肉刃,一抽一抽,几乎能把男人的魂都吸走。 晏辰两手箍着她的腰,颈侧筋骨凸隆,艰难又爽利地倒吸了一口气,高挺的鼻梁泛着汗光,但远不如两人交合处潮水泛滥,粘液泥泞。 他一口咬在薛妍精巧的锁骨,大掌揉搓几下她盈润的臀瓣,又朝外掰开,喑哑低喘:“宝贝,放松点,要拔不出来了。” 薛妍从腿根到屈起的膝盖都在打颤,瓷白的小腿也被座椅真皮磨得发红,她哼哼两声,娇气地趴进晏辰怀里,穴肉故意用力夹了夹他,“我没力气了,你来动好不好?” 晏辰弯唇一笑:“真要我动?” “嗯……啊!别、先别这么快——唔!” 隔开腿心的精瘦腰身骤然如上了马达般迅猛挺动,险些把薛妍颠得歪倒,晏辰把着她的屁股,指骨在嫩软臀肉留下极具破坏感的猩红掐痕。 上周末他们没能做成,对他来说几乎像憋了一个世纪没发泄一样煎熬漫长,他今天必须连本带利讨要回来。健壮胯骨在薛妍腿间啪啪冲撞,捣出的蜜汁白沫飞溅四散,薛妍哆嗦着流出口水,奶肉波荡颠动,小嘴刚惊叫出声,就被晏辰用手牢牢捂住。 薛妍战栗地翻起眼瞳,鼻腔间满是他手心残留着的浓烈的淫液味道,那是她的味道。 准确地说,是晏辰方才将她指奸抠挖到喷水后,手掌沾上的味道。 霍以颂现在看她看得严,她晚上没法再随便出来找晏辰,只能偷摸找个空当,跟他私会。 比如此时此刻,他们就在他的车上。 “哼呜……嗯……” 薛妍细弱地呜咽着,身子被操干得抽搐轻颤。 宫口被肉头彻底肏开,酸软无力地圈着凶悍进出的肉棒,任由其侵入娇贵的胞宫恣意操顶,顶到宫壁变形,又被冠首硬棱以及棒身狰狞盘虬的血管和筋脉磨得又痛又爽,潮喷不止。 这块软肉在跟丈夫叁年的性爱调教中早已被开发得熟烂乖顺,吃到鸡巴便会自发地收缩吸含,吮榨精液。 晏辰被吸得尾椎发麻,仿佛有滋滋电流顺着脊椎窜入脑神经,爽得骨头都要化开。 他掐紧薛妍两瓣饱满的屁股,腰肌绷提,紫红肉棒在撑大至极限的逼口中操插出入得越发狠戾迅疾,砰砰撞响间几乎律出残影,插出的水波噗嗤噗嗤打湿了座椅大片皮料。 “宝贝你真是……要命。”晏辰脸上不见平常的沉稳和游刃有余,碎发坠在额前汗津津地晃荡,俊颜潮红,完全一副被原始兽欲淹没的情色形象,野性又性感。他盯着同样凌乱不堪的薛妍,她在性爱中迷离失神的美色简直能令任何一个见到的男人血脉偾张,疯狂痴迷。 晏辰低下头,从薛妍细白的脖颈密密吻到锁骨,那片雪色的肌肤已经布满汗珠,泛着热情澎湃时淡淡的粉,美景撩人,“我要是你老公,肯定也得把你看得紧紧的。”他粗喘着,笑说,“不对,我根本不会让你有红杏出墙的机会。” 薛妍现在没法分辨他说了什么,她失魂落魄地痉挛着,下身被深插在体内的阴茎固定在晏辰腿上,只觉得连胃袋都要被肏穿了,却又被捂着嘴喊不出来。 又一次高潮将她推上快乐到濒死的巅峰,她急剧抽动数秒,被撑开的逼缝哗啦喷出一大股水,混着失禁涌出的尿液,淅淅沥沥,淋洒在后座上。 “啊……呜额……” 薛妍呼着气,上身虚脱地往后倾倒,靠在驾驶座的椅背,敞开的腿根仍在止不住地轻轻抖动,雪原般的小腹被仍硬挺着的肉棒顶出一块山包。 泪雾蒙裹的双眼半晌没能聚焦,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薛妍泣音带着愧疚,小声说:“对不起……” “嗯?”晏辰没反应过来。 花户还在滴滴答答地漏着水,薛妍挡住眼睛,羞得无地自容,“你的车……” 晏辰顿时了然,他失笑出声,倾身亲了亲薛妍,“女人不需要在床上道歉。你这表现是对我的表扬。” 薛妍移开挡眼睛的手,羞恼锤了晏辰一下,“不要脸!” 晏辰闷声低笑,扶着她的腰,放慢速度继续抽插。 龟头卡在宫口内侧打转旋搅,肉棱刮磨出阵阵瘙痒,令薛妍情不自禁呻吟起来,眼眸沉醉半眯。 “下周我没法来找你了。”她想起旅游的事,轻声哼喘着说,“我得跟我老公出去旅游。” 晏辰挑起眉梢:“我以为你们正在冷战。” 薛妍告诉他上次发生的事情之后,他都以为他和她再没法见面了,毕竟她那位老公看着就不是个好惹的。 薛妍郁郁地说:“我是在冷战,但他不配合。” 晏辰噗嗤一笑。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和你老公最开始为什么闹矛盾的。”晏辰说,“介意告诉我吗?” 薛妍静默片刻,许是性爱的快乐让她感到放松,她觉得告诉晏辰也没什么,于是坦白道:“他出轨了。” 晏辰动作顿了顿,饶有兴味地问:“跟谁?” “他前女友。”薛妍目光飘远,“他们大学谈的,谈了一年,因为性格不合分了手……之后那女生出国留学,最近才回来。” “哦,旧情复燃。” 薛妍自嘲轻笑:“挺正常的,他对我本来也没多少感情。” 晏辰显然不信,他说:“他看起来可不像对你没感情。” 薛妍一哂,也不信他的话。 晏辰挠挠她腰侧软肉,“相信我,我看人还是比较准的。” 薛妍被挠得发痒,她抓住晏辰的手,侧眼乜斜他,“比如看准了我会出轨吗?” 晏辰立即道:“不包括这个。”他拉起薛妍的手背亲了亲,甜丝丝道:“我单纯只是想给你一个温暖的拥抱。” 薛妍鼓起嘴,掐掐他的脸,“你对不少女人说过这句话吧,这么熟练。” 晏辰由着她掐,无辜道:“冤枉啊,我可没那么多风流情史——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嘛。” 薛妍哼了声,不追究这个问题,她深呼一口气,软下腰继续享受他的服务。 晏辰也快要到达顶点,他俯身咬住薛妍耳尖,呼吸急热,腰身耸顶得越来越快,“以后周末还能来吗?” 薛妍被顶得词不成句,话音支离破碎:“可、啊、可以……”腰窝剧烈抽颤,她情难自抑地抱住晏辰,指甲在他背上留下尖尖的抓痕,“——我会想办法来见你。” 晏辰气息一凝,蓦地掐紧薛妍的腰,纵情释放。 * 两天后,薛妍收拾好行李,跟霍以颂一起踏上旅程。 一阵急冲过后,飞机渐渐驶入高空,薛妍坐在舷窗边,揉了揉耳朵,支颐望着窗外广阔而飘渺的云层。 这是她和霍以颂结婚后,第二次一起旅行。 至于第一次,当然是不免俗的蜜月之旅。 薛妍微微侧目,瞥了眼身侧正翻阅着财经杂志的霍以颂。 头等舱座位开阔,足够安置他那过于出挑的身材,霍以颂一身得体又考究的纯黑休闲装,两条长腿悠闲交迭,时不时端起手边的咖啡浅啜一口,姿态安然自得。 看起来真的很享受这趟旅程似的。 薛妍郁闷地收回目光,心里头却不似第一次蜜月旅行那般幸福雀跃,反而躁得跟猫抓一样。 她根本不想和霍以颂来这趟什么修复感情的旅行,她现在只想跟晏辰在一起。 得知她要跟老公外出旅行,晏辰在她走前特地送了她防晒喷雾和驱蚊贴,并叮嘱她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薛妍侧身倚着窗户,瞧着小臂上卡通图案的驱蚊贴,无比怀念晏辰的怀抱。 跟晏辰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以无忧无虑地做个小女孩,就像曾经那个还未走出学校的象牙塔、对爱情充满浪漫幻想的自己。 也像和她同龄的,但被男朋友宠爱着的女生。 她可以放下平时端着的贵夫人架子,在晏辰怀里恣意耍赖打滚,而晏辰总会笑吟吟揽着她的背,任由她在他身上撒野,直到她玩累了趴下喘气,他又把她捞起来,深吻到她头晕目眩,手脚酥软。 跟晏辰在一起,和跟霍以颂在一起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她向晏辰倾诉烦恼,分享趣事,晏辰从不会走神或打断,他对她有着无限的耐心和包容。她说起工作上遇到的困扰,晏辰也是一边笑着听着,一边把玩她细细的手指,待她说完,他会摸着她的头发,给她讲她该怎么做。实践证明晏辰不仅是个体贴的情人,还是个很好的导师。 他连安慰人的话都能说得她喜笑颜开。 云层反射的光晕刺得眼睛泛花,薛妍阖了阖眼,心中思绪万千。 晏辰给了她从没体会过的快乐。 ……但是,这种隐秘又晦暗的快乐能持续多久? 她忽然感到惆怅。 不愿深思这个问题,薛妍打开手机,连上飞机上的网,随便挑了个小游戏解闷。 “老婆。” 没玩一会,霍以颂喊了她一声,手臂从她劲后穿过,揽住她的肩。 薛妍忍着把他推远的冲动,动也没动:“干嘛?” “昨晚忘跟你说了,我们的行程有些变动。” “什么变动?” “我们不用住酒店了,我想起我在那边有套房子,已经叫人收拾好了,等落地直接过去住。” “……” 薛妍静寂片刻,默然抬起头,看向他。 霍以颂微笑道:“怎么了?” “……没怎么。”薛妍又落下眼皮,手里的游戏突然没意思了,嘀咕着说:“你真是总能语出惊人。” 有钱真好。 奢华囚笼 飞机落地,薛妍跟着霍以颂出了机场,门口已经停了辆来接他们的专车。霍以颂把两人的行李交给司机,和薛妍一前一后坐上车,直奔住处。 到了地方,薛妍下车一看,觉得霍以颂说的那句“房子”其实有点保守了。 这简直是度假村酒店一样的大别墅。 面朝海景,背依山林,中式水墨风装修的庭院大门前是开阔且修剪精致的草坪和花圃,阳光普照的区域还有一片碧波荡漾的方形泳池。 “一楼是客厅,餐厅,茶水区,台球厅,二楼有歌厅,按摩室和健身房,夫人如果想做spa,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为您联系专人上门服务。”管家尧叔走在前面,边带路边为薛妍介绍,他戴着眼镜,长相慈眉善目,“地下还有温泉和室内游泳池,夫人如果要泡温泉或者游泳,为了您的人身安全着想,最好提前告知我一下,我好做些安全措施。” 尧叔说这附近游水区多,经常发生意外事故,所以他也格外注意着些。 薛妍哦哦好好地应着,转得有点头晕。 她虽然知道霍以颂有钱,但显然她知道的还不够多。 今天算是见识着了。 等行李都收拾完毕,两人在客厅休息了会,霍以颂问她要不要出去海边玩。 薛妍拒绝了,她不喜欢海边,太晒了,沙滩上的沙石也硌得她脚疼。 “那我们去景区逛逛?” 薛妍又摇头,索然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她嫌景区人太多,风景也没什么好看的。 霍以颂插兜看着她,脸上的悠闲渐渐消散。 “夜市去不去?”他心平气和地最后问道,“那里有小吃街。” 薛妍淡然回:“你去吧,我在减肥。” “……” 霍以颂静静盯着她看,薛妍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却也强撑着不跟他对视。 坦诚讲,她并不是在故意膈应霍以颂。 她是真的不想去,本来这趟旅游她也不想来,所以来了之后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当下在她看来,在这栋房子里随便晃晃都比跟霍以颂出去玩有意思。 薛妍不知不觉跑了神,心想,如果放在从前霍以颂约她一起出来旅行,她估计能兴奋得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甚至会提前一周就买好衣服做好规划。 这才过去多久。 真是世事难料。 当初她应该自己都想不到,如今竟会连跟他走在一起,都觉得烦闷,她曾经可是为了多看霍以颂一眼,宁愿放弃周末也要风雨无阻地跟他一起上辅修课。 “——好吧。” 霍以颂的话音拉回她的思绪,薛妍偏开手机,看向他。 霍以颂微微一笑,将遮阳镜别在领口,“那我自己出门吧,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别乱跑。” 薛妍没做声,继续看手机,她在跟晏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会儿抱怨南方天气潮热,太阳晒得防晒霜都化了,一会儿又赞叹风景真美,建筑古朴又有韵味。 她还问晏辰想不想要什么伴手礼。虽是问,但她又补充道必须说具体东西,不许说什么都行。晏辰于是回道,给他带点茶叶糕点,或者当地的非遗产品吧。 头顶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薛妍指尖微凝,面不改色地切屏到另一个软件界面。霍以颂垂眼睨着她的屏幕,转而又看向她的脸。 他仍是笑着的,可薛妍的手心却沁出了冷汗。 “出来旅游就别总玩手机了。”霍以颂温柔说道,抬手摁下她的手机,“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有需要就摁电话铃喊尧叔,好吗?” “……嗯,好。” 薛妍低声应道。这时候她并没有多想。 霍以颂离开后,客厅仿佛瞬间空旷了。虽说这偌大的空间本就空旷冷清。空气轻松地流动起来,不再压得薛妍喘不过气。 薛妍放下手机,在一楼随便转了转,从冰箱里翻出了新鲜椰汁和牛奶,又在储物柜找到咖啡豆,她绕着餐厅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咖啡机,最后却在茶水室找到了。 薛妍兀自翻了个白眼,找茬地嘟囔这么大房子干嘛不多买两个咖啡机,然后自制了一杯生椰拿铁,脚步轻快地端回客厅。 客厅正面是一整面透明的落地窗,窗外清风徐徐,吹得草叶婆娑,沙沙作响,游泳池碧蓝清澈的水面随风泛起阵阵涟漪,薛妍站在窗前欣赏了会,有点想出去游个泳。 她跑进卧室,换上泳衣——这是她叁年前度蜜月买的,现在穿上还正好,就是胸和屁股有些紧。 薛妍摸了摸胸肉,脸颊莫名热起来,她不想去思考这两个部位为什么会二次发育。 端起咖啡,薛妍迈腿直奔大门,伸手便推。 大门纹丝不动。 薛妍怔了怔,以为自己开门方式不对,又往里拉了两下。 大门依旧稳如泰山。 薛妍呆愣住。 ……门被反锁了? 谁干的?霍以颂?还是尧叔? 后者才想让薛妍不禁联想到某些豪门密室凶杀案,一时间背上都冒出汗来了,她急忙拿出手机想给霍以颂打电话,信号格却空空荡荡,半点信号都没有。 薛妍彻底傻了。 傻眼许久,她想起霍以颂临走前的叮嘱,手足无措地跑到电话旁边,摁下电话铃。 幸好,两声嘟响后,尧叔接了起来。 “夫人,什么事?”尧叔沉厚平稳的嗓音令人安心。 薛妍快吓哭了,声线都在发颤,颠叁倒四道:“尧叔……门、门被反锁了,手机也……没有信号……我好害怕……” 电话那边沉寂了片刻。 “别怕,夫人。”尧叔依然从容,从容得甚至有些无动于衷,“这是霍先生的意思,他走之前让我把门窗都锁上,信号隔断,以免你出门乱跑,遇到危险。” “……?”薛妍一脸懵。 “请您不用惊慌,先生很快就回来了,这期间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比如饿了,或者渴了,随时都可——” “你叫他马上回来!”薛妍拔尖了嗓子怒然喊道,“他怎么能把我关起来!这混蛋!你让他回来,现在就回来!” 尧叔又静了一阵。 再开口时,他仍如机器人般,毫无波动:“午餐中午十二点会准时提供到餐厅,晚餐是傍晚六点,一楼最左侧的游戏厅有不少不联网也可以玩的游戏,祝您玩得愉快。” 尧叔挂断了电话。 薛妍杵在电话旁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茫然无措。 必需养料 傍晚,霍以颂回来时,只看到满地狼藉的客厅。狼藉中并没有薛妍的身影。 霍以颂不慌不忙,随意踢开脚边摔碎的玻璃台灯,信步走入地下监控室。 监控倒退又快进,显示出薛妍一整天的行动轨迹,兜兜转转,最后消失在室内泳池的房间门后,没再出来过。 霍以颂心头一跳,立马调出泳池周围的监控,发现薛妍仅仅是坐在泳池边泡脚而已。 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放开捏紧桌沿的手,对自己刚才的紧张感到一丝好笑,却没能笑出来。脸色微妙又怪异地变了变,他干脆抛开不想,回卧室也换上泳裤,拿着外衣、浴巾和手机,来到泳池边。 哗啦。 腿边溅起浅浅水花,薛妍瞥眼看去,目光划到男人粗壮有力的膝关节便打住,停滞着没再往上看。这个举动令她显得有些木然和呆滞,实际上被关了一天的她也的确如此。 “这是你自己做的?”霍以颂拿起她手边没喝完的咖啡,饶有兴趣地问,“做的什么,拿铁?” 室内冷气开得够足,但大半天下来,杯里的冰块也早已融化成了水,静静浮在咖啡上,分出混浊的层面,让人看了没什么食欲。 薛妍也看向咖啡,她依旧不做声,霍以颂也没打算喝,他放下咖啡杯,杯底跟瓷砖磕出一声轻响,他顺势牵住薛妍的手,指腹在她的手背缓缓摩挲,微凉的温度令那白皙细腻的小手摸着更像瓷器,精美而脆弱。 “今天玩得开心吗?”霍以颂问。 薛妍瞳仁聚焦,仿佛终于回过神,冷冷道:“这话不是该我问你?” “你不在,我当然玩得不开心。”霍以颂平和地回答,“但我不在,你不一定会不开心吧。” 两人默然对视,看向彼此的目光像两只即将撕咬到一起的兽类。 薛妍肩膀颤抖地吸了几口气,率先爆发了,她猛地推了下霍以颂:“霍以颂你神经病!!”腿脚掀起的池水飞溅到霍以颂身上,她使劲捶打霍以颂的胸膛,愤怒的声波在室内回荡,“你居然把我关起来!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 薛妍很想把霍以颂骂个狗血淋头,可她实在不会多少恶毒骂人的词儿,翻来覆去最难听的也就是个“混账”,她骂着骂着,反而还把自己说哭了。 她被关起来的这一天有多害怕,又慌又怕又孤单,霍以颂怎么能这么对她,怎么能把她锁在房子里! 霍以颂还没下池就被扑了一身的水。 他静坐着任由薛妍打骂,看着她的眼眸是纹丝不变的冷漠,好像她这一切情绪举动都与他无关,等到薛妍抹着眼睛哭起来,他的神色又柔和下来,张臂把她抱进怀里。 薛妍推他又推不开,他紧紧的拥抱简直要让她崩溃了,她满含憎恶地嘶哑尖叫:“你滚!别碰我!” 霍以颂下巴搁在她肩上,养神似的闭着眼,亲眼看完薛妍一整天动向的他此刻心情十分安宁,充溢着安全感。 “你现在心不全在我身上,人不能再跑了。”他轻声地说,与她鬓角厮磨,“如果你出门不是跟我一起,那就不要出门了。我不放心。” 薛妍听了只想笑,笑了之后却又直掉眼泪,她以为她对霍以颂没多少感情了,结果他说的话还是能让她心如刀割。她湿红着眼睛,将这段时间以来积压的所有情绪一股脑朝霍以颂宣泄了出来:“不放心?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你的心不全在叶倩身上吗?现在她不在你身边了,所以你只能看着我是吧?我对你来说算个什么啊霍以颂,不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老婆,连老婆都称不上,就是家里一个摆设!你觉得我生气了随便哄哄就能翻篇儿,觉得再换个老婆不一定有我软柿子好说话,所以才一直——” 霍以颂从外衣里拿出手机,解开锁屏,放到她面前。 薛妍愣了下,话音卡在喉咙里,下意识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拍摄于室内的照片,瞧着是个平层,面积宽阔,地面铺着大理石砖,装修崭新明亮,目测少说也有个一百五十平。 “这是我给咱妈买的房子,地址在跟咱们家相隔两条街的小区,离医院和地铁都很近。”霍以颂不紧不慢地翻着照片,给她展示房子的全貌,“是个新房,不过基础装修和设施都有,剩下的部分等咱妈来了再说。” 他对着薛妍发蒙的眼睛,说:“我已经跟妈说了房子的事,也跟她说了你知道,她告诉我,等她出掉店面就搬过来。” 薛妍忽然感觉呼吸困难,就好像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声线轻虚地问:“你什么意思……你做这个干什么?” 霍以颂垂眼直视她,徐徐道:“不感动吗,我帮你完成了一个愿望。” “……” 薛妍一点也不感动。 对于霍以颂这擅作主张的行为,薛妍感到的既不是感动也不是生气,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恐惧到心慌。 “如果你想,我甚至可以帮你的好朋友的爸妈也买套房子,还可以让她母亲再住院时住最好的病房,安排最顶尖的医生照顾。”霍以颂淡然接续道,“但这些都得建立在你我的关系上。” 他俯低身躯,迫近薛妍,面容背着天花板投下的灯光,半许隐晦在阴影中,一字一顿:“老婆,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可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有离开、或者背叛我的心思,谁受了好处,谁就得遭殃。” 薛妍蓦地脊柱发凉,通身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住。 霍以颂再次抱住了她,这次的拥抱不似方才那样用力到让她窒息,但依旧紧密无间,炽热的体温毫无保留地渗入她每一寸皮肤与血肉。 “妍妍,老婆。”霍以颂磁性的嗓音放得低沉,给人一种深情又痴迷的感觉。薛妍相信这只是错觉。他掌心覆在她腰侧,她的泳衣是连体式,但腰部两侧镂空,霍以颂抚摸着那片微微颤抖的肌肤,尽管下身已精神昂扬地勃立起来,硬邦邦抵着薛妍腿心,但此刻他心中的占有欲却远甚于情欲,他蹭着她的脸,低语:“你说你爱我。” 薛妍说不出来。 这话她以前可以红着脸傻笑着对他说一遍又一遍,如今被他抱在怀里,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霍以颂唇线紧抿,心里少见地生出一丝慌张。不过这点慌张转瞬即逝,他当作没察觉到薛妍的缄默,将她拥得更深,兀自说道:“妍妍,你爱我,你只能爱我。” 他爱不爱薛妍不重要,但薛妍必须爱他,也只能爱他。他需要薛妍给他全心全意的爱,这也是他跟她结婚的意义所在。 他没有爱人的天分,学不会也不打算学如何去爱人,但他要薛妍一直提供给他源源不绝的爱,永远的爱。 她对他的爱已经成为他生命的养分之一,他发现他离不开她了。 霍以颂的手臂箍在她背后,薛妍恍惚间冒出种错觉,就好像那不是双手臂,而是一对麻绳,一圈一圈地把她缠住。 手机放在一边,亮着新房卧室的照片,薛妍侧眼睇着那间窗明几净的卧室,那又像一座笼子。 她被霍以颂彻底套牢了。 不对。 其实从他们结婚的那一天起,她就被牢牢栓在了他身边。 之前胡思乱想的离婚根本就是天真的幻想,她从来都没有选择的自由。 霍以颂有的是办法让她顺从。 背后的手臂挪了下去,手掌扶在她腰间,霍以颂低头试探着亲吻她的唇,眼睛却没闭上,眸光审视地刺入她瞳孔中。 薛妍木僵地承受他的注视和亲吻,心中貌似有一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泄劲地散了。 她想通了,也终于认了,身体慢慢柔软下来。 手撑着瓷砖地面,薛妍温驯地仰起头颅,回应他的吻。 唇间溢出含糊的话语:“霍以颂,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你吗?” 霍以颂一顿,停下动作,好奇道:“为什么?” 薛妍眼里的光点动了动,隐隐有一抹他看不懂的哀伤:“因为你唱歌好听。” “……?” 霍以颂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 须臾后,他说:“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的脸,或者我的钱。” “先因为唱歌好听,再因为你的脸,不冲突。”薛妍坦诚道,“太帅的我不敢追,而且我也是跟你在一起后才知道你有钱的。” 霍以颂平常穿的都是名牌,但她当时土包子一个也认不出来。 霍以颂瞥她,“那你不是追过你那个邻居吗?难不成也是因为他唱歌好听?” “……”薛妍静了下,说:“不是,他是日久生情。”她顿了顿,又要脸地改口:“不对,我没追过他。” 霍以颂把头偏到一边,不爱听了。 空气再度陷入寂静。 薛妍缓缓塌下肩,眼中不再有多少光彩,却仿佛放下了芥蒂似的,对霍以颂扯出一个笑,抱着他的手臂晃荡:“我们去歌厅吧,我想听你再唱一次歌。” 霍以颂看她一会,搂上她的腰,复又亲住她。 “不急。” 他呢喃着,在薛妍瞪大双眼的惊呼中,倏忽拉她下了泳池。 哗啦—— 水花成圈状向四周溅开,几乎是在入水的一瞬间,薛妍就立马抱住了霍以颂,四肢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攀在他身上。她不能离开游泳圈下水。 “我不会游泳!”薛妍绝望大喊。 “没事,我会。” 霍以颂自在地说,随即一边抱着薛妍,享受温香软玉“投怀送抱”,一边慢悠悠游向浅水区。 薛妍随着他游泳的动作在水中一起一伏,心脏吓得都快蹦出喉咙,她欲哭无泪道:“霍以颂你是不是要淹死我骗保险?” “不至于,得不偿失。” “……” 烦人。 游到泳池中部时,薛妍两只脚在碰不到底的水池里直扑腾,满怀希望地望向浅水区。 霍以颂却一转方向,游向了泳池边。 薛妍惊喜道:“要上岸吗?” “不。”霍以颂把薛妍从身上扒下来,背对着他摁到泳池边上,手掌沿着泳衣包裹的曲线徐缓下滑,“说了不急。” 后背失守的薛妍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挡在花户的布料被手指勾到了边上。 霍以颂咬着她的耳朵,低哑道:“我要在这里干你一次。” 这个水位,薛妍碰不到底,但霍以颂能踏踏实实站住,借着浮力,他轻松托起薛妍,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她臀后长驱直入,捅进还生涩闭合着的小穴。 “啊啊……!”薛妍垂下头,手肘撑着池岸,小腿哆哆嗦嗦在水中翘起,脚尖紧绷。 手指在穴内挖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快,带着薄茧的指腹不多时便够到了最敏感的花心,薛妍猛然一缩,穴肉死死夹住手指。 她费劲地扒着岸沿想往前躲,可大腿已经抵到了池壁,她又往上窜,可岸边湿湿滑滑的没有着力点,手指也软颤着使不上力,撅起的屁股反倒更方便了霍以颂从臀后插穴。 战战不已的两腿间,热热的蜜水涌了出来,凉凉的池水倒灌进去,冰火两重天的感觉折磨得薛妍腰肢酸挛,舌尖都吐了出来,不一会就小泄了一回。 屄穴深处吐出一股股清透的粘液,混着肉褶同时分泌出的蜜水,将穴里的手指泡得微皱。 霍以颂手腕上弯,两根手指全部插进火热抽搐着的小穴,指节微屈,轻快又恶劣地搔刮同样在抽抽的花心,令薛妍顿时叫尖了嗓子,腰身高高弓起。 霍以颂在她耳边挑逗:“宝贝,你真的有口小骚逼。” 薛妍在水里胡乱蹬腿,想踹霍以颂几脚,力道却受阻力影响,轻飘飘的跟调情一样,脚心徒劳地蹭着他的腿,过会儿又颤抖着蜷起。 “就算是飞机杯,用一两年也该换了,宝贝的小骚逼被老公干了叁年还是这么好操。”霍以颂咬住她纤薄的肩骨,留下一连串红红的齿痕,长指在浅浅的穴道里几乎顶到了尽头,“水又多,又会吸,又会夹,不过这也有老公教你的功劳。” 薛妍软声哭求:“我不想在这里……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不好。” 霍以颂拉下泳裤,握着阴茎直接插进被池水灌得不住翕张的小逼,肉冠一下将逼口撑到最大。 他不往上顶,两手把着薛妍的腰往下摁,让她就着蜜液直接吃进整根。 “啊——!”薛妍霎那间浑身僵直,像只小松鼠一样在他的桎梏中颤巍巍窝成一个球,小逼夹着肉棒剧烈收缩。 宫口被钝厚龟头捅得内陷进去,逼水被堵住泄不出去,堆攒在宫房内,渐渐胀得薛妍小腹微鼓。 这种后入加偏女上的姿势让薛妍感觉喉咙都要被穴内那根大阴茎顶穿了,细瘦小臂颤巍巍支着岸边瓷砖,小穴努力缩动着适应肉棒的侵入。 霍以颂两手抱住她的腿弯,向两边大大分开,轻轻松松地颠着她上下套弄鸡巴。 花户也被腿根牵扯着打开,硬立的小肉蒂探出头,被流动的微凉池水抚摸着,每一次颠簸都会给布满神经末梢的敏感肉芯带来一阵奇异刺激。 薛妍流着口水翻起白眼,后腰抬得高高的,身体完全停不下痉挛,小穴被肏成了肉棒的形状,媚肉层迭绞吮肉棒,连血管筋络都勾勒得深刻入肉。 霍以颂喘息愈重,他粗鲁扒下薛妍的泳衣,露出她那对挺拔莹白的奶团,随手抓住一只大力揉捏,窄腰挺动速度不断加快,水下交合处水流激涌,打出大片浊稠白沫。 “我们第一次做的那晚,你还记得吗。”霍以颂浓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调笑含着欲色,“我差点纵欲过度,死在你身上。” 他侧首亲咬薛妍香汗淋漓的天鹅颈,肉根尽数埋进她体内,抽出,再狠狠深顶进去,他靡醉道:“你简直跟毒品一样……让人尝过就上瘾。” 薛妍失神地仰起下巴,比海浪更汹涌的快感铺天盖地淹过她的头顶,穴肉有如过电般急剧抽搐。 恍神间,她听着霍以颂的话,无端回想起她跟晏辰对话中的某一句。 她对晏辰说,霍以颂对她本来也没多少感情,其实不完全是真的。 他们曾经确实是相爱过,真心实意地相爱过。 恋爱回忆 薛妍和霍以颂第一次约会,是在情人节那天。 收到霍以颂的邀约消息时,薛妍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惊讶。 因为霍以颂说过他不喜欢约会,他每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实在不想分出额外的时间和精力应付这种唯一作用是维护和促进恋情、如果发生意外还可能导致恋情破裂的无聊活动。 这也是薛妍跟霍以颂交往后,从他嘴里得知的第一件关于他的事情。 第二件事是,霍以颂跟前女友叶倩分手的起因,就是他拒绝了跟她约会——并非第一次,交往那段时间他就没和叶倩约会过几次。但叶倩已经对他忍无可忍,他亦是。 因此薛妍将这个雷区认真记在了心里,并且严格恪守,交往叁个月以来从没约过霍以颂一次,甚至没和他一起去食堂吃过饭。 没想到霍以颂反而会来约她一起过情人节,还答应会陪她一整天。 当时他们都在放寒假,不过薛妍年后就回了海市实习。 为了这场约会,薛妍特意在网上买了双两百块的八厘米细跟小皮靴。 至于为什么不去商场现试现买,因为海市各大商场任意挑出一双鞋子都能让薛妍盯着标牌肉疼半晌。她的确喜欢霍以颂,但也没喜欢到愿意为他失智花掉半个月乃至一个月的生活费买一双鞋子。 她追霍以颂的时候也不是没花过钱,比如买口红,眼影,还有裙子等等——虽然没花在霍以颂身上,不过他看到了就是欣赏到了,也变相算是为他花的。只是花点小钱可以,花太多就算了,她舍不得钱包。 这个小皮靴款式是由寝室衣品最好的纪晓希给出的建议。 纪晓希看了她发来的衣服搭配后,强烈推荐她买一双高跟靴子。“又显个儿,又衬得你的腿又细又长,还方便跟霍以颂亲嘴儿。”以上是她的推荐词。 薛妍臊得想隔屏抽她一掌,哪有第一次约会就亲嘴的! 不过纪晓希的建议还是具备可取性的。 把这双细跟小皮靴加入购物车前,薛妍仍有些犹豫,一是她还是觉得有点贵,二是她从没穿过高跟鞋,也不知道穿上合不合适。 纪晓希却一句话给她劝好了,她说叶倩平常就总爱穿细高跟儿,虽然她看不上叶倩,但人家好歹是霍以颂前女友,有一定参照性,霍以颂可能就好这口。 薛妍于是咬咬牙下了单。模仿前任穿搭的行为是有些上不得台面,但她毕竟刚把霍以颂追到手,费点心思把人抓牢不寒碜。 然而跟霍以颂见面后,霍以颂的反应却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瞧见她脚上穿的那双鲜亮的小皮靴,霍以颂怔了下,语气微微诧异:“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高跟鞋。” 薛妍一哑,顿时局促地绞起手指:“不、不好看吗?” “没有,很好看。” 霍以颂的表情恢复为寻常的淡然,他牵住薛妍的手,说:“走吧,去吃饭。” 薛妍点头,努力稳住颤巍巍的鞋跟,亦步亦趋地跟着霍以颂,坐上他的车。 坐在副驾驶座上,薛妍绞着手指,踌躇良久,张口开启话题:“霍以颂,我看方璟发空间,你们怎么除夕晚上还在公司待着啊?” 霍以颂目不斜视地看着路,“在家里没意思,不如去公司工作。” “你爸妈不会不高兴吗?” “他们自己也不在家。” “……?” 余光注意到薛妍欲言又止的疑惑眼神,霍以颂解释道:“他们都在外地忙。” 薛妍:“哦哦。” 她不好意思再问了,暗暗猜测霍以颂可能跟他爸妈关系不太亲近。 约会之前,霍以颂有问过薛妍都想去哪玩,薛妍毫无头绪,索性又把问题抛回给他。 霍以颂干脆自己安排好了一天行程。 只可惜一天的行程才过去一半,就出了意外。 薛妍的鞋跟断了。 市中心残留着些昨晚飘落的大雪,零零散散堆积着,没彻底化开,薛妍踩着细细的高跟走到广场时,鞋跟不小心卡进了排水口盖板的空隙,薛妍身子一晃,失衡之下她一把掐住霍以颂的胳膊,猛一抬脚。 咔嘣一声,鞋跟与鞋底凄然诀别,坠入黑不见底的下水道。 薛妍和霍以颂一齐俯视着排水沟:“……” 此情此景,足以列入薛妍人生至暗时刻之一。 两百块钱的鞋子不该是这个质量。 薛妍踮着那只缺了鞋跟的脚,脸色青青红红白白,一时之间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投诉那家网店,他们竟敢售卖劣质产品坑害消费者。 他们毁了一个刚刚陷入甜蜜爱网的少女。 薛妍不清楚霍以颂现在有何作想,也抬不起头看他,她跟尊石像一样杵在他跟前,非常想哭。 哭她的二百块钱,哭她的颜面,也哭她原本该完美无缺的第一次约会。 相对无言两秒,霍以颂蹲下身,握住她那只缺了鞋跟的脚,把她的靴子脱了,提在手中。 随即转过身,不等薛妍反应过来,他径直背起了她。 “啊……!” 薛妍生硬地趴在他背上,一动不敢动。 “这双鞋子在哪买的?”霍以颂突然问她,口吻平淡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薛妍喏喏道:“网上……” “哪家店?” “不、不记得了。”她红着脸,没面儿说这就是个杂牌鞋。 霍以颂也没再问,他四下环视一圈,背着薛妍去了最近的一家鞋店。“帮她拿双鞋。”他将手里的鞋子递给店员看,“和这种差不多的,或者更适合她一点的。” 店员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位贵客,立马堆起殷勤的笑,转瞬间抱了五六双靴子过来。 薛妍打眼一看也知道这家店很贵,却愣是被所剩无几的面子架着没敢吭声,她下定决心不管今天买的这双鞋价格多少她都将承受,绝不欠霍以颂一分钱。 店员拿来的靴子都挺不错,美观又舒适。薛妍全部试完之后,正在叁双之间犯选择困难症,霍以颂等了她一会也没等她做出抉择,直接转头对店员道:“算了,都包起来。” “!!!” 薛妍大惊失色。 听到店员兴高采烈地说出“打完折后一共两万八千七百五十四块七”之后,她更是差点吓晕过去。 霍以颂云淡风轻地刷了卡,从店员手中接过包装袋,一回首就见薛妍仍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神情木然,仿佛突发恶症。 霍以颂愣住,关切地走到她跟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薛妍回魂过来,眼神复杂地看向他,她钱包不太舒服。 “……没有。”她强颜欢笑,“就是……让你破费了,我挺不好意思的。” 她不打算还钱了。她追霍以颂这么久,欠他点钱也没啥。 “破费?”霍以颂却像是被她羞辱到了一般,皱起眉头:“这算什么破费。你是我女朋友,不要说这种话。” 薛妍霎时一脸感动,霍以颂此刻在她眼里简直散发着闪闪金光。 踩着新买的靴子,薛妍阳光灿烂地牵着霍以颂的手走出鞋店,这双靴子没有鞋跟,她走路时只觉得分外舒适,脚后跟的酸痛都缓解不少。 不过走了几步后,她心情又忽然晴转小雨。 她晃了晃霍以颂的手,喏喏道:“霍以颂,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穿高跟鞋啊?”所以刚才给她买的鞋子都是平底和矮跟的。 霍以颂说:“没有,我只是觉得细高跟不适合你。” “哦……” 薛妍失落地垂下头,默默鼓脸,在霍以颂看来,她估计就是在东施效颦。 “你今天走路比平时慢很多,时不时就转两下脚腕,看起来有点累的样子。”霍以颂说,“虽然很好看,但还是尽量少穿这种鞋吧,伤脚。” 薛妍愣住。 那天下午市中心又飘起了小雪,棉絮般的雪花打着旋,轻悠落在行人的发梢肩头,刚散出凉意,就化成一小滴晶莹剔透的水珠,薛妍一只手被霍以颂十指交握放在他的大衣兜里,掌心烫得她头脑晕热,神经在不断升高的温度中逐渐亢奋,她几乎要忘乎所以地蹦跳起来。 “我以为你会喜欢。”她大着胆子跟他说。 “为什么?” “因为……”薛妍撇了撇嘴,委婉道:“我见过你前女友……她就喜欢这样穿。” 霍以颂迷惑不解:“所以呢?那是她喜欢,又不是我喜欢。” 薛妍突然吃起闷醋,嘟囔:“你要是不喜欢,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所以我和她分了。” 霍以颂静了静,说:“薛妍,你做自己就好,我——”他似乎是要说出一个词,然而脸色怪异地变了变,又咽回去,转口道:“你本来的样子就很好。” 薛妍咬住下唇,控制不住地喜滋滋笑起来,昂起下巴道:“好吧,那我下回不这么穿了。” 霍以颂看她:“下回约会吗?” “对啊。” “什么时候?” 薛妍被问住了,“呃,我也不知道……我随时都行,你什么时候有空?”霍以颂肯定比她忙。 霍以颂眼角瞥她一下又收回,说:“我最近都有空。” 薛妍飞速思考他的“最近”指的是该是最近的周末,还是最近的法定节假日。 霍以颂觑着她思考的模样,沉着气等了半天。 “那,下个周末?”薛妍小心又不确定地问。 距离下个周末还有六天。 霍以颂绷着脸没说话。 薛妍以为是两次约会排期太近了,霍以颂嫌烦了,于是连忙道:“下下个周末也行,我都可以。” “……”霍以颂安静许久,闷声问她:“薛妍,你是不是不爱跟我约会?” 薛妍懵了:“啊?” 霍以颂侧眼看她,那表情隐隐还有一丝委屈:“不然你为什么从来不约我。” 薛妍眼皮跳了跳,“唔……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约会吗?” 霍以颂声音更闷:“我不想约我会拒绝,但你不能一直不问。” 薛妍:“……”哦,那你还挺懂事。 薛妍看霍以颂的目光变了,从看少爷变成了看公主,她语气尽量放得和蔼:“行吧,那你下次想什么时候约会呢?” “明天。” 说完,似是觉得这个回答显得太心急掉价,霍以颂顿了下,补充:“明天晚上我有空。” “那我们明晚一起吃饭?” “嗯。” 霍以颂高冷颔首。 薛妍:“……” 如果是他们结婚叁年后的薛妍来重面这一幕,一定会翻个白眼,暗骂一句娇惯出的臭毛病。 但此时刚谈恋爱的薛妍正是双目尽盲的状态,她心想,霍以颂还蛮可爱的。 不论如何,不管对哪个时期的薛妍来说,那一天都实实在在,过得无比开心。 她拉着霍以颂陪她拍情侣大头照,让霍以颂帮她抓娃娃,看电影时不小心碰倒爆米花桶导致爆米花撒了霍以颂一身,直到出了电影院她都还在哈哈大笑,而霍以颂只是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薛妍知道自己其实有一点故意捉弄霍以颂的心思在。 她暗戳戳地试探着霍以颂忍耐她的底线,而霍以颂对她只是一再纵容。偶尔被捉弄过了头,霍以颂便会眯起眼睛,一手捏住她的后颈,像对付淘气过度的猫咪一样轻掐两下,令薛妍一边咯咯笑着往旁边躲一边求饶,指天发誓再也不敢了。 那次约会,薛妍确定了,霍以颂也是喜欢她的。 他们之间不再是她单箭头指向他。 这个发现让薛妍幸福得冒泡。 他们一直玩到了晚上。 吃完晚饭,霍以颂陪她在广场又转了几圈,直至天色擦黑,星点斑斑,才开车送她回去。 薛妍放假前申请了实习住校,按规定来说,学校是不允许随便开车进来的,但霍以颂自有办法。 他开着车直接送薛妍到了宿舍楼下。 薛妍下了车,余光瞥见路边枯黄的银杏树下有几对情侣正在热吻。 她窘迫地立即收回视线,让自己全部注意都在去后备箱拿东西的霍以颂身上。 霍以颂拎着包装盒,还有今天一天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到薛妍面前,“有点沉,用不用我帮你拿上去?” 薛妍从他手里接过东西,掂量两下,笑道:“不用,这点东西我拿得动。” “好吧。” 霍以颂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不经意间,也看到了周围其他正缠缠绵绵亲热着的小情侣。 霍以颂倒没薛妍那么薄脸皮知廉耻,他非但没马上移开视线,反而摩挲着下巴,颇有兴致地围观起来。 薛妍羞臊地拉拉他:“你看什么呀。” “看别人接吻。” “……”薛妍真是拿他没办法。她尴尬不已地催促道:“别看了,被人发现多不好,你快回去吧。” 她当好孩子当惯了,不好意思看别人做这事儿,自然更不会想着跟霍以颂在外面这么做。 谁知霍以颂听了她的催促,却反过来问她:“他们道别前都要亲一下,我们不亲吗?” “啊??” 薛妍震惊地瞪大眼,随即脸色瞬间爆红。 她瞳仁都晕乎乎转起圈来:“亲……什、什么亲……我、我们……” 霍以颂盯着她胡言乱语的粉唇看了一会,略有绅士风度地犹豫了一秒,然后伸手扶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那时的霍以颂同样青涩。 簌簌作响的银杏树下,他仅是亲着她柔软的唇瓣,并没有其他动作。 这一刹那间,薛妍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凝固了,血液流通不畅,心脏骤然停跳,呼吸僵滞无声,连同时间也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秒却复又急遽地奔腾起来。 轰鸣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血液飞速淌游过每一根血管,呼吸也急而短促地流动起来,在狭窄逼仄的间距内,与霍以颂炽热的鼻息胶着纠缠。 薛妍甚至以为自己要昏过去了。 可惜就在她晕厥的前夕,霍以颂松开了她。 他回味也似的舔舔唇瓣,那对薄唇沾了她的唇釉和一点津液,泛出浅淡却性感的绯红色,令那张向来周正冷感的面容看着有一丝妖魅。 薛妍迷迷糊糊地想,这一年的艰辛拼搏可真没白费,成功的果实也太甜了。再然后她又想,纪晓希那厮居然说中了,她和霍以颂还真的第一次约会就亲嘴了。 “接吻的感觉确实不错。”霍以颂认可了,“难怪那些谈恋爱的整天亲来亲去。” 薛妍勉强醒了点神,说:“你以前难道没亲过吗?” “没有。” 薛妍一噎,“你和你前女友没亲过?” “没有。”霍以颂诚实地摇头,继而视线带着怀疑刺向她:“难道你有?” 薛妍彻底精神了。 她用尽平生演技,直视霍以颂双眼:“我也没有啊。” 她没骗霍以颂。 她确实没有前男友。 霍以颂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给薛妍盯得浑身冒汗。 薛妍赶紧转移话题:“你和你前女友不是谈了快一年吗,一次都没亲过?骗人吧?” 霍以颂神情古怪道:“真的没有。” 叶倩倒是索吻过,但他没接受,反而有些排斥。 他认为他们的感情还没深到可以进行更进一步肢体接触的程度。 薛妍这下是真好奇了:“为什么?” 霍以颂思索片刻,说:“可能是没那么喜欢吧。” 薛妍眨眨眼,歪头笑嘻嘻问他:“那你是很喜欢我咯?” 霍以颂蓦然一哽,脸上浮出一抹怔忪。 他张了张嘴,想嘴硬说句“也还好吧”,可这样说又打了自己的脸。 向来可靠的大脑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答案,霍以颂脸一黑,索性偏过头不答了,然而耳尖却悄然漫起红霞。 薛妍看着他,心里头活像有只小百灵鸟在到处蹦跶。 假如让薛妍形容一下这个时候的霍以颂,她觉得最适合的词应该是别扭。 他感情稀薄,不苟言笑,总跟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而有了感情后又不肯承认——不肯承认,也不善表达。 她拉住霍以颂的衣服,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为什么喜欢我呀?是我锲而不舍的追求打动了你吗?但你怎么能让我锲而不舍整整一年,早点答应我嘛!” 霍以颂脸色更是黑如锅底,他咕哝:“才不是。”耳朵却更加的红,夜色都掩不住。 察觉到耳朵在不停生热,霍以颂恼羞成怒地把薛妍往宿管站里推,“快回去,不然我明天不跟你约会了!” 薛妍嘻嘻哈哈的笑声跟猫爪一样挠得他心头又刺又痒。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霍以颂站在宿管站门口,目送薛妍脚步轻快地远去,她时而回头望他一眼,每次视线相撞,她都会绽开一次灿烂的笑容,像朵生机洋溢的太阳花,看得他心里热热的。 直到再也看不见薛妍的背影,霍以颂敛眸,静寂地返回车子。 他喜欢薛妍吗? 实际也没有多喜欢。 只是和她待一起比较的……舒服? 对。舒服。 至于她问,为什么答应和她交往。 霍以颂想,的确是因为她锲而不舍的追求。 如果薛妍没有这么坚持地追求他,他不会答应跟她在一起。 因为早在第一次初见,他就意识到,她是他的理想型。 一旦离得太近,很容易动心。 他非常排斥跟别人产生多余的感情,不管亲情,友情,还是爱情,这种情感联系令他通身上下从内到外都感到不自在。 但是如果当真拒绝了薛妍,她大概会很伤心,他不希望她伤心,所以只好跟她在一起。 霍以颂不觉得他这做法有什么不对,他相信自己对感情的自控力,他完全可以在不爱薛妍的前提下跟她交往,接吻,甚至做爱,同居,乃至结婚,最后白头到老。 除了感情,他什么都能给薛妍。 只要薛妍不向他索要爱情,他可以提供给她,他所拥有的一切。 驯服与背叛 薛妍起初是数着日子过的“假期”,可到后来,荒淫无度的生活已经让她没了足够清醒的神智数日子。 她跟霍以颂在这间别墅内度过了极其放纵的一个星期。 他们时常会在某个时段爱上某种情趣玩法,而度假的这段时间,霍以颂显然爱上了SM。 薛妍也是才知道,原来人体有这么多种绑法。 入住的第二天,薛妍依旧没有出门。她被霍以颂用龟甲缚绑住,扣按在床头,霍以颂掐着她的脖子从她背后驰骋冲刺。 悍猛挺动的健胯撞得她盆骨酸热发痛,喘气都困难,只能张着嘴小口小口地急喘,口液顺着嘴角流满胸脯,再到下方在一记记凶残冲撞中被顶出形状的肚腹,跟碰撞中溅射喷洒的淫液混在一起。 她周身四肢捆缚着红绳,像只柔弱又毫无反抗之力的雌兽,伏低身子被霍以颂骑在身下,唯一能做的是颤抖哭吟着抬高屁股迎合承欢,然后在粗野的交媾中被那根壮硕肉茎操到失神抽搐。 逼缝在插干间一波接一波喷出蜜水,床单已经吸收不下,积汇出大滩水洼,偏偏霍以颂还要在她高潮时掐弄她肿圆的小阴蒂。 薛妍尖叫着翻起白眼,腿脚无意识乱蹬,细白小腿在霍以颂身侧抽抽着翘起,绷直片刻,又脱力抖战着落下,小腿肚抽筋般颤栗不止。 膝盖在来自背后的狂操猛干中不住前窜,钝钝撞击着床头,雪白肌肤留下两片青红交迭的瘀痕,任谁看了都会浮想连篇。 这样的玩法比寻常性爱更加磨人。 霍以颂却还咬她的耳朵,扇她的屁股,逼着她一遍遍地喊他老公,说她爱他,以及各种令人面红耳赤的荤话。 薛妍记不得自己都被逼着说了什么,也数不清霍以颂结束一次时自己高潮了多少次。 她甚至觉得,她要在这场激烈的性事中被霍以颂驯服了。 她断断续续地呼着气,双眼泪水婆娑,涣散无焦,湿漉漉的腿根无法停下痉挛,水光淋漓的臀瓣肉波激荡,臀尖上全是红肿的巴掌印,就连霍以颂什么时候给她解绑的她都不知道。 还是霍以颂换个姿势重新绑住她的时候,薛妍才稍微醒神,不过没等挣扎两下就又被绑得淫靡不堪,双腿敞成v形,被操得软烂的小穴再度让肉棒撑大到极限,花唇内陷,肉色泛白。 霍以颂一开始还会戴套,后来做到兴头上也无暇顾及了,干脆直接射在薛妍肚子里,然后趁她瘫软着平复呼吸,掰开那两瓣被干到合不上的花唇,欣赏白浆似的浓精从糜红穴口缓缓流出的景象。 这景象填补了他心底阴暗面的征服欲,让他有种薛妍全部属于他的成就感。 令霍以颂兴奋到无法自拔。 阴茎几乎像不会疲惫一般,一次又一次充血勃起,在薛妍沙哑的哀求和呻吟中干进小逼打桩操插。等那口骚软的逼穴被肏到收缩都没了力气,肉冠再捅进被肏开后依旧狭小紧窄的子宫口,对着宫壁喷射出一股股灼白精液,灌得薛妍小腹微微下坠。 他们从白天厮混到晚上,等到不知第几次结束,薛妍都有些感知不到下半身了。 咔哒。 一声冰冷的上锁声响起,脚腕又传来被镣铐沉沉拷住的紧缚感。 薛妍激灵灵一哆嗦。 她实在不行了,一边颤着被绳子勒出红印的手擦眼泪,一边哭哭啼啼对霍以颂说:“老公,不做了,我想睡觉……” 霍以颂亲亲她,抬起她的腿,鼻尖上的汗滴在她泡芙一样鼓起的小肚子。 “我不做了……”薛妍抽噎着向淫威屈服,“我明天跟你一起出去玩。” “我们在家玩也行。” “我想出去……”薛妍忽然无比向往起外面的大好风光,她抱住霍以颂,脸蛋在他汗津津的胸口讨好地蹭来蹭去,“我想和老公一起出去。” 霍以颂面色柔化下来,他拍拍薛妍臀侧,嗓声喑哑而温和:“好,那我们明天一起出去。” 薛妍才松出一口气,就被他掐住一半臀肉,提起了屁股。 薛妍一惊,慌忙并紧腿:“怎么还做?” 霍以颂不疾不徐道:“再做最后一次就睡觉。” 薛妍小脸憋得通红,梗着脖子耍赖道:“我不要做了,我腿好酸,再做一次明天就要起不来了。” “真的?” “真的!” 霍以颂看了她两秒,微笑道:“那好吧。” 他放下薛妍微微哆嗦着的大腿,在她身边躺下,侧卧着抱住她。 鼻子亲昵蹭蹭薛妍的额角,霍以颂轻道:“反正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薛妍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儿,她松弛下来,昏昏沉沉地入睡。 次日,薛妍起床时腿都是软的,走路直打颤。 不过她坚强地忍住了不适,抖着腿跟霍以颂一块出了门。 霍以颂带她去了一处茶园。 进去前,薛妍看了看门口牌子。她不熟悉茶叶品牌,但她知道这个茶园,来之前她搜过旅游攻略,攻略里都将这里的茶叶称为旅游必买伴手礼。 “这是我奶奶年轻时候买下的茶园。” 霍以颂牵着她的手,走在茶山的小径间,介绍道:“她老人家大小姐出身,就好这些风雅的东西,什么茶叶,字画,古董……这片茶园是她跟爷爷结婚那阵买的,她说这里的茶叶当年在全国都出名,她家里就给她买了下来当嫁妆。” 薛妍放目眺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茶山:“……” 她觉得,她以后在霍奶奶面前的表现需要更加谨小慎微一点了。 霍以颂说:“这次听说我要来旅游,奶奶特地嘱咐我过来帮她看看茶园收成,顺便给她带两罐回去。” 薛妍一下联想到她答应晏辰的事,于是转头对霍以颂说:“我也想带两罐……送同事,可以吗?” 霍以颂无所谓道:“当然可以。” 他转头把车钥匙丢给身后跟着的园长:“帮我装五盒,放车后备箱就好。” 园长两手接过钥匙,笑呵呵应下,赶紧赶忙跑去装茶叶。 出了茶园,两人又去另一个青山绿水的景点转了转。 薛妍发现这里的景色是真不错,确实值得一逛。 现下不是什么节假日,景点的人也没有很多,山林里难得清静。路过一条小溪旁边,正好有只小橘猫在对岸喝水,薛妍一时兴起,拿出手机,跟霍以颂还有那只小橘猫一起合了张影。 咔嚓。 相片定格,她和霍以颂一齐看着镜头,恰巧那只猫咪也跟着抬起头望了过来,一双圆溜溜的绿眼睛憨态可掬。 跟一家叁口似的。 薛妍对着这张照片笑得眉眼弯弯,她带上在茶园拍的照片,打包发了个朋友圈。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依依不舍地又看了眼重新低下头喝水的小橘。 其实她一直想养只小宠物,猫也好,狗也好。 但以前钟瑜不让她养,现在霍以颂也不喜欢宠物。 薛妍偷偷瞄向一旁赏景的霍以颂,抱着一丝希望,问他:“霍以颂,你想养猫吗?” “不想。”霍以颂答得干脆。 “猫挺好养的……” “没觉得。”霍以颂拉着她转身就走,“家里能出现的活物只有人和植物,其他的一律免谈。” 薛妍鼓着脸不说话了,闷闷不乐地跟上他脚步。 傍晚吃完饭,薛妍还想在附近溜达一会,霍以颂却径直带她上了车回家。 薛妍坐在车上,看着眼前不断逼近的雕花大门,心里头七上八下。 她现在对这栋房子十分打怵。 等回去了,霍以颂可能又要变着法子折腾她。 她的腿可还软着,走路都不太稳当。 薛妍急中生智,下车后立马蹿到霍以颂身边,先发制人:“霍以颂,你是不是会打台球来着?” 她记得他们以前约会的时候,霍以颂打过一次,还打得不错。——她看不懂,但四周拿球杆围观的人都在赞叹。 霍以颂静了须臾,瞥眼看她:“你想学打台球?” 薛妍暗夸他一句真通人性,用力点头:“嗯嗯嗯,我想学!” 霍以颂浅浅一笑:“好,那我教你。” 薛妍悄悄吐了口气,打算一会故意装傻气气霍以颂,把他气急了,今晚说不定还能捞到分房睡的好处。 薛妍顿时兴致高涨,想象着今晚一人安睡的美好光景。 然而等到真的站到台球桌旁边时,她人却沉默了。 不。不是沉默。 是压根没法说话。 “唔……嗯额……” 台球室天花板上的滑轮挂钩坚固而稳定,垂下的绳子将薛妍双手反绑在背后。薛妍上身光裸地俯趴在台球桌上,两团饱满奶肉压着羊毛台呢,伴着身后一下下深顶,在粗糙的面料上前后摩擦,磨得奶尖肿硬麻痛。 又痒又痛的挤压感令薛妍止不住想呻吟,可嘴巴堵着一颗圆圆的口球,让她想叫也叫不出来。 口球纯黑的表面反衬得那对唇瓣愈发嫣红可口,一缕涎液从缝隙间淌出,滴滴哒哒打湿了台呢,裹着她喉间溢出的闷哑隐忍的哼唧。 霍以颂站在她撅起的臀后,挥杆一击。 “呜嗯——!” 骨碌碌—— 女人婉转媚软的吟哦与台球滚动声融为一体。 “这回看清楚了吗,老婆?”霍以颂淡声问道。 薛妍当然没法回答,她趴在桌子上,两条长腿打着摆子,腿间淅淅沥沥滴下连串水液。 霍以颂徐徐擦着巧粉,上身还完整穿着得体合身的休闲装,仅看上半身的形象,根本看不出来他在干什么。 阴茎被穴肉层层裹含吮吸,穴道尽头涌出的水一股脑浇在龟头,爽得人尾椎发麻。霍以颂微微昂颈,呼了口气,垂眼睇着薛妍轻微弓起的腰背。 那面骨感纤薄的背脊白璧无瑕,背沟妖娆,因着刚才那下重重的顶送,腰窝如呼吸般深深浅浅地起伏着,两侧蝴蝶骨战栗扇动。 美得要命。 霍以颂眯了眯眼,俯下身,宽厚雄健的上身将薛妍的背部完全遮蔽。 这个动作令阴茎在穴内入得更深,龟头沉沉碾过湿软媚肉,薛妍哆嗦着踮高脚跟,膝盖微屈,腿心再度滑下一抹水光。 霍以颂抱住薛妍,与她无隙结合在一起。 他阖眸轻道:“老婆,不要总拒绝我……不要再拒绝我。” “我想要你像从前那样爱我。” —— 旅行结束的那天,薛妍踏进飞机,有种如梦初醒的恍惚。 梦指的是春梦。 这个假期简直过得太淫靡。 她靠着霍以颂的肩膀,听着空姐在广播中双语切换的安全提示,身体残留的热度令她羞得几乎没脸见人。 “回去以后,我少不了要加班了。”霍以颂翻着平板上的文件,说。 薛妍嘟囔:“谁不是呢。” 积压了整整一周的工作。 霍以颂偏头看她,真伪莫辨的微笑含着深意:“要加班的话,记得告诉我。” 他顿了顿,自然续道:“我帮你订晚饭。” 薛妍没马上回答。 眼神摇晃须臾,身体的热度似乎在迅速消退,连带着这几天短暂回温的某些感情。 她又想起晏辰的脸。 掌心感受着霍以颂的体温,薛妍忽然分不清她背叛的究竟是谁。 爱的流向 旅游回来后,薛妍安分守己了整整一周。 不是为了麻痹霍以颂。 是她生理期到了。 这一周,她对霍以颂不可谓不温柔,降温了嘱咐他添衣,饭点了提醒他吃饭,出门上班前送个亲吻,下班回家后上床做爱,家庭氛围比旅游前还和睦几分。 薛妍总算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霍以颂不禁长舒一口气,前段时间的冷战实在折磨人,还害得薛妍分心关注到了其他男人,甚至想为了那个男的跟他离婚,着实让他经历了一次婚姻危机。 幸好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手里拿着打开的钱包,霍以颂坐在办公椅上,指腹徐缓摩挲着透明隔层里的照片,那是他和薛妍的结婚照。 他和薛妍总归是夫妻,领过结婚证的。 他爱不爱薛妍根本无关紧要,男人的爱最是廉价,一句“我爱你”能像早安晚安一样对任何人说出口,尤其在床上。这种虚无缥缈的感情对他来说还没这本轻飘飘、红彤彤的结婚证有分量,起码能踏踏实实握在手中。 霍以颂想,有这本结婚证在,他和薛妍之间没什么矛盾是不能解决的。 用“我爱你”不能解决,那就用钱。钱不能解决,那就用算计。算计不能解决—— 那就用时间。 他们两个会在一起一辈子,白头到老,携手余生,他相信所有无关乎金钱物质的夫妻矛盾都是情绪问题,而情绪,总会在流逝的时间中被一点点消磨掉。 哪怕是一块石头,把它放在河底,经年累月过去也不可能毫无变化,何况是人。 霍以颂合上钱包,放进衣服内兜,指尖在办公桌上轻敲几下,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了起来。 “周末的同学聚会你可一定要来啊!”电话里传出吴莹莹期待的声音,她贼兮兮地嘿嘿笑道:“如果可以的话,也把乔淮砚一起带上吧,我好想看看男神当今风采——他在海市创业打拼这么多,有没有变成油腻大肚男啊?” 薛妍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失笑道:“那倒没有,你男神风采依旧。不过咱们班的同学聚会,叫乔淮砚过去干嘛。” 吴莹莹是薛妍高中同班同学,但和乔淮砚不同班。她跟薛妍在文科普通班,乔淮砚在理科重点班。 自从上回在国投楼下分别,薛妍跟乔淮砚几乎没再联系过,偶尔晚上回家碰到,她也就是点个头,匆匆别过。 相识二十多年,薛妍如今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和乔淮砚之间的关系,她混乱得甚至不想面对他。 薛妍闭了闭眼,手背疲累地支着额头。当初在她的婚宴上,乔淮砚恭贺她新婚快乐的那刻,她真以为他们两个到此为止了,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谁曾想现在竟会变成这样。 吴莹莹大大咧咧道:“乔淮砚不也算咱们半个同班同学吗,他上学那阵天天跑来咱班找你,早就是咱们十班大家庭的一份子了。” “……” 高中纷繁的回忆随着这句话,如潮水回涨般漫过脑海,薛妍垂着睫羽,手指不觉捏紧笔杆,指肚失色。 隔着电话,吴莹莹对薛妍微妙的沉默一无所察,继续感慨道:“那时候你俩天天上下学一起走,课间也凑在一块玩,我还以为你俩是一对儿呢,只不过不肯承认,表面上说是邻居好朋友,实际自个儿背地里偷偷谈地下恋,没想到你俩还真不是,乔淮砚高叁居然和段栩玥谈上了。” 薛妍苦涩淡笑:“……都跟你们说了好多次了嘛。” “说起来,乔淮砚现在和段栩玥还有联系吗?我看段栩玥发的朋友圈,她说她受不了深圳的气候了,想跳槽来海市,连房子都看好了几个。” “是吗,不清楚。”薛妍麻木地说,“结婚以后我就很少跟乔淮砚联系了,不太方便。” 吴莹莹哑了瞬息,恍然道:“哦哦对,你都结婚了。” 吴莹莹又开玩笑问薛妍,可不可以把老公带来给大家过过目,薛妍自然是婉拒了,她说他不喜欢参加这种场合。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便挂断电话,薛妍对着手机发呆半晌,给晏辰发了条消息。 【我周末想去你那里。】 周六这天早上,薛妍跟霍以颂同时起的床。 “今天要加班到几点?”这是霍以颂问薛妍的。 薛妍穿衣服的动作微顿,余光好笑地瞟向霍以颂,这话以前基本都是她问他的。 她敛好表情,用一种贤惠的口吻说:“就白天加班,晚上我得去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大学的吗?” “高中的。”薛妍笑道:“我还有联系的大学同学只剩纪晓希了,哪聚得起来。” 她虽是笑着说的,霍以颂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一丝微妙的讽意。他眸色一凝,转头看去,却被薛妍搂住脖子,献上一个柔软的吻。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娴熟地扶住薛妍后脑,勾住她粉润的小舌,加深这个吻。 “咕啾……” 唇舌悱恻交缠,牵扯出令人耳热的水声。 一吻完毕,两人面颊上都浮了些红,气息含喘。薛妍弯起指尖,在霍以颂紧实隆凸的肩胛上轻轻打转,低声问:“晚上可以来接我吗?” 霍以颂亲亲她的眼皮,“到时候直接给我打电话。” 霍以颂先行开车走了,等他的车子消失在挡风玻璃前,薛妍才不紧不慢插上车钥匙,发动车子。 车子一路驰行,最终停在一栋单元楼的楼下。薛妍坐在驾驶座上,对着镜子涂上鲜艳的口红,睫毛膏将她纤浓的眼睫刷得更加黑亮勾人,然后脱下出门时穿的平底鞋,换上另一双细高跟, 她下了车,踏进楼道,鞋跟在瓷砖上踩出轻灵而活泼的哒哒脆响,涟漪一般回荡在封闭昏暗的楼道间,进入电梯后短暂消失片刻,继而又出现在一扇门户前。和鞋跟一样细细的鞋尖对着门槛,带着羞怯的兴奋和期冀轻轻敲点地面。 门铃响过两声,沉重的大门向外推开。 明亮暖黄的灯光洒在鞋子哑光的表面,晏辰站在门槛后,戴着那副斯文的金丝眼镜,居家服领口的扣子闲散地松着两颗,他单手扶着门框,张开双臂,含笑看着她。 薛妍踮起鞋跟,轻快扑进他的怀抱。 原谅 仔细算来,两人已有半个月没做过了。 这次幽会堪称干柴烈火。 薛妍方一进门,便被晏辰一把抱了起来,防盗门在背后“砰!”一声关闭,晏辰将她抵到墙上,五指穿进她披散的发丝,掌着她的后脑跟她热情缠吻。 “我好想你。”晏辰气喘着吐出这句,含糊话音透过交迭纠葛的唇齿传进薛妍口中,混着热烫的唇息。 薛妍随意蹬掉高跟鞋,短裙下套着吊带袜的一双长腿如柳丝般盘缠住晏辰精壮的腰腿,她两手环着他的脖子,意乱情迷地吻咬他的唇:“我也想你,晏辰……” “真的吗?”晏辰挑起眉梢,“可我看你朋友圈发的照片,你和你老公貌似玩得挺开心的。” 薛妍微滞,稍稍分开唇,笑盈盈捏捏晏辰的耳垂,口吻狡黠:“你吃醋啦?” 晏辰和气地说:“没有,我哪有资格吃醋。” 他掐紧她裙子下浑圆而又肉感十足的臀瓣,指骨半陷。 臀肉被掐出些酥酥麻麻的痒痛,薛妍情不自禁挺起腰,阴户贴上晏辰的小腹,她却笑得更欢。 晏辰咬了咬她咯咯直笑的小嘴,抱着她径直走向卧室。 衣服在前行的步伐间一件件掉落,被放到床上时,薛妍只剩下一条内裤,以及纤薄透肉的浅黑吊带袜。 晏辰忽然定住,却不是因为眼前性感撩人的景色,而是因为薛妍遍身上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但凡是个有过经验的男人,都能看出来这些是什么。 “嗯……怎么了?”见晏辰莫名静住不动,薛妍奇怪地问了句,循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体。 她面色一窘,有些慌张地拽过被子,盖住自己,“这、这些是……还没消掉的。”旅游那几天霍以颂做得太过火,搞得她身上修养一周还没复原完全,天还没出伏,她出门都得穿长袖长裤。 面对着晏辰的注视,薛妍表情闪躲,尴尬得几乎抬不起头。踌躇再叁,她嗫嚅道,“你要是介意的话,要不我今天先回去……” “不用。”晏辰拨开被子,将她压倒在床上,亲亲她的脸,“我不介意,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有老公。” 薛妍抿抿嘴,她确实没必要感到歉疚,毕竟他们两个的关系从开始就是肮脏的。 只是他的体贴和善解人意,令她额外生出了种道德上的煎熬感,以及一丝丝微妙的不舒服。 她攥住晏辰的肩膀,掐了两把那结实的肌肉,噘嘴质问:“我不在的时候,你没找别的小姑娘吧?” 晏辰戏谑地掀睫看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薛研踹他一脚,当即要走,却被晏辰笑着拉了回来。 “我现在哪有那心思啊。”晏辰圈住她乱扭的腰肢,埋进她颈窝深吸一口,密密吮吻,低哑叹息道:“跟你在一起以后,我满脑子整天只剩下你了……根本装不下别人。” 薛研蓦然心软下来,眸光迷离地抱住他,身子渐渐放松。 丝袜的撕裂声在耳边响起,腿肉接触到空气的凉意,分不清是因为受凉还是兴奋而微微颤抖起来。 薛研呼吸急促地将腿根分得更开,视线带着渴望向下睇去,胶固在晏辰那根伫立在她腿间的紫红肉柱上。 跟她小臂差不多粗的肉柱被晏辰单手握住撸了几把,套上油滑的套子,钝厚龟头抵上早已湿得滴水的花户,顺着肉缝来回滑动磨蹭。 薛妍蹙着眉,咬唇难耐呻吟,穴口缩张两下,避孕套很快便挂满黏糊糊、湿漉漉的蜜液。 棒身勃跳着又粗肿一圈,晏辰也没了耐心继续挑逗,膨胀到极限的肉冠顶开穴口,整根一下插到底。 “唔嗯……!” 薛研销魂地仰起头,蜜穴抽了抽,差点被直接插到高潮。 例假期间她和霍以颂虽然没做,但霍以颂也没放过她,每晚不是用手就是用嘴,不满足的时候还让她跪在床上,从她背后插进腿间耸磨,搞得她也欲火高涨。 加上旅行期间被调教了整整一周。 薛妍闭着眼小口呵气,酸软的腿心不住抽搐,晏辰刚挺腰干了几下,小穴就哗啦啦流了一滩水儿。 晏辰闷喘着往下瞥了眼,眸光莫测难辨,他握住薛妍一只手腕扣在她头顶,一边极富技巧性地变换频率和方向磨转操插,一边攥住一团在插干中随之荡晃的白软奶肉,低头舔吃小石子般硬立的粉红奶尖。 吃了片刻,又向上亲吮薛妍花了口红的唇瓣。 晏辰眼皮半睁,凝视薛妍沉迷在快感中的俏脸,那勾魂摄魄的脸蛋上飘浮着媚惑而妖娆的红云。 感知着远比之前敏感多汁的小穴,视线掠过薛妍一寸寸肌骨上残留的斑斑爱痕。 晏辰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原本从未对这种情况起过情绪波动。 “啊……!” 仅仅才插了十来下,薛妍便后腰浮起,痉挛着高潮。 腿弯在晏辰臂膀两侧无序而又神经质地翕颤着,微凉肌肤时不时触到晏辰灼热的体温,薛妍揪紧枕头,腰肢高高弓起,穴肉几乎要将肉棒咬断般紧紧缩夹,肉壶喷出一股股蜜水,尽数浇在圆硕的菇头上。 晏辰被夹得低喘一声,他呼了口气,抽出肉棒,欣赏了会媚穴涌泉的情色景象,随后又再次捅掼进去,干得屄肉抽搐加剧。 他俯身压住薛妍,将肉根送得更深让她咬,他语气揶揄道:“你好快,有这么舒服吗?” 薛妍翻着的眼瞳还失魂着,“嗯额……舒服……好舒服,老公操得好深……啊,不、不是,晏辰……!” 习惯性说完荤话之后,薛妍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跟晏辰做爱,她急忙改了口,然后咬着指节忐忑又抱歉地看着晏辰。 “……”晏辰扯扯唇角,头一次笑得不是那么自然,“没事。” 他静寂须臾,怀着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样的心情,含笑道:“看来前段时间,你和你老公玩得很开心。”他问,“你们感情修复了?” 薛妍不自在地偏开目光:“唔……算是吧。” 奇怪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薛妍清了清叫哑的嗓子,穴肉夹住阴茎调皮吸咬两下,她摸摸晏辰的脸,扭着腰,媚眼如丝:“晏辰,我们换个姿势好不好,我腿有点酸。” 晏辰说好,然后帮她翻了个身,换成后入位。 翻过身后,薛妍屈膝跪伏在床单上她自己弄出的小水滩间,熟练地塌下腰,高高撅翘起嫩白湿淋的臀。 这个姿势比正常的后入姿势多了几分虔诚和温顺,仿佛一只等待被献祭的羔羊。 晏辰垂眸盯着她婀娜的腰线和白生生的臀,眼中欲色被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侵占少许,他能猜出来,她这姿势也是被她老公一手调教出来的。 他一手搭上薛妍弯下的后腰,掌心缓缓划过腰窝,来到她小腹前,微微使力上抬,温声道:“别弯这么低,会不舒服。” 他想让薛妍在他面前,跟在她老公面前不一样。 薛妍回头看他一眼,不明所以地抬了抬腰,两手支床。其实她倒没有觉得这样子不舒服,只是做久了小腹会有种被顶麻的胀痛,腰也酸酸的。 她还以为男人都喜欢这种姿势,因为霍以颂就很喜欢,每次都能进得特别深。 薛妍心想晏辰也是太体贴了,总担心她难受。 晏辰扶着阴茎从她臀后进入,深红的肉刃在黏腻水声中一路挺进,逐渐没入两片轻轻哆嗦的臀肉间。 他把着她的屁股,耸腰徐徐插弄,耳边是女人婉转淫媚的啼吟。 “旅游怎么样,开心吗?”晏辰俯身抱住薛妍,胸膛贴着她光裸汗湿的背,他抓住她一只水滴状垂下荡漾的奶团捏玩,当借力点般腰胯加速挺肏,“你们都去了哪里?” 屁股被干得啪啪作响,不断有淫水从逼口被鸡巴撑开的缝隙间喷涌出来。薛妍词不成句:“嗯嗯……去了……山上……还有……啊……茶园……海边……” “怎么就去了这么几个地方?” “他总想在家里……” “那你自己出去玩嘛。” “不行……” 薛妍话没说完,揪着枕头猛地往前一窜,缩颤的逼穴脱出肉棒,噗嗤喷出一大股水。阴蒂抽搐跳动,她喘着气趴在床上,恍惚地翻着白眼,腿根剧抖,小腿翘起,爽得不剩多少神智,“呜……他不让……不跟他一起……呼嗯……出门的话,他不让我出去……” 晏辰表情难言地沉默了会,问:“他还会把你关起来?” “嗯……”想起旅游第一天因为不跟霍以颂出门而被他关在家里一整天的遭遇,薛妍后怕又委屈地呜咽一声,点点头。 晏辰沉默了一会,倾身压在她背后,重新插进还在抽动着的小穴。 “他怎么能这样。”晏辰低声道。 他既恼恨,又羡慕。 恼恨霍以颂对她为所欲为,也羡慕霍以颂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他却连在她身上留下个吻痕都不行。 在淫靡无度的性事中度过了一上午,到了饭点,薛妍的肚子咕咕叫嚷起来。 “好饿……”她在晏辰怀里拱了拱,撒娇道:“想吃东西。” 晏辰揉了揉她的肩,在她额头亲了下,“我去做饭。” 他跨下床套衣服。 薛妍一愣,诧异地支起身子看他:“你会做饭?” 晏辰扣着睡衣扣子,挑眉笑道:“干嘛这么惊讶,我看起来不像贤惠居家的好男人吗?” 薛妍:“……” 唯一符合的貌似只有性别。 他要去做饭,薛妍也不想一直在卧室里躺着了,她倒在床上挥挥手臂,使唤晏辰帮她拿衣服。 晏辰直接从衣柜里拿了件衬衫给她。 他笑得有些坏心眼:“别穿衣服了,穿这个吧。” 薛妍脸蛋通红地嗔他一眼,不过还是接了过来,一边穿一边羞臊地嘟囔:“还要不要好好吃饭了……” 晏辰走过来,低头亲她一口,“先吃饭,再吃你,不耽误。”他打横抱起穿好衬衫的薛妍,迈步走到客厅,把她放到沙发上,“坐会儿,饭马上好。” 薛妍两手托着下巴,目送晏辰进厨房。 她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她都好久没做过饭了。 第一次学做饭是在高中毕业后的暑假,她缠着妈妈教她做了一道红烧鸡脖,想拿去分享给乔淮砚吃——那时候她还没彻底死心。 第二次做饭是在结婚后,霍以颂工作忙,总不按时吃饭,她担心他胃会出毛病,开始学着煮汤做饭,中午带去他公司监督他吃。 还是头一遭有男人为她做饭。 厨房里升腾起充斥着饭香的白气,薛妍望着晏辰忙碌的背影,无端感到一种温馨的幸福,她站起身,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晏辰。 晏辰动作一顿,回头好笑道:“怎么了?” 薛妍闭眼感受他的体温,他精瘦的腰身,以及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香。 “你确实好贤惠。”她认可了,玩笑着说:“我都想娶你了。” 晏辰笑出了声,边翻锅铲边配合道:“真的假的?那你可得快点噢,不然等我过了叁十人老珠黄,我怕你不要我了。” 薛妍摸摸他的腹肌,学猥琐男的样子揩了两把油,“怎么会宝贝,你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晏辰大笑起来,薛妍也忍俊不禁,跟他笑成一团。 晏辰简单做了几盘家常菜。 薛妍全程想帮忙但又啥也没能帮上,主要负责当个小尾巴跟在晏辰身后转来转去。 饭菜都出锅后,晏辰解下围裙,拉开饭桌边的椅子,示意薛妍坐下。 薛妍不肯:“你是掌勺的,你先坐。” 晏辰眉梢一扬,顺从道:“好吧。” 他从善如流地坐下,然后看向薛妍。薛妍却狡猾一笑,径直坐到了他腿上,软软的身子歪依在他怀里。 晏辰眸色一暗,低下眼帘,含笑打量着她。 薛妍仅穿着一件衬衫和一条内裤,比她体型大出几个号的衬衫显得那上身更加纤细单薄,扣了扣子也依旧松泛的袖口滑落而下,堆在臂弯处,露出笔直纤细的小臂。衣摆一直盖到内裤之下,遮住了一半大腿,剩下的骨肉纤匀的两条长腿就这么赤裸裸搭在他的大腿上,白得晃眼。 才坐下来,腿上便多了只不安分的手。薛妍对此恍若未闻,她慢悠悠捧起晏辰那碗饭,夹了一筷子炒肉,递到他嘴边,笑眯眯张嘴:“啊——” 晏辰眼睛没离开她,放在她腿上的手也没拿开,乖乖张嘴,由着她投喂。 “好吃吗?”薛妍骄傲的表情好似这顿饭全是她自个儿做的。 晏辰:“……好吃。” 薛妍兴致勃勃又喂了他第二口,晏辰吃下去,笑问道:“不是说要给我带伴手礼吗?”他伸出手。 薛妍不急:“在包里呢,吃完饭我给你。” “你给我带了什么?” “不能说,礼物要保留神秘感才会有惊喜。” “是茶叶吧。” 薛妍一惊,“你怎么知道?!” 晏辰:“猜的,你不是发了去茶园的照片。” “……哦。” 真够精的。薛妍摸摸鼻子。 晏辰搂着她的腰,指腹在她腰侧摩挲,视线却散漫开来。 等到薛妍痒得受不住,把他的手推开时,他张张嘴,漫不经心地问:“你打算原谅你老公了吗?” “吃饭” 748a.cǒм 薛妍霎时一静。 默然须臾,她面色不变,继续夹菜喂给晏辰,“为什么这么问?” 晏辰吃下她喂来的菜,说:“如果你已经原谅他了的话,今天就不会来我这儿了。” 薛妍嗯哼一声,表示认同。 “但要说你没原谅他,看着又不像。” 薛妍似笑非笑地瞥向晏辰,她放下筷子和碗,环住晏辰的脖颈,软声道:“你是还记着我叫错人的事儿呐?” 晏辰也对着她笑,轻掐她的腰肉,“也没男人能不当回事儿吧——你和他这次旅游不也是因为这个?” 薛妍目光撇向一边,晃了晃小腿,“唔,的确。” 她叹了口气,捋着蓬松散乱的头发,把发结扯开,“我对他……没有原不原谅一说,他不爱我,但是又不愿意离婚,所以出轨我也只能忍着。” 晏辰弯起唇角,觉得有意思:“他不爱你,但又不愿意跟你离婚,看来他也不是很爱外边那个。”他把玩着薛妍的小指,“你老公真是薄情。” “也可能是因为他前女友不符合他心目中理想妻子的要求,我更符合一点。” “你我知道,他前女友什么样?” “跟我完全相反。”薛妍跟他比划,“美艳,张扬,开朗外向,当初我追了他整整一年才追到他,他前女友先跟他表白的,他一下就答应了——就美到这种程度。” 她屈指刮刮晏辰线条分明的下颌,微笑:“你要是见了她也会喜欢的。” 晏辰噗嗤笑出了声,后背松散地靠上椅背,悠悠对她道:“那可不一定,我跟你老公的口味可不太一样。” 薛妍手肘支在饭桌上,托着脑袋,弯挑眼角瞅他:“起码有百分之五十的重迭不是吗。” 重迭了一个她。 晏辰不偏不倚地跟她对视,嘴角歪扬:“另外百分之五十,我敢打包票,相似度不会超过百分之一。” 薛妍浅浅莞尔,不接续这个话题了,她也饿了,就着晏辰的饭碗自顾自吃起来。 一口下肚,她扬起眉毛,居然确实还挺好吃。 “你平时都是自己做饭吗?”她边吃边问道。 晏辰说:“是啊,也不好总点外卖,自己做饭又省钱又健康。”他眼底流露出一抹回忆,抱了抱薛妍,对她说,“我做饭其实是从小学起的,大概……六七岁的时候吧,那时候我妈整天忙工作,没空管我吃饭,零花钱也没有,我只能自己从冰箱厨房捡点东西吃,慢慢地也就学会做饭了。”记住网址不迷路 quy ush uw u.xy z “那么小就开始做饭?”薛妍拧眉咬着筷子,“也太危险了吧,你妈放心你做吗?你怎么不问她要点零花钱在外面买东西吃?” 她小时候也没有零花钱,但馋嘴了会主动问钟瑜要。 晏辰耸肩,“没什么放不放心的,她白天上班晚上也上班,没空担心我做饭危不危险,反正能把自己喂饱就得。零花钱问她要她也给不出来,她挣的钱都拿去给酒鬼老爹赌钱了。” 薛妍愣住。 晏辰的家庭还挺…… 她沉默几许,小心地问:“那……你爸妈现在怎么样了?他们会问你要钱吗?”她猜测晏辰爸妈应该会吸血他,毕竟他都在海市买房安居了,职位还那么高。 晏辰说:“老爹早被讨债的打死了,我妈在我高二那年得了淋巴癌,也死了。两口子留给我的遗产就一栋二十来平的破房子,大学学费都是靠我自己打工攒的。” “……” 薛妍看着目光飘远的晏辰,一时哑然。 原来他的过去和现在的光鲜亮丽全然相反。 她还以为他这样优秀出色的人,就算不是什么优渥家庭出身,也起码是小康家境,就跟乔淮砚差不多…… 薛妍忽然有些后悔跟晏辰发生这段关系了。 要是哪天霍以颂发现了他们的事,晏辰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甚至在海市打拼多年得到的一切都可能会毁于一旦。她不想祸害晏辰。 薛妍坐立不安起来。 腿上的小屁股明显有些紧绷的感觉,晏辰回神,觑向一脸惶惶的薛妍,以为她是在为刚才的问题自责。他好笑地摸摸薛妍头发,安抚道:“干嘛这副表情?没关系啊,都过去很久的事了。” 薛妍眼角瞥他,嘴唇嗫喏,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觉得他们应该结束这段关系,但又万分的不舍。 瞧着薛妍那在惴惴中变幻莫测的脸色,晏辰无奈笑了笑,凑过去亲她,“好了,不说这些了,快吃吧。” 他咬住她的耳朵,轻轻含吮,手掌狎昵切进她光洁肉感的双腿间,“吃完饭,我好吃你。” 薛妍红着脸鼓嘴瞪他,握拳锤他一下,“你吃药了吧!做一上午了也不歇歇,还越做越精神,多大年纪了也不知道节制节制。” 晏辰捂住心口,一副痛心模样:“你刚才还抱着我说不管我什么样都爱我呢,现在就嫌弃我老了——女人啊。” 薛妍笑得花枝乱颤,宽大的衬衫领口滑下一截,露出雪白精巧的肩膀和锁骨,宛如蛋糕上的奶油般可口,诱人品尝。 晏辰眯起眼,舔了舔唇。 “算了,不等吃完了。” 他把笑完还懵着的薛妍放到椅子上,屈膝跪在椅子跟前,分开她的腿,扛到肩头。 薛妍愣怔地低下头看他,“你干嘛?” 晏辰勾着唇,上身微微前倾,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内裤底心,那片薄薄的布料透着一缕穿上时沾到的水液。 “吃饭。”他的声音在衬衫衣摆下,被挡得有些闷闷的,眼角上挑,含笑看着她,“你老公没给你做过这个吗?” 薛妍呼吸骤然加快。 裸露在外的肌肤泛起粉,她抓着晏辰的头发,极难为情:“别……还在吃、吃……” 明明她才是真的在吃饭。 可晏辰刚才说完这个词后,她却羞于再出口。 “看来是没做过了。” 晏辰眉目弯弯,撩起她的衣摆,埋头叼开内裤底边。 “没关系,你老公没让你体会过的快乐,我都会给你。” 随着话音落下,薛妍攥紧扶手,猛然挺起腰身,神色迷离地仰起头颅,颤栗呼气。 干燥的嘴唇亲了亲花唇,唇纹蹭得媚肉敏感紧缩,不多时就用蜜液涂湿了他的唇瓣,湿热的舌头趁势分开那两瓣肥软花唇,伸进甬道,缠绵热吻。 薛妍张着嘴,吟叫都发不出声,瞳仁倒映出天花板迷散旋晃的光影。过会儿她闭上眼,掌心摁住晏辰发顶,双腿冷战着夹紧他的头。 腿心柔嫩的肤肉被他的头发磨得发痒,反而抖得更厉害,一股股水液顺着臀缝流到木质椅面。 晏辰抱住她的腿不让她躲,鼻梁换着角度磨蹭肉缝上方颤巍巍探头的小肉珠,不断泌出的花蜜几乎糊住了他的鼻子,腥甜的气息刺激得他愈发用力吸舔吞吃。 嗡——嗡—— 空气渐渐升温的这一刻,客厅蓦然传来手机来电的响动。 两人对视一眼,晏辰站起身,“我去看看。” 薛妍虚软地点点头,抱腿坐在椅子上缓气。 晏辰在客厅接起电话,简单客套几句,微微皱起眉头。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弯腰搂住薛妍的肩,叹气道:“秦总上午临时有会,叫我去帮他应付下中午的应酬,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 薛妍脑袋一歪,暖热脸蛋窝进他手心里,像只乖巧的猫咪,“我在家里等你。” 晏辰眸光微动,视线投落在她侧脸,贴在她脸颊上的指骨隐隐收紧。 “……好。”他牵起一个笑,嘴角却有点发涩,他低头在薛妍额角亲了口,“你在家里等我。” 说完,他返回卧室换衣服。 薛妍盯了他高挑清瘦的背影一会,一个打挺,跳下椅子,蹦蹦跳跳跟上晏辰。听到拖鞋啪嗒啪嗒落在地上的响动,晏辰回过头。 刚看清薛妍坏笑的脸,就被她一把扑倒在床上,在颈间吮了个红红的印子。 “盖章。” 薛妍压在晏辰身上,居高临下睨着他,伸出一根手指点点他的鼻子,“一会去应酬,身边不许坐美女,听到没?我、会、查、你、的、岗!” 晏辰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儿,闷笑中震颤的胸膛晃得薛妍一颤一颤。他扶住薛妍后腰,悠然指了指脖子上的红印,口气无辜:“你都给我盖戳了,哪个美女看见敢靠进我?不过这下我的名声也要全毁了,出门让人一看,我青天白日就跟人厮混得浑身印子,这让大家以后怎么看我呀。” “当然是看你终于露出的真面目。”薛妍一副站在道德高地的模样,指尖从他的鼻子划到嘴唇,悄声冲他嘀咕:“堂堂国投老总,大白天的不去公司认真工作,在家里白日宣淫一上午,真浪荡。” 尾音轻细上扬,如同尖尖的小尾巴般搔着男人耳朵。 晏辰鼻息微重,一下翻身压住薛妍,在她唇上狠狠咬吻一口。 “老实在家等我,不许乱跑。” 他突然有种想把她看住的冲动。 晏辰离开后,薛妍本想睡个午觉休息会,奈何神经太兴奋,翻来覆去半天也没能睡着。 估摸着晏辰这会儿差不多也该坐到饭局上了,薛妍捧着脸冒了会坏水儿,狡猾又期待地笑起来,大着胆子拿起手机给晏辰发消息。 【薛妍】:查岗。 【薛妍】:给我打视频电话。 【薛妍】:快点。 等了一分钟,晏辰还没回。 薛妍鼓起脸,指甲吧嗒吧嗒敲击键盘。 【薛妍】:在干嘛。 【薛妍】:为什么不理我。 【薛妍】:是不是在跟小姑娘调情。 【薛妍】:(●︿●) 【薛妍】:不理你了。 【薛妍】:讨厌你。 似乎是被消息轰炸得无奈了,晏辰终于回道。 【晏辰】:宝贝。 【薛妍】:你谁。不认识。 【晏辰】:我现在没法给你打视频。 【薛妍】:忙着跟身边美女调情呢,我知道。 【晏辰】:我旁边没有美女。 【薛妍】:那为什么不给我打视频(?ì _ í?) 【晏辰】:你老公就在我对面,我怎么给你打视频? 微信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薛妍】:? 晏辰收起手机,瞟一眼饭桌对面闲闲喝着酒的霍以颂,心中不禁暗叹一口气。 世界可真小。 交锋 晏辰在电话里只听秦总说,中午的应酬方是最近一个项目合作商,但秦总没说,合作商还带了另一个合作商。 坐在对面席位的男人目测身高近一米九,面容是硬朗冷感的英俊,肤色冷白,五官立体而锐利,深黑色Kiton定制西装外套挂在墙边,他上身穿着一件条纹衬衫,用料金贵又裁剪精良的衬衣完美贴合体型曲线,看得出有副好身材。酒局应酬不似工作场合严肃,他松了领口两颗扣子,后背靠着椅子,姿态散漫却优雅依旧。 出挑的身高令他看向旁人时总有一丝睥睨的味道,尽管他本人并无此意。 这就是薛妍的老公,乾商的总裁,霍以颂。 哪怕之前没做过背景调查,也没听薛妍说过只言片语,仅打眼一看,晏辰都能把这男人的家世背景、甚至脾性偏好摸索个七七八八。 来海市以后,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了。 他敢确信霍以颂堪称其中之佼佼者。 晏辰垂目喝了口茶水,敛起眼中反感。 与晏辰同来的国投另一位副总林总,还在举着酒杯热情招呼:“霍总,平常酒局你不是能推则推吗?今儿个怎么有兴致跟老张一块儿来了?” 霍以颂浅浅举杯,却并没有喝的意思,“乾商难得跟国投又合作一次,我总不露面也说不过去,前两天碰巧听张董说今天跟您有个局,我就顺路过来凑个热闹了,您别介意。” “诶哟您看您这话!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好不容易赏脸来吃个饭,咱今天必须不醉不归噢!” 火热客套一轮,林总一手搭上晏辰的肩,向霍以颂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国投近期刚上任的副总,晏辰,老秦上午临时有会,没法过来了,就叫小晏来顶个岗。欸,说起来,你们两个年纪好像还差不多呢,晏辰就比你长个两叁岁吧?” 晏辰笑说:“差叁岁。” 霍以颂目光移转到他脸上,眼里却没有刚才对着林总的客气,轻慢而鄙薄地扫过晏辰通身。 晏辰自是有所发觉,不过依然宽容地报以微笑。 林总奇道:“小晏,你知道霍总啊?” 晏辰不疾不徐道:“您忘了?霍总他妻子薛妍现在就在咱们国投挂职,我之前听她说起过霍总生日。” 林总一拍脑袋:“哦对!薛妍!你看我这记性,不过我好像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了,是不是单位那边忙啊……” 霍以颂两手交迭,搭在大腿上,黑瞳冷冷直视晏辰。 ——虚伪。 霍以颂再次印证了这个印象。 对面这个男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刻意端着的、矫揉造作的做派,真是令人作呕。 也就他老婆那样天真又单纯的小姑娘会被迷惑,甚至觉得他有那么点微不足道的魅力。 他查过晏辰。 就在薛妍那天跟他说,她喜欢晏辰之后。 霍以颂拿起酒杯喝了口,长指不自觉捏紧酒杯。 一个从小县城考来海市的底层人,家徒四壁,父母双亡,徒有其表,毫无内涵,为了利益为了往上爬无所不用其极,肮脏下作,阳奉阴违。 没有一分一毫比得上他。 就为这么个男人。 薛妍居然想过跟他离婚。 霍以颂嫌恶又飞快从对面男人的脸上挪开眼睛,生怕多看一秒都会污染视力,攥着酒杯的指骨咔哒作响,几乎要将玻璃酒杯捏碎。 这下贱男的。 他老婆一个有夫之妇,他竟也不放过,此等脸皮和心机,霍以颂不敢想象他都用过什么手段勾引薛妍,趁虚而入夺走她对他的爱…… 不,不对,他没有夺走。 脑中回闪过半月前度过的美好假期,以及薛妍颤抖着趴伏在他身下的乖顺背影,霍以颂微微眯眼,倨傲和自得油然而生,再度占据心头。 他终究是薛妍名正言顺的丈夫,外面的男人再有手段又如何,就算薛妍一时被蒙蔽了双眼,每晚也还是得收心,老老实实回到他和她的家,和他躺在一张床上——这才是婚姻的意义,如同一根绳子把夫妻牢不可破地联系在一起。 他和薛妍在彼此心中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 霍以颂微许昂首,低睫俯瞰对座晏辰,他忽然对晏辰抱有一种怜悯心态,许是因为这男人这辈子都只能远远望着他老婆,无法沾染半分。他施舍般关怀问道:“晏总今天胃口不好吗?怎么从进门到现在都没动过几筷子。” 晏辰跟霍以颂对视,唇边浅漾,心情竟是跟他殊途同归的相似。 “在家里吃饱了。”他和煦地说。 你老婆亲自喂的。 用上面,还有下面。 今天周末,酒局结束后几人也不急着走,林总还想跟霍以颂再拉拢拉拢关系,于是说起这附近新开了个高尔夫球场,提议一起去打个球消消食。 霍以颂原想推拒,然而听到球场地址后又转了心思。 从饭店去球场的路上,正好路过薛妍的单位。 霍以颂瞥一眼正在跟林总聊天的晏辰,虽说这人就在眼前,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亲眼看看薛妍是不是真的在加班。 他仍是不放心。 “行,走吧。” 霍以颂应声道,他站起来,拿过外套挎在臂弯,“那条路正好经过政府,我老婆今天加班,我正好去看看她,要是她已经忙完工作了,我就带她跟咱们一起去吧。”——知道今天要喝酒,他提前叫了司机。 林总满口答应,晏辰却是身形一滞。 晏辰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等到霍以颂出了包厢后才提步跟上。 他走在霍以颂背后,悄悄给薛妍发消息。 【我们现在要去打高尔夫,你老公也去,他说他顺路想去你单位看看你。】 收到晏辰这条消息时,薛妍一个骨碌翻下床,连滚带爬地套上裙子飞奔出卧室,途中还被拖鞋绊了一跤差点跟地板来个深情拥吻。 匆匆忙忙拎包要走之际她想起伴手礼还没送给晏辰,于是又甩开鞋子,从包里掏出茶叶罐,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火急火燎怼进茶几桌面下的空当里,然后返回玄关,穿鞋就跑。 车子停在楼下,薛妍慌得甚至忘了摁车钥匙给车解锁,连开几下车门都没能打开后才想起来,她啧了自己一下,赶紧掏车钥匙开锁,把自己塞进驾驶座。 引擎嗡一声启动,车子费了些劲挪出车位,飞奔离去。 薛妍目视前方不断行进的道路,握着方向盘的手冷汗涟涟,心情混乱又紧张,以至于都没发现路边停着的另一辆熟悉的车子,以及落下的车窗后,一张更加熟悉的面容。 那敞开的车窗上搭着一条修长手臂,骨节分明的手垂在窗外,指节间夹着根燃到一半的烟,猩红火苗犹在向烟嘴处细细的分界线游弋。 云雾飘摇升腾,半遮半掩着乔淮砚错愕的神情。 无声的审视 乔淮砚一直是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从不相信巧合一说。 直到今天晌午,在等常昊铭下楼的时候,看见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薛妍慌慌张张从楼道里跑出来。 常昊铭一手拎着公文包,蹬着皮鞋吧嗒吧嗒跑出门,吭哧瘪肚将一身晃荡的肥肉挤进副驾驶座。他揩一把额头上的汗,边系安全带边对乔淮砚道:“走吧走吧,跟老李头谈项目去……欸,欸,哥你看啥呢?” 见乔淮砚一动不动盯着窗外愣神,烟都快烧到手了也没发现,常昊铭不禁好奇跟着他往外边看,然而啥都没看见。 他抬肘碰碰乔淮砚,用气音叫魂儿道:“你——到——底——在——看——” 最后一个“啥”字还没出口,他那张珠圆玉润的胖脸就被乔淮砚单手捏住转到一边,正对向侧前方某个楼道口的防盗门。 “那栋楼里住着谁?” 常昊铭听到乔淮砚问了这么一句,声音轻得仿佛在说梦话。 常昊铭眨眨眼,道:“住着差不多十八乘叁等于五十四个住户。” “……”乔淮砚瞅他一眼,无语地放下手,换个问法:“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住什么特别的人?……比较特殊的,与众不同的那种。” 常昊铭还是懵:“啊?哪种特殊?哪种与众不同?” 乔淮砚思索了下薛妍平常的社交圈子,说:“比如机关单位的。” 常昊铭一个白眼甩过去:“这我哪知道?你当我居委会还是物业的,随便挑一栋小区楼出来能对住户职业身份如数家珍?” 乔淮砚用一种看废物的眼光侧眼看他。 被鄙视到的常昊铭抻抻脖子,试图证明自己并非全无用处:“非要说的话,这里离几家国企央企都挺近的,那些也算机关单位吧?应该能有员工在这儿租房买房住。” 他摸摸下巴,忽然嘶了声,指着面前那栋单元楼回忆道:“说起来,那栋楼里还住着个帅哥呢。我之前被我对象拉着在楼下跑步的时候碰巧见到过一次,好家伙,差点儿把我对象魂儿都勾走了!我听这附近两个大妈说,那帅哥是前些日子刚搬进来的,好像还是什么公司老总,年轻有为的,而且单身……唉,她们怎么对我就没这种评价?是我不够帅还是不够年轻有为?” 乔淮砚斜他一眼:“你胖。” “我这叫健壮!再说我胖……健壮之前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帅哥好伐!”常昊铭忿忿不平道,随即一脸忧伤地抚摸自己近年来愈发圆润肥沃的下颌曲线,“其实隐约还是有些英俊的轮廓的,都是你!给我那么大工作压力,搞得我都压力肥了!” 常昊铭跟乔淮砚从高中到大学都是同学,关系一直不错,大叁那年乔淮砚提出自己的创业打算,常昊铭一听,觉得可行,于是特够意思地当场入了伙。 打拼至今,一路风风雨雨虽然不少,但乔淮砚也是当真有能力有手段,仅仅叁五年过去,公司规模就已相当可观。并列创始人之一的常昊铭,不说跻身福布斯富豪榜吧,但起码也实现了财富自由。——想到这,常昊铭不免羡慕嫉妒恨地瞪向乔淮砚那依旧清瘦有型的身材,大家明明是一起在熬夜加班吃夜宵中酸甜苦辣走来的,为什么他的腹肌早早融成了一整块,乔淮砚的腹肌胸肌肱二头肌却还跟秀场男模似的! 乔淮砚没注意常昊铭咬牙切齿的眼神,也没他那么多心理活动,他专注地凝望那栋单元楼,色泽浅淡的琥珀眼瞳循着窗口上下巡睃。 常昊铭见状,更加云里雾里了,他再度看向那栋楼,仔细观摩半天也仍然没观摩出个所以然来:“乔哥你到底在看啥?你在这楼里看见咱竞争对手了啊?” 乔淮砚沉吟片刻,不答反问:“你说的那个老总,他长什么样?” “啊?”常昊铭愣了下,继而醒悟:“哦,你说那帅哥啊,魅力型男一个,肩宽腿长倒叁角,鼻梁有我两个高,虽然我跟他没接触过,但他给人感觉挺礼貌有风度的。——不是,你问这些干嘛?莫非你终于想通了,打算离开你的小青梅妹妹搬到我隔壁住了?” 常昊铭一脸希冀,他实在不想再继续看自己多年的朋友对别人老婆求而不得、苦恋至深到宁愿买房住在人夫妻俩隔壁天天听墙角了,这行为说出去都能震碎舔狗界,称王马戏团。 要不是主角就是他朋友,这事儿说给他听他能笑叁天。 “……不,当然不,我不会离开她。” 乔淮砚轻轻一句低语,打碎常昊铭的梦。 常昊铭绝望地捂住额头,从而错过了乔淮砚转过头来时,唇角那抹幽深而诡异、令人不寒而栗的浅笑。 “我只是突然觉得,你这里风景不错,说不定以后可以在这附近再买套房子。” 乔淮砚随手一丢,将烟蒂投进路边的垃圾桶,随后两指并起,轻敲方向盘,“你们这儿的电梯和楼道,都装着监控吧?” 常昊铭被他突如其来的想法砸得一愣一愣,没明白怎么突然从楼里住的谁跳跃到买房子上了,他记得他刚在这儿落户的时候还被乔淮砚嫌弃过安保差劲,树秃草稀。 不过常昊铭也不是第一次被这哥们的言行迷惑到了,他也懒得再问,老实答道:“有监控,不过有些老楼里的可能已经坏了。” 乔淮砚没做声。 一秒后,他拔下车钥匙,抛给常昊铭,丢下一句“今天下午的项目你去谈吧,我突然有点事儿”便潇洒下车走人,一刻也没有为背后常昊铭悲愤的怒吼停留。 薛妍却是一刻不敢停地开车疾驰到了单位。 随便找了个车位停下,她马不停蹄地从后门跑进大楼,呼呼急喘着猛拍电梯按键,等电梯门打开后,火速上到自己的办公楼层。 叮—— 就在薛妍刚踏出电梯的那一瞬,霍以颂迈步走进电梯。 晏辰和林总紧随其后。 晏辰却没直接进电梯,他一手拦住电梯门,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对霍以颂道:“我之前来过政府,我记得这里的电梯坐到叁楼往上需要刷卡,这……” “哦,是吗。”霍以颂挑了挑眉,站在电梯里,脚步岿然不动。 他拿出手机,给薛妍打了通电话。 电话响了叁声,被接起来。 “喂,老婆。”霍以颂以一种十分亲昵的语气,唤道。 薛妍尽量控制住气喘,平和地问:“干嘛。” “我跟人出来打球,正好路过政府,想来看看你,可以帮我摁下电梯吗?” “有什么好看的……多耽误别人时间,你直接跟他们去打球嘛。” “可我想你了。” 霍以颂柔情似水道。 听得薛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站在霍以颂跟前的晏辰,表情也有些微的一言难尽。 只有一无所知的林总还在笑呵呵感慨这对夫妻感情真好。 薛妍没话推脱了。她甚至还没走到办公室,只得又硬着头皮返回电梯间,口吻为难、实则也是真的为难道:“那好吧,我帮你摁电梯……” 薛妍摁下按钮,指腹却软颤着滑开,她定了定神,再度摁住。 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规律上蹦,她的心跳却在一点点失序。 电梯终于停下时,心脏也跟着沉沉一坠。 薛妍咽了咽口水,眼睁睁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霍以颂黝黑的瞳仁就这样垂下来,落在她脸上,身上。 跟情夫缠绵了一上午的薛妍,两条小腿都在微微打颤。 无声的审视转瞬即逝。 霍以颂走出电梯,对薛妍温情一笑,伸臂把她抱进怀里。 深情的姿态仿佛他们足有一年半载不曾见面,而不是只分开了一上午。 “老婆。” 他在她耳边低低喊道。 薛妍抬手回抱住他,目光跟他背后的晏辰交接纠缠,配合应声:“嗯。” “你的鞋子怎么换了?”霍以颂的吐息洒在她的耳廓,“——你早上穿的明明是平底鞋。” “……” 薛妍呼吸骤凝。 她忘记在车上换鞋了。 明潮暗涌 薛妍放开抱着霍以颂的双手,胸口跟他拉开距离,生怕自己剧烈的心跳会叫他察觉。 她抬脚看了眼鞋子,尽力装作自然:“……哦,我来办公室以后换的。” 霍以颂笑问:“上班还要换高跟鞋?” “穿平底鞋是为了开车,到单位之后得注意形象,所以换了双带跟的。” 薛妍急中生智,握拳锤他一下,嗔怨道:“我平时都是这样,你从来也不来看我,也不关心我,当然不知道。” 晏辰倚着电梯旁光滑的墙壁,眸光觑着眼前“恩爱”的夫妻二人,适时悠悠横插一脚:“就是,霍总,连小妍办公楼的电梯要刷卡都不知道,对她也太不上心了。要多关心关心自己夫人才行啊。” “……” 霍以颂偏过头,眼角撇来的视线冰冷,含着被冒犯到的愠色。 当着他的面,叫他老婆小妍? 这恬不知耻的东西真有胆量。 薛妍紧跟在霍以颂之后狠狠剜了表情无辜的晏辰一眼,继而摆出不好意思的情态:“晏总,林总,好久不见……让你们见笑了。” 林总乐呵呵说小年轻就是有热情,晏辰则微一莞尔:“你和你老公果然感情很好。” 薛妍知道他在暗示他们初见时的对话。 她状若羞涩地低下头,心跳乱成一团,在丈夫面前跟情人调情还是有些超出她的承受能力了。 霍以颂敛目回头,掌心抚着薛妍的脸,“说得对,我过去确实不够关心你。——不过以后不会了。”他低下头,几乎跟薛妍额头相抵,轻轻道:“我一定会把你看得紧紧的,小、妍。” 薛妍背后一凉,激灵灵哆嗦一下。 晏辰站直身子,笑容带着催促:“霍总,在单身人士跟前和夫人腻歪也太不道德了,咱们赶快去打球吧。” 霍以颂也不睬他,兀自问薛妍:“你工作忙完了吗?” 薛妍下意识实诚点头:“嗯,本来也没多少活儿……” “那跟我一起去吧。”霍以颂牵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将她拉进电梯,搂住她侧腰,“陪老公去打个球,正好晚上我直接送你去同学聚会。” 薛妍:“……?” 薛妍莫名其妙地被拉上了车,跟霍以颂一道去了高尔夫球场。 在换衣间换好运动装,薛妍戴着遮阳帽,站在草地间,身边是霍以颂,背后是晏辰和林总。 砰—— 球杆挥下,高尔夫球在艳阳高照的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长远的抛物线,遥遥落下。 一杆进洞。 薛妍扯扯嘴,给面子地鼓掌两声,纤细小臂在阳光照耀下白得反光,宛如瓷器。 晏辰站在薛妍后方,目光半凝着眼前那窈窕倩影。 从扎成一束马尾的及腰乌发,到两侧如削的肩,再到那纯白色运动短袖下方若隐若现的浅色胸衣。 尽管上午刚看过这具胴体一丝不挂的风景,但现下衣冠整齐的样子,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短袖十分贴身,妥帖勾勒出女人凹凸有致的腰线,因为腰部内收太过,衣摆在近胯部分堆起层迭细微的褶皱,更衬出一股纤弱的清瘦感。玲珑而妖娆的曲线走向,令人不禁回忆起两手掐住那把细腰前后耸动时的手感。 再往下,是短裤包裹着的莹润丰腴的臀。 晏辰眸色加深。他很清楚,那两瓣饱满的屁股已经被开发得有多彻底,稍稍掐弄几许,就能软得滴水。 指节略曲,隐隐作痒,晏辰略微回神,一边跟着薛妍鼓掌,一边分心赞美:“霍总好球技。” 霍以颂淡呵一声,算是回应,等球童放球的期间,他对林总道:“林总,光我一个人打多没意思,您和晏总不来几杆?” 林总当即斗志昂扬地拎起球杆:“行啊!不过我这把老骨头没你们年轻人好使,一会儿要是打偏了,可不能笑话我噢。” 话虽如此,却还没等霍以颂搂着薛妍在后方站定,林总自个儿就兴冲冲打了起来。 霍以颂余光瞟向站在薛妍另一侧、目不斜视的晏辰,黑瞳微微下移,轻哂:“晏总生活还真潇洒。” 晏辰静滞须臾,问:“怎么说?” 霍以颂点点自己颈侧示意,同时一捏薛妍腰侧软肉,提醒她也注意过来。 他薄唇弯挑,绽出个男人间彼此意会的弧度:“昨晚是跟哪位美女春风一度了?” 晏辰一摸脖颈,想起薛妍在他走前盖的“章”。 视线不动声色地略过霍以颂怀里面容煞白的薛妍,晏辰暗自失笑,霍以颂这是想当着薛妍的面儿诋毁他形象啊。 得亏跟他“春风一度”的那位美女正是薛妍。 眼底流露出些许餍足的回味,晏辰眯了眯眼,意味深长道:“跟一个……让人过目难忘的小姑娘。” “能被晏总看上的美女,肯定过目难忘。”霍以颂漫不经心,“话说您今年也快叁十了,不考虑结婚成家吗?总这么风流也不是个事儿。” “暂时没那想法。” “怎么,身边没合适人选?”霍以颂大度道,“要不我给您介绍几个?或者我老婆工作单位也有不少年龄适当的单身女性。” 薛妍睫羽微颤,悄然咬住下唇。 晏辰偏眸瞧了薛妍一眼,眼神几动,他笑着对霍以颂说:“介绍就不必了,要是霍夫人单身的话,我倒说不定还会考虑考虑,她可完全是我的理想型。” 霍以颂脸色霎时一变。 他沉沉望向晏辰,只对上一张戴着假笑面具的脸庞。 令人极度不快。 空气诡谲地沉寂几息。 霍以颂拍拍薛妍的肩,轻道:“亲爱的,帮我去买瓶水。” 薛妍巴不得赶紧离这俩人远点,她点点头,迈开腿就跑。 目送薛妍的背影渐渐远去,霍以颂看也没看晏辰,从球童手里接过一把新球杆,拿毛巾细细擦拭,神色中划过一抹怀念。 “我老婆其实也会打高尔夫,只不过是我教她的。”他娓娓道,“当年她追我的时候,我们都在读大学,空闲时间很多,有次她问我,周末有什么打算,我说我想去打高尔夫,她想也不想就说她也要去,我问她会打吗,她还嘴硬说自己技术特别好。结果到了球场之后,她一挥杆,球没动,球杆飞了,差点砸伤人家球童。” 想起当时的画面,霍以颂不禁浅笑。 “她那个人,脸皮又薄,又爱哭,跑过去捡个球杆的工夫,眼睛就红了。我实在看不下去,就手把手教她该怎么打,教了一上午教得口干舌燥,球也没打成,她总算能打进叁杆洞了。” 晏辰冷眼看着霍以颂,声音却不泄露分毫情绪,稳沉依旧:“那你们现在还会一起打吗?” “很少。”霍以颂说,“她实际对高尔夫没多少兴趣,只是为了追我才去打的,后来我们结婚了,只有度蜜月的时候才又一起打过一次。——她还是只能打进叁杆洞,但注意力已经不在学打球上了,而是想方设法黏我,往我怀里钻。” 霍以颂漾唇,试图扯出一个苦笑,那笑容却情难自抑地溢出丝丝幸福,“她啊,敞开心扉前矜持得跟什么似的,彻底放开后简直热情得让人受不了,缠人精一个。” 晏辰也笑。他同样深有体会,可惜没法跟霍以颂倾情分享。 “你不喜欢她缠着你吗?”晏辰和煦问道。 霍以颂无声沉默须臾,低语:“不,我没有不喜欢。” 又是一阵寂静。 “我和我老婆感情很深。”霍以颂有些出神,“当初她追了我整整一年,我才答应她,这中间我没有拒绝过她哪怕一次,因为我想让她自己放弃,但她没有。”所以他也不可能再放手。 晏辰皱了皱眉,费解道:“你对所有追求你的女人都是这样吗?” “不,只有她一个。”霍以颂仿佛在自言自语,“……她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晏辰突然觉得他有些看不懂霍以颂了,看不懂他对薛妍的感情。 他语气忍不住透出凉薄的讥诮:“可你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多喜欢她。” 休息区方向跑来一个雪白纤瘦的身形,霍以颂眼神晃了晃,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勾唇对晏辰道:“那是你看错了。” “……” “我比我老婆大一岁,当年也是硬生生等了一年,才捱到她毕业,把她娶回家。”霍以颂球杆支地,口吻是一种颇带焦灼的感慨:“我真的是一刻都等不了,她一秒钟不是我老婆,我就多心惊胆战一秒,你知道她有多招人喜欢吗?” 晏辰正要开口,却又顿住,他直觉这不是一个能随便回答的问题,斟酌俄顷,他再度张嘴,霍以颂却转向他,嘴角仍是扬的,居高临下的黑眸却阴鸷森冷,仿如冰川深渊: “——你最好不知道。” 晏辰将出的话语就这样咽回肚子。 他觑着霍以颂走向薛妍的背影,无奈腹诽,真是个小气的男人。 剜心之痛 傍晚四点半,薛妍被送到了饭店楼下。她推开车门,下了车,甩上车门前,后座的霍以颂懒懒问了句:“要我陪你一起吗?” 薛妍漠然道:“不用。” 这一下午,霍以颂拉着她在晏辰面前故意作出的亲昵行为,已经磨光了她的耐心。 她都不知道之后要怎么面对晏辰了。 薛妍越想下午经历,脸色越臭,甚至不想跟霍以颂继续多待一秒。 霍以颂乜斜着薛妍疏冷的表情,眼梢略挑,划过一缕难以言述、掺杂恼火的讥嘲:“干嘛这么不高兴?在他面前跟我扮恩爱,让你很难受吗?” 他直言不讳,薛妍索性也不再遮掩,忍了一下午的情绪总算爆发,她直视霍以颂:“难道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话音落下,霍以颂脸上也终于浮出薄怒。 他倾身一把攥住薛妍手腕,使力把她拉回车里。薛妍踉跄着跌进后座,闷声一声,趴倒在他腿上。 车门在身后自动关合,司机自觉地下车走远。 薛妍有些狼狈地撑着霍以颂的腿,支起上身,一声满含怒气的“霍以颂”还没喊出口,就被攫住下颌,凶狠吻住唇瓣。 “唔……!” 体温,力度,触感,气息,全都太过熟悉。 刹那勾起身体的生理性反应。 小臂细微颤了下,情不自禁弯软下去,不等薛妍重新鼓劲撑直,身子就被霍以颂扳了过去,用力压倒在真皮座椅上。舌头顿时进得更深,几欲将她吞吃入腹。 薛妍被他压迫在身下,眉尖堆蹙,膝弯屈起,费力而徒劳地在他腰侧踢蹬,指尖紧揪他昂贵的衬衫。 一吻结束,唇齿分离,牵出一丝淫靡的水线。 “我以为我已经让你收心了。” 霍以颂哑声道,指腹摩挲她细腻红润的脸颊肉,用了几分力,擦出另一抹浅淡的红,他问:“是吗?” 薛妍呼吸轻而急,看向他的眼神透着怨怼:“我还有别的回答吗。” “这不就是‘别的回答’?”霍以颂蓦然咬紧腮,眼中竟刺出恨一般的怒意,虎口卡在薛妍肩颈处的弧线,他气息加重,阴沉沉道:“别告诉我,你对他还有感情。” 她有。她当然有。 薛妍愤恨地想,不仅有感情,还早就在他的床上跟他翻云覆雨无数次。 晏辰带给她的快乐是霍以颂这叁四年来几乎从没给过她的。 这句话在心头冒出来的一瞬间,薛妍的眼眶却湿了,她忽然感到一股莫大的悲哀——这分明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也不是她想要的婚姻的模样。 结婚之前,包括结婚那天,她是有多么期待着结婚后平淡却幸福的生活。她以为她终于要有个圆满完整的家了,还是跟她真心爱着的人一起组建的。 可现在呢? 视野中那张无比熟悉、又被她深深爱过的俊颜渐渐变得模糊,薛妍闭上眼,泪珠一颗颗顺着眼角滑落,郁结在胸腔中的哽咽令她感到窒息缺氧。 强扭的瓜不甜。古人流传至今的话语果然不无道理。 她当初就不该强求霍以颂的爱。 结果就是他成了她的丈夫,却不爱她,而她也成了个出轨偷情的女人。 曾经满怀少女心事的追求回忆一幕接一幕闪过眼前,薛妍如今只觉得苦涩,如同生生咽下了一颗苦果,卡得喉咙发痛,挤出的汁水又苦到舌尖发麻,自讨苦吃或许嘲讽的就是她现在。 她涟涟的泪水似乎灼到了霍以颂的眼睛,霍以颂倏地有些迷茫。 他拧眉拭去薛妍眼角断了线似的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完,索性把她抱到腿上坐着,亲着她的脸,“你哭什么,我又不是凶你……别哭了,老婆。”霍以颂罕见地有些无所适从。 薛妍睁开眼看他,眼瞳仍是湿糊的,透出一股情绪消耗过度后的麻木:“要是我说,我对他还有感情,你打算怎么做?跟我离婚?” 霍以颂剑眉深拧,把她紧紧抱住,吻落在她额角,轻道:“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再提离婚吗?——就算你真的对他还有感情,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只会把他从你身边赶走。” “赶走他一个又能怎么。”薛妍眸中只剩一片死寂,“没了他,我以后还会喜欢上第二个,第叁个。” 霍以颂无声盯她良久,忽然笑了:“我知道了,你在故意气我。” 薛妍奇怪地偏头看他。 “你还在气那场误会,那男的又趁虚而入对你说了些花言巧语,你就以为你变心喜欢上了他。”霍以颂抬掌擦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神色恢复成平常见惯的胜券在握,他捧起薛妍白净秀美的小脸,弯唇道:“但其实你爱的始终是我,不然现在为什么会哭?” 薛妍心脏剜痛,悲哀到笑了出来:“你希望我爱你的表现就是为你哭吗?” 霍以颂微愣。 “不,当然不是。”他似乎也困惑了,沉默半晌,把薛妍紧紧抱住,“……妍妍,我们是夫妻。”他强调着这句话,仿佛除此之外不会再说别的。 薛妍说:“我们也可以不是。” “没那种可能。”霍以颂嗅着她发间清香,温和声音含着笃定:“我们只会是夫妻,你也只会是我的老婆。” “那你爱我吗?” “……” 霍以颂静寂须臾,低哑道:“我爱你。” 薛妍阖了阖眼,轻易堪破这叁个字虚伪的表象。 不过她也终于没了心力,不想、也不打算再继续追求背后的真诚了。 霍以颂给不出的东西,那她就不要了,霍以颂自己好好收着吧,他乐意分给谁就分给谁,她不想再在意,太累了。 薛妍推开霍以颂,没再回头看他一眼,径自下了车。 而霍以颂这回也没有阻拦她,他坐在车里,默然目送薛妍的身影远去,直至没入饭店内金碧辉煌的灯火。 腐烂的爱 聚餐时间定在五点,不过薛妍走进包厢后,发现已经有一半位子上坐了人,有男有女,都是些眼熟、但轮廓又多少有几分陌生变化的面容。 坐在窗边的吴莹莹热情招手:“薛妍!过来过来,和我一起坐!” 薛妍一边跟周围老同学打招呼,一边迈腿走向吴莹莹。路过桌边一张椅子时,只听椅子上的男生诧异道:“薛妍?!我草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好看了?” 薛妍撇眼看去,见是当初班上关系不错的一个男同学,叫程周,她佯怒锤他一拳:“狗嘴吐不出象牙,我本来就好看!” 程周揉揉肩头,玩笑着摆出一副嫌弃表情:“你上学那阵土成那样,还胖,谁看得出来好不好看,也就乔淮砚能闭眼夸你两句了。” 薛妍喉间微哽,心底某块结痂的伤疤猝不及防被撕了个口子。 余光下意识扫向四周,那些望向她的视线里,以往隐含的嘲笑和鄙薄再也不见,尽数被惊艳和欣赏取代。 薛妍有点说笑不下去了,她梗脖怼了句“那是你们有眼无珠”,便扭头继续走向吴莹莹,放下包,坐到她身边。 等她坐下,吴莹莹忽地歪头凑到她跟前,上下来回端详,惊叹道:“哇塞,薛妍,你这套项链耳坠是火彩的吧,好闪。” 薛妍怔了怔,摸摸颈间的宝石项链——并不是特别夸张的款式,属于小而精美的那种,今天为了跟晏辰见面特意戴的。 本打算在聚会前放回家,她不想太招摇,奈何这一下午愣是没给她回家拾掇自己的机会。 “应该是吧……我也不清楚,这是今年过生日的时候我老公送我的,我也没细问。” 霍以颂颇讲究仪式感,各种节日鲜花礼物一样不少,薛妍从一开始还会小心翼翼关注价格琢磨回礼,到现在习以为常,随便挑个大牌手表或者领带夹就当回礼了。 旁边女生闻言,也好奇地凑过来看。那女生是个没什么边界感的,直接上手摸了摸薛妍的耳坠,“喔噢,真的好漂亮,这得多少钱一套啊?” 另一个了解首饰行情的同学道:“这品相,还是套装,正品的话没个百来万下不来。” 女同学睁大眼睛,跟被烫到似的赶忙缩回手:“靠,真的假的?薛妍你老公你这么有钱?” 她眼中带有怀疑,显然开始偏信这套珠宝是A货了。 薛妍还没发话,吴莹莹便抻直脖子:“薛妍老公可有钱了!乾商你知道吧,她老公就是乾商老总,随便买套火彩洒洒水啦,不信你再看她手上的戒指——” 周围人的目光一下变了。 处在他们的视线焦点中心,薛妍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在外露富容易招人恨,薛妍深知这个道理,哪怕这里坐的都是老同学,她谦逊笑道:“也不一定是真货,他那人对什么都不上心,尤其首饰这种,可能就是路过哪个路边摊看着好看,顺道就买来送我了。” 吴莹莹撇手道:“哎哟你可得了吧,这品相还能是路边货?你们有钱人现在是都开始管大牌专柜叫路边摊了吗?” “……”薛妍想不出话了,呵呵讪笑。 程周感慨道:“唉,牛逼,牛逼,学霸果然都会成为人生赢家,我当初也该多努努力的,就算迎娶不了白富美,说不定也能跟着乔神混口饭吃——” “哟,一进门就认领了个员工。” 程周话没说完,背后的包厢门突然打开,乔淮砚单手拎着搭在肩头的外套,慢悠悠走了进来。他一身T恤长裤,姿态松散,在社会摸爬打滚多年,风发意气却分毫不减当初,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和眼瞳一样偏浅的发色在灯光下泛着金黄光泽,乍一看去,仿若仍是曾经那个恣意又不守规矩、让一众师长倍感头疼却格外青睐的天才少年。 薛妍微微一僵,唇线蓦然抿紧。 这帮人果然还是把乔淮砚叫来了。 乔淮砚眉梢飞扬:“程周,当初让你跟我一块儿选人工智能或者新能源你不选,非要学什么农学,现在说要跟我混饭吃,我们码农也不是真种地的啊。” 乔淮砚方一踏进门,包厢里的氛围立马沸腾起来,男男女女又是欢迎又是调侃,程周一拽身边主位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来,乔神,坐坐坐!” 乔神这个称呼是从高中时期延续下来的,当初高中叁年乔淮砚次次考试都以一骑绝尘的成绩稳居理科第一,因此被冠以学神之称,至今照片姓名仍悬挂在学校荣誉榜上。 吴莹莹飞了程周个白眼,“程周你谁啊,能不能有点自觉,谁稀得跟你坐一块儿,乔淮砚肯定要坐薛妍旁边啊!乔淮砚,这儿这儿,我特意帮你和薛妍留了位置!” 薛妍无声敛睫,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收拢,指甲泛白。 她一点也不想在高中同学面前,再跟乔淮砚同框。 瞳孔低垂,盯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这枚近段时间被她无视、甚至取下数次的戒指,此刻竟令她有种微弱的安心感。 她又觉得结婚是件好事了,不过也仅限这个时候。 乔淮砚倒是悠游自在,应了声,信步走到薛妍旁边的空位坐下。 随手放下外套,他对程周侃道:“放心吧,就算不坐主位我也会买单的,今晚各位放开了吃。” 程周和周边人顿时眉飞色舞,连声称颂乔老板大方。 薛妍勉强地维持笑容,只觉身旁活像坐了个地雷,让她坐立不安,又提心吊胆。 热热闹闹聊了半天,饭菜陆续上桌,众人纷纷动筷。 吴莹莹把全桌人八卦了个遍,眼睛往薛妍边上歪了歪,最终还是把八卦的矛头对准了乔淮砚,她贼笑着问:“乔老板,薛妍都结婚有些年头了,你呢?你有没有什么苗头?” 乔淮砚略一挑眉。仅仅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也含着丝丝坏坏的、令人怦然心动的放电感。 吴莹莹猜测他这几年来事业得意,情场应该同样桃花不断,万花丛中过,风流韵事数都数不过来。 然而乔淮砚却甚是矜持道:“苗头没有,本人还是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的单身人士一枚。” 话音落下,嘘声四起。 “你可拉倒吧!”吴莹莹音调都拔尖了,一脸“你说什么鬼话呢”的表情,嗤笑道:“乔老板,你是在说反话呢吧?你?单身?你是把没有固定长期女友的状态当做单身吗?” 乔淮砚冤枉大了:“小吴同学,你这简直是毁我清誉——” 吴莹莹一个白眼翻给他,作势要吐。 薛妍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跟着他们笑。 她没多少胃口,吃了两口菜便撂下筷子,自顾自喝着水,熬着时间,思考找个什么理由提前走人。 心思活络的程周注意到薛妍没再动筷,问道:“薛妍,你怎么不吃了?这就饱了?” 薛妍回神:“啊……嗯,中午吃多了,这会儿没什么胃口。” 程周叹道:“瘦了以后就是不一样,都成小鸟胃了,我记得我以前每次看见你的时候你都在吃,嘴里就没闲下来的时候,双下巴都要挡住脖子了。” 周遭都跟着笑,他们习惯了这样开薛妍玩笑,反正薛妍脾气好,也不会生气。 薛妍嘴角颤了颤,有些挂不住笑了,“哪有那么夸张,我以前也没那么……胖。” 程周一无所察,兴致勃勃道:“你记得你那次跟乔淮砚还有段栩玥高叁一起去万达玩吗?我和苏苏当时还碰见你们了,我的天啊,你站在段栩玥身边简直一个顶她两个,衣服扣子都撑开了,那肉勒得——” 程周正要摆个十足夸张的手势,乔淮砚却冷了脸,道:“行了,别说了。” 饭桌骤然一静,漫开些尴尬。 乔淮砚面色不虞:“别说得那么过分,而且都过去的事了,一遍一遍地提干嘛。” 程周尴尬地放下手,静了会,缓和气氛道:“哎,也是,都过去多少年的事儿了,那个,抱歉啊薛妍,不说了不说了,我自罚叁杯。” 薛妍干干扯唇,垂着眼,低道:“没事。” 须臾,她绽开一个松快的笑:“确实过去好久了,我都记不太清了。” 记不太清自己当年长什么样,有多灰头土脸。 也记不太清自己曾经有多喜欢乔淮砚,又因为喜欢他,有了多少难堪丢人的回忆。 没熬到饭局结束,薛妍给霍以颂发了个消息,让他来接自己。 霍以颂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早就聚餐完毕,又或是没想到她今晚还会联系自己来接,迟缓片刻,才回复她,说他现在在公司,让薛妍等他二十分钟。 薛妍回说不急。 薛妍放下手机,扣在腿上,眼神迷茫。 她想离开这里,却又不想回家。可是不回家的话,她又该去哪里。 这偌大的海市,竟没有一处独属于她自己的,能让她安安静静、独自待一会的归宿。 包厢里飘着浓浓的饭香和酒气,薛妍感觉有些反胃,又有些喘不上气,她索性直接告辞了,想去饭店门口等霍以颂来接她,顺便自己吹吹风。 乔淮砚却拿起外套,跟着她起身,“我陪你一起。” “不用……” 薛妍疲倦的拒绝淹没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哟,都这么多年了,你俩感情还这么好呐?薛妍她老公都不会生气吗?” 乔淮砚耸肩,坦荡而无辜:“他生什么气,我只是薛妍她哥而已。” 起哄的人都笑,他们丝毫不怀疑乔淮砚和薛妍有其他方面的情愫。 薛妍也懒得再跟乔淮砚争执,由着他拉她出了包厢。 廊腰缦回,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一幅幅或抽象或唯美的画作。关上门后,包厢里的热闹隔着门板,变得有些遥远,薛妍从乔淮砚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双手提包,一边前行,一边全神贯注欣赏墙上的画。 “最近工作忙吗?” 走了几步,耳边传来乔淮砚的问声。 薛妍心不在焉道:“还好。” “你不是被安排去国投挂职了,怎么这些天都不见你去?”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 “早上上班时间又变得和以前一样了。” “哦。”真是观察入微。薛妍说:“老公不让我去了。” “……”乔淮砚看她一眼,“为什么?” “晚上回家太晚,他不高兴。” 乔淮砚静默盯她一会,呵笑:“你家里那位管得挺严。” 薛妍:“你不是早就知道吗。”又不是没被霍以颂威胁过。 乔淮砚顿了顿,眼梢觑着她,笑意深长而微妙:“可能,我了解得还没那么深刻。” 薛妍莫名地侧眼瞧他,他还想怎么深刻?把他一手创办的公司搞垮了才算深刻? 不愿跟他讨论霍以颂,薛妍问:“你现在跟段栩玥还有联系吗?” 乔淮砚静滞一瞬,映着她侧颜的眼底情绪暗涌,下颌绷紧。 “没有。”他音色沉了些,“问这个干嘛?” “听说她要跳槽来海市了,正在找房子,我以为她会找你帮……” 乔淮砚忽然歪头看她,弯着眉眼:“你是在查我的岗吗,妍妍?” 薛妍:“……” 她回以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 仿如看不到她厌恶紧皱的眉头般,乔淮砚掏出手机,笑嘻嘻塞进她手里,不顾她激烈的挣扎牵紧她五指,迫使她抓牢手机。他凑近薛妍那写满反感的脸蛋,甜丝丝地笑:“查吧,随便你查,我很清白的。” 薛妍感觉手里像握了只苍蝇一样难受,她奋力抗拒道:“你有病吧!放手!” 话音甫落,乔淮砚竟当真松了手。 咚。 手机摔在地面铺垫的红地毯上,发出闷闷一响,毫发无伤。 薛妍气急地深呼几口气,声线凛冽:“前几天,乔阿姨又给我发消息了,她说让我在单位帮你相看相看对象。” 她抬目看向乔淮砚,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留恋:“你尽快找个女朋友好不好,让你妈放心些,别再缠着我了。——我不会跟霍以颂离婚的。” 就算有朝一日她真离婚了,也不会跟乔淮砚在一起。 她对他的喜欢,早就一点点腐烂在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里。 乔淮砚静默地跟她对望,良久,俯下身,捡起手机。 薛妍不再看他,踏着鞋跟走向大门。 “妍妍。”乔淮砚在身后低轻地唤她,“如果我想找女朋友,你会支持我吗?” 薛妍脚步顿住。 她半偏过头,凉凉道:“我支持,我大力支持,我祝你幸福。” “……哦。” 乔淮砚握着手机,慢慢站起身,对着她的背影微笑:“那我应该很快就会找一个了。” 薛妍唇瓣轻动,无言半晌,阔步离去。 这种事,乔淮砚不需要通知她。 ——他大可像从前一样,直接带着他的女友来到她面前,突兀又直截了当地给他们之间一个痛快。 青涩回忆 夏天的滨江最是有滨海小城的气息。阳光洒满石子小道,路边绿茵斑驳,靠河近海的曲长木桥洇着湿漉漉的水色,踏上去嘎吱嘎吱响,风一吹,携来一阵咸而凉淡的海腥气,为灼灼夏日平添一缕清爽。 书桌上摊着还一片空白的数学加减式作业,薛妍指间夹着铅笔,两手托腮,有些婴儿肥的小脸盯着窗外天空发呆。 窗户外忽然冒出个脑袋,毛茸茸的头发在太阳下闪着金子似的光泽。 “薛妍!薛妍!” 乔淮砚握着防盗窗的铁杆,喘着气笑嘻嘻喊她,近乎白种人一样白皙的童稚脸颊上泛着运动过后的薄红。他清秀的五官还没长开,却已初显骨感立体的线条,阳光一照,更符合左邻右舍给他的“异域小王子”称呼。 薛妍眼睛回神,起身趴到窗台上,问他:“干嘛?” “出来一起玩啊!” “不行,我得写作业。”薛妍蔫蔫地说,“我妈妈说了,作业写不完不能出去玩。” 乔淮砚眨眨眼,握着防盗窗蹦跶两下,看清了她桌子上的作业内容,他直接道:“我帮你写,我写得快,写完了我们一起出来玩!” 薛妍心动地犹豫了下,然而回头看了眼正在店里忙活生意的钟瑜,还是放弃了,一只手挡在嘴边,失落地对乔淮砚悄声说:“我妈妈不会同意的,她会骂你。” “钟阿姨才不会骂我,再说骂就骂呗。” 乔淮砚打小便有恃无恐,这是中了基因彩票般的天资和相貌共同赋予他的特质。 见薛妍仍然不肯,乔淮砚眼珠一转,亮起狡猾的光,他也压低声音:“没事,我可以骗钟姨说,我妈今天中午让我在你家吃饭,顺便辅导你作业,钟姨就会让我进来了!” 薛妍眼睛骤亮,迫不及待地催他:“好啊好啊,这个可以!你快去!” 乔淮砚于是立马跑去店里忽悠钟瑜,果然,没过多久,就大大方方坦坦荡荡走了进来。 钟瑜跟在乔淮砚身后,问正跟乔淮砚相对窃笑的薛妍道:“妍妍,你作业写什么样了?” 薛妍连忙收起笑,捂住白花花的作业本,心虚回道:“写……写了点了……” 钟瑜一看她那样就知道她压根没写几个字,不禁忧愁地叹了口气。她家闺女明明是跟乔淮砚前后脚出生的,脑袋瓜子却活像慢人家一年才发育,乔淮砚瞥一眼书就能过目不忘举一反叁,薛妍却又呆又迟钝,对着书看半天,也愣是一个字都看不进、记不住。 但瞧着女儿心虚又可怜的模样,钟瑜也实在不忍心说什么,人与人毕竟不同,或许她闺女确实就是没学习的天赋吧,她又能怎么样。钟瑜只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无奈对薛妍说:“小砚说他来辅导你作业,你有什么不会的不懂的,多问问人家,知道不?” 薛妍点头如捣蒜:“嗯嗯!” “用点心学。”钟瑜忍不住又嘱咐。 乔淮砚一把抱住钟瑜的胳膊,笑容又乖又甜地把她推出卧室,“不用担心,钟姨,你去忙吧,我会好好教薛妍的。” 钟瑜连声说好好好,出了卧室,帮两人带上门,免得店里噪音打扰到两人学习。 乔淮砚连蹦带跳跑到薛妍身边坐下,拉过她的数学作业本就开始写,边写边念叨:“明天就上学了,你怎么一道题都没写呀?” 薛妍鼓起脸,嘟囔着推锅:“还不都是你,总拉着我玩……”她不爱学习,学习好没意思,她更喜欢出去跟好朋友玩,或者自己躺着看会儿书。 “我喜欢跟你一起玩嘛。”乔淮砚晃晃小腿,反倒撒起娇来。 他妈妈跟他说过,薛妍是妹妹,他要多照顾她,照顾好了以后说不定就是他媳妇了。 因为这句话,尽管还没有产生男女之情,乔淮砚也一直把薛妍当成自己的所有物,虽然薛妍呆了点,反应迟钝了点,但这样笨笨的也特别可爱。而且薛妍什么都听他的。也因此,乔淮砚一直对她有种极强的责任感和保护欲。 薛妍瞪他,噘嘴道:“没看出来,你昨天和于洋他们玩得不是挺开心的吗?我去了都没看见我。” 乔淮砚偏头看她,笑得坏兮兮:“你吃醋啦?” 这是他从他爸妈那儿学来的词,每次他妈妈跟别的叔叔走得稍微近点,他爸都会满脸不高兴,然后他老妈就拿这句话笑他,笑着笑着两人就突然去了卧室,再出来便是一副甜甜蜜蜜的样子——乔淮砚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他觉得这句话挺有意思。 薛妍还不知道吃醋是什么意思,她懵懵懂懂地反驳:“吃什么醋,我才没有,你爱跟于洋他们玩就去玩呗,我自己待着也很开心。” 乔淮砚腆着脸往她身边凑,不快道:“不行,你跟我玩才能开心。” 薛妍抬脚蹬他,蹬了几下,反被他抓住脚腕。 乔淮砚抓着她的脚不放,尚且稚嫩的俊脸上满是占有欲:“薛妍,你只能跟我一起玩。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放手。” 薛妍被他拎着脚,在椅子上摇摇欲坠的坐不稳,只得屈服于淫威之下:“好吧,我答应你!你快放手我要掉下去了——” 乔淮砚欣悦地放了手,用力抱了她一下,然后伸出一根小指:“你跟我拉勾。” 薛妍不情不愿跟他拉勾,“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们两个一辈子都是最好的朋友。”乔淮砚教她说。 薛妍撅起的嘴巴撇了撇,忍住一抹喜滋滋的笑。 她学他的话,重复道:“我们两个一辈子都是最好的朋友。” 少不经事的年纪,轻易就能说什么永远、一辈子之类的话。 等到长大了才发现,原来一辈子那么短,又那么长。 薛妍觉得是她先违背了誓言。 也许女孩子的心智总比男孩子早熟,十二岁那年,不清楚是从哪天起,薛妍发觉,她喜欢上乔淮砚了。 那时他们在一个初中,她已经懂事了,知晓了要好好学习,靠废寝忘食的努力成功挤进年级百名榜。 乔淮砚却全然不需要和她一样努力。他仍和童年时期一样爱玩,还爱上了打游戏,他的日常就是下了课呼朋唤友打球笑闹,时不时逃个课翻墙去网吧打电玩,被主任抓住、揪着耳朵拽回学校后再熟练地写份检讨,并毫无廉耻之心地在每周一升旗仪式上当众大声朗读,自我“检讨”完毕后于满校学子的嬉笑声中潇洒走下升旗台——保持着此等作风的前提下,他安居在遥遥领先、无法撼动的年级第一的位置上。 随着年纪增长,乔淮砚的相貌也逐渐长开,五官线条锋芒毕现,深邃的眉眼风情潋滟,青涩少年气中混染一丝邪肆的魅惑,身姿亦如竹柏般挺拔清隽。 俊逸,优秀,跳脱,放荡不羁。 年纪十二岁的乔淮砚,当真可以说是周遭一干少女春心萌动的对象。 其中也包括薛妍。 情窦初开的薛妍不敢表现出自己变质的情愫,乔淮砚那时还幼稚,没开窍,我行我素,对女生的示好完全无视,一门心思扑在玩乐上。她知道乔淮砚无意,不想暴露过后他们连朋友做不成,只得隐忍不发。 然而曾经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在发觉这份感情后,想再维持原样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只是跟他对视一眼,就忍不住多想;只是被他不经意触碰一下,就不禁乱了心跳。 其他和她同样暗含恋慕的女生都要费尽心思才能和乔淮砚搭上话,她却可以顺理成章站在乔淮砚身边,跟他嬉戏打闹。曾几何时,薛妍为这份“特权”悄悄窃喜过。 比天气还多变的心绪无从发泄,不知从哪天起,薛妍开始写起了日记,记录自己青涩的少女心事。 带有密码锁的日记本攒了一本又一本,日子也过去一年又一年。 直到第叁年,第十本日记。 记录戛然而止。 那年,为了跟乔淮砚考到同一所高中,薛妍拼了命地学习。因为压力太大,她开始暴饮暴食,甚至吃到吐过,暴食加熬夜令她长胖了些,不过走样的身材和坚持不懈的努力最终顺利换来远超叁年成绩的中考分数。 那年,上高中前的那个悠长又悠闲的暑假,她大着胆子,趁乔淮砚午睡时偷偷亲了他的唇。她觉得自己卑鄙,偷走了他的初吻,虽然这也是她的初吻。 那年,他们一同进入滨江最好的高中,她勇敢地前迈一步,试探着跟乔淮砚说她想谈恋爱。 结果隔天,乔淮砚就把一个优秀又帅气的男生带到了她面前。 他说这是他精心为她挑选的男友候选人。 年少轻狂 “薛妍!薛妍!看!” 乔淮砚勾着那男生的肩膀,穿过食堂喧闹的人潮,径直坐到正在吃饭的薛妍对面,他笑吟吟给她介绍道:“这是二班的盖长盛,帅不帅?” 那个男生长什么样,薛妍如今已经记不大清了,应该是有些帅气的。 不过薛妍当时怎么没注意。 她慢慢地放下筷子,愣愣地看着乔淮砚,听他给她“做媒”。 ——兴许是她的错觉,乔淮砚隐隐约约,好像在躲避她的视线。 乔淮砚不看她,她也只得跟着他一块儿看向盖长盛。 薛妍不记得盖长盛的长相,但清晰记得他朝她瞟来一眼后,便迅速移开的眼神,以及随后敷衍又心不在焉的语气。 人家对她没兴趣。 光看脸就没看上。 接受到对面的信号,薛妍一下没了吃饭的心情,她低下头,心里头堵得慌。 薛妍反应迟钝,但懂事之后,心思却反而越来越纤细敏感。她相信盖长盛知道乔淮砚带他来看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她也能猜到盖长盛见了她之后是怎样的心情。正处青春期的男生还不会绅士地遮掩,何况是这种格外优秀,又格外骄傲的。 那一刻,薛妍萌动了叁年的心突然按捺、沉寂。 她之前常常胡思乱想,乔淮砚会不会也有点喜欢她。 今天终于让她认清了现实。 盖长盛虽然不如乔淮砚,但也没差得太多,作为同层次的异性,盖长盛对她的态度,从一定程度上也能反应出乔淮砚眼中她的吸引力。 大概,约等于没有。 对面的乔淮砚还在和盖长盛聊天,薛妍低着头,对着餐盘里的剩饭发呆。 盖长盛看不上她,其实也没错,她长相普普通通,没什么出彩的地方,还胖,成绩也不太好,性格内向寡言……全身上下没几个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 薛妍分神注意到自己的手,发胖以后,手背也多了些肉,不好看。她把手蜷缩起来,藏进餐盘下的空隙。 等到盖长盛走了,乔淮砚饶有兴致地问薛妍:“感觉怎么样?盖长盛这人是我暑假在辅导班认识的,人挺好相处,说话也有意思,你喜欢吗?” “嗯……他挺好的。”薛妍声音细若蚊呐,手指绞在一起,“不过,你不用给我介绍……人家又看不上我。” 乔淮砚皱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不信你去问他嘛……” 薛妍不想在乔淮砚跟前坐着了。 她端起餐盘,走向收餐处,把才吃了不到一半的饭倒掉,闷头出了食堂。 “薛妍!”乔淮砚从背后追上她,抓住她的手腕,“你要是不喜欢盖长盛的话,那我给你换个?” 薛妍站在人来人往的食堂门口,唇色苍白,难堪又难受。 她喜欢的是乔淮砚,乔淮砚却介绍别人给她。 介绍的人还没看上她。 “不用了。”薛妍拽出自己的手,没抬头,但加重了语气,“我那天就是随口一说,你不要当真……我还不想找男朋友。” 乔淮砚微怔,继而神情蓦然一松,仿佛松了口气般,明朗地笑起来:“哦,你不是真的想找啊,那就好。” “好什么?”薛妍抬眼看他,心里竟因这句话,又燃起一丝微弱的期待。 “好在你没想早恋啊。”乔淮砚理所当然地说,“谈男朋友有什么好的,谈了之后一堆糟心事儿,还不如把时间用在学习上,你上次不还跟我抱怨说物理学不懂吗?几道题写了四个晚自习都没写完,还耽误其他科目作业也没写。” 薛妍眼里的光又渐渐落寞下去。 上高中之后,学习压力远比初叁还大得多,知识也不是一个级别的难。初中的数理化她尚且能靠努力拿高分,高中的数理化生,对她来说简直跟天书一样。 初升高,她幸运地跟乔淮砚分在了一个重点班,可每次考试的分数却天差地别——指的是乔淮砚在班级和年级前列,她在班级末尾,年级中不溜。 马上就要分班考试了,再这样下去,估计分班以后,就没法跟乔淮砚都待在重点班了…… 薛妍忽然着急起来,她抓着乔淮砚的胳膊晃,眉头拧结:“先别管什么谈恋爱了,乔淮砚,你这周末帮我补补习吧,我物理还是不太会。” 尾调习惯性拖出绵软长音,撒娇似的语气。薛妍说话惯是这个调调,虽然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乔淮砚特喜欢听。 乔淮砚眉眼弯得像月牙,他反握住薛妍的手,宠溺道:“知道啦,那你周六在家等我。” “嗯!” 于是周六这天,乔淮砚推了狐朋狗友的邀约,带着书窜进了薛妍家门。 他来得早,薛妍还没醒,钟瑜便让他进客厅等着了。 乔淮砚独自在客厅坐不住,仗着多年来跟薛妍的亲近关系,大剌剌地直接进了薛妍的卧室等她睡醒,顺便帮她把书本笔都在书桌上摆好。 正跟保姆似的忙活着呢,兜里的手机响了,乔淮砚拿出来一看,是盖长盛发来的消息。 【盖长盛】:砚子,打球来不来? 【乔淮砚】:不去了,今天有事。 【盖长盛】:啥事啊?去比赛还是去上课? 【乔淮砚】:给薛妍补习。 【盖长盛】:…… 【盖长盛】:不是,哥们。 【盖长盛】:你。 【盖长盛】:跟她啥关系啊到底? 【乔淮砚】:她是我邻居,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也算是我妹妹。 【盖长盛】:乐,我说你为啥跟她走那么近呢。 【乔淮砚】:想的话你也可以和她走得这么近,我允许你当我妹夫。 【盖长盛】:谢谢谢谢,婉拒了哈,不喜欢胖的。 乔淮砚微微皱眉,看了眼床上还在熟睡的薛妍,女孩全身裹在被子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乌木般的长发披散满枕,白皙小脸睡得红扑扑的,隐隐还能听到细弱的轻鼾。 脸蛋确实比以前圆了点,但也不算胖吧。 乔淮砚怼了回去:薛妍哪里胖了? 【盖长盛】:……哥们你眼界有点宽啊。 【盖长盛】:算了,她是你妹我也不好说啥,反正你别再撮合我和她了嗷,不感兴趣。 乔淮砚心里忽地有点郁闷。 盖长盛有什么可看不上薛妍的,他自己又强到哪去了。 真没素质。 乔淮砚收起手机,动作却蓦地一顿,又拿出来,把跟盖长盛的聊天记录删掉。 以免薛妍哪天意外看到会难过。 删完记录,乔淮砚继续帮薛妍收拾书桌,视线不经意扫到桌面下没关好的抽屉,只见抽屉露出的一截里,有一角淡粉。 看着像个本子。 他好奇地拿出来看了眼,发现居然是个带密码锁的日记本。 乔淮砚顿感新鲜。 薛妍在他眼里就是个能一眼看透的小呆子,没想到背后也有自己的小秘密啊? 他舔了舔唇,一双桃花眼泛起坏水儿。 乔淮砚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恰恰相反,他有着这个岁数的少年通具的恶劣心性,对女生各个方面充满探索欲,更别提现下对象还是薛妍。 薛妍会设的密码就那么几个,他几乎能倒背如流,就算有不知道的,也能凭对薛妍的了解猜出来。 乔淮砚先试了薛妍的生日,锁没开。 他又试了自己的。 咔哒。 锁开了。 乔淮砚坐在薛妍的椅子上,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 片刻后,他合上,规规矩矩地把本子放了回去。 从桌面下抬起的俊容神情复杂。 这本日记里,写的都是薛妍的日常。 她的日常里却满满当当都是对他的喜欢。 乔淮砚难得感到无措。 他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薛妍喜欢他。 那天中午薛妍亲上来时,他正好醒了,感受到唇上的柔软,他没马上睁眼,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等到薛妍红着脸手忙脚乱地离开,他才缓缓睁开眼,看向被她关上的、好像从没被打开过的门。 他没想到薛妍居然会喜欢上他。 那一下午,乔淮砚思考了很久自己和薛妍的关系。 他敢笃定他对薛妍没有过别的想法,从来只把她当妹妹看。 但如果要跟薛妍发展情侣关系…… 乔淮砚蹙着眉,有些纠结。 实话讲,薛妍挺好的。 她可爱,柔软,好脾气。 ……但似乎也仅此而已了。 薛妍再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乔淮砚翻涌的心绪渐渐平静。 他想,他和薛妍会是永远的家人,永远的朋友,但不会有别的关系。 薛妍未来会找到一个适合她的好男生,他也会尽全力帮她寻一段好姻缘。 只是那个人不会是他。 花开花败 Yeнua2.c ōм 事实证明,高中知识并非靠努力就能学有所成。 薛妍文科成绩能打,理科却奇差无比,哪怕有乔淮砚勤勤恳恳帮忙补习,薛妍最终也还是没能提上来理科分数。分班考试结束后,被两科不及格的理科拖了总分后腿的薛妍,到底是去了文科普通班。 薛妍虽然失落,但也没多沮丧,她在重点班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自己不是这块料,老师讲一个知识点,别人立马能发散思维举一反叁,她却连听都听不太明白。 离开这里是注定的。 不过她靠努力当不上凤尾,在普通班当个鸡头还是没问题。分到文科班以后,薛妍从年级中不溜提升到了文科前五十左右,一下成了别人眼里的优等生。 学业压力小了许多,薛妍便开始减肥。 午饭减半,晚饭只吃一个苹果,跟零食小吃彻底绝缘,每天晚饭时间在操场跑步跳绳。有段时期节食太狠,她走路都头晕眼花,没精打采的。所幸成效显着,身体围度成功瘦下来了一圈,虽说看着仍有些肉乎乎,但那张鹅蛋小脸总算显出些许清秀轮廓。 晚上洗完澡,照着镜子,薛妍时常会把头发捋顺,收紧小腹。 看着敷了层水汽的镜面上那个模糊而白净的倒影,她也会乐观地想,其实她长得还可以。 如果能再瘦一点,好看一点,也许,乔淮砚说不定也能对她……有一点点好感。 其实她也没那么差劲。 薛妍学会了拿这句话自我安慰。 知慕少艾不是轻易就能放下的。 盖长盛一事过去后,薛妍将注意力大部分放到了拼命学习上,却也还是放不下对乔淮砚的喜欢,只是不再表现出来。 乔淮砚则更是一如既往,该怎么跟她相处还怎么相处,吃饭找她一起吃,课间找她一起玩,上学放学也要等她一起坐同一列班车。 但薛妍再跟他并肩同行,心态却在无形之中天翻地覆。 她不再为自己能够光明正大地靠近乔淮砚而暗自窃喜,她只感到忐忑,紧张,以及自卑。 当她走在乔淮砚身边时,周围同学看向她的眼神,似乎多多少少都带着点轻蔑,就像在看最高层台阶之下的第二级台阶,甚或是最后一级。她以前便发现了,现在对此更加敏感。 站在乔淮砚身边的她太过暗淡,甚至都不会有人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记住网址不迷路jiledian.còm 薛妍既庆幸,又难过。 唯一能令她高兴点的是,乔淮砚玩心太重,尽管对他示好的女生很多,他却没丝毫有过要谈恋爱的表示。 薛妍希望乔淮砚可以一直这样“幼稚”下去。 高叁这年,学校门口的马路出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校方由此勒令所有学生中午不许再外出吃饭午休,必须待在学校。 薛妍手里的地理练习册快要都做完了,于是她跟老师说了声,想中午出门去学校旁边的书店买练习册。 老师批了她的外出单。 中午吃完饭,薛妍走出食堂,刚踏上甬道走向校门,就听后面传来一声呼喊:“薛妍,你去哪儿啊?” 薛妍回过头,发现是四班的陈灏,一个高高瘦瘦、皮肤有点黑的男生。 “我要去书店买练习册。”薛妍回答。 她和陈灏认识,并且关系还不错。他们两班是同一个英语老师教的,两人也是各自班级的英语课代表,经常会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一起帮忙批作业。 陈灏迈着大长腿,叁两步蹦跶到薛妍身边,他挥挥手里的外出单,笑容阳光灿烂:“我跟你一块儿去吧,正好我也要买。” 薛妍点头说好。 陈灏这人随和又幽默,薛妍近两年性子也开朗了些,不像从前那么沉默寡言,两人走在一道,路上欢声笑语不断。 绕过食堂转角时,恰巧碰见跟常昊铭勾肩搭背走出小卖部的乔淮砚。 已经快到午睡时间了,甬道间人流稀少,乔淮砚跟常昊铭说说笑笑走出卖部,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并肩路过的薛妍和陈灏。 乔淮砚嘴角笑容一滞。 薛妍也看到了乔淮砚,不过她正跟陈灏说着话,不好分神,于是只挥挥手跟他打了个招呼,便和陈灏继续往前走。 常昊铭打量着两人,嬉皮笑脸调侃了句:“哟,这俩人看着还挺配。” 乔淮砚脸色有点黑沉。 他一把抓住要拐弯返回教学楼的常昊铭,拖着他,大步流星挡到薛妍跟前,扬声问:“薛妍,你去哪儿?” 薛妍愣了下:“我去书店买练习册。” 乔淮砚又看向陈灏:“那你呢?” 陈灏大大咧咧道:“我也去买啊。” “薛妍文科生,你一个学理的跟她一块儿买什么练习册?” 陈灏莫名道:“那书店又不是只卖文科练习册。怎么,文理练习册异性相斥,不能一块儿买啊?” 乔淮砚:“……” 他面无表情,视线在两人间巡睃片刻,昂起下巴道:“那我也要去。” 一旁的常昊铭瞪圆眼睛:“啊?我们不是要回去做物理——” 乔淮砚一巴掌拍在常昊铭嘴上,把他脑袋推远,笑嘻嘻拉起薛妍的手就走,“走吧。” 薛妍趔趄了下,忙道:“可你、你没有外出单……” “啧,没事儿。”乔淮砚拉着她大步跑到校门旁边,两手抓住围栏栏杆,长腿一蹬,精瘦修长的身姿从围栏上方一跃而过,轻轻松松翻出了墙。 蓝白相间的短袖校服被风鼓起,半截窄腰筋骨分明,透着少年的青涩,又掺杂几分正向成年男人过渡的成熟。 一瞬即逝的画面印在薛妍眼中,心脏怦然跳动。 乔淮砚落在围栏的另一侧,跳起来转了个身,对薛妍道:“薛妍,出来呀!” 薛妍,出来呀。 这一刹那间,薛妍的眼眶竟蓦地有点热。 相伴十多年,这句话大抵是乔淮砚对她说过的最多次的话之一,从童年到现在。 薛妍突然好希望回到小时候,她对乔淮砚没有萌生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感情,也没有所谓的男女之分,他们两个永远是无话不谈的最好的朋友,他也是她最可靠、最依赖信任的邻居哥哥。 薛妍低下头,挡住湿润的眼睛,胡乱应了声好,快步跑向校门口。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不喜欢乔淮砚。 这个问题冒出心头,让薛妍觉得今天是感伤而又值得慨念的一天。 如果,他们没有在书店遇到段栩玥的话。 薛妍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女生,几乎不逊色于电视上的明星偶像。 随意划过书本封皮的手指素白纤细,指节处连细纹褶皱都浅淡到近乎没有,款式不同、但同样宽松臃肿的校服,穿在那女生身上却显得单薄又利落。 她扎着慵懒随性的低丸子头,延颈秀项,蛾眉杏目,皮肤白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睫毛纤长浓密,眨眨眼能把人电晕。 那女生在隔了两排的展示架上挑着书,薛妍看美女看傻了,隐约听到身旁的陈灏在跟常昊铭惊叹:“靠,是二中的段栩玥。” 段栩玥? 薛妍循声看向他们,却见到乔淮砚正定定望着对面那个过分漂亮的女生。 眼神专注,又直白热烈。 薛妍读懂了他的眼神。 她的心霎时凉得透底。 空白了两年多的日记本被再度翻开。 薛妍提起笔,笔尖在雪白的纸面上方静凝半晌,还是落回到桌面,她转而撕了一页纸下来,写上大大的叁位数字,用双面胶站在书桌前方的墙壁上。 乔淮砚要报考的大学已经定好了。 这叁位数是那个学校去年的文科录取分数线。 薛妍把这个数字当作目标,翻开练习册,开始学习。 理性的思考占据大脑,让她不再反复回忆昨天乔淮砚牵着段栩玥的手,兴高采烈跑来告诉她,这是他女朋友的画面。 一想起来,心脏就会重新感受一次刀绞般的痛楚。 痛到神经都要麻木。 薛妍擦了擦湿糊一片的眼睛,全神贯注在习题上。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得和乔淮砚考上同一所大学的,出于妈妈的愿望,也出于跟乔淮砚这么多年的友情。滨江所在的省份不算发达,他们两个肯定都要往更繁荣发达的大城市走一走,到时候身在异乡,有熟人互相帮忙照顾终归是好的。 她已经不盼着能跟乔淮砚在一起了,在亲眼见过段栩玥之后。 她清楚认知到了乔淮砚会交往的对象是什么层次——校花级别的容貌,年级第十的成绩,姣好的身段,还有举手投足间,优雅精致的气质。 总之不会是她这种平平无奇的人。 只是她死心了,乔淮砚却还一无所知。薛妍觉得有时他简直天真得残忍。他竟然依旧跟她保持着原来毫无边界的关系,会牵她的手,帮她梳头发,喂她吃东西。 甚至大方地邀请她加入他与段栩玥的约会。 在她都不知道的前提下。 周日这天早上,收到乔淮砚一起去商场借阅室学习的邀请时,薛妍在家里翻找半天,才找出一套比较好看的衣服。上身是木耳边白色缎面衬衫,领口和扣子周边有黑色的小蝴蝶结,下身是一条黑色及膝灯笼裙。薛妍吸气站在镜子前,转圈照了好久。 这件衬衫是初中时候买的了,现在穿起来有些小,不过也还好……没有那么勒得慌。 起码版型好看。 薛妍鼓起些自信,穿着这套她非常喜欢且漂亮的衣裙出了门,奔赴乔淮砚口中说的那个商场。乔淮砚起得比她早,已经提前去了,他说他还约了别人跟他们一起,薛妍以为是常昊铭。 然而到了商场四楼以后,她才发现,另一个应约前来的人是段栩玥。 见到薛妍的段栩玥也愣了愣,随即眼里迸出一股十分明显的烦躁情绪,不等她开口说些什么,乔淮砚就拿着两杯冰淇凌回来了。 乔淮砚悠哉游哉把其中一个冰淇凌递给薛妍,扬眉笑道:“我掐的时间准不准?刚买好你就来了。” 薛妍缓缓接过冰淇凌,惴惴不安地瞄了眼段栩玥。 段栩玥那张漂亮的脸都绿了。 “喂,乔淮砚。”段栩玥不客气地喊道,口吻有着一部分美丽女孩与生俱来的自信与矜傲,“你叫她来干嘛?” 乔淮砚皱了皱眉,不悦地回头反问:“什么叫‘叫她来干嘛’?” “咱们两个约会,你为什么要叫她过来?” “我不是跟你说了今天还有人会过来吗?” “那你也没告诉我是她啊!”段栩玥怒极,“你还就给她买冰淇凌不给我买!” 乔淮砚既不解又烦:“不是你自己说不想吃冰淇凌的吗?” 段栩玥比他更大声:“那你就给她买不给我买啊?!” 薛妍站在乔淮砚后面,见他们吵架,慌得手都微微发抖,却又不敢劝。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情况下要以什么身份劝架。她觉得不管她说什么,只要张口了,段栩玥都会更生气。 乔淮砚郁卒道:“那我再给你买一杯好吧?” “用不着!”段栩玥叁个字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她恼然质问道:“为什么你总跟她厮混在一起?到底我是你女朋友还是她是你女朋友?乔淮砚,咱们交往之后,你跟我在一起的时间有比跟她在一起更多吗?!” 乔淮砚被她说得也来了火儿:“薛妍是我妹妹,还是我同校同学,我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比跟你多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个屁!说得好像她是你亲妹妹似的,就算是亲妹妹也没这样的啊!你出去打听打听有几个男的谈恋爱以后陪妹妹的时间比陪女朋友还多?她到底是你妹妹还是姘头?要是姘头的话你这口味可真不怎么地啊乔淮砚。”段栩玥讥讽道。 乔淮砚眼神一厉,差点直接把手里的冰淇凌杯扣她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冷沉道:“段栩玥,你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不爱跟我和薛妍一起学就滚。” 段栩玥脸色乍青乍白,瞪着乔淮砚的眼睛圆圆的,写满难以置信。 几秒后,她头发一甩,当真走了。 薛妍面如金纸,手里捧着的冰淇凌杯活像变成了个火球,烫得她都拿不稳。她气虚地质问乔淮砚:“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今天约的另一个人是段栩玥?” 乔淮砚困惑道:“为什么要特意说,要不然我还能约谁?” 而且他也不想总在薛妍面前提起段栩玥。 乔淮砚不是不爱跟段栩玥单独约会,只是段栩玥脾气实在糟糕,还跟他不差上下的骄傲,导致他们两个说说话就容易吵起来,还谁都不肯低头。如果有薛妍在,乔淮砚觉得他说不定能心情好一点,脾气也好一点。 “那你也不能不说,我还以为你约的是常昊铭……”薛妍六神无主,她气乔淮砚今天的作为,却更担心他真的因为她跟段栩玥分手,薛妍看向围栏玻璃外正坐扶梯下楼的段栩玥,急急忙忙推了乔淮砚一把:“你快去追段栩玥啊,去给她道歉。” 乔淮砚被她推得微微一晃,犟道:“我才不,我又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她是你女朋友,你低个头道个歉能掉块肉吗?” 乔淮砚烦道:“女朋友怎么了?分了就再换一个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有些莫测,问薛妍:“你难道很希望我跟她和好吗?” 薛妍没好气:“那我还能盼着你分手啊?” 她是盼着。但那又怎样。 她大概不会有能够承认的机会。 乔淮砚看了薛妍一会,表情渐渐沉下去,问:“你真希望我跟她和好?” 薛妍奇怪地瞥他:“你想和好就去呗,问我干嘛。” 乔淮砚脸色硬邦邦的,他迈腿径直离去:“哦,那我去了。” 薛妍一言不发,目送他离开。 直到看着他在扶梯转角追上段栩玥,都没再说话。 她消沉地转过身,却见程周和他几个朋友正在后面津津有味地看热闹。他们背着包,大概也是来学习的。 薛妍顿感尴尬:“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程周乐了,捧着奶茶悠悠走到薛妍跟前:“我就知道段栩玥早晚得因为你跟乔神吵架,果然啊。” 薛妍啐他:“你知道个屁。” 程周啧啧道:“妈呀,还学人家说话,薛妍你这就有点东施效颦了嗷,人家段栩玥穿阔腿裤都能显腿细,你看你这衬衫勒的,扣子都快爆了,一个顶人家俩——” “去你的吧,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薛妍难堪至极地冲他喊出这句,转身就跑,踩着扶梯哒哒哒快步下楼。步伐有些狼狈,她不想让那帮人看到她脸上滑下来的眼泪。 薛妍没再去别的地方,她背着书包回了家,把衬衫脱下来,丢进卫生间。 衬衫确实有些太紧了。 不适合她。 从那天之后,薛妍再也没穿过衬衫。 高叁剩下的半年时间,薛妍把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 她不再关注乔淮砚的感情生活,不对他发来的消息句句回应,对他假期的邀约也能推则推。她逼迫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学习里。 她是发自内心不想再了解乔淮砚的花边新闻,奈何身边还有吴莹莹这个大嘴巴成天跟她说叁道四。 吴莹莹说乔淮砚和段栩玥和好了,前几天看他们又亲亲热热走在一起。 吴莹莹说乔淮砚和段栩玥貌似要考同一所大学,不过他们成绩相当,只要志愿填报的一样,应该就能去一所学校。 吴莹莹说,他们两个看起来真登对,要是以后真从校服走到婚纱了,生的孩子不知道该有多出色。 高考前夕的五月,傍晚夕阳似火,红霞漫天铺染,片片火烧云在天际慢悠悠地飘,薛妍坐在教室窗边,安静眺望远方云层。 或许是高考压力使然,又或是突然释怀开悟,这一刻,薛妍觉得,她其实没必要非强求自己,跟乔淮砚考同一所学校。 他们本就不是一类人,将来也会越走越远。 乔淮砚有他的生活,她也有自己的生活。 她不能总想着把自己跟乔淮砚捆绑在一起。 薛妍闭了闭眼,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某个背负已久的执念。 不过,她怀着阿Q精神,默默地想,她还是决定再给乔淮砚最后一次机会。 要是高考结束后,她的成绩足以跟他上同一所大学,乔淮砚又能在暑假表现良好,她就跟他填报一样的志愿。 薛妍静静地笑起来,钟瑜说她从小就心大,什么都不在意,她觉得这其实也是好事,良好的心态起码能让她自己逗自己开心,不是吗,不至于总沉浸在心酸事里走不出来。 高考结束的那个月,月末,成绩出来了。 可能当真得益于良好的心态,薛妍考出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而那个夏天,她也总算瘦身成功,减出了苗条靓丽的身材。 薛妍觉得人生高光也不过如此。 出分那天,乔淮砚得知她的分数,当场用力抱住了她。“我就知道你行嘛!”他兴奋地喊道。 感受着少年日渐宽阔结实的胸膛,薛妍忍不住红了脸。这个拥抱简直比查分还令她心跳加速。 乔淮砚抱了薛妍好久才放开,随即兴冲冲对她道:“我们明天去游乐园玩吧,我请客,随便你想吃什么玩什么!” “好啊。” 好啊。 薛妍后来躺在床上,回想着答应出这两个字的之后。 艳丽的口红,崭新的裙子,满怀期待的她。 还有第二天热烈的太阳。 以及太阳下,同样热烈拥吻着的年轻情侣。 段栩玥告诉她,她和乔淮砚本来就约好了出分后来游乐园庆祝,只是没想到她也考得不错,乔淮砚就干脆叫上她一起了。 段栩玥挽着她的手,笑盈盈说,上次在商场的事是她不好,希望薛妍不要怪她,以后大家就是校友了,要好好相处,周末也可以约着一起玩。 薛妍木楞地点头应着。 在游乐园当了一天别人爱情的“观众”,回家后,薛妍翻了一晚上报考刊物,选择了海市另一所同级别的大学。 然后接下来一周都没再出过门。 薛妍躺在床上,侧头看着窗帘,窗帘亮起,又渐黑,外头日升日落。 她发现减肥最好的方法才不是什么节食或者运动。 是失恋一场。 那一周,她什么也没做,只是躺在家里,却掉了足足十斤秤。 薛妍盯着窗台上钟瑜养的花花草草,眼角流出的泪水打湿枕巾,到最后眼睛干涩到无泪可流,她寂然侧卧,像流失了全部水分后彻底枯萎的花。 除旧迎新 距离开学报道还剩两天,薛妍和钟瑜跟乔淮砚一家一起坐飞机去了海市,想先在景区玩两天,顺便也让两个孩子熟悉熟悉学校附近的环境。 一路上,从坐车到上飞机,再到下飞机后打车去酒店,乔淮砚都没跟薛妍说过一句话。 薛妍知道他还在闹脾气。 因为她改志愿的事。 薛妍落后乔淮砚几步,走在他后面,低头默默叹了口气。改志愿这事儿是她做得不地道,她承认,作为多年朋友,她是不该这样,再怎么说起码也先跟乔淮砚知会一声。邮递员把录取通知书送到他们两家门口的时候,乔淮砚那错愕又不敢相信、仿佛遭到背叛的眼神,让她内疚得不敢跟他对视。 但她是真没法跟乔淮砚继续待在同一个环境了,也不想再亲眼看着他跟他女朋友亲热甜蜜。 薛妍想,她跟乔淮砚的情分估计就到此为止了。上了不同的大学,未来的路也将从这个岔路口开始,渐行渐远,到最后,再见面,他们对彼此的印象可能只剩下曾经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普通邻居。 这样也挺好。 到了酒店以后,家长们都闲不住,结伴出去游玩了。薛妍对逛街游景没兴趣,自己留在了酒店房间玩手机。 叩叩。 门被敲响,薛妍放下手机,一边穿拖鞋,一边懒洋洋问了句:“谁?” 门后传出乔淮砚低凉的声音:“我。” 薛妍脚步一顿,立时局促起来。 她抿了抿唇,踌躇少顷,慢吞吞走了过去,没拉开防盗链,只将门向内拉开个小缝,歪着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从空隙里看向乔淮砚。 来者十分不善,两手插兜,面色沉沉,像来寻仇讨债的。 薛妍不敢看他的眼睛,耷睫呐呐道:“你怎么没跟他们出去玩?” “你把门打开。”乔淮砚冷声道:“我们谈谈。” “谈什么啊,在这直接说呗……” 乔淮砚倏然弯腰靠了过来,单手撑着门扉,防盗链被精壮身躯顶出“铿”的一声,不堪重负地抻到极限。那张俊脸在薛妍面前不过咫尺间,琥珀眼瞳直直盯着她,目光扎人,含着不加掩饰的愠怒。 薛妍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要后退,却听他道:“你不开门,我就叫钟姨回来,当她面跟你谈。” 净会威胁人! 薛妍睁圆眼睛瞪他,生气地跺了跺脚,见他还是不肯让步,只得不情愿地嘟囔:“我知道了……你退后,我开门就是了。” 他这么顶着,她都没法开门了。 乔淮砚收敛视线,退开两步,垂目看着她放开防盗链,把门打开。 门刚敞出些空间,他便侧身挤进去,一把抓住薛妍的胳膊,将她拽到房间角落。 他问出那个憋到现在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改志愿?我们不是说好上同一个大学的吗?” 薛妍早就想好了理由,她没什么底气地回:“你那个学校,我想报的专业分数线太高,上不去,只能换个学校了。” “你蒙鬼呢?”乔淮砚一脸“你是不是把我当傻逼糊弄”的表情,他气笑了:“你想报的哪个专业分数线那么高?” 薛妍眼神飘开:“……经济。” “那你现在这个学校报的什么专业?是经济吗?你报的不是管理吗?”乔淮砚咄咄逼人道。 “这个学校……经济也没录上,滑到第二个志愿了。”薛妍小声撒谎。 乔淮砚定定地盯着她看,显然对她说的话丁点儿不带信的。 可薛妍也想不出别的借口了,她硬着头皮跟乔淮砚静静对峙,提心吊胆的,生怕乔淮砚继续逼问下去。 乔淮砚张嘴几次,却都没问出声。 他其实隐隐约约能猜出薛妍改志愿的原因。 但他不敢相信,薛妍为什么要因为他交女朋友就跟他分道扬镳,上不同的大学? 他是谈恋爱了,但又不会因此就不对她好了,薛妍干嘛赌气成这样?她不是喜欢他吗,喜欢他为什么要放弃待在他身边?她好不容易才考到能和他上同一个学校的分数,怎么能这么轻易说换学校就换学校? 乔淮砚觉得薛妍太幼稚了。 一点也不成熟。 她这个样子,他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学校单独生活。没有他在身边,薛妍能照顾好自己吗? 乔淮砚又气又愁,早知如此报志愿前他就该跟段栩玥先分手一阵,报志愿那天也该盯着薛妍报,搞成现在这样压根都没了回旋的余地。 乔淮砚实在气不过,两指掐住薛妍的脸蛋,使力捏了几下,磨着牙根道:“薛妍,你啊你——怎么总是长不大。” 薛妍被捏痛了,抓着他的手腕呜呜哀叫,一对眼珠含着责怪泪汪汪地嗔他。 乔淮砚无端端怔了下。 瞳仁映出少女近在眼前的倒影,小脸白白的,嘴唇红红的,一点唇珠看着极软。 很好亲的样子。 乌黑眼珠还泛着水光,可怜兮兮的,好像亲一下就能把人亲哭。 乔淮砚喉结微滚,出神地凝着薛妍,喉间忽然有些发干。 “你放开我——”薛妍挣开他的手,揉揉自己被捏红的脸颊肉。 乔淮砚醒过神,讪讪收手。 指腹残留着刚才软糯细嫩的触感,他不自觉屈指搓了搓,心思微妙地飘转一圈。 薛妍揉着脸,烦闷地瞪乔淮砚一眼,她觉得他们不能总这么下去了,太没边界感。她闷闷道:“乔淮砚,你以后不要再……再这样了。” 乔淮砚没懂:“哪样?” “随随便便对我动手动脚的。” “我就掐了下你的脸啊。” “我是指这一类行为……咱们要保持距离。”薛妍皱眉道,“段栩玥都因为这个跟你吵过好多次架了,你也长点记性。” “不长。”乔淮砚面露厌烦:“再吵我就跟她分手,反正也谈够了。” 薛妍一愣,怕了他了:“你不要动不动就说分手好不好,对待感情不能这么随便。” 乔淮砚冷漠道:“为什么不能,我本来也没多喜欢她。” “……那你为什么跟她谈恋爱?” “长得好看,成绩好。” “这也太肤浅了吧。”薛妍不能理解:“你们都谈了一年多了,她还是你初恋,你们就没什么灵魂上的深层共鸣吗?” “谈个恋爱要什么灵魂共鸣。”乔淮砚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 薛妍沉默了。 他选女友的条件,听起来可真简单。 就好像根本用不上暗恋六年无果这么艰难。 薛妍苦笑一下,推着乔淮砚往门口走,“别瞎说了……段栩玥也来海市了吧,你去找她玩吧,别打扰我玩手机。” 乔淮砚蓦地感到郁闷。 薛妍怎么总把他往外推? 他们马上就要分开去各自学校报道了,距离那么远,也没法跟以前一样想见就见,他现在明明更想跟她多待一会。 难道薛妍不想吗? 乔淮砚别扭半天,实在没拉下脸问。他一脸郁郁地被薛妍推到房间门口,犹豫半晌,扭头对她说:“那我走了喔?” “走吧走吧,快走吧。”薛妍催促他,她已经没那么想跟乔淮砚一直待在一起。 乔淮砚一条腿迈出门,不甘心地回头又说:“我真要走了。”他语调上扬。 薛妍直接上脚踹他:“赶紧滚蛋。” 乔淮砚揉揉被她踹中的小腿肚,幽怨斜她一眼,忿忿又依依不舍地离开。 薛妍目送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垂下头,黯然关上房间门。 那天关上的门变成手机屏幕,将她跟乔淮砚的生活从此隔绝开来,只能通过微信聊天和朋友圈让彼此略窥一二。 薛妍去了自己选择的大学,循规蹈矩地军训,上课,吃饭,睡觉。寝室室友人都不错,她和其中一个叫纪晓希的女生玩得最来,她们老家在邻省,口音相似,纪晓希个子小小的,人却大方活络,又有主意又有主见,薛妍乐得跟她相处。 学校硬性规定每个新生都得加入一个社团组织,薛妍于是加了个跟学生会关联密切、方便做志愿加学分的爱心社团。 忙碌的新生活盖过了失恋阴影,薛妍慢慢变得活泼外向了些。只是偶尔午夜梦回,忆起过往的美好和悲伤,泪水还是忍不住落湿满枕。 薛妍没去乔淮砚的学校看过他,但乔淮砚有时会过来找她,次数不多,上大学后他变得非常忙,不是这个比赛就是那个活动,大学生活相当丰富多彩。 大一上学期,薛妍听乔淮砚说,他跟段栩玥分手了。 大一下学期,她见到了他的新女友。 是他学校外国语学院的一个美女学姐,打扮偏韩系,烈焰红唇,长发及腰,有点像时下正当红的一个韩国女团成员。 乔淮砚给她介绍他新女友的时候,就和那天向她介绍段栩玥一样兴致高昂。 不过薛妍从他们的相处中看得出来,这位学姐的性格其实也不对乔淮砚胃口,只是跟段栩玥同样,出于外表和才华,乔淮砚才对她多有包容。 薛妍站在他们两人对面,明明其中一个是她相识快二十年的,她看着他,却跟看向他身边的人一样陌生。 乔淮砚邀请薛妍周末跟他们一起出门玩。 薛妍笑着婉拒了,她说她周末有活动。 遭到拒绝的乔淮砚有些不高兴,他说都快期末了,什么活动非去不可。 “……社团聚餐。”薛妍决定答应参加周末的告别聚餐了,“我下学期不打算留在社团了,部长就让我也去周末的告别会,跟其他成员最后一起吃一顿。” 乔淮砚不满嘟囔:“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搞什么最后一餐,不吉利。” 薛妍笑笑,催他跟女友去约会,她一会儿还有志愿活动,乔淮砚看了她好一阵,情绪不太高地说了声再见,带着女朋友离开了。 薛妍一路走回宿舍楼,等脸上的的泪痕差不多风干了,看不出痕迹,才进宿舍。不然要是纪晓希看到她哭了,肯定又要晃着她肩膀让她清醒点不要恋爱脑——纪晓希以前见到过乔淮砚来找她,还以为他们是男女朋友,为避免误会她只得说出过去的事,从此乔淮砚在纪晓希心里荣获“第一渣男”的地位,她也成功收获到一个恋爱脑的偏见——薛妍坚决否认她是恋爱脑,她只不过是比别人稍微长情一点而已,怎么能把这等优良品质称作恋爱脑呢? 周末这天,薛妍略略整理了下外表。上大学前钟瑜送给过她一支口红,并慈蔼地发表出“所有女人都该有一支口红,说不定哪天就会用上”的言论,她对此嗤之以鼻,并把口红埋在了收纳盒最底层,整个大一都没用过一次,今天她也仍然不打算启用。穿着朴素的短袖长裤,薛妍素面朝天,背上小挎包,溜溜哒哒下了楼,骑车赶去社团门口,跟着大部队一起奔赴部长订的饭店。 饭店在市中心,光是入口大门就富丽堂皇,雕梁画栋,薛妍像个刚进城的农民工似的,进了饭店后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险些跟丢了大部队。 部长在前面注意着,失笑地朝薛妍招招手,让这小迷糊到前面跟他一块走,免得一会儿走丢了。 薛妍不好意思地提着挎包跑到他旁边,跟他一道走向预订的位子。 “我操,老赵?” 刚到桌子附近,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意外的招呼声,“你也订的这儿啊?” 薛妍愣了愣,跟部长同时望去,只见邻桌竟坐着个熟人——学生会组织部部长,林旭。 林旭那张桌子人也不少,薛妍粗略扫了一圈,目光陡然一滞。 正对着她的座位上,有个正在喝水的帅哥。 玻璃杯挡住了帅哥半张脸,不过仅看眉眼都能看出来,这帅哥不是一般的帅。 而且宽肩窄腰。 恰巧此时,帅哥放下了水杯,抬头看向她。 那一刻,薛妍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我操。 这么顶。 脱胎换骨 不论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就当时来说,霍以颂的确算是薛妍借力脱离泥潭的一根树枝。 那天聚会回来以后,薛妍在视频电话里向钟女士诚恳致歉,她终于认识到了口红的重要性,然后拉上纪晓希开始疯狂购物。衣服,裙子,鞋子,化妆品,小饰品,薛妍甚至入手了以前碰都没碰过的夹板。她去理发店剪了个贴合脸型的温婉刘海,到美甲店修了眉毛,在商场买了或可爱或精致的发卡发箍、手链项链,又查APP收藏无数化妆教程。 一番操作下来,薛妍活像脱胎换骨,整个人都清新脱俗了起来。 “你的建模已经完全没问题了。”纪晓希看着正照镜子整理裙摆的薛妍,慈祥地点头认可:“出击吧,少女,正好霍以颂现在空窗,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拿下那个男人。” 薛妍对着镜子照来照去,即使身材早已苗条有致,她心里也还是残存着不自信:“我用不用再做点准备,比如了解了解他的爱好,习惯什么的……” “你在他面前掀起裙子,他连他存折密码都能透给你,完全不需要那么多准备。” “啧。”薛妍羞涩拍她一下,“不要这么说,他不是那种人,没那么肤浅。” 纪晓希朝天翻个大大的白眼:“他还不肤浅?你是不知道他前女友长什么样吗?你难道觉得他跟叶倩是因为思想深度才在一起的?” 薛妍:“……” 纪晓希谆谆教诲道:“内在再有深度的男人,勾八也是向外勃起的。不要担心,你的皮囊已经足够吸引男人了。” 薛妍就当没听到前半句话,她仔细观摩镜中的自己,确实……还算顺眼。 起码不会再让人看一眼就飞快略过。 薛妍鼓起勇气,开启了她的追求之旅。 霍以颂大叁留在学生会当主席,她就也留在了社团里当部长,通过工作对接成功加到他的QQ和微信,还有他好兄弟的——为了刺探情报。 霍以颂报了法学辅修,她也跟着报。 结果辅修专业的课程全在周末,一学期下来她愣是一个周末没歇过,差点累嗝屁。 霍以颂考西语证,她也考,考试前天还特意问他明早要不要拼车,结果人家自己有车,只有她苦逼地早起坐地铁。 霍以颂听讲座,她也听。 霍以颂打辩论赛,这个难度太高,她没加入,但去了台下当观众,鼓掌很卖力。 霍以颂为学校招生办做宣传,要去南山采风拍照,薛妍打听到消息后,不好意思直接跟去,便报名了南山一个志愿活动。当天她穿着运动装蹬着小白鞋,故作不经意地出现在霍以颂拍照地点周围,一举一动都在寝室提前演练过,争取让自己在山路上捡垃圾时连擦汗的动作都显得青春靓丽有朝气。 以上关于霍以颂的消息,薛妍能打探到,当然并非因为她人脉有多广阔,耳目又有多神通广大。 而是因为她每晚都固定跟霍以颂聊天半小时。 薛妍觉得霍以颂真的非常有礼貌,有教养,有风度,天天晚上被她这么骚扰,竟也没把她删掉或者拉黑,反而还问什么就老老实实答什么,分毫不带忽悠捉弄她的。 她认为她和霍以颂起码可以算作朋友了。 晚上固定时间聊天这个法子是纪晓希教她的。纪晓希说这叫二十一天法则,只要坚持二十一天不间断,对方也没有表现出反感或者冷淡,就说明有希望,接下来就可以约他出来了。 然而薛妍硬是坚持了一整个学期,也没能把霍以颂成功约出来一次。 霍以颂总有各种各样的事要忙。 他忙,薛妍就也没法闲着,她得根据霍以颂要忙活的事,想方设法找理由出现在他附近刷脸。 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她偷偷看着霍以颂,虽然他每天的衣着装扮都立挺有型,但眉宇间似乎也缠着点倦累。 不过也正常。薛妍感慨地想,这么精英的生活,就算是铁打的人也难免有疲惫的时候。 追求霍以颂的过程中,薛妍还有另一件烦心事。 就是乔淮砚。 乔淮砚又开始给她介绍男朋友。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了两章,夸我?(`?′)? 看到有宝宝问可不可以加个纯情小狗,这个类型妍妹以后偷吃肯定会吃到的,不过就不作为男主之一加在正文里展开写啦,这本就是单纯的低俗得酣畅淋漓的狗血文所以不准备写太长hh 话说这本书原定的结局是1v2,正宫哥坚守大房地位,竹马哥当贤惠二房,叁儿哥出局(因为不是处男……虽然这本因为男全不洁被深深诟病但我其实对男人的第一次还是比较看重de(°?°))然后番外支线结局有1v3大圆满,还有各自的1v1结局。 不过现在比较纠结的是,好像有一部分宝宝想让妍妹叁个全纳入后宫,也有宝宝对叁儿哥观感不错,导致我有点犹豫要不要直接就写1v3结局算了。 我xp比较阴间但可以肯定的是叁个男的都是真爱妍妹的(虽然各有各的烂,说手心手背都是史的那个宝贝差点把我笑厥过去,不过他们后期真的都会悔改滴,请党放心(ˉ▽ˉ)ゞ) 大家可以随便说说自己的想法~ 斗转星移 开始追霍以颂之后,薛妍有时会在朋友圈和空间发些自拍照——展示美貌。比如在景点拍的风景照,在商场买衣服饰品时拍的穿搭照,还有做完志愿后跟同伴一起拍的纪念照。 虽说本意是拍给霍以颂看的,但打扮得靓丽,拍出的照片也好看,而好看的照片拍多了,薛妍也渐渐变得自信明媚起来。 学校里跟她交好的朋友越来越多,偶尔走在路上,还会突然冒出男生羞涩地问薛妍要微信。 霍以颂从没在她的动态下有所表示,不过从晚间的聊天里,薛妍能察觉到,霍以颂其实也有关注到她的动态。 与霍以颂截然相反,有另一个人反倒十分积极,在她的每条朋友圈和说说下都点赞评论。 薛妍看着乔淮砚在她新发的照片下的评论,忧愁地蹙起眉。 乔淮砚说,她今天的打扮像他们以前吃过的那个Kitty猫汤圆。 薛妍回他:【你是不是在骂我脸大[怒]】 乔淮砚没在朋友圈回复,直接跳到了跟她的微信对话框。 【乔淮砚】:你最近怎么打扮得这么好看。 薛妍盯着这句话,心里一丝丝被认可的喜悦。她微微翘起嘴角,问:【真的好看吗?】 【乔淮砚】:好看啊。 【乔淮砚】:啧啧,我妈总跟我说什么女大十八变,大学就是整容院,我本来还不信,结果你突然就版本更新,开始会打扮了,还隔叁差五发自拍。 薛妍忽然又担心起来,局促地问他:【我发得很频吗?】 会不会有点展示过度了…… 【乔淮砚】:还好吧,我认识的艺术学院一个女生平均一天发五套九宫格自拍,跟她比起来你算含蓄了。 薛妍:“……” 【薛妍】:那就好那就好。 【薛妍】:[松口气.jpg] 【乔淮砚】:? 【乔淮砚】:好啥呀,你想发就发呗,怎么,怕别人说你臭美啊? 【薛妍】:不是。 【薛妍】:我是怕他会反感,觉得我太自恋什么的…… 手机那端沉默一瞬。 【乔淮砚】:谁啊? 薛妍对着这两个字迟疑良久,还是下定决心,直说道:【我喜欢的那个男生。】 ——说出这句话后,薛妍心头一松,蓦然有种释怀的感觉。 直到这一刻,她好像才总算完全放下了对乔淮砚的感情,能重新以对待朋友和家人的平常心和他相处。 她也总算能够和他分享恋情。 薛妍轻松地吐了口气,仿佛把这些年胸中积攒的郁浊都呼了出去,神清气爽。 看到薛妍回他的这句话,乔淮砚第一反应,理所当然地认为薛妍说的是他。 所以她学着打扮,是因为终于决定开始追他了? 乔淮砚顿时有些纠结,他假想了下自己跟薛妍谈恋爱的画面,觉得一时半会还实在没法适应和接受这种关系转变,又奇怪又别扭。 但又不好跟薛妍直说。 乔淮砚斟酌片刻,含混回了句:【不会吧。其实还好。】 【薛妍】:也是,他前女友听说也爱发自拍,他应该不讨厌这个类型的。 乔淮砚回忆了下自己前女友,两叁天发一次,也还好吧,算不上特别爱发。 他安慰薛妍:【别想那么多,哪有男生会在意这个,何况你又不丑,拍的照片也挺好看。】 薛妍愁道:【只是不丑不够啊,他身边追他的漂亮女孩子特别多,个个赛天仙,我没什么信心。】 乔淮砚踌躇着,思考这句该怎么回。 不等他想出个答案,手机一震,薛妍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上次聚餐拍的合照。 薛妍圈出了其中一个身量格外出挑的、相貌冷肃周正却又极其出色的男生。 【薛妍】:就是他,你看,是不是特别帅! 【薛妍】:我正在追他,可我好不自信,每次给他发消息前都得做好久心理准备。 “嗡”的一声。 刹那间,乔淮砚脑子一空,对着手机怔愣住。 拨云见日 薛妍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她和霍以颂的故事,从相遇讲到现在的追求进度。对话框对面白色的对话条接连不断地蹦出,字里行间都是朦胧纯粹的少女心动。 乔淮砚一个字都没能看进去。 他盯着那一条条消息,视野恍惚发眩,手机震得指节有些麻痛。 薛妍喜欢上别人了。 她喜欢上别人了? ……开什么玩笑。 乔淮砚骤然回神,迅速滑动屏幕上翻,找到薛妍发来的那张合照,点开放大。 被圈出的男人的确很帅,朗目疏眉,挺鼻薄唇,五官线条锋锐而冷硬,是身为同性都没法不认同的英俊。 但那又怎样? 这人并没有比他帅多少。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跟他相似的地方。 乔淮砚紧盯照片上的男人,试图找出与自己的相似之处,然而没有,那男人从头发到衣着打扮、甚至连气质都与他截然不同。 他不是他的替代品。 乔淮砚心跳紊乱,就好像有层乌压压的阴云突然覆着在心头,令他慌乱又迷茫,隐隐还有几分恐惧。 他从没想过薛妍会喜欢别人。 ……也许她只是一时被那男人的外表迷惑了心智。对。乔淮砚心念电转,那男人长相确实不差,会引得薛妍这样的小女生心动很正常。 不过这种相貌突出的男人往往眼高于顶,薛妍那小呆子根本不会追人,怎么可能把这种男人搞到手。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乔淮砚重新翻过薛妍发来的消息,那些暧昧的美好的他忽视略过,直接跳到她灰心和退缩的部分。 薛妍丧气地说她约霍以颂约不出来,霍以颂总是特别忙,她猜测他可能是不想跟她约会;她说平时都是她主动给霍以颂发消息搭话,霍以颂从来没给她发过;她还说霍以颂前女友超级漂亮,是学校里有名的大美女,她有点自惭形秽。 乔淮砚仔仔细细看完这些,无声长舒一口气。 他拽拽身边座位的常昊铭,示意他看过来:“你看这张照片,这个男的。”他盯着常昊铭的脸,“你觉得他帅还是我帅?” 常昊铭懒洋洋望过来,一眼惊叹:“我操这么帅。” 他接着看向乔淮砚,打量对比两下,为难道:“嘶,你俩不分上下吧,主要风格不同……” 乔淮砚给了他大腿一拳。 常昊铭捂着腿静音哀嚎一声,屈服道:“你帅,当然你更帅了兄弟。” 乔淮砚满意了,舒心了,然后继续回薛妍消息。 【乔淮砚】:他这就是对你没意思的表现啊。 【乔淮砚】:男生要是喜欢一个人可是会相当主动的,不主动就是不喜欢。 薛妍看了这两条消息,低落地咬咬唇,她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说法了,但仍是不肯信,她倔强回道:【他只是比较内向,天生话少。】 她又说:【纪晓希帮我查过了,他那个星座就是这样的。】 【乔淮砚】:[…….jpg] 【乔淮砚】:别追了放弃吧,这男的看面相就是个闷骚男,背地里不知道玩得多花,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想谈恋爱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 薛妍撇撇嘴,郁闷道:【不用你介绍,我就喜欢自己看上的。】 这次乔淮砚回了条语音,背景混着风声和喧闹的人声,应该是刚下课从教学楼出来,他的声音明朗潇洒:“妍妍,这周末你有没有时间?咱们一起出去玩吧。” 薛妍听完,想了想,退出聊天框,给霍以颂发了条消息。 【薛妍】:[猫咪探头.jpg] 【薛妍】:霍以颂你周末有安排吗? 过了两秒,霍以颂回道:【要跟室友出去吃饭。】 【薛妍】:去哪里呀? 【霍以颂】:大悦城。 哦,看来是要去放松一天。 精英难得放松,薛妍体贴地不去打扰,转而回复乔淮砚:【好。】她想起什么,又问:【你女朋友也去吗?】 乔淮砚说:“她不去,我们分了。” 又分了。薛妍猜测估计又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学的择偶舞台远比高中更广阔,乔淮砚也愈发没了跟段栩玥在一起时的包容和耐性,他对待恋爱对象的态度,就如同游山玩水时眼前飞过一片花瓣,觉得新奇就伸手捏住,把玩够了就随手撇掉。毫不怜惜,毫无留恋。 挺自私的。 不过薛妍有时也羡慕他这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洒脱骄傲,她总会因为别人的举动和情绪而内耗。 周末,薛妍在寝室拾掇好自己,见乔淮砚不用像见霍以颂一样隆重,她简单化了个淡妆,穿着套休闲日常的鹅黄色掐腰短袖配小衫,下身搭了条同色系百褶裙,背着挎包出门了。 然而骑车到地铁站口时,她发现乔淮砚身边还是站了个人。 是个男生。 帅气,个儿高,衣着干净整洁。 薛妍唇线微抿。都不用问,她猜就能猜到,乔淮砚这是又给她做媒来了。 烦。 乔淮砚跟何嵇在地铁站口等着,远远看见清凉亮眼的薛妍款款骑车而来,发梢裙摆随风飘动,一时间都看愣了。 薛妍停在两人跟前,一脚蹬地,支着车子,她朝乔淮砚身旁的男生礼貌微笑了下,随即没好气地对乔淮砚道:“走啊。” 她知道自己这样失礼了,好歹问问乔淮砚旁边这位是谁,但她现在实在没这个心情,看到乔淮砚再次擅作主张给她做媒,她恨不得原地拐个弯走人。 何况她都跟他说过了,她在追霍以颂,她有目标,乔淮砚干嘛多此一举? 薛妍简直都有点讨厌乔淮砚了。 乔淮砚眼神一醒,瞥向身边的何嵇,嘴动了动,笑着对薛妍介绍道:“妍妍,这是何嵇,我隔壁金融专业的。” 薛妍勉强冲人笑了笑:“你好。” 何嵇莞尔,也回了声你好。 薛妍分心注意了下他的表情,他的视线没有在见她第一眼时就挪开。 心头兀自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在紧张,薛妍垂下眼,不知是喜是悲,暗暗自嘲一笑。 他们来之前原定要去新天地玩,但薛妍临时改了主意,说要去大悦城。 她期盼在那里遇到霍以颂,尽管希望渺茫。 然而薛妍万万没想到,刚出地铁站,都还没踏上大悦城的人行道,她就在路边的星巴克门口瞧见了霍以颂。 见到霍以颂身影的那一刻,薛妍怔了怔,惊喜地招手喊道:“霍以颂!霍以颂!” 霍以颂转头看了过来,目光一顿,也透出些意外。 薛妍迈腿朝他跑去,却被身后的乔淮砚抓住手腕,乔淮砚朝霍以颂的方向看去一眼,眉头倏然皱了皱,对薛妍道:“别乱跑,看车。” 薛妍左右环顾,哪有什么车,她心急火燎地甩开乔淮砚的手,大步跑向霍以颂。 乔淮砚的手僵在半空,他错愕地看着薛妍跑远的背影。 这还是薛妍第一次甩开他,跑向另一个人。 另一个……她心仪的男生。 还这么迫不及待。 乔淮砚眼睁睁看着薛妍轻快地跑到霍以颂跟前,站定,两只素白小手背到身后,仰头跟霍以颂说话。距离太远,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薛妍的脚跟在轻轻地一踮一踮,让人能看出,她此刻的心情显然也在雀跃着。 乔淮砚木愣地杵在原地,心脏像被一根粘着酸液的小针扎了下,漫开一股血肉腐蚀的刺痛。只是这股痛转瞬即逝,没等他意识到,就转化为另一种难以名状的恼火。 指骨无知无觉地收拢,紧握成拳,迸出咔哒闷响。 一旁的何嵇瞥了默不作声的乔淮砚一眼,神情莫名其妙,乔淮砚不是说要把这女生介绍给他吗?可这女生眼下摆明了有喜欢的人啊,这趟是来溜他呢? 薛妍没空注意后面俩人的反应,她满心满眼都是幸运偶遇的霍以颂:“霍以颂,你在这里等人吗?” 霍以颂说:“不是,我过来之前订了几杯咖啡,我室友在里面排队等着拿。” 话音落地,霍以颂背后的方璟探出头来,笑嘻嘻跟薛妍打了个招呼,“这么巧,你是自己过来玩儿吗?还是特地来堵霍哥的?”他冲薛妍暧昧地挤眉弄眼。 薛妍脸蛋红了红,怕霍以颂反感,赶忙摆手解释:“不、不是,我跟我朋友一块来玩的,他们在那边——”她回身指向乔淮砚和何嵇,却陡然撞进乔淮砚沉冷的眼眸中,她指节一蜷,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甩手的动作有些粗鲁了。 好像惹到乔淮砚不高兴了。 方璟望着薛妍指的方向,一挑眉:“哟,怎么都是帅小伙啊?”方璟弯腰凑近薛妍,身旁就是霍以颂,方璟弯翘的嘴角挂着想挑事儿的促狭,拖腔调侃薛妍:“到底是朋友还是男朋友呀?” 薛妍急道:“真的是朋友,那个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旁边是他同学,今天……今天碰巧遇到,就一起走了。” 她不安地看着霍以颂,生怕霍以颂误会她跟其他多名异性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复杂关系。 霍以颂也眺了眼乔淮砚。 视线相碰,一个懒散自若,一个阴鸷嫌厌。 霍以颂不以为意地敛眸,落回薛妍脸上,帮她拉了拉有些松开的小衫领子。 “别玩得太晚。”霍以颂轻悠道,“注意安全,早点回去。” 他指尖的温度略过薛妍颈下精巧的锁骨,蜇出细微酥热的痒。薛妍敏感地抖了抖,稍稍缩脖,仰向霍以颂的小脸绯红如霞,又透着茫然无措。 这是不是有点亲昵了…… 薛妍不晓得,她跟乔淮砚以前打闹起来没规没距的,搞得她都不太清楚跟异性接触的边界。 霍以颂瞧着她这模样,眸色微深。 不过转瞬便偏开眼。 正巧室友拎着咖啡从星巴克里跑了出来,“拿到了拿到了!草我真服了,大清早这么多人——” 霍以颂看了看那满满当当的咖啡包装袋,问薛妍:“爱喝咖啡吗?” 薛妍猝不及防:“啊?很、很少喝,偶尔会喝杯拿铁。” 霍以颂从室友手里一把夺过咖啡袋子,打开翻了两下,拿出一杯玫瑰拿铁,配着杯套吸管一并塞进薛妍手里。 “送你了。”他淡淡道。 室友登时尖叫:“我的拿铁——” 薛妍被叫得惶惶不安,想把咖啡还给霍以颂:“他的拿铁……” “不用管他。”霍以颂回头敷衍室友一句:“别叫了,一会再给你买一杯。” 室友一脸凄凄惨惨戚戚。 薛妍看他们一行人齐刷刷都站在这儿了,也不好意思继续耽误他们行程,于是捧着咖啡,羞赧地一步步倒退,“那我……先回去了?” 霍以颂:“嗯。” 转身前,薛妍踟蹰半天,大着胆子对霍以颂也说了句:“你也别玩得太晚……早点回去。” 说罢,她臊着脸转身就跑。 霍以颂怔愣须臾,不觉轻笑了一声,方璟在他背后酸溜溜道:“哟哟哟,小两口真甜蜜哈。” 霍以颂反手把他推一边儿去。 薛妍抱着咖啡跑回乔淮砚那边,甜丝丝的笑还没消下去,“走吧,咱们先去吃饭。”字音都在灵动地蹦哒着。 乔淮砚闷闷“嗯”了声,提步就走。 看出他还在生闷气,薛妍有些不自在地跟上,不过没敢跟乔淮砚走在一起,她放慢一步,跟何嵇并肩走着。 乔淮砚却反而越发加快了脚步,几乎像想甩掉他们一样。 薛妍微微鼓脸,觉得没意思,回头又看向霍以颂。 明明都买完咖啡了,不知道为什么,霍以颂跟他室友却还在原地没走。 可能是在商量事情。 薛妍最后看了霍以颂一眼,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加速跟上乔淮砚。 就这样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朋友的距离,薛妍坚持不懈地追了霍以颂整整一年。 其实一直到婚后,薛妍也不知道霍以颂是什么时候对她动心的,但她清楚记得霍以颂是哪一刻决定跟她交往的。 追求之旅的终点出现在一个大风天。 那时已经入了秋,天气千变万化,一天一个样,薛妍当天上午没课,外面又刮着八级大狂风,她本想在宿舍里舒舒服服躺一上午,熟料一打开手机,就刷到了方璟发的动态。 【昨天刚消费一千叁做的发型出门叁秒变鸡窝头[裂开]早上好不容易买到的咖啡还被吹跑了,全特么用来浇树了,海市的风我求你怜惜我这柔弱少男】 配图是一袋子咖啡四分五裂洒在树下的壮烈景象。 薛妍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哦,对,霍以颂今早有课! 薛妍看了看外面刮得阳台窗户砰砰作响的大风,迟疑两秒,还是翻身下了床,草草收拾了下书包,背起来就往外跑。 “你去哪?”刚好上厕所回来的纪晓希惊恐问道,“这天你还去图书馆?不必这么勤奋吧姐们儿,卷死人了。” 薛妍说:“不是,我是去跟霍以颂一起上课。” 纪晓希一脸无语:“你在恋爱脑方面也真是勤奋到一骑绝尘啊。外面这么大风,搁宿舍待着不好吗,多去陪他上一节课他又不会答应跟你交往,干嘛出去遭那罪。” 薛妍也有点犹豫,但还是执拗地跑了出去。 外头呼呼刮着的风一下把薛妍从楼梯口吹了回去。 脚下一绊,薛妍一屁股坐到了台阶上,她艰难地翻了个身,爬起来,顶着风一步一步往外走。 路过星巴克时,薛妍想起方璟发的那张照片,他们一个宿舍的人这下应该都没咖啡喝了,包括霍以颂——她记得霍以颂有每天早上一杯咖啡的习惯。薛妍纠结半晌,还是没能舍得割肉,转头去星巴克旁边的瑞幸买了杯九块九,然后抱着咖啡接着前行。 薛妍发现瘦也有瘦的不好。 滨江大风天也多,但她那会儿敦实,走在大风天里也颇为沉稳,现在消瘦了,风一吹就跟个纸片儿似的跑了。薛妍在风中东倒西歪,一个不稳当,踉跄两步,“咚”的撞到了树上,险些把怀里的咖啡挤爆。 她扶着树撑起身子,将咖啡抱得更严实,坚强地一路走到教学楼。 “诶,诶,霍哥。”方璟碰碰霍以颂手肘,贼笑道:“你猜薛妍今天还会不会追着你来上课。” 霍以颂懒得睬他。 “我怕她忘了你今天上午有课,还特地发了说说和朋友圈提醒。”方璟啧啧道,“这么大风天,她要是还能追来,那真的是对你真爱了。” 霍以颂翻书的动作一滞。 他微微蹙眉,斜目觑着方璟:“你无不无聊。” 方璟捂着心口一副受伤样子:“兄弟,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可是在替你过筛对象,自从跟倩儿分手以后你都空窗快一年了,虽说对象这玩意宁缺毋滥,但要是有好的咱也不能白白错过是吧?何况还是这么可爱一小姑娘。” “我看你比我还关注她,要不你跟她在一起吧。” “你看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我是那种撬兄弟墙角的人吗?” 最后一个字刚落地,教室后门“呼!”一声推开,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薛妍气喘吁吁走进来,在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她放下书包和咖啡,在座位上缓着气,整个人都处于被吹懵的状态,马尾辫散成了低马尾,乱糟糟落出一堆碎发,脸颊一部分被寒风吹得通红,一部分又被冻得发白。 有种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凌乱慵懒美。 薛妍随意扒拉了几下头发便懒得再弄,她知道自己辛苦赶来的样子挺狼狈,但以前追乔淮砚的时候更狼狈的场面也不是没有过,习惯成自然,她已经麻木到不会在意。 教室今天很空,因为风太大,很多人都找借口请假了,位子空着一大半,至于来了的那些,平常基本也都不缺课,因此也跟薛妍混了个脸熟。 他们都知道薛妍在追霍以颂。 以往每次薛妍跟来上课,他们都是抱着看热闹或者看笑话的心态看待她的。追霍以颂的人前赴后继多了去了,她是其中追得最笨也最执着的一个。 但今天全部刷新成了刮目相看的敬佩。 前排转头望过来的方璟眼里已经没了笑意,他注视着阶梯教室上方的薛妍,心情一时十分复杂。 他没想到薛妍今天居然真的会跟过来。 草了,这么深情。 安安心心在宿舍睡觉不好吗?? 方璟回头看向同样在盯着薛妍的霍以颂,眼神五味杂陈。霍以颂跟叶倩这么个大美女分手了,他固然为他感到遗憾,但霍以颂也不值得这么可爱的姑娘立马接手并这么痴情专一地追求吧? 所谓又怕兄弟过不好,又怕兄弟开路虎,说的就是方璟现在。 出于某些酸不溜秋的阴暗心理,方璟晃晃霍以颂的肩让他别看了,小声对他嘟囔:“这姑娘怎么还真来了……兄弟,我感觉这小妹妹有点死心眼,太实诚,跟她这样的谈恋爱会很累的,要不我去劝劝她,让她别再缠着你了吧?” 霍以颂沉默地斜他一眼。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响。 霍以颂拿起来,见薛妍给他发来了消息。 【薛妍】:我给你带了咖啡??‥?? ? 【薛妍】:不知道你爱喝什么样的,就买了我最喜欢的香草拿铁,冰的,没加糖。 【薛妍】:想喝咩? 霍以颂对着对话框沉默良久。 半晌,他拿起书,背上包,站起来对外侧座位的方璟道:“让让。” 方璟不明所以地给他让了座,“你干啥去?” 霍以颂没理他,迈着一双长腿踏上阶梯,径直走到薛妍的位子旁边,坐了下来。 薛妍愣住。 ——霍以颂对咖啡的渴求这么强烈吗?甚至不惜亲自来她身边取? 她正这么想着,却见霍以颂转过头跟她对视,他伸出手,摘下她发间一片小木屑,低问:“你专门带着咖啡来看我?” 薛妍正想老实答声“是”,脑中忽然浮出纪晓希的教诲: “不要对男人表现得太主动,不然他们会觉得你廉价,不珍惜你。” 薛妍顿时正色。她从书包里掏出书本,啪一下摔在桌面,翻开后提笔就读,坐姿端正,声线肃穆:“不,我是来学习的。” 霍以颂:“……” 霍以颂神情莫测地望她一眼,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余光一瞟周围,却又闭上,低头在微信上发消息。 【霍以颂】:【转账500.00】 【霍以颂】:谢谢你的咖啡,费心了,不过我不爱喝拿铁,你留着喝吧。 薛妍毫无负担地收下转账。这是她应得的,总不能赔本追人。 她拿出咖啡,插上吸管喝了起来,边喝边回消息。 【薛妍】:不客气。 【薛妍】:不过你转的钱有点太多了。 【霍以颂】:也没见你收的时候犹豫。 薛妍:“……” 真是的。不会说话。 【霍以颂】:嫌多就退回来。 【薛妍】:啊我微信要没电了,先不聊了八八~ 【霍以颂】:…… 【霍以颂】:薛妍,你为什么喜欢我? 薛妍:“?”正开玩笑呢,突然这么正经。 面对这个决定命运的问题,薛妍坐正身子,思考该怎么回答。 因为你帅? 不行,这也太肤浅,她可不是乔淮砚那种人。 因为你优秀? 不行,这个回答太平庸,没有出彩的地方。 得让霍以颂感觉到他在她眼里的特殊性才行。 薛妍沉思片刻,认真回答:【一见钟情。】 【霍以颂】:有种说法叫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 【薛妍】:非也,学术界对此另一有雅称,叫生理性吸引。 【霍以颂】:区别在于? 【薛妍】:我这个更具备理性的学术感。 【霍以颂】:哦。 【霍以颂】:所以你喜欢我,是因为我对你有生理性吸引? 【薛妍】:耶斯。 【薛妍】:怎么,惧怕了吗?害怕我对你的身体行一些不轨之事? 【薛妍】:[小猫坏笑.jpg] “噗嗤。” 薛妍听到身旁的霍以颂轻轻笑了一声,随即他靠着椅背,那双长腿悠然迭了起来,鞋尖微微地晃着。 翘个二郎腿都这么帅……薛妍心里犯着嘀咕,眼角不自觉瞄向某个部位。 妈呀。 薛妍脸一热,立马收好眼睛,心脏怦怦狂跳。 ……天赋异禀。 【霍以颂】:你刚才在看哪里。 薛妍一僵,继而神色严肃:【看我们神圣的通往知识殿堂的教室阶梯。】 【霍以颂】:…… 【霍以颂】:我现在很有些话想对你说。 【霍以颂】:但我们不是情侣关系,这些话说出来属于性骚扰。 【霍以颂】:所以,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薛妍呆住。 啊? 这。 突然上岸? 【霍以颂】:提前声明,我这个人无聊无趣且没情调,交往以后大概率提供不了你想要的情趣,并且我不喜欢约会,也不喜欢过分亲密的行为。 【霍以颂】:真正和我交往以后,你有可能会失望。 薛妍对着这两条消息想了半天该怎么回答。 深思熟虑后,她回了句:【没事。我也是这种人。】 霍以颂:“……” 薛妍费劲地又憋出句:【我觉得我们两个在一起,应该可以相处得很愉快。】 【霍以颂】:从哪里感觉出来的? 【薛妍】:别管。 【薛妍】:听我的就是。 【霍以颂】:…… 【霍以颂】:好的,女朋友。 短短一条回复,薛妍霎时心脏狂跳。 她虚脱一般趴倒在桌子上,不敢看身边那人。 那个她新交的男朋友。 从今天起,她有男朋友了。 这句话在薛妍脑海中放大加粗拉宽标红,印在横幅上,被一群小鸟儿叼着边角绕着圈飘来荡去。 霍以颂觑她一眼,唇边含笑,心情颇好地抬起头听课。 周围不断投来或好奇或探究的视线,大部分聚焦在如同昏睡过去一般趴着的薛妍身上。 霍以颂有些烦躁。 默然片刻,他抬起手,牵住薛妍平放在桌面上的手,十指紧握,手背青筋微凸。 那些烦人的视线终于消失。 LOVER 下课后,薛妍是跟霍以颂一同走出教室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走在霍以颂身边。以往她都是悄悄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步走。纪晓希曾经还因此吐槽她是病娇痴女,偷偷跟踪男人,变态。 踏出教学楼的那刻,薛妍再度被风吹得往边上飘去,她艰辛地抬手挡风,腿脚踉踉跄跄地想要站稳,挡风的手却被霍以颂一把牵住。 霍以颂牵紧她的手,稍一用力,将她拽进怀里,继而揽住她的肩,侧身挡着风带她走过教学楼前的路,径直坐进他的车里。 “哥——霍哥——爸爸——”他的叁个室友在后方东倒西歪顶风狂追,声音在大风中戚戚飘摇:“等等我们——” 霍以颂看也不看他们一眼,直接开车走了。 薛妍趴在车窗上往后望了眼,担忧道:“霍以颂,你室友他们……” “死不了。”霍以颂冷漠吐出一句,顿了顿,带着些安抚的意味,轻声对薛妍道,“方璟也是开车过来的,他们可以坐他的。” 薛妍眨了眨眼,有些懵:“他也是开车过来的,那他的咖啡怎么洒在路边了?” 听到这个问题,霍以颂脸色倏然一黑。 方璟那狗东西。 “他帕金森。”霍以颂从方向盘上分出一只手,握住薛妍细白的小手,薛妍体温偏低,手脚时常凉凉的,触感宛如骨瓷一般,握起来却又软软的,霍以颂情不自禁握紧,轻捏两下,他说:“以后少关注方璟动态,他净爱发些没营养的废料。” 可是你也不发,不看方璟还怎么了解你…… 薛妍暗自咕哝。 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霍以颂道:“你以后要是想知道我在哪,在干什么,可以直接发消息问我。”他微许停滞,眸光流转,一错不错地目视前方,手却握得愈紧,“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 被握住的手骨麻麻痒痒,被他掌心的温度熨出点细汗。 薛妍感觉全身神经血液都在沸腾,兴奋和喜悦纠缠着在血管内窜涌飞奔。 手指微微曲了曲,她觑着霍以颂的脸,快速又小心翼翼地翻过手,学他在课上的举动,跟他十指相扣。在霍以颂瞟眼看来时,薛妍眼尾一弯,俏皮地冲他嘿嘿一笑。 “我想拍个照。”薛妍晃晃肩,拖着软腔,“官宣一下,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了。” 霍以颂露出一种无奈的眼光,淡道:“随便。” 薛妍兴高采烈地拿出手机,对着两人相迭的手掌拍了张照,又在副驾驶座上挪腾着转了个身,背对霍以颂,高高举起手机,为两人拍了张合影。 她在说说和朋友圈同步发布。 【LOVER ?】 【照片】【照片】 自从开始发自拍照之后,薛妍的社交平台就热闹了许多,每次发布动态都有大帮人积极响应。 这条官宣更是发出去没多久就冒出来叁四排点赞和一串评论。 【纪晓希】:???上个课居然还真成了????啊啊啊恭喜恭喜恭喜收获大帅哥男友一枚!!! 【常昊铭】:妹夫够帅啊,还开辉腾,妹妹你终于出息了,祝99 【方璟】:嫂子你和霍哥下次甜蜜可以带上我们一起吗,外面风好大,我们好冷,哦不甜蜜的时候也可以叫我,因为我很暖,还会疼人? 【母上大人】:哟,处上小对象了,不错 被霍以颂送到宿舍楼下,回到宿舍后,薛妍盘腿坐在椅子上,翻着满屏的祝福评论,嘴角一直没掉下来过。 她注意到一向积极的乔淮砚这次没给她点赞评论。 乔淮砚没看到吗?不可能吧,常昊铭都来祝她99了,乔淮砚没道理不知道。 薛妍有些烦恼,自从上学期在大悦城扔下了乔淮砚一次后,乔淮砚时不时就要跟她冷战闹脾气——时不时指的是每次她在聊天中提及霍以颂的时候。 冷战几天,又来找她。如此循环往复。 薛妍觉得可能是因为她总问恋爱问题,把乔淮砚问烦了。 她鼓鼓脸,决定去质问他一下,顺便跟他缓和缓和关系,毕竟他们现在总算能够真正纯粹地做朋友了。 她点开乔淮砚的对话框。 【薛妍】:我跟霍以颂在一起了! 【薛妍】:你之前不是总说我追不上他吗?现在呢?说话! 【薛妍】:快祝福我! 【薛妍】:[骄傲.jpg] 【薛妍】:以后可不止你一个人有对象了,我也有! 过了足足半小时,乔淮砚才回复。 【乔淮砚】:哦。 【乔淮砚】:恭喜。 叁天后,薛妍忽然收到常昊铭的消息。 常昊铭跟她说,乔淮砚手臂受伤了,被刮了道很长的口子,还有点发烧,现在在医院打吊瓶。 常昊铭说他这周要打比赛,没时间照顾乔淮砚,问薛妍能不能过来帮忙照看一下。 人面桃花 收到消息的这天下午,薛妍跟导员请了假,没去上课,她急匆匆赶去了医院探望乔淮砚。 常昊铭说乔淮砚是最近失眠没精神,还发低烧,走路没注意,不小心被路边一个骑共享单车的刮了下,不知怎的竟然刮出来老大个口子,整条手臂都血淋淋的。 循着常昊铭说的方位,薛妍在二楼病房里找到正在挂水的乔淮砚。只见乔淮砚安静地坐在病床上,浅棕偏金的头发凌散弯鬈,双手安安分分搭在被子上,袖子上挽,晕着一片骇人的血迹,右手背扎着输液针头,左小臂缠着层层纱布。他垂着眼皮,唇线薄细,鸦羽般的浓睫投下一小片阴影,覆在眼睑浅浅的青黑上,却衬得本就如雪的面容更加苍白病弱。 看起来憔悴又疲惫,似乎很久没好好休息过。 “乔淮砚!”薛妍喊了他一声,快步跑到他跟前,忧心道:“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乔淮砚迟缓地抬起眼睫,看向她,凝滞片刻,又恹恹敛回,原本清越明亮的嗓音带着发炎的沙哑低弱:“你怎么来了?” “常昊铭跟我说你受伤了,他最近打比赛没空来照顾你,就拜托我来看看。” “……哦,”乔淮砚轻一咧唇,哂道,“我说呢,你怎么有空来看我,原来是别人拜托你来的。” 薛妍莫名其妙:“什么啊?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乔淮砚背倚床头,偏过视线不看她,鼻音瓮沉,“我没事,你回去吧,别在我这浪费时间,回学校……陪你男朋友吧。” 薛妍觉得乔淮砚简直神经病。 他到底在闹哪门子的脾气?不是一直盼着她找男朋友吗?不是热心到成天给她说媒吗?现在她找到了个这么好的男朋友,还是她辛辛苦苦追了一整年才追到的,乔淮砚不祝福她为她开心就算了,还一提到霍以颂就死丧个脸,他到底在不满些什么? 还能不能做朋友了。 还是他只乐意她跟他介绍的在一起,不乐意她自个儿找? 薛妍心里有些烦躁,不过转念一想常昊铭说的乔淮砚这两天状态不好,又觉得他大概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胸中闷气,所以才这副要死不活的鬼态度。 薛妍不知道。但不管哪种猜测,乔淮砚这个样子都蛮幼稚的,有什么气不会自己调理吗?对她撒干嘛。 她叹口气,抱着对待孩子的心态,说:“那我回去啦?” 乔淮砚面容一绷,扎针的手紧了紧,鼻腔重重吐出一息。 薛妍转身就走。 “……我手好疼。”背后,乔淮砚低低道,哑腔微含委屈:“针头好像回血了。” 薛妍回头看了眼,却见岂止是输液管回血了,输液贴中间也漫开了一大团血花,血都快流出到手背上。 她吓得连忙叫乔淮砚别动,自己跑去喊护士过来。 护士给乔淮砚重新扎了一针,并提醒他当心点,别再把针头碰掉了。 “你怎么打个针还能把针头碰掉?”等护士走后,薛妍拽了个凳子在病床边坐下,皱眉问乔淮砚:“你怎么了,状态这么差,你失恋了啊?” 乔淮砚神情别扭又古怪地变了一瞬,含混哼哼:“没。” 薛妍道:“也是,你哪能因为这个郁闷。” 谁知乔淮砚听了这话却反而不高兴,他拔声问她:“什么叫我哪能因为这个郁闷?我就不能受点情伤了吗?” 薛妍问:“那你受了吗?” 乔淮砚一哽,撇开眼,脸色愈差:“……没有。” “那你在生什么气?是不是最近碰到什么事儿了?”薛妍试图开导他。 乔淮砚沉默半天,回眸瞪她,眼含幽怨。开口前,因为刚才突然拔高嗓音而轻咳两声,他失色落寞的俊容宛如画纸般脆弱,嘟哝道:“你有了男朋友以后,都不搭理我了。” 薛妍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他:“谁不搭理谁?你再说一遍?” ——那天官宣以后她亲自巴巴地去通知他,可他呢?一句“哦”,一句“恭喜”,然后就跟死了一样不说话了。 现在居然倒打她一耙。 要不是他眼下遍体鳞伤的,薛妍真想给他一拳头。 见乔淮砚闷着脸不说话,薛妍忿忿道:“你想让我搭理你什么?跟你说什么?我倒是想跟你分享些我和霍以颂的事情呢,可你每次一听我提起他就不理人了,你让我还怎么跟你说?” 乔淮砚气恼道:“我们两个聊天你为什么要提霍以颂?我又不认识他!” 薛妍梗着脖子回怼:“那你现在可以认识了,我带你去认识!” “我不要!”乔淮砚怒喊出声。 病房另一张床上的老头老太齐刷刷朝这边看了过来,一脸看八卦的表情。 薛妍被看得窘迫,忙推了乔淮砚一下,压低音量道:“你小点声儿,这是病房。” 乔淮砚不管不顾地盯着她,鼻息促急。瞳中是她纯粹而又毫无杂念的神情,就仿佛面对的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不对。 这不对。 薛妍怎么能对他这么冷漠。 乔淮砚突然感受到一股怨怒,可对着薛妍单纯无辜的面容,不仅无从发泄,反而还闷塞在胸腔中越燃越旺,熊熊燃烧,他目光死死锁定薛妍,锁定在她那张他认识了二十年的面容、他亲眼看着从童稚懵懂出落到纯熟清丽的面容,他突然发现薛妍好可爱。 不管是戴着黑丝绒水钻发箍的及腰长发,还是乌溜溜睁圆的眼珠,亦或尖翘的鼻子,粉薄的唇瓣,纤长的脖颈——她从头到脚的每一处,就连肩侧披着的低马尾发梢卷起的弧度,都娇俏动人,引人遐思。 这些本来都是他的。 本来都该是他的。 坐在他对面的薛妍忽然低下头,拿出手机看了看,有人给她发了消息。薛妍没避着他,直接敲键盘回了,乔淮砚瞥见对话框上的名字是“霍以颂”,视力极好的他还看见了霍以颂给薛妍发的消息内容。 【霍以颂】:在宿舍吗?买了你喜欢的糕点。 【薛妍】:我现在不在学校,我朋友受伤在医院打吊瓶,我过来陪他了。 【霍以颂】:他? 【薛妍】:我那个邻居哥哥,你之前见过的,不是别人。 【霍以颂】:那也是别的男人。 【霍以颂】:不在学校陪男朋友,出去陪别的男人。 【薛妍】:你吃醋啦? 【薛妍】:[猫猫祟祟.jpg] …… 乔淮砚愣愣看着薛妍。 她有男朋友了。 她有男朋友了。 从得知这个消息起,这几个字便犹如噩梦阴云般萦绕着乔淮砚每一根脑部神经,如食尸秃鹫般盘旋在他脑海之中。好似在这一刻,鹫群终于敛翅俯冲而下,挟着这个事实、这个现实轰地落至实地,将他的心脏攫啄成碎片。脏器血肉翻碎一地,他低头一看,那些肉竟早就腐烂了,烂肉的中心是那天薛妍甩开他的手时,扎进他心口的那根小针,针上粘的酸液将他的心脏腐蚀殆尽。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痛。 痛到手脚发冷,眼睛灼湿。 被摘出体内的是心脏,是薛妍。薛妍从今往后不再属于他。 乔淮砚接受不了这种事。 可他同时又更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没有薛妍的自己、不被薛妍喜欢的自己、不再被她用爱恋和仰慕的眼神望着的自己,以及接受不了薛妍不爱他了的自己。 薛妍坐在他对面,她回完了消息,然后只是用再平静不过的眼神看着他,乔淮砚却感觉自己这些年来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高傲都掉到了地上,被无数双看不见的脚碾踩践踏。他狼狈地伸手敛拾,那股怨怒瞬息转变成怨怼。他恼火地推开薛妍,不让她看见他咬到煞白的下唇和湿红的眼眶,这种遮遮掩掩的行径却更令他感到颜面无光,他几乎是恼羞成怒地恨声驱赶道:“回去陪你男朋友去,少管我!我用不着你担心!” 针头又一次被拽掉,手臂刚包好没多久的伤口也迸裂出血丝,洇透纱布,乔淮砚只当自己的眼泪是因为这些痛出来的。 薛妍被他从背后推着,什么都没看到,但她听到了吊瓶和输液管乱甩的声音,她急道:“诶,你别乱动,针又要掉了——” 呼喊未完,她就被乔淮砚一把推出了病房,病房门在她背后“嘭!”一声关上。 薛妍这下确信乔淮砚是真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而且很严重。 不过这没法让她消气。她怒火冲天地站在病房门口,又不好在医院里大喊大叫地发火,在门外来回踱了几圈,最后薛妍愤愤一跺脚,决定不管乔淮砚了,转头走向电梯。 路过护士台时,她顿住,还是不放心地拜托了下护士去看看乔淮砚的手,然后继续怒冲冲地走向电梯,坐电梯下了楼。 她和乔淮砚一直冷战到放寒假。 考完试,他们各自买机票回了家,在家门口偶然碰见时,乔淮砚又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游戏人间的派头。 “妍妍,”乔淮砚披着件驼色羊绒大衣,衣摆在冬风中猎猎飘荡,潇洒的姿态更衬得他身高腿长,体型清癯,他用亲昵十分的称呼喊她,“你怎么买机票也不喊我一起买嘛?” 薛妍看出他有意缓和关系,她脾气好,不想一直跟人计较,于是也笑着插科打诨:“你不也没叫我嘛,自私鬼,我本来还想让你帮我砍一刀省省票钱呢。” 乔淮砚嬉笑着走过来,想和从前一样揽住她的肩,跟她回屋一起亲亲热热地待会儿玩会儿,可薛妍却微微错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的手。 霍以颂已经教会了她,跟异性的边界在哪里。薛妍觉得她有必要牢记并保持,尤其在乔淮砚面前。——霍以颂好像有点不爽乔淮砚,介意他们之间走得太近,还有二十年的交情。 睨着自己落空的怀抱,寒风从臂弯间凛冽拂过,乔淮砚低着眼,眸色渐渐被风浸得同样阴冷。 跟薛妍没有任何交流的这几个月,他好想她。 特别,特别想。 他想让她回来。 回到他身边,回到他们从前。 ——从霍以颂身边回来。 再抬眼时,乔淮砚依然是笑眯眯的模样,眸光幽深而细致地描摹过薛妍每一寸肌肤,每一道五官线条,他状若无事地把手插回兜里,问薛妍:“你和钟姨今晚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妈准备做烤鸡翅。” 薛妍眨两下眼,有点馋,于是答应下来:“好啊,那我回去跟我妈说一声,今晚的大扫除晚点开始,等我回去再干。”马上除夕了,得打扫打扫家里。 乔淮砚皱皱眉,埋怨道:“钟姨要大扫除怎么也不通知我,那我今晚也去帮你们一起干。” “不用不用。” 薛妍忙摆手拒绝,奈何乔淮砚看不惯她这副生疏样,软磨硬泡就是要帮忙,一条腿眼瞅着要踏进她家门了,薛妍没办法,只得让他到时候帮忙扔下垃圾,这才好歹把乔淮砚哄回去。 晚上,在乔淮砚家吃了晚饭。 晚饭期间,乔淮砚一直在兴致勃勃地讲他学校里的各种事,包括他这学期都干了什么,以后又有什么打算——他们开学就大叁了,是时候该考虑未来的事了。 “我打算自己创业。” 乔淮砚抛出这句话,把饭桌上的几人都震住了。 薛妍咬着筷子眨巴眼,听到乔姨问他:“创业?哪方面的啊?” “先做算力芯片这一行,等做起来了,以后再拓展别的领域,可能会跨行做生物制药或者医美方面吧。” 乔淮砚详细叙述了一番自己的规划,其中不少学术名词,乔姨乔叔还有薛妍钟瑜都没太听懂,不过家长们仍然在听过后举牌表示了支持,钟瑜还乐呵呵地跟乔淮砚说,要是启动资金不够,她也可以支持一些。 没人会怀疑乔淮砚的能力。 薛妍没什么反应,她继续吃着饺子。她知道乔淮砚有野心,有追求,她不意外他会做出这种决定。 他们俩注定不是一路人。哪怕生在了邻居,是童年玩伴,未来人生也会如河流分岔一样流入各自方向。 “小妍,你有什么打算?”乔姨笑吟吟问她。 薛妍也早早就考虑好了,她泰然道:“我想考公,考海市。” 乔淮砚面上的笑微微一凝,视线望向她,眼底盛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乔姨欣喜道:“考公好啊!做公务员又体面又稳定,不过……海市的公务员不太好考吧。”乔姨有些忧虑道。 薛妍笑笑:“拼一把嘛,说不定我就是顺应国运的天选之子,一下就考上了。” 乔姨连声说那是那是,“年轻人就是该多拼拼,这样以后才不会后悔。” 乔叔没正形地挤眉弄眼:“想考海市的公务员,是不是因为想跟小男朋友以后也在一起啊?” 谈到恋爱问题,长辈们纷纷来了劲儿。薛妍招架不住地干笑:“不、不是……不完全是啦,主要还是我自己想留在海市,但专业又不太好找工作,考公是最好的出路了。” 这个正八经的理由让大家正色了片刻,不过很快又调侃起她来,乔姨八卦道:“你对象是哪里人啊?” 薛妍说:“他……就是海市的,本地人,土着。” “哦哟,不错嘛!家里条件咋样?” “挺好的吧,我也不太清楚……”薛妍局促道:“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乔叔笑呵呵道:“提前问问清楚嘛,也不吃亏。” 薛妍勉强应付了一会大人们的盘问,放下筷子借口吃饱了,艰难地逃出生天。 钟瑜还在乔姨那边跟老两口聊天,薛妍独自跑回家后,舒了口气,左右闲着无事,索性提前把自己卧室收拾了一下,就当消食了。 其实也没多少可收拾的,钟瑜平时有事没事就爱打扫家里,她自己翻都翻不出多少垃圾废品,初高中那几排一米高的做完的试卷题册也早都按斤卖给收破烂的了。薛妍擦干净地板,又换了条抹布擦书桌,整理抽屉时,发现了自己陈旧的日记本。 粉粉的,非常有少女感。 薛妍寂静片刻,拿起日记本,解开密码锁。 她还记得密码。实际上也不用记得,从小到大,她会设的密码就那么几个:自己的生日,还有乔淮砚的生日。 “咔哒”一声,密码锁打开,薛妍翻开本子,一页接一页,慢慢地看。 那时的字迹还稚嫩,虽说现在也没多大变化。薛妍一目十行地看过去,窘促又好笑地红了脸。 ……全是她的暗恋事迹啊。 她以前写的时候都没发现。 不过也不赖她,谁让她和乔淮砚总是形影不离。上大学以前,她人生中的每一天,几乎都有乔淮砚的影子。 薛妍合上日记,沉默良久,在卧室里扒拉出另外九本,她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找来个纸箱,犹豫了下,一遭丢了进去。 还是别留着了吧,万一被发现就不好了。 而且,她如今已经向前看了,往前走了,这种东西也没有留着缅怀的必要了。 薛妍抱着纸箱走出家门,想给这些扔到路边的垃圾车里,不料却在门口碰见了乔淮砚。 乔淮砚好奇道:“嗯?你去哪啊?” 薛妍脚步一顿,蓦地尴尬起来。 手暗暗抱紧了箱子,她眼神飘忽着不敢跟乔淮砚对视,讪讪笑道:“我……去扔个垃圾,你怎么也出来了?” “吃饱了,来看看你在干嘛,你这就开始收拾了吗?” 乔淮砚随口回说,视线就势往箱子里一扫,却倏然定住。 里面只有几个本子。 但其中一个,他认得。 喉结上下滚动几轮,乔淮砚面容紧绷,气息波动不稳,他挡到薛妍面前,僵着脸,问:“这些是什么?” 薛妍不自在地扯谎:“就……一些不用的本子啊,我嫌占地方,准备扔了。” “……扔了?” 乔淮砚怔怔地看着她,眼中写满难以置信。 这些,都是她的日记本吧? 就算其他几本不是,其中一本也肯定是。他亲眼看过里面的东西。 薛妍怎么能把这个扔了呢。 乔淮砚神情空洞,他想不明白薛妍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把对他的感情像扔垃圾一样扔掉? 薛妍抱着这些日记本面对着乔淮砚,心里头简直焦灼得要命又心虚得要死,她实在说不下去了,随便打个哈哈便绕过还在发呆的乔淮砚,近乎是跑一样匆匆走到垃圾车跟前,把纸箱里的东西一股脑倒了进去。 呼。 这下安全了。 薛妍长松一口气,拍拍手,转身要回家。 然而转身那刻,却见乔淮砚突然跟疯了似的飞奔过来,在她错愕的注视中,不顾满车脏污与恶臭,徒手把那些日记本全部重新扒了出来。 本子外皮已经沾上不知道是什么的污秽,一向洁癖的乔淮砚却仿佛一无所察,把本子紧紧抱在了怀里。他眼眶通红地看向薛妍,语气竟带着委屈的质问,甚至一丝丝哽咽:“你为什么要把这些扔了!” 薛妍定定地跟他对视,眼睛圆睁,目光一错不错。 也许是她没那么笨,也许是乔淮砚的反应太过一目了然。 这一瞬间,薛妍忽然冒出个猜测。 一个令她浑身发冷的猜测。 “乔淮砚,”薛妍轻轻地唤他,像是不敢说出这个名字,以及接下来的话,她苍白的嘴唇细细发抖,声音飘散在料峭的风中:“……你是不是知道这里面写的是什么?” 灰飞烟灭 乔淮砚没有回答。 他抱着日记本,躲开了薛妍的注视,唇线颤抖抿紧。 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薛妍只觉得今天的风格外冷,穿透皮肤钻进骨缝,冻得她遍体生寒,血管凝冰。 她张张嘴,却如鲠在喉,嗓子一时没能说出话,她竭力吞咽几许,挤出轻哑的声音:“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看的?” 乔淮砚仍是不吱声,他那一贯高傲的头颅埋得低低的,往日的神采飞扬全都不见。 此时的他看起来是那么卑鄙。 薛妍盯着他,肩膀渐渐战栗起来,一股难以言述的磅礴怒气倏然袭卷了薛妍全身,她将近是崩溃地冲他吼了出来:“我问你什么时候看的!” 吼声回荡在寒风中,被裹挟着飘散出很远。乔淮砚睫羽一抖,眼圈委屈地红了,眸色含水:“……高中。” 薛妍口中呼出一团团白汽,喉咙仿佛被刀割了条口子般嘶哑,吐字都费力:“高中什么时候?” 乔淮砚将头埋得更低。 薛妍这回也不逼问他了,她呼着气,甚至有几分想笑,嘴角却抖到抬不起来,牵动的肌肉反而把眼角挤出了水光,“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 她已无法对乔淮砚说出“喜欢”二字。这两个字令她感到丑态百出。 “……” 乔淮砚像是终于想到了应对办法,他抓住薛妍一只手腕,瞳中闪出亮晶晶的、侥幸又殷切的光:“妍妍,我们在一起吧!我现在喜欢上你了,你跟霍以颂分手,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薛妍看着他,眼里的愕然一闪而过,须臾便归于平静。 她竟然并不意外乔淮砚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话。他表情和语气像在过家家,幼稚地以为只要他说了在一起,她就会答应他,然后和他过往的每一任一样跟他快快乐乐地玩恋爱游戏。 这都是她给他的自信,让他以为她会永远站在他背后爱他,等他。 她以前也真的好期待,他会对她说“喜欢”,哪怕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无比廉价。 薛妍垂眸睇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圈握着手腕的那只手刚翻过垃圾,她感觉有点恶心。 薛妍使力拉出自己的手,从一脸迷茫的乔淮砚怀里夺过自己的日记本,忍着上面怪异刺鼻的气味,一路抱着大步走回家。乔淮砚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仿佛一个做错事儿的小孩,不晓得她要干嘛,却也不敢吭声。他困惑地看着薛妍踏进家门,走进卫生间,从卫生间里拿了个不锈钢盆出来,然后又去客厅抽屉里拿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从后门走了出去。 乔淮砚云里雾里地跟着她出去,却听咣当几声,薛妍站在背风的墙角间,将日记本全扔进了盆里,只剩一本拿在手中。她用打火机点燃本子一角,随即毫不迟疑地一并扔了进去。 火苗噌一下拔高,在盆中缓缓蔓延开来,一口一口吞噬掉日记本粉色的封皮。蓬勃灿红的火光照亮墙边残雪,相映得晶莹却萧瑟。 乔淮砚没有立马跑去扑火,他停伫在不远处,整个人已是完完全全呆滞住的状态。 “乔淮砚,”薛妍轻淡地喊他,音色平板,“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乔淮砚面色迷惘。他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不明白地问:“为什么?” 薛妍凝望着越来越旺的火苗,不想再看他一眼,“还有什么联系的必要吗。” 乔淮砚发现他突然看不懂薛妍了。 她是不想跟霍以颂分手吗? 乔淮砚有些难受地抿了抿唇,迈步凑到薛妍跟前,想牵住她一只手,却被她冷情躲开。他眨了两下眼,语气有着天真的疑惑:“我们不在一起吗?” 薛妍猝然蜷紧手指,被火苗晃得发花的眼睛眯起,她深深急呼了几口气,胸中的怒气再也压抑不住,转身猛地甩了乔淮砚一巴掌! ——啪! 这是薛妍第一次动手打人,力道不重,因为她的手颤得厉害。 但仍是把乔淮砚打蒙了。 乔淮砚也是头一回挨打。 那双风情潋滟的桃花眼睁得圆圆的,他满是不可思议地看着薛妍,几乎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乔淮砚,你怎么总是那么幼稚。” 薛妍说出这句话,表情是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的疲惫。 曾几何时她满心希望乔淮砚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幼稚,这样的天真,可如今面对着这样的他,她只感到心累厌烦。 他能不能长大一点,能不能成熟一点。 能不能像个真正的成年人一样,认真地对待感情? 乔淮砚慢慢抬手,捂上挨打的那半张脸,愣怔道:“……你打我?” 说完,他才逐渐回神。腮帮顿时咬紧,他脸上浮出气到失控而又接受不能的恼火表情:“薛妍你打我??我幼稚?我哪里幼稚了?幼稚的明明一直是你好不好!因为跟我赌气就擅自改志愿,还去追别人,跟别人谈恋爱,你现在居然反过来说我幼稚?” 薛妍闭了闭眼,他真是永远察觉不到自己的错。 他的天资太优越,又生在寻常的家庭和环境,就如同一块金子掉在沙土里,衬托得他越发闪闪发光,他想做什么都轻而易举,他想要的东西都唾手可得,与他相比周围的普通人越发普通,他被追捧,被夸赞,被无数鲜花和掌声簇拥着长大,他从来不必考虑别人的感受感情,哪怕犯了错误、哪怕胡作非为都不会被责怪。 跟他相处只会让她疲惫不堪,薛妍在这一刻认清了这件事。她倦累道:“我不跟别人在一起,你难道要我守着你一辈子?” 乔淮砚一顿,神色不自然地别扭了下,随即软和下来:“什么守着……我现在不是想跟你在一起了吗。” 薛妍冷眼看他,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她想笑:“但我现在不用你喜欢了,也不想喜欢你了,我甚至一想到自己曾经喜欢过你,我就恶心。”最后两个字从口中吐露出,她随之咽下喉间哽咽。眼眶红了又红,终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恶心?”乔淮砚难以置信地重复这个词,片刻后,他握紧拳,呼吸一点点加重,只觉颜面尽失,这个词活像比刚才还用力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怒火终于失控脱缰:“哪里恶心?我没有在你喜欢我的时候喜欢你,就是恶心,就是做错了,就是对不起你吗?我一直都只把你当朋友当妹妹看待,是你自己对我有了那些心思,我又做错了什么?我为什么非得喜欢你?作为朋友我对你难道还不够仁至义尽吗?你现在竟然要因为这些破情情爱爱的东西记恨我、跟我绝交,薛妍你脑子里除了谈恋爱就没别的东西了吗?!” 盆中的火光在他们的争吵声中越来越盛,熊熊高燃,湮没了最上层的日记,跳动的明光中只能看到黝黑卷边的纸张,纸上青涩的字迹被烧成灰烬。 薛妍跟怒火冲天的乔淮砚对视着,眼里的水光浮现又干涸,最终什么都没流出来。 “对……是,你说得对。”她轻轻道,“你没做错什么,都是我的错。” 她不该喜欢他。 不该在明知他不喜欢她的情况下还继续喜欢他。 不该在他交了女朋友之后还对他留恋不舍。 都是她的错。不过没关系,乔淮砚意识不到自己的错,但她能知错就改。 薛妍抬目直视乔淮砚,说:“你没有错,我也谈不上原不原谅你,我们就当这些破情情爱爱的从来没存在过吧,所以也拜托你以后别再像今天一样,来我面前惺惺作态。” 乔淮砚双目发红:“你说的惺惺作态是指什么?” “指你刚刚那些跟挽留我似的举动,还有莫名其妙的话。”风向有些变了,些许冷风从墙侧吹来,薛妍将冻红的双手插进外套兜里,手指蜷曲,“作为朋友,你确实够份儿,我也不想因为谈恋爱失去朋友,你这段时间总因为霍以颂跟我闹脾气玩冷战,是因为觉得他把我对你的喜欢抢走了,让你没面儿了,是吧?甚至还想牺牲自己让我回来重新喜欢你。” 薛妍扯唇嗤笑一声,无视乔淮砚已经差到极点的脸色,也不给他插话的机会,淡薄道:“你不用这么想,也不用再像刚才那样做,我们可以继续当朋友,不影响。” 乔淮砚绷着下颌,咬牙切齿:“我不想当什么狗屁朋友,薛妍……我现在是真心喜欢你。” 薛妍又是一声笑,笑得更开怀:“你有真心?” 乔淮砚气得浑身发抖。 薛妍定定地跟他对视片刻,偏过身,靴尖勾住火盆边缘,将盆拖了出来,继而一脚踢翻在雪地上。 烈焰呼哧一声灭了,白雪地间黑灰飘飞。 薛妍指着地面,对乔淮砚冷冷道:“你能把这些恢复原状,我就相信你的真心,跟你在一起。” 乔淮砚睇着雪地间的灰烬和烂黑纸片,指节握得嘎嘣作响,眼神恼怒却无力。 薛妍朝他走进一步,目光不剩分毫留恋:“我对你的喜欢也就这样了,乔淮砚。” 就和这些日记本一样。她的日记本,她想写就写,想烧就烧。她的喜欢也同样,她想给出去就给出去,她不想给了,也可以随时收回。当垃圾丢掉,或者烧成一堆废灰。 她错身从他旁边绕过,却被乔淮砚一把抓住胳膊。 乔淮砚低哑的嗓音装满不甘:“你以前在日记里写过,你最喜欢我了……这句最喜欢,不能换你一次原谅我的机会吗?” “你也说了是以前。”薛妍斜目瞥他,“谁又能一直活在以前。” 她甩了甩胳膊,没甩掉乔淮砚紧攥的手。薛妍火气上来了,她回身使劲推了乔淮砚一下,这一下令乔淮砚陡然泄劲地松了手,踉跄着倒退两步,后背靠到防盗窗的铁栏杆。 乔淮砚垂头靠着栏杆,耳边是薛妍的靴子踩在雪地上的沙沙声,大步而快速,越来越远。 他静寂许久,撑着冰凉的栏杆,缓缓起身,走到打翻的火盆边,蹲下身,两只手慢慢耙拉洒在白雪间的灰尘纸屑。 怎么都耙不干净。 浮在雪面上的黑灰被扫开,颗粒又浸进下面的雪,扫开下面的雪,颗粒又粘到地面。 ——这些颗粒上曾经写着什么? 乔淮砚看着自己脏污的手和衣袖,呆呆地想。 那年夏天,在日记本里看到的内容,他至今记得,这份过目不忘的本领他一直引以为豪,他现在只后悔当时没全部看完。 如果看完了,他一定会记得里面都写了什么。 可现在也只有他会记得了。 乔淮砚鼻腔一酸,喉间蓦地冒出一声哽咽,手上的纸灰碎屑一点点变得模糊不清,睫稍的水色凝结成型,啪嗒落了下来,掉在手心,冲掉一小团灰,随着重力带回雪地。 他连忙紧紧握住手,可手心空空如也,连寒凉的空气都从指缝间溜走。 感受着手中的空无,乔淮砚跪在雪地间,向来意气风发的俊容不知不觉泪痕纵横。他泣不成声地流着泪,胡乱耙起尚有形状的日记本掬在掌心,纸张有着燃烧后的余热,随之一同划进掌心的雪花却冷,冰火两重天的触感让乔淮砚既想扔开,又不由得抓得更紧。 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灰烬堆,乔淮砚抱着面目模糊的日记低声呜咽,茫然无助的神情像第一次犯错挨罚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