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七零当团宠》 第1章 [穿越重生] 《重回七零当团宠》作者:海棠欲满【完结】 文案: 【七零年代+双重生+团宠+种田日常+发家致富】 * 谢晚秋重生了,重生回1976年。 上辈子,绿茶靠踩着他上位,收获美好人生,自己却因喜欢男人,人嫌狗憎死在猪圈旁。 重活一世,他封心锁爱成了事业脑,努力搞钱搞事业,发誓绝不再喜欢男人! 没想,诡异的事情却发生了… 这辈子,他竟然变成了人人哄抢的万人迷?? 他一受伤,男人们瞬间围拢起来,火药味弥漫! 话里话外,都是在争夺他的“归属权”?! * 譬如男人一:村里最可靠的潜力股,未来的商业大亨。188的身高和长度,让多少姑娘脸红心跳,却偏偏只粘着他。 男人二:有混血基因留洋归来的大少爷、钢琴贵公子。表面矜贵优雅,一双桃花眼看谁都含情,实则傲慢疯批,谁都看不上。 男人三:外表禁欲的冷面阎王、铁腕局长。他的衬衫永远要扣到顶,但却有严重的皮肤焦渴症,要赤裸相贴的那种。 * 更诡异的是,他上辈子求而不得的暗恋对象,村里公认最沉稳靠谱的大直男沈屹! 今生却像变了个人!!! 谢晚秋唯恐自己对他旧情复燃,处处躲闪,刻意忽视男人眼底那日益浓稠、几乎噬人的危险气息。 没想,却被急了眼的他死死按在小树林里!! 对方滚烫的掌心烙在他一碰就软的腰窝上,素来沉稳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赤红,呼吸粗重,像一只无法餍足的饿狼! 就在谢晚秋感觉自己要被人拆吃入腹时,男人却嗓音嘶哑,裹挟着无尽的偏执和委屈,问他: “谢晚秋,你怎么可以…” “说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了?!” * 沈屹本是过年回乡探亲,没想意外撞上了奄奄一息的谢晚秋。 眼前的青年虽然漂亮,但瘦骨嶙峋,如同漫天大雪里,一株即将凋零的枯草。 他背着人狂奔到镇上的医院,可最终也没能救下这条命,只将对方的骨灰埋在了后山的梨树下。 后来偶然听村民谈及他,也都是一脸讨厌和嫌弃。 “他喜欢男人,是个变态!” 就连发小也曾向他挤眉弄眼:“哥,你知道不?这人刚来村里时就喜欢上你了!还写了好多暗恋你的日记呢!” 一觉醒来,沈屹发现自己竟然回溯到了自己参军前。 这一次,谢晚秋出现的第一天,他就认出了他。 可这小知青…非但没有主动接近自己,反而还处处逃避和拒绝?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 谢晚秋身边围绕的男人,竟然越来越多… 沈屹恨得眼底发红,占有、侵略的欲望日益剧增。 这小知青,既然掰弯了自己,就别再想跑了!! 【食用指南】: 1、全洁,1v1,雄竞修罗场 2、万人迷娇娇聪明敏感知青受x荷尔蒙爆炸直掰弯糙汉忠犬攻 3、双重生,双向暗恋但拧巴,受重生后成万人迷,遭人哄抢的那种,追求的男人各个优秀。 内容标签:种田文 重生 励志 年代文 万人迷 主角:谢晚秋 沈屹 配角:陆叙白 顾凛 其它:纯欲风、雄竞、争风吃醋修罗场 一句话简介:娇娇万人迷让大佬们抢疯了 立意:奋斗人生、无悔青春 第1章 重生 即便是重来一次,他依旧免不了为…… “有人晕倒了!” “同志,醒醒!” 谢晚秋在即将陷入无边的黑暗之际,感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抱了起来。 他睁开沉重的眼帘,恍惚的视线中映入一张英俊粗犷的脸。 是沈屹,只是比印象中年轻许多。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谢晚秋看着凑在自己跟前几张充满关切的脸,咬唇问道:“我怎么了?” “谢知青,我们在下乡去大湖村的路上,刚刚不知怎么的,你突然就栽了个跟头,还好沈队长扶住了你。”答话的是一个戴眼镜的青年,他叫宋成,山西来的。 沈屹将手伸到谢晚秋的额前探了探温度,指下雪白细腻的肌肤触摸起来有些烫。 他当即抽回了手,面上平静无波:“这位同志,你有些发烧,在驴车上坐着吧。” 众人沿着蜿蜒的山路跟着沈屹往大湖村走。临近六月,又是午后太阳最毒辣的时候。起初,知青们还能说说笑笑,畅想自己是响应国家号召,到农村广阔天地大有可为,但很快就被这十几公里的山路压垮了斗志,一个个蔫吧起来。 谢晚秋独自坐在驴车上,身下的颠簸让原本昏沉的脑袋愈加清醒。他环顾四周,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重生的事实。 上一世,他因为家庭成分的原因被下放到农村进行劳动改造,知青所的人因此排挤他,只有林芝和他聊得来。一次醉酒,他被林芝哄骗说出了喜欢男人的秘密。 之后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饥饿、挨打、受欺负、被侮辱,他洗过的衣服上总是有粪水,走在路上别人对他避之不及,就连村里的混混都能对他说最肮脏下流的话…… 他最终还是没能熬到返城回家,而是发着高烧贫病交加死在了猪圈。 谢晚秋的视线控制不住地聚焦到了沈屹身上。 这就是自己上辈子唯一暗恋的男人,也是害他沦落至此的男人。 沈屹身形高大,宽肩窄腰,小麦色的皮肤在炎炎烈日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摘下草帽看向自己时,那眼睛亮的惊人,汗珠沿着高挺的鼻梁下滑,滴在凌厉的薄唇上。下巴有青茬冒出,整个人不仅带着一股粗犷的英俊,还透出未经驯服的野性与力量感来。 谢晚秋长吸了一口气,努力收回自己的视线,心中苦笑。 真是危险啊!即便是重来一次,他依旧免不了为这个俊朗的男人感到悸动! 在这样一个封闭保守的年代里喜欢上一个男人…… 呵,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一件事啊! 何况沈屹喜欢的还是女人! 谢晚秋咬紧嘴唇,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这一次,他坚决不要再喜欢沈屹了! 现在是1976年,他下乡的第一年,只要再熬两年恢复高考,他就能考出去,离开这片伤心地。 只有两年,他一定熬得住的! 山路曲折,一行人又走了个把小时也没瞧见村子的影子,气氛愈发低沉起来。 宋成大喘着气,摘下模糊的镜片在衣角上擦拭,小心地问:“沈队长,离村子还要走多久?” 沈屹没有回头,语气冷淡:“如果你们能走得再快些,一个钟头就能到。” 同行的黄丽是个沪上城里来的大小姐。她自小娇气惯了,哪里吃过这样的苦,一听还要走上一小时,当即赌气停在路边,不肯再走。 “我的脚都走得疼死了!不能再走了!都怪你们,三四个小时的山路也不派辆大巴来,我们是下乡来支援农村新建设的知青,不是任你们使唤的骡子!” 这样大胆的话只有黄大小姐敢说!其余几人没一个敢出声附和的。 这该死的山路走得他们脚都快断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但不想走就能不走了吗,不想来就能不来了吗?他们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是国家的指示,要想当个逃兵,那得活活被唾沫淹死。还不如省点口水,给老乡留个好印象。 黄丽见无人搭理自己,反而更加生气。她冷眼瞧着坐在驴车上的谢晚秋,心中猛地生出几分嫉妒来,忍不住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子。 “凭什么他能坐车,我也要坐!” 那石子飞溅砸到了毛驴的后腿上,它吃痛得挣扎起来,连带着木板车上的行李七颠八倒,盆盆罐罐碰到一起叮铃咣啷地响。 谢晚秋一会扶着这个,一会拽着那个蛇皮袋,雪白娇嫩的面颊上当即浮上了淡淡的两抹红晕。 一阵凉风吹过,他遮掩着咳嗽了两声,语气软软地说:“沈队长,要不然换黄知青上来坐吧,我下去跟大伙一块走。我休息了这么久,感觉身体已经好了。” “你先坐稳。” 沈屹拉紧缰绳,将受惊的毛驴安抚好,见它的腿没有受伤,方才转头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众人。 他的眼底一片幽深,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压迫:“黄知青,你这是在糟蹋集体财产!” 整个大湖村只有三头毛驴,金贵得很,平常除了收粮,村里人哪舍得使唤它。这会子好了,倒是被外人随意糟蹋。 黄丽见到沈屹阴沉的面色,有些害怕地退了两步,小声嘀咕:“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不就是一头驴子吗……” 一旁的宋成连忙劝说:“黄知青,你这种行为是不对的,快跟沈队长道个歉。” 第2章 “就是,黄丽,这件事是你不对。” “哎,继续走吧,我可不想天黑了还没到村里……” 见周围的人纷纷开始指责自己,黄丽气的眼睛都要红了,她用手指着谢晚秋,十分不平:“哼,凭什么怪我!我又没做错!都怪他,好好的一个大男人竟然跟女同志抢车坐。不知羞!真不知羞!” 谢晚秋听到黄丽充满怨愤的话,心中忍不住有些委屈。 这车既不是自己主动要求坐的,矛盾也不是他挑起来的,怎么就偏偏沾染上这身是非?现在矛盾愈演愈烈,这让别人怎么想他?资本家的少爷么? 谢晚秋面色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急的。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仰视着沈屹,充满恳求的意味:“沈队长,让我去换黄知青吧。我走会路发发汗,说不定还能好的快些。” 沈屹眉头紧皱,他根本懒得搭理黄丽这种无理要求,但谢晚秋言辞恳切,那双眼睛浸着水光望过来,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心里不禁咯噔一下,突然就不忍心叫他失落,最终还是妥协:“你走我边上。” 这场闹剧最终在黄丽趾高气昂的胜利者姿态里结束了。 回到大湖村生产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东北的天黑的早,一轮下沉的太阳将半边天都烧地红彤彤的。 沈屹将众人送回知青点,村长沈长荣在给老知青们交代一些食宿安排和注意事项。因为这批知青已经不是第一批知青了,他也没有啥重点要说的,就让他们拿下行李,自己赶着驴车回去了。 知青所看着十分破旧,不过两间土砖房,男知青住左边,女知青住右边。男女都睡大通铺,冬天烧火炕。 谢晚秋背着琴盒,拎着自己的东西进了男寝。一股臭脚丫味扑面而来,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一铺大炕和两个漆面斑驳的柜子映入眼帘,角落里摆着一张四脚不平的木桌。桌上摆着搪瓷做的菜盆茶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字样。这是他十分熟悉的地方。 谢晚秋来到炕前,将自己的衣服放在了炕梢占位置。炕梢夜里凉,这头又靠窗漏风,没人乐意睡。但谢晚秋中意,他不想睡中间,夜里被左右两边的人夹着不自在。 他安静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余光瞥见沈屹从篱笆围墙外走出去,才松了一口气。 晚上,几个下地干活的老知青都回来了。一屋十几个人,来自天南海北,都挤在一张饭桌前坐下。桌上放着的搪瓷菜盆里装满了菜,一盆是酸菜粉条,一盆杂烩炖菜,一盆炖豆腐。 忙碌一天,众人都像几天没吃过饭的饿汉,筷子夹得飞起。 只有谢晚秋躲在一个离饭桌有些远的角落,他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慢条斯理地啃着手里的玉米饼子。 屋内昏暗,他却白的让人无法忽视。几个女知青都忍不住偷偷瞄他。 林芝察觉到了这一切,心里酸的直冒泡。 一直以来,他才是这群人里最受关注,长得也最好的。现在谢晚秋一来,立马就把自己比了下去。 看看人家那瓷白的肌肤、俊秀的五官,再瞧瞧自己劳作了两年明显粗糙的手掌,林芝越想越不是滋味。 “谢知青,你从哪边来?” 谢晚秋听到这个上辈子自己最信任,却也是害他最惨的声音,心中生出几分厌恶来,但面上仍是一副波澜不惊。 “苏州。”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那可真是个好地方哩。咱东北虽然比不上天堂,也绝对是一个好去处!这儿是全国的大粮仓,‘捏把黑土冒油花,插根筷子也发芽’,在这里,饿不着!就是冬天忒冷,有时候零下二三十度,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了。” 黄丽听完当场就炸了毛:“什么!那么冷!”“这到底什么鬼地方!” 宋成虽然是北方人,但他的家乡可不比东北这么冷,也有些发愁道:“那我们带的衣服可不够过冬的,这该怎么办?” 谢晚秋倒是没有太多担心。这里的冬天曾经让身为南方人的他吃尽了苦头,好在所有的苦都不白吃。 上一世,他摸爬滚打也学会了不少技能,棉衣棉裤都会自己拆缝,只要攒够票就行。 一个老知青笑着打岔:“村里的婶子热情,你们把布票和棉花票留足,让她帮忙缝一身,也是可以的。” 林芝接着说:“至于吃的,你们刚下乡,村里会给你们每人每个月35斤的供应粮。平常就下地干活,由生产队统一记工分,多劳多得。等秋收之后,就跟队里社员一样,按照工分换算分粮。” “开火的话,之前我们是男女知青一起开火,每个人按照值班表轮流做饭,柴火挑水自己负责。你们可以和我们一起参加值班,不嫌麻烦的话就自己开火。洗衣服去前面的池塘,你们来的路上应该看见了。” “别的也没什么要说的了,大家伙晚上早点休息,明天四点就得起来下地。” 新知青们无精打采地应了,沉浸在理想和现实的巨大落差中。 谢晚秋帮着刷了碗,在院子周围简单溜达两圈后,就回去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 嗨宝宝,相逢是缘~很高兴你喜欢我的文~欢迎留言吼!!! 下面是我要新开的文,欢迎来戳!!! 《女装被法老两兄弟盯上后》 直男装女求生欲max的小太阳受x崇尚权力阴晴不定、掌控欲极强的神经病哥哥/阴湿狡猾表面温柔实际更疯的挖墙脚弟弟 * 殷晚情最近迷上一款暴君的游戏,游戏主线是要推翻拉美西斯的恐怖专政。 一觉醒来,他穿到公元前1285年,古埃及第十九王朝,赤裸着身体出现在王子拉美西斯的床榻上。 拉美西斯身为摄政王子,俊美无双但性格阴晴不定,手上常年盘着一条碧色小蛇,杀生予夺。 为了保命,殷晚情不得不装神弄鬼,宣称自己是拉派来的神使,来助对方登上王位。 他兢兢业业维持神使的皮子,卖力地为拉美西斯出谋划策。本以为自己拿的是养成剧本,却莫名其妙变成了,男扮女装替嫁+背德的叔嫂文学! * 蛇鳞的触感冰冷而黏腻,殷晚情眼睁睁看着它一路顺延至下,最终停在自己双腿最柔软的隆起之处,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其刺穿。 拉美西斯长发飘扬,深邃的碧色眼眸将他的紧张与恐惧尽收眼底,慢悠悠开口:“你考虑得怎么样?” 殷晚情忙不迭点头,不就是男扮女装扮演一个合格的妻子,替他打掩护么?大丈夫能屈能伸,当就当了! 拉美西斯满意地抚掌,那小蛇仿佛感知到主人的情绪,竟收起獠牙,蛇信在他肌肤上轻轻一舔。 拉美西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恐惧:“好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殷晚情颤颤悠悠地胡诌:“奈、奈菲尔塔利。” * 拉美西斯就是个神经病!得赶紧想办法回到现代! 殷晚情捂紧马甲,每天战战兢兢地在神使和拉美西斯未婚妻的双重身份中游走,同时暗中寻找穿越回去的办法。 却总感觉背后凉嗖嗖的,有一道阴鸷的视线,在无声窥探着自己。 到底是谁??! 直到那日,他和拉美西斯大吵一架后。对方同父异母的弟弟门纳,顶着一张与之十分相像的脸,出现在宴会的帷幕之后。 他十分暧昧地捏住殷晚情的下颌: “嫂嫂,在我哥那样的人身边…很辛苦吧?” “啧…连这里…都有伤。跟我吧,起码…我在床上很温柔…” 第2章 认地 这个沈屹,怎么这么霸道!…… 谢晚秋感觉这边睡下还没多久,就隐隐地听到鸡鸣声,他瞟了眼窗外,天还黑蒙蒙的。对面屋子住的女知青们已经起了,正三三两两在院子里洗漱。 他一咕噜起身,摸黑穿好衣服。大概又过了五分钟,老知青们挨个起了,剩下几个新来的知青还呼声震天。 他推了一把离他近些的宋成:“该起来了。” 宋成睡眼惺忪,说话舌头还打着结:“啊?” “再不起要迟到了,今天第一天上工,要给老乡们留个好印象。” “噢……对对对。”宋成拍了下后脑勺,顿时清醒了几分。 谢晚秋推门出去,很快洗漱完,露出一张白皙干净的脸。 只隔了几分钟,林芝出来刷牙,见到他已经洗漱好,不禁有些错愕。 “你起的倒早,我还想着你们新来的不适应,晚点再叫你们呢。” “我习惯早起了。” 谢晚秋笑笑,心中不以为然。 林芝的话听起来是体贴他们这些新知青,让他们多休息会,但却会实打实地给乡亲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村里人善良淳朴,却最讨厌好吃懒做的人。他们是新来的,如果上工第一天就迟到了,乡亲们纵使嘴上不说,心里可指不定怎么嫌弃呢。 第3章 而这些…… 都是他上一世吃尽了苦头,才逐渐回过味来的。 众人扛着农具来到生产队,天还没亮,村民们却早就到了。村长沈长荣拎着个喇叭,正在田上等他们。 见人都到齐,村长沈长荣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欢迎各位新知青们加入大湖生产队,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大队书记赵有德,专门管工分簿记工分的。这边这个,是我的大儿子沈屹,也是队里的副队长,专门管村里的农具和设备。” “至于其他人你们暂时不认识的,等时间长了就慢慢知道了。既然来了,就希望大家能端正态度,勤快一些,多为国家种地,多为社会主义事业做贡献!” “好,我们要把青春献给社会主义新农村!”知青们纷纷应和道。 沈长荣见大家态度积极,转而讲起另一件更要紧的事情:“这五黄六月的,大家吃没吃好,喝没喝好,还得成天起早贪黑下地干活。你们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 “但是,麦收的天,就像小孩的脸一样,说变就变!如果运气不好,再遇上狂风暴雨,那大家伙辛苦一年种下的庄稼,收成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本来还能吃几顿干的,现在就只能勒紧裤腰带喝稀的。家里面吧,大人习惯了还能挨一挨,但不能苦了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们呀!” 他扫视一圈,见众人静悄悄的都感同身受,便继续说:“现在麦子已经熟了,抢收刻不容缓!今天喊大家伙聚集在这,就是想共同商量一下,怎么能把麦收这件事干得又快又好!你们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 话音刚落,下面便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收麦子有什么难的!村长,我们就按照以前那样划分区域,每个人收自己地儿的不就成了!” “哼,依我看那就不中!你忘了去年李二狗那块地收的,不仅收不干净,还割的鸡零狗碎的,最后费了我们多少功夫!” “就是这个理!咱们累死累活干一天,干完了还得帮他收拾,又没有多的工分。不公平!” “你要说不公平那我可有话要说了!去年俺们收的那块麦子地,运一趟到谷场就比你们多走六七里地,拿的不还是一样的工分!” “行了行了,我看你们就是心眼忒小。都是为集体种地,分那么清楚你的我的做什么!” “好,既然你这么无私,今年就把最远的那块麦地分给你收!” “村长,还是你拿主意吧,我们都听你的!” 不同于乡亲们的七嘴八舌,知青们此刻都默不作声,他们干活不行,还得靠乡亲帮衬,说话自然就没有底气。 沈屹沉思了片刻,瞧着下面的争吵乱作一团,上前主动开口:“不如把所有的麦地都折成工分承包出去,包括收割和运送在内,一亩地折两个工分。” 在场有人问道:“那如果大家都挑近的地,挑好割的地怎么办?” “麦子好割的地工分就少一点,算一点五个工分。不好割的地方就算多一点,两点五个工分。运送路程就以湖西的地为准,比他近的运送分少一点,比他远的运送分就多一点。” “还是小队长的办法好!” “对对对,还是这样公平一点!” 村民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谢晚秋对沈屹的话有些意外,在这个年代里想出分包这样的主意显然是有些大胆的。干的好了,的确可以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这要是干的不好,他可是要担全责的。 万一再被扣上个反动的帽子…… 谢晚秋不敢再想,眼神却不自觉地向沈屹瞥去。没想正好撞上他迎来的视线,他面色微红,挪走了目光,转而看向要说话的村长。 村长表情一脸严肃,沉思片刻后,最终同意了这个想法:“既然大家都认可,那我们就按照这个办法来。只是有一点我得强调!干活咱们可以承包出去,工分多劳多挣,但要是哪一块地割的不干净,我们也是要扣工分处罚的!” “还有,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被我发现了哪个人敢趁乱偷走队里的麦子,那就是偷挖社会主义墙角,抓住一律严惩不贷!” “放心吧,村长,我们大家伙互相监督!保证一粒麦子也少不了!” “好了,现在大家就可以到老赵这边相地认地,觉得合适的就登记一下。你们可以一家人包,也可以对路的几个人包,包大包小你们量力而行。” 谢晚秋不擅长收麦子,但好歹还有一些上一世的经验。 他想了想,觉得最适合自己的就是找几个人合收湖西的那几亩麦地。那边的地平整,离谷场的距离也近一些,自己使使力,还是能干完的。 他心里盘算着,想问一问旁边宋成的意思。在这些知青里面,上一世唯一没有一起参与排挤他的就是宋成了。这人虽然性格有些大大咧咧,但心底不坏。 “宋成,我们一起再找几个人,合收湖西边的麦地,你觉得怎么样?” “湖西?” “对,昨天我们进村时候路过的,你还记得吗。那边是平地,好收一些。” “那行啊。我们再问问有没有人要跟我们一起。” 但两人一连问了几个人都无人应承。 知青们干活不行,乡亲们都不愿意带着。除了那几个压根没割过麦子被强制分去的,剩下的一些老知青也都是混了两年猴精猴精的。这俩人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干不了什么活,还得分他们的工分,实在不划算。 接连的拒绝让宋成有些泄气。 谢晚秋感到意料之中。他拍了拍宋成的肩膀,鼓励道:“没事,我们努努力,两个人也能干好!” “你说我们去问问沈队长怎么样?”宋成好像突然打了鸡血一般。 谢晚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衣角,一听到沈屹的名字,额角下意识沁出薄汗。 他心里巴不得离沈屹远一点,忙不迭摆手:“别别别,我们农活干得不好,还是别影响他们的进度了。” 沈屹抱臂站在边上,看似瞧的是进进出出登记认地的人群,余光里却藏着一张白嫩俊秀的脸庞。 虽然隔着点距离,但是他的耳朵灵光,将两人的谈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听出谢晚秋的拒绝,沈屹的心里显然是有些不痛快的。 从昨天到今天,谢晚秋一直在直接或间接地拒绝自己。 他暗自思忖,这怎么和记忆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谢晚秋不是对自己有好感么? 那为何前前后后接连拒绝,倒像是巴不得离自己越远越好一样。 他有这么讨人嫌吗? 二牛和菜根跟在他身后,也不问去收哪片地,反正他们有的是力气,收哪里都一样。 林芝突然出现在三人面前,脸上露出一团和气的笑容来:“沈队长,你们几个收哪片地呀?” 沈屹面色不豫,随口答道:“湖东。” 湖东边山上有几块麦地,离谷场远,长得又稀稀拉拉的,大家都不愿意认领。 但林芝没有退缩,反而继续问道:“那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他心底算的清楚,大树底下好乘凉。沈屹他们几个每次都是满工分,自己跟着他们,就算干的不多,平均下来得的工分也肯定比其他人都高。再说了,能跟沈屹搞好关系,比什么都强。 “不需要。”沈屹语气硬邦邦的,显然没把林芝的话放在眼里。 他的笑容当即垮了下来,勉强讪笑两句:“那好吧,我再问问别人。” 菜根嘴里叼着根草倚在草垛上,瞧林芝走远的背影,不解地问:“哥,怎么拒绝他啊?湖东那片地还挺大,多一个人搭把手也好呀。” 二牛点头附和:“要不我们把栓子叫上吧。” 菜根不以为然:“栓子得帮自家收麦子,收完他家的还得帮他老丈人家收。我看他呀,是够呛。” “哥,你说呢?” 两人转头一起看向沈屹,见他不说话,视线死盯着一个方向,便顺势看了去。 一群五大三粗的黑脸糙汉间,一个颀长身影白的发光,他和旁边的人在说话。那含笑的眉眼就像一弯精致的月牙,只是在天边轻轻勾着,就叫人忍不住得想攀折。 菜根吐出了嘴里嚼干的草,啧嘴道:“那是谁?长得简直比小姑娘还要漂亮。咱十里八乡的,也没见过这模样的啊。” “新来的知青呗,再好看也是个男人,不能生娃的。” 二牛是个老实人,在他眼里再好看的人也比不上他们村里张老头家的闺女,他可稀罕她很久了。 沈屹的视线就没怎么离开过谢晚秋,见两人排队登记,当下移步,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两个新来的,跟着我们队割麦。”他的嗓音低沉浑厚,带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宋成两眼放光,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根,他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居然砸在自己头上,刚要答应,一截裹着粗布袖口的纤细手臂就横在眼前。 第4章 谢晚秋拦住了他,细碎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不安的眼尾,长睫簌簌颤动,在眼下投掷出一片阴影。 他向后退了半步,语气发涩:“沈队长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们已经有安排了。我农活干的不好,还是不给你们拖后腿了……” 谢晚秋话音未完,没想沈屹不由分说,已直接上前掀开赵有德面前的登记簿,沙沙写下几人的名字:“就这样定了。湖东的那五十多亩山地,我们来收。” “你……!” 谢晚秋有些生气,但不敢发作。 沈屹扛起农具,回头瞥了眼愣在原地的几人,下颌绷得很紧:“走啊,都磨蹭啥呢?趁着日头没毒,赶紧先收一部分。” 他示意众人跟着他走。 谢晚秋攥紧衣角,跟在最后,心中气起了他的独断—— 这个沈屹,怎么这么霸道! 第3章 麦收 一截精干粗壮的腰身猛地闯入视线…… 日出东方,天际渐渐泛出鱼肚白。沈屹、谢晚秋一行沿着山间小路,登上了开镰的第一块麦田。 金黄的麦穗在微风吹拂下摇曳生姿,山间清新的空气里弥漫一种麦子独有的淡淡香味,混合着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 菜根和二牛一到地方就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他们熟门熟路,割麦子的动作敏捷熟练。 上一批下乡知青刚来村里时没几个会干活的,沈屹担心谢晚秋和宋成也不会,便问道:“你们会割麦子吗?不会的话就看看我是怎么割的,照着做。” 宋成立刻挺直胸板,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以前可没少帮家里干活。” 沈屹转而又看向谢晚秋,那眼神里明晃晃的不信任。 谢晚秋察觉到他的怀疑,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声音中透出几分懊恼,忙解释说:“我会割。” 他举起镰刀,像模像样地割了一把麦子。瞧见沈屹有些意外的眼神,心里还有些暗暗的得意。 哼,让你小瞧我。 沈屹有些不自然地摸了两下鼻子,将没说出口的话咽下:“就这样割。” 话音刚落他就走远了几米,在那附近的麦群里挥舞起镰刀。 太阳逐渐高升,灼热的阳光撕破云层,肆无忌惮地烘烤着众人的背。 谢晚秋握着镰刀认真地割麦,但效率和速度却被沈屹几个人远远甩了八条街。 渐渐的,他感到手臂一阵阵酸麻,特别是右臂,仿佛灌铅一样沉重。修长的手指,娇嫩的肌肤上不知不觉间多了很多细小的伤口,麦芒扎在身上痒痒的,一流汗就像针扎一样疼痛。 额头上的汗滑落到他的眼睛里晕染开来,烟熏火燎的。谢晚秋随手抹了一把,瞄了几眼其他人。 菜根二牛脚边的麦垛堆了几垛,每垛都有人把高。宋成割麦割得也比他快上许多。 要加油啊!他给自己鼓劲。 咦,沈屹人呢? 谢晚秋见刚才沈屹示范的那块地上,现在只剩下倒伏的麦茬,目光不受控制地开始搜索沈屹的身影。 突然! 一截精干粗壮的腰身猛地闯入视线中! 灼热的日光下,沈屹脱丢了褂子,赤裸着上半身在地里割麦。那画面,充斥着满满的荷尔蒙气息! 他身形魁梧,有规律地在地里上下起伏,宽阔平展的后背上肌肉线条分明,就像坚实厚重的高山一般,强壮而有力。 晶莹的汗水沿着古铜色的脊背径直流下,停在没有一丝赘肉紧致有型的腰腹间。 每每侧身挥刀之时,就会露出那凹凸分明的腹肌,硬挺的,充满韧性的,感觉积蓄着无尽的力量,只为在关键时刻喷发而出…… 救命!谁能知道沈屹这样子对他的杀伤力! 谢晚秋丢盔弃甲一般撤回自己的目光,顿时感到两颊烫得像火烧。 都怪沈屹,不守男德!青天白日的,不好好穿衣服! 真是要命了! 自己本来就对他情愫未消…… 现下曾经的那些心思,都如汹涌的潮水般向他袭来。 谢晚秋心跳如擂鼓般咚咚作响,他试图平静下来,在心中默念乐谱。可目光偏偏不听使唤,总在麦浪起伏间,不由自主地追逐起那道挺拔的身影。 滚烫的风掠过麦尖,卷着他纷扰的思绪。 够了!谢晚秋,你清醒一点! 重来一次,难道还想重蹈覆辙吗! 上辈子的凄惨下场,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浇的他浑身发冷。 谢晚秋僵在原地,一时间定住了神,片刻后又重新扎进麦浪里。镰刀划破麦秆的脆响中,混杂着压抑的喘息。 他用力地挥舞镰刀,仿佛要把那些不受控制的情愫也一并斩断。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谢晚秋开始觉得头顶的太阳晒得他心慌。 沈屹宛如救世主一般动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正午了,大家都歇会。” 上山干活路远,回去吃午饭来不及,几人都随身带着干粮玉米面的硬馍馍,就点冷水凑合对付一顿也就完了。 谢晚秋靠在麦垛上嚼着硬馍,仰望着头顶碧蓝的天,耳畔微风轻拂,略过麦地时有唰唰的声音。 这是宁静的、自然的氛围,使人周身都忍不住放松下来。 沈屹从远处走来,他眼尖,刚刚干活时就瞅见了谢晚秋红彤彤的胳膊。 他这人自来熟,直接一屁股在谢晚秋身边坐下。两人紧挨着,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 谢晚秋低着头没有看他,身体不动声色地向另一边挪了挪。 “我看一下你的手。” “嗯?” 谢晚秋发顶突然落下道温热的气息,他听到声音,下意识抬起头来。瞪圆的杏眼中装满疑惑,还没来得及反应,白嫩的手腕就被一只覆着薄茧的手掌攥住。 沈屹握得不算紧,却不容挣脱,粗粝的指腹擦过他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谢晚秋的小臂被麦芒麦叶扎伤,起了不少黄豆大小的红点点,连成一片,看起来怪渗人的。翻过手掌,瞧着更惨不忍睹,不仅许多道划伤,还鲜血淋漓。 还挺能忍,自己的身体自己不上心。 沈屹皱着眉,声音沉的像坠了块石头:“你怎么手伤了也不说?” “没事,这点小伤哪能叫伤?大家都在抢收,我可不能偷懒!” 谢晚秋话虽硬气,却暗自咬牙,叹息自己的身体不争气! 他这身体娇惯的很,平常多干点活就浑身酸痛,这会子伤口浸了咸汗,正火辣辣的疼。 但是他不敢不干,村里人最讨厌偎慵堕懒的。上一世他身体不好,干不动了就被人指责是少爷做派,被资产阶级腐败了思想。时间长了,村民们都很讨厌他。 谢晚秋微微侧脸,沈屹低头看他时的神情十分认真,高挺的鼻梁充满了男人味。 “沈队长,我不要紧的。” 这暧昧的氛围让他一时间有些坐立难安,想要缩回手,不想手腕却被捏地更紧。 “别动,伤口沾了麦屑,不处理好,化了脓会更严重。” 沈屹一把捞来随身携带的水壶,拧开的动作干净利落,沿着谢晚秋的小臂向下浇水。 水是温热的,滑在皮肤上很舒服。谢晚秋的睫毛止不住地颤抖,心里像有几根羽毛在挠啊挠,原本平静的心又颤悠悠起来。 沈屹个头很高,坐着如一堵墙一般,为谢晚秋遮挡住大片阳光。他捏着谢晚秋的手,只觉得这肌肤的触感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 到底是没干过活的,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他手指纤长,但手掌倒不大。自己的手只要微微一曲,就可以将谢晚秋的手完全包裹起来。 沈屹喉结滚了滚,眸色渐深:“你下午别割麦了,运几趟麦子到场院去。” 谢晚秋闻言,猛地抬头:“我能坚持!” 眼底一片倔强之色:“大家都在割麦,我不想搞特殊!” “运麦不算劳动?”沈屹扣上水壶盖的动作带着力道,他眯起眼睛,略带威严地审视谢晚秋,“服从组织安排,这是纪律。” 这话堵的谢晚秋只能答应,他咬着牙憋了句“知道了”,随即起身,留给沈屹一个避之不及的背影。 吃完饭稍微休息了一会后,众人又开始下午的劳作…… 谢晚秋背着箩筐,慢慢悠悠地往山下走。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沉甸甸的麦子压在早已疲惫不堪的身躯上,他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脚底下的路,只能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好不容易快到了场院门口,谢晚秋累得直不起腰,弯在路边大口喘气。 村里的赖泼皮歪戴着褪色的草帽,高肩背篼里歪七扭八地插满几捆麦子。他嘴里哼着歌,一副志得意满的风光模样。路过自己时还停下脚步,吹了两声口哨。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连赖老四都能积极干活了。 谢晚秋只觉得稀奇,心中生疑。 赖老四是他们村出了名的酒鬼懒汉,平常集体劳动,他一向是能躲就躲,能少干就少干,村里人都十分讨厌他这种偷奸耍滑的行为,就给取了个诨名叫赖泼皮。 第5章 一个懒了几十年的人突然勤快起来,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村长正在禾场验收,见到背来满满一背篼麦子的赖老四,稀奇道:“赖老四,今天你倒勤快!” 赖泼皮哼哼直笑:“村长,我已经改好了。” 沈长荣没有多想:“这样才对嘛,认真劳动!以后可别再犯懒了!” 谢晚秋跟着倒下自己背篼里的麦子,还没倒完,赖老四已经走远了。 沈长荣没想到这小知青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还挺能干。知道他跟自己的儿子一组,是偷不得懒的,便夸奖道:“小知青,你干的不错!” “为集体劳动,都是应该的。” 脚边的两垛麦子,高的那一块是他背的,矮一些的是赖泼皮背来的。 谢晚秋回忆起赖泼皮那个背篼,底部宽篼身长的,装的……也算个满满当当。照理说,不该比他的这一垛麦子少呀。 但眼下没有确凿的证据,一时间也下不了定论。 谢晚秋在折返回麦地的路上,刻意多留了个心眼,从赖老四家绕了一圈。 一间破破烂烂的泥草房,从里到外散发着一股潮湿和霉味,上辈子他经过这都是绕路走。现下大门紧闭,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泥地坑坑洼洼的,埋着几分若隐若现的黄色。 谢晚秋蹲下一看,竟然是散落的麦壳! 有的被踩碎了,有的零零散散落在地上,这痕迹一直延伸到大门门框边上才消失。 这就是赖老四的秘密! 谢晚秋心里顿时紧张起来,见周围无人,偷偷捡了几颗麦壳,揣进口袋里。 得赶紧回去把这件事告诉村长! 他蹲在地上,裤脚蹭到了地上碎掉的麦穗,周身的空气里,突然飘散出几分不同寻常的烧酒味。 谢晚秋刚起身欲走,身后就传来一阵似笑非笑的声音,一张干瘦黢黑的脸映入眼帘。 “呦,你这漂亮的娃娃是从哪来的……” 竟然是赖老四!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偷麦 “沈队长,我有话要同你讲。”…… 赖老四一个跨步,堵在了谢晚秋面前,半眯的眼在他身上上下打转。 “呦,长得这么水灵。” “瞧瞧你这脸,嫩的都能掐出水来了……没少被男人滋润过吧?” 赖老四瞧着谢晚秋白瓷一样的肌肤,心里猫抓一样。 他从前在城里待过几年,知道原来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有这么一码事。 当下就急不可耐伸出了手,想在那光滑的脸蛋上摸上一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赖老四猥琐的眼光,使谢晚秋感到生理性的恶心,他连退几步,避开触碰。 赖老四险些跌个踉跄。 “你这蹄子,躲什么!” “爷问你,刚刚蹲在路边干什么呢?” 谢晚秋压根没想搭理他。同个泼皮无赖嘛,能有什么道理可讲。脑子里飞快转速着这件事该怎么办…… 他本来是想回场院,告诉村长赖老四偷麦的事情,可现在又害怕他这满口的污言秽语牵扯出别的什么影响来……要是被有心人翻出来他喜欢男人的事实…… 不行!绝对不行! 想到上辈子的悲惨遭遇,谢晚秋心里打了个哆嗦。 眼前的赖老四还在步步紧逼:“爷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还是去湖东山上吧,这边离得近,沈屹他们又在那,这赖老四也不敢做些什么。 谢晚秋拿定主意,拔腿就往那边麦地跑。 许是酒壮怂人胆,赖老四几杯黄酒下肚飘得很。谢晚秋的行为,显然激怒了他。 “你这小蹄子,居然还敢跑!” “哼,真是给脸不要脸!你看爷等会怎么收拾你!” “我劝你还是识相点。你要是把爷伺候好了,白面大米,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那恶心的话一句句从赖老四那满口又黄又黑的烂牙里蹦出来,谢晚秋感到一阵阵的反胃。 “贱蹄子,我还收拾不了你了?!” 谢晚秋感觉到身后的脚步突然停了一阵,蓦地又更加急促起来。 他边跑边回头瞄了一眼,赖老四竟气急败坏从地里抄了块板砖,追着他跑。 当下也有些慌了,跑得更快。 但谢晚秋体力不好,这急速的奔跑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可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周围看不到一个人影…… 身后的脚步愈渐逼近…… “哼,怕了我了吧!你乖乖到爷跟前来,爷保证你……” 谢晚秋急的汗都出来了,视线里终于浮现出一个小小的人影。 “救命!救命!” 那个人影听见了他的声音,大步向他跑来。 直到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是沈屹! 他背着麦垛,正要往场院去。 谢晚秋松了口气,有他在就好了。 沈屹见谢晚秋神色慌张,虽然不明情况,但一把就将他捞在了身后。 他关切问道:“怎么回事?” 谢晚秋抿着嘴,从口袋里掏出了碎麦壳给他看,语气带了点不自知的撒娇。 “你看,我在赖老四家门口捡到了这个!” 沈屹的眸色深了几分。他瞧着张牙舞爪凑上前来的赖泼皮,英俊的眉宇间难得浮现出几分厌恶之色来。 “赖老四,你犯什么浑?” 赖老四到了跟前,方才看清沈屹像座山一样堵在他和谢晚秋面前。那谢晚秋躲在他身后,活像个小媳妇。 瞧瞧人家胳膊粗的,都赶得上自己的脑袋了。 赖老四醉意当下就淡了两分,将板砖朝脚边一撂,赔笑道:“呦,是小队长。” 他恶人先告状,随口胡诌道:“这小蹄子偷我家粮食!” 谢晚秋听了气愤不已,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就这么栽赃他! “胡说!明明是你偷公家的粮食被我发现了!你还……” “我还什么?” “哼,要不是你这贱蹄子勾引我,我能看得上你?” 谢晚秋脸涨个通红,支支吾吾道:“你……你……” “就你这样的,千人骑万人睡的东西,还在这给爷装清纯……” “我没有,你瞎说!” 谢晚秋的眼底弥漫出一片淡淡的水光,耳根红的像熟透的樱桃。他急的要上火,欲言又止,想辩解,可这样的话又不知道怎么辩解。 赖老四见状来了劲,正要说更污糟的话,就被一个巴掌扇懵了神。 “赖老四,你的嘴巴不会说话就交给我,我替你管教。” 这一巴掌,打的赖老四半边脸都麻了,火辣辣的痛感传遍他的全身。 “你居然敢打我!” 他攥紧拳头刚想报复,就瞧见沈屹阴沉的面色,眼神冷的像要吃人。那周身散发的威压,压得他感到心慌。 打不过总骂得过吧,赖老四本来还想嘀咕点不干不净的,见沈屹的巴掌又高高扬起,终于还是闭上了嘴。 沈屹身手好,两三下就制服了赖老四,为了防止他溜走,又用绊子绳把人捆了个结实。 谢晚秋小心瞄了沈屹一眼,想着他的怒气应该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方才开口道:“沈队长,现在我们该怎么做?把他送去队里吗?” 沈屹的面色缓和了几分,答道:“我把人押去场院,你去叫上菜根二牛,一起去他家把私吞的粮食找出来。” 两人分头行动。 …… 当晚,人们在禾场围着麦垛席地而坐,围观五花大绑的赖老四被押送上台。 今天开会的内容是批斗赖老四偷粮。他在高肩背篼里装了一个夹层,夹层以上的麦子倒在场院,然后又以回家拿东西为借口,把夹层里面的麦子都偷回了家。 他重复了几次,直到被谢晚秋意外撞破。 谢晚秋因为举发有功,被安排坐在了第一排,隔三差五的有村民到他面前来夸他聪明能干。 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谢晚秋低垂着眼眸,抠弄手里的干草,一副很不习惯村民们对他如此褒奖的模样。 沈屹站在台上远远瞧着,觉得他的害羞有些说不出的可爱。但再一联想到赖老四侮辱他的那些话,心湖又翻腾起浪花来。 夜色漆黑,为了省电,家家户户拿出了蜡烛煤油灯摆着照明,他看不清谢晚秋的神色,却觉着偌大的人群中,在这深沉的夜色里,只有他,亮的像一颗圆润平和的珍珠。淡淡的,慢慢的,温和从容的,却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他的视线和脑海里…… 可能是脚不沾地忙了大半天没空喝水,沈屹当下就感觉嘴巴有些干渴,他舔了舔嘴唇,心里的疑问倒愈发加深。 谢晚秋,真的喜欢男人吗…… 这边台上,针对赖泼皮的批斗热火朝天,台下也没闲着。 这年头偷公家的粮食是要引起民愤的,赖老四偷了一点,上交的公粮就少了一点,再分到每家每户手里就更少了。村民们自己天天起早贪黑的干活,却养出来这样偷吃粮食的蛀虫,各个恨得牙痒痒。 第6章 跟赖老四一个队分包收麦的几个闲汉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他们几个平日里虽然也偷点懒,但也不敢这样偷公家的粮食啊。 当时看他可怜,心软要了他一起,这会子倒好,他们都要死在村民们的唾沫里了。 “阿贵哥,就怪你,当初同意赖老四跟我们一起,这下好了,我们几个都成全民公敌了。” “我能知道他胆子这么大,还敢偷公家的粮食吗!这会子说啥都晚了!” “可是我们又没偷粮食,凭什么连我们一起骂啊!” 菜根妈是个直肠子的勤快人,一向看不上这些偷奸耍滑的,这会子她儿子又找出了脏粮,她面上有光的很,便讽刺道: “真不知道有些大男人,手脚健全的,干活却不如我这个妇女利索!干不利索也就罢了,那心眼又小又黑的,还要来偷!好家伙,我们大家辛辛苦苦地干着,临到了,粮食却进了他们的口袋!” 花大婶连连应和,说道:“依我看,杨阿贵这几个人家里也得搜一搜,他们几个平常干活就偷奸耍滑的,保不齐也偷了粮食!” 另一个婶子说道:“你说得对,也不知道都是爹妈生爹妈养的,怎么养出来他们这么心黑的玩意。这要是我儿子,我一定打断他的手,让他不敢再偷!” 杨阿贵听了生气,大声反驳:“你们这几个长舌妇,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没偷!你们休想诬陷我!” “哼,你说没偷就没偷?赖老四还说他没偷呢!现在呢,还不是让小知青逮出来了?” “就是,哪有贼会承认自己是贼呢?” “小知青,你来,你有文化,你来说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谢晚秋本想安静的当个吃瓜群众,却不想被当众点名,卷起到这些是非里。 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婶子们看着他一脸的热切,希望他能为她们讲一句公道话,这样她们便有了尚方宝剑,能治一治这几个奸懒馋滑的。 那一边几个瞪得跟个乌眼鸡一样的,都是不好惹的。他也不想平白无故遭到别人的打击报复。 正是左右为难的时候,村长沈长荣吼着喇叭,替他解了围。他这会子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公布了队里对赖泼皮的处罚结果。 “经过村干部的集体讨论,大家一致决定,赖老四从今以后就是我们的专政对象,要被无期限强制劳动!人人都可以监督和举报他!” “还有,我再强调一遍,你们都给老子记住了!公家的粮食就是公家的,一粒也不准少!今后谁再敢耍小聪明,村里直接送他去公社改造!” 下面群情激愤:“村长,那杨阿贵他们几个怎么办,他们跟赖老四一伙的,说不定也偷粮食了!” “就是!他们的家里也该搜!” “你们这些小人,一个个冤枉老子!我没偷!” “村长,俺没偷粮哇!你可要替俺做主!” 村长早有准备,答道:“这几个人的家里面,老赵已经带人去搜过了,并没有发现粮食。” 而后他又警告:“瞧瞧你们几个素日里的德性,不怪别人怀疑你们。你们好自为之吧,要是敢学赖老四偷粮食,别指望村里容得下你们!” “大家今儿就散了吧。明天按时下地。” 众人一窝蜂散了。 谢晚秋却站在原地寻找沈屹的身影,今天的事情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想同沈屹讲两句。 宋成拎起小板凳,招呼他一起回去:“走啊,小秋,发什么愣呢。” 终于在台子下面的大榕树跟前看到了沈屹,他身边还围着几个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宋成,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要和沈队长说一下。” 宋成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你早点回来啊。我给你留门。” 谢晚秋点头答应,他在原地站了一会,见沈屹周围的人慢慢散去,才敢上前。 “沈队长,我有话要同你讲。”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联谊会 谢晚秋辗转反侧,想出了一百个…… 朦胧的月色下,谢晚秋搓着手有些尴尬。 他犹豫了片刻,赌气似的一股脑将心里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沈队长,今天赖老四讲的那些话你没有和别人说吧?” 沈屹本猜测谢晚秋是要和他讲什么要紧的事情,如今乍一听,原来是要说这样的话。 再一联想到他之前对自己的百般拒绝,心下当即生出两分揶揄之意来,想逗一逗谢晚秋。 沈屹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问:“什么话?” “就是,就是……就是赖、赖老四说我喜、喜欢男人的那些话呀!” 谢晚秋感到这话十分烫嘴,硬着头皮一骨碌全说出来,但双颊已经渐渐漫上一片绯色 。 沈屹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谢晚秋那截瓷白的脖颈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喉结上,有一颗红色的小痣,随着说话时的动作上下攒动,晃得人移不开眼。 他的眼神愈渐深邃,但难以捉摸,好像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复杂情绪,隐匿在这浓密的夜色里。 沈屹凑近谢晚秋,低头附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直白地问:“哦?那你究竟喜不喜欢男人?” 这嗓音醇厚而有磁性,刻意带了两分蛊惑人心的味道,听得谢晚秋耳根子发软。 更让他难受的是,沈屹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的耳朵上,热热的,痒痒的……他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情感,似乎当场就要被撩拨起来。 谢晚秋佯装镇定,果断摇头:“当然不喜欢!” “沈队长,我不喜欢男人的,你相信我!” “还有……赖老四说的什么混账话,也请你就不要和别人说了吧……” 沈屹看着一脸难为情的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但忽然就笑了:“好,我答应你。” 沈屹常年板着个脸,在谢晚秋的记忆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除了冷峻和严肃,几乎找不出什么其他的表情来。 此刻他唇角微扬,眉宇间常年积聚的寒意也倏然化开。乍一笑,倒有种冰雪初融般的感觉来。 成熟男性特有的气息,裹挟着这股罕见的温和,在粗粝中透出几分令人心颤的柔软来。 这与记忆中大相径庭的转变,让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瞬间似乎近了些。 谢晚秋因此多看了几眼,但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就已被对方的目光截住。 “明天下地,把袖口裤脚扎好。”沈屹低沉的嗓音,裹着夜风送来。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谢晚秋呼吸一滞,他匆忙垂下眼帘,即便心是早有防备,却仍是乱了几拍。 “谢谢你,沈队长,那我就先回知青所了。”他极力掩饰自己的慌乱,只能匆匆而逃。 夜里,谢晚秋躺在炕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上一世有关沈屹的记忆。他记得,自己来村里的第二年沈屹就被县领导推荐,入伍参军了。从那以后,他们之间就再无交集…… 其实前世,他们的接触本来也不多的…… 一定是最近的接触太过频繁,才总让自己生出一些有的没的想法来! 沈屹,他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这么踏实可靠的男人,有谁会不喜欢呢? 但自己……真的不行了。 谢晚秋辗转反侧,想出了一百个不可以和沈屹继续接触的理由,却制止不住那颗本就可以为了这个人愈加滚烫的心。 …… 农家五月无闲人。在全村的共同努力下,抢收终于在一周后顺利完工。值得庆幸的是,这次抢收一直是艳阳天,没有刮风没有下雨耽误进度。 收割的麦子要先拉去场院脱粒,再选择好的晴天晾晒,妇女同志会用筛子、簸箕将遗漏的粮食整理干净,最后上交到镇上的粮食收购站。 乡亲们各个都晒得乌黑,脸上却洋溢着开心的笑容,看着高高堆起来的麦垛,这可是沉甸甸的粮食啊!他们心里由衷感到踏实。 村长难得的和气,大手一挥今晚队里休息。 下面集体欢呼,一个村民大声奉承道:“村长,你这个决定太英明了!” 那个道:“那可不。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干着,我这腰都直不起来了。这会儿,总算能歇歇咯。” “哈哈哈……老李,你才三十多,这腰不会年纪轻轻就不中用了吧?” “你个混球,说什么呢。老子行的很!” 村长沈长荣笑骂道:“说话都注意点,这边还有女同志呢!大家伙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不要让我说,准时上工啊!” 大家笑着,一窝蜂散了。 知青所这边几个一伙凑成一团,商量着今晚的安排。林芝作为老知青里管事的,向来是喜欢搞些庆祝活动的。 “同志们,今晚休息,机会难得。之前因为抢收,我们和新来的知青们也没有机会能够好好认识一下。我提议,今晚我们就举办一个新老知青联谊会,加深一下彼此间的情谊。” 第7章 那边一个来自山西的老知青也同意道:“林芝,还是你想的周到。前两天我走在路上,瞧着前面是我们知青所的人,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更离谱的是我们天天还睡在同一张炕上,你说好笑不?” 周围几个哈哈直笑。 林芝又道:“有联谊会,就要有节目。我记得,阿明你最近不是在练习吹笛子吗,小顾会说相声,田静的歌唱的好听。今晚机会难得,大家伙都不要藏私啊,展示展示。至于新来的同志们,我不够了解你们,要是谁有什么才艺特长,今晚都可以大胆表现一下!” 阿明摸着后脑勺,笑得十分憨厚:“我的笛子是刚学的,就三脚猫的功夫,你们晚上可别笑话我啊。” “哪能啊,好兄弟,你表演,我一定第一个捧场……” 谢晚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说话,但身后的新知青们窃窃私语,纷纷夸赞林芝的体贴入微。 林芝的这一番安排,让这群新人心里顿时就有了主心骨,感到暖洋洋的。 要不是自己上辈子见过他这和气外表下有颗善妒的心,如今,恐怕也在为他感激涕零吧。 …… 夕阳从湖边缓缓降落,傍晚,知青小院里忙地热火朝天。 厨房角落里落灰的大圆桌被拉了出来擦干净,摆上满满几大盆菜,香味飘散在整个院子。 有猴精的老知青早早地就坐在了自己想吃的菜面前,心急火燎地催促道:“大家赶紧坐下来啊,菜都要上齐了,都杵着干啥呢!” 蒋春燕端来一盆炖土豆,打掉了他跃跃欲试,正要捻菜的手:“讲不讲卫生和礼貌了!林芝还没回来呢。” “林芝?我刚刚跟他一起回来的啊,他人呢?” 一个吐着瓜子皮的从堂屋出来回答说:“他去找小队长了。” “沈屹?找他作甚?” 那人摇摇头:“你问我,我问谁啊?” 外面闹声喧天,寝屋里寂静无声。 谢晚秋独自擦拭琴弦,享受这片刻难得的自由。 下乡以来的日子忙碌琐碎,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农活,这样枯燥的生活好像令琴也沉寂了,只能困在一个皮盒子里,孤零零的,却又无法发出声音。 见房内无人,他忍不住拉动琴弓。 原本艰涩的声音在久违的震动中逐渐变得美妙,流淌出优雅悦耳的旋律来。 这是多么亲切的声音呀! 谢晚秋的眉眼不自觉笑地弯弯,几日以来的沉闷情绪也被音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和满足。 直到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方才恋恋不舍收起了小提琴。 进屋的是宋成,他瞧着屋里只有谢晚秋一人,大剌剌往炕上一坐:“小秋,你一个人闷在屋里干啥呢?出来玩啊!外面可热闹了!” “等下就开席了,嘿嘿,我可给咱两占了个好位置啊!” 谢晚秋正低头整理着琴包,闻言回他:“你先去吧,我收拾一下行李。” 宋成的目光立刻被那乌黑精致的琴盒吸引,他磕着瓜子不自觉地走近,好奇地问:“这啥宝贝?用这么精贵的黑匣子装着。” 谢晚秋指尖拂过琴盒的金属扣说:“这是小提琴,你也可以叫它梵婀铃。” “梵、婀、铃?”宋成一字一顿地重复,满脸稀奇,“这可真是个稀罕玩意,我第一次见哩!” “不过小秋,你既然会拉这个琴,怎么不报名联谊会的节目?我敢说呀,只要你拉着这玩意上台,就一定是全场的焦点!瞧瞧我们这些五大三粗的,平常哪里见过这样的琴!它的声音,肯定也很好听吧!” “不行,小秋,你不表演太可惜了!我这就替你去报名!” 宋成听风就是雨,火急火燎就要出门去。 谢晚秋一听,人也急了。 他是下乡来接受改造的,可不想出这些风头,若是再引起别人对他身世的猜忌…… 谢晚秋赶忙拉住了宋成,连连拒绝:“我拉的不好,你可千万别替我报名啊!” 眼见宋成一脸不信,谢晚秋原本有些强硬的口气顿时软下来。 “宋成,我的小提琴拉的真的不好,要是让我在大家面前表演,一定会丢脸的!你要是不想让我出丑,就千万别帮我报名!” “嗨,也是我唐突了……我去外面给位置占着,你收拾好就赶紧出来啊……” 宋成摸着脑袋,又有点莫名其妙的出去了。 谢晚秋将琴包重新挂回墙角,又把箱子里的衣服叠好。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开饭了”的呼喊声。 当谢晚秋掀帘出去的时候,却正好撞见林芝站在门外。 作者有话说: ---------------------- 我两本都申请榜单了,要当牛做马地更新[爆哭][爆哭][爆哭] 第6章 出风头 最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形式…… 也不知道林芝什么时候来的,谢晚秋突然出去,还惊到了他。 对方后退一步,拍了拍胸口佯装镇定:“谢知青,你吓我一跳,我正想进屋找瓶酒,你就出来了……” 谢晚秋点了点头没答话,目光越过他,直接在院子中寻找宋成的身影。 知青们大多都已经落座了,吵吵嚷嚷的,还有心急敲筷子的。 宋成隔着人群招手,示意他过去。 他们的座位,在院子里靠南面的一张桌子。 虽然说今天的联谊,没什么上下席的讲究,且林芝事前也说了大家可以随意落座。 但显而易见,院子正中的那张大圆桌是最好的位置,第一批来的知青里面人缘好的那几个,都坐在这一桌。 此刻,这张桌子正对门的两个位置被空了下来。 直到沈屹宽大健硕的身影出现在小院门口,林芝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谢晚秋才知道,那多余的一个座位是留给谁的。 “小队长,你可算来了。快!这边上座!” 他殷勤地领着沈屹入座,随即宣布开席。 众人筷子当即就夹得飞起,你来我往是毫不含糊。 谢晚秋偷偷瞄了两眼沈屹那边,撇了撇嘴,却一点也不意外。 就知道林芝心眼多! 不过沈屹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一向不爱凑热闹的么?怎么今天竟会来这种场合…… 谢晚秋夹着菜,心里直犯嘀咕。 沈屹个子高,坐在那个位子上,即便隔了两道人,也挡不住他那张刚毅英俊的脸。 此刻,他的视线穿过人墙,径直落在了和宋成窃窃私语的谢晚秋身上。 他的头和宋成挨得很近,大多数时候面容沉静,只是点头附和,不怎么说话。 有一阵子,也不知道宋成说了些什么,忽然逗得谢晚秋嘴角上扬,眼睛亮晶晶的。 沈屹的目光,就这么直直地盯了他好一会儿。 讲什么呢?这么开心? 身边的林芝几杯酒下肚,酒意上头,胆子竟突然大起来要搂他的脖子。 “来,小队长,我、我敬你两杯……” 沈屹不动神色地侧身避开。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冷冷扫过来,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光是眼神就让人浑身发凉,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来。 林芝被他这么一盯,伸到半空的手顿时僵住,他脸上有些尴尬,连酒也醒了大半。 “哈哈……”他干笑两声,本想当着众人的面套一下近乎的想法落空,只能讪讪地收回手。 沈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应付,倒也没有让他下不来台。 台上阿明的笛子吹得磕磕绊绊,在台下吵吵嚷嚷的交谈和不时的惊叫声中无人在意。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微醺。 突然,林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举着杯子走到谢晚秋那桌。 他用力拍了拍手,扯着嗓子喊道:“大家静一静!” 嘈杂的谈笑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我有些话要对谢知青说!” 谢晚秋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心里咯噔一下。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扯到他身上? 直觉告诉他,林芝没打什么好主意。 但他,这又是……想唱哪出呢? 林芝高高举着酒杯,恭贺之色溢于言表。 谢晚秋尚未开口,就被人先戴上了高帽。 “谢知青,这杯酒我要敬你,感谢你替大家捉住了偷麦的人!我们这些人里,可没一个像你这么优秀的呢!” “不仅相貌好、有文化,而且品德高尚!听说你还会拉小提琴?那可是金贵的西洋乐器呢!” “谢知青,我有个不情之请,今天大家伙聚在一起,就图两个字,高兴!你能不能演奏一曲,让我们大家伙开开眼?” 角落有好事的人,林芝刚开口,就帮着起哄:“对啊,谢知青,来一个吧!” “拉一个,给我们大家伙助助兴!” 第8章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林芝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捧得这样高,表面上一派恭维之色,实则眼底那隐隐的促狭意味再明显不过,摆明了就是等着看他出糗闹笑话。 谢晚秋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他心中顾忌自己的身份,担心引起不好的影响。 宋成见他为难,忙不迭想帮忙解围。 谢晚秋想了想,这一世,其实已经有很多东西在改变了,比如老乡们对他的印象。 也罢,既然林芝想看他闹笑话,那就让他看看,自己也不是个软柿子,任人揉捏。 “我拉的不太好,大家见谅。” 他从里屋取出那把珍贵的小提琴,站在台上时神情谦逊温和。 本以为只是应付差事,可当第一个音符从琴弦上跃出时,他瞬间沉醉在另一个世界。 琴弦轻颤,琴弓摩挲,小提琴的声音从手中缓缓流出,如清冽的山泉,先是低沉婉转,然后逐渐上扬,每一个音符都自由地跳跃着,编织出一段似梦非梦的回忆……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生,他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动过要卖掉这把小提琴的念头。只因为这是父母,留给他在这世间的唯一信物。 这一世,他虽然重生,但依旧是孤零零一人活在这世上,无人可信,也无人可以寄托。 想到这里,谢晚秋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但他偏要倔强地扬起脸,不让眼底的湿意被任何人察觉。 沈屹的视线始终未离开过他。 在被落日余晖染就的橙红色天幕下,谢晚秋的身影与逐渐黯淡的夜色相融,宛若天人。 半截修长而雪白的脖颈露出,他轻轻枕在小提琴上,微微仰头,双眸轻阖,莫名地让沈屹觉得,他很脆弱,似是泡沫一般,一触就破。 沈屹低下头来,猛地将杯中的高粱酒一饮而尽。任凭辛辣的酒水沿着喉管顺流直下,在胃里翻腾,掀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和炽热。 这感觉,让他感到十分陌生,不由得又抬起头来,看向谢晚秋。 美妙的琴音缓缓停下,台下沉寂片刻后,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在这困苦的年代里,大家都是努力吃饱饭就好,哪里见过这么金贵的乐器。 何况谢晚秋拉得是真好啊!那琴音里感情浓烈的,即便他们只是外行,都不免被其感染。 沈屹粗糙的指尖摩挲着酒杯外凸起的花纹,只觉得自己上辈子,在军队的文工团里,都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小提琴。 是的,他也重生了。 记忆中,自己因为过年休了几天假回乡探望父母,没想却在废弃的猪圈旁意外碰见,倒在雪地中奄奄一息的谢晚秋。 眼前的人瘦骨嶙峋,身形单薄得如同茫茫大雪中一株即将凋零的枯草。 “同志,你怎么了?”沈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谢晚秋。他依稀记得,这是村里前年来的知青。 谢晚秋听到有人叫自己,像是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掀开沉重的眼帘,努力冲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意。 他的眼神黯淡无光,但眼睛却生的极为好看,像是藏着一湾深邃的湖水。即便是破衣烂衫,也遮不住雪白的肌肤,只是此刻,那皮肤苍白的几乎透明,与这地上的积雪逐渐融为一体,毫无生气。 “同志!醒醒!不能睡啊!” 沈屹背着羸弱的青年,一路狂奔。明明是寒风肆虐的雪天,却被汗水浸湿了里衫。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但一刻不敢停地向着镇上的医院奔去。 只是最后,青年仍然死在了他的怀里。 医生摸了摸他早就没了的鼻息,长叹一声:“可怜人啊,看起来才二十来岁。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把身体和精神都熬干了,才油净灯枯。” 沈屹后来将谢晚秋的骨灰埋在了村里湖边的后山上,那里种了几棵梨树,每到春天,洁白的梨花便会漫天飞舞,很是好看。 虽不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但愿来生,他能过得好一些吧。 后来沈屹回到村里,听村民偶然提起他,都是一脸的讨厌和嫌弃。 “他喜欢男人,是个变态!” “一个大男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废物一个!” “他人品败坏,听说还跟泼皮搞对象呢!” 就连菜根,也曾挤眉弄眼地和他说过:“哥,你知道不?他当初刚来村里时就喜欢你了,还写了好多暗恋你的日记呢!” 沈屹想起那张了无生气却美的惊人的脸,一觉睡醒后,就发现时间竟然回溯到了自己参军前。 这一世,谢晚秋出现的第一天,他就认出了他。 沈屹舌尖轻扫,舔去嘴唇上残留的酒渍,那股辛辣的口感还在口腔中弥漫。 他缓缓抬头,望向此刻台上温婉谦恭的谢晚秋。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朦胧的轮廓,真好,他还活着,看起来充满生气,十分鲜活。 沈屹的呼吸微微加重,眼底的漆黑像是被打翻的砚台一般,黑得愈发浓稠。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失控。 林芝本想借此机会杀一杀谢晚秋的威风,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没想到他的小提琴竟拉的这样好,一时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但无论如何,面子上的功夫都得做足! 他斟满一杯酒,高高举起,嘴角扯出一抹笑,佯装热情:“谢知青,你真是深藏不露啊!没想到你除了读书,才艺也这么绝!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谢晚秋本想拒绝,但那么多双眼睛下,他料定林芝必定有恃无恐,一再纠缠。只能拿起酒杯,憋着口气,仰头一饮而尽。 谁料这高粱酒性子烈,霸道又辛辣,刚一下喉,就像一把火在气管里烧起来。呛得他连连咳嗽,眼尾泛红。 一只宽厚的手掌突然抵在谢晚秋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着。 他缓缓抬头,只见沈屹正关切地看着自己,递来一杯凉白开。 联谊会结束后,知青们陆续散了。沈屹晃晃悠悠起身,见谢晚秋进屋将琴收好后,叫住了他。 “谢知青,我有点醉了,你能不能送送我?”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最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形式出现。 作者有话说: ---------------------- 欢迎给我留言哈~我会设置群红包自动发放的~ 第7章 决裂 一个心智成熟的男人,要能屈能伸…… “我?”谢晚秋瞪大双眸,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忙摆手道,“我不……” 只是“行”字还没蹦出口,沈屹就仿若自来熟一般,自顾自地将自己粗壮的右臂搭在他肩上,语气佯醉:“走、走吧……” 日落西山,暮色像一块陈旧的灰布,盖在乡间的小路上。 沈屹佯装醉酒,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挂在了谢晚秋身上,胳膊还紧紧地箍住他纤长的脖颈,含糊嘟囔道:“走,咱们回家。” 谢晚秋拧了拧眉,一手抓住沈屹的胳膊,努力撑住他的重量。一手打着手电筒,照亮脚下的路。 听说喝醉的人身子总格外的沉,可这沈屹就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的小身板上,怎么也那么沉呢。 再说了,刚刚吃饭时也没见他喝多少酒啊,这会子怎么说醉就醉了? 瞧他那五大三粗的模样,本以为酒量了得,想不到也就是个花架子嘛,中看不中用…… 谢晚秋为这无端的揣测,莫名感到有些好笑,不禁乐出了声,连带着手电筒照的光都抖了抖。 沈屹眉头轻挑,本该一脸醉意的他,此刻那双眼眸却清明的很,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月光给谢晚秋的面庞镀上一层柔和如珍珠似的光泽,他的嘴唇鲜红饱满,像是他们村里春天时开的最娇最美的红月季,又像是浸满汁水剥了壳的荔枝一般,晶莹透亮,让人看着,就觉得很是香甜。 沈屹看着他高高翘起的嘴角,喉结滚了滚,转过头,懒懒地问:“乐什么呢?” 四下一片漆黑,谢晚秋耳边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来,且对方呼出的热气裹挟着酒香向自己迎面扑来,不由得一个哆嗦,脚步一停:“小队长,你醒了?”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沈屹两眼,拽着对方胳膊的手当即松开:“既然醒了,你自己应该能……” 话到一半,却梗在喉咙里。 月光从黑暗中漏出,正好照在他微敞的领口处,那凸起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与自己的弧度截然不同。 光是一个喉结,就能看出沈屹粗犷的男人味来。 谢晚秋仓皇垂眼,他喜欢男人,也的确难以抵抗沈屹对自己的吸引力。 可也是真的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 一个本身就因为成分不好被下放改造的人,再喜欢上一个男人,岂不是要把后面不知多少年的路走断绝? 第9章 刚刚一路走来,沈屹结实的手臂就搭在他肩上,随着动作,时不时蹭到自己的后颈。 沈屹的皮肤滚烫,即使透过衣袖,也烫的灼人。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肢体接触,却能带着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 可沈屹没给谢晚秋机会“逃走”。 宽大的手掌灵活捏住他纤细的手腕,左手适时抬起,按了按太阳穴道:“还晕着呢。小知青,你好人做到底,这还有半条路,就送我回去吧。” 谢晚秋向侧边挪动了半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见沈屹根本不是醉着的模样,推了推他的腰道:“既然酒醒了,就不必再装醉了吧?” 男人的腰可是不禁摸的,沈屹的嘴角在黑暗中上扬起难以察觉的弧度,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谢晚秋略有惊慌地“啊”了一声,身体从上到下,蓦地一颤。 沈屹明显感到了他在害怕,胳膊稍稍使劲,就将人圈进臂弯,视线沿着手电筒散发的光线望去。 原来是只哈蟆,跳到了谢晚秋的鞋面上。 沈屹忍俊不禁:“你怕这赖巴子?” 眼前的哈蟆通体黄绿、巴巴赖赖,大晚上看起来,的确是有点恶心。 但就这么大点的玩意,在他们这儿,好多人看见还抓来吃呢。 沈屹弯下腰,眼疾手快地抓住哈蟆的身子,远远扔到旁边的田里:“别怕,就一个小玩意。” 他抓完哈蟆,只觉得手上糊满了滑腻腻的粘液,黏得手指都快要分不开。刚想抓起把土搓一搓,眼前就伸出一只莹白如玉的手。 “擦擦吧。”谢晚秋递给他一块绣着兰花的青色手帕,手指根根像葱白一样好看。 沈屹视线下移,这块手帕看起来料子就很好,光滑洁净,还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皂角香。 只是这么精致的帕子……用来擦手,不浪费了么? 他刚想拒绝,但稍稍一想,下一秒,却又拽紧了帕子:“那就谢了。我洗好后还你。” 沈屹捏着帕角意思一下地擦了擦,说到底,他还是有点舍不得用这么金贵的帕子来擦手。 但出于某些晦暗不明的想法…… 他仍像模像样地走了个过场,随即就将帕子整齐叠好,正要装进口袋时—— 谢晚秋再次伸手,想要讨回:“没事,给我吧。” 沈屹挑了挑眉,声音沉了些:“怎么,谢知青这是不信任我,怕我把帕子洗坏了?” 谢晚秋定定望着他,摇了摇头:“不是。我不在意这些,你……” “那就先放我这。”沈屹不容分说,径直将帕子揣进兜里,顺手接过手电筒,示意他继续向前走,“走吧,还有一截路。” 光束划破黑暗,却照不亮两人此刻突然陷入的沉默。 沈屹自顾自地走出几步,才发觉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 他不解地回头,看见谢晚秋仍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样子。 “沈队长既然酒醒了,我就先回去了。”谢晚秋的声音轻的像一片落叶,脚步朝着和自己相反的方向迈去。 沈屹眯起眼,谢晚秋的神情隐匿在周身的黑暗里,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从语气中听出了不对劲。 他怎么了? 沈屹停在原地,不过两步之遥,却又忽的感觉这个人离自己远了些。 他一点不内耗,也不愿意将这件事不清不楚地就此放过。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对谢晚秋来说,很重要。 一个心智成熟的男人,要能屈能伸。 如果一条路行不通,那便换一条路吧。 他舌尖顶了顶上颚,突然冒出来一句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来:“我怕黑,不行么?”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因为沈屹料定,谢晚秋是个心软的人。 但这一次,却并未如他所料。 谢晚秋终于抬头,月光穿过他颤动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沈屹看见他嘴角扯出一个苦笑,那笑意还没定格,很快就消散了:“沈队长说笑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重生以来,沈屹一直没有理由地主动接近自己。 但他受够了,受够了他的霸道和果决,受够了他不管自己的意愿如何都要跟随于他的态度,更受够了自己,重来一世仍然不受控制,非要像上辈子一样,再次喜欢上一个没有未来的男人! 他不要,他绝对不要再重蹈覆辙! 还记得上辈子后来从别人口中听及的闲话,听说沈屹最后娶了他们营长的女儿。 一个性取向为女的直男,凭什么要让自己恋恋不忘? 那些夜里辗转反侧时咽下的有关暗恋的苦楚,那些假装不曾心动过得的辛酸,他再也不要尝第二次了! “我走了。”谢晚秋拿定主意,眼神坚定了些,不论沈屹再说些什么,他都要回去了。 留下的话,就像一把钝刀,要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切分的清清楚楚。 沈屹上前一步,灯光终于照亮了谢晚秋的脸庞。 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仿佛蒙着一层浓浓的雾,嘴角抿成倔强的直线。 这一次,他看见了谢晚秋眼底的羞愤和疏离。 “沈队长,”谢晚秋深吸一口气,话语十分地客套,“从我来咱们大湖村开始,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但是我这个人无趣的很……” “我性格寡淡内向、不喜交际,且对事容易计较当真,更讨厌被人勉强。” “若是你觉得逗弄我有趣好玩,那大可以不必了。我没兴趣、不喜欢,也很反感这样的行为……” 夜风卷着这句话,重重砸在沈屹心上。 他张了张嘴,正欲说些什么,却听谢晚秋“哼”了一声,明显带着不满的情绪来:“还有,你是觉得我很傻,很好糊弄么?连怕黑这样荒唐的谎话,都编的出口……” “沈队长,我想我们以后……”谢晚秋退后半步,“还是适当保持些距离吧!” 沈屹愣住在原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竟能引起谢晚秋如此大的反应。 他不是向来没什么脾气,逆来顺受么? 不是……明明对自己有好感的么? 一只一直顺毛给摸的猫,如今突然炸毛,沈屹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还没等他解释两句,谢晚秋就气呼呼地转身,自顾自地往回走了。 直到那个清瘦颀长的背影走出好几米,沈屹才如梦初醒。 他三步并两步,下意识跟上谢晚秋。 “小知青,你这……” “你怎么了?” 沈屹先是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再是被视若无睹。 “这是对我……意见不小呀。” “有意见你可以提,我沈屹,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他亦步亦趋,突然转变了身份,像只小狗一样紧紧跟随他。 片刻前的从容和掌控,此刻完全颠倒过来。 但谢晚秋仍是不语。 他下巴高高扬起,任凭月光为精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银边。虽是刚刚放了狠话,但对着这么一张漂亮的脸,实在是让人生不起气来。 沈屹甚至下意识开始反思自己,是他说错了哪句话,还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才惹得这小知青忽然翻了脸? 但有矛盾得解决啊,不能隔夜,酿成心结呀。 他打量着谢晚秋冷漠的神色,想了又想,决定提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惑:“小知青,你想去镇上吗?” 谢晚秋闻言,果然脚步一顿,停下来看他。 他的眼瞳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两颗晶莹剔透的黑葡萄,直勾勾地望着沈屹,表情欲说还休。 作者有话说: ---------------------- 当猎物不听话的时候,究竟谁才是猎物? 第8章 做饭 谢晚秋越走越快,也不知为什么,…… 村里离镇上很远,坐着大巴要一个多小时。加上平时队里农活忙,请假困难,村民们只有偶尔过年前才会去一趟镇子上,置办些年货。 沈屹如今提出这个理由,谢晚秋根本无法拒绝。 可片刻之前,自己分明才放过要“保持距离”的狠话! 谢晚秋感到耳根有点发热,本不想再搭理沈屹,但又是真的想去镇上的集市。 他的小提琴长久地放着,为了不容易被损坏,需要买一些松香来涂抹琴弓。东北的冬天来得早,很快就会冷了,自己的手脚一到冬天就冻得发僵,需要再买一个瓷盆泡脚…… 最重要的是,他得去镇上看看,如今什么活计,才能赚点钱。家里出事之后,他一直辍学改造,手里根本没有几个钱。 下乡之前,知青办本说每个知青都会发放一份补贴费,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发。得赶紧想点办法,赚一些钱,常言道“有钱好办事”,今后遇到事情,才不会那么慌张。 所以镇上……他是非去不可! 第10章 这个沈屹,怎么这么狡猾! 嘴上说着没有捉弄自己,可干出来的事情……是一件比一件促狭! 好家伙,不就是想让自己有求于他么? 比起能去镇上,丢点面子就丢吧,算不了什么。况且,面子才能值几个钱。 只是今后……一定要更加小心提防这个狡猾的男人! 谢晚秋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不加掩饰自己想去,开门见山问:“想去,那沈队长,你能带我去么?” 沈屹见他脸上的冷漠消散了些,语气果然感兴趣的样子,也不卖关子:“交公粮的时候,我和栓子他们照例要去镇上。你要是想去,我可以找村长说说。” “沈村长?那不是你爹么?你还管他叫村长?”谢晚秋有点稀奇。 “公事公办的时候,就得叫村长。”沈屹一脸坦然,对自己用去镇上的借口来诱惑谢晚秋对他不那么排斥的事情,好像没发生过似的。 “那就说定了?”谢晚秋怕他反悔,主动勾了勾小指。眉眼微抬间,斜斜地睨着人,看起来像只傲娇的小猫咪。 沈屹微微点头,“嗯”了一声。见谢晚秋小指仍悬在空中,下意识想,这是要自己拉钩保证么? 他的手指纤细修长,白嫩细腻,看起来一点茧子都没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般。 再看看自己的手指,不仅骨节宽大,还黝黑粗长,一根就赶上他两根那么粗。 说起手指……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哪听到过的一点下流话。 说是男人手指的粗度和长度,就代表了那地方器官的先天条件如何。 一般手指关节粗壮、指节修长、手掌宽大的,正常都大。 谢晚秋的手这么秀气漂亮,也会这么秀气漂亮么?还是会像手指一样白? 晚风习习,带来阵阵凉爽。 但沈屹却莫名觉得喉间有些干渴,眼睁睁看着眼前那只让人想入非非的手指,下意识想要抓住。 可对方却蓦地收回去了,还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干嘛?” 沈屹咳了咳嗓子,借以驱散刚刚不妙的想法,抬脚欲走:“我送你回去。” 谢晚秋乌溜溜的眼珠注视着他,不知道沈屹在想些什么。只摆了摆手,并不领情:“你回去吧,就这点路,我不需要人送。” “什么我送你,你送我的,好矫情。”话刚说完,便往回走。 但沈屹也没有听他的话,只默默跟上了谢晚秋,一路跟在后面,打着手电筒。 夜深人静,乡间的小路上除了他们一个人影也没有。月光将影子拉的很长,随脚步起落间,两人影子相互交织。 谢晚秋越走越快,也不知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只饿狼盯上了。 - 交公粮前,还有最为关键的一步——打场,就是将小麦脱粒。 打场分为摊场、碾场、翻场、起场、扬场等多个步骤,最后才是装袋。 全体社员需要轮班作业,昼夜不停赶在雨季前完成。 早上六点不到,大湖村所有青壮和知青们已在村长沈长荣的组织下,将麦秆均匀地铺开在场院空地上。 村里仅有的三头毛驴全被征用过来,拉上石磙,用来回碾压的方法进行脱粒。 但麦子太多,只靠驴子是远远不够的,剩下的人各司其职。有人用莲枷拍打麦秆,将颗粒拍打下来;有人用木杈挑起已经碾压过的,一层层将下面的麦秆翻上来再继续碾压;还有人一掀掀抛起麦粒,借风力扬去杂质…… 日头最毒的时候,打麦场上的活儿才真正开始。 谢晚秋热得汗流浃背,浑身像被蒸透了似的,汗水顺着脖颈不住地向下淌。 手脚开始不听使唤地发软,他咬着牙坚持,硬撑着举起沉重的莲枷,可胳膊却抖得厉害,一次比一次抬得慢,落下去时,力道也泄了大半。 男人们纷纷开始脱衣服,赤膊上阵,高矮胖瘦、却没一个身材能有沈屹那么好的。 烈日下,他小麦色的肌肤十分吸睛,胸肌饱满,腹肌轮廓清晰,随动作起伏间,肌肉线条便如波浪般涌动,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原始而蓬勃的力量感来。连带着空气中,都似乎漂浮着一股浓厚炽热的荷尔蒙气息。 一时间,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声轻佻的口哨声突然划破沉闷。 引起场院里无数未婚的姑娘羞红了脸,却又偷摸摸地看着。 谢晚秋竭力地控制住自己的眼睛,不要到处乱看,只盯着面前的麦跺。 但那粗壮宽阔的脊背,却总时不时地向视线里撞! 身旁的宋成凑过头来,叫了声:“小秋,我也好热。” “本来还想脱衣服,一看沈队长那身材,我都不好意思脱了。” “你瞧见没,他身材可真好啊!那边好多姑娘,都偷看他呢!” 谢晚秋手上没停,随意瞟了一眼,没想沈屹刚好转过身来,那紧实性感的腹肌直直地撞进自己的视线里。 汗珠顺着他动作产生的沟壑缓缓滑落,在烈日下,泛着细碎的光。 谢晚秋像是被火燎到似的别开眼,耳尖却在自己看不见的角度发红,只梗着脖子,语气奚落:“哼,有什么好看的。大家都是男人,谁还没有二两肉了。” “我看他就是只花蝴蝶,招蜂引蝶的。当着这么多姑娘的面脱衣服,也不嫌害臊。” 耳中隐隐约约飘来几句全是夸沈屹身材好的杂音,他重重砸了两下莲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有些烦躁。 又劳动了一会后,村长宣布换组休息。 谢晚秋坐在树荫底下,屁股刚落下没两分钟,林芝那张笑面虎一般的脸又迎了过来。 “谢知青,今天,还得有些事情麻烦你。” “麦收抢场不等人。中午大伙儿都不回去吃饭。村民们嘛,家里都有人送饭,我和村长商量了一下,我们知青这边,就派两个人回去做饭,等会饭点给大家送来就行。” “老知青们农活重,分不开身。拍莲枷挺累的吧?做饭可比这个轻松多了!”林芝朝他笑了笑,说话像是在施舍天大的恩惠。 “所以,我和几个老知青合计了一下,待会你就和黄丽一起回知青点,把午饭张罗好送来。”说罢还拍了拍谢晚秋的肩膀,以示亲近。 做一个人的饭,或许算得上轻松。可要是张罗二十多张嘴的伙食,谢晚秋暗自冷笑,这哪算什么轻松活计? 知青们的公粮都放在一起,无论是用多还是用少,总会有人有意见。 饭做得好是应当,没什么好处。但要是做砸了,大家本就因为农活心情烦躁,即便嘴上不说,心底肯定也一个个怨声载道。 这样一来,他在别人心底的印象可就毁了。 何况,他从没说过自己会做饭。至于那个黄丽,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怕是连火都生不起来,能会用土灶台做出二十多人的饭来? 林芝嘴上说着让他“轻松”一下,体贴他一下,不过还是一样,绵里藏针。 即便重生一次,谢晚秋依旧搞不明白他对自己的敌意,都是从哪来的。 既然他“恩赐”,那自己就承他这个“人情”吧。 这太阳太烈了,晒得他皮肤刺痛,做饭嘛……好歹是在屋里,那就做饭吧。 他提着水壶,和宋成说了一声后,直接回知青点。 一打开厨房的门,两眼一黑。 昨天也不知道是谁作的饭,锅碗瓢盆堆满了灶台。这么热的天,残留的汤汁一股怪味,上面一堆苍蝇飞虫围着转,看得他犯恶心。 再一打开水缸,好家伙,已经见底了,也没人打水。 谢晚秋东翻翻西翻翻,找到仅有的几样蔬菜。一堆快要发芽的土豆、几颗已经有些蔫吧的大白菜、几根茄子、一把粉条。橱柜里,还有几颗鸡蛋。 他心里想好菜式,拎着水桶径直向井台走去。 刚迈出门槛,就见黄丽挎着个小包,踩着碎步姗姗来迟。 谢晚秋二话不说,直接把水桶递给她:“你去打水,把缸盛满。” “什么?”黄丽闻言瞬间瞪大双眼,语调陡然尖利起来,“你一个大男人,让我一个女生去打水?还要不要脸了?” 她故意踢了一脚水桶,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以示不满。 谢晚秋冷冷扫了她一眼:“那你做饭么?”阳光从他背后照来,在黄丽脚下投下一片压迫感十足的黑影。 她十分不服,语气理直气壮地理所应当:“我、我又不会做饭!你做!” 井台边的老槐树上,知了叫的人心烦。 谢晚秋眯起眼打量黄丽一脸骄矜的神情,有时候,真的是很佩服这类人,他们明明四肢健全,却能把无能和懒惰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但他并不准备惯着对方的大小姐脾气,顺道指了指厨房:“对了,你记得把水池里的碗都洗一下。” “再把大家的饭盒找出来。” 第11章 “谢晚秋!”黄丽指着他的鼻子,气的浑身发抖。 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不会干活怎么了! 谢晚秋这个大男人,竟然跟自己斤斤计较! 看着吧!看她等会怎么整他! 作者有话说: ---------------------- 小秋的视角:全是坏人,没一个好人。沈屹老奸巨猾![捂脸偷看] 第9章 美味 就这点智商,还要算计别人? 谢晚秋将菜依次洗净,放在菜板上利落地切好。 脆嫩的白菜帮子、嫩黄的菜叶、紫亮的茄子、滚圆的青椒,还有红艳艳的西红柿。 今天他打算做三个地道的东北家常菜:白菜炖粉丝、地三鲜、再加个西红柿蛋花汤。 刚挽起袖子准备生火,黄丽就抱了一堆柴火闯进来,脸上堆着假笑,语气殷勤:“谢知青,碗我都洗好了,我帮你生火吧。” 她说话时眼睛不住地向着灶台上瞟,活像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谢晚秋连眼皮都懒得抬,手上动作不停:“你会生火么?” 生火?她自然是不会的。 可就要这个不会才好呢! 黄丽刚刚一边心不在焉地洗碗,一边咬牙切齿地盘算着,到底要怎么才能整到这个总让自己吃瘪的谢晚秋,好让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她想来想去,谢晚秋不是要做饭么?那她就毁了这锅饭!故意把火烧的旺旺的,让他把菜烧糊,在众人面前出丑! “不就是烧火么?这有什么难的?”黄丽扬起下巴,语气轻蔑。 没烧过灶膛的人总以为生火是有手就行的简单事,实则不然。 这柴怎么架,什么时候添,以至于添多添少,都是很有讲究的。 谢晚秋压根不担心黄丽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娇小姐能生得起火,既然她上赶着生,那就让她生。 还有人能拦住别人自讨苦吃么? 不管她心底打的什么主意,谢晚秋乐得看这出好戏。 黄丽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窃喜,她坐在灶膛前的小马扎上,笨拙地划亮火柴,点燃一把干草。 那火苗“呼”地窜得老大,她惊叫一声,慌忙将燃烧的干草丢进灶膛。火焰接触到更多干草,果然越烧越旺。 看吧!她就说嘛,生火有什么难的?! 眼见计划第一步已经实现,她得意地扭头催促:“谢知青,火都烧起来了,你还不快做饭?” 谢晚秋瞥了眼她脚边胡乱堆放的柴火,不紧不慢向锅里舀了两瓢水:“不急。你先把水烧开。” 哼,烧就烧。 黄丽信息满满地回头,却发现灶膛里的火势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她手忙脚乱抓起柴火就往里头塞,也不管粗细长短,把灶膛塞得满满当当。结果火却“噗”地一下,彻底灭了。 怎么会这样? 她瞪圆了眼睛,不服气地又试了几次,可每次都是刚点着就熄灭。 灶膛里很快积满了黑乎乎的草灰,就是不见半点火星。 谢晚秋站在灶台边上,将黄丽的狼狈尽收眼底,见她一副快要抓狂的模样,才“好心”提醒:“你鼓风了么?” 她瞬间抬头,连声音都变了调:“什么鼓风?” 谢晚秋指了指墙角的蒲扇:“点燃火后,你用扇子往灶门扇风,把火吹旺一些。” 他又对自己颐指气使!! 黄丽咬咬牙,为了实施自己的“报复”大计,只能忍气吞声。 她再次点燃干草,这次学乖了,火源刚丢进去,就抄起蒲扇大力地往灶门扇风。 为了看清火势,她甚至把脸凑到灶门前。 起初,火苗确实窜了出来。黄丽见状便更加卖力地扇风,企图让火烧的更旺。 谁知下一秒,一股浓烟就喷涌而出,直扑她面门。 “咳咳咳!”黄丽被呛得眼泪鼻涕齐流,手忙脚乱向后躲,后脑勺慌乱中又撞上了灶台的砖头,疼的她眼泪当场就彪了出来。 眼前的烟像是认准了她,追着她熏,烟熏火燎的,眼睛睁不开一点。 黄丽胡乱抹了一把脸,原本干净的脸上此刻沾满黑灰,像个小丑。 这哪里是整谢晚秋,分明是整自己啊?! 不行!她受不了了! 黄丽腾地一下起身,将脚边的小凳子都踢翻了,跺着脚就要往外冲。 “我不烧火了,你自己烧吧!”偷鸡不成蚀把米,她越想越气,一分钟也不想在厨房再待下去。 谢晚秋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就这点智商,还要算计别人? 他摇摇头,坐在小马扎上,捡起一边的火钳,先掏空灶膛里的底灰,保持上下通透。 然后折断枯叶,用树枝引火,等充分燃烧后放入灶膛,再依次添入戏柴、加大火势。 老话说“人要实心,火要空心”。 生火的关键就是添柴之时要保证间隙,避免压熄火苗。 谢晚秋三下五除二,毫不费劲就生起了旺火。 灶膛里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映得他眉眼格外明亮。 随即开始有条不紊地做饭。 三伏天的日头毒得很,这么热的天,谁喝的下热汤? 谢晚秋起锅烧水,趁着空把西红柿切成薄片扔进锅里,金黄的蛋液在碗中搅得哗哗响。等汤一开,就倒下去,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他把热汤倒进铁桶里凉着,没一会脑门上就沁出细密的汗珠。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白菜炖粉丝、地三鲜都是再简单不过的菜式,很难做的难吃,但也不容易做的好吃。 谢晚秋想了想,从橱柜中取出了一个带盖的搪瓷盆。掀开盖子,里面还剩半盆凝白的猪油。 这盆猪油是知青点公用的,平常大家做饭很少会用。谢晚秋盯着上面明显像是被人偷吃时留下的几道指痕,锅铲顺着铲下了一块,放在锅中。 热锅里的猪油很快化开,滋啦作响地冒着油香。白菜下锅的瞬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谢晚秋的眉眼。 这么大的一口铁锅,铲起菜来很是费劲。他抡起锅铲,小臂绷出十分流畅的线条。粉丝吸饱了汤汁,晶莹剔透地裹着油光。 想起还没有主食,谢晚秋又和了一大盆杂粮面,灵巧的手指一捏一转,金黄的玉米饼子、红薯饼子就贴满了锅边。 没一会,面香混着菜香,就从厨房飘出十万八千里。 谢晚秋想了想,又切了些黄瓜丝,用盐码好,给大家当小菜。 这一切都完事后,他费劲地将菜全装进桶里,将沉甸甸的铁桶挂在扁担两头。 “黄丽,把大家的饭盒筷子都带上!” 他大声喊着,对方不情不愿地应了。 炎炎烈日下,扁担压得他肩膀生疼,汗水淌湿了整个后背,才堪堪走到麦场。 “什么东西?这么香?”有鼻子灵的闻到味了,当即抬头大声嚷嚷。 他这么一提醒,周围的人纷纷直起腰杆嗅了嗅鼻子,果然有种说不出来的菜香味! 也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咕噜”一声,紧接着就像传染似的,很快便一个接一个,肚子纷纷咕咕直叫。 直到谢晚秋带着草帽,挑着扁担晃晃悠悠的身影映入眼帘,大家伙才知道那股香味是哪里来的。 正是中午十二点多钟,大家又饿又渴的时候,不少妇女同志也给自家男人送来了饭,村长大手一挥,可以休息吃饭了。 几个馋嘴的青年当即猴急地围到谢晚秋边上,鼻子都快凑到铁桶上:“小知青,你做的这是啥啊?隔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莫不是炖了肉?这油香味儿,俺隔半里地就闻见了!” 谢晚秋抬手扶了扶草帽,露出那张被晒得泛红的脸,他嘴角一扬,笑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知青点哪来的肉?就是些家常菜。” “家常菜还这么香?!” 知青们瞧见放饭了,也心急火燎地聚聚过来。众人里三层外三层,将谢晚秋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猴精的老知青眼疾手快,一把掀开盖在贴桶上的盘子。 四个铁桶摆的整整齐齐,两菜一汤,加一桶干粮,两盘小菜。 不仅色泽诱人、很有卖相,而且香气四溢,让人看了就胃口大开。 “不行了,不行了!我的饭盒呢?”有人馋的急跺脚,见黄丽拎着饭盒还没过来,急不可耐地拈了块茄子就往嘴里塞。 片刻后长吁一声,由衷感慨:“我的亲娘哎!这也太、太……好吃了吧!” 他一副沉醉其中不可自拔的表情,瞬间勾的众人都骚动起来。 宋成好不容易从外围挤进来,见大家眼都盯直了,赶紧护在菜桶前维持秩序道:“都别急啊!讲讲卫生!你们要是想赶紧吃到,就快去帮黄丽拿饭盒去!” 几个机灵的拔腿就跑,差点把黄丽人挤翻了,还有人守在铁桶边,小声叨叨:“我最喜欢这个土豆炖茄子,你们等会都别跟我抢啊!” 第12章 还有的村民也馋地接连砸吧嘴:“这菜太香了,小知青,能不能等会装一勺给我尝尝?” 有知青当场摆手拒绝:“不行,这可是我们知青点的,自己还不够吃呢,你们不是有人送饭么?自己吃自己的啊!” 大家七嘴八舌,很快引起了远处那两个人都向这边看来。 一个是嘴都气歪的林芝。 他手里的莲枷都快捏断了,千算万算,他怎么也没想到,谢晚秋明明看起来像是个什么都不会干的绣花枕头,居然能把菜做出来! 况且还做得让人赞不绝口!自己明明故意派了黄丽去捣乱,计划竟也落空! 更可气的是,又让谢晚秋在大家伙面前出了风头,连一些挑剔的老知青都赞不绝口! 自己的地位……不更岌岌可危了么? 他越想眉宇间积攒的阴翳越多,眉头死死拧着,表情僵硬。 而另一个,就是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谢晚秋的沈屹。 “大哥,我来给你送饭了!”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趿拉着草鞋,拎着个布兜,在场院门口,向沈屹招手。 他是村长沈长荣家的老二,也是沈屹的亲弟弟,沈枫。 沈屹大步上前,主动迎了上去,接过饭盒的瞬间,沈枫嗅了嗅鼻子,踮起脚好奇地向人群里张望:“哥,那是谁啊?什么东西,这么香?” 沈屹的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定格在那个被围在人群中央的瘦削身影上。 青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却依然笑得眉眼弯弯。他身上的白衬衫也被浸透了,若隐若现地露出姣好的肌肤。 沈屹挑了挑眉,突然觉得自己的饭索然无味,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想到一个绝妙的搭讪理由:“走,哥带你去尝尝鲜。” 作者有话说: ---------------------- [狗头][狗头][狗头]咱们就是要将爽字贯彻到底!!! 第10章交公粮 沈屹目光太烫,真的像是饿狼一…… 沈枫一听来了劲,小腿儿倒腾地比沈屹还快,他个子小,像条泥鳅一样灵活地钻进人群,边脆生生地喊着:“哥哥们行行好,让一让,让一让嘛!” 谢晚秋正忙着分菜,忽然觉得衣角被人拽了拽。 低头一看,一个皮肤黝黑的小胖墩正仰着脸眼巴巴瞅着他。 小家伙两只眼睛圆溜溜的,像玻璃珠一样灵光,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和脚边的菜桶。 他啃着手指头,很是不好意思的样子,到底没比过肚子里的馋虫:“哥哥,这个菜闻起来好香,我也可以吃吗?” 沈枫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看了看谢晚秋,这个哥哥看起来很好说话。又看着脚边香气四溢的菜,很多人狼吞虎咽完,又来桶里盛菜。这可不行!那自己不就没有吃的了么! 他越想越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抱住谢晚秋的腰,软着嗓子撒娇道:“哥哥,能给我吃点嘛?”他夸张地咽了咽口水,像是一只讨食的小狗。 旁边有知青不乐意了,便问:“哪来的小馋猫?来跟我们干活的抢口粮?” 沈枫一听,黝黑透亮的小脸当即红了,变成黑里透红。他其实已经在家里吃过饭了,但是闻到这个香味,好像又饿了。 良好的教养告诉他,别人答应之前不能擅自动手。 可又是真的馋,只能眼巴巴瞅着,一双小胖手纠结地绞着衣角,时不时又一副可怜相看向谢晚秋。 谢晚秋被这孩子逗乐了,正要给他舀上一勺。 就见一只骨节粗壮的大手拎着小家伙的后领,直接把人提溜了起来, 他一抬头,就看见沈屹那副面无表情的英俊面庞。他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对面,剑眉微拧:“家里没缺你吃喝,要饿就吃我的。” 沈枫一听他这么说,当即急了,刚才哥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他急得在空中扑腾,眼神却舍不得从菜上挪开半点,一直嚷嚷道:“哥,我想吃!我想吃!妈妈做的饭,没有这个哥哥做得香!” 沈屹见他快要撒泼,语气更严肃了些:“沈枫,听话!” 谢晚秋这才知道,这个小黑胖子原来是沈屹的弟弟。 他饶有兴味地挑眉,这个小胖墩可比沈屹本人要可爱多了啊! 瞧他馋的直咽口水,谢晚秋觉得十分有趣,便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铝饭盒递给他,并向着沈屹说情:“孩子正长身体呢,想吃就给他吃吧。” 沈屹依言松开了拎着弟弟的手。 沈枫脚还没站稳,手已经接过了饭盒。他顿时眉开眼笑,肉乎乎的脸蛋上挤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连连道谢:“谢谢哥哥!你人真好!” 然后心满意足地坐在麦跺的阴影下,只剩谢晚秋独自一人,再次面对上他那“狡猾”的哥哥! 沈屹眉心微蹙,看着阴凉处大快朵颐的沈枫,语气沉了些:“你的饭都给那小子了,那你吃什么?” 谢晚秋不甚在意地耸肩:“我包里还有粗粮饼子,等会就点汤就是了。” 沈屹不愿他委屈,谢晚秋一委屈自己,沈屹就觉得自己的心都莫名其妙被揪紧。 眼见知青们大多都已经吃上饭,他拽着谢晚秋的手,走到沈枫那边也坐下,把自己的饭盒打开,里面有一颗水煮蛋。 沈屹轻轻敲了一下,把剥完壳后光滑圆润的鸡蛋递给谢晚秋:“你吃这个。” 谢晚秋一手拿着饼子,一手夹着点咸黄瓜丝就着,见沈屹满脸认真,一副他不答应不行的表情,暗自觉得好笑。 “真不用了。”他拒绝道。 这年头,鸡蛋可是稀罕的吃食。寻常人家,也要隔上好一阵子才能吃到一次。 谢晚秋不欲欠沈屹的人情,但他得让沈屹欠着他的。这样,沈屹才能老实一点。 吃完饭后,众人又开始干活。 麦子脱场要抢时间,在不知道老天爷什么时候下雨的情况下,大家只能昼夜赶工。 今夜月明星稀,麦场上挂着几盏马灯,昏黄的光映着忙碌的众人。 灯光周围吸引了大量的飞虫,大家伙一边挥汗如雨地干活,一边时不时地挥手驱赶这恼人的虫子。 腰渐渐弯地发酸,手里的莲枷也越来越沉。长时间的劳作下,众人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疲劳到极点。 只有沈屹似乎不知疲倦,他浑身都是力气,身体里像是憋着一股发泄不出去的劲儿,见乡亲们一个个都蔫吧下来。 他忽然领了个头,唱了句生产号子歌。 那嗓音像他本人一样粗犷,虽然不怎么着调,但很有气势,十分鼓舞人心。 谢晚秋下意识抬头。 二牛、菜根、栓子那几个挨着他干活,听见沈屹起了个头,立刻来了精神,也跟着唱。 就这样,跟着应和的人越来越多。浑厚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在整个麦场上回荡,振奋人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齐动员呀么吼嘿” “兵工队呀么吼嘿” “互助组呀么吼嘿” “劳动的歌声西里里里” “嚓啦啦啦嗦吼嘿!” 嘹亮的歌声中,疲惫的人们重新挺直了腰板。 群情激昂、热血沸腾下,谢晚秋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手中的莲枷似乎也没那么沉了。 这就是劳动的力量,群众的伟大! 此时此刻,他竟然对大湖村生产队生出一种归属感来。 或许是一个人孤苦无依地漂泊太久,见着一个向阳有光的群体,便像飞蛾扑火一般,忍不住靠近。 这一世以来,乡亲们对他是极好的! 夜风拂过麦场,带着新麦的清香。谢晚秋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放松下来。 当夜,很多人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就睡在麦场上。 谢晚秋仰望头顶皎洁的月亮,点点的群星在云中若隐若现。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阵阵的蝉鸣,岁月静好、莫不如是。 - 在村里男女老少的全员出动下,麦子终于在四日后颗粒归仓。 望着粮仓里堆得冒尖的新麦,众人都松了口气,总算能去镇上交公粮了。 沈屹果然说话算话,临行前一晚,就招呼谢晚秋明天一大早和他们一起出发。 不少知青听说他要去镇上,都羡慕的不行,尤其是不少女知青都主动掏钱,请他帮忙捎带点东西。 谢晚秋依言应了,回到屋里后见周围没人,从炕下摸出那件藏蓝色的旧外套。 他小心翼翼拆开内衬的口袋线脚,从里面的夹层中取出一沓钞票。这些都是他省吃俭用了好长时间才攒下的,都在这了。 他取出一半的钱,又把剩下的仔细藏好。 两张十元的“大团结”,四张五元的“炼钢工人”,还有一叠皱巴巴的毛票。 也不知道带这些钱够不够。 谢晚秋在纸上一条条写下到镇上要买的东西,一边盘算着要找个什么样的生计。最好是前期不用投入太多资金的,他没多少钱,只能搞些小本买卖。 第13章 想到明天四点就得起来,谢晚秋晚上只简单擦洗了一下身子,早早睡了。 第二天,天色还乌蒙蒙地黑时,谢晚秋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炕,穿好衣服后去院子里洗漱。饶是如此,也不免发出些声响,吵醒了有些脾气不好的抱怨一句:“谁啊!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呢!” 每天和这么多人挤在一张炕上,连翻个身子都要小心翼翼,实在是太麻烦了。 要是能有机会搬出去单独住就好了,可话是这么说,自己又能搬到哪里去呢? 谢晚秋用冷水拍过脸后,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背上军绿色的挎包,把钱装在里面的夹层,又灌了一壶凉白开,这才往村口走去。 隔老远的,就瞧见了那几头拉粮的灰驴子正耷拉着耳朵,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尾巴。 沈屹背对着他站在驴车旁,一身粗布汗衫被晨风吹得紧紧贴在背上,显现出的轮廓宽肩窄腰、十分优越。 他随意地把衣摆扎在裤腰里,此刻手里夹着根旱烟,露出的胳膊肌肉隆起。 青白色的烟圈从口中间或吐出,他两根手指把烟夹得很紧,时不时地和身边的菜根、二牛他们唠上几句。说话时嗓音压得很低,偶尔低笑一声,眼睛半眯着,有一种慵懒而惬意的性感。 天色昏暗,沈屹的侧脸隐匿在一片阴影中。 谢晚秋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他的轮廓像是被炭笔重重勾勒过般清晰。那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滚动的喉结、和壮实挺拔的身材……无一不显露在这朦胧的晨光中,随那支烟头上的荧荧火光一起,在心上忽明忽暗。 随着脚步越走越近,沈屹似乎预料到他已经来了,突然转头。 见谢晚秋低着头走向自己,狠狠吸了口烟又吐掉。 这一次,可是他主动走向自己的。 沈屹平时很少抽烟。但早上起得太早,菜根散了几根烟给他们提神。 尼古丁的苦涩味道充斥在鼻尖,确实给紧绷的神经松缓了些。 但沈屹却觉得,这一切,都比不上他看见谢晚秋向自己主动走过来时精神的振奋。 他浑身的血液在看见对方出现的那一刻,好像都醒了过来,在身体深处流淌着、叫嚣着、沸腾着,直抵大脑,不断刺激着自己敏感的神经。 就是这个人。 都是因为这个人。 眼底的黑色更加深邃浓郁,像是在翻涌、在竭力遏止着些什么。 沈屹又狠狠抽了一口烟,见谢晚秋已经走到自己面前,把烟头一丢,用脚碾灭。 沉声说:“你来了。” 谢晚秋仰头看他,只觉得那两只眼珠乌黑幽深。沈屹目光太烫,真的像是饿狼一样,盯着自己,寸寸逡巡。 谢晚秋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沈屹,怎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 哈哈哈哈,攻真滴好性感~谁懂,这种性张力。 至于小秋你为什么会发毛?当然是有人真的想把你一口吞掉啊~ 第11章 刁难 “真他.娘的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 山路蜿蜒,谢晚秋一行人,从天不亮走到破晓,再到清晨,最后临近正午,走的他脚底板生疼,才到了镇上。 奇怪的是,都到这个点了,粮食收购站的大门仍然紧闭着。 门口早已聚集了不少等待交粮的村民,三三两两散落在粮站周围。 有的无精打采靠在墙边打盹,有的坐在路沿啃着干硬的大饼,还有的几个庄稼汉,聚在树下吞云吐雾,脸上写满了焦躁与无奈。 众人又等了半晌,粮站的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沈屹见状,主动和一个排在他们前头的精瘦汉子搭话,递了根烟上去:“大哥,你可知道这粮站是怎么回事?都这个点了还没开门?” 那汉子接过烟,见他们一行风尘仆仆,想必是从偏远的村子赶来交粮的,也不卖关子,叹了口气说:“看来你们还不知道吧?” “这粮站啊,换人了!” 沈屹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喔?” 那大哥吸了口烟,恨恨说:“现在这粮站管事的啊,是个叫黄蜀的小老头,但大家背地里都叫他‘黄鼠狼’。” “这个人啊,一肚子坏水!不仅天天故意晚开门,让咱们干等。更要命的是,要是不给他塞点好处,不是克扣你的称,就是变着法子刁难人,说你的粮食有问题!” 沈屹闻言皱眉:“他们竟敢这样?就没人管管?” “管?” 男人嗤笑一声:“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谁来管?起先也有人说要去找领导告状,可后来都不了了之。倒是这'黄鼠狼'反倒更嚣张起来,到处嚷嚷说他上面有人!。” “这几个月,大伙儿都只能忍气吞声,没别的法子。” 谢晚秋站在沈屹边上,一边听着,一边若有所思。 他视线在周围的人群身上转了一圈,才注意到不少村民真的是“有备而来”。 这个肩上挎着个碎花布兜,隐约可见里面装这些土鸡蛋;那个推车上用麻布盖着的,好像是几瓶散装白酒;就连眼前这位正在吐苦水的大哥,裤兜里也露出半截香烟盒,想必是等会要送上去的。 只有他们村,不仅事先对此毫不知情,还空着两手全无准备。 男人见二人表情严肃,料准他们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吸了口烟,指着粮站斜对面那家灰扑扑的杂货铺说:“你们要是空手来的,就去对面那家商店买点东西。” “哪边是你们的粮?” 谢晚秋指了指树下看着驴车的菜根、二牛他们。 男人略扫了一眼,就比划了个手势,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我估摸着你们这些粮,起码得五包大前门香烟,外加两瓶白酒才搞得定。” 谢晚秋见沈屹不接话,故作难色,主动开口:“可买烟买酒要票啊。” 男人“嘿”了一声,语气讽刺:“看见那家店没?买烟买酒不要票!这铺子,就是黄鼠狼的外甥开的,专做这门生意!” “价钱,可要比一般的商店,足足贵上三成!” “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可只有在这儿买的东西,黄鼠狼才认!” 沈屹回头看了眼驴车上堆得高高的粮袋,眉头几乎拧在一起。 他难以想象,青天白日之下,居然有人敢如此公开索贿,而且村民们还都默许了这种行为。 他身上的确带了些钱出来,但却没带这么多。 况且比起黄鼠狼的索贿,他更接受不了自己要靠“行贿”,才能交粮。 这是什么道理?沈屹素来秉直,不愿意为这样的事情妥协。 谢晚秋倒不像他这般一根筋。 说话间,粮站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这大哥也顾不上多说,推着车就吆喝一起来的人往里面挤。 出来开门的两个工作人员,果然态度倨傲,语气冰冷:“东西都准备好啊!排好队!一个个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谢晚秋拽着沈屹退回树下。 见他沉默不语,主动问起:“你准备怎么办?” 沈屹扫了一眼挤在门口的众人,面色阴沉,语气直截了当:“不怎么办。要我行贿?不可能!” 谢晚秋双臂抱在胸前:“那你不交粮了?” 菜根他们听及两人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赶忙询问。 谢晚秋三言两语,将事情简单说了个明白后。 这几个直肠子倒是和沈屹一样,都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破口大骂:“哪来的黑心鬼!敢贪到你爷爷头上!” 二牛平时虽然憨憨的,这会也半点不让步:“就是!我们明明是给公家交粮,居然还要向他们送礼才能交粮,这是哪来的道理?” “哥,这礼不能送!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二牛说着话,还挥了挥拳头:“我看有谁敢不收咱们的粮,我找他理论去!” 沈屹沉着脸没说话,他虽然不会向这些蛀虫“上供”,但也清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粮食被克扣一分,分到村里摊到每个人头上的公分就会少两分。 更别说如果这些人鸡蛋里挑骨头,说他们粮食太湿、杂质太多,让他们拉回去重新筛检怎么办。 这么远的山路,颠来倒去地折腾,损耗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些人算准了折腾乡民,会让他们的损失远远超过送贿礼的成本,所以行事才如此肆无忌惮! 但他还是表明了态度:“不送。” 谢晚秋看着眼前这几个直脑筋聚在一块凑不出一个好脑子,不禁扶额:“不送礼,那些人不收粮食怎么办?” 沈屹语气低沉,却透出一股强大的威慑力来:“他们不敢不收。” 谢晚秋皱眉:“靠蛮力?就算他们这一次收了,难道事后就不会挑刺找麻烦么?” 第14章 “你们倒是痛快了,下次要是村里其他人来交粮怎么办?不还得被扒层皮?” “你们逞的,不过是一时威风。那还有这些人呢……”谢晚秋努努嘴,目光投向那些默认行贿的。 沈屹大掌搭在木板车上,下意识看向他:“你有办法?” 谢晚秋扬着下巴,指着远处那家挂着“便民商店”门楣的小破商店:“办法就在那。” “先按照刚才那个大哥说的,买五包香烟盒两瓶白酒吧。” 菜根闻言,惊得咂舌:“那么多东西!” 要知道,一包大前进香烟往日里就要卖到八角钱一盒,五盒就是四块钱。一瓶最普通的散装白酒,日常价格也在一块五到两块钱一瓶。 这么些东西加起来,随随便便就得将近十块钱。 这年头,县里国营厂的职工一个月工资也才三十块钱! 至于村里赚钱更是困难,就说他们村,每个月干满公分,分到手也不过十几块钱。这杀千刀的黄鼠狼,一开口就是乡民们整整一个月的血汗钱! 真黑啊! 菜根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真他.娘的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黄鼠狼!” 谢晚秋看着那些往粮袋里塞“心意”的村民,各个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 老百姓们千辛万苦劳作才换来的口粮,凭什么要来喂饱这些蠹虫?! 他们吸老百姓的血,就该下地狱! 他拿定主意,要借此机会,替大家除掉这只巨贪的黄鼠狼! 沈屹见他有办法,二话不说,直接从裤兜里掏出身上所有钱递给他,菜根几个也都跟着翻兜。 但他们本就是出来交粮的,虽然想着要在镇上带些东西回去,但也都没带多少钱,几人凑了一堆毛票、分币,加起来也就不到十块钱。 这个钱……买贿礼是肯定不够的。 好在谢晚秋之前带了些钱出来。 “你们的钱还要买东西,先用我的吧,我带了点钱出来。”他把钱还给几人,没有犹豫,从挎包夹层里取出两张大团结。 “这些钱应该够了。” 沈屹粗粝的舌尖划过上颚,瞧着他们村交公粮遭到刁难,竟然还要这小知青出钱来摆平,心里火烧一般,不是滋味。 见谢晚秋转身欲向小卖铺走去,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语气认真:“你放心,这钱回去我就还你。” 他沈屹行事向来无愧于心,也不喜欢亏欠别人,更何况是欠钱这种事! 他先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潜意识里是有些愧疚,和大男子主义导致的抹不开面子的。 谢晚秋见沈屹这副严肃保证的样子,反倒笑了。 明媚的阳光穿过树叶,在谢晚秋温和的脸庞洒下细碎的剪影,他眼睛笑得弯弯的,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沈队长,我们这是在学雷锋,为民除害做好事!你别见外。” 沈屹定定地看着他脖颈上那颗上下攒动的朱砂小痣,过了好一会,才和二牛他们说:“你们在这里看好粮食,我和小知青一起去。” 二人穿过马路,大概走了五分钟,就到了据说是黄鼠狼外甥开的那家小卖铺。 刚到门口,就瞧见里面有几个面色为难的农民,拿了两包大前进香烟,正对着柜台点头哈腰:“老板你行行好,今年收成实在不好,这香烟……能不能便宜点?” 而那个被称之为老板的,是一个满脸横肉,三角眼,厚嘴唇,皮肤疤疤癞癞像是橘子皮一样粗糙的中年男人。 他脸上泛着油光,听到这话连头都没抬,手里的蒲扇“啪”地一下打在农民手上:“少废话!爱买不买!” “但是不买……”他拖长了语调,扇子在柜台上敲得咚咚响,“你们就别想交粮!” 谢晚秋冷冷瞧着这一切,目光扫过橱窗里明码售价的香烟和白酒,还有一些礼盒包装好的特产。 白色的标签上,写着的鲜红大字。 大前进香烟:一盒一块二 高粱酒:一瓶两块二 这可比他们原先设想的价格还要高上不少! 谢晚秋狠了狠心,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元纸币放在柜台上:“老板,八盒香烟,四瓶酒。” 这一下子就花出去快二十块钱,他心都在抖! 那王八绿豆眼瞬间一亮,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 这谢晚秋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像是个体面人。旁边的青年人高马大的,虽然一副农民打扮,但气势很足,看起来也不是一般人。 加上两人一出手就是大手笔,这王八以为来了个大主顾,顿时嘴角笑得咧到了耳后根,一边快速地打包,一边用扇子指着那几个农民: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这副穷酸样!” 他见碟下菜,油纸包的稀里哗啦响,正要找零。 却听这个斯文俊秀的年轻人忽然开口:“老板,帮个忙?” 作者有话说: ---------------------- [狗头][狗头][狗头]来更新了宝宝们~欢迎给我留言哈~ 第12章 除害 就这还叫黄有德,不如叫“黄缺德…… 老板手上动作一停,三角眼里闪过飘忽不定的光:“什么事?” 谢晚秋指尖轻轻叩着柜台,一副架势很足的样子,声音压得极低:“我们有笔生意想和老板谈谈。” 他目光在屋内其他人等身上扫了一圈,表现出此处说话不太方便的样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谢晚秋哪知道,这黑心老板此刻心里早就盘算开了。 好不容易碰到个有钱的主,对方又有求于自己,不趁机咬下一口肉来,岂不是对不起这主动送上门的机会? 他当即不耐烦地向先前那几个农民挥手:“最多便宜一毛,爱要不要,不买赶紧滚!” 蚊子再小也是肉。 那几个农民虽然满腹怨气,但是为了顺利交粮,也只能忍气吞声地付钱离开。 转眼间,店里就只剩下谢晚秋、沈屹和这王八老板三人。 王八老板眼底的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迫不及待地问:“小伙子,你要说的生意……是怎么个事啊?” 沈屹站在边上,像个木桩似的杵在那,一句话不说。进店之前,谢晚秋已经大致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这事情,由他来主办。 老板咧着嘴凑近,满口黄牙几乎要贴到谢晚秋脸上,嘴里喷出的臭气熏人。 他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退,避开这令人作呕的气息。 然后故作犹豫,踌躇了半晌,才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老板,实话跟您说,我们是来交公粮的……” 说着指了指身后人高马大的沈屹:“村里说了,以后这差事就交给我和我哥来办了……” “我们知道黄站长收公粮的'规矩',也认这规矩,不过……”他故意拖长语调,“我今天想和老板谈的,正是这桩买卖。” 黑心老板果然上钩,忙不迭追问:“到底是什么买卖?” 谢晚秋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无人,才低下头,用只有他们三个能听到的声音说:“今天我们从老板这采买的东西,还请您写个收据。这样回村后,我们好报销。” “至于价格嘛……您可以在收据上稍微多写一点。多出来的部分……我们也不会让您白干。” “以后咱们常来常往!每次交公粮的时候,我可都得来您这‘进货’呢!” 王八老板这下听明白了,原来这两人是想拉自己一起,从公家账上多捞一笔报销款。 开个收据而已,这对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不过这分成怎么分…… 老板眼里精光闪过,装作为难的样子:“小兄弟啊……你们这可是从公家账上捞油水,风险不小啊!给我的钱嘛……”他适时停顿,等着对方接茬。 谢晚秋心知肚明,这王八故作姿态,无非就是想多要点钱。 便直接从刚才包起来的油纸中摸出一盒香烟,慢悠悠地撕开包装,主动递了一根过去:“那您说个数?” 老板的视线紧紧黏在眼前这青年漂亮的手指上,再细细一看,才发现他的脸漂亮的更加过分。 不过他看人倒是没什么下流的念头,此刻谢晚秋在他眼里,就是个行走的钱袋子而已! 喉结贪婪地滚动了一下:“两成!”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我帮你们把价格多写三成!这多出来的部分……我要两成!” 谢晚秋闻言,心里不住地冷笑。 这可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外甥随舅,这黄鼠狼贪,他外甥更贪! 空手套白狼不说,还一开口就大言不惭要三成!他咋不去抢呢?! 不是喜欢捞钱么? 那就让你作茧自束,栽在自己最喜欢的路上! 谢晚秋佯装为难地看向身后的沈屹,见对方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才叹了口气,道:“成,就当交个朋友!” 说着便将刚刚这王八找零的钱又推了回去。 第15章 黑心的老板顿时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嘴上推辞着“这怎么好意思”,手上却利索地把钱收下。 他从柜台里掏出收据本,龙飞凤舞地写好数字,正要把写好的这一页撕下来时。 谢晚秋忽然点了点落款空白的地方:“麻烦老板签个名吧,这样也显得真一点。” 利令智昏的老板不疑有他,大手一挥写下“黄有德收”几个大字。 谢晚秋边看着他写,心中嗤笑。 就这还叫黄有德,不如叫“黄缺德”更贴切! 他接过收据之后,仔细折好收进内兜,又问了一句:“黄老板,那黄站长那边……您帮忙给引荐一下?” “我们村里人还等着排队交公粮呢。” 那黄有德一拍脑门:“小事一桩啊!” 顺手又在收据本上撕下张纸,刷刷写下两句话: “舅舅,我是有德,有两个人,他们是……” 他笔下一停,顺势问谢晚秋他们是哪来的。 谢晚秋实话实说:“大湖村的。” 黄有德遂继续写:“他们是大湖村的,都是我朋友。从我铺子里给您买了不少礼物,今后,还请您多照看一些。” 写完后主动递给谢晚秋,还不忘补充道:“今后交粮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谢晚秋接过纸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定,一定!” “那我们就先走了,黄老板!” 黄有德满脸堆笑,一直将二人送到门口。 大榕树下,二牛和菜根正踮起脚尖朝他们这边张望,粗布褂子被汗水浸得深一块浅一块。 沈屹不动声色地向路边挪了半步,让谢晚秋走在石板路里侧,这截土路上,拉车的、赶牛赶驴的迎来送往,挤挤攘攘。 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网兜,心底还记挂着谢晚秋花出去的那二十块钱,又问:“你确定这么做能行?” 谢晚秋此刻心情很好,他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就成了,见沈屹拧着眉,便问:“怎么,信不过我?” 沈屹没说话,只摇摇头,视线下移,看了看网兜里随走路的动作不断撞出闷响的玻璃酒瓶。他有点认死理,还是没能想通自己有一天居然要靠“行贿”才能将事情办成。 但之前又说好了这件事情上要听谢晚秋的。沈屹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一个大男人,无用武之处,况且还欠了对方这么多钱,心里一时间有些别扭。 谢晚秋不懂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瞥了眼沈屹手里拎着那么多东西,只当他是在心疼钱,便宽慰道:“要钓鱼嘛,哪有不下饵的,只要能扳倒那一对黑心的舅甥,这钱花的值。” 话虽这么说,其实谢晚秋心里也在滴血。他带了四十几块钱出来,可现在什么事情都还没办成,身上只剩下一半。 两人和二牛他们汇合后,前去往门口排队。 粮站的工作人员眼尖,瞧几人拎着这般“沉甸甸”的厚礼,连队都没让他们排,只草草过完称后就收了公粮。 但有的拿不出厚礼的乡民们可就惨了,就他们隔壁那几个,粮食称重时被态度恶劣的工作人员连踢了好几脚,漏下了一堆粮食在脚边,才放他们过关。 谢晚秋粗粗一扫,就那地上漏出来的粮食,少说也得十几斤。 光一个村子就克扣十几斤粮食,那十个、二十个村子呢? 他很清楚,这些粮食最后都会被这些人从中贪下。 老百姓背朝黄土一年到头辛苦劳作流汗流血,就这么点盼头。 而这些人随随便便踢上几脚,就能成日吃上精细的白面和米饭,怎么不可恨呢? 心中要除掉这群“黄鼠狼”的决心,不禁更加坚定。 顺利交完公粮后,几人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好转,也没有事先来镇上前的那般激动,心里仿佛都被笼罩上一层乌云。 二牛攥着驴子的缰绳,脚步沉重,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谢知青,你打算怎么对付那帮蛀虫?” 谢晚秋还没来得及答话,就看见一个报童挎着布包从他们身旁跑过,清脆的童声在街上回荡:“卖报卖报!县里最新消息!” 他向小孩招了招手,递给对方两分钱,买来一张满是油墨味道的报纸。 修长的指尖匆匆翻动纸页,目光在字里行间里快速搜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一世,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县里粮食局新调任来一位雷厉风行的年轻局长。 这位局长“新官上任三把火”,一上任就大刀阔斧,接连整治了一批贪腐分子。 忽然,他指尖一顿,视线落在了报纸的某一个版块上。 这是一条县粮食局最新发布的粮食收购通告。 最下面,赫然印着该单位的联系信息:高明县粮食局通用邮编:476110。 有了这个,这群人可就没几天好日子可蹦跶了。 谢晚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指尖点了点报纸上的邮戳道:“写举报信!” 二牛和菜根几个面面相觑。他们几个识字不多,不知道一封举报信能有多大的威力。 二牛挠了挠头,忍不住问:“就……这么简单?” “能管用吗?”他将信将疑。 谢晚秋将报纸叠好,揣进衣兜里,语气笃定:“你们等着看吧,到时候就知道了。” 说罢,他抬头望了望天色,估摸着这会正是正午,也不急着回去。 想起来之前答应要帮知青们捎带的东西,还得去趟集市。 更重要的是,他得打听一下,这附近黑市的情况。 只是去黑市这事,让沈屹他们知道终究不太好…… 谢晚秋想了想,打算把几人支开单独行动,便说:“天不早了,你们去吃点饭吧。我答应帮知青所带点东西,得去集市上转转。晚点我们在供销社门口碰头。” 他交代完事情,自顾自地走了,没多久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谢晚秋下意识回头,正对上沈屹那双沉静如水的黑瞳。 他眉头微蹙,不解地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来咯~宝宝们~喜欢的话就给我留言吧~作者铆足劲继续努力写~ 第13章 黑市 谢晚秋盯着那个红艳艳的喜字,只…… 沈屹方才和二牛菜根交代完事情后,就赶忙追上来了。 这镇上集市鱼龙混杂,他想着谢晚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加上又一副单纯模样,他实在放心不下。 更何况,日头都过午了,这小知青还没吃饭,他难道肚子不饿么? 集市边上有家面馆,味道特别地道,每次自己来镇上,回去前都要吃一碗素面。 他想带谢晚秋一起去尝尝,便主动问起:“你饿了吗?我带你去吃饭吧。” 谢晚秋一心记挂着自己的“正事”,他有那么多事情要办,不想在吃饭上浪费时间,遂摇头拒绝:“我等会随便买块饼子垫垫就行了,沈队长,你要吃的话就自便吧。” 说着便抬脚往集市继续走。 没想沈屹仍是跟着他,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他停下来,有了点脾气:“沈队长?” 沈屹只定定望着他,面不改色:“巧了,我也要去集市买些东西。” 谢晚秋只得接受他一直跟着自己,没想到这人得寸进尺,两步就跨上来,与他并肩。 两人很少交谈,走了约莫两三里地,就渐渐听到周围传来热闹的叫卖声。 这会是大中午,很多人出来买吃的。加上旁边有国营饭店和镇医院,集市上人来人往,十分喧闹。 谢晚秋东看看西看看,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有乡民背着箩筐把自家的萝卜白菜拿出来卖的;还有的蹲在街边,脚下木桶里装着几条活鱼;有的边吆喝边用竹篾编着鸡笼、竹筐来卖的;还有的卖点五颜六色的碎布头、卖自制的饼子馒头等等。 他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穿行,走了一圈,才看到一个中年汉子推着木板车,沿街叫卖,板车上堆着一些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 “大哥,这瓷盆怎么卖?”谢晚秋停下脚步,指了指最边上那一摞瓷盆。 那汉子叫卖了半天,才遇见一个主顾,闻言眼睛一亮,赶忙回说:“两块五一个,不要票!” 谢晚秋挑了挑眉。 要知道这搪瓷面盆在供销社里,不仅要票,最起码也得卖上三块钱。没想到这私人摊贩售卖的,竟然便宜这么多? “我要一个。”他一连掀开几个盆看了看,却发现全都是红鲤鱼带喜子的图样,这可是普通人家结婚时,才会买的图样。 一时间又有点纠结,便问:“还有别的样式的么?” 那中年汉子摇了摇头,不想放过这个主顾,便主动把盆拿出来向他推销:“小伙子,你看这盆多瓷实,买来无论是结婚还是自用,都很体面的!” 第16章 没有就没有吧,不过一想到这上面红色的喜字,谢晚秋心里还是有点怪怪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将就,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越过他,直接把钱塞给了摊主。 “我们就要这个盆。”沈屹浑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单手接过瓷盆,另一只手自然地扶住谢晚秋的肩膀,“走吧。” 谢晚秋还在愣神间,被他这么一推,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往前走了。一直走出好几米远,才反应过来方才的事。 不是,什么叫“我们就要这个盆”? 这盆明明是他自己要买的,跟沈屹有什么关系? 何况先前那摊主还说了“结婚自用”,谢晚秋视线下意识又瞄了一眼沈屹手里那瓷盆。 阳光下,那白色面盆上的大红喜字格外地显眼和突出,这盆,可是一般人家结婚时候才会给新娘子准备的。 谢晚秋盯着看了两眼,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这钱给你……”他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却被沈屹按住。 但对方声音低沉,掌心烫的惊人,只说:“这盆就当是我送你的。” 送他一个结婚用的红鲤面盆? 谢晚秋盯着那个红艳艳的喜字,只觉得,不对劲,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发酵!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沈屹那种直肠子,怎么会想到送人一个面盆,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的东西。想来,他应该只是为了向自己道谢吧,感谢他替他们垫了二十块钱。 想到那花出去的二十块钱,谢晚秋心安理得了。 不就是一个两块五的瓷盆吗?他帮了沈屹这么大的忙,有什么收不得的。 两人又沿着摊贩转了一圈,却始终没见到有卖松香的,肚子也开始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 沈屹这次没再依着他了,吱呀呀的板车擦着身侧过去,他眼疾手快将人往里带了带:“小心。” 话音刚落,便扣住谢晚秋的手腕,不由分说拽着人向面馆走去:“走吧,先吃饭。” 沈屹指尖有些粗糙的茧子,抓着自己手腕稍一用力,便会产生一丝粗糙的摩擦感,谢晚秋皮肤嫩,被这触感擦得一个激灵。 但比起这触感,他却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还有那不容抗拒的力道。 面馆里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忙地脚不沾地,端着热气腾腾的面在桌椅间穿梭。各种吆喝声,碗筷碰撞声和食客的笑谈声混作一团。 沈屹带着谢晚秋,轻车熟路地穿过堂中挤挤攘攘的人群,找到角落一张两人的小桌坐下。 伙计麻利地擦了擦泛着油光的木桌,笑问他们:“二位吃些什么?” 沈屹直接要了碗素面,转向谢晚秋:“你吃什么,他们家面有很多,鸡蛋面、大排面、熏鱼面……” 谢晚秋环顾四周,面馆里热气氤氲,空气中飘着骨头汤的香味,烟火气十分足。 想来这价格……恐怕也是不便宜的吧。 这年头赚钱不容易,没有必要在吃的上面花太多钱。 他抬头也要了碗素面,但沈屹却没理会他的推拒,径直对伙计说:“一碗素面,一碗大排面再加个鸡蛋。” 等伙计应声离去后,两人坐在小桌对面,相顾无言。周围人声鼎沸,倒衬得他们这桌格外安静。 谢晚秋盯着桌角的划痕发呆,刚刚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也不知道黑市的具体位置在哪。上一世,他没来过,只听别人隐约提起过,黑市上,卖什么的都有。 至于沈屹为什么不言,倒不是他不想言,他是觉得自己欠谢晚秋的越来越多。再加上现在弄不清楚自己对他,究竟存的是个什么心思,一时间亏欠、迷惑、不解、好奇等种种复杂的情绪包裹住了他。 但没过多久,沈屹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谢知青,吃完饭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刚才见他在集市上兜兜转转,似乎想买的东西还是没有买到。 谢晚秋犹豫了一下,想到下次再来镇子上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而沈屹毕竟对这里熟悉,有事情向他打听能省不少功夫,终于开口:“沈队长,你知道这里哪有卖松香的吗?” 沈屹面露意外:“你要松香做什么?” 谢晚秋据实交代:“保养琴弓。” 松香的制作要从油松等松科植物上提取,这年头林业树木都归国家管控,除了指定单位有资格售卖,一般人根本没有获取的渠道。 但谢晚秋对这事这么上心,沈屹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又想起他联谊会上的表演。 想来,谢晚秋是真心喜欢拉琴的。 也罢。 自己替他想办法就是。 沈屹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粗糙的茶碗边缘,将这事主动应承下来:“这东西,在我们这太少见了,但我可以帮你找找。” 松香稀罕难寻。谢晚秋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可仍抱了一丝侥幸心理。 沈屹说可以帮自己找,且不说能不能找到,他都感念对方这份心: “谢谢你,沈队长。” 这时候伙计突然端着托盘快步走来:“两位久等了!” 他把面放在桌上,素面清汤的面上飘着几粒葱花,大排面则铺着油光发亮的红烧大排,旁边还卧着一个金灿灿的煎蛋。 香气扑鼻而来,谢晚秋肚子又响了一声,视线努力从大排面上移回清汤面上。正准备将碗端过来,就见沈屹直接将大排面推到自己面前。 说了句:“趁热吃。” 他盯着那块色泽油亮的猪肉排,鸡蛋还是油煎的,这么奢侈的一顿,不想欠沈屹更多。 喉结滚了滚,下意识想拒绝。 但沈屹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直接将清汤面推到他面前,挑起一筷子道:“趁热吃吧。” “谢知青,别有什么负担,你今天帮了我们村那么大忙,我请你吃一顿饭,是应该的。” 肚子又响了一声,谢晚秋低着头,有点红了脸,挑起面来,慢慢吃。 说起来这个面,口感倒是十分劲道。面很粗,说是大排面,但其实咸味和酸味都很重,想来是加了这边特有的腌酸菜的缘故,和他家那边习惯吃的细面不同。 下乡以来的日子,每天就是些清汤寡水,口感粗硬的杂粮饽饽,很久没吃过,这么重油重盐、香气喷张的食物了,更别提还有肉和鸡蛋。 想起吃食。谢晚秋筷子顿了顿,偷偷打量沈屹。 不是都说吃糠咽菜,人会面黄肌瘦么?那沈屹这肩宽背粗的体格,是怎么长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心中暗暗发誓,以后要多赚钱,多吃肉和鸡蛋,争取长成像沈屹那样的身材,才叫有男人味呢。 谢晚秋吃着面,耳边却渐渐传来后桌的交谈声。 “老李,你这一趟,又倒腾啥呢?没少赚吧?”一个沙哑的嗓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艳羡打探。 “没啥,就弄了点蛤蜊油。”回答的声音故作轻松,却掩不住得意。 “就那擦手的小玩意儿?”问话的人显然不信,“那才能挣几个钱?” “没多少,也就百八十块。” “嚯!” 谢晚秋听见筷子磕在碗上的脆响声,随后那人惊呼一声,又压低声音问:“这玩意儿能有这么大赚头?!!” 他屏息凝神,竖起耳朵继续听。 却渐渐从那几口浓重的东北腔里,发现了一个可行的商机。 作者有话说: ---------------------- 商机,他吃着饭就来了[吃瓜][吃瓜] 第14章 红袖箍 长得,也太得劲了! 谢晚秋从两人的对话中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原来倒买倒卖的那个男人叫老李。 此人瞅准了南北方货品差价带来的暴利,经常从上海那边倒腾一些紧俏货来东北卖。最近,他就因为倒卖了一批友谊牌的蛤蜊油,赚了个盆满钵满。 说起蛤蜊油,这在东北可是家家户户过冬的必备品。 这里冬天气候寒冷干燥,做活的人很容易手脚皲裂、生出冻疮。蛤蜊油价格实惠,又能起到防治作用,因此在普通老百姓家,几乎人手一个。 但只有一点麻烦,这蛤蜊油虽然价格不高,但在供销社购买时却需要工业票。 这年头家家户户的票都是定额发放的,谁舍得拿宝贵的工业票来买这么个小玩意?所以大伙儿宁愿多花个两角钱,也要去黑市上买。 如果自己能做出来类似蛤蜊油的东西呢? 不,蛤蜊油的质地还是有点厚重油腻,气味还大。一般只有不怎么讲究的男人和老人会用。 但那些年轻的小姑娘却不爱买,她们宁愿花更高的价格去买质地更轻盈、气味也更好闻的雪花膏。 如果能做出来比蛤蜊油更细腻滋润,且更香更好闻的雪花膏呢? 谢晚秋低着头安静地吃面,大脑却在飞速转着,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做雪花膏的步骤是不难的。从前家里还没出事前,母亲闲暇之时总会熬一些猪板油,再添点香料和药材调制成乳霜。那质地轻盈绵软,抹在脸上润而不腻,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第17章 母亲偶尔也会塞给他一两瓶,让他冬天擦脸擦手。 可现在…… 谢晚秋的筷子戳在那一块酥烂可口的猪肉大排上,停住筷子。 猪板油……这东西价格可不低! 如今物资紧缺,平常家家户户做饭都舍不得多挖一块。更何况,他现在住在知青所,要是敢借公共的锅灶来熬猪油,怕是第二天就能传遍整个村子。 某些爱嚼舌根的,指不定得传出什么样的风凉话,譬如:“谢晚秋那小子,竟然拿珍贵的猪油糟蹋!”“谢晚秋小资作风,浪费食物!” 到时候,别说赚钱了,光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谢晚秋想着想着,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 不行,还是得去一趟黑市。 沈屹大口吃面,速度很快,很快碗里就见了底。一抬头见他不动筷子,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地问:“这面不和你胃口?” 谢晚秋这才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想起等会还要去找黑市,也赶紧低头扒拉起面条。 热腾腾的骨头汤沿着喉管顺流直下,滑进胃里,鲜香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吃饱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走到门口时,谢晚秋看见沈屹掏出一块钱付账。其中两毛是他自己那碗素面的价格,自己那这碗大排面要八毛。 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晒得人皮肤发烫。吃饱喝足之后,身上总算有了些力气,虽然脚底还泛着酸,但想到自己的发财计划,谢晚秋瞬间又打起精神。 他将草帽的帽檐向下拉了拉,遮住径直晒下的阳光,继续在街头巷尾瞎转悠。 这一次,他发现了一些异常之处。 面馆后头的那条窄巷里,总有人行色匆匆地进进出出。还有人站在巷口东张西望,眼神警惕。一个包着头巾、挎着柳条筐的妇女走进去时筐上还盖着布,再出来时,筐却空了。 谢晚秋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也许那里面,就是黑市。 他下意识抬脚,就要往巷子里走,没想刚迈出两步,胳膊又被沈屹一把拽住。 对方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自己,压低声音问:“你要去哪?” 谢晚秋迟疑了片刻,老实说:“我进去看看。” 沈屹目光往巷子里扫了一眼,想起谢晚秋之前的反常表现,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谢晚秋点点头:“我想看看里面都有卖什么的。” 这黑市虽然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存在,但时不时会有些市管会的工作人员前来检查。若是被抓住了,一番通报批评是少不了的。 沈屹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松开手,语气平淡:“我和你一起。” 两人先后走进窄巷。巷子比想象中还要深,拐过两个弯后,各式各样的简易摊位映入眼帘。 有人蹲在地上摆了一堆粮票出来卖,有人挎着篮子兜售不要票的烟和酒,还有人用报纸包着一块黑乎乎的腊肉。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霉味、汗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肉腥气。 谢晚秋的视线在各式摊位上穿梭,突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他想买的东西。 一个满脸皱纹的大爷面前摆着个木盆,里面堆着几块肥肉和新鲜的猪下水。 这年间老百姓们肚子里缺油水,买肉都要抢着买肥的,瘦肉吃下去不香。至于这些猪下水,闻起来腥臭做起来又没滋没味的,所以向来没什么人感兴趣。 但谢晚秋知道,猪大肠的外壁上,尤其是靠近大肠头的部分,其实是有很多油脂的。虽然处理起来麻烦,但既能炼油,又能吃,一举两得。 他停住脚步,指着盆里那副肥厚的猪大肠问:“这个怎么卖?” 那老大爷抬眼打量谢晚秋,瞧他一副斯文读书人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个懂行情的,便伸出三根手指,随口要价:“一斤五毛,这一盆三块钱,都给你了。” 谢晚秋心里冷哼一声。这价格,都赶上肉联厂里的定价了。 现在猪肉一块钱一斤,猪板油正常八毛,这些往常都没人要的猪下水,居然敢要这个价? 有这个钱,他还不如直接去买猪板油,这老汉分明是看他脸生,想宰人。 谢晚秋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走。 老汉见他要走,当即急了。他已经在这坐了一个上午了,这些猪下水根本没人要,这么热的天,再卖不出去可要发臭了。 他急忙改口:“小伙子,价格好商量啊!”“两块!这半斤猪肝也送你了。” 谢晚秋脚步一顿,慢悠悠转身,盯着大爷:“一块五。” 老汉眯起眼睛,脸上皱纹挤成一团,心有不甘:“小伙子,现在肉票有多难弄你不知道?” 但谢晚秋不为所动:“这大肠又腥又难收拾,就一块五,不卖我们就走。”他边说,边主动拉住了沈屹的胳膊。 沈屹盯住那几根如水葱一样纤长白嫩的手指,主动抓上自己黝黑粗壮的小臂,心头忽的一动。 阳光透过草帽的缝隙,在谢晚秋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微微仰着下巴,眼尾上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露出两颗若隐若现的虎牙,活像一只精明得意的小狐狸。 那老汉见他不好蒙骗,只能骂骂咧咧地妥协:“行行行,就一块五!现在的年轻人啊,怎么一个个比猴都精!” 谢晚秋赶紧付钱,刚拿到油纸。 就突然听见巷口传来一声低吼:“红袖箍来了!市管会的来了!” 瞬间,巷子里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摊主们手忙脚乱地收起货物,四下逃窜。 那老大爷,更是身手矫健,直接端起木盆,健步如飞。 谢晚秋愣在原地,抓住沈屹的手还没来得及放开。下一秒,就忽然被对方反扣住手腕。 远处已传来此起彼伏的呵斥声:“严禁投机倒把!抓住一个处理一个!” “跟我走!”沈屹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宽厚的手掌就这么紧紧箍住自己的手腕,拽着他向巷子深处跑。 草帽被疾风吹起,谢晚秋在奔跑中侧目望去。 阳光下,沈屹的下颌棱角分明,他下巴上有冒青的,没有及时刮掉的胡茬,随那粗大到明显有些突兀的喉结一起,显得阳刚气和男人味十足。 微风拂过面颊,他身上蒸腾着汗味和皂角香混合的气息,若有似无地飘进谢晚秋的鼻尖。 他被拽着在狭窄的巷道里左冲右突,眼底只剩下一片抖动的模糊。 恍惚中只有一个感觉:沈屹的手,怎么这么烫? 他……火力很壮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 身后的喊声,渐渐远去。 等他们终于从迷宫一般的巷子里钻出来时,已经到了之前他们单独出来时说的和二牛菜根他们一起汇合的地方,供销社门口。 沈屹这才停下脚步,却仍紧握着谢晚秋的手腕不放。 “松、松手……”谢晚秋气喘吁吁地睁开,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他平复着呼吸,将那个有些重量的油纸包塞进对方手里,眼角还带着奔跑后的薄红:“喏!拿着!” 阳光照在谢晚秋汗湿的眉眼上,衬得那双上挑的眼睛愈发艳丽。红润的唇瓣随着喘息轻轻开合,像是剥完壳之后无比鲜嫩多汁的荔枝肉一般,泛着诱人的水光。 他舒展的眉宇间,由里到外地散发出一种鲜活和生命力来,唇角微扬,整个人都透出股说不出的娇俏和—— 风情。 谢晚秋就这么叉着腰,居高临下瞥了沈屹一眼。那目光就像带着火星子似的,瞬间烫得他浑身燥热。 沈屹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只觉得这小知青—— 长得,也太得劲了! 作者有话说: ---------------------- 问就是一身干不完的牛劲,问就是看到就得劲!原谅我,我也只能言尽于此。 第15章 冷战 他要是再理沈屹,他就是狗!…… 供销社门口,谢晚秋一眼就瞅见了他们村那几头灰驴子。 二牛正蹲在树荫下用草帽扇风,菜根眼睛尖,远远看见他和沈屹就招手,喊道:“哥,我们在这呢!” 汇合之后,几人商量决定,由二牛先看着驴车,他们几人进去店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捎带回去的东西。 推开厚重的的木门,供销社里的东西一应俱全,从各种生产用具、生活用品,再到文具、吃食一应俱全。 谢晚秋在文具柜台前驻足,挑了一支钢笔、一个笔记本,又拿了几张信封和邮票。 临付钱时,余光瞥见旁边玻璃柜里五颜六色的糖果。有玉米做的高粱饴软糖、橘子形状的水果糖,还有红白相间糖纸包裹着的大虾酥…… 看起来都好香好甜好好吃! 他努力移开视线,可脚步却像生了根。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几样糖果都抓了一把,但大虾酥贵,一角钱一个,只拿了五块。 第18章 付钱的时候,钢笔本子加起来一共五块,糖果却要一块四。 谢晚秋有些自嘲地笑笑,都穷成这样了,还是舍不得亏待自己这张嘴啊…… 转念又想起自己上辈子那样省吃俭用、谨小慎微,最后不照样落个钱没花完,就受尽唾弃疾病交加的凄惨下场? 重来一次,又何必要再委屈自己? 况且能花钱就能赚钱,只要他能做出雪花膏,还愁赚不到钱么…… 可惜这里没有奶糖,他其实最爱吃的是奶糖,不过那奶糖的价格,就更高了。 沈屹倒是没买什么东西,谢晚秋余光瞥见他在纺织品柜台前站了半天,原以为他要买布,没想最后只买了一块天青色的丝帕。 那帕子质地看起来倒是极好的,像是丝绸一样,是光滑的,上面绣着几株秀气的兰草。 他瞅着沈屹眼都不眨,为买一块帕子居然直接付了两块钱。 那钱……都够买两斤猪肉了,不禁咂舌。 沈屹……难道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所以才这么大手笔,买来讨姑娘欢心? 这个念头一起,谢晚秋心里忽的就像堵了一块棉花。 之前还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转眼间,就对一个姑娘这么贴心…… 就说他爱招蜂引蝶!之前在麦场还光着上半身,生怕人家看不见他那几块腹肌似的! 不就是腹肌嘛!谁没有啊! 谢晚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单薄的腹部,确实没他的明显,顿时泄了口气,哼。 沈屹虽然平常看起来话不多,但心里是个很有主意的人。 他这么有主意,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她很漂亮吗?是他们知青所那些文绉绉的知青,还是村里哪家盘靓条顺的姑娘? 可之前……也从来没见过他和哪家姑娘走的近一些啊? 售货员用正精致的纸袋包裹丝帕,沈屹伸出粗粝的手指接过,然后小心翼翼地叠好装进兜里。他低下头时,那黝黑的脸上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居然还露出两分羞赧的笑意。 这神情,瞬间就击中了谢晚秋,让他觉得像是有根细针,轻轻在自己心尖上扎了两下,心里没来由地就泛起一阵酸涩。 这酸涩感,起初不甚明显,但随着各种深思、猜忌,和亲眼目睹沈屹付钱时那脸上那明晃晃的,灿烂到露出好几颗白牙的笑容,和他收下手帕后的害羞之后,愈发浓烈,且渐渐向心里深处蔓延…… 像只小蚂蚁一样,缓缓地、慢慢地在心头爬过,渐渐啃噬出一种细密的痒。 哼! 谢晚秋突然没了兴致,东西一收就向外走。 等沈屹发现时,人早已不见踪迹。 他心头一紧,在店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人,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了,急得几步跨出门去,额角的汗珠随着鬓角滚落。 直到看见树荫下,和二牛聊闲天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上前不轻不重拍了下谢晚秋的后背,嗔怪道: “你怎么好好地就突然走了?也不说一声?”他是真急了,忽然间找不到人,还以为谢晚秋是被刚才那群“红袖箍”带走了。 但谢晚秋不仅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还被这一巴掌拍的来了脾气。 他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距离,语气明显带着刺:“沈队长,我是犯人吗?怎么,还得时时刻刻都在您眼皮子底下?” 他说这话,气势虽然拿捏得足足的,但心里,却虚的很。 沈屹不就买了块很贵的手帕么?至于他买来送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这无名火发得,实在没有道理。 但越是这样想,他就越是生气!! 说起来,沈屹上次拿了自己的帕子还没还呢!! 谢晚秋一想到这个,脸颊气的鼓鼓的,他眼睛上扬,圆溜溜地瞪向沈屹,手里袋子攥的很紧,语气不佳:“对了,沈队长……” “你上次拿我的那块帕子,打算什么时候还?” 又是这个表情! 他眉眼上挑,一副气呼呼的欲说还休的样子,也不知道在生什么气,但有时那黑眼珠又偷偷地瞄过来,像是在观察着自己的反应。 沈屹只觉得谢晚秋可爱。 他像只脾气傲娇的小猫,故意摆出一副高傲姿态瞧着你,眼神倨傲,却时不时从余光中偷看你。 这小知青,好像是生气了……需要人哄一哄…… 可既是如此,谢晚秋生的,又是什么气呢? 沈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惹着他了。他放柔了声音,小心翼翼地给这“猫主子”顺毛:“我只是担心你……” 他放下手来,粗糙的大掌一时间不知道往哪放,只垂在身侧。 谢晚秋还是不理,视若无睹。 菜根和二牛在边上看着,丝毫没察觉出他们之间古怪的氛围,只扯着缰绳,催促道:“走吧,再不回去,就要摸黑了。” 从村里去镇上,十几里路,谢晚秋走了一天,脚底板火辣辣的疼。 众人顶着高升的太阳,沈屹他们几个在前面走着,因为腿长步子大,走的很快。 只谢晚秋一个,越走越慢,很快就被落下了半截。 沈屹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下意识回头,看见他一个人慢慢悠悠在后面晃着,步履蹒跚。 不动声色放慢步伐,等着人赶上来,才低声问他:“走不动了?” 谢晚秋确实是走不动了,从脚底板,连带着上面的小腿、膝盖,都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有肿胀的酸痛感。 可他不想被人当成娇气的废物,只咬着牙,硬撑道:“我能走。” 宽大的帽檐下,他的脸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但依旧白的晃眼。 沈屹心里纳罕,下乡这些日子以来,这小知青的皮肤怎么就非但晒不黑,反而在阳光下显得更加通透,白里透红呢? 一滴汗珠顺着他饱满的额头滑落,从精巧的鼻子落下,最后停在他微微抿起的唇边。 谢晚秋像是预知到了这滴汗的存在,但他手脏,不想擦。便下意识舔了舔,红润的舌尖从唇角滑过,嘴巴里,是一股咸咸的带点腥气的味道。 沈屹目光盯着那截红舌,视线骤然暗沉,在草帽遮盖的阴影里,眸色深得化不开。 视线重新回到谢晚秋的脸上,他看着这小知青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明明疼的眉头紧蹙,却还要硬撑。 先前还在生自己的气,不搭理他,但此刻一见到谢晚秋这样难受,沈屹心又像被只无形的手揪紧一样,很不舒服。 “累了,就上驴车上歇会吧。”这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向来公私分明、很有原则,连亲爹是村长这层关系都不愿意利用,此刻竟然如此简单,还无比自然地就为谢晚秋破了例。 沈屹心中奇怪,为什么…… 自己就这么见不得谢晚秋吃苦受累? 他不讲原则,但谢晚秋却倔强地摇头,他要和沈屹划清楚“楚河汉界”,遂严词拒绝:“不用!” “不就是走路吗?我只是一时间没适应,多走走就习惯了!” 他抿着唇,一副要跟自己身体较劲的模样,此刻完全是在靠精神硬撑。 但沈屹却不给他逞强的机会,直接向前面喊:“菜根,把驴子拉停,让谢知青坐上面休息一会!” 这话一出,瞬间又惊到好几个人。 菜根摸着后脑勺,也傻眼了两秒,但还是扯住缰绳照做了。 沈屹见驴车停下,不由分说拽着谢晚秋的胳膊就往驴车走。 他一边挣扎想摆脱他的桎梏,声音明显带着怒意:“沈队长!” “沈屹!” 沈屹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他。 只见谢晚秋倔强地偏着头,眼眶发红说:“我不坐车!” 沈屹看着这个没苦硬吃的小知青,心中又气又急。他初来乍到,逞强走了这么多山路,身体一时间肯定适应不了。刚才看他走路时有点微微跛脚的样子,估计这会,脚底已经磨出水泡来了。 可谢晚秋却如此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便不想再顺他的意,硬着心肠道:“小知青,你走得慢,耽误我们的脚程。” 谢晚秋被这话刺痛,说到底,沈屹还是看不起他。 他垂下眼帘,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那你们就先走,别管我,我自己找得着路。” 东北的天黑的早,这里七弯八绕全是山沟沟,不认识的外乡人,怕是走到天亮也摸不着路。 沈屹见他仍然如此固执,语气更加严厉:“谢知青,别再闹别扭了,上车。” 远处的二牛和菜根都停下来看他们。 谢晚秋看着冷脸的沈屹,不知为何,心里就是难受,各种委屈、酸涩、不甘、尴尬、还有羞愤,忽的都集中在一起,向他涌来。 他莫名有点破防,感觉眼底有点湿意,但很快抬手擦了擦,声音闷闷的:“这太阳,太刺眼了……” 第19章 “既然沈队长说我是个累赘,那我就听你的吧。” 他妥协地爬上驴车,回去的路上却再也不肯看上沈屹一眼。 来时还一路说笑的两人,此刻,却彻底陷入冷战。 谢晚秋想起他刚刚那无情的语气,下意识攥紧衣角,默默在心底发誓: 他要是再理沈屹,他就是狗! 作者有话说: ---------------------- 小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和~但要和,必须得先狠狠晾上他几天!! 这几天回家咯,不带电脑,后台会设置好存稿,隔日三点发布。 宝宝们,喜欢的话欢迎给我留言~ 后面攻2攻3都快出场了~ 期待一下万人迷光芒四射的魅力吧~[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6章 挑水泡 这个人……怎么那么讨厌!…… 驴车快到村头的时候,沈屹还是让谢晚秋提前下来自己走了。 他们在乡路走到一半时分开,沈屹和菜根他们几个要把驴子归还到队里。而谢晚秋则独自拎着瓷盆和沉甸甸的猪下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知青所走去。 沈屹攥着缰绳站在原地,目光久久追随着那个歪歪扭扭却满是倔强的背影。 直到菜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哥,看啥呢?” 沈屹这才收回目光,沉默地牵着驴往生产队去。 队部门口,村长沈长荣和大队书记赵有德唠嗑,说着邻村最近新得了县里奖励的一头大肥猪,见他们回来,赶忙询问交粮情况。 沈屹长话短说,大致和二人讲了镇上粮食站来了个“黄鼠狼”收贿礼才收粮的事情,气的沈长荣当场跺脚: “好个乌龟王八蛋!咱这么多年了,哪里碰到过给国家交粮还要'上贡'的事情!” “他个龟孙孙,拿当自己当土皇帝呢?” “不过你们这事办的也太草率了,这个小知青……居然还替我们队里垫了二十块钱?” 沈长荣眉毛皱的拧到了一起,抽着旱烟发愁:“这么多钱,也不能让这个小知青替我们村出啊……老赵,队里账上还有余钱吗?” 赵有德闻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小簿子,带上老花镜,细细看了一会才回:“等粮款下来,扣掉固定买种子和要分给乡亲们的钱,估计能余个四十来块钱。” 集体留的钱一般是用来应急用的,购买生产农具或者是照顾一下家里突然有困难的乡民。但他们村穷,账上常年亏空。这两年才好不容易有了丁点结余。 “这小知青的钱得给他啊,咱没道理占个外乡人的便宜……”沈长荣烟杆停在手中,“老赵,你看看,能不能先挪一挪,把钱还给他。” 说着又稀罕地看向沈屹:“你说他要写……举报信?” 沈屹点点头。 沈长荣看向自己素来沉稳可靠的大儿子,他年纪大了,自从当了这个村长,每天为着大家伙的生计和一亩三分地打转。这么有血性又冲动的事情,仿佛已经离他很远了。 可他年轻时候……也是扛过炸药包的! 怎么能输给这帮后生!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拍腿大笑,赞叹起来:“这个小知青,真是有血性的很啊!” “这种为民除害的事情,我们得支持!助人就是助己啊!” 沈长荣想了想:“这样,你让他举报信写好后拿来,我们给他盖村里的章。我这个老家伙也署个名字。” “只是有一点……”他顿了顿,格外叮嘱道,“你们这事情,务必得捂实了,别走漏风声……” 沈屹依言都应了,还完驴子要走。他心里记挂着事情,还得去一趟池塘边上。 这边谢晚秋一瘸一拐回到知青所时,众人正围在院子里吃饭。见他拎着一大堆东西回来,刚迈进门槛,就有眼尖的站起来主动问: “谢知青,你这是带啥好东西回来了?” 待谢晚秋回了句:“猪下水。” 角落里不知是哪个女知青嫌恶地说了声:“买这些腥膻玩意儿……” 众人纷纷收回目光,兴致缺缺,忙着吃饭。 厨房里黑漆漆的,谢晚秋摸到煤油灯点上,昏黄的灯光在土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找到一个豁口的瓦盆出来,将猪大肠和猪肝全倒进去。然后舀上水,准备先泡泡血水,晚点再来处理。 忙完这一切,才洗了洗手,回到房间。 男寝里空无一人。 谢晚秋坐在炕沿上,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回来了。 他慢慢卷起裤腿,小腿肚子硬得像块石头,轻轻一按,就酸胀地厉害。但比起脚底板火辣辣的痛感,显然是大巫见小巫了。 轻手轻脚地扒开袜子,袜子已经和伤口黏在一起了,谢晚秋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下褪。当最后一个水泡也出现在视线中时,才倒抽了一口凉气。 怪不得这一路脚这么疼!整个脚掌上居然有五六个水泡!最大的那个已经磨破了,渗出的液体让脚底都黏糊糊的。 不行,得把水泡挑掉! 想起明天还要下地干活,谢晚秋咬着下唇,硬撑着从床上下来。 但刚踩到地上就钻心地疼,他用力咬着唇,连面色都有点发白,好不容易走到盆架上,拿出自己的瓷盆,又踉跄着端去厨房等热水。 不过短短数米,却像已经耗尽他所有的力气一般。 双脚浸入滚烫的热水中,蒸腾的热气熏得他眼眶发烫,也终于让紧绷一天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更有挑战性的还在后面。 他从抽屉中翻出插在线团上的绣花针。比起走路的痛,他还要忍受更大的痛,将这些水泡挑破,再把里面的液体都挤出来。 谢晚秋颤颤悠悠地伸手,却觉得台子上的煤油灯发出的光线晃晃悠悠,怎么也看不清。他心里对挑水泡有点害怕,举着针的手久久悬在空中,下不去手。 没办法了。 必须得挑破,才好得快。 他咬着牙,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深吸一口气后,一手扳住自己的脚,一手捏住针,正要一狠心刺下去—— 忽然有个人掀帘进来了,惊得他手一抖,针尖差点扎歪。 原来就是不久前,自己发誓再也不理的沈屹。 他一手抓着几根带着泥土的野草,直接进来,见到谢晚秋抱着自己的脚,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眉毛抖了抖: “你在挑水泡?” 这不是显然易见的事情么,谢晚秋见是他,又低下头,一句话没搭理。 他死死盯着自己脚上的水泡,紧张地连连咽口水,沈屹见谢晚秋一脸下不了手的样子,主动上前,单膝跪在他面前,伸出手来: “我帮你。” 你帮我什么?? 我要你帮?? 谢晚秋青筋一跳,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大声拒绝:“用不着!” 话虽如此,可手里的针却诚实停住,怎么都刺不下去。 沈屹也不恼他对自己如此冷冰冰,长臂一伸,就从他手里夺过了那根绣花针:“你等着。” 他边说,边拎起手里那几株野草去了厨房,再回来时,手里已经拿了一个瓷碗,里面一团绿油油的,被捣成泥一般的叶肉。 沈屹将碗搁在谢晚秋旁的炕上,主动握住谢晚秋白皙纤细的脚腕。 昏黄的烛光下,他的脚就像人一样,生的十分精致漂亮。不仅白的晃眼,而且摸起来十分光滑,就连脚趾也很秀气,每个指甲都干干净净透着粉。 不像自己的脚,那么黑,脚指头又粗。 谢晚秋脚腕被他死死扣住,沈屹的手掌带着点薄茧,略一划过,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引得他一阵颤栗。 沈屹!!! 谢晚秋下意识缩回脚,却被抓得更牢,对方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说:“别动!” 沈屹手掌那么大,张开几乎和自己的脚掌大小不相上下,对方捏住他的脚,谢晚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敏感。 只觉得脸颊莫名开始发热,连带着心跳都不自觉加快起来。 这个人……怎么那么讨厌! 沈屹眼疾手快,说行动就行动了。 针尖刺破水泡的刹那,谢晚秋下意识咬住了嘴唇,但想象之中的剧痛没有到来,可以忍受,沈屹的动作十分麻利熟练,没让他遭什么罪。 片刻后,挤完水泡里的液体。 沈屹拿起碗,将捣碎的草叶敷在他的伤口处,低声说:“这是马齿苋,忍着点,能消炎止痛的。” 当绿色的汁液渗入皮肤的瞬间,有一种极致的清凉感,像是风油精涂在皮肤上,谢晚秋不自觉绷紧了脚背,缩了缩脚趾。 沈屹的手掌立刻收紧,掌心的薄茧磨蹭着他脚踝十分敏感的皮肤。 谢晚秋只觉得有一股热流,从被碰触的地方渐渐蔓延开来,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好了。”他松开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自己的脚心。 第20章 谢晚秋又是一阵颤栗,纤长的睫毛抖得像蝴蝶的翅膀一般,却没发觉这是沈屹故意的。 为什么,他总是逃脱不开沈屹的影子? 谢晚秋曲起双腿,下巴枕在膝上,两人瞬间又陷入死寂的沉默。 沈屹视线在他白嫩的脚上停留了很久,那脚背绷起的弧度,让人莫名觉得优雅。脚趾许是感受到了草药的凉意,时不时瑟缩两下。 但这小知青,还是不理他。 沈屹也在炕沿上坐下,视线在这寝室里转了一圈。 知青所睡的都是大通铺,屋子就这么大,却挤了十来个人。好多东西都一股脑地堆在桌上、炕上、地上随意地摔着,因此显得十分杂乱。 他抬头又看了看谢晚秋,这小知青看起来这么娇气,也受得了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 一想到他晚上睡觉要和那么多人挤在同一张炕上,说不定还有脚臭的、不爱洗脚的,下地干了一天活脏兮兮就直接爬到炕上睡了的…… 沈屹越想越不是滋味。 再一转头,谢晚秋还是一副将他视为空气的样子。 不能就这样。 沈屹主动提起举报信的事情,刚要展开说,屋外就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林芝。 他刚刚似乎瞥见沈屹的身影,便跟着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 呜呜呜……没有榜单…… [爆哭][爆哭][爆哭] 喜欢的点点收藏哈,可以给我留言~ 我看到会很高兴的! 第17章 烀肉 一个男人?居然会有那么漂亮的脚…… “小队长,你怎么来了?” 林芝一进门,见沈屹和谢晚秋并排坐在炕上,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下意识转身翻找瓷缸:“你等着啊,我给你倒杯水。” 但杯子才刚拿起来,就被沈屹拒绝:“不用麻烦了,我坐坐就走。” 可林芝没听他的,水瓶就在屋里,自己不过顺手的事情,就能得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他利落打开柜橱,捏了一小撮茶叶丢进瓷缸,倒上热水,随后将泡好的茶递到沈屹面前。 谢晚秋虽然没讲一个字,但目光却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当然,他的视线大多数时候都集中在林芝身上,见他如此费心费力地向沈屹献殷勤,不禁觉得讽刺。 你说自己从前……怎么就没发现林芝是个心思这么活的人呢? 人一旦跳出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审视过往,才惊觉此前,都是一叶障目。 幸好,他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沈屹盯着林芝递到自己面前的茶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有点洁癖,向来不喜欢用别人的杯子喝水。 可林芝正热切地望着自己,对方是好意,拒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只好伸手接过杯子,说了句“多谢”,可只是握着,也没有喝。 林芝回去,拖了张凳子过来,在沈屹对面坐下,三人又陷入一片寂静。 谢晚秋懒懒枕在膝上,偶尔扫他们一眼,没有一点开口说话的样子。 沈屹知道他在生气,本想借着举报信的由头说两句话,但是如今林芝杵在这屋里,和他们大眼瞪小眼,人就是不走,能怎么办? 自己又不能把这事,拿到明面上讲,一时间,竟有点词穷。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没想到最终打破这阵沉默的,居然是林芝。 他单手抱在胸前,右手抵在下巴上,摩挲了几下,像是斟酌言辞,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小队长……” 沈屹抬眼看他。 “你知道……我们知青所马上又要来个人的事情吗?” 沈屹摇头,这事他倒是没听说过。 林芝见沈屹不知情,反倒有点意外。自从下午在村长那边得知这个消息后,就一直发愁到现在。 视线在谢晚秋和沈屹屁股下面的炕床上扫了一圈,就这么大点地方挤了十来号人,实在是挤得不能再挤了。要是再来一个,可怎么才能睡得下。 他长叹一口气,直接向着沈屹说出自己的担忧:“沈队长,你看拢共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再来个人,可真挤不下了!” “村里能不能……通融一下?分两个知青住到老乡家里去。” 这话倒不是空穴来风。 隔壁大兴村就有先例,知青和村民们同吃同住同劳动,连工分都算在一处。 林芝心里拨着算盘珠子,要是能和老乡们住在一起,那可真是讨大便宜了! 他们知青干活不行,一个月满打满算,顶多分个十多块钱。 但老乡们干活是把好手啊!和他们一起算工分,每个月起码能多落个一两块钱!更何况,村民家里的伙食,怎么着……也比知青所这清汤寡水的大锅饭强啊! 林芝这么一提,倒是让沈屹心里突然一动。 他早就看不惯谢晚秋和这么多人囫囵挤在一张炕上了,如果林芝说的消息是真的,迁出去两个知青,倒也…… 未尝不可。 沈屹下意识握紧搪瓷缸的把手,既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转头深深看了谢晚秋一眼,然后模棱两可回了句:“得看村里安排。” 谢晚秋头低着,耳尖轻轻颤了颤,将二人的话全都收入耳中,但心里却没什么反应。 随着这个话题聊完,三人再度陷入沉默。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沈屹老时不时地瞥上谢晚秋两眼,那眼神里分明藏着话。 谢晚秋的余光早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沈屹的眼神频频递来,但他偏梗着脖子,装没看见。 林芝那双精明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二人身上打转,直觉告诉他,沈屹和谢晚秋之间肯定有点猫腻,尽管不知道是些什么事。 沈屹忌惮的眼光偶尔也扫自己一眼,好像是在暗示自己能出去,给他俩腾出一个可以私下说话的空间。 但林芝偏不。他屁股像是焊在凳子上一样,就这么死乞白赖地赖着。 他就要呆在这,看看这两人背着自己,到底是想说点什么! 沈屹握着渐渐变凉的茶缸,喉结动了动,只能把想说的话咽回去。 外面的知青陆续吃完饭,有人出去遛弯,有的回屋里拿洗漱的用具,渐渐越来越多人进来。 他看了两眼,知道今晚是没法开口了,决定先回去。大不了,明天上工的时候再私下和谢晚秋说举报信的事情。 沈屹打定主意,索性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 他将茶杯还给林芝,里面的水是一口没动,走到门帘边上的时候,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谢晚秋,放慢语调道:“走了啊?” 但谢晚秋仍旧低着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沈屹的心忽然就沉到了底,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阴郁、困惑、焦躁、泄气,种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最深处,还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就像潮水撞击礁石一般,时不时地漫上来,连带着心尖都跟着微微发颤。 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沈屹不明白。 谢晚秋不就是闹别扭不理自己了么? 要搁在以往,不理就不理罢了。他沈屹又不是什么喜欢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人,大不了一拍两散,今后各活各的,只当没相识一场。 可为什么,他一想到和谢晚秋会形同陌路,就胸口堵得慌呢? 沈屹想了又想,在脑子里努力搜刮上一世和谢晚秋有关的记忆。却发现自己真的对他知之甚少,甚至摸不清楚对方是个什么脾气。 独自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晚风一吹,满脑子却都是和谢晚秋相关的画面。 他生气时不理自己,一副倨傲冷漠的样子;他扬着下巴,居高临下、很有风情地睨了自己一眼的样子;他眼中含泪,雾气蒙蒙、眼尾泛红的样子……还有他过分白皙秀气的手和脚、红润而饱满的嘴唇…… 沈屹鬼使神差想到自己片刻之前紧紧握住的那只脚腕…… 那绷起时线条柔美的脚背、瘦削的脚趾微微蜷着、指甲透出淡淡的粉,自己一只手,就能完全包裹住他的整个脚掌…… 一个男人?居然会有那么漂亮的脚。 沈屹下意识想从兜里摸烟,但他很少抽,身上一般不带,摸了个空。莫名觉得情绪有点烦躁起来。 但他刚才手伸进兜里,指尖忽然触到个柔软的东西,是下午新买的那条丝帕。 粗粝的指腹,在光滑的包装袋上摩挲了两下。 原本买了这块帕子,是想要给谢晚秋的。 之前对方给了自己一条帕子,洗干净后,自己却没来由地不想还了。 所以打定主意,买一条新的还他。 至于先前的那条旧帕子…… 沈屹打算自己偷偷昧下。 * 沈屹走后,屋里又只剩下林芝和谢晚秋两人。 第21章 刚刚有些话,林芝当着沈屹的面没说,此刻见人走了,才状似无意地主动提起:“谢知青,厨房那瓦盆里泡的是你买的猪下水吧?” “也不是我说……这么热的天……那东西泡久了味儿大!”他边说边用手在鼻前扇了扇,一副好心提醒的模样,“你也赶紧处理处理!” “要知道刚刚……”林芝故意停顿了几秒,“可是有女知情嫌恶地向我抱怨呢。” 谢晚秋瞥见他眼底深处掩饰不住的笑意,那是幸灾乐祸,也懒得和他掰扯。见脚上敷上的草药汁差不多干了,便试着下地。 本做好了走路脚会痛死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脚落在地上,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可以忍受。 想起沈屹片刻前那挑起水泡来十分娴熟的手法…… 也算他有点好了。 厨房里,猪下水已经泡得差不多了。 谢晚秋麻利地将猪大肠翻面冲洗,小心刮下肠壁上干净的脂肪块,放入干燥的铁锅里,用小火慢慢熬。 随着不断地翻炒,肥白的油脂在小火下渐渐融化,他又扔进去几片生姜和花椒去腥。 待油色越来越清亮,才熄了火,趁热用纱布滤掉油渣,再倒入小瓷罐中静置凝固。 五斤多的大肠,只得这小小一罐。 谢晚秋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这猪下水虽然便宜,但出油率还不到三成。细究起来,还是用猪板油熬油更划算。 但好在剩下的猪大肠收拾干净后,烀到软烂也是很好吃的。他转头看了眼瓦盆里还剩下的猪肝,又起锅烧水。 将猪大肠和猪肝一起冷水下锅后,又加了酱油和盐调味。等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慢烀了快一个小时,直到整个厨房都弥漫着扑鼻的肉香味。 谢晚秋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猪大肠已经完全烀到软烂,一戳就透。 与此同时,寝室里正要入睡的知青们纷纷抽着鼻子。 “什么味儿?这么香!”一个靠门的老知青猛地支起身子,吸了吸鼻子。 “是炖肉!红烧肉!绝对错不了!”另一个更夸张,馋的直咽口水。 “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好像看到谢知青在厨房做饭……” “我想起来了!”一个猴精的猛地拍了一下后脑勺,“他之前不是拎了堆猪下水回来?” “猪下水那种骚.东西能做的那么香?”有个长头发的知青满脸不信。 “你们不信我信!上次小秋做饭那么香!我到现在还怀念那个味道呢!”宋成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拽出裤子套上身。 “信不信的,去厨房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林芝也跟在几人后面去了。 作者有话说: ---------------------- [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下章攻2上场了,一上场就是超近距离接触,把咱们沈队长眼都气红了!! 第18章 除草 他微微俯身,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 片刻后,厨房门口不过巴掌大的地方,竟晃晃悠悠站了一圈人。 知青们各个伸长脑袋,往灶台方向勾望着,只见蒸腾的热气中,谢晚秋正用铁勺搅动这锅里咕嘟作响的卤煮。 琥珀色的汤汁中,那肥肠段泛着油光,猪肝在汤面上浮沉,色泽别提有多香多诱人了…… 不少人被勾得直咽口水,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要怎样和谢晚秋套近乎,才能讨上一口。 也怪他们自己,平日里没能和谢晚秋处好关系,这会只能眼巴巴看着。 可离开厨房吧……这么香的肉味!又舍不得! 但凡能混到一口,那可都是赚了啊! 不少人抱着待会儿要厚起脸皮向谢晚秋讨点尝尝的想法,一个个堵在门边上,都不想出去。 宋成推开这个,推开那个,好不容易才挤到最前面,走到谢晚秋边上: “小秋,你这做的……”他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口水都快流出来,“也太香了吧……” 谢晚秋头也不抬,见肉已经烀好,能出锅了,便招呼宋成:“宋哥,你帮我把火熄了吧。” 他用勺背轻轻压了压肠段,软烂的肥肠立刻陷下去一个小坑,味道已经充分烀进去了。 便拿了个碗,问:“你想尝尝吗?我帮你装点。” 谢晚秋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一个大嗓门的声音:“谢知青,我帮你熄火吧!我来!” 这人大步上前,居然比宋成还快,抢先一步坐在灶膛前,盖上了灶门。 火势果然越来越小。 他适时地抬头,讨好地笑笑:“谢知青,你这烀的也忒香了!能不能也给我点尝尝,饱饱口福?” 谢晚秋会意,随即答应。 他把煮好的猪肝捞出来过凉水,切成薄片。 看着门口迟迟不肯散去的众人,索性招呼道:“大家伙都来尝尝吧!” 吃人的嘴短。 谢晚秋心里明镜似的。这肉分出去看似是亏了,但这些人吃了,也就是得了自己的好。今后还有那么长时间要一起生活,指不定谁能帮上谁。 今天这一口肉,换他们今后一个人情。这买卖,稳赚不亏! 门口的知青们闻言立刻欣喜地冲进来,先前在屋里说不信的那个长发知青,竟还带头跑在最前面,第一个接过盘子。 他顾不得烫,也不拿筷子,就这样用手捻了一块猪大肠塞进嘴里。烫的直哈气也舍不得吐出来,反而一下子咽进肚子,当即向谢晚秋竖了个大拇指: “谢知青,我真服你了!!这么腥臊的猪下水,你都能做的那么香!!” 旁边几个知青也有样学样,纷纷下手抓食,吧唧吧唧香到迷糊的咀嚼声此起彼伏。 香!实在太香了! 他们头都不抬,一句话不想多讲。因为多说一句话,就要少吃块肉! 先前那长发知青见盘中见底,也顾不上夸赞,埋头加入这场抢食大战。 众人吃的满嘴流油,直到盘子空空,才有人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哎,林芝呢?” 厨房门口,林芝斜倚在门框上,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满屋的肉香和欢声笑语刺痛着耳膜,他眼睁睁看着,谢晚秋就通过这么点肉,成了人群的焦点。 林芝眯起眼睛,脸色一时间阴晴不定。 他早就看出来了。 这谢晚秋,分明是来者不善,还野心不小! 他成天到晚这么收买人心,想作甚?难道是冲着自己知青组长的位置来的? 这个身份,不仅体面,最重要的是,每年县里举行的优秀知青评选活动,他作为组长,都能优先获得推荐资格! 如今谢晚秋既处处讨好众人,沈屹对他又另眼相待!这架势,分明是要将自己取而代之! 林芝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和阴沉。 不行!他绝对不能坐视谢晚秋就这样收尽人心,把自己挤下去! 必须想想办法挫挫谢晚秋的锐气! 他无声地“哼”了下,这次没再维持往日里老好人的形象,气得直接回了屋。 等到众人吃饱喝足散去,谢晚秋在宋成的帮忙下把厨房收拾干净。 那小瓷罐的猪油,要放在阴凉处静置,他踮起脚,把瓷罐放在碗橱最上面,又用了个碗盖起来。 今天的猪大肠和猪肝还剩了点,正好明天用来带着就馍馍吃。 好不容易回到寝室,不少知青已经七倒八歪地躺在炕上睡着了。 但也有例外,譬如林芝正窝在小桌前坐着,见谢晚秋进来,连眼皮都不抬,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谢晚秋心里还记着白天粮站的事情,他得找机会写举报信,但寝室里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他只得作罢,只能看看,明天有没有机会写了。 谢晚秋越过林芝,准备上炕睡觉。 没想到刚走到他边上,就被叫住: “谢知青。” 他转头看他。 林芝指尖搭在小桌上来回敲击着,抬起头,语气温和:“谢知青,你脚上有伤,明天就别下水田了。和宋成去西边花生地里除草吧。” 眼下正值麦收后的除草季,水田里泥泞不堪,蚂蟥横行。林芝不提,谢晚秋也为自己这脚伤发愁呢。 如今他这一提,倒是替谢晚秋省去不少麻烦。 但林芝绝不是出于好心。 花生幼苗和杂草长得极为相似,特别是狗尾巴草,有时候老农还会看走眼。很多没有经验的人第一次除草,自然而然会把花生苗当成杂草误除。 那可是整整一片花生地啊! 大湖村这一年公账上能不能余下点钱,就全看这批花生苗了。 这年头,花生可是十分紧俏昂贵的经济作物,寻常人家也只有在宴客时才会抓出一把来。更别提在集市上,一斤花生就能换到三斤半的玉米面。 林芝算准了,谢晚秋这个城里来的知青,加上宋成又是偏远山区的,二人十有八九连花生苗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更别说除草了!这才故意把这项本该分给老知青的活,安排给了他们俩! 第22章 只要谢晚秋把花生苗当成杂草除掉,让村里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他就不信,大家伙能对他没有意见! 到时候……谢晚秋好不容易积攒的好印象就会毁于一旦。 林芝此刻已被妒火冲昏了头,哪还顾得上集体利益? 他满脑子只想着,一定要把这个威胁彻底踩下去! 烛光隐隐约约地照在林芝脸上,他的上半张脸清晰,带着算计的眼神被谢晚秋看在眼里,下半张脸隐藏在一片阴翳中。 谢晚秋应了声“好”,也没多说什么,上炕睡觉。 * 第二天,天色尚早,谢晚秋就喊起宋成,两人扛着薅锄下田。 村里种植的花生地面积不大,大概二十亩左右。 除了他和宋成,村里还派了几个老把式。其中领头的小老头,蓄着花白的山羊胡,乡亲们都叫他霍老头。 二人到田里的时候,老把式们已经热火朝天干起来了。一时间也没人注意到这两个知青。 谢晚秋找了角落的两亩地,准备抡锄开干。 田垄间杂草丛生,有的长得很高,甚至完全盖住了花生苗。 宋成在他前面的垄沟拉锄,刚要一锄头砸下去,谢晚秋不放心看了眼,当即叫住他: “宋哥,你等下!” 锄头堪堪停在一株颤颤悠悠的幼苗上方,宋成茫然回头:“怎么了小秋?” 谢晚秋放下自己的锄头,迈过垄沟,蹲在宋成脚边。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哥,你分得清花生苗和杂草不?” 宋成挠了挠后脑勺,乌黑的脸庞显出几分窘迫:“花生苗我家那边没有种的,但我认得杂草啊!这不就是杂草吗?” 谢晚秋摇头,示意他也蹲下来。 “你看这根苗的叶子……”他指着宋成刚要除掉的那株“杂草”道,“花生苗的叶子比较肥,是椭圆形的,像小羽毛一样。而且它的茎……” 谢晚秋拨开层层叶子,让宋成看的更清楚:“茎是红褐色的。这是最明显的特征。” “你再看旁边的杂草……” 宋成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 “杂草的叶片要么狭长,要么就像这种,是很宽大的。但它们的茎秆,都是直挺挺向上窜的……” 谢晚秋语气温和,循循善诱。清晨并不明亮的光线中,他的脸显得柔和而美好,一双乌黑的瞳孔炯炯有神。 宋成侧脸看他,一时间竟有点愣了神。 直到对方问他“你明白了吗”,才回过神来,重新注视着脚下的花生苗和杂草。 “小秋,你怎么会懂这些?”宋成摩挲着锄柄,想到自己在地里干了那么多年尚且摸不着头脑,一时间有点疑惑。 谢晚秋顺手拔掉刚刚那棵杂草,只随便说了一句:“以前在地里见过。” 他起身时衣摆扫过幼苗,又细细叮嘱了一番,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除草。 不知过了多久,谢晚秋锄完最后一垄地,后背的衣衫已湿了大半。 他直起酸痛的腰,草帽边缘在脸颊上投下一圈阴影,恰好遮住刺目的光。 就在这时,一双锃亮的进口运动鞋突兀地闯入视线。 顺着笔挺的深蓝色的确良裤管向上,是一身剪裁十分考究的衬衫,袖口处甚至还镶着金丝做的袖扣。 “同志,你知道知青所怎么走吗?” 来人停在他脚边,嗓音低沉悦耳,带着城里人特有的腔调。 谢晚秋缓缓抬头,草帽下的面容在烈日下透着瓷白,汗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在锁骨处留下一道晶亮的水痕。 只见这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两个真皮行李箱。 不远处还跟着两个,一边抱着怀里的大包小包,一边气喘吁吁赶来:“陆、陆少,您慢点啊……” 但这男人充耳不闻,见谢晚秋如此俊秀,反而向前半步。 他微微俯身,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将谢晚秋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后,视线最终定格在那双清亮的眼睛上。 午后的热风拂过,谢晚秋鼻中飘来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这人见他不说话,凑得更近。 作者有话说: ---------------------- 怎么感觉我写的像是美食文! 攻2是个富哥~ 沈队长,你竞争对手很强大撒~ 第19章 吃味 那自己在谢晚秋心里算什么??!…… “同志?” 男人又笑了,狭长的桃花眼在刺目的阳光下微微眯起。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注意到谢晚秋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细腻到仿佛能看见底下的淡青色血管。 见他身上一股文质彬彬的书卷气,那和这些村里人身上的泥土气息完全不同,便猜测道:“你也是知青?” 谢晚秋微微一怔,两人之间近到呼吸可闻。他下意识仰头,正对上男人深邃的眉眼。 此人的五官精致的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一般,轮廓分明中又带着几分异域的风情。他皮肤也很白,有着一头与众不同的浅棕色短发。 谢晚秋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似乎是有点外国血统的特征? 但最令人移不开视线的,还是那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他的瞳孔,并非寻常的黑色,而是泛着一点奇异的金色光芒,像是晶莹剔透的琥珀,又像是某种动物在强光下格外显眼的黄色竖瞳。 谢晚秋不自觉被这双眼睛吸引,直到对方低低“嗯”了一声,方才抽回思绪。 “对。”他简短地回答,随即指向脚下这条路,“你沿着这条路直走,然后会看见一个岔路口,向东转,就能看见知青所了。”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产生兴趣的笑,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向前伸出:“谢谢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莫名让谢晚秋想到小提琴的低音。 “认识一下吧,我叫陆叙白。” 谢晚秋此时正拄着薅锄,见他将手伸到自己面前,一副温文尔雅、很有礼貌的样子,便下意识回握: “你好,我是谢晚秋。” “谢、晚、秋……”陆叙白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每个音节都在唇齿间细细研磨。 然后忽然轻吟:“'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这名字……真好。” 谢晚秋微微惊讶。 说起来,自己这名字,正是出自王摩诘这句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发现。 那是谢晚秋的姥爷,一个在旧式学堂教了大半辈子的老先生,在他出生时,特意起的名字。 说是希望他能度过平安顺遂的一生。 可惜自己比起读诗,还是更喜欢小提琴,终究是没能继承到姥爷的诗情画意。 谢晚秋恍惚间没来得及回话,远处那两个跟班模样的就已经追上来了。 “陆、陆少……”他们气喘吁吁,其中一人刚开口叫个称呼,就被陆叙白一个眼神制止。 “以后别在外面这么叫我。”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两人立即噤声,局促地点头称是。 站在前面的那个擦了擦汗,小声催促:“咱们还是先去知青点看看吧?总得看看您往后住的地方……” 陆叙白这才想起来此趟来的正事,他转过身来挥了挥手,向谢晚秋告辞:“谢知青,那我就先回去收拾东西了。我们……” “回见。”他抬手时,鎏金的袖扣在阳光折射下闪现出耀眼的光芒,一如他这个人给人留下的感觉: 温文尔雅的举止下,仿佛藏着无法让人忽视的锋芒。而恰到好处的礼貌中,又透出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气。 待陆叙白一行人走后,谢晚秋又重新回到田垄里。 这一遍,他得蹲下身子,更加精细地用手拔草。 刚刚用薅锄除了一轮,连带着把周围的土也松了松。但有的杂草离花生苗太近,为了避免误伤根苗,只能亲自上手。 他用手指一根根拨开叶片、仔细辨认、然后拔掉,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身后却突然响起一声暴喝:“住手!” 谢晚秋还没回头,就见霍老头气冲冲到他跟前,沾着泥土的手直指自己手里的杂草,声音掩饰不住的焦灼和暴躁: “你这个鳖娃子,分得清哪是苗哪是草吗?” “别不懂装懂,把俺们的命根子当杂草祸害了!” 谢晚秋缓缓直起腰,见老头胡子都要气歪了,将手中那株植物举到他面前:“您看清楚了,这是杂草。” 霍老头一把夺过,眯起昏花的眼睛仔细辨认。当确认那确实是株杂草后,紧绷的面容顿时又松弛下来。 老人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叶片,突然叹了口气:“对不住啊,小伙子,是老汉我太着急了……” 也不怪他着急。 这批花生苗对村里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前年那几个被派过来除草的知青,压根分不清花生苗和杂草。一天下来,地里将近1/3的花生苗都被他们当杂草霍霍了! 第23章 方才远远望见田里又来了两个生面孔,便先入为主以为这两人又要闯祸,才条件反射般说了重话。 霍老头蹲下身,满是老茧的手指拨弄着田垄,在确认每一株花生苗都完好无损,而杂草确实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这后生……倒是难得。” 霍老头又走到宋成那边,见他干活也没什么问题,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临走时,他突然回头问了谢晚秋一句:“娃子,你叫啥?” 他头也不抬,答了自己的名字,手上继续拔草。 霍老头点点头,渐渐走回自己那块地。 日上三竿,到了正午,谢晚秋扶着酸软不堪的腰起身,总算能停下休息一会。 田垄间的晨露早已蒸发殆尽,此刻蒸腾着灼人的热气。 今天出来的急,没想起来带个粗布手套。不少杂草的叶片都比较锋利,他徒手拔草,因为皮肤太过娇嫩,手被划伤了好几道口子。 虽不严重,但汗水渗入伤口,却也隐隐作痛。 谢晚秋没顾得上这点伤,朝不远处的宋成招手,喊他过来一起休息和吃饭。 昨天的大肠和猪肝还剩了一点,他也一并带来了。 树荫下,两人并肩而坐。 知青所今天的大锅饭也不知道是哪个厨艺不精的做的。炒白菜蔫黄发苦,土豆块半生不熟,在闷热的天气里,更是让人难以下咽。 但这年头食物珍贵,别说好吃,能吃得饱就不错了。宋成只好硬着头皮往下咽。 谢晚秋见他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主动将铝饭盒里的肉夹了几筷子,放到他饭盒中。 “宋哥,一起吃吧。” 宋成脸瞬间羞的通红:“这怎么好意思……” 昨天他就没少吃,如今又蹭了谢晚秋的肉,心底实在是不好意思,但又实在舍不得拒绝,只能说:“小秋,下次去镇上,哥请你吃好吃的!” 话音刚落,宋成就夹了块猪大肠,迫不及待送进嘴里。那口肥肠在唇齿间瞬间爆开一阵浓郁的油脂香,让他幸福地眯起眼。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唠点闲话。 沈屹过来时,正好见到二人谈笑风生的样子。 谢晚秋居然还从自己的饭盒里夹菜给他!! 沈屹这会倒是有点痛恨自己的眼睛这么尖了。 天知道,他自从一大早没看见谢晚秋的身影,心里就抓心挠肝的,连干活都忍不住走神。 问了其他知青,知道谢晚秋今天来花生地里除草后,他又焦躁地捱了一整个早上,好不容易到了饭点,连饭都顾不上吃,就来找谢晚秋。 一入眼,就是他和别人说说笑笑、一起吃饭的和谐画面! 树荫下的谢晚秋,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笑容,是那么单纯美好、天真纯粹…… 不像在自己面前时……他从没有笑得这么放肆和无所顾忌过! 谢晚秋…… 为什么不能这样对自己笑? 那样鲜活生动的表情,竟会像一把钝刀,缓缓地磨着沈屹的心。 他只觉得无比刺眼,不欲再看到谢晚秋对着别人露出这样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直直地堵在两人面前。 “谢知青。”尽管他努力克制,但声音仍是带着不满的情绪,比往日低沉些许。 谢晚秋和宋成同时抬头,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 在看清来人后,谢晚秋瞬间止住笑意,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沈屹的心猛地被揪紧。 自己就这么不受他待见么? 刚刚还笑得好好的,一见到自己,立马就不笑了! 沈屹胸口翻涌着酸涩的情绪,拳头在身侧不自觉握紧。他的目光十分锐利,先是狠狠在谢晚秋脸上逡巡了一圈,像是狼王在巡视和标记自己的领地一般。 而后缓缓下移,落在他敞开的饭盒上。 饭盒里,猪大肠和猪肝泛着诱人的油光,他鼻子微动,就已完全闻到了这股香味。 谢晚秋做饭有多好吃,他是知道的。上次麦收那顿饭,至今还让大伙念念不忘呢。 但沈屹有自己的骄傲。 谢晚秋不开口,他是绝对不会主动讨要的。 更何况……从自己露面至今,谢晚秋只抬头随意瞥了自己一眼,就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沈屹沉着脸,在谢晚秋另一边坐下,随手掏出自己带的玉米饼,就点冷水就吃了。 三人并排而坐,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谢晚秋其实有偷偷地用余光瞄上沈屹两眼,但对方阴沉着脸,只自顾自吃饭,也没有主动开口。 他摸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况,也不想撞在枪口,索性便不讲话。 “咔嚓——”沈屹大力咬下一块饼,牙齿碾磨的力道,像是在厮磨某人的血肉。 这个小知青! 当真半点都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他心里不仅懊恼、生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旁边的宋成吃的差不多了,开始收拾饭盒,见谢晚秋也快吃完,便主动说: “小秋,你吃完饭盒给我,我一块儿拿去湖边洗了。” 小秋?! 这两个字又刺的沈屹太阳穴青筋一跳。 他们之间都这么亲昵了?? 那自己在谢晚秋心里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算什么,算你笨! 那么香软漂亮的老婆,一堆人排着队都想要呢! 下一章!!!可以期待住!! 包好看的包看爽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又没有榜单,但是感谢一直追更的宝宝们~爱你们~ 第20章 举报信 肌肤接触的瞬间,二人都不易察…… 沈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懑。 如果不是理智压着,他或许此刻真的会把心底的疑问问出口。 谢晚秋依言把空掉的饭盒递给宋成,对方浑然不觉他和沈屹之间的异样氛围,接过饭盒,径直走了。 这反倒正如了沈屹的意,他正愁没有一个可以和谢晚秋私下说话的机会。 沈屹目送着宋成的背影走远,舌尖因为焦躁的情绪,无意识地抵住上颚。他有很多话想和谢晚秋说,此刻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说什么?问谢晚秋为什么不理自己? 还是问他,心里究竟把自己当什么人? 那他呢?他又把谢晚秋当什么? 沈屹自己都搞不明白,他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答案。 成串的疑问在心底如烟花般一个个炸开,一声比一声更响,重重锤击着心房…… 片刻后,留下的只有疑惑和彷徨。 此刻,他反倒有些畏惧这答案了。 这个认知让沈屹胸口发闷。 他烦躁地扯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暂且将这种无解的情绪抛到脑后,转而准备提起举报信的事情。 “谢知……”话到一半又生生刹住。 凭什么那个宋成能叫得那么亲热? 沈屹想及此,忽然改口:“小秋。” 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像是要在上面烙下什么印记。 沈屹决定了,以后就要这么叫谢晚秋!连宋成都可以这么叫他!凭什么自己还叫着夹生的“谢知青”? 谢晚秋的呼吸明显一滞。 沈屹……怎么这么叫自己?! 虽然平时宋成也经常这么叫,但谢晚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当是个称呼。 可当这两个字从沈屹低沉浑厚的嗓音里滚出来时,却像带着电流一般,顺着他的脊梁一路窜上来,迅速传遍全身。 一股莫名的战栗直抵大脑,忽的就叫谢晚秋原本挺直而倔强的腰背,顿时软了些下来。 他下意识抿了抿嘴唇,没有纠正沈屹这样的叫法,终于愿意开口:“沈队长,什么事?” 对方盯着他脖颈间那颗诱人的红色小痣,顿了几秒,才幽幽开口:“没事就不能找你?” 谢晚秋皱眉。 沈屹没给他思考的空隙,直接问:“举报信的事……你预备怎么办?” 其实无需他提醒,谢晚秋心里也记挂着这件事。 他拿过随行的挎包,从里面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纸和笔。今早出来的时候,他就想着今天一定要找机会把这信给写了。 谢晚秋摘下笔帽,将信纸展开铺在膝头。 沈屹见他准备动笔,倾身凑近了些:“就在这里写?” 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谢晚秋的耳畔。 他手指一颤,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 没人知道,他的耳朵周围,其实特别敏感。敏感到就连说话时片刻的呼吸擦过,都能引起整个耳际一阵颤栗。 于是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嗯,早写早了结。” 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四下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24章 谢晚秋垂着眸,握笔书写。纤长的睫毛在光影斑驳下微微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蝴蝶,在那双沈屹最觉得鲜活而有生命力,有时又透露出些难得风情的眼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屹紧紧地挨着他坐,看似在看信,但五感,实则已全部被谢晚秋占领。 他的眼睛里,满是谢晚秋的漂亮和勾人;耳朵里,充斥着他沙沙作响的写字声;整个鼻间,似乎弥漫的全是谢晚秋身上飘散而来的淡淡兰香; 至于嘴巴……沈屹盯着谢晚秋那看起来红艳艳又软嘟嘟的嘴唇。他的唇珠生的特别圆润饱满,像是熟透的樱桃,仿佛天生就有那种勾人的劲,勾的想让人亲一亲、想啃一啃,想亲自品尝一下,是否真的那么香软多汁。 还有他喉结处那颗一说话、一吞咽就会上下攒动的小痣……如果要是被谁亲到的话,谢晚秋皮肤这么白,又这么容易害羞,肯定会整个脖颈带着脸庞,都晕染出一片绯红吧…… 沈屹喉结微动,觉得自己的犬齿隐隐发痒,竟生出些不可言说的荒唐念头。 他有时候真的很奇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饿狼,饥肠辘辘了很久,对食物充满了渴望。 而谢晚秋,就像是那块悬在自己眼前的大肥肉,不仅明晃晃地成日都见得到,而且还从里到外都散发出一股诱人的肉香味。 可他却偏偏看得到,吃不到! 可沈屹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吃这块肉? 明明他们俩都是男人啊! 而此刻的谢晚秋哪里知道沈屹心里这些七弯八绕,他边思忖着措辞边动笔。 “致高明县粮食局领导: 我是大湖村生产大队社员,于7月13日在镇上大明粮站交公粮时,发现工作人员以粮食不合格为由,刁难交粮村民必须送礼,如给香烟、白酒等,才给验收粮食…… 据我了解,是粮站某位姓黄的站长和他的外甥勾结起来,规定大家伙“定点”购买高价礼品,从中渔利。 为了交粮和取证,我特意在黄有德的小卖铺购买了八包大前门香烟和四瓶散装白酒,并索要了他亲自写的票据、字条等,如数都上交给领导。 望调查处理,为老百姓们解决祸害! 举报人:xxx” 谢晚秋写地十分顺畅,沈屹凝视着他专注的侧颜,见他要签上自己的名字,忽然伸手按住信纸一角:“等等。” 谢晚秋疑惑抬头,正对上沈屹深邃的目光。 “你确定要写自己的名字举报?”沈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那些村民可说他在县里关系很硬……要是……” 因爱生忧,关心则乱。 他有点迟疑,担心这件事出了岔子,牵连到谢晚秋,便道:“要不然,写我的名字吧。出了事,我顶着。” 但他却不以为意,只是淡淡一笑:“我知道。” 谢晚秋笔尖悬在“举报人”边上的空白处,随即毫不犹豫地落下:“总要有人站出来的。” 沈屹看着他毫不犹豫写下自己的名字,那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谢晚秋”这三个字分明是写在纸上的,此刻却像是刻在他的心尖,每一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沈屹的心房蓦地一颤,狠狠一颤。 声音低哑了些:“我也署名。这是做好事,村长说了可以盖生产队的章。” 他本想接过谢晚秋手中的笔,却在伸手的瞬间改变了主意。 宽厚的手掌直接覆上谢晚秋执笔的手。 肌肤接触的瞬间,二人都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 沈屹几乎要喟叹出声,他的整个身体,乃至灵魂都为这皮肤和皮肤之间产生的接触,感到由里到外的满足。 空荡荡的胸腔似乎被装满了些。 正如他所料想的一般,谢晚秋的手果然是那么光滑、柔软,摸起来细腻的就像是自己之前买的那块丝帕。 而他的手和自己比起来,又是那么小,能被他的大掌完全包裹住。 还有他的脚……更多别的地方…… 沈屹不敢再想,几乎是用了极大的理智才制止住这种荒谬的念头继续蔓延。 而他此举,显然也惊到了谢晚秋,他周身一阵颤栗,就这么来不及反应地…… 任凭对方握住了自己的手。 心跳突然空了几拍。 然后咚、咚、咚、 咚、咚、咚、 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甚至连呼吸,都短暂停滞住了…… 沈屹微微收拢五指,带着谢晚秋的手一起,在纸上缓缓移动。笔尖在“谢晚秋”这三个字后,郑重落下“沈屹”二字。 看着墨迹未干的两个名字并排而立,在阳光下一点一点刻进自己心里。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们,也能像这两个名字一样,紧密相连,该有多好。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产生? 要一直在一起。除了家人,恐怕也只有夫妻了吧…… 和谢晚秋? 沈屹思绪渐远,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对这个想法并不反感。 他下意识收紧了手,刚才许是故意,也或许是真的忘记了松手,直到谢晚秋红着脸提醒: “沈队长,你可以松手了。” 沈屹这才念念不舍地放开,粗粝的指尖若有似无擦过他的手背,又带起一阵颤栗。 谢晚秋耳尖已经不仅是红了,更是烫和痒,他忍耐着异样的感觉,匆忙将笔和纸收好。 刚舒展手掌活动一下因刚才的举动紧绷着而感到酸胀的手指。 不想,这个细微的动作,就让眼尖的沈屹立刻捕捉到他掌心那几道泛红的伤痕。 手还没属于自己两分钟,竟又重新回到了沈屹宽大的掌中。 不过是点再微不足道的小伤,对方却如临大敌,眉头拧得紧紧的。 “你怎么总是受伤?”沈屹语气明显带着嗔怪,但他不是怪谢晚秋,而是一见着他受伤,自己心底就不舒服的紧。 “脚上的伤怎么样了?”他又问一句,竟然顺势要去脱谢晚秋的布鞋。 谢晚秋慌忙向后缩了缩,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已经好多了……” 确实已经好多了,今早起来,已经完全没有昨晚那么疼了。 但沈屹根本不理会他的推拒,大手一伸,直接一把握住谢晚秋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小腿。 “让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 宝宝们,这章好看不~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没有肉香味~ 每个攻喜欢小秋的点不一样,对于沈狗来说,他第一眼就觉得小秋漂亮,他的漂亮在沈狗心里,是有欲望的成分,所以……你们都懂得。 但他又自以为自己是个直男,想不通和男人也可以谈恋爱这事,所以心里迷惑、又有点别扭。 但是不要紧,他很快就别扭不出来,也很快笑不出来了! 因为我们小秋实在太抢手了!!! 看着别的男人争先恐后向小秋献殷勤……沈狗牙都要咬碎了! 火药味十足的修罗场马上就到!!! 沈狗直接被刺激到“掰弯”!!![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第21章 腰窝 是万里挑一,可遇而不可求的艳遇…… 沈屹二话不说,将裤腿向上卷了卷,谢晚秋格外白嫩的小腿,就这样明晃晃地暴露在阳光下。 他的小腿纤细笔直,却不是那是那种病弱的瘦,而是覆着薄肌,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更让沈屹移不开眼的,是谢晚秋的小腿十分光滑,连腿毛都十分稀疏,仅有的颜色也很淡,在阳光下,呈现出若隐若现的金色。 他的身体,就好像是他的人一般,太过精致和漂亮。却不知道为什么,仿佛严丝合缝地长在了自己的喜好上,让他满脑子装的…… 都是谢晚秋三个字。 粗粝的指腹稍一用力,没想那小腿肌肤太过娇嫩,竟然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沈屹眸色一黯,松了力道,转而握住那精致的脚踝,三两下便褪去鞋袜。 谢晚秋浑身一颤,想要抽回脚,却被对方牢牢禁锢。 他的睫毛不禁颤动地更快,先前那股渐渐淡去的奇异酥麻感,竟然再次出现,随着沈屹滚烫的手心,从脚腕渐渐向上蔓延、经过小腿、到腰、再是胸膛、到心脏、最后弥漫到整个大脑。 身体的感受是骗不了人的。 自己的身体,非但不排斥沈屹的接触,甚至还为此激动地颤栗。 谢晚秋心底涌起一阵苦涩的自嘲。 原来就算他拼命地压抑自己对沈屹的感情,就算他一再用上辈子喜欢男人的凄惨下场,用他对沈屹那场无疾而终、却贻笑大方的暗恋反复告诫和警告自己,但身体却比理智诚实的多…… 可是只有悸动,又能如何? 他忽然又想起沈屹之前随手买下的那条昂贵丝帕,不由得又缩了缩脚。奈何沈屹的手掌那么大,就这样完全把自己的脚踝包裹在内。 第25章 他一挣扎,就能感受到对方指腹上的茧子在自己皮肤上摩擦的粗粝感,像是有把小刷子,在一下一下地刷着,酥酥麻麻的。 眼见逃脱不得,谢晚秋索性阖下眼帘,任由对方动作。 阳光肆无忌惮地倾泻而下,让一切都一览无余。 沈屹微微用力,将他脚心翻了个面,粗长的手指伸了上去。 白嫩的足底上,水泡都已经完全干瘪,只剩下点点红印,像是红梅映雪,竟也是好看的。 沈屹拧着的眉微微舒展,想来再敷上两次马齿苋,就能彻底好了。 他喉结滚了滚:“恢复得不错。” 视线又落在谢晚秋手上的伤痕上:“你皮肤嫩,太容易伤了,下午别用手薅草了,用锄头清清那些好锄的吧。” “那些靠近根苗的,我来拔。” 谢晚秋侧脸看他:“你拔?” “你不去稻田了?” 沈屹刚要回答,宋成已经慢悠悠转回来了。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到两人如今的姿势时,明显一愣: “你们这是……?” 谢晚秋这回没有再纵着沈屹,他使了点劲,想抽回脚踝。 不料对方反而加重了力道,出乎意料地不愿松手。 沈屹幼稚心犯了,觉得仿佛这样,就能向宋成宣示,自己和谢晚秋的关系,要比他们俩之间显得更加亲密。 “松手。”谢晚秋皱眉,声音虽轻飘飘的,但语气强硬。 而沈屹,直到确认宋成看清这一幕后,才缓缓松开。 谢晚秋慢条斯理地穿好鞋袜,对宋成的话并未解释。 一来,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和沈屹的举动。二来,他倒要听听沈屹嘴里,能吐出些什么来。 没想到沈屹也没说,二人都心照不宣地略过宋成的话,倒显得他像是个外人了。 沈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起身,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谢晚秋。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谢晚秋盯着那道阴影,看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 想不通,他和沈屹之间,现在到底算个什么事。 但对方已大步走到自己先前的那块地里,抡起薅锄,一锄一锄地除草。 沈屹的身形太过宽大结实,起码有188,那把薅锄不大,谢晚秋自己用着刚刚好,可在沈屹手里,倒是显得有些小巧了。 他一边使着,一边感觉有些别扭,不太趁手,所以起初总会时不时地卡顿两下。 谢晚秋远远看着沈屹有些笨拙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见惯了沈屹什么都行,干活一把力气,浑身是劲的样子,乍一看到他如此生涩,竟莫名觉得好笑。 就好像一只……笨笨的大狗狗! 还有点…… 莫名其妙的可爱? 树影婆娑间,谢晚秋眉眼不由得舒展开来,又弯弯的。 沈屹远远瞧了一眼,只觉得他甜的像“出水的蟠桃”。 休息够了,谢晚秋和宋成又回到田间,继续给花生苗除草。 沈屹主动将薅锄递过来:“这边我除好了,你去后面吧。不好清的留给我拔。” 他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谢晚秋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怎么有人干活,还那么高兴? 既然他乐意干,那他就干吧。 谢晚秋接过薅锄,改了主意,也不再拒绝他的好意,拎着锄头直接去后面的田垄上。 身后传来沈屹拔草的沙沙声,谢晚秋时不时地瞄上两眼。 他一边拔草,一边傻笑,那劲头不像在除草,倒像是在宣泄某种难以言说的喜悦。 沈屹当然高兴!这小知青,终于肯搭理自己了! 虽然还是有点别扭,但只要别不理他就行! 日头渐渐西沉,一天的劳作终于结束。 除草是个体力活,最是费腰。谢晚秋拄着锄头,舒展着酸痛的腰背。 晚风拂过,宽大的衬衫下摆被风不经意地撩起,露出一截白嫩的细腰。 沈屹适时起身,回头,只见那截白得晃眼的细腰上,竟然有两个浅浅的凹陷! 就像是上天精心雕琢的印记。 谢晚秋……居然有腰窝! 沈屹忽然想起不知从哪听来的浑话,说是最顶的身材,就是有腰窝。 腰窝,那可是男人做时的把手,被人公认的性感杀器。 是万里挑一,可遇而不可求的艳遇。 他想象不出,谢晚秋那对腰窝要是被人扣住时,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他的腰那么细,自己一只手臂就能圈住。也许根本要不了什么力气,就完全能将对方桎梏在怀里…… 怎么办? 他问自己。 这颗蟠桃,好像远比想象中还要鲜美多汁。 沈屹忍耐着收回视线,向谢晚秋走去:“你等会回知青所吗?”他哑着嗓子问。 不回知青所他去哪。 谢晚秋匪夷所思地剜了他一眼,脆生生地“昂”了一声。 随即朝不远处招了招手,扬声喊道:“宋哥,我们回去吧。明天再来。” 宋成回了句“好”,锄完眼前这最后一道垄沟,向二人走来。 沈屹听着谢晚秋对别人的称呼,心里不是滋味:“宋哥?” 他突然上前半步,堵在谢晚秋面前:“你为什么管他叫哥,却叫我队长?” 谢晚秋下意识后退,不懂他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大家不都这么叫你么?” 何况从一开始,自己不就是这么叫沈屹的么。 但对方却又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将他笼罩住,语气认真:“我比你大三岁,你也可以叫我哥。” 为什么要纠结一个称呼? 谢晚秋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解,他试着在心底默念了一遍“沈哥”二字,顿时一阵恶寒。 这也太别扭了吧! 遂别过脸去,拒绝道:“算了,我还是叫沈队长吧,叫习惯了。” 沈屹眼底的光瞬间淡了些。 这个小知青……总是要把他两的关系划分的那么清楚。 他恨恨磨了磨后槽牙,迟早有一天,他要让他,心甘情愿叫自己一声“哥哥”! “那你们先回去吧,我晚点去找你。”沈屹急着再去挖点马齿苋,也没再纠结这事,撂下句话,匆匆要走。 谢晚秋撇了撇嘴:“大晚上的,你找我做什么?” 沈屹简短回了两个字“有事”,就转身走了。 谢晚秋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猜测许是为了举报信的事,也就没再多问,招呼宋成一起回了知青点。 今天的小院倒是格外安静。 往常这个时候,院子里早就聚着不少人,急吼吼地催饭了。 可此刻,院内居然空无一人。 谢晚秋把农具收好,走进堂屋。这才发现,原来人,都聚在这儿了。 众人正众星拱月般围着那位他白天见过的矜贵青年,陆叙白。 就连林芝,也顾不上问谢晚秋今天草除的怎么样这种令他无比关心的问题。反而满脸堆笑,语气讨好地向他打探: “叙白,京市的工人,收入都很多吧?”不过片刻功夫,竟已亲热地直呼其名。 陆叙白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名字,往日只有他的父母才能这么叫。 眼前这个人,算是什么东西,又有什么资格,这么叫他? 这些人围着自己,像是看猴一样问东问西,他心知肚明,他们的热情,不过是因为他的家世和带来的那么些好东西。 正当他不厌其烦时,余光忽的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叙白眼前一亮,语气顿时鲜活起来: “谢知青,我们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 别叫哥哥了,直接叫情哥哥。 我笑死了,剧情开始越来越好看了。 雄竞使沈狗看清自我。 宝宝们,点点收藏哈~满288收藏加更一章~ [害羞][害羞][害羞] 我不敢说后面几章有多劲爆。 第22章 铺床 “晚秋,我就睡你边上。其他人,…… 谢晚秋闻声望过去,点了点头。 见屋里乌泱泱站着一圈人,他懒得凑热闹。想起厨房存放的猪油,索性去看看凝固得怎么样了。 灶台一反常态地冷清,空无一人,倒也省了自己避开人的功夫。 他垫脚从壁橱上取下盖碗,揭开盖子,瓷罐中的猪油已经凝结成细腻的乳白色固体,凑近一闻,也没有什么异味,只有淡淡的油脂香。 纤长的手指蘸了一点在手腕内侧擦开,油脂很快化开,滑而不腻。 “质地还行,”谢晚秋自言自语,“不过……” 还要改进。 若是能加入蜂蜜和鲜花,不仅能改善香气,质地也会更加绵软。但蜂蜜和鲜花这么稀罕,又要从哪来呢…… 谢晚秋正思量着,忽然觉得这厨房静的也太离奇了。 第26章 都到这个点了,今天值班的人居然还没有来做饭。大家都不吃饭了?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难道都是去瞧那个陆叙白了么? 谢晚秋想起方才屋里的情形。他看起来就像是城里来的富家公子哥,那穿着打扮,瞧着还是很不一般的家庭出来的。 连素来眼高于顶的林芝都绕着人打转,也许在他们眼里,陆叙白就是一只掉进土鸡窝里的金饽饽? 谢晚秋为这莫名其妙的比喻感到好笑,暗自发笑间,却发现这只““金饽饽”竟也进了厨房。 “谢知青。”清朗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谢晚秋抬眸,正对上陆叙白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对方不知何时已走近,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兴味。 厨房里光线昏暗,灶台上还残留着昨日的污渍,干涸的汤水印子斑驳地黏在台面上。 陆叙白眉头微蹙,显然是对着脏乱差的环境颇为不适。 空气中弥漫着经年累月的油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偏巧这时一只苍蝇嗡嗡飞过,他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谢晚秋看出他的洁癖,也不点破。只顺手抄起抹布,浸了水拧干,三两下将灶台擦净: 礼貌唤了声:“陆知青。” 陆叙白盯着那只恼人的苍蝇,直到看见它飞走,才上前一步,主动接话:“叫我叙白吧。” 他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被林芝叫名字时是怎样一种反感。 谢晚秋眉心微拧。 叫叙白,是不是太……亲近了点? 但还没来得及回应,对方已自顾自地接了下去:“那我以后也叫你晚秋好了。谢知青这三个字,听着也太生分了些。” 谢晚秋指尖一顿,抬眼看他。 拜托,难道他两现在很熟吗? 如此近的距离下,谢晚秋将陆叙白的面容看了个真切。此刻才发现,原来他右眼下方竟然还缀着一颗极小的痣。 这颗痣衬得他那双仿佛天生含情的桃花眼更显魅惑,平添几分风流之意。 对方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己,瞧着,也不像是个坏人。 算了,他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谢晚秋淡淡应了声“行”,把瓷罐重新盖好,转身放回碗橱。 这橱柜年久失修,一条腿短了半截,稍一大力就摇摇晃晃。 他刚搁下罐子,胳膊肘就不慎撞到了柜门,连带着整个柜子都开始摇摇晃晃。 最上层也不知是谁粗心大意,把碗碟歪七扭八地摞着,眼看就要当头砸下! 就在此时,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肩膀,将他往旁边一带,另一只手,稳稳接住了坠落的碗。 “小心!” 陆叙白的声音近在耳畔,谢晚秋心头一跳,还未回神,人已被半揽入怀。 陆叙白语气很是关切:“你没事吧?” 碗都被他接住了,自己能有什么事? 谢晚秋摇摇头。 虽然只是个碗,也不知道是谁的,但要是碰上哪个刻薄的,也少不了一阵麻烦。 谢晚秋定了定神,真心实意道了句:“多谢。” 这个意外的小插曲,倒是让他对陆叙白的警觉和防备不知不觉卸下几分。 陆叙白眼睛毒辣,在明显感受到谢晚秋身上先前对自己竖起的那堵高墙松动几分后,便趁热打铁地套近乎: “晚秋,屋里那把小提琴是你的吧?” 他能认出小提琴,谢晚秋倒是不意外,只轻轻“嗯”了声,同时不着痕迹地从对方的臂弯中退开。 两人之间,重新拉开一道恰到好处的距离。 陆叙白凝视着这张连昏暗都无法遮掩的姣好面容,在听到谢晚秋清澈悦耳的声音后,眼底兴味更浓。 “你都会拉什么曲子?” “beethoven、bach?”他微微倾身,标准的英式发音自然而然地流淌出。话音刚落,倒是自己先愣了一下。 陆叙白忘了,此刻自己是在国内,在这个离家上千公里的东北乡村接受“改造”。 随后歉意一笑,刚要将“贝多芬、巴赫”的名字用中文再翻译一遍,没想谢晚秋竟主动答了: “都会一点。” 陆叙白眉梢微挑,他竟然听得懂? 谢晚秋确实熟悉这两个名字,不少小提琴世界名曲都离不开这两位大家。他母亲生前是某国际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他自小就耳濡目染,当然不陌生。 倒是陆叙白的反应才令他意外。 谢晚秋这会倒对他产生些好奇:“你……也是音乐爱好者?” 视线不由得下移,落在对方那双修长的手上。陆叙白的手生的很好看,像他的皮肤一样白,不仅手指很长,而且指节分明,骨相完美。 这样的手,像是天生为乐器而生的。 正思量间,陆叙白忽然轻笑出声,眼睛在摇曳的煤油灯下微微眯起:“巧了,我也是个学音乐的。” 谢晚秋不自觉睁大了眼睛,像只好奇的猫。 陆叙白故意停顿了一下,见他果然对自己的话感兴趣,才慢条斯理地揭示答案: “钢琴。” 谢晚秋即便不涉足钢琴,也知道这年头能承担得起买钢琴、学钢琴费用的家庭,也决计不是一般人家。 陆叙白的家世,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显赫? 不过,这些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谢晚秋把厨房灶台简单收拾好后,就准备回房间了,却发现陆叙白亦步亦趋跟了上来。 知青们饿不饿吃不吃饭他管不着,自己还剩了点干粮,将就将就就是了。 但身后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谢晚秋好心多问了句:“陆知青……” 见对方投来询问的目光,他好心提醒:“你晚饭……怎么解决?” “我们做饭是轮值的,今天不知是谁耽搁了。你……” 陆叙白听懂了。 他想起刚才那脏乱差的厨房,不敢相信这样的灶台能做出什么干净的饭。他今天第一天来,现下还不知道晚上要睡在哪。 家里给他备了那么多吃的,饼干、奶粉、罐头全都有,随便垫垫就是了。比起吃,他更关心自己晚上要怎么睡。 便随口答了句:“我带了不少吃的。” 却在踏入男寝的瞬间僵住了。 那混杂着汗臭和臭脚丫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直直地往陆叙白的鼻子里面钻,那味道,简直难闻到要把他送走。 额头的青筋因忍耐而暴起,他脸上青了又白,简直要爆炸了! 陆叙白简直难以想象自己要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一个月!还是和那么多男人挤一张炕床! 他下意识想打包行李回京市,又想到自己下乡前父母的再三告诫。 只得忍了忍,没有发作,但人却站在离炕床一米开外的地方。 谢晚秋将自己床上的被褥理了理整齐,一回头就看见陆叙白满脸的忍耐和不堪,不由得心生同情。 让这么一个大少爷和他们一起挤大通铺,可不是委屈了么? 这屋里所有家当加起来,怕是都不及这位少爷一件行李值钱吧。 谢晚秋心软,没忍住主动关心了两句:“林芝给你安排床位了吗?” 陆叙白不自觉地往谢晚秋身边靠了靠。 整个知青点,唯有眼前这个清隽的青年能让他看到舒适。 “还没。” 谢晚秋有点意外,林芝在这些事上向来做的“体贴周全”,以他的作风,不该如此疏忽啊。 正愣神间,陆叙白已站在他面前,指了指他的铺位问:“晚秋,你是睡在这里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这位大少爷竟直接指着他右边靠墙的位置说:“那我睡你边上。” 呃? 谢晚秋一时间有点语塞。 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和陆叙白的关系,自来熟的像是窜天的火箭一样呢? 他倒是不嫌挤,反正那么多人都挤一张炕上,可这大少爷真的能受得了这么硬的土炕吗? “你要不然……”他想了想,指向另一张尚有空间炕床,“睡那张吧。那边宽敞些。” 但陆叙白头都没回,语气坚决:“晚秋,我就睡你边上。其他人,我都不习惯。” 谢晚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那你就习惯我了?? 咱俩才认识不到半天,怎么就“习惯”了??! 他看着陆叙白固执的样子,只好妥协,算了,就当是日行一善吧。 谢晚秋认命般叹了口气,瞧这大少爷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也不像是个会铺床的,便问:“你被褥呢?” “我帮你铺一下吧。” 昏暗的煤油灯下,谢晚秋跪坐在炕沿,仔细地展开被褥。 他修长的手指在深色的布料上显得格外白皙,像玉雕般精致。低垂的睫毛又是那么长,在温婉的双眼下投落一片阴影,侧脸的轮廓恰到好处的精致,就像是…… 第27章 一颗还没被人发掘的珍珠。 还是最美丽最稀有的那种。 陆叙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心里渐渐生出一种淡淡的可惜。 这么美丽的一颗珍珠,竟被埋没在这样偏远贫穷的小山村中。 “你的手受伤了?” 陆叙白突然注意到谢晚秋掌心几道细小的伤痕,点点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这么漂亮的手受伤,当真是白玉微瑕。 陆叙白皱了皱眉,转身从皮箱里取出一个崭新的红色铁皮药盒。 “擦这个,”他将药膏主动递过去,“消炎的,好得快。” 谢晚秋微微一怔。这药膏一看就是大城市才能买到的稀罕物,包装上的字迹还印着外文。 他犹豫片刻,见陆叙白坚持要给自己,还是接了过来:“谢谢你。” 就在这当口,门帘突然被掀开。 沈屹端着刚摘好捣好的马齿苋泥闯进来,一眼就看到谢晚秋旁边站着个陌生男人。那人眉眼俊朗风流,余光中尽是笑意,温柔凝视着谢晚秋。 沈屹几乎是出于雄性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他喉结滚动,声音不自觉沉了下来: “这位同志是?” 作者有话说: ---------------------- 是你情敌。 笑死我,两攻同时献殷勤。 沈队长不爽,然后:什么??你们俩要睡一张炕??!! 他要爆炸了,他真的要爆炸了!! 第23章 谁的药 挖墙脚这种事情,偶尔做一下,…… 陆叙白挑了挑眉,注视着这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男人:“你好,陆叙白,新来的知青。” 不知为何,他竟然能从对方身上感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敌意。 沈屹将盛着草药的小瓷碗搁在谢晚秋身侧,锐利的视线在陆叙白身上迅速扫了一圈。 这人看似温文尔雅,从自己进门到现在,嘴角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他莫名总觉得,此人有点虚伪。 想起之前听林芝讲起的话,村里要来两个新知青。 想来就是这人了。 沈屹见他紧紧挨着谢晚秋,顿时有种自己的领地被侵犯的感觉,他主动伸出手,语气低沉却有气势:“我是沈屹。”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他敏锐注意到,这个陆叙白的余光,几乎是从头到尾都黏在谢晚秋身上。每当谢晚秋一开口,他眼中就会闪过一丝兴味的光。 再转向自己时,又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就像只……狡猾的狐狸! 沈屹垂下眼皮,压下心头的不快,但因记挂着正事,很快便转向并凑近了谢晚秋:“你的脚……我再帮你上点草药吧。再上上药,就好了。” 沈屹说着话,就单膝跪在地上,自然而然地握住谢晚秋的小腿。 狭小的男寝里,三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谢晚秋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臊得慌。可能是因为有陆叙白,这个外人在场的缘故?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你给我,我自己来吧。” 谢晚秋伸手去讨药碗,指尖却不小心擦过沈屹的手背,像触电般缩了一下。 但沈屹却将碗握得更紧,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来。你不方便。” 想到这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而沈屹这个大男人,要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替自己这个大男人上药的画面…… 谢晚秋眉心一跳,朝他使了个眼色,语气更强硬一点:“给我吧。” 但沈屹还是不听。 陆叙白看着这推来让去、欲说还休的二人,敏感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古怪氛围。他视线下移,目光落在那碗被称之为“药”的泥状物上。 瓷碗中,几株刚被捣碎的马齿苋流着粘腻的绿色汁液。 他皱了皱眉,哪个地里拔来的两棵野草? 这……也能算作药么? 陆叙白有点嫌弃,下意识看向坐在炕上的谢晚秋,他裤腿被卷起,露出半截纤细白嫩的小腿悬在半空。即便袜子没脱,都能预料到那是一双纤纤玉足。 就用……这个? 他不着痕迹地掩饰住内心的嫌弃,转而问:“晚秋,你的脚怎么了?” 谢晚秋随口答道:“没什么,就是脚上之前长了几个水泡。” 陆叙白闻言,指了指他手里自己刚给的药膏,随即笑道:“那真是巧了。这个药膏对水泡也很有效。” “你用我给你的药膏吧。手和脚都擦一擦。” 沈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上看,只见谢晚秋手里,果然握着一个包装崭新、写满外文的药盒。 先是那声亲昵的“晚秋”,再是一句“你用我的药膏吧。” 沈屹看向自己手中格外“朴实”的药泥,额角青筋不由跳了跳。 ……? 他就说吧! 男人的直觉也是很准的! 这个陆叙白,果然是只笑面的老狐狸! 沈屹嘴角抽了抽,指腹紧紧贴着谢晚秋的皮肤,语气意味深长:“陆知青,小秋昨天就用这马齿苋了。这草药虽不经看,但见效很快。” “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你的药膏这么珍贵,还是留到以后更需要的时候用吧。” 陆叙白从容站在原地,明显感受到对方语气中的不悦。但他微微一笑,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语气温和地转向谢晚秋,道: “晚秋,伤口还是用正规药比较好,免得感染。” “这草药……”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我只是担心你的伤。” 陆叙白春风拂面地笑着,只是那双桃花眼里暗含锋芒。 沈屹握着谢晚秋的小腿,动作僵着,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屋内一时间十分寂静,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谢晚秋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尴尬情景,这两人……怎么有种在他面前针锋相对的感觉? 是自己的错觉吗? 他轻咳一声,试图从这种微妙的气氛中逃出。沈屹到底是帮过自己好几次的,而这马齿苋,也的确有用。 便委婉道:“陆知青,谢谢你的关心。” 顿了顿,又继续补充:“其实……这马齿苋挺好的,我脚用这个好得很快。” 沈屹原本阴沉的脸色,在听到后半句话时渐渐云开雾散。 他嘴角微扬,深深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陆叙白,手上已经下意识去脱谢晚秋的鞋袜。 这两天,他已经对给谢晚秋脱鞋脱袜子轻车熟路了。 而谢晚秋也从最初的抗拒,到现在知道拗不过他,半推半就地默许了这一切。 沈屹手指沾了草泥,径直按上谢晚秋绷紧的脚心。 他眼角余光瞥向陆叙白,心想这人被拒后总该识趣些,离远点。 谁知对方竟纹丝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谢晚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嘶。” “弄疼你了?”沈屹立即松手,眉头紧锁。 谢晚秋摇摇头头:“没……”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即便不抬头,也能感受到此刻有两道炽热的视线,都黏在自己身上。 这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陆叙白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谢晚秋的脚生得极美,肌肤莹白透粉,就连脚趾也圆润可爱。他乍一见,也如沈屹第一次见到一般,充满了惊讶。 可此刻,这脚上却涂着绿得发黑的草汁。 用这么一个……土玩意儿。 原谅他只能用这么个形容词形容那碗草药。 陆叙白想不通,明明有更好的进口药,不仅更干净,气味也更好,谢晚秋为什么偏要用土方子。 他在国外留学时修过基础医学,深知许多民间药方不仅无效,反而可能延误病情。眼前这碗绿糊,他怎么看都不像正经药物。 转而将视线落在那个沉默却强势的男人身上。 陆叙白只能将结论归结于此,肯定是沈屹这个人太过专横霸道,逼得谢晚秋只能接受用这粗浅的草药。 沈屹…… 这个名字在陆叙白心上绕了两圈,留下了一个他不是好人的印象。 沈屹先是替谢晚秋涂好脚,又帮他擦了擦手上的伤。 谢晚秋好不容易才等到药上完,迫不及待将脚从他滚烫的掌心抽离,想了想,还是道了声:“谢谢你,沈队长。” 小知青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这句话,像是春风拂过,瞬间抚平了沈屹心中的褶皱。但看着站在一旁的陆叙白,这个人,还是引起了他的警惕心。 不过刚来几个小时,他就已经叫上了“晚秋。” 晚秋、晚秋…… 这一个个围在谢晚秋身边的男人,一个叫得比一个亲昵。 沈屹突然对“小秋”这个称呼也不满意了。 他想要一个更特别的,不和别人共有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称呼。 第28章 况且比起“沈队长”这三个字,他更希望谢晚秋能对自己不再那么客套和生疏。 “你换了新的床褥?”沈屹直起身,作势要在他右侧坐下。 但却被谢晚秋拽住胳膊:“你等等——” “那是陆知青的床位,他晚上要睡的,”他瞥了一眼陆叙白,这人可有洁癖呢,坐他床不太好。 便指着门边的小马扎道:“你坐那个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沈屹本已平静的心情再次激荡起来,像是有颗石头,在他的心湖上重重砸下,荡开一圈涟漪。 陆叙白晚上要睡这儿?? 就睡谢晚秋旁边??? 他额上的青筋又开始狂跳,浑身的肌肉都绷紧。 这一次,是真的要止不住了。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他就觉得自己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有惊讶、有警惕、有不满、有渴望宣泄的暴躁!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人刚来,就能跟谢晚秋一张炕睡觉?? 他都没有…… 沈屹的拳头不自觉攥紧,指节发出咔咔声响,满心的不甘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也不欲再掩饰自己的不满,而是猛地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挡住陆叙白投向谢晚秋的视线,直直地盯住对方: “陆知青不嫌这炕太挤?” 沈屹瞅着对方这讲究的穿着和打扮,明明就是个尊贵的少爷,哪吃得了这个苦。 没想对方直接冲他笑了笑,狭长的眼中闪过精光,似是故意挑衅一般:“不嫌。我是知青,本该住在知青所。” “况且……能和晚秋同睡一张床……这是我们的……缘分。”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确保每一个字都能蹦进沈屹耳朵里。 陆叙白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沈屹的反应。 这个粗犷的男人,分明是把谢晚秋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把满心的占有欲都写在脸上。 但他自己,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份感情真正的性质。 而谢晚秋…… 他的态度就更模棱两可了。 有趣、当真有趣极了。 修长的指尖轻抚下巴,陆叙白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国外有不少这样的同性情侣,他早已见怪不怪。 也一眼就看出这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暗流,只是没想到,当事人竟然都还没开窍。 既然如此…… 可就怪不得他了。 挖墙脚这种事情,偶尔做一下,自然是相当有趣的。 作者有话说: ---------------------- 这算什么墙角,你们都有机会,公平竞争而已!!![菜狗][菜狗][菜狗] 下章,咳咳,有肉……[菜狗][菜狗][菜狗] 第24章 邪火 让谢晚秋浑身上下都充满着自己的…… 纵使沈屹再心不甘情不愿,陆叙白今晚也是要在知青所住下的。 他齿尖不自觉地抵住舌尖,稍一用力,便能感到一阵清楚的痛感,这痛感反倒让思绪更加清晰。 但比思绪更清晰的,是直觉与感情。 胸腔中的酸涩与不甘持续传来,如汹涌的潮水一般,一阵一阵拍打他的心房。逼他正视,逼他直视,自己对谢晚秋的感情。 究竟是什么? 沈屹独自走在小道上,任凭这凄冷的晚风吹着,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要从心底破土而出。在这无边的黑暗中,肆无忌惮地生长,并渴望去占领,去索取,去狠狠地标记。 对,标记他。 让谢晚秋浑身上下都充满着自己的印记,只属于他一个人。 混沌的大脑中充斥着千丝万缕,却好像突然有一根线,这根线在眼前渐渐清晰,沈屹下意识拽住它。 真相,便唾手可得。 - 另一边,知青小院今天的晚饭开得很迟。 等到众人围坐在一起时,谢晚秋才发现,今天轮值做饭的人正是林芝。 他是组长,因为今天“接待照顾”新知青耽搁了时间,即便有人不满,也只会在心里抱怨两句,不会真的说出口。 谢晚秋不太饿,懒得去吃了,从厨房倒了点开水后,准备回屋里简单收拾一下。 林芝站在厨房门口,见他端着个碗出来,眼珠一转,想起自己的“计划”,故作关切问:“谢知青,今儿和宋成除草还顺利吗?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谢晚秋抬眸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没有。”说罢便要离开。 林芝盯着他冷淡的背影,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暗自冷笑,装什么装? 他才不信谢晚秋真能分得清花生苗和杂草。现在不过是滥竽充数,不懂装懂罢了。 只要等上两天,自己叫上懂行的人来验看,看他还怎么装下去! 这么一想,林芝心头郁气稍平。松开攥紧的拳头,又挂上笑容回到桌上,与众人说笑起来。 晚间睡觉之前,林芝正要给陆叙白安排在自己那张稍有余位的炕上,没想他已经在谢晚秋旁边,连床褥都已铺好。 他盯着那两个并排而卧的身影,又是一阵恨得牙痒痒。 夜深人静,煤油灯已熄后,众人都渐渐陷入沉睡。 陆叙白枕着手臂,盯着墙上那扇微微摇曳的窗户。 朦胧的月光隐隐约约地从窗外照进来,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打呼声,他心里一阵烦躁,根本睡不着。 下乡之前虽想过条件会很艰苦,却没想过真的能这么差。 比起简陋的环境,更让他窒息的是,自己要和这么多陌生人一起同住,还同睡在一张炕上。 修长的指尖不自觉抬起,在黑暗中无意识摩挲着下巴。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住在在知青所里。 还好,这里还有个让自己有兴趣的人。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兰花香,那味道很清淡,却寸寸缕缕地往鼻间钻,将其他庞杂难闻的气味驱散了些。 陆叙白大脑短暂清明了片刻。 他微微侧首,咫尺之间,谢晚秋的睡颜在月光下莹然生辉。 青年的睡姿很规矩,直直地躺着,双手交握在小腹上,盖着被子。 此刻,他那双如含秋水的双眼紧紧闭合着,纤长浓密的睫毛将其遮住,安静美好的宛如美神维纳斯降临。 月光恰到好处地照在他挺拔精致的鼻梁上,泛着莹莹的微光。这光由鼻梁向四周笼罩,像是给整张脸都镀上一层银辉,显得整个面庞都如一颗温润美好的珍珠。 陆叙白蓦地想到之前自己在拍卖会上拍到过的一颗被誉为珍珠之王的南洋白珠,那珍珠的母贝叫银唇贝。 依他看,谢晚秋就像这颗珍珠。 不,他比这颗珍珠更美丽。 可惜此番没把这颗珍珠带来,若是送给谢晚秋…… 才真是不叫明珠蒙尘。 谢晚秋许是在做梦,也不知梦见了些什么,那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红唇轻启间,竟还轻轻梦呓了两句。 陆叙白盯着那开合的红唇,略凑近了些,认真听了听他在说什么。 听了半天,却也只听到几个破碎的字眼。 “沈、沈屹” “不要……” 沈屹?不要什么? 陆叙白浅棕色的瞳孔颜色深了些,比起白天笑意盈盈十分温和的模样,此刻月黑风高无人注意他也无需伪装之际,才隐隐透出些危险的气息。 听到谢晚秋又梦呓喃喃了一句“不要”。 他单臂支起脑袋,轻轻哼笑一声。眉间微拧着,眼中暗瞳不断扩大。 下意识伸手帮谢晚秋拨了拨侧脸的碎发,就这样静静凝视了他片刻,又直挺挺地躺下,盯着窗外那轮朦胧的弦月。 心中,对某个人志在必得的好胜心,又强烈了几分。 - 另一边,沈屹正沉浸在一个无比秾艳瑰丽的梦境中。 梦中,日光透过摇摇晃晃的老窗,谢晚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衣领微敞,露出一截白到发光的后颈。 他安静地伏在窗前深色的木桌上,纤长的手指握着钢笔,不知写着些什么。 自己趁他未发现时靠近,从半开的窗户间向里窥望。 却发现,那素白的纸上,密密麻麻的,写的竟都是自己的名字。 画面一转,他又梦见谢晚秋在小院里擦身。 他背对着月光,身材颀长而又有一身美好的曲线,细腰丰臀,浑身莹白如玉。 水珠顺着优美的脊线滑落,在细腻光滑的肌肤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沈屹的视线顺着那道水痕向下,视线不自觉被谢晚秋腰间那两个若隐若现的浅窝吸引。 他的腰那么细,不过盈盈一握,每当侧身和弯腰之时,那对腰窝就深深地凹下去,在月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令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水珠溅落间,谢晚秋抬手将湿发拢向脑后,水珠滚落在格外明显的锁骨上,他向后转头,见到自己,咧嘴一笑。 第29章 那笑容,盛满了明媚和干净,瞬间将自己阴暗和充满欲念的想法照地无所遁形。 从大脑到身体,都烧起一股强烈的灼热感来。 沈屹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只见这画面瞬间一抖,又忽的消散。 他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脑海中的旖旎画面似乎还在眼前,他浑身上下烫得惊人,视线下移,就看见了…… 如当头一棒,敲醒了他所有的彷徨和迷惑。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对谢晚秋,果然是有欲望的。 沈屹恶狠狠地盯着,眸光骤然转深,漆黑的瞳孔里似有暗潮翻涌。 他一个人睡在偏房,如今倒庆幸房里空无一人。 额间青筋直跳,沈屹忍耐了片刻,终是从枕下摸出了谢晚秋先前的那条丝帕。 淡青色的手帕颜色是那么素雅,上面绣着的幽兰本应不染纤尘,此刻却要沾染上这世俗的欲望,被污浊的情欲玷污…… 事后,沈屹叼了支烟坐在炕头,恨恨地吸着。 想到谢晚秋此时,想必早已进入梦乡。而身边睡着的,会是那个粉头油面跟个笑面狐狸一样的狡猾男人,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烟卷。 要赶紧把这两人分开! 明天,对明天一大早,他就和他爹说这事。 指尖碾灭了烟蒂,沈屹望了眼窗外天际渐渐泛出的鱼肚白。 这一次,他决不会再逃避了。 鸡鸣唤醒熟睡中的众人,又是一天辛苦的劳作。 谢晚秋轻手轻脚起身,却还是惊醒了本就觉浅的陆叙白。 对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睡意:“晚秋,这么早去哪?” “除草。”谢晚秋坐在炕上,头也不回地应着,他套好鞋袜,和宋成一起结伴走了。 陆叙白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人影彻底在小院门口消失,才收回视线。 看见屋子里乱七八糟的床榻、地上颠三倒四的臭鞋子,不禁皱眉,谢晚秋不在这里,那股好闻的兰香就彻底消失了。 这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浑浊起来。他呆不住,索性起身,打算去村里各处转转。 谢晚秋扛着锄头,人还没走到花生地,就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已经在田上干起来了。 “你怎么来了?”他瞧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的沈屹,有点意外。 “稻田里人手够了,我来这帮忙。”沈屹将话讲得冠冕堂皇,却掩不住眼底那点私心。 他今天带了个军绿色的挎包,当即蹲下身从包里取出一副干活的粗布手套,递给谢晚秋: “你带着吧,干活别又伤了手。” 谢晚秋接过,下意识问了句:“只有一双?”他知道沈屹管着村里的农具设备,便想帮宋成也要一双。 但对方黑沉沉的眼珠盯住自己,停顿了片刻,才说:“这是我的手套,我用不上,给你用吧。” 见谢晚秋微微一怔,第一次没有主动拒绝他的好意。 下意识又摸向裤兜,掏出之前在镇上供销社里买的那块丝帕递给他: “还有这个……也是给你的。” “你的手帕……我洗坏了,不好还给你了。” 天青色的丝帕上绣着两株兰草,素净淡雅,其实和谢晚秋本来那条手帕很像。 他想起之前见沈屹买这帕子时十分宝贝和稀罕的样子,当时胸口那股无名火至今想起来还憋得发闷,便没有立即接过。 “不送哪家小姑娘了?” 谢晚秋故意拖长语调,斜睨了沈屹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的东西太多。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睫毛的影子斜斜投在脸颊上,眉眼间带着终于化开的笑意,看得沈屹心头狠狠一跳。 他忽然抓过谢晚秋的手腕,将叠的方方正正的丝帕直接塞进他手里,嗓音低沉道: “本就是买给你的。” 作者有话说: ---------------------- 沈狗……你敢说帕子被你洗坏了??? 在读的宝宝们帮俺点个收藏哈~收藏停住了呜呜 第25章 教书 谢晚秋左看看,右看看,突然觉得…… 谢晚秋觉得这句话烫得耳根发软。 他原本绷着的那股劲儿突然就散了,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就泄了气,还连带着全身的骨头都一起,不知不觉就酥了几分。 不由得垂下眼睫,手指摩挲着帕子上的兰草纹样,他声音低低的,带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真的?” 晨光下,谢晚秋眉眼低垂,瞬间像只态度软和下来的小猫。 沈屹盯着他,喉结滚了滚,低哑地“嗯”了一声,像是又给他吃了一次定心丸。 谢晚秋突然觉得自己就不敢看他了,耳根逐渐升起一股陌生的瘙痒感,他随手挠了两下,把手帕装进裤兜,又带上手套。 粗布的质感蹭过指尖,有点粗糙的摩擦感,就像沈屹指腹上的茧子一样…… 他转身去拿锄头,却听见身后的人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低低的、哑哑的、却能让人感到是发自内外的高兴,连带着他的后颈也开始发痒发烫。 接下来的活干得轻飘飘的。 锄头落尽土里,谢晚秋看着地上的杂草,脑中却像蒙了层纱一般,开始回放与沈屹有关的回忆。 既有上辈子自己远远看着他时的场景;也有这一世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坐在驴车上,对方格外严肃的表情;还有方才,他将手帕递给自己时,那格外黑沉的眼睛…… 汗珠顺着额头滑到鬓角,谢晚秋瞥了眼沈屹,见他没向这边看,偷偷将丝帕拽出了一角。 天青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兰草的叶尖微微翘起,像是翘进了他心里。 这人,怎么这样啊。 谢晚秋抿了抿唇,又悄悄把帕子塞回去,指尖却忍不住停住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 算了,原谅他了。 午间,几人坐在树荫下吃饭,刚吃好收起饭盒,沈屹就把谢晚秋单独叫了出来。 “信带了么?” 谢晚秋点点头,这信他不敢随意放在知青所,这两天都是走到哪带到哪。 “你把信带上,跟我走。” 谢晚秋下意识拎起挎包,问他:“去哪?” 沈屹主动接过他的包,自己背着:“去村里盖章,今天是十五,邮递员会来收信。” “那我去和宋哥打个招呼。”谢晚秋小跑着回去,和宋成交代了几句。 沈屹站在田埂上,看着对方笑着拍了拍谢晚秋的肩膀,眼神暗了暗。 其实还有一件事,他还没有和谢晚秋说,等会到了队部,他自然就知道了。 沈屹等了半天,也不知道谢晚秋和宋成怎么有那么多的话要说。等待的过程中,快要把他的背影盯出个窟窿,也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果然英明。 两人并肩走在乡间小道上,正午的阳光灼人,沈屹不动声色走在西侧,替谢晚秋挡去大半的阳光。 等到队部的时候,村长沈长荣和大队书记赵有德都在。见他们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谢晚秋身上。 沈长荣手里的蒲扇停了停,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突然开口:“你这小知青……真不错!” “做事情有勇有谋,心肠也好。” 这毫不吝啬的夸奖让谢晚秋红了脸,他摆摆手,语气十分谦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随后向沈屹递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从包里取出那封举报信,递给他爹。 沈长荣把蒲扇搁在桌上,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一封举报信写得,不仅字迹工整清秀,而且语言通顺,论述有理有据。 他越看越惊讶,想不到,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只是做活的小知青,竟有这般文采! “好,写得真好。”沈长荣摘下老花镜,目光中的赞赏更加。 随即打开上锁的抽屉,找出章在信纸上盖了个红印,这才把信递还给谢晚秋。 他恭敬地双手接过。 沈长荣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但人长得俊秀漂亮,更难得的是身上透着一股温和的书卷气,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他想起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心里不禁冒出个主意,下意识改口:“小谢啊,我记得你是高中文凭?” 谢晚秋有点意外,没想到村长连这个都记得,连忙点头。 沈长荣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沉吟片刻,继续说:“我有个想法,跟你商量商量。” “村里这些娃娃,眼看都到了上学年纪,可咱们这里条件不好,连个像样的学堂都没有。” “这年头不识字,不上学可不成啊!不少乡亲们到我这来念叨这事……” “我想请你来当老师,教教孩子们识字读书,你意下如何?” 见谢晚秋愣在原地,沈长荣怕他不答应,又赶紧补充:“你放心,村里不会让你白干。” 第30章 “今后你就不用下地干活了,工分照算,就每天给孩子们上上课。” 沈屹站在边上,看着沉默不语的谢晚秋。他爹这个主意,事先可没跟自己通过气啊。 不过……不下地也好。这小知青,身体这么娇弱,动不动就受伤的,干农活实在遭罪。 谢晚秋但凡一有点头疼脑热的,就整得自己牵肠挂肚。 沈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见对方明显愣住的神情,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小秋,你觉得咋样?” 谢晚秋抬起头来,眼中的茫然渐渐散去。 当老师? 沈长荣这突如其来的提议,确实让他又惊又喜。 往日的农活实在繁重,回到知青所后又人多眼杂的。他自打下乡起,就想着要抓住机会好好学习,参加高考考大学,但至今,都没有时间和地方来学习。 答应村长的提议,既能帮助村里的孩子识字,自己又能带着复习功课。 岂不是一举两得? 不过……他从没教过孩子,下意识就有些担心,怕自己教不好他们。 沈屹看出他面色上的迟疑,在沈长荣殷切的目光中,帮他开口:“爹,小秋这是怕自己没经验,耽误了孩子们。” 转而又直视谢晚秋,沉静的目光仿佛看穿他所有的迟疑和不安,鼓励道: “凡事都有第一次,小秋。” “你字写得漂亮,文化水平也高。教孩子们认字读书,定是比我们这些人强。” “何况,我爹看人的眼光不会错。在你之前,他可没瞧上哪个知青,放心让他们教孩子们读书。” “不管行不行,你先试试。总要试了,才知道能不能做好。” “我相信你,肯定能行。” 沈屹竹筒倒豆子般说着,他难得说这么多话,引得沈长荣都多看了两眼这个素日沉默寡言的大儿子。 几人又跟着劝,谢晚秋想了想,也不再犹豫。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他一定会做好的! 深吸一口气后,眼神变得郑重而坚定:“村长,谢谢你的信任。我一定会用心教好孩子们!” 沈长荣笑得眼角褶子都舒展开了,重新抄起蒲扇:“好啊!好啊!” “小谢,你放心大胆地教,有什么困难、缺什么东西,尽管来找我!” “对了……至于教室,”他突然想起些什么,转向沈屹,“之前秦瞎子留下的那间空屋,不是挺宽敞的?” “回头你帮着小谢拾掇出来,当教室用。” “上课……得有黑板粉笔吧……这样,老赵,你把之前小谢替咱村垫的二十块钱还他,再多支五块钱。你两抽空去置办点教具。” “等教室收拾好了,我就通知村里面,把娃娃们都送去。” 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沈长荣乐得眉开眼笑。 谢晚秋听他提到自己那二十块钱,想着村里如今也不宽裕,况且他们能给自己一个读书学习的机会,已经很好了,便婉拒道: “村长,我那钱不急。村里用钱的地方多,先紧着村里用吧。” 沈长荣闻言眉头一皱,他作为村长,有自己坚持的原则。村里的事,断没有让他人垫钱的理由,便又催了一句:“老赵,把钱给他。” 赵有德应声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块碎步,数出一沓纸币和毛票,拢共二十五块钱,递到谢晚秋面前: “小谢,拿着。” “公是公,公事就要公办。” 谢晚秋没有立刻收下,而是转头看了眼沈屹,见他也点头,才收下这钱。 票子厚厚一沓,他口袋压根塞不下。便要过对方身上挂着的自己那个挎包,将纸币捋平,整齐地塞进包里。 “村长,喊我来有啥事呀?” 林芝的声音带着笑意在门口响起。 谢晚秋手中一顿,迅速将最后几张纸币塞好,拉好带扣。 可林芝眼尖得很! 那花花绿绿的票子,厚厚一沓,在他眼前一晃而过,瞧得是真真切切! 眼睛滴溜溜在沈长荣几人身上转了一圈,见他们都笑呵呵的,顿时警惕而有嫉妒起来。 谢晚秋这钱,都是村里给的? 村里凭什么给他那么多钱? 他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翻江倒海。 沈长荣见他人来了,也没说叫他来的缘由,只说:“再等等。” 几人同处一屋,沈屹和谢晚秋都想着有外人在,便没说什么话。 没过一会,陆叙白竟也到了。 村长怎么叫了这么多人来? 陆叙白一眼看见谢晚秋,径直走到他边上,紧紧挨着。 沈屹见状,也悄无声息地向右边挪了半步。 谢晚秋左看看,右看看,突然觉得自己像被两尊门神夹在了中间,动弹不得。 空气中,渐渐弥漫出一丝紧张的火药味…… 作者有话说: ---------------------- 时隔一个月,终于有第二个榜单了…… 感谢一直陪伴俺的小宝们~ 你们的喜欢,就是作者码字的最大动力~[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爱你们呀~小宝们~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多给我留言~ 第26章 搬家 争什么?争他么? 而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在沈长荣开口说话后,逐渐愈演愈烈。 “小林、还有新来的小陆,今早把你们叫来,是要一起说个事。之前沈屹向我反应过,说是知青所住不下那么多人。” “你们如今那么多人挤在一起,也着实困难。考虑到别的村也有知青住在村民家里的先例,我和老赵几个商量了一下,就先把小谢、新来的小陆,还有林组长你那边再抽三个人出来……” “先安排这几人住到老乡家里吧。知青所后面……可能还要来人。” 沈长荣语气平淡地交代着安排,这些都是早上在家吃饭时,沈屹特地和他提的。他琢磨了一下,觉得在理,便做主定下了。 林芝听着村长这番话,手指下意识攥地紧紧的。 谢晚秋……竟有这么好的命!能住到老乡家里去! 还有那陆叙白,一看身份就不一般!好不容易同处一个屋檐下,自己还没找到机会和他拉近关系,人就被分走了! 不禁越想越气,脑子急转,才勉强压下火气,开口道: “村长,不知道您要把谢知青和陆知青安排到哪家住?我听说有些地方安排了知青住村民家,可有的人……不老实,把老乡家的闺女都给霍霍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刻意的“担忧”:“虽然我相信谢、陆两位知青都行的端、坐得正,但架不住人言可畏啊。若是老乡家里有未嫁的姑娘,都是年纪轻轻、血气方刚的,万一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其实知青所现在还住得下!大家挤一挤,克服克服困难,不如……还是先都住在知青所吧?” 林芝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表面顾全大局,实则字字夹枪带棒。 这话听得沈长荣一愣,他皱着眉,手中蒲扇停了停:“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陆叙白冷冷扫了林芝一眼,这番编排,连他也裹挟其中。 若非……他眼神黯了黯,按耐住当场驳斥的冲动。 站在一旁的沈屹见形势突变,心中那点念头,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爹!”他径直开口,打断沈长荣的思绪。 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几分:“让谢知青住我们家吧!咱们村之前没有这先例,贸然安排到别家,怕是有人会不服。” “您是村长,我们家以身作则,就让谢知青搬到我们家里住!” “至于其他知青,可以安排到没有大姑娘的老乡家里住。抽签决定,抽到谁家就是谁家,公平公正,大家伙也没话说。” 沈长荣皱着的眉渐渐舒展开:“你这主意不错。” “只是……”他的视线落在陆叙白身上,带着审视。这人背景不一般,送他来的人也特意交代过,陆叙白不用跟普通知青一样下地干活。 沈长荣转向赵有德,和他商量:“老赵,要不就让小陆同志住你家里吧?你家闺女年纪还小,也方便些。” 赵有德爽快地应承下来。 林芝一计不成,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番话,反倒把谢晚秋直接送进了村长家里! 以后……他和沈屹、和村长家的关系岂不是更亲近了?! 他气得胸腔剧烈起伏,几乎是用尽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这样安排,想来大家就都没什么意见了。” 谢晚秋来之前绝没想到,不过片刻工夫,自己今后在村里的生活轨迹,竟已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去教孩子们读书?这事,他是愿意的。 但住在沈屹家里…… 他莫名感到危险。 可活在沈屹一人的眼皮子底下,总好过在知青所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何况沈屹的为人他是清楚的,再怎么说,也是光明正大、踏实可靠的。 第31章 反观知青所……只要有林芝在,他下意识瞄了眼对方那阴沉难看的脸色。自己的雪花膏就决计做不成! 这样权衡下来,搬去沈屹家,似乎……也不坏。 谢晚秋眼睫轻垂,默然接受了安排。 但对此还有异议的,是陆叙白。 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投向沈屹,在亲眼目睹对方眼底的转变后,慢悠悠地开口:“村长,不知我能否也去您家住?” 沈长荣被他问到,下意识想了一下,好像也并无不可。 横竖住一个是住,住两个也是住。 正犹豫间,但沈屹已斩钉截铁把话堵了回去,语气硬邦邦的:“陆知青,我家地方小,可住不下两个。” 那黑沉的眼珠里,是一副毫不掩饰维护自己领地的样子,不容他人染指分毫。 陆叙白见状,嘴角弧度更深,他也不生气,笑意更浓:“喔?” “那我就还是听村长安排吧。只是……”他停了停,意味深长看了谢晚秋两眼,方道,“晚秋啊,我初来乍到,和大家都不熟,往后无事的时候,都可以去找你吧?” 谢晚秋觉得这话合情合理,理所当然地点头:“自然。” 沈屹站在他背后,目光直直地掠过他,与陆叙白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相撞,对上了。 霎时间,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光火石噼啪作响。 该交代的话都交代清楚了,沈长荣挥挥手,便让他们都回去了。 想到谢晚秋住在自己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沈屹不禁激动地心跳加快。 血液在血管里沸腾,一股餍足而焦灼的兴奋感直冲头顶。他舌尖无意识顶了顶上颚,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我帮你收拾行李。” “秦瞎子那空屋,要不要先去看看?” “要不你今晚就搬过来吧,早一天晚一天,反正都是要搬的。” 肉就在嘴边,眼见着很快就能吃到。沈屹蠢蠢欲动。 谢晚秋和他并肩走着,身后还跟着一个甩不掉的陆叙白。 谢晚秋略思忖了一下,今晚搬……也不是不行。只是他零零碎碎的东西不少,现在还得回去拔草,时间上怕是太赶了。 他未来得及开口,身后的陆叙白便抢先一步先说了,对方语气低沉、意有所指: “沈队长,你这心……未免也太急了些。总得容人喘口气,慢慢收拾吧?” “要不缓几天?”缓几天,自己还能和谢晚秋一起多睡几晚。 又是他! 沈屹觉得自己料想的果然没错。这陆叙白就是只狡猾透顶的狐狸!表面瞧着温良无害,实则一肚子坏水,专门捣乱! 别说几天! 他只要一想到谢晚秋还要和这个男人一张炕上睡觉,他简直一刻都忍不了!! 天知道,自从昨天后半夜醒了,他浑身燥热得根本睡不下去。更别提脑子中还全是谢晚秋身边躺着这么个玩意儿,一股郁气结在心中,都快压不住了!! 这陆叙白想都别想!谢晚秋,他要定了! 想及此,沈屹已经彻底把陆叙白当做情敌,见他一直跟着他们,语气不爽地质问:“陆知青,你一直跟着我们作什么?” 他特意强调了那两个“我们”,像是在宣示某种不容侵犯的领地。 陆叙白只当没听见,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来,几乎贴到谢晚秋身侧,语气却放得又软又无辜:“我刚来村里,什么都不知道,跟着晚秋,也好四处熟悉熟悉。” 沈屹咬牙:“你有什么不懂的,问队里,或者去找你们知青组长,就那个……林芝。”他巴不得赶紧把这碍眼的家伙支开。 陆叙白笑着摇头,视线胶着在谢晚秋脸上,一副赖定他的样子:“其他人嘛……我信不过。” 他刻意停顿,声音透出亲昵:“我只信晚秋一人。” 这话激得沈屹眼底一沉,当即冷笑一声:“陆知青,小秋自己都忙不过来,怕是没空给你当向导。” 谢晚秋眉心一跳,荒谬的感觉更清晰了。 怎么自己此刻好像沦为了这两人的战场? 争什么?争他么? 他为这隐约浮现的念头暗自失笑。 然而根本轮不到他表态,沈屹就自顾自地替他回了。 谢晚秋走在两人中间,这正午暴晒的日头,被两具高大的身躯遮住。 可那两道影子,却像较劲一样,一前一后,寸步不离地紧贴着他。即便是沉默,也如影随形,让谢晚秋感到了一阵压力,下意识加快脚步。 下午,花生地里,谢晚秋、沈屹、宋成三人又继续埋头除草。 陆叙白无声无息消失了片刻,沈屹刚觉耳根清净,心想这人总算有眼色了。没舒坦个几分钟,那碍眼的身影竟然又出现了!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崭新的保温壶,走到垄沟边,拧开盖子,一股清甜的绿豆沙气息便飘了出来。 “晚秋,热坏了吧?歇会儿,喝点绿豆沙解解暑……” 他语气温柔体贴,主动将杯子递到谢晚秋面前:“味道怎么样?你喜欢的话,我那还有两盒,全都给你。” “对了,你手上脚上的伤怎么样了?让我看看。伤口要是没好的话,还是涂我的药膏吧!见效更快!” 沈屹手中的锄头被他抡得呼呼作响,仿佛是在发泄什么。 但陆叙白那一声声扰人的“晚秋”,一句句体贴入微的问候,却一个劲往他耳朵里钻。 也不想忍了。 他猛地将锄头往地里一拄,黑沉沉的眼睛直接逼视他:“陆知青,你就没点正事可干么?” 这语气,妥妥的是在下逐客令。 但陆叙白浑不在意,他就站在谢晚秋身后的田埂上,语气轻松:“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想陪陪晚秋。” 正说着话,又忽然想起些什么,声音带着诱哄:“晚秋,晚上一起吃吧?我带了好些的饼干、罐头,还有城里的白面包。” “这东西放不住,你不吃,可就浪费了呢。” 他状似无意地扫了眼沈屹,字字句句,都显示出自己的富足。 钱、见识、身份,这些都是他的一部分。 从看到谢晚秋的第一眼起,陆叙白就认定了,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沈屹……不过是个乡间的穷小子罢了。 陆叙白可没把他当成个对手。 作者有话说: ---------------------- 某人老谋深算,直接把人圈进自己地盘。 先慢慢养着,养肥了,自然就能吃肉了~嘻嘻~[菜狗] 咱们小白不遑多让,他追人居然是靠砸钱…… 这就是穷到只剩下钱的富家少爷吗[菜狗] 第27章 秦瞎子 “沈队长,没到嘴的兔子看太紧…… 但陆叙白的如意算盘最后没能如愿。 因为谢晚秋太有责任心,打算尽快筹备教学事宜,便约了沈屹收工后直接去看村里特批的那间教室。 陆叙白临走前,沈屹朝他扬了扬下巴,嘴角笑意虽不深,但眼中,是明晃晃的得意。 可在谢晚秋视线不及的角度,沈屹的眼神又骤然变了,直勾勾恶狠狠地盯着他,像只饥肠辘辘的饿狼。 陆叙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拎起地上的保温壶,刚要走,又想起什么,忽的转身,向着沈屹,别有深意地扔下一句: “沈队长,没到嘴的兔子看太紧了可不好。” “你怎么知道这兔子急了不会反咬一口,再离你远远的呢?” 他唇边似笑非笑,在目睹沈屹的表情当即冷了下来后,扬长而去。 - 谢晚秋跟着沈屹穿过两条小径,绕过村里的大湖,才在一间破旧的土瓦房前停下。 篱笆做扎成的院墙早就年久失修,长长短短的竹木歪斜断裂,破损的不成样子。 踏进小院里,满墙的蛛网和斑驳的苔藓。 推开屋门,一股浓重的霉味迎面而来,门框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就在快掉进谢晚秋眼里时,沈屹大掌已先一步覆在他眼睛上方,替他挡了个严实。 眼前骤然一黑,谢晚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但没过几秒,沈屹就挪开了手,侧身道:“灰尘大,你走我后面。” 墙壁上,大片的黑色霉斑触目惊心。 谢晚秋上一世从未听说过村里有这号人物,不由得皱眉:“这个秦瞎子……他是什么人?” 主屋内空空荡荡,空间倒是宽敞。能搬走的物件早已被搬空,只剩下一张废弃的炕床,一张瘸腿的破桌子。 沈屹将桌子往墙根推了推,回道:“这个人本名秦小舟,是我们这儿十里八乡都有名的木匠,多少人找他做活。” “可惜后来遇到意外,眼睛瞎了。瞎了之后,他颓了好一阵子,不知怎么地迷上了拉二胡。” “从此就成天守着那把二胡,后来,竟连做琴都会了。” “因为他情况特殊,村里一直都很照顾。但几年前,他忽然背着那把二胡来找我爹。说是要南下,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第32章 “我爹劝了他好几回,可他铁了心要走。他没有成家,也没有家人。临走前,就把这屋子留给了村里。” “说起这屋子……”沈屹的语气不无唏嘘,“可惜了……秦叔人真的很好。我记得小时候,他每次挣了钱,就会给我们这些孩子散糖吃。” “也不知道他如今……”他没有继续。 可这天大地大,一个瞎子又能何去何从呢? 沈屹陷入沉默,周身难得地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谢晚秋听他提及这人,惊讶中不乏惊喜和感伤。喜的是这个秦小舟,也和自己一样是学音乐的。感伤的是,他无法预料和前路渺茫的人生。 但他给村里留下了这间屋子,这间屋子会变成教室,造福更多的孩子。让他们的人生,也许因此得到改变。 谢晚秋主动走到墙边,推开紧闭的窗户。 渐渐西沉的日光照进来,但好在有光,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站在墙边,将整间屋子环视一圈。脑中想着,这里的墙上钉一块黑板,屋中的空心就放上几张小桌,孩子们就有学习的地方了。 察觉到沈屹仍在沉默,不禁侧过脸看他:“他这样的好人,一定会有个好结局的。” “说不定,此刻他已过上了想要的人生。” 沈屹双臂曲在胸前,闻言转头看谢晚秋,目光沉沉:“那你想要的人生是什么样子?”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他的目光极深,从谢晚秋闪躲的眼神向下,最后停留在他轻启的唇瓣间。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谢晚秋微微一愣。他伸手抓了抓窗户中透过的余晖,沉默片刻,只低声说:“我……想去上大学。” 沈屹深深地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疑问,只简短地答了一个“好”。 谢晚秋不知道他这个好字是什么意思。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沈屹已经下定决心,无论谢晚秋今后想做些什么,他都会支持他、陪伴他。 陆叙白说得没错,自己的确是一只饿狠了的狼。可有一点不对,他盯上的猎物,绝不会给对方半分逃脱的机会。 沈屹垂下眼帘,陆叙白不是喜欢披上件羊皮么? 不过是披层皮,这事儿,也没什么难的。 再抬起眼,眼底翻涌着的,已是咬到猎物后的势在必得。 “这屋里空荡荡的,”沈屹开口,语气已恢复如常,“你看看都需要些什么。” “桌椅板凳这些好解决,我和菜根抽空帮你打几套。” “需要哪些教具,你都写下来,我们后面抽空去县里一趟,一起买了。” 谢晚秋环顾四周,除了沈屹说得这些,倒是不缺什么了,便点头应了声“好”。 眼下这屋虽然破败脏污,但谢晚秋有信心,能把它改造成一间干净明亮的教室。 沈屹将歪斜的栅栏勉强拴好,心想后面定要替谢晚秋把这个墙头补好。 两人一起回去,他忍了半天,才低哑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谢晚秋认真想了想:“明天吧,明天除草就能结束了。” 沈屹强行按下心头的狂喜:“那我到时候去帮你拿行李。” 谢晚秋点点头,声音轻快了些:“那就谢谢沈队长了。”却不知他此举正中沈屹下怀。 两人在岔路口分别。谢晚秋回到知青小院时,众人一反常态,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热络地套近乎。 “小谢,听说你要搬去村长家里住了?” “谢知青,听说你不用干农活,要去教书了?” “哎呦喂,你这命也太好了吧!活儿轻省了不说,工分还涨了!” 也有人语气酸溜溜的:“不过村长也真是,之前咋没提过办学校,请咱们教娃娃这档子好事?” “谢知青,你一个人教的过来吗?不如去跟村长说说,让我也去搭把手?好歹我也是念过两年高中的!” 角落里,更刻薄的声音尖声刺到,毫不避讳:“呦,真没看出来!有人表面上老实呢,没想到背地里早就和村长攀上关系了!有靠山就是不一样啊!直接享清福!” “哎?不是我说,你行吗?别误人子弟了。村里要请教书老师,我想怎么也该请林芝去吧,人家可是正经的高中毕业生!” 还有之前吃了谢晚秋做的饭,向着他说话的人:“你们瞎嚷嚷啥呢?人家村长选谢知青去教书,自然是看上他有本事!” “那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林芝没本事呗?”刻薄的声音立刻调转枪头,咄咄逼人。 “我可没说!” 众人七嘴八舌地诘问,艳羡中透出嫉妒的酸。林芝就站在屋檐的阴影下,冷眼瞧着,嘴角难看地抽搐两下。 谢晚秋人刚回知青所还没进屋,这消息就传了个遍,不用说都知道是谁讲的。 他不欲和这些心思不正的人多费口舌,但眼看这无端的猜忌和恶意要波及到更多人,心生气愤。 他猛地伸手,力道不小地推开挤在身前的人墙,语气都冷了下来: “都听好了!这些都是村里的安排,我只是服从安排!” “你们谁有想法,谁不甘心,谁觉得自己更该去的——” 他目光冷冷扫过众人,刻意停在刚才叫嚣最凶的几人脸上:“大可以直接去村里,找村长说道!在我这儿嚼舌根,指桑骂槐,都没用!” “还有……” 谢晚秋难得如此锋利的模样,显然让知青们都有些意外,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他目光转向屋檐下那个挑起纷争的身影,语气陡然加重,带着锋芒地警告: “要是再让我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尤其是那些含沙射影、搬弄是非的话,别怪我不留情面。” 林芝皱着眉,仍有不服。 狠话谁不会撂? 且看着吧,他明天一大早就把村长和赵有德他们叫过去。 只要让众人见到谢晚秋毁了村里的花生地,他就不信,他还能如此得意。 林芝帘一掀,带着满身戾气钻进屋里。 院子里的人见没了热闹,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谢晚秋走进厨房,将自己那装着猪油的小瓷罐取出,又将盆盆罐罐单独收拾出来,一一归置好,明天一起带走。 等收拾停当,早已过了饭点。他索性瞎对付两口,直接回屋收拾衣物。 宋成听说他要搬走了,望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陆叙白的目光却始终黏在谢晚秋身上,看着他叠衣服、打包行李,突然体贴地递过自己带来的手提箱: “晚秋,这箱子送你,拿它装衣服正好。” “这个水杯也给你,是进口的,能保温一天。” “还有……” 他顺手从自己的小箱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皮质笔盒。打开后,只见一支锃亮的派克钢笔静静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布上,连笔帽都泛着金色。 “这支笔也给你。以后你就要当老师了,没只像样的笔可不行。” 谢晚秋视线下移,落在这支笔上,没有伸手。 金属的笔身在煤油灯下泛出奢靡的光,上面纹路繁复而漂亮,无需看第二眼,就知道它有多贵重。 事实上,这支笔也确实价格不菲,光是市价就得二百来块,更别提,这样的笔目前在国内根本就是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到。 他适时后退半步,抬起脸来,一本正经道:“谢谢你,陆知青,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东西……” 陆叙白却轻笑一声,桃花眼下的那颗小痣随着笑意轻轻颤动。他倾过身子,不由分说将笔盒塞进谢晚秋包里: “晚秋,我不需要你的回报。” “我只是喜欢你这个人,自然就想和你亲近,做……” 他刻意顿了顿,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朋友。” 至于这声“朋友”里到底存的是个什么心,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微微摇曳的烛光下,陆叙白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侵略性。 他像是一位高明的猎手,将危险的占有欲和进攻性,都完美隐藏在温润如玉的外表下,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卸下防备。 但这是温柔的陷阱,就像狐狸捕食猎物,不急于一口吞吃入腹,而是缓缓地、慢慢地戏弄你,让你沉浸其中,最终却无处可逃。 作者有话说: ---------------------- 这就是小白和咱们沈队长的区别了……[菜狗][菜狗][菜狗] 一个聪明的男人,要懂得向情敌学习[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28章 一起睡 福利加更:他自然不会说自己是…… 忙活了好几天,除草工作今天总算能收尾了。 谢晚秋起了个大早,坐在炕上穿鞋子的时候,林芝也醒了。 那双阴鸷的眼睛在昏暗的晨光中泛着冷意,像蛰伏的毒蛇一般,死死盯住谢晚秋的背影。 第33章 直到房门轻轻合上,林芝才慢条斯理地掀开被子。 他穿戴整齐,嘴角噙着冷笑。准备等下就去队部找村长。 也是时候,让谢晚秋为自己的“好运气”付出些代价了。 晨光微熹,沈屹抡着锄头早已开干。也不知道他何时到的,粗布褂子的下摆上映着隐隐的潮气,想来是沾上了清晨的露水。 他一身是劲,却觉得没有个发泄的出口。 昨晚想到谢晚秋今天就要搬过来同住,辗转反侧了一整夜,激动地又没睡好。 那截莹白如玉的腰肢总在眼前轻轻晃动,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腰窝处那两个浅浅的凹陷,就像是盛了蜜的酒盏,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用唇舌去丈量、去品尝,去亲自感受一下,这滋味到底有多甘甜。 22岁正是血气方刚,欲望大的时候,他半夜热惊醒时喉咙干渴得要命,又被浑身的欲望折磨,后半夜又是无眠。 满脑子想的,只有谢晚秋。 沈屹此刻瞥见那道清瘦的身影渐行渐近,眼底倏地燃起两簇暗火,锄头“咣当”一声杵近泥里。 “你来了。”他声音低哑的不成样子。 谢晚秋点点头,见他这么早来,有点意外。再看一圈,这片花生地里的杂草几乎已经被全部锄完,更加意外。 视线从沈屹洇着水痕的下摆扫过,他抬起脸,看向沈屹:“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个人把活都干了?” 沈屹的眼神烫得吓人,仿佛能将人灼穿:“夜里醒得早。” 他喉结滚动:“心里躁得慌。” 谢晚秋歪头看他,显然是没想到沈屹还会有烦心事,眼神中盛满无辜的关切:“你为什么烦心?” 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沈屹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自然不会说自己是半夜硬醒的,硬得发痛,这后知后觉的欲望折腾得他睡不好觉。 但眼前这个导致自己如此深受折磨的“始作俑者”,竟还一脸天真地问自己为什么烦? 他死死攥住锄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行李都收好了?” “下午早点收工,我帮你搬。” 沈屹的声音愈发低沉。谢晚秋以为他是渴的,从身上取下水壶,倒了点在杯盖里递给他: “你喝点水吧。”谢晚秋手指白得晃眼。 他的眼珠是那么圆溜,像两颗透亮的玻璃球,又是那般不谙世事的模样,不仅不知道自己是憋出来的,火大,甚至还主动递水。 谢晚秋当然是好心。 但沈屹的太阳穴却突突直跳。这样的好意对他来说,无异于赤裸裸的撩拨! 可即便浑身肌肉都激动地瞬间绷紧,也根本舍不得拒绝。 硬就硬罢!反正这小知青,今后就到了自己的地盘上。 他伸手接过,黝黑的大掌在光下和谢晚秋白嫩的手掌,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屹仰头时喉结剧烈滚动,将水一饮而尽。一滴水珠顺着他粗大的喉结缓缓滚落,然后滚入饱满健硕的胸膛间,消失不见。 谢晚秋注视着他,视线不由得跟随那滴水珠。沈屹如此高大健硕的身体挡在自己面前,他几乎晒不到阳光。 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某些不知名的情愫和欲望反而会滋生地更加强烈,和清晰。 谢晚秋的视线莫名被那滴水珠吸引,看着它消失不见,忽的又想起沈屹之前送自己的那条帕子,想到他们很快就会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耳尖不禁开始发烫。 这些……都是上辈子从未有过的经历。 这样近的距离之下,自己真的还能守住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心么? 谢晚秋拧起杯盖,将草帽帽檐向下拉了拉,好像这样就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地里的杂草都被沈屹除的差不多了,只剩下这最后几道垄沟。 谢晚秋蹲下身子,戴着对方之前给自己的手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泥土,突然陷入沉默。 沈屹拎起锄头继续,没过一会,地里就走来一行人。 “谢知青。”这声音带着遮掩不住的兴奋。 谢晚秋一听就知道是谁的声音,头都不抬。视线里却出现了好几双沾着泥的布鞋。 他缓缓抬头,看见村长沈长荣和大队书记赵有德也一并来了。 林芝在看见沈屹的身影后,脸上的笑容短暂地僵住。 沈屹为什么会在这??? 有他在,谢晚秋还会出错吗?? 林芝一时间顿感骑虎难下,但仍抱着侥幸心理,料想谢晚秋总会出错,脸上勉强扯出点笑容: “谢知青,村长他们听说你给花生地除草干得可好了,特意来看看。” 宽大的帽檐下露出半张白皙的面庞,谢晚秋扬起下巴,淡淡扫了他一眼,波澜不惊。 随即直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叫了声:“村长、书记。” 二人点头,目光在周围的地里逡巡。 沈长荣起先听说谢晚秋没有除草经验,就来花生地里干活还有点担心。可在地里转了一圈后,眉头渐渐舒展。 泥里种着的花生苗郁郁葱葱,杂草被除得干干净净。他还特意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几株花生苗,确认没有一株被误伤。 谢晚秋这功夫,赶得上利落的老把式了。 自己看人的眼光真是不错!这个小知青,果然是干什么都很靠谱! 林芝本见沈长荣皱紧眉头不说话,还以为谢晚秋有错漏之处,故意说了句反话:“怎么样,村长,谢知青干得确实不错吧?” 没想沈长荣转过身来,眼神里满是欣赏:“的确不错!想不到小谢年纪轻轻,就有这般眼力,难得啊!” 赵有德也跟着赞许:“是啊!这花生苗和杂草有时候连有经验的老农都会错认,想不到你竟分得这么清楚!” 两人一时间都对谢晚秋赞不绝口。 林芝本以为他们多多少少会批评谢晚秋一番,没想到竟都是夸奖。他脸色铁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几乎是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是啊,谁能想到谢知青,竟然这、样、能、干、呢。” 几人正说着话,不远处又晃来个身影。 走到面前了,谢晚秋才看清,这是霍老头。 霍老头远远瞧见村长这几人过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下意识跟过来看看。 在走了几步看着地里的花生苗都安全妥当后,严肃的脸上方才咧开笑容:“小谢,你这活干得真不错!” 然后又向着村长竖起大拇指:“村长,不是我说。小谢干活真漂亮!和之前那些来混日子的知青不一样!” 他背着手,似乎陷入回忆:“就前年来干这活的知青,那活干的……” 目光从林芝脸上缓缓移过,语速也慢了些:“次不说,还没有效率,根本就是混日子!” 前年的花生地除草正是林芝和另外两个知青干得,这个霍老头平常在村里油盐不进的,突然点了他的名。 林芝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 本是来看谢晚秋的笑话的,没想笑话没看成,自己还反惹了一身骚。不想在这里再待着,便告辞了两句,灰溜溜走了。 临走前,他死死盯住几人对谢晚秋溢于言表的赞赏之情,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日落西山。 地里的活儿总算是都干完了。 谢晚秋直起酸痛的腰身,揉了揉发僵的后颈,看见沈屹已经扛着锄头朝他走来。 “都完事了,走吧。”他的声音比先前更低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谢晚秋背上挎包,沈屹直接拿过他的薅锄,两把农具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显得轻若无物。 二人回到知青所,因为谢晚秋前一天晚上已经将行李都收拾好了。这会倒是非常好拿。 沈屹单手拎起两个沉甸甸的编织袋,粗壮的手臂上青筋微凸,却看不出丝毫吃力。 谢晚秋背上小提琴,陆叙白就坐在桌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不动声色地打量二人。 眼见他们准备离开,陆叙白突然起身,拎起那个谢晚秋没要的手提箱,跟了上来。 箱子里,白天他收拾的时候,给谢晚秋装上了一堆好东西。 两罐麦乳精、几袋全脂奶粉、压缩饼干、还有贴着外文标签的糖浆蜂蜜之类,都是这个年代贵价的稀罕物。 三人并行一路,陆叙白不时地侧首说些什么,沈屹难得默不作声。 这个小白脸不就是喜欢献殷勤么,可再怎么献,这小知青,都只能是自己的人。 几人到沈屹家里时,只有他那个小胖墩弟弟沈枫在。 一见谢晚秋进门,顿时喜笑颜开地扑了上来,声音清亮地喊道:“谢哥哥!” 之前哥哥就和自己说过,谢哥哥要住到他们家里来,他可是高兴了好一阵子呢。 第34章 谢晚秋低头看着撞在自己怀里的小萝卜头,眼睛也笑得弯弯的。这小子,可比他哥哥讨喜多了。 便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糖塞给他:“吃糖去吧。” 沈枫见状,两只眼笑成了一条缝,黑黑的小手接过糖,主动说:“谢哥哥,你住我哥哥屋里吧,我带你去看看。” “我哥哥……可是特意换了新的被褥呢……” “沈枫。”沈屹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胖墩立刻缩了缩脖子。 沈屹家比一般的人家都要大一些,正房三间。东屋住着他父母和弟弟三人,西屋他单独住着,还有一间堆着不少杂物的厢房。 谢晚秋简单转了一圈,看见厢房里也有炕床,只是有些杂乱,没有打扫,便问:“这间屋子能住人吗?” “当然能啊!”沈枫脱口而出,随即就被他哥沈屹盯了一眼,下意识赶忙捂住嘴。 他眼珠转了转,从指缝中嗫嚅出几句很小声的话:“谢哥哥,我哥哥说了,你要跟他一起睡的……” 谢晚秋适时瞥了一眼沈屹。 对方高高仰着下巴,只当做没听到。 陆叙白冷笑了一声,放下手提箱,不说客气,直接往沈屹房里走。 “晚秋,那咱们就看看,沈队长都精心准备些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 满288收,福利加更一章~ 诸位看得开心呀~ 我有时候都感觉沈狗憋得太狠了,这么大的劲儿, 以后得怎么折腾,才讨得回来。 [菜狗][菜狗][菜狗] 下次满350收再加更喔~~爱你们~ 第29章 沐浴 原来谢晚秋还生了一个这么勾人的…… 几人走进沈屹睡的独间,屋里出乎意料的整洁。 炕上的被子叠的跟个豆腐块儿似的平整,边上立着一个樟木打得两米多宽的衣柜,虽然漆色磨掉不少,但看起来很干净。炕沿西头,摆着一个烧火的铁皮炉子,上面架着一个铝壶。 周边的土墙上糊满了奖状,什么“劳动模范”“先进社员”,上面的红字都已经褪了色,边边角角卷翘着,被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 炕梢有一扇窗户,窗台上摆着一小盆刺玫花,几个红艳艳的花苞攒成一小团,给这屋里增添了几分生气,还有…… 莫名的喜气? 陆叙白在屋里跺了两步,目光落在炕上并排拜访的两个枕头和唯一.一床藏青色棉花被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沈队长,厢房不收拾出来给客人住也就罢了。怎么连床多余的被子,都舍不得拿出来?” “你要是没有多余的被子,我带了顶好的蚕丝被,晚秋,你拿一床去。” “总不能两个男人,挤着同一床被子盖吧?” 沈屹的算盘打得精明。家里明明有好几床被褥,但他特意没有拿出来,为的就是和谢晚秋睡一个被窝。 至于那间厢房,也是他刻意没有收拾,不仅如此,还有意往里边添了点杂物,做出不能住人的样子。 这小知青,既然到了他的地盘,就别再想逃了。 沈屹眸光暗了暗,一把将谢晚秋装满衣物的尼龙袋放在衣柜边上。长臂一伸,拉开柜门,露出大半空荡荡的隔层来。 先是对陆叙白挑了挑眉:“陆知青,你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的住处吧。搬家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至于小秋,他住在我这,你尽可放心。” “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转而看向谢晚秋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小秋,这柜子我收拾了一半出来,你的衣服正好可以放在里面。” 今后,他两同吃同住,同睡一张床,共用一个衣柜,四舍五入,可不就是过上小日子了? 这个想法令沈屹的大脑忍不住地感到兴奋。 谢晚秋没有注意到这二人之间汹涌的暗流,自顾自地沿着房间走了一圈,心中很是满意。 这可要比知青所的居住环境好上太多了!不用挤大通铺,不用忍受满屋的臭味和鼾声,更不用一举一动都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只是,要和沈屹同一张床睡觉…… 他莫名感到有些危险。 视线下意识停在那张两米多长的炕床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应该没事吧? 这炕床那么宽敞,两米多长,只要自己贴着墙睡,两人少说也能隔开半臂距离。 再说了,沈屹那么正经老实一个人…… 谢晚秋抿了抿嘴,耳尖莫名有些发烫。 担心沈屹?还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 陆叙白临走前,和沈屹无声对峙了片刻。两人目光相撞,谁也没有说话,却仿佛已经过了好几招。 最终,陆叙白转身离开,临走时执意留下了自己带来的手提箱,并将箱子里的东西都取出来放在了小桌上。 黑漆皮面、锃亮精致的手提箱,在这朴素的土屋里显得格格不入。 沈屹盯着它,眼神微冷。 这正是陆叙白想要的效果。 沈屹不是要和谢晚秋同吃同住么?那就让他送的东西,充斥在他们生活里的每个角落,让他一看到就扎眼! 陆叙白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迈出门槛前留下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谢晚秋将衣服全都取出来,整齐地叠好放进柜子里。指尖不经意触到沈屹放在角落的衣服,两人的衣物,就这样毫无间隙地挨在了一起。 “我带了被褥……”他转身去拿行李,却在碰到被套时犹豫了。这床被子在知青所用到现在,确实该拆洗了。 沈屹见他面露迟疑,适时走近,状若无意地提起:“小秋,这被子是去年刚弹的棉花做的,足够我们两人盖的。” “你要是介意……”他刻意顿了顿,补了句,“我明天就帮你把被褥拆洗了晒干。” 窗台上的刺玫被风吹得簌簌摇曳,屋内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个。谢晚秋看着那红彤彤的花瓣,忽然觉得耳根发烫,只轻轻“嗯”了一声,又低头收拾起行李来。 但刚掏出来的被褥,又重新塞进了袋子里。 沈屹转身拎起水壶,说去厨房烧水和做饭,顺势将陆叙白给的手提箱放到柜子角落的阴影里: “暖水瓶里有热水,你倒点去洗一下吧,今天干了这么多活……” 谢晚秋正有此意,今天又是干农活又是搬家的,他感觉自己出了一身汗,衣服黏腻腻地贴在背上,很是难受。 他从网兜里翻出那个当时沈屹买给自己的搪瓷盆,盆底的大红喜字不知为何此刻鲜艳的莫名有些扎眼。 他端着盆去厨房等热水,沈屹正蹲在灶前生火,火光印着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听见脚步声逐渐靠近,沈屹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却定在瓷盆的喜字上,直到谢晚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视线,继续往灶膛里添柴。 火苗噼啪响了两声,似乎烧得更旺了。 他用尽理智克制住自己不去想谢晚秋凝白的肌肤,想他颀长姣好的曲线,想那两个分外性感,勾得自己睡不着觉的浅窝。 沈屹在铁锅中简单炒了两个菜,烙了几块饼子,算算时间,他爹和他娘也该回来了,便将菜装盘,端到堂屋里面的饭桌上去。 只是脚步刚迈到厨房门口,就完全走不动道了。 这年头大家洗澡不方便,夏天还好,男人们脏了,大多跳进河里、湖里,擦一擦、洗一洗就上来了,只是女同志,就不太方便了。 他家条件稍好一点,加上沈屹心思活,特意在院子拐角处砌了一个洗浴间出来。说是洗浴间,其实面积也不大,不过三四平,刚好能站下两个人。 头顶用木桩撑开一个浴罩。浴罩是一块很大的红色塑料膜,洗澡的时候在里面用木夹子把入口封住,便隐秘又暖和了。 可此刻,那塑料布的一角正被晚风吹得掀起。朦胧的光影中,那一抹瓷白若隐若现。 谢晚秋正弯腰掬水,纤细的腰肢折出优美的弧度。那水珠顺着他的脊背滚落,在那对浅浅的腰窝里短暂停留,然后继续向下。 沈屹的呼吸骤然一停。 他见过那盈盈一握的细腰,也记得那两个浅窝在梦中的旖旎风情。但此刻,水光潋滟中,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两瓣浑圆的弧度。 沾着水珠的肌肤白得晃眼,在暮色里泛着莹润的光,就像剥了壳的荔枝肉一般,引诱地人想亲自品鉴一下。 那弧度随着主人弯腰的动作微微绷紧。沈屹从前从未注意过,原来谢晚秋还生了一个这么勾人的屁股。 他一时大受震撼。 沈屹从前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好色之人,也从不曾这样失态地盯着谁看。 但谢晚秋却偏偏成了例外。 他瞳孔微动,喉咙间涌起一阵熟悉的干渴感。敛下眸子,有些失神。 也许男人天生就是好色的视觉动物,如此活色生香的画面摆在眼前,他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可以不为所动。 第35章 更何况,这个人,是谢晚秋。 他大步走向淋浴间,手上甚至还端着装菜的瓷盆。 谢晚秋许是洗好了,正用毛巾细细擦着身子。他抬起的手臂修长纤细,却不瘦弱,上边覆着一层薄肌。 沈屹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罩在身前,轻而易举,就能窥见浴罩里的春光。 但他没什么动作,只是声音格外沙哑地提醒了一句:“以后洗澡,记得要用木夹子把入口夹紧。” “啊!” 背后倏地响起一道声音,谢晚秋没有防备,惊得浑身一颤。 他仓皇侧身,水珠顺着腰线滑落。只见沈屹那两颗眼珠黑的都要窜出火来,顿时喉咙发紧:“知、知道了……” 沈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掠过他雪白的胸膛,这样白的肌肤上,其他颜色的部位,例如两点樱红,便十分显眼。 他猛地别过眼不敢再看,脖颈上的青筋突突地跳,浑身的肌肉都也已经绷得很紧了。 这小知青……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副模样,对自己的诱惑有多大? 沈屹咬着牙,没多停留,把瓷盆端进里屋,喊沈枫拿碗拿筷子。 没过一会儿,谢晚秋就换了衣服出来了。他发间湿漉漉一片,水珠顺着纤长的脖颈下滑,滴在凸起的锁骨上。 沈屹脸冷得能吃人,直接从晾衣绳上扯下自己的干毛巾递给他,语气忽的生硬起来:“垫着吧。” 谢晚秋下意识接过,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怎么突然冷下个脸来,试探的目光在沈屹脸上流连。 对方黑沉的眼睛狠狠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别处,像是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谢谢啊。”谢晚秋顺势将毛巾圈在脖间。 沈屹转身大步跨进厨房,他抄起搪瓷茶缸就往喉咙里灌凉白开。 冷水顺着喉结滚落,足足喝了满满一杯,才将那阵邪火堪堪压下去。 纯是憋得。 一想起今晚还要跟谢晚秋睡在一张床上,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真是要疯了。 作者有话说: ---------------------- 来咯~香香的饭饭请吃~ 秋秋,你确定他是个老实人?? 喜欢的话可以给我留言哈~ 感觉大家都不怎么爱说话的样子[让我康康] 第30章 同床 这小知青,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玩…… 没过多久,沈父沈母都回来了。 晚饭时,堂屋里点着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饭桌,映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柔和的光。 谢晚秋安静地坐在沈屹身旁,起初还有些拘谨,只低头小口啃着饼子,没好意思往菜盘里伸筷子。 他瘦削的身影在昏黄的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母原本听说家里多了个人还有点不喜,如今看到这小知青如此乖巧懂事,一副可人疼的劲儿,先前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还主动给他夹菜: “小谢,别光吃干的,多吃点菜!”她主动夹了一块腊肉放进他碗里,声音里带着浓重的乡音。 “你的事情老沈都和我说过了,今后就把这里当家,踏实在这儿住下。咱们乡下人,不过添双筷子的事。” 沈母徐梅是村里的妇女主任,留着一头齐耳短发,显得人格外精神。她说话时眼角眉梢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谢晚秋受宠若惊地抬头,清澈的眼睛尤其明亮:“谢谢婶子,谢谢村长,你们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该怎么报答你们……” 他住在沈屹家虽是村里的安排,但毕竟给人家带来了麻烦,起初,也完全没有想过沈家人居然会对他这么好…… 沈长荣爽朗一笑,摆了摆筷子:“小谢啊,既然到了这儿,就别讲究太多了。咱们村的孩子可还都指望着你呢……” 听到这话,谢晚秋当即停下筷子,挺直了腰板,表情十分认真,像是在保证:“村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教大家。”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沈枫插科打诨,逗得众人笑声不断。 饭后,谢晚秋抢着收拾碗筷,他在灶台前忙得火热。听见沈母对沈父小声说:“这孩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水声哗哗中,他不知怎的突然感觉眼眶有点发热,大概是太久没有这样温情地吃过一顿饭了…… 沈母慈祥温和的模样,一下子,就让他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父母。 他们对自己这么好……他也要对他们很好。 可当收拾停当,站在屋门口时,谢晚秋的脚步却迟疑了。 夏夜的蝉鸣声此起彼伏,但盖不住他胸腔里愈发明显的心跳声。 一想到要独自面对沈屹,今晚,他们甚至要同塌而眠……即便没有真的关系,这个念头都让他耳根发烫。 他故意磨蹭了半天才进去,没想刚进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呼吸一滞。 沈屹正背对着门脱衣服,昏黄的油灯将他小麦色的背部线条照得格外清晰,宽厚的肩背向下束成精瘦的腰线,随着动作,隐约可见肌肉的起伏。 “回来了?” 沈屹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了一眼。他背心脱了大半,剩下的卷在肩上,侧过身来,露出结实饱满的胸肌。 谢晚秋慌忙垂下眼帘,却还是瞥见了那线条分明的腹肌。 “我、我待会再……” 但话音未完,沈屹已经三两步走到门前。他就这样光裸着上半身,随意地掀起帘子。 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沈屹只有下身穿着裤子,屋内的光隐隐约约地漏出,他声音格外低沉,充满磁性地问他: “怎么不进来?” 谢晚秋脑海中忽的浮现出刚刚的画面,他眼神飘忽,不知道往哪放。因为沈屹赤..裸着上半身,他不好意思直视对方,只能死死盯着地面,顾左右而言他。 “嗯、你换、换衣服……”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两人体型的差异。沈屹个子那么高,足足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他仰起头,头顶刚好到对方下巴的位置。 沈屹的肩膀,几乎有他的两倍宽,裸露的手臂上,粗壮的青筋隐约可见。在这般近的距离之下,视觉冲击感被放大到一个无以复加的程度。 心脏怦怦直跳。 沈屹低哑笑了一声,粗糙的指腹忽然托起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向上抬了抬。谢晚秋只得直视他,一股雄性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对方小麦色的肌肤,在绰约的光影下透出健康而性感的光泽。他的喉结是那么突兀和大,胸膛隆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和粗壮的手臂一起,显得相得益彰。 再向下……谢晚秋感到耳尖在发烫。 沈屹的腹肌线条分明,汗珠顺着肌理滑落。谢晚秋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其中一滴,看着他滑过那些隆起的沟壑,最终,消失在裤腰边缘。 他忽然注意到,对方的腹部,还有一小撮卷曲的黑色毛发,这个发现,让他耳尖烧得更厉害了。 听说长腹毛的男人,那方面的欲望,总是格外地大…… 呸呸呸。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谢晚秋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赶出去。 沈屹松开手,后退了半步:“进屋吧。” “我去洗一下。”他径直向院里走去,背肌舒展,像一头慵懒的豹子,好像很快,就会回过头来吃人。 谢晚秋一个人走进屋里,心底非但未平,反而更加紧张。 这满屋里,都是沈屹无处不在的生活痕迹。椅背上挂着的衣服,桌上摆的粗瓷茶缸,炕下比自己脚大上很多的鞋子…… 都散发着浓烈的沈屹的气息,他似乎,被对方紧紧包裹住了。 一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索性心一横,直接脱鞋子上炕。 谢晚秋有意朝窗边缩了缩,只要睡在炕梢,他晚上总不会和沈屹碰到了吧。 就当作还是在知青所! 明明之前和那么多人同睡一张床都不会觉得别扭,可此刻,只要一想到,他和沈屹晚上两个人会一起睡,心脏不禁就紧张地突突直跳。 窗台上,刺玫的红色花瓣在风中被吹得颤颤悠悠,露出里面纤长的金黄色花蕊。这花蕊被保护得很好,像是初次接触到外面的世界一般,一面小心翼翼,一面又十分大胆,向外探知。 谢晚秋下意识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光滑得像绸缎一样的花瓣,沈屹,竟然会养这样娇气的花。 小院里,传来稀稀拉拉的水声。 浴罩严严实实遮挡了视线,他透过窗户,压根看不见什么。但那淅沥的水声,却无比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在……洗澡…… 谢晚秋把脸埋进膝盖,明明用力想的是今后的生活,但脑海中,那水声却无限地放大、扩散、占领,怎么也无法驱逐殆尽。 想的似乎又是,一些不该想的画面。 第36章 直到那水声自己停下。 不多时,沈屹就推门而入,他只穿着一条宽松的白色短裤,发梢还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的胸膛滑落,在腹肌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谢晚秋亲眼目睹,他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摇曳的灯光下,沈屹的眼睛黑得惊人,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谢晚秋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在跳。 沈屹带着一身水汽逼近,那股混合着皂角清香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连着周身禁欲和性感的危险味道,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彻底慌了,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 耳尖已经红得快滴出血来,这绯红顺着脖颈向上爬,逐渐占领他的两颊。几乎是还未开口,就已溃不成军: "你、你身上有水……"他结结巴巴,指尖下意识揪着衣角。 沈屹随意扫了一眼,却浑不在意:“没事,很快就干了。” 谢晚秋的声音打着颤:“你、你怎么不、不穿衣服?” 沈屹随手捋了一把湿发,露出饱满的额头。他一步步靠近,结实的大腿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我在家……”他轻轻“呵”笑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 “向来是裸睡的。” “裸、裸睡?!” 这两个字,瞬间激得谢晚秋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一股热流,顺着他的脊梁飞速地向上爬,几乎要烧得他整个大脑宕机。 他已经很艰难去想这两个字背后的意思了,满脑子只有这两个字。 裸睡。 那要是……不小心碰到了怎么办??! 他低垂着眉眼,清澈的瞳孔中带着震惊、惶惑、和一点点的畏惧。白皙的脚面绷得很紧,就连脚趾,都紧张地蜷缩着,表达着自己的不知所措。 谢晚秋就像一只误入狼口的小白兔,他天真、不谙世事,明明是个软性子,却非要撑出一副强大、倔强、自己靠自己的独立样子来。 有时候,宁肯受伤也要自己忍着,咽下所有委屈,不愿在人前示弱半分。 沈屹瞧着他这儿样,心头一软。 这小知青,没必要非要这么倔强的。 他很想告诉他,如果他愿意,自己愿意为他奉上一切。 他是真的很想,将谢晚秋娇养起来。让他每天无忧无虑,开开心心。 看着谢晚秋那憋红到无以复加的面容,沈屹到底没舍得逼他太紧,坐在炕沿上,低哑地解释: “放心吧,我会穿着裤子睡觉的。” 此话一出,反倒激得谢晚秋额间青筋直跳。 这话说得……怎么显得他像是个怕被强迫的小媳妇??? 心里顿时来了股倔劲儿,他鬼使神差地抬起脚,粉嫩的脚尖戳了戳沈屹宽厚的背,扬起的眼角泛着艳丽的红意: “你穿不穿裤子睡觉,为什么要和我说?” 温润的触感让沈屹身形一僵,他缓缓转身,见对方还不明所以地撩拨自己,眼底的凶意更深。 这小知青知不知道,用脚这么勾自己,有多危险? 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是担心你害怕……” “我害怕?”谢晚秋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羞恼得满脸通红。 我害怕什么了我?? 他为沈屹如此看轻自己,心有不甘。 绷起的脚尖弧度优雅,再次伸出去,戳了戳。 这一次,他更加大胆,戳得是沈屹的腰:“谁害怕了?” 沈屹视线下移,盯住这只格外漂亮的脚,大掌一抓,没再让他放肆。 掌中的肌肤细腻如玉,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抬眼看向还在逞强的谢晚秋,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暗潮。 这小知青,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玩火。 作者有话说: ---------------------- 秋秋啊,你可别撩了。你不撩他都要爆炸了,就你这小身板,受得了吗…… 很感谢能看到这里的宝子们,爱你们[红心][红心][红心] 第31章 煎熬 沈屹黑沉的眼中,冒出要吃人的精…… 沈屹黑沉的眼中, 冒出要吃人的精光。 大掌握住谢晚秋白嫩的脚腕,下意识收紧, 却蓦地被另一只同样漂亮的脚蹬了一下。 “嘶……疼!”谢晚秋拧着眉看他,轻轻吸了口气。 沈屹连忙放轻力道,只见对方雪白的皮肤上,已然浮现一抹红痕,他有些懊恼:“我没用力。” 确实不是他用力,只是谢晚秋的皮肤实在太过娇嫩。娇嫩到只是轻轻一捏,就会留下暧昧的红痕。 对方握着自己敏感的脚踝,向来刚正严肃的面庞难得浮现出一丝慌乱,黑色的瞳孔亮得惊人。 谢晚秋瞪了沈屹一眼,那眼神欲说还休, 美目流转间带着不自知的嗔意。 这一眼,看得沈屹浑身血液都往下涌,身体又开始止不住地发热, 眼见着就要凸显出来。 他猛地起身,摸了支烟就往外走:“你先睡。”只留下一个仓促离去的背影。 帘子被掀得哗啦作响。谢晚秋看着沈屹突然离开的背影, 心头莫名一空。 他怎么了?因为自己踢了他一脚,就生气了? 可谁让他捏自己脚的! 谢晚秋躺在炕梢,又向墙角缩了缩, 小心翼翼拽过被角,和自己说,赶快睡。 赶快睡着, 就不用再面对沈屹了。 可翻来翻去,就是睡不着。也不知道沈屹出去干什么了。 沈屹在院子里慢悠悠抽完一整支烟,又吹了半天夜风,直到身上的那股燥热彻底平息才回屋。 但刚进屋里, 就看见谢晚秋背对自己,只着一间素白汗衫,勾勒出的完美曲线。 刚刚才下去的热意,仿佛又重新回来。 沈屹手臂上的寒毛因为克制和忍耐竖起,他一步一步走近炕床,呼吸不知何时又开始粗重起来。 谢晚秋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死死闭紧眼睛装睡,但心脏砰砰地狂跳,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屋内的烛灯被吹灭,鼻间涌入一阵辛冽的烟草气息,沈屹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睡吧。” 朦胧的月光下,谢晚秋紧张地睫毛乱颤,渐渐感到不远处的身侧,躺下一个人来。 平时很早就能入睡的两人。 今天破天荒地怎么都睡不着。 谢晚秋心中从数羊到背乐谱,可越是想睡却越睡不着。 沈屹双臂枕在头下,在黑暗中睁着眼,他微微侧头,完全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有多凌乱。 但他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盯着屋顶,盯着窗户,盯着窗台上的刺玫,然后轻轻合上眼皮。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身侧的呼吸完全规律下来,他倏然睁眼,长臂一伸,直接拢着谢晚秋的细腰,轻轻一带,就将人搂进了自己怀里。 终于,终于…… 沈屹在无尽的黑暗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幽兰般的淡香。他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按进怀里。 这小知青,终于在他怀里了。 空荡荡的胸腔因为多了一个人,此刻被完全占满。 他动作轻到不能再轻,生怕惊醒对方,将下巴抵在谢晚秋柔软的发间。 即便此刻浑身肌肉都舒服得绷紧,即便他感到自己已经憋到快要爆炸,也不愿松手,反而将怀里的人圈得更近了一些。 一夜好眠。 - 好舒服! 不对!这怎么这么硬?! 谢晚秋在朦胧中无意识蹭了蹭,触感却意外地坚硬结实。混沌的意识突觉不对,他猛地睁开眼—— 没想入目便是沈屹赤裸的胸膛! 小麦色的肌肤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闭着眼,呼吸均匀,显然还在睡梦中。 而自己,就枕在沈屹的胸膛上! 对方粗壮的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而他的手,也恰到好处地搭在沈屹腰上。 ……?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他主动的,还是沈屹主动的? 这个姿势,两人看着谁也不无辜! 沈屹昨天上炕时,自己还没睡着,他分明记得,两人隔着一段距离。 现下自己在他怀里,难道昨夜是他主动睡到沈屹怀里的??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从前他在家里,可没少被说过睡觉不老实。 如果是自己主动的…… 谢晚秋顿感心虚。他微微抬头,头顶顶上对方带着青茬的下巴,有点扎人。 沈屹下意识“唔”了一声,似要醒来,谢晚秋却又不敢动了。 要是沈屹醒来看到这副场景…… 第37章 谢晚秋心跳如擂。只要自己趁他没睡醒之前,小心翼翼地离开…… 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吧! 他打定主意,开始极轻极缓地向后挪动。纤细的手指悄悄探向沈屹扣在自己腰间的大手,试图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挣脱。 就在他即将成功之际,沈屹眉头轻皱了一下。 下一秒,那只宽厚的手掌就骤然缩紧,顺势又将他向怀里带了带。 谢晚秋的脸被迫贴上他滚烫而赤裸的胸膛,耳边充斥着沈屹有力的心跳声。 渐渐感到自己被带的,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更要命的是,沈屹身上那股混合着阳光与皂角的气息将他完全笼罩,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想逃,却无处可逃。 谢晚秋再次尝试轻轻挪动,试图将自己从中挣脱出来。 没想却碰上了某个灼热的部位—— 那触感和温度让他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住。 一股陌生的热流从脊背窜上后颈,烫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谢晚秋嘴唇抖了抖,有点不知所措。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不行!他受不了了! 那东西越来越过分,不仅越来越大硌得慌,而且还顶到了他! 谢晚秋心一横,手从沈屹掌心钻出,轻轻推开对方架在自己身上的手臂,一边做一边心惊胆战,害怕他随时醒来。 但这么大的动静,沈屹果然也如“预期”中醒来。 他表情故作茫然,不知发生了些什么,喉结滚了滚,还带着惺忪的睡意:“怎么了?” “没、没事!”谢晚秋飞快回答,生怕沈屹再多问一句。也不想在这张床上再待着,赶紧穿上鞋子,仓皇逃离案发现场。 沈屹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其实他早醒了,刚才不过是装睡,想逗逗这个小知青。 没想……却也害苦了自己。 他视线下移,无奈地看着自己十分明显的变化,透过窗户,看见谢晚秋刷完牙,去了厨房。 额间青筋突突跳了两下,沈屹忍了一会,直到身体恢复原状,才抓起裤子套上,跟着起来。 大清早的,还不到六点,沈家人都没起来。 谢晚秋想着帮忙做个早饭,感谢他们对自己的照顾。走进厨房后,却有些为难。 厨房的碗橱拐角靠着个鼓鼓囊囊的尿素袋,里面装的是连着麸皮和胚芽一起磨成粉的小麦。 这是村里人常吃的黑面,谢晚秋伸手捻了捻面粉,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 他本想给沈家人煮点面条,但黑面太散,不经煮,必须要掺一点细粮,才能增加韧性。 可细粮……谢晚秋抬头看向悬挂在房梁上那个系得严严实实的白面袋子,很快又收了回来。 他初来乍到,实在不好意思碰人家里的细粮,便放弃了,决定还是揉点粗面饼子。 分别舀了一碗黑面,又掺了些苞米面混在一起,刚要兑水时,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你要贴饼子?”沈屹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杵在他面前。 谢晚秋点了点头,向面粉里加水,沈屹盯着他根根白得像水葱一样的漂亮手指在盆里和来和去,声音更低了些: “要不做面条吧。” 这是谢晚秋第一次来他们家,沈屹想让他在众人面前露上一手,让他爹娘更喜欢。 谢晚秋闻言停住,抬起脸看他:“可那要用到白面。” 不就是白面么? 沈屹长臂一伸,轻松解下悬挂在头顶的布袋,拎到灶台上:“需要多少,你自己盛。” 担心谢晚秋还是拿自己当外人,他特意补充道:“今后这个家里你需要用什么,只管用。”说着说着,竟还咧嘴笑了。 谢晚秋扫了他一眼,也不知他在笑些什么,拿了碗从里面盛了半碗。 雪白的面粉倒进大盆里,他低下头,认真和面。 沈屹就这样站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难掩的笑意。 越看越觉得,他家小知青,真是宜室宜家! 一个成日那么严肃,冷得跟个冰块一样的人一直盯着你笑,是什么感觉? 谢晚秋即便低着头,也能感受到那灼热的目光,耳朵不知何时就红了一片,他咬着牙,终于按耐不住问: “你在这盯着我作甚?” 沈屹见他急了,收敛起几分笑意,但语气还是懒懒的:“不可以吗?” 谢晚秋红着耳朵瞪了他一眼:“那你烧火去。” 沈屹虽被他指使,但一点不恼,反而心满意足地坐到了灶膛前。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时不时地抬起头来,看两眼他家小知青。 对,是他家的小知青。 光是想着这个称呼,胸口就涌起一股暖流。 水烧开后,谢晚秋在锅里煮了面条。 面条煮好后控水捞出,在锅里倒了点菜籽油,切了两颗酸菜,炒后做浇头。 等到面做得差不多了,沈父沈母也都起来了。 见厨房里涌出一阵扑鼻的香气,都忍不住过来瞧瞧。 沈母见谢晚秋早起给自家人做了饭,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小谢啊,你是客人,还让你一大早的起来给我们做饭。我这心里,太不好意思了!” 谢晚秋端起一碗搭配好浇头的面,温声道:“客气了,婶子。面煮好了,我端进屋里,你和沈叔趁热吃吧。” 他说着话,给沈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端碗拿筷子。 沈屹被他这一瞪,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亦步亦趋地跟上。 心里却忍不住想。 谢晚秋,真是越看越像他的媳妇儿。 他这么会疼人…… 自己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键盘敲冒火了…… 也算是过上和和美美的小日子了。 第32章 捉奸 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来“捉奸”…… 吃早饭的时候, 沈父沈母对谢晚秋又是一阵赞不绝口。 吃完后,众人都各自外出上工。 谢晚秋收拾了抹布、笤帚、水桶等打扫工具, 从今天开始,他就要开启一个新的人生体验了:当老师。 他能当好吗? 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惴惴不安。 沈屹今天要去队里处理些事情,不能跟他一块儿去了,此外,心里还装着另一件事。 两人一道出门,分别时,沈屹突然伸手,替谢晚秋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粗糙的指节不经意擦过他的耳际,叮嘱道:“我下午晚点过去找你。” 谢晚秋点了点头, 好在沈屹家离秦瞎子那间屋并不算远。不过十几分钟,就走到了地方。 院里的老井早已废弃,他只好拎着木桶去几里外的湖边打水。 一根扁担挑在肩上, 两头各自吊着一桶沉甸甸的水,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得想法子弄个大水缸才行。”他喘着气想道, 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今儿是个好天,谢晚秋用木棍支起所有窗扇,让阳光直射进积满灰尘的屋内, 借此驱散霉味。 再向地上泼水,用竹枝扫把反复刮扫,泥浆在推板下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谢晚秋干得热火朝天, 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忘了。 墙角高处的蛛网顽固地悬在那里,他努力踮起脚尖,向上够了够。奈何这蛛网太高,又没有凳子, 即便费了半天劲,也还是有些清理不到的地方。 正当谢晚秋苦恼之际,小院里渐渐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望去,原来是陆叙白。 他拎着饭盒站在门外,阳光在身后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谢晚秋见他皱着眉,却迟迟没有进来,不由想起这人的洁癖,主动迎了出去:“你怎么来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陆叙白见到他,紧绷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些。可当目光扫过屋内泥水横流、尘土飞扬的景象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跨过门槛。 只是将饭盒向上提了提:“我估摸着你今天会来收拾教室,我左右无事,就来看看你。” “吃了么?没吃的话一块儿吃吧。” 谢晚秋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忙得忘了饭点。 他早上吃得饱,想着今天多干点活儿,中饭就瞎应付一顿,只往口袋里塞了两块压缩饼干就出来了。 说起来这饼干,还是陆叙白送的。 第38章 “屋里太乱了,”谢晚秋擦了擦手上的灰,向里面瞥了一眼,这儿实在没个干净地方能让这位少爷落脚。 便劝了劝:“你看我正忙着,这屋里也实在脏得很,要不,你先回去?” “等收拾好了,我再喊你来看看?” 陆叙白的嘴角微不可闻地向下撇了撇,谢晚秋这是在赶他走? 目光扫过空空荡荡的屋子,又落在他因为热而通红流汗的脸颊上,突然问道:“我走了,那你中午吃什么?” 谢晚秋不好意思地摸出那两块饼干:“这里好多活呢,我瞎对付一口就行了。” 陆叙白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他盯着屋内看了半晌,眉头又重新皱起,连带着眼尾那颗泪痣都变得严肃起来。 但最终,想和谢晚秋一起吃饭的冲动,还是勉强战胜了他的洁癖。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没事,我陪你。” 陆叙白艰难抬腿,欲往屋内走去。笔直的裤腿僵在空中,眼看着那双崭新的进口运动鞋就要沾上一层泥水。 谢晚秋及时拽住了他:“算了,我们去外面吃吧。” 秦瞎子家外的门口,种着两棵沙果树。此刻正值果期,半棵树上都缀满了“青蛋子”,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清新的果香。 树下有一块草垛,勉强算是干燥整洁。 谢晚秋随意掸了掸,清出巴掌大的地方出来,招呼陆叙白坐下。 他和陆叙白实在算不上熟稔。乍一下面对面,如此近的距离一起并排坐着,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陆叙白扫了眼草垛上的灰尘,最终还是在谢晚秋身边坐了下来。干草在他的确良的裤子上留下几道浅痕,他盯着看了一会,却没有起身。 两人瞬间陷入沉默。 谢晚秋摸了摸鼻子,忽然感觉有些尴尬。 他不自觉想起沈屹,若是此刻他在这儿,一定不会有如此尴尬。 但这沉默没有持续太久,陆叙白漂亮的桃花眼一抬,熟悉的狡黠感又回到眼中。 “喏。” 修长如竹的手指掀开不锈钢饭盒,依次拉出三层屉盒,最上层码着油光发亮的红烧肉,中间是冒着热气的土豆炖茄子,底层的白米饭还蒸腾着热气。 谢晚秋瞪大眼睛:“你做的?” 陆叙白看着可不像是会做饭的。 “我给了住的人家伙食费。” “伙食费?”谢晚秋投去惊讶的眼神。 陆叙白将筷子递给他,他特意带了两双筷子出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我给了他们五十块钱。” 谢晚秋听着心里直咂舌,五十块,可赶得上村里人小半年的收入了! 他想收回之前说陆叙白的话,这不仅是个“金饽饽”,更是个财神爷啊。 不禁嘴角上扬,忍不住揶揄:“难怪给你开小灶呢。” 他哪里知道,其实陆叙白原来想给一百的,但想到这年头的行情,便只说了五十。 没想赵有德家的婆娘欢天喜地就应了,主动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他还给了赵家的小闺女不少糖果、几块巧克力。 谢晚秋接了筷子,但只象征性地夹了几口,他欠陆叙白的实在太多,也不知道对方为何对自己那么好。 这边想着,下意识就问出了口。 “陆知青,咱们萍水相逢,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陆叙白挑了挑眉,停下筷子看他。 阳光下,他混血的皮肤是绝然不同于沈屹小麦色的白皙,脖颈处蓝紫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那喉结上下攒动,一阵优雅而动听的声音便流了出来: “我说过的,我们是'朋友'。”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瞳孔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我喜欢你。” 谢晚秋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含义,就听陆叙白自然而然地转了话题:“你知道‘salutd'amour’这首曲子吗?” “什么?”他果然被带偏了注意力。 陆叙白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轻轻解释:“中文译作‘爱的礼赞’。” “这本是一首小提琴曲。” 他撂下筷子,修长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打着节拍,适时地哼唱一小段旋律。 动听的嗓音,就像是一把十分昂贵的大提琴,每个音符都裹挟着天鹅绒一般低调但奢华的质感,自带阳春白雪的高雅和矜贵之气。 谢晚秋几乎瞬间就被这旋律吸引,听得入了迷。 陆叙白微微倾身,向他靠近了些,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引诱:“我记得曲谱。你想学么?” 见对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耀眼的星辰一般夺目。他唇角悄悄勾起一抹笑,身上的危险气息似乎更浓了一些。 “可以吗?”谢晚秋不自觉向前探了探身子,两人衣角相触。但下一秒,他又意识到这距离挨得有点太近,又向回挪了挪。 陆叙白鼻尖刚捕捉到一缕清新的兰香,可还没两秒,这气息便转瞬即逝,随着对方的后退而淡去。 不动声色地狠狠吸了一口气,他面上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当然。” 两人又继续聊了些音乐方面的话题。谢晚秋从交谈中得知,原来陆叙白先前是在欧洲留学。他师从名家,学习钢琴,此番回国是因为毕业回家刚好有点事要处理。 眼中不禁流露出些钦佩之色,对这个看似养尊处优却才华横溢的青年又添了几分好感。 “饭盒给我吧,我帮你洗洗。洗完你就回去吧,下午我还要继续收拾。” 谢晚秋伸手,主动要来饭盒,蹲在木桶旁仔细清洗。水珠溅在他卷起的袖口,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陆叙白接过洗净的饭盒,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背,却没说要走,只看着他乌黑温润的眼睛,轻声道:“我左右无事,留在这陪你说说话。” 谢晚秋拧抹布的手一顿,诧异地抬头:“你确定?” 他这会放心把陆叙白当朋友了,说话也直接许多。指了指满地泥浆的屋子,半开玩笑地说:“你不是有洁癖吗?待会儿这里可没处下脚啊。” 陆叙白淡淡一笑,雪白的衬衫在灰蒙蒙的屋里显得格外醒目:“无妨。” 见他坚持,谢晚秋也不好再劝,只由着他站在门槛外看自己干活。 高处的蛛网仍在风中飘荡,谢晚秋垫着脚尝试了几次都够不着,也不好意思主动找这位少爷帮忙,只得暂时作罢,转而去铲那些斑驳脱落的墙皮。 白灰随着铲子的起落簌簌飘散,在阳光下形成细密的尘雾。他铲了一会,被呛得连连咳嗽。 陆叙白站在门外,看着谢晚秋单薄的背影被尘土包围,皱了皱眉,从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主动喊他出来: “晚秋,出来歇会吧。” 谢晚秋转过身来,脸上不知何时沾了些泥痕,混合着汗水,活像一只花脸的小猫咪。 陆叙白心底柔软成一片,漂亮的桃花眼眯起,朝他招手:“过来,我帮你擦一下脸上的灰。” 谢晚秋没有多想,乖乖走近。 对方精致漂亮的手指捻起手帕一角,轻轻地,像是宝贝一样的,在他脸上轻轻拂过,慢慢擦拭。 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谢晚秋不习惯这样的亲密,睫毛紧张地连连颤动。 陆叙白察觉他的局促,浅色的瞳孔深处暗流涌动。丝帕轻轻掠过沾了灰的鼻尖、脸颊、唇角,最后突然重重压上那颗饱满的唇珠。 这冷不丁的一下,惊得谢晚秋唇瓣轻颤。 饱满的唇珠圆润可爱,像是红润甜美的樱桃,诱人采撷。 陆叙白看着被揉得一片嫣红的唇瓣,这里本没有灰,他是故意的。 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哑了些:“这儿的灰有些擦不掉,我再擦擦。”说着又恶意地碾了两下。 沈屹拎着蜂巢和两只野兔从篱笆外走过,恰好将这一副暧昧的场景尽收眼底。 他这是……正好撞上了奸情现场?? 指节瞬间攥紧,手里拎着的那两只野兔感受到了可怕的气息,止不住地蹬腿挣扎。 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来“捉奸”……? 沈屹眼底黑色浓郁了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此刻,倒有点气笑了。 他大步走近,逆光而立的身影将两人笼罩其中,皮笑肉不笑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我打扰到二位的好事了?” ----------------------- 作者有话说:我也是发癫了……居然满脑子都是捉奸两个字!!! 啊啊啊啊啊啊,以后写点背德的番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第39章 作者癫了[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33章 打猎 如果可以用气味标记领地,他想,…… 这忽然冒出来的声音, 让谢晚秋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转头看向沈屹,许是他此刻的表情有点太过阴沉, 竟让谢晚秋一时觉得有些心虚。 足足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 不是……他心虚什么?? 自己又没招惹他,心虚个什么劲? 沈屹莫名其妙一副要吃人的表情,那语气,也古里古怪的。 谢晚秋找回被冲散的理智,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故作平静地问:“怎么了?” 他修长的脖颈侧转过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优雅,喉结上的红色小痣随着说话轻轻颤动。 这小知青,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沈屹盯着那抹若隐若现的红, 心里恨不得在他的脖颈上狠狠咬上一口。 看他还敢到处招人! 人可以后面再收拾,但眼下,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需要解决。 陆叙白见他端着一副原配“捉奸”老婆会情人的模样, 不禁低笑出声。 他见谢晚秋已离出自己半米远,慢条斯理收回手, 将丝帕叠成整齐的方形,优雅地塞进衬衫口袋。 又故意晾了沈屹半天,打量完他手上提着的东西后, 才半真半假开口:“沈队长,你来得可确实有点不巧。” 他嘴角噙着笑,语气轻佻却暗藏锋芒:“我正帮晚秋擦汗呢。” 阳光在三人之间投下清晰的界限, 陆叙白轮廓分明的下巴高高扬着,眼里分明是没将对方放在眼里的傲慢。 气氛霎时间凝固起来。 沈屹手里的野兔仿佛也感受到了这杀人的气场,疯狂地蹬腿,却怎么也无法逃脱这桎梏。 明晃晃的日光下, 那蜂巢边缘金黄色的蜜汁缓缓凝聚在一起,最终承受不住重量,“啪嗒”一声滴在地上。 谢晚秋的目光立刻被那浓郁的蜜吸引,打量了一圈沈屹沾上不少泥渍的褂子,问道:“你进林子了?” “嗯。”沈屹低应一声,不由分说将人揽到自己身侧,动作强势却不失温柔。 接着把手上的猎物都递给他:“都是给你的。” “给我?”谢晚秋指着自己,明显感到意外。他正愁没有地方找蜂蜜,没想沈屹就弄了过来。 谢晚秋不好意思白要:“那我回去给你钱。” 沈屹恍若未闻,大掌一挥。 旁边的陆叙白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很快别过脸去。 沈屹没多说什么,飞快扫了一圈屋内,见还没收拾完,便道:“我帮你。” 他将蜂巢挂在篱笆的栅栏上,又抽出草绳,将两只兔子五花大绑,捆了个结实。 做完这些,掸了掸手上的草屑,目光扫过陆叙白纤尘不染的袖口,意味深长道: “既然陆知青十指不沾阳春水,那就劳烦帮忙看着这两只兔子吧。” 沈屹说完话,就跟着谢晚秋进屋,独自留下陆叙白一人在院中。 他脸上玩味的笑意渐渐褪去,琥珀色的眸子暗沉下来,盯着不过两三米意外的二人,指尖又轻轻捻了捻衬衫口袋里的丝帕。 有了沈屹的帮忙,高处的蛛网总算是能清掉了。谢晚秋将鸡毛掸子递给他,只见男人轻松抬手,长臂一伸,那些先前怎么也够不着的蛛网便纷纷落下。 谢晚秋站在下面,下意识闭紧眼睛,捂住口鼻。 但很快就被一股大力揽入怀中:“小心。” 男人宽阔的胸膛像一堵墙般将他护得严严实实,粗壮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另一只大掌覆在他的发顶,挡着墙角掉落的灰尘。 谢晚秋下意识想挣脱,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别动”。 耳边是沈屹格外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得震着耳膜,他一时有些愣神。 对方的大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直到一句“好了”,谢晚秋这才如梦初醒,后知后觉地感到脸颊发烫。 沈屹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冲动,故作自然地去拿墙角的扫帚。 “剩下的我来吧。”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 谢晚秋抬起头来,看见沈屹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愈发高大。 他比自己足足高了大半个头,比起身高,或许是因为他常年劳作的身材太过结实,所以才衬得自己格外单薄。 他又想起院子里的陆叙白,陆叙白也比自己高,但他身形颀长,更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所以两人站在一起时,外形上的差距倒是显得没有那么大。 如果陆叙白是株修长的白杨,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那沈屹,便更像是座沉稳的山岳,踏实可靠。 谢晚秋的视线下意识跟随着他。 男人粗粝的手指握着扫帚柄,动作利落地将地上的蛛网和灰尘扫作一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衬得棱角分明的脸庞更显坚毅和英俊。 谢晚秋自己都未察觉,他的眼神已在不知不觉中柔软下来。就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一般,带着不自知的温存。 陆叙白站在门外冷眼旁观着屋内的一切,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要不怎么说天道有轮回呢。 方才沈屹撞见他为谢晚秋擦汗,如今,便换作他看着沈屹大献殷勤。 这个看似憨厚的男人,远比他外表显露的腰精明得多。他明明可以把谢晚秋拉到身后,却偏偏要将人拉进怀里。 但这样的发现非但没让陆叙白退缩,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心,眼底好胜的光芒跳动地更深。 或许雄性天生就热衷于这种角逐,对手越是强劲,掠夺的欲望就越是强烈。而此刻,谢晚秋就是那最诱人的战利品,让他心底的野兽蠢蠢欲动。 不过没关系,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向来擅长等待时机。 低头看了两眼脚边仍在挣扎的兔子,陆叙白将它们幻想成已成手下败将、任人宰割的沈屹。 眼波流转间,嗤笑了一声,悠悠开口:“晚秋,兔子要跑了。” 谢晚秋闻言连忙往外走,却在门口被沈屹一把拉住手腕。男人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挣脱不得。 “别管他。”沈屹眼神幽深,“兔子我绑得很紧。” 谢晚秋就这样被他拽住站在原地,正面是不肯放手的沈屹,侧边是站在门外翘首以待的陆叙白。 两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谢晚秋茫然地眨了眨眼,表情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困惑。 这是……什么情况? 外边的陆叙白还在催促:“晚秋,你看这兔子都要咬断绳子了……” 谢晚秋转头望向沈屹,试探性开口:“要不……我去看看?” “你辛苦抓的兔子,总不能白跑了……” 沈屹剑眉微蹙,余光扫过门口笑得神色莫名的陆叙白,终于松开钳制,却没让他去:“你待着,我去看看。” 他不可能给陆叙白一点和谢晚秋说上话的机会。 迈出门槛,只见那两只灰兔正老老实实躺在地上,草绳也完好无损。 果然又是这小子的戏码。 沈屹蹲下身子,故意将绳结又紧了紧。 陆叙白浅色的瞳孔微微一缩,漫不经心地把掏出丝帕把玩:“沈队长倒是尽职尽责,连兔子都要亲自检查。” 沈屹头也不抬,意有所指:“陆知青,不是你的东西,你当然看不住。” 粗糙的指节在绳结上重重一扣,发出“咯吱”一声响,缓缓道:“还是我来比较稳妥。” 陆叙白揉搓帕子的指尖闻言停住,看了眼屋内的谢晚秋,收回眼光,语气带笑:“你说这话,倒像是兔子已经认了主似的。” 沈屹拍拍手站起身来,周身散发的压迫感不容忽视:“认不认主都不要紧。” 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它只能是我的。” 陆叙白讥诮一笑,没再多言。 短暂的插曲之后,谢晚秋和沈屹接着打扫屋子。多个人搭手帮忙,打扫的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陆叙白站在院中,看着两人默契配合的身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有沈屹在这,他也没什么插话的机会,兴趣缺缺,不知何时就走了。 第40章 只剩下两只兔子,还在原地扑腾。 谢晚秋拧干抹布,忽的想起些什么,正要问一句,却发现那道修长的身影早已不见。 沈屹转过身来看他:“有事?” 谢晚秋摇了摇头,将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两人收拾完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残阳高照,将整个半边天都烧得红彤彤的,今天有彩霞,粉粉的一大片,与橘色相互交织,灿烂耀眼。 谢晚秋踏着碎石小道往回走,被这美景感染,脚步不自觉轻快起来。他踩着石子一蹦一跳的样子,就像是没长大的孩子。 沈屹提着东西跟在身侧,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雀跃的身影。夕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连发梢都带着细碎的光点。 “就这么好玩?”他低沉的声音里浸满宠溺。 谢晚秋脚尖一点,灵巧地转过身来倒着走,笑意盈盈地面对他:“难道你小时候没有玩过跳格子么?” 霞光映在他清透的眸子里,像是落进了两簇跃动的火苗。 村里的小孩都玩过这个,沈屹也有过童年,自然不例外。 可此刻,他心里只记挂着先前的事,现在终于没人,他再也憋不住:“今天……” 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陆叙白为什么帮你擦汗?”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惊觉其中的酸意有多重。 陆叙白的话多多少少给了他一些压力。 沈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急于圈占地盘的狼,嗅到其他掠食者的气息便焦躁不安。 又像是一只等待驯服的狗,明明已经得到主人的抚摸,却贪婪地渴望得到更多。 血液里的占有欲横冲直撞,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他盯着谢晚秋脖颈处微微起伏的动脉,犬齿隐隐发痒。 如果可以用气味标记领地,他想,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咬下去…… ----------------------- 作者有话说:别问我为什么总是写标记,因为我想写abo……[菜狗][菜狗][菜狗] 第34章 和我睡 他一定会更硬的。 沈屹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 眼底几乎要迸出火星来。 谢晚秋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他会像头饿极的狼。饥肠辘辘, 随时准备将人拆吃入腹。 不过,沈屹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偏了偏头,眼中虽疑惑,但还是下意识解释了一番:“我在打扫卫生,陆知青说我脸上沾了灰,便帮我擦了擦。” 沈屹拧紧的眉没有松开,亦步亦趋地跟着,望向他的那两颗眼珠黑沉得能将人吸进去。 “以后别让他碰你。” ……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不让陆叙白碰他? 谢晚秋不明所以,直直地问出一句:“为什么?”红润的唇瓣轻轻开合, 露出若隐若现的贝齿。 沈屹的目光停留在那颗起起伏伏,像露珠一样格外圆润的唇珠上。想起先前,陆叙白就是用丝帕重重碾过这里…… 一时间, 心底竟生出点阴暗的念头,想用自己的指腹、甚至唇舌覆盖上去, 彻底抹去那人留下的痕迹…… 他竭力控制住肆虐的冲动,随手扯开了衣领上面的两颗扣子,泛红的喉结剧烈滚动, 语气生硬: “他不是什么好人。” “总之,你离他远点。” 他几乎是命令式的语气令谢晚秋忽的停住脚步:“你这是在管我?” 没有人喜欢被限制人身和自由,更何况他还要跟陆叙白学曲谱! 沈屹这没来由的无理要求, 有些惹恼了他,艳丽的眼尾染上一抹红,不过那是气的:“那你呢,你、你碰我的时候还少吗?” “你为什么, 又是凭什么这么要求我呢?” 他仰着脸,清润的嗓音里难得带了几分强势的质问。 沈屹还是第一次见到谢晚秋这副模样。平日里温软乖顺的人,此刻却像一只炸了毛的猫,眉梢微挑,气势汹汹地瞪着自己。 可他偏偏一点不讨厌,反倒更喜欢了…… 如果谢晚秋在炕上……也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他一定会更硬的。 可是这炸毛模样虽然可爱,可沈屹却不敢放任自己欣赏。 他太清楚这小知青倔起来的脾气了。上次闹别扭,硬是晾了自己好几天,他死乞白赖地才和对方说上话,算是把那个坎儿迈过去。 问他为什么? 沈屹眸色暗了暗。他多想有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理直气壮地告诉他:“因为我是你男人!” 可此刻……别说这句话,他就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想表白的冲动一时间一股脑地全都窜出来,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情感和爱欲全部倾泻出来,直白地告诉对方,“我喜欢你”! 可最终,他还是咬牙压下了所有的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要是把人吓跑了,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只能自己继续憋着,先示弱。 “是我唐突了。” 谢晚秋见他态度缓和下来,表情稍霁,只背过身去,不再看他,自顾自地往前走:“我知道怎么看人。” “陆叙白人挺好的,只是少爷脾气重了些……但那不是他的错。” “他答应了要教我拉新的曲子。” 手里的兔子突然挣扎起来。沈屹攥紧草绳,手指咯吱咯吱响。 这小知青替别人说话的模样,看得他就心烦,也不想再听到任何和陆叙白有关的字眼。 他三两步追上去,听谢晚秋提起拉琴,主动提起一个他感兴趣的话题:“小秋,我有办法弄到松香了。” “嗯?”谢晚秋果然转向他。 “林子里有马尾松。”沈屹今天进林子,本就是奔着替谢晚秋找松香去的,而野兔和蜂巢,不过是意外之喜。 有了马尾松,这小知青的松香就有着落了,他便可以继续拉琴。 脑海中浮现出谢晚秋在联谊会上拉琴的闪光画面,他是那么耀眼和璀璨,在人群中熠熠生辉。 沈屹很想再看一次,可奇怪的是,他从未见过谢晚秋私下拉琴,不由得问:“你私下……也会拉琴吗?” 先前在知青所,人多眼杂,他会什么不会什么都得藏着掖着,如今搬出来了,总该自在些。 “之前……不怎么拉。”谢晚秋语气淡淡的。 沈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为什么?你拉琴很好听。”他语气诚挚,完全不像是假的。 谢晚秋若有所思,只顾往前走,也不把话说得太明:“不方便。” 沈屹想起他挂在屋里十分宝贝的小提琴,语气坦然:“那以后你就方便了。在咱们家,想拉就拉。” “咱们家?”谢晚秋脚步微顿,低声重复了一遍。 沈屹声音低沉却笃定:“对。” 两人沿着小路继续走,话题又转到了后山的林子上。 说起这后山的林子,也是和大湖村的名字里的大湖一样,由来已久了。这年头,人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村风水好,山水俱全。 只是这山深得很,早年还有老人说它连着小兴安岭那一块儿。虽然物产丰富,但也有野兽出没,久而久之,乡亲们便很少往深处去了。 沈屹今天只进了外围,原本想着碰碰运气找马尾松,没想到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谢晚秋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林子里什么样,一时间被他说得十分好奇。况且,要是这山真有这么多好东西,说不定还能采些野花回来,改善他自制的雪花膏香气。 想到这些,他主动开口:“明天,能带我一起去吗?” 沈屹自然应了。 先前的不愉快烟消云散。 回到家的时候,沈父沈母都还没回来。沈屹提着那两只兔子刚进门,沈枫就扑上来两眼放光,说要吃红烧兔肉。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谢晚秋,想问问他的意思。见对方微微蹙着眉,便懂了,随手在他弟脑门上弹了个瓜崩: “这兔子有用呢。你边玩去。” 沈枫捂着被他弹痛的脑门,心心念念都是要吃肉,拽着沈屹的衣角不依不饶:“能有啥用啊?兔子不就是拿来吃的嘛!” 沈屹被他磨得没有办法,刚想实施一些“暴力”手段,就见谢晚秋温柔地蹲下身,从口袋里摸了快“大虾酥”递给他。 “小枫乖,我们把兔子养起来,以后就能生更多小兔子。到时候……你就有吃不完的肉啦。” 沈枫的注意力被那块大虾酥吸引,这糖果只有过年的时候,他才能吃到一两块。小手攥住了就不肯收手:“真的吗?谢哥哥?” 第41章 他的眼珠乌黑圆溜,满脸天真地看着自己,黑黑的小手上,也不知在哪玩的,还沾了不少泥。 谢晚秋眉眼弯弯,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当然是真的。” 他牵起沈枫黑乎乎的小手:“我们先洗洗手再吃糖,哥哥那里还有呢。” “真的吗?谢哥哥!我还想吃橘子糖!”沈枫蹦蹦跳跳地跟着他往洗漱台走。 这大虾酥已经够贵的了,沈枫还主动找谢晚秋要糖吃。 沈屹皱了皱眉,语气冷了点示意他别过分:“沈枫!” 却被谢晚秋一个眼刀瞪了回去:“你凶孩子干什么?”他一边给沈枫洗手,一边柔声说。 沈屹轻咳了两声,亲眼目睹他周身温柔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小知青,就是这样嘴硬心软的人。 沈屹安置好兔子,转而走进厨房去烧饭。 没一会,谢晚秋也进来了。他洗洗手,看着沈屹在灶台前笨拙地忙活。 沈屹会做饭,但只会个囫囵,能把食物做熟,却没什么口味。 谢晚秋想起昨晚上咸的齁死人的白菜,主动拿起油擦子上前:“我来吧,你去烧火。” 乡下人常吃的蔬菜就那么几种,白菜、土豆、茄子、萝卜诸如此类。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菜式,沈屹想不通,怎么到了这小知青手里,就会那么好吃。 自从谢晚秋来了他家,不过几顿饭的功夫,就用厨艺征服了全家人的胃。 晚饭后,沈屹主动洗碗,让谢晚秋去洗澡。想起明天要进林子,他特意准备了点东西。 西屋那间没人住的厢房里,墙角深处挂着一把弓箭,那是沈屹太爷爷留下的传家宝。据说祖上曾用这把弓列过熊,但自从他太爷爷去世后,就再没人使用过。 沈屹虽然会射箭,可这些年村民们都只种庄稼不进山,这把弓也就渐渐被遗忘了。直到上一世参军后参加野外训练,他才重拾起这门技艺。 马尾松在林子浅处,照理说不会有危险。可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准备明天带上这把弓。又从壁橱顶层取出搁在最角落的匕首,一并准备妥当。 等收拾好这一切,院子里的水声也停了,他回屋拿换洗的衣物去洗漱。 洗完回到房间时,却发现谢晚秋将两人的枕头分开放了,一个放在炕头,一个放在炕梢,中间足足隔了两米远,不禁气笑。 沈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炕前:“怎么,睡觉还要划个三八线?” 谢晚秋坐在炕梢,侧过脸故作镇定:“天热,分开睡凉快点。” 他一想到早上那尴尬碰触到对方“炙热”的情景,就臊得满脸通红。 沈屹是个直男就罢了,可他自己可是个弯的,要是到时候也起了反应…… 这该怎么解释? 可沈屹不听他的,直接上前,把他的枕头挪近。见谢晚秋要再铺一个被筒,沈屹一把拦住,语气危险: “怎么?你在知青所可以和那么多人一起睡,可以和陆叙白一起睡……” “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能一起睡了?” 这话听着莫名带着股酸味,谢晚秋皱眉看他。 和那么多人一起睡,跟单独和一个男人睡,那能一样么?? 更别提,两个大男人还要同挤一个被筒。 ----------------------- 作者有话说:宝宝……你确定他还是个直的??? 第35章 进山 “你怎么钻到我被窝里来的?”…… 谢晚秋打定主意, 要和沈屹分开睡,死死拽着自己的薄被不肯松手。 沈屹见他坚持, 一脸倔强的表情,只得无奈松手,心里却暗哼一声。 两个被筒又如何? 等到了夜里……他自然有办法叫人睡在自己怀里。 熄灯后,谢晚秋缩在炕梢,起初心里还像揣了只兔子一样上蹿下跳,但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沈屹听见身侧均匀的呼吸声,嘴角微勾,一脚踢开被子,轻手轻脚地钻进了谢晚秋的被筒。 他的被筒里,满是兰花的幽香, 隐隐约约的月光下,面容沉静美丽得像吸人精气的妖精。 沈屹的视线在谢晚秋脸上来回逡巡,却不敢想得更多了, 他喘了两声粗气,赶紧闭上眼。 等到第二天谢晚秋眼一睁, 就发现自己又被沈屹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了眼被子,确定昨晚自己老老实实睡在自己这边, 而某人显然越了界。 见沈屹还闭着眼,谢晚秋曲起小腿,稍微用了些力气踹了他一脚。 只是这招, 伤敌的效果如何尚未可知,自己反倒疼得抽了口气。 沈屹的小腿结实粗壮,这一脚下去,没什么感觉, 反倒是谢晚秋的脚趾隐隐发痛。 这一折腾,把沈屹弄醒了。他眼皮都没睁开,只是下意识用那双粗糙的大脚,牢牢夹住了谢晚秋光滑细嫩的脚踝。 “早啊。”沈屹的声音带着清晨起床特有的沙哑,脚掌故意蹭了蹭。 那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常年劳作间磨出来的厚厚的茧子,剐蹭在他的脚腕上,激起一阵微妙的颤栗感。 谢晚秋很想铆足劲再踹他一脚,可两只脚被禁锢得动弹不得。对方连眼都不睁,就能如此戏耍着他! 沈屹就是故意的! 谢晚秋语气冷了冷:“松开!”说着猛地掀开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 沈屹听出他有情绪,知道不能再温存下去,这才慢悠悠睁开眼,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痞笑。 “怎么了嘛。”语气慵懒。 “你还好意思说?”谢晚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怎么钻到我被窝里来的?” 沈屹摆出无辜相:“我也不知道啊……难道是我梦游?” 这拙劣的借口,摆明了是拿他寻开心! 谢晚秋懒得和他争辩:“那你松开!” “松哪儿?”沈屹故作不解。 “脚!”谢晚秋语气拔高了些。 沈屹这才不情不愿卸了力道,谢晚秋终于得以解放自己的双脚。他一个轱辘起身,坐在炕沿穿鞋子:“该起来了。” 沈屹见他背影消失在屋门口,胯..下那团火又窜了上来,他苦笑着套上裤子。 厨房里,谢晚秋正把面团当成某人的脸,摔得噼啪响。今天他们要进山,得准备好足够的干粮带上。 粗面饼子在案板上被揉得变了形,仿佛在泄愤似的。 谢晚秋顺势替沈父沈母也做了早饭,等沈屹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东西都装进饭盒里盛好。 沈屹找了个容量特别大的水壶出来,灌满了凉白开。 谢晚秋站在灶台边上,递给他一块粗面饼子,斜眼睨他:“吃点垫垫。”今天进山,还得仰仗着他。 想起昨天圈起来的兔子还没喂,他嘴里叼着饼,去屋外割了把草,先把兔子喂了。 准备回屋收拾自己的东西时,见沈屹竟然背了一张硕大无比的弓箭出来,一时看呆了眼:“你……带着这个?” 那弓通体乌黑,看起来有快两米宽,立在地上比谢晚秋人还要高,看材质像是顶好的竹木做的,没个百八十斤的力气怕是连弓弦都拉不开。 不由得问:“不是就去找松树吗?” 沈屹“嗯”了一声,将谢晚秋的大包小包一并要过来挂在肩上:“带着以防万一。” 晨雾湿漉漉地笼罩着山路,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林子里的雾气越重,就越容易迷路。 “跟紧我。”沈屹走在前面,突然沉声嘱咐。 谢晚秋时不时地瞄身前的人,只见沈屹背着这么多东西走了好几里山路,却连大气都不带喘的。 视线转而落在他壮硕的臂膀、胸膛上,明明是松松垮垮的褂子,穿在他身上,却偏像是紧身的,随着动作能隐约看见肌肉的轮廓。 这身板……可真不是白长的啊。 刚进林子,谢晚秋就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耳边是风吹树叶,绵延不绝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啼,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带着点涩气。 触目所及,只剩下参天的林木,遮天蔽日,顿觉人之渺小。 没想到大湖村的后山,还藏着这么一处秘境。 布鞋踩在湿滑的苔藓上,尽管谢晚秋已经很小心了,却还是被一截凸起的树根绊了个趔趄。 心脏陡然加速,眼见就要跌倒,谢晚秋下意识闭上眼睛。却被沈屹结实的手臂猛地一捞,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抓着我。”对方眼睛黑沉,大掌像铁钳一般稳稳托住他,让他不至于摔倒。 谢晚秋借力站稳,长吸了口气:“多谢。” 沈屹身上背着那么重一把弓,刚刚只用一只手来稳住他,小臂上的青筋随着用力若隐若现。 第42章 谢晚秋看着笼罩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影,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很安心。 呼吸平复之后,他想抽回手,没想沈屹反而收紧了力道。 便向他投去疑问的眼神,但沈屹没有解释,不容拒绝地牵着他往前:“跟我走。” 脚下踩着各种枯叶、树枝、苔藓,或是什么别的不知道是些什么的东西,有沈屹牵着,谢晚秋后来没有再走得不稳了。 对方的大掌圈住自己的手腕,行走间二人指尖总会时不时地碰到。那灼热的气息、偶尔颤抖的指尖、偶尔的两句叮嘱,总让谢晚秋产生一种错觉,他正被沈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下意识便紧紧跟随他。自己不用看方向、不用看路、不用知道往哪走,只要跟着他,他自会带自己去目的地。 “到了。” 又不知道走了多远,沈屹脚步停住。 谢晚秋眼前出现一片马尾松,一棵棵瘦高而挺直,疏疏落落地刺向天空。树皮粗糙皲裂,是褐黄色的,空气中,有松针特有的清香。 马尾松的确是找到了,但松香……又怎么来呢? 这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但沈屹带自己来,就定会有办法。 两人的手还没有松开,沈屹握着他的手腕走了一路。他皮肤烫,透过皮肤传过来,让谢晚秋的手腕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粘腻的触感让他耳根发热,不自然地晃了晃手臂:“到了……现在要怎么做?” 沈屹松开手,从随身的挎包里,先后取出一把套着皮鞘的匕首,一个漱口杯大小的竹筒。 他选了一棵粗壮的松树,先用匕首在树干上割了个“v”形的切口,再将竹筒挂在下方。不一会儿,浅黄色的松脂便顺着划痕缓缓渗出。 “要等一会,等它留满。”他手指调整着竹筒的角度。 那松脂滴得很慢,有一种特有的咸腥气息。谢晚秋半蹲着盯了好一会儿,好奇问:“这样就行了吗?” 沈屹在周围几棵老树上依法炮制,都挂上小竹筒回他:“等收集够了,回去加水熬煮,过滤后凝固就行。” 谢晚秋心生疑惑,这种土法制取松香的技艺,可不是一般人知道的,忍不住追问:“你从哪学得这些?” 沈屹的动作微微顿了顿,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将匕首插回鞘里,收好,转而提起:“趁这会功夫,我们在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收获。” 得益于上辈子的经历,他其实会的很多,只是不喜欢显露。 陆叙白的出现在他心里扎了根刺,和对方优渥的家境比起来,现在的自己确实没什么优势。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认输。他会用他的方法,一步一步,直到走进谢晚秋心里。 这林子依山傍水,物产确实丰富。不少树根的底部,一丛丛鲜嫩的菌子破土而出。 谢晚秋小心翼翼地拨开盖在上面的树枝枯叶,将小蘑菇一个个采下,可惜他此次没带竹篮,只能将自己的挎包清了清,塞了点进去。 地上的枯叶松针有些很是锋利,他手太嫩,没拨几下就“嘶”了一声。 沈屹皱着眉,粗粝的指腹轻易帮他拨开土:“我来吧,还要挖哪?” 一阵混合着松木、泥土、和奇异香料的味道扑鼻未来,几株伞盖是黄褐色,菌柄雪白的蘑菇映入眼帘。 “这个……”谢晚秋犹豫地摇头,“还是别碰了。”这几株菌子长得虽好,但他不认得,想起那些关于“红伞伞白杆杆”的可怕传闻,还是算了。 两人默契地放弃了这些可疑的菌子,转而专心采集自己认识的品种。没一会,谢晚秋的挎包就装得满满当当了。 趁着沈屹回去查看松脂的收集情况,谢晚秋想起自己还需要采些野花,可这近处的林子,遍寻不到野花的踪迹,不由得又向里走了些。 林子的潮湿使早上这阵久久不散的雾气更浓了一些,几米开外,渐渐地,能见度也越来越低。 当他发现灌木丛中那簇红艳艳的浆果时,欣喜之下,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些距离。 沈屹再回头时,就发现这小知青不见了!心脏骤然紧缩,当即冲着记忆中的方向奔去。 此时,谢晚秋正俯身采着灌木丛里红彤彤的浆果,那些饱满的果实像鲜艳的红宝石一样耀眼,缀在枝头,散发出清甜的果香。周围还点缀着些黄色、淡紫色的野花。 等他收集完毕,直起身想要返回时,才发现四周已然被浓雾掩盖地分不清来路。 不安的心跳倏地加快,谢晚秋努力辨别方向,大声喊着:“沈屹!” 但眼前的雾气中,仿佛有一道黑影疾驰而过,伴随着呼啸的风声,连脚下的地都诡异地开始颤动起来!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靠近! 不对劲! “小秋!”沈屹神色骤凛,稳了稳心神,更大声地唤他。 谢晚秋听见声音,刚要回应,就听身后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他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双褐色的兽瞳—— “啊!” 这声惊叫撕破了林间的寂静。 沈屹心头剧震,他一把扯下肩上的长弓,朝着声音来源狂奔而去。 ----------------------- 作者有话说:沈某多少还是有点“诡计多端”了…… 明天更某人高光时刻嘻嘻~[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一写到采菌子就想起“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哈哈哈哈,不知道有没有云南的宝宝们在读~ 有没有什么菌子长得很平常但又有剧毒的呀?[让我康康] 第36章 野猪 饥饿的犬齿忍了又忍,竭力克制住…… 雾气中, 谢晚秋踉跄的身影突然冲出。他脸色煞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 身后的灌木丛剧烈摇晃着,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哼哧”声。 沈屹瞳孔骤缩,一头体型骇人的野猪正对他紧追不舍! 那畜生肩高几乎快到谢晚秋的胸口,有两米多长,棕黑的鬃毛根根直立,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刺山。 “绕着树走!”沈屹厉声喝道,同时用力跺脚制造声响吸引野猪。 谢晚秋立即会意,灵巧地在几棵大树间穿梭。湿滑的苔藓让他几次险些滑倒,看得沈屹恨不得冲上去迎他。 但还不行! 他故意将动静搞得更大,试图将野猪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但那畜生狡猾得很, 就是对他的挑衅充耳不闻,只死死跟着谢晚秋! “该死!”沈屹低骂一声,迅速张弓搭箭。 手臂的肌肉瞬间喷张, 青筋毕露,他尽力压下心头的焦躁, 瞄准野猪眼睛的方向,将弓拉满。 “嗖……” 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没入野猪的右眼眼眶! “嗷呜!” 一声凄厉的惨嚎响彻山林, 剧烈的疼痛让野猪待在原地不住地抽搐和痉挛。 谢晚秋仓皇回头,只见一支羽箭深深没入野猪的右眼,暗红的鲜血正顺着箭杆汩汩流出。 回过头来, 沈屹神情严肃,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双眸微眯,绷紧的下颌线透出凌厉的杀气,嘴唇已经抿成一条直线。粗壮的指节搭在箭上, 视线牢牢地锁定野猪所在的方向,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很紧,仿佛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这是谢晚秋从未见过的沈屹。 危险、强大、肃杀,但似乎……又带着几分令人心悸的疏离? 未散的雾气明明阻挡住了视线,但沈屹在他眼中,却显得那么清晰。他逆着光站立,挺拔的轮廓下,眼神冷峻得几乎陌生。 “过来!”他声音低沉而紧绷,几乎是在命令自己。 谢晚秋忍着脚腕的痛感,跌跌撞撞跑到他身边。还未站稳,就被对方的大掌猛地推到他身后。 但受伤的野猪并没有作罢,它在原地发狂般地用獠牙刨地,被血染红的兽瞳死死盯住他们的方向,像是随时准备要发起冲锋。 沈屹的箭尖随着野猪的挣扎调整角度,语气冷漠地近乎陌生人:“往西跑!” 这野猪要是发狂起来,横冲直撞的速度和力气都很大。他若是和谢晚秋一个方向跑,保不齐他会受伤,沈屹不想冒这个险。 谢晚秋能感到他的后背绷得很紧,像堵墙一样挡在自己面前。 可他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下意识抓住沈屹的衣角,直觉问:“我跑了那你怎么办?” 可沈屹余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后,声音更冷了:“听话!” 谢晚秋渐渐察觉出男人想要独自引开危险的意图,更不肯再走,眼神倔强:“我陪你!” 野猪的后蹄陷进泥中,正大力地撅,尖锐的獠牙划出森冷而危险的光芒,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人刺穿。 第43章 沈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妥协:“躲到树后去。” 谢晚秋依言刚躲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野猪如离弦的箭般,裹挟着浑身的刺直冲而来。 但沈屹的箭比它更快! 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射进野猪的肩背。 但那畜生浑身的鬃毛裹满了泥土和松脂,像是有一层天然的“铠甲”保护着身体,弓箭虽然射疼了它,但并不是致命伤,反倒更加激怒了它。 这一箭,成功地让野猪将复仇的怒火转向了沈屹。 它咆哮着,带着地动山摇扑来,蹄下扬起满面的尘土。 谢晚秋的指甲深深陷入树皮,眼睁睁看着沈屹非但不退,反而瞬间爆发,猛地向右前方,一块枯木障碍的地方窜了出去! 他发出一声挑衅般的怒吼,并顺手抓起脚边一块大石,狠狠地砸向野猪的鼻子。 那石头果然砸中猪鼻,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野猪“嗷”了一声,彻底暴怒,冲锋的轨迹被沈屹带偏,赤红的眼珠只盯着那个胆敢戏弄和挑衅自己的人类,也就是枯木堆的方向,直直地撞了上去! “沈屹!”谢晚秋没忍住惊叫出声,他紧张地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沈屹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他在野猪即将撞上枯木堆的前一刻,一个精准且漂亮的鱼跃前滚翻,堪堪从侧面翻了过去,滚在满是枯叶松针厚厚的泥土上。 伴随着“轰隆隆”“咔嚓嚓”的巨响—— 那野猪结结实实地滚进了枯木堆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枯木应声断裂、滚落,纷纷扬扬都砸了下来。野猪被卡住了! 它的前半身虽然冲过了障碍,但后腰和一条后腿被几根交错的枯木死死别住、压住。它疯狂地扭动、嘶吼、挣扎,用獠牙狠狠顶撞身下的木头,却都无济于事。 谢晚秋的手指终于从树干上松开,指甲因为用力过度都泛着红。可这紧张不已的心跳刚稍稍平复一点,紧接着,便又提了起来! 他见沈屹利索地起身,不仅没有回来,还眼疾手快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带着寒光,就这样扑了上去! 那野猪疯狂甩动的尖锐獠牙,看得谢晚秋心口突突地跳,生怕沈屹受伤。 但男人像一头动作敏捷的豹子,他压低身体,从枯木堆的侧面,几乎是贴着野猪因剧痛而疯狂扭动的身体,闪电一般扑了上去! 沈屹眼中只有一个目标! 野猪的心脏和咽喉处都有厚实的肩甲保护着,不容易刺穿。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攻击这畜生的后颈,将它的脊髓切断。 他瞅准时机,用尽全身的力气和体重,将匕首狠狠刺了进去! 匕首入肉的声音沉闷而致命。 锋利的刃锋瞬间穿透皮毛和肌肉,深深地、大力地、精准地刺入了颈椎与头骨连接的缝隙处。 男人眉眼阴沉,手腕忽然一拧,匕首在血肉中残忍地旋转。 林间的光穿过雾气,斑驳地洒落在他沾血的侧脸上。沈屹眉宇间,凝着未散的肃杀之气,轮廓分明的面容,在这光影交错中显得更加凌厉,像是冷面的修罗。 谢晚秋怔在原地,他从未见过沈屹这副模样。 危险得令人颤栗,却又如此强大,让人移不开眼。 那野猪浑身猛地一僵,震耳欲聋的嘶嚎声戛然而止,变成“嗬嗬”的漏气声。 谢晚秋见它瘫倒在地上,只剩四肢无意识的抽动,忙从树后跑出来,跑到沈屹边上。 野猪血红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焦距,庞大的身躯被抽去了骨头,只剩等死而已。 但沈屹眼底的冰冷和杀意还未褪去,他缓缓直起身,沉默着拔出匕首。 锋刃上鲜红的血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红光,他随手从地上抓了把枯叶,擦拭匕刃的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狠厉。 直到将匕首插回皮鞘中,又缓了缓,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放松:“没事吧。” 谢晚秋抬头望着他,沈屹逆着光,面容此刻完全隐在阴影中,唯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格外摄人。 溅在眼尾的血迹为他平添几分野性,微蹙的眉峰透出陌生的疏离,就连刚才说话的语气都显得有些淡漠。 谢晚秋下意识摇头,不对,这不是他认识的沈屹。 不自觉结巴起来:“没、没事。” 但想起方才他护着自己的样子,只当这种感觉是错觉。 看着他满脸的污渍和血迹,谢晚秋主动掏出了兜里的手帕:“我、我帮你擦擦。” 天青色的丝帕上面浸着兰花的幽香,在周遭这污浊的空气中,显得那么突出和清新,沈屹鼻子动了动,找回些许神志。 视线下移,落在谢晚秋扬起的手腕上,那截肌肤雪白得在光下几乎透明…… 先前未散的嗜血欲似乎又翻涌而出,此刻他看着这张漂亮的脸,听着这温声软语的声音,心里只有无尽的掠夺和占有欲。 如果他可以像驯服野猪一样,驯服谢晚秋的话…… 这暴躁冲动的念头,在对方柔软的指尖贴上自己的皮肤时,顿时被冲得干干净净。 谢晚秋眉心微蹙,一双美目满是担心地看向自己,捻起帕子的动作小心翼翼。如此近的距离让他们两都有些紧张,他略一低头,就能看到对方连连颤抖的睫毛。 “你、你低点头……” 谢晚秋轻声开口,脸颊泛起一片绯红,指尖触在自己脸上,有些微微的颤抖。 沈屹实在太高啦,他扬起下巴,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在他的怀里,才能够到,给他擦一擦。 但沈屹的视线里只有他那上下开合的唇瓣,那颗饱满的不住跳动的唇珠。阳光和雾气将这林子里,渲染出一股如是梦境般的朦胧感。 他喉间一阵干渴,骨子里沸腾的掠夺感还未散去,看着温香软玉在怀,额前青筋狠狠跳了两下,再也克制不住这股冲动。 粗壮的手臂猛然收紧,就让谢晚秋猝不及防跌入他的怀中。 对方带着单纯的眼神看着他。 沈屹心中低骂了一句,粗大黝黑的指节捏住他精致小巧的下巴,脑中关于理智的弦赫崩裂! 他低下头,在谢晚秋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眼神里,狠狠啃上了那颗诱人的唇珠。 饥饿的犬齿忍了又忍,竭力克制住肆虐的欲望,只在上面碾转研磨,又重重碾过。 无尽的快意与占有感从身体深处如开闸放水一般浩浩荡荡地涌出,沈屹根本控制不住不用自己的舌头、用自己的牙齿去撬开那让自己朝思暮想的唇齿…… 谢晚秋已被他的举动惊得彻底僵住,只感到一阵陌生的快感顺着自己的脊梁向上爬。 抬起头来,沈屹的眼神危险地几乎能将人吞吃入腹,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他一个愣神…… 对方滚烫的舌尖就已撬开了自己紧闭的唇关,长驱直入…… ----------------------- 作者有话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本文要换书名啦~作者在思考中~[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7章 第一次 “可我是第一次!” 沈屹的舌尖粗粝, 但又很大力,一入唇关, 便大力搅弄着。 就像是平静海面上顿时掀起的一阵惊涛骇浪,非要将他这条平稳行驶的小船掀翻不可,逼自己与他一样,共同沉沦…… 谢晚秋几乎忘记了呼吸,只能被迫承受这场突如其来的掠夺。 他双颊酡红,舌尖被吮得发麻,唇瓣被啃得泛起水光,涎水沿着嘴角滑落。 心脏突突地跳,快到要蹦出来。 谢晚秋下意识想要逃,却被沈屹的臂膀箍得更紧, 咬得更凶。就在他意识涣散、浑身发软,即将不知天地为何物之时,男人终于松开了他。 “咳……咳咳!”他剧烈地喘息着, 睫毛颤抖地如不断振翅的蝶翼,慌忙后退。 娇羞的脸上写满欲说还休, 虽是狠狠地瞪着沈屹,但那眼神,在对方眼里, 也和调情无异了。 “你、你!” 他指着沈屹胸口,摆足了要兴师问罪的架势,可话到嘴边, 却羞于启齿,最终只挤出来一句带着颤音的质问: “你、你做什么?!” 沈屹舌尖舔过被濡湿的唇角,眼底翻涌的暗色似乎得到短暂的满足,笑容带着痞气, 答非所问道:“你的嘴唇……果然很甜。” ……??? 他在说什么啊??? 谢晚秋脸皮薄,耳根轰地一下烧透了,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红。 这、这可是他的初吻!!! 就被这人不明不白就夺走了!!! 第44章 流氓!!! 到底是谁说沈屹正直可靠? 他明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流、氓! 就当自己是被狗咬了一口! 谢晚秋愤愤用手背抹过嘴唇,气得不想再看对方。此刻他的脑子里一团浆糊,方才亲吻的画面不停地在脑海中回放。 湿热、混乱、心跳声震耳欲聋…… 但沈屹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不想丢了面子,只冷着声音逞强道:“我被狗咬了一口!”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沈屹敏锐捕捉到那三个字,眼底那点还未散尽的笑意骤然凝固,他声音骤然沉了下来:“你不是第一次?” 谢晚秋扬起烧得彤红的一张脸,眼神倔得像一只不肯认输的小兽,嘴硬道:“对啊!” “我都多大了……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没亲过。” 沈屹沉默地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磨出来一般:“可我是第一次!” 那表情,活脱脱就是在和自己讨说法。谢晚秋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心中冷哼一声,第一次也是你活该! 脚下的野猪已彻底断气,他从旁边捡了根树枝,戳了戳野猪那骇人的脸,本想问问这猪怎么办。但一想起刚才对方“恶作剧”一样的吻,当即把话憋在喉咙里。 明明就是他……凭什么得自己先开口? 沈屹自顾自憋了半天气,余光时不时地往蹲在地上的谢晚秋瞟,直觉告诉他,这小知青是骗人的。 方才他的反应那么生涩,分明连呼吸都不会,怎么可能不是第一次? 对,他一定是骗自己的! 这么一想,心底翻涌的火气渐渐平息下来,他蹲在谢晚秋身侧。 这野猪一身肥膘,眼瞧着都有三四百斤,光凭他两,决计是抬不回去的。 遂主动开口:“我们先回村里,叫上人再来。” 谢晚秋没有接他的话,只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回去的方向走。 他的背影许是因为生气绷得很直,可步子明显不稳,左脚落地时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轻颤。 沈屹在后面跟着,目光落在他微跛的脚步上,眉头越来越紧。 “你的脚怎么了?”他大步追上前,一把拉住谢晚秋的胳膊。 可对方抿着唇,眼眸低垂,既不肯说话,也不看他。 沈屹也不再多问,径直蹲下身。 谢晚秋微弱地挣扎了一下,却被他稳稳按住小腿。裤腿被轻轻推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此刻已肿得老高,皮肤下透出些青紫色的淤痕。 “受伤了为什么不说?”沈屹语气稍缓了些,透出心疼。 谢晚秋想把脚抽回来,但沈屹的大掌已经小心托住他的伤处:“别动,我看看骨头。” 粗糙的掌心和指腹抚过肿痛的皮肤,轻轻按压骨头,立刻引起一阵尖锐的痛感。谢晚秋虽咬住嘴唇,到底还是没忍住抽气声。 “骨头没事,”沈屹低沉的声音似乎松了口气,“只是扭肿了。” 他抬起头伸手:“帕子呢?” 谢晚秋微微一愣,还没等自己动手,沈屹已经自然地从他兜里掏出方才的丝帕,仔细叠好,轻轻覆在他肿起的脚踝上,系好一个结。 随后又转过身来,在谢晚秋面前主动蹲下,露出宽厚而可靠的背。 “上来吧,”他声音不高,却不容拒绝,“我背你回去。” 谢晚秋指尖搭在脚踝的帕子上,扬起脸看他。天光勾勒出沈屹凌厉的侧脸轮廓,但他眼底先前那种令人不安的暗沉与戾气,此刻已消散无踪。 仿佛先前那种判若两人的陌生感,真的只是一种错觉。 可沈屹,又为什么要吻他? 沈屹见他迟迟没有动作,转过头投来疑问的眼神,语气已完全恢复如常:“小秋?” 这熟悉的感觉重新回来,终于让谢晚秋混乱的大脑,勉强找回一丝清明。尽管疑虑未消,还是放任它去了。 他扶着沈屹的手臂起身,也不再逞强。这林子越早出去越好,谁知道里面还有些什么危险。 可要趴上沈屹的背,自己就要主动将腿跨进他的臂弯…… 谢晚秋的脸已经红到不能再红。 他刚把一条腿小心地伸过去,沈屹温热的大掌就稳稳托住他的臀腿,向上轻轻一掂,顺势将另一条腿也揽入臂弯,整个人便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抱住我的脖子。”低沉的声音就在耳畔。 沈屹身上本背着弓,为了不硌着他,此刻单手提着弓身,另一只胳膊牢牢箍在谢晚秋腰间,将人紧密固定在自己背上。 这个姿势让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谢晚秋的五官所及,只有沈屹。 山路算不上平坦,但沈屹背着他却走得极稳,气息均匀,只是额角不断有汗珠滚落。 谢晚秋的双腿夹在他粗壮的腰间,随着行进偶尔会向下滑落一点,每当这时,沈屹便会就着力道向上一托,手掌不可避免地擦过他柔软的臀部。 “你、你……” 谢晚秋每每刚想开口,可见对方神色专注,仿佛全然无心,又只能把话咽回去。 相贴的肌肤渐渐蒸腾出粘腻的汗湿感,沈屹的脊背宽阔而又让人安心。为了维持心里自以为的那股距离感,谢晚秋一直梗着脖子,没有将下巴搁在沈屹的肩上。 可他偶尔迈开大步,惯性便会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轻撞,湿润的唇瓣猝不及防擦过对方滚烫的耳际。 谢晚秋立刻感到身下的人整个身体骤然绷紧,然后,对方的耳垂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顿时讪讪:“不、不好意思啊。” 沈屹的声音哑了些:“没事。” 想起之前收集的松脂还没拿上,谢晚秋又问:“我们先去松树林那边吗?” 沈屹步伐未停:“我先送你回去。晚点,我叫上人来时再拿。” 走了这么些路,他好像完全不嫌累。林间的风吹起,带来潮湿的草木清香,将沈屹身上混着皂角香的汗味送至鼻间。 谢晚秋鼻翼翕动,竟觉得这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种令人安心的踏实感。目光不自觉下移,依次掠过对方英俊的侧颜,结实的臂膀,粗壮的腰身和腿。 沈屹先是帮自己收集松脂,再是从野猪嘴里把自己救出来,现在又背着他下山……前前后后帮了他这么多…… 除了家人,再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了。 可他,有时候偏偏又真是讨厌! 谢晚秋想起那个几乎要将自己完全吞噬的吻,想起先前不经意擦过的灼热部位,想起那些暧昧不清、搅乱他心绪的言语和眼神…… 为什么呢? 为什么沈屹……总要这么对他? 一边对他好,一边又欺负他。 也许有一些更复杂的东西被自己下意识忽视了,但谢晚秋不敢去细想,因为他无法控制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心。 如果不能天长地久,如果不能朝朝暮暮,如果真心瞬息万变,那他,宁愿,从来都不曾拥有过。 不禁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怅惘,但也很真心地说:“沈屹,谢谢你。” 男人闻言侧脸看了他一眼,低笑一声,将他拢得更紧了。 从阴翳的林子里出来,方见外面阳光洒满的通透,谢晚秋下意识闭了闭眼。 乡民们此刻都在地里干活,回去的路上,他们意外地撞上了背着锄头的菜根。 他那双晶亮的小眼睛在二人身上打转,见沈屹背着谢晚秋,指了指问:“哥,你们这是……” 谢晚秋此刻有点羞于见人,很想将脸埋进沈屹肩上,闷着声没答话。 沈屹语气倒是寻常,只说:“他脚扭伤了。” 不等菜根再刨根问底,他便径自吩咐:“你去把栓子、二牛他们都叫上,让栓子带上他家那把猎刀,等会在湖边等我。” 菜根视线掠过他手里的弓,眼睛一亮,猜到了几分:“哥,是猎到东西了?” 沈屹只丢下一句“嗯”,便转过身来,背着谢晚秋继续往回走。 菜根顿感惊喜,欢天喜地,扛着锄头跑去叫人了。 等两人到家谢晚秋从沈屹背上下来之时,才发现自己两条腿莫名酸得很,站在地上,甚至还微微打颤。 定是方才一路紧紧夹着沈屹的腰,用力过度了。 沈屹从厨房拿着浸了冷水的毛巾进来,见他这副腿软站不稳的模样,语气又重回戏谑: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 ----------------------- 作者有话说:终于亲上了!!!! 真是要憋死我了!!! 第45章 第38章 洗内裤 这条手帕……曾被他拿来自渎。…… “那以后……” 沈屹尾音拖长, 仿佛带着未尽之意。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谢晚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径自坐在炕上。 沈屹知道他脸皮薄得不行,嘴角勾了勾,见好就收,不再逗他。 他走上前,将原本系着的帕子解下,换上手中冰凉的毛巾,覆盖在他肿起的脚踝上,低声道: “别动,先冷敷一下。” 谢晚秋随他去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沈屹低垂的眉眼上。 其实他生得极为俊朗, 眉骨挺括,鼻梁高直,只是在人前总板着张脸, 神情过于冷硬严肃,让人先注意到的是他那不好接近的气场, 反而忽略了他出色的容貌。 想起他等下还要进林子,谢晚秋下意识拉住他的胳膊:“你回来的时候,能帮我再采些野花吗?” 沈屹的视线转到他白嫩修长的手指上, 定了两秒,才低声应了句“好”。 他先前就见谢晚秋在灌木丛附近采着浆果和野花,但不知道这小知青要这些东西来做什么, 便顺势问起:“你要这些做什么?” 提及这个,谢晚秋顿时来了精神,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毫无保留将自己尝试制作雪花膏的打算和盘托出。 他讲得很是认真, 漂亮的眸子熠熠生辉,里面满是憧憬和干劲。 沈屹静静听着,看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这小知青,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聪明和能干。 如果这是他想做的,那他一定会帮他。 沈屹起身,又去倒了杯凉水,轻轻放在谢晚秋手边的炕桌上:“脚伤成这样,就好好休息别乱动了。” 他走到门边上,背了个竹篓要出去,声音更轻了些,像是在报备:“我走了。” 谢晚秋冲他点了点头,那门帘落了下去。 沈屹人走后,整个沈家就只剩谢晚秋一人,他在炕床上躺下,舒展开有些酸软的四肢。阳光透过窗户斑驳地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真舒服啊。 他闭上眼,脑中全是那个吻,是沈屹宽厚坚实的背。 不禁转头,看向炕梢他每天枕得的枕头。 鬼使神差地,谢晚秋伸手将那个蓝底白花的粗布枕头捞了过来。 这枕头芯子里边填充的是荞麦壳,枕套两端是开口的,只用同色的布袋系住。 他动作不经意间扯松了系带,几粒深色的荞麦壳窸窣漏出,随之飘落的,还有一小块叠着的、看起来很是熟悉的布料。 谢晚秋顺手捻起那块“布”,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布,而是自己的手帕! 就是很久之前,沈屹抢了自己的,说是已经“洗坏”了的那块帕子! 他将帕子展开,布料平整,分明完好无缺,哪里像他所说? 可沈屹又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帕子塞在枕头下面?! 谢晚秋拧着眉,将那帕子拿得近了些,放在鼻间闻了闻。可上面除了沾染上的淡淡的荞麦香,并无何异味。 莫非,是他随手一塞,就给忘了? 这手帕本就是自己的,既然没坏,就合该物归原主。 谢晚秋仰面躺在炕上,握着手里的这块帕子把玩了一会,渐渐有了困意。 两三点的太阳正是刺眼的时候,他躺在窗下,即便是闭了眼也能感受到刺目的光。便顺手拿着那块帕子,轻轻盖在脸上。 嘘,总算安静了。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很快让他陷入梦乡,不知睡了多久,才悠悠醒来。 谢晚秋拿开遮在脸上的帕子,在炕沿坐了片刻,喝了点水,他闲不住,总想起来找点事情做做。 目光瞥见屋内竹椅上随意搭着的两件衣服,大概是沈屹昨天换下来的,想起自己也有衣服要洗,他顺手拿起手边的两块帕子,打算一并洗了。 冷敷过后的脚腕果然没有那么疼了,他小心地走到椅子边,刚拎起那几件衣服,一条卷着的内裤,便从裤子中间滑落,“唰”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这是沈屹穿过的…… 他抱着脏衣服杵在原地,嘴唇抖了抖,只觉得眼睛烧得慌。本想就此不管,可任由这内裤大剌剌地躺在地上,等沈屹回来,自己又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我替你洗了衣服,但这贴身的……你自己处理? 原本或许还没有什么,刻意避开不洗,反而显得他心里有鬼,欲盖弥彰。 谢晚秋绷着有些发烫的脸,内心激烈斗争了两分钟,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越平常就越显平常! 只要自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将这和脏衣服一起洗了,一切便再自然不过,也没什么能让人挑出错处的。 打定主意,他状若无事地捡起地上那条内裤,只是指尖一靠到上面,就觉得耳根滚烫。 谢晚秋咳了两声,佯装镇定,一把抓起那内裤,直接塞到脏衣服里面裹起来。又拿了洗衣盆和肥皂,将衣服全扔进盆里,抱着走出了院子。 村里洗衣服,都是在附近的池塘,沈屹家不远处大概五百多米就有一个。因为人们长期在这个地方固定取水、洗刷,原本不少石子的土路已经完全被踩出一条光滑的小路来。 池塘边有几块扁平的大石头,谢晚秋找了一块没人的地方坐下。将盆放在脚边,把脏衣服展开抖了抖,浸入水中,搓了肥皂后在搓衣板上大力地搓洗。 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的衣服先洗完了。再接着,就是沈屹的了。 他目光落在那堆衣服上顿了两秒,几乎是深吸了两口气,反复和自己说着,没关系,没关系的。 不过只是洗个衣服,他却如临大敌。 颤抖着掏出那一块浅色的三角布料,谢晚秋紧张地牙齿抵在下唇上,将其展开,翻转过来。 因为布料颜色浅,所以但凡有一点深色的东西,总是显得格外显眼。 谢晚秋刚翻过来,就见到前开门的布兜上,竟然黏着两根卷曲的、粗硬的黑色毛发! 他几乎不能直视了,手一抖,差点把沈屹的裤衩扔进池塘里。 那、那是什么,已经很显而易见了吧! 谢晚秋明明已经故作镇定了,可偏偏总是被和沈屹有关的这一点点小事情搞得无比破防。 他盯着那两根毛发,盯了很久,像是要把它们盯穿。 终于还是咬着牙,用指尖及其迅速地将其拈起来扔掉,又狠狠打上肥皂,十分大力地搓洗起来,好像这是某人可恶的脸,被他按在搓衣板上搓洗。 内裤前开的布兜里面空间很大,灌进去不少水,谢晚秋机械地搓洗着,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之前意外碰触到的、那十分惊人的尺寸…… 心中忍不住腹诽:“好好个人,长那么个驴玩意儿干啥?” 都是男人,心中难免暗自比较。谢晚秋想起自己的尺寸,突然抿住了唇。 大有什么用?又不一定好用,说不定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他一会想想这个,一会想想那个,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就把衣服洗完了,连同那两块帕子都被洗净拧干。抱起盆回去的时候,沈屹已经回来了。 他视线向下扫去,第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内裤赫然搭在最上面,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嗓音明显变沉道:“你……替我洗了衣服?” 谢晚秋没想到洗个衣服也能被正主撞个正着,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顿时意识到沈屹看见了什么。 ……? 为什么,他会这么倒霉? 成,看见,就看见吧。 谢晚秋努力保持平静的语调应了一声“昂”,然而飘忽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一时间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可能会更加尴尬的场合,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晾衣服”,便抱着盆绕过对方溜走。 但沈屹并没有离开。他就站在屋檐下,看着谢晚秋在晾衣绳边忙碌,一副明明不好意思却要强装镇定的逞强模样,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而这笑意,在见到晾晒在绳上,那块眼熟至极,正是自己藏在枕头里的手帕时骤然凝固,转而化作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灼热。 沈屹走到谢晚秋身后,看着他扬起的修长脖颈,努力控制住想低头咬上去的冲动:“怎么把帕子也洗了?” 耳边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谢晚秋一个激灵,后背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第46章 撞得生疼。 他回忆起自己莫名其妙拿过沈屹的枕头,才发现了其中的帕子,心下虚了几分,借口道: “就……在床上看见的,闻着有点味儿,就顺手一起洗了。” 说到这个,他立刻抓住机会反将一军:“不过这帕子明明好好的,你当初为什么骗我说洗坏了?” 可沈屹根本没听进去他的后半句,满脑子只有那几个字“我闻了闻”。 舌尖无意识地抵过上颚,看着谢晚秋开开合合的嘴唇,他想起上午那个令人无比沉沦的吻,想起这条手帕…… 曾被他拿来自渎。 而谢晚秋,竟然说他闻了闻?! 沈屹忽的欺身,扳住他的肩膀,眼底汹涌,一字一句问道:“你闻了?” 谢晚秋不明所以地点头,对方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但终是没能把他怎么样,嗤笑一声,又松开手,只站在边上,默不作声地继续看着他晾衣服。 在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监督”下,谢晚秋慢吞吞晾完了所有衣服。他端起盆,收到院子的洗漱台下,正犹豫着做些什么不要跟沈屹撞上。 就被他叫住了:“小秋,你要的野花我都采回来了,还顺带割了块猪板油。” 谢晚秋果然停下手中的活计,语气惊喜:“真的?” ----------------------- 作者有话说:我滴天,还有人记得这块帕子不??! 哈哈哈哈哈哈,埋得坑在这里!!! 第39章 油煎肉 三合一章节。但床上除外。…… 沈屹跟着走进厨房, 示意谢晚秋进来看看。 小矮桌上果然摆了几束刚采的野花,淡紫色、浅黄色、红色的都有, 旁边的搪瓷盆里还盛满了红艳艳的浆果。 灶台上的铁锅里,放着一大块猪板油,白花花、肥润润的,看上去少说也有七八斤重。猪板油下面,还压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谢晚秋用铲子轻轻翻动,感到沉甸甸的,抬眼问道:“是从那头野猪身上割下来的?” 沈屹靠在灶台边看他,“嗯”了一声。 “栓子他们过来后,各自分了点肉。剩下的大部分都送去了队里,回头一起分给大伙。” “想着你要做雪花膏, 我就多要了这块板油。” 谢晚秋手中的铲子停住:“其实你不必为我多要这个……”“不如多分些肉,还能做几顿好的。” 如今能吃肉的机会难得,若是少要这一大块猪板油, 沈家没准能多分几斤肉,足够沾上好几顿荤腥。 但沈屹并不在意, 他从壁橱里取出前天放在里面的蜂巢,搁进瓷盆里:“这东西不能久放。你教我怎么取蜜,我来弄, 给你备着用。” 谢晚秋洗了手走近他,掰过那蜂巢看了看,随后将菜刀递过去:“先把蜂脾切成小块放进盆里, 再用擀面杖捣碎。” 沈屹眉梢微扬:“就这样?”听起来并不难。 谢晚秋点点头,翻出一块纱布铺在另一只干净的碗上:“捣碎之后用这个过滤掉渣子就行了。” “既然有你帮忙,那我就去处理肉。”他顺手取下挂在墙上的罩褂,正要反手去系后面的带子, 沈屹已自然地接手帮他系好。 谢晚秋微微一怔,看了对方一眼,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却没说话,随后挽起袖子,来到灶台前。 之前他用猪大肠煸油时用的是干煸的法子,如今这块板油分量不小,为图省事,谢晚秋预备加上热水慢慢地熬。 先将猪板油冲洗干净,仔细剃去杂毛,刮掉血沫后,再放在案板上,切成均匀的小块。 他正专注地切着板油,却没料到不过片刻功夫,沈屹那边已经将蜂脾全都削了下来。 那蜂巢既硬又粘手,即便自己动手,也得费上半天功夫,没想沈屹竟处理得如此利落。 谢晚秋想起之前他也曾用匕首干脆利落地结果了野猪,不禁心生诧异:“你用刀都这么熟练?” 沈屹动作一顿,有些意外他的敏锐,随手搁下菜刀:“用得多了,自然就熟了。” 谢晚秋不疑有他。火已经烧好了,他将切好的板油冷水下锅,切了些姜一并扔进去,盖上锅盖任其慢慢地熬煮。 手持着铁勺,时不时地掀盖轻轻搅动,看着白色油块逐渐变得焦黄透明。耳边却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嗙嗙”声。 回头一看,沈屹已握着擀面杖,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地捶打着盆中的蜂脾。那力道之大,让谢晚秋觉得那盆说不定下一秒,就能被他捣穿。 要想蜂蜜容易过滤,就得将蜂脾倒得越烂越好。 如此费力枯燥的动作,没想他做了半天竟丝毫不累,连速度都未曾减慢。 谢晚秋看了一会,握住铁勺走近。只见瓷盆中的蜂脾已经被彻底捣成泥状,流出金黄甜香的蜜。 “可以了。”他示意沈屹停下。 男人闻言乖乖收手,一双黑眸转向他。胳膊上隆起的肌肉线条流畅好看,手背上青筋微凸,浑身都透着股使不完的劲儿。 谢晚秋把锅勺递给他:“帮我看着点锅。” 待沈屹接过,他便在大碗上又铺了一层纱布,端起盆开始倾倒过滤。 清新甘甜的蜜香逐渐在厨房中弥漫开来,谢晚秋吸了吸鼻子,心情说不出的明媚。只要再将这些野花蒸出汁液,他改良雪花膏所需的原料就全部凑齐了。 心中高兴,不禁哼起一段轻快的小调,这样的好日子,有盼头的日子,是他从前不敢奢望的美梦。 沈屹耳尖微动,察觉到这小知青的好心情,身上的劲儿仿佛更足了。 只要谢晚秋高兴,他就高兴。 见锅里的油液渐渐变得清亮,猪板油也已熬成诱人的淡黄色,主动唤道:“小秋,过来看看。” 谢晚秋那边的蜂蜜也都过滤好了,他在碗上又扣了一个空碗防尘,随手在罩褂上擦了擦,走了过来。 看着锅中微微发白的油液,他接过铁勺:“再等等。” 灶台边的碗里还搁着那块五花肉,谢晚秋打算大部分用来腌制,以便存放得更久。他切下一块用作今晚的晚饭,略想了想,索性全都切成薄片,打算用油煎香。 等到猪板油已经全部熬成金黄酥脆的油渣,谢晚秋往搪瓷罐里丢了几颗花椒去腥,随后将琥珀色的猪油一勺勺盛进去,让它自然凝固。 猪板油的出油率显然远远高于猪大肠。就沈屹带回来的这些,竟足足装满了一个大瓷罐还没装完。 谢晚秋盖上盖子,将搪瓷罐递给他:“这些猪油,就留着家里平时吃吧。” 这年头油水金贵,沈屹可以主动给他,但自己却不能因为他慷慨,就理所当然地占了这份便宜。 对对方却没有接,反倒眉头微皱:“你不是要做雪花膏?” 谢晚秋摇了摇头,示意灶上那口铁锅:“锅里还有呢。加上我之前剩下的,足够试验了。” “况且你一直这样帮我……我受之有愧……” 沈屹见他坚持,只得端了过来:“跟我还这么见外?” 谢晚秋敛下眼眸“唔”了一声,拿了个碗将锅里剩下的猪油盛好,放在边上冷着,才接着道: “亲兄弟,明算账。你给了我这么多东西,我……给你钱吧。就像陆叙白那样,给'生活费'。” 沈屹声音明显沉了些:“生活费?” 谢晚秋便将陆叙白住在赵有德家每个月给对方五十块钱的生活费一五一十讲了,手上不停忙着活计,借以掩饰内心的局促: “我没那么多钱……但是承蒙你家这么照顾我,你又给我蜂蜜、猪油,我每月给你五块钱,行吗?” 这五块钱虽算不算巨款,但也够一个三口之家大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不料沈屹不仅未见喜色,脸色反而彻底沉了下来,他轻哼一声,语气冷了点:“谢知青倒是大方。” “你不必觉得亏欠,让你住在我家,是村里的决定。” “而我给你的这些东西,也是我自己愿意给的。”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陆叙白送了你那么多东西,都没见你生分得要和他算钱。怎么到了我这儿,一分一厘都要算得这么清?” 这话让谢晚秋顿时愣住。 他要怎么说,沈屹和陆叙白在他心里,从来就是不一样的。陆叙白硬塞来的,他收了便收了,想着日后回份礼便是。 但沈屹不行,他欠他的越多,便越管不住自己…… 不去想他。 沈屹知道自己不该总说这些带酸味的话,不该现在就表露出自己过分强烈的占有欲,可他控制不住。 第47章 越想越觉得心口发堵,干脆离开,淡淡道:“我还有点事。” 谢晚秋手上一滞,轻轻“哦”了一声,也就放他走了。 厨房里顿时只剩下他一人,先前轻松愉悦的氛围霎时凉了下来。 谢晚秋边将锅里的猪油渣捞出,心里却忍不住想:自己刚才……说错话了吗? 这猪油渣炸得金黄油亮,酥脆喷香,撒点盐或糖就可以直接吃了。因为分量不少,他只装了一小碗出来留着给沈家人晚上加菜,剩下的全盛起来,预备做包饺子的馅料。 待锅底残油重新烧热,他将薄薄的肉片贴着锅边滑入。热油霎时欢腾起来,滋滋作响,晶莹的油花在肉片边缘跳动。 这野猪肉肥瘦均匀,肉质比普通的猪肉更紧实,肉香味也更浓郁。 谢晚秋手腕轻抖,夹着肉片在锅中舒展翻身,等到那边儿都蜷曲成金黄色,便夹起放进盘中。当最后一片肉出锅时,整个厨房已经被这原始而粗暴的肉香味填满。 他切了土豆,又将采来的菌子连着泡软的粉条一起下锅,在上面架上蒸屉,把吃剩的馒头放进去闷着。 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时不时地添进一两根柴火,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刚才的事。 灶膛里的柴火忽然“噼啪”一声轻响,炸起一点火星,将紊乱的思绪拽回。 他想,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沈屹了。 这个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分明的雾,有着莫名其妙却令人费解的举动,就连最近的脾气,也开始阴晴不定起来。 更何况……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他至今都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一想到那个画面,谢晚秋就用力地摇头,试图赶紧将那些令人脸红心热的片段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妈,好香的肉味!”沈屹兴奋的声音由远及近,小家伙立即甩开徐梅的手,一阵风跑到厨房。 一眼瞧见灶台上那碗刚沥出的猪油渣,连手都顾不得洗,抓起来就往嘴里送。 “烫!!”谢晚秋急着阻止,却晚了一步。沈枫虽被烫得“斯哈”抽气,可手上不停,继续地拈。 徐梅本听说沈屹今天猎了头野猪又分了肉,下了工就急着赶回来处理,却没想谢晚秋不仅已经都料理妥当,还顺带将他们的晚饭做好了。 心里顿时涌上一阵过意不去:“小谢啊,这真是不好意思,又辛苦你了……” “婶子,你跟我客气啥,”谢晚秋摆摆手,又指指壁橱,“里面我还留了一碗猪油渣,给您留着包饺子。” “还是你想的周到!”徐梅见油渣分量足,当下撸起袖子准备和面,“那咱晚上就吃饺子吧!” 她用力的大手在面盆里熟练地揉搓,心里对谢晚秋是越来越欣赏。 这从来没听说哪家知青,能有他这么懂事和能干的! 徐梅甚至生出个荒谬的念头,如果谢晚秋是个女娃,她一定做主让沈屹娶了! 趁着醒面的功夫,谢晚秋顺势把沈屹带回来的那些野花全都抱出来仔细择选,只留下新鲜的花苞,剃去所有枝叶。 徐梅见他侍弄着这些花草,不由好奇:“小谢啊,你摆弄着这些花儿做什么?” 谢晚秋手上忙碌着,抬头笑了笑:“婶子,我想试着做些小东西,还不知道能不能成。等做好了,您自然就知道了。” 徐梅也笑了起来:“你做事还有不成的?” 她见面团醒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动手分剂子。 谢晚秋将新鲜的花苞全收进袋中,洗了手擦干,走到小桌旁道:“婶子,我来帮您擀皮儿。” 沈屹带回来的这些野花虽不知是什么品种,但香气却清雅怡人,近似于桂花的味道,甜而不腻,用来做香膏正好。 徐梅乐呵呵地说“好”,一转眼瞥见沈枫又溜进来偷嘴,一巴掌不轻不重拍在他背上:“还吃!快去找找你爹和你哥,怎么这个点还没回来。今晚咱家吃饺子,让他们赶紧回来!” 沈枫赶紧又摸了一块油渣,这才念念不舍地跑出去。 谢晚秋将面团擀成一张张圆润的皮子,大小厚薄都均匀适中。 徐梅分完剂子,见他擀皮的手法如此娴熟利落,不由夸赞:“小谢,你这饺子皮擀得可真俊啊!” 她边说边将方才拌好的酸菜猪肉渣的馅料端上来,就着谢晚秋擀的饺子皮开始包饺子,她手快,讲话又风趣,一边捏着饺子,一边讲沈屹小时候的趣事。 谢晚秋听得忍俊不禁:“沈队长,小时候还干过这种事?” 徐梅语调拔高了些:“那可不?那时候同龄的孩子谁个敢惹他?一群半大的小子成日跟在他后面,拥他当老大。” “就连他爹也管不住,直发愁说咱家要出个混世霸王了……” “好在他长大后反倒懂事了,也不像小时候那么混不吝,算是让我省心了。” 谢晚秋做梦也没想到,如今人前沉稳可靠的沈屹,小时候居然能这么淘。不是今天打碎了东家的玻璃,就是明天薅了西家的果子,后天又和谁家小子打得灰头土脸…… 莫非这就是物极必反?小时候淘尽了气,长大后反倒收了心? 他擀完皮就帮着一起包,耳边徐梅的絮叨还未停:“我现在啊,就盼着他能早点成个家。他今年都虚岁二十三了,村里跟他同岁的,老张家的小子连娃娃都抱上了……” 谢晚秋本笑着,闻言顿时僵住,连带着手中捏的饺子皮都破了一个小洞。 是了,为人父母,看着子女能够结婚生子,有一个幸福的家,是再朴素不过的愿望。 如果他的父母还在世……恐怕也是这样希望的。 谢晚秋忽然感到一阵无地自容的惭愧,因为自己对沈屹曾怀揣着这样不可告人的心思。 一个男人,带着绝非友情的感情喜欢和接近另一个男人,并和他,和他的家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心安理得享受着他们毫不知情却热情慷慨的好。 而他,甚至有过“掰弯”对方的想法和冲动,对这个男人产生过性幻想…… 这年头,喜欢男人就是别人眼中无法抹灭的原罪,足以害得一个人一辈子不得翻身。沈家人对他这么好,自己却…… 幸好,他有机会重来一次,能够亲自纠正这个“错误”。 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深深的悲哀感,谢晚秋下意识将先前所有暧昧不清的情愫全都搁置,扔到一边。 只抿着唇,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道:“婶子,你会如愿的。” 两个人包饺子速度很快,不多时便包好了百来个,分成两顿吃,匀到每个人头上,也就十来个。 但这十多个饺子对于沈屹这样的青壮显然是不够填饱肚子的,但好在还有谢晚秋蒸出来的粗面馒头。 徐梅烧开水将饺子下锅煮熟,谢晚秋虽有些心神不宁,但还是帮着把菜全都端到了正屋的大桌上。 等沈屹父子三人回来的时候,饺子刚好出锅。 今天这顿饭在沈家堪称丰富,简直是过年才有的水准。 沈枫早就急不可耐了,他的脸几乎要贴在那盘油煎肉上:“谢哥哥,这是啥?” 乡下人吃饭不讲究,做饭无非烧煮炖几样。把肉切成薄薄一片再煎出来变成这样金黄酥脆的样子,他们之前连见都没见过,几人一时间都十分新奇。 而这野猪肉也和寻常的家猪不同,它以林子里的橡果、野草、各种菌类为食,所以自带一种类似坚果橡实的甘香底蕴,有一种深沉的鲜香。 谢晚秋为了保留这种风味,特意用小火慢煎,还细心配了蘸料。南方人吃菜讲究精巧精致,他从前在饭店里见人这么烹饪过。 肉是微微撒了些盐巴的,又备了一碟掺了花生碎磨制的辣椒面,还有一小碗刚拨的蒜。 他指着小碟介绍:“这煎法是我在外头学的,大家尝尝,可以蘸这个辣椒面,也可以就着蒜吃。” 这边沈长荣还在纳罕:“这吃法我可真是头一回见!” 那边沈枫已经迫不及待照做了。蘸了辣椒面的油煎肉一口咬下去,不仅香得满口流油,而且那股奇异的肉香更是在唇齿间流连,久久不散。整个舌尖上,仿佛都飘散着一股林子里特有的草木橡果味。 他咂了咂嘴吧,筷子咬在牙间摇头晃脑,似在回味。沈长荣见了哈哈一笑道:“真有这么香?” 沈枫小眼一下睁开,瞪得透圆:“爹,你试试!” 沈长荣也夹了一块,就着蒜瓣咬下,肉的醇香和蒜的辛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十分奇妙的味道,让人吃了还想吃。 他猛啃了两口馒头,忽的拍了下大腿,向着谢晚秋竖起大拇指:“香!果然香的很!” 第48章 一顿美餐瞬间让所有人的心情都明亮起来。沈屹听他爹妈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余光见谢晚秋对着自己做的肉几乎没怎么伸筷子,连夹了好几块放进他碗里:“吃啊!” 徐梅顺势也端起盘子,向他碗里拨了好几个饺子:“小谢,别拿自己当外人,多吃点!” 她在桌上止不住地夸:“你们这几个大老爷们,没一个有小谢能干的!不仅帮着咱们做了晚饭,还包了饺子!” 说着筷子一停,意有所指地看向沈屹:“儿子啊,你要是什么时候能娶个像小谢一样贤惠能干的媳妇回来,那咱家祖坟可真是冒青烟了。” 沈屹适时看了一眼谢晚秋,眉梢微挑,但对方头也不抬,只缓慢吃着自己碗里的菜,当作没听到。 徐梅自顾自地继续说:“小谢啊,你是哪儿人啊?这么能干,在家爹娘肯定很省心吧!” 谢晚秋本就因这一家人其乐融融、无话不谈的氛围有些伤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本夹着碗里的饺子,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进了碗里。 他迅速抬手擦去痕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鼻音,努力保持平静:“婶子,我父母……去世得早。现在,早就没有家啦。” 虽然语气故作轻松,但桌下的另一只手却早已紧紧攥住了衣角,用指甲嵌入掌心的痛感,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让眼泪失禁。 徐梅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戳中了这孩子的痛楚,顿时讪讪:“小谢啊,是婶子不好,说错话了……” “以后,你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 “谢、谢谢婶子。”谢晚秋紧紧咬住下唇,力道大得几乎留下明显的齿痕。 沈屹看着他泛红的眼圈,只觉得他像是一只在雨中浑身湿透、无家可归的流浪猫。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谢晚秋早已失去双亲,意外之余,更多是心疼。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愧疚与自责,如果早知道这小知青无依无靠,他一定不会……这么欺负他。 他根本就不了解谢晚秋,怎么配说喜欢他?他只见他的倔强,却不知道他为何倔强? 他对他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建立在一无所知的美好皮囊上,肤浅而幼稚,不可依靠。自责以外,心疼感更深。 他该去更深入地了解谢晚秋,给他时间和空间慢慢来,做他宽厚包容的大地,而不是只要掠夺和主宰的天。 沈屹的左手不知何时也探到桌下,轻轻覆上谢晚秋紧攥的手,然后坚定地握住,用掌心包裹住那微凉的指尖。 谢晚秋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见沈屹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举动,知他是在安慰自己,努力扯了扯嘴角:“我没事。” 昏黄的油灯下,他眼中含着未干的水光,眼尾泛红,明明是一副故作坚强的样子,在沈屹眼中,却偏偏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艳丽。 但此时心疼甚于一切。看着谢晚秋难受,他的心也像被一只大手揪住,闷得难受。 沈屹又默默给他夹了些菜,心想,他以后定不会让这小知青再掉眼泪了。 但床上除外。 饭后,沈屹替谢晚秋倒好擦洗的热水,回屋便开始翻找自己的钱袋子。 他的私房钱不多,但平常也没什么花销的地方,全都收在一个碎布包里,搁在衣柜最上面被褥后面的夹角里。 长臂一伸,甚至不用垫脚就取了下来。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叠零零碎碎的纸币和硬币。 他全都倒在小桌上,细细数了数,一共是八十八块八角两分,还不到一百块钱。 自从他开始赚工分后,每年年底生产队结算的钱都在这了。虽然在村里不少,但若是谢晚秋将来要去上大学……还远远不够。 得想些赚钱的法子,正思索间,谢晚秋搭着毛巾进来了。 见他摊着一桌零钱,想起之前要给他钱的事,便主动去翻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钢铁工人”给他:“喏,给你的。” 沈屹视线下移,看着递过来的五块钱,并未伸手:“我不要。” 谢晚秋见他坚持,将钱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自顾自坐到门口的小凳上擦头发。 沈屹将桌上所有的钱收拢起来,重新装回布包中,拉好拉链,走到他面前,将钱袋递给他:“拿着吧。” 谢晚秋侧过头,他只穿了个白色的大背心,发梢的水珠顺着耳后滑落,滴在裸露的颈肩,不解地抬眼:“给我做什么?” 沈屹的视线追随着那滴水珠,见它在雪白的皮肤上晕开,满鼻子都是谢晚秋身上好闻的味道。他微微发愣望着自己的样子,让沈屹喉头发紧。 说好的不再欺负他,可某些念头却入野草般疯长。想起他一哭就泛红的眼尾,不知别处……会不会也这么容易泛红。 他嗓音低哑了些,拉过谢晚秋的手,将那个布包放入他的掌心:“以后,我赚的钱都放在你那管着。” 他神色认真道:“你有需要就用,不必问我。” 谢晚秋被沈屹这举动弄糊涂了:“可你的钱为什么要交给我管着?” “就好像……”他话一出口自觉不妥,又及时收住了声,“要不你还是交给婶子管吧,我一个……外人,不合适。” 谢晚秋说着便要将钱包塞回去,但沈屹非但不接,还一副这钱给出去我就不管了的样子,只说:“往后咱们一个屋生活,总有用钱的地方,你不用跟我分得这么清。” “还有,你不是想做点小买卖么?这些钱放我这儿也只是死钱,你拿去用,就当是我投的。” “你若是去读大学,花费也少不了,这钱你拿着,就当我是你……”沈屹戛然而止,停了半天,才说出来一个“哥”字。 天知道,他根本不想当谢晚秋的“哥”,情哥哥还差不多。 想起收集的松脂还没处理,沈屹拎起屋内的煤炉朝外走,也是为了避免谢晚秋的当面推拒:“你先睡,我去弄点东西。” 制松香的土法并不难,只需要加入少量的水,小火缓慢加热至松脂融化,之后再过滤掉树皮、虫尸等杂质,自然凝固就好。 但提取却有一定的毒性,沈屹特地找了个家里废弃不用的烧水壶,将炉子拎到院子外,弃了壶盖,直接点燃。 夜半三分别人睡觉他烧东西,头顶是今夜被云遮住并不清晰的月亮,零星点缀着几颗星星,耳边是夏夜清晰的蝉鸣,和不远处隐隐约约的蛙声。 沈屹蹲在墙角,偶尔轻摇两下扇子,望着铝壶口袅袅升起的青烟,思绪游离。 重活一世,他忽然觉得自己陷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困惑命题中。 上辈子,他从未喜欢过什么人。当年村里征兵,他便应征入伍去了,后来天南海北,别说喜欢男人,就连一个心动的人影都没遇上过。 现在,倒是有喜欢的人了,可自己只不过是个面朝黄土的庄稼汉,谢晚秋注定是要飞出这片山村的,那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像前世一样参军?从此天各一方不知啥时候才能见上一面?他可忍不了那个滋味。 可若是就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这小知青,岂不是成了一个吃软饭的?总得想想自己的出路。 深色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见壶中的液体已变得粘稠,他熄了火,把炉子拎回厨房门口稍作处理。将过滤后的清液重新倒回竹筒中冷却,待到这一切终于忙完,已经不知几点了。 沈屹洗了手,回到自己屋里。小桌上的煤油灯并没有熄,谢晚秋仰躺在炕床上已然睡熟,双臂交叠在被子上,小脸在光下红扑扑的。 目光扫了一圈屋内,也没有看见自己那个蓝布钱包,想来,谢晚秋终究还是收下了,心里松了口气。 他脱了鞋上炕,这小知青依旧睡在炕梢,只占了小小一角,蜷成一团。 沈屹将自己的枕头拿过去,紧挨上他,吹熄了灯,将人揽入怀中,也睡了。 后半夜的时候,沈屹明显感到对方柔软的发梢无意识地在他颈间蹭了蹭,胳膊不自觉地收得更紧。 翌日清晨,谢晚秋醒来时,二人又是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 他如今已经能见怪不怪了,也不再小心翼翼,径直将沈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拿开,趿拉上鞋子,简单洗漱后走进厨房,却一眼就瞧见了昨日那几个眼熟的竹筒。 凑近一看,只见里面的松脂已凝固成型。小桌旁,正是沈屹昨天拎出去的煤炉。 难道他昨天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帮自己做松香? 心里为这个没来由的猜测空了几拍,他本想拿起竹筒仔细看看,但想到昨天徐梅说的话,终是没有伸手去碰。 谢晚秋简单做了点吃食装进铝饭盒里,随后便朝教室的方向走去,打算中午就不回来了。 第49章 他打开窗户通风,早上又将教室的边边角角清理打扫了一遍,不多时,教室便干干净净,焕然一新了。 眼见环境都打扫得差不多了,如今空荡荡的教室里,就缺桌椅板凳和上课用的教具了。 他特意清了一面墙出来,预备用来悬挂到时候写字的黑板,得赶紧找人做一块出来才行。 谢晚秋很快地吃完饭,想起之前沈屹提及的菜根会做木工活,便打算去找他帮忙。 离开时将篱笆拴好,这个点,估计生产队应当还在上工。他走到地里转了几圈,却始终没有看见菜根人,便向正在锄地的二牛招了招手,问道: “看见菜根了吗?” 二牛拄着锄头想了想:“他晌午就回去了,说是下午要给你那学校打桌椅板凳呢。” 谢晚秋要在村里开课教学的消息早已传开,这毕竟是件大好事,乡里乡亲的都乐见其成。 这会功夫,周围干活的人听到他们谈起学校的事,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打听: “谢知青,我家娃十三了,能去你那读书吗?” “小谢啊,你打算教娃们些啥?” “小知青,学校啥时候开课?我让孩子准时报到!” “太好了!等学校开课,俺就把两个孩子都送去!我和他爹整天在地里忙,正愁没人看孩子呢!” 谢晚秋一一耐心回答,好不容易从热情的人群里脱身,又拉住二牛追问:“你知道,菜根会去哪边吗?” 二牛锄头一顿:“八成在他二叔家吧。” 谢晚秋努力回想模糊的记忆:“村西头?” 二牛倒是意外他知道,但也没多说什么,只点头道:“对。” 谢晚秋便马不停蹄向着记忆中菜根二叔,绰号“王木头家”的住处去了。他本只记得个大概方位,一路边走边找,没想根本毫不费力,就在路上撞见了正主。 “菜根,”谢晚秋当即叫出声,见对方肩上扛着几截原木,伸手便要帮忙,“这是帮学校打的?” 菜根没让他接手,对在这里见到谢晚秋有意外:“对啊,你找我有事?” 谢晚秋如实说了来意,不料话音刚落,菜根就接话道:“这事我知道,早上哥就交代过了,他这会儿,正帮你做着呢。” 谢晚秋心下一动:“……沈屹?” 菜根应了声“是”,示意他跟上:“你跟我来。” 谢晚秋跟着他来到他二叔家院外,人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头传来锤子敲打的闷响和锯子拉动的嘎吱声。 他探头望去,只见院子里靠墙堆着些原木,两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正弯腰忙活着木工活儿。 一个身形精瘦、个子不高正蹲在地上,眯眼比划着尺寸。而背对着门口的那个身影不仅高大,还格外的眼熟。 男人古铜色的脊背绷得很紧,宽厚的肩膀上滚着汗珠,他一脚踩住木头,肌肉喷张的手臂稳而有力地来回推动锯子,健壮的腰身遂拉锯的动作起伏。 不过片刻,粗实的木头,就被切成整齐的长木条。 菜根将背回的原木放在墙角堆着,扬声道:“哥,谢知青来了。” 沈屹闻声回头,汗珠正顺着他英挺的眉骨滑落,悬在凌厉的眼尾。他抬了抬眼,目光在谢晚秋脸上定住:“你怎么来了?” 不等谢晚秋开口,菜根便抢先道:“他来找我做黑板的,我说哥你做了,就带他来瞧瞧。” 这话让谢晚秋走也不是,只能上前,站在沈屹边上,看他手里的木板:“把这些钉起来就行了?” 锋利的齿尖正“嘎吱嘎吱”地割开木头,像是某种野兽在磨牙,充满危险的气息。 沈屹沉声“嗯”道。 眼看几人都忙得热火朝天,谢晚秋自觉站在这里有点多余,加上沈屹在这忙活,下意识就想避开。 脚步微微后撤,刚要找个借口离开,没想对方背后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头也没回就叫住他:“站着。” 谢晚秋身形一僵。 沈屹放下锯子,直起身,随手抓起搭在一边的汗巾擦了把脸,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黑板的尺寸要做多大,我吃不准。你既然来了,便说道说道。” 这话说得自然,像是真的遇到了疑问。菜根蹲在地上眼皮跳了跳,装作没听到,继续刨木头。 明明不久前,沈屹才说过黑板的尺寸! 但谢晚秋不知道,他果然被这话唬住,只得留下来,认真地思考。 沈屹几步走到扔在一旁快成型的木板前,手指在上面比划:“打算做多大?挂多高?” 心里的别扭拗不过正事。谢晚秋脑海中浮现起秦瞎子家那面墙:“大概两米长、一米宽?”具体的尺寸,他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沈屹想了想,捡起一根木炭,在空地上画了一个大概的框线:“不如做成两米半长?宽度不变,四周做几个木框固定起来,这样也更耐用……” 他一边比划,一边细细给谢晚秋解释。两人的头在不知不觉中越凑越近,最后轻轻撞在一起,四目相对。 沈屹的眼神幽深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很快就收了回去。 谢晚秋却像是被那短暂的接触烫到,立刻向一旁挪了挪,刻意拉远了距离。但心中却忍不住想,沈屹怎么忽然像是要和自己保持距离? 两人沟通完细节,沈屹便拿起锤子,熟练地将磨平的木板拼接钉牢在一起。 “小秋,屋里有臭油你把它拿来。” “臭油?”谢晚秋不知道这是什么。 沈屹手起锤落,钉子被他精准而利落地钉进木板,头也不抬道:“就是沥青漆,我钉好板子,你来刷漆。” 蹲在一旁忙活的菜根二叔补了句:“就搁在门后。” 谢晚秋依言找来了漆桶,一开盖,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便扑鼻而来,怪不得叫臭油。 他皱着眉,屏住呼吸,小心将黝黑粘稠的漆液刷上木板。 沈屹看不下去,主动要过刷子:“我来吧。” 这漆防水防蛀,板子刷上漆后,下雨天就没那么容易霉烂了。 谢晚秋蹲在一边,余光掠过正低头认真干活的沈屹。男人侧脸线条冷硬,动作稳却细致,仿佛对这一切熟练得很。 心中忍不住想,这个人,究竟还会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 作者有话说:好多字,还没一口气更新过这么多字……嗝~ 吃法参考现代烤肉,我晚上写得时候整得自己都馋了[托腮] 选今天入v的原因,是因为今天刚好是本文开文两个月整~ 其实有点忐忑不安,没关系、没关系的!坚持写我就会进步! 感谢一直在追读的宝子们[红心][红心][红心]~感恩[红心][红心][红心] 我的读者一定要全部暴富!!现生平安顺遂,快快乐乐地来看我的文~ 第40章 躲雨 这么新奇的躲雨方式,还是头一回…… 没一会儿, 这黑板就做好了,今儿是个好天, 只要将其放在通风处晾干,回头钉在墙上就能使用了。 沈屹接着钉制桌椅,他动作极快,和菜根他们配合着,日落前便将教室需要的桌椅板凳都赶制了出来。 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起身,菜根本想叫谢晚秋去队里借来驴车来拉桌椅,但借驴并非易事,何况来回折腾估计要耗到天黑。 干脆双手抓住桌沿,稍一用力便掂出了分量。他力气大,这点重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便道: “借驴太麻烦,我们直接扛过去。” 菜根和他二叔依言试了试,觉得重量尚可, 便也同意了。 几人说干便干,沈屹直接握住桌腿, 将一张桌子架在肩上就出去了,看起来毫不费力。 他站在院外,看着在院子里踌躇不定的谢晚秋, 对方先是试着抬了抬,第一下没太搬动,随即撸起袖子, 似是要大干一场。 这些桌子虽不极重,却也都是实木打的,结实得很,况且还要抬上一段不短的路。 沈屹想起这小知青细皮嫩肉、动不动就受伤的身体, 适时出声:“小秋,你搬凳子吧。” 谢晚秋小臂肌肉绷得很紧,用力将桌子抬了起来,可想到菜根二叔家离教室还有相当远一段距离,自知难以坚持,只得作罢。 他左右手各拎了几只套叠起来的木凳,跟着走了。 落日高高悬在西天,要落不落,可先前的晴空万里已然不见,大团的乌云自东边迅速推移过来,很快就遮住了最后一片霞光。 谢晚秋一行方走到半路,天色就顿时沉了下来。地里干活的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下雨啦”! 第50章 紧接着,瓢泼大雨便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噼里啪啦砸在人身上。地里的乡民纷纷扛起锄头往家跑,踩得乡间的小路泥泞纵横。 谢晚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淋了个透,乌黑的头发全都湿淋淋地贴在额前和颈后,刘海不断滴下水珠,模糊了视线。 他搁下椅子,随手将黏在眼前的湿发捋到上面,露出清隽的眉眼。可此刻,就连这好看的眉眼也被雨水侵袭地难以睁开,即便刚刚抹去,还没过两秒,新的雨水又会立刻阻挡视线。 谢晚秋索性不再理会,重新拎起地上的凳子,加快了脚步。 沈屹刚才见他驻足,便也停下来等他,这雨突如其来虽然让人有些狼狈,但更恶劣的天气他都经历过,这并不算什么。 他单肩扛着桌子,回过头来看谢晚秋。对方今天穿着一件白衬衫,雨一淋,那薄薄的衣料瞬间变得透明,紧紧贴合在身上,勾勒出美好的轮廓,让一切无所遁形。 视线习惯性地向下,在胸前两点停住,衬衫凸起的形状有些过于明显。他蓦地想起曾经窥见的绯色,像是熟透的樱桃,当即移开目光。 “到我这来。”沈屹哑声道。 谢晚秋闻声抬头,滂沱雨幕中,沈屹正站在原地看他,雨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顺畅无阻地滑落,洇湿在深色的裤腰边缘。 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总是不喜欢穿衣服。 雨水从他利落的短发上不断滑落,却似乎对他毫无影响。沈屹半眯着眼,唇线紧抿,因正用着力气,上身肌肉绷出流畅而饱满的弧度,雨水沿着起伏的沟壑下落,反而平添几分粗犷的性感。 见他仍愣在原地,又喊了一声:“过来。” 谢晚秋回过神来,当即上前,却见对方当即将右肩上扛着的桌子单臂拎起,稳稳举过了头顶。 一片阴翳骤然笼罩下来,但雨水却没有再顺着脖颈滑进衣服里。他下意识抬头,视线中只剩下那双在雨中黑得发亮的眼睛,和那仅凭单臂就能轻松擎起整张桌子的强大力量。 他忽的忍不住笑了。 这么新奇的躲雨方式,还是头一回见。 谢晚秋笑起来的样子带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他的眉毛、睫毛上都还挂着晶莹的雨珠,但那嘴角高高翘着,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沈屹,你怎么想出来的?” 前面的菜根哇哇直叫“好大的雨好大的雨”,耳边的雨水砸在地里哒哒作响,但沈屹耳中却只有他家小知青的声音,和格外明媚的笑容。 “这样能给你挡着点,别着了凉。” 两人并肩在雨中前行,肢体总在不经意中相互碰撞。沈屹有意放慢了步伐,忽然觉得,这雨也并不讨厌。 如果这条路,能更长一点就好了。 但这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雨势便渐小直至停歇。 谢晚秋从桌下钻出,望着放晴的天空轻舒一口气:“总算停了。” 鼻间那缕若有似无的淡雅气息很快消散,沈屹心中莫名一空,有种得而复失的怅然,看着他颀长的背影,目光不由深了几分。 两人离教室还有好几米远时,沈屹便远远瞧见篱笆院外站着一个眼熟的身影。 来人撑着一把红黑格子的洋伞,一身时髦的穿搭,身姿挺拔,在捕捉到谢晚秋的身影后,收起伞主动上前迎了两步。 “晚秋。”陆叙白声音温和儒雅。 谢晚秋没料到会在这儿见到他,此刻自己浑身湿透,十分狼狈,想起这人的洁癖,主动退了两步:“你怎么来了?” 陆叙白见他淋得透湿,薄薄的衬衫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纤细的线条,便掏出口袋里的手帕,上前道:“想着你这边或许需要帮忙,便来看看。” “你脸上全是雨水,我帮你擦擦。” 但谢晚秋摇了摇头,他放下凳子,解开篱笆门栓,急匆匆向屋里走:“没事,我先搬东西。” 只留下陆叙白主动伸出去的手尴尬悬在半空,见人进去,又不动声色收了回来。 沈屹扛着桌子与他擦肩而过,意味深长瞥了一眼:“陆知青似乎总喜欢做些……多余的事情。” 他有意加重了那两个“多余”,见对方表情明显冷了下来,嘴角反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跟着谢晚秋进去。 他向来瞧不上这种花架子,那洋伞,都是大姑娘小媳妇才喜欢用的款式。陆叙白为人,在他看来,就像那把洋伞一样,中看不中用。 被雨淋湿的木头虽无大碍,但使用之前最好还是晾干。谢晚秋指挥着沈屹将桌子靠着墙角放下,心里惦记着还没取回的黑板,又要回头。 他此刻正忙,一时也顾不上陆叙白。可人刚走到檐下,就被对方叫住。 “晚秋,你等下,我有点事和你说。” 谢晚秋刹住脚步,投去疑问的目光,他想不出,陆叙白能有什么事要和自己说。 但对方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等沈屹走远了,才沉吟问道:“你真的打算一直教这些孩子读书?” 谢晚秋迟疑地点头,这事已是板上钉钉,人尽皆知。陆叙白提这些做什么? 对方将他往屋角拉了拉,压低声音继续问:“那你准备教多久?一年、两年、三年、五年?”“你难道不打算回城了?” 他起初也为谢晚秋能不用干农活感到高兴,但回去细想,便觉得当个大湖村老师这工作,简直是个甩不脱的包袱。 知青只是下乡来学习的,将来还要返城。谢晚秋将这么多孩子读书的责任抗在肩上,他一回城,这里没老师了怎么办? 更何况,比起将时间花在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人身上。陆叙白更觉得,谢晚秋应该多花点时间在自己身上,比如说多精修一下他的琴技。 “你有多久没摸过琴了?” 谢晚秋一时语塞,他既想不通教书和回城有什么冲突,也不得不承认自从联谊会结束,他确实忙到没工夫摸琴。 陆叙白见他哑然,目光扫过这空空荡荡,还不足以称为教室的屋子:“我觉得,你有这个功夫,不如多花些时间在自己身上。” 他从小接受的是西方的精英教育,从来不觉得时间和精力要放在不值得的人和事情上。自然想不明白,谢晚秋为什么要为这群村民尽心尽力? 大湖村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短暂的落脚之处,不是久留之地。除了谢晚秋这个意外之喜,他想不出这地方能有什么让他留念的地方。 这几日没见到谢晚秋,陆叙白一个人想了很久,随着要离开的日子一日日..逼近,心里不免生出些几分烦躁。 他时而觉得谢晚秋该自私一点才好,他会教他曲子,等回去后,还会想办法给他介绍名师,谋求一份体面的工作,哪里用得着在村里当个面朝黄土的老师? 谢晚秋想起待他不薄的乡亲们,不置可否道:“乡亲们信任我,愿意把娃娃们送来读书,那我就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我不知道我能待多久……”想起自己要去读大学,最终也是要离开的,只说,“但求当下的每一天,问心无愧。” “可人的时间和心力有限,琐事缠身,琴声还会有灵性么?”陆叙白冷笑一声,皱眉。 谢晚秋不懂他这套理论。但此刻陆叙白板着个脸,浅色的瞳孔深不见底。他抱臂站在身前直直地看着自己,混血的面容带来的高傲和疏离此刻尤为明显。 他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控制欲。与偶尔的沈屹,竟有几分相似。 陆叙白不是素来温文尔雅么?谢晚秋不解他这忽如其来的转变,以及这些听起来近乎自私,不近人情的言论。 但又觉得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陆叙白本就不是和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自然没有理由强行融入。 可没有人能够支配,掌控他的人生。对方也许是好意,却不能替他决定。 谢晚秋语气也淡了下来:“陆知青,或许你我所学不同。不知道你可曾了解,有一种说法,叫劳动创造了音乐艺术。” “既然音乐诞生于劳动,你又怎知这灵性,不会在劳动中激发?” 陆叙白清晰感受到对方周身骤然竖起的无形壁垒。这小知青的防备心,确实很重。 他思忖片刻,见对方神色淡漠,也罢,这事急不得。 随即缓和了语气,转移话题:“教室还需要什么?我找人送来。”“你一身湿衣,容易着凉,去我那换个衣服?” 谢晚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湿衣,却没答应,两人片刻前的摩擦让他心生芥蒂:“我还有事要忙。陆知青,你自便吧。” 第51章 他随即推门出去,但沈屹早没影了。只留下陆叙白站在原地,神色莫名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口袋里的帕子已经揉捏得皱成一团。 晚上,沈长荣在饭桌上突然提起:“小谢,你们之前写的那封举报信,有回音了。” 他说着便起身,去屋里取来今天邮递员送来的信。信是用黄色的牛皮纸包着的,连封口处的火漆印都完好无损。 ----------------------- 作者有话说:如此新奇的躲雨方式 ,画面感我好想笑…… [狗头][狗头][狗头] 我想发66个红包嘻嘻[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顾局长即将登场~ 第41章 回信 千万别以为它弱小,便可以随意摆…… 沈长荣边吃边道, 喜笑颜开:“托小谢的福,咱们村这回可要受表彰了!” 徐梅筷子一顿, 语气惊讶:“这是怎么回事?” 沈长荣这才将白天得知的消息娓娓道来。原来除了这封信,他还收到县里打来的一个电话,顾局长身边的王秘书特意知会他了一声,说是局长想亲自见见这个写举报信的同志。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哩,谢晚秋若是给县领导留下好印象,以后的前途就不可限量了。但眼下刚给村里的孩子们找到老师,就碰上这事…… 沈长荣很怕村里留不住这小知青,一时有些忧喜参半。 谢晚秋接过信封,没有在桌上就拆,事后回房间的时候, 沈屹跟了进来,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他坐在桌前,用火柴点燃煤油灯, 手指在跳动的火光下摩挲着信封:“嗯?”语气轻飘飘的,连自己也没想好。 “既然邀请见面, 那便见见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谢晚秋小心地戳开蜂蜡,在昏暗的光下抽出里面的信纸来读。 只见纸上的字迹笔挺有力, 每一笔横撇竖捺都力透纸背,带着一股锋芒毕露的凌厉气息,跃然纸上。 这字……写得真好, 他心中暗叹,迅速浏览起信的内容。 沈屹凑过头来一起看,多疑的思虑让他觉得这事顺利得有些不真实:“你就不担心这……可能是个圈套?” 谢晚秋抬起头来,眉心微蹙:“什么意思?” 沈屹低声解释:“那黄有德舅甥狡猾, 万一他们找了上面的人,串通起来写了这封信,就等你自投罗网呢?” 会吗? 他的话不无道理。谢晚秋低头将这封信看完,信没有署名,也没有戳红章,仅凭这封信和沈长荣说的那通电话,似乎的确难以判断这些信息的真假。 但这字……虽然凌厉,却透着一股正气。都说字如其人,他想起先前在报纸上见过顾凛的相关事迹,还是决心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说的只是最坏的可能。我觉得不至于此。信上说了,只是想向我们了解一些具体的细节。” 谢晚秋思忖片刻,认真道:“我觉得这事没有问题。正好粮食局在县里,我也有些情况想要打听一下。” 沈屹见状,没再劝阻,只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我跟你一起。” 谢晚秋心中对他的感情颇为复杂,下意识想拒绝:“不用,我一个人能行。” 但对方没给他这个机会:“我去给你倒热水,今天洗不了澡,你在屋里简单擦擦。” “用哪个盆?”沈屹看着脸盆架上谢晚秋的好几个盆,停住脚步问。 今天刮风又下雨,院子里的浴罩被吹破了一个大口子,一时间也没有材料修补,只能将就用热水擦擦。 念及在屋里擦洗尴尬,谢晚秋本不想洗,但今天淋了一身雨,不洗总觉得身上痒痒的。 只好收起信,放进抽屉中,自己上前,端起那个大红喜字的双鲤面盆:“我自己来吧。” 厨房里的大铁锅烧了满满一锅热水,谢晚秋端着盆进去,舀了几瓢后又掺了点冷水,试了试水温,将盆端进屋内。 可刚到门口,却又踌躇了。 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当着沈屹的面擦洗身体,自己能做到无动于衷么?不,他不能。 在经历过那样一个不明不白的吻后,在听过徐梅说希望沈屹早日成家的话后,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怎么样的感情去面对他。 正欲掀帘的手在半空停住,沈屹人在屋里,谢晚秋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他想着要不就算了,自己简单洗个头,身上就忍忍。 可没过几秒,屋内朦胧的光便探出,照在他犹豫的面庞上,沈屹嘴上叼着一截没有点燃的烟出来。 视线向下看了看谢晚秋抱在怀里的盆,主动让出身位让他进去:“你洗吧,我出去抽根烟。” 院子里一片漆黑,所以有光亮的地方便格外显眼。沈屹擦了根火柴,点燃手里的卷烟,只含在嘴里,却没有吸。 对角处自己屋里那扇窗户隐隐透光,放下来的布帘子将视线完全阻挡住。可即便什么都看不见,他脑子里,那个无比姣好的身形仍历历在目。 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匆匆一眼的视觉叠加,又或是只要一个夜晚的同床共枕,沈屹觉得,除了某些不可言说的部位,也许谢晚秋自己都没有他了解他的身体。 可是…… 幽深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窗,沈屹吸了两口烟,任尼古丁浓烈苦涩的气息充斥在鼻腔,大脑反倒更加清晰起来。 心中渐渐明了一个事实,谢晚秋在恐惧他。 沈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感到恐惧。或许是自己太过强势没有给他空间? 可谢晚秋分明是只胆小的兔子,外面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敏感机灵得很,立即缩回自己的世界。 方才从屋里出来,其实并不是他的本意,若是依着自己,他倒是想大大方方地欣赏这美人出浴图。可这小知青脸皮实在太薄,若是自己待在屋里,可能他还没爆炸,对方先炸了。 袅袅的青烟在指尖浮起,沈屹望着头顶舒朗的星空,眼中透出些志在必得的深沉。 你抓过兔子么? 千万别以为它弱小,便可以随意摆弄。 兔子是天生的猎物,警惕性极高,任何突然的动作、巨大的声音或从正面的直接逼近,都会让它瞬间逃跑。 要想捕获一只兔子,你得先为他创造出一个安全的环境,不要站着俯视他,应该蹲下来、甚至跪坐下来,让自己显得更小、姿态更低,伪装出完全没有威胁性的样子,然后…… 雷霆出击。 沈屹不敢说自己是天生的猎人,但他对吃到这只兔子势在必得。如果谢晚秋现在感到惶恐不安,那他就给他觉得足够安全的空间和距离。 只要将来收网的时候,能够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就好。 脑海中盘旋已久的困惑渐渐解开,沈屹夹着吸到一半的烟,直接掐灭丢掉。从晾衣绳上解下自己的毛巾,端着搪瓷盆去厨房舀水。 夜里风凉,但他却觉得浑身都热燥燥地很有劲儿,本想冲个凉算了,没想谢晚秋已经洗好,端着脏水出来倒掉。 他走到洗漱台边时,沈屹正赤着上半身,用葫芦瓢舀了水,直接从头顶浇下。水珠溅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被夜风一吹,顿时泛起凉意。 谢晚秋不禁一个激灵,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你用冷水洗?” 沈屹扬了扬眉,算是默认。 谢晚秋伸手探了探水温,指尖触及那一片冰凉后,当即皱起眉,语气严肃了几分:“下午才淋了雨,你怎么能用冷水洗澡?不怕生病吗?” 他表情认真,红润饱满的唇珠轻轻开合。自己发梢的水珠都没擦干,滴落在肩膀和锁骨上,被风一吹就微微颤抖,却还有心思来关心他。 这小知青,果然是嘴硬心软。 沈屹嘴角上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但语气平静:“没事。刚才你在屋里洗,我想着快点完事,便直接在外面冲一下。” “那你……怎么不进来洗?”谢晚秋下意识脱口而出,话音刚落,沈屹漆黑的眼神就跟了上来,里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搅弄。 他顿觉失言。如果沈屹要是刚刚真在屋里擦洗,那他们岂不是就坦诚相见了?? ……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他都觉得脸上发烫。好在自己已经洗过了,等会沈屹即便是在屋里洗,只要他管住自己的眼睛不乱看,应该也没什么。 这么一想,心里安定了不少。谢晚秋将盆里的水倒干净,简单冲了冲盆底,见沈屹不说话,便夹着盆向厨房走:“你来兑点热水,回屋里洗吧。” 沈屹黑沉的目光盯在他的背影上。宽大的背心在后腰上折起了一个小角,遮不住谢晚秋纤细的腰肢,那背心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露出一小截莹白细腻的肌肤,连带着那个摄人心魄的浅窝都变得迷离勾人起来。 第52章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是在权衡这个邀请,这是……在考验自己的自制力么? 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给谢晚秋一些空间,可对方转过头来,就如此天真而不舍防备地邀请自己进屋洗澡…… 沈屹心想,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揣着怎样的心思呢。 他不会穿裤子的。 他会毫无遮掩地在房间里擦洗,不管谢晚秋害不害臊。 谁让这是他自己亲口邀请的。 洗漱台到厨房不过寥寥几步,谢晚秋却觉得身后像是有狼在追。天知道此刻他早已为先前说的话感到后悔不已,可心底佯装镇定。 不就是看男人洗个澡吗? 冬天在澡堂里,更多的男人都见过了,还差这一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给沈屹舀热水的时候,连手腕都止不住发颤。 对方的影子和他的身形一样极具压迫感,完全地笼罩着自己,像是能吃人。 谢晚秋一掀门帘进去,就从桌上随手抓起一本书,坐到炕边的窗户下,背对着沈屹道:“你快洗吧。” 他听到瓷盆被放在脸盆架上的声音,对方没有脱衣服,声音却带着笑意从身后传来:“要不要我把煤油灯给你拿近点?这么看书,你看得清吗?” 这屋里就桌上这一盏灯,拿过来沈屹可就要摸黑洗了。谢晚秋就知道瞒不过他,可干嘛非要拆穿? 他心底有点恼,索性也不装样子了,把书往枕边一放,直接躺下来,闭目养神。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他默默念着,忽然又想起去县里的事情,忍不住问:“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去怎么样?” 耳边响起稀稀拉拉的水声,伴着沈屹格外低沉的声音响起:“再等等。” ----------------------- 作者有话说:今天来迟咯~俺第一次上夹子,心情波澜起伏,真是一次难忘的体验……[爆哭][爆哭][爆哭] 第42章 勾引 他再也不会说他是中看不中用了!…… “等什么?”谢晚秋下意识睁眼, 他脑中已完全被要去县里的兴奋感占据,既要去买教具, 也想顺便了解一下在那里卖雪花膏的可行性。 可沈屹却不同意,他当即想冲对方问问为什么,脸一转,才蓦地想起来对方在洗澡!!当即哑了声。 沈屹倒也没真的洗,只是用湿毛巾简单擦擦,他侧身站着,谢晚秋躺在床上,即便只是一个歪头,也顺利将一切尽收眼底了。 沈屹浑身的肌肉都一览无余。虎头肩、麒麟臂、公狗腰、鲨鱼肌,再向下, 就是格外紧实有力的臀部和粗壮的大腿。 古铜色的皮肤为他增添了成熟男性身上特有的荷尔蒙气息,谢晚秋只是草草一眼,就觉得自己的目光像是被烙铁烙过似的。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见着沈屹不穿衣服了, 只是平常,看得都是上半身, 现下冷不丁地窥见全貌,尤其是那笼罩在一片黑色中硕大的尺寸…… 沉甸甸的,真的像是会咬死人。 好了, 他想起沈屹内裤里面那个格外大的布兜儿,他再也不会说他是中看不中用了! 谢晚秋脑中顿时如同火烧,烫得脸和耳尖都不住地发热, 他的脖颈已经臊得完全一片绯色,但这股灼热偏偏顺着脊梁向下,快速地蔓延全身。 明明只是不小心看到一个男人的身体,他躺在炕上, 却会觉得手脚发软! 方才他侧过脸时,目光与沈屹撞了个正着,对方手里的毛巾本搭在肩上,见他的视线过来,顿时停住,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不行!绝对不能让沈屹看出自己的异样来! 谢晚秋慌忙捧住发烫的脸颊,故作镇定地解释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却不知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心照不宣。越想掩饰什么,便越欲盖弥彰。 沈屹只低笑了一声,边继续擦着身体边反问:“故意什么?”他故作不知。 “不是故意看你……”谢晚秋未说完的话突然哽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要说的话只会让这个场景更加尴尬。 沈屹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看就看了,都是男人,下回,让我也看看你的?” “什么?”谢晚秋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屹将毛巾浸湿,拧干了水,语气带着几分痞气:“你小时候没跟同龄人一起比过谁尿得远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戏谑,眼睛黑得发亮,可惜谢晚秋没能得见,顿了两秒,语调豁然拔高,嚷了一句: “你粗不粗俗?” 沈屹将身上的水擦干后,随手将毛巾扔在盆里,溅起些许水花,不甚在意:“我就一俗人。” 谢晚秋不想再和他聊这种让人面红耳赤的话题了,沈屹脸皮忒厚,什么话都能说得再自然不过,转而问他:“为什么要等等?我想尽快把这事解决了,顺带着去县里买点东西。” 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对方大概是在穿衣服,但谢晚秋这回却紧闭着眼睛不敢乱看,听对方不答话,又指名道姓叫了声:“沈屹!” 下一秒,那低哑的声音就在头顶上响起:“行了,睁眼吧。” 沈屹已经套上了大裤衩坐在炕沿:“去县里远,我明天去问问队里的拖拉机要不要进城办事,顺路的话就把咱两捎上。” 谢晚秋躺在枕头上,面上的红晕还未散尽,眼神晶亮:“真的?” 他的喜怒都很鲜明,沈屹看着他小孩一样的脾性,不由得伸手,本想刮一刮他的鼻子,可最终落在了谢晚秋乌黑的发间。 “真的。” 沈屹果然没有骗他,谢晚秋第二天正在厨房蒸着那些花苞提取新鲜的汁液,就听沈枫被他哥使唤回来报信: “谢哥哥,我哥说了,村里的拖拉机明天要进城,顺带着把你们捎上。我哥还说,让你把要买的东西都想周全了,要带的也提前收拾好。” “明儿个四点,就得在村头出发啦!”沈枫一股脑地把话说完,却站在灶膛前迟迟不走,一副十分忸怩有话要说却又没说的样子。 谢晚秋看着想笑,停下手中的活计,从口袋里掏了两块糖递给他:“怎么了,还有话要跟哥哥说?” 沈枫一见到糖,眼睛立刻笑成了两道缝,一把抓过糖,却一扭身跑了出去:“谢哥哥,你等我一下。” 再进来时,他手里捧着一摞硬币,大多是一分、两分、和五分的,献宝似的递过来:“哥哥,我听说县里供销社卖的桃酥可香了!你能给我带点回来吗?” 这钱显然是他攒了很久的。谢晚秋看着他一脸期盼的表情看着自己,忍不住笑道:“怎么不让你哥给你带?” 沈枫撇了撇嘴,老大不高兴:“哥说男子汉这么馋嘴,说出去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别听他的,”谢晚秋想起沈屹小时候的“光辉事迹”,也没揭他的短,只道,“好,哥哥知道了,你的钱我不要,收好了。” “等哥哥回来给你带桃酥。” 沈枫语气止不住地雀跃,当即想扑上来:“谢哥哥,你怎么这么好!为什么,你不能做我的哥哥?” 这天真的话语让谢晚秋忍俊不禁:“你不喜欢你哥?” 他当即大力地摇头,嘟囔了两句:“不喜欢不喜欢,哥管我,管得比爹还要严!我有时候觉得,我像是有两个爹一样!!” 谢晚秋闻言直笑,他笑起来时格外地明媚漂亮,心底对那人积攒的不满和郁闷,在这个小插曲中烟消云散。 手里还有不少事要忙,便哄着沈枫:“小枫,你把钱收好。帮哥哥个忙,去割点草喂喂兔子,行不行?” “好!”沈枫答应地干脆,兴冲冲出去。 谢晚秋将凝固的猪油重新加热成透明的液体,把蜂蜜也兑进去,倒入提取好的鲜花汁液,用干净的长筷搅匀。 慢慢地,这液体便晶莹剔透,散发出一种淡雅的香味来。 谢晚秋将其倒入洗净晾干的小瓷罐里,这瓷罐容量不大,和寻常人家的调味瓶大小差不多。全部倒完,竟也足足装了五小罐。 只要待其冷却凝固,改良版的雪花膏便做好了。 他想了想,决定自留一罐试用,送两罐给徐梅,感谢她平时对自己的照拂。剩下来两罐,便拿去知青所,送给那些女知青试试效果。 这雪花膏毕竟是摸索着做出来的,还需要听听更多人的意见,才好判断优劣。 谢晚秋忙碌完这一切后,利落地将厨房里都收拾干净了。洗了洗手,转而去收拾明天去县里要带的东西。 吃饭可以随便找家小馆子解决,倒也不用带饭,只需要带上喝的水。最重要的是,他得一次性把要买的东西给买齐。 第53章 课本是必须要买的,可他不知道这边的县里有没有新华书店,等沈屹晚上回来问问。再买些田字格的本子,算算数的习题册,还有粉笔、三角尺诸如此类。 自己……倒是没什么特别要添置的,只是村里离县里太远,平时去一趟不容易。转念一想,东北的天冷得早,过了立秋天气就渐渐转凉了。 要不此番顺带买些棉花和布料,请婶子不忙的时候帮忙缝制两身棉衣棉裤吧。谢晚秋抱着有备无患的想法,提笔在纸上一一记下要买的东西,然后去翻钱包。 他打开柜门,自己和沈屹收钱的地方差不多,钱包也就塞在卷起不盖的被桶里,手向里一摸,当即摸到两个钱包。 谢晚秋只取了自己那个,没碰沈屹给的,从里面取出几张零的,加在一起二十块钱,揣进明天要穿的衣服内兜里。 晚饭后,他再去看时,雪花膏已经彻底凝固好,膏体洁白细腻,香气清雅。指尖捻了些,在手背上轻轻擦开,润而不腻,肤感很好。 便拿起一罐,晚上擦洗完后,抹了一块,先后在脖颈、脸颊、手腕、小腿,以至于脚上都擦了点晕开。 沈屹进屋的时候,他正坐在炕上,专注地揉着脚踝。这里的皮肤有点干燥,他想着提前做好保湿,免得冬天冻裂。 沈屹走到炕梢,目光所及,就是谢晚秋伸直的那双腿,笔直、白嫩,小腿光滑得几乎看不见汗毛,在暗淡的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纤长的手,正握着脚踝,指尖在小腿与脚踝等处细致地打着圈,将乳白的膏体缓缓推开。 他整个鼻间,全被一种清新带着甜香的气味笼罩,略一俯身,这香味,竟沿着谢晚秋白嫩的颈间一个劲地往自己鼻子里钻,如此无孔不入。 有人说,气味是所有感官中最直达大脑,最能原始、直接、并强烈刺激人神经的感官。 沈屹深以为然。朦胧光影下,谢晚秋的皮肤那么白,那么香,就像是一块美味香甜的奶油蛋糕,勾的人亟待品尝。 他几乎瞬间就产生了可耻的反应,这诱人的香气,就像是在一只饥肠辘辘的狼眼前悬挂着一块鲜美的肥肉,时刻挑战着理智的底线。 沈屹不动声色地坐下,但与谢晚秋稍微隔开了一点距离,声音低沉而沙哑:“这就是你做的雪花膏?” 谢晚秋正将香膏在脚上揉开,头也没抬,含糊地“嗯”了一声,全然未觉异样。甚至还转过身来,直接将涂过雪花膏的手臂抬起,伸到沈屹面前: “你闻闻这香味,好不好闻?” 他扬起的脖颈线条流畅而精美,喉结上的那颗小痣随着动作微微滚动,眼中盛满了期待反馈的亮光,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沈屹舌尖顶过上颚,很是用力,他几乎忍了再忍,要不是知道这小知青什么脾性,这几次三番的举动,他真要以为对方在故意勾引自己! 但他不会放过任何送上门来的机会,于无声中长吸了一口气,主动握住谢晚秋的小臂,凑近了头,低声道: “我闻闻。” “嗯,确实很香。” ----------------------- 作者有话说:小秋,不白看不白看!! 俺得让你确定,某人有“资本”啊!! 沈狗内心疯狂os:lp天天勾引我却不自知[菜狗] 第43章 坐大腿 “你屁股……这肉真多。”…… 温香软玉在侧, 香得沈屹已经硬了。 为了避免出现更大的反应,他只略坐了一会, 就找个借口下炕出去了。再进屋的时候,出人意料地拿着自己的枕头,默默在两人之间挪出些距离。 谢晚秋不动声色地将沈屹的举动看在眼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感到一阵淡淡的失落。 熄灯后,沈屹一直等到谢晚秋睡着,才敢侧过身凝视他。即便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那股淡淡的香气仍萦绕在他鼻尖,挥之不去。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香味,有桂花的气息, 却又有谢晚秋身上独有的兰香,混在一起,交融成一种馥郁而又湿润的感觉。 是的, 湿润,就像是雨后沾染露珠的花苞, 在将开未开之际,同时透着天真与妖冶,让他既渴望靠近, 又害怕贸然碰触,把对方吓得缩回去。 他的欲望实在太大,又太重, 不狠狠饱餐一顿,根本难以填满。 黑暗中视线一片模糊,虽看不清谢晚秋的面容,但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 脑海中那清隽漂亮的面容便不自觉浮现出来,连同他身体的每一处模样,早就牢记于心。 沈屹的手不自觉探到枕下,指尖随意摩挲片刻,便勾出了自己的那块帕子。 这帕子本被他洗过之后早已没了任何气味,但在谢晚秋的手上又走过一遭后,仿佛又重新沾染上他身上那抹独特的气息。 沈屹将帕子凑到鼻间狠狠一嗅,那股若有似无的兰香已经重新聚拢起来,顿觉心满意足,重新塞回枕下,枕着躺好。 这帕子,知道他所有阴暗和潮湿的欲望,而他的欲望,也注定都会倾泻其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谢晚秋就激动地醒了,看了眼时间,直接踩着炕床,走到沈屹边上叫他:“醒醒,该起来了。” 两人在村头搭上队里去镇上买化肥的拖拉机,谢晚秋站在满是油污的车斗里,皱了皱眉,刚要勉强坐下,沈屹就从旁边扯来一个相对干净的化肥袋铺在下面。 “现在坐吧。” 谢晚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车斗里的油污一旦沾上衣服就很难洗净。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化肥袋向右挪了挪:“一起坐吧。” 这是他第一次坐手扶拖拉机,一路上不仅尘土飞扬,颠簸的土路更是硌得他屁股生疼。坑坑洼洼的路面布满碎石,震得人在车斗里不仅东倒西歪,还恶心反胃,谢晚秋难受得连早饭都快要吐出来。 只能一边强忍着身下的不适,一边死死抓住车斗的栏板稳住身子。但没过多久,脸色就渐渐发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也不知走了多久,拖拉机忽然一个急刹,巨大的惯性使他猛地向前栽去—— 沈屹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谢晚秋的肩,将人稳稳按回原处,见他连唇色都有点发白,眉头紧蹙道:“实在难受的话,你就坐我腿上吧。” 这话说得突兀,即便是关系亲近的人,也未必能如此亲密地坐在另一个人的腿上。 谢晚秋理所当然地拒绝,可没过多久,就实在撑不住了,迷蒙的眼睛里都泛着难受的水光。 沈屹见他忍得辛苦,也不再惯着,直接捉住人,一个提溜就将人提到了自己的腿上。 “坐稳了。”他声音低沉了些许。 谢晚秋人已经僵住,沈屹的大腿粗壮结实,虽然肌肉也是硬的,但显然比这车斗要舒适得多。 他起初挣扎,可对方的胳膊很是有力,稳稳按在腰间,让他动弹不得。加之有沈屹揽着,果然没有再颠三倒四,没过一会也就不再乱动了,只是从耳根渐渐漫起一片绯红。 直到臀部突然触及某个东西,谢晚秋像是被什么蓦地一烫,几乎要跳起来。 “你、你……”他不敢肯定那是什么,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语气有点结巴。 沈屹扬了扬眉,低下头与他对视,那双深黑的眼眸里虽有情绪翻涌,但很快便移开了视线,仿佛那只是因为颠簸而产生的,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 他声音此刻尤为沙哑,明明含着隐忍的欲望,却不能抒发,只随口道: “你屁股……这肉真多。”似是喟叹,还有欣赏。 “你、你说什么胡话?”谢晚秋闻言顿时臊得睫毛连连颤动,眼睛都不敢抬,下意识就要挣扎起身。 他猛地推了一把沈屹的手,第一下却没推开,扬起的眼神欲说还休,夹杂着慌乱、羞赧、不知所措,只是胡乱瞥了他一眼,就更加用力地再去推他的手。 沈屹看着这小知青泛红下垂的眼尾,只觉得他像是被自己欺负惨了的样子,也怕惹恼了他,当即松手。 谢晚秋立刻离他小半米,只在化肥袋的边角坐着,一副十分警惕的模样。 沈屹眉心一跳,再也忍不住嘴角的笑,低笑出声,引得对方含羞带怒,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就在谢晚秋觉得自己的屁股都快被颠成好几瓣的时候,终于到了。拖拉机停在集市入口处,周围迎来送往,全是拉驴车、拉板车,拖着一大堆东西的。 王麻子坐在前面转过身来,提醒道:“小队长,我还得去买肥料,只能送你们到这了。” “晚上……”他表情为难,“到时候我车上装着那么多东西,恐怕你们不太好坐……” 第54章 沈屹摆摆手:“没事。”县里有汽车站通往附近的生产队,他们可以坐车回去。 等拖拉机停稳,他单手一撑栏板,十分轻松地直接跳了下来。 谢晚秋努力站起身,但整个下半身,从脚掌到臀部都被震得又麻又木,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此刻他的腿脚完全使不上力,更别提要从车斗上跳下去。 可又不想开口向沈屹求助,便咬着牙,硬撑着将右腿迈过栏板,可那腿软得根本不听使唤,刚伸出来,就在空中止不住地抖。 沈屹见他如此,没说一句话,直接双手箍住他的腰侧,稍一用力,就这样把谢晚秋整个人从车斗上拎了下来,轻轻放在地上。 轻拍了两下他的肩:“你缓一缓。” 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谢晚秋指尖抵住太阳穴,轻轻揉了揉,另一只手就这样任沈屹拽着。 直到这阵眩晕感终于消散,指尖颤了颤,正犹豫着要不要松开沈屹的手。 没想对方竟已先行一步松开了他的手,从挎包中取出灌了凉白开的水壶,倒在杯盖里递给他:“喝点。” 谢晚秋也不矫情,接过后一饮而尽。想起方才若是没有沈屹的帮忙,自己可就要闹笑话了,仰起脸来,语气真诚道:“谢谢你。” 沈屹并不在意,他又倒了一杯,就着谢晚秋喝过的地方也喝了些水,拧起瓶盖收好,转而说:“跟我来。” 他事先弄清楚了县里粮食局的位置,离这集市的入口并不算远,两人走了半个多小时,也就到了。 视线中逐渐出现一栋方正规整,明显带着苏联建筑风格的双层小楼,大院门口用围墙围了起来,门口有白底黑字的单位名称“高明县粮食局”。 就是这里了。谢晚秋脚步停住,和门卫说清来意后,对方小跑进楼里,不一会就领来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男人。 对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领他们进去:“你们好,我是顾局长身边的秘书,叫我小王就行。” “我们局长正在开会,你们先进办公室稍坐一下。” 谢晚秋道了声“好”,沈屹跟着他一起进去。 二人一进门,就感到一种严谨、老派的肃穆气息。房间不大,地面是干净的水磨石,靠墙立着两个墨绿色的铁皮档案柜。 正中一张宽大的深色木桌,谢晚秋路过时看见了玻璃台板下还压着些剪裁下来的报纸文章。旁边放着个陶瓷笔筒,里面插了好几只钢笔,还有一个印着“奖”字的玻璃杯,一个黑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一切都显得如此井井有条,透出一股权威的秩序感来。 “你们坐。”王秘书招呼他们坐在这屋中唯二两张椅子上,正好面对那张大木桌,给二人倒水。 他将茶杯依次递给二人,打探的目光先是在个子高大的沈屹身上转了转,随后就落在谢晚秋身上,语气肯定:“你就是那个给我们写举报信的小知青?” 谢晚秋点点头,沈屹虽一言不发,但审视的目光从刚见面就将这位王秘书上下打量了个遍。 王秘书笑着向谢晚秋竖起大拇指:“小同志,你真厉害!不瞒你说,我们顾局周一刚在内部会议上点名表扬过你……” 谢晚秋适时地表露惊讶:“表扬我?” “那还有假?”王秘书笑眯眯接着道,“顾局在会上说,你这位同志有胆识、有担当,更有一颗难得的公心,敢于挺身而出,向我们举报了那条藏在队伍里的‘蛀虫’。” “也借着这件事,对我们工作中存在的疏漏和监管不到位的地方,提出了严肃的批评。说来真是惭愧,正是我们的失察,才让这条害虫隐藏了这么久,损害了乡亲们的利益……” 王秘书一番话说得热络又周到,一顶顶高帽递过来,简直叫人接不住。 谢晚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氤氲的热气刚好遮住眼底的不自在。放下茶杯后,面上的受宠若惊表现得恰到好处,语气十分恳切谦虚: “王秘书,您这话真是太抬举我了,我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厉害?” “这事儿换作任何一位有良知的同志碰上,肯定都看不下去,都会站出来说句公道话。我只不过是做了大家伙都会做的事罢。” 他话音刚落,就听“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谢晚秋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来人看着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 他衣服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了最顶端,下颌线条锋利,五官如同精心雕琢般英挺。但脸上却仿佛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谢晚秋听见身旁的王秘书立即向前迎了上去,恭敬地唤了一声:“顾局。” 对方微微颔首,迈开修长的双腿向他们走来。熨帖的同色西裤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顾凛身上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在走到谢晚秋面前停下。 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就是谢晚秋?” ----------------------- 作者有话说:攻3的感觉喜不喜欢~这款年上禁欲系,嘻嘻~[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44章 顾凛 顾凛看向这个比自己还略高一些的…… 谢晚秋当即起身, 主动伸手道:“顾局长,您好。” 衬衫上的最后一个扣子正好卡在顾凛的喉结下方, 他的头发右侧稍长,然后整齐地梳向另一侧,露出阔挺的额头,整个人显得沉稳干练、一丝不苟。 视线先是微微向下,打量了一眼谢晚秋伸过来的手,才不紧不慢地伸手回握:“欢迎你们。” 他对谢晚秋的第一印象,有些出乎意料。顾凛起初见那封举报信写得措辞圆滑、有理有据,还以为是个老知青写的,没想对方竟如此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但谢晚秋生得清俊, 五官秀挺,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让人不自觉心生好感。顾凛觉得, 用芝兰玉树这四个字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想到对方的年龄,下意识问了句:“谢知青, 你成年了吗?” 顾凛说着话,周身的气场并未减弱,在得到谢晚秋肯定的答复后, 随即将视线转向一旁虽沉默寡言却自带一股强大气场的沈屹:“这位是?” 谢晚秋主动介绍:“这是我哥,沈屹。” 二人也握了手,但一触即分。 顾凛简单寒暄两句, 想及接下来的谈话,将王秘书支出去:“小王,等会大兴村的大队书记要过来,你先代我接待一下。” 王秘书应声出去了, 宽敞的房间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人。 顾凛步履沉稳,走到正中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并未立刻坐下,用眼神示意谢晚秋走近。 他隔着桌面望过来,语气平稳却自带分量:“谢知青,这次特意请你们二人过来,首先一件事,是代表组织正式向你们勇于举报的行为表示感谢。” “二来,是想同你们商量一下,局里经过研究,认为应当对你们这样有担当的行为作出表彰和嘉奖。” “表彰的形势我们初步考虑有两种,一是在全县通报你们的优秀事迹,二是考虑到你们知青生活艰苦,决定予以一定的物质奖励。” 顾凛说着拉开椅子坐下,尽管位置矮了一截,可周身气势不减,有些意外地注视这波澜不惊的小知青。 寻常人听见这消息早就欢天喜地地喜形于色了,这小知青倒沉得住气,一时不禁对他又高看一眼。 这年头受到公家表彰可是件大事,搞不好以后的人生都会因此改变。谢晚秋并非不食人家烟火,略一思忖当即道谢。 “还有……”顾凛像是想起些什么,轻轻拉开身侧的抽屉,从中取出当时的那份举报信,抽出里面附上的“收据。”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忽然犀利,他有意放慢了语调,语气虽有疑问,但一副已经拿准事实的模样:“谢知青,这收据上的金额……” 他点到为止,没有多说。 谢晚秋惊讶于他的敏锐,心头蓦地一跳,顿时背后泛起凉意。 这收据是他诓了黄有德给写的,虽可以作为证据,可显然是自己扬言要与对方“同流合污”后才得到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算是“污点证据”,黄有德也完全可以反咬他们一口,将他和沈屹拖下水。 沈屹的手抵在他背上,似是安抚,终于开口:“顾局长,特殊情况之下只能采取特殊办法了。” “只要能达成目的,方法……或许没那么重要吧?” 顾凛看向这个比自己还略高一些的男人,对方黑沉的眼睛镇定自若,毫无惧色。 第55章 的确,对他来说,只要能达成结果,方法,并不那么重要。 顾凛将压在指下的收据重新对折,塞回信封,眉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看着一脸稚气单纯的谢晚秋,低低“嗯”了一声,就此揭过此事。 屋内重新陷入安静。他垂眼瞥了下腕表,该说的话也都已经交代完了。正准备叫王秘书进来,将二人送走,办公室的门却“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影带着风便闯了进来,来人大概五十多岁,胡须半白,面色黝黑,一脸焦急地进门直嚷嚷:“领导!这事不成!万万不成啊!” 王秘书紧随其后,一手抹着额角的汗,一手试图拦住他:“老徐!老徐!顾局正忙着呢,你等会,等一会。” 但那被称为老徐的汉子却不管不顾,手臂一甩,直接越过谢晚秋,横冲直撞到顾凛桌前,语气又急又冲:“领导,这事我真的办不成!” 顾凛瞥了眼面前的谢晚秋、沈屹二人,皱眉道:“哪件事?说清楚。” “还能是哪件!就是你让王秘书跟俺说,让俺们村划出一小块地来种向日葵的事啊!” 这汉子连连摆手和摇头:“不行,真不行!” “地是我们庄稼人的命根子,都得用来种粮食!怎么能种别的东西?” “况且,那叫什么,向、向日葵?听说就是种花,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的,种它干嘛?” 老徐语气急躁:“更何况,我们村没一个会种这个的!要是种坏了咋办?即便种成了,年底分粮家家户户都得短一截,这谁担得起?” “不行,绝对不行!领导啊,咱们村真的种不了,这劳什子的向日葵!” 这人讲话密不透风,一进来就大倒苦水。顾凛听明白了。 先前县里提倡适当地种一些经济作物,来改善一下农民的生活条件。而向日葵耐旱、耐瘠薄,正适合在东北的地里种。 他先前在会上和大家讨论了许久,才决定引进这向日葵,选定了大兴村作为试点,打算让村民们先行尝试一下,以观后效,没想刚推行下去就遭到如此大的阻力。 顾凛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轻扣两下,朝王秘书递去一个眼神。对方立刻会意,搬来木凳。 “徐村长,您先坐。”他语气放缓,耐心解释,“向日葵不是寻常的花,它耐旱、适合咱们这儿的地。” “更重要的是,它全身都是宝。葵花籽可以榨油,葵花盘能做饲料,就连秸秆,也能用来烧火做饭。从长远角度来看,肯定比只种玉米收益高。” 但老徐根本听不进去这些长远账,只认死理:“领导,我知道你们也是为我们好。可大家伙不想种这花,只想老老实实种庄稼!” “俺们不想冒这个险,这花要是种不成,就白白耽误了一季庄稼,浪费了几亩好地!” 谢晚秋不动声色地听着,只见王秘书站在边上,都快急得满头大汗了,慌忙劝说:“老徐啊,这些事县里不都跟你们交过底了吗?” “县里不会让你们白种,会适当给予补贴。乡亲们要是怕种不好,我们也会请专家下来,手把手教,保准让大家都学会!” “等种出来,你们担心没有销路,没关系,我们也会想办法,绝对不会让大家白忙活一场!你再考虑考虑?”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切,条分缕析,几乎把所有的顾虑和解决方案都摊开了讲。 那汉子听着,面上露出一丝犹豫,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拒绝道:“不行,领导,俺还是觉得这事情不靠谱!” 他搓了搓手,语气带着恳求:“咱县里有那么多村,要不……你们换到别的村试试?” 顾凛指节轻敲桌面的动作倏然停止,注视对方良久,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起来。见这人实在不愿,终于开口,声调平稳却带着决断: “既然徐村长和村民们都不同意,那这事……就暂且作罢吧。” 创新需要革新的勇气和气魄,可并非人人都能战胜保守的观念,拥有超越时代的眼光。 他垂下眼帘,眼中的淡漠更深了些,突然感觉有些气闷,下意识抬手,将中山装最顶上那颗风纪扣松开了些。 一直静立旁观的谢晚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思微动。方才双方的对话他都听的明白,这向日葵在县里举行试点种植,又有人管销路,的确是个好路子。 他暗自思忖,却并未贸然开口。 王秘书先是将这位村长恭恭敬敬地送出去,再进来时看了眼顾凛,在得到对方的颔首后,便转向谢晚秋他们,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谢知青,事情都谈完了,你们可以回去了。走吧,我送你们。” 谢晚秋顺从地起身,他现在急需一个能和沈屹私下说话的机会。临出门前,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顾凛。 只见对方拧着眉,面色沉肃,正从胸前口袋里取下一支钢笔,伏在桌前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王秘书礼貌地引着二人走下楼梯,走到一半时,谢晚秋忽然停住脚步,面露难色道:“请问洗手间在哪儿?我想方便一下。” “在一楼,右边走廊尽头就是。”王秘书说着便要带路。 谢晚秋却抢先一步,主动拉起沈屹的手,阻止了对方的动作:“不劳烦您了,我们自己去就好。” 王秘书是何等眼色和情商,当即领会了这委婉的拒绝,客气一笑就离开了。 谢晚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立刻将沈屹拉近洗手间的最里侧,见立面空无一人,才小声开口: “我想着一件事,不知道行不行,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他语速有些急,丝毫未察觉自己的手仍紧紧攥着沈屹的手腕:“我觉得顾局提的那向日葵……或许是个机会。” 沈屹视线下移,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却并未抽回:“你说。” 谢晚秋开门见山:“如果我们村来种这向日葵……你觉得能行吗?” 他一脸认真,眼睛睁地很大看向沈屹,目光带着急切。只要能把这花种成,大湖村就多了一个有保障的经济来源。 沈屹沉默片刻,以他的视角来看,这当然是件好事,更是一个不容错过的先机。且要不了两年,政策就会愈发放开,逐渐推行市场经济体制。 这向日葵虽然眼下稀罕,但没几年就会在全县推广种植。若是他们村能抢占这个先机,无疑是个机会。 他郑重地点头,但这事还得问问沈长荣的意思。 两人商量一番,很快达成一致。谢晚秋下定决心:“走,我们回去要个联系方式。” 狭长的走廊上空无一人,他们理了理衣服,重新回到二楼顾凛的办公室门前。 谢晚秋与沈屹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对方点头,轻轻叩门。里面传来一道沉稳却没有温度的“请进”。 谢晚秋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顾凛见二人去而复返,眉梢微挑:“谢知青,你们还有事?” 谢晚秋站在桌前,注意到顾凛不知何时已摘下了眼镜,随意搁在一边。少了眼镜的修饰,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显得更加锐利,整张面容都透出一种冷峻而不近人情的气息来。 他还敏锐发现了对方先前解开的那颗风纪扣,此刻又严谨地扣回原位,即便磨得喉结有些泛红,顾凛也并未管它。 这得是多一板一眼的人啊,谢晚秋心想,也不绕弯子,主动说:“顾局长,我们想和您要一个电话号码。” 顾凛抬起眼看他,露出一丝意外:“哦?” 谢晚秋斟酌着措辞:“方才您和徐村长说得那番话,我都听明白了。这向日葵……的确是个好东西。” “我想回去和乡亲们讲讲,若是大家伙都同意,或许可以……”他稍作停顿,借着余光观察顾凛的神色,“在我们村试种看看。” 谢晚秋表情认真,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顾凛从见他第一面开始,就觉得这小知青不简单,此刻更添几分兴趣。 他单手支颐,目光在谢晚秋和他身后沉默的沈屹之间流转:“你们不怕种不成,赔了本?” 顾凛看得出来,这二人之间,虽是这小知青当话事人,但能拿主意的,却是后面这个一言不发的男人。 沈屹察觉到他探究的视线,沉声开口:“只要确定能种,我们用心种,就不怕种不好。” 这话说得太直,谢晚秋暗地里轻轻戳了他一下,连忙打圆场:“有顾局长和各位领导的关心和指导,我们自然有信心种成。” “只是这事,光我们两人同意不行,还得回去问问大家伙的意思。” 第56章 顾凛转而看向面前这个年纪虽小,但做事情既有主意又有分寸的小知青,深觉人不可貌相。看着对方那两只乌黑圆润的眼珠颇为紧张地看着自己,像只警惕又机灵的小猫。 忽然低笑了声:“行。” 他拿起手边的眼镜重新带上,拔开钢笔笔帽,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串数字,然后将纸整齐地裁下,递给谢晚秋: “谢知青,这是局里的电话。你若是有任何问题,直接打这个电话。” “谢谢您。”谢晚秋双手接过,下意识瞥了眼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笔力遒劲,一股熟悉的凌厉感扑面而来,他顿时恍然大悟。 “先前那封信是您……”他忽然止住话头。 顾凛语气平淡地“嗯”了一声,向上推了推下滑的镜框,将笔帽盖回。 谢晚秋看着他无比淡漠的神情,顾凛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波澜不惊,充满上位者掌控全局的强大姿态,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当即道别。 “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告辞。”他轻拽了下沈屹的衣角,二人转身离开。 顾凛起身送他们到门口,直到谢晚秋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狭长的眼尾才微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这大湖村的小知青……有点意思。 他回到办公桌前,略一思索,拿起座机拨通王秘书的内线,低声交代了几句。 这边谢晚秋和沈屹从粮食局出来后,已临近中午,太阳照得人晃眼。 谢晚秋抬手遮在额前,见不远处的小摊有卖包子馒头的,想到还要赶着采买物资、坐车回村,便道:“我们买几个馒头,对付一下吧。” 沈屹全听他的,他们边走边吃,抄了一条小道去供销社。 这条小道虽窄,却颇为热闹,挤满了各式小贩,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谢晚秋边走边看,目光忽然被一个摊位上摆开的东西吸引,那是一些晒干的菌子,就摊开铺在一个旧的化肥袋上。 他停下脚步,看向摊位后正低头忙着织毛线的大姐,蹲下身,拿起一个晒干的菌子仔细端详,又凑近闻了闻,一股熟悉的奇异香气钻入鼻腔。 大姐见有客上门,赶忙停下毛线活,热情招呼:“小伙子,来点山货不?” 谢晚秋露出温和的笑容,将手里的菌子递到她面前:“大姐,我想问问,这个叫什么?”这菌子和他之前在林子里见过的那种奇异蘑菇长得很是相似。 大姐凑近了细看,也不太清楚这是什么,语气带着歉意:“哎呦,不好意思啊小伙子,这菌子是我男人从山里采来的,具体叫个啥名,俺也说不上来。” 她话到一半,怕谢晚秋误会,又急忙补充:“不过你放心!这绝对能吃!没毒的!每次雨季后,俺们那林子里就冒出来不少,晒干了也放不坏,家里吃不完,这才拿出来看看能不能换点钱。” 谢晚秋心下了然,掌心托着那小小的一个,用商量的口气问:“大姐,这个,我只买一个,成不?” 那大姐人好,虽疑惑他就要这一个有什么用,却摆摆手:“拿去吧,一个要啥钱。” 谢晚秋连声道谢,将这干瘪的菌子捏在手里,反复观察。 沈屹在一旁看着,问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谢晚秋停下脚步,将菌子举到他眼前:“你看,这像不像之前我们在山里见过的那种?” 褐色的伞盖,白色的菌柄,虽然已经晒得干巴巴的了,但长得的确很像。沈屹俯身凑近一闻,果然有种淡淡、类似香料的气息。 “是很像。” 谢晚秋将这菌子暂时揣进口袋,若有所思地念叨:“听说很多菌子都有特别的药用价值……你说它,会不会也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用处呢?” 沈屹走在外侧,替他挡住晒人的日头:“这还不好办?你若是好奇,咱们找家中药店问问不就成了。” 正说着,一辆驮着煤炭的驴车“哒哒”地从小道另一头驶来,车夫一边喊着“让让让让”,车上的煤渣一边簌簌地往下掉。 谢晚秋下意识朝沈屹那边靠去,肩背不经意撞上他坚实的胸膛。沈屹大手一揽,顺势将他带进怀里护住:“小心点。” 沈屹身上滚烫,透过衣服传过来。谢晚秋的耳朵刚一蹭到他颈侧的皮肤,就莫名感觉到一阵酥痒,他赶忙伸手挠了挠,试图将这阵不自在压下,继续问:“那你知道这附近哪有药店吗?” 沈屹的胳膊仍自然地环在他身侧,带着他往前走:“跟我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一层薄薄的尘霭,照在国营药店贴着标语的玻璃窗上。店里光线有些昏暗,只靠几盏吊着的白炽灯撑着。 谢晚秋推门刚进去,一股混合着无数种药材复杂而浓烈的气味就扑鼻而来。店里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深色大药柜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将人的视线瞬间都吸引走。 同色的柜台前,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掌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胳膊上套着袖套,正替一个汉子抓药。 谢晚秋在旁边等了会,只见这掌柜手法十分娴熟,他手一伸就是对应的抽屉,从中捏出一把药材,放在戥子上一称,分量便几乎不差。 手指也很是灵活,随手几下就将药包成小小的金字塔形,最后用纸绳一扎,所有药包便被捆成一摞,递给顾客。 谢晚秋见掌柜忙完开始打起算盘,插空上前:“掌柜的,想向您打听点事。” 李国栋的余光已经注意到这二人很久了,他们在人群里气质不凡,停下拨算盘的手,抬头看向这个年轻人:“怎么了?” 谢晚秋从兜里掏出那枚干菌子递上去,态度谦逊:“听说这种菌子有些药用价值,但我们庄稼人不懂,便想向您请教一下。” 李国栋只略扫一眼,心中已有判断,拿过一闻后更加笃定:“这是松茸,的确有药用价值。” 他们这地儿松茸并不常见,虽然山里人有时会采到,但大多也只当做普通菌子食用。 谢晚秋眼睛一亮,一个劲追问:“真的吗?您不会认错?这松茸……都有哪些功效?” 李国栋为人爽快,也不卖关子,细细解释:“错不了,松茸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它的气味。” “你们闻,”他示意谢晚秋低头,“这有松针、松果的清香,最特别的,就是它自带一股类似麝香的气味。” 那种强烈刺激,带着微腥的气息终于有了名字,谢晚秋重复念道:“麝香?” 李国栋继续道:“这松茸性平、味甘,归肾、胃、大肠经,有补肾强精、益胃助消化等功效……” 他语气平淡,随口问道:“这是你们在林子里采的吧?” 谢晚秋连连点头,试探着问:“我们那儿有不少呢……不知这个,能卖不?” 李国栋将干松茸放回柜台,重新拨起算盘:“能,我们药店就在收。” 谢晚秋语气带着惊喜:“掌柜,那我和我哥以后再采到松茸,能拿到您店里来吗?” 李国栋没有立刻答应,沉吟片刻道:“得看成色,你们下回再来的时候找我,我先看看。” “而且我们只收干松茸,需要你们自己加工处理。”他顿了顿补充,“价格是统一收购价,不会再高了。” 谢晚秋试着问:“统一收购价是?” “十块钱左右一斤。” 如今猪肉才不到一块钱一斤,这松茸竟能卖到十块钱一斤,属实是意外之喜了。况且这是山林里自然生长的,完全不需要人操心生长。只是这如何处理成干货,还要动一番脑筋。 谢晚秋脑子一转,又和掌柜要了联系方式,高高兴兴走了,往供销社的方向去。 可到那一看,才知道这县里的供销社和镇上的根本不一样! ----------------------- 作者有话说:来咯,键盘要敲冒火了!!! 今天的字数有点多嘻嘻~ 以上松茸药用功效来自百度百科……[让我康康] 下一章,有惊喜哦~[菜狗][菜狗][菜狗] 第45章 开房 谢晚秋的身体顿时绷紧,已然预想…… 县里的百货商店果然比镇上的供销社要气派和豪华许多, 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店内商品不仅分门别类,陈列得清清楚楚, 而且二楼以上售卖更多大件,比如自行车、缝纫机、手表等昂贵的紧俏货。 谢晚秋心里惦记着雪花膏那点事,进了店里直奔日化用品柜台。令他意外的是,柜台里的雪花膏种类并不多。 除了一种白瓷瓶黄铝盖印着中英文标签稍显高级的包装,摆放得更多的都是本地厂家生产的“高明牌”雪花膏,包装简单,只在盖子上印了名称。 第57章 他扫了眼价格,高级盒子装的要卖到一块钱,而本地厂家生产的只卖五毛。别看这价格不算高,买的小姑娘却不少, 况且这雪花膏成本实在低廉……细细一算,这里面的利润相当可观。 他站在柜台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沈屹以为他想要买, 正要掏钱,就被谢晚秋拉走了:“别, 我只是看看。” 这商店实在太大,谢晚秋逛了半天,依次买了粉笔, 字帖和田字本等教具。见到角落还放着几本小学课本,正好不用跑去书店,便一并买了。 路过装满五颜六色糖果的玻璃柜台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称了点。糕点区域有卖桃酥的,一斤要八角钱,比猪肉还贵, 想起沈枫那馋嘴样,虽然贵了点,但也给他捎了两包。 谢晚秋每买一样东西,沈屹就顺手接过,放在手里拎着。两人问了售货员,说是买棉花、布料直接上二楼。 服装区内,柜台后挂着满墙的布料,一卷一卷的,颜色以蓝色、灰色、黑色、军绿色几种为主。此外,还陈列着少许精致的成衣。 沈屹站在柜台前,将各式的成衣快速浏览了一圈,视线停在一件暗红色的毛线衣上。他家小知青皮肤白,穿这个颜色定然好看。 便拉住在柜台前看布料的谢晚秋,指给他看:“那件红线衣,你喜欢吗?” 谢晚秋视线果然被吸引,停了几秒,但成衣的价格太贵,实在不如买材料自己缝制划算。沈屹见他喜欢,招了招手,向售货员询问价格。 售货员秦芳芳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扎着两条麻花小辫,面容清秀。乍一下瞧见这么个高大英俊的男人,顿时有点羞红了脸。 她掏出计价的小本本,快速搜索了一下,开口道:“五块五。” 这价格,都够买六七斤棉花了,谢晚秋彻底被劝退。敛下眼眸,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我们不要了啊。”直接拽住沈屹的胳膊,要向布料区走。 沈屹微微一怔,秦芳芳见这么英俊的男人就要走了,心中顿觉惋惜,忙不迭喊了句:“大、大哥,这毛衣质量很好的!况且我们商店今天有促销活动,能打折,只要……” 她脑中快速过了一下,直接比了个数:“五块钱!”她对这个沉默寡言看上去十分老实的男人颇有好感,正想借着卖衣服,打听打听沈屹的具体情况。 秦芳芳双颊绯红,一双漂亮的眼睛含羞带怯地看向沈屹,谢晚秋一眼就瞧出了这是怎么个事。 心里咯噔一下,有点酸溜溜的,当即松开手,用手肘捣了捣沈屹的腰侧,似笑非笑道:“喏,找你的。”他说完就径自走开了。 沈屹皱着眉,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刚要抬脚跟上,就被秦芳芳叫住:“大哥,这衣服你还要吗?” 他倒是想给谢晚秋买。可自己的私房钱全都上交给谢晚秋了,如今身上只剩一点零用的,五块钱纵然不多,但此刻也确实掏不出来。 沈屹犹豫了一下,看向眼前这稚气的小姑娘,语气认真:“我这趟出来,身上没带够钱,如果方便的话,就麻烦你暂时帮我留一下这件。” 这件红线衣是男式的,本就鲜有人问津,在柜台里挂了许久都没卖出去。沈屹这话,正好给了秦芳芳一个继续见面和接触的由头。 她心头一喜,连连点头:“方便、方便的。” 她说着,顺手拿起别在口袋上的笔,在小簿子上飞快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沈屹:“大哥,这是我们店的电话,你想买的话,随时联系我。”秦芳芳其实给的是自己家里的电话。 沈屹虽觉得这姑娘热情得有点过头,但也没多想,随手将纸条揣进兜里,语气平淡道了声:“谢了。”然后就大步追上谢晚秋。 谢晚秋正站在布料柜台前纠结,见沈屹来了,扬了扬眼尾,语气带着几分玩笑:“怎么,终于舍得来了?” 沈屹仍是不解:“什么?” 可对方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指着墙上的两卷布料问他:“你说这藏青色,和军绿色,选哪个好?” 沈屹认真看了看布,又将视线转到他身上,想象了这两种颜色在谢晚秋身上的样子,才道:“藏青色吧,你生的白。扯了布,回头让我妈给你做两身。” 谢晚秋依言让柜台的大姐扯布,付了布票和钱。不过一身棉衣,竟然足足花光了他一年的布票,带来的钱也都花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了。 将近十斤的棉花连同一大卷棉布捆在一起,分量不轻,沈屹抗在肩上,却没什么感觉。二人临走时,秦芳芳还跟了几步,站在楼梯口朝他们挥手。 谢晚秋偷偷瞄了眼沈屹,见他没什么反应,心里不禁又舒畅了些,嘴角微扬,也朝对方挥了挥手。 东西都买完,就要去汽车站赶车回去了。县里的汽车一般是五点钟发车,二人赶时间,因此一路走得很急,也顾不上说什么话。 结果到了车站,才发现站内乌泱泱围满了人,有的倚墙站着,有的席地而坐,还有人已经掏出了干粮开始吃饭了。 谢晚秋好不容易才挤到售票窗口:“你好,买两张今天的票,回大湖村的。” 窗口后的婶子摆摆手:“今天的票不卖了!汽车车胎坏了,送去修了,今天是赶不上发车了。” 没有汽车,他们怎么回县里?谢晚秋顿时急了,扒在窗口追问:“那什么时候能有车?” 这婶子想了想,语气迟疑:“我也不好给你个准话,你明早八点来碰碰运气吧。有趟过路车也许能把你们捎上。” 谢晚秋道了谢,耷拉着脑袋走回来。沈屹站在原地等他,见他神色沮丧,问道:“怎么了?” 谢晚秋将事情一句话说清楚,有些发愁:“今天回不去,我们晚上住哪?”转头看了眼喧闹拥挤的候车大厅,已经有人开始在地上铺开化肥袋,占好位置,准备就在这里将就一宿。 想住招待所吧,但他们出来的急,根本没预料今天赶不回去,没带介绍信。 谢晚秋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了,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要不……我们也在大厅凑合一夜?” 沈屹环视了一圈周围喧闹混乱的环境。他倒是无所谓,就是这小知青身子娇气的,折腾一宿能睡得着么? 况且他们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这大厅里人来人往,既不安全,也难防小偷,遂决断说:“走吧,我们去住大车店。” “那是什么?”谢晚秋表情困惑。 也不怪他困惑。他是南方人,自然不知道这大车店是北方十分常见的一种民间旅店。而之所以叫大车店,顾名思义,也主要是为那些赶着马车、驴车进行长途运输的人们提供一个暂时歇脚的地方。 沈屹似乎对县里这些情况都门清,谢晚秋跟着他穿街过巷,来到一家门脸破旧、门口只挂着一盏暗马灯的大车店。 二人刚掀开厚重的门帘进去,一阵热浪便裹挟着复杂的臭味扑面而来,谢晚秋下意识皱眉,后退了半步。 沈屹察觉出他的不自在,没继续往前,停住脚步问他:“要住吗?” 谢晚秋定了定心神,心想这里环境再差也比车站强,便点了点头:“住吧。” 沈屹直接走到柜台前,而所谓的柜台不过是一张简陋的桌子。一个老头歪在墙角,嘴里叼着烟袋子,浑浊的眼珠快速扫了一圈二人,和他们携带的东西,然后龇着黄牙笑道: “一人五毛,大通铺,自己找地方。” 沈屹利落地数出几张毛票递过去,那老头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小门,眼珠里忽然掠过一丝奇异的光:“就从这儿进去。” 谢晚秋紧跟着沈屹进去,一间大屋里,一条长长的土炕占了半间房,炕上已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汉子,抽烟的、抠脚的、大声聊天的、睡觉打呼噜的,应有尽有。 他一直走到最里面,在炕尾才停下,拽了拽沈屹衣角:“就这儿吧。”说着话勉强清出一点干净的地方来,用来放自己的行李。 旁边的老汉脚伸得老长,翻个身子几乎就要碰到他的包裹。沈屹一下子帮他拎起来,放到了墙角:“你睡里面。” 这里人多眼杂,两人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让谢晚秋睡在里面,自己晚上还能照看着点。 谢晚秋乐得睡墙角,那里还安静些,便没有推辞。这里没有热水,加之被褥也不是很干净,他们分着吃了点路上买的干粮,干脆合着衣服躺下。 这炕席粗糙硌人,鼻子里的气味也实在难闻,谢晚秋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忍不住想,从前他在知青所睡大通铺,环境也比这好不了多少,怎么当时能接受,搬去和沈屹住了一阵后,反而娇气起来了? 第58章 他爱干净,沈屹也是讲卫生的人,两人住在一起后,并没太多需要磨合的地方。客观来说,沈屹可以称得上是个完美的舍友!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他枕在手臂上,无声地叹了口气。却听见身侧沈屹低沉的声音响起:“怎么,睡不着?” 谢晚秋迟疑地“嗯”了声。四周人声嘈杂,他心中虽有千头万绪,却顾忌着满屋子的耳朵,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身侧蓦地一暖。沈屹毫无预兆地凑近了些,坚实的臂膀紧紧挨着他,壮实的手臂更是直接从他头顶上方自然地搭过,落在了另一侧的炕席上。 这个动作,像是把他圈在了怀里,为他构筑出一个安全狭小的空间。 谢晚秋的身体顿时绷紧,已然预想了沈屹或许会不由分说地揽下来,甚至将他整个人按进怀里。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沈屹什么都没有做,手臂只是垂在自己的肩侧,与他保持着一段克制且点到为止的距离。 紧接着,对方低沉磁性的声音便在耳际缓缓响起,带着一股谢晚秋从未领略过的温柔,似乎是在哄他,低低地哼唱一段说不出名字的小调。 他的声音很好听,又或许是声音里的温柔和缱绻太过浓郁,几乎要让谢晚秋沉醉。意识朦胧间,眼前仿佛浮现出山川河流、小巷人家,袅袅的青烟从烟囱里飘出,一回家,就能见到温婉笑着的母亲问他饿了没…… 不知不觉,身侧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沈屹见这小知青终于睡了,才放心地将胳膊向下,直接搭在他的腰间,将谢晚秋整个人圈在羽翼之下。 夜渐渐深了,屋内不再有新的人进来,周遭嘈杂的谈话声也终于彻底平息。沈屹合着眼,陷入浅眠,却因为这陌生的地方始终绷着根弦,保持着警觉。 …… 忽的,他猛地睁开眼。 只听一阵极其轻微,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进入了屋内,且由远及近…… ----------------------- 作者有话说:嘻嘻,来迟了一会,在修文~ 今天是鬼节哦,但我等下要出门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6章 搂住 “让我靠会,我好晕。” 沈屹鼻尖微动, 敏锐捕捉到一丝残存的烟味,但很快又阖上眼皮, 伪装出一副陷入沉睡的模样。 煤油灯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来人提着灯,脚步放得极轻,且走走停停,停在炕前,似乎是在一张张辨认睡熟的面容。 沈屹的眉梢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却并未睁开眼。眼下屋里的人全都熟睡,鼾声震天,这人鬼鬼祟,分明没安好心。他倒要看看, 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脚步声最终在他和谢晚秋的铺位前停下。来人静默了片刻,提着煤油灯向里探照,大概是在搜寻什么。 昏黄的光线中, 掌柜老头一眼就瞥见了紧贴墙壁、放在谢晚秋腿边的那个布包,心头顿时一阵狂喜。 可眼前这清俊的青年却被另一条结实的手臂圈在里侧, 要拿到包裹,非得越过这两人不可。 老头在心底啐了一口,也不知道这两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这么腻歪。只好将灯先搁在一边, 小心翼翼地俯身向炕内探去,极力避免碰到他们。 可就在他手臂刚伸到一半时,就忽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 莫不是有鬼?! 他心虚地浑身一哆嗦, 差点惊叫出声,慌忙闭上嘴。借着被风吹得颤颤悠悠的烛光,战战兢兢看向自己的手腕。 是人的手。 惊恐的视线顺着那粗壮的手臂上移,忽的就对上一双在黑暗中锐利得令人心惊的眼睛。方才还在熟睡的男人, 不知何时已然坐起,一只大手如铁钳一般制住他,黑沉的目光盯得人脊背发凉。 沈屹终于看清这个不速之客的真面目,正是先前看门的掌柜。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森然的冷意:“你想干什么?” 那老头先是心虚,满脸诚惶诚恐,可他到底还未得手,没有被抓个人赃并获,只梗着脖子说:“没、没什么!我来查房,看看有没有人不规矩!” “刚好见你们没盖被子,好心帮你你们掖一下。”他面不改色地扯着荒唐的谎话,一边试图挣脱钳制。 许是动静太大,惊扰了一旁睡梦中的人。谢晚秋无意识翻了个身,没睁开眼,迷迷糊糊咕哝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睡吧。”沈屹立刻低声安抚,随即甩开那老头的手,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不想把满屋子的人都吵醒吧?” “我不管你是想偷还是想干什么,立刻滚远点!” “如果再敢靠近……”他语气冰冷,话语戛然而止,却带着极强的警告和威胁。 那老头本还想嚷嚷两句,被沈屹身上的气势唬得吓人,顿时噤若寒蝉,声音比他还低:“小伙子,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 “你,哦不,您,高抬贵手……”他点头哈腰地讨饶,见沈屹没什么更进一步的举动,慌忙提起煤油灯,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沈屹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直至人消失。低头看了眼刚才碰到那老头的右手,嫌恶地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这才重新躺下,搂住谢晚秋。 这小知青从头到尾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夜里感到熟悉的热源,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 谢晚秋第二天醒来时,沈屹刚从外边回来。他递过来一个包子,肉香四溢,还冒着热气,自己就啃个馒头。 谢晚秋正要穿鞋,坐在炕沿没有接:“你等我系个鞋带。” 但沈屹执意把包子塞到他手里:“趁热吃。”说着便将馒头叼在嘴里,单膝跪在地上,自然而然地帮他系起鞋带来。 谢晚秋下意识缩了缩脚。习惯了沈屹个子高,总得需要仰视,现下冷不丁见对方跪在自己脚边,做着替他系鞋带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禁有点出神。 他看着对方一半隐在阴影中辨不真切的面容,这部分,是他看不透沈屹的部分。而另一半暴露在光线下的面容,却又如此直白坦荡。 刚说了一句:“不用了……” 沈屹手指十分灵活,已经将鞋带系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他不笑的时候,轮廓总是显得坚毅而冷肃,让人看着一副难以亲近的样子。 但此刻眼眸低垂,神情专注,唇线虽抿成一条,却竟能让人感到一丝不经意的温柔。 沉稳岿然不动的山岳,竟也会有这样细腻温存的时刻么? 谢晚秋微微一愣,忽然觉得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只看向他一人。沈屹很快系好另一只鞋,起身随手拍了拍裤腿的灰尘。 谢晚秋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他,对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但舍不得弄脏,只是简单擦了两下就把帕子还给了他:“我们走吧。” 两人收拾好行李,往汽车站赶去。好在运气不错,售票员告知今天车已经修好,能回村里。 谢晚秋付钱买了两张票,本想着他们背了这么多东西,已经够夸张的了,好不容易挤到车门口,才知道有更夸张的。 车门早被堵得水泄不通。不少人背着大包小包,有的背着竹筐装着个头硕大的南瓜;有的提着竹编笼子,里面塞着被捆住双脚的活鸡活鸭;更有甚者,还用扁担挑着两个大箩筐,里面沉甸甸的也不知道塞得什么东西。 众人里三圈外三圈,将车门堵得死死的,水泄不通。但凡晃一点神,就不知道会被哪伸出来的一只手推到一边,根本别想挤上车。 谢晚秋紧紧挨着沈屹,挤在人群里,只觉得自己的鞋子几乎都要被踩掉。 忽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沈屹很快回头看了他一眼:“抓紧我。”然后自己就被紧紧拉住,一头扎进了汹涌的人群中。 周围人影在动,却似乎是模糊的,目之所及,只剩下沈屹。他身材壮实,力气也大,一只手挡住要撞到他们身上的人,向车门处挤,一手紧紧抓住他,将人朝前面带。 在一片吵吵嚷嚷、挤挤攘攘中,谢晚秋偶尔也会恍惚,觉得自己像是一株无所依凭的浮萍,但沈屹的手始终牢牢抓着他,如同抓住了他的根。 他便不会,再四处飘零了。 晨光勾勒出沈屹坚毅的侧脸轮廓,他表情认真,眉头微拧。即便手上力道在不经意中攥得发紧,但谢晚秋却完全感觉不到疼。 视线中,只有对方宽阔可靠的背影。 “上来。”沈屹突然回头,一只脚踩在台阶上,伸手拉他。 谢晚秋恍然回神,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什么?” 对方稍一使劲,直接将他整个人提上了车。直到双脚踩在车厢里,谢晚秋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第59章 他竟然看沈屹,看得失了神。 谢晚秋低垂着脸,感觉脸颊隐隐发烫。 车厢里早已没了空座,沈屹占了个靠窗的位置,谢晚秋一手扒住窗沿,两人站着。 车开动后,一路颠簸摇晃,混杂着不绝于耳的鸡叫鸭叫声,和各种难以名状的臭味,谢晚秋渐渐觉得眼前一黑,有点犯恶心。 他忍了半天,终是再也忍不住,拽了拽沈屹的衣角,小声道:“你过来点……” 沈屹闻言低头,他站在谢晚秋外侧,长臂穿过他的周身也搭在窗沿上,挡住周围挤撞的人群。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对柔弱无骨的白嫩手臂,下一秒就缠上了自己的脖子。 “让我靠会,我好晕。”谢晚秋一脸难受的样子,居然破天荒地主动搂住了他。 沈屹霎时间呆住,动也不敢动,小臂搭在窗沿上,绷得青筋都显露出来。比起身上背着的货物,谢晚秋那一双藕臂环在自己身上,才让他觉得重得难以承受。 这是谢晚秋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流露出脆弱。 他眉头紧蹙,上半身全挨着自己,几乎是靠在他身上。一双美目紧闭,垂下的睫毛浓密粗黑,像是羽毛做成的小扇。原本红润的唇色被齿尖抵住,略微泛白,连那颗自己一向珍爱的唇珠似乎都因主人难受,而变得黯淡干瘪。 摇曳的日光透过紧闭的窗户,斑驳地照在他们脸上。车上的气味沉闷难闻,沈屹抬手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通风,见谢晚秋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 向下拉了拉他的帽檐,完全遮住日光。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谢晚秋能够更舒服地倚着自己。他的长臂自然穿过,问问扶住那截纤细的腰身。 前面有人瞧中了他们靠窗的位置,故意向后挤蹭,想把人挤走,自己好占了这个窗口的。可一转头,便撞上一道冰冷得几乎肃杀的目光,正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那人顿感浑身发毛,讪讪地缩了回去。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那神情凶恶的,就像是护食的恶狼一样,牢牢捍卫着怀里的珍宝。惹不起,惹不起! 汽车颠颠晃晃了一路,一个多小时后,总算到了。 谢晚秋感到有人在轻拍自己的背,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觉自己枕在沈屹肩上一路,脸颊不禁有些泛红。 好在晕车感已经淡去,车停在村头,两人下了车往家走去。东西才放下没多久,就碰见了这个点本该在上工,却兴冲冲跑回来说要换身衣服的沈长荣。 “你们可算回来了!”他表情兴奋,根本没问两人昨晚上去哪了,为什么没回来。 沈长荣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二人风尘仆仆的样子,急得直拍手,催促道:“你们快洗洗,换身衣服,跟我走!” 沈屹扬起眉,正欲问一句:“什么事?” 沈长荣看了眼腕表,就匆匆往里屋走:“时间紧急,你俩就一块儿洗吧!” “快些!来不及了!!” ----------------------- 作者有话说:嗯哼~下一章标题叫捡肥皂~ 你们都懂吧~~~[菜狗][菜狗][菜狗] 第47章 捡肥皂 他握紧手中的肥皂,大脑一团浆…… 谢晚秋抱着干净的衣服, 踌躇地钻进浴罩,浑身不自在。 这大白天的洗澡……属实是破天荒头一遭。即便有一层布隔着, 他也觉得怪难为情的。更别提先前沈长荣居然说让他和沈屹一起洗! 他一边脱衣服,视线向下快速扫了眼这狭小的空间,刚好能勉强站下两个人。沈屹那么高大的个头,要是真挤进来,那他们岂不是就得…… 前胸贴后背,赤条条地挨着? 幸好沈屹还算识趣,知道在外面等着,没真跟进来。谢晚秋匆匆脱掉全身衣物,掀开浴罩一角,探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把衣服搭在外面的台子上。 刚才进来得急,连拖鞋都忘了换。如今光着身子,也不方便出去, 他只好将袜子塞进鞋子里,脚尖向外一踢。 鞋子滑了出去。 沈屹原本靠在大门边守着。并非成心想看, 但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成天眼前晃着这么一块“肉”,任谁都忍不住。他的耳朵很灵敏, 听到一点窸窣的声音,便下意识望去。 下一秒,就见到那截纤细白嫩的小腿飞快地从浴罩下探出, 脚背微弓,粉嫩的脚趾轻轻绷着,很是灵活地将鞋子推了出来。 那抹白晃眼的很,却一闪即逝, 很快就缩了回去。 沈屹眯了眯眼,心里还有些遗憾。 压根没看够。 浴罩里渐渐响起淅沥的水声。他倚在门边,自嘲地想,自己这样,真像只看门的狗。 这算个什么事?让一只饿狗守着根肉骨头,还得忍住不吃? 他甚至都有些想不通,刚刚自己是怎么拒绝这送上门来的“诱惑”。说到底,还是怕这小知青脸皮薄、难为情,才硬生生装出如此体贴的虚伪模样来。 沈屹百无聊赖地挠了挠耳朵,心里盘算着他爹说得是个什么要紧事,这么着急。耳朵微微一动,就听见里面的水声停了。 思绪忍不住飘远。谢晚秋……现在该是抹肥皂了吧?也不知道为什么,用的明明是同一块皂,可这小知青身上偏偏总是那么香。 就连他穿的衣服,用过的手帕都……沈屹眉梢微动,将更进一步的想法压下。 也来不及多想,就见沈长荣竟然换了一身军绿色的中山装,脚踩一双崭新的解放鞋从屋里走出来了,这可是他平时去县里开会才会换上的行头。 便猜测道:“有领导要来?” 谁知沈长荣一看他还没洗,顿时急了,几步冲到浴罩前:“你怎么还杵在这儿?快洗啊!” 沈屹轻咳两声:“我等会再……” “等什么等!人马上就到了!”沈长荣真是急了,伸手就要掀浴罩,将他推进去,“都是男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你两都睡一个屋了!还跟个小媳妇似的别别扭扭!”沈长荣一把将沈屹推到浴罩口,朝着里面喊了句: “小谢啊,你两将就一下一块洗!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昏暗的浴罩被猛地掀起一个角,谢晚秋顿时一慌,手里的肥皂滑不溜秋直接蹿了出去,掉在地上。 他大脑瞬间烧得一片滚烫,像是完全停住了,什么都想不到,耳根烫得灼人,也不知怎么想的,下意识要抓住那块肥皂,豁地一下就蹲在了地上。 沈屹只觉眼前晃过一抹令人心惊的白。 但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的速度更快,为了不让这春光外露,毫不犹豫地一骨碌钻了进去,用整个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谢晚秋,同时反手利落地将浴罩从里面封好。 这一连串的动作,几乎只发生在一秒多钟的时间里。 目光并非有意探寻,一个格外白嫩的屁股就猝不及防闯入视线。 该怎么形容呢? 那白生生、嫩盈盈的弧度十分饱满,像是剥了壳的鸡蛋,细腻得十分吸睛。但又肉感十足,叫人无端想起熟透的蜜桃,饱满多汁,仿佛轻轻一按,便会颤巍巍地软下去,流出带着果香的汁水来。 视线稍一向上,便能看到那两个可称为把手的浅浅凹陷。又或许可以当做酒杯,若是盛上紫色的葡萄酒,或是红色的樱桃酒,必定会映得酒色生光,诱人俯身啜饮。 再向下,是一双笔直纤秀的小腿,线条流畅得就像那红酒杯精致的杯脚。 沈屹从前不知道自己喜欢啥样的人,但谢晚秋这细腰丰臀,已足够把他迷得五迷三道。 他从未想过,一个男人的身体竟然能美成这个样子。更未料到,竟然有这么一个人,只是用身体,就能将他完全俘获。 他束手就擒,且心甘情愿。 谢晚秋背对着沈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浑身一颤,他握紧手中的肥皂,大脑一团浆糊,不知该起身还是该继续蹲着。 下意识抱住双腿,连声音都开始发颤:“你、你把眼睛闭上。” 为什么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总要被沈屹撞见! 一..丝..不..挂的是他,对方却穿着整齐,说进来就进来。这种对比,让谢晚秋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 下颌上的水珠顺着脖颈下滑,滴在胸膛上,莫名有些瘙痒。耳边响起沈屹深沉的声音回他:“好。” 沈屹虽嘴上应了声“好”,眼睛却压根没闭上。满目都是对方流畅的脊背线条,漂亮的蝴蝶骨,和因紧张而绷得格外圆润的弧度。 有这么好的春光送上门来,傻子才闭眼。 谢晚秋倒是信了他的鬼话,颤颤巍巍起身。腰间两个浅窝,轻轻摆动,摇摇欲坠。 随着起身的动作,雪白的弧度上有颗红色的小痣,也跟着轻轻颤动。就像是皑皑白雪中的一点红梅,将本就白嫩的肌肤衬得更加让人见之如醉。 第60章 这个新鲜的发现狠狠戳中了沈屹的心。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一个人的身体,每一处都长得这样贴合自己的喜好。 这小知青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站在那里,就足以让自己为他赴汤蹈火。 谢晚秋手中还紧握着那块肥皂,起身后随手搁在台子上,转过身来端盆,准备赶紧冲一下出去。 却没想正好对上沈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手里的盆子差点脱手:“不是让你闭眼了吗?!” 对方轻咳了两声,状若无意地别开视线,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浴罩上:“没忍住。” 这话顿时臊得谢晚秋满脸通红,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直接将盆里的水,沿着脖颈浇下。 两人同处在这般狭小的空间里,稍一动作就不免肢体相触,连空气都变得燥热而粘稠起来。 沈屹犹豫了一下,不再干站着,假装淡定地脱衣,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间,动作却停住了。 谢晚秋红着脸,用毛巾胡乱擦干身上的水,一心想着赶紧出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然而一低头,就看见对方下面好像起来了。 这是他第几次撞见了?!怎么这也能……??! 想到沈屹动不动就这般“精神抖擞”,尤其是还全发生在自己在场的情况下,谢晚秋心底突然来了一股烦躁和生气。 这人简直就像头种马!随时随地都能发情! 不由得语气冲了几分,眼睛瞪得很圆,努力显出凶巴巴的样子,试图夺回主动权:“沈队长,你不是直男吗?” 沈屹看着谢晚秋带着春情,无比艳丽的眼角眉梢,绯红像是妆点的胭脂,反而平添几分欲说还休的娇羞之意。这样带着脾气瞪人的模样,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透出点认真:“你身材实在太好,我忍不住。” 这说得是个什么鬼话?!! 谢晚秋额间青筋微跳,本是兴师问罪的,可不能被他拿住。纵然脸皮薄,也撑出一番硬气,轻“哼”了一声,道:“想不到,沈队长对着男人也能有反应。你该不会……” 他话没说完,留白的意味引人遐想。 沈屹却直接接过话头,比他更直白:“对,我喜欢你……” 他也故意戛然而止。这话说得虽然带着玩笑的语气,却也是真心,借机试探谢晚秋的反应。 谢晚秋果然脸红到要爆炸,方才还趾高气扬像只傲娇的猫,瞬间气焰就被压了下去,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他手忙脚乱地提好裤子,连裤绳都来不及系,就慌忙拆开浴罩上封口的夹子,丢下一句底气不足的:“我可不喜欢男人!”就仓皇出去。 美好的春光说消失就消失了,浴罩短暂地透进一束光线,很快又重归黑暗。沈屹独自停在原地,低笑了一声,回味着刚才的场景,身体的热度根本无法平息。 行吧。 他迟早得狠狠“收拾”这小知青一顿。 裤绳被随意扯了一下,沈屹脱掉裤子,直接从蓄水的大缸里舀出冷水,简单地冲一下,就草草擦起肥皂。 鼻尖萦绕着与谢晚秋身上颇为相似的清冽气息,心下却愈发烦躁。 这冷水,怎么好像一点不管用呢? 他洗澡更快,不过几分钟就洗完,换好衣服出来。 谢晚秋虽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事,但想到沈长荣那么重视,便又回屋里换了一双白色的胶鞋,配上白衬衫和面料垂顺的黑裤,不仅显得清爽俊逸,也更正式几分。 见沈屹站在浴罩外穿鞋,故意视若无睹地从他身侧走过。但沈屹几步就追了上来。 二人跟着沈长荣到了队部,惊讶发现这里居然围满了人,家家户户都派了代表前来,乌泱泱站满了办事处外的空地。 谢晚秋环视了一圈,见知青所的人来了大半。宋成眉开眼笑地向他招手,林芝低着头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就连陆叙白也在,正不动声色地向他这边靠近。 赵有德见他们一行终于来了,主动迎上前把喇叭递给沈长荣。 沈长荣抓起喇叭,扯着嗓子喊道:“大家都站好了,不要挤!领导马上就到了!”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见站在边上的谢晚秋,直接走过去,将他拉到众人面前:“咱们村这次能受到表彰,多亏了这位知青小同志!” ----------------------- 作者有话说:经典的捡肥皂桥段来了~[爆哭][爆哭][爆哭] 如果有的地方不通,为了过审,我只能不择手段地改[可怜][可怜][可怜] 见谅啊,小宝们,评论区可替我补充[菜狗][菜狗][菜狗] 第48章 杀猪菜 顾凛这一招,手段高明不说,还…… 众人熙熙攘攘地夸赞谢晚秋一表人才, 不一会,张三家的娃儿就气喘吁吁跑来报信:“猪来了!猪来了!” 他娘以为他口无遮拦, 急得一巴掌拍上去:“胡咧咧啥?猪什么猪?在家咋教你的?咋能把人叫成猪!” 张大毛委屈得直跺脚,大声嚷嚷:“娘,真的是猪!还戴着大红花呢!” 这时,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沈枫也到了,怕大家伙不信,上气不接下气地证明:“对,大毛没说谎!好大一头肥猪,就坐在车斗里过来的!已经到村头了!” 他脸上洋溢着兴奋,语调都拔高了些:“拖拉机前面,还有一辆四个轮子的黑色小汽车呢!” 现场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已经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跑到村头去看个究竟。 沈长荣拎着喇叭,连喊了好几声“安静”, 才勉强压下人群的沸腾。 没过几分钟,果然听见小汽车“嘀嘀”的鸣笛声。紧接着, 一辆拖拉机便驶入场院,车斗里赫然躺着一头脖子系着大红花的肥猪。那膘肥体壮的,瞧着足足有四百多斤! 现场立刻炸开了锅, 惊呼声、笑声、议论声混成一片。沈长荣又费了好大的劲,才让激动的人群平息些许。 只见那辆黑色的小汽车缓缓在场院边上的空地停下,车门打开, 王秘书从车上下来。他环视了一圈周遭沸腾的人群,找到谢晚秋,径直向他走来。 众目睽睽之下,王秘书不仅对谢晚秋十分客气, 还当场高声褒奖了他一番: “……我们局里经过研究,为了表彰谢知青这种大公无私、勇于揭发的行为,特例奖励大湖村全体社员肥猪一头!” “希望大家今后都能向谢知青学习!共同维护我们集体的利益!” 这一番说辞,让在场的乡亲们当场对谢晚秋佩服得五体投地,要不是领导在上面,早就欢呼雀跃起来了。 几乎所有人的余光都瞟着那头浑身肥膘,不时哼哧哼哧拱着鼻子的奖励猪。 这么新鲜肥壮的肉,炖出来得有多香!红烧肉、大肘子、黄豆炖猪蹄……肉香仿佛已飘到了鼻尖,不少人都下意识砸吧着嘴。 王秘书讲完场面话,私下将谢晚秋叫到一边。 谢晚秋虽疑惑,但听话地跟了过去,客气道:“王秘书,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为我们送来这么一头肥猪,乡亲们都高兴坏了!” 王秘书摆摆手,笑得如沐春风:“谢同志,这功劳我可不敢独占。这头猪,可是我们顾局长特批给你们村的!” “这不,肉联厂一接到通知,就特意挑了这头最肥的,一大早就赶紧给你们送来了。” “对了,”他顿了顿,神色突然正经了些,“顾局还让我给你们带来另一样东西。” 谢晚秋面露意外:“哦?还有什么?” 王秘书指着小汽车的后备箱:“是些向日葵的种子。” “可是……”谢晚秋语气迟疑。 对方知道他的顾虑,温和道:“顾局有话让我带给你。他说,你是个有眼光、有智慧的同志,这些种子交给你,种不种,全都在你。” 谢晚秋闻言低头,若有所思。顾凛这一招,手段高明不说,还颇有点恩威并施的意思。 先是送来群村人都能受益的肥猪,让大家伙儿对他心生感激。再借机将向日葵种子送到自己面前,轻飘飘一句全都在他,让他看着办…… 所谓看着办,那便是字面意义上的看着办呗。 眼下乡亲们正对他满怀谢意,此时若是提出来申请两亩地试种向日葵,吃人嘴短,大家伙的反对或许就不会那么激烈。 顾凛这人,实在深不可测。耳边听着王秘书仍在夸赞对方是如何如何看重自己,谢晚秋暗忖,以后和这人打交道,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心思缜密的人,往往会在他人未察觉之际,便已引导着你按他的意愿行事。你还没反应过来,便已不自觉照办了。 第61章 王秘书办完正事,又与沈长荣寒暄了几句,就要赶回局里。谢晚秋送他走到小汽车处。 沈屹远远瞧着,下意识跟了过来。见王秘书缓缓打开后备箱,里面横着一个分量不小的编织袋。 “这些种子数量不少,顾局特意嘱咐我多准备些。若一次种不成,可以多尝试几次。”王秘书解释道。 谢晚秋客气地道谢,正欲伸手去拎那袋种子,沈屹已抢先一步,轻松将袋子提了下来。几人站在车边又客套一番,这小汽车才带着空荡荡的拖拉机离去。 车刚走远,村民们立刻将那头大肥猪围得难以插脚,眼睛放光地盯着沈长荣,七嘴八舌问: “村长,这猪是分给大家伙的吧?咋分啊!” “真他娘的天上掉馅饼了!老子都多久没闻过肉味了,今天托谢知青的福,总算能开开荤了!” 旁边他婆娘捅了他一下,纠正道:“这可不是头一回了!是第二回!要我说,谢知青就是咱村的福星!他一来,咱们都白吃两回肉了!” “就是!上次小队长说是打了头野猪,谢知青主张分给大家伙。这次领导又奖励一头大肥猪,多亏了谢知青,咱们才有这口福!” 众人越说越起劲,纷纷对谢晚秋赞不绝口。见他态度谦逊,丝毫不居功,心中好感更甚,还有的,竟然将他拉到场院中央,请他讲讲举报蛀虫、获得奖励的经过。 知青所这边人也来了不少。按规矩,他们也能分到一些肉,虽然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强。几人窃窃私语,也说起谢晚秋的好来。 宋成远远望着场中央那个沐浴在众人目光中,却依旧谦和从容的谢晚秋。他光是站在那里,整个人仿佛都在闪闪发光。 心里忽的涌起一阵失落,自从谢晚秋离开知青所,他们的交情,就大不如前了。 林芝本听说今天有大事才来,到这才发现竟然是为了表彰谢晚秋。如今他在县领导面前都露了脸,往后……但凡涉及到评优评先的好处,还轮得到自己吗? 他拳头骤然攥紧,牙关咬紧,眼底掠过一片阴鸷与嫉恨的暗光。 另一边的陆叙白将这场喧闹从头看到尾,眉头不自觉拧紧。他实在无法理解,不过是一头猪的奖励,这些人值得这么高兴吗? 可谢晚秋脸上的笑容又是那么真切灿烂,他几乎没有见过他笑得如此开怀的时候,想来这小知青,也是真心实意地感到高兴吧…… 自从上次和谢晚秋不欢而散,他回去后认真反思了,意识到自己或许太过心急。 对于谢晚秋这样温吞的性格,循序渐进是没错的。之前的冲突让他看清了,这小知青虽看着性子柔软,但实际倔得很,又有主见。硬来,是没有用的,只能用软招。 况且有主见是件好事,他喜欢有主见的人。目光不经意扫过谢晚秋身后那个沉默不语的男人身上,停了两秒,又迅速移开。 这一次,他会更沉住气,用更迂回的方式。 场院中央,谢晚秋并未独占功劳。他长话短说,将沈屹、二牛、菜根等人的协助也一一提及,谦虚得体。村民们崇拜的眼光几乎要将他淹没。 讲话完毕,沈长荣大手一挥,就到了万众期盼的分猪肉环节,家家户户急得纷纷派人回去端盆子拿袋子,场面十分热闹。 奖励猪被几个力气大的青壮合力按倒在场院的空地上。村里有经验的杀猪匠掏出砍刀、刨毛刀等一套专业的工具,利落地红刀子进,白刀子出。 不一会儿,猪就被放干了血,被抬进装满开水的大盆里,反复翻滚烫透。 刮净猪毛后,便轮到大队书记赵有德登场。他拿着账本站在杀猪匠身旁,根据全村各户的工分,计算每家每户应分多少肉。 “张三家的,三斤二两,带点肥膘……” “李大胆家,四斤整,要后臀尖……” 家家户户的代表提着篮子、端着盆,围成一圈,等着叫名字领肉。现场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期待。 当赵有德念到谢晚秋的名字时,现场顿时沸腾了。 菜根妈率先高声提议:“我觉着,该多给谢知青分点,分双份!要是没有他,咱哪来这口福!” “我看也是!”好几个声音立刻附和道。 赵有德也觉得在理,铅笔在工分簿上快速计算一番,然后抬头宣布: “谢知青现在户口和工分都落在沈家。他们家本来就是全村工分最高的户,按理说该分八斤肉。再加上奖励五斤,一共十三斤……” 沈枫端着盆在一旁迫不及待地等肉,笑得嘴巴都合拢不上。这么多肉,省着点儿吃,够他家吃上一个月了! 整个分猪肉的过程中,村里的女人们也没有闲着。徐梅带着几个婶子收集起分肉时特意留下的槽头肉和猪血、下水等,等会加上白菜、粉条,就能炖上满满一锅的杀猪菜。 另一边,已经有人砌了一个临时的灶台,换下刚才烧热水的大盆,架上了口大铁锅。 徐梅抬手抹了把汗,笑着把谢晚秋叫来,指着地上一盆盆的“边角料”道:“小谢啊,你手艺好,待会儿……这杀猪菜就麻烦你了。” 做饭虽是辛苦,但这锅杀猪菜是全村共享的,众人聚在一起慰劳和庆祝,便会更感念谢晚秋的好。徐梅这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谢晚秋明白她对自己的照顾,当即爽快应承:“婶子,您放心交给我!” 场院上方很快肉香弥漫,诱人的香气飘出十里,令人垂涎欲滴。尚未到场的人家也赶忙捎上碗筷,匆匆赶来。 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中午,全村人能如此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地聚在一块儿吃饭。连日劳作的辛劳仿佛被一扫而空,众人感慨之余,对谢晚秋的喜欢和感激更甚。 这小知青,真是他们村的福宝!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有点群像的感觉~我喜欢这样温馨的场景的~ 非常感谢支持我的读者宝宝们,感谢我的自来水[可怜] 为了这么可爱的你们,我要继续努力地码字回报大家!!! [红心][红心][红心]感谢宝宝们~~~ 第49章 知音 他会将这网织得更大、更密,直至…… 热热闹闹的杀猪菜吃完后, 下午村里还要照例上工。 谢晚秋将向日葵种子的事情和沈屹简单说了,让他先去探探沈长荣和几个村干部的口风。 自己则专门回去一趟, 拿上了准备好的粉笔、字帖等教具,打算去教室那边再收拾整理一番,这样明天通知下去,孩子们很快就能开学了。 路过橱柜时,他看见上面静置的搪瓷小罐,视线停留了两秒,也顺手拿上,准备一会绕路去趟知青所。 到那边的时候,知青所只有蒋春燕一个人,她是个说话办事都十分爽快的东北姑娘。 谢晚秋也不忸怩, 直接将那两罐雪花膏递给她:“蒋知青,这是我自己做的雪花膏,多做了些, 带给大家伙一起用用。” “这边天气干燥,皮肤容易裂, 抹这个能预防着点。” “对了……”他略一迟疑,直接说出来意,“这东西是我自己琢磨着做的, 也不知道大家用着好不好。如果方便的话,还想请你帮我问问大家用的感受。往后我再做,也好知道怎么改进。” 蒋春燕笑意盈盈接过, 揭开小盖凑近闻了闻,惊喜道:“好香!” 想不到谢晚秋是这般体贴细致的人,有点好东西都惦记着大家伙。况且姑娘们都爱美,不像糙老爷们那样不讲究。 她当即拍了拍胸脯保证:“谢知青, 多谢你想着我们。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谢晚秋和她简单聊了两句后便觉得无话可说,抱着教具匆匆往教室那边去。 蒋春燕看着他儒雅清俊的背影,忍不住低下了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精致馨香的小瓷罐,不由得想:谢知青,真是和这儿的人都不一样。 站在秦瞎子家院外,谢晚秋意外地发现,先前年久失修的栅栏和门栓不知何时已被修葺一新。 新的木头桩子扎在地里,稳当结实,门栓直接换了一根全新的,上面涂着防水防潮的臭油。 他指尖搭在门栓上,动作顿了顿,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确认。沉默了几秒,才轻轻抽开门栓,推门进去。 屋内的景象也和他第一次看见时截然不同。桌椅板凳在屋内整齐地排成三列,先前晾晒的黑板也已被钉在墙上,谢晚秋走到边上,握住黑板一角向外拽了拽,纹丝不动,钉得很牢。 黑板下方,孩子们的课桌椅前居然还设了一张深色的讲桌。木头被打磨得十分光滑,涂了深色的蜡油,手摸上去一点毛刺都没有,温润妥帖。 第62章 再走到隔壁带着炕床的里屋,边上还添了一个烧炭的煤炉子,上面放了一个崭新的铝壶。有了这炉子,他平时就能烧水热饭,到了冬天,还能烤火取暖。 这些……都是沈屹为他悄悄做的么? 谢晚秋站在窗下,目光一一扫过这屋里的每一处变化,忽然深受触动。 他让这间破败的屋子,真切变成了自己理想中的样子。大湖村老师的身份,仿佛从此刻开始变得具象化。 沈屹他…… 谢晚秋顿时心乱如麻,借口似的忙。 可说是要忙,其实也根本没有什么需要干的了。他将带来的三角尺粉笔等各自归置好后,就再也找不到可做的事,干脆坐在长凳上发呆。 思绪正混乱迷惘间,教室里来了个贵人。 陆叙白今日一改往常的矜贵打扮,上身一件蓝色牛津布外套,配上同色的涤纶长裤,脚上一双惹眼的红色运动鞋,整个人显得张扬而随性。 他的头发抹了发蜡,随意地抓出几分凌乱感,露出额头反倒让五官显得更加挺拔贵气。 陆叙白捏着本小册子进来,视线丝毫没有偏转,径直走向谢晚秋。他笑了笑,摆出一个自以为温和不带任何进攻性的表情:“晚秋。” 纷乱的思绪被打断,谢晚秋倒也松了口气,朝他点点头:“你怎么来了?” 对方却一进门就放低姿态道歉:“对不起,晚秋,上次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没等谢晚秋说话,他就自顾自地检讨起来:“我回去后认真想了你说的话,是我不对,没有尊重你的想法,只一味地把我认为好的路强加给你。” “其实我也是希望你好,但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他借机坐在谢晚秋身侧,眉心微拧,漂亮的桃花眼里光彩暗淡,只有看似诚恳的歉意。 陆叙白直勾勾地盯着他,神情认真。加上今天这副打扮看起来年纪比自己都小,一副犯了错像是乞求主人原谅的大型犬模样。 谢晚秋向后挪了挪,被对方灼热的眼神盯得有点不自在。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没想他竟然这么上心,一时也有些后悔,自己当时的语气,也确实急了些: “陆知青,不必道歉,上次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语气不好,你多见谅。” 陆叙白见示弱有效,低垂着眼帘,继续轻声道:“晚秋,我在村里左右闲着没事,等你的学校开学,我每天也来,好不好?” 谢晚秋语气迟疑:“可你来……我也没有时间陪你。” 对方状若无意道:“无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说不定还能给孩子们上两节音乐课。” “音乐课?”谢晚秋果然被这几个字吸引。 陆叙白顺势递出那本在手里握了半天的小册子:“对,你看看这本谱子。” 谢晚秋接过,翻开精美的封面。令他惊讶的是,这本小册子竟然不是印刷的,而是一本手抄谱。 纸张雪白,蓝色的钢笔水印迹稍有褪色,泛出略微的黄。但字迹却漂亮工整,一页一页密密麻麻、规规整整地抄写着巴赫、肖邦的练习曲。 谢晚秋连翻几页,竟没发现一个涂改错漏之处。内页不少地方有轻微的折痕,但又被人细心抚平,足以看出,这本手抄谱的主人对其有多诊视。 他几乎瞬间就被那些五线谱和音符吸引,乌黑的眼珠绽放出如黑曜石一样夺目的光,嘴角不自觉上扬,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奏响了琴弓划过这些谱子的旋律。 当即忍不住问:“陆知青,这谱子……能借我抄一份吗?”仰起脸时,圆润的眼睛里闪烁着单纯而急切的光芒。 那眼神就好像在说,我真的很想要…… 如果谢晚秋想要的不是这个谱子就好了。 陆叙白单手搭在桌面,撑着下巴侧过脸看他。琥珀色的瞳孔背对着阳光,闪过一丝得逞的暗光,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蛊惑的意味:“不用抄。” “我今天带过来,本就是打算送你的。只要……”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尾微扬,像只狡猾的狐狸,然后轻飘飘丢下后半句:“你能拉琴给我听。” 就这么简单?谢晚秋歪着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如此珍贵的乐谱,更何况还是十分难得的外国乐曲,市面上买都不买到,陆叙白竟这么轻飘飘地就要送给自己。 谢晚秋转回视线,语气意外:“你是认真的?” “这曲谱是你手抄的吧,这么珍贵的东西送我?”他笑了笑,乌黑的瞳仁带着一点狡黠的亮光,“你不觉得可惜呀?” 陆叙白的视线扫过他翘起的唇角。谢晚秋的面容在阳光折射下显得格外柔和,连眼睫都被染成淡淡的金色,脸上细小的绒毛每一处都清晰可见,就像只懵懂的幼兽,实在单纯。 而那不画而红的鲜润嘴唇,又像是维纳斯遗落在人间的苹果。泛着粼粼的水光,无声地诱惑着人,快咬一口,来咬一口吧! 纯白固然美好,但若能玷污纯白,亲手为他染上属于自己的颜色,更让陆叙白感到一种隐秘的兴奋。 他微微俯身,停在距离谢晚秋颈侧大概两个拳头的地方,眼下的小痣在光影下愈发妖冶,摆出一副最人畜无害的表情: “我国学再差劲,也是知道高山流水的典故的。曲谱送知音,这是一段佳话。” “晚秋,你……便是我的知音。” “千金易得,知音难求,除了你,再没有人值得我送出这本谱子。” “如果你愿意,真的可以把我当做无话不谈的朋友。我们可以一起讨论音乐,切磋琴技,将来一起去看演奏会……” 陆叙白敛下眼眸,语气忽然露出几分落寞:“抱歉,有点交浅言深了。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交朋友,才不自觉说了这么多……” “如果你觉得冒犯,那就当我没说。” 陆叙白说这些话时神情极为认真,一字一句都似乎发自肺腑,努力将自己放到一个和谢晚秋相互平等的位置上。全然不似往日那般,虽眼底带着笑意,但周身的气场是傲慢的,看人是居高临下的。 谢晚秋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即便对方说话时喷出的热气拂过耳际,让他感觉些许不自在。但陆叙白真诚剖白后流露出的些许脆弱,却轻易触动了他。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主动向自己释放善意的人,更何况,这人将他引为知音。 知音,多么高雅的一个词。他曾经求而不得,如今,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眼前。 谢晚秋拒绝不了这两个字带来的诱惑,更拒绝不了陆叙白为他勾勒出的音乐蓝图。 将心比心,用真心换真心。对方投以木桃,他即便回报不了琼瑶,也愿意付以真心。 谢晚秋直视着陆叙白的眼睛,心中的隔膜顿时消融。他主动伸出手,语气真诚:“陆知青,谢谢你诚心诚意地对我好,也多谢你将我引为知音。” “今后,便多多指教吧。”他眼睛笑成弯弯的月亮,隐约可见几颗贝齿。 猎物触网了。 但现在,还远远不是收网的时候。 陆叙白眼底暗流涌动,回握住他细腻的指尖,温声道:“晚秋,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他会将这网织得更大、更密,直至将人彻底困在网中,再无逃脱的可能。 ----------------------- 作者有话说:八仙过海,到了各显神通的时候了[菜狗][菜狗][菜狗] 喜欢,从向外走向内。 不过一开始就摆明了朋友的身份去追求,还能变成男朋友吗?[问号][问号][问号] 第50章 酒量 “怎么?和陆叙白在一起,就这么…… 沈屹在队部跑前跑后忙了一整天, 先是和村干部们唠清楚这向日葵的来历和种它的好处,又把村里的田都转了个遍, 尽量避开主要的庄稼地。 饶是这样,回去的时候,众人也没有据此达成一个统一意见,只说种向日葵的事情先放一放,大家伙还要再考虑考虑。 他将麻绳扎好,靠在队部办公室的墙角。回去的路上顺手割了把嫩草,给家里的兔子带去。却没想一进门,就见自家来了个不速之客。 只见陆叙白站在堂屋帘下,手里握着谢晚秋喝水的杯子,正满眼含笑地看着他擦拭餐桌椅。两人时不时地聊上两句, 显得熟稔亲切。 这小知青,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 陆叙白,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沈屹眉心动了动, 大步进屋,刚走到厨房门口, 就发现他妈徐梅也在,招呼他过去:“儿子,回来了, 把这肉端过去,还有台子上那几盆菜。” 他飞快扫了一眼,酸菜猪肉炖粉条、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炖茄子, 甚至还有过年才能见到的炸花生米。 第63章 鼻翼微动,一阵诱人的米香就扑鼻而来,沈屹看了眼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铁锅,声音沉了些:“妈, 你煮米饭了?” 徐梅是个节省惯了的女人,他家三个男人,平常一年到头都很少吃米。往日除了刚交完公粮和过年过节那些日子稍微松快些,几乎见不着精米细面。 今儿是个什么日子?沈屹迫切想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家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徐梅笑着往灶膛中添柴,语气轻快:“小陆来咱家了,你进来时看见没有?” “小陆?”指的应该是陆叙白。 徐梅一提起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对,这小伙子来咱家说是来找小谢的,却带了好些东西过来。” “这孩子也太实诚了,我说不要,他却硬要给,说什么,他一个大男人根本用不上这些东西,放着也是白白浪费。” 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十分开心:“你也别站着了,赶紧洗洗手,把菜端过去,等你爹回来,就能开饭了。” “对了,去柜子里把你爹偷藏的那瓶西凤拿出来。”这酒是别人过年时候送的,沈长荣宝贝似的收了大半年,自己都舍不得喝。 他不过消失半天,回来竟发现家都要被偷了,就连他妈都被轻易“收买”了。 沈屹语气一时没压住心里的酸味,呛了一句: “陆少爷哪看得上咱家这么便宜的酒。即便找出来,他也不会喝,何必费这个事。” 沈屹长大后性子就沉稳许多了,很少有这么喜形于色的时候。徐梅瞥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但没有多想,只催促道:“快去!” 沈屹沉着脸端菜出去,走到里屋的时候,发现沈枫正窝在墙角偷吃饼干,他吧嗒着嘴,唇周沾了一圈饼干屑。 他可不记得自家有饼干这种东西,看着这个给点吃的就找不着北的弟弟,没好气地轻轻踢了他一脚:“去拿筷子。” 沈枫偷吃被他哥抓了个正着,一慌神,半块饼干嚼都没嚼就囫囵咽了下去,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咳……咳咳……”他用力锤了锤胸口,但饼干太干,噎着没下去。 谢晚秋赶紧丢下抹布,倒了杯水递过去,没忘了白沈屹一眼:“你怎么回事?有话不能好好说?” 沈枫就着水好不容易把东西咽下去,比起他爹,他反倒更怕沈屹这个大哥。余光偷偷瞄了一眼,见他哥表情不太好看,虽不知道缘由,还是皮紧了紧,撒腿就往厨房跑:“马上!” 当晚,沈家共聚一桌开怀畅饮,但只有一个人除外。 沈长荣和徐梅坚持来者是客,让陆叙白坐主位,但他一再推辞,最终只坐在谢晚秋右手边。 这一坐,刚好把沈屹和谢晚秋隔开。 沈屹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此刻被另一个男人占据。就像只被从自己领地驱赶而走的狗,死死盯着那块放在别人面前的肉骨头,心中不平。 陆叙白表面拘束,却一直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沈长荣随意问几句,都答得不卑不亢。 谢晚秋见他很少动筷,念及对方第一次来多半拘谨放不开,时不时地帮他夹菜:“吃呀,我做的不好吃么?” 为了感谢陆叙白赠送曲谱,他今天特意做了这些菜。虽比不上城里那样大鱼大肉,但在乡下,已经是十分丰富的菜式了。 这小知青……都没有给自己夹过菜! 沈屹握着筷子,心中气得牙痒痒。他的余光一直锁在谢晚秋身上,见他对另一个男人如此体贴入微、关怀备至,心里就酸得很。 几日不见,这只狐狸倒愈发会装了! 他才不信陆叙白这种人会“怕生”、“拘谨”,不过是看准了这小知青心软好骗,故作姿态博取同情罢了! 沈屹在心底鄙夷他这种行为。 有人夹菜,陆叙白这会倒也不装了,就着谢晚秋夹来的菜,边吃边夸:“晚秋,你手艺真好!” “可惜我没这口福,不像沈队长,能天天吃到……” 他吃相十分文雅,轻轻地咀嚼,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和谢晚秋紧挨着坐在一块儿,两个人就像是同龄的大学生,都斯文俊秀,年轻好看的很。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屹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或许是都出自家庭良好教育和熏陶所沉淀出来的气质,与他们这些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明显不同。 谢晚秋很爱干净,晚上睡觉前一定要刷牙、洗脸、洗澡;他洗澡洗衣服都喜欢用香胰子,洗完的衣服总是很平整带着香味;就连睡觉的床单被褥枕头,也是要好天就拿出去晒一晒的…… 他喜欢看书,枕边就常放着一本,每天睡前时都会翻上几页;谢晚秋还会拉琴,陆叙白好像也是学音乐的,他们想必会有聊不完的话题…… 沈屹越想眉头皱得越紧,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过于随性的穿着打扮。 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条长袖,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军绿色长裤。在陆叙白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宛如孔雀开屏一样的对比衬托下,自己简直不像和他们一个年纪的人。 明明他也不比谢晚秋大几岁! 沈屹从前觉得,男人有本事才是第一位!都是大老爷们,那么在意那穿着打扮有什么用?显得娘们唧唧的。 可如今看着“改头换面”的陆叙白,心里委实生出点危机感来。 谁知道这小知青喜欢什么样的!万一……他就是喜欢这种小白脸呢! 下意识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有些扎手的青茬,心中暗自决定,从明天开始,他就每天刮胡子! 桌上几人边吃边聊,偶尔举杯相敬。 谢晚秋只浅酌了一小杯,面颊便已泛起薄红,双眸蒙上一层盈盈的水汽。眼波流转间,平添几分颜色和秾丽。 这西凤酒,毕竟是55度的烈性白酒,即便就这么一点,但对于他这样酒量浅薄的人来说,还是有点上头。 陆叙白看出了他隐约的醉意,却觉得这抹薄红格外诱人。 洁白无瑕的纸张仅是沾上了这么一点点绯色,就如此好看。那要是被彻底染透……又该是何等令人心醉的景象呢? 一时间,他心底生出些难为人道的恶劣想法,有点阴暗,但并不想制止。再抬眼间,反而主动替谢晚秋斟满了酒杯: “晚秋,我敬你一杯。多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我?”谢晚秋不以为然,自觉对陆叙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照。 他知道自己酒量浅,本不想喝,但对方态度殷切,已站起身举杯先干为尽,只好硬着头皮去摸那杯酒。 然而沈屹的手比谢晚秋更快,抢先一步夺过了他的酒杯。 沈屹甚至没有起身,只坐在远处,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陆叙白,即便仰视着对方,可周身气场丝毫不减。 “陆知青,不必谢,”他眼中似有火光跳动,“小秋人好,总是体贴他人。” “但我想……正常人都该有点自觉吧?”沈屹声音沉了些,带着不容辩驳的锋芒,“不能因为别人心善,就总去麻烦人家。那成什么人了?不成无赖了么。” 说罢,他将辛辣的酒一饮而尽,随即把空杯不轻不重撂在陆叙白面前,嘴角扯了扯:“还喝吗?” 那架势,分明是要奉陪到底。 和这些大老粗沟通起来就是费劲!他们讲话粗鲁又直白,说话做事都是直来直去,丝毫不懂什么叫体面和迂回,不给他人留有一点余地。 陆叙白脸上的笑容瞬时僵住,攥住杯脚的手指微微一紧。这几块钱的劣质白酒口感辛辣刺激,要不是为了谢晚秋,他一口都不会沾。 沈屹要和他比酒量?心底嗤笑一声,若是换个名牌红酒来,他或许还能考虑考虑。 遂将酒杯轻轻推远了些,敛下眼眸,连一个正眼都懒得给对方,语气带着松弛的玩笑之意:“比喝酒,谁喝得过沈队长啊?” 两人面上虽都维持着笑意,暗地里却都较着劲,颇有些秀才遇上兵,谁都不对付的即视感。 好在这顿饭在面上的和和气气中吃完了,沈屹帮着徐梅收拾完碗筷。刚从厨房出来,就见谢晚秋背着那个平时自己多碰一下都不给的琴包,跟着陆叙白出去了。 心底蓦地一堵,像被塞了一块浸透了水的棉花,湿哒哒、又沉甸甸地梗着,堵得慌,却无处使力。 他很想跟上去,可脚步刚抬,忽然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就算看得再紧又如何,他终究不能把这小知青绑在自己的裤腰带上,走到哪都带着。 第64章 心中难得涌起一阵酸涩。沈屹靠在门框上,忍不住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谢晚秋,怎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自己了呢? 上一世,他离开村子后,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可没有人能解答他的问题。沈屹阖下眼帘,脑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谢晚秋,有没有可能……也像自己一样,重回到了现在? 疑惑、揣度、不甘、酸涩,还有那股强烈的醋劲混合在一起,啃噬着他的理智。 这种复杂的情绪使沈屹略微有些失控。于是,在谢晚秋过了好一会才回来,并且脸上还带着满未散的笑意时,他心底那根绷紧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沈屹压着火,声音沉得发闷问他: “怎么?和陆叙白在一起,就这么让你开心?” ----------------------- 作者有话说:太有种的男人不好惹,小心屁股疼。[菜狗] 第51章 喜欢 玷污他,摧毁他,然后用最真实的…… 谢晚秋停住脚步, 不明所以地看了沈屹一眼,但显然没看出他有情绪。随口答了句:“是挺开心的。我先去收拾东西。” 只扔下沈屹一人在原地, 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 谢晚秋回到屋里将琴包挂好,坐在煤油灯下翻阅那本手抄谱。烛光隐隐约约照在纸张上,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先前还灵动跳跃的音符,此刻却很难往脑子里去,满脑子只有陆叙白方才和自己说过的话。 沈家和邻家的房子之间有条狭窄的小道,刚好够一个清瘦的成年男人穿行。挤过这条小道,屋后有个小坡,滑溜下去,便有一片茂密的小树林, 小树林外四通八达,连接着村里其他人家。 村里没有通电,天黑下来就没有照明, 小树林里黑黢黢一片,谢晚秋只能凭感觉拉琴。 好在音乐从不依赖眼睛, 它只需要一双耳朵,和一颗沉得下来的心。 修长白皙的脖颈优雅地倚着琴身,低垂的睫毛浓密乌黑宛如鸦羽。谢晚秋熟稔地拉动琴弓, 悠扬的旋律从琴弦上自然地倾泻而出,时而低回婉转,时而清越昂扬, 在这寂静夜色中格外动人。 上天似乎也格外偏爱于他,不忍叫这美丽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一束朦胧的月光穿过层层枝叶,斑驳地照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银辉, 将人的发色和睫毛都染成一片霜色。 随着琴声逐渐攀上某个高亢之处,那洒在周身的月辉也似乎更加明亮,像是追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呼吸,随之一起起伏流转。 黑暗,不过是演奏大厅里即将开场前的序幕,而月光,就是独属于谢晚秋的高光时刻。 陆叙白本是闭着眼欣赏的,心中却猛地一动,倏然睁眼。 只见对方双眼轻合,素白的衣衫在光下更显纯洁无瑕,于是,面容上那仅剩的一点朱红,便成为整幅画面中最浓烈、灼目的焦点。 他不是谢晚秋,他是维纳斯遗落在人间的珍宝。 是他的缪斯,还没被沾染上任何人气息的、洁白如初的缪斯。 陆叙白冷白的指节难以自持地抬起,悬停在那颗圆润饱满的唇珠前。 渴望掠夺和毁灭的冲动不断怂恿着大脑,按下去,用力按下去。然后捏住他的下颌,将他整个人转向自己…… 玷污他,摧毁他,然后用最真实的欲望和情色填满他、重塑他。 陆叙白的瞳孔瞬间绽放出一抹暗色,像是阴冷潮湿的蛇一般,在林间湿润的泥里爬行已久,好不容易才遇上一只心怡的猎物,根本不可能就此放过。 纯洁固然令人心动,但被情欲浇灌后开出的花,才更显得秾丽诱人。 他以前没有尝过情欲,现在突然觉得,很想试一试。 陆叙白遵循自己的欲望,终于将指尖按在了那颗柔软的唇珠上,如同按下某个休止符,琴声骤然停滞。 谢晚秋拧着眉退后半步,睁眼就撞上陆叙白骤然逼近的气息。对方倾身靠近,挨着自己,冰凉的指尖他唇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优雅低沉的声音在头顶缓缓响起,如同鬼魅如影随形:“晚秋……” 陆叙白略坐思索,故意用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试探谢晚秋的反应:“你知道沈屹,喜欢你吗?” ……沈屹喜欢他?? 这怎么可能?! 谢晚秋一时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得又退半步。 指尖无意识地捏紧纸张,久久没有翻动,他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只剩那个问题反复盘旋。 沈屹喜欢自己?这可能么? 他可是个直男啊! 正恍惚间,门口传来脚步声。谢晚秋循声望去,只见沈屹沉着一张脸进来,眼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径直走到炕床。 他一声不响将自己的枕头挪到炕头,又将原本紧挨的两床被筒彻底分开。不过几个动作,两人的床位中间,便陡然隔出快两米宽的距离来。 这倒是稀奇。平日怎么说都不理会的人,怎么今天竟如此自觉? 沈屹背对着他坐下,连半张侧脸都不肯露出。 谢晚秋想起他从晚饭时就开始不大好看的神色,犹豫了一下,决定先从正事切入,迂回地问:“种向日葵的事……怎么样了?” 沈屹气闷了整晚的气,就等着谢晚秋关心自己一句“你怎么了”。没想他都明晃晃地将情绪都摆在脸上了,这小知青,居然开口第一句问的还是什么劳什子的向日葵! 他就不能,多关心自己一点吗? 可山不过来,沈屹只能过去。 他手臂一撑,蓦地转身面向谢晚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有谱,但大家还要考虑考虑。” 谢晚秋闻言眼睛一亮,这可要比他预期中好太多了!况且沈屹说“有谱”,那这事,就一定能行。 连带着语气都轻快几分,不由得提起促成此事的另一个关键人物:“还是顾局有先见之明,这么早就给我们送来了种子……” “你说他这人……”谢晚秋单手托住下颌,想起第一次见到顾凛时的场景,“怎么能将人心算得这么准呢?” 呵。 沈屹看着他为别的男人神思恍惚,眼底压抑的火光再难按捺。 先是和陆叙白一起黑灯瞎火地出去,连句交代都没有。再是当着自己的面,对顾凛表带欣赏和钦佩之意。 自己在谢晚秋面前……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沈屹不想再忍,隐忍本就不是他的性格,索性将哽在喉头的话尽数倾出: “你能将别的男人看得这么清楚,怎么就……独独看不出我今天不高兴?” 谢晚秋瞬时将目光转向他,昏暗的光线下,沈屹眉头紧锁,眼神中翻涌着自己从未见过的郁结,还有质问,令他感到陌生。 但他不想解释,就算发现又如何。自己现在不正要问么? 于是也不转弯子,直接问:“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沈屹冷笑一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接起身下炕走向他,直直地站在自己身前。 他缓缓弯腰,先前的不豫之色已经褪去,转而换上一副阴沉的,审视的表情俯视自己。一只大掌重重按在他的右肩,完全不给一丝挣脱的机会。 然后,沈屹便俯身,越靠越近,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他脸上。谢晚秋不由得想退,却被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接受对方不断逼近的压迫感和审视感。 沈屹凭什么这么做! 谢晚秋咬住舌尖,被迫承受他的逼近,可不想认输,更不想逆来顺受,便努力挺直脊背,目光直直地回瞪他。 随即,他看见对方紧抿的唇线缓缓松开,沈屹黑沉的眼眸深处像是酝酿着一片惊涛骇浪,粗大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一道低沉淡漠的声音砸了下来: “因为我……” 他顿了顿,竟故意用一种近乎恶劣的语调,恶狠狠地咬出那两个字: “嫉妒。” 陆叙白的那一句“沈屹喜欢你”,赫然在耳边炸响。 谢晚秋嘴唇颤了颤,所以……包括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在内,从来不是玩笑,对吗? 一时间,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了,耳边有什么声音,也不再听得进去,只有那两个字无限扩散,将人网在其中。 心脏重重一跳。 可随之漫上来的,却是一股若有似无的悲哀。 那又如何? 谢晚秋眉心一动,失神的眼眸重新聚焦。如果这是沈屹觉得好奇和想要的…… 他直起身,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主动凑了上去,将头轻轻枕在他的胸膛。 第65章 柔软的指尖如爱人轻抚一般,划过沈屹凌厉的下颌,在他的下巴上短暂停留片刻,又缓缓向下,落在他那突兀的、已经开始发红的喉结上。 淡粉的指甲边缘贴着滚烫的皮肤,轻轻搔了两下,谢晚秋微微侧脸,被长睫遮住的眼眸却平淡无波。 他仰视着那张英俊坚毅的面容,沈屹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扰得呼吸骤乱,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但想到自己还枕在上面,只压着气,缓缓地吐出。 沈屹浑身肌肉都绷得很紧,哑着声音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晚秋缓缓抽离,下巴微扬,面容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疏淡,反问他:“你喜欢我?”话似疑问,但语气肯定。 绕来绕去兜弯子不是沈屹的作风,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干脆承认:“对。” 谢晚秋沉默地注视他几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不以为意的嘲意。抬手按上沈屹的胸口,试图将人推得远一些:“你喜欢男人?” 但对方纹丝不动,目光滚烫:“我喜欢你。” 谢晚秋不再坚持,退后重新坐下,视线落在深色的桌面上,不再看他:“那你知道这年头,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会是什么结果吗?” 他语气平淡,虽娓娓道来却字字如刃,残酷而直白: “你会一辈子遭人唾弃、受人白眼,也许还会因此前途尽毁,只能在穷困潦倒中度过余生……” “而你信任的家人、朋友,或许也都会就此疏远、厌恶,甚至憎恨你……” 他忽然又笑了一声,似是自嘲,转过头来,直直地迎上沈屹的目光:“你确定……真的要喜欢一个男人吗?” “沈队长,想想你的家人、朋友,想想你今后几十年的大好人生……” “为这一时的冲动全部葬送,不值当。” 谢晚秋越说声音越低。他说这些话,虽是为了故意刺痛沈屹,逼他知难而退,却也让自己重新坠入前世的灰暗记忆中。 沈屹喜欢他?天知道他亲耳听见对方承认时有多欢喜。 可他不能,也不想让对方走上如此辛苦的一条路。 沈叔和婶子对他都这么好,他怎么能,将他们的儿子拐上一条,被他人视作“罪大恶极”的路? 眼眶一阵酸涩,温热的水汽迅速在眼底凝聚,模糊了视线,谢晚秋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飞快吹熄了油灯,压下鼻音摸索着上炕:“休息吧。” 他刚在黑暗中蜷进被褥,就听见沉默许久的沈屹忽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沈屹只要认定一个人,说是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你不信我,就慢慢看。我有的是时间。” 谢晚秋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滴落在手背,洇开一片温热的湿意。 另一边,知青小院里。林芝下工回来,就听院里一阵喧闹。只见一群女知青围作一团,正中央的蒋春燕手里捧着个小瓷罐,被众人簇拥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哇瑟,这个雪花膏的味道真好闻!” “抹在手上又滑又润!春燕,再给我蹭一点嘛!” “谢知青真心灵手巧啊!我感觉这雪花膏做的,比供销社里卖的强多了!” “可惜就这么两罐,咱们这么多人,哪儿够分呀……” 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林芝脚步一停,踮起脚尖朝着人堆里瞥去,目光落在蒋春燕手中的小瓷罐上。想必这就是她们正想要抹的雪花膏了。 人都住到村长家去了,手却还伸得这么长。 听着这些女知青对谢晚秋不绝于口的称赞,林芝心底压抑已久的不满,骤然上升到一个顶点。 夜里他躺在炕上,双眼紧闭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只觉得烦躁。忽然间,一个名字闪过脑海。 赖泼皮。 赖老四之前不就因为谢晚秋,挨了好一阵子的专政改造吗? 他就不信,赖泼皮心里能对谢晚秋没有一点怨恨。 林芝略迟疑了一下,很快打定主意明天去找赖老四。 ----------------------- 作者有话说:这章信息量有点多…… 第52章 挑唆 烈女怕缠郎?这话……对男人也管…… 八月夏忙, 又值雨季,是秋收前最重要的一段时间。庄稼即将封垄, 但最后的杂草还在争夺水分,除了锄草追肥,村民们还要一边防治虫害,一边排水防涝,一天忙下来脚不沾地。 林芝背着锄头,借着干活的名头将四周的地里都转了个遍,也没见到赖老四的身影。自从这人被通报批评后,村里就罚他做最苦最累的活儿,挑大粪! 想起赖泼皮一向爱偷奸耍滑的脾性,心下一转, 打算直接去他家碰碰运气。 林芝凭着印象,一路东张西望地摸索。这个点大家都在上工,村里静悄悄的, 家家户户门扉紧闭。他找到个大概位置,观察了周围几家, 随即锁定目标。 一件破破烂烂的茅草房,远远就散发出腐败的酸臭和粪尿的刺鼻气味,也不需要敲栅栏, 因为根本就没有。 他嫌恶地捂住鼻子,勉强走进堆满杂物、草垛树枝的院内,只见赖老四正歪在一个小板凳上, 靠着破败的门框打盹。 都日上三竿了,还不去上工,怪不得是穷困潦倒的命! 呸,真是活该! 心底不齿地唾弃着, 赖泼皮身上臭味太大,熏得人脑仁生疼,遂停在距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 林芝挤出满脸的笑意,连喊两遍:“赖老四!赖老四!” 对方一个激灵惊醒,满脸的不耐烦:“谁啊!” 林芝刚欲开口,又忽的停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萝卜地的粪肥呢?村长让我来看看,今天这肥怎么还没有送到!” 赖老四已被“改造教育”了整整两个月,这会一听村长的名号果然被唬住,气焰也怂下来,支支吾吾道: “我、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说着就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林芝也不拆穿,反倒顺着他的话道:“嗐,这事闹得!你准是前些日子累狠了,落下病根了!” “话说回来,谁家没个揭不开锅的时候呢?你当初不过是吃不上饭,向公家……借了点粮食,就遭这么大罪……”他故意将“偷”说成“借”,这字眼一转换,意思就全变了。 赖泼皮越听越觉得他说得在理。 没错!自己当初不过就是想“借”公家一点粮食,今后又不是不还! 都怪那个多事的谢晚秋!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沦落到天天挑大粪,挑完了还要读什么红色语录,让那些臭老头成天对自己吹胡子瞪眼的! 说到底,都是因为那个可恶的小知青! 他越想越气,脸色难看的很。林芝视若罔闻,转而说起谢晚秋的好来:“不过谢知青也是为了咱们村好,这不,自打揭发了你之后,他在村里可是受尽爱戴……” “大家伙都拿他当主心骨,还邀请他当我们村的老师了!这事你听说了没?”林芝说着说着就停下来,偷偷观察一下对方的神色,适时地添油加醋。 “要我说啊,这谢知青以后就是咱们村的大红人喽……” 赖老四气得眼都要喷出火来!听林芝仍不住地夸奖谢晚秋,他腾地一下起身,一脚踹翻方才还坐着的小板凳。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咬牙切齿道:“红个屁!这个贱蹄子,敢踩着老子上位!” “等着瞧吧!爷一定让他……”赖泼皮忽然狞笑两声,“终生难忘!” 林芝见火撩得差不多了,假意劝他:“哎呦,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心思吧!人家谢知青也是为了你好,再说他现在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惹得起吗?” “我走了,地里还有活,我最后劝你一句,千万别冲动!”他有意将话反着说,借机刺激赖老四格外敏感的神经。眼见目的达成,匆匆撂下句话就溜之大吉,像是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似的。 院子里只剩下赖老四一人。他叉着腰,胸口那股邪火无处发泄,对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小板凳,又上前狠踹了两脚才罢休。但动作太大,带得他自己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稳了稳身子,喘着粗气,想起那张白嫩的像豆腐一样的漂亮脸蛋。浑浊的眼球定了定,嘴角咧开一个猥琐而狰狞的笑。 “给老子等着……非让你好好晓得晓得,老子是啥样的厉害角色!” - 谢晚秋利落地炒好最后一锅醋溜土豆丝,将准备好的饭盒一一排开,依次分装好菜和饼子,扣紧盒盖。这些是等会要给沈家几人送去的午饭。 第66章 徐梅今天要领着一群“娘子军”在田里忙除草,晌午回不来,做饭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他身上。 谢晚秋简单吃了点,找了个空篮把饭盒全放进去,还特意单独分出一小盒。今天炒了青番茄,酸脆爽口,最适合消暑开胃。想到陆叙白之前总念叨着想尝尝自己的手艺,便顺手也给他带了一份。 来到地头时,沈屹正和栓子他们忙着清沟排瘀,做一些雨季到来前的准备工作。 菜根眼尖,隔着老远就看见那道颀长清瘦的身影,将铁锹往泥里一踩,吹了声口哨嚷道:“哥,你家小知青来给你送饭了!” 沈屹闻声转头,只见谢晚秋挎着竹篮正从田垄上走来。 他一身红白条纹的圆领汗衫,在光下愈发显得颜色鲜亮,衬得人唇红齿白,像是红艳艳的浆果一般,酸甜可口。 这画面让一时令他有些恍惚。 记忆不自觉地闪回到昨夜,谢晚秋的冷漠和扬言要一刀两断,似乎从未有过,仿佛自己只是被植入了段错误的记忆一般。 心口下意识收紧,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小知青。 谢晚秋走到近前,从篮中取出一个饭盒递过来,语气平静,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沈叔和婶子那边我都送过去了,这是你的。” 他的指甲粉嫩漂亮,昨夜也曾抵在自己的喉间轻轻撩拨。沈屹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将视线移到别处,一下子就瞥见对方篮中还剩个饭盒。 ……这小知青不是都给他爸妈送过饭了么? 沈屹心中有疑,顺口问了一句:“那盒是给谁的?” 没想谢晚秋直接回:“我等会顺道给陆知青送一份。” 陆叙白?一提起这个名字,沈屹心里就堵得慌,早知道就不问了! 忙活了一早上,他的衣服都汗湿了大半。脸上混着泥点,在脸颊抹开一道深色的痕,英挺浓密的眉毛微微皱着,板着个脸,却根本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花了脸。 谢晚秋抿了抿唇,视线在那道泥痕上停留一瞬。心里堵着的一块湿棉花像被短暂地晾干,阳光从缝隙中晒进来,便也没那么堵了。 稍稍犹豫,还是将手摸向口袋,掏出自己洗得香香软软的手帕。手腕一扬,便塞进了沈屹的手里。 “擦擦。”谢晚秋声音绷得有点紧,硬邦邦砸下这两个字,“脸上都是泥,难看死了。” 说着也不看对方反应,拎着竹篮转身就走,耳根却不由自主泛上一层薄红。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和沈屹保持距离呢? 他昨晚想了一夜,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人不仅同住一个屋檐下,还天天一张炕上睡,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样的情况下,自己说“保持点距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可能吗?刚才自己还亲自给他递帕子…… 谢晚秋有点懊恼,可叫他跟沈屹即刻起形同陌路,也根本不可能!想来想去,索性破罐子破摔,就做好兄弟! 要命,这样蹩脚的理由竟能被他用来搪塞对方和自己。好兄弟?拜托!有谁家的好兄弟会睡同一个被筒、甚至……还亲过嘴? 他自己都感到无语。 前面就是高粱地了。此时的高粱正处于抽穗扬花的阶段,顶部的穗子已经抽出,有的正在开花,有的刚结出嫩籽。高粱秆子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一片,风一吹过,宽阔的叶子就唰啦啦地响,远远看着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空气中渐渐飘来一阵微甜的青草香,甜的人心旷神怡,谢晚秋忍不住加快脚步,想去那边上静一静。 但走着走着,视线中却突然笼罩下一片黑影,那黑影,还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 不对劲! 谢晚秋停住脚步,刚要转身,一个身影就猛地窜了上来!一条瘦柴的胳膊直接从身后锁住了他的喉咙,勒得他喘不过气! 刚想挣扎,一块湿漉漉、散发着刺鼻怪味的布就死死捂在了口鼻上。那味道冲得谢晚秋脑子发懵,像是进了卫生所的手术室。 他拼命扭动、抗拒,但四肢的力量仿佛被迅速抽走,根本不听使唤。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变黑……然后只剩下一片黑暗和萦绕不去的呛人气味。 最终……彻底晕厥过去。 赖老四见终于得手,兴奋地将布直接往地上一摔,啐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呸!还不是让老子得手了!” 那边地里,几人坐在田埂上埋头吃饭。沈屹有些出神,脸上的泥渍早已被他擦净,但帕子装在兜里,满脑子都忍不住想这帕子的主人。 粗粝的指腹无意识地钻进口袋,摩挲着光滑的面料,帕子上独属于那个人身上的馨香似乎还在往鼻子里钻,搅得他心绪不宁。 沈屹用胳膊肘撞了下身侧的菜根,没头没脑地问:“喂,你说……要是你喜欢一个人,但他不喜欢你,该怎么办?” 菜根被这突兀的话问得一懵,随即眼睛唰地亮了,兴奋地凑过来:“哥,你有喜欢的人了?” “谁啊?就你这条件,她还看不上?”他满脸不可思议,“那她喜欢啥样的?” 沈屹想了想,硬邦邦甩了句:“不知道。” 那双黑沉的眼眸却紧盯菜根,不依不饶:“别废话,问你呢,怎么办?” 菜根挠着后脑勺,他哪有什么经验?但兄弟有难必须两肋插刀啊!立刻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出主意: “哥,这还用想?追啊!” “老话都说烈女怕缠郎,就凭哥你这身板、这模样、这本事,哪家姑娘能扛得住?” “准是这小姑娘脸皮薄、害羞,跟你玩欲擒故纵呢!你铆足了劲对她好,天天在她眼前晃,我就不信你追不到!” 烈女怕缠郎? 这话……对男人也管用吗? 沈屹摩挲着下巴,扬起头看天上的蓝天,漂浮的云,停顿了片刻,像是被什么点醒了。 下一刻,突然起身就要走。 菜根看得一愣:“哥,你上哪儿去?” 沈屹头也不回,丢下一句:“有点事。”脚步迈得又急又稳,径直朝方才谢晚秋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想通了,管这小知青答不答应呢。 总之,他沈屹这辈子是不会放手的。 ----------------------- 作者有话说:今天来晚了,实在太忙了,明天也会比较晚,宝宝们请见谅[可怜][可怜][可怜] 第53章 拳打 “你不是喜欢抽人吗?自己也尝尝…… 赖老四虽眼下得手, 但此刻却有点犯难。 谢晚秋即便再瘦也是个成年男性,一百二十多斤的分量沉甸甸压在肩上。他方才全凭着偷袭得手, 可真要靠力气把人拖回家,也压根没那本事。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被过路的人发现,目光扫来扫去,最终停在前边那片茂密的高粱地里。 成片的高粱秆子足有两米多高,整整齐齐地挺立着,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天然屏障。 要是把这小知青藏在那里面,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 赖老四打定主意,用肩膀死命扛起昏迷的谢晚秋,连拖带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挪到高粱地边缘, 就再也拖不动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满脑门的汗汩汩地流,只觉得这阳光刺眼的要命, 晒得人头晕眼花。只好将人先放倒在杂草丛里,自己一屁股先坐下来歇会。 赖老四这会才发现谢晚秋臂弯里还挎着一个竹篮。本嫌弃这鬼东西碍事, 直接扯下正要扔掉,忽然看到里面的饭盒,又改了主意。 连老天爷都在疼他! 吃饱好办事。 赖老四嘴巴一咧, 露出满口黑黄交错的烂牙,最里面几颗甚至都已经蛀空了。他用沾着黑泥的指甲掀开盒盖,随手一丢, 看到里面喷香的菜和饼子,也不顾没有筷子,直接上手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边吃还边吧唧嘴,香, 实在是香! 志得意满地吃饱喝足,他舔干净指缝里的菜汁,手在褂子上随意地抹了两把,晃晃悠悠站起身,弯腰又将谢晚秋向高粱地深处拖了一段。 而吃剩的饭盒,就随便扔在原地。 头顶宽大的叶片遮天蔽日,投下满地的阴凉,赖老四将人拖到了一丛茂密的杂草上后,又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没想这小知青看起来瘦,拖起来竟这么沉! 方才赖老四一通折腾,拽拽停停,反而让乙..醚的药效过去了大半。 谢晚秋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但浑身却提不起一点力气,费力地睁开眼帘,视线中却是一片朦朦胧胧的黑。 第67章 刚才发生什么了? 他尝试开口,一股酸液却猛地涌上喉头,咳呛着醒来,每一次的呼吸都引起颅骨内一阵钝痛,痛得谢晚秋蜷着身子,只是生理性的干呕。 但这痛意,也渐渐唤醒了他混沌的意识。 谢晚秋平躺在地上,周身力气全无,修长的指尖无力地抠抓着草叶,却连一根草茎都难以揪断。 可这细微的动静却吓到了赖老四,他坐在原地猛地打了个激灵。等了几秒见谢晚秋只是醒了却动弹不得,才放下心来,慢悠悠走到他面前蹲下。 他就说嘛,谢晚秋怎么可能那么快醒了。 以前那赤脚医生告诉他,这乙..醚要慎用,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晕上一两个小时,即便醒了也得脱力好一阵子。 这原本是用来治他早年旧伤的,没想到就剩瓶底那一丁点,还这么管用。 赖老四越想越得意,谁能有他这么聪明? 脸上的皱纹笑得几乎要凹陷进黢黑的皮肤里,浑浊的眼球在谢晚秋精致漂亮的脸上来回巡视。斑驳的光影透过叶隙洒落,这小知青脸不过巴掌大一点,唇红齿白,秀气得就像个女娃娃! 谢晚秋费力地睁大眼睛,聚焦视线,待看清眼前之人竟然是赖老四时,心中猛地一跳。干渴的嘴唇微微颤抖,努力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怎么是你……?” “就是爷!”赖老四发出桀桀的怪笑,脸上尽是猥琐与得意,“你个小蹄子,这回可算落到爷手里了……” “你……你……”谢晚秋用力呼吸,乙..醚的药效让他的大脑反应十分迟钝,很难聚起一股清明的神志,只能断断续续问,“你想干什么?” 那赖泼皮闻言嗤笑一声,伸出那脏污可怖的手直接摸向他的脸颊:“我想干什么?” 指尖在触到那比最嫩的豆腐还要滑溜光洁的皮肤时,心头窜起一股邪火,忍不住暗骂:他娘的,以前在城里睡过的那些个婆娘,竟没一个比得上这个大男人手感的! 一想到能将这个受尽村里人爱戴的小知青压在身下,赖老四只觉得一股扭曲的快感直冲头顶,几乎要飘飘欲仙了。 “干什么,那当然是……”他已经开始解裤腰上的布带了,“让你爽的好事……” 谢晚秋纵使神志昏沉,也瞬间明白了这人想做什么。他死命地攥住手里的杂草,想借给身体一点力气,撑着起来,可四肢如灌了铅,丝毫动弹不得。 看着对方那张不断凑近,令人作呕的脸,一股绝望和恐惧油然而生,像潮水般几乎要将他淹没。 谁、谁能来帮帮他? 谢晚秋死死咬住舌尖,不让自己被强大的无力感吞没,舌尖渐渐弥漫出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指甲因为用力而掐得泛白。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就这样放弃! 他松开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身侧摸寻,试图找到点什么。万幸的是,指尖突然触到一小片冰冷而锋利的边缘。 是块碎石头! 谢晚秋没有力气转头看清,只是死死地握住它,也不觉得扎手,这痛感反倒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几分。几乎是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才勉强扬起手臂,趁赖泼皮不备,将石头砸了过去! “哎呦!” 锋利的石尖瞬间在赖老四的额角擦过,划出一道血口,他吃痛地捂住伤口,顿时气急败坏:“你个贱蹄子!敢砸老子!” “爷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吧?”说着便要解下腰间的布带。 乡下人没有皮带,为了固定宽松的裤腰,多半用自家纺织剩下的布头或穿破的旧衣服,缝成一根结实的布带子。 这布带子因为长期被汗水、油纸浸润,粗布会变得像牛皮一样硬,抽在人身上,就像被一条软木板条抽打一样,疼痛异常。 但谢晚秋根本不屈服,他红着眼狠狠瞪着他,一字一句、压着喉间的恶心从齿缝里挤出:“赖老四……你不得好死!” 那眼神中的恨意和决绝竟让赖老四心头一怵,一时也被被气昏了头,心想非要把这小知青打到服为止,便直接将布带对着他的脸就用力抽了下去。 谢晚秋下意识用胳膊去挡,那布带隔着衣服抽在他的小臂上,顿时泛起一阵尖锐的痛感,紧接着便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灼热感。 赖老四见这小知青疼得眼中泛出晶莹水光,非但没有怜悯,心头反而涌出一阵凌虐的快感。 怯懦者往往更热衷于欺辱弱者,他们举起屠刀,从碾压更脆弱的存在中获得扭曲的满足,用以弥补自身缺失的尊严。 这一下抽下去,彻底唤醒了赖老四的变态欲望。他高高扬起布带,攒足了劲儿,正要狠狠抽下第二记,身后就响起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嘶吼声! 紧接着,一个强壮如山的身影裹挟着风声猛冲而来,当即将他撞飞出去! 赖老四重重摔倒在地,尾巴骨连着屁股那块疼得要命,他龇牙咧嘴揉着腰,怒气冲冲地抬头:“哪个王八羔子敢撞你爷爷!” “你爹!”一阵黑影如煞神般瞬时盖下,没等他看清,就是一通老拳。 沈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不仅是脸上,连脖颈都因暴怒涨得通红。天知道他刚才见到这赖泼皮竟敢用那脏布带抽向他家小知青时,是什么心情!他恨不得当场把这杂碎捏碎! 赖泼皮被揍得衣衫凌乱,勉强看清来人,居然是沈屹,嚣张的气焰顿时被浇灭,结结巴巴道:“你、你凭什么打人?” 沈屹懒得废话,对着他的下颌就是一记重拳。 赖老四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炸开,像是得了脑震荡样眩晕和剧痛,口腔里满是腥甜的血味。舌尖一舔,一颗牙混着血沫就从嘴里吐了出来。 眼见对方黑沉的眼珠像是能杀人,彻底怂了,强撑着手臂哆哆嗦嗦向后挪:“你、你别过分啊!小心我告诉村长你打人!” 沈屹根本不听他聒噪,高大的身躯不断逼近,那手臂粗的,几乎有赖老四头那么宽。上去就是一通老拳,而且专挑会让人感到痛却外表看不出严重的地方下手。 没一会,赖泼皮就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散架了,躺在地上连声“哎呦”并讨饶:“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沈屹又狠狠踹了一脚他的屁股,才算勉强泄了几分火气,急忙转身去看他家小知青。 浓重的阴影下,谢晚秋蹙着眉仰躺在地上,见到有黑影过来,浑身一颤,失声喊道:“滚开!” 不安的眼睫连连颤动,像是受惊的小兽,他眼中积满晶莹的泪珠,有的就挂在睫毛上,下意识将手臂横在脸前,做出防御的姿态。 沈屹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酸涩的痛楚当即蔓延开,更多是心疼,心疼得无以复加,几乎要窒息。 他想象不到若是自己迟来一步,谢晚秋会怎么样。 “没事了,小秋,是我,是我……”他强压下弥漫到喉间的哽塞,小心翼翼将谢晚秋扶起,半抱在怀里,用最轻的力道拍抚他的后背。 “别怕,没事了。” 谢晚秋看清这张熟悉的脸,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恐惧决堤而出,眼泪无声地滑落,声音破碎:“我……我没有力气……” 那泪珠就滴在沈屹的唇边,滚烫得灼人,他舌尖下意识一蹭,只觉得无比的苦涩。 再低头,看见谢晚秋白嫩的颈间有道刺眼的红痕,心中又急又气。急得是他的小知青受了这么多罪,气得是那杀千刀的臭王八敢这么欺负他! 谢晚秋这会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见到沈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一截浮木,不自觉依赖起对方。他扬起红肿的手臂,语气不自觉地带上撒娇的委屈:“他刚才抽我……好疼……” 沈屹小心卷起他的衣袖,只见一道刺目的红痕已经肿得老高,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刚压下去的怒气瞬间又起。 “你等我一下。”他见谢晚秋软得坐不稳,轻轻将人重新放倒在柔软的草上。 然后阴沉着脸,拾起被赖老四丢在脚边的脏污布带。 赖老四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哎呦黄天,见这煞神去而复返,恐惧得不行。可他浑身都像散架了,动一下就钻心地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逼近,吓得浑身哆嗦。 布带带着风声狠狠抽了下来,又是一通好打。 “你不是喜欢抽人吗?自己也尝尝这味道!”沈屹声音沉冷得吓人,扬手又是一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68章 他力气极大,那布带被他握着抽下来,同鞭子无疑。且沈屹专挑大腿外侧、臀部、后背、肩部等痛感强烈却又不伤要害的地方抽。 没几下,赖老四就杀猪般哀嚎起来,涕泗横流地讨饶、求救。 但这片这高粱地里的高粱太密了,他自作自受,所有的哭救声都被淹没。或许是因为极度的恐惧,他竟然失禁了,腥臊的尿液瞬间浸透裤..裆,漫延身下,整个人瘫泡在污秽之中。 沈屹终于停了手,嫌恶地皱眉,将布带重重摔在他身上,转身回去看自家小知青。 谢晚秋还是脱力的状态,起不来身。沈屹毫不犹豫地在他面前蹲下,将人稳稳背到身上,一边拨开茂密的高粱秆,一边迈着大步快速往家里去。 斑驳的光影透过层叠的叶隙洒下,谢晚秋眼前忽明忽暗,脸颊无力地枕在沈屹肩头,鼻中盈满对方身上干净而熟悉的皂角香,只觉得无比安心。 不由得收紧环在沈屹颈间的手臂,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去。 ----------------------- 作者有话说:不行了,饿着肚子赶稿,这老鬼太恶心了,要给我恶心坏了。 第54章 抬屁股 “屁股抬起来点。” 沈屹的大手稳稳托在谢晚秋腿弯, 时不时地向上轻轻一送,将要滑下去的人重新固定在自己背上, 不知走了多久,仍能感觉到背上的人偶尔微微发颤。 还好赶上了……他心里一阵庆幸。 起初他本是追着谢晚秋离开时的方向去的,可走到半路,一股刺鼻的酒精味突然窜入鼻腔。那气味不仅尖锐剧烈,无孔不入,还掺杂着一种甜得发腻的怪香。 额间青筋猛地一跳,他屏住呼吸,目光快速搜寻四周,很快就找到了那怪香的源头。 一块脏污的破布被人随手丢在草丛间,沈屹弯腰拾起, 强忍着恶心凑近一闻,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味直冲脑门。 果然是它!他当立刻将破布甩开,一想到这是谢晚秋去赵有德家送饭的路, 心脏骤然一沉,顿觉不安。 这是乙..醚的气味, 他认得出来。 这种东西只需要一点点剂量,就足以让人快速昏迷,严重的话, 甚至可能致死!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迅速席卷他的全身,沈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 边走余光并逡巡周围。就在路过那片茂密的高粱地时,下意识脚步一顿。 一只空荡荡的竹篮歪倒在地上,边上扔着一个眼熟的铝饭盒盒盖。沈屹拨开挡在眼前的高粱秆,脚下踢到一个硬物, 低头一看,正是那个被早已被吃空的饭盒。 竹篮或许相似,饭盒也可能雷同,但竹篮加上饭盒,同时出现在谢晚秋送饭的路上……沈屹不敢相信这只是个巧合。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眼底迅速凝结起危险的气息,焦虑、不安、担忧、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瞬间占满整个大脑。 沈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拨开一层又一层的高粱秆,凭着直觉向深处走去,手臂上的青筋都因忍耐和克制而暴起。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千刀万剐的混蛋…… 赖老四这个泼皮无赖,等自己腾出手来,必得给他留下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沈屹敛去眼中的戾气,转而压低声音,轻声说:“我们到家了。” 他带着安抚的意味,将谢晚秋一直背到炕上才放下,这会才发现这小知青,不知何时已在自己背上睡着了。 即便是双眸紧闭,谢晚秋的眉头也微微拧着,面露不安,长睫不时地剧烈颤抖两下,似乎还未从片刻前的噩梦中挣脱。 沈屹视线向下,只见对方向来红润饱满如荔枝般多汁的嘴唇,此刻只剩惨白的淡色,唇缝间洇出的一点鲜红,那是血。 再看到他白嫩脖颈上那抹突兀刺眼的红痕,眸光暗了暗,心中对赖泼皮的怒火再度翻涌而起。 他轻手轻脚替谢晚秋脱了鞋子,见这小知青脸上和衣服上都沾了不少泥渍和草屑,想着他素来爱干净,下意识要去打盆热水,帮他擦洗一番。 没想刚要走,袖扣便被人轻轻拽住。 “你去哪儿?”谢晚秋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他。虽然身体恢复了点力气,可意识却依旧涣散不清。 刚刚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他还尚未从那种恐惧和绝望的感觉中抽离,见这屋里空空荡荡的,不由得有些发憷,只想沈屹陪着他。 “你别走嘛……”他声音软糯,带着甜腻的眷恋和挽留,手指轻轻拽着对方的袖口晃了晃。 沈屹从未见过谢晚秋如此依恋自己的模样,心下顿时一软,俯身靠近。宽厚的大掌下意识贴上他的脸颊,用指腹轻轻蹭去上面干涸的泥痕。 这么亲密的接触,他本以为这小知青会闪躲。没想对方非但没躲,反而主动迎了上来,将右颊贴进他滚烫的掌心,无意识地蹭了蹭,就像只在讨好主人的小猫。 心中软得一塌糊涂,沈屹声音更轻,几乎是哄道:“我不走,就去打点热水,给你擦擦。” 谢晚秋瞬时眼睛睁得很圆,透出不掺一丝杂质的单纯,默默看了他两秒。随后歪着头,似乎在判断这话的可信度,又过了片刻才松口:“那好,不过……” “要拉钩。”他主动伸出小指,躺在床上仰望着沈屹,语气里却满是一股孩子气的执拗。 沈屹突然就笑了,眉宇间的阴沉一扫而空,也不觉得这样的行为幼稚,勾上手指配合他:“好,拉钩。” 谢晚秋心满意足地晃了晃彼此交缠的手指。沈屹手指头粗大,一根赶上自己两根粗,他本是拽不动的,奈何对方从头到尾都无比迁就他的动作。 脸上也终于露出笑意,甚至还郑重其事地按了按沈屹的拇指:“盖章咯~盖过章你就不可以反悔啦。” “嗯。”沈屹看着他的笑颜,低低应了一声。俯视着谢晚秋天真依赖的表情,只觉得可爱,一心要纵着他。 盖了章,这小知青可就是他的人了。 这辈子,都别想跑了。 沈屹径自起身,直接从脸盆架上拿起这小知青的搪瓷盆,还是当初自己给他买的。去厨房暖瓶里倒了热水,将水温兑好,拿了毛巾后,很快就回屋。 一进去,直接将桌边的木凳拖到炕梢,将脸盆放在上面,把毛巾浸在盆里湿了又拧干。 沈屹做这一切的时候,谢晚秋撑着坐起身,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见他拿着毛巾坐在炕沿,甚至还主动把脸凑上去。 湿润的触感在脸上温柔擦拭,沈屹力道很轻,生怕弄痛了这小知青。 谢晚秋舒服地眯起眼,下颌扬得高高的,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他肩上。 沈屹一低头就能看见对方修长的脖颈,松垮的圆领汗衫趿拉在身上,随动作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他眼尖,毫不费力就能瞥见那藏在衣襟之下若隐若现的淡淡樱色。 喉结迟疑着滚动一下,沈屹收回视线,将毛巾递给谢晚秋:“身上……你自己擦一下吧。” “衣服脱下来给我,我去洗了。”他说着起身,在衣柜中找出干净的衣服,放在炕上。 可谢晚秋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扬着脸呆呆地看他。 沈屹为什么不帮自己? 谢晚秋思绪迟钝,不高兴地抿了抿唇。他努力地想了想,混沌的意识中只有一个念头,张了张嘴,带着无意识的娇气道:“我要你帮我!” 沈屹顿时在原地僵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眸色转深,幽幽地盯住他:“你确定?” 这小知青今天的表现也太反常了!准是药效还没过,脑子稀里糊涂的,居然能对自己提出这种要求…… 但送到嘴边的肉,岂有不吃之理? 沈屹哑着嗓音开口,幽幽道:“你坐好。” 谢晚秋果然满脸乖巧地坐好,还没等沈屹动手,就主动抬起双臂,一副“你来脱吧”,任他处置的样子。 沈屹眉心一跳。 要是以后在床上,也能这么主动地脱衣服就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纷扰的思绪不乱想。抓着衣肩向上一提,这宽松的衣服便被轻松脱下。 但下一秒,满目春色便映入眼帘。 雪白的胸膛一览无余,如同一张洁净的白纸,上面点缀两抹绯樱,勾勒出一副直白而糜艳的景致。 一阵微风拂过,又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谢晚秋不自觉瑟缩了一下,那点樱红便也随之在空气中轻颤。 喉间涌起熟悉的燥热,沈屹只觉得口干舌燥。他别开视线,长臂一伸,就将毛巾拿了过来,沉声问:“你自己来,还是要我帮你?” 谢晚秋微微偏过头,神色天真,一开口就是要创死他:“可是……你还没帮我脱裤子?” 第69章 这句话像是一记直球,重重砸在沈屹早就摇摇欲坠的防线上! 他从未想过,平日里矜持保守的小知青犯起糊涂来,竟会如此磨人! 还帮他脱裤子?!真是一点不知道防着自己! 沈屹一时间哭笑不得,可见对方仍用那样无辜的眼神望着自己,只能认输。 行!他脱! 心头的邪火不禁窜得更高,迅速向下蔓延,齿尖上下紧紧闭合着,沈屹硬着头皮伸手,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曾经握枪都不带抖一点的手,如今刚摸到对方腰间那根裤绳,居然会难以抑制地颤抖。额间青筋又开始突突地跳,是憋得,更是忍得。 谢晚秋的细腰不过盈盈一握,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抓住。周身的热浪一波一波地向大脑发起冲锋,几乎要将理智淹没。 沈屹定了定神,粗粝的指节灵活解开绳结,不轻不重在那饱满的臀部上拍了一下:“屁股抬起来点。” 谢晚秋听话照做。沈屹舌尖抵在上颚,呼吸愈发粗重,稍一用力就顺利将对方的长裤脱掉,露出一双漂亮的腿。 这小知青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眼前,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美人在侧,但沈屹难得有这样摆烂的时候。 他觉得浑身滚烫,一股难以忍耐的灼热顺着脊背,时而向上不断挑战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时而向下不断撩拨着不该有动静的地方,令他感觉异常肿痛。 ……不禁心底暗骂一句。 沈屹坐在炕沿,和谢晚秋隔着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竭力地控制着手上的力道,攥着毛巾不轻不重地替对方擦净身上的泥渍。 那双笔直白嫩的腿,弱柳扶风的细腰,精致可爱的肚脐,甚至于那被自己无数次遐想过的,如此丰腴圆润、肉感十足的屁股……都不住地在眼前晃。 他竟然还能忍得住。 沈屹自暴自弃地想,他这也算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了。 自嘲般地轻笑一声。爱和对谢晚秋的怜,竟能将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牢牢禁锢。 万万没想到,柳下惠有一天居然能用来形容他自己。 “抬手。”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谢晚秋从头到尾都很配合和听话,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却在瞥见某处隆起时,天真地惊叹:“起来了!” 他说着就好奇地伸出手,像是贪玩的小孩看到新鲜的玩具,总要不明就里地撩拨一下,才算满意。 不过轻轻一触,没想沈屹反应竟会那么大:“你……” 他眼睛里几乎能瞪出火来,一把扣住谢晚秋乱动的的手,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别乱动!” 被死死压抑的野兽仿佛因这无意间的撩拨再度苏醒,更加凶猛地冲击理智,骇人的热浪几乎要将他吞噬。 脑中天人交战…… 粗糙的指腹顺着光滑的肌肤,沈屹轻而易举就寻到了对方腰间那两个浅浅的腰窝,重重地按了下去。 皮肤的触感柔软紧实,果然如他想象一般。 沈屹收紧指尖,僵持了足足有一分钟,深深地吐了口气,才抽回手。 他将毛巾重新浸湿拧干,替这小知青又擦了一遍,将干净的衣服递给他:“你自己换。” 说罢,便逃也似的离开。 -----------------------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真的是人物操控着我写下这一段的…… emmm改麻了,最后只能这样了…[爆哭][爆哭][爆哭] 作者月底要结婚啦,最近实在太忙~宝宝们请见谅~ 第55章 下场 而第一个跃入脑海的画面,就是他…… 沈屹过了好一会才回屋, 见谢晚秋已经换好衣服,倒了杯热水给他, 哄道:“你再睡一会儿。” 这乙..醚的药效要靠身体自然代谢。想起还躺在高粱地里不能动弹的赖泼皮,他推了辆运粮的独轮车又回到方才的地方,将人扔在硬邦邦的车斗里,推去队部。 要不怎么说他会折腾人呢?先是专挑那些打得生疼却不留重伤的地方下手,让这赖泼皮尝尽皮肉之苦。 再故意将一个成年男人装进狭小却硬得硌人的车斗里,一路上颠簸异常,整得这赖泼皮哭爹喊娘,连胆汁都呕了出来。 “小、小队长……我知道错了,您饶了我吧……”赖老四浑身浸满污秽,既是呕吐物又是尿液, 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瘫在车斗里连声求饶。 沈屹面无表情,周身威压冷得吓人:“还找麻烦吗?” 赖泼皮涕泗横流, 连连摇头:“不找了!再也不找了!求您高抬贵手!” “找也没事,”他冷嗤一声, 语气骤厉,反复强调,“你的伤是我打的, 人也是我要送去队里的。想找麻烦,尽管找我沈屹,要是再找错了人……” 沈屹将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点到为止,话虽未说完,但任谁都能从他冰冷的语气中感到可怕的威胁感。 赖泼皮猛地一个哆嗦,对方那双黑沉的眼眸毫无温度地扫过他的脖颈, 像是下一秒,就能抽出把刀来,送自己归西。 “不……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他越想越害怕,声音发颤。 沈屹不再跟他废话,直接将人推到队部门口扔下,然后去叫人。他隐去了赖泼皮对谢晚秋想做的腌臜事,只说是蓄意报复,却称小知青被迷晕后至今未醒,将事态说得格外严重。 沈长荣、赵有德,还有生产队里专管风纪的村干部几人闻言大惊失色,纷纷对赖老四唾弃痛骂,几人商量许久也拿不准个主意。 赵有德斟酌道:“家丑不可外扬,咱们内部处理吧,继续对他专政,罚他做苦力。” 管风纪的老许点头附和:“还是思想教育不够彻底,才出了这种事情!罚他继续抄写主席语录,加强学习改造!” 这些不过是些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沈屹并不认同。要治人,就得一巴掌将人彻底拍死,令其翻不了身。 他摇了摇头,声音微沉,坚持道:“这人心思歹毒,留在村里始终是个祸害,不如送去县里劳教吧。” 见沈长荣几人面露迟疑,又继续加码:“各位叔伯,防人之心不可无。下个月……检查团可就要下乡了……” 秋收后,各个村都会开始“算总账”,计算整理出全年粮食产量、副业收入、政治学习次数等一系列的数据,写成厚厚的汇报材料交上去。 之后,公社乃至县里便会组成一个检查团,下到各个村检查评比,根据最终结果评比出一个先进村。 他们村已经连续三年输给隔壁的大兴村了,今年村干部几人摩拳擦掌,从年初就开始狠抓生产和精神风貌。如果赖泼皮这事当场被翻出来……那他们村今年的先进,肯定又要泡汤! 几人顿觉为了这么一个人渣失去评比先进的资格大为不值,当即达成一致:“好,就听你的,将人送去县里派出所。” “光送走还不够,必须再抓抓大家伙的思想教育。”沈长荣略一思索,“通知下去,今晚六点召开全体大会。” 于是当晚六点整,乡亲们刚下工连口热乎饭都赶不上吃,就被召集到空旷的场院。 被五花大绑的赖泼皮“二进宫”,这次他一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模样,被人架到台前示众。 专管风纪的许爱国人称老许头,是个掉书袋,一念起语录来头头是道,几个小时都不带停的。乡亲们饿着肚子,听得昏昏欲睡,可一看到赖老四,纷纷不齿地呸上两口。 要不是这个祸害,他们哪会累了这么一天,还要饿着肚子在这儿听到现在!路过的人无不朝他啐上几口。 马灯光线暗淡,只能勉强将场院照个半亮,下面有的人神色莫名,根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芝瞥了眼不远处瘫倒在地上如一滩烂泥的赖泼皮,心生嫌恶。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幸好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挑唆,并未亲自插手。 也不知道谢晚秋怎么样了……听起来,似乎伤得不轻?这次,就当给他个教训,但愿他以后识相些,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别再挡自己的路。 林芝盯着脚边的一株枯草入了神,脸上阴影幢幢,显得阴森可怖。 台上又不知道讲了多久,旁边的人已拎起小板凳,胳膊肘撞了撞他:“你发什么呆呢?总算结束了,回去吧。” 他眨了眨眼睛,神色瞬间恢复如常,沉着声音:“走吧。”边走边状若无意地提起:“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看谢知青?听说他伤得挺重。” 同行的男人直接一口回绝:“没必要吧。”谢晚秋住在村长家,探望病人总不能空手去,他和那人又不熟,懒得去凑这个热闹。 第70章 林芝见他不接话,只得压下心头的躁动。 另一边,陆叙白在场院也听说了谢晚秋受伤的消息,但直觉告诉他,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男人迷晕了另一个男人……他想做些什么? 他看着那令人作呕的赖泼皮,恶心地屏住呼吸,站在距离对方一米开外的地方,将人上下打量了个遍才开口:“你迷晕了那小知青,究竟想做什么?” 赖泼皮缓缓掀开眼皮,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一个矜贵傲慢的身影。见对方张口闭口问的还是谢晚秋,瞬间怒火攻心、理智全无。 反正自己都要被送去劳教了,那可不是人受的罪!都是那该死的小知青,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满心的恶意顿时汹涌而出,赖泼皮剧烈咳嗽了两声,从干渴的喉咙中吐出一口痰,赤红着眼睛用力地挣扎:“我想做什么?” 他狞笑两声,用嘶哑的声音尽情宣泄恶毒:“我想草他!” “那贱蹄子,只配在爷身下叫春!”“什么玩意儿?浑身一股骚劲,我看他就是欠..干!”赖泼皮咧开满口黑黄的烂牙,笑得癫狂。 这狗东西,胆敢如此肖想谢晚秋! 陆叙白被这污言秽语恶心得眉头紧锁,再难维持一贯温文尔雅的风度。一种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间,他向后退了半步,从口袋中掏出手帕,捂在鼻间。 过了好一会,才压下这种恶心感。 也怪自己太不经事,从没遇过这么粗俗不堪之人。 赖泼皮情绪越发激动,叫嚣声越来越大,渐渐吸引来周围尚未散去的村民。众人纷纷侧目,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些什么。 陆叙白本想用帕子堵住这人的嘴,但对方身上那股恶臭让他望而却步。正犹豫间,沈屹阴沉着个脸,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他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脸冷得像煞神:“还废话不?” 这一巴掌力道很足,打得这狗东西眼底当场彪出泪花。他欺软怕硬,见沈屹堵在身前,立刻想起高粱地里自己是怎么被抽了一通的场景,当即哆嗦起来:“不、不敢了。” 沈屹冰冷的目光很快转到陆叙白脸上,扬了扬眉,没把这小白脸放在眼底。 花架子就是中看不中用,对付这种无赖,拳头才是硬道理。 想到他的小知青就是为了要替这人送饭才出了事,心中顿感厌烦,抬脚欲走。 “沈队长,”陆叙白叫住他,他关心谢晚秋伤得怎么样了,直接开口,“晚秋,伤得重吗?” 沈屹脚步停住,转过身来,眼神幽深:“要是没有你,他本不用受这个罪。” 这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陆叙白皱着眉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此事和自己有关? 却见沈屹攥紧了拳头,冰封的脸上满是肃杀之意,语气讥诮:“小秋是在给你送饭的路上被袭击的,你说,要是没有你……” “他能受这个罪么?” 所以谢晚秋受伤,竟然都是因为他??! 陆叙白心头狠狠一跳,既为这小知青记挂着自己而感到欣喜,更为赖泼皮居然敢如此害他的小知青而生气。 竟还敢口出那样的污秽之语?妄想玷污他的纯洁? 沈屹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他心底囚禁已久的阴暗念头。 毒蛇平日或许只会以獠牙威慑敌人,但这并不代表它无力撕咬,不会释放毒液。长久的隐忍和蛰伏,不过是为了让这毒液一经放出便足够致死。 陆叙白敛下眼眸,掩去眼底的阴暗和暴戾,轻声道:“确实是我对不住晚秋。”见沈屹要走,只说:“我会去看他的。” 再转过身看向赖泼皮时,对方在他眼底已经同死人无异。 这会也不再念及自己的洁癖,陆叙白周身森然地靠近,崭新的皮鞋一脚踢上去,且专挑着对方的心窝而去。赖泼皮顿时眼冒金星,惨叫连连。 陆叙白蹲下身子,用手帕将鞋头仔细地擦了一遍又一遍。 既然这赖老四如此不知死活,那干脆就劳教到底,这辈子别想出来了吧。他不是妄想对小知青做那种龌龊事么? 那就让他亲自尝尝,什么叫终生难忘。 陆叙白觉得鞋子擦干净了,漫不经心起身,直接将手帕轻轻一扔,就甩在了赖泼皮脸上。 - 谢晚秋又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天色都黑了。 窗台红艳的刺玫在风中摇曳,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混沌的思绪逐渐聚拢,化作清晰的记忆碎片。 而第一个跃入脑海的画面,就是他自己……竟伸手碰了沈屹的那处。 ----------------------- 作者有话说:坏人1下线…… 老陆在老沈面前,还是嫩了些啊。 昨天那章大家看了么? [爆哭][爆哭][爆哭]要命了,我一直被审了n次才放出来。 我尽力保留了,大家看得开心。 第56章 调侃 白嫩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两泛红的…… 救命! 谢晚秋捂住愈渐发烫的脸颊,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要保持距离的是他,可主动贴上去、甚至伸手触了对方那部位的……也是他自己!沈屹会怎么想?肯定觉得他莫名其妙吧? 况且, 他还迷迷糊糊地让人家帮自己脱衣服,提出了这样那样的要求…… 谢晚秋将脸深深埋在掌心中,先前涣散不清的记忆此刻全都想起来了。忽的,他像是顿时想起什么,掀起衣服下摆转头看了眼自己的腰侧。 白嫩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两泛红的指痕,深深陷进腰窝里,完全可以窥得对方当时按在这里时有多用力。脑中像是有台放映机突然启动,还是带慢放和特写功能的那一种。 沈屹粗重的喘息声,猩红的眼睛, 咬牙切齿的语气与忍耐,还有自己是怎么不知羞地往人怀里蹭,怎么软绵绵地挽留…… 好吧, 都是他的错! 谢晚秋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又想到对方是如何把他从那种狼狈的境地救回来的,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下好了,他该怎么面对沈屹? 说曹操,曹操到。 沈屹推门进来, 脸色不太好看,径直走进里屋来看看这小知青怎么样了。没想刚好撞上对方红着脸心虚闪躲的眼神,他眉梢微挑, 声音沉了沉: “醒了?”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他边说边走到炕沿坐下,伸出手来,要探一探谢晚秋额头的温度。 对方下意识往后一缩,根本不敢直视他, 支支吾道:“没、没事了,都好了。” 刚一好就又开始躲着自己,莫不是都想起来了?沈屹幽深的瞳孔微动,起了些试探之心:“之前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这人果然发问了!! 谢晚秋舌尖抵住上颚,紧张地舔了舔。不行,他绝对不能承认!于是头虽低着,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不、都不记得了。” 沈屹盯住他泛起薄红的耳根,谢晚秋的手指正扯着衣衫的下摆胡乱地搅弄。也许这小知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一紧张的时候就喜欢抠弄手指。 眸光暗了暗,似笑非笑地追问:“真的?” 谢晚秋本就心虚,被这么一问更是脊背一僵,忙不迭强调:“真的!”他生怕对方不信,心想只要自己一口咬定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沈屹,就拿他没办法! 沈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撑在炕上随即要起身,语气轻飘飘的:“那就好,你亲了我一口,我正愁怎么面对你呢。” 谢晚秋闻言猛地抬头,脱口而出:“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亲过……” 话到一半突然卡主,他慌忙咬住嘴唇,把没说完的后半句吞回去,衣角攥得更皱巴了。 余光偷偷瞥向沈屹,对方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似乎早已看穿自己的伪装。 那他还装个什么劲呢!谢晚秋耳根通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沈屹这家伙,根本就是只老狐狸! 谢晚秋躺了一天,浑身酸软,想去院子里坐坐透会气。刚动了动身子,肚子就适时地“咕噜”一声,这么晚了,他还没吃饭。 沈屹耳朵微动,将那点细微的声音尽收耳底:“我去做饭。” 见他也要跟着起来,又将人重新按回去,意有所指:“你老实躺着吧,爸妈他们快回来了。” “爸妈?”谢晚秋茫然地重复一遍,没懂这话的意思。 “赖老四……”沈屹小心翼翼念出这个名字并观察他的神色,见这小知青没那么应激,才继续道,“我建议把他送去县里劳教了。” 第71章 “不过当时为了把事情坐实,我把你的伤势说得比较重。这几天,村里应该会有不少人来看你。”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你这几天尽量在家静养吧。而且那药药性代谢得慢,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沈屹担心他不听话,故意把话说得严重了些。 “真要那么久?”谢晚秋果然被这话唬住,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沈屹轻咳两声,只当没看见,低着声音回:“当然是真的。” 谢晚秋将信将疑地躺回去,突然感觉四肢好像确实还有些发软,使不上力气。 沈屹怕他无聊,把小桌上的书拿过去放到他枕边,又将煤油灯拨亮了些,才去厨房熬粥。那副忙前忙后的模样,倒像个任劳任怨伺候少爷的长工。 沈家人回来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几人二话不说,直奔沈屹屋里。 沈枫平时咋咋呼呼的,这会听说他的小谢哥哥受伤了,小腿倒腾到炕前,语气蔫巴巴的:“谢哥哥,你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他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块用糖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橘子糖,笨拙地剥开,递到谢晚秋嘴边:“哥哥,你吃这个糖,吃了糖就不难受了。” 沈长荣和徐梅见他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什么颜色,心里更不好受。谢晚秋那张小脸本就瘦的只有巴掌大,此刻更是白得透明,看得人揪心。 说到底,都是他们村对不住这小知青,才让他这么个半大的孩子,遇上赖老四那种腌臜货。 沈长荣忍不住又骂了句:“赖老四那个混球!小知青,你放心,叔一定替你讨个公道!” “身上要是哪儿不舒服,可千万别硬撑,一定要让沈屹带你去卫生所看看!” 徐梅见他病恹恹地靠在炕上,眼眶一阵发酸:“小谢啊,这几天啥都别干了,就好好在家养着。等身子好利索了再说别的。” 谢晚秋见沈家老少都围着自己嘘寒问暖,心里又暖又涩。都怪沈屹,出得什么馊主意,平白让他们替自己担心,一时间十分歉疚。 只能不住地说:“叔,婶,你们别担心,我没事的。”他抬起脸,柔和的下颌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上面一对漆黑的眼珠衬得面色更加苍白,让解释的话反倒没什么可信度。 都什么时候了,这小知青还强撑着安慰他们!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徐梅抹了把眼泪,拽着沈长荣和沈枫出去:“小谢啊,那你好好休息,我们不吵你了。”她心底逐渐涌现出一个念头。 去厨房的时候见沈屹在熬粥,特意找出来两个鸡蛋递过去:“你把这个煎了给小谢吃。” 她又在柜子里头摸索半天,掏出半袋舍不得吃的红糖:“我看他吓得不轻,脸色白得吓人。这糖补气血,你把这糖兑了水给他喝。”说罢便挽起袖子,帮着他儿子一起做饭。 晚饭谢晚秋是在床上吃的,沈屹搬来一张小炕桌,坐在他对面。 “趁热吃。”面前推过来一碗熬得十分粘稠的白粥,上面卧着两个煎了油的荷包蛋,许是怕他觉得嘴里没味,面前还摆了一个小碟子,里面装着徐梅腌好的咸萝卜干。 谢晚秋怎么也没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能在沈屹手底下过上这样的日子。 记忆中那个总是板着脸、不讲私情的生产队副队长,如今居然会像个二十四孝男一样伺候自己,从端茶倒水到洗衣做饭,事事亲力亲为。 如此无微不至,又拉得下身段的照顾,很难不让人觉得他另有所图。谢晚秋想着想着,后颈莫名窜过一阵凉风,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捧着碗,借着夹菜的机会偷偷打量沈屹,仿佛不认识他一般,眼里带着探究。 “你……”他迟疑着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总不能直说“我觉得你好像变了个人”吧?犹豫片刻,只从自己碗里夹了个鸡蛋递过去。 沈屹筷子一抬,轻轻挡了回去:“怎么了?”这小知青看起来心事重重。 谢晚秋认真想了半天,抬起头问:“我还要躺多久?” 成日啥事不干躺在屋里,先不说他感觉自己身体已经恢复大半了,就是面对那些来真心探望自己的人,他也不好意思装作受伤很重的样子来获取同情。 沈屹看着他心虚又愧疚的样子,暗自好笑:“三天吧,再休息三天。” 他咬了口饼子,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情:“我打算在家门口开一小块地出来。” “开荒?”谢晚秋停住筷子,显然很意外,“村里能同意吗?” 沈屹回:“面积不大就没事。” “那你打算种什么?” “向日葵。” 谢晚秋立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你想试种?” 眼下村里的秋白菜和萝卜都才刚种下去,这里的冬季漫长,势必要为储菜和腌酸菜做好提前准备。但向日葵是春播植物,最是喜温畏惧霜冻,即便要种,也得等到来年春天。 ……倒行逆施?沈屹不是不知道这些,又为何要这个季节种它?况且就算勉强开花,也根本赶不上结果啊。 他不解其因:“非要现在种吗?” 沈屹搁下筷子,这事也是他想了很久才决定的:“虽说要种向日葵,但乡亲们到底没有种过,心里没底。” “我想先自己试试,摸清这花是什么习性,等来年春天推广时,让大家伙少走点弯路。” 谢晚秋闻言陷入深思。人对没有经验和不了解的事物总是习惯性地抱以怀疑态度,沈屹此举,的确能减少后续的阻力。可是要让向日葵强行越冬……他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但门前那块地方本就不大,就算失败了,也就是多费些功夫。既然沈屹想做,那就随他去吧。 谢晚秋依他所言:“那就试试吧。” 这样在别人眼中异想天开的事情,这小知青竟连一句的多余的劝阻都没有。沈屹直视他的面容,难掩笑意:“我就知道你会同意。” “什么?” “看起来这么荒谬的事情。” 有什么能比自己重生了还要荒谬的事情么?谢晚秋摸了摸鼻子,留下一句故作高深的话:“再荒谬的事情,只要可行,那就不叫荒谬,叫尝试。” 这话在沈屹耳中,理解成了对自己的纵容。脸上的笑容明晃晃挂着,从屋内到屋外,直到他收拾完碗筷再进来时,一直在翻箱倒柜地找着些什么。 谢晚秋坐在炕上看他:“你找什么呢?” 对方头也不抬地回:“上次陆叙白送你的进口药膏放哪儿了?” 虽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谢晚秋还是指了指:“右边第二个抽屉里。” 沈屹如愿找到了那盒未拆封的药膏,随手撕开包装,坐到炕边:“过来点。” “做什么?” 沈屹挤出一点白色的药膏在指尖,轻轻扳过谢晚秋的肩,沿着他脖颈上那刺眼的红痕晕开涂抹:“这样好得快点。” 晚上熄了灯睡觉的时候,谢晚秋朦朦胧胧觉得身侧又靠过来一个人。他只当是错觉,却下意识贴近那个热源。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卧房里,徐梅翻来覆去,越想越不得劲。 终于忍不住推了推身侧快要睡着的沈长荣:“老沈,你说……咱们认小谢当干儿子怎么样?” ----------------------- 作者有话说:来咯~忙的头晕眼花……认了干儿子,辈分是不是有点奇怪? 第57章 鱼饵 见鱼上钩,陆叙白不紧不慢地开始…… 翌日清晨, 沈家人都出门上工了,只剩下在卧房静养的谢晚秋, 还有被留下来叮嘱要好好照顾他的沈枫。 谢晚秋谨遵沈屹的嘱咐,在床上老老实实躺了一个上午后,就再也躺不下去了。起来把早上徐梅给他们剩下的饭菜热一热,喊沈枫来吃。 两人刚在堂屋坐下动筷,院外就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蒋春燕挎着一个竹篮,正踮起脚尖朝院里张望,见有人应声轻声问:“谢知青在家吗?” 自从昨天在场院听说谢晚秋受伤的消息后,她心中莫名记挂得很,总是放心不下。本想叫上几个女知青一同前往,可大家一听要来村长家, 都不大乐意,最后只剩下她自己一人。 见到沈枫来开门,蒋春燕暗自松了口气。幸好还有别人在, 要不然她和谢晚秋两个人孤男寡女的,指不定要被村里碎嘴的人传成什么样。 “姐姐好, 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呀?”沈枫领着她进门,对这个编着两根又粗又长麻花辫的漂亮姐姐心生好感。 第72章 蒋春燕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谢知青,心情不禁轻快许多。篮子上盖着块蓝靛布, 她手指掀开一角,从里面摸出一小个鸡蛋糕出来递给他。 柔声道:“我姓蒋,之前和谢知青一个知青点住着的。” 见到有吃的, 沈屹当即眼前一亮,小嘴甜得很:“原来是蒋姐姐,你好漂亮!谢哥哥在里面呢!” 两人走进堂屋,谢晚秋起身向前迎了几步, 见到来人,心中有些意外:“蒋知青,你怎么来了?”他和蒋春燕并不算熟。 对方扫了一眼饭桌,见他正在吃饭,便将臂弯的竹篮取下,放在另一边的空桌上,笑了笑道:“巧了,我这也算是赶上给你们加个菜。” “谢知青,我听说你被赖泼皮那个混蛋伤了,特意来看看你。”她边说边掀开盖在篮子上的那块布,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个鸡蛋,还有一包油纸包起来的鸡蛋糕。 蒋春燕指了指篮里的鸡蛋,脸颊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这些蛋都是刚煮好的,还温着,你们直接吃就成。”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希望你别介意。”她声音越说越低,像是为自己的贫瘠感到羞赧,目光微微垂下,压根不敢直视谢晚秋。 篮子里装着五个鸡蛋,还有一包鸡蛋糕。东西不算多,但谢晚秋知道,要想在知青所那样的集体环境里省下这些,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么多东西……恐怕得赶上蒋春燕两个月的工分了吧。 女知青干农活本就辛苦,他实在没有道理要蒋春燕的东西。 谢晚秋摇了摇头,将篮子推回去:“蒋知青,谢谢你来看我,好意心领了,东西就算了吧。” 蒋春燕微微一愣,第一次碰到这种送东西别人不要的情况,顿时有些讪讪的:“你是……嫌少?”可潜意识里却又觉得,谢知青不是这样的人啊。 谢晚秋见她误会,斟酌着解释:“知青生活不容易,我一个大男人,无功不受禄,怎么好意思要你这些东西?” “可你之前也不是给我们送雪花膏了吗?”蒋春燕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雪花膏不过是顺手之举,和这些吃食对于蒋春燕的分量来说,怎能相提并论?但蒋春燕是个姑娘家,再三拒绝恐怕会让她难堪。谢晚秋见她满脸的认真,只好收下。 “那就多谢你了,蒋知青。”他预备等会给她塞上一点钱,见蒋春燕是饭点的空来的,便顺口问了句,“你吃过了吗?” 她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鬓角的碎发:“还没,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这就回去了……” 话没说完,谢晚秋就示意沈枫去拿厨房拿副碗筷过来:“蒋知青,那就在这吃吧。” 蒋春燕来之前想的是速战速决,免得给人留下话柄。此刻面对谢晚秋的挽留,本是可以拒绝的,却鬼使神差地应下了。 她在谢晚秋对面的空位上坐下,向来爽朗大方的性格不知为何在他面前竟显得有些拘谨:“那就……麻烦你了,谢知青。” 三人同桌吃饭,气氛却安静的出奇。沈枫一边扒饭,一边偷偷打量这个漂亮姐姐。只见她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他的小谢哥哥,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 小家伙眼睛一转,顿时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自己可能不能在这当电灯泡! 他三两口把饭扒完,扔下碗筷就往院子里跑:“谢哥哥,蒋姐姐,我吃好了,去院子里玩啦!” 只留下谢晚秋和蒋春燕两个人,更是相对无言。谢晚秋想起之前自己拿给知青所试用的雪花膏,总算找到一个话头:“蒋知青,之前那些雪花膏,大家伙都试过了么?” 蒋春燕连忙放下筷子点头:“试了的。” 谢晚秋来了兴趣:“大家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意见?或者不喜欢的?” 蒋春燕仔细回想道:“大部分人都用了的,用过的人里面……倒是没人说不好的。” 她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气氛也轻松了些:“对了,你还记得黄丽吗?连她都说好!” “我记得当时她是怎么说来着,说这个像上海百货大楼里的高档货,还问你怎么不多做几盒呢!” “不过,”蒋春燕语气略带惋惜,“就两小罐,女知青们都争着抢着用,还没到冬天呢,现在就只剩半罐了。” 谢晚秋闻言有点意外,自己做的雪花膏,在女知青中竟这么受欢迎?不由得多问了两句:“那些没有用的人呢?她们有没有说些什么?” 蒋春燕努力回想,正要作答,没想身后笼罩下一片阴影。 一个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踏进门,是陆叙白。 他笑意莹莹地提着个布袋子进门,连声招呼都没打,仿佛对沈家熟悉的很。先是见到坐在堂屋的蒋春燕,目光在屋内扫过,就落在那个显眼的竹篮上。 陆叙白不动声色地在谢晚秋身侧抽出张椅子坐下,将布袋顺手挂在椅背上,露出半边麦乳精罐头。声音清朗,却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我来得挺巧,这位是……” 蒋春燕盘正条顺,长得清秀水灵,偷偷瞥向谢晚秋的眼神总带着无法掩藏的灼热……陆续白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他可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谢晚秋主动向他介绍:“这是知青所的蒋知青,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他挑了挑眉,语气直白得近乎失礼:“没印象。” 谢晚秋尴尬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臂弯,试图打个圆场:“呃,你在知青所时间不长,不认识也正常。” 陆叙白敛下眼眸,劲瘦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你们方才,在聊什么?” “雪花膏的事,”谢晚秋接过话头,看向蒋春燕,“蒋知青,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所以那些不用的人是因为什么呢?”他上身不自觉前倾,眼睛睁的圆溜溜的,满是迫切想知道答案的神情。 蒋春燕也不卖关子:“有的是因为不放心,觉得那雪花膏成分没有供销社里买的安全。还有的,就是不喜欢那香气了……” “那雪花膏虽然有香味,但是比较清淡,到了第二天,就几乎闻不出来了。姑娘们和男人不同,不少都喜欢香气浓郁的,这样留香久一些,也更好闻。” “质地呢?”他追问一句。 “挺润的,也不油腻,反正我觉着,比那蛤蜊油强多了。” 谢晚秋若有所思地点头,女知青们算是他雪花膏的第一批试用者。从蒋春燕这里得到的反馈,对他下一步如何改进这雪花膏有很大的帮助。 香味是可以改变和调制的,这不难。难得是在哪里可以找到鲜花。 陆续白安静地坐在一旁,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这小知青,竟然在做雪花膏? 一时间,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碍于蒋春燕在这,只能按捺下来,先想办法先将人支走。 陆叙白状若无意地抬腕看了眼手表,“惊讶”地出声:“都快一点半了?” 下午两点前,村民们都得准时到地里上工。 蒋春燕闻言一惊,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借着午休时间溜出来的。忙不迭起身,语气急了些:“谢知青,陆知青,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谢晚秋见她急匆匆要走,温声道:“你等一下。”然后去里屋,抓了一把之前买的糖果,用纸包好,又悄悄在纸中夹了张五元的纸币,这才出来。 “蒋知青,这些糖你带回去尝尝。” 蒋春燕脸上顿时漾开一抹惊喜而羞涩的笑,下意识用手指卷了卷辫子上的红绳。见谢晚秋含笑看着自己,一时微怔。 “蒋知青?” 直到对方又唤了句,她才恍然回神:“好、好的……” 局促不安的眼神最后看了眼这个清俊的少年,蒋春燕怀着一种隐秘的少女心事,恋恋不舍离开了沈家。 陆叙白目送着她的身影走出了院门,才回过头来看谢晚秋,指尖在桌面顿住:“你在做雪花膏?” “自用还是打算……?” 现今在沿海那些大城市,已经逐步开放私人经营了。他家京市那边管控得也不甚严格,有风声下来,说是只要注册一张营业执照,今后就能合法经营。 但他们身处的这个小县城消息闭塞,政策执行到哪一步尚未可知。如果贸然对外销售被抓住,搞不好又是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判下来。 谢晚秋见屋里没有外人,再度坐下坦白言道:“我想试着卖一点,攒些读大学的学费。” 陆叙白见多识广,谢晚秋也想听听他的意见:“你觉得可行吗?” 对方十指交叠抵在下颌,黄绿格纹的深色衬衫衬得他颇有几分睿智沉稳的味道。狭长的眼尾略一上扬,琥珀色的瞳孔就定格在他脸上,微微点头:“可行。” 第73章 更可行的是,这是他能够接近谢晚秋的一个绝妙机会。 大脑为此感到一点隐秘的兴奋,先前紧绷的神经倏地一下全部松懈下来。陆叙白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补充:“不过嘛……” 谢晚秋果然仰起脸,不自觉地凑近:“不过什么?” “我建议你,最好办一张营业执照。” “营业执照?”谢晚秋低头沉思。这个证件他是知道的,但具体的工商政策并不清楚。现今的政策,已经允许办理这个了么? 陆叙白见他动心,循循善诱:“我可以托人在京市帮你问问,办一张回来,也算是有备无患。” 此事若是能行,那他真是欠了陆叙白一个天大的人情。可陆叙白总是这么帮自己,究竟图什么呢? 谢晚秋凝视对方温和带着笑意的脸,异域风格的五官使他迥异与这里的所有人,浅色的瞳孔背对着日光幽幽地跳出几抹暗色,他明明是在笑着,却让人不自觉联想到某种爬行动物。 谢晚秋摇了摇头,只当那是错觉。 陆叙白转而说起另一件对他至关重要的事情:“那么,关于大学……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刚好戳中了谢晚秋纠结已久的点上。若是按照他前世的想法来,如今他户口落在大湖村,最稳妥的选择就是考一所东北当地的学校,这样毕业后多半能分到当地的单位工作,安稳度日。 可这一世,陆叙白的出现给他的生活带来些许转机,他隐隐约约想,或许曾经被迫放弃的小提琴,如今也有机会重修旧梦? 他感到被遗忘的,正在蠢蠢欲动,可终究没有决断,只犹豫说:“还没想好。” 陆叙白单手支颐,侧过脸看他,阳光下棕栗色的头发和眼睫仿佛镀了金,百无聊赖,状似无意地提起:“或许,你可以考虑考虑京市的音乐学院。” 音乐学院……他也能去么? 见谢晚秋眸光微动,陆叙白继续娓娓道来,言语间带着不易察觉的引导:“晚秋,京市的音乐学院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且设置了管弦系。据我了解,他们系里有位方麟教授,可是国内公认的音乐大家。” 方麟这个名字,谢晚秋前世确有耳闻,那是一位后来享誉全国的艺术家。但现在还是1976年,即便要恢复高考,还得再等上一年多的时间。 陆叙白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仍有顾虑,神色一正,语气愈发殷切:“晚秋,你难道不想有朝一日,能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演奏吗?” 明珠就是明珠,即使被装在木椟中不见天日,也不该被人遗忘。 更大的舞台……就像他的母亲从前那样在台上拉琴?陆叙白描述的画面如一道光,照进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既然命运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便再大胆一点吧!小提琴是他珍视和喜欢的东西,他想要抓住,理当再勇敢一些。 谢晚秋再度抬头时,目光渐渐凝聚,声音里带着清晰的决心:“陆知青,你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 陆叙白见他神色转变,知道这事成了,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虽眼下不占先机,但来日方长。只要谢晚秋到了京市,那儿,就是他的地盘了。 至于沈屹……难不成他还能过来么?陆叙白不置可否地笑笑,心中对这个结果甚是满意。 乘胜追击是他的作风,趁热打铁,更有利于巩固自己在这小知青心中的分量。他从不觉得利用机会是可耻的,只要有效就行。 “如果你想改善雪花膏的香气,”他适时地抛出一个诱饵,“我倒有个办法。” 谢晚秋果然向他靠了靠:“什么办法?” 见鱼上钩,陆叙白不紧不慢地开始收线:“周末陪我去趟县里,你就知道了。” ----------------------- 作者有话说:笔记本发文,真的好不习惯……[白眼] 下面,三男即将第一次会面[眼镜][眼镜][眼镜] 第58章 锁骨 右腿竟已经被抬高架到他肩上。…… “不准去。” 沈屹头都不抬, 坐在炕沿擦拭着发上的水。 谢晚秋跪坐在另一边的床里头,听他一口回绝, 不满地撇了撇嘴:“凭什么不让我去?” “陆叙白也是想帮我……我偏要去!”他嘴上强硬,余光却偷偷瞄向沈屹,语气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沈屹将毛巾隔空一扔,就轻松甩在椅背上,转过身看他:“还记得我说的吗?你要静养。” “可你又不是医生!再说了,我感觉自己都已经好了!凭什么你说不能去就不能去!”谢晚秋不服气地反驳。 但沈屹黑沉的目光一落下来,就像能把人定住。他脸色很臭,见这小知青压根不听自己的,又想起陆叙白分明是别有用心,语气更沉地重复:“我说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哼, 凭什么你不给去,我就不能去。 谢晚秋的脸颊气鼓鼓得像个河豚,也不知道沈屹今天哪根筋搭错了。平常自己说要干什么, 他明明都不怎么会反对的!就这样,还敢说喜欢自己?! 他眼角带着些生气的薄红, 越想越有些愤愤不平。他才不听沈屹的,不甘心地用脚蹬了他一下,语气带着情绪:“我就要去!” 可那只脚却轻而易举被对方抓住。沈屹粗粝的指腹按在他纤细的脚踝上, 轻轻摩挲了两下,似乎是在感受那肌肤光滑和细腻的程度。随后微微前倾,带点安抚的意味哄劝:“听话。” 谢晚秋只觉得痒痒的, 自知挣脱不得,下意识右脚也伸向前蹬了一脚。本想借此逃脱沈屹的钳制,没想到刚好一脚蹬进他怀里。 他慌忙想收回脚,却被沈屹顺势握住另一只脚踝。柔软的脚心毫无阻隔地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 二人四目相对,呼吸皆是一滞。 谢晚秋怔住了。沈屹的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灼热的皮肤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意,就这样与自己毫无缝隙地紧密相贴着。他甚至能感受到脚底下的心脏,是如何沉稳有力得跳动着。 咚、咚、咚…… 那胸膛剧烈的起伏和皮肤赤..裸相贴的灼热感,烧得谢晚秋本就敏感的脚心难受得紧,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松开……热……”他脚趾紧张地蜷起,小腿用力向回抽,可越想逃就被抓得越紧。 沈屹眉梢微扬,幽黑深邃的目光紧紧盯住他,连眨眼的频率都很慢。低下头,不断靠近,手掌从握住他的脚踝向上滑到小腿,没一会儿,整个人就悬在了谢晚秋上方,将他彻底笼罩在身下。 “你……你干什么?”谢晚秋现下有点怂了,快速扫了一眼他两如今的姿势。自己左脚还被攥在对方掌心,右腿竟已经被抬高架到他肩上。 沈屹一直不说话,但那双眼睛就那么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暗色。他们的脸贴得很近,他完全可以看到对方粗大的喉结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胸膛的皮肤开始热红,然后向着脖颈一路蔓延。 沈屹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用身体逼近。 谢晚秋的右腿渐渐被弯折到一个令人羞耻的角度,大腿几乎要贴上自己脸颊。他急了,声音发颤:“沈屹,你疯了?” 是,他的确是要疯了! 为什么这小知青,就是不肯乖乖听他的话呢? 谢晚秋徒劳地推拒沈屹,却无法撼动对方分毫,两人短暂地僵持住。他脸上浮起紧张和慌乱的红,连带着眼尾都洇开一片艳色,长睫簌簌颤动。 睡衣不知何时已滑落肩头,露出一对恰到好处的锁骨。它们在领口处投下两道诱人的阴影,像是盛着光影的小酒杯,里面的蜜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摇曳生姿。 沈屹几乎是瞬间目光就挪不动道了,谢晚秋的腿仍被他攥在手心,尖利的犬齿无意识碾过舌尖。 他肆意地打量着他,任凭冲动驱使埋下身子,于是那双细长白嫩的腿,不知何时就环在他粗壮的腰间。 咬上去!给他点教训! 脑中有个声音不断地蛊惑和唆使着他,大脑一阵激荡。 然后谢晚秋就眼睁睁看着沈屹压了下来。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他屏住呼吸,不知所措。 一阵湿热的触感突然贴上锁骨,激得他浑身一颤。紧接着,沈屹尖利的齿尖就抵在自己的锁骨上,用力地咬了两下。 “你……你……”谢晚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脚趾在空气中蜷缩绷紧,“沈屹!” 视线从他泛着猩红却无动于衷的脸,下移到异常凸起的喉结,沈屹深深吸了一口气,黑曜石一样的眼珠散发着近乎原始的侵略性。 第74章 他单臂撑在谢晚秋耳侧,一句话不说,腰胯重重撞了两下。 谢晚秋惊得当场愣住,随即更用力得蹬腿挣扎:“沈屹,我是病人!病人!” 对方总算抬起脸,一滴硕大的汗珠沿着下颌滑落,砸在谢晚秋颈间。 “你还知道自己是病人?” “病人……就该乖乖在家,好好休息。” 谢晚秋被灼热的体温熨得发颤。 羞赧、慌乱、不知所措、恼怒各种复杂情绪霎时间涌在一起,更让他感到心慌的是,沈屹此刻像一只挣脱锁链的饿狼,紧绷的肌肉里蓄满危险的张力。 滚烫的呼吸迫近,且咄咄逼人:“还去不去了?” 这狗东西,今天吃错药了?平时他,明明什么事都依着自己的。 谢晚秋心里直犯嘀咕,被对方紧握动弹不得的小腿还在提醒他:来硬的?那是做梦。 浓密的眼睫将所有心事遮住,视线盯在沈屹青筋微凸的手臂上,很快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也不再挣扎,反而将脚背轻轻弓起,然后用那漂亮得娇嫩得一点茧子都没有的脚心,轻轻踩在沈屹的腰上,蹭了蹭。 “哥、哥哥……”他第一次叫这个称呼,生涩得很。 但这个称呼显然取悦了沈屹,谢晚秋立刻感到腿上的钳制松了几分。 狗东西,还是个大色批。 谢晚秋心里唾弃着他的肤浅,连带鄙视委曲求全的自己,但目的没达成之前,只能继续伏低做小。 没办法,毕竟训狗不能只靠鞭子,偶尔也要扔块骨头。 他抬了抬脚,蹬了蹬沈屹的腰,几乎是踩,反正这人享受得很。 但语气柔情似水:“就让我去吧,哥哥……” 沈屹的脸悬在咫尺之间,看穿这小知青糖衣下的小心思,指节轻轻捏住他的下颌:“叫我什么?” “哥……哥啊……”可第二个“哥”字刚发出点轻声,就被迫淹没在呜咽声中。 沈屹抬起他的下巴,下一秒,就狠狠啃上了那两片湿润的红唇。 谢晚秋的唇珠微微翘起,小小一颗,长得精致又可爱,让人忍不住叼在嘴里,反复把玩。 沈屹的吻或许有章法,但和他不容反抗的霸道和强势相比不足一提。滔天的汹涌欲浪中,谢晚秋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飘无所依的小舟,只需一点点的浪花就足以将他彻底掀翻。 破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喉咙溢出,他感觉自己都快被沈屹吞进肚里,只能被迫接受这场掠夺。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忘记了呼吸,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嘴唇都要被对方啃得秃噜皮,沈屹才终于餍足地退开。 拉丝的涎水顺着唇角径直流下,谢晚秋胡乱地用手背一擦,脸蛋绯红地瞪着他:“你属狗的?” 沈屹撑起身,坐在他边上,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似在回味刚才那个吻。 见这小知青气鼓鼓的,施施然开口:“周末还想去县里么?” 若是为了争口气,谢晚秋此刻定会一口回绝。可若说不去,不仅遂了沈屹的心,自己还白搭进去一个吻。 傻子才不去! 他梗着脖子,愤愤不平:“去!” 沈屹低笑一声,完全拿捏住他这股欲擒故纵的劲儿。方才饱餐一顿,将他忍耐已久的饥饿感短暂消除,腿搭在炕沿上,漫不经心开口:“周末我陪你一块去。” 他记挂着谢晚秋那件红毛衣,想着索性一并去买了。虽然按理说能当天去当天回,但想起上回的意外,还是决定让村里开个介绍信以防万一。 谢晚秋听到他要同去,最初那点雀跃早已消失殆尽,撇着嘴满脸的不情愿。 他偷偷地瞥向沈屹,见他没坐一会就要起身出去,余光不经意扫过某处,顿时耳根一热。 这人竟顶着那样明显的反应,大摇大摆、晃晃荡荡出去了! 真是一点不害臊,简直不知羞耻! 谢晚秋在心里连呸几声:狗东西!大色批! 院子里空无一人,沈屹独自站在檐下吹着冷风。 如今秋天在即,晚风已经渐渐凉了。他们这里冬天来得早,常年大雪封门。一夜暴雪后,积雪往往能厚到齐腰深,也不知道这小知青能不能受得了这个冷。 到时候冬闲,他有大把的时间待在家里,两人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沈屹想想,就觉得那个画面有趣。 冷风吹得人心头火消,他站了一会,也是给谢晚秋点时间平复心情。刚准备进屋,突然听到兔子窝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他抄起手电筒,直接走到铁丝拉起的笼子外,光束向里一照。 只见一只兔子正骑在另一只兔子身上,轻轻得蹬脚,下面那只兔子嘴里叼着草屑,晃悠悠向外面挪动。 连兔子都开始抱窝了。 沈屹不禁失笑,看这情形,很快就能生一窝小的了。 他熄了手电回屋,见谢晚秋已经面朝墙里,开始装睡了。 懂得见好就收,也不闹他,二人相安无事了一夜。 谢晚秋心里惦记着周末与陆叙白的约定,感觉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 作者有话说:好可爱的秋宝!!![亲亲][亲亲][亲亲] 第59章 厂长 “你坐前排,我和陆知青坐后排。…… 在沈屹的坚持下, 谢晚秋只得和他一同上路。 二人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到村口,却发现路边不知何时早已停了一辆白色小轿车。 晨雾朦胧, 熹微的晨光洒在日渐凋零的枝叶上,几片落叶打着旋飘落,刚好落在锃亮的车身上。 陆叙白坐在后座,缓缓摇下车窗,目光在触及谢晚秋身后多余的身影时微微一滞,随即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晚秋,早。” 谢晚秋看着眼前这辆突如其来的轿车,难掩诧异:“早,陆知青。” 陆叙白利落地推门下车,站在车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他今天一身考究的深灰色西服, 手执一顶同色系礼帽,很有英伦绅士的派头,显得人温吞儒雅, 连带着攻击性都减少许多。 “晚秋,你坐后排, ”他将谢晚秋引至后排,见沈屹如影随形也要跟着上车,手臂当即横在对方面前:“沈队长, 你坐前面。” 他邀请的本就只有谢晚秋一人,谁知道这人不请自来非要跟着!当真是烦得很。 陆叙白随意地在胸口掸了两下并不存在的灰尘,见沈屹眼含深意地望着自己, 皮笑肉不笑道:“沈队长这是对我的安排不满意?” 话虽如此,但坐在谢晚秋旁边的位置,他寸步不让。 沈屹垂眸淡淡扫了他一眼,即便两人的穿着天差地别, 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也丝毫不显局促。 陆叙白这副招摇浮夸的作风,只会让谢晚秋心里更加清楚他们之间的差距。今后……更把他放在一个“普通”朋友的位置上。 是不是坐轿车进城有那么重要?陆叙白不懂谢晚秋,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屹后退了一步,径自拉开副驾的车门,临上车前,侧过身子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叙白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陆知青,我满不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秋……” 他恰到好处地停止,在对方欲言又止的注视中,“啪”地一声关闭车门。 片刻后,陆叙白如愿上了车,和谢晚秋紧挨着坐在后排。 沈屹透过后视镜,正好能看见二人的一举一动。 “走吧,小沈。” 今天来开车的司机正好姓沈,陆叙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假以颜色地还击。谁知道他叫的是哪个小沈。 司机恭敬应答:“好的少爷。” 陆叙白下意识瞥了眼沈屹,却只见到对方冷硬的侧脸无动于衷。 装模作样。他在心里轻嗤。 也不在他身上多费心思,转而将注意力转向身边的小知青。 谢晚秋双手撑在柔软的坐垫上,好奇地打量着车内陈设。他时不时地侧身望向窗外,眼见树木在飞快地后退,路面坑坑洼洼,坐在小汽车上虽然颠簸但屁股却一点不疼。 不禁问道:“这车……” 话刚开口,陆叙白就主动接话,一半回答一半邀功:“县里远,赶专车太挤。那天我们约好后,我就给家里人打了电话,请他们派车来接一下。” “这也太麻烦了……”陆叙白对他太好,谢晚秋时常会有些受宠若惊之感。每每看到对方那双带着笑意,似乎“不求回报”的眼睛,总觉心有亏欠。 前面就是一截不好走的碎石子路了。司机小沈适时地出声提醒:“大家坐好了。” 第75章 陆叙白眼底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摩擦声。即便是小汽车平稳,也能感到明显的颠簸感。 谢晚秋抓住前座椅背,稳住身形。但没过两秒,一个温热的身躯就靠了上来。 滚烫的呼吸喷在耳际,带来一阵阵痒意。他下意识转头,略微闪躲间,正对上陆叙白连连颤抖的眼睫。 “晚秋,让我靠一下,我感觉有点晕车……”他声音轻慢,双眸紧闭,手臂捕捉痕迹环在谢晚秋纤细的腰间,让毫无防备的他浑身一僵。 “你,不要紧吧?” 密闭的车厢里,陆叙白将大半张脸都埋在谢晚秋肩头,像是真的很难受的样子,却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小沈听陆叙白说他晕车,手下方向盘没注意多打了半圈。心中纳闷:他家少爷,什么时候晕车了? 但装病这招对谢晚秋的确有用。 见陆叙白求助于自己,不疑有他。一手仍扶着前面的椅背试图稳住自己,另一只手搭在对方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 “陆知青,你往我这里坐一些吧,可以完全靠着我。” “你想喝水吗?我杯子里有热水。我给你倒吧。” 后排的声音一个劲地往耳朵里钻,沈屹坐在副驾,脸冷得像个阎王。这段颠簸的小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远远比不上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时,令他糟心。 陆叙白会晕车?这小知青也不动脑子想想,他这种留洋归来的人什么样的交通工具没坐过,难道还会晕车? 沈屹心中冷笑,待车辆驶出这段碎石路,便伸手搭在方向盘上,声音低沉:“先停车。” 许是他的气场和语气带着明显的命令意味,让小沈不自觉照做。他踩下刹车,将车靠边停下。 陆叙白勉强抬头:“怎么了?” 可惜为时已晚。沈屹十分利索地拉开车门,也不废话,直接从副驾走到后排,在陆叙白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就已雷厉风行将他和谢晚秋分开,顺带把人捞了出来。 “你坐前排,我和陆知青坐后排。” 沈屹语气轻飘飘的:“他不是晕车么?我有经验,按按内关穴就好了。” 陆叙白被人打断了好事,隐藏在儒雅外表下的脾气多少有些绷不住。琥珀色的瞳孔微微一动,掠过沈屹扬起的眉梢,紧抿的唇线,最后毫不畏缩地直视他。 漂亮的桃花眼虽然是笑着的,但眼底一片冰冷,语气也并无温度:“就不麻烦沈队长了,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话锋一转,转而命令起愣神的司机:“小沈,开车。” 谢晚秋系好安全带坐在副驾,前方的景致一览无余。想起尚且不知的目的地,跟着问了一句:“我们这是要去哪?” 陆叙白挪开距离,坐在了车窗下面,和沈屹中间几乎能划出半个银河的距离来:“等会你就知道了。” 汽车行驶的速度很快,大概一个钟头左右,就停在了高明县的国营日用化工厂大门前。 只见两扇对开的绿色大铁门紧闭着,只留一旁一扇小门供人出入。门柱上用红色油漆写着一句硕大的标语,十分醒目。 小沈按了两下喇叭,“嘟嘟”的声响后,小门里面跑出来一个胳膊上带着“保卫”红袖章的中年男子。 他一身解放服,打量过车辆后上前询问:“你们找谁?” 陆叙白示意小沈摇下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直接说:“我们找郝厂长,有预约。” 门卫这下才看清他的面容,余光又瞥了眼车牌,顿时两掌一拍,恍然大悟:“你就是……” 陆叙白食指抵在唇间,笑意极淡,示意他噤声。 门卫当即小跑到铁门里面,从内向外缓缓拉开中间那扇绿色大门,发出“哐当哐当”的摩擦声。 小汽车穿过大门,眼前是一条修的笔直的主干道,路边伫立着宣传栏,玻璃的橱窗里贴着先进工人的照片。而道路的两盘,就是成排用红砖砌成的车间。 谢晚秋怎么也没想到,陆叙白带他来的竟然是日用化工厂。 车子在一块空地上停下,旁边隔着点距离的地方还停着几辆,其中有一辆黑色的很是眼熟。 谢晚秋正欲再看一眼,就被陆叙白叫住:“走吧,晚秋。” 他旁若无人,对紧紧跟随的沈屹视若无睹,熟门熟路地领着二人穿过厂房。 空气中传来一阵强烈的烧碱味,有些刺鼻,谢晚秋不禁屏住呼吸:“陆知青,这下可以说你带我们来这里的用意了吧?” 陆叙白点头,春风得意中带着点嗔怪:“晚秋,我要带你见得是我的小姨。要是早知道你在做雪花膏……” 他轻叹一声:“嗐,也不会拖到现在才给你引荐了。” 沈屹眉心微动,沉默不语地睨了眼这个满肚子心机的男人。 几人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下脚步,谢晚秋抬头看了眼门牌,上面钉着一个手写的“厂长室”小木牌。 陆叙白轻轻叩门,里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打开门。 一个四十来岁,穿着身蓝色工装十分干练的女同志出现在众人眼前。她身形挺拔,齐耳的短发用发卡别在耳后,一丝不乱。清秀的五官透出几分与他相似的模样来,见到来人笑意盈盈。 “叙白,你来了。” 陆叙白见到许久未见的郝蕾,露出真切的笑容,主动上前两步,抱了抱她:“小姨,好久不见。” 郝蕾将他从上打量到下,仔细端详着他深色西装的打扮,欣慰道:“两年不见,确实稳重多了。你妈妈说你要在县里待段时间,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说着便将目光转到他身后的谢晚秋和沈屹身上:“这二位就是你的朋友?” “对,这位就是谢晚秋谢知青。”陆叙白亲昵地挽起郝蕾的手臂,语气很是亲热。 但介绍到沈屹时,语气又明显淡了下去:“这位姓沈,跟我们一起来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郝蕾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转身去倒茶,“说吧,找小姨什么事?” 陆叙白快步跟上,抢先一步拿起热水壶:“小姨,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第60章 启发 顾凛凝视着他,脑海中倏然浮现出…… 郝蕾握住杯柄, 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借着侧身的姿势用余光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儒雅清俊的青年。然后斜睨了陆叙白一眼, 用只用他们两才能听见的语气问。 “他是你什么朋友?”她显然饶有兴致,怎么也没想通陆叙白这等心高气傲的少爷脾性,竟也会为了谁低下头求人办事。 陆叙白正对上她试探的目光,却不闪不避,深邃的五官难得有这样柔和的时刻,甚至带点讨好地叫了声:“小姨~” 郝蕾见他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懂的,笑着轻叹:“你呀。” 旋即将倒好的茶递给陆叙白,让他给二人送去:“都别站着了,快坐吧。”她语气温和,目光却一直若有似无地环绕在二人身上。 郝蕾在谢晚秋身侧一张单独的椅子上坐下, 指尖轻拢着水杯,见他们都坐定,方才开口:“小谢, 小沈,我暂且这么称呼你们吧。” “你们的事情, 叙白和我说了点。听说……你们想做雪花膏?” 如今的日用化工厂属于国营,主要生产洗衣粉、肥皂这类洗涤产品,谢晚秋所知有限, 只晓得它们大多也捎带着做些如蛤蜊油、雪花膏之类的简易护肤品。 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小打小闹,不过是想尝试着做些小本买卖, 怎么也没想到哦啊,竟然会直接坐在一个国营大厂的厂长面前?莫非陆叙白口中的解决办法,就是这位郝厂长? 这突如其来的际遇令谢晚秋有种近乎做梦的不真实感。纵然不明就里,但认定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随即应道:“是的。” “郝厂长,不知道你们厂里,生不生产这类产品?”他看着人时神情总是格外的认真,加上这么一张单纯乖巧的脸,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不生产。”郝蕾直截了当。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谢晚秋的意料,在此之前,他几乎已经认准供销社里那些本地雪花膏就出自这里。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那供销社里售卖的那些本地雪花膏,是哪里来的呢?” 郝蕾微微扬眉,惊讶于这年轻人的敏锐,心底的欣赏又添一分,接过他的话头:“我们厂的主攻方向是洗涤类用品,还有一些洗发露、沐浴露等个人清洁用品。雪花膏的工艺简单,门槛不高,县里还有其他私人经营的小厂也能制得出来。” 她低下头,慢悠悠呷了口茶,看着垂眸沉思的谢晚秋,颇为好奇他接下来会如何开口。 第76章 “小姨……”一旁的陆叙白已经按耐不住,迫不及待想要切入正题。 郝蕾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细细品了一口她这好外甥前几日刚托人送来的这西湖碧螺春。 色泽翠中带黄的叶片在滚烫的白水中漂浮晕开,连带着茶汤都被染成清澈透亮的黄绿色,闻起来香气馥郁,口感清新,像是有花香果韵包裹其中。 好茶。她只喝一口,便眉眼舒展。亏得这小兔崽子还没忘了她这个爱喝茶的小姨。 郝蕾又不着痕迹扫了陆叙白一眼,她这么“晾着”谢晚秋,也是为了他这人傻钱多的外甥。 也不知道在国外染上的什么臭毛病,说什么恋爱自由,真爱不分性别。 她姐姐,陆叙白的母亲,没少因为这事在电话里发愁,向自己抱怨他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即便他们家算得上思想开明,可让她姐姐立刻接受一个“男媳妇”,怕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不过眼前这个谢知青,人长得的确漂亮,看起来也又小又乖的。若依郝蕾的直觉判断,决计不是她这个狡猾外甥的对手。 倒是一旁这个从始至终沉默寡言,目光却紧紧锁在谢晚秋身上的男人…… 郝蕾借着茶杯,掩饰唇边一缕了然的笑意。 也好,活该有这么个人,磋磨磋磨她这顺风顺水大少爷脾性的外甥。 再抬起头时,谢晚秋已直起腰面向她。 一个二十岁的少年面若冠玉,直面上位者时丝毫不惧,落落大方:“郝厂长,您是陆知青的小姨,也是我们的长辈。我有什么话,就当着您的面直说了。” 谢晚秋思来想去,觉得在郝蕾这般见多识广的人面前,坦率直接远远胜于遮遮掩掩。对方既已知晓他们的来意,兜弯子,只会让原本简单的事情无限复杂化。 郝蕾放下茶杯,微微一笑:“但说无妨。” 他也不再顾忌,娓娓道来:“实不相瞒,我先前根本没有想到叙白带我们来见得是您……” 谢晚秋刻意更改的称呼,瞬间让现场另外的两个男人心神都为之一荡。 “我起初只是想做些雪花膏,当个小本买卖,能挣点生活费就很满意了。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还是想把这件事情做好,恰巧今天有机会遇到您,就厚着脸讨教一番。” 他三言两语,简单交代自己目前遇到的困难。说是困难,其实也就是改善雪花膏香气的办法,若是春天,他大可以去林间、山间寻各种野花,但天冷后,没有了花又该如何呢? 郝蕾听得很认真,更多是在审视这小知青的思路和谈吐,适时点拨:“我们厂很少使用天然香料,大多是自己调配的合成香料。这样的优点是不受季节和气候的影响,可以稳定生产。” “但缺点便是品种单一,”她选择性地停顿,“如你所见,市面上的同类产品大多千篇一律。” “不过,我们生产的是生活必需品,挑剔的人并不会因为品种单一而不去买它。可你的雪花膏不同……” 郝蕾不用点明,谢晚秋也知道自己的产品目标本就是那些追求品质、注重体验的少数群体。 “如果你的重点是纯天然,气味的来源有很多,未必只有鲜花才行。就像这茶,”她指上两人面前的碧色茶汤,手心轻轻扇了几下,“我觉得这味道,也好闻得很。” 对啊,自然界有那么多的气味,未必是只有鲜花才行! 郝蕾轻描淡写一句话,瞬间劈开谢晚秋脑中混沌的迷雾,帮他捋出一条清晰的线路来。 “还有……” 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郝蕾也不介意再多提点一下,这个眼前让她十分看好的年轻人:“如果你想长期去做这件事,可以考虑注册个商标。” “商标?”谢晚秋下意识重复念道,因为想得太多反而有点失神。脑海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他需要时间去思考消化。 “小姨,你对我也太好了……”见郝蕾如此倾囊相授,陆叙白心生触动,又要凑上前去,却被她伸出的手臂拦住。 “行了,少来这套腻歪的。晚点还有安排吗?要是没事,一起去我家吃个饭。你有很长时间没见到芳芳了吧?”郝蕾利索地起身,顺带着看了眼腕表,这个点,她还要去车间转一圈。 没想刚放下手,虚掩的木门就又传来一阵叩门声。 “请进。”她声音清越。 来人西装笔挺,推开门进来的同时快速扫了圈屋内,很快就发现这里居然有两个令自己十分熟悉的人。 “王秘书。”谢晚秋语气微讶,很快想起先前停车时见到的那辆十分眼熟的黑色小汽车。原来并非错觉。 对方微微颔首:“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们,谢知青。” 二人简单问候两句。谢晚秋见他似乎有正事要和郝蕾谈,识趣地拉住沈屹的胳膊主动出去,陆续白下意识跟上。 几人在门外等了片刻,郝蕾从里面出来,让他们先行自便,自己去生产车间有点事。 - 这边王秘书回到正制皂车间时,顾凛正独自在办公室里等候。 他单手撑着下颌,右掌随意地搭在桌面上,看似面无表情,但眉头微微拧着,眼神向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起顾凛最近的烦心事,王秘书心思一动,将方才厂办的乐呵事信口讲来:“顾局,你知道我方才在郝厂长办公室见到谁了?” 他有意卖个关子。 果然,顾凛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喉间低沉地溢出一声:“喔?” “是那位谢知青,还有他的哥哥。之前在您办公室见过一面。”王秘书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念叨,“也不知道他们来这里做什么。看样子和郝厂长还蛮熟悉的。” 顾凛指尖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不由得想起谢晚秋那双聪明漂亮、像是会说话一样的眼睛,指尖忽的顿住。 也不知道这小知青劝乡民们种向日葵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抬起头,平静无波的眼底泛起一阵涟漪,略扶了一下眼镜镜腿,语气中透出些许兴趣:“他现在还在厂里吗?” 王秘书略一思忖:“大概是在的。” “顾局,需要我出面约见一下吗?” 空气短暂地沉默了几秒。王秘书悄悄观察着顾凛的神色,借此揣度他的心意。 只见对方修长的手指理了理本就整齐的衬衫领口,顺势从椅背上取下挂在上面的黑色中山装外套,利落地一扬,然后穿在身上慢条斯理地系扣子。 “去问问吧。”声音平稳,却已表明了态度。 “看这时间也快到中午了,”王秘书立刻心领神会,“那……需要我安排一下,顺便用个便饭吗?” 顾凛系扣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声音低沉:“可以。” 他静立窗边,看着王秘书闻讯而去,没过一会,就领回来好几个人。 镜片在阳光下微闪,将窗户外的情境映得清晰。 谢晚秋伫立在人群中,身姿颀长,风仪俊秀。 顾凛凝视着他,脑海中倏然浮现出四个字: 木秀于林。 第61章 暗涌 这一顿饭在谢晚秋的懵懂与周遭的…… 经过王秘书的交涉, 吃饭地点最终定在了厂区的食堂。郝蕾特意找了个带隔断的包间,交代大厨做几个拿手菜, 算是简单招待。 谢晚秋怎么也没能想到王秘书居然会去而复返,并且邀请他和沈屹一起吃个便饭。 对方此举,显然是顾凛的意思,但顾凛为什么要突然邀请并不相熟的自己? 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沈屹,见他并未表态,心想或许是顾凛对向日葵的事情不放心?借这个机会沟通一番也好。于是,他也就答应下来。 几人跟着王秘书,来到食堂二楼的包厢。敲门进去的时候,郝蕾正和顾凛挨着坐在主位,二人轻声地交谈。见他们进来, 同时止住声音看向门口。 谢晚秋一眼就看见那个正装笔挺,坐得无比端正肃穆的男人。 顾凛的头发比上次见到略长了些,抹了发蜡整齐地分梳向两侧, 衬得五官愈发深刻。一双黑眸幽深地发沉,像是一口波澜不惊的古井, 只是眉宇间,多添了几分不易窥见的愁绪。 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愁? 谢晚秋微微一怔, 不由多看了一眼,但很快就感受到对方递过来的目光在默默观察着他们,那目光甚至带着没有感情的凉意, 让他很快就否决了先前的想法。 “叙白,你们来了。”郝蕾起身,热情招呼他们进来。 王秘书走到顾凛对面的位置,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得打默许后,主动将座椅拉出:“谢知青,你坐这儿。” 第77章 谢晚秋并未留意到他们二人之间无声的交流。这圆桌很大,王秘书指给他的位置并非上席,和顾凛也隔着几个座位,没有多想,答了声:“好。” 沈屹探究的目光飞快掠过对面那个充满上位者气息的男人。顾凛低头抿了口茶,抬起头时淡淡扫了他一眼,就将目光转向了他身前的小知青身上。 尽管对方并未显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妥之处,但沈屹心底却无端拉响了警报。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直觉,如同野兽感受到同类侵入领地时的本能戒备,让他无声中竖起了一道屏障。 顾凛这人,可要比陆叙白危险多了。 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王秘书为谢晚秋安排的座位。对坐,确实是饭桌上观察对方的最佳角度。 不论顾凛是否有意为之,但沈屹心底那种不适已经促使他拦住正要坐下的谢晚秋:“等下。” “嗯?”谢晚秋困惑地转头。 沈屹直接拉出右手边的椅子,让他坐在里侧:“那边待会上菜不方便,坐里边吧。” 他语气自然,趁谢晚秋没反应过来,便轻推着他的肩让人坐下。随后又在王秘书微讶的目光中,坐在先前谢晚秋的位置上。 “这……”王秘书有点犯难,下意识看向顾凛。 对方微微摇头,不甚在意。 而这一小小的举动刚好被沈屹敏锐地捕捉到,他不动声色地拿起面前的热水壶,取过谢晚秋的杯子替他倒满。 陆叙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沈屹不着痕迹却又十分强势地替谢晚秋换了位置,恐怕这小知青自己都没发现,他潜意识里有多听沈屹的话。 一股无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敛下眼眸,侧身从两人椅背后穿过,好在走道勉强称得上宽敞,在谢晚秋右边的位置站定,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不认识顾凛,但这个位置倒是离对方很近,对这个绷着张脸看起来古板得很的男人也没什么兴趣。碍于小姨的态度,还是礼节性地寒暄了两句: “先生贵姓?” “顾。” “我叫陆叙白,很高兴认识你。”看着这个如此吝啬字眼的男人,他嘴角微微扯了扯,露出一个礼貌却疏离的笑容,话里听不出几分真心。 顾凛微微颔首:“你好。”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伸手。 陆叙白扶着椅背,余光瞥见谢晚秋时不时地和沈屹咬两下耳朵,心中酸的不行。不禁想起上次在沈家没有喝上的酒,眼波一转,眼尾那颗小痣就随着未到心底的笑意漾开。 “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 王秘书也在顾凛身侧的空位坐下。 随着陆叙白的出去,包厢内顿时短暂沉寂下来,就在郝蕾刚想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如今沉默到极点的氛围时,顾凛率先开口了。 他的脸微微向左侧了点,原本锐利的视线此刻全隐藏在镜片后,一边挽着衬衫的袖口,一边状若无意地提起:“谢知青,向日葵的事情,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 前些日子,沈屹已在家门口开的一小块地里将种子播种下去,如今已经顺利长出了几株绿苗。 谢晚秋如实回答。 但顾凛听了,显然十分意外:“这个季节就种下了?”他皱着眉,心想这小知青不至于犯这样的错误啊。 正疑惑间,一直沉默的沈屹突然开口了,却只用简短几个字交代自己的意图:“先试试。” 他与顾凛镜片后的目光短暂相接,充斥着探究的意味,但探究的不是这件事,而是顾凛这个人。 或许因为这目光太过直接,顾凛一下子就从中感受到了一缕若有似无的敌意。他挽袖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又恢复流畅,语气寻常:“有问题的话,你们尽管联系王秘书。” 沈屹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各色的菜式陆续上桌,待到第三盘菜端上来时,消失不见的陆叙白总算回来了,手里拎着两瓶贴满外文标签的红酒。 他站在谢晚秋身侧微微俯身,将两瓶红酒放在圆桌正中的玻璃转盘上,半眯的桃花眼漾开如狐狸一般的笑意:“好菜怎么能没有好酒相配呢?” 白色台布的桌上,深褐色的玻璃瓶身敛着光。陆叙白没等众人答话,直接将开瓶器的锥尖精准刺入软木塞的中心,然后,稳定旋入。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像是优雅矜贵的贵族,低垂的琥珀色瞳孔泛过一阵狡黠的光。 心下冷哼:沈屹之前不是要和自己比拼酒量么?那就试试这喝起来像果汁,但后劲十足的红酒吧。最好灌醉他,让他当着小知青的面出出洋相,看他以后还好不好意思如此霸道! 郝蕾顾及顾凛二人出来是洽谈工作的,此刻又是中午不便饮酒,遂劝阻道:“算了叙白,顾局不便饮酒。” 这大中午的,谁想喝酒?加上他那点少得可怜的酒量,谢晚秋也跟着推辞:“陆知青,我也不能喝。” 螺旋锥钻进木塞,发出细微而柔韧的“吱吱”声,陆叙白淡色的眼睫遮住眼帘,似乎对这些拒绝充耳不闻。用手掌外侧抵住瓶身,另一只手稳健地向上一拉。 只听“啵”的一声后,木塞被完整取出。 他随手将其置于一旁,直勾勾地看向沈屹,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斜睨着人,一开口就是将话堵死:“沈队长,你的酒量有多好我可是知道的。这酒是特意谢你上回做东的,今天务必赏光呀。”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屹的指腹在光滑的杯壁上慢慢打转,他不是傻子,陆叙白这明晃晃的灌酒意图,他一眼便知。 一旁的郝蕾蹙起眉,觉得陆叙白今天的举动颇为反常,语气不由加重几分:“叙白。”声音里带有明显的告诫,说罢又略带歉意地瞥向身侧的男人。 顾凛好整以暇地坐着,将这莫名其妙交锋起来的二人尽收眼底,眉心微微一动,淡淡摆手:“无妨。你们若要饮酒,请自便。” 于是在接下来的饭局中,谢晚秋充分见识到了什么叫“海量”。 这里没有透明的高脚杯,陆叙白只能勉强用普通的茶杯替代,他将二人的杯子都倒上大半,举杯轻啜一口,带着明晃晃的笑意看向沈屹。 见对方默然端起酒杯,直接将一杯饮尽,心底不屑一顾,真是牛嚼牡丹,可惜了他这么好的酒。 二人仿佛斗气一般一来一往,直到一瓶红酒都已见底,眼神却都清明如初,不见半分失态。 谢晚秋对这场没来由的较量有所察觉却不太敏感,只当二人在较劲,边吃菜边听着席间的交谈。 渐渐从郝蕾和顾凛的对话中得知,原来顾凛今天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巧合。 在生产日用化品的过程中,尤其是皂类、洗衣粉等,需要用到大量玉米、木薯等淀粉含量高的农产品来合成洗涤剂,顾凛此行,正是为了和郝蕾商谈此事。 这事不难,只要依照惯例行事便可,那顾凛眉间那若隐若现的凝重,又是为何? 谢晚秋筷子一顿,不过眨眼间,眼前的小碗里就多了两块排骨。 “多吃点肉,太瘦不好抱。”沈屹声音低沉,面色平常。 可谁要他抱了?! 谢晚秋瞬时羞红了脸,只低着头,偷偷瞪了他一眼,鼓着腮帮子用力地咀嚼。 而在场的另外两个男人,陆叙白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些,看着这小知青羞红的脸,心底对沈屹的不满又深一层。 顾凛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视线转向别处,权当未曾留意。 这一顿饭在谢晚秋的懵懂与周遭的暗涌中收了场。众人陆续起身,多是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而去。 谢晚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随意往肩上一撘,刚吃过饭,他额角沁出许多薄汗。 独自沿着走廊向楼梯口走去,午后的阳光透过尽头的长窗,将一道眼熟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顾凛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身,金丝镜框在光线下流转过微妙的光晕。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清晰:“谢知青。” ----------------------- 作者有话说:[裂开]再坚持两天,坚持到回家,就能一切正常了…… 第62章 分配 要不是谢晚秋是个男人,顾凛几乎…… 谢晚秋正对上顾凛, 他斜立在窗下,正装的外套已在饭后很快穿好, 扣子依旧系在最上面,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中。 “顾局。” 对方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两人面对面站在角落,因为不算熟稔,很快相顾无言。 第78章 谢晚秋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叫住自己,只得寻个话头:“怎么不见王秘书?” 顾凛将他的不自在看在眼底。如此近的距离下,谢晚秋本就优异的相貌反倒显得更为突出,比起一些电影明星来不遑多让。 但比相貌更打眼的,是这小知青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生命力,它青涩、鲜活、耀眼, 只是自然地散发着,就不经意地吸引着周围的人。 顾凛轻阖眼皮,压下心头异样, 语气如常:“他还有些细节问题要和郝厂长确认一下。” “这样啊,”谢晚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想起方才席间自己若有似无的错觉,顺势走到窗边,边向外看边随意地问, “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直面阳光,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光中,像是一棵挺拔茁壮的小白杨。 顾凛极为短暂地愣了点神, 既为谢晚秋的敏感,也为他带给自己的感觉。略侧过身,肩膀不经意擦过他的,不答反问:“何以见得?” 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靠得这样近。顾凛虽然和沈屹身形相仿, 但周身的气场却更沉稳,带着一种无需言语的强势,还有引导。 谢晚秋抬眼,刚好看见他鼻尖上的小痣,再向上,就撞进那双看起来淡漠到几乎冰冷的黑眸。 顾凛……一直都是这般不苟言笑么? 他忽然感到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试图缓和一下此刻的气氛:“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种感觉罢了。方才吃饭的时候,总直觉得顾局您像是有心事。” “您?”顾凛重复着这个字眼,其实这么称呼他的人有很多。若算上他的年纪,对方如此称呼他也无不可。可听这小知青说出来,心里却莫名不适。 当即纠正道:“说你就好。” 谢晚秋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摸不着头脑。 顾凛不紧不慢地说:“你说的不错,我确实遇到个难题,但和这个工厂无关。” 前些日子,上面给他们县分了些良种,比起普通的种子,这批改良过的矮秆水稻种子对实现增产有显著成效。据种植过的村民反应,普遍能将产量提升三成至五成。 农民靠天吃饭,有良种本是好事。可种子就这么多,他们县下面有那么多生产大队,分给谁?每个大队分多少?是分给有经验能出成绩的“先进队”,还是分给更需要改变的“后进队”? 诸如此类的问题,已经困扰顾凛许久,这段时间他办公室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可这样的问题不能直说,顾凛绕了个弯子,斟酌着开口,也是想听听这小知青的想法。 “若你只有一碗水,可面前有许多苗。有的苗壮实,浇了能多产粮,有的苗孱弱,但浇了就能活……” 他顿了顿,视线定格在谢晚秋脸上:“谢知青,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选?” 谢晚秋眉心微动,这就是令顾凛愁眉不展的问题吗?他自然听出了话外之音。这话表面上说的是分水,实际上却涉及到了资源分配的话题。 他敛下眸子,食指不自觉曲起,抵在下巴上,陷入沉思。 而顾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沉静的像是一潭湖水。 两人相对无言,直到谢晚秋忽然放下手,似乎是想通了:“为什么一定要在好苗和坏苗之间选呢?” “喔?”顾凛对他的说法不乏意外。 “好苗和坏苗不过都是人主观意识上的判断,什么叫好,什么又叫坏?谁能保证这碗水分给好苗,它就一定能多产?还是说谁能够确定,坏苗就不会因为这碗水完全改变?” 谢晚秋语气虽轻,但字字在理:“依我看,不如将这碗水作为奖励。” “奖励?”顾凛的注意力顿时被这两个字抓住,同时敏锐察觉到,眼前的小知青已经读懂了这个比喻背后的深意。 “对。不如设定一个明确的、需要努力才能达成的目标,谁完成得最好,就把奖励分配给谁。” 这样一来,良种如何分配的问题就转化为了各生产大队的公平竞争,每个村都有机会,也能更好地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顾凛豁然开朗,想不到困扰自己这么久的难题,竟被这小知青如此轻易就解开,心中不由好感更甚。 “谢知青,你真的很聪明。”薄薄的镜片下,他的瞳色越来越深沉,脸上覆着的薄冰仿佛有化开的痕迹。 “您过奖了。”谢晚秋不以为意地笑笑,转身瞥了眼走廊的方向,心想沈屹怎么去个厕所去了这么久。 顾凛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底,想起先前饭桌上沈屹与陆叙白之间的微妙气氛,借着安抚试探道:“别急,你哥哥应该很快就来了。” “对了,他是你表哥?还是堂哥?”他状若无意地提起,二人一个姓沈,一个姓谢,摆明了不是亲兄弟。 谢晚秋没想到顾凛居然会和自己闲聊,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便毫不设防地全盘托出:“都不是。沈屹比我大,我又住在他家,就管他叫声哥。” 原来是这样。要不是谢晚秋是个男人,顾凛几乎以为二人在围着他争风吃醋。 心中莫名涌出一丝不可言状的情绪,他扶了扶纤细的金色镜框,主动提起另一件事,算作回报: “谢知青,我记得你的文章写得很好。有空的话,不妨给咱们市里的报纸投些稿子。近来他们在征集知青下乡的见闻,还有稿费可拿。”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也是一项收入来源。 谢晚秋正欲感谢,耳边便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一转头,沈屹已大步流星地走来,很快就到了他们面前。 “顾局,那我们先告辞了。多谢您的提醒。”他展颜一笑,向顾凛挥手道别,颊边的酒窝在光下格外明亮。 顾凛抄在口袋里的左手不知为何竟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泛起莫名的温热,主动伸出手来:“回见,谢知青。” 谢晚秋微微一怔,随即回握,脆生生地答:“好。” 顾凛随后又象征性地和沈屹握了下手。大概是他的态度与先前不同,对方黑沉的眼睛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打量着他,很快地道别。 谢晚秋和沈屹并肩走下楼梯,身体不自觉地凑近对方问:“我们接下来去哪?” 沈屹俯首听他说话,目光格外温和,两个人显得很是亲密。 顾凛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表情重归冰冷和淡漠。 王秘书终于和郝蕾确认完所有事项,匆匆赶来,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试探着问:“顾局,送您回家还是……” 顾凛声音平静:“回局里。” - 这边,陆叙白被郝蕾叫回去了家里,总算是摆脱了这个烦人精。 沈屹心中乌云散开,和谢晚秋商量了下,二人准备去国营商店附近逛逛,晚点正好顺路搭长途汽车回去。 商店外的小巷四通八达,巷子深处有些人就地摆摊,见有人经过便压着嗓音低低吆喝一声。 谢晚秋走走停停,脚步在一个带着眼镜、穿着破旧长衫的落魄男人摊位前停住了。 他的摊位上什么都没有,只在地上铺了块灰布,布下盖着些方正的东西,露出的一角,依稀是高中课本的封面。 谢晚秋顿时来了兴趣,指着灰布里面的东西问:“我可以看看吗?” 那中年男人忙不迭点头,尽管不善言辞,脸上却写满急切:“随、随便看。” 谢晚秋蹲下身子,掀开遮挡的布,里面厚厚几本,果然是保存完好的高中课本。他略翻了翻,语文、数学皆有。 心头一喜,声音很轻地问:“多少钱?” 那摊主显然是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人会买这些书,双手紧张地搓着,语气难掩激动:“你、你看着给。这些书……我平时很爱惜的,要不是急用钱,是绝对不会拿出来卖的。” 谢晚秋见他谈吐间透着受过良好教育的样子,想来是真遇到了什么难处,翻了翻口袋,数出全部的钱递过去:“我只带了六块钱,全都给你。” 那男人颤抖着手接过,一个没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在这儿从一大早坐到现在,因为卖的是书,压根无人问津。 家里已经揭不开锅很久了,娃娃饿得直哭,他也是走投无路,才拿着这些书出来碰碰运气。 “还是好人多啊……”他慌忙抹去泪水,笨拙地用布将书包好递给谢晚秋,连声说谢谢。 二人沿着这条巷子从头走到尾,距离国营商店没多远了。沈屹心里惦记着之前没买到的那件红线衣,让谢晚秋在路对面的树下等他。 斑驳的树影在燥热的风中晃动,谢晚秋侧身避开日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巷子口时,却忽然顿住了。 第79章 只见不远处走来个面色黢黑的汉子,一条疤从眉骨横到下颌,让他整张脸都透着股戾气。 但就是这么一个神情凶悍的男人,怀里却抱着个裹在碎花襁褓里的奶娃娃。孩子的脸埋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谢晚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人抱孩子的姿势实在太生硬了,粗壮的手臂像铁钳一般强箍着襁褓,丝毫不管孩子难不难受。他边走边左右张望,偶尔看向孩子时没有半点疼爱,只有明晃晃的不耐。 最奇怪的是,这么热的天,那孩子竟被裹得严严实实,连条透气的缝都没留。这不得把孩子憋死了! 谢晚秋拧起眉,见对方停在巷子口向里头张望,心生疑窦,下意识抬脚跟上。 ----------------------- 作者有话说:[菜狗]终于回家了,可以正常更新了~ 第63章 人贩子 “等着我!”他几乎将下唇咬出…… 那男人把头埋得很低, 贴着墙边走得飞快,极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间熟练地穿行,显然是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 谢晚秋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边走边记路,因为怕被对方发现,动作十分小心。 就这样穿过两条小巷后,面前突然出现一条颇为宽敞的道路,路对面,是一片整齐排列的独栋居民房。 男人横穿过马路,闪身钻进了最西头的一条巷子。 谢晚秋停在巷子口,没有贸然跟上去。眼见那刀疤男抱着娃娃在一栋带铁门的院门口停下, 对方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才轻轻扣了扣门钹。 “是我, 开门。” 里边很快有人打开了门,放他进去。 谢晚秋离得远, 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心中犹疑:莫非是自己多心了?光天化日之下,即便真是歹人,会如此明目张胆吗? 他在原地等了几分钟。 不久, 那扇铁门再次传来响动。 原来是刀疤脸和先前给他开门的那个光头男一同走了出来。光头男手里攥着根很粗的铁链,待二人出来后,将铁门合上, 又用铁链牢牢栓紧。 看样子,似乎是要出去。 谢晚秋心下一动,闪身钻进隔壁的巷子假意往里头走,装作是回家, 余光偷偷瞄着巷口。 没多会,就见到那二人路过自己。那刀疤男向他望了一眼,漆黑的眼珠透出股阴狠的戾气。 谢晚秋低下头,假意在口袋中掏找钥匙。好在那二人没有停留,直接走了。 他等了两分钟,见周围没有动静,才小跑到巷口又回去,找到二人方才停留的那扇大铁门。 大门被锁了起来,加上四周有院墙,里边发生了些什么,根本无从得知。 谢晚秋耳朵贴在门上,里面隐隐传来孩子的哭声,他屏住呼吸,又听了一遍,似乎还不止一个孩子的声音。 刚才那两人,该不会是……人贩子吧?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不住地加快。要真是人贩子就糟糕了!他们一定会尽快将这些孩子转移,再找起来可就麻烦了! 谢晚秋大脑飞速地转动,急于确认这个事实。 沿着围墙转了一圈,找到稍矮的墙垣,靠着一处借力点,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攀了上去。 他不敢冒头太多,只将眼睛缓缓探过墙头,向里扫了几眼。 但院内的景象,却令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小院里,竟横七竖八地坐着好几个孩子!他们各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脚踝和手腕上都被粗糙的麻绳捆着,像被人随意丢弃的货物一般,蜷缩在角落。 年纪大的不过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小的,就是他之前见到的那个襁褓,就被放在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腿间。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民宅,而是那群人贩子藏孩子的窝点! 谢晚秋既愤怒又着急,得赶紧找到沈屹,赶紧报警! 他稳住几乎颤抖的手,尽可能缓地从墙头滑下,不敢耽搁,立即朝着来时的路狂奔回去。 - 这边,沈屹本是专程为那件红线衣来的,不料却扑了个空。不仅成衣区的衣服不见了,就连先前那位年轻的售货员秦芳芳也不在。 他向柜台的另一位大姐打听,才得知秦芳芳今天家里来人,和人调了班。只能作罢,下次再问。 想到谢晚秋在等他,沈屹也不拖沓,称了点糖果后就大步走出商店。 目光直接投向二人先前分别的那棵树,见树下空无一人,心里猛地一沉。 这小知青,人去哪了? 即便知道这里人来人往,大抵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但沈屹就是觉得心焦。因为担心他们走岔了,谢晚秋等会回来找不到人,只在附近的几个巷口来回踱步。 耳边忽然传来阵嘶哑而焦急的哭腔。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得体、此刻却头发凌乱的中年女人逢人就拉住询问:“你有没有看见个裹着粉色碎花布的娃娃?” 她声泪俱下的模样引得路过巷子里的人纷纷驻足。有人见她可怜,出声安慰,也有人热心询问细节,帮着出主意。 “大妹子,你娃娃丢了?在哪丢的啊?” “就在、在前头的商店门口,”那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低头找个钱的工夫,一转头……孩子就不见了!我的娃啊!” “坏了!”一个包着红色头巾的大姐听着猛地一拍大腿,“准是叫人贩子抱走了!你们没看报纸吗?咱县里这阵子都丢了好几个娃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女人本还抱着点侥幸的心里,闻言顿时血色全无,颤抖着嘴唇哆嗦道:“不、不、不会的……我的孩子不可能……” 周围的人也急了,七嘴八舌地追问:“你报警了吗?没报的话快报公安啊!” 她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眼神涣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没、还没……”话音未完,整个人忽的一晃,就直挺挺向后倒了下去,竟是承受不住这接连的打击晕了过去。 沈屹眼疾手快,上前将人扶住。周围的人见状也赶紧帮忙,将这女人移到墙角靠着,喂水的喂水,掐人中的掐人中,现场一时间乱作一团。 他皱着眉,略微思索后有了决断,果断起身。 “前面的商店就有电话,”沈屹沉声道,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显得异常清晰,“你们照顾好这位大姐,我现在就去报警。” 他步子迈地很大,快步跑回国营商店拨打了报警电话,商店的人听说是帮忙找孩子,也没收钱,摆摆手就让他走了。 眼见谢晚秋还没个人影,眼下又出了这档子事。沈屹被头顶上的太阳晒得愈发焦灼,站在商店门口,不停地环顾四周。 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他突然抬头,远远就瞧见了这小知青气喘吁吁向自己跑来。 谢晚秋一路冲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沿着他的侧脸滑落,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攥着自己的手,拉住就要往回走:“跟、跟我走。” 沈屹边替他顺气边问:“怎么了。” 他撑着谢晚秋的身体,人跟他走,过了几分钟对方才缓过呼吸来。 “有人贩子!” 沈屹瞬间联想起那个丢掉孩子的中年女人。 两人一路疾行,穿过巷弄时,谢晚秋简短向他说明了情况。刀疤脸和他的同伙、那扇紧锁的大铁门、还有院内被捆着的孩子…… 他眉头拧得很紧,语气不无担忧:“我们得赶在警察来之前盯住这里,要是有机会,就把孩子们救出来。” 转眼间,那栋带着铁门的院子已出现在眼前。谢晚秋看了眼门上依旧锁着的铁链,看样子人还没回来。 “就是这里了。”他压低了声音,引着沈屹走到矮墙下。 铁链沉重结实,二人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从墙头翻进去。 谢晚秋正要上前,却被沈屹拦住。 他观察片刻后,当机立断:“你在这守着,我一个人进去。” 有个人望风的确更稳妥,能提前知晓情况。“可你一个人……”谢晚秋语气迟疑。 但沈屹坚持:“放心。” 说罢,他后退两步,一个助跑蹬墙,十分灵活地就翻进了院内。 隔着厚厚的院墙,谢晚秋根本不知道院子里面怎么样了。他将自己的身形隐在阴影中,手指因为紧张,不自觉地紧紧交握。 他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巷口,一边竖起耳朵,注意着院子里面的动静。 院内,沈屹落地的声音很轻。迅速扫视了圈环境,在确认安全后直奔墙角下的孩子们。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他一边低声安抚,顺手拾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割断绳索。 第80章 没一会,外头的谢晚秋就响起了沈屹唤他的声音:“小秋。” “怎么了?”他立即踮起脚回应。 “准备接孩子。” 谢晚秋立刻会意:“好,你递过来,我接着。” 墙内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和沈屹的低语。很快,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男孩就被沈屹稳稳托举着送过墙头。 那孩子吓得脸色发白,却因为多日来的饥饿和恐惧无力哭出声。谢晚秋连忙伸手接过,将他放在地上,示意他蹲在墙角的阴影里。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谢晚秋一个个接住,引导他们聚拢在一起,不要发出声音。 如此反复五六次后,他的手臂已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只能咬紧嘴唇,用痛感来提醒自己,勉力支撑。 终于到了最后,沈屹单手抱着那个裹在碎花襁褓中的婴儿,一手拽着墙头直接从上面翻下。 但就在他双脚刚触地的瞬间,巷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你们干什么的!” 谢晚秋心头一紧,转头就见刀疤脸带着两个同伙正站在巷口,手上拎着的东西顿时摔在地上。 三人显然是没料到自己的老巢能被发现,短暂愣了一瞬后,当即满脸凶光地冲了过来。 “你带孩子们先走!”沈屹一把将他推到身后,冷静的声音不容置疑。 谢晚秋心知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直接接过襁褓,对孩子们急道:“快跟我走!” 可这群孩子早已吓坏了,有几个脚软得挪不动步子。眼看着那三人已经近在眼前,沈屹猛地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扬手朝最前头的小个子撒去。 “啊!我的眼睛!”那瘦猴一样的男人猝不及防,捂着脸惨叫。 沈屹趁着这空隙,回头朝谢晚秋低吼:“走!” 谢晚秋咬咬牙,一手抱紧怀里的婴儿,另一只手拽起两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孩子:“大家拉手,快跑!” 孩子们这才如梦初醒,哭着跟在他身后向巷子另一端跑去。 那揉着眼睛的歹徒渐渐缓过劲来,猩红的眼底带着气愤的恨意。他仰头注视着这个比自己高大健壮许多的男人,本有的心虚在想到他们有三个人后,顿时烟消云散,底气足了起来。 “敢暗算你爷爷我!”他啐了一口,猛地从腰间拔出把匕首,刀尖直指沈屹,气势汹汹。 刀疤脸和另一个同伙见状配合他,一左一右冲上来包围住沈屹,将他困在中间,转头喊道:“老三,你快去把孩子追回来!” “知道了,大哥!”被叫做老三的小个子狞笑了两声,目光越过眼前,直接锁定带着一群孩子跑不快的谢晚秋,几个健步就追上了他们。 巷口近在眼前,只要穿过马路就回陆续有人了。谢晚秋将孩子们一个个推出去,自己拦在最后面,堵住唯一的通道。 眼见孩子们越跑越远,到手的票子就要飞了,老三气急败坏,挥舞着手中的匕首,眯起的三角眼满是狠戾:“识相的就赶紧滚开!” 谢晚秋虽心底发颤,但还是咬牙没有退让。他怀里还抱着个婴儿,见歹徒愈发疯狂,下意识将孩子整个护在怀里。 歹徒见他顽固,彻底失去耐心,匕首直直刺下,意欲强行抢夺。 日光照在锋利的匕首上,闪过一阵刺眼的寒光。谢晚秋不由得紧闭双眼,准备迎接这剧痛,却只觉脸侧忽然溅上几滴温热的液体。 他惶惑睁眼,一睁眼就看见沈屹粗壮的胳膊挡在自己面前。刀刃割破衣袖,深深划过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涌出,沿着手臂流淌而下。 “沈屹!”他看着对方血流如注的手臂,瞳孔骤缩。 但沈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没事。” 右手顺势擒住老三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匕首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应声落地,他躺在地上止不住地呻吟。 与此同时,刀疤脸和另一个歹徒也很快追了上来。 沈屹又再次将谢晚秋推开:“走!” 怀中的婴儿突然受惊大哭,哭声撕扯着众人早已紧张不堪的神经。 谢晚秋低头看了眼孩子,又看了眼沈屹不断滴血的手臂,如此艰难的抉择却只压在一念之间。 “等着我!”他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最后深深看了眼沈屹。 说着就毅然转身,抱着啼哭的婴儿,追上前面不远处的几个孩子。 只剩下沈屹独自挡在巷口,面对愈发逼近的三人。 ----------------------- 作者有话说:[菜狗]老陆老顾,谁让你们的对手是这个男人。 第64章 战损 但这个位置,离他那地方……也太…… 狭窄晦暗的巷道里, 三只鬣狗围住了一只狼王,不以为然还沾沾自喜。 图穷见匕, 那刀疤男见状也不再装了,直接抽出腰间的小刀,在手里把玩。断峰的眉毛狠戾一抬,他嗤笑两声,见眼前沉默的男人孤立无援,语气轻狂: “识相点,跪下给爷爷磕三个响头,再把孩子送回来。” “否则,就叫你……”他作势刺向前面的空气,狠狠威胁道,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先前吃了亏的那个小个子男人此刻已经爬起身,躲在刀疤男身后,右手腕无力地垂在身侧, 不断叫苦连天: “大哥二哥,你们看我的手, 肯定是折了!你可一定要替我报仇啊!” 三人将沈屹紧紧包围,形成夹击之势,期待着这个沉默的男人能立即跪下求饶。 但沈屹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他眼神中看不出丝毫的恐惧, 直接将被割坏的袖子用力一扯,就撕下一截布条来,利索地缠在伤口处, 系好结。 然后抬起眼,看着面前不知他在做些什么的三个歹徒,终于开口。 “你们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谢晚秋和孩子们都不在, 他也不再有顾忌,感到束手束脚。 刀疤男平时也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现下第一次碰到这样的硬骨头,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沈屹说的是什么意思,当场愣住了。 小个子当即从背后推了他一把:“大哥,这人在挑衅你!” 这才回过神来,顿觉脸上无光,恼羞成怒:“你找死!”今天要是不把这小子教训一顿,自己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顿时扬了扬匕首,在风中发出嚯嚯的声响,阴狠道:“兄弟们,一起上,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刀疤脸说着瞥了眼另一个歹徒,用眼神示意他先上,将沈屹没受伤的右臂抱住。这样一来,他就是刀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了。 老二信心满满地从侧面扑上去,正欲给人来个迎面痛击。 不料沈屹早已预判到他的意图,他一个闪身,灵巧地避开攻击。几乎同时,右腿铆足了劲,猛然向前踹出。 对方本就扑了个空,趔趄着站都站不稳,又遭这沉重一击,当即被踹翻在地,捂着肚子哎呦黄天。没过一会,胃里的东西便翻江倒海吐了个干净。 沈屹站在原地,乌黑的眼珠不带任何感情地扫向两人。他的左臂仍在汩汩地向下滴着血,但他随手抹了一下,根本不管,似乎这点伤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沈屹慢悠悠蹲下身子,面前是先前那个叫老三的男人偷袭时丢下的匕首,带着鲜血的手指握住刀柄,拾起这把匕首起身。 锋利的匕刃在眼前流转,寒光掠过他淡漠而无动于衷的面庞,刀疤脸越看越觉得发憷,这分明是个煞神! 眼见自己的两个手下如此轻易就折在沈屹手里,他心底此刻已涌起些忌惮和恐惧来。可老二老三还在眼巴巴地望着他,这个脸他丢不起! 他咬紧牙关,硬着头皮,仗着自己手里也有把刀,气势汹汹地冲上去。老三跟在他身后,也一同扑上去。 仿佛是虚张声势一般,刀疤脸面目狰狞地挥动水果刀,直刺沈屹腰腹。 沈屹在他刺来的瞬间避开锋芒,手腕一转,用匕首的握柄重重在他脑门敲下。 “咚”的一声闷响,刀疤脸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顿时天旋地转。他下意识抱住脑袋,脚步停住,晃了两下,手中的水果刀开始没有章法地乱刺。 老三转到沈屹背后,想要腾空跳到他身上,锁住他的脖颈。 沈屹耳朵一动,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似的,连头也不用回,就是一记肘击。 “砰!” 他的后肘重重砸在偷袭之人的下颌上。 老三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便软软瘫倒在地,口水不受控制地全都向外流出。 第81章 然而一想到这个男人害得自己那么惨,还是硬撑着向前爬了两下,用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抱住沈屹的裤腿。 这拼死一抱为刀疤脸创造了可趁之机。他强忍眩晕,趁沈屹分心的功夫,握住刀柄改变目标,直接刺向他的心口。 沈屹反应很快,当即旋身躲闪,但因右腿被人死死抱住动弹不得,只能退而求其次,左腿凌厉地踢了上去。 这一脚他没留力气,成功把刀疤脸踹翻在地,连带着手中的水果刀都飞了出去。 但这也让对方得手,刀尖顺着他的大腿一闪而过,在外侧划开了一道血口。 …… - 另一边,在沈屹的拦截下,谢晚秋护着孩子们快速地穿过马路,向国营商店的方向跑去。 那里人多,只要跑到人多的地方就安全了。 他抱着婴儿,一路跌跌撞撞,在穿过直达的小巷后,总算遇到了先前还未散去的人群。 “报警!快报警!”他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因急促的喘息断断续续,“后面、后面有人贩子在追!” 周遭的人见他带着一群惊魂未定的孩子,虽不明就里,还是立刻都围拢上来帮忙。 怀里的娃娃哭声越来越弱。先前那位丢掉孩子的目前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孩子在哭,挣扎着醒来,顺着哭声看去,一眼就认出了谢晚秋怀中的碎花襁褓。 “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她顾不得脚软,一下子冲上来夺走了孩子,在确认是自己的孩子后,当即泣不成声。 “琴琴,是妈妈……妈妈在这儿……你总算回来了……”她将孩子紧紧按在胸前,喜极而泣。直到失而复得的宝贝重新回到怀抱,那颗悬空已久没有着落的心才稍稍落下。 然后泪眼婆娑地看向谢晚秋,哽咽着道谢:“小伙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把我的孩子找回来,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呜呜……”话音未落,她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包着红头巾的大姐赶紧将她扶住,看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的孩子们,心疼又愤慨道:“作孽啊!这么多孩子……这些天杀的人贩子,真是丧尽天良!” “我哥还在后面拦着他们!我得回去帮他!这些孩子就托付给大家伙先照看一下!”谢晚秋化长为短,简单交代了下情况,心急火燎就要往回冲。 沈屹还在那里!那些人可都是些亡命之徒!谢晚秋不敢想象,他一人独自面对三人会怎么样。 “小伙子,你别急,刚才已经有人去报警了,估计警察马上就到了。”红头巾的大姐见他着急,赶忙劝慰。 “这些孩子你放心,我们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不会有事的!” “小伙子,我们跟你一块儿去!”人群中两个中年汉子挺身而出。 这世上终究是好人多。谢晚秋与两位热心的汉子刚冲出人群,就听见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警察来了!”人群中爆发出激动的呼喊声。 车子还没停稳,几名警察就利落跳下。为首的中年警官扫了一眼现场:“刚才是谁报的警?人贩子在哪儿?” 了解完事情后,他叫来下属将孩子们安顿好,带着几名干警立刻跟上谢晚秋,朝着先前的巷子直奔而去。 当众人冲进昏暗的巷口时,都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沈屹背靠着斑驳的墙面,右手握住左臂,微微喘息站在那里。他的胳膊和大腿仍向外洇着血,一滴一滴,滑落在脚边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而在他的周围,三名歹徒全都以十分痛苦的姿势倒了一地。 刀疤脸被猛踹了几脚,早已昏死过去不知所以;老二捂着肚子边呻吟边蜷缩成一团,不断向外倒着苦水;还有那个老三,此刻只能抱着无力的手臂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看着众人靠近。 尽管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但看得出来,沈屹的精神状态良好。他抬眸看向冲进来的众人,在见到为首的谢晚秋安然无事后,紧绷的下颌才渐渐松弛下来。 而谢晚秋,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第一个冲到他身边:“沈屹!”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手忙脚乱地替他按住伤口:“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见沈屹的下颌、鼻梁、眉眼间都晕着血迹,当即用衣袖替他轻轻擦拭。 白色的衣服上很快沾染上触目惊心的红,沈屹抬手,将没受伤的右臂搭在他肩上,声音低沉,但很镇定:“我没事。” 可谢晚秋并没有相信他的话,眼圈反倒有些红了:“胡说,你流了这么多的血怎么会没事……” 给沈屹擦完脸上的血污后,他的目光顺势向下,不经意扫过他的大腿根。那里的裤子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在深色的布料上漫开一片铁锈般的红。 但这个位置,离他那地方……也太近了。 谢晚秋原本只是无意一瞥,此刻后知后觉,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耳根顿时烧起一片薄红。 恰在此时,身后的中年警官大步上前,目光扫过地上丧失战斗力的歹徒,再看向沈屹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同志,这些人都是你一个人解决的?” 沈屹看向他,点了点头。 “真是好样的!”警官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等会坐我们的车,送你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随即转过身来下令:“快!把这几个混蛋都铐起来押回局里!” 干警们迅速出动,拿出手铐将地上的三名歹徒牢牢控制住。又火速把谢晚秋和沈屹二人送往医院。 密闭的车厢内,二人的腿侧不可避免地紧挨在一起。谢晚秋虽不是有意,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掠过沈屹大腿根部的伤处。 真的不是他想要多想,可那地方,挨得实在太近了!他几度欲言又止,但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将话又吞回去。 沈屹将他这副关心、犹豫又窘迫的样子都看在眼底。瞥了眼前面开车的警察,倾身靠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意味深长说: “你放心,都是皮外伤。” “我哪里……都很好。” ----------------------- 作者有话说:战损版,还有惊喜[菜狗] 第65章 医院 一个永不变心的恋人。 警察将二人一路送到了县医院, 谢晚秋跟着沈屹,直到亲眼见到主治医生, 悬空的心才稍稍落下。 医生是个发须皆白、带着眼镜的老先生。他本板着张严肃的脸,在解开临时包扎,见到沈屹手臂上那道深得见骨的刀伤后,顿时瞪圆了眼睛: “小伙子,你挺能忍啊!这么严重的伤一声不吭!” 谢晚秋闻言,刚放下的心又被重新被吊起,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医生,他这伤……能治好吗?” 老医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说的是什么话?都来医院了,还能治不好吗?” 见谢晚秋实在着急,语气才缓和了些:“放心吧, 他这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手术后只要好好休养,就能恢复如常。” “对了, 你是他什么人?家属?去大厅办理一下住院手续。” 谢晚秋看了沈屹一眼,神色有些为难:“还要办理住院吗?需要住多久?” 他们是临时出来的, 压根没想到会遇上这些事。眼下沈屹受了伤,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沈父沈母。但既然要住院,瞒是肯定瞒不住的。 沈屹看出了他的顾虑, 低声劝道:“别担心,没事。” 转过头来,又询问起医生:“我的伤一定要住院吗?” 那老医生正跟护士低声交代准备一下等会要用到的麻醉用品, 忽然听到病患说不想住院,眉头皱得很深,用不赞许的目光看向他: “小伙子,别仗着自己年轻, 就不把身体当回事。你的伤再深一点,就要伤到肌腱了!” 他扶了扶眼镜,在病历本上快速写下手术的注意事项:“你的伤口需要彻底清创再缝合。至少需要住院十天,观察恢复情况。” 说罢撕下处方单递给谢晚秋:“先去药房取这些药。” 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列着长长一串药名。谢晚秋粗略扫了一眼,摸到空空如也的口袋时才反应过来,他带出来的钱早已都花完了。 只得沈屹,小声问道:“你,带钱了么?” 对方示意他伸进自己的里兜掏钱。 谢晚秋看到沈屹破破烂烂挂在身上的衣服,又瞥了眼他裸露的胸膛,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默默将手探了进去。 第82章 一抹细腻惹眼的白在眼前飞快晃过,紧接着,沈屹便感受到胸膛上传来阵柔软温热的触感。 谢晚秋掌心摁在他的胸口,那几根水葱一样漂亮的手指在他的里兜慢慢摸索。 这小知青的手,实在是太软了。 他不自觉低哼一声,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叹。 谢晚秋还以为是自己弄疼了他,手上动作更轻,很快取出全部的钱:“医生,那我哥就拜托你了。” 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沈屹走进苍白的手术室,大门缓缓闭上,上面的灯牌很快亮起“手术中”的字样。 怔怔地愣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来。数了数手里的钱,拢共不到十块钱,还不知道够不够医院的费用。 好在之前送他们来的警察停好车后放心不下二人,特地又来大厅寻他们。 谢晚秋又向他借了十块钱,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让对方告诉沈父沈母沈屹受了伤,只托口说他们因为点事情要在县里耽搁几天。 医院的走廊昏暗狭长,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息。谢晚秋排了很久的队,交完所有的费用后,又回到三楼的手术室外。 他独自坐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思绪不住地倒带。 沈屹又救了他一次。 事情的发展似乎总是这样,每当自己最需要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会出现在他身边。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场合,也不管有多危险,那个人,总是会毫不犹豫挡在他的面前。 要是没有沈屹……他不敢想象今天的事情会有多糟糕。可正因如此,对方才会替他承受了这一切,还伤得那么重…… 如果倒在地上的是他…… 谢晚秋心中突然“咯噔”一下,感到一阵被撕扯般的痛感。这阵痛感起初不甚明显,酸涩居多,但一旦设想到自己也许真的会失去这个男人,一种无边的恐惧和无力感顿时将他整个侵占、吞没。 交叠的指尖微微颤抖,眼眶和鼻间不知为何竟会感到发酸。 不,没有如果。 谢晚秋勉强直起腰,抬眼看向手术室上那不断跳动的红字。此刻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沈屹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曾经暗恋和喜欢他,但从未得到过他。因为恐惧失去,选择了冰封自己,将所有的情感都隐匿起来,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但沈屹,不仅从未因为他的闪躲而疏远,反而从始至终对他一直很好…… 可他是怎么做的呢? 谢晚秋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时间有些羞愧。 没错,他的确是拒绝了沈屹。却又仗着对方喜欢自己,知道他不会离开,一边嘴上说着他们要保持距离,一边心安理得享受着这温柔和照顾,借此来填补内心缺失的安全感。 是的,他从未真正在心灵上疏远过沈屹。 或许相比对方而言,更恐惧失去的一直是他自己,所以才会用一次次的拒绝来反复求证。 一个永不变心的恋人,这是多么诱惑的四个字啊。 谢晚秋没法欺骗自己,他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在渴望被人坚定选择。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出现,矢志不渝,海枯石烂……他愿意的,他真的愿意的,他愿意将自己全部奉上,去赌一个无法预测的未来。 但这个人……会是沈屹吗? 谢晚秋情不自禁心跳加速,脑海中有个大胆的念头一闪而过,却不断怂恿着理智为之让步。 要不然……就试试吧? 都说真心瞬息万变,可万一呢,万一他真的能拥有一个永不变心的爱人呢? 互相交叠的手指搅作一团,不自觉地各向两边拉扯着,用力到指节都有些泛白。就像是辩驳的双方,都在努力地各自为战,试图控制大脑,站到自己这边来。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的视线里,那闪烁的红光骤然熄灭。 手术室紧关的大门很快被打开,一张手术床被推了出来。 谢晚秋飘忽的目光顿时有了焦点,却仍有些神思不属。 他腾地一下起身,快步冲到手术床前,看着那个平时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安静地躺在白色的被褥下,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心脏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大掌攥住,呼吸困难,嘴唇轻轻颤了颤:“他、他怎么昏迷了?” 不是说好的没有危险吗?!人怎么昏迷了?! 那戴眼镜的老医生见谢晚秋脸色苍白得像纸,这人大概是关心则乱吧,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手术很成功。麻药还没过,他当然不会醒。” 医生的话给谢晚秋吃了个定心丸,混沌不安的思绪在听到对方安然无事后渐渐聚拢和清晰起来:“医生,那术后,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对方指挥护士将还在昏睡的沈屹推到住院区,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笔和本子,边在纸上写边叮嘱道: “病人需要住院十天,每天换药,伤口避免沾水,防止感染。拆线后要再休养一个月,这期间不能用力,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 谢晚秋一字一句听得认真,见医生终于说完,早已按捺不住想要离开的心:“医生,那我就先去看我哥了。” 老医生将纸上写下的注意事项撕下来递给他,本还想补充两句别的什么,见面前这年轻人已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也罢,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边谢晚秋一路小跑,很快跟到住院区。 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并排摆着两张病床,除了外侧躺着的沈屹,里面还有张床位,躺着一个腿打石膏的中年男人,正沉沉睡着。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在沈屹床位边的凳子上坐下,等着对方醒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么晚,是怎么也没法赶回村里了。沈屹要住院这么久,没人照顾可不行,可他们什么东西都没带……谢晚秋思来想去,决定明天还是回去一趟。 他单手撑着下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沉睡的面容上。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不带锋芒的沈屹。 粗黑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他的鼻梁和轮廓都很笔挺,平时习惯紧抿的唇线此刻完全放松下来,看起来比往日里显得年轻许多,也更容易靠近。 其实他该多笑笑的。谢晚秋想,这样英俊的五官,若是笑起来,定有种爽朗豁然的帅,不知能迷倒多少人。 晚风拂动窗帘,送来一阵凉意,谢晚秋缩了缩脖子,因为担心沈屹着凉,下意识替他掖好被角。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倾过身体,手指捏住被子边缘,正要把它理齐拽好。 动作却猛地顿住。 暗淡的白炽灯下,沈屹袒露的胸膛一览无余。他已无心去问对方的衣服去哪了,多半是手术时不方便被医生脱了。 但现下,古铜色的肌肤和紧实起伏的肌肉线条在朦胧的光线下尽收眼底……他的胸膛饱满而壮实,形状很好看,自带一种强悍的男人味,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而这抹赤裸,一直延伸到他的腰腹之处,再下面,就隐在被子的更深处了。沈屹……该不会连裤子都没穿吧? 谢晚秋的脸“唰”地一下热了起来,捏着被角的手指僵在半空,顿了一会,才红着脸把被子向上拉了拉。 那惹得自己脸红心跳的赤裸顿时消失不见。 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想到沈屹术后进食,谢晚秋趁着他还没醒来,特意去医院的食堂打了碗白粥,又买了两个馒头回来。 当他回到病房时,却发现刚给对方盖好的被子不知何时又被挣脱,露出男人宽厚的肩膀。 谢晚秋再次替对方掖好被子,只是这一次,目光却不由自主被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吸引。 沈屹的喉结很大很凸,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不知是热得还是燥得,泛出些许不正常的红。 谢晚秋如此直视着,鬼使神差地,缓缓伸出手指,想要碰一下那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手感。 反正沈屹还没醒,不会有人知道的。这个念头让他心安理得。 当微凉的指尖触及对方滚烫皮肤的刹那,心底竟没来由得感到一阵满足。 然而下一秒钟,那双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 沈屹黑沉平静的眸子直直地注视着他,准确无误捕捉到了谢晚秋按在自己喉结上的手指,还有他脸上没来得及掩饰的惊讶和心虚。 “你、你醒了……”他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手,僵在原地,目光飘忽不定,不敢回看他。 沈屹静静看着明显感到慌张的谢晚秋,他刚刚醒来,嗓音带着些许沙哑,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响起:“嗯,醒了有一会了。” 第83章 那自己刚才的痴汉行为不就全都被他看见了?!这个沈屹……就知道装睡戏弄他! 谢晚秋红着耳朵背过身去,从床边的柜子上端起还温热的粥,递到对方面前,却仍旧没有看他:“喏。” 沈屹眉梢微挑:“嗯?” “你的晚饭!“谢晚秋的语气里还带着尚未平复的羞恼。 沈屹用没受伤的右臂撑着起身,靠在床头,特意将缠满纱布的左臂向前伸了伸,但没有接碗:“小秋,你得帮我。” 被子从他的身上滑落,赤裸的胸膛完全暴露在灯光下,胯间隐约可见一块白色布料。 好了,谢晚秋这下知道了,沈屹的确是没穿裤子,身上只有内裤。 看着对方因他才受伤的胳膊,他抿着唇,低垂的眼眸定了定神后收回手,鼓起勇气直视他。 谢晚秋将沈屹身下的枕头抽出放在他腰后面垫着,又把凳子拖得离床头近了一些,从袋子中取出小勺,一勺一勺地仔细喂他。 只是语气稍许僵硬:“张嘴。” 沈屹配合地张口,两人挨得十分之近,看着这小知青两颊通红却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想笑,又不敢显露的太过明显惹恼了他。 黑沉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谢晚秋,和他红到几乎要滴血的小巧耳垂,眼底翻涌的暗潮已经全然不加掩饰,带着灼人的热意。 谢晚秋的心房……似乎真的开始松动了…… 两人各怀心事,就这样安静吃完了饭,沈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问他:“几点了?” 谢晚秋没有带表,摸不清楚时间,估计了个大概的时间,正欲开口。 里侧隔壁床的男人突然开口道:“快七点半了。” 沈屹顺势打量了这个男人一眼,只见对方手里拿着报纸,虽然遮住了半张脸,但眉宇间透露出一股正气。 “多谢。”他简单应了句,想到手术之前事情,转而问起,“小秋,我的伤……你和家里说了吗?” “还没,”谢晚秋收拾完残羹剩饭,又替他倒了杯热水,“但医生说你这伤得住院十来天,想瞒也瞒不住。” 他背对着沈屹,姣好的曲线展露无疑。 沈屹望着他修长白皙的后颈,突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这小知青今晚要,睡在哪里? 第66章 感谢 小心又爱怜地抚慰着那颗饱满的唇…… 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将那些无法言说的念头咽下。沈屹垂下眼眸,声音轻而沙哑:“小秋, 你等会……睡哪?” 谢晚秋正收拾着床头柜,被他这么一问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想起病房外面的长椅,随口答道:“我晚上在外面椅子将就一晚就行。” “这怎么行?”现在已经快入秋了,夜里天气凉,这小知青要是睡在外面一定会着凉,沈屹皱着眉反对,“你过来跟我一起睡。” 一起睡? 谢晚秋的目光下意识从眼前这张不过一米来宽的病床上扫过。这么小的一张床,连睡个成年男人都算勉强,怎么可能容得下两个人? 自己若是要睡这张床, 怕是要整个睡在沈屹怀里。更何况……这人还没穿衣服!谁知道他脑子里成天装着的是些什么东西…… 谢晚秋白了眼他赤裸的胸膛,嘴角微微抽动:“算了,这么小一张床, 我要是碰到你伤口怎么办?屋里椅子多,我凑合一晚上, 明早就回去了。” 沈屹敏锐捕捉到自己最关心的那一句,语调顿时抬高:“你明天就回去?” 见对方用疑问的眼神看向自己,才重新敛下眼眸。他装作一副孤单又失落的样子, 连肩线都微微塌陷下去: “也好,那你回去吧。反正之后的清创、换药,还有拆线, 这些……我一个人都可以的。” 他越说声音越轻,仿佛被人遗弃似的。谢晚秋隐约觉得这语气有些异样,却只当是沈屹病后有些脆弱,不由得放缓声音解释: “你得住院十多天, 总得需要带些换洗的衣物和生活用品。我回去一趟,收拾好东西就回来了。” 果然,他就知道没什么招数能比在这小知青面前示弱更有效,沈屹乘胜追击:“那晚上凉,你还是上床来睡吧。至于伤口,小心点就是了。” 他语气平静,仿佛自己没有一点私心,全然在为对方着想。 谢晚秋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那双黑眸正满是关切地凝视着自己。他偏了偏头,有什么念头飞快地一闪而过,但还是警惕道:“不用,我自己睡就好。” 这小知青竟然还变警觉了? 沈屹眉梢微挑,眼见算盘落空,只得作罢。 熄了灯后,本就安静的病房此刻更是寂静无声。 沈屹枕着未受伤的右臂,借一点窗外探进来若有似无的月光,肆无忌惮地盯着趴在床尾早已入睡的谢晚秋。 黑暗中,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伏在床边,安静温顺得像只乖巧的猫咪。沈屹不用碰触,都能想象到那发丝摸起来能有多舒服。 他曲起胳膊肘,右臂一撑,就支着身体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这样的伤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向前微微倾身,右手便轻而易举地没入谢晚秋柔软的发间。 朦胧的月色为他昳丽的面容镀上一层银辉,青年侧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宛如恬静的睡美人。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湿润的嘴唇像是娇艳的玫瑰一样,诱人采撷。 沈屹的手指不受控制向下探去,粗粝的指腹在即将触及到对方那颗圆润饱满的唇珠时蓦地停住。 只见那嫣红的唇瓣微微翕动,谢晚秋含糊地呢喃了两句,似乎是在说着什么梦话。 然后那紧闭的红唇就轻轻张开一条缝来,像是暗夜中忽然绽放的玫瑰,对他发出无声的邀请。 沈屹瞳孔微动,漆黑的眼底忽然漫上一阵浓重的欲色。停顿了两秒,当即顺从自己的欲望,毫不犹豫、直直地按在了那摄人心魄的红唇上。 粗糙的指节在那片柔软上反复碾压、轻轻剐蹭,小心又爱怜地抚慰着那颗饱满的唇珠,时而试探性地摩挲着唇缝。 直到睡梦中的人发出模糊的呓语,双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那灵活的食指立即沿着这条小缝钻进更深处,在触到对方温热的舌头后,轻轻拨弄。 如果谢晚秋此刻醒来,便能一举识破他如此冠冕堂皇的面容下,竟隐藏着如此恶劣和情色的一面。 可惜他睡得正沉,并没有醒来。 沈屹心满意足地注视着那微启的唇缝间滑落一缕晶莹,喉结艰难地滚动。如果这里流的是…… 喉间的灼热烧得他浑身滚烫。 沈屹缓缓抽出手指,看着眼前熟睡中毫无防备的谢晚秋,目光滚烫的像是能把眼前的人整个吞下。 指尖上沾染的津液将落未落,他沉默地盯了两眼,舌头一卷,就将其全部卷入口中。 嗯,果然很甜。 - 翌日清晨,谢晚秋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湿了脸后,总算是清醒了些。 他抬头看向镜子,看着尚算整洁的自己,视线不自觉向下,落在有些异常红肿的嘴唇上。手指轻轻一触,竟还有点微微的酸软感。 这是怎么了? 他虽心中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只当是昨夜蜷缩在床角,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很快便将这个疑问抛之脑后,去食堂给沈屹打饭。 回来的时候,沈屹已经坐在床头等他。黑沉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格外红润的唇瓣,语气平静地问:“等会就要走了?” 谢晚秋点了点头,见对方不伸手,这次也没有再问,自然而然地舀起一勺喂他:“我等会去汽车站赶早班车回去,你有什么需要我带的么?” 沈屹的视线从始至终都锁在他那张不断开合,泛着水光的唇上,仿佛被什么蛊惑似的难以移开,沉着声音回:“你做主就行。” “对了,”他忽然想起些什么,嘴角莫名其妙上扬,露出点谢晚秋看不懂的笑容来,“记得把你送我的那条帕子带来。” “你要帕子做什么?”谢晚秋有点意外,头也不抬问。 “自然是要用。”至于要怎么用,那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谢晚秋不做他想,随口应了。 回到大湖村的时候,家里只有沈枫一个。 小家伙一见到他,两眼瞬间放光扑了上来,嚷嚷道:“谢哥哥,听说我哥现在是大英雄了!对吗?” 谢晚秋脚步一顿,将人拘在怀里,迟疑地点头:“小枫,这事……你们都知道了?” 沈枫激动地连连点头:“昨天晚上……就有人打电话给爹,说是你们抓住了人贩子,救出了许多被拐卖的小孩呢!” 第84章 “但听说哥受伤了……”他转而语气担忧,“谢哥哥,我哥伤得重吗?” 谢晚秋摸了摸他的脑袋,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别担心,你哥哥他伤得不算重,只要好好休养,就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 “真的。”谢晚秋看着他突然放松的表情,笑了笑。 沈枫心底悬着的大石顿时落下:“对了,谢哥哥,爸妈早上坐最早的车去医院看哥了。” 谢晚秋心里记挂着独自呆在医院的沈屹,匆匆收拾好几大包衣物和生活用品后,很快赶上返回县城的班车。 当他提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推开病房房门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只见不大的病房里挤满了人,几乎将床位上的沈屹围得水泄不通。 而昨天被救的那些孩子们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由各自的家长领着,围在一起,说得全都是“感谢恩人”诸如此类的话。 而为首颇为显眼的那个,就是昨日那位丢失孩子的中年妇女。与先前崩溃无助的模样判若两人,如今她衣着讲究,盘发一丝不苟,俨然成了这群家长中的主心骨。 见谢晚秋进来,忙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个厚实的信封,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小同志,这点心意你们一定得收下!” “要不是你们,我家琴琴就……”她声音哽咽,说起来又是一阵后怕,“这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就当给沈同志补补身子。” 谢晚秋连忙摆手,像是碰到烫手的山芋一样把信封推了回去,“大姐,这钱我们不能收。救孩子是应当的,哪能要您的钱?” “这怎么行!”女人态度坚决,又转向病床上的沈屹,“沈同志为救孩子们受了这么重的伤,这钱就当是医药费和营养费,不然我和孩子她爸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沈屹靠坐在床头,露出温和的笑:“大姐,您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但这钱,就算了吧。看到孩子们平安无事,我们就开心了。” 周围的其他家长见他们推辞,纷纷上前,他们有的提着新鲜的水果,有的挎着满篮的鸡蛋,围拢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劝道: “这位女同志说得对,你们就收下吧!” “沈同志流了这么多血,可得好好补补!” “这些都是我们自家养的鸡下的蛋,一点心意,你们就收下吧!” “我这里也准备了一点钱,希望你们能收下。要不是你们,我的家可就散了……” 谢晚秋见众人情真意切,一副非收不可的样子。只得又看了沈屹一眼,见他无奈地点头,只好收下东西:“那就多谢大家伙了。” 众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病房外很快传来一阵敲门声。 谢晚秋开了门,只见几位带着相机、拿着笔记本的记者一起围拢上来:“您好,这是沈同志的房间吧?” 谢晚秋下意识点头。 为首的一个迅速递上自己的名片:“您好,我们是县报社的记者。听说有两位小同志勇斗歹徒,救下七个孩子的事迹,特别震撼!” “便想来采访一下两位当事人,请你们谈谈当时的经过!” 众人热情高涨,不住地向里张望,还有机灵的,已经用相机穿过门缝,眼疾手快地摁了两下快门。 没一会,听说连县长身边的贴身秘书都来了,当着沈父沈母的面,将谢晚秋和沈屹二人一通好夸。 近日来,县里好多家丢了孩子这件事闹得挺大,但谁能想到,这人贩子竟敢如此大胆,躲在闹市的居民房里,给他们玩了一出“灯下黑”! 多亏了二人,才能这么快找回孩子们,避免酿成更大的悲剧! 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沈屹因为和人贩子英勇搏斗光荣负伤的消息便迅速传遍了整个医院。 很快,谢晚秋和他一起智捉歹徒的报道就出现在县里的各家报纸上,家喻户晓。 ----------------------- 作者有话说:[菜狗]你敢不敢正大光明地来 第67章 发财 他轻手轻脚地挪到那边,钻进了似…… 好不容易将拜访的人都送走, 沈父沈母这才得了机会,与二人说些体己话。 徐梅即使平时性子要强, 现下看到儿子胳膊和腿都缠着绷带躺在病床上,也红了眼圈:“你这孩子,也太实心眼了!那些人可都带着刀子的,你怎么不知道怕……” “还好,还好没出大事,”徐梅想到方才听他和谢晚秋口述还原当时的场景,仍旧心有余悸。 谢晚秋倒了杯热水端给她:“婶子,医生说了,这伤只要好好休养就能好利索,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 徐梅接过杯子, 稍稍安定,抬眼看向风尘仆仆的谢晚秋。这小知青平时如此整洁干净的一个人,眼下衣衫凌乱, 显然是昨天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就如此为他儿子忙前忙后地张罗。 心头顿时一暖, 握住他的手:“小谢啊,婶子要谢谢你,多亏有你照顾沈屹。只是……”她表情为难, “他住院这些天,恐怕还得继续麻烦你了……” 秋收在即,村里的生产任务重, 她和沈长荣都有各自的工作,抽不开身。但就这么把儿子扔在医院不管不问,又放心不下。 沈屹本就是因为替他挡了那一刀才受伤的。即便徐梅不说,谢晚秋心里也过意不去, 他想了想,改了称呼,语气郑重: “婶子,还有沈叔,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沈大哥的。” 这脆生生的一句“沈大哥”,听得沈屹眉梢一挑,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他来不及追究。 转而正了正神色,看向沈长荣:“爹娘,我的伤不重,拆了线应该能赶上秋收。” 他这么一伤,可是耽误全村的活计了。要知道村子里一年到头顶天的大事就那么几件,秋收首当其冲。 从带领小队下地干满工分,到每年去县里交公粮,都是他亲自去的,如今这么一伤,还得找人补上。大家伙全年的吃喝用度,可都指望着秋收的成果呢,要是少了一分一毫…… 沈长荣站在床尾,双臂抱在胸前,沉默地注视了他半晌,忽然觉得自己的儿子,不知在什么时候成长为如此顶天立地的一个男人。 他很欣慰,沉着声开口:“你先养伤,村里的事情等伤养好再说。” 几人又絮絮叨叨拉了些家常,还要赶车回村里,谢晚秋一直将人送到县医院门口。 徐梅站在路边,从外套的里兜掏出一个碎花布缝制的钱包,执意塞给他:“小谢,这些钱你收好了,你们俩吃住都得花钱,别不舍得花。” 那病房那么小,先前她听沈屹说起谢晚秋昨日就是窝在椅子上将就了一夜,心里很不是滋味。 谢晚秋见徐梅一脸坚持,知道推辞没用,便接过钱:“放心吧,婶子,我会照顾好沈大哥的。” 如今他身上装的可都是钱了。 谢晚秋把人送走后回到病房,坐在沈屹跟前,依次从自己身上的口袋中取出所有的钱,包括之前那位大姐给的信封。 那信封捏在手里本就厚实,待他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在床上时,两人都愣住了。 一沓崭新的五十元钞票,赫然躺在雪白的被单上。 “这……”谢晚秋与沈屹对视了一眼,忙伸手去数。这一数后,更是心惊。 竟然足足有两千元!更让人吃惊的是,钞票后面还附上了几张难得的工业券,什么时下最热的自行车、电视机、甚至连缝纫机都有。 谢晚秋怎么也没能想到对方出手竟如此阔绰,他收这钱的时候可没想过里面会有这么多钱,一时觉得这些钱烫手得很,慌忙将它们都推到沈屹面前。 “这也太多了……”他眉心微蹙,声音里透出不安,“要不然……我们还回去吧?这怎么能收?” 沈屹从散乱的钱币中抽出一张对折的白色信纸,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几行清秀的小字: “两位恩公,这些钱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一定要收下。千万不要因为数额而有负担。我和我先生在京市赚得还行,这只是我们一年的工资,望你们安心。” 在如今这个多少家庭连掏出一百块现金都要咬咬牙的年头,这两千元,绝对算得上是天上掉下来的一笔巨款。 谢晚秋看完纸条,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屹却已回过神来,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收好吧。” 他单独抽出那张自行车工业券,递到谢晚秋面前:“你不是一直想要辆自行车吗?有了它,你就可以少走许多山路了。” 谢晚秋望着他,犹豫片刻,终是接了过来:“这些钱都是给你的,我先替你收好,回头放在家里。” 这小知青就是爱较真。沈屹靠在床头,看着他满脸正经把钱收好,重新塞回信封的样子,一锤定音:“一人一半。我的那一半,也交给你保管。” 第85章 他没给谢晚秋拒绝的机会。没想一语成谶,最后吃苦头的竟然是自己。 按照沈屹最初的设想,谢晚秋至少会陪他在医院住上一个星期,事事贴身照顾。这样一来,他们也能有进一步发展感情的机会。 不料这小知青机灵得很,当天下午就去国营商店买了辆自行车,给他打完饭后就趁着傍晚前骑回了村里,说得赶紧把这笔“巨款”送回家收好。 沈屹侧着身子,看了眼窗外渐深的夜色。 得,这小知青今晚肯定是不会回来住了! - 就这样,谢晚秋乘着傍晚的暮色一路骑回了大湖村。 这个点,正是村民们下工回家的时候,林芝扛着锄头,正和几个知青结伴往回走。眼前忽然掠过一抹扬起的白色衣角,那身影很轻快,转眼便消失在巷口。 身后传来某个女知青的低语:“春燕,你看刚刚那个过去的,是不是谢知青?” 蒋春燕远远望去,早已停在原地僵住了神。 暮色四合中,那个少年骑车经过的背影被夕阳勾勒出鲜艳的轮廓,一角白衣在晚风中翻飞。他颀长的身材宛如一棵挺拔俊秀的小白杨,沐浴在橙红交接的余晖中,浑身散发着阳光和树叶的气息。 这是他们的第三面。谢知青,似乎每次出现时,都很不一样。 “春燕,”身旁的同伴见她不答话,轻轻推了她一下,“你怎么了?” 蒋春燕怔怔地收回目光,情不自禁地摸上了辫子上的红绳:“没事,想事情入神了。” “这才几天,没想到谢知青都骑上自行车了!”女知青们边走边窃窃私语。 “真是他的车吗?不会是借的吧?” “也没听说咱们村谁家有自行车啊,谢知青能跟谁借?” 也有的姑娘挤眉弄眼地嬉笑:“哎呦,‘三转一响’,这可是结婚的'四大件'之一呢……看来谢知青的条件,比咱们想的要好嘛!” “要我说,咱们村就没有长得比谢知青好看的!” “好看?那你就嫁给他呗!” “你胡说什么?!”被说的女知青急了,猛跺了几下脚,上前轻拧好友的胳膊。 蒋春燕一直低着头自顾自地往前走,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当听到其他女知青谈及谢晚秋时,纵然知道那是玩笑话,还是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林芝独自走在前面,看着谢晚秋远去的背影,眼底一片阴霾。 不对,谢晚秋怎么会有自行车? 众人的说笑声不停钻进耳朵,一种巨大的疑惑和嫉妒感迫使他的脚步越走越快,恨不得立刻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 谢晚秋推着自行车回到沈家,将车停在院子里。沈父沈母也刚到家不久,一家人听到“叮铃铃”的车铃声时,都迎了出来,十分稀奇。 “这车是哪来的?”沈长荣摸着崭新的车座,围着自行车整整转了两圈。 谢晚秋抿嘴一笑,坦然道:“是几位找到孩子的家长,推辞不过,硬塞了些钱。里头正好有张自行车票,我和沈大哥一合计,觉得有辆车今后进城办事也方便,就买了下来。” “说起来,这车也有他的一半呢。沈叔婶子,你们今后要是用得上,尽管骑,别客气。” “好好好!”沈长荣高兴地抚掌,脸上的褶子笑得凹进肌理,“这下我们村也有自行车了,看大兴村今后还怎么显摆!” “过阵子,等农闲了,我就来学骑自行车!”他虽不会骑车,但对村里多了辆自行车这事喜闻乐见。 要知道,隔壁的大兴村就有好几辆自行车呢。每逢进城开会时,他们村的村干部蹬着车就走了,体面又自在。哪像他们,每次都得早早去挤长途,一路颠簸不说,还浑身是味儿。为此,那大兴村的村长可没少在他们面前嘚瑟。 徐梅心里也忍不住地高兴,自行车是结婚的大件,费钱不说,更难搞的是对应的工业票。如今家里有了这辆车,将来沈屹说媒时脸上也有光。 “谢哥哥,你教我骑自行车吧!”沈枫扯着谢晚秋的衣角,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谢晚秋见大家伙对他添置了一辆自行车的决定都很高兴,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婶子,我去收拾一下,明早再去医院看沈大哥。” “好,等会饭好了叫你。”徐梅应着,匆忙回厨房做饭。 - 今夜月明星稀,风中有一股辛冽的甜香。窗台上的刺玫,红得令人心惊。 谢晚秋独自躺在炕梢,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这两天独属于那个男人的记忆和与之相关的画面。 睁开眼,整个房间里似乎都是沈屹与他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可如今,他却不在这里。 以往早已习惯的夜,此刻不知为何竟会感到些许孤寂。 谢晚秋将被子向上拽了拽,蒙住整个脸,满脑子都在想着睡觉睡觉赶快睡觉,可偏偏脑子里全都是那个男人。 刺玫的香气若有似无萦绕在鼻尖,像是带着某种摄人心魄的力量。他在炕上翻来覆去,越想睡反倒越清醒。 猛地掀开被子,他坐起身,目光落在身侧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上,那是沈屹平时睡的地方。 不管自己在睡前怎么把他推远,如何远离对方,但第二天醒来时,两人总会莫名纠缠在一起,然后相对无言地起床。 谢晚秋无声地盯着那只属于沈屹的枕头,沉默了片刻,忽然懂了。 他轻手轻脚地挪到那边,钻进了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气息的被子。 反正沈屹不在! 谢晚秋心满意足地裹紧被子,浑身都浸在熟悉的气味里,自在地蜷缩起来,终于沉沉睡去,一夜好眠。 ----------------------- 作者有话说:呕吼,天降横财[菜狗]宝宝们都中彩票!! 第68章 上火 含着泪光的双眼断断续续地向他讨…… “小谢。” 第二天, 徐梅一大早站在厨房门口向他招手。 待谢晚秋走近,逐渐闻到里面传来一阵浓郁的血腥味。 徐梅指了指摆在灶台上的瓷盆, 盆里装着切好的鸡块:“这鸡是你沈叔今早起来现杀的,我得赶去上工来不及做了,还得麻烦你炖点汤今儿给沈屹送去。” “好。”谢晚秋点点头,目光被旁边搁着的一个小碗吸引,只见里面泡着一种褐白相间十分眼熟的菌子,再加上一股奇异的麝香气味。 错不了,那是松茸。 随口问道:“婶子,这是哪来的?” 徐梅经他提醒,才想起这件事:“嗐,瞧我这记性。这是老赵给的, 他特意叮嘱这菌子要和鸡汤一起炖,最是滋补养血,正适合病人恢复。” “婶子, 交给我你放心。”谢晚秋挽起袖子,仔细洗净了手。 送走徐梅后, 他回到灶台前,先舀水将松茸都冲洗干净。肥厚的菌伞触摸起来湿湿滑滑,随着水流, 那股独特的香气反倒显得愈发浓郁。 谢晚秋将泡发好的松茸切成均匀的薄片,放在陶罐里铺底。 生火后将鸡块全都冷水下锅,加了几片老姜去腥。等水沸腾再撇去浮沫, 把焯好的肉全部捞进炉子上的陶罐里,添了大半罐的水和几颗红枣。 火苗温柔地舔舐罐底,他时不时地扇风,控制着火候。出去先喂了兔子, 又找出保温的饭盒洗干净。 渐渐地,厨房里弥漫出一阵难以形容的醇厚香气。肉的鲜香和松茸的清新甘甜相互交织在一起,勾人味蕾,令人食指大动。 谢晚秋用湿布垫着,轻轻揭开陶盖,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鸡汤已经熬成淡淡的金黄色,上面漂浮着亮晶晶的油花。 他撒了一小撮盐调味,重新盖好盖子,又用小火煨了一会,才熄了火,盛在保温壶里仔细装好。 给沈枫留了一碗在灶台凉着,谢晚秋背上军绿色的小背包,从院子里推了自行车,骑了快一个小时才到了县医院。 到病房的时候,沈屹正站在窗边,见他推门进来,当即侧身,眉梢舒展:“你来了。” “嗯。”谢晚秋轻声应道,说着就从身上取下背包,背包的插口中装着保温壶。壶盖拧开的瞬间,鸡汤的香气立刻在整个房间蔓延开。 真是香煞人咧! 他盛了几块鸡肉和松茸,倒了大半碗汤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喊沈屹过来:“趁热喝,早上刚炖的。” 对方听话地走到他跟前,坐在床沿。金黄清凉的鸡汤上,几颗油珠随着谢晚秋端来的动作微微荡漾。 沈屹用勺子舀了一勺,刚送入口就要被鲜掉了牙。那鸡肉沉在汤底,炖得又酥又烂,松茸吸饱了汤汁,软滑肥厚。几口热汤下去,唇齿生香。 他很快就将碗里的汤喝完,一碗下肚,一股暖意从胃里缓缓升腾,流向四肢百骸,整个人身上都暖洋洋的。 第86章 谢晚秋见他喝完,伸手便要将剩余的半罐汤盛给他。沈屹抬手拦了一下,随口问道:“小秋,你喝了吗?” 谢晚秋动作一顿,含糊地点了点头,却没应声。 沈屹看到他闪躲的眼神,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中心疼又气,这小知青,怎么就不能自私一点呢。 不禁放软了语气:“这些我喝不下了,小秋你趁着没凉赶快喝了吧。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就紧着我一人。况且……” 他顺势揉了一把谢晚秋柔软的发顶,眼中带着调侃的笑意:“比起我,我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才更需要补补。” 谢晚秋头也不抬,拍开他的手:“可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是你。” 他将保温壶的盖子拧好,拿起吃完的碗筷去洗漱间清洗,顺带着出去溜了一圈。回来时,沈屹已经换完药,一反常态地蜷坐在被窝里。 他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谢晚秋刻意多看了两眼,语气带着关心:“你怎么了?” 他怎么了? 沈屹咬着牙,竭力忍耐着身体下面不该有的反应。要不是他亲眼所见,知道这小知青端来的是鸡汤,要是没看见,还以为他端来的是碗春.药呢。 那碗鸡汤在他的身体里涌起一阵暖流,熨帖地人心口发热。 但渐渐地,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股暖意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身体里积聚起来,横冲直撞,最后汇聚成一股难以排解的燥热,沉沉地坠入小腹。 沈屹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口干舌燥,连带着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看到身侧的谢晚秋,对方身上似乎带着能够降温的凉意。 忍不住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过来:“我……有点不舒服。” 谢晚秋立即皱起秀眉:“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但预想中的平静并没有到来。 沈屹感受着对方近在咫尺的清淡气息,却只觉得身体里的热流不减反增,愈发野蛮。一股不受控制的冲动猛地在下腹炸开,带着无法让人忽视的灼热温度和形状。 他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一把钳住谢晚秋纤细白嫩的手腕,声音压得都快冒出火来:“你的汤……有问题。” “什么问题?”谢晚秋乍一听没有反应过来,不悦地抿起唇。 那汤可是他精心炖得,就连肉和松茸也都是新鲜的!能有什么问题? 松茸、松茸……他心底默念了两遍,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先前听那药房掌柜提及的功效。 “松茸性平、味甘,归肾、胃、大肠经,有补肾强精、益胃助消化等功效……” 等等……补肾强精??? 谢晚秋下意识瞥向沈屹,目光扫过他耳际那片不正常的红晕。对方漆黑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欲望,像是被这阵灼热烧得痛苦难捱,想要拽上他一起坠入深渊。 不禁打了个哆嗦,慌忙移开视线,却在触及近处的被子时,又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缩回。 凌乱的被单上,一处明显拱起的形状赫然闯入眼帘。 ……狗男人! 不就是碗汤吗!他才不信喝下去如此快就能见效! 肯定是沈屹自己流氓,还怪到汤头上! 谢晚秋越想越觉得自己在理,脸颊不知是恼的,还是被对方的脸皮竟会如此之厚惊到的,跟着泛上一抹薄红。 “流氓!”他压低声音愤愤道,因为顾忌到隔壁床还有人,中间只用帘子隔开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屹拉住他的手腕,轻轻一带,就将人拽了个趔趄,倒在床上。 “你做什么!” 一时间,他跌坐在床沿,仰望着这个时不时让自己气得直咬牙的男人。二人四目相对,谢晚秋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抵在自己小腹周围的热度。 但沈屹并没有就此放过他。 粗粝的指腹沿着谢晚秋修长的脖颈滑过,动作若即若离,像是在调情,又似乎不是,却引得对方一阵颤栗。 沈屹的手指悬停在他小巧的喉结上,看着那颗因为紧张不断吞咽而颤抖的小痣,眸色瞬间一黯。 他曲起指节,用着几乎没有的指甲轻轻抠弄那颗小痣,指腹沿着周围来回画圈。 谢晚秋本是俯身四肢跪在床上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刺激得顿时绷紧了身体。漂亮的蝴蝶骨、流畅的腰线、和微微隆起的臀部一起,构成绝妙的三点一线,让人根本挪不开目光。 即便是隔着衣服,沈屹也能想象出那布料之下隐藏着怎样的风情。 若是衣衫尽褪、春光尽泄…… 手下不自觉力气更大了点,重重按在那颗小痣上。 谢晚秋的脖颈连带着脸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指下的肌肤也渐渐升起一股灼热来,连同他的灼热一块,混合在一起,烧得沈屹愈发肿痛。 他深深吸了两口气,滚烫的气息从谢晚秋的头顶穿过。没一会儿干脆抬起这小知青的脸,把粗重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低声一句: “你说……这该怎么办?”他意有所指。 谢晚秋浓密的眼睫急促颤动,仿佛是被蛛网困住急于逃离的蝴蝶。他尝试扳开沈屹的手,可不管再怎么努力,却依旧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不安的挣扎间,他似乎感到袭击自己的那股灼热感更加明显了。 眼里急得几乎泛出水光来,他视线朦胧,贝齿紧紧抵住下唇,小声地警告:“这、这里可是病房!” 沈屹的目光扫过他因为慌张而显得格外艳丽的面庞,含水的玫瑰鲜艳欲滴,只会更加勾起人掠夺的欲望。 他转而捏上谢晚秋红到快滴血的耳垂,在上面轻轻碾了几下,就像是触动了某种开关,这小知青顿时浑身一颤,很快就软了腰肢,无力地趴在他的身上。 “你、你别太过分!”谢晚秋的话音破碎。 指下的肌肤细腻到令人心惊,但沈屹更没料到自己只是揉了揉这小知青的耳垂,就能引来他如此剧烈的反应。 竟然有这么敏感? 他眉梢微扬,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这可就怪不得他了。 沈屹捏住那颗圆润柔软的耳垂,像是把住了谢晚秋的命脉一般,反复地揉捻、刺激。 直到对方脖颈绷得一丝不苟,含着泪光的双眼断断续续地向他讨饶:“够、够了!” 才施施然松开手。比起自己身体上能获得的快感,能够主宰和支配谢晚秋的反应,才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已经察觉到了,这小知青也有…… 沈屹大掌拂过谢晚秋的面庞,几乎能将他整张脸覆在掌下,无比自然直接地提出了一个要求: “你帮我洗澡。” ----------------------- 作者有话说:[菜狗]窗户纸会怎么捅破呢? 第69章 下火 这个流氓,就拿他的帕子来做这种…… 谢晚秋小脸涨得通红, 一口贝齿几乎快咬碎了,他带着羞赧和恼怒瞪着沈屹。为了将自己从魔鬼的手中赎出, 只能被迫接受这场“不平等条约”。 “洗就洗,你先松开我!”他梗着脖子,趁对方松开钳制的瞬间一骨碌起身,重新坐在床沿,整了整衣服。 动作间心虚地看了眼隔壁的床位,还好有层帘子挡着,要不然,他可真没脸见人了。 沈屹作势要掀起被子,不依不饶地催促:“走吧。” 就这样出去?? 谢晚秋飞快瞥了眼对方身体上依旧明显的变化,几乎要被他的脸皮之厚惊掉下巴:“你、你知不知羞!” 他红着耳朵小声地数落沈屹。 不想对方却状若无人, 直接大剌剌掀开被子,泰然自若坐在他身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反问他:“那又如何?” “大家都是男人,”沈屹压低声音, 目光随意瞥了眼他的那处,意有所指道,“况且, 你不也……” 未说话的话很快被一只温热的手匆忙堵住,谢晚秋像只受惊的兔子,却要对他竖起那根本没什么威慑力的利爪:“你闭嘴!” 沈屹视线向下, 落在他轻轻开合的唇上。那双唇湿润柔软,仿佛浸着晨露的花瓣,隐约透出令人心神摇曳的馥郁香气。 他瞳孔微动,敏锐察觉到这小知青虽然气恼, 但那恼怒中并没有反感和恶心,反倒更像是被看穿心事的羞赧,和一种无所适从的慌乱。 于是,这个昔日坐怀不乱,曾经隐忍吞下无数欲望的“柳下惠”,此刻却像是座休眠已久的火山突然爆发一般,豁地一下直泄千里,不管不顾了。 沈屹带着茧子的掌心当即穿过谢晚秋的下颌,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力度,却又充满怜爱地托住他的整张脸。 第87章 他的手掌宽大滚烫,几乎能将这小知青的脸完全拢在掌心,指节微微曲起,便恰好抵在对方通红的颊侧。 美人在侧,含羞嗔怒。 沈屹呼吸一顿,趁谢晚秋还没来得及反应,右手已经顺至滑到他的后颈,将人向前带了带,随即俯身,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谢晚秋对他的举动始料未及,一双杏眼瞬间瞪得圆溜溜的。 “你、你……”他唇间溢出破碎的字眼,还未成句就被迫仰头,承受了这个吻。 这个吻就像沈屹的人一样,霸道而强势,反复地在他的唇间试探、摸索、舔舐、席卷,试图找出一条缝隙来,向更深处进攻,非要邀得他与之共舞不可。 谢晚秋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感受到唇上传来滚烫而湿润的触感。沈屹就像是一头饿狼,而他的唇,就是那块鲜味十足的肉,被他叼着反复戏弄,非要玩够了才会嚼碎咽下。 他似乎全身都被沈屹身上的气息笼罩了,那股微咸的,带着清爽的皂角香的味道。 谢晚秋快要呼吸不上了,他手臂横在胸前,尝试推开对方的同时自己也向后退了退。 但沈屹反应很快,左手随即掐住他的腰,摁住闪躲的他。 低声一句:“你想往哪逃?” 然后更加大力地撬开他的唇缝,一副自己不配合,他就誓不罢休的气势来,连啃带咬,逼得谢晚秋连连撤退。 “沈、沈屹……”破碎的字眼从喉咙间间断溢出,他的腰仿佛软成了一滩春水。 但沈屹尤未餍足,甚至极其恶劣的、用着极小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喃:“小秋,这屋里……可还有人呢。” 谢晚秋心头猛地一跳,心慌地将未说完的话全部咽下。 沈屹见他如此轻易就被唬住,只觉得他的小知青,怎么能这么可爱! 他意犹未尽,手指深深陷进对方后腰浅浅的凹陷之处,将人向怀中一带,转而更加大力地去攻击、讨伐。 直至将那红唇中隐藏的所有馥郁,无限的甘甜全都尽收口中,才勉强餍足,缓缓松开了力道。 “你、你、你……”谢晚秋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沈屹盯着他唇角流下的涎水,饶有兴致地轻笑:“走吗?” 走屁! 谢晚秋感受到他打趣的目光,别过头去。手背胡乱抹了一下,擦掉唇边的湿意,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先前二人唇齿交缠的画面。 他的拒绝,早在沈屹意料之中。但他自有办法,仗着拿捏住了这小知青脸皮太薄的弱处,作势抓住他还要继续。 “帮不帮我洗?” 谢晚秋担心他卷土重来,慌忙抬手护住嘴唇,没好气地瞪他:“洗!” 沈屹的伤口刚换过药,半点水也沾不得,只能擦身。 谢晚秋兑好热水,将盆放在洗漱间地上,任务完成似的就要退出去。 不料,沈屹眼疾手快地扯住他的衣角,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你跑什么?我这样怎么自己来?你得负责。” 谢晚秋攥紧了拳头,气得牙痒痒。但一想到对方这身伤确实是为自己挨得,心中的愧疚压倒了不甘,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被沈屹吃得死死的。 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他唇线抿成一条,斜睨着眼前这个在自己面前志得意满的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硬邦邦的字:“脱、衣、服!” 沈屹嘴角立刻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大大方方张开双臂,语气理所当然得令人发指:“动不了,你帮我脱。” 狭窄的洗漱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二人沉默地对视,大眼瞪小眼。谢晚秋渐渐被他那漆黑的眼神盯得心脏狂跳,终于认命般败下阵来。 明明知道这狗男人揣得是个什么心,可偏偏就是拿他没办法! 一股热气冲上耳根,谢晚秋在心中暗呸一口,狗男人! 他直挺挺去解男人病号服的纽扣,努力做到目不斜视。但指尖却不可避免触及对方颈间的皮肤,沈屹的喉结和青筋都显露的突兀,在他指下窸窸窣窣地跳动。 谢晚原本就温热的指尖被对方灼热的温度烫得微微蜷缩了一下,颤抖着去解剩余的扣子。 一颗、两颗……纽扣依次解开,成熟男人精壮的胸膛和紧实的腹肌逐渐袒露在眼前。 小麦色的躯体上,一道深色的毛发自小腹向下蔓延,最终隐入裤腰,带着一种原始而张扬的雄性气息,不断冲击着他的视觉。 谢晚秋的指尖肉眼可见地颤了颤,他深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语气干巴巴的:“裤子,你自己总能脱了吧。” 沈屹闻言非但没动,反而将身体更放松地向后靠了靠,将自己紧实的腰腹更完整地展示在对方面前。 他黑眸沉沉,里面漾着点无辜,但分明是戏谑,慢悠悠开口:“我腿上有伤,自己脱会扯到,疼。” 说着还加重了尾音,仿佛确有其事。 可谢晚秋只觉得他在鬼扯,难道自己帮他脱裤子就不会碰到伤口了吗? 沈屹分明就是在耍无赖! 但那声“疼”,还是精准击中了他的愧疚和无奈,谢晚秋一时哽住,不知如何反驳。 “你……” 沈屹乘胜追击,扬起下巴,语气懒洋洋地看他:“帮人帮到底,嗯?” 心跳擂鼓般的咚咚作响,他与这个男人僵持了片刻,终是咬紧牙关,颤抖着手,伸向了那颗宛如仇敌的纽扣。 温热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滚烫的肌肤,两人皆是一颤。 沈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 喉间溢出一丝满足的喟叹,但很快转化为浓烈的欲求不满。 再这样下去,可就不是擦枪走火的事情那么简单了。 沈屹忽的将已经怔住的谢晚秋推到洗漱间门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去……把我枕下的帕子拿来。” 谢晚秋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对方眼底那压抑到快喷出火来的危险气息,让他心悸不已。况且他也需要一个借口赶紧离开这要命的场合,闻言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照做。 天青色的帕子整整齐齐垫在枕下,熨贴的一丝褶皱都没有,足以窥见这方帕子的主人对其有多诊视。 谢晚秋沿着狭窄的门缝将帕子递给沈屹,此刻仍不明就里道:“我就在门外,你有事叫我。” 门缝后,沈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暧昧复杂得让谢晚秋心头一跳。 随着“咔哒”一声,浴室的门很快被关上。 谢晚秋低着头靠在门边的墙上,借着这难得的空隙缓解早已混乱不堪的心跳,心里尚在盘算,沈屹脑子里到底卖的是个什么药。 然而,渐渐地,一阵极轻、极压抑的低吟声,就从门缝里若有似无地飘了出来。 那声音极轻,要不是谢晚秋紧挨着门,也许根本就听不到。 起初还是模糊的鼻音,带着沉重的、克制的气息,但随后……就传出来一些不该有的其他声音。 大脑“轰”的一下,仿佛被灼热的岩浆瞬间席卷和淹没。谢晚秋顿时意识到沈屹在做些什么,浑身僵直,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 老天爷!这个狗男人……他究竟在里面……做些什么?! 谢晚秋的思绪已经彻底放空了,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隔壁床位那个男人,确定人仍在熟睡,才松了口气。 时间在等待和莫名的焦灼中被无限拉长。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从里打开,谢晚秋脑袋空空地望过去,旋即被一只滚烫而带着湿气的手臂拽入其中。 逼仄的空间里,空气湿而闷热,更要命的是,弥漫着一种独属于男人的、暧昧不清的腥膻气息。 刚才发生了什么,此刻昭然若揭。 沈屹直挺挺地站在谢晚秋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大概是欲望得到了满足,现下声音中满是慵懒和惬意。 “现在,可以开始洗了。” 谢晚秋的视线掠过他,落在洗手池边。 那方他先前亲自递给沈屹的帕子,此刻正湿漉漉、皱巴巴地搭在盆沿上,深色的水渍蜿蜒,似乎是那种不可言说气味的源头。 他顿时像是明白了什么,额间青筋突突地跳。 这个流氓,就拿他的帕子来做这种事?? 还洗澡,洗个屁! 谢晚秋气得声音在抖:“你个流氓!” “我承认。” 沈屹欣然接受了这个新称呼。他身体里的欲望压抑了这么久,爆发起来自然灼人。这小知青,合该早点见识到这些。 第88章 他上前一步,将谢晚秋困在自己与门框之间,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小秋,这可都是你那碗鸡汤的功劳……” 这还怪上他的鸡汤了?! 谢晚秋被他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气得发笑,刚想反驳,对方就放缓了语气,意味深长:“刚才……你一直站在门外,没走吧?” 他瞬间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猫,气势汹汹却无法掩饰底气不足:“谁、谁知道你在里面干这种事!” 沈屹不以为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烧得通红的耳际,一针见血:“那你为什么不走?”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谢晚秋心上。他猛地抬头,试图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来还击。 对啊,他明明可以一走了之。 为什么还要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甚至直到结束? 心虚、恼怒、慌乱、不知所措交织成网,将谢晚秋牢牢缠住。 沈屹将他所有的窘迫与挣扎尽收眼底,压低了声音,又问一遍:“现在,还洗不洗了?” 谢晚秋不甘示弱地瞪着他,此刻要是说不洗,不就坐实了自己做贼心虚? 绝对、绝对不能助长这个狗男人的嚣张气焰! 他咬着唇,挣开沈屹的桎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转过去。” 沈屹从喉间溢出一阵低笑,这一次,倒是出奇地配合。 他慢条斯理转身,肩宽背壮,水珠顺着沟壑蜿蜒而下,有的停在小麦色的肌肤上,像是一面镜子,反倒能将谢晚秋的所有表情映照其上。 这就是个任务,再简单不过的工作,就当自己是个护工…… 谢晚秋心中默念,伸手去拿挂着的毛巾,浸了水,擦过对方温热的肌肤。 两人俱是一颤。 沈屹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几分钟的。谢晚秋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看来,都被无限放大,他的指尖只是不经意地触碰到自己,都能激起他一阵颤栗。 狭小的空间里,沈屹的呼吸声愈发粗重,这让谢晚秋本就忐忑的心,进而变得更加紧张。 但他动作越轻,沈屹就觉得越难捱。 就在谢晚秋得手移到他的腰际时,一只大手突然覆了上来。 “够了。”沈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隐忍和克制,“我自己来。” 谢晚秋眼睁睁看着…… 他手里的毛巾不自觉攥得很紧,皮笑肉不笑一句:“那我走了。”说着就把毛巾甩在沈屹的背上,逃之夭夭。 狗东西,臭男人! 呸呸呸!!! 什么正人君子,什么老实可靠,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谢晚秋气得胸口发堵,径直走出病房,想去楼下的院子里透透气。 不想刚走到一楼,连门都没来得及出,外面的人就着急忙慌地跑进来,有的头发、肩头湿了大半,嘴里嚷嚷道:“下雨了!下雨了!” 他抬头望去,只见天色不知何时已完全沉了下来,乌云层层叠叠地堆在天边,压得人喘不过气。 起初这雨势还算是小,但没过两分钟,就“哗”地一声倾泻而下。硕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谢晚秋顿时泄了气,心底凉凉的。 这么大的雨……要是下个不停,他等会怎么回村里? 心中一时不甘,他就不信这雨不会停! 谢晚秋坐在大厅的长廊上,一言不发地盯着这雨,过了好一会,见它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唇角抖了抖。 眼前突然出现一双十分眼熟的鞋子。 “你怎么在这?”沈屹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谢晚秋此刻看到他,就像是看见给鸡拜年的黄鼠狼一样,没安好心。 他垂下眼帘,一声不吭。 沈屹也不在意,直接在他身侧坐下,将随手带着的伞搁在一边。 刚才他换完衣服出来就见到窗外下雨,因为记挂着这小知青出门没带伞,怕他被雨淋了,才碰运气出来找找。 沈屹手臂穿过谢晚秋身侧,再自然不过地搭在椅背上。两人相对无言盯着门外愈来愈大的雨,各怀心事。 过了好一会,沈屹才忽然反应过来。这雨要是一直下着,谢晚秋今晚岂不是得在医院留宿了? 想不到连老天都在帮他! 沈屹瞳孔一动,唇边泛起一闪而过的笑意。 ----------------------- 作者有话说:[菜狗][菜狗][菜狗]上火下火一起看 第70章 大雨 陆叙白坐在最后一排,几乎要看得…… 尽管这场雨如沈屹预期般, 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但谢晚秋最终并未让他如愿。 他执意窝在椅子上将就了一夜, 隔天大早见雨刚停,就开始收拾东西:“我先回去了。” “回去?”沈屹的声音带着早起的沙哑,目光灼灼地投向他。 二人之间如今只隔着一层没捅破的窗户纸。可这张纸该怎么捅? 沈屹不是没有感受到谢晚秋态度上的变化,但他像只鹌鹑似的,刚探出点头,又匆匆缩回壳里,心里很想再进一步,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下手。 兔子急眼了还咬人呢。他看着这小知青闪躲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神,终究还是心软了。 也罢,就再给他点时间。 沈屹拢紧身上披着的外套, 望了眼窗外仍然灰蒙蒙的天色,微微皱眉:“那你走吧。把伞带上,看这天, 过不了多久还要下。” “嗯,”谢晚秋低声地回。 他背上包, 临出门时犹犹豫豫地看了沈屹一眼,大概是怕他一个人呆着太孤单,停顿片刻后补充道:“我、我隔两天就来看你。” 这是……又心软了? 沈屹嘴角略微上扬, 冲他挥了挥手:“放心吧,我等着你。” 于是,谢晚秋对他的最后印象, 便定格在了这一刻,沈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坐在床上笑着向自己道别。 他的笑容很淡,但却藏着像能包含大海一样的深度, 仿佛瞬间看穿自己心底隐藏的所有心事,但却不追究。 只说一句“我等着你”。 床头的绿植藤蔓环绕,枝叶紧紧纠缠在一起,一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亲密模样,看起来是那般不可分离。 谢晚秋最后望了一眼光线昏沉的病房,关上门的时候想,如果能有束光照进来就好了。 那样的话,它们,大抵会更加幸福。 回去的路上,谢晚秋满脑子充斥的尽是昨日那些暧昧不清的绯色画面。 粗重的呼吸、滚烫的肌肤、赤裸的□□、腥膻的气味…… 怎么办?该进还是退? 心中有个隐隐约约的答案,但他的眼前却蒙着一层纱,看不清这结局。 回到大湖村的日子里,谢晚秋找了很多事来填补自己生活中的空白。他拉琴、喂兔子、做美食,甚至还让村里通知开学,给孩子们上课。 好像让自己忙到连轴转,这样就不会有心思停下来去想那些乱成一团麻的问题。沈屹不在身边的日子,谢晚秋即便刻意不去想他,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阴雨连绵,这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三天了。 是的,整整三天,谢晚秋并没有遵照承诺两天就去看沈屹。因为他有一个无比正当的理由,他很忙,他真的很忙。 谢晚秋站在教室门下,看着这雨滴滴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坑。院子里的泥已经完全湿了,和雨水混在一起,走起路来很容易脚底打滑。 若是沈屹在的话……他肯定会想办法找来什么把地铺瓷实了吧。 教室里,今天是开学的第二天。孩子们吃完了饭,正在午休。 谢晚秋望着这细密的雨帘,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接。才刚刚探出檐下,就被陆叙白止住。 “晚秋,你怎么了?”漂亮的琥珀色瞳孔中装满关切,见他明显是在发呆,轻声地说,“你最近……似乎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是还没从先前那场变故中缓过来吗?” 谢晚秋和沈屹抓住人贩子,解决了县里这半个月来的一件悬案。他们的英勇事迹很快便被传回了村里,这几人要采访的人是络绎不绝。没出三日,连县里颁发的“先进个人”锦旗都送了过来。 但陆叙白却只觉得这事实在太过惊险,要不是沈屹拦住了歹徒,这小知青手无寸铁的,不知道会有多危险。 说不定,连命都会搭进去……陆叙白瞳色暗了暗,想到沈屹到底是将谢晚秋推开,才受了伤,难得高看他一眼。 第89章 “我……我没事。”冰凉的雨滴砸在手心,激得肌肤瞬间一颤,似乎为混沌的思绪注入几分清明。谢晚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渐渐回过神。 “叙白,”他语气有些迟疑,“你会有什么不敢面对的事情吗?” “哦?”陆叙白唇角上扬起一抹兴味的笑,侧身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当然。” “你遇到什么事了?”陆叙白语气肯定,他今天穿了件深棕色的皮夹克,整个人在阴沉的天气中张扬的耀眼。 谢晚秋垂下眼,手指不自然地互相搓弄着,不答反问:“如果……有一个东西,你内心对它感情很复杂。既想得到,却又因为害怕得到后失去,选择逃避……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一个……“东西”?陆叙白看着这小知青微微闪躲的眼神,若有所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总不自觉地结巴,好像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话题。但余光又时不时地飘过来,一副十分期待自己回答的样子。 陆叙白忽然觉得不对劲,眉心不自觉拧起。或许比起事情本身,谢晚秋说得根本不是“东西”,而是“人”。 一个渴望得到又害怕失去的人? 他脑中警铃顿响,是谁?沈屹么?他救了这小知青两次,难道谢晚秋就对他改观了? 陆叙白自诩没那么良善,心念一转,面上却不露分毫,斟酌着开口:“如果只是事,我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勇敢一次。” “但如果是人……”他有意停顿,见谢晚秋突然抬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这反应,无疑应证了他的猜测。 “那可就复杂多了……” 陆叙白眼尾微微上扬,明明是带着浅浅的笑意,但那温度此刻却凉的很。 “人心多变,最不值得孤注一掷。若不是有足够的把握,我绝不会贸然出击。”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意有所指地扫了谢晚秋一眼,“况且……我更相信缘分所至,是你的,你不争取也自会来。” 陆叙白轻飘飘地把话全都丢下,看着对方因自己的话陷入沉思,心中暗骂,沈屹那个老谋深算的,他也得加快速度了。 转而提起另一件在心头盘旋已久的事情:“晚秋,下周二,是我的生日,我想邀请你陪我出去放风一天。” “放风?”谢晚秋面露难色,“可我还要给孩子们上课……” “哎……”陆叙白轻叹一声,那双明亮的眼眸顿时黯淡下去,语气落寞,“这是我来高明第一个单独过的生日……除了你,也不知道再能与谁分享……如果你实在没有时间的话,那就算了吧。” 谢晚秋见他语气越说越轻,莫名感到一阵自我愧疚。陆叙白往日里对他那么好,而自己,居然连他这点要求都拒绝…… 咬了咬唇,他竟然也会感到不好意思:“陆知青,别不高兴。我答应你就是了。” 陆叙白的表情顿时由阴转晴,还装模作样地推辞:“这样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吗?还是算了吧。” 谢晚秋摇摇头:“没关系的,我去请其他知青来帮我带一天的课。” “那就这样说定了?” “好。” 陆叙白脑中飞快流转,要怎么借这一天来改变如今他们之间朋友之上,却恋人未满的状态。看谢晚秋对这一切茫然无知的样子,又想到沈屹是如何逼近的,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明明是如此多情漂亮的一双桃花眼,此刻其中却只有算计。 恰逢一阵凉风吹过,谢晚秋下意识拉高了衣领,觉得凉意逼人。 秋天,真的来了。 “晚秋,我们进去吧。”陆叙白十分体贴。 下午的上课时间到了,这一节是语文课,谢晚秋带领孩子们念古诗。 他满头黑发,头发显然是有些长了,碎发已长至耳侧,配上一件看起来暖呼呼的白毛衣,站在黑板下抑扬顿挫地念着诗句。整个人清俊颀长,别提有多俊秀了。窗外分明是阴沉一片,根本没光,但他所到之处,就像是在发光。 陆叙白坐在最后一排,几乎要看得痴了。 他之前上大学时,最嗤之以鼻的就是舍友谈了恋爱后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像个跟屁虫一样天天粘着他的女朋友,就连没课的时间,也要去陪他不一个系的女朋友上课。有这个时间干点什么不好? 如今陪着谢晚秋,才算是真真体会到了这种感觉有多美妙。心中似有一条山间小溪,本是被横木和大石堵住的,如今穿过缝隙,向外汩汩地流着,一江春水向东流。 沈屹不在村里,对他来说,真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陆叙白日日跟着谢晚秋同进同出,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亲昵不少。 村里的小路不下水,谢晚秋踢掉雨靴上的泥巴,下课回家时看见田垄上,沈长荣披着蓑衣,正指挥着几个青壮挖渠清淤。 陆叙白见他停下脚步,手中的雨伞向他那边倾了倾:“怎么了?” 接连的下雨让村里的大湖水位线都上涨了些,虽然谢晚秋记得上一世村里根本没有发生过涝灾,心仍不免紧了紧。 “这雨……也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他的话明显带着担心,转过头来,见到陆叙白的半个肩头全被淋湿,当即秀眉紧蹙,“你……怎么连自己被淋湿都没发现。” 谢晚秋掏出手帕,赶紧替他擦了擦,对方近似西装的布料不用细看就知道有多昂贵,他的帕子全被浸湿了。 但陆叙白却毫无感觉,他温柔地凝视着他,唇边笑意更深:“比起自己淋湿,我更不想……让你被淋湿。”目光灼灼,带着滚烫的温度,似乎话有深意。 谢晚秋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可还没来得及多想,手腕就被对方几根修长的手指握住。 陆叙白的手指非常长,可能正是因为出于能弹钢琴的基因天赋,食指轻轻一转,就抵在他的手心:“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雨滴滴在伞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但他们好像被定住了,被困在这只小小的伞下。 陆叙白浅色的瞳孔中似乎有抹暗色飞快地跳动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神不加掩饰,一瞬不瞬,带着灼热的温度。就这样无比自然,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腕,语气再坦然不过:“我帮你捂捂。” 谢晚秋一时间怔住了,心脏狂跳两下,这对吗? 但下一秒,对方温热的长指已探入他的手心。轻轻一抬,就被拉到那无比精致的唇侧。 陆叙白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高挺的鼻尖不断向下靠近,不经意地蹭过他微凉的指节,然后轻轻哈了口气。 那阵气暖暖的,带着湿润的气息。陆叙白半眯着眸子,笑起来像只优雅的狐狸:“现在好点了吗?” ----------------------- 作者有话说:前几天太忙了,不好意思啊大家,明天可以开始恢复更新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71章 野狗 他可不想要一只随时会失控,管不…… 一任雨打风吹。 屋前的向日葵总算赶在秋收前长出了苗苗, 当初听说它耐旱,却不知道耐不耐涝。谢晚秋看着刚冒出的新苗, 忽然想起片刻前陆叙白那对泛着异样光芒的瞳孔,想起他那些似乎总是意有所指的话。 难道他……也喜欢自己? 只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立刻被否决。 怎么可能?! 有一个沈屹就够了!总不能陆叙白也喜欢男人吧?况且对方说了拿他当朋友,当知己,对朋友、对知己好一点,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谢晚秋微微怔住,眼前的幼苗在风中颤颤巍巍,看起来十分脆弱,不堪一击。那种这花的主人呢?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萧瑟的秋风伴着连绵的雨,也许要不了多久, 这些苗就会很快被冻死。那沈屹想做的,可都就白费了。如果他回来看见这些苗都不成了…… 谢晚秋心中莫名一动,突然不忍。 他在地上简单插了几根树枝用来做框架, 进屋找了块不用的油布出来,展开铺好, 然后用绳子将油布四角和中段牢牢绑在这几根树枝上,用石头压住边缘。 这样一来,就做了个防风防雨的简单大棚, 起码能保护这些幼苗不被大雨打坏。 明天可再不能不去了。谢晚秋抬头望着这细密的雨帘,不知道在远处的那个男人此刻在做些什么。 - 病房内,隔壁床位的男人吊着腿, 看向窗外连绵不绝的雨,不耐烦地抱怨:“这雨怎么滴滴答答下个没完?” 第90章 他许是太过无聊,因着二人之间的帘子此刻是拉开的,瞥了眼手里握着块帕子正在把玩的沈屹, 竟然主动与之攀谈。 “兄弟,你弟弟最近没来看你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沈屹指下顿住,帕子攥在手里,缓缓将视线转向对方。他不说话的时候,总是板着张脸面无表情,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嗯。”低低应了一声,算作回答,摆明了不想多谈的样子。 但那人显然是个自来熟,没话找话:“嗐,他怎么没来看你?我之前见你两一副感情很好的样子,这都几天了,他还没来看你,不应该啊?” 这些话显而易见在沈屹心上插了一刀又一刀。他拳头不自觉攥紧,连带着掌心那块质地柔软的帕子,都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帕子上面绣着的兰花图案缩成一团,像个被吓得受惊的小可怜。他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些凌乱的痕迹上,顿了半晌,紧绷的肩线忽然松了下来。 是了。他把小知青逼到那份上,就冲对方那看似大胆实际警惕胆小的像个兔子一样的性子,肯定是要躲自己几天的。 沈屹缓缓抚平帕子,语气很淡:“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这些天一直下雨,山路难行,他不来也好,免得我担心。”只是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两人说话间,门把手发出“咔哒”的声响。 门被推开,谢晚秋就站在门口的光影里,他的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深色的裤脚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泥渍,手上拎着保温壶。 那男人干笑一声:“瞧我说什么,说曹操曹操到。” 沈屹置若罔闻,直勾勾地盯了他两秒,随即利索地起身,像是没有伤过一般,从洗漱间拿出干爽的毛巾,直接将人拽到跟前。 “没穿雨披吗?怎么身上都湿了?”沈屹的指腹蹭过谢晚秋柔软的脸颊,轻轻一抹,就将那滴水珠带走。 谢晚秋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惊到,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唇瓣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 沈屹不用听都知道他想说的是拒绝。眸色一沉,不由分说地扣过谢晚秋的肩头,毛巾在他湿掉的发间搓开,动作虽然不容拒绝,但落在发间的力道却放得很轻。 擦过头发,再帮这小知青卷起袖口。 沈屹一抬头,就见谢晚秋连耳根都开始泛红了,不就是擦个头发吗?他轻笑一声,低沉的声音中带着蛊惑的意味:“脸怎么红了?” 他视线向下,扫过这小知青脏掉的裤腿,眼底的火气再难压抑:“脱下来,我帮你洗。”说着就要将人拽进洗漱间。 谢晚秋一个愣神,竟被沈屹半推半拽地拉进了洗漱间,亲眼见他将门锁反锁,不安地咽了口口水:“你、你想做什么? 我、我警告你可别乱来啊!” 但话刚开口,就自知不对。拜托!他这话怎么那么像一朵即将惨遭毒手摧残的娇花? 沈屹单手撑在墙上,将这小知青桎梏在臂弯之下,听到这话忽然就笑了。 “嗯?”他眼尾上扬,不断地俯身,语调慵懒而危险,“那你觉得……我想做些什么?还是在你心里……在期待我做些什么?” 二人的鼻尖毫无预兆地轻触,谢晚秋顿时心跳如擂鼓,沈屹……要干嘛?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他几乎连气都快喘不上了。 男人滚烫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裹挟着特有的荷尔蒙气息,烫得他满脸灼热,也好像抽走了他周身的力气。 谢晚秋后背紧紧抵住冰凉的门框,腰肢不自觉发软,但这细微的颤抖却被对方敏锐捕捉到。一只大掌立刻稳稳扣在他的腰侧,指尖……似乎还按进了他后腰的旋儿里,轻轻地捏了两下。 谢晚秋连小腿都开始不自觉发抖了。但不是因为讨厌。 沈屹的脸已经近到无可再近,鼻尖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像是情人间的调情。黑沉的目光向下,然后定在青年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唇线上。 那颗圆润饱满剔透如珍珠般轻轻滚动,邀人爱怜。 他再也控制不住,先前从谢晚秋进门时就开始压抑的掠夺欲肆意泄出,对着对方惊惶的表情直接向下。 就像是终日不得饱餐一顿的饿狼,又像是急于撒尿想要圈地盘的狗。 沈屹几乎要将谢晚秋整个吞下去。 他大力地吮吸,不顾谢晚秋早已涨红到无以复加的脸色,直到对方口中的甘甜全被吸干,才喘息着退出舌头,撑在他耳侧的手臂肌肉紧绷。 两人身躯几乎严丝合缝地相贴,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彼此灼人的体温。 谢晚秋小心翼翼地呼吸,试图平复早已混乱不堪的心跳,却感到自己被来自对方身体上的某个部位抵住,瞬间僵直,动也不敢动。 “你……你别太过分了!”出口的威胁带着颤音,如此绵软无力。 沈屹餍足地低笑,闻言再度低下头:“我以为你愿意再来,就是想通了。” “想、想通什么?”谢晚秋结结巴巴反问。 沈屹目光稍凛,扫过他绯红的脸颊,似要窥探他所有隐藏的心思。静默数秒,忽的低声一笑,带着刻意的狎昵,嗓音愈发低沉:“我对你,有性.欲,会勃.起。如果可以……我真想干s你……” 如此堂而皇之地将最粗俗的话语摊开来讲。他仗着谢晚秋面皮薄,肆无忌惮地将话挑明。 不是莽撞和无知,而是看穿对方优柔寡断表面下,有颗摇摆不定的心。 温水煮青蛙固然可行,但“沉疴下猛药”。 而这小知青的反应也果然如他所料。 谢晚秋乍一下听到如此直接和不要脸的话语,心中第一反应不是厌恶,而是恐惧。沈屹眼里冒着火光,隐而不发,像是会头会随时挣脱锁链的野狗,扑上来大快朵颐。 到底,到底,上辈子怎么会觉得他这样的人“老实正直”?? 这一世自己分明没招惹过他,却别这人咬死不松口……思绪混乱间,嘴唇轻轻颤抖,开合几次,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门外由远及近传来拐杖拄地的闷响声,随即一阵催促:“你们好了吗?我要用下卫生间。” 真是及时雨,大救星啊! 谢晚秋忙不迭应声,只是语气还未平静:“马上、马上就好!” 他瞪了沈屹一眼,手臂使劲将对方推开,整理好微乱的衣领,故作镇定地拧开门把手出去,只是仍顶了张满是红晕的脸。 沈屹紧跟着他出去。 门外的男人虽然心里奇怪他怎么进去个洗漱间就红了脸出来,但急着上厕所,也没多想。 谢晚秋将凳子搬得离床沿远了点,为了掩饰慌张随手拿起床头的一份报纸,遮住通红的双颊。 洁白的被褥很快凹陷下去,沈屹在床沿坐下,饶有兴致地欣赏他的羞怯与闪躲,却不打算放过他,再次问:“怎么样,想通了吗?” 谢晚秋头埋得更深,手中报纸被无意识攥出簌簌的轻响。这可不行,且不说他还没想好,就算想好愿意接纳这只“狗”,但拴住对方的锁链也只能握在自己手里。 他可不想要一只随时会失控,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野狗”啊! 不禁打了个寒颤,小声嗫嚅:“你让我想想。” 沈屹脸上笑意更深,但没过两分钟,听到对方接下来的话后顿时又僵住,咬牙道:“让你陪他过生日?” 想起那个如笑面狐狸般的男人,鬼知道他趁自己不在的时候钻了多少空子? 见这小知青打定主意要去,沈屹气笑了:“你没空陪我这个病人,倒是有空给那个公子哥过生日……” 谢晚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陆叙白帮了我这么多忙,现在只是邀请我陪他过个生日,这要求很过分吗?” 哼。这小知青这么单纯,只怕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沈屹也不想和他争辩这个问题,直接问:“你们打算去哪?” 谢晚秋摇了摇头:“不知道,只说去家西餐厅。” 县里只有一家西餐厅,是解放前遗留下来的老地方,和涉外宾馆连在一起,以前专门用来招待外宾,如今改了经营模式,也会对外经营。 沈屹按下不发,他倒要看看陆叙白到底想做些什么。 ----------------------- 作者有话说:真“老实正直”!! 第72章 钢琴 他甚至想用自己的手指代替那杯酒…… 蒙蒙细雨中, 一栋装修复古的浅绿色小楼仿佛自带一层朦胧滤镜,映入眼帘。 谢晚秋从后车还没下来, 陆叙白已经推开车门撑伞绕行到他那一侧,笑意盈盈向他伸手:“来。” 第91章 陆叙白或许是出于好意,绅士得无可挑剔,但谢晚秋不知怎的,下意识没有回握。 他推开门,乘着对方的伞,二人并肩向小楼走去,离门越来越近的地方,竟然还铺了一道很长的暗红色地毯。 踏入厅内,头顶清冷的灯光倾泻而下。其中有一盏硕大的水晶灯尤其夺目, 灯管在一阵穿堂风中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大厅中央,一架锃亮的黑色钢琴静立无声,与整个餐厅内棕色的桌椅、奶油色和浅绿色相□□缀的天花板、墙壁一起, 共同构造出一个绝然不同的世界来。 谢晚秋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眼前光影流转, 二人被服务生引至靠窗的一个角落坐下,桌上还摆着一小盆紫色的蝴蝶兰。 他瞬间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谁能想到,半个多小时之前, 他们还在连渣石路都没有的村路上颠簸,转眼就到了如此纸醉金迷的一个世界。 陆叙白在他对面坐下,优雅打了个响指。一名服务生应声而至, 微笑着问他们:“二位先生,晚餐想用些什么?” 陆叙白将询问的眼神投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小知青。 谢晚秋显然对这样的场合十分生疏,他摩挲着光滑的杯壁,指尖交错, 只说:“我都可以。” 陆叙白很快报完几个菜名,补充道:“麻烦将我寄存在这里的红酒取来。” 服务生依言说好,再回来时,一瓶已被开启的红酒被妥帖送上。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缕缕的甜香,分不清是从酒中散发出来的,还是陆叙白身上飘过来的香水味。 一个阴雨连绵的傍晚,一个陌生而豪华的环境。谢晚秋背脊挺得笔直,拘谨到只能不停地喝水。 “怎么,不习惯这里?”陆叙白察觉出他的不自在,带着笑意轻声问。指尖一转,便在高脚杯中斟入如红宝石一般的暗红色酒液,优雅推至他面前。 “晚秋,”陆叙白声音低沉,轻轻摇晃杯脚,“让我们先共饮一杯,庆祝这个难得的晚上。” 酒香在空气中飘散,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惬意与享受:“仔细想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私下共处。能有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 平日里,谢晚秋的时间几乎全都被那个男人占据。沈屹盯他就像只盯着肉骨头的恶犬,眼里泛着幽绿的凶光,一旦咬上哪里舍得松口。 陆叙白不知等了多久,才等来这样一个能甩掉这人的机会,他甚至不无阴暗地想,沈屹多在医院住上一阵才好。 谢晚秋不知道他心里的这些想法,想起今天的来意,举杯与他相碰:“叙白,生日快乐。” 他眉眼弯弯,唇边漾开真挚的笑意,扬起的脖颈修长,姿态毫无防备。 陆叙白的目光紧紧锁住那道红色的液体,看着它沿着轻启的唇缝渗入,将本就秾丽的唇色浸染地更加勾人心魄。 指节不自觉地收紧。那一瞬间,他甚至想用自己的手指代替那杯酒,塞进谢晚秋红润的嘴唇里。 他的唇舌,肯定要比这杯酒醇厚甘甜。不动声色地饮下一口,眼里暗流用过。 两人在絮语间几次碰杯,服务生很快将菜品呈上。 “左手拿刀,右手握叉,像这样……”陆叙白顾及到谢晚秋第一次吃西餐,担心他不会使用餐具,“体贴”地手把手亲自教学。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和沈屹格外粗大的骨节不同,更显清俊。此刻却带着不同质疑的力道,将谢晚秋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肌肤相贴之处,互相熨帖,一片温热。 “好、好了,我学会了。”谢晚秋指尖发颤。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对方温热的呼吸就喷在他的后颈上,谢晚秋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只觉得痒痒。他隐隐觉得气氛有些异样,陆叙白一直握住他的手,模样亲昵,压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只能自己向外抽了抽手。 陆叙白仿佛这时才回神,眉梢一扬,却没什么不高兴的样子,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将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一块块,整个盘子推至谢晚秋面前,慢条斯理地进餐。 餐厅很安静,大概是因为价格不菲的缘故,至今都很少有人踏入。大厅中央,那架深色的钢琴在水晶灯的光影交错之下格外闪耀。 谢晚秋每次抬头,视线总不由自主触及其上。 陆叙白察觉到他的变化,轻轻放下刀叉。 如此也好,反正正合了自己的意不是吗? 今晚是他特意安排的约会,作为和小知青之间的第一次约会,绝不能平淡。 陆叙白轻抿酒液,湿润的唇舌间,全是葡萄的甘甜和一点点涩意。如果能品尝到谢晚秋唇里的酒液…… 他轻轻摇晃红酒杯,唇边扬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忽然开口:“想听听它的声音吗?” 清冷的灯光下,陆叙白浅色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跳了一下。谢晚秋眨了下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陆叙白已然起身,将衣领和袖口都整理整齐:“晚秋,我想送你一首曲子。” 他今天一身纯色的深色西装,谢晚秋起初还不知他为何要打扮得如此正式。现下待人走向钢琴,在琴凳上坐下,然后与整架钢琴、整个欧式装修环境融为一体时,才有所感悟,或许这也是陆叙□□心安排的。 独束的聚光灯下,这个男人像是童话中走出来的王子一般儒雅英俊。他缓缓掀开琴盖,任黑白的琴键在灯光下流淌,十指翻飞。 而谢晚秋从第一个音符流进耳朵时,就已不自觉屏住呼吸。 虽然他从未听过这首曲子,但这旋律温柔中带着克制,仿佛装满无限要说却未曾开口的情意,浓烈得快要滴出来。 暖黄的光束下,当琴声到达某个高亢之处,陆叙白突然转头看向他。 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全没了玩笑之意,而是盛满毫不掩饰的情感,定定地注视着自己。他的头发在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看起来是那么柔软,带有混血感的五官更显突出,却无比投入在这场演奏中。 陆叙白,好像将一颗柔软的心在他面前赤裸摊开。 他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谢晚秋的心跳瞬间空了一拍,继而狂跳不止,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他慌乱地别开视线,指尖无意识碰到手边的酒杯,一时连里面装的是酒都忘了,便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激起一阵短暂的颤栗。谢晚秋不知怎么的,脑子里想的竟然是那个还在医院的男人。 琴声仍在肆意倾泻,堆叠的情绪如海浪拍击岸石般愈演愈烈。他不用抬头,都感觉到有道滚烫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就在二人都沉浸在这首钢琴曲里时,餐厅的门被无声推开。 顾凛今天休息,穿着身便装信步走入。没想刚一进门,就看见大厅中央正在演奏的陆叙白,视线稍转,便看到那个坐在靠窗位置,十分眼熟的青年。 ……嗯? 他脚步微顿,将帽檐向下压了半分,不动声色走向他们侧后方的那张空桌坐下,随意点了份简餐。 一曲终了,陆叙白合上琴盖,走回座位。看着头也不抬的谢晚秋,顺手拿起餐布铺在腿上:“我弹得怎么样?” 这下可不能再回避了。谢晚秋按下心头那丝异样,轻轻搁下叉子,认真点头:“很好听。” “那就是这首曲子的荣幸了。”陆叙白眼波流转,完全没有高位者的傲慢和自持。但谢晚秋不知道的是,外人想听到他私下演奏一曲有多难。 “《水边的阿狄丽娜》。” “什么?”谢晚秋微微一愣。 “曲名。”陆叙白的目光再次毫无保留地落在他脸上。 二人四目相对。他的眼底像是一片银杏组成的金色海洋,炽热而温和,有阳光、有树荫、有温热……更像是有秘密,有什么埋藏很深急于宣泄的…… 谢晚秋心中“咯噔”一下。 陆叙白单手拖着下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古希腊神话中有个国王,他是一个技艺高超的雕塑家,却对现实中的女性都不满意。” “于是,他倾注全部心血,用象牙雕刻出了一尊完美无瑕的少女雕像,并从此深深爱上了她。” “他给雕像穿上华服,佩戴珠宝,像对待真人一样拥抱和亲吻她,周围的人都认为他疯了。” 陆叙白语气状若无意:“但这个国王却始终真诚地向爱神祈祷,希望能得到一位如同这尊雕像一样的妻子。” “最后……你猜结局如何?”他轻笑一声,表面上是在问这个故事的结局,却又似乎不是。 谢晚秋迟疑:“假的?”雕塑怎么会变成真人呢? 第92章 陆叙白摇摇头,漂亮的桃花眼倏地正对上他,带着鲜少见到的认真,一字一顿:“他的愿望成真了。” “爱神被他的真诚打动,赋予了雕像生命。国王为少女起名阿狄丽娜,从此二人结为夫妻……” “阿狄丽娜……”他重复念这个名字,目光带着烫人的温度。 显而易见,这是一首歌颂爱情的曲子。可陆叙白为什么要当自己的面弹这首曲子,又要向他讲这曲子背后的故事? 谢晚秋心头突突地跳,指尖不自觉地搅紧桌下的餐布,干笑两声,连个正眼都不敢给陆叙白。 拜托,拜托,一定要是他想多了! 但陆叙白并未如他所愿。 装了这么久的朋友,又怎能甘心只是朋友? “阿狄丽娜。” 他不再迂回:“如果我说,你于我而言,就是阿狄丽娜呢?” ----------------------- 作者有话说:好好好,终于说出来了。 第73章 误会 沈屹胸膛剧烈起伏,视线直接越过…… ……??? “哈哈哈……”谢晚秋被陆叙白这一番操作搞得大脑都快烧宕机了, 只能用僵硬的笑来掩饰自己此刻的震惊和尴尬。 陆叙白……喜欢他??? 这怎么可能??! 身体从内向外渐渐升起一股暖意,这暖意沿着脊柱向上, 与喉间未散的酒香交织在一起,谢晚秋感到浑身都热燥燥的,没过一会,就连大脑转动的速度都变慢许多。 脑中一阵天旋地转,像有烟花忽的炸开。 “唔……”他单手抵在太阳穴上,试图抵抗这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低敛的眼睫连连颤动,脖颈连着耳根开始泛出诱人的色泽。 白里透粉,就像这葡萄酒。 陆叙白举起高脚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视线不经意掠过谢晚秋早已喝空的杯子。 歌海娜葡萄酒,口感甜美顺滑得像饮料, 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多饮,但后劲却足得很。 窗外天色黑沉,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 路上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撑伞的、披着雨衣的, 全都有个回去的终点。 陆叙白摩挲着杯柄,突然想起来他十六岁离家那年独自漂洋到大洋西岸,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 伦敦多雨, 他一年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时候都要踩着水去上课,每次回到住的地方,也只是一个人。 时隔多年, 纵然已经回家,有时却觉得和他的父母在长期的聚少离多中早已感情生疏。他们虽在物质和金钱上从不曾亏待自己,但他长大了。和他们能说的话,也越来越少。 如果能有一个只属于他的人, 与之分享喜怒哀乐…… 杯柄被陆叙白抠出几不可查的剐蹭声。 他抬眼看向用双手托住下颌,面容艳若桃李的谢晚秋,轻叹一句:“晚秋,你知道……我是犯了什么错才会到这里的吗?” 谢晚秋打了个哈欠,努力集中精神听他讲:“什么?” “因为打人。”陆叙白不屑地嗤笑一声,“那人在学校里总是挑衅,我不愿再忍受,将他肋骨打断了三根。” 谢晚秋顿时瞪大双眼,难以置信:“你竟会打人?” 看起来如此翩翩风度多么贵公子形象的一个人,居然也会打人? 陆叙白眯起眼眸,语气平淡:“这有什么稀奇?我也是人。会欢喜,会失落,自然也会有生气,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晚秋……” 谢晚秋下意识回应他:“嗯?”尾音因为忽来的醉意上扬,像带着钩子。 “我就快走了。” “什么?”他立时直起背。 “一月之期快到了。” 谢晚秋想起当初这人刚来之时,沈长荣就说过的话。也对,陆叙白本就不是大湖村的人,自然是要走的。 对方看谁都多情的双眼直视他的眼睛:“如果说这里有什么令我放不下,那就是你了。” 陆叙白这会一改往常的玩笑,他容貌本就出众,故作深情看人的时候,更有种令人心惊的英俊:“你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 “皮格马利翁有阿狄丽娜。如果你愿意,你会是我此生唯一挚爱。” 他鼓着勇气说出这些,惴惴不安地看向谢晚秋。 爱情面前人人平等,无论他从前有多少财富和桃花,此刻也不过是一个,在等待审判的人。 谢晚秋明显被他今天的表现惊到了,脊背瞬间绷直,十分紧张:“哈哈,怎么这么热……”他干笑两句,用手扇风。 老天爷!陆叙白居然说喜欢他!!怎么会是这样?!! 谢晚秋如遭雷击,脑中乱成一团麻。 为什么总要让自己面对这样的场合?他该说些什么??陆叙白从前帮了他那么多,让他如何开口?? 以前对方给予的那些好,如今全成了堵住喉咙的草团。 谢晚秋紧张地直吞口水,身上的燥热感更深,下意识摸向酒杯,却发现早已空了。 陆叙白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替谢晚秋又斟小半杯。一句“慢点喝”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着这小知青端起一饮而尽。 一副速速求醉的样子…… 他表情忽然沉下来,带着两分冷意:“晚秋,我不是逼你给我一个回复。我知道……沈队长也喜欢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喜欢你,仅此而已。” 蝴蝶兰的花瓣轻轻颤动,仿佛也为这突然宣之于口的情感感到震惊,肥大的叶片向下垂落,像是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 啊……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自己怎么还不醉??? 谢晚秋两颊烧得滚烫,微凉的指尖撑在额头上,努力地将所有表情掩藏起来,快速地接收着突然到来的巨大信息,更多是在想,该怎么办。 不是,说好的朋友,说好的知己呢?? 怎么又变成这个样子?! 招惹了一个沈屹还没解决,又来一个陆叙白。 他一时心底想笑,以前,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魅力这么大呢? 一旦有了答案,就是开卷答题,从前二人在他面前那些针锋相对的画面一下子全都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晚秋?”陆叙白嘴上说着不逼他,实则步步逼近。 这个男人,分明和沈屹一样,都是狼子野心,狡猾得很! 沈屹……沈屹…… 谢晚秋一想到这个男人,大脑转动的速度就不自觉慢了下来。 他……现在在做什么?要是他知道陆叙白和自己表白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念头未落,酒精的后劲已如浪潮般席卷而来,灼热感在四肢百骸流窜,最终化为脑海中的一声轰鸣。 很快地,谢晚秋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竟感到一丝解脱。 醉了好啊,醉了好,醉了就不用面对这么荒唐的局面了。 “晚秋?”陆叙白见没有回应,再唤了一声。 他向前倾身,不着痕迹地打量谢晚秋的眉眼,见他指缝中漏出一点紧闭的眼皮,这才发现,这小知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醉过去了。 十八度的红酒,他连喝三杯…… 陆叙白的手指骨节分明,搭在谢晚秋肩上,轻轻拍了两下。见他仍然没有反应,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窗外的雨势愈来愈大,旁边就是涉外宾馆,如果自己想,完全可以不送谢晚秋回去。 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滞留在县里,单独度过一个晚上。 要是沈屹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呢? 陆叙白心念一动,唇角微扬。他饮尽杯中的酒,杯脚与桌面相碰,发出清晰的“咔哒”声,扬了扬手,招来服务员:“买单。” 他架起已经彻底醉过去的谢晚秋,手臂穿过他白嫩的颈子,让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舒服地靠在自己肩上,单手撑着伞,走向无边的夜色中。 顾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照理说这没什么不对,因为陆叙白和谢晚秋显然很熟,但看着那小知青就这样不省人事地被人带走,他心中总觉不安。 直觉告诉他,陆叙白绝不似表面这般温文尔雅。 他不动声色抿了口温水,待人走出大门,在桌上放了钱,下意识跟上。 果然,陆叙白并没有直接送谢晚秋回去。伞面一偏,他带着谢晚秋直接拐进了隔壁的宾馆。 前台暖光下,他声音温润如常:“开两间房。” 狭长的走廊上,灯光晦暗。陆叙白的脚步落在厚重的地毯上,悄无声息。他半扶半抱着谢晚秋停在房门前,钥匙拧开锁孔,发出清脆的转动声。 视线忽然从暗处进入光亮,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眨了眨眼,等眼睛适应后,将小知青轻轻放到床上。 第93章 谢晚秋陷进柔软的被褥中,无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哼,似乎很舒服,用脸庞蹭着被子。 顶灯倾泻而下的光晕中,他原本瓷白的肌肤此刻透出胭脂一般的绯红,从精致的锁骨一路向上,蔓延至耳后。细腻的肌肤间,应该是被热得,还沁着薄汗,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陆叙白根本无法将自己的视线从谢晚秋红润的唇瓣上移开。 他的嘴唇微张,现下比平日更加饱满,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呼出的气息中带着甜涩的酒意。那唇缝中濡湿的涎水,一定比今晚那瓶葡萄酒更加甜美动人。 怪不得有那么多人说,“酒是色媒人”。 这抹秾丽的红,在谢晚秋身上显得格外触目,就像是上好的白玉被朱砂慢慢浸染,既脆弱,又动人的要命。 满眼都是一种任人摆弄的怂恿。 陆叙白垂眸,眼睑下方的那颗小痣颜色似乎变得更深。再正经的君子,看到如此活色生香的画面,都不能不为所动。 他走进里面的卫生间,将墙上挂着的毛巾浸湿。出来后,缓缓解开谢晚秋上衣的扣子,帮他脱掉,只剩下里面的白背心,最后用毛巾替他擦去身上的汗。 只是他第一次如此伺候人,动作稍显生疏,一时忘了用热水。 冰冷的触感骤然贴上滚烫的身体,谢晚秋在混沌中瑟缩了一下,无意识地抗拒着他的手,不停嘟囔:“不要……不要擦……凉……” 陆叙白看着他孩子一样的反应,只觉得可爱。他俯身,放轻声音哄他:“乖啊,擦干净才能睡觉。” “宝贝。”这一称呼脱口而出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可不是宝贝么? 陆叙白坐在床边,满心爱怜地注视着他安静的睡颜,门外却突兀地响起敲门声。 他起初不理,但这动静闹得越来越大。连睡梦中的谢晚秋都被惊扰,不安地翻了个身。 陆叙白眉头紧蹙,是谁这么不知分寸,都惊到他的宝贝睡觉了。 门刚拉开一道缝,一股蛮力便从外猛然撞入。 陆叙白猝不及防,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待人闯进屋内,才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气势汹汹。 沈屹胸膛剧烈起伏,视线直接越过他,看见床下随地散落的衣服,二话不说,一拳向他挥来。 ----------------------- 作者有话说:[菜狗]啊啊,社死现场 第74章 四人 这种失控感,也很美妙不是么?…… 陆叙白躲闪不及, 被这一拳打得偏过头去。片刻之前还温柔缱绻的眼眸,此刻顿时冷若寒霜:“怎么, 属狗的?见人就咬?” 沈屹根本不接他的话,漆黑的眼珠里翻涌着莫名的神色,步步紧逼:“我问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什么时候需要向你交代了?”陆叙白怒极反笑,隐忍退让不是他的作风,当即狠狠还了一拳。 屋内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二人面色都阴沉得吓人,但顾忌着床上的谢晚秋,只克制地你来我往了一番。 沈屹心里再清楚不过,都是男人, 那点心思谁看不透?陆叙白这么晚不送谢晚秋回去,却带人来宾馆开房……也就是这小知青单纯,对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视线掠过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 他进门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但谢晚秋却一点没醒,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酒香。今晚若是他没来…… 舌尖抵在上颚,口腔里散开淡淡的铁锈味。沈屹一想到这块肉自己守了这么久都舍不得吃,却差点要被他人攫取, 向来自以为傲的冷静和自持再也绷不住了。 “有什么话,今天一次性说清楚。”他拉链一扯,干脆把外套丢在地上, 露出肌肉喷张的胳膊,上面的白色绷带正隐隐渗出血来。 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遇到什么事情,只会用拳头解决! 陆叙白心底冷笑。原本那点还想解释的念头瞬间熄灭。这样的莽夫, 还想独占他的小知青,他也配?? 误会便误会罢。想及从前自己的退让,顿觉可笑。 “也好。”陆叙白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的袖口,迎上沈屹的视线,目光倨傲。 “如你所见,”他语气坦然,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只是话语间一提到谢晚秋就不自觉软了下来,“我喜欢晚秋。” 这个答案在沈屹的预料之中。但小知青,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他早已将对方视为自己的私有物,如果说从前,还能装聋作哑、视而不见,但陆叙白直截了当的回答仿佛一记重锤,狠狠敲醒了他。 没有人能夺走他的珍宝!他更无法忍受他人对谢晚秋有一丝一毫的觊觎之心! 沈屹指尖攥到发白。 陆叙白既已挑明,也不在乎多说一点,索性把话说透:“沈屹。”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其名。 随手掸了掸胸口的衣服,目光分毫不让:“我知道你也喜欢小秋,但是……”他嘴角带着嘲弄的笑意,“你根本配不上他。” “晚秋有文化,有天分,未来应该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大湖村,于他而言,不过是短暂一站,在这里待得越久,只会耽误他越久,让他的天分荒废越久!” 陆叙白的声调逐渐扬起,骨子里的优越感尽显无疑。一直以来,他都无法理解谢晚秋为何要为这些村民劳心劳力,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付出真心? “说白了,你也不过是个种地的庄稼汉。” “你懂什么是小提琴吗?你懂什么叫灵魂伴侣吗?” “不,你不懂。你的人生,从你出生那一刻,就已经写好了剧本。你这辈子,注定要在这片泥土里扎根,做个面朝黄土的农民。可这是你的人生,不是小秋的!你凭什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用宝贵的青春,陪你困在这方寸之地?” "你们这样的人,最看重传宗接代吧?你说喜欢他,难道是想得到之后,再娶个女人完成你传宗接代的任务,让他沦为见不得光的陪衬吗?" 陆叙白说得煞有其事,浅色的瞳孔中跳动着愤怒的火焰:“你不配,你根本不配!” 他说完这些,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 “但晚秋若是和我在一起……他可以继续上学,深造,甚至可以出国,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生活。我可以保证,他是我此生唯一的伴侣,和挚爱。” “这个小县城,只是他漫长人生中不值一提的一站。比起今后光明灿烂的大好人生来说,沈队长,你不会强人所难,逼他将这一站当做终点吧?” 陆叙白这番话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揣测。他总是端着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自视高人一等,其实不过是,狗眼看人低。 他了解谢晚秋?沈屹嗤笑一声,不以为然。 他能感觉到,谢晚秋的心,是向着自己的。纵使嘴上不说,可直觉告诉他,不会错。 突然又觉得陆叙白可怜,可怜到只剩自以为是。 沈屹捡起地上的外套,大力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将外套挂在旁边的椅背上,声若沉钟:“你未免太过自以为是。” “小秋的路要怎么走,由他自己决定,我绝不会干涉。更不会像你,自以为是地为他好,其实不过是为了自己,自私自利的借口。” “你觉得你很了解小秋吗?”他眼底掠过一丝讥诮,不置可否。 陆叙白心高气傲,差点忍不住又要动手。 沈屹欲向床边走去,进门到现在,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他的小知青。察觉到对方的意图,目光里带着警告:“要打出去打,别把人吵醒了。” 陆叙白愤愤不平,放下扬起的拳头。 暖黄的灯光下,谢晚秋精致的脸庞像是一尊上好的白瓷,白里透粉,泛着莹莹的光。他的眼睫就这么安静地闭着,大概是做了一个美梦,红润的唇角翘起,舒服地叮咛了一声,将头更深地埋进被子。 这世界上的纷扰与他无关,谢晚秋,只要享受他的岁月静好就好。 沈屹替他掖了掖被角,指腹没忍住在对方湿润的唇周流连。 陆叙白站在边上,冷眼看着他的举动,从齿缝挤出来一句:“下流。” 沈屹回过头来,这会才注意进门到现在,竟连门都忘了关。起身走到门边,看着对自己一脸鄙夷的陆叙白,语气冷冷道:“你给我出来。” 两人谁都看不上谁,谁都觉得对方龌龊。一前一后走到长廊尽头没人的角落,话不投机又打了起来。 第94章 没一会儿,双方身上多少都挂了点彩。 沈屹心头那股无名火借着这场厮斗发泄出大半。他虽然没有使出全力,却意外发现看似文弱的陆叙白,竟能与自己打得不相上下。 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渍,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倒是小看你了。” 陆叙白整理着凌乱的衣领,冷嗤两个字:“野蛮。” “我劝你趁早死心,小秋是不会喜欢你这种绣花枕头的。” “彼此彼此,难道他就会看上你这种莽夫?” …… 转角阴影里,顾凛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跟来,竟然能目睹如此精彩的场面。 两个男人为了另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到这种地步?他们是为了那个小知青? 他想起先前的匆匆几面,谢晚秋风华正茂、挺拔秀气得像一棵小白杨。 一时间虽然觉得这事有点荒唐,但一想到二人争夺的对象若是那个小知青……倒也不难理解。 顾凛脚步很轻,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回到一楼大堂,本是要出门回家的,路过前台时看到那边站着的服务员,不知怎的,突然停下脚步。 犹豫片刻,他心思蓦地一动,随即转了方向朝前台走去:“你好,麻烦给我开个房间。” 宾馆住宿提供第二天的免费早餐,不出意外,他明早会在餐厅碰到这个小知青。 顾凛握着钥匙,缓缓拧开房间的门把锁,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疯了,竟能干出来如此荒唐的事。 干净的被褥散发着皂角的清香,却未能让他立刻入眠。 夜里,他忽然梦见那张熟悉的、瓷白漂亮的脸。青年骑着单车在树荫下回眸,他的红唇是鲜艳带着露水的玫瑰,一双黑亮的眼眸盛满蓬勃的朝气。 多么明媚令人沉醉的十八岁。 顾凛心脏狠狠一跳,猛地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他感到喉中十分干渴,脑海中,那张年轻俊秀的面庞却一直挥之不去。 烦躁地解开所有衬衫纽扣,干脆将衣服全都脱掉钻进被窝,皮肤直接与微凉的被子相触,却不能缓解丝毫体内翻涌的燥热。 他鲜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刻,比起身体的反应,更让顾凛感到心惊的是,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大脑在感到兴奋,在蠢蠢欲动,就从那个梦开始。 他像是一棵早已腐朽的枯木,波澜不惊,但谢晚秋的出现,是一湾清澈的活水,不断浇灌他深埋在泥土下,却并未死去的根。 好像只要和谢晚秋在一起,他就能每天感受到阳光和雨露,生活就会变得五颜六色、多姿多彩…… 这种陌生的悸动,既危险又诱人。 他本该抗拒这种失控,却意外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想抗拒。 只是珍宝的身边,已有两头凶兽在捍卫。 有难度的挑战会让男人感到兴奋和刺激。 顾凛合上眼眸,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被面。那就……试试吧。 这种失控感,也很美妙不是么? - 另一边,谢晚秋的屋内,两个男人从屋外斗到屋内,谁也不肯相让,就此退出。 陆叙白坐在椅上,看着沈屹坐在床沿赖着不走,不耐地催促:“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沈屹连眼皮都懒得抬:“这话该我问你。我要留下来照顾小秋。” “照顾?小秋需要你照顾吗?”陆叙白轻笑一声,“你什么心思,还需要我点破吗?” 沈屹终于抬眼,并未把陆叙白这个对手放在眼底:“至少我不用像某些人,只能干看着。小秋在我家,可一直都是和我睡的。” 这句话精准刺中了陆叙白的痛点,他到底不像沈屹,有这么多的机会,可仍然嘴硬:“你不就是个舍友吗?这也值得拿出来炫耀?” “但你就是没这个机会。”沈屹语气轻飘飘的。 陆叙白被他激得起身,大走到另一边床沿坐下:“我今天还就不走了!” ----------------------- 作者有话说:额滴天,逐渐乱成一锅粥,男人太多了[问号] 第75章 微妙 “二位昨晚切磋了?” 适当的酒精助眠, 谢晚秋这一觉睡得说不出的舒服和安心。 他伸了个懒腰,缓缓睁眼, 余光却觉身侧还有一个人影。 是谁? 冷不丁吓了个激灵,他眨眨眼睛,待看清是沈屹,悬着的心才放下。 但是,沈屹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谢晚秋下意识蜷了蜷小腿,不知道被什么重物一直压着,有些麻麻的。可微微起身,就看见自己脚边趴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男人深棕色的发色、白皙英俊的侧脸,展露无遗,是陆叙白。 他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谢晚秋环视四周, 看样子,自己是在宾馆住了一个晚上。 沈屹坐在床头,就这样靠着浅眠了一夜, 谢晚秋稍一动静,他就醒了, 早起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暗哑:“头疼么?” 谢晚秋瞳孔一动,下意识闪躲,不敢直视他的眼神:“不疼。” 但余光却仍不住偷偷瞥向男人发青的嘴角, 他指了指问:“你嘴角怎么破了?” 二人说话的动静惊醒了陆叙白,他像一只被突然叫醒还没睡够的大型犬,柔软的脑袋轻蹭谢晚秋脚上的被子,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晚秋,你醒了。” 谢晚秋点点头,目光落在他发青的眼角,这里明明昨晚上还没有。狐疑地转向沈屹又看了两眼, 这颜色,倒是挺像。 “你们……都受伤了?”他试探着开口。 沈屹眉梢微扬,闭口不谈,用警告的眼神示意陆叙白不要多嘴。 对方倒是与他难得的默契。陆叙白指尖搭在泛起酸意的眼角,心中腹诽一句莽汉就是力气大,面上不露痕迹,反倒扯出点笑意来:“昨晚上,路太黑,不小心撞到墙了。” 谢晚秋似信非信地敛下眼眸,断片的思绪渐渐回到昨天晚上,记忆中,他喝醉了……之后发生的事……就一概不知了。 他喝醉后,到底都发生什么了? 谢晚秋满肚子的疑问,试图套话。但沈屹已经起来,将衣服递给他,就连陆叙白,也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得暂时按下。 三人挤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简单洗漱完,下到楼下餐厅吃早餐。 宾馆保留着之前服务外国客人口味的习惯,早餐中西结合,既有馒头、花卷、小米粥之类的食物,也提供牛奶、咖啡和切片面包。 谢晚秋没什么胃口,只端了碗粥,垫垫肚子。 沈屹和他差不多,还拿了干粮和一点咸菜。 陆叙白倒了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餐盘里放着两片吐司。 二人一左一右,将谢晚秋夹在中间,宛如两个门神。 陆叙白主动将杯子推至中间,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晚秋,你尝尝这个。” 氤氲的热气中飘散着独特的焦苦香气,谢晚秋吸了吸鼻子,将视线转向面前杯中深褐色的液体:“这是什么?” “咖啡,能提升醒脑。” 谢晚秋有些好奇:“那我尝尝。” 正要伸手去接,沈屹却突然出声:“等等。” 他将刚刚打来的豆浆轻轻放在谢晚秋面前:“小秋,还是喝这个吧。那东西闻着就发苦。” “沈队长,你这可是在干涉小秋的决定。”陆叙白顿时不满,语气奚落。说什么自己干涉谢晚秋太多,不为对方着想,他还不是一样,甚至连喝杯咖啡都要管。 沈屹的眼神冷冷扫过他,态度依旧强硬。不过是杯咖啡,他心里知道这算不了什么,但现下这杯咖啡,似乎又不只是咖啡。 两人都梗着脖子。陆叙白即使在笑,那笑意也未达眼底,一片冰冷。 谢晚秋被夹在中间,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快凝固了。这两个神经病!不就是杯咖啡嘛,一个两个的都管这么多! 气氛剑拔弩张,就在他打算一样喝一口时,一道低沉的声音替他解了围。 顾凛端着餐盘,从他对面经过,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谢知青。”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在他身上,谢晚秋微微一怔,愣了两秒才认出眼前的男人:“顾局,好巧。” 顾凛今天没有穿正装,没有带眼镜,头发也未像从前一般梳理地一丝不苟,而是随意慵懒地垂下,这倒让他看起来显得年轻许多,全无从前见到的领导姿态。 “介意我坐这边吗?” “您随便坐。”未等周围的两个男人开口,谢晚秋当即应道。 第95章 顾凛抽出椅子,径自坐在谢晚秋对面,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另外两人探究的目光:“在外面,就别在叫我的职位了。” “谢知青,以后唤我名字便好。”他不喜欢这小知青这么叫他,显得两个人尤其生分,“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们。” 顾凛从容地切开煎蛋,视线从谢晚秋面前对峙的两个杯子掠过,眉梢微扬,已然明了对方的处境,不动声色地替他解围:“没喝惯咖啡的人,清早空腹饮用容易伤胃。” “这家的西式早餐很有名气,红茶是他们的特色。”说着将手边未动过的白瓷杯轻轻推至正中,“这杯茶是刚上的,谢知青不妨尝尝?”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周围两个男人的警觉。 谢晚秋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第三个杯子,微微一怔,很快回过神来。 棕红色的茶汤澄澈见底,带着独特的香气,沁人心脾。顾凛是领导,又帮过他们,他的好意自然不能拒绝,便言笑晏晏接过。 轻抿一口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语气惊喜:“真的好香!” “你喜欢就好,”顾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对面两个门神冷酷的神情和脸上挂的彩,状似无意地问:“二位昨晚切磋了?” 这话激起谢晚秋心底的疑问,闻言也直直地望过去。这伤,他两都闪烁其词…… 陆叙白被他戳中秘密,顿时呛了口咖啡,苦涩的液体卡在喉咙里,带着鼻子发酸。这件事……顾凛怎么知道的? 他简直搞不懂自己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三更半夜不睡觉,和沈屹从屋内切磋到屋外……要是被这小知青知道了…… 他怎么会这么幼稚?! 与沈屹争锋的念头一下子淡了不少,陆叙白压下鼻间的酸意,努力保持得体,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呢?我和沈队长……能有什么矛盾。” 顾凛似笑非笑地移开视线,没有抓住不放,转而望向谢晚秋:“小知青,我看到你救孩子的报道了。” “很聪明。”他眼神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赞赏,不过三言两语,便引得谢晚秋与他相谈甚欢。 顾凛给人的感觉向来冷淡,此刻却独对这个小知青青睐有加。 沈屹眯起眼睛,潜意识觉得不对劲。陆叙白面上虽挂着笑,却始终未达眼底。 二人就像是被侵犯领地的野兽,正虎视眈眈分辨着眼前这个男人是敌是友。 硕大的玻璃窗映出屋外依旧阴沉的天色,地上还泛着湿漉漉的水光。这场雨,竟滴滴答答又下了一夜。 早餐在一种十分微妙的氛围中渐进尾声。顾凛因要赶回局里,略一思忖,还是借前台的电话给王秘书打去一个,嘱咐对方来接他时,顺道将谢晚秋一行送回村去。 陆叙白本欲推辞,不过打个电话的事,他也能叫人来接。可一个转身的功夫,谢晚秋已经跟着顾凛走了,只得作罢,跟上他们。 没一会,王秘书的车就准时停在宾馆门口。 顾凛看了眼被二人夹在中间的谢晚秋,率先拉开车门,主动坐在了副驾的位置。 车外,陆叙白和沈屹对视一眼,两人都站着没有动作。 谢晚秋见状,毫不犹豫拉开后排的车门,很快弯腰钻进车内。 这两个男人才都刚向他表过白,他可不想坐在中间当个夹心饼干! 就在他刚坐稳的瞬间,车外的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动了,但终究是沈屹更快一步,抢先进了车里,紧挨着谢晚秋坐下。 陆叙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这时候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他哪里坐过这么挤的车!可此时离开,不是正如了沈屹的意。只咬咬牙,面无表情地坐进后排。 汽车后排空间狭窄,一下子挤了三个大男人,随着车在行进,总是不经意肢体相碰。 陆叙白拼命地挨紧车门,恨不得离沈屹这个莽汉越远越好,可偏偏二人膝盖总是撞到。额间青筋狂跳,看到就心烦,干脆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顾凛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暗中较劲的二人。 车内空间顿时被一种无形的张力充斥着。 王秘书心里无数个疑问,为什么顾凛的家离这里这么近人却是从宾馆出来的?还有后排的这三个人,为什么气氛如此诡异?但他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车很快就到了单位,顾凛下车后接过王秘书递来的伞,撑开后对着谢晚秋摇下的后车窗,温声道:“路上小心。” “谢谢,顾……局,哦不,顾……凛。”谢晚秋及时改口,却总觉得直呼其名有些拗口。 王秘书被这称呼惊得眼皮一跳。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驶向乡路。连日的阴雨让本就崎岖的土路更加泥泞,车轮碾过积水的坑洼,车身剧烈摇晃。 谢晚秋屁股都坐不稳,刚要扶紧前排的椅背,就被一只大掌稳稳钳住腰侧。 他的腰上有痒痒肉,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转头看向沈屹,对方坐得倒是很稳,面不改色。 只是那只手,能不能别那么靠下,都要靠到他的屁股了! 谢晚秋瞪了他一眼,忌惮着车上有人,又向车门那边挪了挪。目光转向车窗外连绵的雨幕,语气不无担忧: “这雨下了这么多天,怎么还不见停……” ----------------------- 作者有话说:你们一个两个三个都给我装[问号][问号][问号] 第76章 求你 “这只是男人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老话说, 不怕下得猛,就怕下得长。 如今正是玉米、水稻、大豆等秋收作物成熟的关键时期。不止他们村, 周围好几个村的一谈及这场仿佛没有尽头的雨,都唉声叹气。 沈屹回来的正是时候。 沈长荣和徐梅最近大多时间都泡在生产队里。除了组织村民开挖田间的排水沟,尽可能地将田里的积水排出去,就是每日巡查田埂,观察庄稼的生长情况,为抢收做好提前准备。 - 晚上,暖黄的光晕投在谢晚秋轮廓姣好的背身上,将那一截纯白的衣料照得近乎透明,勾勒出若隐若现的细腰丰臀。 他的腰身很窄,盈盈一握, 到了臀部却突然饱满丰盈起来,就像一只能插鲜花的梅瓶,让人忍不住想要握在手中把玩。 沈屹坐在炕上, 看着这小知青侧身坐在桌前擦着雪花膏,眼都快看直了, 心里痒痒的:“该睡觉了。” 他住院的这段时间,闲的发慌,简直没有一刻不在想这小知青, 想他身上温热的体温、若有似无的兰花香,更想他和自己说话、看着自己的神情。 索性窗户纸已经被自己捅破,他脸皮厚, 也没什么可尴尬的,从此便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和他亲近。 怪不得别人总说“小别胜新婚”!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把这小知青紧紧箍在怀里,不再有片刻的分离!沈屹一想到这些,心头就激动得发烫。 “不急。”谢晚秋将脚踝上的雪花膏缓缓揉开, 耳根却在看不见的阴影中红了。 这些天接二连三发生了这么多事,加上沈屹又当着他的面做出那种事情……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梳理,他人就跑回来了,这算个什么事嘛! “你怎么不回医院?”谢晚秋想要将人扫地出门。 沈屹眉头拧起。开玩笑,要是再住院,他墙角都要被陆叙白翘了!想起那只笑面狐狸,积攒的不满和疑问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我的伤不要紧。” “昨晚……发生什么了?”他眉梢上扬,“那小子怎么会在你的房间?” 不光他疑问,连谢晚秋自己都想知道昨晚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可他断片得太厉害,醉酒后的记忆只剩下零星的碎片。 况且……他悄悄瞄了眼沈屹,男人虽然表面上不咸不淡,但看向自己的眼神,莫名让人心慌! 谢晚秋一想到他的醋劲,根本没想提的,只随便找几句话搪塞。 不想对方却对这个问题十分执着。 沈屹直接下炕走到桌前,单手撑在桌上俯身逼近,漆黑的瞳孔里清晰映射出他的身影。 二人四目相对,他顿觉无处可逃。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什么缘故,谢晚秋心头一紧,下意识别开视线。 沈屹看着他微张的红唇,在瓷白的肌肤映衬下更显鲜艳。这小知青耳根都红了,手指不自觉地揉搓在一起,摆明是有事瞒着自己! 都是男人,左不过就那点心思。 沈屹声音沉了沉:“他喜欢你?” 谢晚秋瞳孔瞬间停住。这人怎么猜得这么准! 沈屹看到他这副反应,什么都不用说就明白了。陆叙白,多半是和这小知青表白了。 第96章 果然,他昨晚就不该手下留情。 沈屹垂眸不语,静静地凝视谢晚秋连连颤动的睫毛。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谢晚秋小心翼翼地抬眼,偷偷地瞄他。心中忍不住好奇,沈屹他,到底会在意到什么程度。 男人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只是眉头轻轻皱着,可很快又恢复如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起来平淡,但眸色深沉,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搅弄。 沈屹看似毫不在意地抬手,向他靠近,指腹在触及脸颊的瞬间,谢晚秋不自觉缩了缩脖子。但那只手却只是轻巧地掠过,将他鬓角的碎发轻轻撩至耳后。 沈屹转而捏住他的下颌,拇指按在谢晚秋濡湿的唇上状似无意地蹭了蹭:“该睡了。” 谢晚秋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 沈屹吹熄了油灯,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谢晚秋眨了眨眼睛,耳边响起窸窣的脚步声,又很快停了。他突然很想叹气,却还是起身准备上炕。 就在屁股刚坐在炕上之时,一个滚烫的胸膛贴了上来,从背后将他紧紧拥住。 沈屹的下巴就贴在他的耳侧,刚冒出的青茬还有些扎人,若有似无地在他的耳际和脖颈处磨蹭。 下一秒,对方湿润滚烫的嘴唇就含住了他的耳垂。 谢晚秋浑身一颤,心脏空了几拍,又开始狂跳不止。 男人的牙齿叼住他那块无比敏感的软肉,恶狠狠咬了两下,滚烫的呼吸尽数喷在他裸露的脖颈间。那声音嘶哑,语气分明是恶狠狠的、充满占有欲的: “小秋,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沈屹刻意放肆的、近乎调情的举动让谢晚秋紧张到快不能呼吸。他坐在炕沿,浑身的毛孔似乎都张开了,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肌肤在战栗。 对方的大掌虚揽着他的腰,但两三个指节用力到几乎陷进他的皮肤。 这衣服太薄,隔绝不了烫人的温度,谢晚秋声音开始颤抖:“你、你先放开我……”他甚至能感受到沈屹指腹上薄薄的茧子,擦在皮肤上是怎样一种感觉。 可对方并未如他如愿。 沈屹眼底一黯,大掌直接一托,将人抱到床上,正对自己。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虽然看不见,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的肌肤有多光滑细腻,甚至能在脑海中描摹出那瓷白的肌肤此刻泛着薄红,是怎样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就像含着晨露的花蕊,颤颤巍巍地伸展…… 沈屹瞬间感到自己浑身滚烫。指腹擦过谢晚秋轻颤的肌肤,在黑暗中精准寻到那柔软的唇瓣。 轻轻一挑,食指就钻了进去。 “唔……”谢晚秋感受到口腔里的异物,无法控制生理反应地吞咽了一下,浑身都快绷成一条线。 那根手指却犹嫌不足,像是巨浪要掀翻一条独行的小舟。 沈屹不断地靠近他,纵然什么都看不见,可对方粗重的呼吸声就在耳边,连同滚烫的呼吸一起,像是真的能烧死他。 唇角的涎水不自觉流下。谢晚秋试图推开眼前的男人,掌心触及对方胸膛的瞬间,却像撞上一堵墙。 沈屹不仅纹丝不动,还反将他的手腕握住。那滚烫的、带着粗粝感的指腹,沿着他内侧的脉搏轻轻滑下,拂过锁骨,然后就十分灵巧地,钻进了衣服里…… “你、你出去!” 谢晚秋不可自抑地颤抖。 但那手指充耳不闻,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般,依次落在他的胸膛、后腰,仿佛挑逗,激起成片的颤栗。 谢晚秋十分无助地感受到自己身体上产生的变化。 这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变化。 一时羞耻得难以复加,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回去。 僵硬地向后挪了挪屁股,想借着黑暗将这一切掩藏,却都是徒劳。 沈屹仿佛在黑暗里长了双眼睛,对他的一切是那么了若指掌。滚烫的大掌贴着柔软的小腹径直向下……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眼底掠过隐秘的得意,将滚烫的呼吸肆意喷在他的眼皮上:“别紧张……” 掌下动作却很轻:“这只是男人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谢晚秋浑身抖得不成样子,他说不出话,眼尾红得快晕出眼泪来。心里只记恨着,这个男人怎么这么过分! 可又不得不沉溺于这种令人心惊的快感。 他在这种事情上空白得像一张白纸,完全没有经验,只能被对方牢牢掌控在手心,别说逃离,就连半分挣扎也挣扎不得。 予取予求。 谢晚秋觉得自己快要溺毙了,就像是溺水之人企盼得到一根浮木。他双眼朦胧、含着动情的水光,只能无助地望着沈屹。 男人一如既往地顽劣:“求我。” 唇瓣被咬得不成样子,他呼吸急促,真的羞耻,却也是真的想要得到:“沈、沈屹……” “怎么?”对方明知故问。 谢晚秋羞耻得想要逃走,却控制不住那一点贪心,修长的脖颈绷得笔直,喉结上的小痣,红得近似鲜血: “求、求……” “求谁?” “你!求你!”男人欺人太甚,他被逼到这份上,语气愤慨。 但下一秒,沈屹便如他所愿。 呜呜呜……他快乐得洇出眼泪。 生涩、无辜、惶惶然不知所措,却又快乐得仿佛冲上云霄。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谢晚秋才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这个总是捉弄自己的男人,心中暗恨,为何自己面对沈屹,总是束手无策? 或许黑暗真能壮胆,他扬起下巴,拍开那只不安分的手:“拿开!” 沈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昳丽的眼角:“怎么,爽完就不认人了?” “怎么也该,互帮互助一下吧?” 谢晚秋心虚地缩起脖子,语气结巴:“谁、谁要和你互帮互助!又不是我想要的……” 沈屹挑了挑眉,见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反手抓住那只柔软的小手,往自己身前带,语气强势:“该我了。” 谢晚秋脸涨得通红,他的挣扎对沈屹来说不值一提,只能任凭对方捏着自己的手……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的手腕已经酸到不行,男人才就此放过他。 谢晚秋嫌弃地要去冲洗。 开了灯,自己的被褥上一片狼藉。 这让他怎么睡?! 他恨恨地咬牙,明明不是故意,脚步却将地面跺得咚咚作响。 沈屹慵懒地坐在炕上,目光餍足地追随他的背影。直到谢晚秋带着一身凉气回来,眼神幽幽地站在炕沿。 他将自己的被褥抱到椅子上放着,转身就蜷到炕梢,连被子都不要了,就这么合衣睡着,恨不得和他隔上十万八千里远。 沈屹心中发笑。 山不过来,他就过去。 抱着被筒挪到炕梢,空气中还弥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气息。 沈屹不顾怀里人的挣扎,直接将人牢牢圈在怀里:“睡吧。” ----------------------- 作者有话说:改到能过审为止…… 第77章 心软 当某人脚心胡乱地踩到某个庞然大…… 谢晚秋越想越纳闷。 他到底是怎么和沈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步的呢? “晚秋, 发什么呆呢?”喧嚣的放学人潮声里,陆叙白的声音像一根破开嘈杂的线, 拉住了他。 “没、没什么。”谢晚秋下意识否认,不知怎的,那些和沈屹有关的隐秘情绪,他并不想与他人分享。更何况,陆叙白还对他表明了那样的情意…… 叹息一声:“这雨真的下了好久。” 但陆叙白不以为意:“不过是下雨。南方的梅雨季才叫长,常常一个月不见晴天。”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场秋雨一层寒。 凛冽的寒风卷着冷雨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潮湿得像是要浸到骨子里。谢晚秋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都埋进毛衣的高领里。 回来的时候, 沈屹果然不在。这些日子,他日日都在田垄上待到很晚才回家,回来时满身的泥泞污渍。 晚饭后, 谢晚秋特意多烧了几壶热水,将暖瓶装满, 剩下的倒进瓷盆里泡脚。 因为体质畏冷的缘故,他一到天寒,手脚就冰凉的厉害。如今还没到烧炕的时候, 可他的脚每每到了后半夜,就凉得发僵。 这些天……得亏沈屹夜夜将他搂在怀里,脚才没那么冷了。 一想到这个男人, 谢晚秋心中就泛起复杂的滋味。有时气他的那些戏弄和暧昧,有时却又忍不住想,他不在的时候,总是莫名让人牵肠挂肚。 第97章 脚盆里的热水已经凉了, 谢晚秋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八点多了,但沈屹还没有回来。 他心不在焉地擦脚,屋外渐渐传来熟悉的响动声。 谢晚秋透过窗户望向院子。是沈屹回来了,他利索地脱下雨蓑,挂在晾衣绳上晾干,连脸都没来得及擦,就大步朝屋里走来。 谢晚秋赶忙收回视线,盯着脚下,装作不知道对方已经回来。 头顶上很快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最近太忙,我没时间去接你。村里地滑,你多小心。” 谢晚秋盯着他沾满泥巴的裤脚和雨靴,也不知道这人在泥里淌了多久。有这个闲功夫关心这些小事,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伤! 他没来由得感到一阵焦躁,坐在板凳上没起身,转而问起:“地里怎么样了?” 沈屹摇头,直接当着他的面脱掉脏污的长裤:“雨再这样下,庄稼根都要泡烂了。” 这些日子以来,沈长荣急得上火,嘴角长了好几个泡。 民以食为天。但老天现在却抓着这天不肯放晴。 “晴天扬灰路,雨天水泥路。这路不好走,小秋,我跟你说,走路时候一定要当心看路……” 沈屹皱着眉,他难得有这样絮絮叨叨的时候,如果此刻不是身下只穿着一件浅色短裤的话。 “知道了。”谢晚秋随意地搪塞,目光被他大腿上缠着的绷带吸引,转而看向男人遮掩在衣服下的左臂,不经意提起,“你的伤怎么样了?” 沈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见谢晚秋时不时地偷偷瞄上几眼,面上却故作遮掩,心里暗自好笑。 关心就关心呗,这么不好意思作甚。但心里倒是受用得很。 遂直接拉下拉链,脱了衣服后把手臂伸过去:“不知道呢,这几天我都没怎么管,说不定发炎了。” 他故意把话说得严重且漫不经心:“小秋,你帮我看看。” 虽有雨蓑遮挡,但这人整日风里来雨里去,衣服多少湿了些,手臂上的绷带隐隐约约渗出些红色的血迹。 这人这么不重视自己的伤口,就活该发炎! 谢晚秋白了他一眼,有些口是心非。饶是如此,还是起身让人坐下。 “你坐好,别动。”他将桌上的煤油灯挪近了些,昏黄的光影下,小心翼翼解开缠绕的绷带。 一道缝合过的狰狞伤口豁然在眼前出现,边缘向外渗出点点血渍。 谢晚秋的心瞬间被提起,仔细检查了伤口,见周围只有细微的渗血,没有任何脓液之后,才松了口气。 “忍着点。”他用棉签蘸了碘酒,一点一点在伤口处轻轻涂开。 棕红色的液体覆满肌肤,在沾到伤口的瞬间带来阵阵刺痛,沈屹的手臂骤然绷紧。 但谢晚秋却像是出自本能一样,再自然不过地俯身靠近,对着伤口轻轻吹气。 沈屹的瞳孔猛地一缩。暖黄的光影下,他的眼里只有小知青轻轻颤动的睫毛、和温润美好的侧脸。 谢晚秋拧着眉,表情绷得很紧,轻手轻脚地帮他处理伤口,仿佛自己是个易碎的花瓶。 他是在乎他的。 不管有多嘴硬。 沈屹漆黑的眼眸突然软了下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整张脸,里面装的柔情蜜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谢晚秋悬着的手腕却瞬间僵住。 等等,我在做什么?! 嘴唇用力到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冷静,冷静!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回身,只是眼底残留一抹慌乱,手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想拽衣角,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胡乱地拿拿放放。 “嘶。”沈屹故意吸了口气,轻而易举将这小知青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 他嘴角噙着笑,声音低低哑哑地提醒他:“绷带还没缠。” 谢晚秋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拿起绷带笨拙地帮他缠。缝合的伤口很大,差不多有手指那么长:“这么长的伤口,肯定是要留疤了。”他一时没忍住,竟然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说起来,沈屹都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 沈屹敏锐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情绪,目光扫过谢晚秋低垂的眉眼,扬了扬眉,有意玩笑道: “留疤最好。这样,就能让你一辈子记得我。” “说什么胡话。”沈屹总是戏弄他! 谢晚秋重重系上一个蝴蝶结,将桌面收拾干净,忽然想起些什么,翻箱倒柜:“之前陆叙白送我的进口药膏呢?” “找那做什么?”沈屹大腿岔开,既知道了这小知青只是嘴硬,就怪不得他多进一步,“我腿上的伤还没处理。” “那药膏,说不定能祛疤……”谢晚秋头也不回,在抽屉和柜子里摸索,“看,找到了!” 一回头,就看见沈屹大剌剌岔开双腿面对自己。 白色的四角短裤显然遮不住什么,更何况,这人此刻还正对着自己端坐。相比腿上的绷带,他两腿中间的部位显然更加匪夷所思。 只一眼,谢晚秋的眼睛就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倏地收回:“你、你把裤子穿好了!” 暖黄的光晕在沈屹脸上散开,随着灯芯上的火焰忽明忽暗,却又将他脸上的茸毛照得十分清楚。 男人单手撑在桌面上,托着下颌深深地望着他,姿态惬意,仿佛早已吃准了他:“穿上裤子还怎么换药。” 谢晚秋站在柜门边,迟迟没有迈出脚步。光将人影拉得很长,沈屹背后好大一只,像是会吃人。 - “上来。” 男人最终还是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一切。见这小知青又紧贴墙壁,睡在透风的炕梢,直接将人捞进了怀里。 “手怎么这么凉?” 他将谢晚秋两只手都裹在掌心,体表散发出来的,是和他的冰冷截然不同的温度。 沈屹又用脚向上探了探,触到脚下是同样的冰冷后,直接提溜住这小知青的后腰,将人整个向上托起几分。 “你干嘛?”怀里的人声音带着慌乱的颤音。 沈屹没有回答,径直将那两只冰凉的脚丫贴在自己紧实的小腹上。 滚烫的体温通过皮肤赤裸相贴,激得谢晚秋脚心一阵酥麻。 “还没入冬就冷成这样……”沈屹的嗓音低沉沙哑。谢晚秋的脚就踩在他身上,脚趾不安分地蜷缩着,一丝一毫的触感都被无限放大。 “唔……”当某人脚心胡乱地踩到某个庞然大物后,沈屹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谢晚秋也被这意外惊得僵住了身子。 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自己的脚心本就敏感,贴在沈屹滚烫的小腹上,阵阵发痒。加上此刻不小心踩到某个坚硬之处,更是动也不敢动一下。 但沈屹没有再进一步。 两人就维持着这么一个难以言说的姿势,谁都没有再动。 谢晚秋紧闭双眼,大脑不断暗示自己赶紧入睡。但不可否认的是,贴着这么一个会无限发热的人形大暖炉,浑身就像泡在热水里一样舒服。 后半夜的时候,一道闪电刹那间照亮半天天,轰隆作响的雷鸣声一阵接着一阵。 谢晚秋感到身边有窸窣的声响,迷迷糊糊睁开眼。 朦胧的视线中,沈屹背对着他,坐在炕梢正在套衣服。 “怎么了?”他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恍惚看了眼窗外,天色尚黑,暴雨如注。 沈屹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替他掖了掖被角:“没事,我去地里看看。” “时间还早,你再睡会。” 谢晚秋翻了个身,见沈屹从桌上拿了手电筒出去,在院子披上雨蓑,转眼便消失在滂沱的雨幕中。 大雨倾盆,浇在地上噼啪作响。 第78章 好日子 潮湿的雨水能浇透土地,却浇不…… 谢晚秋模模糊糊地睡去, 辗转反侧几次,直到再也睡不着。 没过多久, 院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沈屹披着湿漉漉的雨蓑回来,站在檐下不知和沈长荣说了些什么,手电筒的光柱一晃而过,照出众人凝重的面色。 紧接着,沈长荣和徐梅便也披上雨蓑,急匆匆冲向雨中。 谢晚秋顿觉不好,摸索着起身,听到门被推开,不由得问:“出什么事了?” 沈屹点燃灯芯,身上的雨蓑滴滴答答地向下滴水, 声音沉重:“地里淹了,得抢收。” “你这几天就别去学校了,等会爹通知下去, 半大的孩子都得来帮忙。”遇到农活忙的时候,全家上阵是常有的事情。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谢晚秋闻言也急了, 直起身套衣服。 第98章 “你先别急,”沈屹止住心急火燎的他,“爹娘已经去了, 等大队通知下来,自然会安排。” 蒙蒙的夜色中,天空像是张开了一个大口, 不断向下倾倒着雨水。伴随着几阵轰鸣的闪电,如此残酷。 谢晚秋不由得拧眉,嘴唇紧张地绷成一条直线。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低沉但笃定的:“有我在。” 男人额前的发全都被雨水浸湿了,紧紧贴在皮肤上, 只剩一双黑沉的眼睛,在昏暗的光中亮得惊人,将他所有的不安看穿。 “我先回队部。”沈屹随手将挡住眼睛的湿发抹开,系紧雨蓑的绳结,再度扎进漆黑的雨幕中。 - 谢晚秋愣了片刻,看院子的大门重新合上,很快起身,跟着走出房间。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五点,想来徐梅他们中午是不可能再赶回来了。 冒着大雨抢收。他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多么硬的一场仗。 谢晚秋走进厨房,看到簸箕里堆放的生姜,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他往大铁锅里舀满清水,将姜洗净后切成薄片下锅,待水烧开后,熬出一锅滚烫的姜汤。如此反复几次,直到将两个木桶全都装满。 只是这木桶终究不够保温,谢晚秋合上盖子,仔细将扁担两头固定妥当。 沈枫这会也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厨房,谢晚秋给他递了刚蒸好的馍馍,穿好雨具,便挑着扁担往田里去。 天色已然亮了,只是照旧阴沉沉的。谢晚秋肩上沉甸甸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脚下,这泥路泡得全都是水,深一脚浅一脚蹚下去,滑得要命。 虽有雨蓑挡着,可风吹雨淋,视线照旧被雨水打湿,一片模糊。他咬牙走了十来分钟,渐渐看到田里的人影。 走得近了,才亲眼目睹这地里的积水有多高。 玉米地里,早已一片汪洋。男人们一脚一脚踩进水里,徒手掰下玉米棒子,用力到溅起浑浊的水花。 女人们紧跟其后,将掰下的玉米快速装进编织袋里,拽着沉甸甸的编织袋在积水中艰难拖行。等到装满一袋,边上就有人将整袋抗走。 脚下的泥水漫至脚踝,冰冷刺骨,身上淋着雨水,几乎大半的人唇色都被冻到发白,却没人停下。 谢晚秋心里闷闷的,他赶忙放下扁担,掏出带的几个瓷缸,朝着地里忙碌的身影喊道:“大家伙,都来喝点姜汤暖暖身子!” 边上的菜根闻声抬头,认出是他,疲惫的眼睛蓦地亮了起来。他分管这片区域,招呼大家分批过来喝姜汤。 猛地灌了几口热汤下去,声音才不那么哆嗦了,他语气激动:“谢知青,你这姜汤真是送得太及时了!” 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很快流遍四肢百骸,骨子里渐渐生出点暖意,对抗这潮湿的凉意。 周围的其他人捧着瓷缸跟着附和:“这身体总算暖和点了。” “谢知青,你可真是我们的救星啊!” 众人一时赞不绝口。 谢晚秋给他们舀汤,等玉米地里的人全都喝过之后,合上桶盖,重新挑起扁担,准备赶往下一站。 因着没见到那个男人的身影,顺嘴问了一句:“沈屹人呢?” 菜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眉头皱得很深:“屹哥根栓子他们在最难收的那片稻田。” 谢晚秋淡淡丢下一句:“知道了。”顶着雨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他每当看到田里有人就停下,递上一杯热姜汤。这抹热辣呛人的味道,若是搁在平日很少有人喜欢,但此刻伴随着湿冷的雨天,成了尤为特别的记忆。 前面就是稻田了,谢晚秋掂了掂扁担,桶里的姜汤已快见底,没那么沉了。但这也意味着会凉得更快,不由加快脚步。 身上的衣服到底被雨水浸湿,湿哒哒贴在皮肤上,寒风一吹,他几乎能感到自己的寒毛都根根竖起。 终于走到稻田,方晓这里的情况更让人心惊。 田埂决了口子,稻田里浑浊的积水有膝盖那么高。一脚踩进去,陷得半天拔不出来。 谢晚秋冻得嘴唇发颤,声音已不如先前那么清亮:“我煮了姜汤……大家都来喝点暖暖身子!” 各种嘈杂的声响中,沈屹听到是他家小知青的声音,当即回头,嘴角咧开。 但这笑意却在见到他湿透的衣服、发白的嘴唇时突然僵住:“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他一把将人拉到身前,自己挡住迎风的地方。 “你们比我更冷啊。”谢晚秋勉强扯出点笑意,睫毛上挂着的雨珠摇摇欲坠。抬起头来,一双杏眼如蒙春雨,楚楚可怜。 沈屹心暖,一时间心疼又着急,但顾忌着自己满手的泥,到底没有碰他,只催促道:“行了,桶放这,我晚上带回去。你赶紧回家换衣服,别着凉了。” 硕大的雨珠砸在水里,发出接连不断的噼啪声。 男人满脸都是雨水,大概是因为弯腰割稻的缘故,眼角和面颊上间或地溅上几抹泥渍,漆黑的眼珠就这样定定地望着自己。 谢晚秋从前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模样,心脏忽的抽动一下。 向爱人示弱,是只有爱人才能赋有的特权。 时间仿佛凝固住,他看着沈屹坚毅的下颌,突然感到,这个男人,不过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视线不自觉上移,在他有伤的胳膊上来回打转:“你的伤……” 对方接的很快:“不要紧。” 沈屹本想摸摸谢晚秋的脸颊,手刚抬起,看见自己掌心全都是泥又放下了:“回去吧!” 分别的瞬间,谢晚秋的心短暂下沉,他错愕却又清楚地感知到,这种情绪,叫做不舍。 抢收在紧张的氛围中有条不紊地进行。天公虽不作美,但村民们的韧性像是田边的蒲草,看似柔弱,拧在一起时却坚不可摧折。 漫山遍野的生产号子在雨中粗犷地响起,白天黑夜,此起彼伏。 到了第二天,就连十来岁的孩子们也全都下地了,抱着几根玉米或是抢下来的萝卜,在泥里蹒跚,相互奔走。 连绵的雨天让传统的打谷场和露天的晾晒完全失效,抢收回来的粮食如果不能快速干燥,会在几天内发芽、迅速霉变。 大家利用一切可用的室内空间晾晒粮食,比如公社的仓库、办公室、教室,甚至于村民家里,家家户户的炕上,都摊着粮食风干。 可空气只能带走部分的水分,并不能让稻谷完全变干。 谢晚秋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热姜汤早中晚各送一遍。加入抢收的妇女同志们没时间带娃娃,也全都交给他,以致他每天不是在送姜汤的路上,就是在队部看孩子。 生产队唯一一间办公室里,地上也被摊开的粮食堆得满满当当。 谢晚秋蹲下碾搓了几粒谷子,谷壳表面虽干了,但里头仍漫着散不去的水汽,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情。 若是有烘干机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却又很快被他否定。 这年头烘干机这么珍贵,只有粮食收购站才配备了以供公家使用,他上哪去找人帮忙。 想要放弃,可看着满地快要霉变的粮食,一时却又不甘心。 对了,还有顾凛! 谢晚秋忽的想起这个男人,或许他会有办法? 试试吧,万一呢? 很快在抽屉的记事本上找到当初记下来的号码,拨通后接电话的人竟然是顾凛。 话到嘴边,谢晚秋也不忸怩:“顾、顾局,有点事想向您打听。” 对方的声音波澜不惊:“你说。” “这些天接连下雨,村里抢收的粮食晾不干,您……认识粮食收购站的领导吗?我们想借用一下粮食烘干机……” 他本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男人一口应承下来:“这事我已经让王秘书着手去办了。这些天天不好,我们也在想办法怎么能帮到大家……” 这场秋雨,显然打乱了今年的粮食收购部署。县里连日开会,正千方百计地把乡亲们的损失降到最低。 顾凛握着话筒,和电话那头的小知青不过简单聊了几句,数日积压的烦闷就散了不少。 耳边传来王秘书告知人已到齐都在等他的声音,挂电话前,顾凛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轻快:“小知青,回见。” 困扰众人的心头大患就这样被轻易解决,谢晚秋挂掉电话,心里倏地松了口气。赶忙将这个好消息告知沈长荣,众人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喜色。 村里很快组织起运输队,把抢收的粮食送到县里的粮食收购站烘干。接连四五日的奋战,总算把能抢收的庄稼全都救了下来。 潮湿的雨水能浇透土地,却浇不灭人们想把日子过好的盼头。 第99章 等雨水渐渐退去,村里又迎来一桩喜事。县里因为他们村屡受表彰,特意拨资来给他们修柏油路啦! 说起来,这多亏了谢知青! 大家伙想起他那一碗碗暖心的姜汤,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 作者有话说:所有的日子都是好日子,希望大家也都是天天好日子! 要想富,先修路! 第79章 初雪 他真恨不得把这小知青的心掰开,…… 突如其来的涝灾让这个本该丰收的秋季大打折扣, 但好在一切又没那么糟。 本该秋收后入乡清算的检查团取消了,但大湖村因为率受表彰的缘故被评为先进村。顾凛送来了来年播种的种子, 县里为他们拨款修缮柏油路。加上家家户户都有些积粮,今年的冬天倒也没那么难过。 时间一晃,转眼就到了十月中旬,往年这个时候,东北已经快下第一场雪了。 “还有十天是什么日子,你没忘了吧?”沈屹边擦干脚上的水边望着歪在灯下看书的谢晚秋,他的侧脸被光影勾勒成一条绝美的弧线,像是一颗温润的珍珠。 “唔,知道了!”谢晚秋出声示意他听见了,手上波澜不惊地翻开下一页。这些日子以来, 男人总是絮絮叨叨反复提及这个日子。 不就是个生日嘛!说一次不就知道了!谢晚秋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以前,他也没这么唠叨的啊! 目光不由得飘向桌角压在书下的那本手抄谱, 想起已经离开的另一个男人:“后天就是陆叙白的生日了。” 沈屹闻言,微扬的嘴角顿时一僵, 那个男人走了也没让人消停。 谢晚秋丢下的声音轻飘飘的:“明天给他去个电话,也不知道他回京市怎么样了。” 男人轻哼一声,端了盆要出去:“我看他就是闲得慌, 三天两头地给你打电话。公社的电话都要成了他找你的私人专线了。” 还有顾凛!这些日子总借着给村里分种子的由头隔三差五地和谢晚秋通电话!有什么事情是非要和这小知青商量不可的! 刚送走一只狐狸,又迎来一只豺狼。 男人的直觉向来敏锐,对自己的领地和伴侣, 有着与生俱来的警觉。 沈屹的眉头快拧到一起。要不是忌惮着公事,他早就把电话线拔了。看他们一个两个的,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倒掉洗脚水,又倒了一杯温水回屋, 自从开始烧炕以来,谢晚秋半夜热醒总是喊渴。 但一想到睡觉,心里又有点飘飘然。 “小秋,该睡觉了。”他坐在床边,像是一个饥渴多年欲求不满的丈夫,目光灼热得仿佛能将人穿透。 “知道了,你先睡。”谢晚秋神情略显不自然,伸手挡住能被窥见的半张脸,明明盯着纸张上的字,却不往脑子里去。 自从上次他和沈屹一不小心做了那种事情后,这人就像是得了甜头一样,时不时地就要拉住他的手做些什么。 也怪自己意志不够坚定,总被他钻了空子。 谢晚秋再三磨蹭,好不容易等到男人的呼吸变得平静,才轻手轻脚熄灭灯芯。 这下总该睡着了吧。 没想屁股刚沾到床上,腰就被一只长臂圈住。 “嗯?”男人枕在他肩上,低沉磁性的声音拂过耳际,谢晚秋感到自己耳边那一小块皮肤快被烧着了。 …… - 翌日,谢晚秋趁着空闲给陆叙白打去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通,对方清朗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晚秋。”明显带着笑意。 本以为陆叙白这一走,从此山高路远,他们的交情自会淡去,没想对方却是真心把他当朋友。 谢晚秋眉眼舒展,像是弯弯的月牙,语气真心实意:“叙白,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京市,陆叙白家中,豪华宽敞的客厅却只空空落落一个人。 棕红色的牛皮沙发上,躺着一个身着黑衬衫、不修边幅的男人。他的刘海向各个方向翘起,衬衫最上面两个扣子全开着,敞开一片肌肤,下身只趿拉着一条睡裤。 这是陆叙白第一次接到谢晚秋主动打来的电话。他显然有些吃惊,当即坐起身,挨着电话那一角:“小秋,你……竟然记得。” 青年的嗓音婉转动听宛如夜莺:“我当然记得。你最近还好吗?” 陆叙白不用去想,眼底就自然浮现出对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那张白瓷般柔和的面庞。 头顶的水晶灯硕大华丽,在风的吹拂下,灯管相触发出清脆的“叮咛”声,在眼前晕出斑驳的光影,让他瞬间晃了神。 如果回去。 如果回去就好了。 挂掉电话的瞬间,陆叙白心底的失落挥之不去。 - “快看!下雪了!” 教室里,孩子们兴奋的声音顿时响作一团。 谢晚秋抬眼望去,只见疏淡的天空正簌簌落下雪花。那雪起初很小,没过一会,就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东北的冬天可以滑冰、打爬犁、抽冰噶、打雪仗……这群孩子们身在教室,心却早就一个个飘到了外面。 谢晚秋不动声色看了眼时间,如今天黑的早,加上雪后难行,既然大家伙心思不在课上,干脆早点放学。 “今天上课学习的字回去后每个写三遍。” 他大手一挥,收拾起课本,孩子们皆呼万岁,一溜烟窜了出去。 谢晚秋走到半路,忽然被一个小姑娘拦住:“小谢老师,有人找,说在村口等你。” 他有些纳闷:“是谁?” 对方摇头,小辫甩得左右乱飞:“不知道,但是是一个很帅的哥哥。” 谢晚秋哑然失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给她:“好,谢谢你。” 薄薄的雪层和土地紧密相连,踩在上面有轻微的“咔嚓”声。谢晚秋钻进厚实的围巾,他出门时并未带伞,雪花粘在长长的睫毛上,视线逐渐变成一片朦胧的白。 四野皆白,却蓦地浮现出一片亮色。 光秃秃的杨树下,一个身着英伦风格子大衣的男人静静伫立,挺拔潇洒的像是从油画中走出似的。转过身来,赫然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晚秋。” 谢晚秋脚步一顿,神情惊讶:“你怎么回来了?”他压根没想过会在这里再次见到陆叙白。 对方带着驼色的围巾,头发修剪得比之前整齐许多,拎着几个沉甸甸的皮箱走近他。 “嗐,想你了呗。”玩笑的语气夹杂真心。 谢晚秋干笑两声,见他只身一人却带了很多东西,主动伸手道:“给我,我帮你拎些。” “无妨,我拎得动。”陆叙白视线下移,见他白嫩的小手冻得通红,当即把自己的羊皮手套脱下来,要给他带上。 “倒是你,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带个手套出来。既然要拉琴,就要保护好自己的手。” “唔……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下雪了。”谢晚秋的手被他捉住,下意识挣扎,但无法挣脱,“给我你带什么?” “我不冷。”陆叙白不甚在意,掌心的温热透过皮肤传来。 谢晚秋目不转睛看着他低垂的睫毛,那浅色的瞳孔里有晕开的暖色,像是一江春水。再抬眼时,似乎连那颗小小的泪痣都闪烁了一下。 为何感觉陆叙白和先前相比有些许不同了? 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同。 他晃了晃脑袋,只当是错觉,两人沿着小路往回走。 “这次回来待几天?” 陆叙白步子迈地很大,轻笑一声:“你想我待多久,就待到多久。”他在京市反正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回来。 “这里冬天很冷……你如果要住下,一定要做好防护。”谢晚秋听着他模棱两可的话,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对了,营业执照的事情我办妥了,给你带来了。” “这么快?!” “嗯,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自然都会帮你。”陆叙白说这话时坦诚而直接,语气再自然不过。 二人冒雪同行,因为走得快,没多久就到了沈家。 他一来,最高兴的莫过于沈枫。 陆叙白这次依然带了很多精贵东西,除了麦乳精和奶粉,还特意给沈枫带了发条玩具。 上紧发条的小汽车放在地上,便会自动按照直线向前开。 他哪里见过这么高级的玩具!沈枫激动地两眼放光,蹲在地上舍不得起身。 谢晚秋洗手去厨房做饭,没过一会儿,沈长荣和徐梅都陆续回来了,留陆叙白一起吃晚饭。 沈屹从队部回来,看着这个男人去而复返又突兀出现在自己家中,把不争气的沈枫收买的服服帖帖,反倒气笑: 第100章 “陆叙白,这是哪来的风,把你刮回来了。” 对方眯着笑眼,意有所指地感慨:“没办法,想念的日子甚是难捱啊。” 沈屹看到他那玩世不恭的神情就心生厌烦。 刹那间,二人视线交汇处迸发出无形的火星。 “你这是想清楚了要同我争?” “当然。我还是那句话,晚秋值得更好的。” “就凭你?” “要不然还靠你?”陆叙白并不相让。他掸了掸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扫过沈屹身上厚实的棉衣。 好好好,原来狡猾的狐狸也未曾离开。 沈屹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没再接话,转身去厨房帮谢晚秋打下手。 晚间,众人一起吃饭之时,陆叙白像是想起些什么,忽的看向徐梅问道:“婶子,说起来,沈队长年纪也不小了,怎么没给他介绍个对象?” 这话真真是问到了徐梅的心坎上:“可不是?”她猛地一拍大腿。 这些日子她忙得无暇顾及这事。老张家的小子眼瞅着都快到能打酱油的年纪了!可她儿子,连个对象还没有! 照理说沈屹这样的相貌和能力并不难找,可坏就坏在他成日板着一张脸,严肃地跟个小老头一样!哪个女孩能受得了! 徐梅越想越不是滋味,也不知道她儿子喜欢啥样的,遂起了些试探的心思:“儿啊,你看老许家的丫头怎么样?盘条亮顺的,说话办事也是爽快利索。” 沈屹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他转头看向谢晚秋,试图从这小知青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不满与反对。 只要他能表现出一点点的不高兴……哪怕是一丁点不满也好。 可谢晚秋的头只自始至终垂着,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他表情平静,似乎对徐梅的话无动于衷。 饶是知道他口是心非,沈屹仍不由攥紧了拳头,心头酸胀得像吸满水的棉花。 他怎么忘了。谢晚秋有多退缩。 虽然气对方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但还是干脆地拒绝:“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啥样的?”徐梅顺嘴追问了一句。 陆叙白乐得见此,状似无意地拱火:“或许沈队长更中意有文化的。” “有文化的?那就是知青了……”徐梅顺着他的话陷入思忖,“知青里面自然也有好姑娘。” “有一个……好像是叫蒋春燕吧?我记得她常扎两条麻花辫,说起话来声音脆生生的。要不我托人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陆叙白心中暗笑。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这个女知青看向谢晚秋的眼神,分明藏着不一般的心思。 徐梅这无心一语,一下就帮自己解决了两个情敌。他心中顿感畅快,眉宇间不经意泄出三分得意。 “婶子这话在理。依我看,他们男才女貌,般配得很。不如安排些机会让沈队长和蒋知青多接触接触?” 徐梅赞同地点头:“是该这么安排。” 这边刚把沈屹的事情暂且料理完,想到还有件未了的心事,索性一并说了: “小谢,有件事情……我和你沈叔商量过了,还是得问问你的意思。” “小枫这孩子跟你亲,”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愿不愿意……给他当哥哥?” 谢晚秋抬起头来,不知道话题怎么就突然转向了自己,被这话问得一愣:“什么?” 沈长荣用筷子轻敲碗沿:“老婆子,你就直说吧。” 徐梅这才不再兜弯子:“小谢,你要是不嫌弃,就认我和你叔当个干爹干娘,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此话一出,让在场几人心思各异。 陆叙白几乎要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若是真认了亲,谢晚秋和沈屹岂不是就成了名义上的“兄弟”? 他倒要看看,沈屹怎么越过这层关系。 “虽然有些唐突,但我和你叔是真心实意的。你这孩子,父母都不在了,可怜人疼的。要是觉得别扭,不叫爹娘也行,往后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徐梅的语气愈发温和。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谢晚秋心乱如麻,指尖无意识搅弄着衣角,将那块布料揉得发皱:“我、我……” 感动与无措在他心头交织,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席间,沈屹的眉头始终紧锁。 他瞥了眼满脸得逞的陆叙白,沉声开口:“爹娘,你们这事也太突然了,好歹让小秋想想。” 没想话音刚落,谢晚秋就出声应道:“好。” 声音虽有点颤颤巍巍,却紧跟着叫了一声:“干爹,干娘。” “好,好。”徐梅连声应下。 沈屹漆黑的眼眸瞬时盯住谢晚秋。 他真恨不得把这小知青的心掰开,看看里头到底有没有自己。 ----------------------- 作者有话说:[狗头]陆叙白心底:还有这样的好事??? 不用心疼老沈,这是他的必经之路。 第80章 小树林 “谢晚秋,你怎么可以……说不…… “沈队长。” 一句脆生生的女音将沈屹从回忆中拽出, 身旁的菜根挤眉弄眼地冲他笑:“哥,有小姑娘来找你咯~” 转头望去, 只见蒋春燕穿着一件红黑格子的小袄出现在众人眼前,胸前的两根麻花辫乌黑水亮。 他把铁锹踩进雪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找我有事吗?” 蒋春燕环顾四周,发现不少人都用暧昧的眼神偷偷瞥向他们,脸颊顿时泛起红晕:“能……能单独说几句话吗?” 四下响起接连的唏嘘声,菜根一脸“看穿所有”的表情,意味深长地:“喔……” 沈屹瞪了他一眼,这才止住声音。正好他也有些话要和蒋春燕讲清楚,顺势跟她走到了几米开外的田埂边。 “蒋知青,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也不知是谁嘴上没个把门的。前两日徐梅才在桌上提起了要安排二人相亲的事情, 隔日就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蒋春燕本不在意这种事情,但念及谢晚秋住在村长家里,思来想去, 还是怕他误会,这才起了澄清的念头。 “我……”她捏着垂在胸前的小辫, 犹豫几秒后心一横,索性直说了,“小队长, 听说……徐婶子想撮合我们一对?” 沈屹皱眉,想不通这闲话是如何这么快传出去的。正思索着该如何拒绝,就听对方比他更快。 “这恐怕不妥……” “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蒋春燕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发颤, 眼神闪躲得不敢直视他,只端着一对善睐的明眸,里面盛满少女怀春的羞怯。 沈屹见她这副扭扭妮妮的模样,暗道不好, 说不定她提及的这个人,自己还认识。 他压下心头莫名而起的一丝焦躁,沉声问道:“谁?” 对方的声音柔软得快能滴出水来:“这人……小队长也认识。” 沈屹当即在脑中快速搜索起可能出现的人名,短暂的沉默后,他声音压得更低:“谢知青?” 蒋春燕似乎是惊讶于他一下子就猜中了答案,瞬间睁大眼睛,睫毛连连颤动:“对……” “小队长,你知道谢知青……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沈屹望着她通红的脸颊,即便是已有心理准备,也被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这小知青招男人也就罢了,怎么还招女人呢?!!想到他身边有那么多的人围着,沈屹不自觉攥紧拳头,这每一个都让他感到厌烦! 像是赌气似的,也是要让蒋春燕知难而退,他故意丢下一句:“比他高、比他壮,还得比他黑、比他力气大的。” 蒋春燕显然被这话惊得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反问:“真的吗?谢知青真的喜欢这样的?” 沈屹目不斜视,面容沉静得不像是在说假话:“真的。”片刻后又信誓凿凿地补充:“而且必须话少。他喜欢沉默稳重的,年纪也得比他大。” 得亏他平时的形象让人信服,但凡换个人,蒋春燕掉头就走了。这话说得那么具体,仿佛是确有其人一般。 她勉强笑了笑,却不想就此放弃:“如果有别的人更加合适……” “没有如果。”沈屹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谢知青和我说了。他的择偶标准比较特殊,不方便对外人说。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世上好男人多得是,只是你们没有缘分……” “菜根、二牛也都是过日子的踏实人,你要是愿意,我介绍你们认识……”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打得蒋春燕心神恍惚:“不、不用了……”来时眼底的娇羞和憧憬此刻已全然不见。 第101章 沈屹看着她失望离去的背影,淡淡撂下眼皮,心中却连一丝愧疚都没有。 谢晚秋,只能是他的。 他面无表情,重新回去铲雪。 菜根十分八卦地凑上前来:“怎么样?哥,这女知青是不是喜欢你?”他一开口,周围几个都跟着起哄。 沈屹重重抡起一铲雪摔出去,眼神凉得逼人:“你想一个人把这里都铲完?” 菜根看着这方圆数里偌大的地方,这雪还一直下着,他就算不吃不睡也铲不完啊,立即识趣地闭上了嘴。 沈屹的脑海中,反复充斥着先前蒋春燕谈及谢晚秋时那娇羞的神情。想到陆叙白、想到顾凛,再想到谢晚秋接连几日刻意躲避自己的样子,铁锹拍下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大。 北风簌簌作响,拂过面颊,像是冰冷的刀片贴在皮肤上一样。但沈屹却觉得浑身滚烫,热汗早已浸湿了内衫,胸腔里的心脏失控般地狂跳,一下一下,就快要跳出心口。 不能再等了。 他要找这小知青问个明白。 他打定主意,直接把铁锹递给菜根让他帮忙带回去,径直向陆叙白那边走去。自打这个男人回来,谢晚秋成日都和他呆在一块儿,有时到了饭点竟还没回来。 沈屹像捉只小鸡仔一样将逃避的某人捉回来。夜黑风高,谢晚秋走在除了他两空无一人的小道上,看着男人异常高大的影子,没来由得有些心虚。 “这不是回去的路啊?” 沈屹沉默不答。 杨树的叶子已然掉光,光秃秃一片,只剩下枝干交联在一起,在无尽的夜色下,竟会有些阴森可怖。 真是月黑风高杀人夜…… 呸呸呸,他在想些什么!谢晚秋用力摇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大掌抓进了漆黑的小树林。 “你你你要干什么?” 手电筒掉落在地,惨白的光束在二人之间无力地摇曳。 谢晚秋被沈屹漆黑的双瞳慑住,不断后退,却很快退无可退,直到脊背撞在冰凉的树干上。 男人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双眼猩红地逼近,高大的身影很快如山般倾轧下来,很快将自己笼罩住。 “你喜欢陆叙白?” “不过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花架子一个,你喜欢他什么?” “小秋,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男人一声声质问,一句比一句危险,谢晚秋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头就已重重埋进他的颈窝。 沈屹自己支撑着大半个身子,没有将重量全都放在他身上,饶是如此,谢晚秋都觉得沉重的很,快要连站都站不稳。 颈间飘来一阵浓郁的兰花香,在这冷冽狭小的空间里,瞬间侵占了沈屹的所有感官。他不由自主地深埋下去,高挺的鼻梁在那片温热柔软的肌肤上反复地流连、轻蹭、拱来拱去,像是情人间亲昵的厮磨。 谢晚秋被这滚烫的吐息、肌肤紧贴肌肤零距离的接触搅得心神不宁,正要开口,就听见男人嘶哑的嗓音带着无尽的偏执和委屈,问他: “谢晚秋,你怎么可以……” “说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了?” 他看起来真的很伤心,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类。谢晚秋连眼睛都忘了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冲击得心脏突突直跳。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他嗓音有些干涩。 沈屹的大掌从他的袄子里钻进去,直挺挺地握住他的腰,指尖用力到几乎陷进皮肤。 “那那些日记算什么?!” ……日记? 谢晚秋敛下眼眸,睫毛止不住地颤动。自打重生后,他就再没写过这种东西。沈屹提起日记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写过日记? 被忽略的真相隐隐约约浮出水面。 男人在他颈窝狠狠吸了一口气,然后抽身,滚烫的额头与他紧密相贴: “我不止知道你写日记。还知道你喜欢吃糖、喜欢红色、喜欢一个人安静待在角落,喜欢被人忽略……也知道你日记本上写得满满当当的,是谁的名字。” “我有时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梦。好像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亲手送走了你,我尽力了,可是却怎么也留不住你。” 沈屹一想到前世在自己怀中瘦骨嶙峋、飘散在一场大雪中的青年,心脏就剧烈收缩,痛得难以自持。 “还好,小秋,上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不忍心我们未曾相知,就已分离。” “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你忽远忽近?” “为什么上一世你明明是喜欢我的,如今却一再退拒?!你不信任我吗?还是因为前世的我没有回应你的情意所以失望?借此考验我?或是惩罚?” 话间种种,皆历历在目。 谢晚秋的记忆一下被拽回,倒带到那个模糊不清的雪夜。 其实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当时他意识朦胧,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陷在一片混沌的暖雾里,看不见、但摸得着。 恍惚间,只感到是一个男人。他的怀抱是那样可靠和滚烫,尽管身上带着潮湿的汗意,却给了他那年严寒中最后一点暖意。 谢晚秋嘴唇颤抖:“是你?” “我最后将你埋在了后山的那棵梨树下。第二日醒来,就发现时间回到了你刚来村里那一天。” 沈屹试图平复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对眼前之人的势在必得逼迫他、促使着他向前,只能义无反顾向前。 他焦心,占有的欲望在血液里翻涌沸腾,却因无法拥有感到阵阵收缩的痛。 原来,没有人不会贪心,也没有人是真的不求回报。他自以为是“可以等”“直到你愿意”,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漂亮话。 只要谢晚秋一天没点头同意,他就永远只是一个等待审判的乞求者,一条眼巴巴盼着能被对方驯服、得到爱抚的狗。 坚定如他,一时竟也会觉得有些破碎。 漆黑的瞳孔中难得漫上些许摇摆,如果他能强迫他……某种阴暗的念头一闪而过,却仅存在一瞬便被碾碎。 他舍不得。 粗糙的指腹捏住这小知青的下颌,逼迫他抬起脸。沈屹眼底酝酿着风暴,只是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再度重复着: “谢晚秋,你怎么可以……说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了?”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老实人逼急了也是会发疯的。 第81章 云开 谢晚秋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颗珠子,…… 原来这就是他的秘密。 谢晚秋的胸膛剧烈起伏, 各种记忆的碎片像是潮水一般瞬间向他涌来。那些遗憾的、不甘的、疑问的、渴望的……凡此种种,几乎要将他淹没。 “那你呢?”他声调陡然拔高, 挣脱开沈屹的桎梏。 “没有人能保证永不变心,为什么那个人不可以是我?!” “你说你喜欢我!那你能保证吗?你能保证永远只喜欢我一个?!” “不,你不能。既然你不能,又凭什么质问我变心?”患得患失的人总是下意识用逃避和拒绝来掩饰内心真实的想法。谢晚秋嘴上说不要,却不是真的不想要。当积压已久的情绪倾泻而出,才惊觉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沈屹见眼前的人突然情绪爆发,忽然心疼这小知青一路走来压抑了多少。按住他的肩膀,眼神诚恳而认真: “小秋,看着我。只要你说一句不喜欢,我沈屹从此绝不再纠缠。” 不过一句话而已, 说就说。 可话到嘴边,才知道有多难开口。谢晚秋咬紧下唇,倔强地与他对视。只要说出来, 从此以后便再也不会有这种困扰了,很好不是吗? 可嘴巴像是被胶水粘住, 发不出声音。 他真的不喜欢沈屹吗?那天听到徐梅提及让沈屹和蒋春燕相亲,他心里当真不难受,一丝丝的嫉妒都没有吗? 谢晚秋颤抖着嘴唇, 几欲开口。 头顶上男人的声音低沉嘶哑:“给我一次机会,小秋。” “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 “你不相信永远,我现在也没有办法向你证明我是例外。但你, 至少要看过,要经历过,看见最终结局,再给我下定论。” “小秋, 我是真的喜欢你。” 沈屹看他的眼神认真地像是能把人吸进去,字字铿锵,每个字符排列组合起来,都在他心尖划过。 谢晚秋一阵恍惚。 ……该相信吗? 那些说不出口的拒绝,不过是因为自己不敢承认,其实他一直喜欢这个男人。 第102章 誓言真的重要吗? 即便此刻反复承诺真心,又能如何?任何誓言,都只能够证明说出口的那一刻是真心的。可真心需要用时间去证明。 人无法站在现在为将来作保。 起码,此刻的沈屹,二十二岁的沈屹,看他是如此的赤诚。 那自己为何不能勇敢一次? 谢晚秋稳住心神,下定决心后不再退却:“那就试试吧。” 沈屹顿时愣住,喉间溢出一声迟疑的:“嗯?”他表情有些错愕,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就照你说的,我们试试。如果不合适的话……就立刻分手!”谢晚秋努力装作凶巴巴的样子,借此掩饰内心的慌张。 “怎么会不合适!”男人反应过来,欣喜若狂,他朗笑出声,没忍住一把将谢晚秋捞起来,轻而易举架在身前。 “沈屹!沈屹!” 谢晚秋被他高高举起,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不想男人拖着他的腿根,竟然喜形于色地转起圈来。他不得不双腿环住对方的腰,整个人挂在沈屹身上。 男人像是怕他后悔似的,忙不迭地补充:“今后你若是觉得我哪里不好就直说,我改!改到你觉得合适为止!” “总而言之,你别想轻易踢开我!” 沈屹收拢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一时心神摇曳,将头深深埋进谢晚秋的颈窝。 他将人抵在树干上,像是一只终于得到主人怜爱、不用再流浪的家犬,激动得对眼前这块肉又啃又咬。 “别吸!” 谢晚秋脸涨得通红,男人的嘴唇贴在他的皮肤上,濡湿而滚烫,激起一阵颤栗,竟还放肆地含住一小块,想要留下些什么。 “嘶,”他瞬间摸住被咬痛的地方,轻轻打了沈屹一巴掌,“你属狗的吗?”这样一定会留下印记的! 抬起头来,男人满眼的欲望无从掩藏。 谢晚秋本能地打了个寒颤。……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他颤颤巍巍地维护自己的主权:“你要记住你现在只是个预备岗!要注意分寸!” 但对方不仅置若罔闻,甚至还拉开了他袄子的拉链,解开了里面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还要向下! 濡湿的唇舌顺着脖颈向下,停留在两弯凹陷的锁骨上,辗转流连,所到之处,皆掀起一片热浪。 更要命的是,谢晚秋感到有个破玩意儿…… 哪有刚上岗就胡作非为的?!这和对方先前说的,分明大相径庭! 他使劲了劲,将沈屹推开些许距离,佯装镇定地瞪着他:“等等,你不是说会听我的话吗?!” 男人滚烫的掌心托起他的脸:“就这点改不了。” 真是个骗子,大骗子! 谢晚秋还没来得及抗议,对方滚烫的吻就尽数落在他敞开的肌肤上。濡湿、滚烫、或舔或咬,向下,席卷所有。 这怎么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看着这夜黑风高,空无一人的小树林,心脏紧张地扑通扑通跳。 不行,得赶紧把这条快失控的狗栓起来。 心跳快得快要发慌,谢晚秋强行压下,软着嗓子示弱:“冷、好冷,哥哥,我们回去吧。” 男人抬起头:“你叫我什么?” 他还不甚熟练:“哥、哥哥呀……” 沈屹尖锐的齿尖抵在他柔软的唇珠上,用力啃了两下才放开:“好,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谢晚秋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不甘,忍不住开口强调: “你记住!我们两现在是只是偷偷地试一下,不能公开!也不能让别人知道!” 沈屹眉头紧得快要拧到一起,这不地下情吗?他有这么拿不出手吗?但想到这小知青方才答应自己,还是徐徐图之以谋将来。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个字,攥紧这小知青的手。 谢晚秋的手被他紧紧握着,包裹在掌心,想抽出一点来,却丝毫不能。他从前怎么没看出这男人这么腻歪…… 忽然想到徐梅,一时又有些后悔自己的草率:“那……干爹干娘……怎么办?”他语气干巴巴的。 但男人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交给我。”他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和他们摊牌。 昏暗的视线中,谢晚秋眼中只有那道不过仅能照亮方寸之地的光束,地上的积雪一踩一个脚印,他第一次感受到—— 如释重负。 回去的时候,徐梅已给他们烧好了热水留着。 谢晚秋身上还覆着一层薄汗,粘腻得难受,便走到晾衣绳下取毛巾。 沈屹知他要洗澡,主动兑好热水:“天冷,就别在院里洗了,在屋里擦擦吧。” 要不是这人刚刚在林子里对他这样又那样……他身上能出这么多汗吗?谢晚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过自己本来也没打算在外面洗。 他接过盆进屋,关门时瞥见站在厨房门口的男人,心思一动,有意把门从里面锁了起来。 这样就放心多了。 谢晚秋搁下瓷盆,屋里空旷得也有些冷,他脱下衣服顺手挂在脸盆架上,打算速战速决。 没想刚擦到一半,熟悉的“咔哒”声就骤然响起。 他心头一紧,透过挂着的衣服下意识望向帘子,只见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沈屹指尖摇晃着钥匙,声音似笑非笑:“你忘了拔钥匙……” 谢晚秋这才想起先前的疏忽,懊恼地捏紧毛巾,眼看对方越来越近,只能用没什么威胁的语气警告:“你别过来啊!” 昏黄的光影里,他白皙修长的身躯从脸盆架的衣服后若隐若现地探出,遮一半露一半,颇有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味。 那片肌肤白得晃眼。或许是刚被热水浸润过,周身都泛着一层娇嫩的粉,像是最上好的白釉里洇开淡淡的胭脂色,根本无法叫人移开眼。 流畅的脊背、漂亮的蝴蝶骨,明明是盈盈一握的腰身却连接着格外饱满挺翘的臀部…… 沈屹不用去想,那具身躯的完整模样也早已刻在脑中。鼻间的兰花香浸着蒸腾的水汽,热乎乎、湿漉漉。 他抬起脚,正欲走近。 “等等!” 谢晚秋慌忙喝止他。 等什么? 谢晚秋见他不为所动,想到这人一贯霸道的作风,要是让他进来,指不定发生些什么!一时心慌意乱,情急之下只能先连哄带骗:“哥哥,你先出去……等我洗好后再……” 沈屹眉梢微挑,这话里话外的暗示让他觉得好笑。这小知青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只是想问问他需不需要加热水。 送上门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哦?”他声音低沉,意味深长道,“那……待会儿记得兑现。” “还要热水么?” “不用不用!”谢晚秋连声拒绝,好不容易将人支走,才松了一口气。 他匆匆擦干身体,穿好衣服,倒完水后立刻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厚厚的蚕蛹。 视线不经意扫过锁骨上残留的红痕,颜色好像更红了…… 想起男人先前在小树林里的那股狠劲,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就沈屹那驴玩意,他可真没本事吃下啊o(>﹏)o!!! 一时更不放心了,赶紧拿来枕头放在两人中间。 沈屹进来时,见他这般“过河拆桥”,将两人的位置划成楚河汉界,不由失笑。 他把门从里面拴好,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在炕沿坐下,看着这小知青连装睡都破绽百出,温热的手掌直接搭在他露在外面的手背上。 “别装了,睫毛在抖呢。” “嗯?不是叫哥哥的时候了?” “说好的兑现呢?” 谢晚秋也不脸红,见被戳破索性把被子一拉,盖在脸上继续装傻:“我困了……” 沈屹看他还在耍赖,作势压下:“你不给,我可要自己来取了。” 朦胧的视线中那道黑影逐渐压下,谢晚秋心里发憷,当即朝旁边一滚。 这下是彻底没法装了! 他含嗔带怒地瞪向沈屹,只是低估了自己对男人的诱惑力。这一眼像是落进干柴里的星火,一下子就把房子烧着了! 滚烫的肌肤、狂跳的心脏、炫目的天旋地转、视线从明亮变得朦胧,登高又跌重……谢晚秋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颗珠子,被男人捏在手心里反复把玩,直到彻底歇菜。 第103章 “几点了?” 他依稀听见几声鸡鸣,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屹将人拘在怀里,没睁眼:“感冒了?” 谢晚秋吸了吸鼻子,好像是有点不通,要不是这人……他气得直接翻了身子,背对男人。 自己真是脑袋坏掉了!昨天才会答应他说试试! 昨夜自己“据理力争”,两人到底没有越过防线。可是男人最后竟然恶劣到……弄脏了他的身体!害他又重新擦洗了一遍! 他气鼓鼓的,像是一只充气的河豚。 沈屹转过来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确认没发热后起身:“我去煮姜汤,你再睡会。” 这些天下雪,乡亲们大多窝在家里“猫冬”,谢晚秋朦朦胧胧想到今天不用上课,继续睡了。 ----------------------- 作者有话说:谢晚秋:你现在试用期! 沈屹:汪汪汪,我上岗了!!! 第82章 显摆 “小秋,你身上好香……让我给你…… 又下了几场雪, 冬天真的来了。大雪封路,雪后难行, 加上沈屹总是不许他出去,谢晚秋竟难得在家窝了几日。 陆叙白连等几日,见这小知青一直不露面,终于沉不住气,主动寻来。 檐下的积雪凝结成冰,在阳光的折射下泛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有的冰棱缓慢向下滴着水。馋嘴的孩子会将这些冰敲下,兑上一些糖浆,当做冰棒吃。 陆叙白来此的时候,谢晚秋正被一群孩子缠住。他言笑晏晏, 从厨房端出一盘炒好的瓜子,又抓了一把橘子糖和大虾酥搁在小桌上,身上系着围裙, 温和的像这凌寒冬日里的一株水仙,还是刚开花的那种。 “晚秋。”他捏紧手里的文件袋走近, 对方抬起头时眼神闪烁一下:“你来了。” 陆叙白压下心头的些许不自然,只当是自己太过敏感,看向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几个孩子:“这是……” 谢晚秋接过话茬:“孩子们在家呆不住, 聚一块儿热闹。对了,你找我有事?进屋说吧。” 房间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齐, 陆叙白一进门就注意到里面那张显眼的炕床。上面摆着两个枕头,却只有一床被子,眉头当即皱了下:“这是你的卧房?” 谢晚秋不明所以地应声,给他倒了杯水。 陆叙白攥紧手中的文件袋, 眼底一片晦暗,但很快掩饰过去。桌上摆着几本谢晚秋平时常看的书,他随手翻开一本,里面的笔记写得密密麻麻,可心里只被被子的事情梗着: “你……和他晚上都是睡一床被子的?” 谢晚秋意识到他在说什么,顿时红了脸。都是沈屹!说什么他的被子脏了要拿出去洗,这几天两人确实都是睡一个被窝的。但这毕竟是私事,谢晚秋也不想拿到台面上说,只随口应付道:“我的被子拿出去晒了。” “哦?”陆叙白瞳孔轻轻一动,似乎被他糊弄过去。指尖停在书页上沉默了几秒,随即将书合上,说起自己的来意。 “这个给你,都办妥了。”他递上随身携带的文件袋,拉开拉链,里面薄薄一张黑白的纸片,印着营业执照几个大字。 “有了这个,你就能正经营生了。” 纸张中央的圆形图标里镶嵌着两个小字,想来这就是商标了,谢晚秋看清字样后,神情多少有些别扭:“喜秋?” “嗯。”陆叙白眼眸轻阖岿然不动,仿佛这只是他随手取得一个名字,并无其他深意。 他既不提,谢晚秋只当作不知。这些日子闲在家里,他突然多了很多想法,花香、果香、草木香、以至于各种食物也都有各自的气味,何必拘泥于一种。 他兴致冲冲地和陆叙白分享自己的感受,正讲到兴头上,沈屹拎着不知什么的东西回来,见院里没人,问了玩耍的小孩,径自进屋。 “小秋,你猜我今天猎到什么了?”入冬后,他常去林子里碰运气,今天竟捉到一只野鸡。 瞥见卧房里突然多出一个人影,语气顿时沉了下去:“哦,陆知青也在。”他扬了扬眉,表情些许意外,但很快就笑了,端出一副主人的架势,“留下一块儿吃午饭吧。” 院子里响起扑腾的鸡鸣声,一只落败的大公鸡双脚被捆,正横在地上挣扎。 沈屹脸上的得意神情让陆叙白觉得十分刺眼,不过是一只野鸡,有什么好显摆的。“好啊。”他皮笑肉不笑应道。 沈屹走到谢晚秋身后,当着陆叙白的面旁若无人地捧起他的手握在掌心,语气亲昵:“手怎么这么凉?我给你灌的热水袋没用吗?” 他将下巴枕在谢晚秋肩上,眉眼舒展,连语气都很温柔,分明是故意卖弄他们之间的亲密。 谢晚秋被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耳际、颈间,引起一阵瘙痒,这还有人呢,沈屹今天简直不正常!他窘迫地推了男人一把,却没推动:“别闹……” 对方将他的手掌包裹得严严实实,没过一会,手竟真的不冷了。不得不说,沈屹作为一个人形火炉还是很称职的。 陆叙白看得眼睛都要红了!沈屹这般做派,跟只撒尿标记地盘的狗有什么区别!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小知青,谢晚秋居然由着他握着自己的手…… 不对劲!这才多久!他冷笑两声,打断这刺眼的一幕:“沈队长不是要招待我用饭?也该去准备了吧?” 谢晚秋一下子反应过来屋里还有旁人,瞬间涨红了脸,更大力地推了一把,匆忙起身:“我去做饭!”说罢逃也似的离开这个房间,只剩下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互相提防。 沈屹不动声色地拉开椅子,在陆叙白对面坐下,看着这个尚且一无所知的男人,心里涌起一种雄性动物得到伴侣后的优越感。不知他知道真相后,是否还能维持住脸上这一贯的假笑呢? 他开门见山:“想必陆知青还不知道,小秋已经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陆叙白脸上的笑意果然僵住,哪怕先前只是冷笑,此刻眼底都覆着一层寒霜,琥珀色的瞳孔像是蛇瞳骤然切换到昏暗的环境般,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剧烈收缩: “是么?”语气森冷,声线却极力维持平稳。 沈屹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微微颔首,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裂痕。谢晚秋让他保密的嘱咐已被抛之脑后,此刻只剩下把对手按死、让他知难而退的冲动: “当然。”他轻笑一声,“小秋就是太惹人注目,总招来些不相关的人,不过既然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以后自然不会再有这种担忧。” 他意有所指,陆叙白默了片刻,不屑地轻笑,抬起头来,漂亮的桃花眼里全是挑衅:“就这?” 修长的指尖在桌面轻扣,不紧不慢,似乎根本没把男人的话放在心上:“小秋不过一时糊涂,才让你钻了空子。他会想清楚的,况且……” 他眼尾微挑,右眼下的小痣平添几分邪气:“撬墙角才更有意思,不是么?” “我还是那句话,他值得更好的。但你……”陆叙白收紧指尖,眼光轻蔑,“不配。” “那也总比某些人看得到得不到强。”沈屹不怒反笑,就是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话罢了。 这番过于直白的交锋让双方心底顿时都生出点嫌恶。直到人走后,晚上谢晚秋回到房间,沈屹才像捉只小鸡仔一样一把将人圈在怀里。 宽阔的胸膛像是火炉,烫得谢晚秋呼吸困难,没等他挣扎,对方就深深埋在他的后颈之间。 沈屹像是在一尊上好的白釉上勾勒线条,一路向下,直到某一处才突然重重咬下,语气不甘:“小秋,你知道吗?那家伙居然敢扬言要撬墙角!” 谢晚秋可算知道他这突然发疯是哪来的了。沈屹叼着那块肌肤反复厮磨,啃得他难以忍受:“轻点!说好的不准咬脖子呢!” 但男人纹丝不动,直到那白嫩后颈上留下一小块红色的印记,才满意地松口,枕在他柔软的发间,声音闷闷的:“我嫉妒了……” 他语气慵懒,放松地抓着怀里香软的小知青,像只大狗般轻蹭。可下一秒,谢晚秋就感到了某种坚硬的触感抵住了自己。 炕火烧得滚烫,暖意沿着身体,助长起不该冒起的火焰。谢晚秋攥紧拳头,男人高挺的鼻梁在他的颈侧流连轻嗅:“小秋,你身上好香……让我给你洗脚好不好……” 他眼皮重重一跳,对这话里话外的暗示有些麻了。想起这人可怕的持久力,每回过后自己的手腕都酸到不行,更不敢想如果真的发生下一步会怎样。 第104章 谢晚秋咽了口口水,强作镇定坐直身子:“嗯……我们得约法三章……这种事情不能太频繁……对身体不好……”他边想边说,耳尖滚烫,亏自己能憋出来这个理由。 沈屹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他,嗓音格外低沉:“嗯?我是看你太享受了才……” 大脑唰地一下犹如被洪水席卷,谢晚秋猛地捂住他的嘴,耳根到脖颈红成一片:“好了,闭嘴!” “嗯?小秋?” 谢晚秋愤愤把被子丢在他脸上:“熄灯睡觉!” …… 第二天搓苞米时,谢晚秋没干多久便觉得右手使不上劲。昨夜的画面在脑中破碎地回放,他越想越后悔,他就不该纵着这人,把他胃口越惯越贪!不行,他必须得和沈屹立个规矩! 正下定决心呢,门口就传来急促的呼喊:“不好了!知青所出事了!” 来人见谢晚秋在家,心里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谢知青,快跟我去看看吧!” 谢晚秋见他一脸急色,立即丢下苞米跟他走:“出什么事了?” “知青们都病倒了,床都下不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昨天晚上。” 二人沿途招呼帮手,见到相亲便唤上同去。赶到知青所时,谢晚秋才发现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知青们横七竖八倒在宿舍里,各个面如土色,上吐下泻,更有甚者昏昏沉沉的连意识都很模糊。 “宋成,宋成!”谢晚秋找到一张熟悉的面容,轻拍他的面颊。 对方勉强睁眼,刚要说话又一阵干呕:“小秋……呕……呕……” 谢晚秋替他擦干净嘴角:“到底怎么回事?” 宋成难受地眉毛都拧在一块儿,眼前仍天旋地转,但还是勉力回想:“昨、昨晚上,吃了饭就不对劲了……” 第83章 急救 “万一路上出了事……比如说死了…… 谢晚秋略一思忖, 能让这么多人同时病倒,问题多半就出在昨天那顿晚饭上, 他一针见血问:“你们都吃了些什么?” 宋成勉力回忆:“就往常吃的大白菜、苞米那些……”他按住眩晕不已的太阳穴,半天才缓过劲:“嗯……还有蘑菇……” “蘑菇?”谢晚秋瞬间皱眉,在得到对方的肯定后,起身直奔厨房。 他仔细搜寻,在灶膛下的阴暗角落里找到一个竹篮,里面装的正是知青们前些日子在林子和田里搜集所得的各种蘑菇。 谢晚秋挑挑拣拣,眉头渐渐放松,这些菌子,看起来也没什么怪异之处嘛,都是当地人常吃的品种。 直到翻找到几朵伞盖白黄相间的小蘑菇, 指尖蓦地停住。 等等! 他捏起伞柄仔细端详,这朵蘑菇和松茸长得十分相像,只是气味不大相同。凑近一闻, 不但没有松茸那种独特的香气,反倒还臭烘烘的, 有股腐烂的味道! 这绝不是松茸!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中药店掌柜的叮嘱:“松茸性平、味甘,归肾、胃、大肠经,有补肾强精、益胃助消化等功效……” “只是有一点要注意!我们县当地还长有一种菌子, 外表与它十分相似,但却有剧毒!” “这种菌子土名‘黄斑’,伞盖是白色, 但却长有黄色的斑点,极易被认错。” 谢晚秋再次看向篮子里翻找出来的这几个,无一例外都有着黄色的斑点。这就是“黄斑”!知青们定是误食了这种有毒的菌子! 不行,这些人都得尽快送医! 他当即急了, 冲进寝室就拽住一个乡亲交代:“知青们是误食菌子中毒了!这事耽误不得!你赶紧去找村长,告诉他这些人全都要送去县医院!” 那男人被他凝重的神色吓住,转身要去,却被一个婶子拦住:“没必要!不就是吃错菌子吗?我看他们就是闹肚子!往年也有人吃错的,躺两天就好了!” 旁边几个妇女跟着附和:“对对对,不是什么大事!我去烧点热水,让他们多喝点烫水,躺上几天就缓过来了!” 男人一时进退两难,转头要问谢晚秋的意思,一个虚弱嘶哑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缓缓响起: “不用……我们休息休息就好。” 林芝掀开沉重的眼帘,只觉得周身都酸软无力,不知是胃还是肚子周围隐隐作痛。方才众人的话他听了个大概,心下明了他们的确是误食菌子中毒了。 但这事绝不能传出去!要是坐实是中毒,他这个负责人还怎么当??今年入冬,他们知青所不比乡亲们家里有那么多积粮,总是不够吃,他便自作主张带了几个人去挖菌子…… 林芝越想眉宇间越是阴郁,当务之急是赶紧要将这事拦下!他强撑着坐起身,挤出点笑容:“多谢大家伙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先前开口的婶子见状连拍胸口:“看吧,我就说没什么大事!” 但谢晚秋始终态度坚决:“不行!必须得送医!”他抓住男人,让他赶紧去找村长,这边话音刚落,隔壁女寝室里就响起一阵惊呼: “不好了!这有个女知青身子都开始凉了!” 谢晚秋太阳穴重重一跳,拔腿就跑到对面女寝,性命关头,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了。 他掀帘进去,只见蒋春燕平躺在床上,嘴唇惨白的血色全无。旁边的婶子赶忙向被筒里塞了一个热水袋,时不时轻拍她的面颊,但对方却纹丝不动。 即便谢晚秋不懂医,见蒋春燕此刻这副模样,也知道情况凶险。额间瞬间沁出冷汗,他拼命回想当时掌柜是怎么和自己说得。 “若有人误食……剂量不大时,可用绿豆和甘草一起煮水,能适当缓解。” 对了,绿豆,甘草!! 他赶忙和在场的乡亲们说了这一办法,大家东拼西凑,熬好一大锅绿豆甘草汤,给每个昏迷的知青都灌下去点。 片刻后,蒋春燕终于辗转苏醒,但她开不了口,一张开嘴,整个喉咙连着胃部就泛起一股灼烧的痛感。朦胧的视线中,只剩下那个身姿绰约的青年一脸关切地问自己:“蒋知青,你好点了吗?” 没过多久,沈长荣和沈屹几人也匆匆赶到。众人扎堆站在知青小院,神色凝重。 沈屹一眼就找到人群中的谢晚秋,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侧,低声道:“栓子已经去套驴车了,从这里去县医院,少说也得走上两三个钟头。” 如今天寒地冻,知青们病倒了身子本就虚弱,再加上山路蜿蜒,他们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吗?弄不好那可是要出人命的事情啊!沈长荣面露迟疑。 这边林芝喝下去一碗汤药,吐了一阵后竟真的有力气下床了。他隐约听见外面嘈杂的动静,为了事态不闹大,咬紧牙关强撑着发软的腿走出去:“村长……您也来了。” 有好心的婶子赶紧上前扶他:“你怎么下床了!快回去躺着!你现在得多休息!” 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仿佛连带着整个骨头都像浸在冰窖里一般,林芝哆嗦着,极力稳住声音,试图让众人相信他真的已经好转: “我感觉身体好多了,真不用去医院了……” “都怪我疏忽。这些天下雪,粮食总是不够吃,大家伙才误食了什么东西闹肚子,受这些罪。” “都是我的错!”他红了眼圈,语气不禁激动起来。 “可天这么冷,大家都病着,有的还昏迷不醒,实在禁不起折腾了!还不如就在知青所休养……” 有的乡亲果然被他这副说辞说动,觉得在理。村里没有医生,大家伙生病习惯了挨着,总觉得挨着挨着自然就好了。 可这不并是普通的吃错东西闹肚子那么简单,而是中毒! 谢晚秋秀眉蹙起,林芝这番欲盖弥彰的表现实在可笑。说不定,这些有毒的菌子就与他有关。生命岂能当做儿戏! 他语气坚决:“知青们是中毒了!甘草汤虽然能缓解,但治标不治本,必须立即送医!” 谢晚秋一开口,顿时稳住乡亲们摇摆的天平。 “谢知青有见识,要不还是听他的吧!” “听谢知青的准没错!” 林芝看着瞬间倒向的众人,不甘地攥紧拳头,为什么这人总是要和自己作对!! 去死,他怎么不去死?! 嫉恨像是一颗被埋下的阴暗种子,在他的心土长得枝繁叶茂。他冷笑两声,撕下片刻前还苦口婆心的伪善: “谢知青说的是,那你倒是说说怎么送大家伙去医院?” “万一路上出了事……比如说死了人……你能负的了这个责任吗?” “嗯?谢知青?”林芝面色阴沉,苍白中透出吃人的青灰,语气咄咄逼人。 第105章 这根本就是场彻头彻尾的道德绑架! “黄斑是剧毒!不送医他们很可能会没命!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他们会死?” “林芝……”谢晚秋抬起头来,分毫不让,“你究竟安的是个什么心?”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反将一军,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却还是不想退让:“那你说说,怎么送大家去县里?” 空气紧张地凝固起来,众人都眉头紧锁,对啊,林芝说得确实也是要命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道沉静的声音从院门缓缓传来:“我送他们去。” 大家伙循声望去,只见陆叙白套着深色的大衣,脚踩一双厚底的黄色皮靴走到谢晚秋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小秋,这事交给我。” 不到一个小时后,知青所门口接连出现好几辆小汽车。众人合力将病倒的知青一个个晕到车上,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陆叙白这样的公子哥,谁能有这样的本事搬来救兵! 谢晚秋向他道谢,最后一辆小汽车在他们面前停下,车上下来一个姑娘,颇为眼熟。 “表哥!”秦芳芳冲着陆叙白打招手,视线触及他周围的谢晚秋和沈屹,先是一怔,随即骤然放光。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见这个男人!数月前国营商店的匆匆一瞥她念念不忘,一直等着男人联系她来买红线衣,哪想到会石沉大海,又在这里重逢? 一时心里又惊又喜,但眼下急着送病人就医,不是说话的时候。秦芳芳压下漫至喉间的疑问与兴奋,望着陆叙白深深道:“表哥,我先去帮忙,回头见。” 谢晚秋放心不下,和沈屹几人跟车同去,一行风驰电掣,不到一个钟头就到了医院。 医生见到他特意带上的菌子,当即神情紧绷确认道:“这是‘黄斑’!他们的确是中毒了!”"快通知下去,准备急救!" 又是好一通折腾。 直到次日,知青们才陆续醒来,意识到这短短一天都发生了些什么。 蒋春燕清秀的小脸白的像纸,她靠在病床上,努力回溯事发前的一点一滴,片刻后声调突然拔高:“是林芝!” “是他带回来的菌子!” 果然是他,谢晚秋皱眉,并不意外。他给蒋春燕递去杯水,声音清澈动听:“蒋知青,别担心,村里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医生说了,你们只要好好休息,就能恢复如常。” 他轻声关门,狭长的走廊里却不见沈屹的身影。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会去哪? 谢晚秋下意识迈步去找,却在楼梯的拐角处蓦地顿住脚步。 秦芳芳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碎花小袄,胸前垂着一根乌黑粗亮的麻花辫,正双颊泛红、欲说还休地站在沈屹面前。 ----------------------- 作者有话说:题外话:如果误食中毒,千万不要学小说,即刻就医!!! 最近更得少,一是因为作者事情有点多,二是也是在复盘、感觉自己还有很多不足,在充电,试图找到一种方法能将本文好好地写完,抱歉抱歉[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84章 修罗场 “所以……你这是……吃醋了?…… 沈屹扬了扬眉, 他记得这个小姑娘是国营商店的那个售货员,只是没有想到她管陆叙白叫表哥。 “今天多谢你了, ”他沉声道,见秦芳芳红着个脸支支吾吾,又问,“找我有事么?” 秦芳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好不容易才再次遇到这个男人,自己说什么也不会放弃的。她鼓起勇气抬头,一双明眸雀跃地像展翅的蝴蝶: “你后来……怎么没有打电话来?” 这摸不着头脑的问题让沈屹一时无法作答,想起那件毛衣,顺势问起:“那件红毛衣还卖吗?” 秦芳芳也被他说得一愣, 旋即连连点头:“卖!”那件毛衣被她买下挂在柜子里,就等着哪天男人想起来主动联系自己。 两人期间又寒暄几句,说说笑笑, 约定好秦芳芳晚些时候把衣服带过来。她渐入佳境,说话和神情已不如开始时那么拘谨, 反倒愈发自如。 谢晚秋看着二人越聊越“投缘”,这漂亮的小姑娘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竟能逗得沈屹那块木疙瘩会心一笑。 他手扶在墙壁上, 指甲无意识蜷起,骤然收紧的心脏像是一块泡发的海绵,浸满了水, 沉甸甸、湿漉漉地向下滴水。又看了一会,见二人仍然没有结束对话的意思,顿觉无趣,转而去看宋成。 白炽灯照亮的狭小房间里塞了三张病床, 宋成就躺在最外面一张,里侧的是林芝,见到来的是他,当即翻身背对二人。 “小秋,你来了!”宋成手肘撑着坐起身,见到他神情难免激动,“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的命说不定就丢了。” 里床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哼。 谢晚秋只当没听到,他在床沿坐下,见宋成脸色有所好转,低声嘱咐:“往后吃东西千万要小心,来路不明的菌子不要碰。经此一事,也算是给大家提了个醒。” “真是个要命的提醒……”宋成苦笑,想起当初林芝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向众人保证这种菌子能吃,却害得大家差点丢了性命,心里多少有些抱怨:“都怪林芝……” 话一开口,才反应过来当事人就在旁边,又戛然而止,可心里这口怨气实在难消。 谢晚秋摇头示意他先别说了,转而提起:“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村里听说你们粮食不够吃,乡亲们一块儿凑了些,先借给知青所应应急。” 这可真是帮他们解决燃眉之急了!宋成当即笑咧开嘴:“小秋,还是你有办法!你要是能在我们这儿就好了!” “就会收买人心。”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嗤笑,打破这和谐的氛围,二人同时看向声音来源。 “林芝你说什么呢?”宋成忍不住质问。 那人却连身子都懒得转,轻飘飘丢下一句:“急什么,又没说你。我只是随口感慨罢了。” “你指桑骂槐谁听不出来?” “那我指名道姓了吗?宋成,你可别给我乱扣帽子!”林芝猛地转身,语调拔高,满眼的嫉恨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 “总之就是不准你诋毁小秋!要不是你……”他攥紧拳头,看着并未还口的谢晚秋,颇为不解,“小秋,他这么说你,你不生气?” 谢晚秋淡淡一瞥,语气平静:“总好过某些人是真愚蠢。” “宋成,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村里已经弄清楚了,决定等大家伙痊愈,就由你来暂代知青所负责人。” “我?”宋成怔住,摸了摸鼻子,“我能行吗?” 谢晚秋点头:“你当然行。”目光扫过脸色骤变、面如猪肝的林芝,意味深长道,“要做事先做人。只要心术正,遇事和大家多商量,自然不会出大错。” 宋成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突然被提拔,他既激动又忐忑:“小秋,那我以后要是遇到问题……你可要帮我啊!” 谢晚秋含笑应下。 林芝最在乎的就是他的脸面,如今被赶下台,丢了知青所负责人的身份,便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二人又聊了几句,他看了眼时间,也该回去了,起身与宋成道别,想到蒋春燕一个小姑娘独自待在急救病房或许会害怕,决定回去再陪她说说话。 蒋春燕对他的去而复返十分惊喜,二人不算熟络,即便谢晚秋有意要找些话题,也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看见床头有个苹果,便顺势拿起帮她削皮。 蒋春燕目不转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见对方将削好的苹果递给自己,顿时愣住,双颊绯红。 谢晚秋救了她的命!要是没有他那碗甘草汤,恐怕自己早就已经去阎王那报道了…… 老话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她本就对这位清秀温和的知青心生好感,况且对方又尚未婚配……脆甜的苹果在口中爆开甜蜜的汁水,很快占领全部味蕾,不如……一个蠢蠢欲动的念头呼之欲出。 蒋春燕突然停下咀嚼,壮着胆子看向谢晚秋,对方低垂着眼眸,似乎有什么心事,清秀立体的五官越看越耐看。 谢知青这般好性子的人,应该是不会拒绝自己的吧?少女的心事像是一本隐秘的日记,翻开一页又一页,排在最前面的,永远是写不完的甜蜜与期待。 她捏紧被角,在心里下定决心,紧抿的嘴唇轻颤几次,缓缓开口:“谢知青……” 谢晚秋的视线转而落在她身上。 “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他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问及这样的问题,迟疑地摇头。 第106章 “嗯……”蒋春燕十分忸怩,憋了半天,才犹犹豫豫重新开口,“如果我说,我对你有好感呢?” 谢晚秋瞳孔骤然放大,困惑地偏过头去。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她怎么突然会说这样的话? 蒋春燕见他不信,开弓没有回头箭,索性豁出去了,把话说得更清楚:“谢知青,我喜欢你。” 这下谢晚秋彻底听明白了。心头忽然紧张地突突直跳,他正襟危坐,一双杏眼盛满惊讶之色,正想着该如何开口,就听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打扰到二位了。”沈屹眸色深沉,眼底压抑着翻涌的巨浪,虽是笑着,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笑意。 他深深看了一眼谢晚秋,轻轻带上门出去。人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满脑子想的都是方才蒋春燕对谢晚秋的告白场景。 颈侧青筋暴起,沈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这种领地被人侵犯的不悦,思索着如何快速解决这件事。等到谢晚秋出来,却一直对他爱答不理。 嘿,这小知青,自己还没生气呢,他倒是先生气了! 沈屹揣度着谢晚秋平静的脸色,猜测他和蒋春燕都说了些什么。整个晚饭期间,这小知青竟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哄。藏起终于买到的红线衣,等谢晚秋进屋,献宝一样在他面前展开:“小秋,这件衣服你喜欢吗?” 不想对方眼皮抬都没抬,直接绕过他,坐在桌边掏出一本书来。 沈屹一时摸不着头脑,他也没招惹这个小知青呀?难道他……生气了? 不信邪地再次拿起那件红线衣,在他面前摊开:“小秋,你试试这件毛线衣,你穿上肯定好看!” 男人高大的身影挡在面前,遮住了桌上的灯光,让眼前的白纸黑字忽明忽暗,谢晚秋起初置之不理,片刻后终于忍受不了对方的骚扰,冷着脸抬头:“拿走,我不要。” 这是沈屹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明确地表达自己不喜欢。可谢晚秋先前在商店分明恋恋不舍的样子,怎么又突然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他皱着眉,试图将为什么不喜欢的原因弄清楚,直觉告诉他,这就是谢晚秋生气的原因。 沈屹将红线衣丢在椅背上,语气缓和许多问他:“为什么不喜欢了?” 对方头也不抬,继续看书:“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哪有这么多原因。” 沈屹和秦芳芳在走廊中畅谈的画面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心里虽然不疼,却会不停地回放。他知道秦芳芳是售货员,也知道她对沈屹有意思,这件红线衣是她几乎托出的情意,自己可没这个福气消受。 沈屹见他不说,继续追问:“不对,肯定有原因的。” “到底是为什么?” 谢晚秋低头不言,纸上的汉字一个个从眼底掠过,却不往脑子里去。 而沈屹还在不停地刨根问底…… 他心头火起,“啪”地一下将书合上,忽然起身,直视男人:“你烦不烦?” 沈屹被他这句话刺得眸光一沉:“你说我烦?”他指了指自己,眉头紧紧拧起。 谢晚秋梗着脖子,倔强地看他。大抵是因为心中憋着股火,气得他双颊泛起薄红。 沈屹走到他身侧,快速地回想了一遍今天都发生了些什么,可搜寻完记忆,也不觉得自己哪里招惹了这小知青。 视线不由得转向那件红线衣,心中渐渐浮起一个大胆的推测。 “你看见秦芳芳同我说话了?” 白日里秦芳芳确实借着红线衣的由头和自己多聊了几句,话里话外带着试探。可他分明告知对方,自己已经有心上人了啊! 谢晚秋别开视线,沉默不语。 沈屹这才明白,他这股冲着自己发的无名火是从哪来的。先前的不悦顿时消散,他气笑了,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哑着声音问他: “所以……你这是……吃醋了?” 谢晚秋被戳中心事,本就泛红的脸颊进而如同火烧。都怪这人招蜂引蝶!还要拿着那件红线衣一直在自己眼前显摆! 沈屹眉梢微扬,想起自己心里也扎着根刺,当即反问: “那你和蒋春燕又是怎么回事?” ----------------------- 作者有话说:问lp之前请你先把自己的问题交代清楚![问号][问号][问号] 第85章 痛觉 “谁让我贱呢。” “什么?”谢晚秋怔了两秒, 才反应过来沈屹说的是什么。蒋春燕那酡红的双颊骤然浮现在眼前,他不由得皱眉, “你这话什么意思?” “……怀疑我?” “小秋,是你先怀疑我的。”沈屹俯身,深埋在他的颈间,下颌上的青茬蹭到皮肤,泛起细密的瘙痒感。 谢晚秋别过头去,躲避他的碰触:“我没有怀疑你。” “那你就不会是这个表现。” “你……!”他又羞又恼,胸口一时堵的不行,见沈屹还枕在自己颈间,顿觉厌烦,用手使劲推他, “你走开!” 但男人纹丝不动,低沉暗哑的声音直达耳垂:“嗯?” “这么一直问问问的,你烦不烦?” “蒋春燕喜欢你。”沈屹笃定无疑。一想到谢晚秋身边总有这么多人盯着, 环住他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瓷白修长的脖颈在眼前来回挣扎,连带着喉结上那颗性感的小痣都在不停地晃动、在眼前放大。谢晚秋……为什么不能只是他一个人的? 嫉妒在沈屹眼底荡开成片的浪花, 它们在深海里不甘地翻沉、起伏,不住地拍打看起来无动于衷的礁石。 “小秋,你为什么就不能不那么招人?”他稍一用力, 扳过这小知青低垂的面庞,试图从对方口中听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哪怕只是一点。 浓密的长睫缓缓绽开, 露出藏在其下的一对杏眸,谢晚秋的眼珠生得很圆,瞳仁大且很亮,眼尾微微上挑, 像是花萼上的一点尖尖。这就使得他的眼睛在低垂之时,总是显得格外无辜。 但此刻,这双黑眸里翻涌的情绪,令沈屹感到复杂而陌生。 谢晚秋愤愤抬起头,不知是气得还是委屈,眼眶泛红:“沈屹,是不是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随便跟谁都能纠缠不清的人啊?” “既然你这么想我……那我们不如趁早分开吧!” 这些话像是一阵冰雹嗙嗙嗙接连砸下来,屋内顿时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沈屹起初觉得冤枉,他虽然平等忌惮每个靠近这小知青的人,却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可还没等他解释,谢晚秋居然就说出分手这种话! 压抑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冒上来。难道分手在他眼里就这么容易? 他尝试平静语气,但多少带着些质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要和我长久?” 说过的话要收回很难,况且谢晚秋此刻神经已经敏感到了极点,满脑子只有沈屹和秦芳芳在走廊尽头言笑晏晏的谈话,还有,椅子上那件格外扎眼的红毛衣! 他冷笑一声,口是心非道:“两个男人,怎么可能能长久呢?” 男人长久地沉默,松开钳制的手,眼神逼视他倔强的双眼,但周身的强大好像一下子轰然倒塌: “所以这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吗?” 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他在追着谢晚秋跑,对方或许一直都是彷徨和犹豫的,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强取豪夺。 心脏和嘴巴像是泡在柠檬汁里,酸酸的,还有点苦涩。 脱口而出的瞬间,谢晚秋也曾有过后悔,可自尊和面子将他架在刀下,迫使他硬着头皮承认:“对啊。” 对啊。 “对啊……”沈屹声音极轻地重复一遍,忽然笑了,像是自嘲一般,“谁让我贱呢。” 这个房间逼仄得让他感到无法呼吸。沈屹没再说话,径自走到炕边,抱了枕头要出去。 谢晚秋不安地瞥了他一眼:“你要去哪?” 沈屹又从柜子摸了烟,没有答他:“你睡吧。” 沈屹后来没有再回来过。谢晚秋裹紧被子翻来覆去,这炕床分明烧着炭火,暖了整整一夜,他却始终觉得骨头里冒着寒气。 天不亮,大概还没到四点钟,他就再也睡不着了,坐起身,窗台上刺玫的花苞早已凋谢,结出几个零星的小果子,红艳艳的,却像是梗在心头的鸽子血。 ……他是不是……真的太冲动了? 谢晚秋控制不住想那个男人,想他们的争吵,他昨夜睡在哪了?明天……可就是沈屹的生日了。 他一整天心事重重。虽然嘴硬,却还是将面粉和蛋液混合均匀,放在面盆里发酵。 第107章 晚上洗完脚,临上床前摸到桌角的笔记本。不知怎的,他随手翻开空白的一页,提笔写道: “10月31日,多云。 今天,沈屹也没有回屋睡觉。我是不是……真的说错话了? 屋子里突然变得好空。 如果道歉的话,他会原谅我吗? 可我又错在哪呢……” 他轻轻合上本子,思绪不经意地越飘越远。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是沈屹的生日。 - “小秋,你去小陆那儿,把他叫来一块儿热闹热闹。”谢晚秋刚将发酵好的面团放进蒸笼,就被徐梅叫住。 今天是沈屹的生日,沈长荣一早便宰了只鸡回来,徐梅在厨房忙活了大半天,灶台上摆满了备菜的锅碗瓢盆。 谢晚秋应声去了,陆叙白还是住在他们村书记赵有德家里,人到了那边,才发现秦芳芳竟然也在。 “秦、秦姑娘也在……”他勉强牵了牵嘴角。 陆叙白敏锐察觉到他眉眼间那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黯淡,只当是他生病了:“你脸色不大好,可是生病了?” 谢晚秋摇了摇头,以往善睐的明眸如今却像是覆上一层朦胧的纱,叫陆叙白总觉不对。 “这是我表妹,秦芳芳,我小姨家的。” “巧了不是,她竟说认识你们。” 陆叙白当时因为知青所需要人帮忙便找了她小姨,没想到秦芳芳会开车也跟了过来,这阵子还总是往他这里跑。 虽多了个人,谢晚秋还是如实说明了来意:“秦姑娘若有空,也一道来吧。” “真的吗!”秦芳芳眼睛一亮,随即露出些苦恼,“可是我没有准备礼物……” “礼物?”谢晚秋微微一愣,很快回过神,笑容僵硬,“不用如此讲究。” 秦芳芳却连连摆手,表情一脸认真:“要的要的!你等我一下,我去找找!”话音未完,人已跑向车里东翻西找,过了好一会儿,才拿着个什么小物件回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红晕。 几人说了会儿话,便一道回沈家。途中,秦芳芳这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叽叽喳喳,不住追问他沈屹喜欢什么。 谢晚秋喉头发紧,勉强让声音显得平静:“他喜欢……”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攥住,猛地一缩,接着几阵猛一阵轻,酸胀得厉害。 “芳芳。”陆叙白心知他这表妹是为何而来,见谢晚秋面色苍白,用眼神示意她适可而止。 “嘘,表哥你别这么严肃嘛……”小姑娘吐了吐舌头,总算没有继续再问。 一行回到小院,刚到门口,正好碰见回家吃饭的沈屹。 谢晚秋脚步顿住,看着眼下一片青黑的男人,他下巴上的青茬又黑又粗,嘴唇干得也有些起皮了。大约这两天……也没睡好。 “你……回来了。”他嘴唇轻颤,不知说些什么。 “嗯。”沈屹黑沉的眼珠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却连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给他身后两人,就推门进去。 徐梅见众人回来,拍了一把偷吃的沈枫:“洗手拿筷子!”转脸朝着院里热情地招呼:“都回来了就准备开饭吧!” 桌上已被摆得满满当当。炸花生米、糖醋拌萝卜、肉皮炒黄豆、小鸡炖蘑菇、酸菜炖学唱、大葱炒笨鸡蛋……甚至还蒸上了白花花、香喷喷的米饭。 谢晚秋匆匆扫了一眼,如此丰富的菜式,真是沈家平时过年才有的水准,为这沈屹这个生日,徐梅也算是下了血本了。想起自己的蛋糕还在灶上蒸着,忙起身去看。 谢晚秋掀开锅盖,一股湿润的甜香扑面而来。浑圆的蛋糕像个香香软软的小太阳,不仅形状好看,还软软糯糯。他下意识伸手去端,指尖触及滚烫的盘沿才猛地一缩—— “嘶……” 三个指尖顿时烫出白色的皮,刺痛尖锐。他飞快将手浸入冷水,冻得手都僵了,可一拿出来,指尖就痛到撕扯神经。 谢晚秋抿紧嘴唇,用布垫着盘边,强装着无事发生,将蛋糕端到桌上,指尖却痛到不停颤抖。 今天是个好日子,他可不能,扫了大家伙的兴致。 大家热热闹闹聚在一块儿庆祝沈屹的二十三岁生日,徐梅期间几次举杯,语气感慨:“儿啊,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是真真正正的大小伙子了。” “有你,妈真的很高兴。”她眼眶微湿,沈屹沉默着递了张纸过去。她随手一擦,又笑起来,“现在啊,我和你爹就盼着你早日成家,我们就能彻底放心了!” “哐当——” 谢晚秋手中的筷子滑落,在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瞬间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他低垂着眼,忍痛将筷子捡起,指尖的痛感和胸口的涩意混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只能咬紧嘴唇道:“不、不好意思。” 陆叙白将他的慌乱和难受尽收眼底,看着出人意料没有坐在他身侧的沈屹,眨了眨眼睛,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可还没等他开口,身侧的秦芳芳就已按耐不住满心的炽热,当着众人的面莽撞开口: “沈大哥,我喜欢你。” ----------------------- 作者有话说:不要口是心非啊!!! 第86章 心疼 他恨不得将这小知青揉进身体里,……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 秦芳芳一时冲动, 但说就说了,她并不后悔, 悄悄环顾了一圈桌上众人的神情,壮着胆子继续道:“反正你如今也没定亲,不如……考虑考虑我?” 她的率性直接一时惊着了众人,徐梅干笑两声,偷偷打量她儿子的神色,见他无甚反应心下了然。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谢晚秋的头埋得更低,像是一颗埋在地里的种子,快要被沉重的土压碎。他突然很想走,离开大湖村,可离开这里, 他又能去哪呢?烫破的伤口反复叫嚣,肆意宣扬着自己的存在感,没有人在意, 眼眶酸酸的。 今天是沈屹的生日,庆祝的日子, 不该悲愁。他攥紧拳头,任凭这痛感拉扯神经。谢晚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扬起脸来。 碗里突然多了一块肉。 他顺着筷沿向上看去, 沈屹刚放下筷子,望向他的黑眸里翻涌着各种压抑且复杂的情绪,但关切首当其冲。 两人隔着桌子匆匆对视一眼, 谢晚秋慌忙垂下眼,生怕被他捕捉到自己的难堪。 不想下一秒,男人淡漠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抱歉,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可你……”秦芳芳还欲再言。 “芳芳。”陆叙白皱眉打断她, 他虽然乐见沈屹出岔子,可他陆叙白的表妹万万没有上赶着追男人的道理。 秦芳芳听出她表哥语气中的不悦,抿了抿唇,只得先闭口不言。 尴尬的沉默再次弥漫开来。 桌下,谢晚秋攥紧的拳头却缓缓松开了。 沈枫不解世事,指着桌上金黄的蛋糕两眼放光:“哇,谢哥哥做的这是什么?闻起来比桃酥还香!” 好在有他打岔,先前冰冷奇怪的氛围才重新活络起来。 谢晚秋压下心头的复杂,起身给他分了一块:“这是鸡蛋糕,你尝尝。”指尖用力之时触及伤口痛得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可很快遮掩过去。 待人都走后,谢晚秋回屋找烫伤药,沈屹下意识想跟过去,却被徐梅叫住:“你给我过来。” 厨房里,徐梅边洗碗边盘问他儿子:“你和小秋闹别扭了?怎么跑杂货屋睡去了?” 沈家共有三间房,沈父沈母带沈枫一起住一间,谢晚秋和沈屹住的另一间,剩下一间因为不朝阳地方又小就一直空着,时间长了就用来堆放杂物,但也是有张旧床板的。 这话倒是把沈屹问得一愣,本以为徐梅要追问的是先前饭桌上自己说得那通话,不成想问的是这个。 “吵架了。”他实话实说。 这在徐梅意料之中,手上洗完动作未停:“为什么吵?小秋性子那么温吞,绝不会无缘无故乱发脾气。” “他对我有些误会。”沈屹答得含糊。 “那就是你的问题。” 徐梅一句话堵得沈屹哑口无言,想到谢晚秋那晚丢下那般决绝的话,他也是一时情绪上头,没有控制住自己。 “妈,你说小秋要是不原谅我怎么办?” “你们能有多大的仇?”徐梅把抹布搭在水池上,惊讶地转过头来看他,“小谢心软,是你的错你就好好向他道歉,他会原谅我的。” “可是……”沈屹面露难色。谢晚秋不信任感情,说到底自己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该不该趁机向徐梅坦白?他难得有这样踌躇的时候。 纸是包不住火的。况且徐梅不知情,就会一直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谢晚秋这一刀已经落了,也不在乎多徐梅这一把刀了。 第108章 “有话就说!磨磨唧唧的做啥?” “妈,”沈屹深吸一口气,向他妈坦白,的确需要勇气,“我喜欢小秋,不是兄弟间的那种喜欢。” 徐梅乍一听还没反应过来:“那是哪种?” “是想娶回来当媳妇儿疼的那种。” 沈屹一语石破天惊,惊得本来淡定的徐梅瞬间瞪大了双眼,指着他声音发颤:“你、你……” 她晃了晃脑袋,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两个男人……?这怎么可能呢?沈屹的话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语气当即冷了下来:“你是认真的?” 沈屹郑重地点头,索性借这个契机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我向他表白了。” 徐梅一时又惊又慌,眼皮直跳。她用力眨了眨,仰视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的大小伙,曾几何时,沈屹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他眼下一片青黑,眼眶里血丝很多,显然这几天并没休息好。 虽然心里震惊、慌乱、不知所措,心疼却止不住地涌了上来。她的儿子她知道,从来就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 浑身的力气顿时像是被抽光一般,徐梅扶着水池才站稳:“你啊!你……!”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本想斥责两句,可见儿子如此失魂落魄,一副任凭自己处置的样子又不忍开口了。 “那小谢呢?”她忽然问。 “什么?” “小谢……喜不喜欢你?” 沈屹苦笑两声:“那我还能自己睡杂货屋吗?” 徐梅这会心乱如麻,理不清头绪,只用力瞪了他一眼,大声道:“该!” 怪不得那小陆的表妹那么漂亮一个小姑娘对他表白,他却无动于衷,原来早就有了心上人!怪不得他在饭桌上会说出那样的话!怪不得……她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这下洗完的心思全无,徐梅干脆把抹布丢给沈屹:“你洗。”话音刚落就心事重重地走了,竟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 沈屹很快把剩下的碗洗完就迫不及待回房间,但一进门就闻到空气中飘散着一股不寻常的芝麻油香气。 视线快速搜寻,落在坐在桌前的谢晚秋身上,他左手支颐,头也不抬,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屹走得近了,渐渐察觉到这香味的来源,谢晚秋右手随意搭在桌上,反倒在用左手翻页。 “你手怎么了?”他心头一紧,陡然俯身。 谢晚秋眼前蓦地笼罩下一道宽大的影子,他抬头,对方高挺的鼻梁刚好撞在自己脸侧。二人四目相对,呼吸相闻,鼻间全是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说来好笑,那颗漂泊不安的心在闻到他身上气息,竟能真的瞬间沉静下来。 谢晚秋不着痕迹向后缩了缩,看着书页上的字,压根不敢抬头看他。 “小秋,是烫着了吗?”沈屹终于辨出这是烫伤膏的气味,说着就触上他的手腕,“让我看看。” 右掌的四根手指除了小指处,全都涂满了油乎乎的药膏,即便隔着一层凝固的膏体,也能轻易看清下面皱起的白皮。这是高温烫伤才会留下的痕迹。 沈屹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能将这些伤口盯穿。他太清楚这伤口会有多痛,一时恨自己不够细心,声音哑得不行:“都怪我。” 谢晚秋看着他一脸自责,轻轻向外抽手:“是我自己不小心,与你无关。” “你这是怎么伤的?” “做饭时没留神。”谢晚秋语气淡淡的。 沈屹悔得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这小知青居然生生忍着这样的痛,熬了一顿饭的时间。 怪他,都怪他不够细心。 沈屹单膝跪在谢晚秋身前,小心翼翼托起他那只受伤的手,轻轻吹气:“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灼痛的指尖飘来丝丝凉气,疼痛似乎真的减弱了些。谢晚秋缓缓抬头,沈屹的眉头紧到快拧在一块,那双向来黑沉的眼眸此刻竟会浮起一丝晶莹的水汽,隐隐泛红。 他这是在……心疼自己吗? 谢晚秋有点出神,没受伤的左手无意识抚上对方那粗糙些许的面颊,新生的胡茬微微扎人,蹭在手心里痒痒的。 沈屹顿时一怔,随后欣喜若狂:“小秋,你总算愿意理我了。” “嗯。”谢晚秋轻轻应了声,指尖抚过他干燥起皮的嘴唇。 沈屹像是被他的举动狠狠鼓励到一般,再也忍不住,直接倾身,一把将人拥在怀里,箍得紧紧地,再也不要放开的样子。 “小秋,我不喜欢秦芳芳。我有和她说清楚的。” “我从始至终只喜欢过你一个。” “你可不可以相信我,相信我们的感情一次?两个男人,为什么不能长久呢?为什么就不能有未来呢?” 字字句句,重锤心房。 谢晚秋靠在沈屹肩头,被他紧紧抱着。只要在这个怀里,自己就会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 他深吸一口气,唇角微微上扬:“好。” 他也有错。 “真的?”沈屹简直难以置信。 “真的。” 他恨不得将这小知青揉进身体里,走到哪带到哪。 - 晚上,徐梅心里揣着事,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自家儿子占了天大的便宜。 谢晚秋不仅长得好,性格好,还有文化,这要是个女娃娃,那提亲的不早就踏破门槛了。 偏生是个男娃,如今还要被自己这个一根筋的儿子追着不放……虽说沈屹条件不差,但比起谢晚秋…… 徐梅突然觉得,哪儿都比不上。 ----------------------- 作者有话说:[狗头]作者是亲妈,真的不虐的!! 第87章 媳妇 舌尖轻轻舔舐、抠弄,反倒将它滋…… “什么?你和婶子都说了?!”谢晚秋惊得刚擦干的脚再次踩进水里。 沈屹躺在炕上转着指上的毛线:“对啊。” 谢晚秋怎么也没能想到平时跟个闷葫芦一样的男人会嘴上没个把门, 直接把二人的关系全盘托出。 徐梅对自己那么好……她会怪他吗? 心里惴惴不安,手上的刚擦过脚的毛巾不禁揉作一团, 看着那个不以为意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把毛巾丢出去,刚好甩在他身上。 “你、你说这些干什么……?”他一时羞愤交加,却难掩心底深处的一丝欢喜。 沈屹随手拿开盖在胸膛上的毛巾,即便这小知青刚拿它擦过脚,他也不嫌弃,反倒觉得香的很:“早说晚说都得说的。”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不是?” “况且……”他坐起身,玩笑的语气中透露出几分真心,“你这媳妇可一点都不丑。” 谢晚秋羞红了脸:“你胡说什么!” 沈屹知道,纵然这小知青一直不说, 但他心里没根没落的,总是不踏实。借机告诉徐梅也好,反正自己从没想过要瞒着他们。重来一世, 最大的变化不过是自己爱上了这个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他扬了扬眉,拿着毛巾下床走到桌边蹲下伺候他:“抬脚。” “手怎么样了?我看看。” 谢晚秋红着脸任他摆弄, 语气迟疑:“可是……” “放心吧,妈不会怪你的。”沈屹堵住他的闪躲和后退,照例吹了吹冰凉的药膏, 抬起脸来见到一对剪水的秋瞳,浓黑的眼睫轻轻颤动,衬得那鼻梁自然垂落的弧度更加勾人。 视线渐渐停在他小巧精致的喉结上, 那点鲜红的朱砂痣衬得修长的颈子白得快能荡出浪花来。 沈屹的瞳色愈加幽深,轻轻将他的脸捧在掌心。 “怎么了?”谢晚秋还没反应过来,微愣的瞳孔中映出男人不断靠近的身影。 下一秒,对方濡湿的嘴唇就贴在他的脖颈上, 带着灼人的滚烫,调情一样地不断游移、向下,激起四肢百骸一阵颤栗。 最后落在喉结上,将它整个含了进去。而那颗毫不起眼的小痣,此刻仿佛成了男人眼中最喜欢的玩具,舌尖轻轻舔舐、抠弄,反倒将它滋养得鲜艳欲滴。 “沈、沈屹……”谢晚秋喉间溢出破碎的颤音。他的要害之处被男人把玩着,脊梁骨几乎要软成一汪春水。 沈屹滚烫的指尖捏住他的下颌,像是一阵急来的暴风雨,迅速将他席卷其中。 “抬头。” “张嘴。” 二人粗重的呼吸互相交闻。男人的舌尖粗粝而又灵活,在他柔软的口腔里进进出出,四处扫荡,谢晚秋很快溃不成军。 意识到他的手已经钻进他的里衣,含着迷蒙的双眼止住他:“等等。” “等什么?” “总、总之……你就是得听我的。”谢晚秋满面皆红,饱满的唇瓣被啃到有些红肿,胸膛起伏得快要喘不上气。 第109章 沈屹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大掌握住谢晚秋纤细的腰身,指尖用力到几乎陷进皮肤,压住全身的浴火低声问: “以后还随不随便说分手了?” “嗯、嗯……” “说话!”他不轻不重拍了下他的屁股。 谢晚秋脖颈连着面颊烧到一片通红,浑身都泛起一层薄汗,带着湿漉漉的水汽,热得他在椅子上坐立难安。 “嗯?”偏生男人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不说了!”谢晚秋又羞又恼,却无法控制住自己真实的生理反应。 沈屹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在他的口嫌体直里予取予求。 没一会儿,空气中就弥漫开一阵暧昧的气味。 沈屹似笑非笑地看他,甩了甩手上滴下的起身。 “你去哪?”谢晚秋见他这副模样还要出去,一时慌乱不已。 “拿枕头,我要回来睡。” “那不行!”谢晚秋语气激动,红着脸提起裤子勉力站起来,沈屹向他投来疑问的眼神。 “既然婶子……都知道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沈屹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闻言失笑:“我回来睡觉有什么不行的。” 谢晚秋一想到众人心知他和沈屹的关系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就觉脸上热得不行,何况徐梅……还认了他当干儿子。 “反、反正现在就是不行。” 沈屹见他梗着脖子,心了这小知青如今是打定主意不让自己回屋,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之感。早知道他这么较真,当初就别那么要面子,还搬去别屋睡了。 “刚爽完就不认人了?”他低着声音,意味深长道。 谢晚秋别过脸去,无甚反应,只当做没听到。 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沈屹出去一会,没多久就抱着枕头重新出现在谢晚秋慌乱的视线中,整理自己的被窝:“我晚上睡这里,早上提前回自己房间。” 谢晚秋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答应,当晚就毫不客气地把脚揣进男人怀里。 啧,有人形暖炉真好! 后半夜的时候,身侧隐约传来窸窣的声音,谢晚秋下意识贴近热源,却扑了个空。 “你要走?”他皱眉,睡眼惺忪,朦胧的黑暗中见男人抱着枕头要走,迟钝地拽住他的手。 沈屹好笑道:“不是你让我走的?”他指了指窗外:“天就快亮了。” 大脑缓慢转动了两圈,谢晚秋才渐渐想起他们入睡前的对话,他感觉自己脸颊开始发热了,拽住被角蒙住大半张脸,不知为何,突然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那你走吧。”声音透过被子传来,有些闷闷的。 沈屹站在炕沿,向下扯了扯被子,轻轻揪住他失落的脸颊:“今天你要去知青所?” 谢晚秋拍掉他的手,斜睨他一眼:“知道还问。” “我和你一块儿。” - “咔嚓——” 宋成踩断一截树枝,脚下一滑,眼看着整个人就要朝树干栽去,谢晚秋眼疾手快拽住他的衣角。 二人齐齐踉跄,却被一只更有力的胳膊拉住:“当心!” 林子里的积雪没至脚踝,不算深,但踩下去一脚一个坑。雪水混着苔藓,让地面又湿又滑。 谢晚秋领着几个知青小心翼翼摸到记忆中出现菌子的地方,周围的松树树皮上残留的印记让他确信是这里无疑。 “谢知青,你说的松茸就在这儿吗?” 谢晚秋点点头,大雪将一切掩埋,心里已觉不妙。他费力地铲开雪层,却只能找到少数早已风干的蘑菇,和零星几颗松茸。 知青所的存粮不多,坐吃山空不是办法,他告诉大家林子里或许能找到些吃食,最重要的是松茸,这东西能卖钱,大伙儿一听,都兴冲冲地跟来了。 可眼下就这么点东西,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顿时兴趣缺缺。天寒地冻,有的耐不住冷,满脸失望地掉头回去了。 谢晚秋环顾四周,发现几棵倒伏的枯木上长了许多黑色的斑斑点点,正要走近细看是什么,却被拦住。 看着稀稀拉拉离开的人群,林芝心里只觉得畅快的很,谢晚秋总算是当着众人的面出丑一回了,他有什么脸来追究自己的错? 不禁冷笑道:“谢知青,说好的山里能找到吃的呢?可我怎么只见一片白茫茫的雪?” 谢晚秋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屹温热的大掌就落在他的肩上。 “山里能吃的东西多的是。你们可以下套子捕野兔、山鸡,只要在它们经常出没的地方设好圈套,总会有收获。” 他边说边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起来,向众人讲解一些制作绳套的办法,捡来几根藤蔓随手一折就制成了一个简易陷阱。 “可我们哪儿知道兔子野鸡在哪儿?这不就是碰运气的事吗?搞不好还白忙活!”有人嘟囔道,显然觉得这就是敷衍。 沈屹瞥了一眼说话的男人,那是知青里面惯会懒滑的!村里分粮都是按照累积的工分分配的,要不是有的人平常爱磨洋工消耗了集体的存粮,他们也不至于落到这天寒地冻来林子里找吃食的地步。 也就是自家小知青善心,也罢,帮人帮到底。“跟我来。”他领着众人往林间深处走去,同时观察积雪上留下的蹄印。 见大家重燃希望,谢晚秋心里稍松,不死心地在周围多探了探。枯木上隐约露出的颜色是什么? 他拨开积雪和枯叶,指尖忽然触到一片肥厚柔软的东西。眼睛瞬间一亮,是木耳! 只见树干的背面上密密麻麻长着一排木耳,乌黑油亮,厚实饱满,旁边还有几簇冻得硬挺的平菇,灰白色的伞盖挤作一团。 “这儿有木耳!” “蘑菇也不少!”他依次查看周围的枯木,扬声唤道。 几个没走远的知青闻声赶来,见状欣喜地蹲下采收。 沈屹和谢晚秋领着众人在林子里寻了大半天,在二人的帮助下,竟还真让他们捉到一只野兔和山鸡! 虽然这么多人分一只鸡和兔,肉少得可怜,但对于久未沾荤腥的知青们来说也是足够欢喜了。 除了肉,他们还捡到满筐的橡子、松子,一些冻硬的浆果之类的东西。橡子磨成粉后,可以做成主食来吃,足够让他们度过这一阵难捱的日子。 更何况,沈队长和谢知青还教了他们制作绳套和陷阱的办法,在哪里能找到食物,今后就可以自己多来碰碰运气了! 大家伙纷纷感激不已:“谢知青、沈队长,你们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林芝看着这急转直下的结局,脸色一阵青紫。 第88章 躲衣柜 “妈要是再不走,我可真要憋坏…… “你想用这山丁子提取香味?”沈屹随手捞起几个放在鼻间轻嗅, 味道淡淡的,但很清新。 谢晚秋点头, 将背篓里红艳艳的浆果全都倒进瓷盆中用冷水洗净:“可惜没有猪油了。” “这有什么难的?明天我陪你去镇上买就是了。我那儿还有好多肉票。”沈屹帮他一层层铺好纱布。 谢晚秋手上动作不停:“全用肉票来买太不划算了,要是有办法能买到不要票的就好了。” 洗净的浆果用擀面杖彻底捣烂,形成果浆后通过纱布滤掉果渣,这样就能得到颜色和风味都最浓的头道汁。 沈屹见他在滤渣中加水,便挽起袖子:“要烧火吗?” “不用,先放着。”谢晚秋再次过滤收集汁液,将盛好果浆的碗放在柜橱最上面一层,洗洗手要出去。 沈屹三步并两步,就这样堂而皇之跟进了屋:“我帮你涂药。”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低着头, 幽深的眼神直勾勾地黏在他身上:“看样子就快好了。” 前几日烫到的地方破了层皮,新生的肌肤在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被他指腹摩挲过的皮肤有点痒痒的,不知道是长伤口的缘故, 还是因为他的碰触,谢晚秋下意识轻轻推开他靠近的头: “别动, 痒。”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颊边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沈屹握住他的手腕,只觉得鼻间弥漫开一股清清淡淡的甜香, 大概是因为这小知青刚擦过雪花膏,香气在屋内暖气的氤氲中显得进攻性十足,丝丝缕缕地缠了上来, 让他不由自主向前倾身。 谢晚秋被他忽然定住的眼神盯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向后挪了挪屁股,肩膀却被牢牢按住。 “别动。”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头顶缓缓落下,视线旋即被一片黑影罩住, 下一秒,对方滚烫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你、你怎么、都、都不说一下……?”谢晚秋含糊不清地抗议,唇缝被灵活撬开、席卷,被迫吞下好几口口水。 第110章 过了良久,沈屹才松开钳制,拇指按在他俏圆的唇珠之上轻轻按揉,表情犹未餍足:“哪有人接吻还要提前通知的?” 他半蹲在谢晚秋身前,手肘撑在炕沿,歪着头似笑非笑,漆黑的眼底似乎说着某种不言而喻的邀请。 而后渐渐起身,谢晚秋的目光不经意向下,只瞥了一眼就像被烙铁烫过似的慌乱收回,又向床里缩了缩。 沈屹起身之后仿佛找了一个绝佳的施力点,撑在他身侧就更强势地吻了上来。这一次,明显和先前的有所克制不同,铺天盖地,且带着肆意倾泻的欲望。 “呼吸。” 谢晚秋被吻到忘记本能,透明的涎水顺着唇角向下滑落,视线早已模糊不清。沈屹力气怎么这么大!他的嘴唇都要被咬破了!却又不得不承认,他其实…… 并不排斥这种接触……=.=!!! 半推半拒中,谢晚秋感到箭在弦上,随时都快发出。就在这时,紧闭的屋门突然传来敲门声,徐梅的声音在此刻一片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小谢啊。” 两人瞬间僵住,只是比起心虚地浑身一颤的谢晚秋,沈屹显然镇定多了。 谢晚秋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用手使劲推伏在他身上的男人:“婶子来了,你快起来……我去开门。” 沈屹歪倒在他身侧,仰躺看向横梁,呼吸声很重,哑着嗓子道:“你确定?” 谢晚秋飞快扫视了一下他们现在的样子,脸色顿时涨得一片通红。他们都如此衣衫不整,纠缠在床上。自己的衬衫早已被揉作一团,沈屹的裤子就松松垮垮挂在腰上,更别提那过于明显的形状…… 屋外又传来一声,似是在催促他赶紧做出行动:“小谢?” 谢晚秋在匆匆忙忙的混乱中果断做出决定:“你给我起来!”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屋里唯一一个可以藏人的衣柜上,指向那边时气势汹汹:“你去那躲着。” 沈屹扬了扬眉,被他这副装出来的凶巴巴样子可爱到:“嗯?”还没来得及穿鞋,就被半推半就塞进衣柜。 柜子里又黑又挤,他那么大的个子躲在里面,几乎是鼻梁紧贴柜门。为了不发出动静,只能连呼吸都一轻再轻。 “婶子,我马上就来!”谢晚秋一边向外张望,一边检查衣柜,最后快速将门栓拴上,将衣服理了理,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开门。 徐梅进屋并未察觉异样,见沈屹人不在,随口问了一句:“那小子人呢?” 谢晚秋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衣柜,心道他就在那里面,但又不能说实话,只好硬着头皮扯谎:“他、他可能……还没回来?” “婶子,怎么了,你找哥有事吗?” “不……”徐梅神色不太自然,欲言又止,“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对,婶子有点话想和你说说。” 徐梅不知实情,回想沈屹和自己说过的话,只当他是在谢晚秋这里吃了闭门羹,一时拿不准说话的尺度,旁敲侧击问:“小谢啊,你和屹儿是不是……闹矛盾了?” “也没、没什么……”谢晚秋微微一怔,没想到她问得如此直接,原以为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徐梅搓了搓手,多多少少有些尴尬。她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沈屹竟然会喜欢上个男人,偏偏喜欢的还是自家这个小知青。她失眠了好几夜,思来想去,都觉得谢晚秋长得好看人又这么优秀,她儿子不喜欢才不正常。 ……怎么办?儿子是得帮的,可到底要怎么帮,徐梅也没个主意,干巴巴道:“小谢啊,其实屹儿他……就是人太严肃、面冷,但心是热的……” “他……你别看他成日板着张脸,其实心很细,是个过日子的踏实人,没那些弯弯绕的,也不花心……” 谢晚秋支支吾吾地应声,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推销?指尖不自觉地抠弄着掌心,低敛的目光偷偷向衣柜那边瞥。 柜门里的人似乎也对此感到意外,不小心撞到了柜门,虽然声音很轻,但徐梅还是听见了,下意识循声望去。 “婶子!”谢晚秋生怕她发现什么赶忙打岔,要是沈屹被发现藏在衣柜里,他可没脸再待这屋里了…… 脸颊泛出一抹可疑的红晕,他打着哈哈:“婶子,哥是好人,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我两没什么。” “真的?”徐梅仍有疑虑,但注意力果然被移开,抬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嗐,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后语气认真道:“小谢啊,那小子今后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干妈!我来教训他!” 徐梅第一次这样自称,她无疑是个包容又心善的女人,才会如此容易地接纳他,甚至在已经知道自己和沈屹关系的情况下,还愿意给他一个家…… 谢晚秋眼眶微酸,她对自己的好,的确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而自己……却还对她有所隐瞒和保留…… 喉咙不自觉地开始发紧,声音带着难掩的涩意,尽管对那个称呼十分陌生,嘴唇颤了颤,还是叫出了口: “干妈,你对我真好……” 徐梅双眼倏地一亮,连声音都洋溢起来:“哎,应该的!”她就说嘛,自己一出马,那臭小子就立马有戏了! “饭快做好了,等会来吃饭!”她兴冲冲出去,快到门口的时候甚至哼起了小曲。 谢晚秋一直目送她进了厨房,才悄咪咪又从里面立即把门拴上,小跑去开衣柜。 “你没事吧?”这么小的密闭空间里藏着这么大个人,那挤压和窒息的感觉不用想就知道多难受。 沈屹赤着脚,一步便垮了出来,却装作站不稳的样子就要往谢晚秋身上靠:“妈要是再不走,我可真要憋坏了。” 谢晚秋见他神色如常,心知这人是装的,斜睨一眼:“刚刚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沈屹不自然地挠挠耳朵:“什么话?”连他都没想到徐梅竟会这么容易就松口,想到她说自己的那些话,难免有些讪讪。 谢晚秋见男人装傻,没好气地锤了他胸口一拳:“以后你再欺负我,可就有人给我做主了。” “不是一直有人替你做主么?”沈屹挑眉,低头靠近他,指了指自己尚且凌乱的衣衫,“何况你看,这到底谁欺负谁啊?” “我都沦落到在自家衣柜躲自己的妈了……” “该!谁让你这么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半面……”谢晚秋别过头去,这一次,他底气足了许多。 “你说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沈屹笑得无可奈何,手指轻轻戳他柔软的面颊。 谢晚秋眉眼一凛:“这么什么?” “这么会倒打一耙呢。”他声音带笑,将这小知青的脸扳正,“好了,该继续刚才未完的事了……” “……什么未完?” “等等!”谢晚秋忽然意识到什么,语气带着警告,“你别胡来啊!” 一个不注意就从他臂弯溜了出去:“干妈喊我吃饭了!” ----------------------- 作者有话说:笑死,妈妈:我儿子是个老实人…… 谢晚秋递出好人卡,内心os:……干妈,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第89章 捉小偷 “好玩吗?” “好玩!”…… 自从有了自行车, 二人进城确实方便不少。 晨光透过林间层层叠叠的叶子,斑驳洒在脸上, 谢晚秋抓紧车座子,寒冷的风被前面的男人挡去大半。还得是这人,要不是他,自己可没本事骑自行车载得动这么个大高个儿。 车轮忽然碾过一块坚冰,带着整个车身都猛地一颤。谢晚秋一个“哎呦”,不由自主撞在对方宽阔的背上。 车速慢了下来,沈屹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间显得格外清晰:“坐稳了,搂紧我。” 这人肯定是故意的!谢晚秋狠狠拧了一把他的腰,但隔着衣服,无异于隔靴搔痒。 约莫一个多钟头, 二人就到了镇上。今天刚好逢十五,是大家约定俗成的赶集日,街面上众人裹着厚厚的棉衣,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牲畜的叫声都混成一片。 他们此趟本是目标明确,直奔猪板油而来的, 但街面上太过热闹,谢晚秋想着顺道置办点年货,沈屹便推着自行车, 二人边走边逛。 “糖葫芦,新鲜的糖葫芦!”巷口传来吆喝声,一个老汉扛着个插满冰糖葫芦的草把子走了过来, 黄色的草杆衬得一串串山楂红的发亮。 “来一串?”沈屹注意到他停留的目光,下意识掏钱。 红艳艳的山楂球裹着一层金黄的糖浆,上面沾着芝麻,看起来很是酸甜可口。 谢晚秋也不客气, 竖起手指比划:“要两串,带一串给小枫。” 第111章 但那老汉还没走到他们面前,就被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拦住:“我要一串。” 他穿得厚实,从兜里掏钱并不容易,刚把棉袄的拉链拉开,迎面就被个瘦猴一样的男人撞了个趔趄:“哎呦。” 那个矮胖的男人被撞得眼冒金星,还没缓过神来,一道黑影闪过,那瘦猴就扔下句轻飘飘的:“对不住。”转身就要溜。 “等等。”沈屹突然上前两步,拦住那瘦小男人的去路。 对方抬起脸来,枯黄的头发下一双幽黑的眼珠闪着阴冷的光:“干啥?” 沈屹皱眉,声音低沉笃定:“你从他口袋里拿东西了。” 对方不屑地嗤笑一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他东西了?” 胖乎乎的男人闻言赶忙检查自己的口袋,果然摸了个空,一时急得额上冒出冷汗:“我钱包不见了!” 他跟着沈屹堵住这小偷:“还给我!” 对方仍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道:“我没拿!” 谢晚秋相信沈屹的眼力劲,他不可能看错。眼见这人不服,而他们又不能对他怎样,心思一转道:“既然这位兄弟说没拿,咱们也不能冤枉人,这样吧,报警,让警察来调查。” 周围见状驻足的人越来越多,那瘦猴被堵在人群里,进出不得。他平时因为小偷小摸已经“几进宫”了,眼下快过年了,他可不想在那冷冰冰的看守所待着。也罢,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咬着牙,飞快从兜里丢出一个深色钱包:“还你!”说罢推开人群便想溜走。 矮胖男人弯腰捡起钱包,原本紧张的表情刚缓和几分,他打开钱包,看了一眼后再度惊叫起来:“怀表!我的怀表不见了!” 那小偷已经跑出几十米远,眼看就要没影。 沈屹轻轻拍了一下谢晚秋的肩膀:“在这等我。”话音未完就跟着追了出去,没过一会就带着块金色怀表回来:“看看是不是你的?” “对对,这是我的表。”中年男人当即连连点头,用袖子小心擦干净表壳,打开表盖,里头嵌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婉。 他小心翼翼地将表盖合上,揣进棉袄的里兜,这才抬起头来道谢:“两位小兄弟,今天多亏了你们。” “要不是你们,我钱包就丢了。钱包丢了是小,可这怀表是我媳妇儿留的唯一念想,要不是你们,我……” 他叹了口气,主动伸出手,“我叫王伟,在县里的肉联厂上班,以后你们要是想吃肉就找我!不要票!” 谢晚秋眼睛倏地一亮,看了眼沈屹,直接问道:“王哥,我们可以找你买点猪板油吗?” 王伟笑着应道:“当然。” 他们付了钱买好糖葫芦,就跟着王伟一路向东,很快到了肉联厂。 “稍等。”他从侧门进去,没一会儿就拎着两个黑色塑料袋出来,“今天剩下的,都给你们。” “还有几斤大家不要的猪下水,就当是送的。” 沈屹接过袋子掂了掂,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十多斤:“王哥,这太多了。” 本来买肉不要票就是他们讨便宜了,王伟还白送这么多下水。谢晚秋赶忙掏钱:“哥,一共多少钱?” 王伟随口报了个数字。 这可足足比市价便宜一半!谢晚秋抬起头来,和沈屹交换了个眼神后,执意按市价给他:“王哥,送的下水我们领情,但肉钱可不能再少了,占你便宜。” 王伟接过钱,数了一半将剩下的塞回来:“我可没少收你们钱,这些本就是处理的剩货。以后需要,尽管来找我,来门卫报我名字就成。” 几番推辞和拉扯后,见王伟执意不收,二人只得作罢。他们互相道别,离开后又去了供销社,买了很多小圆盒装着的彩色糖粒,又买了些生活用品便打道回府。 回来的时候徐梅正闲着打毛线,一听谢晚秋要做雪花膏,便洗了手来帮他。沈屹烧火,徐梅和他一起切块,将料理好的猪板油下锅,用清水慢慢熬煮成透明液体,再加入之前过滤好的几种汁液,便初具雏形。 谢晚秋将糖罐里的糖果全都倒出,就得到一个个漂亮的铁皮小圆盒,用来装雪花膏正合适。他一下子做了二十多盒,放在小铁盒中,打算明日拿到集市上试试能不能卖出去。 - 第二天一大早,谢晚秋和沈屹就骑着自行车来到镇上。他们在角落处寻了一处人流量还可以的地方,从车上卸下装货的小木箱,放在铺好蛇皮袋的地面上,打开盖板便成了简易摊位。 木箱中,二十多个小铁盒整齐排开,每盒盒盖上都贴了张红纸,上面工整地写着雪花膏三个字。晨光洒在银色的盒盖上,折射出温润的光芒。 “雪花膏,柔润清香的雪花膏!”他起初吆喝了半天,但鲜少有人驻足。 眼见周围的人流越来越少,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谢晚秋略一思忖,直接打开其中一盒,放在木箱正中。 “雪花膏,柔润清香的雪花膏,免费试用!免费试用!” 膏体的清雅香气在冷冽的空气中渐渐飘散开来,和寻常雪花膏的浓腻气味不同,反倒清清淡淡的,带着草木的香气。 先是有位挎着菜篮的大婶被香气吸引了过来:“小伙子,真的能免费试用?” “当然,婶子你试试。”谢晚秋含笑递过刚打开的盒子,“自家做的,滋润不腻手。” 大婶蘸了些抹在手背,轻轻揉开,语气惊喜:“还真挺润!多少钱?” “三角。” 婶子略一思忖,这可要比供销社卖的足足便宜一半!当即爽快掏钱:“给我拿两盒!我带给我闺女一盒。” 有了开头,周围便渐渐有人围拢过来。一个姑娘指着红纸上的小字不解问:“这山丁子香是啥?” “是用山里红果子提的香,不冲鼻子,留香也久。”谢晚秋温声解释道。 沈屹在一旁帮着收钱、递货,余光时不时地瞥向谢晚秋始终噙笑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晕开一层金色的光边,他的双眼亮晶晶的,像是光下最璀璨的宝石。 不到晌午,二十多盒润肤膏便全部售出。他们收摊准备回去之际,一个年轻姑娘买完后还特意折返回来:“小同志,你什么时候再来呀?我的朋友们都想买!” 谢晚秋动作一停,笑着应道:“下个周末我会再来,还是这个地方。” 那姑娘闻言满意地离开了,回去的路上,谢晚秋坐在后座止不住地兴奋:“没想到这雪花膏这么好卖!” “扣除成本……”他大致在脑海中计算了一下,眉眼弯弯,“我们净赚一半!” 沈屹蹬着脚踏,看他如此高兴,心里也暖暖的:“家里还剩不少呢。” “那些是我给知青们留的!” “女知青?”沈屹顿时吃味,语气酸了几分。 男人一开口,谢晚秋就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摘下手套,从厚实的衣服下摆钻进去,带着丝丝的凉意,在他腰间轻轻拧了一把:“又想拌嘴?” 沈屹刹住车,脚一支将车停稳,回过身时用力揉了揉他的发顶:“没心没肺。” 谢晚秋的头发被他揉得乱成一团,见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不甘心地跳下车。路沿上的积雪被扫到两边,洁净如初。 他随手团了一个雪球砸在沈屹背上,眼睛笑得像是弯弯的月亮:“让你捉弄我!” 沈屹好笑地看他,把车支在路上,弯腰揉成一个更大的雪球,举起跃跃欲试。 “我告诉你,你可别乱来啊!”这雪花若是钻进脖子里,那冷飕飕的凉气可不好受,谢晚秋这会倒有点怂了。 沈屹眉梢一扬,嘴角勾起抹坏笑:“接好!”作势要将手里的雪球扔出去。 谢晚秋慌忙躲开,跑出好几米远,回头才见那个雪球仍在沈屹手里:“你又骗我!” “好啊!”他蹲下身迅速搓好雪球,毫不客气地还击。 两人就这样在路边玩开了,雪球砸在身上溅开朵朵白花,然后又簌簌落地。风吹在脸上,但谢晚秋完全感觉不到冷,他脱下手套,搓着雪球,二人你追我赶。 “好玩吗?” “好玩!” ----------------------- 作者有话说:ps:17-21去外地,带不了电脑,暂时无法更新[可怜][可怜][可怜] 第90章 新岁 “还有力气吗?搂紧我。”…… “爆竹声中一岁除, 过了腊八就是年”,家家户户门前纷纷立起了灯笼杆, 蒸豆包、做豆腐、扫房子、蒸馒头……新年伊始的节日气氛越来越浓。 东北的粘豆包是加了大黄米做的,大黄米面经发酵,在里面加入蒸熟的红豆馅,包在一起上锅蒸熟,蒸熟之后的粘豆包呈现出奶呼呼的金黄色。 谢晚秋一连蒸了好几锅粘豆包,蘸了凉水,先是把一个个拿出来放在灶台上等凉,粘豆包凉了之后就可以拿到外面冻起来,等要吃的时候再拿出来放在笼屉上加热。 第112章 他看了眼手表,待最后一笼粘豆包蒸好, 擦了擦手,直接拎着笼屉,把剩下这些粘豆包给知青所送去。 “谢知青来啦, 这是又给我们带吃的了?”女知青们见他就呵呵地笑,围涌上来, “之前的雪花膏还有吗?我还想再买两盒。” 谢晚秋摇头,根本没想到自己的雪花膏如此供不应求:“等我下批做出来的。” 他走进厨房,把笼屉里的粘豆包一个个拾出来, 知青们正在做饭,见他带来了吃食两眼放光,热情地邀请:“今儿个腊八, 我们煮了腊八粥,谢知青,留下一块儿吃吧。” “就是,总是吃你的, 我们也不好意思。”宋成笑眯眯用锅铲指向灶台上刚切好的一盘腊肉,“瞧,今天可是有肉的。” 有了村里借粮,加上谢晚秋告诉他们晒干的菌子可以拿去镇上的药铺卖钱,知青所的冬天倒也没那么难捱了。 谢晚秋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见众人真心邀请,也不推辞,随即应下:“好。” “我跟你说你今天可是有口福了,我的腊肉炒白菜可是一绝!”宋成见他答应,语气兴奋,尾音上扬。 他利索将菜装盘,跃跃欲试要炒腊肉,才发现没有白菜,便解了罩褂要出去:“你等会,我去地窖拿白菜。” 谢晚秋见他正忙不趁手,起身道:“我去吧。” 他走到门口,恰好迎面撞上回来的林芝,二人短暂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谢晚秋侧身让过,沿着屋侧的狭窄小道往后走。 在东北,家家户户都有储菜过冬的地窖,知青所的地窖建在屋后,面积很大,大概二十多个平方,五米多深,窖门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秸秆。 谢晚秋掀开窖门,把绳梯放下,小心翼翼下到地窖取菜。呼出的热气在眼前凝起白雾,他拢紧衣领,走到角落,里面整齐堆放着过冬的白菜、红薯和土豆。 他力气没那么大,还要沿着绳梯爬上去,一次便只抱一颗,如此反复两次,等到最后一次下入地窖中时,头顶突然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容赫然闯入眼帘! 只是那双眼睛里夹杂的恨意再也掩藏不住,那些不甘的、阴暗的、潮湿的、狠毒的念头顷刻间倾泻而出。林芝趴跪在窖门边,第一次能够“居高临下”地俯视角落里的这个人。 谢晚秋皱眉看着顶上的人:“你怎么来了?”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底的恶意,顿时警铃大作。 林芝飞快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一种隐秘的兴奋逐渐爬上脊背,激动地连嘴唇都在颤抖。 总算,总算被他逮到机会了!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让你和我争!”林芝眼底猩红,一把将垂下的绳梯拽了起来,重新绕在窖门边的木桩上。 谢晚秋飞快地跑过去,却只抓到一片残影,察觉到他的意图,语气带着警告:“林芝!你这是杀人!” 但顶上的人此刻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扭曲的喜悦中,语气抑制不住地愉悦:“要怪只能怪你倒霉!” “谁让你和我争的!”林芝跪在窖口,几乎歇斯底里,他猛地拉上窖门,表情在逆光中显得尤其怨毒,“谢晚秋,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田地!” “事到如今,你只能怪自己,太爱多管闲事!” “轰”的一声,窖门被重重合拢。 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了,窖内顷刻间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谢晚秋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脑为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感到微微发懵。 他怎么也没想明白,林芝是如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的。他这可是赤裸裸的谋杀! 可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他得想办法出去!这冰窖足足有五米深,徒手根本无法攀爬,待一会还能坚持,时间长了,自己可真要成冰棍了! 寒气从四面八方而来,顺着脖颈往里头钻,谢晚秋不禁打了个寒颤。 宋成是知道他来地窖取菜的,见自己迟迟不回,肯定会生疑,只要自己能多坚持一会儿,就肯定有人能发现自己失踪! 他裹紧衣物,尽量贴着墙壁待在一个不太窜风的角落,找到一根小树枝,大概过了五分钟就开始用树枝轻轻敲击墙壁。 冷、冷、好冷…… 谢晚秋咬紧牙关,看了眼表上的时间,已经又过了十分钟,窖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恐怕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上多久,才会有人发现自己。脊背抵住冰凉的土墙,勉强稳住有些涣散的意识。 黑暗闭塞的空间里,比起失温和窒息的危险,更恐怖的是他需要克服面对死亡的恐惧。 他都已经重来一次……绝不要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掉!更何况……他现在的牵挂有那么多……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男人英俊的面庞。谢晚秋冻得嘴唇发紫,即便指尖已经僵硬,仍旧凭本能勉力敲击墙壁。 一下、两下、三下……九十九、一百…… 记不得多少个一百后,等到浓黑的睫毛都覆上一层寒霜。谢晚秋独自呆在漆黑狭小的空间里,从坚持、忍耐、勉强支撑,再到咬牙捱着、难捱、再捱,却止不住渐渐涣散的意识。 他怎么能……怎么能够……再次死在一个不见天日的角落? 沈屹、沈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男人的音容笑貌,他很少笑得这般开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们一起交公粮、抓小偷、猎野猪,又一起对付人贩子,给大家伙支招,清淤抗涝……原来,他们已经一起走过了这么多…… 他会靠近畏缩不前的他,他会带他融入他的家,他会说一辈子就是一辈子。那些酸涩的、甜蜜的,曾经摇摆的、闪躲的,此刻都无比清晰地映射在眼前。 ……都说人在濒死之时最后见到的画面,就是自己今生最割舍不下的。那他最舍不下的……其实就是这个男人。 谢晚秋抬头,仰望那黑黢黢看似高不可攀的窖门,张开手掌,是一道残存的微弱光线。如果林芝想要的是他的命,那他就再赌一次,赌他的命不会这样轻易就认输。 …… 又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顶上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窖门忽的被一把掀开,沈屹神情焦急,跪在洞口向下张望。 “小秋!小秋!” 他的声音紧张到绷成一道弦,穿过深井之时在耳边空荡地回响,谢晚秋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恍惚抬头,天光倾泻而入,勾勒出男人沐光的轮廓。沈屹单手拽着绳梯纵身而下,在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多高时便直接松开,一跃落地,直奔他而来。 “小秋!小秋!” 焦急的声音更近了些,男人的面庞赫然闯入眼帘。谢晚秋冷如冰块的掌心缓缓贴上他的侧脸,终于感受到无比温暖的温度。 沈屹动也没动,将自己的棉袄脱下裹在他身上,他着急到眼眶都红了,一把将人紧紧箍在怀里,仿佛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还有力气吗?搂紧我。” “我背你上去。” 尽管恍如隔世,谢晚秋还是听话地照做了。男人的背宽阔挺拔,滚烫的体温透过衣衫熨帖在身上,带来的安全感无法言说。 这不是沈屹第一次背他,可这个人,总会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谢晚秋安心地闭上眼睛,枕在他颈间。五米多高的高度对沈屹来说不算什么,他踩着绳梯一步一步,脚步沉实平稳,很快两人就从阴暗的菜窖中出来。 “我们回家?” “嗯。”谢晚秋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将手臂圈得更紧。 被困菜窖中带来的头疼、眩晕,让他一觉足足睡到了晚上才醒。醒来的时候,沈屹一直守在他身边。 “什么点了?”谢晚秋的声音带着鼻音,懒懒的。 “六点多了。”沈屹起身去厨房端来一碗热着的红枣姜汤,“趁热喝,暖暖身子。身上还冷吗?” 谢晚秋醒了醒鼻子,本想摇头,话到嘴边顿了一下,然后抬起眼,带着撒娇和依赖看向他:“冷。” 沈屹又抱了一床被子出来,要盖在他身上。 这个大笨蛋!平常那么直接一个人,这会儿倒不解风情。 谢晚秋斜眼睨他,汤勺握在手里不动:“你,上来。” “什么?”沈屹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还是你怀里比较暖和……”谢晚秋含含糊糊道,赶忙低头喝汤,不再看他。 沈屹转过弯来,顿时眉开眼笑,上炕坐在他身后,接过汤碗:“我喂你。” 边喂边没忘了问:“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去知青所本是要和宋成商量开春后村里会拨出一块地试种向日葵的事情,没想却被对方反问一句谢晚秋为什么不告而别。他心觉不对劲,追问了几句,赶忙去菜窖看了一眼…… 第113章 幸好!此刻他无比庆幸。 “是林芝……”谢晚秋语气平淡,将此事说了个大概。没办法,小人总是防不胜防。 沈屹听着,脸色沉得厉害,半晌没说话,直到碗见了底,才替这小知青掖好被角,起身出去:“你先休息,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他转身出门,没直接去找林芝,而是去了大队部。 第二天一大早,公社的几个村干部就被请到了一块儿,沈屹还报了警。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林芝起初还咬死不认,但在确凿的证据和警方的询问下,很快就面如土色,瘫软在地。 谋杀未遂。这四个字定了性。 消息很快传遍了知青所和他们村。由于性质恶劣,且谢晚秋率受表彰在县领导面前都是露了脸的,警方与公社协调后决定对林芝实施拘留,随后将他调离大湖村,送到更偏远的农场进行改造。 送走林芝的那天,村口聚集了不少人。大家怎么也没想到他一副文绉绉的皮囊下,竟藏着如此歹毒的心肠。 一时间,几个直性子的老乡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连啐几口:“呸,真是看走眼了,想不到我们村还藏着这么个黑心烂肺的东西!” “敢对谢知青下黑手,真是活该!” 知青里面不少人第一次看清他的真面目,震惊之余带着后怕:“平时看起来老好人一个,谁能想到他这么坏……”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往后可要离这种人远点!” “我想想都害怕!我和他同吃同住这么多年,却从来不知道他是这么一个人……” 谢晚秋站在人群稍远处,一直看到那辆载人的汽车消失不见。他抬起头,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放晴,呈现出冬日里少有的、澄澈透亮的一抹蓝色。 从前压在心头的那块沉甸甸的阴霾,似乎也跟着彻底散开了。 ----------------------- 作者有话说:回来咯[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91章 新婚 “别、别咬!” “过年好啊!” “过年好!” 刺鼻的硫磺与硝烟气味里, 爆竹声一阵阵响起,漫天迷茫的白色中灯笼亮了, 像是雪中渲染出星星点点的红。辛苦一年的人们到头了,总算能在这合家欢乐的日子真真切切轻松下来。 徐梅在厨房里忙活着包饺子,灶台上放着刚炸好的猪油渣,金灿灿油亮亮的,沈枫一会跑来拈上一个,吃得满嘴流油。 “不准偷吃了!”徐梅见他还要伸手,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去把你爹和大哥找回来。” 等会接完神,就要吃年夜饭了。 沈枫恋恋不舍地看着灶台上放着的花生米、猪油渣,还有桃酥和鸡蛋糕, 心里就惦记这一口吃的。 谢晚秋擦干净手,见他眼巴巴守着厨房不想离开的样子,暗自好笑, 干脆解下围裙道:“干妈,外面天寒地冻的, 还是我去吧。” 他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往队部去,厚厚的靴子包裹着双脚, 密不透风,一点不感到冷。不由得想起那个为他做靴子的男人,他总是想得这样周全。 “小谢啊, 抓把瓜子嗑嗑!” “谢知青,今早新做的豆腐,拿块回去冻上,炖菜可香!” “来来来, 小谢,这两个冻梨你带着!” 谢晚秋本是空手出去的,等走到队部门口,口袋和手里就多出许多袋子来,热情的老乡们在这一天总会显得格外慷慨。 “叔,婶子叫您回去吃饭了。”他四下望了望,并没见到沈屹,顺嘴问了句,“哥在湖东?” “对叻。”沈长荣乐呵呵地应着。这些日子以来,沈屹都在湖东那块地转悠。 他放下手里印着“向雷锋同志学习”字样的茶缸,迫不及待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临了想起里屋还有个人,猛地拍了下后脑勺道:“小谢啊,你先去找沈屹,我事了了就回去!” 零下的温度让湖水早就结冰,透明的蓝色冰面像是一块巨大的玻璃,映射出几颗芦苇和水藻的暗影,胆大的孩子在上面溜冰,也有人坐在岸边,凿了一小个洞冰钓。 谢晚秋沿着大湖走到尽头,那里有一块早就凋零的苞米地,干黄枯瘦的秸秆间,男人高大健硕的背影显得格外清晰。 他突然起了些玩闹之心,轻手轻脚靠近,准备从背后吓他一下,正要出声,男人忽的转身,沉静的眼眸正对着他。 “啊……”预计的惊吓变成猝不及防的惊叹声,谢晚秋下意识后退,却被地上倒伏的秸秆绊了个踉跄。 沈屹眼疾手快,像拎只小鸡仔一样抓住他:“怎么毛毛躁躁的?”语气带着宠溺。 谢晚秋枕在他怀里,双颊泛起绯红,语气不甘:“谁让你突然转身吓我的!” 男人眉梢微扬,目光扫过他扑闪的眼睫,看破不说破:“那我和你道歉?我不习惯身后有人。” 谢晚秋摆摆手,故作大方地不予计较:“算了算了。该回去吃年夜饭啦!” 他环顾四周,见脚下的地明显有翻过的痕迹,仰头直接问道:“你决定了?” “嗯,这块地种苞米原本收成也不算高,不如开春后改种向日葵。” 谢晚秋歪着头:“村里能同意?” 沈屹表情无奈:“村干部们已经讨论过了,大多是赞成的,改种向日葵,最差的结果不过就是少一年的收成。但若是能种成……” “那大家伙就有新的生计了!”谢晚秋顺势接道。枯萎的玉米杆子能满足乡亲们一年的口粮,却无法带来更好的生活。只有创收,让家家户户都有点余钱,大家伙的日子才有盼头,面对旱涝不再那么束手无策。 “那既然村里同意,那你为什么看起来还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他乌黑圆溜的眼珠转动一下,像只狡黠的小猫,捕捉到男人眼底的心不在焉。 前些日子谢晚秋靠着卖雪花膏挣了些钱,沈屹看在眼里,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总不能一直当个白吃白喝的“小白脸”?他的小知青迟早是要出去上学的,自己上辈子是去参军的,如今既决心陪在他身边,便不再考虑这条路。 可往后日子还长,总得寻个靠谱的生计。 现下村里新路将成,明年去县里只会更方便。想到近在眼前的向日葵,想到顾凛那边能搭上的线,这也许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想通了这些,沈屹心头一松,却不和谢晚秋提起,只道:“那还不是你没有给我一个名分。” “名分?”谢晚秋重复念道,想不明白如今他和沈屹这般几乎和公开没有两样,还谈什么名分。 “陆叙白白天是不是又给你打电话了?说的是什么?”男人将他的手揣进口袋,两人边聊边往回走。 “没什么,就是祝我们新年快乐。” “我才不信,没到嘴的肉他舍得松口?”说起这个吃肉的问题,连他自己至今都还没吃上,嗓音渐渐低沉下来,充满暗示的味道,“小秋,我们……” 谢晚秋接收到暧昧的信号,涨得脸色通红,一下子将手从他口袋中抽出来,岔开话题道:“回去接神啦!” 年三十夜的“接神”,是一年到头难得热闹的场景。 院子中,堆砌的柴火燃起袅袅青烟,那一丛橙黄的火光在漆黑的夜色下显得格外耀眼。徐梅赶紧把几个热气腾腾的供碗端上堂屋的桌上,等沈长荣满脸笑意地在灵位前念叨几句: “老沈家三代亲,爷爷奶奶,爹娘,过年啦!回家吃饭吧!保佑咱家老小平安,来年风调雨顺,人旺家旺!” 话音刚完,沈屹就走到院子外,点燃了鞭炮。 “嗤”地一声轻响后,紧接着“噼里啪啦砰砰”的爆竹声就炸开了花,猩红的纸屑伴着祭祀的黄纸漫天飞溅。没过一会,左邻右舍的鞭炮声也跟着响起,将整个屯子都淹没在这连绵不绝的鞭炮声中。 沈枫早已撒了欢,围着那丛篝火又跳又叫,徐梅和沈长荣满脸含笑地站在原地看他疯闹。谢晚秋望向门口的沈屹,他恰巧回来,二人目光相对,他沉静的眼底翻腾着灼人的暗色。 空气中弥漫开饭菜的香味,酸菜白肉炖血肠、小鸡炖蘑菇、鲶鱼炖茄子,还有不可或缺的猪肉饺子。“饺子就酒,越喝越有”,期间他们开怀畅饮,谢晚秋和沈屹还向着徐梅和沈长荣磕头,收到他们给的压岁钱。 “如果,如果能这样一辈子就好了……”他喝得醉醺醺,歪在椅子上,上挑的眼尾微微泛红。 恍惚中感到被一只滚烫的大掌托在掌心,对方轻轻地捏他柔软的耳垂、鼓起的两腮,谢晚秋尝试睁眼,只觉得眼前是一片朦胧的黑。 “嗯……好热……”挥发的酒气从皮肤内里沿着脊梁一路向上,缠在脖颈间,又痒又燥。他伸手扯了扯毛衣的高领,露出的一块肌肤也染上了绯色。只是刚接触到一点冷风,衣领就被人重新拉严了。 第114章 “别闹,会着凉。”沈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灼热的呼吸。 谢晚秋含糊地哼了一声,不满地摆摆手,却没再挣开。 桌上的饭菜早已没了热气,沈长荣今夜也饮多了些,醉得趴在桌沿,说话开始大舌头起来:“小谢啊……再、再陪叔喝一杯……” 谢晚秋眯着眼睛,身子坐不住似的往右边歪,被沈屹一把接住。 徐梅见二人皆是一脸醉意,起身欲收拾碗筷:“瞧这两醉猫……今晚这岁看来是守不成咯。夜里风大,你们洗洗早点休息吧。” “嗯。”沈屹将谢晚秋的手臂环到自己肩上,一把将他架起来。 怀里的人很轻,毛衣下透出湿热的、带着酒气的体温,脸颊无比温顺地枕在自己颈侧,眼睫低垂,嘟起的红唇浅浅张开一条缝,让人舍不得挪开视线。 “小秋,抬手。” “腰抬一点。” “我帮你脱裤子。” 俊秀的青年横歪在炕上,乜了他一眼,第一下像是未曾反应过来,直到男人又催促一句,才慢吞吞抬起屁股,发热的两颊晕出一片春色。 若是平常,他肯定自己就解了绳扣。此刻大抵是酒精软化了他的意志,看着沈屹埋在自己颈间,十分“恭顺”地为他脱衣、擦脸,不禁“咯咯”笑出了声。 “沈屹,你对我好好~“尾音不禁上扬,谢晚秋的眼眸亮得像星星。 男人伏在他身上,突然被发了张好人卡,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就被一双粉臂圈住了脖子。 濡湿的触感轻轻从唇上掠过,带着清新的兰花香,像是小兽的舔舐一般,温柔缱绻。 沈屹辛苦维持的姿势瞬间僵持住。说起来,这还是谢晚秋第一次主动吻他。看着身下满面透粉,仍不知所谓手指向自己衣服中钻的的小知青,幽黑的瞳孔闪烁两下,很快透出掠夺的光芒。 ……也是时候办事了。 他几乎瞬间就有了反应,手掌轻轻托起谢晚秋的下颌,非常容易就反客为主。 “唔、唔……”很快变成“呜呜……” 谢晚秋只能被迫承受他充满侵略意味的吻。沈屹也打定了主意要让他先舒服。 带着茧子的指腹轻轻擦过皮肤,引起皮肤一阵难以言明的颤栗。不是难受,是刻意的撩拨和勾引,在酒精的挥发和助长下,烧得人浑身难耐。 “嗯……嗯……” 谢晚秋是个温和克制的性子,即便是动了情,也不会主动求欢,只是朦胧中睁开一双迷蒙的杏眼,像是水汽似的、湿漉漉的,又像是森林中迷路的小鹿,就这样不知所措地、充满无辜地看着他,红艳艳的嘴巴沾了唾液,显得无比糜艳和勾人。 真…… 沈屹眼皮一跳,脖颈红到快要爆炸,他还在忍耐,但手下力气却失了准头,引起对方一阵抽气,但听声音却又不像是难受。 谢晚秋修长的脖颈快要绷成一条线,瓷白的肌肤上映出几个鲜红的吻痕,还有浅浅的牙印,像是在一尊上好的白釉上勾勒出几朵红梅,绮丽糜艳,让沈屹更想咬他。 咬他的…… 软糯的申吟、满足的喟叹,直到一声忽然高亢又下坠,谢晚秋纤长的睫毛上挂了两颗晶莹的泪珠,红唇轻轻颤动。 “嗯……你……”他神志清醒了些许,没有办法形容自己此刻的羞赧,看着男人手上…… 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可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爽到了。拽过被子,盖住此刻有些狼狈的自己,被角被偷偷掀开一点,谢晚秋小心翼翼瞄过去。 沈屹直接拽下毛衫,布料擦过发梢,露出宽阔的脊背。他肩宽腰窄,黝黑的肌肤在若隐若现的光下透出男性的荷尔蒙气息,隆起的肌肉线条起伏,像是蛰伏的野兽,在昏暗中隐隐蓄力。 好吧,他承认自己的确是有点看呆了。 都说酒是色媒人,这话果然不假。谢晚秋脑中一片混沌,心知今晚是逃不了了,却不感到一点害怕,心中渐渐浮起一阵甜蜜与羞涩。 他抬头,再次偷偷看过去,这回却正撞上沈屹投来的目光,滚烫的、压抑已久的、带着汹涌的海浪、漫天的潮气,足以将人卷入其中沉沦。 沈屹不断靠近,涨到通红的喉结滚动一下,低哑的声音带着蛊人的磁性: “小秋,现在轮到我了。” “新年……新婚,这很好。” 他低喃一句,忽然轻笑出声,大掌满是爱怜地拂过谢晚秋轻颤的面颊,在他耳边难得放肆道:“这样……我们相当于做了一年……” ……一整夜? 谢晚秋被他抵住,冷不丁冒了个激灵,感觉脊背发凉,指尖攥紧被单想逃,却被毫不留情地抓了回来。 前两日为了迎接新年,他还特意将床褥被套全都换成了大红色。如今灯影摇曳,满目灼灼,这样看着,可不就是新婚? 院中高悬的大红灯笼透出蒙蒙的光,屋里红烛帐暖,绣着牡丹的红色锦被间,他瓷白的肌肤晕开一片绯色,几乎要淹没在这片浓烈里…… 谢晚秋语不成句,呜咽中蹦出零星的抗议: “慢点……” “你属狗的呀!” “别、别咬!” “呜呜……还没好吗?我想睡觉……” 沈屹低笑,汗珠从发梢坠落,滚进他颈间。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湿意,声音哑得像磨过的砂纸: ”你现在不是……正睡着么?” ----------------------- 作者有话说:恭喜新人~快过年了,这篇文这个月会完结…… 第92章 结婚证 ……结婚?结婚照? 朦胧的晨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斑驳洒在脸上, 金灿灿、暖洋洋的,映得眼前的肌肤像是一尊质地通透的上好白瓷, 修长的勃颈上几个鲜红的吻痕。 沈屹眸色黯了黯,想起昨夜谢晚秋的腰肢是怎样柔软,汗湿的碎发紧紧贴在他额间,露出的浅色眸子像是一湾春水,波光潋滟、摇摇晃晃,将人吸得挪不开眼。 拇指忍不住轻轻蹭他柔软的脸颊,按揉略显红肿的嘴唇,最后掠过鼻尖,触碰他轻颤的眼睫。 谢晚秋迷迷糊糊中感到面颊一阵瘙痒,却没睁眼, 只觉得像是有只令人厌烦的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随手拂去,可那只蚊子非但不知好歹, 还变本加厉。直到后背贴上一个滚烫的胸膛,再也无法装作无动于衷, 才悠悠睁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起床气: “你属牛的?” 昨夜折腾来折腾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只觉得这男人真像是一头蛮牛,浑身是劲。 谢晚秋抻了抻腿,腰肢向下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麻, 稍一翻身,小腿就抽起筋来,疼得他小脸皱成一团。 “疼……好疼……”脚面瞬时绷成一道线,看着眼前的男人不仅不像自己一样浑身酸痛, 反倒神清气爽、笑脸盈盈,心里顿时有点窝火。 凭什么他一点都不痛!! 谢晚秋喜怒皆显露于色,有一点不高兴,就别过脸去,故意不看他。 沈屹暗自好笑,像条灵活的泥鳅似的滑进被子,伏在他身上,握住他光滑的小腿,找准穴位,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嘶……”那按摩的酸爽感,很难用痛还是舒服来形容。 谢晚秋倒吸了口气,眼睫连连颤动,不知男人那一两个手指头按起来为何会那么有劲。 “嗯……嗯……” “慢、慢一点!” 难耐的呻吟断断续续从唇缝溢出,感受到男人直视的目光,他干脆眯着眼,不去看他。 “等、等一下!” “……啊!” 一阵突如其来的重重按压让谢晚秋语调陡然高亢,睫毛上沁出一层湿漉漉的水汽来。 头顶上忽的笼罩下一片黑影,男人低哑的声音透出危险的气息:“宝贝,你把我叫硬了。” ……?!! 他什么时候叫了! 谢晚秋确实感到被什么东西住,面颊泛起抹不正常的潮红。这个倒打一耙的男人!!脑海中零零碎碎地闪过昨夜的片段,被翻红浪…… 喂!!他屁股还痛着呢!! 没来由得一阵气闷,不再抽筋的小腿顺着对方粗壮的大腿上沿,踩在他紧绷的腹肌上,重重碾了碾: “……你说什么?” 沈屹眉梢微扬,显然是为他这难得一见的大胆感到意外,目光一扫,落在谢晚秋涨得通红的耳垂上,不仅不躲,反而迎了上去。 “夸你。” “宝贝,你要是再踩下去……” 脚底下的腹肌明显绷得更紧,甚至有什么不知道廉耻的东西轻弹两下,仿佛是在验证男人所言不虚。 第115章 谢晚秋忽然感到屁股一阵凉意,默默收回了脚。他慌张地别开脸,就着沈屹的胳膊要起身。 “我要起来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照例说要早起吃饺子。 沈屹见他满脸闪躲,存心要逗他,将人压在床上:“不急,先办正事。” “……什么正事?”谢晚秋顺嘴接了一句,话音刚落,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顿时抿紧嘴唇,更用力地推他的肩膀,“不行!我要起床了!” 沈屹兴致盎然地反问:“为何不行?” “……” 都说刚开荤的处男最难应付,谢晚秋从前不信,此刻深以为然,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赶紧将这人打发走。 “……总之就是不行!”话语间似乎是对其不信任,下意识捂紧屁股。 沈屹见他像防贼似的,顿感好笑,英挺的眉毛舒展开来,低笑出声:“你呀……” 院外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此起彼伏的,似乎要把旧岁的晦气全部驱逐殆尽。 喧嚣声中,他们目光相触,方才那点暧昧的心思淡了下去。 沈屹一个利落翻身坐起,露出的大腿肌肉虬结,某正大光明。 “你、你真是……”谢晚秋一时语塞,竟找不出合适的词句形容他脸上那意味深长、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只好眼睁睁看人离开。等到房间里只剩自己一人,才坐起身,抓过沈屹的枕头用力锤了两下。 大流氓!!! 吃完新年的第一顿饺子后,沈长荣和徐梅带着沈枫走亲访友。谢晚秋推着擦得锃亮的自行车出来,早就听说正月县里要举办庙会。 沈屹笑着睨了他一眼,从下到上,意有所指:“你确定还骑得动车?” ……其实他也没那么痛,只是嘴上嚷嚷地厉害,虚张声势。 谢晚秋递过去一个白眼,颐指气使:“我们带一箱雪花膏去!” 县里在正月举办庙会的事情家喻户晓,有小道消息称,这是一场官方举办的“物资交流”大会。 二人到了集市,方知所言不虚。县城专门规划出纵横的两条街道,沿街搭建临时的大棚,各类货品琳琅满目。还有沿街卖各式吃食的、杂耍的、糖人泥塑的,看起来面目一新。 谢晚秋的雪花膏是俏手货,没过一会就全被买光。有些老顾客认得他,直接三盒五盒地囤货。 他们把钱收好,推着自行车走走逛逛,忽的被一声短促的吆喝声吸引:“排好队!不要挤!” 谢晚秋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从红布后探出身来,对着一对拘谨并立的年轻男女,竖起三根手指。 “看这儿,三、二、一!” 排队的人一个挨着一个,伸着脖子看,都觉得新奇的很。 寻常小夫妻新婚总会拍张合照办理结婚证,虽然他和沈屹办不了结婚证……但也有点想要一张照片。 谢晚秋一时意动,扯了扯沈屹的袖子:“我们也拍一张?” 男人二话不说就去排队。队伍慢慢地向前挪动,前面的人总要整理整理衣领、捋一捋头发。 轮到他们时,那中年男人见他们是两个男人,微微一怔,只当他两是兄弟:“同志,你们想怎么拍?” 沈屹没说话,看了眼身侧的谢晚秋,朝他那边又靠近了半步。 谢晚秋被他挤得快要站到边上,整理一下衣领道:“就这样,拍个全身。” “成!”照相师指挥他们站在红布前,虽然背景杂乱,耳边还夹杂着嘈杂的叫卖声,可当直面那黑沉沉的镜头时,谢晚秋忽然感到自己的心沉静下来,周围喧嚣全无,只剩下那个与自己并肩的男人。 统一的红布充当背景,可不就像是结婚照么? ……结婚?结婚照? 这是独属于他们两的纪念,心脏泛起一股细细的、像是水一样的甜蜜,找到条缝隙就往里钻。 “看我这里!头再正一点!” “这个同志你看下你旁边的小同志,表情别那么板正……“” “很好,就这样保持住,三、二……!” 谢晚秋感到自己微微紧绷的肩膀上忽然搭上几根手指,不过轻轻点了几下,就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微微侧脸,正对上沈屹黑白分明的眼珠,里面映着自己小小的影子。 他眼底漾着笑意,向他眨了眨眼,谢晚秋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二人对视一笑,心跳在那瞬间漏了一拍,随着“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七天后,还在这个地方取。”照相师给了他们一张凭证,接着喊道,“下一个!” 满目红色和年味的街道、熙来攘往的人群,谢晚秋侧头看了眼身侧的男人,他一手推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正稳稳地、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怎么了?” 他摇摇头,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从未有过。 心脏像是一块吸满汁水的海绵,饱饱的、涨涨的,却又从最深处渗出丝丝缕缕的甜。 好……满足。 第93章 终点 “你在哪我便在哪。”…… 谷雨后, “一场春雨一场金”。铁犁翻开湿润的土壤,种子挨个躺进去, 盖上一层薄土,此后便是漫长的等待。等待发芽、成长、开花,和收获希望的果实。 “小谢老师,有你的信。”邮递员在半路碰见人,脚一撑将自行车停下,从军绿色的斜挎包中取出个厚厚的信封递过来。 谢晚秋道了声谢,接过后看了眼上面的署名,没有立刻就拆,他将信封塞进腋下夹着的课本里,往大湖边的向日葵地走去。 无尽的春光笼罩在田垄上, 为深色的土地镀上一层金边,洒在成片的新芽上,在一片绿意盎然中交织出金色的光芒, 是新生的希望。 “小谢老师,你来了。”栓子踩着铁锹, 抬起头来笑嘻嘻打招呼。 谢晚秋笑着点头。漫长的冬季里,村民们闲来无事,沈长荣干脆组织了扫盲班, 很多大人也跑来听他的课。 转过一条弯,面前的湖水虽然已经春化,但微风拂过, 就带来一阵仿佛来自湖水的寒意。不远处,宽肩窄腰的男人背对着他,正挥舞着耙子给地里松土。 “沈屹。” 那人听见声音当即停下,转过身来看他。 谢晚秋掂了掂手里拎着的饭盒, 嘴角不自觉向上翘起:“今天有饺子!” 他将课本放在一边,二人并排坐在树下,打开饭盒,就飘出一股韭菜的香味。 “喏,”谢晚秋递给沈屹一双筷子,边吃边顺嘴提了句,“叙白来信了。” ……陆叙白?这个名字真是有段时日不见了。他本以为那人已经识趣地自己出局,可仍隔三差五地不是电话就是来信。 沈屹眉心微动,侧脸看向颇有些心不在焉的谢晚秋:“哦?信上都说了什么?” “我还没看。”他放下筷子,转身就要去拿夹在课本里的信,肩膀却被一阵坚实的力道按住,“先吃饭。” 沈屹语气生硬,那一副剑眉星目似乎比往常冷了点,谢晚秋若有所思瞥了他一眼,这会才有点回过味来,话语间有些无奈:“你……还没有放下呢?” 放下对陆叙白的敌意。 沈屹夹了个饺子给他,不答反问:“那他怎么还没放弃?” 而后默了片刻,声音闷闷的:“他想都别想,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吃完饭后,谢晚秋将信在膝上展开,逐字阅读,眉头却渐渐拧起。 沈屹枕着手臂躺在草地上,心里虽像猫抓一样,却还是等他读完:“怎么了?” 谢晚秋在他身侧躺下,平静的心湖泛起几道不甚明显的涟漪:“信上说……今秋可能会临时恢复高考。” “确定是今年?” 谢晚秋点头,这显然与他记忆中的时间产生了偏差。可他平日除了备课,闲下来的时间已经将高中的课本复习完,所以即便提前一年,他也对自己有信心。 但这样一来,他和沈屹……就要提前一年分开。 两人现下正是热恋期,成日像泡在蜜罐里一样如胶似漆。谢晚秋看着他乌黑的发顶,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没来由得生出点忧伤。 他不是不相信沈屹,而是不愿开口,让对方为自己做出牺牲。 沈屹侧过脸去,谢晚秋眉眼低垂,有意躲闪他的目光。心了这小知青又钻上了牛角尖,更快一步地握住他想要后撤的指尖,只说:“你在哪我便在哪。” 心里明明知道他的答案,明明知道他不会让他们分离,可仍为这答案,小小地颤动了一下。 第116章 迎面的阳光照在脸上,谢晚秋圆溜溜的眼珠在日光下泛出琥珀般的光泽,他扬起下巴,带着明晃晃的疑问再次问道: “真的?” “真的。” 沈屹的回答像是给他吃了个定心丸,他一次次地问,沈屹便会一次次地答。 谢晚秋不再纠结这答案以后会如何,二人并排躺下,仰望着蓝天白云,身下的草地还带着点湿漉漉的潮气,蹭在耳边,有些沁人的凉。 他忽然感到自己的心很柔软。 离开大湖村,或许打破了如今颇为安逸的生活,但也有面向未来的憧憬,有着新生的希望。但好在,这一次,他已经有了可以依靠的另一个人。 他能够陪伴自己,更能够托举自己,不是树,而是巍峨的、任他生长的山岳。 青草的气味混着泥土的腥甜,谢晚秋翻过身来,与沈屹四目相望,心脏不禁砰砰直跳:“我有没有对你说过……” 他长吸一口气,抬起的眼眸如缱绻的春水,流出的丝丝缕缕都是情意:“我……爱你。”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顿时将沈屹摄在原地。他下颌微扬,黑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的人,嘴唇翕动两下,声音沙哑:“你说什么?” 谢晚秋飞快地与他对视一眼,双颊浮起红晕,他本不想再说一次的,可现在忽然有觉得,那又怎样呢? 闪躲的眼神再次看进对方眼底,那里面有他的影子,还亮晶晶的:“我说……我爱你!” 沈屹默了两秒,倏地开怀大笑,他笑起来时眉眼格外俊朗,仿佛从里到外都浸着阳光,能将人照透。 “我知道。” 谢晚秋听他很快回了一句,脸颊似有火烧,热得更厉害了。他垂下眼眸,用扇风掩饰内心的害羞与欢喜,眼前仿佛掠过一片残影,下一秒,腰就被人握住,沈屹将他整个拎了起来。 “别、别转了!” 四周的树木摇晃成影,沈屹拖着他的屁股转圈,谢晚秋只能夹紧双腿,盘在他腰上。 “小秋,我太高兴了!”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探出,将他们完全笼罩。谢晚秋抱住沈屹的脖子,看他在日光下被染成金色的眉眼、皮肤,指尖在对方有些错愕的眼神中,第一次主动抬起了他的下巴。 两片滚烫的、濡湿的嘴唇相互靠近…… “我爱你。”谢晚秋停在他唇边,再次重复。 沈屹眉头微皱紧盯着他,恨不得将这小知青吞进肚子里,走到哪带到哪。 “我也爱你。” 往后余生,再也不是孤身一人,再也不需要逞强,装起来的强大。 * 十月初时,湖边的向日葵开了。一大片亮烈的金黄铺眼中,就像是被打翻的熔炉,汩汩地向外流出金辉。 人们走进齐腰的花田,镰刀划过,“咔嚓”的声响中,饱满的花盘垒成了一座座金色的小山,路边有等待运送的车辆。 “都联系好了?”谢晚秋看着眼前满头是汗的男人,踮起脚尖帮他擦拭额间的汗。 沈屹点头,任他动作。谢晚秋浓密的睫毛就像是一把小扇,在他眼前扇啊扇的,心中一动,忽然握住这小知青的手腕,扬起的帕子阻挡住多余的视线,飞快在他的脸颊印下一吻。 “你……!我回去复习了!”谢晚秋面色酡红,含羞带怯地瞪了他一眼就要走。 沈屹扛起锄头,慢悠悠地跟上。 * 1977年第一场雪的时候,沈屹送谢晚秋去考场,那是县里一座败了有些年头的中学。 谢晚秋虽准备的认真,但第一次面对这种人生大事,难免有些紧张。 沈屹没有那么多的话可以劝慰他,只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捧起他的脸,认真道:“你去哪我便去哪。” 谢晚秋鬼使神差地咬了一口他的手指,但心却沉静下来,与他告别后独自走进教室。 窗外又飘起了雪,教学楼楼下有棵参天的松树,依稀翠绿的松枝上盖着一层层雪花。沈屹站在长廊上,视线穿过松枝与积雪,望向谢晚秋所在的教室,猜测他可能坐在哪一排、靠不靠近窗户的地方。 谢晚秋奋笔疾书,不知写了多久手腕有些酸了,借着翻卷的功夫顺带瞥了一眼窗外。 满目的白色中,一道黑色的身影赫然闯入视线,仿佛心灵感应一般,那人恰好抬头。 咚咚、咚咚。 心脏像是被一阵温热的潮水包裹,湿润、温暖,盛满希望和面向未来的憧憬。 谢晚秋低下头来,继续书写。 书写他和沈屹,两个人的未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