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媚》 第1章 [穿越重生] 《薄媚》作者:桃梨不言【完结】 简介: 世人皆道,盛妃江氏胸无点墨,却靠着相貌狐媚惑主专宠六宫,善妒狠辣作恶多端,残害嫔妃皇嗣不知凡几,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只有江媚筠自己心知肚明,她只是皇帝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今上出身低微根基不稳,意图利用江媚筠除去后宫之中的魑魅魍魉。江媚筠装作不知,暗中配合,拔掉太后冯氏一族,给外祖家报了仇。 直到朝局大定,狡兔死走狗烹,江媚筠东窗事发,被皇帝打入冷宫。 这辈子本就是白得,大仇也已得报,江媚筠利落自尽,留给匆匆赶来的狗皇帝一具尸体,和让他五雷轰顶的真相。 - 赫连珩一生之中最后悔的事,便是没能早早认清自己对江媚筠的心。 他用余生悔恨祈求,没想到,一切真的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注: 男主重生追媳妇儿,不换男主,1v1 he,洁党止步。 女主极苏,食色性也,爱臭美,害过很多人,如有不适请尽快逃离。 非正经宫斗,逻辑有硬伤。架空朝代,明清背景,不考据。 ----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重生 甜文 轻松 主角:江媚筠 赫连珩 一句话简介:渣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立意: 第1章 绍成二十六年,冬。 傍晚开始的大雪一直落到深夜,依旧没有停下的势头,皇宫覆上了厚厚一层雪,似是要掩埋所有阴私与不洁。 冷宫边角的一处庭院里,地处偏僻,冷清异常,只主屋亮着一盏豆大的灯火。屋子里头没有什么摆设,一眼望过去,最显眼的便是东边墙上一个不大的笼龛,里头立着一个牌位,还有一个小小的香炉。 一个太监慢慢走到了牌位前面,他长着一张娃娃脸,但眼中不时流露出几分沧桑,看得出来年纪已经不轻了。 他拿起干干净净的牌位,仔细地擦了擦。 牌位上刻了八个字,“故主江氏媚筠之位”。 常有忠立灵位的时候,江媚筠还是被废的庶人,只好立了故主二字。哪怕后来主子被追封为后,他也没有换过新牌位,在他心里,无论主子身份如何,永远都只是他的主子。 他依旧记得那天,被打入冷宫的旨意传来,主子似是等待已久,丝毫没有惊讶,带着他和贴身宫女碧桃来到了冷宫。 后宫倾轧斗争多年,主子早就不知中了多少暗算。以往养尊处优,身子还勉强撑得住,到了冷宫之后,旧仇上门欺辱,下人逢高踩低,没过多久,主子便一病不起。 病来如山倒,他们虽有些许积蓄,冷宫之中却难请大夫医治主子。主子不愿他和碧桃填无底洞,向来最怕疼的人,竟是一刀捅在了自己心口。 “虽然不出所料被狗皇帝利用完就扔了,但冯家倒了,外祖家的仇已经报了,我也没必要再受后宫这群女人的鸟气。”江媚筠浑身因为疼痛微微颤抖,她看着闯进来的常有忠和碧桃,笑里带了点得意,“幸亏当初我留了心眼藏了把匕首,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不到砒/霜鸩毒,内务府苛待连炭都不给送来,若是上吊,可真是要丑死了。” 她靠在床头,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指了指桌上的一封信,“你俩跟着我受苦,估计绿萼她们也都不太好过,不能让你们白跟我一场。狗皇帝对我到底有点情分,等他来了……”似是想起什么,江媚筠皱了皱眉,顿了一下接着道:“……不来也罢,这信找机会送到狗皇帝手上,我给他背锅利用这么多年,总能换几个宫人的性命。” 碧桃颤抖着双手试图捂住江媚筠的伤口,却绝望地发现鲜血似是想要流干一般争先恐后地涌出,根本止不住。 “傻姑娘,哭什么,你不知道,我这辈子本就是白来的,不亏。”失血过多,江媚筠眼前发黑,她用尽自己的最大力气,但实际上声音已经虚弱的要听不见了,“可你们不一样,你们可不许跟来……” 常有忠跪伏在床前,早已泪流满面。 主子救过他的命,主子不许他死,他便留着自己这条命,守好主子最后待过的地方。 这一守,便是二十年。 常有忠将牌位恭敬地摆回原位,又点了三炷香,拜过后将香插到前头的香炉里。 这是他二十年来每天必做的事情,故而动作异常熟练。一切做完后,常有忠刚要灭掉灯火回到居住的耳房,房门却被推开了。 来人应该是步行了许多路,身上的玄色大氅落了不少雪。看年纪,他已过不惑,身材高大,丝毫没有一般中年人发福的体态,五官英俊,气质成熟,只脸上有着几分病色。 常有忠没有惊讶,也没有什么别的情绪,似是已经习以为常,跪下行礼道:“见过皇上。” “起来吧,”来人顿了顿,“朕来看看。” 常有忠扯了扯嘴角,似是不将这普天之下最为尊贵之人放在心上一般。 他不是不知道,面前的人不顾所有大臣反对追封主子为后,又遣散了所有嫔妃,早早便从宗室挑了子弟立为太子,以便继承大统,再未踏入后宫一步。 可主子都去了,这么做有什么意思呢? 只是他一个太监面对帝王,根本不能怎么样,只像平常一样,告退出去,候在门口,将空间留给这个人。 赫连珩熟门熟路的进了里头的暖阁,也不管地上凉,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 他从床边的抽屉里翻出了许多东西,有不值钱的银簪子,有绣得极丑的荷包,都是些女人家杂碎的小玩意,赫连珩却像对待珍宝似的挨个摸过。 旁边的柜子里是些文房用品,还有许多手抄的经书,经书最上边放着一封信。 赫连珩定定看着那封信,过了许久,终是伸手取了下来。 信纸有被大力攥过又展开的痕迹,赫连珩已经将这封信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刻在脑海里,但字迹映入眼帘之时,却依旧如同万箭穿心。 他闭上眼,往事如同走马灯一般,争先恐后在他眼前浮现。 赫连珩出身低微,生母早逝,养在一个无宠的妃子膝下。本来赫连珩和大位没什么关系,却没想到太子突发急病,骤然薨逝,其余皇子对大位虎视眈眈,太子的母家冯家只好转而扶持无权无势的赫连珩。赫连珩抓住机会,争过了其他皇子,一举得了皇位。 可赫连珩这个皇位坐的不算稳,冯家外戚势大,朝中各路妖魔鬼怪横行,都想从他身上撕下皮肉来。 从皇子府到后宫,赫连珩身边的女人大多都是同冯家一派的家族出身。赫连珩自然不甘心被冯家制衡,外戚必须除去,这些女人也绝不能诞下子嗣,一旦冯家想要的孩子出生,赫连珩这个皇帝便没有必要存在了。 所以江媚筠被选中,成了他手中一把锋利的刀。 皇子府的女人里,江媚筠背景清白,而且为人善妒,狠辣,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只要赫连珩露出一丁点看中哪个女人的意思,江媚筠定会使尽各种手段,让对方不能翻身。 江媚筠虽然品味粗鄙,不通文墨,但具倾城之貌,更是知情知趣,宠着也别有一番滋味。 于是不明真相的外人眼里,盛妃江氏是狐媚惑主的妖妃,绍成帝则是沉迷女色的帝王。江氏心狠手辣作恶多端,残害嫔妃皇嗣不知凡几,可绍成帝一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任由江氏狐祸乱后宫。 直到几年后,赫连珩羽翼丰满,一举将冯家连根拔起。朝局渐稳,江媚筠没了用处,赫连珩去往锺翎宫的次数便越来越少。 在外人看来,盛妃这是终于失宠了。 失了皇帝宠爱的江媚筠便等于没了依仗,很快被其他后妃群起而攻之。绍成五年,宜妃吴氏联合后宫嫔妃揭露盛妃江氏九大罪状,恶行累累,罄竹难书。 人证物证俱全,赫连珩顺水推舟,将人打进了冷宫。 消息一出,无人不拍手称快。不久后大选,宫里新进了许多秀女,绿肥红瘦,每个都是花容月貌,绍成帝终于不再专宠一人。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起,有小宫女私下闲聊,“皇上果然还是忘不了盛妃娘娘,新进来的那些主子,好多个不是眉眼像,就是身形像……” “嘘,”小宫女的同伴连忙打断,“如今哪还有什么盛妃娘娘,慎言!” 这话不止一个人说起,到底传到了赫连珩的耳朵里。 赫连珩大发雷霆,“荒唐!” 大内总管梁德庆连忙整顿宫里的下人,狠狠罚过几个后,终于再没人敢提起曾经的盛妃。 赫连珩再没从别人嘴里听说过江媚筠,却在某晚宠幸某个秀女时,情动之时自己脱口而出一声“阿筠”。 反应过来之后,赫连珩不禁脸色黑如锅底。 他告诉自己不过是巧合,却在接下来的日子,发现自己竟是越来越不对劲。 第2章 不管身边是哪个嫔妃伴驾,赫连珩总不自觉开始比较,而且十有八九觉得这些人这里那里不如江媚筠。 或胸不够丰盈,或腰不够细软,或腿不够修长,或肤不够白皙;或死板无趣,或战战兢兢,或清高傲气,或不识情趣…… 少了这个人,生活里像是缺了什么,赫连珩总是在不经意间回想起那个人的音容笑貌,回神之后,便是咬牙对自己暗暗唾弃。 终于有一天,赫连珩似是不经意般问起梁德庆:“江氏怎么样了?” 梁德庆闻言一愣,皇上连续乌云密布好多天,梁德庆只顾着找主子不高兴的原因,也很久没有关注冷宫那边了。 他连忙叫来看守冷宫的太监,那人先是诧异,随即一脸惊慌,吞吞吐吐语焉不详,赫连珩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 来不及摆驾,赫连珩只带着梁德庆一个人匆匆来到冷宫,却正看到人拿着一口棺木进了庭院。 赫连珩似是被迎头泼了冰水,瞬间浑身冰凉。 没理丢了棺木行礼的众人,赫连珩木然走进了屋子。 床榻上,江媚筠一身大红,静静躺在那里。 几个月不见,她瘦了许多。她脸色苍白如纸,不似素日浓妆艳抹,唇上一层口脂的是脸上唯一的血色。 她素来最爱正红,只是想来身在冷宫,讨不到什么好东西,她身上的裙子连刺绣也没有,一身素红,似是血染的。 碧桃跪在地上,双眼红肿面无表情。她拿出一封信,呈给了赫连珩。 信很短,不过寥寥数语,赫连珩很快便看完了。 他死死地盯住被他攥住一角的信纸,怪不得,怪不得他总觉得江媚筠这把刀顺手到怪异,原来是因为她一直都知道他的利用。 可笑他被一叶障目,自以为他将人心玩弄于鼓掌之中。而她以自身引他入瓮,待他动情后痛痛快快撒手而去,给他致命一击。 江媚筠,你好得很! 在场的人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先是面无表情,而后竟是又大笑又落泪,如同疯癫。 …… “咳咳咳……” 赫连珩突然弯腰咳了起来,平缓下来后,发现信笺上多了些血迹。 他连忙抬手想要擦掉,意识到越弄越乱后不禁有些懊恼。 血迹很快便干了,幸好字迹依然清晰可辨。赫连珩抚摸着信上最后一句,整齐的簪花小楷写着世间最绝情的话语:只求来生不复相见。 他无声笑起来,眼里满是可怕的偏执。 阿筠,你我二人生时共枕,死后同穴,若有来世,朕也定不会放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坑~一直想写的跋扈宠妃梗,全文不长,两个来月应该可以完结。 3万字前随缘更,3万字后随榜,晚12点前更新,凌晨两点是伪更,蹭玄学。 最后预警!女主极苏,食色性也,信奉及时享乐,害过人,如有不适请尽快逃离! 第2章 赫连珩做了一个梦。 梦里,赫连珩已经行了许久。他浑身疲惫,然而心中却只有走下去一个念头,似是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赫连珩苦苦思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直到眼前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背影,赫连珩眼前一亮。 女子步履缓缓的走在一座桥上,彼岸花开了一路,同她身上的裙子一样红的似血。忘川河寂静无声地流淌而过,女子似是听到了什么声音,转过头来,恰好撞进了赫连珩的眼睛里。 女子有些惊讶:“皇上?” 赫连珩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听女子慢慢道:“我自知罪孽深重,罪无可赦,只有一条性命相赎,然而跟在我身边的丫鬟俱是听我命令行事,还请皇上高抬贵手,放她们出宫嫁人。” “我不恨你,”似是知道赫连珩想要问什么,女子微微一笑,说着不再看向赫连珩,转过身去迈开步子,“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没什么好恨你的。” 赫连珩抬脚便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眼前忽然被大片血色晕染,女子的身影随着画面破碎,只有冷漠的声音传入赫连珩的耳朵,“唯求来世不复相见而已。” …… “阿筠!” 随着水声,赫连珩猛地惊醒,他从浴桶里坐起,双眼涣散,心里满是梦境里的痛苦和绝望。 过了半晌,赫连珩才渐渐平静下来,抬眼看到自己的双手却是愣住了。 这双手宽厚有力,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指和手掌有常年写字和射箭留下来的茧子,是双看上去能让人很有安全感的手。 可这双手不应该属于一个年过不惑之人。 赫连珩抬起头环顾四周,紧紧皱起了眉——这里是朝宸宫,本朝皇帝的寝宫。 他从遣散后宫嫔妃之后就搬到离外朝更近的怀勤殿去了,直到死前,再也没有住过朝宸宫。 等等…… 他多年忧思过重,郁结已久,病情加重药石罔医,最后闭上眼睛之时,不应该已经命归黄泉了吗? 如今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赫连珩惊疑不定之时,耳边传来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皇上?” 贴身大太监梁德庆听见声音不对,连忙从门外进来:“皇上可是身子不爽利?奴才叫人去请太医?” 梁德庆心中担忧不已,皇上沐浴前说要自己待一会,将人都遣了出去,却没想竟是睡着了,万一着了风寒可怎么好。 赫连珩看向来人,他自然认得从小便开始伺候他的梁德庆,可面前的脸却是和赫连珩二十多年前的记忆渐渐重合起来——此时的梁德庆,看上去只有不到三十岁。 赫连珩一时恍惚,只觉得自己尚在梦中。 他声音沙哑地问道:“如今是什么时候?” 赫连珩本是问如今是几年,梁德庆却以为主子在问如今的时辰,他躬身答道:“已经戌时半了,冯贵仪刚到,在外头候着呢,皇上要让人进来吗?” 冯贵仪? 赫连珩回忆了一会,他只知道一个冯贵仪——冯家旁支的女儿,算辈分是太后的远房侄女,赫连珩登基后第一次大选时进的宫,凭借出身,初进宫便是贵仪,侍寝后封了嫔位,后来又晋了两回到妃位,直到冯家被他扳倒后,冯妃被降为最末等的才人,最后被遣散出宫。 这么说来,如今是绍成元年九月前后。 他这是……回到了过去? 怎么可能? 梁德庆等了一会,却见赫连珩面色竟是有些呆愣,刚要开口再次询问要不要叫太医来,却听外边通传,锺翎宫的掌事宫女求见。 “锺翎宫的?”赫连珩听到这个三个字,心头又是一颤,起身穿好衣服,“……让人进来。” 不一会外面进来一个女子,身上穿着青色宮装,年纪约有双十,容貌秀丽端正,气质稳重。见到赫连珩,宫女跪下行礼,“见过皇上。” 赫连珩一眼便将人认了出来——来人是江媚筠的贴身近侍碧桃,性情沉着冷静,为人忠心耿耿,最后将江媚筠绝笔信交给赫连珩后便自尽了。 只听碧桃道:“盛妃娘娘身体不适,请皇上过去看看。” 赫连珩依旧有种犹在梦中的恍惚感,听到盛妃娘娘几个字,浑浑噩噩地便将还在等候的冯贵仪忘在了脑后,等反应过来,人已经摆驾到了锺翎宫。 锺翎宫是六宫之中里朝宸宫最近的宫殿,上殿的阶梯以白玉砌成,正殿内每块天花板的正中都镶有一条金龙,墙上更是嵌入了蓝田玉壁、明珠、翠羽等种种宝物,极尽的富丽奢侈显示了宫殿主人的受宠程度。(注1) 宽敞的暖阁里,灯火明亮,美人榻上倚着一个曼妙的身影,她姿态随意地靠在榻上,似是雨后懒洋洋挂在枝头的大朵芍药。应是刚刚沐浴出来,她松松挽起的长发依旧带着些水汽,正小口小口的喝着羊乳。 见赫连珩进了屋,她眼前一亮,连忙放下碗起身迎接,脸上绽开明艳的笑意,“皇上来了!” ……是阿筠。 是他二十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却得不到求不到的那个人。 即便在梦里,赫连珩也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么鲜活的江媚筠了。 他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人,似是要把她的每一根发丝都刻在心里。 “皇上?” 这样复杂的眼神看得江媚筠心中发虚,她有些疑惑,狗皇帝这又是怎么了? 离大选结束、秀女进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冯贵仪一直没能侍寝。其中缘由自然是赫连珩不想睡冯家的姑娘,以免留下有冯氏血脉的子嗣,但再拖延下去,太后那边不好交代,所以赫连珩今天终于翻了冯贵仪的牌子。 这本来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赫连珩昨天来锺翎宫的时候,同江媚筠说今日依旧会来她这儿。 作为奸妃,江媚筠最重要的人设之一便是善妒。若是江媚筠等皇上的时候没等到人,却等到了皇上翻别人牌子的消息,江媚筠自然会去截胡,而赫连珩就能顺理成章地避免宠幸冯贵仪,以及其他赫连珩不想宠幸的人。 第3章 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两次,江媚筠按照赫连珩给的剧本搞事,已经轻车就熟。赫连珩也不出所料地来了,可事情好像有点出乎江媚筠的意料。 虽然还是那张人模狗样的脸,她总觉得今天的赫连珩……有点不一样? 江媚筠心底提高了警惕,面上却似是什么都没有察觉般,微微有些委屈道:“皇上怎么不说话?可是生妾身的气了?” “这可怪不得妾身,”江媚筠走上前去,手指在赫连珩的胸前转了转圈,吐气如兰,在赫连珩耳边道:“皇上跟臣妾说好了今日要来的。” 赫连珩浑身紧绷,僵硬的像一块石头。 江媚筠一边说,手指一边悄悄向下划去,指尖传来的触感说明男人并没有懈怠武艺,心下满意。她抬头看向赫连珩,眼角眉梢皆是媚意,“皇上九五之尊,一言九鼎,肯定不会失约吧?” 赫连珩如今的身子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眼前又是思念多年的心爱之人,哪里受得了这种挑拨,当下便有了反应。 感觉到男人下身的动静,江媚筠眯了眯眼,心里稍微松了松,还好,还是那个容易精虫上脑的狗皇帝。 江媚筠一笑,媚眼如丝,勾住男人的腰带转过身,把人带上了内间的床上。 屋子里伺候的人都是有眼力价儿的,早早便退了出去。 一夜被翻红浪,两人一直折腾到三更。江媚筠累得一根手指都动不得,赫连珩抱着江媚筠给她擦了身子,还没等擦完,江媚筠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赫连珩借着灯火看向怀中的人。 眼前的女子皮肤细腻白皙,鼻梁高挑,长而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上打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睡着之后的江媚筠丝毫没有平时张牙舞爪的气势,连可以灼伤人的艳丽长相也柔和了不少,安静无辜的像个孩子。 赫连珩抱着人的左手紧了紧,右手一下一下抚着江媚筠一头如瀑的青丝。 这不是梦,梦里没有那样沁入灵魂的快乐。 赫连珩不敢相信,自己竟是真的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虽然没有回到一切发生之前、江媚筠刚进王府的时候,但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在就来得及。 幸好……幸好老天待他不薄…… 赫连珩一时百感交集,竟是落下泪来。 似是感觉到怀抱有点紧,江媚筠不安地动了动,赫连珩回过神来,稍微减轻了些力道,却依旧没有松开手。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怀中人的睡颜,直到梁德庆从外间轻手轻脚地进来,小心翼翼道:“皇上,该起了。” 赫连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今日还有早朝。 之前赫连珩丝毫不能理解“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甚至鄙视那些为了一个女人荒废朝政的前朝君王,然而此时,赫连珩总算有点明白他们的心情了。 虽然不舍得,赫连珩还是起身,准备上朝。 回忆起初登基时的朝局,赫连珩脸色冷了几分。 他看向床榻上睡得正香的江媚筠,俯下身去亲了亲江媚筠的额头,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 当了二十多年皇帝,赫连珩的手段早已今非昔比。 如今得了机会重来,他定会早早清理好朝中和后宫的势力,护好阿筠。 一旁的梁德庆愣了愣,皇上看向盛妃娘娘的那个眼神…… 是他看错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注1:“上殿的阶梯以白玉砌成”“墙上更是嵌入了蓝田玉壁、明珠、翠羽等种种宝物”资料来自百度赵合德的宫殿昭阳舍,原文为“上殿的阶梯以白玉砌成,殿内壁上露出的如带一般的横木以金环装饰,同时嵌入蓝田玉壁、明珠、翠羽、其富丽奢侈,为诸宫之最,自有后宫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奢华的宫殿”;“正殿内每块天花板的正中都镶有一条金龙”来自一个关于慈禧的纪录片。章节首发时没有注明,在此道歉。 第3章 每月逢三、六、九,后宫所有嫔妃都要到寿宁宫给太后请安。 今儿是二十九,这个月的最后一个请安日。毓秀宫里,聂子衿正在装扮更衣,准备面见太后。 聂子衿是上个月选秀刚进的秀女,然而乍进宫便病了一场,一直在毓秀宫养病,选秀当天之后便没有见过太后,也没有见过其他嫔妃。今天算是聂子衿初次面见众人,第一印象非常重要,故而她早早便起床梳妆。 大宫女采苓拿上来了一件赤金镶红宝首饰,聂子衿看了看,摇头道:“不要这个,太张扬了些。首饰盒子呢?” 另一个贴身宫女采薇端了首饰盒上来,聂子衿选了对如意点翠簪,又选了对白玉耳坠。采苓带着小宫女呈上了许多衣裙,聂子衿沉吟一会,挑了件月白色兰花刺绣锦缎宫装穿上,颜色素雅却不简陋。 采苓见了主子如此朴素的装束,不禁意不平道:“要奴婢说,这次进宫的小主们数您最为出色,还没侍寝便得皇上赐号,这在诸位小主里可是头一份,可见皇上心里是有小主的。以小主的样貌和品性,定能获得皇上宠爱,为何一定要如此顾忌盛妃娘娘?” 采薇给聂子衿整理衣服的动作一顿。 不比采苓是聂子衿从家里带进宫的,采薇在宫里服侍多年,可是知道那位娘娘的威名。 只是聂子衿同她不如同采苓亲厚,不便多说,只垂下眼帘,一言不发,端看这位新主子怎么说。 “以后这话就不要再说了,”聂子衿皱眉道:“盛妃娘娘冠宠六宫,我一个小小贵人如何同盛妃娘娘相比,有机会得见天颜、服侍皇上便是我的福气了。” 盛妃江氏十五岁时嫁给了当时还是皇子的绍成帝做侧妃,绍成帝登基后被封为妃。无论在皇子府还是在后宫时,盛妃都最得皇上宠爱,无人能掠其锋芒,绍成帝屡次想将盛妃封为皇后,奈何太后不允,导致后位至今悬空。盛妃为人善妒,心狠手辣,同她有过节的嫔妃通通没有什么好下场。 自己选秀时已经出了不少风头,为日后计,更该谦卑谨慎,以免被盛妃为难。 一入宫门深似海,行将踏错终身错,她必须时刻小心,不能走错一步。 采苓被聂子衿提醒,虽然心下还是略有不甘,却也不再多说。采薇则是略松了口气,宫里最容不下的就是拎不清自己位置的人。 看了看时辰,采薇提醒道:“小主,该出发了。” 聂子衿深深呼出一口气,起身道:“走吧。” 此时已是深秋,宫中景致丝毫却是不见萧索,金风落叶,别有一番意味。 聂子衿到时,已经有不少嫔妃到了,正在互相见礼寒暄。聂子衿一进殿,众人说话声音一停,都看了过去——在新进秀女中,这位可是唯一一个得了徽号的。放眼整个后宫,如今有徽号的也不过就只有三位身在贵嫔位以上的妃子,聂子衿还没侍寝就得了徽号,可不就是代表皇上的另眼以待? 聂子衿虽然做好了准备,面对无数打量的视线还是慌了一下,她也不认识其他嫔妃,正在想怎么开口,右手边首位的一位妃子打破了沉默,主动笑着招呼聂子衿道:“这位便是娴贵人吧?” 采薇在聂子衿耳边小声提醒,这位是恂妃。 聂子衿心下了然,恂妃是盛妃之下第二人,姿色只有中上,年纪也较长,不过笑容温和,观之可亲。恂妃出身很低,在皇子府时从通房爬到侍妾,后来皇上登基,太后念着她伺候皇上的时间最长,被封为妃位。 素来听闻恂妃为人温和,今日一见果真不假,聂子衿感激地看向恂妃:“是,嫔妾见过恂妃娘娘。” “快起吧。”盛妃还没有到,恂妃便担起了头,温声给聂子衿介绍了在场众人。 聂子衿顺着恂妃的介绍一一见礼,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笑得和蔼亲切。 其他嫔妃也陆陆续续都到了,互相见礼、按照身份次序落座。气氛正好之时,当今冯太后被一个宫装打扮的少女虚扶着从后殿走出,身后跟着一众宫人,坐上主位。 众人连忙起身迎接,聂子衿暗自打量着扶着太后的少女,这位应该就是初进宫便被封为正五品贵仪的冯素瑶了。 冯贵仪出身高贵,是太后母家的远房侄女,选秀前曾在太后身前侍奉,这次新晋宫嫔里头,冯贵仪的位份是最高的。有传言说本来太后是要直接给她三品贵嫔位,盛妃却只愿意给七品的贵人位,后来两人各退一步,这才封了五品贵仪。 太后拍了拍冯贵仪的手,冯贵仪才从太后身边走到了嫔妃的队伍里。虽然于礼不合,可诸位嫔妃碍着太后的身份,什么都没说,只给太后行礼请安。 太后没叫起,而是看向了下头左手边空着的第一个位子,微微皱眉看向身边的郭嬷嬷。 郭嬷嬷轻轻摇了摇头,太后眉头皱得更紧,刚要说什么,只听外边通传到:“盛妃娘娘到——” 随着唱名,门口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众宫人簇拥着一位衣着华贵无比的女子从后殿进了正殿,正是当今后宫的第一人,盛妃。 第4章 聂子衿飞快地打量了一眼来人。只见盛妃一身华贵的海棠红色宫装,裙上用金丝绣成缠枝花,金红二色耀眼夺目,奢华至极。一头青丝挽成精致繁复的凌云髻,头上一只赤金攒珠七尾凤钗,并着其他赤金镶红宝石首饰为点缀,如此豪奢的打扮本该让人觉得俗气,然而在盛妃身上却显得气势夺人。盛妃的长相不是时下世风欣赏的清雅脱俗,而是异常的浓烈妖娆,一双艳丽的红唇带着三分笑意,眼尾上翘的桃花眼含情似水,勾魂夺魄,眉毛不是细细弯弯的柳叶眉,却是一双少见的浓眉,眉峰后推,上扬一个弧度到达眉尾后下弯,生生给妩媚勾人的长相添了几分犀利。 聂子衿有一丝晃神,怪不得盛妃嫁给皇帝已有三年,即使膝下未有所出、残害后宫子嗣的谣言缠身,宠幸也丝毫未减,就凭这个相貌和气度,不得宠才是奇事! 她握着的手紧了紧,要和这种人争夺皇上的宠爱吗? 盛妃好像在众人之中感觉到了聂子衿的打量,转头瞥了聂子衿一眼。四目相对,聂子衿被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移开目光的聂子衿却没发现,对方在看清她的时候眯了眯眼。 直到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移开,聂子衿才舒了一口气——盛妃好强的气势! “嫔妾给太后请安,”只见盛妃给冯太后行了一个福礼,娇笑解释道:“昨儿晚上皇上歇在锺翎宫,嫔妾伺候皇上今儿起得晚了些,让太后娘娘久等了,太后娘娘不会怪罪吧。” 这话乍一听是请罪,实是示威,谁不知道昨晚盛妃截了冯贵仪的胡,皇上分明翻了冯贵仪的牌子,却将等着侍寝的冯贵仪独自扔在了朝宸宫,去了盛妃那里。 聂子衿入宫前便听闻盛妃同太后素来不和,太后不喜盛妃狐媚,按说太后的身份是稳压盛妃的,可太后不是皇上生母,同皇上不是特别亲厚,而盛妃最得皇上宠爱,恃宠而骄,嚣张跋扈,得以同太后针锋相对,如今看来,果真没错。 她暗中看向冯贵仪,只见冯贵仪脸上的笑容僵硬,看向盛妃的眼神都不对了。 太后却是比冯贵仪老道多了,她像是丝毫不在意似的笑着叫江媚筠起身:“瞧盛妃这话说的,服侍皇上是你的功劳,哀家又怎么会怪罪呢。” 江媚筠轻笑一声,随即坐到了左边首位,“太后娘娘体恤嫔妾,是嫔妾的福气呢。” 聂子衿心中又是一凛。盛妃的声音不说有多甜美动听,甚至有些低沉沙哑,但是和着她说话的慵懒调子却有种独特的勾人味道,那轻笑像是猫爪一样挠在人的心上,说不出的妩媚诱惑,在场的许多嫔妃都不禁咬牙,果真是狐媚子。 “哀家不体恤你谁来体恤你,”太后表情却丝毫未变,一如既往的温和笑着道:“说起来,你服侍皇上辛苦,同时兼顾代理后宫之责不免分身乏术。如今进了许多新人,不如让多几个人帮帮你,你也好专心照顾皇上。” 在场众人闻言都是一个激灵,随即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向盛妃——皇上未曾立后,却让盛妃代理六宫事,太后早就看不惯了,现在这是借此机会,想要分江媚筠的权柄! 江媚筠自然也知道太后的目的,她捂嘴笑道:“太后娘娘果真为妾身着想,不知太后娘娘有何人选?” “哀家瞧着恂妃就挺好,静贵嫔也一起,”太后虽然想给冯贵仪争权力,奈何冯贵仪刚刚进宫,位份不高,资历也不够,只得退一步点别人,“这两位都是老人了,比你服侍皇上的时间还长,定能胜任,不知你意下如何?” “太后说的有理,”江媚筠一笑,不急着否认,而是转向太后提起的两人,“不如先问问恂妃和静贵嫔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后宫品级 皇后下,设一品贵妃位二人,二品妃位四人,三品贵嫔位六人,四品嫔位九人,贵仪、婕妤、贵人、才人分居正五品至正八品,无定数。 第4章 恂妃闻言,面露难色拒绝道:“多谢太后娘娘厚爱,可惜嫔妾愚笨,怕是不能胜任这管理六宫之职。” 太后心下不悦,又看向静贵嫔,静贵嫔柔声道:“太后娘娘知道的,嫔妾身子骨不争气,怕是要辜负太后娘娘厚爱了。” 太后脸色微微一僵,江媚筠端起茶盏喝茶,掩住嘴边的笑意。 恂妃宋文茵一开始只是给绍成帝教导人事的宫女,大概男人对自己第一个女人都有点特殊的情结,赫连珩一直挺照顾宋文茵,后来宋文茵被太后选中封妃,用来抗衡江媚筠。如今冯素瑶入宫,宋文茵对太后没了用处,为求自保,她自然要坐山观虎斗,绝不可能掺和进江媚筠和太后斗法的浑水。 至于静贵嫔方月霓,她本是皇子府的侍妾,怀有身孕时喝了江媚筠一碗安胎药之后小产,身子留下了病根,如今大部分时间在锦祥宫静养,不事操劳。虽然安胎药是江媚筠派人送的,但方月霓根据蛛丝马迹,推断出下毒手的其实是太后——方家是保皇党,太后不会允许方家的女儿诞下皇子。所以虽然众人都觉得静贵嫔和江媚筠不共戴天,但静贵嫔最恨的其实是太后,又怎么会顺着太后的意思,出头去对付江媚筠? 等二人都拒绝了,江媚筠这才对太后道:“两位姐姐都是好安静的人,嫔妾也不敢用这些东西扰了二位姐姐,只好自己辛苦些了。” 听到江媚筠语气里暗含的得意,太后含气的功夫再怎么好,如今也有些沉不住气了,不由在心中暗骂恂妃和静贵嫔,两个扶不上墙的东西! 她只得退一步道:“过些日子是哀家的寿辰,你肩上担子太重,寿辰一事,便不好再麻烦你操劳了。素瑶在闺中便知哀家的喜好,此事便交给素瑶办吧,也算是对她的锻炼了。” 江媚筠心中嗤笑,谁不知道冯素瑶只是旁支所出,和太后出身的主支关系不知离了多远,从哪里得知太后的喜好? 但她也不想费心思给太后办寿辰,万一出了什么不顺心,太后还是要找她麻烦,于是便应了下来,看向冯贵仪笑着夸赞:“冯贵仪蕙质兰心,定能将寿宴张罗得热热闹闹。” 冯贵仪看着江媚筠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打了个突,但也硬着头皮笑道:“谢娘娘。” 太后终于扳回一局,心下舒坦了不少,又随意聊了几句,便先回寝殿了。 众人恭送太后离开,但盛妃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其他人身份没有盛妃高,也都只好留下,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盛妃要做什么。 果然,只听盛妃慵懒的声音道:“本宫听说这次新进的妹妹里头,有一位聂秀女温顺可人,才华出众,皇上心喜得很,不仅封为贵人,还赏了‘娴’字作徽号。可惜这位妹妹进了宫就病了一场,本宫一直无缘得见,不知今日可在呀?” 聂子衿一惊,定了定神上前一步道:“嫔妾见过盛妃娘娘,盛妃娘娘万福金安。” 江媚筠仔细打量着聂子衿,眼前的女子正值豆蔻年华,柳眉春山含翠,杏眼秋水无尘,秀气的唇微微抿起,眉目间有一股书卷气,淡雅的妆容更显得她清丽婉约,温顺可人。(注1) 江媚筠眼中带了几分玩味,刚刚果然没看错,这位娴贵人的气质果真同那个人很像。 余光再瞥到冯贵仪和那个人有几分长相的五官,江媚筠心中冷笑,她就说狗皇帝昨天发什么狗疯,原来是还没忘掉心头那片白月光呐。 她转着手腕上的白玉镯子,想起了她的嫡姐。 江媚筠出身的江家是传世几百年的书香氏族,虽然无人入仕,却出了好几位大儒,可谓桃李满天下。江家女儿个个饱读诗书,才貌出众,这一代里,尤以嫡长女江媛筱为最。当年还是皇子的赫连珩也是江媛筱的裙下之臣,没想到在赫连珩表白心意之时,江媛筱果断拒绝了赫连珩的示好,嫁给了青梅竹马的表哥。 赫连珩虽是皇子,但并不得势,故而江家得知江媛筱拂了赫连珩的面子之后,只是责怪了江媛筱的自作主张,但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谁知这时太子突发急病,骤然薨逝,太子母家冯家转而扶持赫连珩,赫连珩一下子变成了夺得皇位的有力人选。 江家名声再响,也不能随便得罪未来有可能成为九五之尊的人,思来想去,江家主动提出将江媛筱的妹妹,也就是江媚筠,嫁给赫连珩做侍妾,算作赔罪。 江家的女儿个个宝贝,本不会随随便便嫁人做妾,哪怕是皇亲国戚也一样。然而江媚筠是个例外,她的出身不算清白,最开始,江媚筠只是一个外室女,连庶女都算不上。 江媚筠的生母柳亦如出身青楼,是当时有名的清倌。柳亦如姿容绝美,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冠于芳首,当年江大公子对柳亦如一见倾心,对她隐瞒了已经成家的事实,花重金给柳亦如赎了身。面对全心全意对待自己的江大公子,柳亦如不由得也心生情意,对方虽然比她小好几岁,但十分贴心可靠,二人将家安置在城郊一处风景秀丽的安静之地,不久后,柳亦如生下了江媚筠。 第5章 然而好景不长,几年之后,江大公子的感情渐渐淡了下来,又过了一段时间,江家知道了母女二人的存在。江大夫人虽然恼怒丈夫的不识体统,但见丈夫已经有悔改之心,为了不落人口舌,还是打算将母女二人接回江家,给个名分。而柳亦如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江大公子早已经有妻有子。 柳亦如大病了一场,病愈后,柳亦如避开了江家,带着改姓柳的女儿,投奔她当初栖身的青楼。 那场大病让柳亦如伤了身子,再加上心情郁结,柳亦如年纪轻轻便去世了,只留下十四岁的江媚筠。 江媚筠怎么说都是江家的血脉,江家百年清誉,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落入风尘之地,于是派人将江媚筠接回了江家。 可以预想到的,江媚筠在江家的处境并不会好。江大公子觉得柳亦如是他年轻时候的错误,对江媚筠并不关心,而江大夫人不虐待江媚筠就已经称得上是良善之人了,江家下人更是不会将这个出身不干净的小姐放在心上。 唯一对江媚筠稍稍好点的,就是大她一岁的江媛筱。 江媚筠到现在还记得,被强行带到江府的第一天晚上,她正饿得睡不着,感慨真是给穿越人士丢脸的时候,在她眼里还是小孩儿的江媛筱带着丫鬟偷偷给她送吃的,小脸上满是严肃,跟她讲“你是我妹妹”“子女是无辜的”之类的道理。 那时候江媚筠就觉得,她这个姐姐怕不是圣母白莲花转世,褒义的那种。 有了江媛筱的暗中照顾,江媚筠在江家的日子总算没那么难熬,只是她出身低微,江家不允许她外出社交,对外只说庶出的四姑娘身子不好。江媚筠倒也不以为意,只安静地呆在自己的一方小院里修身养性。 平静地过了一年,江媚筠的便宜父亲突然找她,通知她嫁给赫连珩做妾。 江媚筠没反对。 她心里头有两个秘密。除了她是个穿越来的之外,柳亦如的真正身世也不为人知。 三十年前,国丈冯振柏状告镇国大将军文正雄有不臣之心,证据确凿,先帝大发雷霆,文家满门抄斩。时年七岁的文家小姐与忠仆互换身份,逃过一劫,却不慎流落风尘之地,楼里的妈妈给她改了新名字,叫做柳亦如。 柳亦如弥留之时,将往事说给了江媚筠,字字泣血:“我文家满门忠烈,东征西战,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冯家拿出的证据那么荒唐,先帝却唯恐文家功高震主,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文家扣上谋反的罪名……筠儿,娘亲不求你能为文家报仇,但这世上,总得有人记得给文家枉死的先人上柱香!” 江媚筠自小便和母亲相依为命,柳亦如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这席话,江媚筠每个字都刻在心里。虽然柳亦如说不要报仇,但江媚筠从来都没忘。 想要为文家翻案,江媚筠一定得接触到上头的圈子,嫁给赫连珩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江媚筠上了江家族谱,记名在了江大夫人名下,和赫连珩定下了婚事。江媛筱不愿妹妹与人做妾,可惜无力阻止,但是她从中出力,让赫连珩许了江媚筠一个侧妃之位。 三个月之后,喜轿抬进了皇子府。 江媚筠很快就了解了府里的状况。冯家外戚势大,而赫连珩并不甘心受冯家制衡,府里各路妖魔鬼怪横行,除了冯家的人,还有其他各方势力的眼线。 赫连珩要除掉冯家,江媚筠要给文家报仇,二人目的一致,于是江媚筠主动出击,被赫连珩注意到后,江媚筠成了赫连珩一把最锋利的刀。 江媚筠是心狠手辣、飞扬跋扈的宠妃,赫连珩则是沉迷于美色的帝王,各路安插的钉子不是被江媚筠直接打死或者赶出去,就是被赫连珩借江媚筠的名义处理掉,和冯家亲近的势力出身的姑娘,没有一个成功生下孩子。 大概上辈子拿过影后的演技太好,赫连珩到现在都没察觉,为什么江媚筠会是这么一把指哪打哪的好刀。 没错,好刀,江媚筠知道,她在赫连珩心里不过是工具罢了。倒是赫连珩对江媛筱的长情,大大出乎了江媚筠的意料,连太后都发现了赫连珩的心思,从冯家挑出了冯素瑶这个五官与江媛筱有几分相似的远房侄女。 赫连珩睡不到白月光,也睡不得长相像白月光的冯贵仪,只好用江媚筠来泄愤了。 嘛……虽然她也很爽就是了,但是江媚筠心里不痛快,所以决定也给狗皇帝找点不痛快。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柳眉春山含翠,杏眼秋水无尘”,来自《儿女英雄传》第四回 :“只见他生得两条春山含翠的柳叶眉,一双秋水无尘的杏子眼”。章节首发时没有注明,在此道歉。 第5章 聂子衿保持跪礼的姿势已经好一会儿了,但她不敢乱动,终于,盛妃笑吟吟地免了她的礼,“不愧是皇上喜欢的人,果真美貌。” “娘娘说笑了,嫔妾不过蒲柳之姿,当不得娘娘夸赞,”聂子衿更加恭敬,尽量冷静道:“盛妃娘娘才是被皇上放在心上的人,我等萤火之光,怎敢与日月争辉。” “本宫是个粗人,不懂这些日啊月啊,”江媚筠嫣然一笑,“但本宫能看出妹妹是个喜好清净的,想来不会喜欢吵闹的毓秀宫。倒是撷芳苑,景色宜人,安静清幽,不如妹妹便移居撷芳苑,也不枉皇上赐号的一番苦心。” 众位嫔妃心中俱是一凛——撷芳苑本是一处小花园,后被改建为居所,虽然景致秀美,却最不招后宫嫔妃待见。原因无他,撷芳苑地处偏僻,离皇帝寝宫很远,离御花园更远,皇帝再怎么闲逛也逛不到那去。 聂子衿哪怕有封号在身,也不过是一个小小贵人,以后想要见皇上一面都是难事。住进撷芳苑那种地方,再过两个月,谁还会记得宫里有这个人? 聂子衿自然也明白这些,她心里绝望的同时,不由对盛妃起了一丝恨意,她已经退避至此,就因为皇上对她另眼相看,就要遭盛妃如此打压吗? 但聂子衿知道她现在不能顶撞盛妃,不然就是找死,只能另寻机会。 她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笔,面上却恭敬谢过,退到后面安安静静一言不发,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聂子衿的反应江媚筠都看在眼里,江媚筠心里不由得赞了一句,面上满意地品了口茶,扫过在座的女人们。 赫连珩勤于正事,很少流连于后宫,再加上不少王府的旧人都被江媚筠弄进了冷宫,所以原来的嫔妃并不多,除了江媚筠、恂妃和静贵嫔,只有身在嫔位的曲嫔和于嫔。直到这次选秀进来新人,大大小小一共近十位,才终于有点“后宫”的模样了。 “这次选秀进了这么多妹妹,可算不是咱们几个老人大眼瞪小眼了。”江媚筠语气带了点怅然对恂妃道:“只是看着这一个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本宫就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恂妃还未开口,另一名身材丰满、嗓音娇柔的妃子立马接话,声如莺啭:“娘娘这是什么话,若是娘娘您这样国色天香叫老,嫔妾这样一把年纪的,干脆就不要活了。”说着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恂妃。 说话之人正是被江媚筠一手提拔的曲嫔,盛妃的头号爪牙和走狗,对待与盛妃敌对之人是见谁咬谁,胸大无脑,十分受众位嫔妃厌恶。虽然曲嫔自嘲一把年纪,可也不过二十而已,比起恂妃还小上几岁。 恂妃似是没听出来曲嫔的冷嘲热讽,脸上的微笑不变,之前她向娴贵人示好,主动和娴贵人搭话,盛妃飞扬跋扈,迁怒她不足为奇,只是不知道,在场谁是盛妃的眼线。 江媚筠捂嘴笑着嗔了曲嫔一眼,“就你会说话。” “嫔妾说的可都是实话。”曲嫔娇笑着恭维,其他嫔妃心里一阵恶寒,却也都低头不敢接话。 “娘娘保养得如此之好,完全看不出年龄,妹妹心底暗自羡慕,还想要向娘娘讨教一番,以便以后用得上呢。”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语中深意直指盛妃不过是保养得当,实际已经老了。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开始看起好戏——说话之人是新进宫的秀女戚婕妤,小字娇儿,出身昌兴侯府,身份贵重,为人娇纵,敢说敢做。戚婕妤今年刚刚及笄,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比起十八岁的江媚筠,的确是更为青春娇嫩。 江媚筠瞥向戚婕妤,对方下巴微抬,杏核一般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江媚筠的挑衅。戚家和冯家是姻亲,文家倒了之后,戚家迅速上位取代文家,如今昌兴侯府兵权在握,炙手可热,戚娇儿在家里排行最末,受尽长辈万千宠爱,长成这样的性子,入宫了半个月也没收敛一点。 “几日不见,戚婕妤倒是愈发牙尖嘴利了,”江媚筠收回视线,懒散地拨弄着手上的金镶石珠护甲套,“只是伺候皇上,头一个便是得性子温顺。戚婕妤还是在畅仁宫禁足一个月吧,修修身,养养性,免得日后惹恼皇上,可就不好收场了。” 戚婕妤没料到江媚筠如此干脆地撕破脸皮,脸色一变:“你……” 第6章 身旁冯贵仪觉得不好,连忙暗中拉了拉她,戚婕妤这才忍了下来,恨声道:“是。” 江媚筠挑着眉看向她,虽然笑着,眼底却满是蔑视与不屑,语带冷意,“怎么?给本宫摆这个脸色,是不服气?” 戚婕妤深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恭敬道:“嫔妾不敢,多谢娘娘教诲。” “那便好,本宫是为了你好,别弄得像本宫欺负了你似的。”江媚筠这才移开视线,起身懒懒道:“行了,都散了吧,本宫身子乏得很,这就先走了。” 听到江媚筠又在炫耀宠爱,众人暗地里咬牙,然而因为娴贵人和戚婕妤的前车之鉴也不敢开口,都只应是,“恭送盛妃娘娘。” 江媚筠笑了笑,身后跟着一群宫人,袅袅婷婷地走了。 其他人也都散了,冯素瑶和戚娇儿回到畅仁宫,两人来到了戚娇儿的居所燕绥堂,也就是戚娇儿接下一个月的禁足之地。 想起刚刚与盛妃的交锋,冯素瑶苦笑着看向戚娇儿道:“妹妹不该顶撞盛妃的。” “瞧着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就来气,”戚娇儿不屑地撇了撇嘴,“不过是一个狐媚子,仗着皇上喜爱便为所欲为,等她老了丑了,皇上不喜欢了,看她怎么死得连骨头都不剩。” 冯素瑶听见“狐媚子”三个字略略红了脸,依她的家教和性子是绝说不会出这种话的,“她的确只是靠一副皮相,可她现在正得盛宠,妹妹与她作对,不还是自己吃亏?”说着,她不免为戚娇儿担忧着急,“咱们刚进宫,是最易得宠的时候,妹妹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被禁足了一个月,这可如何是好?” “姐姐放心,不过是禁足而已,皇上不敢不宠我,”戚娇儿却浑不在意,“西北战场正是需要戚家的时候,皇上不会为了那个狐媚子不顾大局。” 说着,她有些很铁不成钢地看向冯素瑶,“姐姐也不要怕那盛妃,现在她就敢明目张胆地截你的胡,你若是退让,她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你有太后娘娘撑腰,真的和她斗起来,吃亏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冯素瑶闻言,脸上温和笑了笑,却借着看手中茶盏的机会垂下眼帘,遮住眼睛里的犹疑和苦涩。 冯素瑶只是旁支出身,和主支关系并不亲厚,日子过得普普通通,从小最大的梦想便是嫁一个爱她的夫君,生几个可爱的孩子。直到某一日,母亲突然来到她的房里,欣喜若狂地和她说,太后娘娘看中了她,要她去宫里伺候皇上,等生下了皇子,便能成为皇后! 就这样,冯素瑶茫然地成了太后娘娘的侄女,在兴奋的母亲的安排下,学习琴棋书画,诗书礼仪,选秀之后,冯素瑶顺利地成了冯贵仪。 可冯素瑶到现在也不知道太后娘娘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太后同她并不亲近,听闻她被盛妃截胡,太后非但没有安慰,反而皱着眉斥责她无用,冯素瑶心里既委屈又迷惘,她能怎么办呢? 戚家和冯家关系密切,戚娇儿是真心拿冯素瑶当好姐妹的,冯素瑶虽然感激,但这其中的苦,她只能憋在心里,连戚娇儿都不能说。她知道,她唯一的出路便是听太后的安排,全力争宠,怀孕,然后生下皇子。 哪怕……她并不愿意。 * 回到锺翎宫,碧桃和绿萼伺候着江媚筠换了衣裳,江媚筠一个动作不对,“嘶”了一声。 昨晚赫连珩做得太狠,到现在江媚筠的腰还是酸的。 碧桃有些心疼,“不如叫常有忠来给娘娘按按腰?” “行。”江媚筠点头,常有忠是她在皇子府时救下来的一个小太监,本来伺候的是曾经的侧妃郭氏,江媚筠进皇子府第二年,郭侧妃试图暗害江媚筠,被揭发后,将无辜的常有忠当做弃子推了出来以求脱罪。常有忠被赏了四十大板,只留下一口气,江媚筠见他命硬,顺手让人请了大夫,让他保住了一条命。随后常有忠投靠了江媚筠,后来为了江媚筠,常有忠特意去跟宫里的老人学过按摩,手法十分的好。 绿萼连忙去叫人,不一会儿,常有忠便来了。 江媚筠趴到美人榻上,嘴里叹了一句,“纵欲可耻啊……总有一天要被他做死。” “娘娘又说浑话了。”常有忠面无表情,他已经习惯了主子的一点不知避讳,天知道最开始的时候常有忠到底有多不好意思,他只是个可爱的小太监啊! 江媚筠笑了两声,不再调戏小太监,转而享受起常有忠的按摩。 不一会儿,江媚筠就睡了过去。 见江媚筠呼吸变得绵长,常有忠起身,碧桃给江媚筠盖上毯子,正要退下,却见到皇上来了。 两人刚要请安,赫连珩将食指抵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后摆摆手让屋里的人都退下。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评论,今天太晚了,评论我明天再回,晚上有二更~ 第6章 江媚筠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睁开眼睛一看,就看到赫连珩正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略微有点诧异,赫连珩虽然表面上宠她,但是心底是看不起她的,他喜欢的是江媛筱那样气质清雅高洁的大才女,而在所有人心里,盛妃粗鄙媚俗,不通文墨,赫连珩平时来锺翎宫,除了满足生理需求,就是需要挡箭牌,说白了就是床上的事,其他时候,赫连珩是不会来找没有共同语言的江媚筠的。 这个时辰,他来做什么? “皇上!”来不及细想,江媚筠勾起笑,凑过去靠到赫连珩的身上,“皇上来了怎么也不叫醒臣妾?” 赫连珩将江媚筠搂进怀里,从昨晚开始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直到现在,赫连珩才有了一点他回到过去了的实感。 他亲了亲江媚筠的额头,“昨晚是不是累着你了?” 江媚筠眨么眨么眼,暧昧地笑了起来,凑到他耳边呵气道:“皇上龙精虎猛,臣妾自然比不得皇上……” 赫连珩呼吸乱了一瞬,心里又生气又好笑,阿筠这勾引人的功夫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可是他转念便想到了那封信……其实阿筠早就看清了他的利用,在他面前的这些姿态,只不过都是虚情假意罢了。 这个认知让赫连珩心头一片苦涩,可他在江媚筠面前一无所有,连这虚情假意,他也不舍得放手。 赫连珩看着江媚筠黑色眸子里自己的小小倒影,如果朕从现在开始尽量弥补以前的错误……有没有可能在你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呢? 赫连珩心里苦笑,他转开视线,拍拍江媚筠的屁股,拿出一罐药膏,“趴下,朕给你按按腰。” 江媚筠看着那罐药膏再次眨眨眼,心底奇怪,赫连珩这是突然良心发现了? 不管赫连珩抽什么风,当今皇帝亲自按腰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江媚筠从善如流趴回到榻上,赫连珩掀起江媚筠的衣服后摆,挖了一点膏药涂上,然后开始按摩。 他的手法不如常有忠,但男人的手大而有力,按在腰间十分享受,江媚筠口中不自觉溢出了舒服的哼声:“嗯……” 赫连珩突然有些后悔,他简直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眼前是江媚筠白到晃眼的肌肤,触感光滑细腻,腰间还有他昨晚弄出的痕迹,再加上耳边的声音,赫连珩又要有感觉了。 “好了。”煎熬着好不容易将药膏按摩至吸收,赫连珩缓了一会,等生理反应下去,他将江媚筠的衣服拉了下来,站起身给她盖上毯子,“朕还有事要处理,晚上再来看你。” 看来还得接着截胡,江媚筠心中想着,翻身坐到床边给赫连珩抛了个媚眼,脚心还不安分地蹭着赫连珩的小腿,“……那臣妾等着皇上。” 赫连珩眼神一暗,天知道他多想就这么陪着阿筠,可是为了他和阿筠的将来,朝局必须要尽快握在手里。 他低头捉住江媚筠的唇狠狠吻了一会儿,直到对方呼吸微乱才放开。赫连珩看着江媚筠略有些迷乱的眼睛,低声呢喃,“等着朕……别走。” 江媚筠没听见赫连珩嘟囔了些什么,她做乖巧状送走了赫连珩之后,便回到床上补眠——赫连珩一来,晚上估计又得折腾到半夜。 醒来起身已经是接近中午,江媚筠吃完午饭后处理了宫中庶务,又看了会儿杂记,到了用晚膳的天色,便叫人传膳,打算吃完饭便派人去叫赫连珩。 结果饭菜还没上桌,赫连珩先到了。 江媚筠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脸上换上了喜悦去迎赫连珩。 “皇上今日竟然来得这么早,臣妾好开心。” 赫连珩眼神沉沉地看着她,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嗯。” 虽然赫连珩一直都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但江媚筠总觉得今天的他有点不一样。她心中疑惑警惕更甚,嘴上吩咐宫人摆饭。 这顿饭吃得更是诡异。 赫连珩平时也会给她夹菜,但那是昏君和宠妃之间的小情趣,赫连珩是以赏赐的心态给予恩宠,看似盛满笑意的眼神下面全是冷漠,而不是现在这样,赫连珩看向她的眼睛里一团漆黑,深邃得像是要将她吸进去,偶尔显露出来的情感似是火山下的岩浆剧烈涌动着,说不清是珍视还是满足的目光化在一起,隆重得让人心头一颤。 第7章 就好像……她是被他深爱着一样。 怎么可能呢,江媚筠低下头扯起嘴角,这深宫之中,最不能奢望的就是帝王的爱,更何况她还是个狐媚作乱的宠妃。 冯家被除的日子,便是江媚筠失宠的日子,这些年枉死的嫔妃和皇嗣,赫连珩总要给朝臣一个交代。 搞不清楚赫连珩究竟发什么疯,江媚筠只得以不变应万变,表现出来的她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用完膳后,两人沐浴更衣,准备就寝。 江媚筠先洗,回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一件袍子,见赫连珩斜倚在榻上,她凑过去,将袍子褪下扔在了一边。 她上身只穿了一件杏黄色绣喜鹊登梅的肚兜,堪堪遮住浑圆雪白的胸部,下半身穿了一件白色丝绸的亵裤,勾勒出两条又长又直的玉腿轮廓。江媚筠侧躺到赫连珩身边,手不安分地摸上赫连珩的大腿。 赫连珩瞬间身体紧绷。 江媚筠满意地眯着眼睛勾起嘴角,吐气如兰,“皇上……” 赫连珩不是禁欲的人,他非常忠实于自己的欲望,若是以往面对江媚筠这样的撩拨,赫连珩定然会眯起眸子,勾起嘴角调戏几句“爱妃”,然后带着她到净房或是床上,开始一场两人都会很满意的欢爱。 没想到,这次小兄弟都成这样了,赫连珩居然硬生生忍了下来。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声音低哑,“朕去沐浴。” 说着他翻身下地,顺手将江媚筠扔在一旁的袍子重新给她穿好,去了净房。 江媚筠望着他的背影,皱起眉头。 * 不对劲。 看着又一晚单纯抱着她睡觉的赫连珩,江媚筠心里再一次确定,狗皇帝太不对劲了。 身为甚少踏入后宫的工作狂,赫连珩不但连续五六天日日来她的锺翎宫,而且面对她的主动,赫连珩每次都有反应却不动她,江媚筠心中的不安简直要溢出来了。 除了不知道赫连珩到底抽什么风,江媚筠也担心太后那边的反应。太后和江媚筠之间有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之前虽然说江媚筠最为受宠,但是赫连珩偶尔也会翻别的嫔妃的牌子,如果赫连珩再像现在这样独宠江媚筠,说不定会逼得太后狗急跳墙。 难道是她魅力不如从前了?不会吧,截胡那天晚上还好好的啊。 “皇上最近是怎么了?”江媚筠委屈地看向赫连珩,“可是臣妾做错事了?” 赫连珩一顿,沉声道:“没事,你别多想。” 那天赫连珩被江媚筠轻易撩拨,是因为那是他大梦一场刚刚醒来,分不清面前的人是梦境还是现实,浑浑噩噩地就被江媚筠带到了床上。如今确定了一切都是真的,赫连珩自然不愿两人再像以前一样,身体亲密缠绵,心却离得更远。 他想让阿筠心里有他,想让她连同身子和心一起,彻彻底底地把自己给他。 但赫连珩没想到这会让江媚筠不安起来——不过也对,她那么聪慧,又善于算计人心,当然能察觉他的变化。 还有太后那边…… 赫连珩想,冯家要赶紧除掉,越快越好。 * 第二天赫连珩总算没来锺翎宫,又过了几天,赫连珩翻了曲嫔的牌子,江媚筠听闻后总算松了口气。 绿萼见到江媚筠如此态度撅了嘴,“其他主子都是巴不得皇上每天都歇在自己宫里,娘娘倒好,赶着将人往外推。” “你家娘娘我也想霸着皇上一辈子,但可能吗?”江媚筠正在做下腰,上辈子她是舞蹈演员出身,每天练习基础动作的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曲嫔总比别人要好些。” 曲嫔在皇子府时是赫连珩的通房,她长相不如何出色,但是身材绝佳,而且有一副极为动听的歌喉。曲嫔在皇子府时曾被郭侧妃无故打压,差点死在对方手里,江媚筠借此作筏子,将那位郭侧妃斗了下去。 见江媚筠给自己报了仇,曲嫔觉得江媚筠对自己有恩,便咬定了心思要效忠江媚筠报恩。江媚筠看她心思简单,死心塌地要跟随自己,劝也劝不动,便接受了她的示好,后来进宫封位份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嫔位,对于一个身份低微的通房而言,已经算是高位了。曲嫔懂得投桃报李,对江媚筠更亲近了。 绿萼想了想,叹了口气,“娘娘说得是,毕竟曲嫔心里还是向着娘娘。” 结果过了一天,曲嫔火急火燎地来找江媚筠,说是有事商量。 江媚筠瞧着曲嫔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用眼睛估算了一下对方的三围,心里有点嫉妒——这丫头,明明过了发育期啊,怎么几天不见,好像胸又大了,腰还这么细,简直没天理。 “娘娘,”曲嫔行礼之后一屁股坐下,丝毫不见外地吩咐碧桃,“麻烦碧桃姑娘给我上杯花茶,娘娘爱喝的苦丁茶我可喝不惯。” 江媚筠翻了个白眼,端起茶盏问曲嫔:“什么事?” 曲嫔清了清嗓,神情略有些猥琐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凑近了江媚筠小声问道:“娘娘,皇上最近是不是……龙根有碍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端午节快乐~ 今天才知道怎么看营养液,谢谢“时光”和“夕下”两位宝宝的营养液~ 第7章 “噗——”江媚筠一口茶喷了出来,还不小心被呛到,咳了好一会儿。 “哎呀娘娘!”曲嫔手忙脚乱地给江媚筠拍背,“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呀!” 江媚筠好不容易缓过劲,略有些无语地看向曲嫔,“为什么这么问?” 曲嫔压低了声音道:“昨儿个皇上不是翻了嫔妾的牌子嘛,嫔妾早早就沐浴更衣准备好了迎接皇上。皇上来了之后,嫔妾又是服侍皇上沐浴又是给皇上敲腿,可直到歇下,皇上也没碰嫔妾。嫔妾试着用手去摸……娘娘懂的,想让皇上舒服,但皇上居然没反应,还脸色很不好看地让嫔妾住手!”说着,曲嫔语气里多了担忧,“您说皇上是不是那儿出了什么问题?前几天皇上都是歇在您这儿的,您和皇上有没有……呃,您瞧着皇上正常吗?” 江媚筠扶额,她回忆了一下之前赫连珩在她面前时刻起立的小兄弟,又回忆了一下截胡冯贵仪那天晚上,在她身体里那玩意儿的硬度尺寸,觉得赫连珩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啊。 但他又的确这么长时间都没碰她……江媚筠心中疑惑,难不成狗皇帝真的得了什么隐疾? 瞧着还在担心的曲嫔,江媚筠想还是赶紧将她这个念头遏制下去,不然万一曲嫔哪天一个不小心说漏嘴,赫连珩可就要成为整个后宫的笑柄了。 “皇上没事,”江媚筠清了清嗓,安慰道:“你别多想,皇上说不定只是太累了。” “那就好,那就好,”曲嫔闻言可算松了口气,“唉,嫔妾以后可再也不手贱了。您是不知道,嫔妾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就怕不小心发现了皇上的秘密,皇上一怒之下将嫔妾给咔嚓了……” 江媚筠听她嘟囔,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早就笑开了,曲嫔这个活宝,果真是她的快乐源泉。 但想起赫连珩,江媚筠不禁头疼,狗皇帝到底怎么了? * 不仅是江媚筠觉得赫连珩不对劲,最近所有朝臣们都觉得皇上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皇上更加喜怒难辨,心思更难猜了。 太后的哥哥冯华亭感觉尤其明显,以往赫连珩处理政事的各种手段还能感觉到几分青涩,然而最近突然一下子变得十分老辣。面见赫连珩时,对方面无表情,幽深难测的眼神竟让冯华亭赶到了压迫力,仿佛看着他的根本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冯华亭心里不安,离开御书房回到府邸后,他遣人送密信嘱咐太后,冯家女儿,一定要早点诞下皇子。 冯华亭的心思赫连珩看得一清二楚,待他离开后,赫连珩冷笑着扣了扣书案,一个黑衣侍卫突然出现,“皇上。” “事情进展如何?” 黑衣侍卫恭敬答道:“都按皇上的吩咐办了。” 赫连珩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很好,下去吧。” 黑衣侍卫退下的动静和他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赫连珩淡漠的眼神中略过一丝寒芒,《左传》里《郑伯克段于鄢》有句话说得好,“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冯家越来越放肆,现在被他捧得越高,以后摔得便越惨。 到了晚膳时分,敬事房的太监托着装有绿头牌的银盘面见赫连珩,赫连珩拿起写有“锺翎宫盛妃”的牌子摩挲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下了,“下去吧。” 太监恭恭敬敬地退下,赫连珩又批了一会儿折子,不知过了多久,赫连珩有些疲累,他抬起头揉揉眼睛,看了看时辰,叫来梁德庆,“走吧。” 梁德庆拿来披风给赫连珩披上,最近几日,赫连珩都会在差不多这个时候去御花园走走。 天气微凉,却不寒冷,风吹在脸上十分舒服,让赫连珩的脑子一清。踱步到了御花园,赫连珩走到一处亭子,仰头望向天空。 第8章 今儿是十五,月色正好,赫连珩望着月亮,又想起了那如同庄周梦蝶一般的前世。 阿筠去了之后,他曾经最恨圆月,银盘一般的月亮像是在嘲笑他最爱的人已经离他而去,留他一个成为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 还好,还好现在阿筠在他身边…… 忽然一阵悦耳的箫声隐隐传来,赫连珩恍惚了一瞬,回过神后他站起身,循着箫声而去。 走了一会儿,赫连珩便远远瞧见一个身穿月白色宮装的身影在月下吹箫。她相貌清丽可人,身姿窈窕纤细,微风吹起她的裙摆,更加勾勒出佳人曼妙的身形,衬着天上那轮圆月,显得佳人似会随时踏月而去。 赫连珩看了半天,将人认了出来,应该是娴嫔。 在他的印象里,娴嫔最开始便是如今这样,使点了小心计让他住进了撷芳苑。赫连珩临幸她之后对她很是宠爱,不仅因为她的长相才华,温良天真的性子也颇对赫连珩的胃口,偶然为争宠使出的小手段也让赫连珩觉得挺有意思。不过,几年之后,累进娴嫔的聂子衿已经是善于借力,颇有谋算的后宫女子了。 如今她是什么位份来着? 瞧着主子像是在回想什么的模样,梁德庆在后面微微提醒道:“这位是娴贵人。”想了想,他还是将前几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刚进宫便病了,故而一直没有侍寝,本来是住在毓秀宫的,盛妃娘娘将人移到了撷芳苑。” 这娴贵人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啊,梁德庆在心中默默想,哪怕进了撷芳苑,还能打听到皇上最近几日的行程,抓住时机,制造了现在这个机会。 赫连珩这时想起来了,他因为聂子衿与江媛筱十分相像的气质对她另眼以待,选秀当日便予了封号,话出口之后才觉得有些冲动,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后来江媚筠将人挪了地方,撷芳苑偏僻,但也远离了争斗中心,更加不容易受到针对,故而赫连珩默许了江媚筠的举动。 当时赫连珩只以为是她嫉妒聂子衿,倒是误打误撞地遂了他的心意,可如今再想,赫连珩不禁一阵心悸,她哪里是善妒,分明是早就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 赫连珩心头微苦,只是如今,朕心里只有你啊…… 那头聂子衿已经发现了赫连珩,她面露惊讶,连忙停下了吹奏,来到赫连珩面前福身行礼,“见过皇上。” 聂子衿此时心里极度紧张,她余光看向面前的男子,选秀时离得太远,没能瞧清皇上的长相,此时一看,男人身材高大,剑眉斜飞入鬓,薄唇微微抿起,一身明黄色常服更显得他俊美无俦,气势慑人。 这就是手握着世上最高权柄的男人……想到这里,聂子衿心里不禁多了些羞意和期待。 月色之下,美人微微低头,露出曲线美好的白皙脖颈,长长的睫毛盖在眼帘,露出几分轻柔的目光,叫人见了恨不得狠狠怜惜一番。 后头的梁德庆瞧着,心里微微感慨,怪不得锺翎宫那位对娴贵人如此忌惮,面对这样一个美人,他一个太监都觉得微微心动,何况是皇上呢。 只可惜赫连珩如今除了江媚筠,其他女子通通都看不入眼了,听到聂子衿说话,他回过神来,眼睛在聂子衿脸上快速划过,也不问她在这干什么,只语气淡淡道:“早点回去休息。” 男人却好似全然忘记了那天对她的另眼以待,提步便要离开,聂子衿脸色一白,抬起头看向赫连珩,泫然欲泣的表情更显得她楚楚可怜,她咬着嘴唇颤声挽留:“皇上……” 可惜留给聂子衿的只有一个背影,梁德庆叹了口气,“更深露重,小主早点回寝宫吧,别着了凉。” 聂子衿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起,长长的指甲在手心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她强笑着道:“谢公公。” * 后宫里没有秘密,娴贵人在御花园“偶遇”皇上想要争宠,皇上却理都没理,这事很快便传开了。后宫嫔妃听闻这个消息后先是幸灾乐祸,随即便是深深地嫉妒——皇上竟真的宠爱江氏至此,盛妃不喜娴贵人,将人移到撷芳苑,皇上还真的就不临幸娴贵人了! 锺翎宫里,江媚筠手里拿着一根小小的细长金棍儿,正逗着笼子里头的一只鹦鹉。鹦鹉通身雪白,只头冠是黄色,它是岭南送来的贡品,被赫连珩送给了江媚筠,不仅会说话,还会念经,江媚筠对它很是喜爱。赫连珩还给它起了个雅号叫“雪衣娘子”,叫江媚筠好一通笑话——这鹦哥是只公的。 绿萼正在一旁跟江媚筠讲今晚的事,也不知她从哪打听来的,说得活灵活现,像她当时就在场一样,“……可惜娴贵人一番功夫都做给了瞎子看,皇上瞧都没瞧一眼,说了一句‘赶紧回去吧’便走了,留娴贵人在原地吹着冷风发抖……唉,也是有够可怜的……” 嘴上说着可怜,绿萼脸上却带着点幸灾乐祸,碧桃瞧着,觉得有点不像话,咳了一声,打断了绿萼。 绿萼便收敛了没再说,那头鹦哥啄着小金棍儿,听绿萼没声了,它倒张嘴用那破锣嗓子说了两句最常说的话,“皇上圣明,皇上圣明!” 绿萼噗嗤笑了,屋里其他几人脸上也都没忍住,带了笑意。 “就你乖觉,”江媚筠也笑了,用小金棍儿轻轻点它的脑袋,“大冷的天,娴贵人也是不容易,赶紧让御膳房送碗姜汤过去,娴贵人上个月的病刚好,可别再染了风寒。” 碧桃闻言面露犹豫,想劝些什么,还没开口,绿萼先笑着应是,下去安排了。 碧桃瞧着主子面上高兴,心里其实置身事外的模样,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会比较晚,宝宝们明天再来吧~ 第8章 这个月二十二是个大日子,太后千秋,还是五十整寿,整个宫里都忙碌起来,为太后的寿宴做准备。后妃们争相打听着其他人打算送什么礼,新入宫的秀女们更是花了十二分的心思准备寿礼,想要给太后娘娘留一个好印象。 “恂妃绣了一幅麻姑献寿图,冯贵仪亲手做了一幅抹额和一双绣鞋,娴贵人画了一幅松龄鹤寿……”绿萼如数家珍,跟江媚筠说着众位嫔妃准备的寿礼,今儿大半天没见着她人,估计就是去打听这些了,“娘娘,咱们送什么啊?” 江媚筠懒懒地靠在榻上,青萝和青梅正在为她涂染蔻丹,凤仙花的颜色渐渐染上指甲,往复三次,鲜艳的颜色更显得她皮肤白皙,手指修长。她脸上敷着太医院特意研制的美容方子玉容散,里面有多种药材,混着珍珠粉和蜂蜜调和而成,有镇定美白肌肤之效,虽比不得后世种种保养品和医美手段,但江媚筠天生丽质,年纪又轻,生活习惯规律,效果还是不错的。 太后从她手里抢得操办寿宴的差事给了冯贵仪,江媚筠乐得清闲,每天多花了许多时间在臭美上。听到绿萼的话,她抬抬下巴示意碧桃,碧桃去了库里,将江媚筠钦点的寿礼拿出来,给绿萼展示了一番。 绿萼瞧着主子准备的礼物,咽了咽吐沫看向江媚筠,“娘娘,这……不会显得咱们不尽心思吧?” “太后哪里需要我的心思,除了送命,我送什么上去,都是给她添堵。”江媚筠此时已经卸了脸上的玉容散,青萝拿出一个玉制的小罐子,打开之后是散发着花香的白色膏体,江媚筠接过来,用配套的玉制小勺挖出一点膏体,涂在脸上推开,“再说,我这礼物哪里不好了,又富贵,寓意又好,还能卖钱,比什么绣鞋字画强多了。” 绿萼看向碧桃,碧桃脸上也是一脸无奈,绿萼泄气,心里暗暗祈祷,太后可别被主子气出病来。 因着天气已经转寒,寿宴便定在了寿宁宫正殿。到了太后寿辰这天,寿宁宫中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但井然有序,不显杂乱。 江媚筠自然又是踩着点到的,她扶着常有忠的手缓步而来,恂妃先跟她打了招呼:“妹妹来晚了。” “是姐姐来得早了。”江媚筠抬手打了个哈欠,她的位置就在恂妃上首,寻了位置坐下后,跟恂妃寒暄了两句。殿里的其他嫔妃都跟她见礼,江媚筠懒懒地半抬着眼睛,偶尔应上一声。 没过一会儿,太后和赫连珩便到了。 太后今天一身明黄色华服,上头绣着金丝团花寿字纹,衬得她十分雍容尊贵。赫连珩则是一件孔雀羽织金妆花四合如意云纹吉服,更显得人容貌俊美,气势威严。 赫连珩虽然心里不待见太后,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殿里上座有左右两个位置,他扶着太后坐到右侧,自己则是坐到对面。 大殿里所有人给二人行礼,赫连珩扫过全场,在江媚筠身上若有似无地顿了顿,而后才移开视线道:“都起身吧。” 众人轮番献上寿礼,赫连珩亲手写了一副百寿图,九十九个不同字体的“寿”字被嵌在一个更大的正楷“寿”字里,用墨饱满,庄重肃穆,一见便可知赫连珩浑厚的书法功底。 太后露出一个笑,“皇上有心了。” 第9章 下一个便是江媚筠,她从容地叫人送上准备好的寿礼,只见精致的礼盒内装着一尊翡翠雕像,翡翠颜色纯正,质地通透,雕刻线条细腻,栩栩如生。 这雕像,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只王八。 太后脸色僵了一瞬,“盛妃这是何意?” “嫔妾曾听人说,龟从自古以来便是吉兽,寓意富贵、长寿,”在众人微妙的眼光里,江媚筠表情真挚地祝福太后,“嫔妾是个笨的,比不得其他妹妹才华出众,心灵手巧,只好借着这翡翠龟,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龟在前朝以前的确是有长寿富贵之寓意,但最近十几年,民间自勾栏起渐渐出现了贬义用法,已经不算什么好的象征了。 寓意长寿的动物有许多种,比如鹿、鹤、麒麟等等,江媚筠选什么不好,偏偏选了个龟,心思昭然若揭。 但是太后总不能主动提起这茬,堂堂太后,怎么能接触到这种勾栏里流行的污秽之言呢? 她看着趴在礼盒里面向她的那只绿王八,抑制住心里想将它摔碎的冲动,强行扯出了笑意,“你有心了。” 江媚筠似是很高兴太后喜欢她的礼物,“合您的心意就好。” 赫连珩抬起酒杯喝酒,抑制住嘴角想要提起的冲动。 瞧着阿筠那一脸无辜的模样,真是……太可爱了! 因着那只王八,不管后面太后收了什么礼,都没能改变她糟糕的心情,直到节目开始,太后才将注意力转移,心气稍稍平复了一些。 太后喜好排场,寿宴操办得花团锦簇,规模铺张,各样百戏、杂耍、戏剧、歌舞轮番上阵,江媚筠杵着侧脸,捂嘴打了个哈欠,冯贵仪果真是了解太后。 余光瞥见赫连珩的表情,江媚筠嘴角一勾,上头这位估计比她还不耐烦呢。 这时却听太后道:“这歌舞虽好,不免刻板隆重了些。” 众人一愣,太后此话何意?总不会是拆冯贵仪的台吧。 “太后说的是,是嫔妾考虑不周了。”只听冯贵仪笑道:“嫔妾最近正在学一首新的琴曲,若是太后不嫌弃,便献丑弹给太后助兴吧。” “哦?”太后闻言十分高兴的样子,转身吩咐郭嬷嬷,“去取琴来。” 旁边的宫人立马送上了一把古琴,显然是已经早早准备好了。 冯贵仪坐到琴前,稍稍调音后,开始了她的弹奏。 琴音一起,江媚筠嘴边便勾起了一丝嘲讽。 琴音流亮清越,曲调高洁空灵,这曲子分明是她嫡姐江媛筱于十三岁所作的《广寒》。当年《广寒》曲谱一出,江家大小姐的才名惊艳天下。 冯素瑶今日穿了一身江媛筱最常穿的月白,弹着江媛筱闻名的曲子,本来只有五分相似的长相,此时竟有了六七分相像。 这一幕显然是太后精心安排,江媚筠余光向上一瞥,入眼便是赫连珩正在回想什么的惘然表情。 江媚筠心中冷笑着收回视线,太后还真是煞费苦心啊。希望狗皇帝管得住自己的老二,不然万一冯贵仪怀上了,她又得费劲心思把孩子弄掉。 赫连珩正在仔细回想,前世好像没有这么一出? 太后的目的昭然若揭,赫连珩心中一紧,目光偷偷放在江媚筠身上。 这一看便失了神,她今儿穿了一身石榴红色宮装,外头披了一件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姿势慵懒地靠在酸枝梨木的座椅上,手拄着侧脸,露出手腕上的鸡血玉镯,那玉镯成色极好,血红的颜色更显得她肌肤莹润白皙。 前世赫连珝不愿意多打量江媚筠,什么东西最艳丽最闪亮,江媚筠便一个劲儿地往身上招呼,那时赫连珩只觉得她品味庸俗,可如今再一细品,在这样爆发式的豪奢华丽里另有一种极端的讲究,江媚筠出众的五官气质压得住这种精致和华美,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那时的他究竟错过了多少东西…… 很快,一曲毕,冯贵仪面带几分羞涩紧张看向了赫连珩。 “真是不错,”太后看着冯贵仪夸赞,余光注意到了赫连珩的神色,心中一喜,“皇上觉得呢?” 赫连珩刚刚根本没仔细听,此时太后点到他的名才回过神来,微微点头,“尚可。” “嫔妾曾有幸见过未出阁的江大小姐演奏这首《广寒》,姐姐今日这番演奏,颇得原作的神韵了。”戚婕妤此时也开口赞赏,却突然话锋一转,对江媚筠道:“盛妃娘娘与江大小姐是亲姐妹,想必同样十分擅长音律吧,不如也抚琴一曲,让我们开开眼界?” 江媚筠抬起眼皮,还没开口,恂妃便接话道:“戚婕妤有所不知,盛妃未出阁时身子不好,时常卧床养病,想来不擅长这些。” 江媚筠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恂妃没了太后的撑腰,大事上不敢和她作对,却总在这些小事上膈应她。 戚婕妤故作惊讶地道歉,“倒是我唐突了,盛妃娘娘别在意。” “那倒也不一定呢,”这时有一嫔妃开口,神态看得出有些醉了,“盛妃娘娘的生母在当年可是冠绝一城的花娘,歌舞乃是一绝,想来盛妃娘娘也不会差吧。” 说话的人是于嫔,在皇子府时曾被江媚筠暗害小产,对江媚筠恨之入骨。偶然得知江媚筠生母的身世后,于嫔深觉自己抓到了江媚筠的把柄,但平时她只敢将这件事死死埋在心里,生怕遭到江媚筠的迫害。 直到今日喝得有些多,大庭广众之下,这种隐秘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众人乍闻这消息都愣了愣,花娘?那岂不就是妓女? 屋内一瞬间静了下来,江媚筠的笑意淡了,赫连珩语气森冷,似是要将人冻住:“于嫔喝醉了。” 于嫔看向赫连珩,男人眼神中的冰冷杀意让她狠狠打了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说了什么。于嫔花容失色,连忙跪地磕头,“嫔妾失仪,请皇上恕罪!” “于嫔说得不错,”却听江媚筠突然开口,她脸上恢复了平时的慵懒笑意,“嫔妾身无所长,也就只有歌舞还算拿得出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昨晚存稿箱设置错时间了没发出来!抱歉!跪地谢罪! 今天的更在八点之前! 第9章 柳亦如是青楼出身又怎样?江媚筠不会不认她的母亲。 今天的酒醉人,不仅壮了于嫔的胆子,江媚筠的心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被释放出来了。 她多久没在人前跳舞了? 上辈子四岁开始便学舞,后来转行做了演员,她也从没放弃舞蹈。来到这边之后,母亲只教她琴棋书画诗书礼仪,却不允她学歌舞,然而江媚筠始终放不下,跟着母亲回到青楼之后,江媚筠瞒着母亲,偷偷跟着青楼的姐姐们跳。再后来进皇子府,入了宫,江媚筠每天都会练习,还时不时清空大殿,放飞一下自我。 她练跳舞,可不只是为了练出柔软身体,给赫连珩在床上玩花样的。 “碧桃,去取本宫的衣服来,就拿最新那件吧。”江媚筠站起身,眼神在于嫔脸上顿了顿,然后扫过大殿,略微沙哑的嗓音是一贯的勾人味道,“既然大家今儿兴致这么高,本宫也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还请诸位稍等片刻,本宫这就来。” 赫连珩脸色一变,“阿筠……” 先不说江媚筠会不会跳舞,她的阿筠,怎么能像妓子一样在众人面前献舞? 江媚筠看向赫连珩,什么时候他的称呼变得这么腻歪了? 她冲他笑了笑,“皇上不想看?” 赫连珩的“不”含在喉咙里没能说出口,他看着眼前的江媚筠,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形容眼前的人——他的阿筠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似乎有火焰在其中跳跃,美艳张扬得让人不敢直视。 戚婕妤看着江媚筠,心里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她不该挑起这个话题的。 江媚筠去了偏殿,回来时已经换了一套装束。她以一条纱巾遮面,只露出的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眉心描了一朵艳丽的五瓣红梅,手里握着一只琵琶,身上穿着一条绯红色长裙,裙身系满了流光溢彩的碎块晶石,层层叠叠,煞是好看。 江媚筠朝已然怔住的赫连珩一笑,手指重重一拨,厮杀声起,正是琵琶名曲《十面埋伏》。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怎一个震撼了得。(注1) 忽而丝竹管弦之声渐起,江媚筠舍了琵琶,长袖一甩,伴着乐声起舞。 俯、仰、冲、拧、扭、踢,一个个动作被江媚筠串联起来,头饰在动作中叮当作响,腰肢柔软如细柳,身影轻灵如飞燕,舞姿轻盈如游龙惊凤,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迷离魅人。(注2) 最后一个动作落定,江媚筠觉得有一道灼热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她顺着望过去,便看到上首的男人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似是恨不得将她吃拆入腹。 第10章 她冲着赫连珩勾唇一笑,媚眼如丝,满意地看到男人眸色更深了。 * “狐媚!”回到寝殿的太后恨恨骂道:“宫里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狐媚子!” “太后息怒。”郭嬷嬷连声劝慰,冯贵仪在一旁低头不敢说话。 盛妃惊艳一舞之后,皇上显然是没心情再做别的事情,寿宴一结束,皇上便跟着盛妃回了锺翎宫。 冯贵仪暗自苦笑,为了今天寿宴弹奏《广寒》,她不知练了多长时间,手指上都起了茧。可是在罂粟一般靡丽的盛妃面前,她就如同牵牛花一般不起眼,盛妃一曲一舞,连她一个女子都被慑去了心神,更何况皇上? 她要怎么和那样的人争宠? * 锺翎宫,宽大的床铺上,一男一女正在纠缠,吻得难解难分。 二人终于因为呼吸不畅分开,赫连珩看着江媚筠的眼睛,这双眼睛在跳舞时脉脉如诉,而此时因为动情,眼角已经染上了靡丽的绯色,看得赫连珩只想把命都给她。 前世一直觉得阿筠胸无点墨,后来看到她在冷宫抄的经书和作的画作,才知道她书画上的造诣根本不输娴嫔。而今日,她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赫连珩轻轻抚上江媚筠发红的眼角,“你究竟还有多少东西是朕不知道的?” 江媚筠气息微乱,她雪白的手臂环住赫连珩的脖子,嘴角上扬,“皇上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慵懒的语调微微上扬,似是猫爪一样挠在人的心尖,赫连珩看着她生动的得意模样,忍不住再次俯下身吻了上去。 江媚筠主动张开樱唇,加深了这一吻。鼻尖属于男人龙涎香气让她心头颤栗,感受到对方已经动情,江媚筠也不禁兴奋起来。 她是个食色性也的俗人,伸手便要解赫连珩的腰带。 然而这个动作就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赫连珩猛地停了下来。 “皇上?” 这时候刹车,江媚筠都要急死了,突然又想起了曲嫔和她说起的“龙根有碍”。 这一个多月,赫连珩只去了静贵嫔和曲嫔那儿,静贵嫔身子不好,经不得房事,曲嫔则又偷偷来和江媚筠说过一次,赫连珩只是让曲嫔按摩解乏,一熄灯,两个人都没盖一床被子。 江媚筠不由得犹疑了下,要不要私下叫太医来问问? 赫连珩长相身材都是极品,而且器大活好,江媚筠对这点很满意,不然也不会走宠妃这条路子。 然而这都已经多少天没开荤了……想着,江媚筠有些失望,赫连珩怎么就突然变成了银样镴枪头呢? 江媚筠眼底的犹疑和失望被赫连珩准确地捕捉到了,他不禁一愣,犹疑倒是情有可原,可失望…… 赫连珩眸色一暗,再次吻了上去。他用舌头细细地舔舐着江媚筠的唇瓣,随后转到她小巧的耳垂,然后一路向下,同时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直到对方眼神迷离,眼睛里带了水色,赫连珩才停了下来,他舔舔嘴唇,“爱妃喜欢和朕做这种事情?” 男人灼热的鼻息落到江媚筠的耳畔,低沉浑厚的声音带着沙哑,直让人头皮发麻。情/欲烧得江媚筠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她顺着本心回答赫连珩道:“做快活事,自然喜欢。” 赫连珩心头一凉。这话已经够明白了,江媚筠的确喜欢和他行鱼水之欢,可是她喜欢的原因不是他赫连珩,而是欢愉本身。 赫连珩心中又是生气又是苦涩,他该庆幸至少阿筠看中了他的身体吗? 江媚筠感觉气氛突然不对,这时才回过神来刚刚顺口的回答有多么不妙。她连忙想补救,却见赫连珩眸子沉沉,用唇堵住了她的嘴。 阿筠现在不爱他也没关系,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只要她在他身边…… 赫连珩本就经验丰富,此时又想讨江媚筠欢心,更是千般手段尽出,弄出了十足的花样。 江媚筠只觉得此生从来没有这么快活过,她抛去了一切想法,尽情地享受当下对方给予的欢愉。 * 天光微亮,大红色的厚重床帐遮住了雕花大床上两道相拥而眠的身影。 忽然一只雪白的玉臂从床帐中伸了出来,同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水。” 一直候着的碧桃连忙去倒水,搂着她的男人感受到她的动作醒了过来,赫连珩捉住江媚筠的唇吻了一通,又是一阵耳鬓厮磨。 床帐里还留有一股浓郁的麝香味道。赫连珩被这情/欲味道刺激,顿时又有些蠢蠢欲动。 “娘娘。”这时碧桃回来,手上拿着一杯温热的茶水。江媚筠咬了一下赫连珩的嘴唇以作警告,挣开他的怀抱,伸出手接过茶杯,起身靠在床头润了润嗓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憋得狠了,一朝放开,狗皇帝简直变身人形泰迪,昨晚叫得太厉害,现在嗓子和火烧一样。 “皇上今儿不上朝?”江媚筠瞧瞧天色,已经不算早了。 “今日休沐,不上朝。”赫连珩皱着眉头抬起身子,“怎么嗓子哑成这样?” 他用手背贴住江媚筠的额头,一双剑眉皱得更紧了:“你在发热。” 赫连珩冲外头对梁德庆喊道:“宣太医。” 江媚筠摸了摸嗓子,没反驳。 昨天跳舞的裙子用料很薄,基本不保暖,虽然在大殿里,但此时已近冬月,大殿内又没有烧地龙,跳完舞换衣裳的时候江媚筠就打了好几个喷嚏。 受冻之后又纵欲到半夜三更,估计是染了风寒。 赫连珩翻身下地,他裸着上身,江媚筠瞧过去眯了眯眼——男人的背肌线条十分好看,上面全是她昨晚抓出来的痕迹。 不过自己身上也没好到哪去,不用看也知道定然满是吻痕。江媚筠打了个哈欠往被窝里钻了钻,因为发着烧,她骨子里都泛出酸意,懒懒地不想动,此时又打起了瞌睡。 突然一双有力的胳膊将她卷在被子里抱起,江媚筠眼睛稍微睁开了一条缝,只见赫连珩换好了衣裳,亲自抱起她,等碧桃几个换好床褥,赫连珩又将她放了回去,给她穿上中衣,用温热的帕子给她擦脸,又接过碧桃拿来的新被子给江媚筠盖上。 若是平时,江媚筠绝对不敢让赫连珩做这些,可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病了的原因,江媚筠思绪有些停滞,由着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侍候她穿衣洗漱。 赫连珩看着江媚筠先是像只猫儿一样窝在自己怀里,又一脸呆气地由着他摆弄,让她伸胳膊便伸胳膊,让她抬脸便抬脸,乖得不得了,心里不禁软成一片。 这时太医到了,太医院的院判铁大人亲自出马,江媚筠伸出胳膊,赫连珩坐在床边,不知从哪掏出一条明黄色的手帕垫在江媚筠的手腕上,才对铁太医道:“看诊吧。” 铁太医瞧着皇上对待盛妃时那叫一个温柔细心,换成自己便是一副面无表情的脸,心里不禁感叹了一句盛妃果真得宠,面上恭恭敬敬地上前给江媚筠诊脉。 只是盛妃娘娘这宫寒不孕的脉相……铁太医暗暗叹了一口气,收手退后一步,对赫连珩行了一礼恭敬道:“回皇上,盛妃娘娘只是染了普通的风寒,待微臣开上几贴药,请娘娘按时服用,注意饮食和休息便可。” “那便开药吧,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一起写出来即可。”赫连珩稍稍松了口气,“碧桃去跟太后告个假,今儿盛妃不去请安了。” 铁太医应是,下去开方子,碧桃也行礼应是,去往寿宁宫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1:“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这段大家应该都知道,出自白居易的《琵琶行》。 注2:“俯、仰、冲、拧、扭、踢”,来自百度百科“舞蹈动作”。章节首发时没有注明,在此道歉。 第10章 二人刚下去,绿萼走了进来,手里端了一小碗碧梗粥和一小盅鸡汤,这是锺翎宫的小膳房听闻娘娘病了,连忙特意准备的清淡早膳。 江媚筠起身靠在床头,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胃口,刚要绿萼下去,赫连珩却接过了那碗碧梗粥,装了一小勺吹凉后递到江媚筠面前,低声细语地哄她,“总要吃点东西。” 然而看着赫连珩专注的模样,江媚筠神差鬼使地张开嘴,把那勺子粥喝了下去。 等喂到一半,江媚筠停滞的大脑才终于开始缓缓运转,等等……狗皇帝这是亲自喂饭喂到被窝里了? 她一个激灵,赫连珩什么时候这么肉麻了? 江媚筠伸手从男人手里拿过碗,“臣妾自己来就好,皇上还没用早膳吧?” 赫连珩没和她抢,“朕看着你吃完。” 亲眼看着江媚筠喝完粥和汤,又看着江媚筠喝完药,赫连珩才随便吃了点,然后去怀勤殿批折子了。 等赫连珩走了,绿萼脸上满是喜气地和江媚筠道:“皇上对娘娘如此体贴,真是将娘娘放在心尖上了!” 第11章 此时药劲已经上来,江媚筠又困了,她闻言抬了抬眼皮,哼了哼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绿萼无语,“娘娘这是什么话?” 皇上看向娘娘的眼神让她一个局外人都感觉到其中的深情和珍视,分明就是爱重娘娘,怎么就成“奸盗”了呢? 碧桃这时已经从寿宁宫回来,她看出的事情比绿萼多一些,听到主子说的话,碧桃看了一眼绿萼,心里叹了口气,“让娘娘休息吧。” 江媚筠一觉睡醒,身子松快了不少,但是鼻子不通气,嗓子也是哑的。还想赖一会儿床,却听碧桃来报,太后身边的郭嬷嬷来了。 江媚筠翻了个白眼,“不过是今儿告假没去请安,太后便坐不住了。” 碧桃一边给江媚筠换衣服一边应道:“皇上独宠娘娘,太后自然沉不住气。” 收拾好去见郭嬷嬷已经是快两刻钟以后的事情了,郭嬷嬷等在后堂,脸上一点也没有不耐烦。 见到江媚筠,郭嬷嬷行礼,“见过盛妃娘娘。” “快起,”江媚筠笑得十分假,“郭嬷嬷怎么有空来了锺翎宫?” 郭嬷嬷看得出对方面色不好,说话嗓子沙哑,鼻音也重,看来是真的病了,心里不禁道了一句“活该”,面上却愈发恭敬:“太后听说您病了很是担心,特意传下懿旨,让您不用操心六宫之事,专心养病。” 江媚筠心中冷笑,太后还真是抓紧一切机会削她的权柄,偏偏这个理由正大光明,无法反驳,江媚筠只得捏着鼻子认下。 江媚筠扯起一个假笑,“谢太后娘娘体恤,本宫定会尽快养好身体,”她加重了“尽快”二字,“不让太后替本宫操劳太久。” “祝娘娘早日康复。”郭嬷嬷面上祝福,心里却是一笑,交了的权力,怎么会轻易让你再拿回去呢? 江媚筠皮笑肉不笑地送走了郭嬷嬷,越想越气。 不过是小小风寒而已,搁在平时,哪怕在小日子来的那几天痛经到打滚,江媚筠怕太后借机作筏子,也都还是会去寿宁宫请安的。今天没去成,完全要怪赫连珩,要不是因为他和他那些莺莺燕燕,她根本不会因为跳舞染上风寒。 都是狗皇帝的错! * 永安宫雨禾轩,这次选秀进宫的吴颂荷居住在此,正在看书的时候,宫女木槿来报,邓才人来访。 吴颂荷闻言露出笑意,“快让人进来。” 邓才人邓清漪也是这次新入宫的秀女,偶然交谈之下得知与吴颂荷是老乡便熟识起来,进宫之后,二人更是同被分在永安宫,关系变得更加要好。 见到邓清漪进门,吴颂荷笑着上前迎接,“妹妹怎么来了?” “呆在屋里实在无聊,便想着来姐姐这串串门。”邓清漪手上提着一个食盒,身后跟着宫女绿竹,“我做了姐姐最喜欢的酥油鲍螺,快来尝尝。” 吴颂荷眼睛一亮,酥油鲍螺是她最喜欢的家乡小吃,形状下圆上尖,一圈又一圈的纹样如螺蛳儿一般,沃肺融心,入口即化,十分美味。只是这点心不是所有人都会,吴颂荷进京后再没能吃到,直到遇见邓清漪。邓清漪厨艺很好,拣得一手好鲍螺,得知吴颂荷喜欢,便时常做给吴颂荷解馋。 “姐姐听说没有,”邓清漪一边看着绿竹打开食盒,一边对吴颂荷道:“盛妃染病,太后夺了盛妃管理六宫的权力。” “宫里已经传遍了,”吴颂荷稍稍皱眉点点头,轻声道:“两尊大佛打架,只希望不要殃及到我们这些池鱼。” “如今盛妃与太后水火不容,”邓清漪看了看屋里,伺候的人离得都挺远,凑近对吴颂荷小声道:“姐姐有没有想过投靠哪一方?” 吴颂荷一凛,邓清漪怎么会有了站边的想法? 她连忙摇了摇头劝道:“行将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妹妹千万不要糊涂。” 邓清漪闻言面色不变,心里却是一讪。她这位姐姐有这种想法,分明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吴颂荷的父亲是监察御史,等闲人不敢招惹,而她只是一个七品知县的女儿。 像她这样没有背景的人,哪有资格遗世独立,还不是只有被上位者搓圆捏扁的份? “姐姐说的是,是我一时糊涂了。”邓清漪不欲再多说,将装有酥油鲍螺的碟子向前推了推,转移话题笑道:“姐姐快趁热吃。” 吴颂荷见劝动了邓清漪,心中一松,脸上带了笑意,拿起一只鲍螺。刚送到嘴边,一股味道冲进鼻翼,以往觉得香甜的味道此时居然让她想吐。吴颂荷没忍住,扔掉手上的点心,转向一旁干呕不止。 “姐姐?”邓清漪吓了一跳,“姐姐这是怎么了?” 吴颂荷顾不上答话,直到一炷香/功夫之后,喝了木槿拿来的一盏茶,恶心的感觉才略有消退。注意到邓清漪担忧的脸色,吴颂荷心底一暖,“和妹妹的点心没关系,是我自己身子的原因。” 邓清漪见到吴颂荷泛着喜气的脸色,心中有了猜测,“姐姐这是……有了?” 吴颂荷手抚上小腹,这个动作已经给了答案,“我从家里带来的丫鬟木棉懂医,前些日子我觉得身子有些不对,便让她探了脉,的确是有孕的脉象,如今已经快两个月了。”她抬起头来看向邓清漪,脸上满是歉意,“妹妹不要怪我故意隐瞒,如今盛妃势大,我不欲将此事张扬,惹来麻烦,打算等到三个月的时候再请太医,告诉皇上。” “太好了,恭喜姐姐!”邓清漪十分惊喜,“姐姐有孕,妹妹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姐姐呢?” 吴颂荷松了口气,笑道:“那便好。” “既然姐姐有孕,我就不打扰了姐姐了。”邓清漪起身告辞,“姐姐养好身体,一定要健健康康地生下小皇子。” 吴颂荷有点害羞,“说不定是个女儿呢。” “那也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邓清漪笑着握住吴颂荷的双手,“我真是太为姐姐高兴了。” 吴颂荷抿嘴笑,起身道:“我送妹妹。” “不用不用,”邓清漪将吴颂荷按回到榻上,“姐姐最重要的便是注意身子,可不能胡乱走动,若是因为我出了什么差池,我便是大罪过了。” 吴颂荷没再勉强,“那妹妹慢走。” 出了雨禾轩,邓清漪脸上的笑消失不见。 为什么吴颂荷的运气就可以这么好? 心中憋闷不已,邓清漪没有回寝宫,而是领着绿竹出了永安宫,“出去走走。” 想着心事,邓清漪没注意到自己走了多远,回过神来,已经到了一处偏僻角落。 邓清漪自嘲一笑,刚要离开,却发现假山后面有一股黑烟升起,似乎是有人。邓清漪心中一动,悄悄走了过去,只见一个宫女打扮的小丫头蹲在一个火盆前,火盆里正烧着什么,邓清漪定睛一看,竟然是纸钱。 宫中烧纸祭奠可是死罪,邓清漪开口喝道:“你在干什么?” 小宫女被吓了一大跳,脸色煞白地转过身来跪下,看清邓清漪的打扮后连连磕头,“见过小主,小主恕罪……” 邓清漪仔细打量了对方,这个宫女,好像是锺翎宫的人。 邓清漪心生一计,这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我可以替你保密,”等宫女的额头已经磕出血迹,邓清漪才道:“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情。” 宫女闻言犹豫不定,邓清漪接着道:“放心,不是让你去送死,待到事毕,我会找个机会,把你调到永安宫。” 宫女考虑了许久,最后还是贪生的欲望占了上风,她咬牙,“奴婢答应您。” 邓清漪满意地笑了,“今日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说完,邓清漪转身离开了这里,直到距离远到宫女听不到她说话,才对绿竹道:“去寿宁宫。”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宝宝们的收藏和评论,读到评论真的很开心~谢谢“时光”“ldymc”两位宝宝的营养液~ 有小天使问阿筠以后会不会怀孕,后面会养好身体有宝宝的,作者亲妈,大家不要担心=l= 还有想问一下大家觉得需不需要改文名啊,文上榜了,但是怕现在的文名太文艺了没人会点进来(捂脸 第11章 江媚筠以为这次生病只是小事,却没想到,这次风寒硬生生拖了一个多月才好。 说起来也是江媚筠自己作的,她生来娇气,嫌弃太医开的药太苦,刚有一些好转就不再好好喝药,有一日又觉得屋子里闷,坐在窗边吹风,结果她身子底子不好,当天晚上就又烧了起来,而且来势汹汹,比刚得病那时候更严重了。 铁太医连忙被请进锺翎宫,没一会儿,赫连珩得知消息,也匆匆赶来。 见到缩在被窝里萎靡的江媚筠,赫连珩脸色十分不好看,“怎么回事?” 满屋的人跪下请罪,碧桃将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是奴婢们照顾不周。” 赫连珩语气听不出喜怒,“都去领十个板子。” 第12章 江媚筠烧得正迷糊,隐约间知道赫连珩来了,却不愿起身行礼,便装作还睡着,这时候听见赫连珩要罚身边的人才急了,心里暗骂赫连珩怎么老找她麻烦,这时候她也没精力多思考什么,心里想什么便说了什么,瞪向赫连珩:“不行!” 只是她正在病中,说话有气无力,听起来倒像是撒娇,“是臣妾自己不好,还请皇上高抬贵手,再说这些人若都是受罚,也没人伺候臣妾了。” 赫连珩这才知道小东西在装睡,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就这么不待见他? 然而见到她这副模样却也不由得心软,便没再说话,默许了她的说法。 底下人连忙道谢,这时,小宫女将煎好的药送了上来。 江媚筠闻到药味皱了鼻子,又往被子里钻了钻,打心眼儿里抗拒喝药。上辈子吃惯西药的小药片,这辈子过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不了中药的苦味。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赫连珩将她从被窝里扒拉出来,接过药碗,坐到床边打算亲自喂她。 江媚筠苦着脸,一小口一小口喝着药,活像是在受着什么酷刑。赫连珩叹气,将药碗递到自己嘴边含了一大口,俯身压了下去。 屋里的人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江媚筠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还没反应过来就把赫连珩渡过来的药喝了下去。 “你这样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要喝到什么时候,还不如赶紧喝完。”赫连珩笑她,瞧着她呆住的模样又俯下身亲了一口。 江媚筠回过神来,哼了一下,也不甘示弱,两个人吻了好一会儿,赫连珩才把江媚筠放开。 不放开不行,再亲下去就要有反应了。 江媚筠夺过药碗,瞪了赫连珩一眼,她眼睛湿漉漉的,这一瞪不仅不凶,反倒像是娇嗔,看得赫连珩弯了弯嘴角。 他看着江媚筠如临大敌地盯着药碗,最后像壮士断腕般闭上眼睛,将药递到嘴边两口喝完,然后皱紧了脸将碗丢给了赫连珩。 赫连珩失笑,心思机灵的梁德庆早吩咐人拿来了蜜饯,赫连珩给江媚筠投喂了两个,江媚筠脸色才舒展开来。 他让江媚筠躺下,用被子将江媚筠裹好,“睡吧,朕陪着你。” 很快,江媚筠的呼吸变得绵长,赫连珩看着她,温柔地落下一个吻,才带着梁德庆回了寝宫。 等赫连珩离开,江媚筠皱着眉睁开了眼。 狗皇帝之前宠人的程度把握得正好,怎么最近几个月,演得如此用力过猛? * 自从江媚筠再次病了之后,赫连珩每日都要来锺翎宫,特别是知道江媚筠之前不好好服药之后,每次到了服药的时间,赫连珩都会亲自看着江媚筠一滴不漏地把药喝完。 最开始江媚筠还试图撒娇蒙混过关,结果之前总是轻易让步的赫连珩这次坚决不为所动,弄得江媚筠很是郁闷,只得老老实实吃药。 赫连珩到底图什么呢,总不会是看她苦脸,拿她寻开心吧?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这么过了一个来月,江媚筠的风寒才总算好得七七八八。 铁太医确认不用再吃药之后的当天,江媚筠盛装打扮,领着一众宫人,浩浩荡荡去了寿宁宫。 “见过太后,”江媚筠花枝招展地福了一礼,“几日不见,太后更显得年轻了。” 太后笑容不变,“就你嘴甜。” 两人似是最亲近的婆媳般互相恭维了几句后,江媚筠道:“嫔妾身子已经痊愈,便不劳烦太后替嫔妾操劳六宫之事了。” 本来以为太后会百般推诿,没想到,太后居然痛快点了头,“是这个理。” 江媚筠暗自皱眉,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但哪怕其中有诈,江媚筠也不能不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太后亲手将凤印交到了江媚筠手里,柔声道:“既然领了理六宫事的差,你也要拿出相应的气度来,劝慰皇上雨露均沾,才是贤德之道。” 太后简直慈蔼得不像真人,江媚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颇不领情地扯起一个假笑,“皇上想歇在哪里,嫔妾无权置喙,但嫔妾定会将太后的话带到。” 看着江媚筠的背影越走越远,太后脸上的笑淡了下来,眼中露出几分嘲弄,“没脑子的东西。” 郭嬷嬷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扶起太后回寝殿。 想到接下来的安排,太后心情舒畅,该给江氏一点教训了。 * 江媚筠回到锺翎宫,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大福一边行礼,一边对她做了个口型,“皇上来了。” 她瞧了瞧天色,已经是快用晚膳的点儿,赫连珩今天是要歇在锺翎宫了? 许是朝政繁忙,这些日子赫连珩晚上都歇在朝勤殿,只白天来锺翎宫探望生病的江媚筠,惹得一众嫔妃眼红不已。 若是赫连珩今天歇在锺翎宫,不知道后宫其他女人又要咒她多少次了。江媚筠脸上摆出一贯的笑意,心里却是愈发沉重,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推开门,便见到赫连珩坐在案几前,一手执黑一手执白,正在与自己对弈。 江媚筠小跑过去行礼,脸上的惊喜恰到好处,“皇上。” 赫连珩将她拉起来,江媚筠顺势坐到赫连珩怀里,看了看棋盘,“皇上这是在干嘛?” 赫连珩想到什么,心中一动,“来,朕教你下棋。” 江媚筠小时候跟着母亲,琴棋书画自然是都学过的,只是身在宫中,她已经是众矢之的,若她是个只靠相貌得宠的粗鄙女子,众人反而会放下警惕,故而她从不在人前显露,“皇上说笑了,臣妾愚笨,哪里学得来这么高深的东西,就不在此惹皇上笑话了。” 赫连珩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她,心里叹了口气,江媚筠琴、书、画样样精通,他不信她不通棋艺,只是她不愿意显露给他看罢了。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撬开她的壳呢? 男人的眼神看得江媚筠心中发毛,她起身坐到对面,“臣妾曾经听说一个简单玩法,叫做五连珠,不如皇上陪臣妾玩这个吧。” 说着,江媚筠开始跟赫连珩说起五子棋的玩法。 赫连珩应了下来,他不知道如何拒绝江媚筠,“好。” 于是堂堂一国皇帝和江媚筠下起了五子棋,江媚筠十分专注,赫连珩却是时不时走神。 今天江媚筠戴了一只流光溢彩的八翅金凤钗,凤凰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展翅欲飞,每根翅膀随着江媚筠的动作一颤一颤,看得赫连珩心痒。 赫连珩一个失神,居然让江媚筠先连成了两个四子,赫连珩必输无疑。江媚筠神采飞扬地看向他,神情里满是得意,赫连珩失笑,“朕输了。” 江媚筠笑得开心,问:“臣妾赢了,有没有奖励?” 赫连珩道:“想要什么奖励?” 一说完,赫连珩便感觉到江媚筠正在脚背蹭他的小腿,他看向她,江媚筠眼神暧昧,想要什么不言而喻。 赫连珩眸色一深。 之前一个多月江媚筠病着,赫连珩一直没舍得劳累她,如今江媚筠已经病愈,还主动撩拨,赫连珩也不再忍耐,将她抱了起来,向内屋走去。 …… 江媚筠觉得今天的赫连珩有些不一样,他动作间尽是温柔,两人之间的气氛并不热烈,却缱绻万千。 她十分不适应,缠绵过后,江媚筠趴在赫连珩的胸膛上,手指在他的胸口处打着圈,出言试探道:“太后今日跟臣妾说,臣妾要贤德,要劝皇上雨露均沾。” 赫连珩正在收拢江媚筠散在他身上的青丝,闻言动作一顿,神情晦暗不明地看向她,“你要朕去别的女人那?” 江媚筠一愣,赫连珩的语气怎么像生气了一样? “臣妾自然不想,”她语气里满是酸意,“但皇上身负祖训,要开枝散叶,臣妾哪里敢独占皇上。” 哪怕明知道江媚筠吃醋的样子是装出来的,赫连珩的心情还是忍不住上扬。 “给朕生个孩子吧,”赫连珩捉住江媚筠的手,深深地看着她,“朕只想要你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看到有许多人催更,心里不安,所以想和大家说一下。我手速渣,经常一整个晚上才能码出千八百字,所以现在还做不到日更,有榜单的时候随榜,一周基本四到五更,催更的留言再多,唯一的作用就只是让蠢作者更焦虑tt 作为一个网文作者我刚刚起步,也明白自己还不合格。我自己也非常羡慕其他日更四五千还写得特别好的大大,我会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宝宝们愿意等更或是养肥我会非常感谢,如果不愿意等,我也完全接受,如果有幸以后我能做到更好,希望到时候我们还能相见~ 给大家笔芯! 第12章 江媚筠被赫连珩语气中的郑重弄得心头一颤,随即她回过神来,心里自嘲一笑,眼前的人可是皇帝,什么只想要一个人的孩子,她怎么有一瞬间竟然把他的话当真了? 第13章 就算是真的,那个人也不会是她。 她早就不可能生育了。 “皇上……”江媚筠似是被男人的话感动,情不自禁般地吻上去。 赫连珩两世为人,上辈子察觉不到江媚筠的破绽,此时却一眼便看出江媚筠动情表象下的不以为然。 他虽然早有预料,却也止不住心中苦涩,她还是不信他。 不过随即他便振作起来,阿筠现在还在他身边,只要他多努力,阿筠总会怀上他俩的孩子。 感觉到对方先是一个失神,而后是暴风骤雨般的回吻,江媚筠心中一讪,这个时候愣神,狗皇帝的演技还是需要多加提高啊。 她闭上眼,将自己投身于情潮里。人心太假,只有欢愉才是真的。 第二天送走赫连珩,江媚筠躺回被窝想睡个回笼觉,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耳边全是昨天赫连珩那句话,赫连珩的语气丝毫不似作假,这段时间的一举一动连她都看不出丝毫破绽,可先不说这感情来的莫名其妙,只说赫连珩的身份,三宫六院的一国皇帝独独倾心一人什么的听听就是了,江媚筠不可能相信。 狗皇帝到底有什么目的? 心中的猜测愈发清晰起来,赫连珩予她专宠,是不是想要让众人群起而攻之,借别人之手除掉她了? 可就算新进了这么秀女,这后宫根本没有谁能取代她的位置才对。 赫连珩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做法? 翻来覆去许久,江媚筠琢磨不出头绪,叹了口气起床。 绿萼几个正服侍江媚筠穿衣,碧桃打了帘子进门,挥挥手叫绿萼几个下去,脸色不是很好看地告诉江媚筠一个消息,“娘娘,永安宫吴贵人有喜了。” 江媚筠一愣,最近赫连珩没歇在别人那儿吧? 碧桃见到主子脸色,猜到她什么意思,主动解惑道:“说是已经有三个月了,想来是等胎坐稳了才往外说。” 江媚筠眯起了眼,“三个月?” 见碧桃点头,江媚筠勾起唇赞了一句,“倒是沉得住气。” 原来吴贵人已经怀孕,估计赫连珩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这样一来,赫连珩最近的反常倒是有了解释,吴贵人的娘家是坚定的保皇党,赫连珩定然想这个孩子健康出生,为了给吴贵人铺路,赫连珩才予她专宠,若是众人都盯着江媚筠,吴贵人自然便安全许多。 “娘娘……”碧桃面带担心地看向江媚筠,江媚筠一笑,“干嘛这幅脸色,吴贵人有喜是好事,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 碧桃低声道:“需要咱们动手吗?” 江媚筠摇摇头,“吴贵人不能动,让下面的人都注意些,得保好吴贵人这一胎。”她看向碧桃,“知道接下来怎么做吧。” 碧桃点头,江媚筠又叮嘱,“瓷器别挑些太好的,摔了我心疼。” “奴婢知道,娘娘放心。”碧桃失笑,心里松了口气,主子还会开玩笑,应该是没受什么影响。 江媚筠摆摆手,“下去吧。” * “皇上,”梁德庆走到赫连珩身边报喜,“吴贵人有孕了。” “什么?”赫连珩不敢置信,笔尖的墨落在折子上,洇出一个红点。 梁德庆重复道:“永安宫吴贵人有孕,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之前他还没回来,是原来的他弄出来的孩子。 赫连珩狠狠握住手中的笔,老天为什么要同他开这种玩笑? 朱批用的毛笔本就十分细,他一个寸劲,竟是将笔杆折断了。梁德庆听见声音,吓了一跳,“皇上? 赫连珩回过神来,他放下笔,使劲揉了揉眉头,心中苦笑,昨天刚与江媚筠表白完心迹,今天就出了吴贵人怀孕的消息,她此时必定是嘲讽冷笑不已吧? 他问梁德庆道:“盛妃……什么反应?” 梁德庆连忙小心翼翼地答道:“锺翎宫扫出不少碎瓷片,盛妃送了许多补品给吴贵人,但吴贵人收下后全部偷偷丢掉了。” 赫连珩闭上眼,深深地叹了口气。吴贵人的父亲是他的人,前世为了不让吴贵人被江媚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一直故意不怎么宠爱吴贵人,吴氏怀孕对他而言是个惊喜,不仅给她晋了位分,还赏了“宜”字做徽号。 可惜这一胎最后也没能成活,他记得清楚,吴氏第一胎是个女儿,可惜生下来体弱,只活了一刻钟功夫不到便没了呼吸,前世的他不仅遗憾了许久,还在心里怀疑是因为江媚筠暗中做了什么,才让孩子早夭。后来已经封妃的吴氏联合后宫嫔妃状告江媚筠,这个孩子早夭的罪过也算在了江媚筠的头上。 如今再一回想,实际上以江媚筠的通透,怕是根本没有对吴氏下手,连摔瓷器都是装出来的吧? 赫连珩被一股无力感包围了,他该怎么办? * 吴贵人怀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所有嫔妃都是心中一紧,若是安全出生,这可就是皇上第一个子嗣。 不管心里如何想,除了盛妃恂妃两个高位嫔妃以及身子不好的静贵嫔只送了东西,其他所有嫔妃都带着喜气洋洋的表情上门恭喜,一时间,小小的雨禾轩门庭若市。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后宫动静如此之大,皇上却不仅没有晋吴贵人的位分,连去都没去永安宫看过一眼,竟是丝毫没将吴氏放在心上。 众人心中不由有了思量,吴氏只是一个小小贵人,也不受宠,如此看来,吴氏威胁没有想象中那样大,某种程度上还比不过独占圣宠的盛妃。 盛妃在一日,她们便一日无法得宠,除去吴贵人又有什么用呢? 想要对吴贵人下手的人不由得再三掂量,一个无宠的贵人是否值得冒险。一时间,后宫里竟是一片诡异的风平浪静。 “看来,皇帝是真的将这一胎看得很重啊,”太后若有所思地同郭嬷嬷道:“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郭嬷嬷低声道:“毕竟皇上至今无嗣。” “皇帝这步棋走得还不错,利用盛妃当靶子,吴贵人便安全许多,”太后皮笑肉不笑了下,“更何况盛妃那个没脑子的下手黑得很,皇帝也就装作不在意吴氏,才能将吴氏母子俩从盛妃手底下保全了。” 郭嬷嬷也跟着主子笑了,“只是盛妃动不动手,可由不得她自己。” “说的是,”主仆二人打着哑谜,太后看起来心情愉悦,说了句听起来好像丝毫不相干的话,“除夕是个好日子,哀家已经等不及了。” 吴贵人怀孕消息传出的下一个请安日,太后亲自赐下了许多赏赐和补身子的好东西,吴颂荷认真听着,很是感谢了一番。 太后仔细叮嘱了吴颂荷种种需要注意的地方,听得其他嫔妃又是眼热又是羡慕,恨不得怀有龙胎的是自己。盛妃则是脸色极差,她承宠多年却无子嗣,已经是心头的一根刺,此时看到吴贵人,心情糟糕可想而知。 出寿宁宫的路上,众人小心翼翼,唯恐触了盛妃的霉头。 江媚筠早就习以为常,倒也不以为意,却没想到在宫门口被人叫住了,“盛妃娘娘。” 江媚筠转过身,看清来人后心中没什么波澜,脸上却是带了不耐烦,“戚婕妤有事?” “只是为娘娘遗憾,”戚婕妤语带可惜道:“吴贵人只承宠几次,便怀了龙种,娘娘分明承雨露最多,可惜却始终没能有孕。” “本宫再怎么遗憾,也比某些人强,有些人连雨露都承不到呢。”江媚筠冷笑,“看来戚婕妤禁足一个月还不够,要不要再加上几天?” 戚婕妤话说出口爽快无比,被江媚筠用话堵回来也不甚在意。不下蛋的母鸡,光狐媚有什么用,如今再耀武扬威也是空中阁楼,总有一天会倒霉的。 吴贵人正好从里头出来,听到二人对话,不由心里暗骂戚婕妤,这不是给她拉仇恨么? 她恭恭敬敬给江媚筠行礼,“娘娘。” “怀上龙胎不难,安全生下来才是难事,”江媚筠语带冷意地瞥了她一眼,转身扶着常有忠的手离开,“吴贵人先保好这一胎再说吧。” 吴颂荷心中叫苦,低服做小道:“是。” 等江媚筠走了,戚娇儿轻轻瞥了吴颂荷一眼,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轻视之意显露无疑。 吴颂荷面上没露出破绽,藏在袖中的手却是紧紧握起。 怀了子嗣之后,不少上门的嫔妃们脸上热情洋溢说着恭喜,话里话外都是交好拉拢,可是看到皇上的反应之后便都冷了下来。与她一同入宫的秀女们则是在背后议论纷纷,什么“为何偏偏是她”“只是运气好罢了”,戚婕妤这般注定会得宠的更是没将她放在眼里。 不急,等她诞下皇子,看谁还敢轻辱于她! 作者有话要说:  江媚筠:不惜用我当挡箭牌,狗皇帝很看重这一胎啊。(若有所思.jpg 赫连珩:………………朕不是,朕没有,别瞎说!(否认三连.jpg ------ 第14章 明天没更,下一更在后天晚上或者大后天。鞠躬! 第13章 江媚筠本以为赫连珩会趁热打铁,可是出乎她的意料,接下来半个多月,江媚筠都没有见到赫连珩。 她派人往御书房送汤送水,对方收下是收下了,也赏了许多好东西,但是依旧没有来锺翎宫。 试了几次没得到回应,江媚筠摸不清赫连珩的想法,想到他可能忙于政事,便不再骚扰,转而专心操办年宴——江媚筠身负代理六宫之责,年宴自然也得她来费心。 其他嫔妃见盛妃铩羽而归,不由心情激动地想要趁虚而入,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期望皇上能垂幸自己,可惜赫连珩像是老僧入定,直到过年也没歇在谁那儿。 冯贵仪入宫至今还未侍寝,太后心中不免着急,派人跟赫连珩隐晦地提醒了两回他还没有临幸所有新进的秀女,却都被赫连珩用公务繁忙糊弄了过去。 他倒也不是撒谎,年关将近,事务比平时只多不少。除了正经朝政和祭祖祭天祭社稷,赫连珩还要分出心力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更要小心翼翼,不能被冯家发现。 只是赫连珩毕竟不是真的初登皇位,重活一世,这些事物做来都得心应手,繁忙并不是他不去锺翎宫的理由——实际上,这些天里,赫连珩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江媚筠,但是每每走到半路,赫连珩就踌躇不前。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 他现在出现在阿筠面前,她定然是会装作吃醋的。若他还是曾经那个只知利用她的赫连珩,他会捏捏她的鼻子调笑着问“这么酸?”,然后虚情假意地承诺他们也会有孩子,最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开始一场发泄欲望的欢爱。 可现在的他不愿这样。 阿筠这般通透达练又洒脱坦荡的女子,根本不会像普通人一样被感情所扰。一想到阿筠吃醋的表象下是对他的毫不在意,赫连珩便觉得胸中又苦涩又闷痛。 可他又能怎么办?告诉阿筠让吴氏怀孕的不是“他”,或者告诉她吴氏的孩子注定不会成活? 哪怕他恨不得与江媚筠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也没办法将过去抹掉,而重生之事匪夷所思,他连与江媚筠敞开心扉都做不到。 赫连珩夜不能寐,他时常从梦中惊醒,而后睁眼到天明。 一涉及到江媚筠,赫连珩便再也不是朝堂上杀伐果断的帝王,他变得优柔寡断,只敢逃避,变得完全不像自己了。 可无论怎么逃避,除夕还是来了。 三十这天,朝宸宫热闹不已,正是要举行家宴。 到了时辰,赫连珩姗姗来迟,第一眼便看到了一身朱红宫装的江媚筠。 已经快二十天没见到她了,赫连珩贪婪地看着江媚筠,丝毫细节都不肯放过。 她今日梳了精致繁复的飞仙髻,头上插着只金累丝镶宝石青玉镂空双鸾鸟牡丹簪,另有四朵赤金镶红宝石的鬓花,耳朵上是一对赤金缠珍珠耳坠,颈上戴着金累丝攒珠项圈,那珍珠足有莲子大小,圆润光泽,其奢靡华贵直教人不敢逼视。她身上的明艳颜色更显得人肤如凝脂,衣领边的一圈雪白狐毛让她少了几分妖娆媚色,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闲适慵懒。 赫连珩看着江媚筠和其他人一起行礼,“见过皇上。” 许是这个时段宫里事务繁忙,江媚筠看起来好像有些疲惫,行礼时还偷偷打了个哈欠,然后悄悄地把眼泪眨么出去。 赫连珩看得又是心疼又是心痒,恨不得将她拢在怀里让她好好睡上一觉。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在场嫔妃都有些疑惑时,赫连珩才收拢了思绪,将视线移开,“都起吧。” 转过身,赫连珩同太后见礼,“母后。” 太后点头,“皇上来了。” 赫连珩落座后,安排好的节目便轮番上场。 家宴是江媚筠一手操办,与太后的寿辰一样,张罗得十分热闹,常居深宫的嫔妃们看得津津有味。 殿中央的百戏戏子正在表演吐火,迎来好一阵嫔妃们娇俏的叫好声,吴颂荷却无法感受其中热烈的气氛。 她的手轻轻放上已经显怀的小腹,心里头说不清什么滋味。 有了身孕固然欢喜,可孩子的父亲却是丝毫不在乎,没有晋她的位分便罢了,这么长时间过去,哪怕她用孩子做借口,皇上也没有亲自来永安宫看过哪怕一次。 吴颂荷的视线不由得看向赫连珩。男人的眼神牢牢地固定在一处,顺着望过去,尽头却不是殿中央如火如荼的表演,而是盛妃。 盛妃看上去颇有些百无聊赖,心不在焉,她显然喝了不少酒,已是微醺之态。她脸颊泛红,眯着双眼,红唇轻启露出一点点雪白的贝齿,素手一抬,又是一杯酒下肚,动作间神态迷离,尽显媚色。 吴颂荷心中苦涩,却渐渐在苦涩中烧出了妒恨。 凭什么这个女人靠着一副狐媚相貌和下作的勾人本事,就占据了皇上的全部视线? 她拿起面前的杯子,仰头饮尽。不多时,吴颂荷只觉得这把火从心口烧到了小腹,又过了一会儿,这火却像是变成了寒冰,小腹坠坠地疼,似是有一双手在里面搅动,剧痛无比。 她疼得扭曲了脸,旁边的宫女木槿发现了不对,连忙上前问,“小主?” 不过片刻,吴颂荷便疼出了一身冷汗。她预感到了什么,用尽力气往旁边挪动一点,一低头便看到原来坐着的地方有血迹。 “小主!” 木槿吓得魂飞魄散,吴颂荷看见血迹的一瞬间便觉得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便是木槿撕心裂肺的一句“来人啊,小主昏倒了”。 木槿这一声吸引了殿里人的全部注意力,仿佛被按了暂停键,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表演的戏子们一脸慌张地跪下,不知如何是好。 “无关人等都下去吧,”赫连珩微微皱眉,“宣太医。” 戏子们立马火烧屁股般地退下,嫔妃们却是不敢乱动。吴贵人突然晕倒,不知是不是和皇嗣有关,这时候离开,不仅显得冷漠疏离,而且还不知道会不会牵扯出别的事情。 果然,太医很快便到了,给吴颂荷号过脉后,连忙战战兢兢地跪下请罪,“吴贵人误食打胎之物,这胎怕是不保了。” 霎时间,殿内众人反应不一,赫连珩的脸色看不出喜怒,恂妃和静贵嫔皱起眉头,曲嫔吓了一跳,与吴颂荷同期的秀女满是担忧与遗憾,不过仔细看去,戚婕妤和其他几位小主的眼中隐隐带着几分窃喜。 太后则是又惊又怒:“究竟怎么回事?” 江媚筠眯起了眼,心中顿觉不妙,年宴是她一手操办,出了问题,可是要唯她是问的。 她突然回想起半个多月前向太后要回凤印时,太后丝毫不加刁难地将凤印还给了她,难道陷阱在这等着她? 心中转过思量,江媚筠仔细观察了赫连珩的神色。狗皇帝之前很看重这一胎,此时却丝毫看不出有疼惜遗憾的意思,她看不出什么便扭过了头,心里不忘感慨一句,也不知狗皇帝是演技太好,还是真的凉薄。 那头太医一一辨认过吴贵人今晚吃的东西,仔细验查后,他挑出了一个酒壶呈给赫连珩,“启禀皇上,吴贵人的饮品中掺有红花,想来这便是吴贵人小产的罪魁祸首。” 吴颂荷有孕不能喝酒,酒壶里盛的是太医院专门为她调制的饮品,味道香醇浓郁还有助于安胎,却不知为何里面混了红花这种堕胎用的药物。 江媚筠皱眉,那酒壶并不算大,里头还剩了不少,可见吴颂荷并没有喝下去太多,这红花得浓成什么样,才能一下子就把胎流掉了? “岂有此理!”太后狠狠地拍了一下座椅的扶手,怒不可遏,“给哀家彻查!” “太后息怒,”江媚筠知道此事不能善了,只得站了出来,吩咐碧桃,“将所有经手吴贵人饮品的人都带上来,一个都不能漏。” 很快,从调制饮品的厨子到上菜的宫女都被带了上来,在殿中跪了一排。江媚筠瞧着上座的赫连珩和太后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亲力亲为,语带冷意对几人将事情讲明,“……谋害龙嗣,罪该万死,赶快从实招来,本宫还能赏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奴才/奴婢冤枉啊……”跪着的几人却轮番磕头,都说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还请娘娘明察!” “既然给你们机会不珍惜,那就休怪本宫心狠了,”江媚筠眯着眼冷笑,“给本宫打,打到招认为止!” “娘娘饶命啊……”几人哭爹喊娘地被按在地上打板子,行刑的廷杖极沉,几下下去,受刑之人的臀部和腿根便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许多嫔妃偏过头去,不忍再看,太后则是冷眼旁观,江氏这个没脑子的,果然只会屈打成招这一招了。 打了十几个板子,终于有一个负责上菜的小宫女遭不住了,气息微弱地哭着招认道:“娘娘饶命……奴婢曾经内急离开过一阵,将酒壶交给了另一位姐姐照看,前后不过一炷香/功夫,除此之外再没有别人接触过酒壶……” 第15章 “早说不就好了,偏要受着皮肉之苦,”江媚筠冷哼了一声,抬了抬下巴叫行刑的人停下,走到丫鬟的面前用帕子垫着抬起了她的下巴,“说吧,给了谁?” 小宫女满脸都是水,分辨不出是汗水眼泪还是别的什么,额发紧紧粘在脸上,她咬紧发白的嘴唇,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字,“是……是绿……绿萼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说这篇文和其他文剧情一样、女主人设类似的,希望能指出哪里一样哪里类似再评论,作为作者,不接受这样没有具体证据/调色盘的指摘,谢谢。 还有很多宝宝在讨论希望女主不要爱上皇帝,忍不住想说一下我自己对女主的理解,下面涉及剧透而且很长,慎看! - - - - - - - - - - 其实女主会不会爱上皇帝并不重要,因为感情在她心里的地位太低了,完全不会影响她的行为方式。女主的设定不是高高在上的冷性子,也不会故意守住自己的感情,但喜欢对她来说太不值钱了,在她心里,感情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海誓山盟天长地久什么的肉麻得很,不如来一发比较实在。而且她特别坦荡,我动心了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指望也不需要你回应,你对我好我美滋滋受着,但我不可能和你谈情跟你交心。所以皇帝不管对她是真情是假意,女主都无所谓,虐男主的点不是不管他怎么努力女主都不爱他,而是哪怕女主喜欢他,也不可能把真心给他,因为女主基本没有真心这玩意儿,仅有的那一点也不相信男人和一生一世。男主重生这一辈子都得证明他的感情给她看,宠着她让她顺心,不然哪天女主觉得无趣可能就直接像上辈子那样利落抹脖子了(当然上辈子女主自尽有多方面因素,其中就有给狗皇帝添堵的心思,她已经看出来狗皇帝对她动真感情了,但还是那句话,女主不会感动啊想着两情相悦啊什么的,只会想太好了这下可以气死狗皇帝了嘻嘻 不过这么一说的话,好像理解成女主不会爱也ok[二哈]但是我个人的萌点不是女主理智无敌不动心,而是欲望大于感情,不拿感情当回事,所以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啦~ 我知道作为作者不应该说这么多,人物应该是留给读者慢慢解读的,不过显然我的笔力还不够,也可能是篇幅还没完全展开的原因。后面会好好雕琢人物,希望能写出自己心中的女主。蟹蟹大家! 第14章 虽然小宫女说话的音量极小,但是此时殿内无人敢发出声音,连受刑的其他人都紧紧咬住嘴唇不敢出声,大殿之中落针可闻,故而“绿萼”二字被所有人清楚地听见。 江媚筠一愣,狠狠地甩开手,“胡说八道些什么?!” 小宫女头磕在地上,声音微弱,却坚定得很,“奴……奴婢……没有半句虚言,请……请娘娘明鉴!” 果然攀扯到了她身上,江媚筠忍住想将人踹翻在地的冲动看向绿萼,绿萼也是一脸惊愕,见江媚筠望过来,连忙跪下辩白,“奴婢之前根本没有与她说过话!” 小宫女闻言,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直直扑到了绿萼跟前,揪住她的衣摆:“绿萼姐姐怎么能这么说?奴婢亲手将酒壶交给您的,您再想想,是酉时半左右的事情!” “血口喷人!”绿萼气极,将小宫女甩到一边,仔细想了想,对江媚筠道:“那个时候奴婢被青梅叫出去了,她说有急事和奴婢商量,又说是私事,想避开旁人,奴婢便和她一起回了锺翎宫。” 避开旁人?也就是说没有第三双眼睛作不在场证明了? 江媚筠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她环顾四周,没瞧见青梅的影子,“青梅呢?把青梅叫过来!” 宴饮之时,不在正殿侍候的宫女太监们一般都在偏殿待命,守在正殿门口的小太监去叫人,没一会儿却回来报,说青梅不在偏殿。 江媚筠眉头皱得死紧,“带人去找!” 碧桃刚要领命下去找人,一直沉默的太后开了口:“且慢。” 她看了江媚筠一眼,“郭嬷嬷一并跟着去罢。” 太后虽未道明原因,在场众人却是都知道,绿萼是江媚筠的人,江媚筠此时嫌疑最大,若是碧桃找到人提前和青梅串口供,这审问就没意义了。 江媚筠脸色微沉地看了太后一眼,没开口,这是默认了。 大殿里气氛沉重,众人觑着宫里三大巨头沉沉的脸色,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不到两刻钟后,出去寻青梅的人回来了,身后却没有青梅的影子。 江媚筠心中的不妙预感愈发强烈,果然,郭嬷嬷上前一步行礼,语气严肃道:“回主子们的话,奴才们在御花园边上一口枯井里发现了一具宫女的尸体,经碧桃姑娘指认,正是青梅。” 预感成真,江媚筠心中陡然一沉。 死无对证,当真是个死结。 太后此时已经冷笑着给江媚筠定了罪,“杀人灭口,盛妃还有什么话说?” 江媚筠在心里迅速分析了情况,不甘示弱地驳了回去,“这小宫女也是空口白牙,她的证词岂能轻易相信?说是绿萼下药,可有证据?有谁看到绿萼从小宫女手里拿过了酒壶?” “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太后瞥了她一眼,“那便去搜一搜绿萼的住处!” 江媚筠瞧着太后的笃定模样,便猜到太后是做了完全的准备,心中微凉,今日她可能是要栽了。 面上却是镇定地喝茶,不一会儿,郭嬷嬷便带着人回来了,手里拿着个纸包,不用说,这便是那打胎用的红花了。 江媚筠看向跟着郭嬷嬷的碧桃,碧桃表情凝重,显然是真的从绿萼屋子里搜出来的,而不是郭嬷嬷做了什么手脚。 太后拍了一下座椅扶手,语带怒意,“人赃并获,盛妃还要狡辩吗?” 绿萼瞧见那个小白纸包的时候就懵了,她是锺翎宫的一等宫女,等闲人近不得她的屋子,唯二有可能出问题的便是与她同屋的青萝和青梅,再想起引她离开的青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江媚筠眼神一闪,显然也是想到了绿萼是被算计了,还是被她视为好姐妹的青梅。 毕竟跟了她几年,江媚筠还算清楚青梅的性子。虽说胆小糊涂了一点,但本性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断断做不来背主害人之事。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便是青梅有把柄落在了太后手上,为了保命,不得不被胁迫着将不怀好意之人带进了和绿萼的共同住处,又在关键时刻将绿萼叫走,而且依着青梅的性子,怕是想不明白其中关节,并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严重的后果。 可太后哪里是好相与的,到头来,青梅还是丢了性命。 前些日子倒是曾注意到几次青梅神思不属,只是青梅素来安分,江媚筠自己也一脑门的官司,便没放在心上,倒是埋下了祸根。 一时不察,竟狠狠地被绊了跟头,江媚筠磨牙,斗了三年,她还是第一次在太后手里吃这么大一个亏。 绿萼此时只恨自己不长脑子,被人利用害了主子,此时便要将事情独自担下,“太后恕罪,都是奴婢一个人干的!” “这是认罪了?”太后见绿萼的话便是一个得意,只面上滴水不漏,阴沉着脸喝道:“来人,贱婢绿萼谋害皇嗣,拖出去杖毙了!” 郭嬷嬷身后的人一拥而上,却听江媚筠一声喝道:“本宫的人,看谁敢动!?” 太后此时最不怕的便是江媚筠闹起来,闹起来才能将盛妃牵扯的更深,她沉了声,“盛妃这是什么意思?” 江媚筠语气也沉了下来,“绿萼是锺翎宫的人,哪怕犯了错也该由本宫发落,便不由太后费心了。” 太后不怒反笑,“说到绿萼是盛妃的人,哀家倒是有话要问一问。” 她看向绿萼,“一个小小宫女,害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贵人作甚?”说着视线又转回向江媚筠,“依哀家看,这贱婢的所作所为,怕不就是盛妃暗中授意!” 江媚筠冷哼一声,还未说话,绿萼便又是一个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越是慌乱,她头脑却越是清醒无比,“太后明鉴,吴贵人曾经贬低奴婢,因此奴婢对吴贵人怀恨在心,才寻了这个机会对吴贵人下手,与盛妃娘娘无关!” “倒是条护主的好狗,”太后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让江媚筠摘出去,冷笑着道,“上梁不正下梁歪,盛妃管教下人无方,与这事到底脱不得关系!” 江媚筠暗自深呼吸了一口气,却是没再与太后争辩,而是转过头去看向了一旁穿龙袍的男人。 “皇上……”江媚筠脸上换了表情,她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眼睛水汪汪地看向赫连珩,语气也打着转,教人看了恨不得原谅她所有的错处,“臣妾是冤枉的,请皇上明察!” 太后是铁了心地要治她的罪,此时唯一的变数便是从事发便一言未出的赫连珩。 第16章 她此时还有用处,赫连珩不会干看着太后将她发落,哪怕赫连珩就是相信对吴贵人下手的是她江媚筠,也不敢不保她。 太后见江媚筠这副狐狸精模样,气了个倒仰,但她也不慌,今日之事证据确凿,任江氏使出再多狐媚手段,皇上也要给后宫一个交代,不会再像以前敷衍了事,更何况,吴氏那胎皇上可是宝贝得很。 太后和江媚筠都以为赫连珩见吴氏被害,面上虽然不显,但心中定然大怒,然而实际上,赫连珩还真是没有对这事有什么想法。 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前世却是没有这一出的,但不说他本来就知道吴氏这胎活不成,只说宠幸吴氏对他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事情一出,赫连珩的心池是没起半点波动。 倒也不是一点情绪都没有的,初初听闻吴氏落胎之时,赫连珩的心里竟生出点期盼是江媚筠嫉妒吴氏动了手,然而随即便冷了下来,阿筠的心不在他身上,又谈何吃醋,这事十有八/九是太后设了局。 随后赫连珩便瞧着江媚筠张牙舞爪和太后斗法,伶牙俐齿的张扬模样又生动又鲜活,心里喜欢得很,却又自责难过自己护不住她。 往时只将她当做工具,人住进心里之后,哪里还舍得让她在这后宫受其他人的气。然而冯家根深蒂固,哪怕他是活过一辈子的,此时重头再来,想将冯家连根拔起也至少需要一年半载的功夫。 看江媚筠望向他,倒像呲牙咧嘴的猫儿打输了架,收了爪子委委屈屈地找主人帮忙,赫连珩心中好笑、酸涩、自责等等情绪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心里再次打定了注意,冯家须得越早破败越好。他这皇位也要坐得更稳些,才能将人捧在手掌心上。 赫连珩眼神沉沉地看向太后,吴氏的胎早早没了也好,倒是可以借此机会给吴家一些恩典。 “盛妃驭下不严,夺盛妃代理六宫之权,禁足锺翎宫,”赫连珩心思转了好几转,面上却没露出半点,其他人看来只觉得帝王脸色晦暗不明,“吴贵人晋贵仪,赐号‘宜’吧。” 还好,只是夺权和禁足,江媚筠松了一口气,瞧着赫连珩波澜不惊的脸色,倒愈发不信他会有这么好的演技,想来不愧是皇帝,当真是个凉薄的。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便又听赫连珩道:“至于这个罪奴……” 她心一沉,连忙将话头接了过来,用咬牙切齿的语气道:“臣妾倒是不知道这贱蹄子居然生了这么大的胆,竟是害皇上失了皇子,合该乱棍打死,但是臣妾咽不下这口气,不如皇上将她交给臣妾发落,定要叫她后悔来这人世间走一遭!” 端的是一副恶毒模样,绿萼却是心里明白,主子这是想办法救她的命。 自己疏忽惹来大祸还要主子来救,绿萼头还磕在地上,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红了眼眶。 赫连珩心里知道江媚筠定想保下这个宫女,自然由她,便点头应了,“便随你处置吧。” 倒像真真不将吴贵人放在心里一般,谋害皇嗣的证据如此确凿了,皇上竟还是没降盛妃的位分,硬生生地为她脱罪,所有人都暗自吃惊,但仔细想想以前皇上对盛妃某些行为的视而不见,如此处理也在情理之中,一个两个都不禁咬了牙。 恂妃心中苦笑,这位是真的得圣心啊,吴氏母子两人,加起来还不如盛妃一个。 太后闻言自然心中不满,但是她也早有预料,以往自然为江氏这个狐媚子与皇帝争过,但皇帝毕竟是皇帝,还不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两人角力,输得多赢得少,便也不愿意再白费力气。至于那个绿萼,小鱼小虾而已,是死是活也无甚紧要。 今日这番算计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太后心下愉悦,却做出一副疲惫神情,“哀家乏了,便先回寿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写的是青梅只被要挟着做了一件非常无关紧要的事,表面上看这件事和吴贵人落胎完全没关系,但是正好是关键证据,然而真正下笔,却发现完全想不出来阴谋诡计,只能写成这样了,逻辑不通的地方还请大家见谅_(:3」∠)_ 第15章 经这一闹,除夕夜便没了先前的喜气,太后走了之后,江媚筠被半请半押地回了锺翎宫,只留下脸色喜怒不辩的赫连珩和其余小心翼翼作陪的嫔妃。 寂静之中,还是恂妃先开了口,“皇上,您瞧这宴席……” 赫连珩看不清表情,声音也冷漠得紧,“继续吧。”随即拿了酒杯自斟自饮起来。 梁德庆于是叫回了之前表演的人继续,大殿里很快又热闹起来。只是刚刚经了那样大的事,嫔妃们心里惴惴,又猜不透皇上的心思,只好面带微笑一言不发地看着表演,并不敢出声交谈。 好在离子时已经不远,代表时刻到了的钟声一响,众人总算是松口气,等放了烟花之后,赫连珩便叫众人便散了。 人心浮动,今夜不知又有多少人无法安眠。 吴颂荷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 守在床前一夜的木槿见主子醒了,立马红了眼圈,“小主!” 吴颂荷似是没听到木槿的呼喊,她怔愣了一会儿,右手贴上小腹。 那里平坦紧致,前些日子里微微隆起的手感似是她的错觉。 突然,吴颂荷的眼睛里涌出泪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掉在枕上,留下两抹泪痕。 “小主,小主您现在可不能流眼泪啊!”木槿立马慌了手脚,转头向外喊道,“快派人通知皇上,小主醒了!太医呢?快请太医!” 木棉去找皇上报信,又有小太监去请太医,正是昨晚为吴颂荷诊脉的孙太医,昨晚随着吴颂荷一起来了永安宫,帮着将没有成型的胎儿流出,然后便一直在偏殿候命。 此时听了唤,孙太医连忙赶来,眼下一片青黑,可见昨晚忙碌了一夜。 他为吴颂荷细细探了脉,木槿心焦,一见太医抬手便急急问道:“有劳孙太医,请问我家小主如何?” 孙太医退后一步,对吴颂荷躬身禀告道:“小主已经无碍,只是需要仔细调养身子才能不落下病根,待微臣为小主开几服养身子的药,还请小主按时服用。” 吴颂荷依旧没什么反应,还是木槿答了话,“多谢孙太医。” 孙太医隔了纱质的床帐瞥了一眼吴颂荷,只见她眼神空洞地躺着,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活像一句失了生气的白瓷玩偶。 他心下微微叹了口气,在宫中当值多年,这样的神态实在是太常见了,其中自然是有那绝境之中东山再起的,更多的人却是一蹶不振,甚至就此葬送了性命。 宫中之人少看少听,做好本分之事就是了,思及此,孙太医不再多想,行礼告退,下去写药方了。 木槿跪到吴颂荷床前,看着小主默默流泪的模样,到底没忍住,跟着一起落了泪。小主有孕之后有多欢喜她一清二楚,连小衣小鞋都亲自做了不少,然而昨日有多欢喜,今日便有多失望。 “小主,”木槿握住吴颂荷的手,说些好消息给她听,“皇上心疼您失了孩子,给您连晋了两级,您现在是贵仪了,还得了徽号,皇上还升了老爷的职,您可千万要好起来……” 说是好消息,木槿心里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一个贵仪的位分,哪能比得上小皇子? 听到这,吴颂荷一直盯着床盖的眼珠才动了动。她反握住了木槿的手腕,用力之大竟可以看到她手背上的青筋,直抓得木槿生疼,简直不像是病中之人,“有没有查出来,究竟是谁害我?” 木槿抖了一下,咬着牙说出了昨晚的经过,“是锺翎宫那位!小主放心,皇上已经夺了她掌六宫的权,禁了她的足……” “只是如此?”吴颂荷语气冰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木槿咬紧了唇,心里恨死了害她家主子的盛妃,也怨被盛妃迷惑的皇上,可她哪敢妄议什么,只好低头落泪,“小主……” 得到答案,吴颂荷闭上了眼,她松开了木槿,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木槿看到吴颂荷的样子心里疼得如同刀绞,“小主要保重身体啊,养好了身子,才能给小主子报仇啊!” 吴颂荷一时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停下了眼泪,语气也和缓了下来,“……皇上呢?” 木槿抿了一下唇,尽量不让小主发现自己的想法,“木棉姐姐已经去请了,想来马上就到。” 吴颂荷将木槿的心虚看个正着,她嘴角扯了扯,“皇上怕是根本没有想来看我的心罢?” 昨天吴颂荷被送回住处,皇上也没来看上一眼,只差人送了许多养身子的药材,木槿不敢与主子说实话,此时连连摇头,“小主这是什么话?皇上许是一时抽不开身,想来等会儿便会来看您。” 吴颂荷没答话,许久之后却突然笑了,她的笑容带了狰狞,眼里满是阴狠,和选秀那日的清丽佳人判若两人。 盛妃江氏,弑子之仇,我吴颂荷与你不共戴天! 第17章 * 深宫里头各有各的心思,有人痛不欲生,有人却是喜气洋洋。 大年初一,太后从起床便心情甚好,连早膳都多用了半碗燕窝。请安之时,太后再没看见左手下面那个碍眼的身影,心头舒畅,嘴角的笑更愉悦了。 “昨日宫里出了丑事,你们要引以为戒,万不可学了某些人的恶毒心肠,将心思用在不该用的地方,”嫔妃们拜年之后,太后语重心长地教导着,“哀家知道,你们个个都是好的,以后要同心同德,和睦相处,尽心竭力服侍皇上,给皇上开枝散叶。” 嫔妃们都起身行礼应道,“多谢太后教诲。” “记着就好,”太后慈蔼地笑笑,“昨儿个守岁,想来你们都没睡够,都散了回去歇个觉罢。” 众人自然又是都谢过太后体恤,行礼告退了。 其中除了冯素瑶留下来服侍太后,邓清漪出宫门绕了一圈之后,竟也回到了寿宁宫。 听到郭嬷嬷禀告,太后表情未变,“让她进来罢。” 邓清漪进了屋,并不敢乱看,跪地行礼,“见过太后。” “起吧,”太后让郭嬷嬷加了个凳子,示意邓清漪坐下,“坐。” “谢过太后。”邓清漪起身,余光却是看到了正给太后捏肩的冯素瑶,她微微一愣,随即给冯素瑶行礼,“见过冯贵仪。” 冯素瑶扬起一个笑回礼,“邓才人。” 太后对冯素瑶道:“你先回吧。” 冯素瑶一怔,暗中看了一眼邓清漪,而后微微低头,乖顺地福了一礼告退。 是个孝顺的,可惜不中用,看着冯素瑶的背影,太后叹了口气,旁支的小门小户出身还是差了些,竟要她这个当太后的多费心思。 却是不由想起了嫁作太子妃的嫡亲侄女,其聪明伶俐完全不是这个旁支的能比,心中又是一叹,太子为什么走得这样早,没能等到侄女诞下皇孙…… 等冯素瑶出了屋门,太后回过了神,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看向邓清漪微微点头,“做得不错,说罢,想要什么赏?” 邓清漪略显害羞地低头,“太后娘娘谬赞,嫔妾不敢讨赏。” 昨日那出戏,是邓清漪在撞见那锺翎宫宫女青梅在宫中烧纸祭奠后,上寿宁宫献的计。 邓清漪出身差,位分低,才貌又不是出众,想要出头,只能借势。盛妃得宠,然而气焰嚣张,太后尊贵,然而身边已经有了冯贵仪,两个都不容易接近,不会将她一个小小才人放在眼里,想要入一方阵营,须得有一张分量足够的投名状。 正在纠结之时,锺翎宫的人递上把柄,邓清漪便顺势靠上了太后的大树。 太后虽然不在乎一个小小才人的投靠,但是邓清漪这一计,的确出到了太后的心坎上。 这计策可谓一石多鸟,不仅弄掉了吴颂荷的胎,嫁祸江媚筠之后夺了江媚筠的权柄,让她禁了足,更是让保皇党吴家出身的吴颂荷恨透了江媚筠。 太后已经迫不及待吴颂荷会用什么法子报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这狗咬狗的好戏? 她勾起了嘴角,看向邓清漪的目光愈发慈祥,“等哀家与皇上说说,你服侍哀家有功,给你晋了贵人位罢。” 邓清漪十分惊喜,却是没应,跪地谢道:“多谢太后娘娘好意,只是论尽孝,嫔妾远不如冯贵仪,不敢受太后娘娘的赏。” 若是吴颂荷听闻了太后懿旨,定然会知道她投靠了太后,必然会疏远她。虽后宫之人皆道吴颂荷不受宠,但吴颂荷的父亲却是被皇帝升了两淮的巡盐御史,这等一顶一的肥差,皇上派出的必然是亲信中的亲信,凭着父亲,吴颂荷未必没有翻身之日。 再者说,太后第一看重的是冯贵仪,邓清漪知道自己的身份,这话表明了她冯贵仪马首是瞻,不敢越过冯贵仪去。 太后几不可查地眯了眯眼,藏住了眼中掠过的一丝惊讶,随即笑容更真了,“你是个知礼的,”她让郭嬷嬷从内室里拿了妆匣子出来,挑了一只华丽耀眼的凤钗,“这是哀家年轻还是贵妃的时候最喜欢的一支钗,如今老了,戴不得如此张扬的东西,给你这样年轻伶俐的才是正正好。” “太后娘娘哪里话,您才不老呢,”邓清漪面带羞涩和喜意接过,磕头谢赏,“多谢太后娘娘赏。” “嘴倒是甜,”太后笑着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快起吧。”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邓清漪见太后面露倦色,便告退了。 等邓清漪走了,太后问郭嬷嬷,“你怎么看?” 郭嬷嬷上前给太后捶肩,闻言低眉顺眼道:“是个心大的。” 太后笑了笑,心不止大,而且狠,对交好的闺蜜下手也毫不留情,从计划定下那天开始,邓清漪便借着送酥油鲍螺的机会在那鲍螺里头下药,吴颂荷那个蠢的,对邓清漪毫不设防,如此暗中吃了一个多月不该吃的,直到昨日两杯饮品中的红花,才稳稳当当地让吴颂荷的胎落了下去。 太后闭上眼养神,又想起了她那句拒了晋位的话。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城府,更是懂得知进退,这个邓氏不能留。 罢,罢,素瑶不得用,邓氏现在不过一个小小才人,想来也翻不起风浪,再留些日子看看罢。 作者有话要说:  写文不看文是真理,周末看了一篇文,再看自己写的简直拿不出手,调整了好久才理顺心情继续敲自己的尬文,两天没更非常抱歉(>人<;) 赶榜,明天后天都有更,之前也说过我渣手速,入v之前大概没办法日更,接受不了的宝宝们抱歉(>人<;) 第16章 绍成二年的第一天,京城下起了鹅毛大雪。转瞬之间,红墙金甍被大雪覆盖,天地都似乎变得宁静起来。 与屋外的寒冷相反,烧着地龙的锺翎宫寝殿里一片温暖,外头走动的宫女们悄无声息,生怕扰了宫殿主人的好眠。 床帐中,绣着蝠纹的大红锦被中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臂,指如削葱的芊芊素手拨开床帐,一个曼妙的声音从帐中传来,还带着点刚睡醒时独有的低哑,“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半了,”听见主子问话的碧桃快步走到床帐边,“娘娘要起吗?” “不了,我再睡会罢。”反正现在不用请安不用干活,大冷的天当然要赖在被窝里多躺一会儿,江媚筠抬手打了个哈欠,感觉床外不够暖和,又将手臂缩回被子里。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突然将头扭了过来看向外头,“外头这么亮,是下雪了?” 碧桃笑着点头,“是呢,娘娘要起来看看吗?” “还是算了,禁着足呢,想去梅园看看也去不了,”不过瑞雪兆丰年,倒是个好兆头,江媚筠转过头去,语意里满是懒散,“半个时辰后再来叫我。” 碧桃应下,“是。” 江媚筠真正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以后了,睡得太多,头都有点痛,她幽怨地看着碧桃,碧桃抿嘴忍着笑,“奴婢可是叫过您了,是您自己不起的。” 江媚筠哼哼两声,颇为不满,“就不能再多叫两回?” 碧桃装作没听见,只笑着服侍江媚筠洗漱。在主子身边这么久,主子小孩子一样的性子,碧桃最是清楚不过。 换了衣裳,揣上手炉手笼,江媚筠出了屋门打算透透气。寒气一激,江媚筠因睡多而头晕的脑袋一清,看着院中的大雪来了精神。 “绿萼常有忠她们呢?”江媚筠眼睛发亮,“叫来几个人,打雪仗吧!” 碧桃吓了一跳,堆雪人打雪仗都是民间玩法,哪有宫里的嫔妃玩这个的? 江媚筠见碧桃犹豫便道:“我禁着足呢,不能去冰嬉,哪怕不雅,也只能玩玩这个了。再说锺翎宫大门锁着,没人会来看的。” 碧桃想想也对,便下去叫人了。 锺翎宫本来因为主子的禁足,气氛颇有些愁云惨淡,听说主子这时还要打雪仗,一个个都相视苦笑,只零星来了几人。 然而真的开始之后,众人都不自觉放开手脚,暂时忘记了这件事,一时间,锺翎宫里呼来喝去,惹得其他人也蠢蠢欲动。 一刻多钟后,绿萼常有忠连着几个小宫女小太监一起向江媚筠讨饶,他们被砸了一身的雪,虽然有不敢向主子动手的原因在,但江媚筠本身也很厉害,简直一砸一个准。 江媚筠一双桃花眼弯起,脸上带着运动过后的红晕,喘着气退出了战局。她笑得畅快,明媚的笑脸看在碧桃眼里,让碧桃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其他旁观的宫女太监忍不住加入了进去,江媚筠边走到屋檐下边理顺了气,转过头问跟在身边的碧桃,“知道怎么往外说吧?” “知道,”碧桃笑着点头,“您心情不顺,拿下人出气,砸了整个锺翎宫的奴才。” 江媚筠满意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青梅的事,查明白了吗?” 提起青梅,碧桃收起了脸上的笑,语气也沉了下来,“奴婢搜了青梅的住处,没发现什么异常,又审了和她有交往的人,青萝说想起来上次您病着那几天,有一次偶然遇见青梅避着人出了锺翎宫,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奴婢问了所有人,没人知道那天她去了哪,不过青梅生母的忌日似乎就在那几天。奴婢有了猜想,但还没能确定,便没和您说。” 第18章 江媚筠一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道:“人死如灯灭,究竟怎样已经不重要了,总不过是犯了大忌讳让人抓住了把柄,不用再查了。” 碧桃叹了口气,“是。” “将锺翎宫里的人再筛一遍,”江媚筠看着下面疯闹的小宫女小太监们,神色有些让人寒心的淡漠,“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性子不好的、有嫌疑的,都找机会打发出去罢。” 碧桃沉默点头,低声应道:“是,娘娘放心。” 这时一个雪球飞了过来,正砸到碧桃身上,原来是绿萼不小心误伤,见自己闯了祸,连忙向碧桃卖乖认错。 碧桃带着一脸和煦的微笑着下场,绿萼连忙转身就跑,直看得江媚筠捂嘴笑。 一连几天,江媚筠的日子都过得美滋滋。赫连珩这几日一直没入后宫,江媚筠估计赫连珩因为吴颂荷小产一事,现在正厌着她,怕来锺翎宫也没心情做戏便索性不来。江媚筠乐得不用伺候赫连珩,也不需要早起请安,更不需要管理宫务,简直是入宫以来最轻松的一段日子。 这日还赖着床,绿萼进来叫她起,说内务府总管带人送来了一些新进的料子,让江媚筠先挑。 江媚筠打着哈欠,抱着被子坐起来,一头青丝垂落,像是最上等的顺滑绸缎,“现在这个内务府总管,是太后上次趁我病中提上来的吧?” 绿萼应道:“娘娘记得没错。” 江媚筠眯了眯眼,未点胭脂便颜色如樱的唇勾起一个笑,“让他等着。” 绿萼一见到江媚筠这个表情,便乖觉地低头服侍主子洗漱。惹了娘娘清梦,这位内务府总管怕是要遭殃喽。 偏殿里,蔡敏等了足有半个时辰,续了三次茶水,才终于等来了江媚筠的通传。 蔡敏压下心中烦躁,摆好表情,恭恭敬敬地进了内殿,“见过盛妃。” 等了好一会儿,却没听到叫起,而是听到盛妃那标志性的慵懒嗓音道:“绿萼说你是来送料子的?” 蔡敏头压得更低,入眼的只有江媚筠绣着金边的红色裙摆,恭敬道:“是。” “送进来本宫瞧瞧罢。” 候在外头的小太监们弓着身子进来,蔡敏跪着让到一边,几个小太监并排,跪到了江媚筠面前将布匹呈上。 江媚筠抬起手,手指带着金镂空嵌白玉的护甲套从料子上一一划过,到了最后一匹,江媚筠突然狠狠将托盘打落,正砸在蔡敏身前,“呈给本宫这种破烂,你这内务府总管是当够了吗?” 江媚筠突然发作,吓了众人一跳,殿里跪了一地。蔡敏心中一凉,连忙磕头求饶,“娘娘息怒,这料子就是往年过年时南地进贡的料子啊!” 江媚筠冷笑,“你这话的意思,是怪本宫的眼神不好了?” 蔡敏伏在地上,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奴才万万不敢,只是奴才说的实话……” 江媚筠没等他说完便冷声打断,“还敢狡辩?” 蔡敏咬牙,看来这位盛妃娘娘是非要没事找事发落他不可了,“娘娘恕罪,只是您现在没了掌六宫的权,怕是发落不得奴才!” “好,好得很!”江媚筠面上不怒反笑,心中默默为这位蔡总管点了一根蜡烛,赫连珩自然不会保太后的人,她递上了筏子,赫连珩不接就是傻子,“碧桃,去将事情原原本本说给皇上,问问皇上,本宫能不能发落一个怠慢本宫至此的奴才!” * 御书房。 时值大年,百官休沐,赫连珩这个皇帝却不得空闲。 手中是下面最新呈上来的暗报,在赫连珩有意无意的纵容下,冯华亭愈发放肆,收受贿赂,买官卖官,冯府中的摆设甚至出现了宫中贡品。这几日去冯家拜年的人踏破了冯府的门槛,现在的冯家,俨然一手遮天。 赫连珩勾起一抹冷笑,冯家比他想象的还要麻痹愚蠢,这样下去,冯家的死期很快就要到了。 将纸张丢入火盆销毁,便听外头梁德庆来报,“皇上,锺翎宫的掌事宫女求见。” 赫连珩一皱眉,“何事?” 能伺候皇上这么多年,梁德庆胜过别人的便是长了一颗玲珑心。这些日子,皇上就没有一天不问起过锺翎宫那位——吃食/精不精心,睡得好不好,地龙烧得热不热,送去的碳是不是最好的,就差过问每天吃了多少粒米。晚上就寝的时候,皇上还经常看向一个方向发呆,有一回梁德庆突然灵光一闪反应过来,那可不就是锺翎宫的方向?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梁德庆确确实实地看出来,主子爷将盛妃娘娘放在了心尖子上。 此时听闻碧桃求见变了脸,皇上显然是怕盛妃娘娘出了什么事,梁德庆连忙解释,“娘娘一切安好。” 果然,这句话一出口,便见赫连珩缓了脸色,梁德庆接着道:“是内务府送的料子不合娘娘的心意,娘娘意欲发落蔡总管,但是身上已无掌六宫职权,便来问问皇上的意思。” 赫连珩脸色未变,说出的话却是让梁德庆一激灵,“朕记得,你徒弟是在内务府当差?新的内务府总管就他了罢。” 太监无法有后代,说是徒弟,实际也就是儿子了,梁德庆没有丝毫惊讶皇上问都没问便应了盛妃娘娘,却是惊喜于这等好事落在自家徒弟身上,连忙谢道:“谢皇上抬举。” 赫连珩淡淡道:“跟他说,若坏了规矩,便也由着盛妃处置。” 这便是提醒万事都要紧着锺翎宫了,梁德庆冷静了下来,恭敬应道:“是。” 赫连珩“嗯”了一声,继续看起手里的书。梁德庆瞧着,心里揣摩主子的意思,试探道:“皇上,要不……去锺翎宫瞧瞧?” 赫连珩顿了一下,看了梁德庆一眼。 这一眼让梁德庆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他连忙低头,不敢再说。 半晌之后,赫连珩才道:“不用。” 重回刚刚登基之时,赫连珩不再是多年后那个无人敢质疑的皇帝,他面对的,是一个还没有被他轮番血洗过的冗余朝堂。 处处受人掣肘的感觉太不习惯了,比起看着江媚筠跟后宫的其他女人斗智斗勇帮不上忙,不如借着罪名把人护在锺翎宫,不让她收到伤害。 再等等,等到他能护住她为所欲为的时候,再把整个江山送到她的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宝宝们的评论,我会努力的!以及以后再也不断更那么长时间了!十四章和十五章的点击数据断档让我哭出声t t 明天争取早更,赶榜,应该在晚上12点前! 最后谢谢“远.忘”的营养液~这个有啥用啊,是上首页的那个榜单吗?宝宝们可以不用投给我啦,留给自己喜欢的大大给她们打榜吧~ 第17章 虽然赫连珩没去锺翎宫,但他打发梁德庆亲自去跑了一趟。等消息传到寿宁宫的时候,事情早就尘埃落定,蔡敏人已经发落到了慎刑司,太后无可奈何,只得吃下这个闷亏。 太后转头便把赫连珩叫了来,却是丝毫没有提蔡敏一事,而是语气柔和地问道:“哀家听敬事房的太监说,皇上已经很长时间没临幸后妃了?” 看着低头给他上茶的冯素瑶,赫连珩转瞬之间便明白了太后要干什么,他语气淡漠道:“敬事房的太监多嘴了。” “这是什么话,”太后不满地嗔了赫连珩一眼,“哀家问起,他们还敢隐瞒不报不成?” 赫连珩拿起茶杯兀自品茶,却没说话。 “昨日夜里,先帝入梦,责问哀家皇上为何无后,哀家醒来到现在,心中始终慌乱自责不已。”太后叹了口气,看向赫连珩语重心长地道:“身为皇帝,便有为皇家开枝散叶的重任,皇上现在膝下还没有一子半女,国无储君,于社稷大不利啊。” 竟将先帝也搬了出来,赫连珩顿了顿,垂下眼藏住眼里的寒芒,“朕还年轻。” “过了年,皇上便已经二十有二,寻常人家里这个年纪,儿子早就能下地跑了。”太后摇摇头,“哀家知道皇上看重盛妃,可是专宠自来便是后宫祸乱之起,皇上还是要雨露均沾,后宫才能和睦啊。” 赫连珩眼神更冷,心中已经是极为不耐,然而听太后提起盛妃,突然想到了江媚筠的无中生有,灵光一闪,压下了心中暴戾,点头应道:“太后说的是,朕记得了。” “这便好。”太后露出欣慰的笑容,任盛妃再怎么得宠,也是个不下蛋的,赫连珩身上有子嗣的压力,总要宠幸其他人,只要开了这个头,总轮得到冯素瑶的。 太后却是没想到,当天晚上,赫连珩便翻了冯素瑶的牌子。 宫女芭蕉听闻消息,强压下激动,小跑着禀告自己的主子这个喜讯。 冯素瑶先是一愣,随后便紧张起来。白日里在寿宁宫那一遭,冯素瑶便明白了太后的打算,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而心中思绪纷乱,依旧是坐立不安。终于,专门接送侍寝嫔妃的步辇来到畅仁宫,冯素瑶来到朝宸宫的偏殿,沐浴更衣。 第19章 说起侍寝,大隆朝刚开国时便定下了规矩,只有嫔位以上的嫔妃才能留皇上过夜,贵仪及以下的小主若是被翻了牌子,则是要被请到朝宸宫,在偏殿沐浴后,裸着身子用被子卷起,再被太监抬上皇帝的龙床。这规矩奉行了几朝,遇上了一位十分不着调的皇帝,这位赫连家的子孙说是享受亲手给美人脱衣的感觉,便废了裸身上龙床的规矩,而是让等待宠幸的嫔妃在偏殿被朝宸宫的宫女服侍着沐浴更衣后,由自己移步进皇帝的寝殿。 冯贵仪到后,一众宫女服侍着冯素瑶梳妆打扮,偏殿里一片忙碌,好不热闹。 给冯素瑶穿衣服的时候,其中一个小宫女趁左右不注意,动作极为隐晦地将一件不起眼的小东西塞进冯素瑶的腰带里。 冯素瑶因为过于紧张,并没有发现这个动作。收拾完毕之后,冯素瑶被小太监领着,进了寝殿。 一进门,冯素瑶便看到坐在榻上的赫连珩,他正在看书,神情认真,剑眉微蹙,板着的脸丝毫不减他的俊美。 冯素瑶红了耳根,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她上前两步行礼,“见过皇上。” 上头隔了一会儿才有声音传来,虽然有几分冷淡,但是嗓音低沉有磁性,让冯素瑶羞红了脸,“起吧。” 冯素瑶闻到了一股香味,不知是不是这屋子里的熏香,只觉得心跳加快,身体也微微发热,“谢皇上。” 赫连珩没再说话,冯素瑶咬唇思索着,下一步要做些什么。 屋子里越来越热,她脱下了身上的大氅,深呼吸了几口气,下定决心,小心翼翼上前问道:“臣妾给皇上捶捶肩?” 赫连珩翻了一页,“嗯。” “是。”冯素瑶舒了一口气,上前小心服侍。然而还没碰到赫连珩,便见赫连珩脸色一变,将书摔在了桌几上,“你身上带了什么香?” 冯素瑶不明所以地愣住,连忙跪下请罪,“皇上息怒,臣妾没有带香……” 赫连珩语气冰冷,却能让人听出其中隐含的怒气,“那你身上的味道从何而来?” 冯素瑶低头仔细闻了一下,的确有一股陌生的香味,就是她之前以为屋里熏香的那个味道。 她心中一凉,身上却不知怎的感觉更热了。 然而冯素瑶依旧没能想通其中关节,只以为是赫连珩不喜这个香味,还没来得及想出说什么,那头赫连珩已经叫来了梁德庆,“给冯贵仪好好搜搜身!” 梁德庆叫来了几个宫女为冯素瑶搜身,不一会儿,其中一人便从她的腰带中搜出一个袖珍香包,呈给了赫连珩。 冯素瑶愣在当场,她根本没有见过这个香包。 赫连珩凑近一闻,便将香包摔在冯素瑶的脸上,像是强压住怒气道:“冯贵仪殿前失仪,淫/乱后宫,降为才人,禁足畅仁宫,永世不得出!” 听到赫连珩的话,冯素瑶才反应过来这香味到底是什么,以及为何她自从踏入这屋子开始便觉得有些热。她脸色霎时变得苍白,“皇上明察,这个不是臣妾的东西……” 赫连珩满脸厌恶之色,再没看冯素瑶一眼,梁德庆连忙指挥着人将冯素瑶架了出去。 随着冯素瑶的声音渐远,屋内的赫连珩才几不可查地翘起嘴角,太后暂时没了人能往他身边送,总算能清净几日了。 然而没过一会儿,赫连珩就笑不出了。 刚刚那香,他也吸进了不少,此时赫连珩身体发热,下面蓄势待发,显然是药效起了。 赫连珩深深吸气,想靠毅力让欲望缓和下去。 可不知怎么的,赫连珩脑子里却全是江媚筠。越是告诉自己想些别的,赫连珩却越是能想起她那双迷离魅惑的桃花眼……熬了一炷香,下身不仅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反而更热得更厉害了。 赫连珩气得火冒三丈,梁德庆到底用的什么东西,怎么后劲这么大? “梁德庆!”赫连珩怒吼,“给朕滚进来!” 梁德庆听见传唤,连忙进了屋,赫连珩阴沉沉地看着他,“准备凉水,朕要沐浴!” 梁德庆先是一愣,然后便看到了赫连珩下半身的情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扑通一下跪地,“皇上不可啊,这大冷的天洗凉水澡,万一染了风寒,奴才万死不能谢罪啊!” 赫连珩阴沉着脸,梁德庆咽了咽吐沫,觑着主子的脸色,小心翼翼提议,“皇上,不如……摆驾锺翎宫?” 赫连珩狠狠拍了一下桌几,梁德庆吓得连忙低头,不敢再开口,过了一会儿,却听赫连珩咬牙道:“还不快滚去出准备龙辇!” 梁德庆精神一振,“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皇帝仪仗很快便到了锺翎宫,因为事先没有通知,锺翎宫并没有人迎接。 守门的太监见到龙辇惊得蹦了起来,瞌睡虫瞬间跑得干干净净,他正要扯着嗓子通报,却被赫连珩先一步阻止了。 进了宫门,便见到寝殿一片黑暗,显然江媚筠已经睡下了。 值夜的宫人从大门口到寝殿门口跪了一地,赫连珩没让他们出声通传,而是沉着脸悄悄进了寝殿。 梁德庆小心翼翼跟在后头,正要留在门口给赫连珩守门,却听赫连珩道:“给朕在外头跪着!” “是。”梁德庆苦着脸应下,一边跪,一边在心里暗自给赫连珩打气。 皇上加油,可不要辜负奴才一片苦心啊! * 江媚筠睡得正香,睡梦之中突然一只大狗舔了上来,惹得江媚筠一阵发痒。江媚筠想要将它推开,然而大狗体格壮硕,力气极大,江媚筠使了半天劲也没推开,不得已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便看到赫连珩正对她上下其手,衣服已经被扯开,露出了大红绣牡丹的肚兜。 江媚筠瞪大眼睛惊讶地问道:“今儿不是冯贵仪侍寝么?” 赫连珩手上动作一顿,没答话,抬头便咬上了江媚筠的唇。 知道他今晚宣了别人侍寝,还睡得这么香,虽然知道江媚筠心不在他这,可赫连珩还是气得牙痒。 她不是善妒的奸妃吗?怎么连个样子都不做一做呢? 他到底要拿她怎么办? 赫连珩褪下了她的裤子,直直将自己送了进去。 江媚筠闷哼一声,没做前戏,这一下弄得江媚筠疼痛不已。 赫连珩也没好到哪去,两人一个咬牙忍耐,一个连连抽气,惨烈地活像一对初尝禁果的少年情侣。 江媚筠这才完全清醒了过来,怒气冲冲地看向赫连珩。 黑暗中看不太清赫连珩的神色,只看得到他那双英俊深邃的眼睛。 不知怎地,江媚筠竟在里面看出了一抹悲切。 愣神之间,赫连珩已经动了起来。江媚筠被疼痛拉回了神,在心里问候了赫连珩的祖宗十八代,却没法把对方踹下床,只得抬起腿缠住赫连珩的腰,放松身体迎合。 到底被气得不行,江媚筠环住赫连珩的脖子,抬头一口狠狠咬在了赫连珩的肩膀上。 被疼痛刺激,赫连珩动作更加粗暴,双手用力掐在江媚筠细腰上,留下红色的印记。 折腾了大半夜,江媚筠精疲力竭,用尽力气再次咬上了刚刚在赫连珩肩膀上留下的牙印,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虽然不知道这个有啥用但是感受到了你们的爱!不过其中有一个/两个宝宝没有id…… 读者“”,灌溉营养液 读者“骄气”,灌溉营养液 读者“加勒比海”,灌溉营养液 读者“”,灌溉营养液 读者“桾”,灌溉营养液 读者“小仙咩”,灌溉营养液 第18章 天光大亮,碧桃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探头看了一眼,便见到床帐里一对相拥而眠的身影。看姿势,主子像是被皇上搂在怀里,二人正睡得香甜,碧桃又悄悄退了下去。 碧桃人一走,赫连珩便睁开了眼。他作息规律,哪怕睡得晚,第二天也能早早醒来,只是温香软玉在怀,江媚筠睡得正香,便不想将人吵醒。 被子下的两人不着寸缕,江媚筠黑亮的青丝散在赫连珩身上,与赫连珩枕边的发缠在一起。他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心里一阵酸热。 不管怎样,她依旧在他身边。 许是赫连珩有些用力,怀里的江媚筠突然不安地动了动,翻了个身,整个后背便映入赫连珩的眼帘。 江媚筠生得极好,不仅五官秾丽,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她身材纤瘦,脖颈修长,背脊挺直,背上有一对展翅欲飞的蝴蝶骨,后腰处还有两个小小的腰窝,腰细,胯却不窄,臀部与胸部一样丰满柔软,两条腿修长匀称,一双玉足细嫩白净,脚趾上涂了红色的蔻丹,更显得欺霜赛雪,风月无边。 经过昨晚的情/事,江媚筠白皙光滑的肌肤上满是印记,不盈一握的细腰上留下的红印经过一晚已经变得有些青紫,看得赫连珩心虚不已。 第20章 江媚筠的腰看上去柔软纤细,却十分有力量,赫连珩想起她跳舞时那些动作,还有某些时候那些姿势…… 赫连珩觉得血液又热起来,眸色变得更深了。 他是知道江媚筠每日要花多长时间在自己的皮相上的,用花瓣、牛乳沐浴自不必提,每次沐浴完毕后还会细细涂抹特制的香膏,经年累月的细心保养下,江媚筠的皮肤白皙娇嫩,还有一股沁人却不腻人的花香,再加上本身的肤质容易留痕,赫连珩每次用得力气大一点,便显得惨不忍睹。 这样的女子,生来便是蛊惑人心的。 似是要将人吃拆入腹的灼灼目光终是把江媚筠盯醒了,然而她转过头,那感觉便消失了,只见赫连珩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眼神里还隐隐有几分委屈,像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大狗,似乎昨天眼里那让人窒息的悲切绝望是江媚筠的错觉。 “阿筠……” 这一声黏腻的称呼让江媚筠回神,记忆回笼,江媚筠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情,不禁暗自咬牙切齿,她还没说话,他怎么还委屈起来了? 江媚筠是真的生气,昨儿一声不响来扰她清梦便罢了,还跟个不知轻重的雏儿一般,第一回 她疼得要死,要不是后来她得了趣,江媚筠真的要把他踹下床了。 就是现在,江媚筠的胸口和腰还又酸又疼,嗓子更不用提了。 果然,一开口,江媚筠的嗓子状况就比失声强了那么一点,“皇上昨儿不是叫了冯贵仪侍寝?莫不是又舍了美人而去?” 这话本意是半酸半得意,但是江媚筠心情不好,话一出口便带了几分火/药味,还隐隐带了一丝嫌弃。 赫连珩显得更委屈了,凑上来搂住江媚筠,让她的背靠上他的胸膛,腿也缠住了江媚筠的,“没有什么冯贵仪了,以后再没有别人侍寝,朕只要你一个。” 江媚筠想都没想,心底哼了一声,类似的话她从男人嘴里听得太多了,与其相信这种话,还不如去信母猪能上树。 近来江媚筠愈发看不透赫连珩,她辨别不了赫连珩对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不过她也懒得去辨认——这根本不重要。 江媚筠从来不信什么海誓山盟,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什么天长地久。感情这东西不过是荷尔蒙作祟,来得快去得更快,一个人做出承诺的时候是真心觉得自己可以做到,打破承诺的时候,也是真的觉得自己做不到了。 就算赫连珩是真的莫名其妙看上她了,现在说得再好听,等他知道自己不能生育,又会是什么反应?过一年两年无所谓,过了十年八年,还能坚守初心?身在这个时代,这个位置,还不是得以子嗣为重。 与其相信感情啊誓言啊这些肉麻无用又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来一发来得实在。 只是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还是要做戏,江媚筠转过身,幽怨地嗔他一眼,语气里带了酸,“皇上真会说笑,您怎么可能是臣妾一个人的?” 转身时顺便悄悄瞟了下赫连珩的宽肩窄腰和胸肌腹肌,江媚筠暗中咂了咂嘴,也不知道这极品的公狗腰还能再享受几年。 赫连珩知道她是假吃醋,却还是捉住了她的手向下探去,嗓子有些哑,“它现在可只对你一个人有反应。” 离得近了,江媚筠身上独有的香气钻入赫连珩的鼻翼。于是江媚筠便感觉到,手上的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坚硬。 江媚筠惊了,这男女果真是不一样,昨晚做得昏天黑地,赫连珩怎么还有精力? 她却是已经暂时腻了,便装作害羞甩开了手,“皇上好不正经!” 赫连珩其实也没真的动那个心思,他哪里忍得再折腾她,只又黏了上去,将人搂在自己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道:“等除掉冯家,我便封你为后,”竟是连自称都不用了,他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长发,“好不好?” 赫连珩心中忐忑,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直视她的脸,故而错过了江媚筠瞬间的惊愕表情—— 江媚筠瞳孔紧缩,赫连珩的话似是惊雷在她耳边炸响,震得她心中一凛。 赫连珩可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起过冯家,毕竟她给赫连珩的印象只是目光局限于后宫和小情小爱的善妒女子,如今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已经察觉到了她主动配合给他当刀使? 是了,怪不得最近赫连珩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是心中有愧?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可他是怎么发现的?又知不知道自己是为了给文家报仇? 至于后半句话,江媚筠直接忽略,根本没有多想。封她为后,朝臣第一个不会让。 江媚筠心思急转,瞬间便又惊又喜地看着他,完美地演绎出了一个宠妃即将得偿心愿的狂喜和期待,“皇上可要说话算话!” 赫连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亲了亲她的额头,“好。” 他心里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赫连珩希望看到真实的江媚筠,可他不敢过于直接地摊牌,若他利用她的肮脏心思被赤/裸裸地揭露在二人眼前,他怕江媚筠连虚情假意都不愿施舍给他。 现在这样不算好,但总没有更坏。他知道她不信他,不信也没关系,只要她还留在他身边就好。 江媚筠看着赫连珩没什么异常的脸色,暂时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有些烦躁。 按兵不动只是下策,赫连珩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 那头赫连珩已经叫来了梁德庆伺候,梁德庆眼下一片青黑,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可怜的大内总管跪着听了半个晚上的活春宫,若不是碧桃看他可怜悄悄给他垫了两个厚垫子,估计现在连路都走不了了。 赫连珩瞧了他一眼,嫌弃地摆了摆手,“滚去养伤,叫常有忠来伺候。” “谢皇上恩典。”梁德庆一听,差点老泪纵横,皇上还是心疼他的,赶紧谢了恩,又一瘸一拐地下去了。 被钦点的常有忠战战兢兢地上前,服侍皇上还是头一遭,紧张之下,常有忠动作更显生疏。赫连珩低头看了他一眼,想起了前世那个冷宫里从来没给过他好脸的小太监,冷哼一声,周身气压越来越低。 常有忠手一抖,不由得更紧张了。 简直是恶性循环,江媚筠瞧着赫连珩越来越黑的脸,只好将常有忠轰了下去,“笨手笨脚的东西,滚下去罢,本宫亲自来。” 常有忠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连忙火烧屁股般退了出去,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得四脚朝天。 江媚筠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赫连珩看着她的笑,心底发痒,捉住她亲了一会儿,被江媚筠斜了一眼,心情也好了起来。 二人用了早膳,赫连珩拿出药膏,给江媚筠按腰,按着按着,两人又差点滚到床榻上去,还是江媚筠守住了阵地,将赫连珩轰去了御书房处理公事。 锺翎宫气氛正好,寿宁宫却是风雨欲来。 “你是说,”太后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气,“淫/乱后宫?” “太后息怒,”郭嬷嬷一贯不紧不慢的温声细语里带了点担忧和焦急,“您的身子要紧啊。” 太后闭着眼睛深呼吸,到底没忍住,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了地上。 “淫/乱后宫的分明就是盛妃那个狐媚子,禁了足也不安分,搞不好那香就是她自己用来勾引皇上的!”太后勃然大怒,“皇上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东西?” 又是盛妃坏她的事,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太后怒火中烧,恨不得亲手除之而后快。 郭嬷嬷不敢接话,许久,太后才平静了下来,“素瑶怎么样了?” 郭嬷嬷叹了口气,“皇上到底留了面子,没将人打入冷宫,老奴派人去看望了一回,倒是不哭不闹,但是整个人已经没什么精神气了,坐在那里不动,跟人说话都慢了半拍。” “也是活该,身上被人放了不该放的东西都不知道,亏得哀家还下了大功夫调/教,”太后冷哼一声,“不用管她,注意别让人克扣她的用度就行了。” 这是彻底将人放弃了,郭嬷嬷叹了口气,“是。” 太后思忖着下一步,郭嬷嬷悄声站在一旁等候着,过了一会儿,只听太后道:“明日宣冯夫人进宫,就说哀家想她了。” “是,”郭嬷嬷应下,犹豫了一下才问道,“那……锺翎宫那边?” 太后冷笑着睁开了眼,眼中略过一丝寒芒,“当初哀家是小瞧了她,以至于最开始没有斩草除根。可再怎么样,她也不过是一个没有娘家势力的小小妃子,哀家就不信治不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的时间比我想得早了点就放上来啦~前几章的评论区居然有宝宝夸我可爱,害羞.jpg 这篇文要入v啦,本来是打算明天停更存稿后天v,但是今天忘记跟编辑提前打招呼了,周末休息,所以可能要大后天也就是周一才能v。确定时间之后我会在文案区公告,大家周日来刷一下,没有更新的话就周一再来。 我码字很慢,每天码字的时间也有限,真的非常感谢宝宝们的包容支持,入v后会努力日更的。入v当天三更,评论有红包掉落,蟹蟹大家! 第21章 第19章 后宫消息向来传得飞快,冯贵仪——现在是冯才人——被贬, 还被盛妃二次截胡的消息在第二日上午便传遍了六宫, 惹来所有人暗下的议论。交好的嫔妃互相拜访时悄悄提起, 唏嘘者有之, 不平者有之,暗恨者有之,更有人心生绝望,有盛妃在,哪里有出头的希望? 戚娇儿听闻了消息便连忙来到了冯素瑶的住处燕绥堂,冯素瑶脸色苍白,红肿着眼, 一脸憔悴, 显然是一晚没睡。 戚娇儿见到好友的模样, 心里一把火瞬间便窜了起来,“那个贱人!” 冯素瑶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制止,“妹妹慎言!” “我还不知道姐姐的为人, 那什么‘淫/乱后宫’的劳什子罪名, 定然是她诬陷于你的!”戚娇儿愤愤不平,“除了她,还有谁会有那种脏东西!” 冯素瑶苦笑,她自知冤枉,可拿不出证据,又何来指认真凶? 她劝道:“隔墙有耳, 没有证据,我们还是不要轻易猜测的好。” 戚娇儿冷哼一声,显然认定了江媚筠在作怪,不过冯素瑶说得有理,她们的确没有证据。想到这,戚娇儿突然想起了什么,稍微扬起了语调问道:“太后娘娘怎么说?” 冯素瑶眼神一黯,到现在,寿宁宫只来了一个地位不高的宫女探望她,太后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她倒是没有多少失望,甚至心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她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伶俐,后宫争斗于她就像是能吞噬一切的恐怖旋涡,能够逃离这一切,安稳度过这一生,未必不是好事。 此时的冯素瑶却是没有想过,一个没有圣宠没有靠山的小小嫔妃,想在这逢高踩低的后宫活得顺心,不可能是易事。 看戚娇儿为她担心的模样,冯素瑶心中一暖,只是她不愿说太后的不是,只摇摇头,委婉道:“盛妃圣眷正浓,太后娘娘不好干涉皇上太多。” 戚娇儿瞪大了杏眼,“怎会如此?” 冯素瑶苦笑叹气,戚娇儿使劲揉着手上的帕子,恨恨咬牙道:“那个狐狸精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勾引皇上,皇上为了她,连太后的话都不顾……” 戚娇儿丝毫不顾忌盛妃的话惹得冯素瑶心惊肉跳,“妹妹这话以后可不能再说出口了!” 她握住戚娇儿的手,目光担忧地看向戚娇儿,“我被贬为末等才人,有那样的罪名在身,估计这辈子都无法得宠,想来日后是无法帮衬妹妹了。盛妃势大,妹妹以后更要谨言慎行才是啊。” 戚娇儿有些不好意思,她也知道自己性子直,嘴快,容易得罪人,可是她真的十分讨厌盛妃,心里的话不吐不快。早先戚娇儿还自信因为祖父和父亲正在为皇上征战沙场,皇上定然会宠幸她,可没想到,除了刚进宫的时候召她侍寝几次,皇上只歇在锺翎宫,再也没有翻过戚娇儿的牌子,戚娇儿便更恨盛妃了。 唯一让戚娇儿觉得安慰的是,西北战事胶着,但敌方已经初显颓势,等她祖父打了胜仗,皇上总要给她祖父脸面,好好宠幸自己一番的,她定要抓住机会,怀上龙嗣,让皇上忘记那个老女人。 如今,便只能暂时忍了……戚娇儿反握住冯素瑶的手,迎向冯素瑶温柔的目光,“姐姐放心,我会多加注意的。” 冯素瑶的遭遇很快便也传到了锺翎宫,江媚筠这才明白,赫连珩那句“没有冯贵仪了”是什么意思——如今只有冯才人了。 稍微一想便知道,这事是赫连珩下的手。江媚筠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她究竟给他背了多少锅! 不过能膈应太后,江媚筠也就认下了,少这一个锅不少,多这一个锅不多,只要太后不开心,她就开心了。 然而这开心并没能持续太久——自这天起,赫连珩像是扔下了什么包袱,一副捧着真心的模样,每日都要来锺翎宫粘着江媚筠。江媚筠之前选择了按兵不动蒙混过关,此时只好接着演戏,整日紧绷着神经与赫连珩腻歪,还要猜测赫连珩到底要干嘛,日子和刚禁足那会儿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两人这幅样子在外人眼里,自然是盛妃独宠不绝,连禁足都形同虚设,宫中众人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传到江媚筠耳朵里,江媚筠没有半点在意,也不放在心上,她早就习惯了这些言语,只继续在锺翎宫过自己的小日子。 十六这日,早朝恢复,江媚筠早上迷迷糊糊送走了赫连珩,又趴回被窝睡了一会儿回笼觉。刚用完早膳,江媚筠打了个哈欠,曲嫔来了。 江媚筠挑了挑眉,让碧桃带人进来,不一会儿,曲嫔便挺着胸,风风火火地进屋给江媚筠行礼,“见过娘娘。” 江媚筠懒懒散散地靠在榻上嗑着瓜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曲嫔喝了一口绿萼特意给她泡的花茶,又抓起一把果盘里的瓜子,一边嗑一边打趣:“前几日便想来的,只是皇上整日跟长在锺翎宫似的,嫔妾哪里敢和皇上抢人,便一直等到今天。”她上下打量着江媚筠,对方气色极好,眉目间有种被滋润过后的餍足,不由高兴道:“娘娘和皇上果真恩爱。” 江媚筠知道曲嫔的心思,笑了笑没否认,“有什么事?” 曲嫔这才想起正事,面色变得稍微有些严肃,“近来宫里有些流言,娘娘有没有听说?” 江媚筠又抓了一把瓜子,想起吃这东西容易发胖,便稍稍张开手掌漏回去了一半,才重新倚回到榻上,闻言不甚在意地答道:“宫里流言多了去了,你说哪个?” “关于娘娘的,”曲嫔低了低声音,却没压住语气里的愤慨,“说什么皇上被您用什么不干净的手段迷了心智,才独宠您一个,还有说您是狐妖来魅惑皇上的……” 江媚筠嗤笑:“怪力乱神,叫皇上知道,第一个拉出去砍了。” 曲嫔一噎,江媚筠丢掉手中的瓜子皮摇摇头道:“男人不去睡她们,不在自己和男人身上找理由,非要怪其他人勾引男人。这么多年,狐媚子,狐狸精,来来去去就是这么两个词,她们不腻,我都听腻了。”她瞥了曲嫔一眼,“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这一瞥,眼角眉梢满是春色,曲嫔看了心中啧啧,也对,哪里需要什么不干净的狐媚手段,娘娘光这副样子就足够让人神魂颠倒了,她看着都动心,更别提皇上一个男人了。 都说年纪轻的姑娘干净水灵,这话不假,可跟娘娘一比,那些进了宫的秀女,都跟没长开的豆芽菜似的,皇上宠爱娘娘,真的不是没理由的。 “是嫔妾多心了,”曲嫔把心揣回了肚子里,“娘娘有数便好。”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江媚筠留了曲嫔用午膳,然后便让曲嫔回去了。 送走曲嫔,江媚筠在榻上眯着,想起曲嫔说起的流言。 祸从口出,一般这种流言后宫的人也只敢在暗地里说说,不会在明面上传播很广,如今连曲嫔这般没什么心眼的都听说了,后面必定有人推动。 是为了什么呢? 冯素瑶这个人彻底废了,没有了争宠能力,太后筹划许久的事情被“她”搞得崩盘,太后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定然有后招在等着她。 江媚筠叫来碧桃,“最近有些流言来得蹊跷,将宫里上下盯紧了。” 碧桃面色严肃地应下,叫来常有忠商量了一番,果然,没过两天,便发现了异常。 半夜,万籁俱寂,常有忠被小徒弟四喜叫醒,说他盯着的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地出了屋门,在宫门口的老桃树下埋了什么东西。 四喜道:“徒弟不敢打草惊蛇,便急急来禀告师父了。” “做得不错,继续盯着他,小心一点不要被他发现。”常有忠摸了摸他的脑袋,四喜离开后,他叫来了碧桃,两个人去到四喜说的老桃树,挖出了那个小太监埋的东西。 那是一尊欢喜佛像,佛像不大,长度大概有一掌半,镀金,上面还有没有清理干净的泥土。借着月色,能看到这佛像不仅丝毫没有该有的庄严祥和,反而表情扭曲,给人一种淫邪之感。 常有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抖了抖,抑制住想把佛像扔出去的冲动,皱眉问碧桃道:“怎么办?人证物证俱在,要不要直接告诉娘娘和皇上?” “不行,”碧桃摇头,“万一皇上不信,觉得娘娘是贼喊捉贼怎么办?” “怎么会?”常有忠惊讶,被碧桃瞪了一眼才又压低音量,“皇上整日都来锺翎宫,对娘娘那么好,分明是将娘娘放在心尖子上,怎么会怀疑娘娘?” 碧桃抿了抿唇,她也希望皇上是真心爱重娘娘,但是她和娘娘一样心知肚明,之前利用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说变就变,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别的算计。 “先压下来,明天等皇上走了,再禀告娘娘。” “行罢,听你的。”碧桃做了决定,常有忠也只得应下,第二天赫连珩一走,碧桃就将事情说给了江媚筠。 赫连珩早起上朝从来不用江媚筠伺候,只让她接着睡,故而江媚筠还没完全清醒,打着哈欠听碧桃说完,从碧桃手里接过那个佛像之后,脑子才活跃起来。 第22章 她眯起眼仔细打量了一番,片刻后将佛像翻了过来,仔细摸索。过了一会儿,江媚筠便发现底座有个小小的开关,打开之后是一块中空的可以放东西的地方,江媚筠手指一伸,从里面拿出一卷沾了血的黄色布条,布条卷着两缕打着结的头发,上面写着两个生辰八字。 其中一个是江媚筠自己的,另一个江媚筠不认得,但是年份便是赫连珩出生的年份,不用猜便知道是谁了。 看来这就是应了流言里那不干净的手段,碧桃一见到那个布条,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和常有忠居然没有发现,“这……” 江媚筠冷笑,问起了埋东西的那个人,“那小太监什么来路?之前没能清出去?” 碧桃脸色难看,这是她的失职,“奴婢办事不力,之前完全没有发现异常,那人性子又是个沉默寡言,老实本分的,没想到……” 江媚筠讽刺地笑了下,“埋得可真够深。”不知是说这钉子,还是说这个佛像。 至于是谁埋的,这后宫里,除了寿宁宫那位,又有谁能知道皇帝的生辰八字呢? 她将佛像递给碧桃,站起身来将布条和头发扔进火盆,烧得干干净净,吩咐道:“佛像毁起来费劲,就放进库房罢,虽然长得实在太丑了一点,但毕竟是寿宁宫送来的东西,”她嫌弃地皱了皱眉鼻子,接着道:“刚刚你说没有打草惊蛇?” 见碧桃点头,江媚筠摸了摸下巴,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今晚你们换个东西埋在一样的地方,我记得绿萼针线活不错,让她缝一个布娃娃,打扮得好看一点,扎上针,背后写上我的生辰八字……” 没等江媚筠说完,碧桃吓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娘娘万万不可啊!” 江媚筠吓了一跳,没想到碧桃反应这么大,“怎么了?” 不过随即她便反应过来,古人是要更敬畏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只是这坑人的好机会江媚筠不想放过,“那便只让绿萼缝个布娃娃来,后面的我自己来。” 碧桃依旧不应,江媚筠瞪起桃花眼,“不听我的话了?” “奴婢不敢,只是……” 江媚筠摆摆手,“不用告诉绿萼布娃娃用来干嘛,这事你知我知,放心,不会有事的。” 碧桃咬紧了嘴唇,江媚筠见状无奈,想了想道:“这样,我将生辰八字写错一个时辰,这总可以了罢?” 如果是别人埋下的厌胜之术,没有弄清楚江媚筠的出生时辰也实属正常,这对甩锅给别人的效果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却着实让碧桃卸下了心理负担。 半晌,碧桃终是点了头,“奴婢这就去办。” “去罢。”江媚筠心情甚好的回到床上,回笼觉后再醒来,天色已经亮了。 赫连珩正坐在书案后面批折子,听见内屋的动静便知道江媚筠醒了。不一会儿,江媚筠便袅袅婷婷地走到外屋,坐到赫连珩的大腿上,环住他的脖子,“皇上干嘛呢?” 余光瞥到了书案上的东西,江媚筠心中皱眉,从二次截胡那天起,赫连珩便变得如此不讲究,连折子都带到了锺翎宫来批。 这要是让朝臣知道,免不了又是一番妖妃祸国的论调。 赫连珩伸出大掌,揉了揉江媚筠的腰,“腰酸不酸?” “哎呀,痒,”最近赫连珩都比较温柔,也很节制,第二天起来身体都不会有不舒服,江媚筠笑着躲开,“皇上看起来心情不错?” “是不错,”赫连珩捉住她亲了一会儿,眼睛发亮,“西北传来消息,昌兴侯打了两场漂亮的胜仗,得胜可期。” 如今镇守西北的便是戚娇儿的祖父昌兴侯戚长明,虽然大捷应该高兴,戚老将军也的确不是草包,可戚家当初和冯家一起踩着文家上位,江媚筠打心底反感戚家。 “哼,”江媚筠咬了咬赫连珩的耳朵,留下一个小小的牙印,“昌兴侯为国尽忠,征战沙场,皇上可得好好奖励奖励他的孙女呢。” “最近愈发牙尖嘴利了,”赫连珩哭笑不得地拍了拍江媚筠的屁股,“朕只赏了东西,不召她侍寝。朕说过,只要你一个,是当真的。” 江媚筠埋在赫连珩颈窝吃吃地笑,戚家权势已经极大,又亲近冯家,赫连珩自然不会愿意戚娇儿生下皇嗣,会主动召戚娇儿侍寝就怪了。 “那怎么行,皇上可不要寒了功臣的心,”江媚筠眼睛一转,“不如给戚婕妤升个位分,晋贵仪罢。” “都依你,”赫连珩笑了笑应下,没怎么放在心上,“梁德庆,去传旨罢。” 江媚筠捂嘴掩住勾起的唇,戚娇儿之前总是出言不逊,虽然江媚筠没有真的往心里去,但是小心眼又记仇的江媚筠将账都记得清清楚楚,若是戚娇儿知道是江媚筠这个最讨厌的人开口,赫连珩才晋了她的位份,心里不定怎么吃苍蝇般难受呢。 两个人耳鬓厮磨,怀里的人并不安分,温热的呼吸洒在赫连珩的脖颈处,赫连珩很快有了反应,江媚筠自然感觉到了,低低笑了两声,故意动了动去蹭他那处。 “磨人精,”赫连珩抽了一口气,低头咬住江媚筠的嘴唇,嗓子带了点哑,“现在再不下去,可就下不去了。” 江媚筠这才绽开笑颜,从赫连珩怀里跳了下去,“白日宣淫,臣妾可担不起这个罪名,”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某处一眼,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臣妾还是去给您泡杯茶罢,清热降火。” 说完便跑了出去,赫连珩无奈扶额,低低笑了两声,平心静气之后翻开了下一本折子。 他处理朝政极快,正常新手皇帝需要仔细斟酌的正经朝事,赫连珩却几乎不用思索,刚看完折子,朱批便已经落下。反而是许多垃圾奏折浪费时间,比如福建水师提督发来奏折说台湾番有个妇人拾金不昧,再比如杭州织造每个月都要发来一封折子,然而屁事没有,就是请安,又比如直隶总督上了一封奏报顺天保定等府月初下了多少雪的折子,赫连珩批复之后,七天之内又接连收到了三封一模一样的,也不知是递回去的奏折出了问题还是那直隶总督出了问题,烦得赫连珩都想将这个直隶总督革职算了。 赫连珩一边批阅一边思考,能不能挑选出一些大臣组建一个阁部,先将没用的折子筛出去? 只是如何避免滥用权力是个问题……赫连珩一心二用,一边想一边批,不一会儿,批完的折子便堆了一小半,赫连珩捞起下一本,然而刚看了两眼,赫连珩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折子是钦天监呈上来的,说他们近日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黯淡,而从星象上来看,玄武斗宿、青龙角宿二星有异,斗宿为北方之首宿,属水,又称“天庙”,为天子之星;角宿为东方之首宿,属木,状如龙角,乃斗杀之首冲,为凶兆,而后又高深莫测地解释了一番,最后的结论是,可能有人祸乱后宫,迷惑了皇上,此人近天子,为皇帝嫔妃,姓中带水,名中带木——只差没有指着鼻子说是江媚筠了。 说实话,赫连珩并不信这种虚无缥缈之说,只不过是为了安朝臣和百姓的心,才花着银子养着那些钦天监的使臣。经历重生之事之后,赫连珩对这些东西多了三分敬畏,但若是想对江媚筠不利,赫连珩不介意让钦天监这个官署消失。 如今在任的钦天监正使,是冯家的人? 赫连珩冷笑着将折子摔在桌子上,正在这时,江媚筠捧着一盅鸡汤进了门,见到赫连珩的脸色,江媚筠微微一愣,随后笑着凑过去坐在了她一贯的位子上,“可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惹了皇上生气?” 赫连珩低头瞧她,近日他将心思都放在江媚筠身上,冯家显然是不耐烦了,便欺负江媚筠没有娘家势力,用前头的朝政来牵掣后宫之事。 他心中冷笑,暗中建起的缉事府已经初俱规模,正在搜集冯家的罪证,本来想着等万事俱备后将冯家一网打尽使其不得翻身,可是现在,冯家显然蹦跶得太欢了。 思考着从哪里下手,赫连珩接过江媚筠手中的小碗,盛起一勺喂给了江媚筠,“除了你,谁敢惹朕生气。” “臣妾哪里惹皇上了,”江媚筠不服,汤匙递到了眼前,她笑着扭头躲开,“不吃,再吃胖死了。” “还说没有,”赫连珩摸了摸她的细腰和扁平的小腹,“哪里胖了,长点肉才好。” “才不要呢,”江媚筠笑嘻嘻的,“皇上不喜欢了怎么办?” 心里想的却是谁管你喜不喜欢,女人管理身材从来不是为了男人,而是为了自己。 赫连珩将那勺鸡汤送进嘴里,低下头去渡给江媚筠,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怎么会不喜欢。” 江媚筠只得将那鸡汤咽了下去,心里有些腻歪,又不是再也喝不到了,至于这样子用力过猛吗? 还是他怀疑自己在这里头下药? 想到这江媚筠心里火起,却突然感觉到赫连珩摸上自己的眉眼,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呢喃,“……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第23章 江媚筠分辨不出其中的情感,只觉得胸口微微一窒,她心里撇了撇嘴,真是麻烦。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肉麻着将鸡汤喝完,江媚筠将碗送了下去。赫连珩又批了一会儿折子,江媚筠回到内屋,赫连珩在,江媚筠不能看书暴露自己识字的事实,只好叫来绿萼,靠着美人榻学刺绣打发时间。 等江媚筠绣完一片歪歪扭扭的叶子,赫连珩也批完了折子,两人一起用了午膳,赫连珩歇了会午觉,便去御书房面见大臣,讨论政事。 到了晚上,赫连珩又带回了新的折子回锺翎宫用膳,吃完饭后,赫连珩批他的折子,而江媚筠练她的舞,随后沐浴,之后开始日常臭美。等入了夜,梁德庆将折子搬回御书房,赫连珩洗漱上床,睡在已经睡熟的江媚筠身边,偶尔江媚筠会等着他,两人先做些快乐事,赫连珩再搂着江媚筠入睡。 作息规律的日子过得快,眨眼间便又是好几天过去。这日赫连珩回到锺翎宫,晚膳还没有摆上桌,却听见外头大福快要破了音的通传,“太后驾到——” 江媚筠一愣,赫连珩皱眉,对视一眼之后,一同起身去迎接太后。 太后被郭嬷嬷扶着进了宫门,身后还跟着不少宫人,气势很足。江媚筠福了一礼,“见过太后。” 赫连珩也行礼,“太后。” 太后没有正眼瞧江媚筠,只冲赫连珩点头,“皇上也在。” 说完便由着赫连珩将自己扶进了正屋。江媚筠眨么眨么眼,自作主张地起了身,跟在后头。 太后余光瞥到,心底冷哼一声,装作没看见扭过了头。 刚进门,太后便见到不远处书案上的一堆折子,脸色十分不好,“皇上怎的将折子带出了御书房?” “无事,”赫连珩扶着太后落座,自己坐到方桌另一边,想起什么勾了勾嘴角,“盛妃认字认得不多,其他宫人也不敢靠近。” 江媚筠看着赫连珩颇为意味深长的笑,眨了眨眼,太后一噎,“总归是不合规矩。” 赫连珩也不辩解,你说我听着就是,做不做就是另一码事了,“太后说得有理。” 太后哪里看不出赫连珩的敷衍,又是一顿,转头跟乖顺站在赫连珩身后的江媚筠道:“今日哀家来你这锺翎宫,是有事要找你,皇上在正好,一同做个见证。” 江媚筠心里有了预感,捂嘴笑道:“太后有何困难尽管开口,嫔妾若是能帮上忙,定然竭尽全力。” 太后脸色几不可查地一僵,嘴角扯了扯,真是好大的脸,“倒不是寻你帮忙,”她顿了一下,似是在组织语言,“最近宫里的流言愈发不像话,说你宫里有不干净的东西,都传到哀家耳朵里了,有人问到哀家面前,哀家自然是否了,但是哀家思来想去,还是想在你宫里查一查,不仅是证明你的清白,也是为了安心。” 江媚筠闻言精神一振——来了! 只是她还没说话,赫连珩先是脸色一冷,想到前几日看到的钦天监的折子,还有什么不明白? 太后估计在锺翎宫做了什么手脚,正等着江媚筠往她的陷阱里跳。 若赫连珩是一般人,先是看到钦天监的折子,然后便在江媚筠宫里搜出所谓“祸乱后宫”的“不干净的东西”,哪怕再宠爱江媚筠,也要有所动摇,甚至宠爱也要变成厌恶了吧? 可惜太后打错了算盘,上次吴氏小产一事没能救到江媚筠,赫连珩心里一直很是自责,这次绝对不能再让江媚筠受委屈。 “太后此言差矣,”赫连珩开口阻止,语气有些凉,“外头的流言如此之多,难道每一条都要自证清白不成?” “自然不是,”太后微微皱眉,温声细语,“只是碰上了,便要查个清楚,万一真有什么,危害了盛妃怎么办?盛妃服侍你最多,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 竟然拿为阿筠好做借口,赫连珩眼神更冷,却没想到江媚筠先开了口,笑吟吟道:“太后如此为嫔妾着想,真是嫔妾的福气。”她看向赫连珩,“太后她老人家是为了臣妾好呢,皇上就允了罢。” 赫连珩皱眉正要拒绝,看到江媚筠的笑脸,突然心中一动,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太后微微勾起唇,自大的蠢货,很快便是你的死期了,行巫蛊之术,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江媚筠叫来了碧桃,“找些人好好搜一搜宫里,一处也不许放过,好让外头那些长舌妇闭嘴,也让太后放心。” 太后听闻“长舌妇”三个字顿了一下,看了笑盈盈等在一旁的江媚筠一眼,也让郭嬷嬷带着人一起去。 碧桃故似无意地将主动权交给了郭嬷嬷,众人将锺翎宫翻了个底朝天,却是什么都没有翻到。 郭嬷嬷站在院里四处打量,看到宫门口那棵老桃树,叫来碧桃,“碧桃姑娘,这树下也翻一翻吧。” 碧桃略微皱了皱眉,似是觉得麻烦,不过还是什么都没说,点头应道:“郭嬷嬷稍等,我这就叫人。” 众人大张旗鼓地刨开了树下,不一会儿,郭嬷嬷便看到了什么东西,脸上掠过一丝喜色,瞬间敛下来后故作震惊道:“这是什么东西?” 她连忙指挥众人将土刨开,然而随着暴露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大,郭嬷嬷却是愈发觉得不对,这……好像不是那尊佛像…… 很快,土里的布娃娃露出了全貌,郭嬷嬷皱着眉没动,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说好的佛像变成了个布娃娃。 最后还是碧桃将布娃娃拿起,然而看清楚上头的字迹后,碧桃脸色一白,声音发抖,“有人……有人要害娘娘!” 一阵混乱之后,碧桃跪在太后面前,红着眼圈将如何发现这布娃娃的事情讲了,“……还要多亏了郭嬷嬷想到要翻一翻那老桃树下,才能找出来这害人的东西,奴婢在这谢过郭嬷嬷了!” “碧桃姑娘客气了。”郭嬷嬷却是笑不出来,太后面色僵硬,这事是江媚筠自己将计就计?可若是江媚筠自己干的,她能豁得出去,如此诅咒自己?若不是江媚筠,难道是皇上? 江媚筠看着太后主仆的脸色,心里笑得打跌,碧桃也是个会说的,简直要噎死郭嬷嬷了。 面上却是抹着眼泪道:“这锺翎宫果然有不干净的东西,若不是太后想着嫔妾,嫔妾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幸亏那歹人不知从哪里打听来的生辰八字是错的,不然嫔妾岂不是要叫人不明不白地害了去!” 赫连珩在看到那布娃娃的一瞬脸色变得铁青,然而想到事前江媚筠的表情,转瞬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怎么敢!怎么敢为了对付敌人,那样咒自己! 看着江媚筠唱作俱佳地在太后面前哭天喊地,赫连珩又生气又想笑,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了一个私密而满是隐欲和攻击性的想法——想把她狠狠弄哭,让她在床上哭着承认自己做错了。 然而哪怕再想惩罚江媚筠,此时也得配合着将这出戏演下去,赫连珩深吸了一口气,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岂有此理!” 这一声让太后回过了神,她强制自己做出正确的表情,“宫中竟然有人行此等巫蛊之事,必要查得水落石出才好!” 江媚筠抹着眼泪,“求皇上给臣妾做主!”刀都递了上去,赫连珩只管挥便是了。 “后宫近日流言纷纷,又有巫蛊之事,太后年事已高,还是休养身子要紧,就不要操劳这些俗事了。”赫连珩面无表情,沉声道:“这事朕会亲自查,六宫不能一日无主,便让恂妃代理六宫事罢。” 太后脸色微微一僵,暗自咬牙,果然!她算计着夺了江媚筠的六宫理事权,皇帝便借着这件事算计回来,说她年事已高,管理后宫不力,再从她手里夺回权给恂妃。 是了,她怎么忘了江媚筠自始至终不过是一个靶子,一柄刀,皇帝最终目标是她和冯家,她不该盯着江媚筠,跟江媚筠过不去! 等等,那之前素瑶在朝宸宫被算计…… 太后心中一片混乱,短时间却内理不清思绪,一时想不出理由反驳赫连珩的话,只好道:“之前哀家便提起过要恂妃帮着盛妃分忧,恂妃拒了,不知她此时是不是依旧不愿……” 赫连珩皱皱眉头,随即展开,“朕问问她。”静贵嫔的身子也没有她装出的那样差,大不了两个人一起。 见太后还要开口,赫连珩先一步打断,“太后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江媚筠闻言直接福了个礼,还带着哭过的鼻音,“恭送太后。” 太后的话被堵在喉咙口,脸色不太好看,却只能忍下,她深深看了赫连珩和江媚筠一眼,带着郭嬷嬷和一众宫人离开了锺翎宫。 作者有话要说:  编编昨天上午就给我发了站短说可以发v章了,然而大姨妈造访,我昨天瘫了一天,三合一也就只码了一半,到晚上登录账号看到站短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开始码剩下的,终于码完了[捂脸 我现在要去跟编编认错了,祝我好运t_t 第24章 最后谢谢每位买v的小天使!这章留评有红包掉落哦! 第20章 恂妃来到锺翎宫的时候,江媚筠还在睡, 碧桃面带歉意行礼, “见过恂妃娘娘, 我们娘娘还没起, 您看是在这等一会儿,还是先回,回头我们娘娘再上粹舒宫拜访?” 天色早就亮了,谁会睡到这个时候?恂妃的贴身大宫女画屏皱了皱眉,恂妃却是笑了笑,“是我来的唐突,无妨, 我等一会儿罢。” 那头绿萼带人上了茶和糕点, 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恂妃道:“您先用着, 娘娘已经起了,正在梳妆,很快就好。” “没事,你们去做你们的事情吧。”恂妃笑着温和答道。 碧桃绿萼的确不能在这多陪, 叫来青萝给恂妃使唤便回了寝殿。恂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唇齿留香,回味无穷,是最顶级的碧螺春。 这样好的茶,在她的粹舒宫是喝不到的。 等了两刻钟,画屏已经十分不耐,恂妃看了她一眼, 画屏抿了抿嘴,不敢造次。 又过了一会儿,江媚筠终于能见客,碧桃领着恂妃进了内屋。一进门,恂妃便见到了懒散倚在黄花梨雕花靠背玫瑰椅上的江媚筠,她手内拿着一个小铜火箸儿,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手炉里的灰。 恂妃突然上门,不知来者何意,但是姿态放低等了她这么久,江媚筠觉得对方应该不是上门找茬,便热情地迎上去,笑着行了个礼问好顺便道歉,“姐姐来得好早,妹妹贪懒,让姐姐久等了。” “哪里,”恂妃笑着回礼,“是我来得唐突,倒是扰了妹妹清梦。” 两人落了座,恂妃瞧着江媚筠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态,刚想问候两句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突然瞧见了她脖颈上高衣领也没能遮住的红印,要出口的话又憋了回去。 江媚筠自然发现了恂妃不可言说的目光,暗自扯了扯嘴角。 昨晚赫连珩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她一整个晚上,而且一言不发,只做不说,动作里竟有种兽性的凶狠。 巫蛊一事来得荒唐,她隐隐觉得赫连珩知道那个布娃娃的真相,而他全身上下的气息都好像在叫嚣那句自始至终没能开口的话,“以后不许那样做”。 然而当时她没精力考虑那么多,很快便崩溃在灵魂离体般的快感里,赫连珩似是狠下了心思要折腾她,竟然还破天荒地用上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道具,任江媚筠怎样开口求饶也不为所动,到了最后,她都有种要死在床上的错觉。 爽是爽了,但纵欲过度的后果就是赫连珩早上神情气爽地去上朝,她却身体绵软,到现在都提不起精神——江媚筠丝毫不肯承认她比赫连珩肾虚,只好感慨,男女果真是不一样的。 换了个姿势让腰不那么酸,江媚筠扯开话题,“姐姐今日来有何事?” 恂妃也回过了神,笑着道:“宫里刚进了一批极品银丝碳,我给妹妹送来。” 江媚筠挑了挑眉,极品银丝碳是宫中最好的碳,无味无烟,每年进量只有一点,给朝宸宫和寿宁宫分完就差不多了,刚刚拿了理六宫权的恂妃特意将送来一些锺翎宫,摆明了是要示好。 看来昨天锺翎宫的事情恂妃已经知道了,毕竟是宫中老人,恂妃的耳朵鼻子最是灵敏不过。虽然冯素瑶已经无法翻身,太后没了棋子,可能再次需要恂妃来制衡江媚筠,但是皇上如今可不像以前顾忌冯家,竟没给太后留一点面子,如今谁再亲近太后,摆明了没有好果子吃,恂妃是个识时务的,很快便下了决定。 虽然恂妃见风使舵的姿态不招人喜欢,但是能少一个敌人自然最好,不过结盟什么的就算了,先不说江媚筠能不能信任恂妃,她现在也不需要和谁合作。 “姐姐太客气了,”江媚筠一脸的感动惊喜,“叫内务府的人送来就行了,哪用劳烦姐姐亲自跑一趟。” “走一趟罢了,比不得妹妹服侍皇上辛苦,”恂妃笑着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说起来还有件事要麻烦妹妹。皇上心疼妹妹,不舍得让你操劳,昨个儿下旨竟让我代理六宫事——我哪里懂这个?着实叫我好生头疼,以后不免要经常叨扰妹妹,来跟妹妹取取经了。” 江媚筠捂嘴笑,“姐姐何必妄自菲薄,皇上将宫务交于姐姐,自是信任姐姐能做好,我之前也不过是胡乱管着,姐姐定然做得比我更好,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来锺翎宫找我便是。” 这便是说没有不满恂妃握权,也没有想要插手的意思了,恂妃心下有数,面露感激笑道:“那我便提前谢过妹妹了。”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见江媚筠接连打了几个哈欠,恂妃便要告辞,“我这便回去了,皇上旨意来得突然,还有不少事要处理呢。” 江媚筠起身送她,笑道:“姐姐注意身体,可别累坏了身子。” “妹妹也是,”恂妃拍拍她的手,打趣道,“皇上可是将妹妹放在心尖子上呢。” 江媚筠自然不会否认,略带得意地笑着将恂妃送出了门。 回到粹舒宫,画屏忍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开口,一边给主子换衣服,一边噘着嘴道:“娘娘为何要对盛妃娘娘如此客气?早先便罢了,如今皇上都给了您代理六宫之权,怎么还要低服做小,今日足足等了那位将近半个时辰……” 宋文茵还没说话,更为年长的掌事宫女银烛先皱眉低声喝道:“画屏!” “无事,左右是在自己宫里。”宋文茵还是那副温柔可亲的模样,她自己是通房丫头出身,知道下人的苦处,故而对伺候她的宫人都格外宽松和蔼,“只是这话在外边可千万不能说,不然我也保不了你。” 画屏吐吐舌头认错再不问了,宋文茵笑笑,“都下去忙吧。” 小宫女只顾着为自家主子高兴,宋文茵却明白,盛妃若不是还在禁足,这代理六宫的好事必定落不到自己头上。她看得清楚,皇上对盛妃动了真心思,指不定哪日就恢复甚至再次拔高盛妃的位置和权力,若是因为皇上赐了她权力便踩到盛妃头上,那她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宋文茵已经不年轻了,她比赫连珩还要大上两岁,今年已经二十有五,早年虽生育过一个女儿,却早早夭折,连她自己也伤了身子,很难再次有孕。她没有盛妃那样惑人的容貌,也没有静贵嫔的才情,不过是仗着皇上念旧情,又恰逢太后需要制衡盛妃的工具,才走到今天的位置,对此她已经挺满足了,人过于贪心,是会要命的。 恂妃恂妃,“恂”,便是恭谨温顺啊。 * 永安宫,雨禾轩,吴颂荷听见外边一阵嘈杂的声音,手上抚摸小衣的动作停了停,“外边这是怎么了?” 木槿闻言答道:“娘娘忘了?昨日太后娘娘因为宫中的流言搜了锺翎宫,还真的找到了东西,竟然是诅咒盛妃娘娘的厌胜之物,皇上大发雷霆下旨彻查,每个宫里都要搜一遍,估计现在是查到咱们这了。” 吴颂荷这才想起来,果然,过了一会儿,一群人进了雨禾轩,领头的是个颇为圆润的太监,一张笑脸显得十分和气,给吴颂荷行礼,“奴才庞安,见过吴贵仪。奴才奉旨搜查宫中上下,还请小主性格方便。” 吴颂荷站了起来,任由来人将屋里翻了个遍。这些人下手倒还挺轻,没弄坏什么东西,也没怎么将东西弄乱。不到一刻钟,那位领头的庞公公便行礼告退,“多谢小主,奴才这便告退了。” 吴颂荷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庞安也没在意她的冷淡,领着人去了下一个屋子。 又过了一会儿,外边通报,邓清漪来了。 吴颂荷这才露出点笑意,亲自起身去迎人。 邓清漪提着一盒酥油鲍螺,看见吴颂荷只松松披着一件披风,连忙将食盒递给身后的绿竹,自己上前拉着吴颂荷快步进了屋,“你呀,也不知道注意身子。” “妹妹来了。”吴颂荷见到邓清漪,心情便好了一点,最近这段日子,她只有在邓清漪上门的时候,才有个笑模样。 两人脱了披风和大氅各自落座,邓清漪打开食盒,“刚出锅的,快趁热吃。” 吴颂荷心里暖洋洋的,“还是妹妹记挂着我。” “傻姐姐,我不记挂你记挂谁,”邓清漪笑道,“快吃吧。” 吴颂荷不再客气,拿起了一个送进嘴里,入口即化,只留满口香甜,沉郁半天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外头搜宫的声音隐隐传来,邓清漪感叹道:“好大的声势。” “也不知那巫蛊之物是谁放的,”吴颂荷却是笑了起来,“做得好,我倒真想当面谢谢他。” 邓清漪吓了一跳,“姐姐!” 想到盛妃,吴颂荷眼中掠过一丝恨意,但她也知道这话不合适,没再提起,转而说起了别的话题。 作者有话要说:  赶在了十二点之前!!!全勤的目标差一点在第一天就夭折了[笑哭]现在去给你们发红包! 有宝宝问开车,我不敢开啊,现在查得太严,之前啥也没写就锁过两次,摸摸小腰都不行…… 第25章 最后感谢下面宝宝们的营养液,么么哒=3= 读者“桾”+1 读者“风中的眼睛”+1 读者“^_^”,灌溉营养液+20 读者“celeste”,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lpw”,灌溉营养液+1 读者“桾”,灌溉营养液+2 读者“飞天猴”,灌溉营养液+10 读者“风中的眼睛”,灌溉营养液+1 读者“时光”,灌溉营养液+3 读者“田呢”,灌溉营养液+3 第21章 邓清漪仔细观察着吴颂荷的模样,心中再次确定, 吴颂荷没有起一点疑心。 她的运气着实不太好, 刚投靠太后帮助打压盛妃, 太后转身便被皇上压制了权柄, 虽然没有细节,但是太后身子不好需要休养,皇上命恂妃接掌六宫的消息还是早就传开了,直让邓清漪好一阵挫败。 已经给了太后投名状,盛妃这条路便走不通了,贸然亲近会不会得到信任不提,太后得知以后定然不会放过她。幸好当初没有应下太后晋位分的赏, 吴颂荷这条路还在。 吴颂荷失了孩子, 皇上不仅直接给她晋了贵仪, 更是赐了吴家封赏,吴颂荷的父亲被钦点为巡盐御史,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可见皇上很是看重吴家, 若是吴颂荷振作起来, 以后未必没有得宠的机会。 当然,太后那边也不能完全放弃,邓清漪心中思量着,面上却丝毫不露破绽,两人亲昵地聊着天,似是一对亲生姐妹。 一旁的木槿露出些笑意来, 多亏了邓才人经常来找小主说话,小主才没有一直消沉下去,希望两位小主感情能一直这样好。 邓清漪呆了许久,直到太医院来人给吴颂荷请平安脉才离开。吴颂荷刚坐完小月子,赫连珩命太医隔一日便来请脉,直到吴颂荷完全恢复如初。 来的太医姓廖,名宗良,年岁二十二三,长相端正,虽然年纪轻轻,但师承大家,于医术一道已经颇有建树。 廖宗良被木棉引着进了内屋,“见过小主。” 刚刚送走邓清漪,吴颂荷心情没有往时的郁结,她露出一丝笑,“廖太医来了。” 看着吴颂荷消瘦的脸庞上强撑出的笑,廖宗良只觉得心中狠狠疼了一下。 廖宗良出身贫寒,少年时父母双亡,他独自一人千里寻亲,却在路上遇到小偷,身无分文,穷困潦倒。差点饿死在街角之时,小女孩一饭之恩,让廖宗良将她的笑颜印在了心上。 还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被母亲称为“颂荷”,而她乘坐的马车,挂着绣着“吴”字的平安穗子。 后来廖宗良寻到了亲戚,机缘巧合之下拜了现在的师父学习医术,几经辗转,入宫做了太医。 后宫三千,帝王得享各类美人。皇子府的老人里头,江媚筠妖娆靡丽,宋文茵温柔可亲,静贵嫔方月霓不食烟火,曲嫔曲盈袖丰腴美艳,而后进的嫔妃中,冯素瑶知书达理,戚娇儿俏丽娇蛮,聂子衿清雅娴淑,这些却都入不得廖宗良的眼,他心里始终记得那张在窘迫绝望中给他带来一线光明的笑脸。 偶而也会想起往事,也不知道那小丫头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后来有一日,廖宗良给贵人请脉的路上路过御花园,偶然遇遇了刚刚进宫参观御花园的吴颂荷。惊鸿一瞥,少女秀丽活泼的笑颜渐渐和多年前那张圆润可爱的脸蛋重合在一起,连脸颊边的痣都没变。 少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秀而不媚,清而不寒,有种小家碧玉独有的可人。 救命之恩带来的情感突然多了些别的东西,然而这段情思还没能开始便已经结束,为了对方,廖宗良只得把心事深深埋在心底。 后来吴颂荷有孕,他想自告奋勇来照顾吴颂荷,却始终没有勇气,然而就是因为他的懦弱和疏忽,吴颂荷最终没能保住孩子,为此廖宗良始终自责不已,如今见到日渐憔悴的吴颂荷,廖宗良既心疼又愧疚。 他垂下头掩住眼中翻涌的情绪,隔着帕子给吴颂荷诊脉。 情况并不是很好,吴颂荷始终放不下失子的仇恨,心中郁结,忧思过度,再这样下去,吴颂荷不仅不能恢复健康,说不定会像静贵嫔一样落下病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廖宗良终是没有忍住,抬眼看向吴颂荷,“小主保重自己的身子,才能谋图以后啊。” 吴颂荷一眼便看到廖宗良眼里压抑的情感,心中一荡。 她早就认不出曾经偶然行善救过的少年,还是廖宗良主动相认,吴颂荷才想起这一桩往事。廖宗良对自己有意,吴颂荷早就有所察觉,身为皇帝嫔妃,她绝不允许自己做出有失体面的事情,但是深宫寂寥,尔虞我诈,吴颂荷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面对这仅有的温情,虽然她不会放任自己沉迷,却到底难以推拒。 她是晋了贵仪,可任谁都能看出皇上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失了皇嗣之后的日子,雨禾轩门庭冷落,除了邓清漪时常上门,便只有廖宗良挂心着吴颂荷了。 面对这样的廖宗良,吴颂荷暗自咬了咬唇,某些隐约的想法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盛妃狐媚惑主,连对皇嗣下手都不曾获罪,哪里还有以后呢?”吴颂荷红了眼圈,“廖太医,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 吴颂荷垂泪的样子让廖宗良被心疼内疚淹没,心里也恨上了害她至此的江媚筠,然而听闻吴颂荷的话,廖宗良却只能默默苦笑,“小主抬举了,我一个小小太医,又能做什么呢?” 吴颂荷张了张嘴却没能辩驳什么,认命般闭了眼流泪,“可怜我的孩儿,还没能见到这人世,便被人害了性命,听闻盛妃竟然还在重金求助孕的方子,在她手下枉死的皇嗣不知凡几,这样的毒妇,怎么配有孩子?” 廖宗良忍住想将人搂在怀里,替她抹掉眼泪的冲动,刚要劝慰对方,却突然灵光一闪。 盛妃至今未能怀过一次孕,她一直在暗中寻找能助她怀孕的办法。廖宗良没有助孕的方子,但他机缘巧合之下,曾得到一张前朝古方,服下后,可以让没有怀孕的妇人显出喜脉。 他可以将这个药方当作助孕的方子交给盛妃,等盛妃有孕之事传开,他便去向皇上揭露盛妃威逼他交出药方,以假孕博得皇上宠爱,到时候欺君大罪,盛妃还如何能翻身? 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求得皇上开恩保住一条性命……廖宗良看向吴颂荷,对方眼里满是恳求地看着他,他的心不自觉软成一团。 在吴颂荷怀孕之前,他曾经将这张方子当趣事讲给了她听,她知道自己手里有这个东西,才故意提起,好让他动手的吧? 廖宗良虽然猜到了事情真相,但是他没有生气,吴颂荷身处深宫,他宁可吴颂荷多些心机城府,安全地活下去,也不愿让她不明不白地被人算计。 他几乎没有思量便下了决定,吴颂荷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却起了不该有的龌龊心思,若是他当初没有懦弱地逃避,而是主动担下照顾吴颂荷的责任,也许吴颂荷就不会失了孩子。 是他欠她。 * 今年天气暖地早,不过正月下旬,迎春花便开了花,锺翎宫宫门口的那棵老桃树也抽出新芽,零星鼓出几朵花蕾。 江媚筠早就想出门踏个早春,可惜还在禁足,只能拘在锺翎宫里。毕竟是残害皇嗣的大罪,光禁足已经是轻得几乎不计的惩罚,这才不到一个月,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借口,赫连珩也不好将人放出来。 这天晚上,赫连珩一贯地在锺翎宫批阅奏折,隔着一架紫檀嵌玉石雕花大屏风,江媚筠靠在榻上打瞌睡。 “娘娘,”绿萼端来了一碗药小心走到江媚筠跟前,“这是太医院廖太医新上的那张助孕方子,您快趁热喝了罢。” 正常一位宠妃无子嗣,定是要想尽一切奇怪办法求子的,故而虽然江媚筠知道这些补药对自己没用处,还是四处重金相求,对外做足了模样。 药方是白天廖太医送来的,江媚筠自然不能拒绝。她转过头便忘,一直盼着主子能有个小主子的绿萼却是放在了心上。 廖太医年轻有为,在整个太医院都数得上号,他送来的方子,效果定然是好的。 隔得老远便闻得到中药那股苦味,江媚筠皱了皱鼻子不想下口,然而看见绿萼捧着碗一脸期待,江媚筠还是将药一饮而尽。 喝就喝吧,反正也没什么用。 知道主子不喜欢喝药,绿萼连忙送上清水,又拿来几个蜜饯,好一会儿,江媚筠才终于把那股苦味咽下去了。 自这天起,绿萼每天都要监督主子喝药,江媚筠苦不堪言,才过了两天便不想坚持,想着把真相告知绿萼算了。 太医院每五日给江媚筠请脉,今日正好是了,恰逢休朝,赫连珩也在,赖床的江媚筠缩在被窝里,只伸出一只雪白的胳膊让太医诊脉。 来诊脉的是铁太医,老爷子在赫连珩充满压迫性的眼神下,非礼勿视,战战兢兢地垂着头开始诊脉。 第26章 咦,这是……喜脉? 可看盛妃娘娘之前的脉象,不太可能有孕啊……铁太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一旁的赫连珩注意到了,皱起眉问道:“有何不妥?” “皇上放心,没有不妥,”铁太医回过了神,又细细诊来,再次确定之后才面露喜意道,“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娘娘有喜了。” 赫连珩愣住了,随即腾地站了起来,“你说真的?” 压迫感终于不见,铁太医擦了一下不存在的汗,道:“娘娘脉象还浅,估计只有一个来月,还需要好好安胎才是。” “好!好!好!”赫连珩已经开始满地转悠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之色,他平时最擅长控制情绪,此时竟是连拉直嘴角都做不到,“赏!都赏!” 耳边都是一众宫人贺喜的声音,赫连珩将铁太医赶出去开安胎的药,自己拉开床帐和被子将江媚筠抱了出来,抖着声音,满是激动地对她道:“阿筠,孩子,我们有孩子了!” 江媚筠还在发愣,赫连珩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上扬,这不是赫连珩第一次做父亲,可是以前别的嫔妃怀孕甚至诞下儿女,赫连珩心中掠过的也不过是几分淡淡的喜悦,比之如今不足万一。 在他两辈子的生命里,赫连珩都没有现在这样欢喜过,哪怕是确认自己回到过去那天,他也是感激庆幸更多。 赫连珩捧住江媚筠的脸,连连亲了好几下,“阿筠,你不知道朕现在有多开心……” 江媚筠这才像是反应过来,喜得瞬间掉下了泪,“皇上……” “阿筠,阿筠,”赫连珩一遍遍念着江媚筠的名字,他亲掉了江媚筠的眼泪,将江媚筠紧紧搂在怀里,“朕现在就封你为后……” 什么冯家,通通不管了! 赫连珩欣喜若狂,没能注意到江媚筠眸中飞快掠过一丝阴霾,转瞬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7.28 修太医君设定 今天夹子涨了好——多收藏,吓到懵逼,受宠若惊,本来今天想停更理一理剧情的都不敢了[笑哭]谢谢宝宝们的支持,我现在不敢夸海口日更,但会努力治疗手残争取每天都有小红花的! (其实我好方啊 (没见过这么多收藏啊 (写的又慢又不好请大家温柔一点骂啊[泪流满面 ps. 第十九章 出现的垃圾折子是在朋友圈看到的推文,前天看到评论就想标出处的来着结果昨天忘记说了,看来好多人都看了2333那个推文简直要笑死我了,康熙和雍正都好萌,脾气还挺好,就老请安的那个,雍正有次还回人家朕最近长胖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后来今天又看到一个解释说其实这些折子并不是垃圾折子,里面有意义很深的君臣相处之道,然而我这个智障就只顾着哈哈哈哈哈哈哈了[笑哭] pps. 还有十九章的红包,没想到能有这么多评论,但既然说了那每个都会有哒,但是晋江实在太抽了,昨天晚上尝试送,有的已经送了但不显示搞得我不小心送了两遍,有的评论直接抽没了后台怎么刷也刷不出来,我真的是佛了,回头等晋江不那么抽了我再试试给大家补上,么么! 第22章 江媚筠脸上还挂着泪,她破涕为笑嗔了赫连珩一眼, “这样大的事, 皇上可得三思才好, 岂能这样张口便许诺。” 这话赫连珩嘴皮子一张就能说出口, 可变成现实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别说冯家还在,哪怕真的扳倒了冯家,剩下的朝臣也不会同意封她为后,赫连珩就算拟了圣旨,也通不过内阁。 “怎么会是随便张的口,”赫连珩一手搂着她, 一手抚着她的眉眼, 只想把他的全部都捧给她, “朕日日夜夜都在想,想了许多年……” 江媚筠有些奇怪,她嫁给他才三年多,怎么也算不上许多年吧? 但她没有在这上面纠结太多, 怀孕之事定然是个阴谋, 方子是廖宗良给的,站在他背后想要对付她的是谁?太后?皇帝?还是另有他人? 赫连珩沉浸在难以言说的喜悦和满足里,没有发现江媚筠的异样,他这便要去御书房,亲自拟封后的圣旨。 江媚筠配合地一脸羞意和期待将他送出门,赫连珩迫不及待, 连龙辇仪仗都不用,匆匆赶到了御书房。他取出一卷上好蚕丝制成的明黄色绫锦,没有片刻思索便直接落笔——赫连珩不知道已经在心里琢磨了多少遍封后圣旨的措辞,这是他第二次亲笔写封后的圣旨,不同的是,前世江媚筠已经走了,他只能追封,而这辈子,赫连珩要给江媚筠最盛大的册后嘉礼。 笔下走龙蛇,不过片刻,赫连珩便拟好了圣旨。写完之后他也没有再次打量,拿起圣旨便往锺翎宫而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要将这圣旨立刻捧给江媚筠,就像一个急急想要获得佳人芳心的毛头小子,只想将最好的东西送到她面前,证明他的心意。 * 赫连珩一走,锺翎宫的宫人们挨个跟江媚筠道喜,娘娘本就最受宠爱,如今怀了龙胎,那皇后之位岂不就是一步之遥? 江媚筠一副得偿所愿的模样,每个上前说吉祥话的都赏了厚厚的红封,锺翎宫上下一派喜气,等所有人都得了赏,碧桃支开了屋里的人,只留下了绿萼。 江媚筠有孕,最开心的便是绿萼,她还沉浸在这个消息带来的兴奋里,“真是太好了,锺翎宫很快就有小殿下了!” 江媚筠和碧桃对视一眼,两人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满是严肃郑重。 气氛有些不对,绿萼渐渐收了笑,有些疑惑,“娘娘?” “廖宗良有问题,”沉默了一会儿,江媚筠满是笃定道,“他再送来的东西不能用。” 绿萼更加不解了,“娘娘?” 江媚筠看了她一眼,嘴里好像又泛起了中药的苦味,她不想再遭这份罪,索性直接将真相告诉了绿萼,“我的身子,根本不可能受孕。” 绿萼大惊,不禁失声道:“什么?” 随即她便发现自己的失态,绿萼压下情绪,但语气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怎会如此?” “入皇子府的前一晚,我便灌了一碗狼虎药绝了自己怀孕的可能,”江媚筠淡淡道,“更何况这几年我多少受了些暗算,曾经的郭侧妃见不得我得宠,太后自然也不允许我怀孕,就是狗……就是皇上,也不见得想让我诞下他的子嗣,平时我又没有故意保养身子,如果我这样的身子都能怀孕,那后宫的孩子早就满地跑了。” 绿萼被这真相震得说不出话来,许久之后才后知后觉地红了眼圈,结结巴巴地问:“为……为什么要这样?” “多大了还哭鼻子,我自然有我的原因。”江媚筠笑着打趣,决定入皇子府的时候,江媚筠就做好了决定。这个年代女人生孩子就是九死一生,她还不想赌她的小命。再者说,嫁给赫连珩便是来和后宫的女人争斗的,自己都保证不了生死,何必要再多一个孩子做累赘? 出嫁前,江媚筠偷着回了一次柳亦如曾经待的青楼,从看着她长大的顾妈妈那里讨来了一碗药。这药平时是给青楼的姑娘们用的,效果十分霸道,后来赎身嫁人的姑娘们,生下孩子的凤毛麟角。 顾妈妈最先怎么也不肯给,后来被江媚筠磨得没办法才应下,给药之前她千叮咛万嘱咐,开弓没有回头箭,一定要想好再服用。 江媚筠自然没有犹豫,进了皇子府之后不用担心怀孕,少了许多后顾之忧。这几年的斗争下来,江媚筠哪怕再小心,也不可能躲过所有算计,有些时候哪怕得知有问题,江媚筠还是装作不知踩进陷阱——对待注定不会生孩子的嫔妃,对手都会放松三分警惕,不会博全力试图取她的性命。 绿萼啪嗒啪嗒掉着眼泪,碧桃叹了口气,娘娘的小日子从来没有准过,每次一来,娘娘都要疼出一身冷汗,最疼的时候甚至恨不得在床上打滚。娘娘身处高位看似风光,实际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之上跳舞,谁又能体会这其中的苦楚? 不过江媚筠本人倒是不以为意,甚至乐此不疲。高风险高回报,能和皇帝做炮友,受尽万千宠爱,说不定还能像杨玉环赵飞燕似的在史书上混个名号,付出这一点代价又算什么呢? 能有托生为人的机会多不容易,江媚筠可不愿意碌碌无为,平凡一生。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她自然要轰轰烈烈走一遭。 “我不可能有孕,铁太医却诊出了喜脉,老头子年纪虽大,但不可能糊涂到诊错脉象,”江媚筠分析道,“这些日子我唯一多用的东西就是廖宗良送来的药,那方子绝对有问题,只是不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 绿萼还在为主子伤心,此时脑子还转不起来,碧桃先开口,“会不会是寿宁宫那位?” 江媚筠摇摇头,“上次巫蛊一事应该提醒了太后我不过是个工具,真正要对付她的人是皇上,太后不会再花这么多的精力在我身上才对。” 碧桃闻言思索,也没了话,绿萼也皱了脸。屋里静了一会儿之后,江媚筠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出来,“不过不管是谁,这次可要失算了,还给我了一个将计就计的好机会。” 第27章 能假怀孕,自然便能假流产,用这个机会解了禁足再晋个位份,再找来一个倒霉蛋将流产的事推到对方头上,岂不是美滋滋? 背后之人的目的不过是陷害她假孕欺君,若是在揭发之前江媚筠便失了孩子,背后之人总不会跳出来指证她是假孕,不然岂不是自投罗网? 江媚筠将这个想法一说,两人皆是眼前一亮,碧桃想了想问道:“可若那廖宗良说他交出药方是胁迫怎么办?” “我同廖宗良没有什么直接的仇恨,他或是受人指使,或是帮人的忙,真正想要对付我的多半是哪个嫔妃,还是最近有仇的那几个,”江媚筠眯了眯眼,背后之人不太像是赫连珩,他没有动机这么做,剩下最大的可能,便是将她当做害她小产真凶的吴颂荷,“他能说我胁迫他,我自然也能泼他脏水,和后宫哪位嫔妃不干不净什么的……” 江媚筠没把话说完,碧桃和绿萼却是明白了她的未竟之言,这种敏感的事情不管真假都能在皇上心里留下一根刺,而若真到了那一步,江媚筠自然有法子把假的变成真的。 几个人讨论得专心,谁都没有发现,隔着一扇窗的廊下,刚才还满心欢喜的赫连珩手里紧紧攥着圣旨,脸色苍白,如遭雷击。 * 赫连珩浑浑噩噩地回了朝宸宫,赶出去了所有宫人。没有理会外头梁德庆担忧的呼喊,赫连珩砸了能砸的所有东西,屋里一片狼藉。 许久之后,赫连珩才平静下来,他喘着粗气,有些神经质地扶额笑了起来。 瞧你这个出息。 手边是已经被揉皱弄脏的明黄色圣旨,赫连珩不顾形象地躺在地上,眼神没有焦点地望着天花板。 阿筠当时是怀着什么心情喝下那碗药的?又是以什么心情嫁入皇子府? 皇子侧妃没有亲迎之礼,当年他们俩连拜堂都没有,江媚筠的喜轿就被抬进了皇子府。赫连珩对那天的唯一印象,便是洞房花烛夜里,对方那一双迷离的桃花眼,还有那双眼睛里写满的对他的痴迷爱意。 然而全部都是假的。 “皇上也不见得愿意让我诞下子嗣”,赫连珩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嵌到手心肉里带来的疼痛也丝毫不觉。 他可不就动过这个心思? 当年赫连珩觉得江媚筠虽然姿容绝美,用情至深,可空有一张脸蛋,而且心狠手辣,不配诞下他的子嗣。等赫连珩总算承认自己的心,江媚筠已经离他而去,还撕下了伪装的画皮,留他一个人抽丝剥茧,慢慢从碎片中拼凑出一个真实的江媚筠。 可每每更了解一点江媚筠,赫连珩的心里就如同被剜下一块肉来。 她从来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虽置身局中,却又游离在外,将其他人骗得团团转,就像是个无聊的妖突然想要寻找乐趣,经历凡尘,游戏人间。 重生以来,赫连珩总觉得只要他做得够多,总有一天会走进她的心里,可今天听到的那淡然语调,将赫连珩的美好景愿彻底击碎。 曾经那样糟糕的对待过她,他有什么资格,要她将他放在心上? 赫连珩心里涌起绝望,可这绝望之中,又渐渐生出可怕的偏执来—— 那又怎么样?无论如何,他绝对不会放开!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抱歉昨天没更,我前天晚上没怎么睡,昨天状态不好没能码字,等会我看能不能再码一章补上昨天的份。第二更大家别特意等,有的话估计至少也得凌晨,可以明天早上来刷一下有没有。 ps. 很多宝宝提出上一章出现的太医君特别突兀,的确是的,本来太医君的设定是吴颂荷的青梅竹马,两个人都许终身了结果吴颂荷被父亲送进宫,后来太医君知道吴颂荷小产了就进宫要给吴颂荷报仇,但温实初实在太有名气了我怕又有人说竹马太医撞梗,所以临时改成了一见钟情。于是太医君的智商就瞬间清零了,有点尴尬,等我有时间再琢磨琢磨剧情看能不能让逻辑变通顺,现在的太医君就只能做个引出“皇帝得知女主不孕”剧情的炮灰npc了…… pps. 我的微博@桃梨号咸鱼罐头,没什么人关注,平时我也不怎么用,但是鉴于我可耻的更新频率,大家愿意的话可以关注一下,我以后更新请假都会发个微博~ 第23章 周尧站在赫连珩面前,艰难地重复着刚刚他听到的话, “皇上是说……叫卑职去寻擅长妇人科的大夫?” 赫连珩面色严肃地点头, “特别是擅长治宫寒不孕的大夫, 民间有不出世的高人, 你亲自带人,能寻到多少就寻多少,秘密送到京城,越快越好。” 给江媚筠请平安脉的太医从来没有说出过江媚筠宫寒不孕,不论是没有诊出来,还是诊出来之后因为治不好所以索性不说,太医院的一群草包是指望不上了, 但赫连珩不想放弃, 他就不信, 整个大隆朝,没有一个人能将江媚筠医好。 周尧觉得头有点晕,作为皇帝暗中一把手建立起的缉事府首领,周尧一直觉得身负重任, 自己应该带着属下上刀山下火海, 做譬如除掉冯家一类的大事,今日皇上急急将他召进宫,他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吩咐,结果……居然是沦落到去民间寻大夫? 也不知道是为了后宫哪位娘娘……盛妃已经有孕,难道皇上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情人? 周尧一震,自己这个情报机关的头子真是太失职了! 他思绪开始跑偏, 赫连珩皱起眉,沉了声音,“你不愿意?” 周尧回过神来,连忙拨浪鼓似的摇头,“卑职不敢。” “那就好,”赫连珩郑重地表达了他的殷切希望,“不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周尧还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领命,他不敢作出苦脸,也严肃地应道:“……是。” 赫连珩摆摆手让他赶紧下去干活,周尧离开之后,赫连珩拿出了另一卷空白圣旨,拟了一道封贵妃的旨意。 被江媚筠不能怀孕这件事打断,赫连珩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了下来。现在封后,不仅不会赢得江媚筠的半分好感,反而会将她置于险地。 到底是他不够强大……赫连珩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来日方长。 刚刚不小心听到了江媚筠的打算,赫连珩自然要配合,只是下笔时他的手明显有些颤抖,连带着一贯遒劲的字也失了几分力道。 打发梁德庆去传旨,赫连珩打开奏折,想要用朝政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他看着看着,思绪就不自觉跑到江媚筠的身上。 其实他十分想找人求助,比如恂妃或者静贵嫔,女子应该更懂女子,可他哪里敢去问,万一被江媚筠误会,那他一万张嘴也说不清,简直是得不偿失。 赫连珩自己琢磨来琢磨去,越发觉得无力,等梁德庆都回来了,他面前还是最开始摊开的那份折子。 赫连珩索性将笔一丢,揉了揉太阳穴开始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梁德庆轻手轻脚地进来通报,“皇上,太医院廖太医求见。” 廖宗良? 赫连珩眼底掠过一丝幽光,神色晦暗不明,“带进来。” * 晋位的圣旨与贵妃的金册金印一同送到了锺翎宫,江媚筠早有意料,她开开心心地接了旨,也没有不识趣地去质问为什么不是封后的旨意。 唯有绿萼难掩失落,江媚筠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头,“晋位已经是白得,暂时都没有人能跟你家主子平起平坐,这还不够好?” 绿萼撅了嘴,贵妃和皇后能一样吗? 这时碧桃来通报,曲嫔和恂妃前后脚到了,都是来给江媚筠道贺的。 “消息传得也真够快,”江媚筠挑眉,“走吧,今儿是不能得闲了。” * “你说什么?”戚娇儿盯着自己的贴身宫女红莺,一字一句地确认,“盛妃有喜了?” 红莺硬着头皮点头,“是……不过如今已经是盛贵妃了,皇上还解了她的禁足……” 话还没说话完便被瓷器摔碎的声音打断,戚娇儿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那个狐狸精,怎么偏生运气那么好?” 红莺抿了抿唇,以那位的得宠程度,怀孕只是早晚的事吧? 但看着主子咬牙切齿的模样,红莺识趣地没有说话。 盛贵妃冠宠六宫,此时又有了身孕,红莺想劝主子不要和这位娘娘杠上,可戚娇儿也不知怎么了,分明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却一定要跟盛贵妃过不去。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小主,我们何时去锺翎宫道贺?” “道贺?”戚娇儿冷笑一声,“我才不去。” 红莺吓了一跳,“这……不太好吧?” “有何不可?”戚娇儿坐得稳稳当当,语气恨恨,“现在我都能想象出她那副得意的嘴脸,要是去了,我怕忍不住将她的脸抓花。” 西北捷报一个接一个的传来,戚娇儿就不信皇上会不顾大局地处置她。 而且江媚筠有孕,皇上总要召别人侍寝了吧? 第28章 这样想着,戚娇儿心里便存了一份期待,红莺劝不住,也没了法子,只得将礼单又加重三分,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盛贵妃心情好,不要给自家主子找小鞋穿。 和戚娇儿一样想法的后宫嫔妃不在少数,然而其他人都没有戚娇儿这样的底气,少不得走一趟锺翎宫,看江媚筠耀武扬威地炫耀她的肚子。 曲嫔第一时间就来给江媚筠道贺,随后是恂妃,两人前后脚到撞在了一起,曲嫔笑得合不拢嘴,恂妃脸上带着一贯的温柔笑意,让人摸不清她的想法。后来连一向高冷的静贵嫔都来了,锺翎宫很久没这么热闹,一天过去,除了吴颂荷称病,就只有戚娇儿说身体不适,不便前来。 江媚筠眯了眯眼,倒霉蛋的人选有了。 比起相对比较小心的吴颂荷,戚娇儿性子直,容易被激怒,嘴巴厉害不留情面,仗着家世在后宫得罪了不少人,与她同期的秀女都颇有怨怼。 戚家在西北屡建军功,赫连珩再不给戚老将军面子宠宠他孙女儿就说不过去了。然而若是戚娇儿在这个时候犯错,赫连珩不仅不用卖身救国,还能借机敲打戚家一番。 自己真是聪明绝顶,江媚筠颇为不要脸地夸赞,狗皇帝真是积了八辈子的德才遇上了她,既帮他捍卫贞操,又帮他分忧解难,像她这么贤惠的人哪里去找? 说曹操曹操到,赫连珩进了屋,后头跟着捧着一摞折子的梁德庆,江媚筠起身快步去迎,“皇上。” 她眼睛里亮晶晶的,脸上满是期待成真的满足和喜悦,丝毫看不出异样,赫连珩心里一疼,面上却笑了笑,“已经是有身子的人了,不要乱跑。” 江媚筠喜滋滋地“恩”了一声,赫连珩摸摸她的头发,心里忍不住想,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该有多好。 这样想着,赫连珩的心里就又泛起杀意,廖宗良白日里来找他,果然供出是江媚筠胁迫他交出假孕的方子,赫连珩直接上了大刑,不过他倒没想到廖宗良是个嘴硬的,不肯开口背后到底是谁指使,赫连珩冷笑着将他交给缉事府,让他好好领教领教缉事府的手段。 接到消息的周尧这才明白盛贵妃怀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由为自己曾经的猜测暗暗汗颜,弄了半天,能让皇上费尽心力的人,果然只有盛贵妃。 * 过了春分,天气一日暖过一日,戚娇儿走在御花园里,时不时地四处张望,期待能看见那个明黄色的身影。 距离诊出盛贵妃有孕已经有些日子了,皇上却依旧日日歇在锺翎宫,戚娇儿实在没了法子,心里又着急,只好每天来御花园撞撞运气,好提醒皇上召自己侍寝。 结果皇上没等来,却等到了一个最不想看见的人。 江媚筠一手扶着腰,一手搀着碧桃,背后跟着一大群宫人,声势浩大,知道的这是出来散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出巡。 戚娇儿快要揉烂手里的帕子,肚子里那个才两个月不到,瞧她这个作态,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肚子里揣了一个。 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了,戚娇儿只能上前请安,“见过盛贵妃。” “贵妃”两个字竟有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江媚筠眯起眼笑了笑,“戚贵仪在这作甚,看来前些日子的病是大好了?” “是,托娘娘的洪福,”戚娇儿虽然性子直,但是场面话还是会说的,“还未恭贺过娘娘有孕之喜,嫔妾在此祝娘娘顺利诞下小皇子小公主,为皇上延绵子嗣。” 只是这语气可听不出丝毫恭贺之意,江媚筠笑得更灿烂了,“正好,许久不见,本宫甚是想念你这张嘴,陪本宫走走罢。” 戚娇儿脸色一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可她却没法拒绝,只得跟在江媚筠身后。 江媚筠一边走,一边闲聊,“本宫听闻西北接连打了许多场胜仗,戚老将军不愧是当朝名将,本宫十分佩服。” 听到这话,戚娇儿不自觉挺了挺胸膛,家世一直是她最为仰仗的地方,她话里谦虚,语气却满是骄傲,“娘娘过誉了。” “戚贵仪倒是素来以家世为傲……”江媚筠勾了勾唇看了戚娇儿一眼,“不过戚贵仪以为,戚家如今真的很安全?” 戚娇儿瞬间变了脸色,“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众人已经快到御花园的荷花池,荷花池位于御花园南边,如今天气暖和,已经开化,阳光照在水面,一片波光粼粼,江媚筠松开搀着碧桃的手向池边走去,“你们在这等着罢,本宫和戚贵仪说几句体己话。” 碧桃闻言,为难地看了戚娇儿一眼,“这……” 本来戚娇儿听到江媚筠的话还觉得不妙,看到碧桃的眼神也顾不上警惕了,直气得火冒三丈,这是什么意思,虽然她的确恨不得江媚筠早死,可她又不蠢,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害江媚筠不成? 江媚筠笑了笑,“无妨,青天白日的,能出什么事情?” 碧桃这才跟着其他人留在原地,戚娇儿犹豫了一会儿,不顾红莺的劝阻,自己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上前天的更新,今天的更尽量在晚上十点之前~ 我前两天真的是脑子瓦特,微博是@桃梨牌咸鱼罐头,昨天打错个字[跪地]不过看评论大家的反应,决定以后请假还是会在文案区公告,大家以后注意看哈~ 第24章 荷花池水波荡漾,站在池边能看到里面一尾又一尾的游鱼, 江媚筠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小袋鱼食, 喂给下面的锦鲤。 眼看着一袋鱼食都要被喂完了, 江媚筠也没说话, 戚娇儿觉得自己简直是昏了头,竟然信了这个狐狸精,可想起江媚筠那句话,却又不自觉开始不安,最后终是没能忍住开口,“娘娘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将手里的鱼食都丢出去, 江媚筠将手伸给戚娇儿示意她扶着, 戚娇儿脸色一僵, 心里骂了一百遍,却又不得不伸出手扶住江媚筠。两人沿着池边走,宫人们远远在后头缀着,江媚筠突然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戚贵仪可知道文家?” 戚娇儿仔细想了好一会儿, 才从记忆里隐约找出些信息,“前朝那个出了叛贼的文家?” “叛贼啊……”江媚筠闻言笑了笑,戚娇儿不过十五六岁,而文家辉煌的日子已经是三四十年前的事情,再加上这么多年以来,冯家一直在刻意淡化文家的功绩, 戚娇儿这个年纪的人对文家仅有的印象便只是“曾经意图谋反”了。 戚娇儿再次觉得自己是昏了头,竟然在江媚筠的笑容里看出了一点悲凉的意味,她使劲甩掉脑海里莫名其妙的想法,又听江媚筠淡淡道:“文家的确是叛贼,可戚贵仪知不知道,在被打为叛贼之前,文家的家主也同如今的戚老将军一样,军功赫赫,威名震天,文家的权势比起戚家,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戚娇儿心中一凛,她不傻,自然听明白了江媚筠话里的深意,不禁急着辩解道:“戚家和文家不一样!当年文家家主意图谋反,证据确凿,祖父才不会像他一样起不臣之心!” 江媚筠噗地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戚娇儿的天真,她站定转头看了戚娇儿一眼,眼里有几分意味深长,“可惜,有些事情究竟有没有,可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戚娇儿被江媚筠说得一愣,还未等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让她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江媚筠似是没有站稳,身子一晃,一下子掉进了池子里! 两人站得极近,戚娇儿刚刚还虚扶着江媚筠,这一幕在外人看来,竟像是戚娇儿将江媚筠推下池子的! 戚娇儿瞬间从头凉到脚,她还来不及反应,后面一直关注着这边的红莺大惊失色,碧桃也连忙扑了过来跪在池边,扯着嗓子喊道:“快来人啊——娘娘落水了!” 众人一瞬间的怔愣之后便炸开了锅,慌乱之中,一个人跑去通知皇上,另一个去叫了太医,另外一个水性好的小太监自告奋勇,下水救人。 岸上的热闹江媚筠丝毫不知,水下像是一个单独的世界,隔离了外界的所有声音,她此时只有一个感觉就是冷,此时才刚刚二月,哪怕天气再暖,池中的水也冰凉彻骨,寒气一个劲儿地往骨子里钻,虽然江媚筠做好了准备,还是被激地一瞬间头脑发白。 幸好江媚筠跳下来之前憋足了气,又懂得一点水性,此时并没有慌乱,甚至还苦中作乐地想,自己真的是十分敬业了。 她找出早早藏在身上的血袋,放在正确的位置捏破,然后拔下一只有些重量的金镶玉的簪子,将空了的袋子挂在簪子上任由它沉落水底,随即闭上眼睛,等着岸上来人将她捞上去。 这些日子廖宗良一直告假没来宫里,赫连珩也没有什么异常,江媚筠推断廖宗良应该没有去找过赫连珩。就算真的找了,她和廖宗良的嫌疑一半一半,而她此时先动手算计了戚娇儿,赫连珩不会为了保戚娇儿而舍江媚筠,所以哪怕这出戏有些小破绽,赫连珩也要接着演下去。 想到这的时候,江媚筠这口气已经憋尽,而跳下来救人的太监正好在此时找到了江媚筠,将江媚筠捞了上去。 第29章 江媚筠浑身湿透,冻得唇色发紫,头发一缕一缕粘在脸上,显得颇为狼狈不堪,风一过,江媚筠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碧桃确认了主子的安全之后暗自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一声尖叫——戚娇儿眼尖,一下便看到了江媚筠身下的血迹,随后红莺也看到了那刺眼的红色,身子一晃,瘫软在地。 “快!”碧桃颤抖着喊道,“快将主子送回锺翎宫!” * 御书房,赫连珩正在和几个大臣议事,梁德庆捧着拂尘站在门外守着,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突然远处一个小太监狂奔而来,梁德庆眯着眼睛看着对方冲到他眼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呵斥,便听对方道:“盛……娘……落水……” 小太监跑得急,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全,梁德庆却是从关键字中提取出了信息,连小太监没有行礼都顾不上了急急确认道:“你是说盛贵妃落水了?” 小太监疯狂点头,梁德庆脸色大变,急忙转身,连门都没敲便推门而入。赫连珩和几位大臣皱着眉抬起头,便见梁德庆连滚带爬地进来,他快步走到赫连珩身边,压低声音快速道:“贵妃娘娘落水了!” 赫连珩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动作幅度太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 “几位告退吧,此事择日再议。”来不及解释,赫连珩留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剩下几位大臣面面相觑,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皇上如此着急? 刚刚离赫连珩最近的冯华亭眉间微动,他隐约听到了“贵妃”二字,如今后宫里只有一位盛贵妃,难道是盛贵妃出了什么事? “冯大人,您看我们这……”几位大臣里,冯华亭的地位最高,其余几人都看向冯华亭想让他拿个主意。 冯华亭沉吟道:“既然皇上有事,便明日再说吧。” 几位朝臣自然没什么意见,众人一同出了宫门,互相道别,各自坐轿子走了。冯华亭上轿之前顿了顿,对跟着他的小厮道:“你等在这,打听清楚宫里的消息再回府。” * 赫连珩阴沉了脸大步流星赶到锺翎宫,衣摆翻飞,后头的梁德庆差点跟不上。他没有理会沿路宫人的问好,直直冲进内殿。 江媚筠还没有醒,她被人换了干净的衣裳,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赫连珩三步并两步走向前,握住江媚筠的手,冰凉的温度几乎让赫连珩有一种回到前世,见到她最后一面时的错觉,他不自觉地浑身都在颤抖。 哪怕要用苦肉计,她怎么就不能选一个温点的方式,每次都要这样伤敌一千却自损八百? “太医呢?”赫连珩几乎在吼,“这群废物,怎么来得这么慢?” 碧桃伏在地上,“已经去叫了,马上就来!” “再去催!” 躺在床上装昏迷的江媚筠被震得耳朵疼,差点维持不住表情。她头有些昏沉,想来这一次发烧风寒是免不了了,迷糊间小腹开始坠坠地痛,下面涌出了些许液体。 嗯?小日子? 若不是此时不能出声,江媚筠就快笑出来了。 廖宗良给的方子既然能让人显出喜脉,自然也能推迟月事,她算着时间在两天前断了药,只想着今日脉象能恢复正常就好,没想到素来不准的小日子也今天来了,她本来还在愁小产之后的恶露期要怎么对付过去,如今正好撞上月事……简直连老天都在帮她! “娘娘又流血了!” 屋里一阵兵荒马乱,铁太医终于在不久之后到达,老爷子快跑断了老腰,喘着粗气心里叫苦,怎么今天当值的偏偏是他? 赫连珩看都没看他,眼睛不离江媚筠,“滚过来看诊!” 铁太医连忙上前,细细诊脉之后,老爷子一头雾水,这……虽然是寒气入体、气血不足,但不太像是小产之后的脉象啊? 可又不是滑脉,孩子确实是没了…… 铁太医余光瞥到一旁脸色煞白的戚贵仪,心里隐隐有了计较,然而还未想明白,便见赫连珩一双眸子阴沉沉地盯着他,“怎么样?” 铁太医一个激灵跪在了地上,“回皇上,娘娘身子无大碍,只是……孩子没能保住……” 赫连珩闭上眼,声音嘶哑,“下去开药吧,朕要盛贵妃好好的,懂吗?” 铁太医连连点头,“微臣明白,微臣明白。” 赫连珩将江媚筠的手塞进被子里,转过头来看向屋内的众人,语气没有丝毫感情,似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好好的,盛贵妃怎么会落水?” 屋里寂静异常,终是碧桃开口,“是戚贵仪将娘娘推下荷花池……” 从太医宣布江媚筠小产便瘫倒在地的戚娇儿这才像回过神来,情绪激动地大声喊道:“不是我!她是自己跳下去的!孩子是她自己弄没的!” 碧桃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小主的意思是说,娘娘宁可失去孩子,也要陷害小主一个小小贵仪?” “你再血口喷人,小心我撕烂你的嘴!”戚娇儿恨恨地看着她,目光像是要吃人,碧桃不言,只又向赫连珩咳了一个头,“请皇上为娘娘做主!” 戚娇儿心里一慌,扑过去跪在赫连珩身前,扯住赫连珩的龙袍下摆,“皇上,这是她的苦肉计,您相信我……” 赫连珩面无表情打断她的话,“戚贵仪谋害贵妃,残害皇嗣,着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戚娇儿一愣,梁德庆就要上前扯开她,戚娇儿哪里肯让,她努力挣扎,激动之下什么都说出了口,尖声叫道:“皇上!真的不是我!是她自己!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个毒妇连她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皇上,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孩子,她根本就不在乎您啊皇上!” 她不在乎他……这话简直就是在戳赫连珩的心窝子,他恼羞成怒,使了力气一脚将她踹开,戚娇儿狼狈地伏在地上咳嗽。 赫连珩眼里满是森然的杀意,他想立刻将这个女人拖出去杖毙,可戚家还有用,他不能不给戚长明这个面子……赫连珩闭上眼睛,心里苦笑,江媚筠选择陷害戚娇儿,正是因为知道他会看在戚家的面子,不会要戚娇儿的命吧? 戚娇儿虽然因为性子得罪了不少人,可她罪不至死,虽然可能是无用功,但江媚筠依旧在避免取无辜之人的性命……想起前世江媚筠在冷宫里为枉死的孩子抄的佛经,赫连珩看向江媚筠失了血色显得虚弱至极的脸,心中五味陈杂,人人都说江媚筠恶毒,他也曾经对此不齿,可实际上这后宫里,心肠真正比她软的人有几个? 作者有话要说:  冯素瑶戚娇儿double kill√ 其他人排队不着急啦 自带八百米厚滤镜的皇帝:朕的阿筠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江媚筠:………………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滑稽 第25章 戚娇儿终是被拖了下去,赫连珩的视线转回到江媚筠的身上, “都下去罢, 朕守着她。” 见皇上不打算迁怒, 在场众人松了口气, 连忙悄声下去,很快屋里便只赫连珩和江媚筠两个人。 赫连珩的存在感太强,江媚筠终究是被盯得不自在,假装醒了过来。 她迷茫地睁开眼睛,片刻后似是记忆回笼,眼带祈求地望向赫连珩,手紧紧捏住了他的袖子, 似是想知道答案又不敢, “皇上……” 赫连珩一顿, 垂下了眼,“孩子……没能保住。” 江媚筠瞬间便像失去力气般松开了手,她闭上眼,眼泪争先恐后顺着脸颊滑落, 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感同身受。 哪怕知道江媚筠这幅样子是装出来的,赫连珩还是不争气地心疼,他从床尾移到床头,将她抱起拢进自己怀里,“没关系,没关系, 以后我们一定会有孩子的。” 江媚筠没说话,只沉默地流泪,赫连珩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这时铁太医开的药煎好送了过来,说起来老爷子开药的时候着实抓破了脑袋,盛贵妃娘娘的脉象说是小产又不是太像,再联想到之前娘娘分明宫寒却突然有孕和被打入冷宫的戚贵仪,深谙后宫争斗的铁太医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但盛贵妃得罪不得,他年纪大了,只想安全地告老,所以就算有些蹊跷,铁太医也只装作没发现,开药的时候想了半天,最后选了补气血和驱寒气的方子。 老家伙装糊涂的心思赫连珩看个分明,估计江媚筠也是算准了这一点才选择在铁太医当值这天搞事情,他看了铁太医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下去吧。” 这一眼看得铁太医寒毛直竖,竟让他有种一切都无可遁形的感觉,听到赫连珩的话,铁太医才松了口气擦擦汗,“微臣告退。” 赫连珩亲自喂药给江媚筠,江媚筠本来还扭过头不想吃,一副悲伤到生无可恋的模样,赫连珩叹气,“吃药,不然朕要用嘴喂你了。” 江媚筠一想那个情景,觉得那一幕在现在的气氛下着实辣眼睛,只好悲戚地抬起头,“皇上居然还有心情说笑?” 第30章 “没有说笑,”赫连珩声音又软了几分,“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不要把自己的身体拖垮,朕会担心,好不好?” 哄了半天,赫连珩都要满头汗的时候,江媚筠终于把药吃下去了。 药里有助眠的成分,江媚筠很快觉得困倦,不一会儿就睡熟了,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还一直皱着眉心。 赫连珩在一旁看着她,伸手去将她眉心抚平,心里又叹了口气。 怎么就对自己这样狠? 朕该拿你怎么办? 时间静静地流过,很快天色暗了下来,江媚筠却还没有要醒的迹象。赫连珩本想将她叫醒吃饭,但想了想还是没忍心,正在此时,外头梁德庆轻手轻脚地进来,“皇上,缉事府来了密报。” 赫连珩收拢思绪回神,将江媚筠的被子掖了掖,起身到外间烛火更亮的地方,“呈上来吧。” 梁德庆将密报递上,赫连珩打开迅速读完,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廖宗良招了,假孕方子是他以助孕的名义呈上来的,背后没人指使,是他心悦宜贵仪,要为宜贵仪报小产之仇。招认之后廖宗良便后悔了,他自觉对不起宜贵仪想要自尽,被缉事府的人及时救下,现在半死不活,缉事府来请命,要怎么处理廖宗良。 赫连珩脸上恢复了面无表情,宜贵仪……吴氏失子,本来他还略有愧疚,然而此时,他心里那点歉疚消失得干干净净。 将密报用烛火点燃烧尽,赫连珩淡淡道:“告诉下面,这种人还留着性命作甚?” 他的声音淡漠,没有丝毫情感,却让人不禁发憷,梁德庆一个激灵,“是。” * 冯府。 “老爷,”被冯华亭留在皇宫门口打听消息的小厮回到府里禀告,“今儿宫里头的确出了大事,盛贵妃娘娘被戚贵仪所害以致小产,皇上震怒,将戚贵仪打进了冷宫。” 冯华亭眼中闪过一抹幽光,“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厮得了赏,乐颠颠地告退,冯华亭阖上眼睛思索,果然是盛贵妃的孩子出了问题……真是再好不过了。 如今冯素瑶降位失宠,太后被迫休养,后宫变成了盛贵妃一个人的天下。太后不愿意失去尊荣,前些日子召自己夫人进宫,竟想将他刚刚十二岁的小女儿迎进宫做皇后,好成为后宫的实际掌权者,可冯华亭已经看得清楚,皇上不会让冯家女儿诞下子嗣,再送多少冯家女进宫都没用。 皇上翅膀硬了,有了自己的心思,虽然表面上对冯家的态度不变,却开始对暗地里依附冯家的势力下手——皇上可能暗中培植了什么人手,拿出的证据每次都能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冯华亭想出手保人都保不住。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赫连珩当初一副平庸无能的模样骗过了所有人,连他都走了眼,可冯家却不是那么好动的,光说内阁里头,一共六个大学士,算上冯华亭自己,冯家一党便占了一半去。 赫连珩只顾防着冯家一党出身的女儿诞下子嗣,却搞得如今膝下连一个继承人都没有,若赫连珩实在不听话,前太子暴毙的事情,冯华亭不介意再上演一次,姓赫连的,可不止赫连珩一个。 * 盛贵妃怀孕一事还没让众人缓过来,便传来盛贵妃小产的消息,这件事在前朝后宫俱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面上都是一副悲痛模样,可暗地里,前朝的大臣听闻盛贵妃不会生出太子都是松了口气,而后宫众人惊讶、暗喜、幸灾乐祸等反应不一而足,许多人觉得戚娇儿愚蠢,可又庆幸戚娇儿出头动了手,不然盛贵妃如今俨然已是独宠,诞下皇子,还不立马成皇后? 赫连珩不愿意江媚筠花精力面对这些不怀好意的人,他直接下令,说江媚筠需要静养,不用其他人来锺翎宫看望,只是自己每日却是心安理得地往锺翎宫跑。 江媚筠正蜷缩在床上,本来小日子那几天就要受苦,这次受了寒,更是雪上加霜。 赫连珩看了一眼便知道江媚筠又在疼了,他上床躺在她身边,将她扒拉到自己怀里。江媚筠手脚冰凉,赫连珩一手拉过江媚筠的两只手握住,另一只手挑开江媚筠的衣服捂住她的小腹。 赫连珩身体热,手掌又宽大,捂在肚子上像个大暖炉,十分舒服。 似是怕勾起江媚筠的伤心事,赫连珩从那天告诉她孩子没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小产这件事,江媚筠自然也不会再提,两个人默契地装作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江媚筠在他的颈窝蹭了蹭,有气无力,“皇上。” 江媚筠一到小日子,整个人便像被抽去了精神气一样萎靡,哪还有平日里半点张牙舞爪的气势。赫连珩看到江媚筠鬓边被冷汗浸湿的头发,心里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忍不住问道:”疼得厉害?“ 江媚筠没说话,只又往他怀里缩了缩,用脑袋蹭蹭他。 赫连珩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又是心疼又是愧疚,”都是朕不好。“ 若说之前他派人去寻大夫给江媚筠调养身子是为了两人以后能有子嗣,现在,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再让她受苦。 ”嗯,“江媚筠有些窝心又有些想笑,因为风寒,她的声音里带了点鼻音,平时慵懒勾人的声音多了几分娇柔软糯,语气是底气十足的理直气壮,”都怪皇上。“ 赫连珩的心从来没有这么软过,他低头亲亲她,江媚筠抬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喉结,两个人安静地接了个吻。 有赫连珩捂着肚子,江媚筠已经感觉好了不少,过了一会儿,便疲惫地睡着了。赫连珩确定她睡熟之后,才又亲了亲她的额头,就着这个姿势睡了过去。 * 永安宫。 孙太医给吴颂荷请完脉,面上带了些笑意道:“恭喜小主,您的身子已经康复,只是以后要多注意保暖,不要多食生冷寒凉之物。另外,微臣看您的面色和脉象,似是有些忧思过度,心神失养,微臣再给您开一些安神的药,应该对失眠之症有所帮助。” 吴颂荷几不可查地一僵,随即便面带微笑地应下,只是仔细看去,她眼里却没半分笑意,“多谢孙太医。” 孙太医躬身行礼,“微臣职责所在,当不得小主一个谢字。” “您过谦了,”吴颂荷笑着客气,说着她似是无意地问起,“说起来,您知不知道廖太医最近怎么样了?之前一直劳烦廖太医替我调养身子,听说身体抱恙,我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候,心中十分不安。” “您不知道?”孙太医略有些讶异,“廖太医……他已经去了。” 吴颂荷的笑意僵在脸上,语意里有些明显的惊慌,“什么?” 提起廖太医,孙太医叹了口气,没能注意到吴颂荷语气的不对,他脸上露出了唏嘘之色,“天妒英才,廖太医年轻有为,突然急病去世,我们都十分遗憾,可惜了,可惜。” 吴颂荷想接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孙太医这才觉得自己说多了,“小主恕罪,微臣失言了。” “无事,”吴颂荷的手不自觉发抖,她将手藏在袖子里,“木槿,送送孙太医。” 第26章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写这章的时候怎么也写不顺,回头重读的时候觉得上一章的车开得不合时宜,那个梗是我最开始有脑洞的时候就想写的,但是因为文笔和对文章的掌控力不足的原因,效果不是特别好。那部分我重修了一下,回头贴在微博当做免费的小剧场送给大家吧。 很多宝宝对我断更表示很不满,我接受指责,但是我水平有限,速度和质量中间我宁可选择质量,读者们花钱买v章,我不想放一些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的东西。我只能承诺这篇文不会坑,没意外的话九月之前会完结,我会努力提高自己的手速,希望宝宝们能多多包涵,如果接受不了真的十分抱歉,我们有缘再见吧~ 上一章后半部分已经替换,多加的新内容贴在下面,不愿意往回翻的宝宝们看这个就好 ------ 永安宫。 孙太医给吴颂荷请完脉,面上带了些笑意道:“恭喜小主,您的身子已经康复,只是以后要多注意保暖,不要多食生冷寒凉之物。另外,微臣看您的面色和脉象,似是有些忧思过度,心神失养,微臣再给您开一些安神的药,应该对失眠之症有所帮助。” 吴颂荷几不可查地一僵,随即便面带微笑地应下,只是仔细看去,她眼里却没半分笑意,“多谢孙太医。” 孙太医躬身行礼,“微臣职责所在,当不得小主一个谢字。” “您过谦了,”吴颂荷笑着客气,说着她似是无意地问起,“说起来,您知不知道廖太医最近怎么样了?之前一直劳烦廖太医替我调养身子,听说身体抱恙,我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候,心中十分不安。” “您不知道?”孙太医略有些讶异,“廖太医……他已经去了。” 吴颂荷的笑意僵在脸上,语意里有些明显的惊慌,“什么?” 第31章 提起廖太医,孙太医叹了口气,没能注意到吴颂荷语气的不对,他脸上露出了唏嘘之色,“天妒英才,廖太医年轻有为,突然急病去世,我们都十分遗憾,可惜了,可惜。” 吴颂荷想接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孙太医这才觉得自己说多了,“小主恕罪,微臣失言了。” “无事,”吴颂荷的手不自觉发抖,她将手藏在袖子里,“木槿,送送孙太医。” 等孙太医离开,吴颂荷再也掩饰不了自己的慌乱, 开始控制不住地咬起指甲。 廖太医……死了? 怎么会这样? 从盛贵妃传出有孕的那天起, 给吴颂荷请脉的人就变成了孙太医, 说是廖太医身体抱恙, 不便前来。她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然而自从前两天听闻盛贵妃小产,吴颂荷的心就悬了起来。 难道盛贵妃真的怀孕了? 她想问廖宗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廖宗良就像是失踪了一样,连个消息也没有给她递过。 直到今天孙太医告诉她,廖宗良竟然已经死了! 世上真的有如此巧合之事? 若廖宗良不是病死的,而是落到了盛贵妃手里……盛贵妃是怎么发现的?还是皇上发现了不对? 那他有没有供出她? 想到这个可能, 吴颂荷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冷战, 她告诉自己没事的, 盛贵妃没有找她的麻烦,说明她没有暴露,然而这根本无济于事,到了晚上, 吴颂荷夜不能寐, 常常从噩梦中惊醒,只能靠着太医院送来的安神药才能安睡片刻,短短几天,吴颂荷便肉眼可见地憔悴下来。 雨禾轩总是从太医院取安神药的消息很快就被赫连珩知晓了,他冷笑了一声,吴颂荷这个反应便说明了她心中有鬼, 哪怕不是指使廖宗良,也很有可能是利用,动了恶念,活该吃些苦头。 * 阳春三月,后宫的嫔妃和宫女们都换上了颜色鲜嫩的宫装,本该是极尽妍丽,百花争艳之象,可惜皇上眼里只有盛贵妃一个人,惹得众人打扮起来都少了三分劲头。 江媚筠的身子好了许多,小日子一过,她终于不再恹恹地躺在床上,赫连珩的心也随之落下,而在周尧带着好几位寻来的大夫回来的那天,赫连珩的心情总算拨云见雾。 不过带回来的这些人有的有真才实学,有的却只是欺世盗名之辈,赫连珩先将人扔去了太医院,最后有一位姓岑名林山的老郎中脱颖而出。这位老郎中在乡间素有盛名,但从不医治官宦勋贵、皇亲国戚,听闻周尧上门的来意直接把门摔在周尧的脸上,最后周尧没办法,强行将人绑进了京。岑林山刚刚被扔进太医院时还十分不配合,后来周尧使计一激,岑林山才显露出真才实学,让一众太医都甘拜下风。 第二天一早,赫连珩便安排岑林山给江媚筠诊脉,江媚筠照例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条胳膊,也没注意今天来诊脉的是个生面孔,还是被两个侍卫半保护半押送进来的。 岑林山偷偷往床帐里瞄了一眼,只看得到一个轮廓,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盛贵妃? 这位娘娘在民间的口碑可不太好,心肠狠毒,狐媚惑主,绍成帝自登基以来素得民心,英名却栽在这个女人手上。不过岑林山知道传言不可信,他对盛贵妃没什么恶感,只是不愿意费心思给窃位素餐的皇亲国戚看病而已。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岑林山感受着当今圣上紧盯着自己的视线,心里撇了撇嘴,开始诊脉。 果然是好严重的宫寒……就这样的脉象,之前还能怀孕? 岑林山暗自挑眉,心里有数之后收了手,赫连珩将他带到外间沉声问道:“如何?” “不如何,”岑林山没甚好气,对于自己被绑进京的事情老头儿一直耿耿于怀,早就决定不管能不能治,他都要说治不了,“病人宫寒本就十分严重,前些日子还受了凉,现在不影响正常生活就已经很好了,想要有孕,哪怕华佗再世也没有用。” 话音刚落,岑林山就惊讶地发现面前的皇帝似是听到了什么噩耗一般,那一刹那的失落似是要将人淹没,他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却还像是走到末路的人不愿放弃挣扎般问道:“真的治不了了?” 岑林山有些心虚,扭头嘴硬道:“草民医术不精,治不了。” “罢了,”赫连珩敛起了那一瞬间的绝望和落寞,“以后没办法有孕也无事,只要她调养好身子,来葵水时不再疼就好。” 岑林山觉得自己之前可能对皇帝有些误会,都说皇家没有真感情,可是看绍成帝,分明是情根深种的样子…… 老头儿撇撇嘴,十分不争气地开口道:“万事无绝对,娘娘现在还年轻,如果从现在开始调理,以后怀有子嗣也不是不可能。” 赫连珩笑了笑,只当岑林山是像太医一样说些好话安慰,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没有子嗣也没什么,上辈子就是从宗室过继了几个年龄性情还不错的继承人,只要他在死之前保证没有外戚专权,选好辅政大臣,朝政便不会乱。 “朕只要她好好的,”赫连珩语气真诚,“还请先生多费心了。” 岑林山抚摸胡须的手差点揪下两根来,他吓了一跳,这可是当今皇上,看之前的强盗做派,还真没想到能对自己说个请字。 他心里叹了口气,手放下来摆了摆,“草民尽力便是。” * 江媚筠起床之后便看见赫连珩端了一碗药过来,她瞬间感觉胃部一阵抽搐,幽幽地看向赫连珩,这些日子一直在喝中药,感觉都已经生成应激反应了。 赫连珩一顿,面对江媚筠湿漉漉的眼睛,狠下心来道:“乖。” 江媚筠撒娇耍赖都没用,最后只好忍着反胃的冲动把药喝了,赫连珩拿来清水给她漱口,又喂她吃蜜饯,和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今年武举出了个少年英才,不过刚刚十七岁,却天生神力,武功高强,连兵法都略有涉猎,朕点了他作武状元,封了他做大内一等侍卫,在锺翎宫附近护卫,等他上任的时候,朕带你认认,让他现两手给你瞧瞧。” 前世负责武举的考官暗中攀附冯家,想来是将这寒门出身的少年刷了下去,上辈子赫连珩并没有见过这少年,而这辈子,赫连珩出手限制了冯家插手今年的文武科举,武举能出现这样的好苗子,不知道文举会不会也多些良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赫连珩就喜欢和她说起前朝政事,江媚筠一开始心弦紧绷,唯恐赫连珩有什么阴谋,后来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渐渐放松下来,现在基本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到赫连珩的话,也只是随意地问道:“竟然有如此人物?叫什么?” 赫连珩答道:“叫闻翰阳,尚无字。” 江媚筠听到“闻”这个姓,心里起了淡淡涟漪,随即便恢复了平静,她笑笑,“好名字。” 她此时没有将这个新科的武状元放在心上,然而几天之后,见到闻翰阳的瞬间,江媚筠几近失态—— 这个少年,和母亲的长相实在是太像了。 赫连珩发现了她一瞬间的怔愣,“怎么了?” “无事,”江媚筠回过神来,对赫连珩笑了笑,“只是觉得面善。” “这倒是奇了,”赫连珩道,“梁德庆也说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看来闻翰阳十分和人的眼缘啊。” 上边两人在说悄悄话,倒让下面行了礼等待的闻翰阳有些不知所措。 赫连珩发现了他的窘态,“起吧。” 闻翰阳连忙道谢起身,他年纪虽小,身量却已经极其高大,身上满是习武之人的粗犷气质,肤色也不白皙,很容易让人忽略了他精致的五官,但仔细打量,不难发现闻翰阳有一副极好的底子,整日的风吹日晒也没有毁了他的长相,整体给人的感觉十分端正阳光。 江媚筠前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不知看过多少副皮相,闻翰阳的眼睛、鼻子和下巴,简直和年轻时候的母亲一模一样。 母亲没有其他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江媚筠曾经听母亲偶然提起过一次,她曾经有一个小三岁的亲生弟弟,也不知道有没有在灭门惨案之时逃过一劫……亲生姐弟长相相似不足为奇,面前这个人,会不会是母亲弟弟的后人? 特别是他还姓闻…… 江媚筠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闻侍卫是哪里人?” 闻翰阳摸了摸脑袋,“不怕娘娘笑话,卑职从小便跟着义父走镖,居无定所,若非说籍贯,应当算是京城人士吧。” 江媚筠略显惊讶,“义父?” “是,”闻翰阳点了点头,“卑职不到两岁时,有一次被亲生父母带着外出游玩,却不幸遭遇山贼,双亲皆遭山贼杀害。卑职得双亲拼死相护,侥幸不死,后被带队走镖路过的义父所救。父亲临死前吐出一个‘闻’字,义父想这许是卑职的姓氏,收养卑职时,便给卑职取了现在的名字。” 江媚筠心里的浪越翻越大,但是闻翰阳的话只能说和她的猜测不矛盾,却不能百分百验证他究竟是谁。她一时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赫连珩皱着眉道:“朕之前竟然不知闻侍卫的身世竟然如此坎坷,那伙作恶的山贼后来如何了?” 第32章 闻翰阳连忙道:“皇上放心,朝廷已经派兵剿灭了。” “如此便好。”赫连珩这才点点头,“你义父见义勇为,想来这么多年收养你也不容易,还为朕培养出一位武状元,该赏。” 闻翰阳闻言十分开心,“卑职替义父谢过皇上。” 江媚筠还在盯着闻翰阳,想找出别的线索,她眼尖地发现闻翰阳腰间有块玉佩,看清之后瞳孔一缩。 她压下心中的情绪,作好奇状道:“闻侍卫是武人,为何腰间佩玉?不怕磕碰损坏?” “让娘娘见笑了,”闻翰阳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他一个粗人,平日里都是不佩玉的,只是听闻今日要面见盛贵妃娘娘,他穿上崭新的官服,犹豫半天,配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块玉,“这玉佩是我生身之父唯一留下的东西,卑职戴在身上,也算有个念想。” 江媚筠笑了,明艳灼人的笑容晃得闻翰阳脸更红了,“闻侍卫纯孝,想来你父母在天有灵,也会十分欣慰。” ——三十八年前,文家儿媳诞下麟儿,文家后继有人,文老将军喜不自胜,亲自找大家雕了一对玉佩,送给自己的两个嫡亲孙辈。 闻翰阳身上那块玉,和母亲柳亦如传给她的那块一模一样。 第27章 外边的天气一日好过一日,江媚筠出宫散心的频率大大增加, 当然她在外边晃悠还有另一个目的——偶遇闻翰阳。 那日见过闻翰阳之后,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江媚筠又找机会要来了他的玉佩仔细观察了一番, 从玉质到雕刻,的确和自己手里的那块玉一模一样。 抚摸着母亲留给她的玉佩,江媚筠心思久久不能平复。 其实作为未曾忘却前尘之人,江媚筠对文家并没有什么家族感或是归属感,哪怕是母亲自己,也从不敢妄想光复文家,更没有如此要求过江媚筠。但这不代表母亲忘记了仇恨, 她渴望自己的家族能被人光明正大地提起, 只是年复一年的生活已经磨灭了她的期待, 只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才不顾一切地表露出自己的遗憾与悔恨。 对江媚筠而言,复仇不是她活着的主要目的,只不过被江家送进皇子府做妾的时候, 江媚筠做了选择, 她主动入局做棋子,让赫连珩同冯家博弈。不是为了文家,而是为了母亲,江媚筠不能装作看不到这个机会。 江媚筠本来只想把冯家拉下马,她没有想过翻案,文家人都死光了, 翻案又有什么意义? 可如今有了闻翰阳,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母亲去世之后,江媚筠在这异世之中只剩孤身一人,此时有了一个血脉相连的表弟,江媚筠只觉得心里一处空缺的地方好像被补足了。 不过她没有急着认亲,文家落难之时,闻翰阳的父亲都才只有四岁,他或许早就放弃了自己的身世做一个普通人,更不要说隔着一辈的闻翰阳。再者,认识闻翰阳只有短短几日,江媚筠还没有摸清闻翰阳的为人,贸然行动只会带来无穷的后患。 虽然不认亲,但是多多接触总是有必要的,江媚筠让人打听清楚闻翰阳的当值时间和巡逻路线,卡着时间出去路遇闻翰阳。 迎面而来一队侍卫,江媚筠眼前一亮,“闻侍卫。” 闻翰阳那一小队的长官有些酸,闻翰阳这小子运道倒是好,年纪轻轻便成了一等侍卫不说,还得了盛贵妃青眼,以盛贵妃的得宠程度,给皇上吹吹枕头风,闻翰阳还不立马平步青云? 不过他随即想到了什么,有些幸灾乐祸,等皇上知道两人过于亲密,闻翰阳还能有好果子吃? 因此他没有多说,给盛贵妃行礼请安之后便冲闻翰阳点点头示意他留下,自己带着剩下的人走了。 闻翰阳红着脸走到江媚筠跟前,虽然从第一面起他便知道盛贵妃好看,可每次见到盛贵妃,还是会被对方带着温柔笑意的眸子看得十分不好意思。 他不禁想,传言这种东西实在是太不靠谱了,在进宫当值以前,闻翰阳听过许多关于盛贵妃的传言,狐媚,善妒,狠辣,恶毒,世上所有形容坏女人的词通通都扣在了盛贵妃的头上。然而真正认识之后,闻翰阳只觉得世上再没有比盛贵妃娘娘更漂亮更温柔的人了。 闻翰阳的义父作为镖头,常年居无定所,性命都没有保障的日子让义父不愿意娶妻生子,免得家人整日提心吊胆,镖局里上行下效,一帮汉子基本都是光棍,所以自小长在镖局的闻翰阳有义父有兄弟,唯独没有女性长辈——除了镖局里给他们烧饭的厨房大娘。 然而认识盛贵妃娘娘之后,闻翰阳觉得好像感受到了曾经没有感受过的东西。娘娘对自己很好,经常送给他衣服,问他当值累不累,还叫碧桃姐姐给自己送点心——这和义父对她的关心是不一样的,虽然觉得自己大不敬,但闻翰阳觉得,盛贵妃娘娘就好像是自己的姐姐一样。 江媚筠仔细打量着闻翰阳,少年又黑了一点,显得更结实了,看到对方脸上似是有一块淤青,江媚筠皱眉道:“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闻翰阳一下子从脸红到了脖子根,结结巴巴道:“回娘娘的话,昨天和同僚切磋,受了点伤,不打紧的。” 他心里十分懊恼,怎么就受伤在脸上让娘娘看到了呢,娘娘会不会觉得他没用? “锻炼武艺,也是为了护卫皇上和本宫的安全,职责所在,忠心可嘉,”江媚筠想起赫连珩给她按腰的药膏,平时她练舞磕了碰了也会用这个,十分有效,“碧桃,去将宫里的活血化瘀膏拿来,赏给闻侍卫。” 闻翰阳受宠若惊,“娘娘太客气了,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本宫赏你的,拿着就是。” 闻翰阳这才不好意思地应下,“多谢娘娘。” 说着话两人都没有注意,远处站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将这一切看个正着。 江媚筠笑靥如花,上下打量着对面男人的身体,一双桃花眼里盛满了勾人的笑意,闻翰阳红着脸傻笑,拘谨羞涩地看向江媚筠,两个人简直就像,简直就像…… 赫连珩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目光凶狠地盯着两人,手上紧紧捏着折扇,用劲之大甚至看得到暴起的青筋,似是要将折扇捏变形。 梁德庆目力不及赫连珩,没太看清远处的情景,见赫连珩停下有些疑惑,颇为不知死地问道:“皇上?冯大人他们已经在等了。” 定然是自己想多了……赫连珩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深深吐出一口气,“走罢。” * 下值出宫的路上,闻翰阳遇见了从御书房出来的大臣,他随着同僚们行礼,“冯大人。” 冯华亭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众人,看到闻翰阳的时候眯起了眼。 闻翰阳被对方盯得有些发毛,最后连小队里的长官都发现了不妥,“冯大人?” “无事,”冯华亭对那位小队长和蔼地笑了笑,又看向闻翰阳,“这位看起来有些面生。” “冯大人有所不知,这位是新科武状元,前几日刚刚调来当值。”小队长殷勤答道,语气里带了些明显的谄媚。 冯华亭眉间微动,笑着点头夸赞,“原来如此,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作为,前途可期啊。” 闻翰阳只觉得这位大人盯着他的眼神让人觉得十分不舒服,明明笑容和蔼,却让他想起舔着信子的毒蛇,他硬着头皮行礼,“见过冯大人。” 小队长难得有这样好的机会和这样的大人物说上话,费尽心思与冯华亭攀谈,闻翰阳却完全没有开口的心思,不知道为什么,练武之人的直觉告诉他要远离这位大人,故而闻翰阳全程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片刻之后,自觉在冯华亭面前留下印象的小队长满意地告退,闻翰阳连忙跟着众人一起离开了。 冯华亭看着一队侍卫远去的身影,心中若有所思。 回到府里的第一件事,冯华亭便叫来下面的人,“去查查新科武状元的身世。” 很快下面的消息便送了回来,冯华亭看着密报,眼中泛起一丝冷意。 他果然没猜错。 当年文家抄家的时候,清点人口的官吏悄悄来报,文家的嫡孙不见了,应该是被和文家交好的几家人联手救了出去。那时冯华亭还十分年轻,不过已经被父亲冯振柏带着做事,年轻气盛的冯华亭当即便要派人去寻,冯振柏却满不在乎地将消息压了下来,在他看来,冯家已经大获全胜,没有必要纠结这些小事,故而颇为不屑,“一个不到四岁的黄口小儿,对冯家能有什么威胁?” 冯华亭却不似父亲这样大意,他表面上应了冯振柏,暗中却一直将此事放在心上。十五年前,下面的人偶然发现了文家遗孤,几经打探之后,确认了他就是那位失踪的文家嫡孙,那时候此人已经成家生子,平日里做些普通的力气活为生,没有入朝堂的打算,看上去似乎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身世,但冯华亭不放心,还是派人找机会将一家人斩草除根。 第33章 当年动手之人传回消息是一家三口都死了,没想到文家嫡孙的儿子不仅被人救下平安长大,还小小年纪便中了武状元,在皇上面前现了眼。 文家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若这次武举冯家插上了手,冯华亭能在闻翰阳出头之前就轻易除掉这个祸患,现在倒是需要多费心思了。 看着密报里“与盛贵妃相交甚密”的字眼,冯华亭心里有了主意。他起身往正院而去,夫人这两日应该找机会给太后请安了。 * 江媚筠回到锺翎宫歇了个午觉,醒来发现赫连珩正坐在她的梳妆镜前。 同前世的钢铁直男一样,赫连珩对女子这些涂涂抹抹的东西一窍不通,不同的是他会对这些东西好奇,经常在江媚筠梳妆的时候问东问西。 江媚筠见他正发呆,悄悄掀开被子下地。地上铺了地毯,江媚筠光着脚没有发出声音,她蹑手蹑脚走到赫连珩身后,捂住他的眼睛。 赫连珩回过神来,声音没什么异样,“阿筠。” 江媚筠低头去咬他的耳朵,“皇上在干嘛?” 赫连珩笑笑,“没事。” 他转过头去捉住她的唇,同时将她抱起,带着她走回床上。 江媚筠脆声笑起来,赫连珩看着她的笑颜,抑制住心中的戾气和恐慌。 他努力忘记刚刚在江媚筠妆匣里看到的东西,可它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赫连珩白天看到的一幕,像是跗骨之疽一般,在赫连珩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怎么敢对闻翰阳那样笑呢? 妆匣里的玉佩和闻翰阳的那块玉十分相像,是不是闻翰阳送给她的?或者闻翰阳父亲留下的玉佩是一对,闻翰阳把另一个送给了江媚筠? 他们两个,到底…… 尽管理智告诉赫连珩不可能没什么,但是感情让他无法冷静思考,他想要立刻开口问清楚,哪怕她不告诉自己真相,他也可以派人查清楚,只要他想,一切都能水落石出。 可是……他不知道要不要查。 如果那万分之一的几率成了真,他该怎么办? 赫连珩不敢赌。 面对江媚筠,他总像一个懦夫。 作者有话要说:  闻翰阳明显是弟弟啊,闻翰阳的父亲是女主母亲的弟弟,怎么这么多人觉得闻翰阳是小舅舅,我是不是写得太不清楚了[笑哭] 还有我知道宫闱里后妃和侍卫不应该这么容易见面啦,但是大家不要纠结,情节需要,情节需要[笑哭] 第28章 作者有话要说:  久违的更新!谢谢大家的等待~ 上一章修了一些,有时间的宝宝可以回去看一下,不看也没什么,大体剧情不变~ “娘娘,现在要就寝吗?” 绿萼挑了挑烛芯让烛火更亮, 江媚筠捧着书打了个哈欠, “皇上还没回来?” “还没有, ”绿萼摇摇头, “梁公公派人说皇上还在御书房和大臣们议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您先休息。” 最近西北那边好像有什么变化,南海也不太平,朝政堆积,赫连珩接连几日都在御书房待到半夜才回锺翎宫,江媚筠看了看时辰, 已经挺晚了, 不能耽误自己的美容觉, “洗漱就寝罢。” 绿萼点头刚要叫人,碧桃脸色十分不好地进屋,她打发掉闲杂人等,跟江媚筠低声道:“娘娘, 外头来了个小太监, 拿着闻侍卫的玉佩,说闻侍卫请娘娘避开耳目前往景福阁,有要事相商。” 江媚筠脸色沉了下来,等接过碧桃递过来的玉佩确认是闻翰阳之物以后,江媚筠脸色更难看了些。 景福阁是靠近寿宁宫的一处偏僻宫殿,已经算得上是冷宫, 平时几乎没有人去,别说江媚筠和闻翰阳还没有相认,哪怕相认之后闻翰阳真的有急事,也不会如此不知规矩,请她到那种地方。 深更半夜,偏僻宫殿,孤男寡女,这几个关键词联系在一起,谁能不多想? 传话之人必定受人指使,既然目的地是景福阁,那十有八九是太后作怪。 太后虽然自视高傲,目中无人,但并不蠢,破绽这样大的圈套,太后怎么确定江媚筠会往里钻? 哪怕江媚筠和闻翰阳之间真的不干不净,太后和江媚筠互相做了这么多年的对手,绝对知道江媚筠不可能为了这一点荒唐的私情不管不顾。 这样有恃无恐,太后难道知道了自己和闻翰阳的真实关系? 太后身处深宫,查清往事不会这么容易,然而她还有一个在内阁的弟弟。 冯家…… 江媚筠捏紧了座椅扶手,是她大意了。 她怎么就忘了,既然她能认出闻翰阳,别人自然也能认出来。 冯家还真是要赶尽杀绝,还想一石二鸟,连她也要一起除去。 她沉着脸问碧桃,“传话的太监呢?” 碧桃道:“已经扣下了,要带上来吗?” 江媚筠点了点头,不一会儿,那个小太监被常有忠押了上来,重复了一遍和碧桃说的话。 她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若是本宫不去呢?” 小太监愣了一下,然后道:“娘娘自然可以不去,只是若是您不去,闻侍卫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江媚筠气笑了,冯家这步棋下得当真不错,太后手上握着闻翰阳的性命,江媚筠不敢不去,更不敢在确认闻翰阳的安全之前将事情闹大。但乖乖赴约,他们二人都要遭殃。 她兀自思索对策,跪着的小太监眼珠一转,道:“娘娘若是再不去,闻侍卫该着急了。” 小太监的本意是催促江媚筠让她更慌乱,可江媚筠生来就没有这样东西,被这么一激,江媚筠直接冷笑出声——她最讨厌别人威胁她,能保得自己和闻翰阳的平安最好,若是不行,大不了拼一个鱼死网破。 冯家还是太急了,江媚筠才认识闻翰阳多久,要赫连珩相信她和闻翰阳这短短一段日子便天雷勾地火,简直是天方夜谭——这也是为什么江媚筠从来不怎么避讳和闻翰阳来往,以赫连珩的性子,总能猜到其中必有隐情。 赫连珩还没能积攒足够的力量,冯家此举,不过是逼着赫连珩舍弃她这把刀,好进一步掣肘赫连珩。但是他们没想过还有另一个可能,便是赫连珩借她这把刀,给冯家断筋剔骨。 江媚筠赌后者。 论赌,直到现在,江媚筠还没有输过。 * 带着碧桃匆匆来到景福阁,江媚筠第一眼便看到昏倒在屋中央的闻翰阳。她连忙过去确认了他的脉搏,感觉到仍然有力,不由松一口气。 闻翰阳迷糊中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气,他徐徐转醒,一眼便看到近在咫尺的江媚筠。闻翰阳唰地红了脸,不过片刻后,他回想起自己昏倒之前的事情,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今日他是夜班,换值的时候他被长官叫去,毫无防备地喝了一杯长官给的茶……然后他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在这里。 闻翰阳迅速起身观察了四周,反应过来两人的处境时,闻翰阳脸色煞白,他心思急转,稍微一想便明白了有人要陷害江媚筠。 那头江媚筠见闻翰阳还算生龙活虎,心已经放下了一大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闻翰阳不答反问,焦急道:“娘娘怎么在这?” 他心里无比自责,定然是有人用自己威胁娘娘,都是自己没用,才害娘娘到如此险境。 “不是你的错,”江媚筠笑着宽慰他,“是我遇见你太高兴,一时考虑不周,忘记我们周围群狼环伺,太过大意了。” 闻翰阳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什么,又什么都没听懂,江媚筠看着他疑惑的脸色,想了想,没有全部解释,但稍稍透露道:“其实我亲近你是有原因的,以后你就会知道。” 闻翰阳一愣,虽然时机不对,但他罕见地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可还没开口,外头晃进来好多灯光。一阵脚步声传来,太后领着一众宫人到了。 江媚筠冷笑,终于来了。 “有人向哀家密报这件事时,哀家还不信,”太后走进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对江媚筠道,“私通侍卫,玷污皇家的脸面和血统,皇上平日里对你最为宠爱,你就是这样报答皇上的?” 竟是张口便直接定了罪,闻翰阳没有经过宫中倾轧,此时又惊又急,而江媚筠早就预想到此时的状况,不慌不忙道:“太后这话从何说起?我与闻侍卫清清白白,可当不得太后口中的罪名。” 太后冷笑不答话,江媚筠突然和一个小侍卫看对了眼,冯华亭直觉其中不会是有私情这样简单,便顺手查了查江媚筠的家世,没想到这一查便查出一个大的,江媚筠的母亲,竟然是文家的后人。 若不是前些日子冯夫人进宫告诉她,太后还一直被蒙在鼓里,怪不得一直以来,江媚筠总是和她作对。 虽然冯夫人告诉她需要从长计议,徐徐图之,可太后等不及了,她觉得自己的弟弟过于小心谨慎,江媚筠和闻翰阳丝毫不知避讳,这样的把柄,怎么能不利用起来? 第34章 太后冷声喝道:“来人,将这对奸夫淫/妇拿下!” 这便是要直接定罪名了,跟在太后身后的人便要上前拿人,江媚筠冷笑着瞥了他们一眼,“本宫看谁敢?” 这一声倒是真的让众人犹豫了一下,盛贵妃积威甚重,皇上对她简直是不讲道理的宠爱,万一哪日盛贵妃翻身,太后不会怎么样,他们这些小人物可是要头一个遭殃。 太后见状脸色更冷,而正在此时,赫连珩到了。 锺翎宫有他安插的人,他本来还在御书房议事,听闻这边出事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料到了太后可能要为难江媚筠,还带了不少人,排场比太后还大。见江媚筠没事,赫连珩先是松了口气,再看到旁边的闻翰阳,赫连珩脸色变得晦暗不明。 太后微微一愣,怎么皇帝这么快就来了? 不过也没什么,江媚筠今日不来便罢,但只要江媚筠出现在这个地方,便一万张嘴都说不清。就算她说出闻翰阳是她弟弟又怎么样?表弟而已,表亲之间亲上加亲最常见不过,这反而解释了为什么江媚筠对闻翰阳青眼有加。 哪怕江媚筠把文家的事供出来也没有用,文家现在还是叛贼,一旦闻翰阳的身世被抖落出来,想要不死,只能指着文家翻案,但是翻案就代表要对冯家动手,皇帝现在是有了一些势力,可还动不了冯家。 若是江媚筠不解释,那便更容易了,就算皇帝需要江媚筠这把刀,甚至是喜欢江媚筠,作为九五之尊,也不可能容忍背叛,自己的女人私会别的男人,皇帝那样骄傲的一个人,难道会完全不在意? 皇家脸面大过一切,只要皇帝有一丁点怀疑,太后便立于不败之地。 “皇上来了,”太后有些阴阳怪气,“半夜三更,盛贵妃和闻侍卫孤男寡女出现在这偏僻的地方,哀家来的时候亲眼看见二人相谈甚欢,若是哀家不来,还不知道要怎样亲密呢。” 这话说得很有些水平,虽然没有一个字是直接指控江媚筠和闻翰阳有问题,可字字都含了这个意思。 太后说完便冷眼看向江媚筠,想听对方如何辩驳,可她万万没料到,赫连珩先说了话,而且一开口便将她堵了回去,“天色已经晚了,太后凤体为重,还是回寝宫休息吧。” 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太后有些不可置信,“皇上就不问问这两个人深更半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赫连珩一顿,“闻侍卫奉旨贴身护卫盛贵妃左右,太后许是误会了。” 这话一出,不仅太后,连本来要开口反拉太后下水的江媚筠都结结实实地愣住了——这赫连珩怎么问都不问,还上赶着给她开脱? 闻翰阳也愣在那里,皇上什么时候下过这种旨意? 屋里诡异地静了下来,太后眼里蒙上了一层厉色,“皇上可是想好了?” 赫连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都散了罢,梁德庆,送太后回宫。” 太后气得手都在微微颤抖,皇帝这是中了邪不成? 她怎么也想不到,赫连珩竟是对江媚筠这样不由分说地袒护! 太后还想说什么,可赫连珩的没什么感情的眼神像是两把利剑,将她还未出口的话逼了回去。 不知怎的,她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第29章 面对赫连珩身后比她还大的排场,太后再不甘心, 也只能铩羽而归。 太后走后, 赫连珩收回视线, 转而看向江媚筠, “回去罢。” 江媚筠还在发愣,太后太过着急,出的这招看似来势汹汹,实际并非无懈可击,江媚筠未必没有翻盘的余地,可她完全没有想到事情解决地如此轻易。 赫连珩这也太直接了一些,就不怕冯家狗急跳墙? 一旁的闻翰阳倒是先松了一口气, 他也是个心宽的, 经过刚刚的神转折, 他没先考虑自己如何,第一反应却是为江媚筠高兴,皇上这样相信娘娘真是太好了。 今晚太后颠倒黑白,含血喷人, 这仅仅是后宫倾轧的一角, 闻翰阳第一次认识到了宫闱的黑暗,他不禁对这深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厌恶,同时开始担心身处其中的江媚筠,可如今看到皇上十分护着娘娘,闻翰阳有些不好意思,他的担心倒是多余了。 见皇上没跟他说话, 闻翰阳也没有不识趣地上前讨嫌,他恭敬地看着赫连珩和江媚筠二人离开,等自己独自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闻翰阳才得过劲儿思考他自己的仕途,摸着后脑袋想了半天,他不禁有些垂头丧气,有人盯上了他和盛贵妃娘娘,他是先装病躲一躲,还是索性直接辞官回镖局算了? 若是不做官,自己定然要让义父失望了,义父望子成龙,得知他考得武状元时不知有多高兴,就希望闻翰阳可以建功立业,若是他回了镖局,义父不会责怪他,但心中还不知道会多难过。 还是先观望一段再说吧,想到了什么,闻翰阳闷闷不乐,有些伤心,为了避嫌,他得和盛贵妃娘娘保持距离,娘娘以后也肯定再不会对他这么好了。 * 江媚筠跟着赫连珩回了锺翎宫,她还是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而且还不知道赫连珩要如何处置闻翰阳,可她还没开口,便听赫连珩低声道:“你喜欢他,是不是?” 虽是问句,可赫连珩口气满是笃定,那些他故意忽视的,刻意逃避的东西,此时用力冲开了那层脆弱的屏障,在他身后紧紧咬着他不放,让他挣不开,逃不掉。 赫连珩直视着江媚筠的眼睛,眼里满是叫人看不清的情绪,兀自接着说道:“他将家传的玉送给了你,对不对?今日之事,你不会看不出这是太后的圈套,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你看上他了,想救他。” 江媚筠:“……” 江媚筠:“???” 什么鬼? 关于玉佩,那天第一次见过闻翰阳,江媚筠将玉佩翻出来之后就随手放在了妆匣里,毕竟她首饰很多,玉佩混在里面并不打眼,却没想到被赫连珩注意到了。 今晚在景福阁赫连珩问都没问,直接为她开脱,江媚筠还以为他看穿了太后做的手脚,甚至知道了文家的事,可看赫连珩现在的反应,倒像是真的对她有所怀疑,而且很明显还脑补了什么大戏,那块玉佩成了佐证。 所以赫连珩不仅强行给他自己戴绿帽,还上赶着给她脱罪? 这是什么神级操作? 江媚筠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可佛家有一句话,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江媚筠以为凭赫连珩的智商,不可能轻易相信她和闻翰阳之间有什么,可她不知道,赫连珩前世没能留住她,今生虽失而复得,却时时刻刻不安,害怕下一刻醒来,一切都是一场大梦,更何况江媚筠从来没有爱过他,这一点一直像是一根刺,虽然他尽力不去在意,却实实在在梗在赫连珩心间。 感情影响理智,如今遇到这种事,明明动脑子一想就能想出许多疑点,赫连珩偏偏钻了牛角尖。 他甚至又滑稽又可悲地开始拿自己和闻翰阳比较,闻翰阳比他年轻,没有家室,最重要的是,闻翰阳和江媚筠之间是干净的白纸,他们没有糟糕的过去。 若是江媚筠不曾进皇子府,是不是就会嫁给这样一个人?她会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为他传宗接代,夫妻伉俪情深,子孙满堂…… 想到那个画面,赫连珩心里的暴戾和偏执就再也抑制不住,他红着眼睛盯着江媚筠,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他想用链子将她锁在这锺翎宫里,给她世间最奢侈的用度,送她天下最珍贵的宝物,他一辈子只能跟他说话,对他展露笑颜。 哪怕你心里没有朕,朕也不允许你喜欢其他人。朕得不到你的心,别人也休想得到。 “皇上在说什么胡话,”江媚筠本来还十分想笑,但看着赫连珩的表情觉得委实不妙,这个黑锅此时不甩,以后可能就永远也甩不掉了,她上前一步揪住赫连珩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委屈地看向他,“皇上这是在质疑臣妾对您的真心?” 你哪里有真心。 赫连珩咽下了这句话,他心口本是一片冰凉,可他看着江媚筠跟他解释、小意讨好的模样,哪怕知道是假的,心里却不争气地好受了一点。 没有真心也罢,江媚筠人嫁给了他,他俩生时同眠,死后也要葬在一起,无论发生了什么,这个事实永远无法改变。 她是朕一个人的,赫连珩告诉自己,她只能属于朕一个人。 * 赫连珩派了许多人守在太后身边,名为侍疾,实为软禁。冯华亭第二天便知道了太后做了什么,几乎从不发怒的冯华亭骂了一句“愚不可及”。 盛贵妃可不只是宠妃,更是皇上对付冯家的一把利刃,太后虽然知道这一点,却不像冯华亭一样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让进宫的夫人千叮咛万嘱咐太后要徐徐图之,太后还是没能沉住气,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管盛贵妃,将太后瞒着,直接对闻翰阳一个下手算了。 第35章 如今闻翰阳有了警觉,直接称病在家,冯华亭想下手都没有机会。 太后过了大半辈子,可以说基本是一帆风顺,故而养成了一副目中无人的性子,做事想当然,且十分欠考虑,对于这个姐姐,冯华亭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甚至觉得皇上将她软禁倒是一件好事,省得出来坏事。 虽然觉得太后做得十分欠妥,但冯华亭还是要发掘这件事的利用价值,沉吟之后,冯华亭叫一个表面没有站队、实则依附冯家的御史参一本盛贵妃,权做试探。 赫连珩当朝就将折子甩了回去,冷着脸说了句“无稽之谈”,还以污蔑盛贵妃的罪名直接罢了那位御史的官。 皇上的强硬大大出乎冯华亭的预料,看着赫连珩深沉冰凉的目光,他有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要不要接着就这件事跟皇上对着干,冯华亭罕见地迟疑了。 在政海里沉浮这么多年,冯华亭相信自己的直觉,仔细思考过后,他暗中吩咐冯家极其党羽收紧势力,想度过这个关头再说。 可惜已经晚了。 赫连珩不舍得动江媚筠,也不能立刻处置“奉旨”护卫江媚筠的闻翰阳,怒气全部都转向了挑事的冯家。 冯家居然还想对江媚筠动手……赫连珩本来还想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如今却是等不了了。 被叫来的周尧摩拳擦掌,虽然有些突然,但缉事府做了这么久的准备,等的就是这一天。 赫连珩依旧是一张冷脸,“前几日你曾上报冯家和显王有了交往?” 显王是赫连珩的兄弟,娘胎里带病以致身子虚弱,因为太医断定这辈子显王不会有子嗣,当年早早便退出了夺嫡之争,没想到,去年府里一个侍妾肚子争气,给显王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那位侍妾也母凭子贵,封了侧妃。 冯华亭在盛贵妃小产后便开始暗中物色可以扶上皇位的宗室子弟,在赫连珩身上走了眼,他便不再将看起来能力平庸之人列入选择之中,正在这时,几年前夺嫡之争因为注定无嗣而被排除在外的显王出现在冯华亭视线之中。显王身子不好,登基之后想要插手朝政也是有心无力,而唯一的儿子尚在襁褓之中,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只是刚有接触,便被严密监视的缉事府发现了异常。 周尧点头应是,“皇上记的没错。” 赫连珩嘴角扯出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弧度,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有扣上最严重的罪名,才能让冯家和其党羽永远不能翻身。 周尧眼珠一转便知道赫连珩打什么算盘,看来冯家这次动盛贵妃是真的触及了皇上的逆鳞,他用一种夸张的语调说道:“皇上是说……冯家意图谋反?” 赫连珩睨了他一眼,前世周尧几年后才入了他的眼,这辈子提前将他启用,虽然能力还是一等一,但许是年纪尚轻少了些磨砺,心性总是不够沉稳,让赫连珩多了几分趣味的同时也有些无奈。 幸亏心有七窍这一点没变,周尧最是知道赫连珩的心思,赫连珩默认了周尧的话,周尧心里有了数,“微臣明白了。” 至于缉事府现在还没有冯家和显王勾结谋反的证据,这是小事,只要缉事府想有,便一定会有。 于是缉事府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便以扳倒了冯家而奠定了后来的赫赫威名。 由今年深得圣心、被皇上亲自封为内廷行走的新科状元宁伯寅上奏,弹劾冯华亭贪敛财富,结党营私,意欲谋反,皇上命新立的缉事府立案调查,不过短短几日,缉事府便上了奏疏,列冯华亭二十六项大罪,证据确凿。 冯华亭被突然出现的缉事府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尧便带着缉事府的人来到冯府,将冯华亭抄家下狱。 冯家的同党自然又惊又怒,不少人为冯家求情,甚至指责皇上处事鲁莽,然而但凡有人站出来,赫连珩也不多说,让缉事府拿出他们自己贪赃枉法的证据,然后直接上门抄家,这些人被搞得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冯家? 其他人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皇上为了这一仗,明显做了充足的准备,这缉事府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建立,看样子像是握着许多大臣的罪证,谁知道下一个被收拾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一时之间,朝中风声鹤唳,谁都不敢在此时蹦跶触皇上的霉头。 赫连珩蛰伏许久,一击致命,冯家这棵曾经根深蒂固的大树,终于以不可阻挡之势开始倾塌。 作者有话要说:  倒时差睡不着,送给冯家一个gg。 万万想不到,我这辈子居然还能有加更[二哈] 最近更新时间可能非常随缘,等我作息规律之后尽量定一个固定的更新时间哈 第30章 冯华亭入狱后不久便出了判决,缉事府列出的二十六项罪名里, 九项是可以处以极刑的大罪, 赫连珩下旨, 念冯华亭的过往功绩, 特赐他在狱中自尽。冯家十五岁以上男丁抄斩,十五岁以下流放,女眷或为奴,或充入教坊司,家产全部充入国库,清点之后,竟然抵得上国库三年的所有进项。 曾经不可一世的冯家, 如今只剩一座空空的破败宅邸。 天牢, 冯华亭看着面前的匕首、白绫和鸠酒, 默然无言。 他始终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败得如此迅速干脆,快得甚至有些荒唐。 好一个缉事府,好一个赫连珩。 许是做了朝中第一人太久, 冯华亭都要忘了, 坐在上头的人是皇帝,是九五之尊,容不得挑衅和威胁,哪怕臣子如何权倾天下,到底也只是臣子。 再滔天的权势富贵,覆灭不过在弹指之间, 帝王权威,不外如是。 要说完全不后悔当初扶植赫连珩是不可能的,冯华亭虽然心有不甘,但事已至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冯华亭目光平静地看向托盘中的鸠酒,拿起来一饮而尽。 消息很快送到了龙案之上,曾经的朝中第一人伏诛,不知引起了多少轩然大波,赫连珩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这是他第二次做这件事情,不说轻车熟路,但也占尽了先机,许多关键证据和人物赫连珩都有印象,不用查便能让周尧直捣黄龙,若是这样都不能扳倒冯家,那他还是早些入土算了。 赫连珩起身离开御书房,打算见见太后。 冯华亭入狱之后,赫连珩派了许多侍卫严密把守寿宁宫,寿宁宫没了往日的辉煌热闹,只剩一片肃穆寂静,此时天色已晚,寿宁宫不像以前灯火通明,只有太后居住的寝殿看得到点点光亮。 赫连珩跨进门,见到了一身素服的太后和侍立在后的郭嬷嬷。灯火下,太后面色苍白,却坐姿挺直,丝毫不像是家里获罪、自己被软禁之人的神态,冯家的人不说别的,礼仪教养都是一等一,无论何时,都不会失了仪态。 她抬起眼皮看了赫连珩一眼,语调颇为讽刺,“皇上来了。” 赫连珩开门见山道:“冯华亭刚刚在狱中认罪自裁了。”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乍一听这个消息,太后还是有一瞬间的心神不稳。她脸上都是讽刺的笑意,“皇上好大的能耐,也不枉冯家当年挑中你,扶持你登上皇位了。” 太后还是没有忍住,嘲讽了赫连珩恩将仇报,这话已经是大不敬,但赫连珩并没有发怒,平静地道:“冯家视朕为傀儡,朕自然要先行动手,以绝后患。倒是太后你,嫁入皇家之后,你的姓氏前面就冠上了赫连,却为了娘家能够千秋万代,屡屡插手朕的后宫,身为女子,妇德纲常何在?” 太后冷冷笑了笑,冯家生她养她,她自然要回报娘家,岂能像赫连珩一样狼心狗肺? 当初就不该扶持赫连珩上位……太后闭上眼睛,不再多说,赫连珩也不指望一句话便能将她说得诚心悔过,淡淡道:“明日起,太后便到太庙为先帝祈福吧,也好跟先帝说说您都为娘家做了什么,不然日后到了地下见到先帝,朕怕您不知怎么跟先帝解释。冯才人素来得您的喜欢,便让她陪您一同去太庙罢,也好多个人照顾。” 太后猛地睁开眼,冰冷的视线看向赫连珩,却只看到赫连珩转身离去的背影,她带着怒意的声音传出房门,“好,赫连珩,你好得很!” 赫连珩面无表情地离开,脚步多了三分轻松之意,重生后大半年,他终于再次摆脱了冯家。 他本想去锺翎宫看看江媚筠,却听人来报,周尧来见。 如今缉事府周统领的大名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俨然已是众人眼里的第一红人。随着冯家倒台而来的是一轮对朝堂势力的血洗,缉事府之名威震朝堂。缉事府有巡查缉捕之权,不用刑部或大理寺批准,便可以逮捕包括皇亲国戚在内的任何人,还有自己的诏狱进行审讯。缉事府只对皇帝负责,任谁也插不上手,统领周尧和他手下的人简直像是疯狗一般,上门便是抄家拿人,根本不讲道理。有弹劾周尧的折子一递到赫连珩手上,第二日周尧便能拿出这人的罪证,将人下到大狱——为官之人真正清廉的能有几个,而缉事府神通广大,不知朝中有多少耳目,手中握着不知多少大臣的罪证,还都是真真切切,无法辩驳,不是凭空捏造的罪证。甚至有传言说,谁在妻妾床上说了什么私房话,都能被缉事府知道得一清二楚。 第36章 当然,那次只是因为赫连珩因为重生而提前知晓了某个人醉酒时只对小妾说漏过嘴的罪状,被外头不明真相的众人传成了这个样子,不过赫连珩乐见其成,他铁定了心思要清理朝中势力,缉事府凶名赫赫,才好震慑住一个个成了精似的大臣。 大臣们对缉事府又是仇恨又是畏惧,可除了战战兢兢地祈祷不会被缉事府找上门来,再也做不了别的,直到后来众人发现,只要不结党派,踏实做事,皇上对某些行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人才松了一口气,开始老老实实拍赫连珩的马屁。周尧水涨船高,这些大臣摸清赫连珩的想法之后,就开始试图交好周尧,周尧除了办差,还要应付各路心思各异之人,忙得像个陀螺一般,也不知道有什么急事这个时间来见。 “见过皇上。”周尧跪地行礼,他近来忙碌,眼下有些青黑,不过精神不错。 赫连珩点头叫他起,“何事?” 周尧脸色难得的肃穆,“皇上是否记得三十多年前的文家谋反一案?” 赫连珩皱了下眉,“怎么了?” 周尧轻轻吐了一口气,“审问冯家同党之时,有人供出当年文家定罪的证据皆为冯家捏造,文家一案,是冤案。” 赫连珩没有说话,文家获罪之时,他还没有出生,但是同样坐在皇位之上,他理解先帝害怕文家功高震主而采取的做法。冯家和文家不对付,当年的冯家家主冯振柏看出了先帝的心思,想了这个办法主动为先帝分忧解难,当时太后还是冯贵妃,十分受宠,先帝有意提拔冯家,没有仔细查清便定了文家的罪。 如今冯家已经获罪,赫连珩不太想理会这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如果文家翻案,就意味着当初给文家定罪的先帝猜忌功臣、昏庸无能。先帝到底是赫连珩的老爹,赫连珩不想给世人留下质疑父亲的印象,便看向周尧等他继续说事,这个时辰进宫,周尧不会只是想告诉他当年先帝冤枉了文家。 果然,周尧接着道:“文家当年满门抄斩,文老将军的一对嫡孙子嫡孙女却逃了出去,并且留下了血脉,两人分别有一儿和一女,恰好,这两个人皇上您都认识,”周尧看到赫连珩眉间微动,他觑着赫连珩的脸色,顿了顿继续道,“文家嫡孙的儿子便是今年的新科武状元闻翰阳,而文家嫡孙女的女儿……是盛贵妃娘娘。” 赫连珩手猛地一颤,“你说什么?” 他的反应在周尧的意料之中,周尧继续说道:“供出这些的人是冯华亭的幕僚,微臣审问了给冯华亭传话的小厮,又派人简单调查了一番,两人的身份……应该都是真的。”他后来搞清楚了让皇上对冯家动手的导/火/索便是太后设计捉奸盛贵妃和闻侍卫,没想到太后做出这个圈套还有这一层原因在,盛贵妃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审出这个消息,他连忙简单确认了一下,得知是真后立刻进了宫。 赫连珩只觉得被周尧的话砸得有些晕,所以说,阿筠的母亲是文家人?闻翰阳……是阿筠的表弟? 那天阿筠不顾自己的安危去救闻翰阳,会不会不是因为阿筠喜欢他,而是因为闻翰阳是文家仅剩的血脉?他们俩的玉佩,不是定情用的物件,而是家传之物? 想到这个可能,赫连珩只觉得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以往那些没有注意到的疑点通通出现在赫连珩的脑海里,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自己简直蠢得没边,赫连珩扶住额头,他被自己气得想笑,又庆幸得想笑,原来阿筠心里并没有别人…… 周尧目睹了上司有史以来一系列最丰富的表情变化,颇有些目瞪口呆,还没回过神来,便被赫连珩赶了出去。此时赫连珩无比想见江媚筠,周尧告退之后,他迫不及待地往锺翎宫而去。 * 锺翎宫一处地角偏僻的房间,江媚筠推开房门,带着碧桃进了屋。 此处本是曾经一位居住在此的妃子建的一处小佛堂,后来荒废了下来,江媚筠不信佛,但是因为经历过穿越之事,又因为母亲信佛,潜移默化,也对江媚筠有了些影响。她将母亲的牌位立在此处,文家落败,江家也不承认母亲,母亲只有一座孤坟,逢年过节,也只剩江媚筠能给母亲上炷香。 房间狭小冷清,和锺翎宫无与伦比的奢华正殿似是两个世界。江媚筠点燃一炷香,插在牌位前头的小小香炉里,冯家东窗事发,文家大仇已报,母亲若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至于我自己,”江媚筠在心里跟母亲说,“狗皇帝已经不需要我了,许是明日我就被打进冷宫也说不定,不过您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让自己委屈的。”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这章有点晚了,过渡章写得有点费劲。以后我尽量在晚上11点之前更新,如果当天没更或者会晚的话就在文案区告知,大家注意看哈。 第31章 江媚筠没有在小屋子里呆太久,给母亲上完香便回了寝殿。 卸下了心中的担子, 江媚筠只觉得十分轻快, 剩下的日子便是好好享受了, 锺翎宫这样的好地方, 多呆一日便是赚一日。 之前赫连珩问都不问便直接断定她和闻翰阳有私情,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却不处置她,江媚筠起初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她见赫连珩处理冯家的利落劲儿才明白,原来赫连珩早就做足了准备,只需要一个机会对冯家动手, 等冯家的事一落定, 赫连珩便能找机会摆脱给他戴绿帽的江媚筠了。 心中思索着怎样为以后那一天做准备, 江媚筠迈进了屋,刚刚倚到榻上,绿萼端上御膳房刚送来的冰糖燕窝,对江媚筠道:“娘娘, 刚刚听说寿宁宫那位和冯才人一起被发落到了太庙, 明日便要出发,咱们去不去看看?” 语意里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明显是想去痛打落水狗,江媚筠看了绿萼一眼,之前因为她身边需要一个嚣张刻薄的下人,有意无意将绿萼纵成了这个性子。如今江媚筠已经不需要再维持那副胸大无脑的反派模样, 得扳一扳绿萼的心性才好,否则等哪日她遭难,绿萼若还是这幅模样,在电视剧里怕是活不过两集。 她接过燕窝懒洋洋道:“不去,你家主子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何必去看别人热闹。” 绿萼一愣,她不知道“捉奸”那晚赫连珩对江媚筠说的私密话,只看皇上对娘娘和往日没有不同便以为皇上相信娘娘,特别是皇上立马处理了陷害娘娘的太后,更让绿萼觉得皇上对娘娘用心,故而此时听到江媚筠的话,绿萼十分不解,刚想开口询问,便听外边通传,赫连珩来了。 绿萼只好先将疑问放在心里,江媚筠放下吃了一半的燕窝起身去迎,见赫连珩一脸春风满面,江媚筠心中有了数,看来冯家是彻底不能翻身了。 那来她这儿又是作甚? ……不会是立马就来处置她了吧?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江媚筠心中一讪,那碗燕窝她还没吃完呢…… 心里胡思乱想,面上却未露出半分,江媚筠笑着迎上去,“皇上怎么来了?” 不再钻牛角尖的赫连珩本来心情好得不得了,可察觉到江媚筠语意中的警惕和试探,他才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般清醒了过来。 之前他不向江媚筠问解释,逃避似的不想听江媚筠口中说出“闻翰阳”三个字和所谓的真相,可此举在江媚筠眼里,怕是他不给解释的机会便急急将她定罪,好方便日后处置。 赫连珩心中苦笑,自己患得患失,竟是做下了如此蠢事。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先安一下江媚筠的心,“朕已经将闻翰阳调职禁卫军,你……不用担心。” 闻翰阳明显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定然是江媚筠先认出了闻翰阳,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出身,与太后做对,不仅是因为看出了他的心思而找准位置在后宫立足,更是因为自己想要为了外祖家而除去冯党。 想明白了这一点,赫连珩又是骄傲又是心疼。在这深宫里,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江媚筠却背负着这样一个担子,在皇帝、太后、和其他嫔妃之间游刃有余,自己坐上后宫最高的位置的同时,还为外祖家报了仇。 就像是夹缝之中开出一朵艳丽的花,又像是在刀尖上跳出一支惊艳的舞,赫连珩为之着迷,而且无可救药。 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舍得放开? 可越是了解江媚筠,赫连珩越是有一种自己握不住她的感觉。再想到闻翰阳,即便他理智上知道江媚筠和闻翰阳之间没有什么,可曾经见过的二人相视而笑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心里除了微妙的嫉妒以外,便是深深的危机感。 阿筠这么好,谁知道那小子是不是早就图谋不轨,万一阿筠本来就喜欢闻翰阳这样年纪比她小的、在她面前羞涩拘谨的怎么办? 表姐表弟本就亲近,若是任他们接触,两个人真的有什么可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赫连珩便如坐针毡,自己年纪比闻翰阳大,家室比闻翰阳复杂,也实在做不到像闻翰阳一样见到江媚筠就脸红,思来想去,也只想出了将人远远调离的办法。 第37章 毕竟是自己的小舅子,赫连珩也不能亏待了他,便将人送进了禁卫军。 赫连珩的心思简直是百转千回,江媚筠再怎么擅长揣摩人心,也猜不出来赫连珩如此弯弯绕绕还特别无以言表的想法。 她眨么眨么眼,之前她打听到闻翰阳称病躲在家里,不由得将心放下一半,闻翰阳看着憨,实际也有几分心思,可她心中难免遗憾,在皇帝面前惹上这样的事情,想来闻翰阳“病愈”以后的仕途怕会十分艰难。 可如今赫连珩将人调到禁卫军是怎么回事?那可是天子近卫,正经攒资历攒军功的地方,可谓前途无量。 还没将心思捋顺,便又听赫连珩接着道:“说起来他的年纪也不小了,朕给他赐个婚怎么样?”省着整日觊觎他表姐。 江媚筠下意识道:“他年纪还小呢,再说也要给他挑个自己喜欢的。” 赫连珩皱起眉,“哪里小了,十七岁正常早该成家了。”他十七的时候后院里都好几个侍妾通房了,不过这话他自然没敢在江媚筠面前说出口。 江媚筠这时才隐约明白了什么,不由愕然——不是吧?这人怎么好像才知道她和闻翰阳是姐弟的? 再一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情,江媚筠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之前赫连珩不会是真的以为她去救人是因为看上闻翰阳了,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为什么?难道还能是什么因为爱情? 一有这个念头,江媚筠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赫连珩的话又不能不应,只得压下念头敷衍道:“娶亲还是要娶自己合意的,再说他不过一个小小护卫,哪里还用劳动皇上操心婚事?” 赫连珩抿起了嘴,“那便算了,都听你的。” 江媚筠心中有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赫连珩的心思她实在是看不明白,她表面上没有异常地应付着,心里却一直十分不安。 直到第二天,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皇上要立盛贵妃为后。 这不是赫连珩第一次说起封江媚筠为后,可之前他只是为了不让冯家觊觎皇后的位置,连他自己都不当真,每次提起,冯华亭都要站出来阻止。这次赫连珩是真心实意想要立后,如今冯家已经不在,经过轮番血洗的朝堂此时也不敢跟皇帝作对,为了防止有人反对,赫连珩还让周尧拿出调查结果,给文家翻了案。 虽然出阁的时候江媚筠记在了嫡母名下,但她生母是妓/女这件事不是秘密。妓子是贱籍,前朝风气最严的时候,哪怕妓子从良,所出的孩子也不可参加科举、入朝为官,更何况是母仪天下,若是不想江媚筠被世人诟病,赫连珩决定给文家平反,好让江媚筠有一个好的出身,等闻翰阳成长起来,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成为她的助力。 老爹和媳妇儿之间,赫连珩毫不犹豫地卖掉老爹,选择了媳妇儿。倒是周尧给先帝留了面子,着重夸大了一下先帝是被奸臣蒙蔽,才酿成苦果。 赫连珩觉得此事十拿九稳,周尧在下面滔滔不绝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思考封后大典要安排在什么时候了。 能站在这个大殿之上的臣子,哪个不是人精,皇上这次明摆着是要动真格的了,为了封后,还将三十多年前的往事挖了出来。好不容易逃过之前的清洗,众人可不想脱下自己的一身官服,故而一个个都十分乖觉,违心地夸起盛贵妃来。 一片祥和喜庆之中,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皇上三思,盛贵妃为人跋扈嚣张,莫说贤良淑德,比普通人还要心狠手辣,这样的女子,怎堪为国母!” 赫连珩一听见这个声音就觉得不妙,站出来的是太子太傅,他曾经的老师纪友樵。 在赫连珩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纪友樵便对他很好,后来冯家扶持赫连珩,赫连珩的老师便被换成了冯家的人,但赫连珩一直记得老师的恩情。如今纪友樵已经年逾古稀,身子骨倒还硬朗,因为担心冯家势大,赫连珩受冯家掣肘,故而一直没有告老,而是留在朝中,助赫连珩一臂之力。 纪友樵学识渊博,但年事已高,为人最是古板保守,说难听一点就是迂腐,在他看来,名声极差的盛贵妃绝对不能成为国母。 老爷子梗着脖子说得头头是道,一副皇上不听谏言就要撞柱的模样,赫连珩后脑壳都在痛,“老师言过了。” 纪友樵痛心疾首,又说赫连珩是被盛贵妃蛊惑,任赫连珩怎么说都不松口。这人赫连珩打不得骂不得,更是抄家不得,最后拉锯无果,赫连珩气得拂袖而去,早朝不欢而散。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晚得有点多,三千字憋了六个多小时,我真的好绝望[躺] 明天(今晚)要还是这样的话我就把更新时间放到早上算了[笑哭] 第32章 赫连珩回到御书房,将屋里的宫人都撵了下去, 一个人坐在书案前头疼。 他怎么也没想到老师会站出来反对,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赫连珩尊师重道, 老爷子用性命威胁,他实在不好眼睁睁看着老师去死。 赫连珩知道,老爷子的出发点是为了他好,这让他更为无奈,这种自以为的为他好,赫连珩着实消受不起。 他想尽办法要如何说动老师,可老爷子性格顽固不化, 最是棘手, 想要让他改变想法, 可比登天还难。 赫连珩长叹一声,这可如何是好? 他揉了揉额角,这时,梁德庆小心翼翼地来报, “皇上, 盛贵妃娘娘求见。” 赫连珩一怔,随即竟是亲自起身去迎,“以后盛贵妃找朕不必通报,直接让人进来就是。” 饶是知道赫连珩看重盛贵妃娘娘,这样的宠信还是让梁德庆咋舌,“奴才遵旨。” 赫连珩打开门, 便见到江媚筠提着个食盒站在外头,笑盈盈地看着他。他心中一软,一手接过食盒,另一手拉着江媚筠进屋坐下,“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等会儿回去补个觉。” 江媚筠将赫连珩放在桌上的食盒打开,从中拿出一小碗雪蛤银耳汤,笑吟吟道:“皇上尝尝,下火用的。” 赫连珩看着她的笑脸,心中愧疚更甚,他一把抱住江媚筠,将头埋在江媚筠的颈窝闷闷道:“再等等,朕定会立你为后,再等等好不好?” 江媚筠眼神闪了闪。 她从碧桃那听说了今日早朝发生的事情,第一反应是觉得赫连珩又在做戏,还串通他的老师一起,后来听到赫连珩为文家平反,她一个激灵,手抖画歪了眉毛。 若是做戏,赫连珩不至于费这么大的功夫给文家翻案,再说她现在已经没了利用价值,赫连珩没必要做戏讨好自己。 得知赫连珩气得扔下满朝文武回到御书房,江媚筠心念一转,叫人炖了点吃食,来到御书房。 之前江媚筠守着本分,从不曾踏入这等嫔妃需要远离的重地,今日她来这算是试探。见赫连珩没有丝毫顾虑或是不快便将她迎进来,心中的猜测愈发清晰。 狗皇帝……好像真的莫名其妙动了感情。 若是一般人得到皇帝垂爱,说不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然而江媚筠既没有小鹿乱撞,也没有丝毫激动或是得意,她只觉得麻烦,谈情说爱又肉麻又无用,开开心心维持纯洁的肉体关系不好吗? 江媚筠根本不想做皇后,要知道皇后和妃子完全不同,皇后须得端庄贤德、温柔良淑,规矩教条不知多了多少,哪有贵妃来得自在? 她拍了拍赫连珩的后背,柔声说着早就想好的拒绝理由:“臣妾嫁与皇上多年,却始终没能给皇上添上一子半女,臣妾心中有愧,不敢受封。” 江媚筠的声音温柔体贴,然而落在赫连珩耳中,却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她知道自己不能怀孕,用子嗣做理由拒封,只能说明一件事,她不愿做他的皇后,不想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赫连珩胸中满是苦涩,努力却得不到回应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他独自徘徊在江媚筠的心门之外,那扇门像是永远都敲不开。 不过很快,赫连珩便又振作起来,他经历过更加绝望的二十年,如今只要她还在身边,他就该满足了。 只是人都贪心不足,赫连珩像是一定要昭告天下他对江媚筠的心意,在后宫品级里头硬生生加了个位份给江媚筠,皇后之下,设皇贵妃一人,与皇后一样为超品,且有金册金宝,位同副后。 唯恐别人看不到他的决心,赫连珩又在江媚筠的徽号里添了一个“元”字,取元配妻子之意。 如今还能管教他的也就纪老爷子一个人,等纪老爷子百年之后,便没人再能阻止他立后了。 除了赫连珩自己不甚满意之外,这可以说是皆大欢喜。纪友樵虽然觉得奸妃误国,但皇上毕竟听了他的谏言服了软,不好再过逼迫。江媚筠虽然意外,但觉得十分称心,皇贵妃这个名号,听起来就好像更能为所欲为。 她也不去猜测赫连珩究竟有没有别的心思,既然已经对母亲有了交代,从现在起,她多活一天便是赚一天,才不要像以前心神紧绷,殚精竭虑。赫连珩对她好,她自然要受着,不然等哪天赫连珩腻歪了,她却没有趁机好好享受过,岂不是很冤? 第38章 至于被调职的闻翰阳,赫连珩堂堂皇帝,想要处置闻翰阳一个小小侍卫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总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绕弯子吧? 想通这点,江媚筠也不再纠结,管赫连珩究竟是什么想法,无论怎样,闻翰阳总归得了好前程,她该高兴才是,剩下的,就看闻翰阳自己的造化。 做好了心理建设,江媚筠再没有往日的不安,心安理得地受了皇贵妃的金宝金册,成了大隆第一位皇贵妃。 赫连珩见江媚筠还算满意的模样松了口气,为了讨好江媚筠,他想了许久,最终还是违心地叫来闻翰阳觐见皇贵妃,当然,地点设在御书房,赫连珩自己坐在一旁虎视眈眈。 不得不说,赫连珩终于做对了一件事,江媚筠很是开心,这天早早便来到御书房等候。 赫连珩脸上看着没什么表情,心底脸拉得老长,江媚筠没有注意,心思都放在闻翰阳身上,赫连珩顿时心情更不好了。 见到闻翰阳,江媚筠便发现他不像是一步登天之后的开心模样,反而精神不振,似是最近没休息好,开口问道:“怎么了?” 闻翰阳张了张嘴,似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文家翻案之后,闻翰阳被告知了自己的身世。面对突如其来的文家后人身份,闻翰阳在寻根溯源带来的欣喜消散过后,心中渐渐涌上迷惘,特别是在他了解往事,得知曾经的文家有多么辉煌之后,闻翰阳更加不知所措。 虽然闻翰阳的理想便是征战沙场,有文家那样的先人让他热血沸腾,可冷静下来之后,闻翰阳只有不安。 文家对于他太陌生了,哪怕他流着文家的血,那个曾经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家族对他来说也只是史书上的一段文字,他不觉得自己和那些繁花锦簇有任何关系,享受了文家后人带来的好处,若是他不能恢复文家的荣光怎么办? 若说文家的身份有什么让闻翰阳开心的地方,便是多了一个姐姐,闻翰阳本就亲近江媚筠,此时被询问,还是决定将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 然而坐在江媚筠身边的人存在感太过强烈,闻翰阳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赫连珩,江媚筠笑着对他道:“无事,当他不存在便是。” 闻翰阳顿时觉得压力更大,江媚筠好笑,凑过去在赫连珩耳边说了什么,他才冷哼一声,不再放冷气了。 闻翰阳轻轻松了一口气,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没有隐瞒地把自己的纠结都说了。 江媚筠听到一半便明白,小孩子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不要想太多,以前的文家如何,都已经是过去了,”江媚筠宽慰道,“告知你的身世,不过是想只是恢复正确的‘文’字而已,想来你的生父也不想看你写错姓氏许多年罢。” 闻翰阳微微怔愣,又听江媚筠笑着道:“哪日你的义父来京,叫他进宫觐见吧,本宫和皇上想见见长辈,好好谢谢他抚养你长大。” 闻翰阳似是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正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赫连珩开口道:“你姐姐对你一片良苦用心,别辜负了她就行。” 赫连珩着重强调了“姐姐”二字,不过闻翰阳没有注意到皇上的小心思,兀自想着江媚筠的话。 不管怎样,他自己还是他自己,义父也还是义父,只是将当初义父错以为是“闻”的姓氏改对而已,他不需要为了文家而活,只为了他自己,他的义父,还有对他好、救过他的表姐。 皇上的话也提醒了他,一入宫门深似海,他要努力成为表姐的依靠。 想通之后,闻翰阳舒展眉头,恢复了一贯在江媚筠面前的羞涩模样,“多谢皇上和娘娘教诲,卑职会告诉义父的。” 赫连珩下了谕旨,让闻翰阳认祖归宗,改名文翰阳,文家在京城再没有亲族,也不需要什么仪式,倒真如江媚筠所说,只是把字改对而已。 文翰阳认清了新的目标,跟赫连珩请命,祭拜过先祖后,便到禁卫军上任,赫连珩自然应允。 看着文翰阳干劲十足的模样,江媚筠颇为欣慰,等文翰阳离开,一旁的赫连珩板着脸把她搂到自己怀里,“这么开心?” 话里满是醋味,江媚筠跨坐到他身上勾住他的脖子,“他是臣妾唯一的弟弟。” 赫连珩知道江媚筠没别的心思,可占有欲还是让他酸得不行,他低头咬上江媚筠的嘴唇,看着气势凶狠,等真正落上去却不舍得用力,只在她唇上轻轻舔舐,碾磨辗转。 江媚筠却觉得不够,她回应着,张开嘴似是邀请,同时在赫连珩怀里还不安分,不怀好意地蹭来蹭去,惹得赫连珩眸色一暗。 江媚筠撩拨得不亦乐乎,她仗着御书房是重地,等会赫连珩还要面见大臣,想着撩完就跑,万万没想到,这次引火烧身,赫连珩竟然不打算放过她。 白日宣淫,还是在御书房的龙椅上头,江媚筠觉得若是被史官记下,自己绝对可以青史留名了。 “皇上可得瞒着点纪大人,”江媚筠呼吸不稳,带着喘息和笑意的声音传进赫连珩的耳朵,性感沙哑,还带着几分甜腻,“老爷子年纪大了,若是知道皇上如此荒淫,还不得气出个好歹。” 赫连珩不说话,只腰用力向上一挺作为回应。 身体被填满,江媚筠眯着眼,发出满足的叹息。 她的神情像只餍足的猫儿,赫连珩心底发痒,低下头去,先行封住江媚筠即将溢出口的细碎低吟。 门外,梁德庆将其他宫人赶得远远的,自己守在门口,望天思考,一个优秀称职的大内总管要懂得给皇上分忧,所以,等下他要用什么理由应付准备面见皇上的大臣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晚太多啊哈哈哈[干笑] 这两天的章节的确有些干,我总想着把人物心理写清楚,但是好像写得太细了,希望后面会好一些~ 第33章 过了些日子便到了万岁寿辰,赫连珩本不想大办, 奈何祖制不允, 这日, 宫里久违地热闹起来。 虽然江媚筠封了皇贵妃, 但却没有摄六宫事之权,赫连珩本来要将凤印给她,可江媚筠觉得麻烦,找理由推脱之后,赫连珩也没有强求,故而六宫事务一直是恂妃在代劳管理,赫连珩寿辰的家宴也是恂妃操办。 此时正是初夏, 天气晴好, 阳光明媚温和, 灼人的暑气还未到来,恂妃问过赫连珩的意思后,没有将家宴定在朝宸宫,而是摆在了御花园。 今日人来得齐全, 恂妃曲嫔等人自然都在, 连向来高冷的静贵嫔都到了,她最近身子好了不少,想来是太后垮台,大仇得报,郁结的心思得到疏解的缘故。低位嫔妃里头,许多人都很久没能见到皇上了, 众人打扮得花枝招展,挨个跟赫连珩说着吉祥话。 赫连珩坐在上首,表情疏淡也没什么喜气,根本不像是今日的寿星,但到底是大好日子,他对这些嫔妃还算温和。有的人见状心中一动,本想要含情脉脉地暗送秋波,但一看到坐在旁边的江媚筠,便只好将看向赫连珩的眼神收回,默默坐回到座位上。 皇上身边的座位本该是皇后的位置,可皇上直接拉着江媚筠坐下,众人心中嫉妒有之不忿有之,却都不敢多说什么。 太后被发落到太庙,唯一能掣肘皇贵妃的人都没有了,这时候触皇贵妃的霉头,不是找死是什么? 家宴自然少不了歌舞,众人入座后,丝竹管乐声起,身姿曼妙的舞女上场,随着乐声婀娜起舞。然而任下面的表演如火如荼,上首两个人却都跟没看到似的,自顾自地说着小话。两个人把头凑在一起,男人一身明黄色的龙衮,女子一身杏黄色的鸾衣,一个俊美无俦,一个倾国倾城,似是一对下凡的神仙眷侣,看在别的嫔妃眼里,又引来一番嫉妒黯然。 赫连珩到底还是给了些面子,对恂妃道:“你有心了。” 恂妃连忙起身行礼,“本是臣妾分内之事,皇上言重了。” 这时,一曲毕,舞女们退去,换上场的是一位手拿长箫、脸戴面纱的女子。 面纱轻薄,仔细看去仍能看出女子的长相轮廓,江媚筠瞥了一眼,突然觉得有些眼熟,再定睛一看,居然是个熟人。 好像是姓聂,叫什么来着? 不止江媚筠认了出来,其他不少嫔妃都面露惊讶,娴贵人? 站在场中的正是聂子衿,她一改平日素净的穿衣风格,穿了一身艳丽的妃红色,长裙款式看上去有点眼熟,仔细回想,她的装扮竟然和去年太后寿宴上的江媚筠有些相像。 江媚筠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聂子衿的长相是真的不错,五官如同出水芙蓉,清雅却不寡淡,比起后世那些网红脸不止好上多少,但她是婉秀幽静之美,却偏偏要学江媚筠妖艳秾丽的风格,可以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连本身的姿色都去了三分。 她本来以为聂子衿是个聪明人,应该认得清自己的长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江媚筠看向下首同样露出讶异表情的恂妃,家宴是恂妃操办,绝对知道聂子衿要搞出今天这么一桩,却不曾阻止,这算什么?用聂子衿当探路石?恂妃自己没什么希望得宠,便想将聂子衿推出来,不成便罢,若是成了,聂子衿便要记得恂妃的好处。 第39章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江媚筠没有说话,其他看出什么的嫔妃也不敢开口,赫连珩感觉到气氛诡异,有些不解,顺着众人视线看向下头,仔细辨认才认出了聂子衿。 他不由皱起眉头,刚想说什么,聂子衿却已经开始了动作。 聂子衿先是吹奏了一曲箫乐,一旁的乐队里传来琴声附和,箫琴合奏,声音悠扬典雅,十分动听,不难见演奏者的纯熟技巧。曲毕,箫声停而琴声不歇,聂子衿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优美,动作舒展流畅,然而面纱下绷直的嘴角显示出她其实一直心弦紧绷。 聂子衿初入宫便得了徽号,本是前途无量,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她自己也都认为在那一届的秀女中起点是最高的。可是到了现在,入宫已经有大半年,聂子衿被拘在撷芳苑那偏僻的地方,连侍寝都不曾有过。 江媚筠刚从盛妃晋位盛贵妃的时候,聂子衿偶然听到两个与她同时入宫、也一样未曾侍寝的秀女交谈,其中一个愁容满面地对同伴感叹道:“有盛贵妃娘娘压在头上,咱们这辈子是出不了头了,幸好掌六宫的恂妃娘娘仁慈,不曾克扣过咱们的份例,不然像咱们这样的未侍过寝小小才人,在这深宫里要如何活下去?” “可不是,”另一位才人附和,随后又安慰道,“不过说起来,咱们也不是最惨的,你瞧瞧那撷芳苑的娴贵人,初入宫时多么高傲矜持,如今不也是和咱们一样?”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聂子衿袖中的拳紧紧握着,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她不甘心成为其他人的笑柄,默默无闻地老死在这寂寞深宫,故而明知道这不是最好的办法,她也做了这最后一搏。 为了今天,聂子衿准备了很久,她儿时也是学过跳舞的,但后来因为更喜曲乐,便渐渐舍了舞技,如今再捡起来,苦功之下也有几分模样,舞姿婀娜若惊鸿照影,令人赏心悦目。 不过可惜的是,有江媚筠珠玉在前,便衬得聂子衿黯然失色了,就像是明珠与鱼目,看起来颇为相似,本质上却差得远。 很快,聂子衿跳完了最后一个动作,众人暗自观察着江媚筠的反应,没人敢擅自开口,台上一片安静。 最先说话的是江媚筠,她开口夸奖了一番,以单纯对待后辈的眼光来看,她觉得聂子衿跳得还不错,想来练习的时间不过短短几个月,十分有限,能跳成今天的模样,也算是下了大功夫,赫连珩应该给点面子去睡睡人家。 她笑着对赫连珩道:“娴贵人当真是用心了,皇上可得好好夸奖一番。” 赫连珩最近愈发黏人,江媚筠不堪其扰,如今有人出来争宠正好,她好过几天轻省日子。 江媚筠真情实意地夸赞,可在其他人听起来,却只觉得江媚筠是在讽刺聂子衿,至于所谓的让皇上夸赞,更断定江媚筠说的是反话。 只有赫连珩看了出来,江媚筠是真心想要把他往别的女人那里推,这样的毫不在意并不是因为江媚筠贤德,而是她根本不在乎。 赫连珩的心肝肺都在造反,可他又不能对江媚筠怎么样,只好将怒火烧至别处,黑着脸对聂子衿道:“以后不要再跳舞了。” 语意里带着十分的不耐,聂子衿的脸色瞬间变白,立马红了眼眶,她眼神带着些被抛弃的可怜和幽怨看向赫连珩,却让赫连珩越加烦闷,表情愈发不耐,聂子衿心中彻底变得冰凉,失魂落魄地下去了。 看到这一幕,有人像曲嫔一样幸灾乐祸,有人像宜贵仪一样兔死狐悲。恂妃微微皱眉,不过她早有预料,并不如何惊讶,转瞬便恢复了以往的微笑表情。 静贵嫔表情淡淡,眼神平静无波,争宠本无错,可争的前提是皇上眼里看得到其他人,如今皇上满心满眼都是皇贵妃,又有什么可争的?徒增笑柄罢了。 皇上以后会不会改变心意不知道,但就现在来看,今日的皇贵妃便是明日的皇后,端看皇贵妃何时能诞下龙嗣而已。 不过今日一看,怎么觉得皇上一心都在皇贵妃身上,可皇贵妃却像是不太在意皇上的模样? 静贵嫔看着上头的两人,暗自琢磨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有趣,她嘴角罕见地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这可有意思了。 宴席结束之后,赫连珩自然哪也没去,跟着江媚筠回到了锺翎宫。江媚筠赶他不走,只好随他去了,她将头上沉重的珠钗首饰卸下,散了头发,闲适地靠在榻上,拿了一本游记打发时间。而今她不需再装模作样,拿“正在习字”随便将赫连珩糊弄了过去,赫连珩也不知是真信假信,总之没多追究。 她低垂着眼,显得神情慵懒,鬓边一缕碎发落在脸上,赫连珩看得心痒,他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就忘疼,也不记得刚刚宴席上的事了,没脸没皮地凑过去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朕过寿辰,有没有礼物送给朕?” 江媚筠翻过了一页书,懒懒道:“不是都送了皇上一只荷包?” 她本想随便送点什么奇珍古玩,可赫连珩偏说她敷衍,主动要了她练习用的荷包。她的针线功夫不行,再怎么练也不开窍,荷包上的一对鸳鸯绣得像是两只鸡仔,江媚筠自己都觉得丑得不堪入目,偏偏赫连珩喜欢得紧,以生辰贺礼的名义强行抢了过去,还挂在腰间跟四处炫耀,逼得梁德庆不知多少次违心地夸赞“皇贵妃娘娘心灵手巧”。 赫连珩继续没脸没皮,“还有没有别的?” 江媚筠抬起眼皮瞧了瞧他,突然心领神会了他是什么意思。 前段时间因为冯党倒台,人手短缺,很多事情需要赫连珩亲力亲为,政务十分繁忙,赫连珩每天晚上两三更才能摸上江媚筠的床小睡片刻,不过四更便又要起床,准备早朝。等一切走上正轨,他得空了,江媚筠身子却正好开始不方便,算一算,赫连珩已经茹素很久了。 今日江媚筠小日子彻底结束,赫连珩估计早就盯着了。 江媚筠想了想,最近赫连珩虽然过于黏人,但整体来说表现还不错,她勾起嘴角,放下手中的书,“臣妾想去御池泡泡身子解解乏,皇上要不要一起?” 大隆皇宫里有一处御池,是之前提到过的那位唯愿亲手解美人衣的皇帝修建的,目的自然是为了与他的爱妃们鸳鸯戏水。后来几位皇帝都不像这位先祖那样不着调,但许是都姓赫连,某些爱好都一样,御池一直不曾荒废,有专门的人手维修,随时都能供主子使用。江媚筠有段时间没去,有些想念泡澡的滋味,而且同样许久没开荤,被赫连珩一勾,她也有点心痒。 赫连珩听出了江媚筠话中深意,眼前一亮,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只见到肉骨头的大狗,看得江媚筠眼角一抽。 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我乖巧躺平认错你们可不可以手下留情轻点鞭打…… 另外大家多看文案啊,晚的话都会在文案上说(现在看来我好像每天都会晚(顶锅盖.jpg 第34章 虽然前一天晚上胡闹了许久,但规律的作息还是让赫连珩早早便醒了, 江媚筠缩在他怀里, 睡得香甜。 他不错眼地看着对方, 心中像被填满。每天早上能看到她的睡颜, 便觉得岁月静好,此生不虚。 可惜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梁德庆悄声走了进来,在帐外低声道:“皇上,撷芳苑娴贵人自尽了。” 赫连珩脸色一黑,“死了没有?” 梁德庆摇摇头,“差一点, 及时被贴身宫女发现, 已经救下来了。” 两人虽然压低了声音, 还是让江媚筠迷迷糊糊醒了过来,赫连珩问,“吵醒你了?” 江媚筠从被子中伸出雪白的手臂,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出什么事儿了?” 梁德庆将事情一说, 江媚筠眨巴眨巴眼,赫连珩昨天都没正眼瞧过娴贵人,她应该不会异想天开,想以自尽博取赫连珩的同情吧,那就是被赫连珩伤透了心,觉得前途无望, 索性便不想活了? 她知道生活在这个年代的女人有许多迫不得已,可娴贵人生活平静,吃穿不愁,不过是没有荣宠加身而已,为了一个男人寻死觅活,江媚筠还是觉得这太蠢了。 其实聂子衿自尽的原因不止这一点,她孤注一掷,却换来这样一个结果,背地里许多人都在嘲笑她不自量力,竟然还敢模仿皇贵妃,聂子衿心气本就高,哪里受得住这样的落差,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便想要一死了之。 但死亡哪有说着那么容易,聂子衿又只是一个才十五六岁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少女,到了最后关头还是有了犹豫,这才留下一线生机,被人救下。 无论怎样,到底是一条性命,救下来也是好的,江媚筠没了兴趣,她缩回了被子,困意又涌上来,对赫连珩嘟囔,“看来皇上昨天太打击人了,惹得人家都存了死志,也是个可怜的,皇上快去安慰下罢……” 话还没说完,竟是没心没肺地睡着了,赫连珩一愣,随即气得牙根痒痒。报完仇的江媚筠是完全不屑在赫连珩面前装模作样了,竟然总是劝他去临幸别人,贤惠大方得跟以前判若两人。 第40章 你叫朕去,朕偏偏不去! 不仅不去,赫连珩还打算将聂子衿这些未曾侍寝过的低位嫔妃们全部遣散出宫,至于那些侍过寝的,赫连珩不好太过拔某无情,但是他也知道,这些人在宫里只能落下一个孤独终老的下场,赫连珩只能在位份上予以补偿,于是他下旨,留在宫中的嫔妃都升一等,册恂妃为恂贵妃,静贵嫔为静妃,曲嫔为曲贵嫔,宜贵仪为宜嫔,邓才人为邓贵人,还有其他几个才人晋了贵人。 等江媚筠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这事已经成了定局。被遣散的嫔妃有些十分庆幸,有些却是如遭雷击,不能接受这个噩耗,只觉得是善妒的皇贵妃蛊惑皇上,于是结伴跪到锺翎宫门口,求皇上收回成命。 江媚筠不讨厌这些姑娘,她们不想离开,或是因为满足于现状,或是因为依旧指望君王宠爱,又或者是因为畏惧于家族乃至整个世间的非议,这些想法都没错,要怪只能怪想一出是一出的赫连珩,她们只是受连累的牺牲品。 可君无戏言,圣旨已下,断没有收回的道理,江媚筠想了想,拿赫连珩的小私库给所有出宫的人贴补了银子,她们是改名换姓再次嫁人也好,隐姓埋名独自终老也好,这些银子总能保她们一生衣食无忧。 至于留下的人则是来到锺翎宫谢恩,赫连珩大封六宫用的是江媚筠的名义,无论众人心里信不信皇贵妃会如此大度,面上的姿态还是要做全的。 恂贵妃笑道:“有娘娘这样的主子在,是后宫之幸,嫔妃之福。” 她着实是个厉害人物,前脚刚用聂子衿试探赫连珩,发现江媚筠的身份不可动摇之后,便立刻同江媚筠示好,不仅姿态放得极低,还说江媚筠是六宫的“主子”,暗指江媚筠与皇后无异,只是名分问题而已。 宋文茵能从当初一个给赫连珩教导人事的宫女爬到贵妃之位,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江媚筠看了她一眼,没应这话,嘴上客气着,“哪有本宫什么事,要谢皇上体恤才对。” 其他人又接着恭维了两句,有人笑道:“娘娘也太谦虚了些,若不是您记挂着我们,皇上哪会想起大封六宫?” 江媚筠随意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好像是位姓邓的贵人,她对这人没什么印象,便没有接话。 被无视的邓清漪眼神一闪,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容不变。曲贵嫔瞧着江媚筠靠在椅背上,一副不太情愿和众人说话的懒散模样,心里不解,皇上为了皇贵妃遣散嫔妃,后宫虚设,这般宠爱让整个后宫都咋舌,可怎么觉得皇贵妃本人像是没什么感觉? 许是已经习惯了罢……曲贵嫔念头一闪,没想太多,反正皇上宠爱皇贵妃就行了。 不止曲贵嫔一个看出江媚筠兴致不高,好像没什么精神,众人都是识趣的人,说了一会儿便接连告退。 等众人离开,江媚筠慢悠悠回到寝殿,窝回榻上补眠。 后宫少了一些莺莺燕燕,显得冷清了不少,应付起来轻松了许多,可指望江媚筠因为赫连珩的做法感动? 不存在的。 * 很快到了六月,入伏之后,天气愈发炎热,毒辣的阳光炙烤大地,只有藏在树荫下的蝉儿不受影响,滋儿哇滋儿哇叫得欢畅。 邓清漪手里提着食盒来到锺翎宫,守门的小太监大福行礼,“见过小主。” 邓清漪笑道:“我亲手做了一些冰糖绿豆汤,用来解暑最好,听闻娘娘苦夏,我便想着给娘娘送来。” 大福也笑着应道:“奴才这就去给小主通报。” 他进门之后走了一圈,却并没有去找谁,过了一会儿,便面带难色的回到门口,“小主来得不巧,娘娘正在小憩,不若您将东西留下,奴才一定交到娘娘手上。” 邓清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随即恢复了正常,笑道:“那就劳烦你了。” “奴才分内之事,不劳烦,不劳烦,”见邓清漪没有不高兴,大福眉开眼笑,他接过食盒,“小主放心,奴才定会确保娘娘知道小主的心意。” 邓清漪又道了谢,转身离开。一转过身,她的笑容便消失不见。 大福看着对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拎着食盒到锺翎宫的小厨房,将那碗冰糖绿豆汤倒得一干二净。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碧桃,他连忙行礼,“见过碧桃姑姑。” 碧桃点点头当作回礼,看到他手上的食盒,碧桃挑眉,“永安宫那位贵人又来了?” 大福点头,“今儿送的是绿豆汤,奴才说娘娘正在小憩,将人打发走了。” “知道了,做得不错。”碧桃笑笑夸赞,这位邓贵人从上个月开始便时常来锺翎宫,最开始是请安,后来则是送来各种各样的手工物件和吃食,江媚筠最开始有闲心和她说说话,后来看出她是想要投靠,便有了拒绝之意,每次都找理由不让她进门。 斗了这么多年,江媚筠也就只将曲贵嫔一个划进过自己一派,邓清漪可不像曲贵嫔一样,心思浅得一眼就能望到底,此举也许会遭到她的忌恨,但邓清漪不过一个小小贵人,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比起这个,在身边放一个不知底细的炸/弹更加危险。 等碧桃回到正屋,只对江媚筠说了一句邓清漪来过,江媚筠点点头,听过就忘,没有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儿,赫连珩来了。 这位可不能像对待邓清漪一样拒在外头,不过江媚筠也没有殷勤地起身迎接,天气太热,一动就是一身汗,哪怕屋里放了冰盆,情况也没有缓和太多。 赫连珩跨进门便见到无精打采的江媚筠,酷暑一到,她整个人蔫儿的就像失了水分的花儿。赫连珩看得有些心疼,凑过去亲了亲她,“过两天等朕忙完手头的要紧事,咱们去热河行宫避避暑。” 最近赫连珩正忙着改革朝政,让他有这个想法的还是前段时间传来的一封军报,西北战事初歇,敌国柔然有意和谈,使臣预计八月左右进京。 但赫连珩知道,这次和谈不过是表象,实际上柔然借机修养生息,在暗中积蓄力量,于五年后突然撕毁合约,大举入侵。前世,赫连珩在西北再次告急之时设立了军机处以处理紧急军务,后来他发现军机处的效率比阁部制度高上许多,便逐渐提高军机处的权力,架空内阁。这次被西北的事一提醒,冯党也早就倒台,他索性提前建立了军机处,提早本来的进程。 大夏天的,两个人腻在一起只会更热,江媚筠颇不领情,嫌弃地把赫连珩推开,“好热。” 其实往年她虽觉得热,却也没有像今年这样,说到底还是恃宠而骄,得寸进尺,不仅敢嫌弃这天下第一尊贵的人,还将他使唤得团团转,吃个荔枝龙眼,也要赫连珩给剥完再喂到她嘴里,有时候,江媚筠都会有一种两人正在谈恋爱的错觉。 赫连珩对此甘之如饴,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佯怒道:“小没心肝的。” 江媚筠嘻嘻一笑,知道他没真恼,直起身子,搂住他的脖子啃了一口,“乖。” 赫连珩这才满意,去一旁批折子了。 只是批了一会儿,赫连珩就看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比较)规律的更新大概还能持续一周多,之后三次元就开始无敌忙啦,可能做不到日更,不过到那时候这篇文也应该接近尾声了,提前跟大家说下撒~ 还有我知道自己写得不够好,特别是最近一直逼着自己每天都更新,没有时间精雕细琢,欢迎大家提出各种意见建议,我会多多努力争取进步,但是完全看不下去的真的不要勉强自己啦[笑哭],我们有缘再见,笔芯! 第35章 皇上想封皇贵妃为后的心思众人皆知,这在前朝本来并没有引起多少风浪, 可是上个月, 皇上遣散嫔妃这道旨意一出, 朝臣们就有些慌了——之前觉得封后没什么, 不过是因为他们知道男人的劣根性,皇贵妃现在再得宠,三年两年过去,总会有新人分去皇上的注意力。 可遣散后宫的意义就不一样了,这是违背了皇家要多多开枝散叶的祖训啊! 这一下似是引起了言官所有积压的不满,谏言的折子堆成了小山,赫连珩没做理会, 也没都将他们拉去砍头, 等时间一久, 自然而然就不会再有人讨论这件事。可这都多久过去了,言官还是揪着这件事情不放,连着好几本折子都是控诉奸妃当道,蛊惑君主。 赫连珩黑着脸将折子扔到一边, 他抬起头向江媚筠看去, 正好看见她正吃冰镇过的葡萄,赫连珩走过去,将碗接了过来,净过手后给江媚筠剥葡萄皮。 江媚筠看他脸色不太好,问他,“怎么了?” “哼, 一群酸腐书生,”赫连珩对这些言官十分不满,“总是对皇帝的后宫指手画脚,看来得给他们找点别的事情做。” 江媚筠也知道自己正在被言官轮番口诛笔伐,一听这话,她就笑眯了眼,手指绕上赫连珩的胸膛,“他们说臣妾是奸妃,也的确没错呀。” 第41章 赫连珩捉住她作乱的手指,顺便将一颗剥好的葡萄放进她的嘴里,“那这位奸妃娘娘,给朕出出主意,怎么奖励这些言官?” “唔,”江媚筠皱了皱眉将葡萄咽下,被男人剥过皮的葡萄已经失了凉气,吃着没有那么舒爽,她自己伸手想去揪一颗,随便说道,“最近年景不算差,但也不算特别好,京城看起来太平,可国境内肯定有受灾的地方,不如叫这些言官去救济点帮帮忙,也好体现皇上心恤民生,不是荒淫无道的昏君。”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却让赫连珩眼睛一亮。 的确,每天都会有不同地方遭灾,或大或小,这是不可避免的,朝廷下发的救济粮又总是会被层层克扣,最后真正落到百姓手里的都要少上一大半,这些言官最为刚直不阿,派到地方监察看管,正好借机治一治贪官污吏。 他眼神灼灼地看向江媚筠,刚想说什么,却见她伸手到碗里要拿葡萄,赫连珩连忙阻止,“不行,这葡萄太凉,今日已经吃了许多,再吃小心小日子又该疼了。” 江媚筠撇了撇嘴,赫连珩看她饮食看得极严,撒娇卖萌都没用,她只好收了爪子,任赫连珩将葡萄捂暖和再吃。 说起来,从上次“小产”过后,她一直喝着赫连珩找来的一位岑老神医开的药,她总怀疑那老头儿是个江湖骗子,可喝了这么久,身子的确好了许多,最起码小日子规律了些,来的时候也没那么疼了。 想起每次请脉时岑老头儿一副高深莫测地说“甚好,甚好”的模样,江媚筠心中略过一丝担心,不会他真的是什么不出世的高人,能治好她吧? 但随即她又觉得自己是庸人自扰,后世医学那么发达,还有多少不孕不育治不好的呢,更别说现在这个年代了。 * 赫连珩言出必行,第二天便定下了去热河行宫的行程,且伴驾的只有江媚筠一人。后宫的嫔妃们已经麻木,前朝的言官见皇上不仅不听他们的谏言,反而变本加厉,不由哑口无言,却又无可奈何。 若不是赫连珩依旧勤勉于朝政,怕是都要被骂成昏君了。 赫连珩可不会管这些人怎么想,江媚筠更不会,两个人舒舒服服地到了行宫避暑,一到地方,赫连珩便拉着江媚筠的手,献宝一样领着她到了行宫的大花园,语意中颇有几分忐忑,“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这是朕送你的礼物,喜不喜欢?” 江媚筠看着眼前的长廊,眼神发亮,她勾起唇角,“皇上有心了,臣妾很喜欢。” 这长廊廊下被挖空,放进数以百计的大缸,又在上面铺上了木板,不是别的,正是赫连珩仿照古时夫差为西施所建,还原了一条“响屐廊”。(注1) 江媚筠爱舞,偶然同赫连珩提过一次,赫连珩便记在了心上,此时见江媚筠喜欢,赫连珩露出几分笑意,“朕让他们在宫里再建一个。” 江媚筠笑着斜了他一眼,“劳民伤财。” “钱款都是从朕的私库里拨的,”赫连珩一本正经,“伤也只伤朕一个人。” 江媚筠没忍住,笑了出来。 江媚筠生辰当天,两个人来到长廊,廊前最适合观赏的地方已经立好了桌案,赫连珩遣散了侍候的人,饮酒独坐。 江媚筠身穿大红色纱制襦裙,露出纤细的锁骨和雪白的胸口,浑身没有别的装饰,只裙角和足腕系着铃铛,她脚穿木屐,在廊下翩翩起舞。 佳人细腰如水蛇,粉面如桃花,桃花眼偶尔瞥来一个的眼神,让人一不小心,就溺毙在这一眼的风情里。木屐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重的“铮铮嗒嗒”的回声,和着裙上小铃的清脆声响,在夏天的微风里格外悦耳。(注2) 舞中的江媚筠如同昙花盛放一般惊艳,赫连珩不舍得眨眼,只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后来两个人理所当然地滚到床上,凌乱的衣裳落了一地,江媚筠浑身上下只剩下足腕上的铃铛。 “……别叫皇上,”情动之时,赫连珩带着情/欲的低哑声音敲击江媚筠的耳膜,汗珠从他的脸庞滑落,有种致命的性感,“叫名字。” 江媚筠也不扭捏,笑得两眼弯弯,凑上去咬他的耳朵,恶趣味一起,吐气如幽兰,“夫君……” 赫连珩一顿,额头上隐隐暴出青筋,随之而来的是愈发激烈的动作。 江媚筠笑意更深,一时之间,屋里只有铃铛清脆的响声。 * 在行宫的日子十分清净,也没出什么大的波折,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是七月底,柔然使团进京的日子快到了。 他们抵达的时间比预计早上不少,赫连珩接到消息后,便带着江媚筠在使团抵达的前夜回到了皇宫。 镇西将军戚长明一路同柔然使团随行,既是监视,也是护送。抵达当日,戚长明第一时间入宫,交出了虎符。 赫连珩面不改色,心底挑眉,暗道老匹夫倒是够果断。 虽然和冯家走得近,但戚长明平时约束族人,并没有什么大罪,赫连珩不介意放戚家一马,而且戚长明自己虽有勇有谋,儿子孙子却是草包,如果没什么意外,二三十年内,戚家是没什么得势的指望了。 戚长明见赫连珩丝毫客套都没有便将虎符收走便是一噎,然而对方那张过分年轻的、面无表情的脸又让他说不出话来,他留恋地看着虎符离开自己的手里,又是不舍又是怅然。 可哪怕再不舍,他也不得不这样做。 虽然在之前对朝堂势力的清洗当中,戚家因为镇守西北逃过一劫,但戚长明知道,如果自己此时贪权慕势不舍得交出兵权,待得功高震主,冯家就是他的下场。 戚长明磕头谢恩,犹豫半晌,欲言又止。 赫连珩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爱卿还有何事?” 戚长明想起老妻同他的哭求,咬了咬牙道:“……老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赫连珩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扳指,“爱卿请说。” “老臣……教导孙女无方,以致她在宫中犯下大错,老臣斗胆,请皇上看在老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对她网开一面。” 当初叫孙女入宫,戚长明的心里也存着若是孙女得宠,戚家便能更进一步的想法,可孙女性子被家里人宠坏了,居然对皇贵妃动手,害她失了孩子,被打入冷宫。 在家里娇生惯养的孙女,哪里能受得了冷宫那样的地方? 戚长明的妻子、戚娇儿的祖母一想起来便要以泪洗面,此事已经成了戚老夫人的心结,这么长时间的日日忧思,已经让戚老夫人身子每况愈下。 故而明知道不该提出此事,戚长明还是开口了。这话刚一出口,便觉得上首之人气势陡变,戚长明心里凉了一半。 赫连珩简直快要气笑了,他自然没有忘记被打入冷宫的戚娇儿,但戚长明也未免胆子太大了些,居然恃自己功劳,给戚娇儿求情。 不过说起来,戚娇儿当初的确没有犯下大错,是他家阿筠强行扣锅来着…… 赫连珩眼神闪了闪,“戚氏谋害皇嗣,本是死罪,朕将她打入冷宫,已经是网开一面。”他看着戚长明发白的脸色,语意一转,“然而皇贵妃心地善良,不止一次劝过朕戚氏年少,许是失手才酿下大错……爱卿镇守西北多年,此次又逼迫柔然示弱和谈,于社稷有功,爱卿之请,朕再想想。” 恢复位分是不可能的,干脆对外宣称戚氏已死,让戚家秘密把她接回娘家算了,省得在宫里还要白白浪费一份口粮。 戚长明听见赫连珩称那个出名狠辣的皇贵妃“心地善良”,嘴角抽搐,但听到最后一句又觉得有些希望,不禁大喜过望,“多谢皇上!” 等戚长明一走,赫连珩便去找江媚筠说了这事。 江媚筠都快忘了戚娇儿这个人了,此时一提起才想起来当初被她坑了的倒霉蛋,无所谓地道:“皇上做主就好。” 小姑娘虽然性子骄横,目中无人,但也不至于在冷宫老死终身,只要别再出现在面前和她作对,江媚筠不在乎戚娇儿的去向。 于是戚长明离开宫里不久,就收到了赫连珩的圣旨和一份口谕,圣旨上面夸了一番戚长明的功绩,赏赐了许多宝贵的东西,但是并没有升官加爵。 戚长明交兵权便是主动卸甲,这赏赐可有些轻,戚长明还有些愣,便听到梁德庆传的口谕,让戚家晚些时候悄悄地去宫门接人。 戚长明瞬间便明白了赫连珩的意思,用功劳换人,他露出苦笑,小皇帝真的丝毫不肯吃亏。 但看见老妻喜极而泣的脸庞,戚长明心中释然,罢了,曾与冯家亲密的戚家本就没可能再进一步,这桩买卖也不失为一个好结果。 很快这桩旨意便在朝中传来,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戚长明以功劳换孙女,只以为戚家曾与冯家极为亲密,此时失宠,为了不惹火上身,更加疏远戚家。有些耳目灵通的人知道了一点内幕,但不屑也好敬佩也好,也都猜出了皇上的心思,自然也就不和戚家亲密往来。故而戚大将军虽是得胜归来,戚家势头却不仅没有上升,反而更弱,倒也是大隆开国以来的头一份了。 第42章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此时,宫里张灯结彩,十分热闹,正是要宴请柔然使臣。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注2:有参考百度“响屐廊”和“响屐舞”的资料。 昨天临时有事,本来以为早上之前应该可以赶完两章,但速度比我想的慢好多,抱歉……欠的那章还在写,更新会迟到,但不会缺席【望天小声bb 开坑的时候就定好这文大概15w字左右,真的特别特别开心大家能喜欢,但是我应该不会强行注水啦,后面大概还有两个小高潮,还有十多章呢,大家别慌~ 第36章 柔然是生在草原的游牧民族,一生长在马背之上, 自古以来本是部落制, 四十多年前, 柔然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突尔约, 不过五六年时间便将所有部落收服,而后自立君主,成了柔然第一位可汗。 统一草原并没有满足他的野心,突尔约将目光放在了邻国,地大物博、繁花锦簇的大隆,于是他挥兵南下,却遭遇了彼时镇守西北的文正雄。 两国打了好几年, 最后以突尔约受重伤告终。虽然没死, 但突尔约不再有机会实现他的野心, 没撑过几年,突尔约饮恨而亡。 突尔约没有子嗣,他一死,下面的人都眼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柔然陷入长达二十多年的内乱, 再没时间觊觎大隆。 多年的争权夺利后,与突尔约一同开国的左右手胜了,死后传位给长子,即现在的可汗库浑。柔然修养生息,并于几年前再次盯上大隆,蠢蠢欲动。 可惜柔然依旧没能占到什么便宜, 面对反过来虎视眈眈盯着柔然的大隆,库浑决定行缓兵之计,提出与大隆和谈。 柔然虽露出颓势,但大隆想要啃下柔然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大隆不会不接受柔然的示弱,等大隆放松警惕,柔然再次出兵,一定能收到更好的效果。 此次带队的是柔然的三皇子赞布尔,同行的还有他的妹妹萨吉公主。萨吉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两国和谈,不外乎是通商、联姻等手段,库浑想要放松大隆的警惕,决定将女儿里最有盛名的萨吉嫁给大隆的皇帝。 草原儿女自然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此时萨吉也跟赞布尔一起赴宴。 赫连珩知道萨吉来京城的目的,前世他并不知道柔然此举是故意示弱,以图几年后的出其不意,他不愿意战事继续下去,造成更多士兵和百姓的死伤,故而他接受了柔然的和亲。 萨吉入宫成了和妃,不过她进宫后没在江媚筠手下占到便宜就是了,反而被江媚筠诬陷了一堆七七八八的罪名。赫连珩也乐得不去临幸她,异族女儿的长相,他着实下不去口。 这辈子赫连珩自然早已打定主意不接受和谈,为了自己的清白,他将江媚筠也带到了宴席之上,即便他知道江媚筠不可能乱想。江媚筠带入赫连珩的角度猜到了他的想法,不由得啼笑皆非,不过她还是跟着来了,宫里再没人和她争斗,日子愈发无趣,有热闹看看也不错。 后妃本不该出现在宴请外臣的场合,大隆的臣子心里觉得不妥当,却也不愿在外人面前拆了自家的台,再说皇贵妃迟早是皇后,同皇帝一起宴请使臣倒也说得过去,故而明面上没人有什么异议,只是管好自己的眼睛,不敢去看皇上身边那个艳光四射的女子。 赞布尔今年二十多岁年纪,生的魁梧壮硕,体须茂盛,视觉效果十分惊人,他领着身后的使臣向赫连珩和江媚筠行礼,“拜见皇上、皇贵妃。” 赞布尔他们没有行跪礼,惹得大隆的臣子各自蹙眉,赫连珩面无表情地微一颔首,“请起。” 萨吉悄悄打量着赫连珩,对于父亲要将自己送来和亲的决定,萨吉十分抗拒,但为了柔然大业,萨吉最后还是应了下来,此时见到赫连珩长相英俊,身材高大,气质冷峻贵气,并不是想象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她意外的同时,心底少了几分反感。 萨吉的目光偏移了一点,打量着坐在赫连珩身边的女子,这就是传说中最受大隆皇帝宠爱的皇贵妃? 皮肤雪白,五官精致,形容娇媚,衣着华贵耀眼,一看就知道是被男人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萨吉心中轻视,很快收回了视线。 萨吉的目光毫不避讳,江媚筠很快就感觉到了,她顺着望过去,将视线定在柔然使团里唯一的女子身上。 这应该就是那位萨吉公主了。 江媚筠知道此人还是绿萼和她说的,绿萼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位公主许是要来和亲的,担忧得不行,然而皇帝不急太监急,江媚筠没半分焦虑不说,此时见到真人,还饶有兴趣地暗中观察着。 萨吉年纪不小,应该有十七八了,身材十分高挑,穿着柔然的贵族服饰,气质飒爽,与大隆的女子完全不同。许是日晒的缘故,她肤色较深,但皮肤并不粗糙,配着深邃的五官,别有一番美感。 也不知道合不合赫连珩的口味? 赫连珩见江媚筠笑吟吟地打量着萨吉便是心里一突,他轻咳了一下,“诸位入座吧。”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了起来,萨吉观察着上面两人,见赫连珩一直在给江媚筠夹菜布菜,还时不时跟江媚筠说着悄悄话,不由皱起眉头。 听闻大隆皇帝为了这位皇贵妃遣散嫔妃,三宫六院形同虚设,看来不是妄言。 如此一来,想要接近皇帝,便不得不另辟蹊径,萨吉眼珠一转,开口道:“若是没记错,过些时候便是皇上去燕山围猎的季节?” 赫连珩瞥了一眼江媚筠,觉得对方没什么异常,才答道:“是。” 萨吉注意到了赫连珩的那一眼,不由又是一噎,她调整好心情,接着笑道:“早就听闻过大隆秋猎的盛事,恰逢其会,不知我与兄长能不能去凑个热闹?” 赫连珩皱了皱眉,他直觉想说不行,可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想了想,最终应道:“公主愿意,自然可以去。” 萨吉闻言,心里一喜,露出一抹自信的笑,“谢皇上。” 她自小长在马背之上,骑射对她来说已经成为本能,在柔然,她之所以能成为最出名的公主,便是因为没有人可以抗拒她在马背上的魅力。 皇贵妃这个娇弱不堪的模样,估计连弓都拉不开,更别说骑马,比起皇贵妃,萨吉有自信,给她一个机会,她定能吸引到这个男人的注意力。 心中有了计划,萨吉不再说话,和其他人一起观赏歌舞。 此次用来宴客的酒喝起来软绵醇香,后劲却足,赞布尔一不留神,喝得有些多,他看向赫连珩所在的位置,脑中想到了父亲同他说过的大业,不由心情激荡。他转而看向一旁的江媚筠,雪白的手腕和脖颈晃得赞布尔眼花,膨胀出胸膛的野心在酒劲的催动下让他开始口无遮拦,赞布尔哈哈一笑,“皇贵妃之盛名我等在柔然都听说过,听闻皇贵妃善舞,皇上还特意为建了一座响屐廊,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饱个眼福,欣赏到皇贵妃的舞姿啊?” 此话一出,说话的人都是一静,不仅赫连珩,所有大隆的朝臣都是大怒。 皇贵妃给皇上跳舞是情趣,可请皇贵妃在众人面前跳舞,这是在辱骂皇贵妃如同舞姬妓子吗? 赫连珩冷冷地看向赞布尔,同问男人,他自然看得出对方看向江媚筠的眼神里带着露骨的欲望,赫连珩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已经有了杀意。 他现在十分后悔将江媚筠带来,这些不受教化的蛮夷,口里不干不净,全都该杀! 那头萨吉惊出了一头的汗,心中大骂赞布尔这个蠢货,若不是大皇子要留在国内以防二皇子有什么异动,这次出使根本轮不到有勇无谋的赞布尔。父亲也是,总是给赞布尔灌输些什么大隆终将败给我柔然的念头,搞得赞布尔目中无人,此刻竟然说出这等得罪人的话,若是大隆皇帝计较起来,这次和谈根本没得谈了。 她连忙打圆场道:“兄长一直钦慕大隆的风俗文化,皇贵妃又素有盛名,激动之下失了礼数,还请皇上、皇贵妃恕罪。” 赞布尔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柔然民风与大隆不同,用书生的话来说便是“不堪开化”,除了极少数人,柔然的女子出嫁后在夫家地位极低,什么爹爹死了小妾进儿子房里的情况并不稀罕,可汗将享用过的女子赐给臣子更是常见。虽然出使大隆之前赞布尔恶补了大隆的风俗,但此时酒劲儿一上来,赞布尔就回到了原先的思维模式,觉得让皇贵妃跳个舞也没什么,更何况大隆还不一定能昌盛几年呢。 他颇为不满地看向萨吉,却被萨吉暗中狠狠拧了一把,赞布尔这才回过神来,背后一凉,连忙干笑:“正是如此,是我唐突了。” 然而这根本不能平息赫连珩的怒火,他想立刻将这些蛮夷赶出去,再同柔然开战,可战火一起便是生灵涂炭,为了百姓,他不能这么冲动…… 赫连珩紧紧握住拳没有说话,片刻后,江媚筠先是一笑,红唇轻启,略带沙哑的勾人声音打破了殿中的沉默,“二位汉话的确说得不错。” 第43章 这是在回应萨吉那句“钦慕大隆的风俗文化”了,萨吉松了口气,笑道:“多谢皇贵妃夸奖。” 不过随即萨吉便想到什么,心中一凛,听闻皇贵妃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然而对待此事却主动揭过,避免冲突更大…… 这位皇贵妃,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卡到吐血,从中午坐到天黑删删改改最后只写出几百字的感觉真的是_(:3」∠)_ 对剧情掌握能力还不够,前面几章节奏不对,影响到后面了……不过不打算改了,这大概是写作必须经历的阶段吧,就是对追文的大家感到十分抱歉,可能看得有点莫名其妙,而且欠的那章没补上不说还多欠了一章[捂脸]这章憋出来了希望下面会顺一点,我不敢保证但会努力补回来[握拳 第37章 出了这样一档子事,大隆的人已经没了好好招待的心思, 虽然表面看上去气氛依旧热烈, 但没过多久, 宴席便草草结束了。 回到驿馆的萨吉到底没忍住对赞布尔发了火, 她压制着怒气,一字一句道:“二哥以后可要谨、言、慎、行。” 赞布尔今天因为喝多了而说错话,本来很是心虚,可被萨吉一个丫头片子教训,他心里也被拱起了火,“你什么意思?怕爬不上大隆皇帝的床?” 萨吉愣了一下,随即不可置信, “你在说什么疯话?” “放心吧, ”赞布尔冷笑着上下看了看她, “主动凑上去的女人,只要是个男人就不会拒绝的。” 他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轻蔑,萨吉闭了闭眼,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后再睁开眼道:“一切为了柔然。” 说完这句话, 萨吉便转身离开, 赞布尔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了下,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驿馆里发生了什么赫连珩丝毫不知,宴席结束后,赫连珩便带着江媚筠回到了锺翎宫,愧疚地道:“让你受委屈了。” 江媚筠倒是笑眯眯的,看上去十分无所谓, “也不知柔然那位二皇子是真傻还是故意的。” “看不起我大隆是真,”赫连珩冷哼一声,“莽夫。” 酒后吐真言,能说出那种话,说明赞布尔潜意识里根本没将大隆放在眼里,这倒是印证了前世的经历——柔然贼心不死,依旧想要染指大隆。 江媚筠心中一动,“既然看不起大隆,何必提出与大隆建交?” 赫连珩有些惊讶,随即挑起嘴角,阿筠真是再聪慧不过了。 他还没答话,江媚筠又想到什么,皱起眉头,“那个萨吉公主想要同去燕山围猎,不会是想要找机会下杀手吧?” 前世并没有什么刺杀,不过这不代表这辈子没有,赫连珩伸出手抚平她的眉心,嘴边扬起一抹笑,“朕会多加注意,阿筠不必担忧。” 赫连珩话里的笑意让江媚筠无奈,不过她也不觉得赫连珩回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也就把这件事情放下了。 * 秋狝是大隆皇室的传统,每个八月,皇帝与文武百官齐聚燕山,在皇家牧场围猎。太/祖将秋狝定为传统,一是告诫子孙后代要居安思危,勤练武艺,不得懈怠,二来也是为了给文武百官和勋贵的子弟一个表现的机会,让皇帝知道什么人可以用。 八月初八,皇帝仪架和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出城前往燕山,让京城百姓看了一次热闹。此次围猎只有皇贵妃随行,其他嫔妃没有皇贵妃得宠,自己又不会骑马拉弓,只得留在宫里。 快到晌午,队伍才终于抵达燕山,第一件事则是大摆宴席。直到酒足饭饱,出色的年轻子弟在皇帝面前较量武艺,而后骑上骏马,跨着弓箭,在号角声和扬起的尘土中冲进密林,争取为家族增光添彩。 马蹄铮铮的声音如同闷雷,让坐在看台上的人惊心动魄,热血沸腾。赫连珩侧眼看到了江媚筠欣赏场下那些年轻人的眼神,嘴角轻微地下撇,站起身来咳了一声,等江媚筠看过来之后对她道:“朕也去了。” 江媚筠弯着眼睛,“祝皇上拔得头筹。” 赫连珩自己都没察觉地挺着胸走下看台,他用宴时便换了劲装,此时也不用换衣服。早有侍卫牵上一匹枣红色的千里宝马,赫连珩一跃而上,策马奔向猎场,后头几个侍卫也策马跟上。 见赫连珩离开,早就等在一旁的萨吉也站了起来,笑着对江媚筠道:“不愧是秋狝盛事,看得我都心痒了,我先失陪一下,皇贵妃不会介意吧?” “自然不会,”江媚筠对此毫不意外,她笑着看向萨吉,眼里有几分意味深长,“本宫迫不及待想要欣赏公主的英姿呢。” “皇贵妃谬赞了,”萨吉被江媚筠的眼光看得心里一抖,她平静了思绪,行了礼笑道,“那我先去了。” 萨吉走下看台,翻身上了一匹雪白的宝马,双脚一蹬,马儿绝尘而去,更显出马上女子的英姿飒爽。江媚筠笑盈盈地看着萨吉顺着赫连珩离开的方向策马窜入密林,眼里多了几分趣味,起身对碧桃道:“这太阳着实太毒,咱们还是回营帐等着罢。” 碧桃看了一眼萨吉离开的方向,有些担忧,“娘娘,那位萨吉公主……” “无事,”江媚筠嘴角勾了勾,“皇上可不蠢。” * 赫连珩驾着马,一路向燕山脚下而去,猎场外围只有一些兔子、狐狸、鹿之类不伤人的动物,再往里走,才有豺狼老虎之类的猛兽。 走到半路,赫连珩瞥见远处树后一只小鹿露出的半个身子,虽然觉得猎些羊鹿之类的动物没什么意思,但聊胜于无,他眯了眯眼,拉弓瞄准。 “咻”地一声,一支箭矢如流星般划过,正中那只小鹿。 赫连珩停下动作,看向身后。 萨吉正放下手中的弓,女子身姿高挑,一身火红色的柔然猎装远远看上去像一团火,紧身的衣裳更衬出她劲瘦挺拔的身材,赫连珩眯了眯眼,瞥向四周——侍卫的马比不上他的脚力,早就已经被甩掉,藏在四周的暗卫不好随意出手,倒是让萨吉跟了上来。 萨吉注意到男人的眼神,心跳速度不由加快。她暗自挺了挺背,让自己看起来姿势更加优美,转头冲赫连珩明媚一笑,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贝齿,“原来皇上也选中了这只猎物,是我不小心了,我给皇上赔罪。” “无妨。”赫连珩表情未变,声音也十分淡漠,转过头,脚上一蹬,驾马往更深处去了。 萨吉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咬了咬唇,策马跟上。 赫连珩向后瞥了一眼,不得不说,萨吉的骑术异常精湛,外围的地势平坦,树木也不高,赫连珩并没能将她甩掉。他眼神一冷,再次加快速度,奔向了围场深处。 萨吉自然察觉到了赫连珩速度变得更快,她咬了咬牙跟上,然而随着山脚渐近,路越来越不好走,而且树木变得越来越密集,古木参天,视线受阻,最终,萨吉还是跟丢了。 她勒缰停马,发现失去赫连珩的踪迹之后,恨恨用马鞭抽了一下地,马儿受惊踱了两步,萨吉回过神来,选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进。 此处树林茂密,阳光被繁密的枝叶挡在外头,显得有些阴暗。走了不知道有多久,四处万籁俱寂,只有马蹄踏在地上的声音。 马儿显得有些不安,萨吉伸出手抚摸它的鬃毛安抚,心里提高了警惕。 “吼——” 一声低沉却响彻云霄的兽吼传来,萨吉瞳孔紧缩——老虎! 她还来不及反应,身下的白马已经受惊失控,任萨吉如何拉扯缰绳,马儿只一个劲儿的狂奔,萨吉一个不小心被甩下马,浑身剧痛,断了好几根肋骨。 老虎听见惊马的声音,向这边跑来,萨吉心中恐惧,顾不上身上的剧痛,可她站不起身,只能匍匐着向前爬去。 断掉的肋骨传来锥心的疼痛,萨吉吐出了一口血,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逃脱,然而这样的速度自然和老虎无法相比。 马儿越跑越远,血腥味却给老虎指了明路。 老虎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萨吉心中渐渐被绝望填满,她不停地回头张望,当视线中出现棕黄色的庞大身影时,萨吉血液凝固,浑身冰凉,开始不自觉颤抖。 那抹棕黄色越来越近,萨吉闭上眼,脑海中一片空白。 像是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许久,萨吉依旧感觉得到浑身的疼痛,她有些疑惑地睁开眼,却看到面前一只老虎窝趴在地,前额的“王”字上插着一只箭矢。 萨吉惊讶地瞪大了眼,远处不紧不慢的马蹄声传来,萨吉抬头一看,马上坐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看来,公主还是量力而行的好。” 虽然并不想救柔然的公主,但赫连珩还没有丧心病狂到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死在野兽口下的地步。不过这个萨吉也是倒霉,整个燕山也没有几只老虎,赫连珩引她到这里的时候也没想到能被她遇到——很好,受了伤,应该就没精力再折腾了。 赫连珩的眼神和语气依旧十分淡漠,和之前没什么变化,萨吉却觉得对方脸上全是轻蔑,是故意将她引到这里见她出丑的,她只觉得被赫连珩羞辱,不禁气得涨红了脸,又吐出一口血来,晕了过去。 第44章 赫连珩皱了一下眉,啧,麻烦。 让已经找上来的侍卫抬着她回到营地,又有几个侍卫走到已经死去的老虎身边,将尸体抬起来带走,赫连珩自己则驾马转身,带着剩下的侍卫先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攒了三章,今天一起发,这是第一更 第38章 百兽之王的尸体被带回营地,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等百官得知这是皇帝亲自出手猎的, 更是让众人激动地满面红光, 开始变着法子地夸奖当今圣上如何如何威武勇猛, 如何如何文武双全。 江媚筠略有一丝惊讶,赫连珩不屑于冒领他人的功劳以盛自己的威名,所以这老虎不会是他的侍卫出手,而真的是他自己猎的了。 哪怕江媚筠知道赫连珩长于骑射,也没想到他能猎回一只虎,她真心实意地夸赞,“皇上好厉害。” 此时正是傍晚, 夕阳映红了天边的朝霞, 也照红了她的脸庞, 并不刺眼的阳光在她的眼里映出一片亮晶晶的碎光。 “这有什么,”赫连珩板着的脸这才露出一丝得意,“这虎便送给阿筠了。” 江媚筠忍俊不禁,“好啊, 臣妾就不客气了。” 赫连珩忍住在众人面前吻她的冲动, 咳了一声,问起其他参与围猎之人的成果。 统计之后,拔得头筹的不是别人,正是文翰阳——虽然没有像赫连珩一样猎到像老虎那样的猛兽,但不管从猎物的质量上还是数量上来看,文翰阳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文翰阳虽然曾经夺过武状元, 还顶着一个文家遗孤的名头,但是武举多是寒门子弟参加,文家更是早就落败,有几个武将子弟一开始并不将文翰阳放在眼里,直到亲眼看到文翰阳带回来的一对猎物,才不得不心服口服。 姐弟俩许久未见,看着又拔高一截的文翰阳,江媚筠十分欣喜,文翰阳感觉到了江媚筠的目光,暗暗冲她一笑。 赫连珩心中满意,这样的文翰阳才能做阿筠的靠山,“不错,可要什么奖励?” “谢皇上夸赞,”文翰阳单膝跪地,“卑职斗胆,想效仿昔年的曾祖,镇守西北,捍卫我大隆国土!” 赫连珩长眉一挑,他倒不意外文翰阳有这个念头,只是在他的计划里,近些年西北必然不安稳,刀剑无眼,文翰阳上战场后出事了怎么办? 想了想,赫连珩沉声道:“你年纪尚轻,仍需磨砺,不如再历练一段时间吧。” 文翰阳有些着急,“皇上……” 江媚筠在一旁听着,稍微思考了一下便猜到了赫连珩的想法,柔然这次和谈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赫连珩估计是想等西北局势稳定,再将文翰阳派出去。 她扯了扯赫连珩的袖子,等赫连珩看过来,她挑着眉道:“文家的儿郎,不需要躺来的军功。” 赫连珩一愣,看向神色坚定的文翰阳,随即眉头舒展,“是朕看低你了,”他声音肃穆,“如今镇守西北的是尚云霆,你暂时先跟在他身边做个副官罢。” 尚云霆今年年近四十,正值壮年,是绝对的保皇党,不说用兵如神,但比起戚长明是绝对不差,将文翰阳安排在他身边,可以让闻翰阳更快熟悉情况,并且向尚云霆学习更多用兵之道。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赫连珩的良苦用心,但听闻可以去西北,文翰阳脸上还是带了喜意,“谢皇上!” 江媚筠在一旁看着,眼里带了些欣慰,无论文翰阳是想做一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还是想凭借自己,用性命博来更广阔的前程,江媚筠都会支持他的选择,只不过后一个会让她更自豪罢了。 只是到底担忧,文翰阳临行前,江媚筠还是开口叮嘱不可莽撞、注意安全等等的大道理,文翰阳心中暖洋洋的,红着脸点头,“娘娘放心,卑职晓得。” ——不过这是后话了,且说此次围猎圆满收官,第二日,众人浩浩荡荡回到了京城。 皇帝猎得猛虎的消息此时也传回了京里,官员传出这些消息的时候,自然要夸大一番,顺便再拔高一下赫连珩的明君形象,这就惹得沿路的百姓热情异常,整个京城都陷入了异常兴奋的氛围。 除了柔然使团所在的驿馆。 萨吉被躺着送回驿馆,赞布尔表情阴沉地看向浑身是伤只能卧床的萨吉,半晌之后露出嘲讽的冷笑,“咱们的萨吉公主怎么搞得这样狼狈?” 萨吉脸色同样难看,她怎么也没想到,赫连珩没看上她就算了,还差点算计掉她的命! 虽然不甘心,但萨吉只能接受这个事实,她咬牙切齿地道:“绍成帝不会娶我。” 赞布尔嗤笑一声,萨吉大怒,“你笑什么!” 说这句话时她扯动了伤口,痛得出了一层薄汗,萨吉深呼吸了几次,压低嗓音跟赞布尔道:“比起嘲笑我,你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依我看,大隆根本没有和谈的意向!” 赞布尔第一反应便是不信,“战局僵持不下,我们主动示弱,大隆怎么可能会不接受?否则战争一起,柔然就算胜不了,大隆也绝对不会好过!” 萨吉紧皱眉头,喃喃自语,“绍成帝这个人……总觉得这次和谈不会有结果……”赫连珩看向萨吉的目光给人一种无处遁形之感,竟让萨吉有种赫连珩已经看穿了柔然的打算、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的感觉。 她煞有其事的模样让赞布尔犹疑起来,虽然他看不起女人,但是连父亲都夸赞过萨吉脑子好使…… 赞布尔半信半疑,最后还是自己的判断占了上风,但他没有像之前一样笃定地断言,只脸色颇为难看地道了一句静观其变,然后便起身离开。 萨吉没有看向转身离开的赞布尔,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可惜的是,萨吉不好的预感果然成真——很快,宫里传来消息,赫连珩拒绝了和亲意向,不过他说如果萨吉公主有意,可以嫁给显王做侧妃。 “去给一个病秧子亲王做侧室?”萨吉半靠在床上,砸了手上的茶杯,语气恨恨,“我好歹也是柔然的公主,大隆就是这样羞辱柔然?” “不止,”赞布尔同样脸色阴沉,异常暴躁,“大隆提出的通商条例简直是过分,若是不知道的人一看,还以为咱们柔然是战败国,才要签署这种侮辱人的东西!” 柔然比起大隆,少了几分底蕴,大隆太平盛世的时候,柔然想成功侵略不容易。可汗库浑本来的打算是以和亲示弱麻痹大隆,两者友好邦交,柔然一边暗中增长实力,一边找机会让大隆陷入内乱,柔然趁大隆不备之时再动手。可按照这份通商条例,柔然别说在接下来几年暗中增长实力,不被削弱就不错了,事情真如萨吉所说,绍成帝根本没有想跟他们和谈! 绍成帝不是个好大喜功的皇帝,他不会无缘由的野心膨胀想要吃下柔然,那便是发现了柔然的计划,想要反客为主? 萨吉白了脸色,和谈不成,父亲绝对不会满意这个结果…… 此时赞布尔也顾不上鄙视萨吉的女子身份了,二人对视一眼,赞布尔饱含怒气道:“打!我柔然不可能受此屈辱,真正打起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你别冲动!”萨吉冷着脸看了他一眼,“光靠咱们这点人能干什么?如今两国还没有撕破脸皮,我们势单力薄,一个不好,性命可就要留在这了!” 赞布尔也想到了什么,脸色铁青,“难道咱们会被扣在这里做人质?” 萨吉眼神古怪,人质?一个鲁莽自大的皇子,一个无足轻重的公主,他们有什么价值做人质? 来之前,萨吉就知道,若是大隆接受和谈便罢,若是不接受,他们两个就只能被放弃。 她本想借这个机会进入皇宫,让父亲刮目相看,可惜,绍成帝比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萨吉紧紧握住盖在小腹处的被子,脑中念头飞速转动,“汉人好面子,没有一个合理的由头,他们不会主动动手,我们表面上先稳住,暗中将消息递回去,让父亲定夺!” * 深夜,赫连珩正在批折子,梁德庆轻手轻脚来报,“皇上,驿馆那边有人试图用信鸽传消息出去,被暗中看守的禁卫军截住了。” 赫连珩接过截下来的密报,他通晓柔然文字,不需要找译官便看明白了小纸条上写的是什么——大隆无意和谈。 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将小纸条放在烛火下烧了。 前世赫连珩曾经被柔然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最后柔然战败,但大隆损失极大,如今也该让柔然尝一尝被突袭的滋味了。 不过不得不说,柔然的皇室子女对国家的忠诚度让人惊心,哪怕被当成弃子也在所不惜…… 赫连珩眼中掠过一丝暗光,这时内间突然有了动静,不一会儿,江媚筠披散着长发光着脚来到外间,睡眼惺忪地问:“皇上还不睡?” 她看了看时间,总是熬夜,小心秃头猝死。 赫连珩神色缓和了下来,起身来到她跟前亲了亲额头,柔声哄道:“朕马上就好,你快回去接着睡。” 第45章 江媚筠抬手打了个哈欠,踮起脚搂了搂他的脖子,转身回去睡了。提醒一次已经是仁至义尽,要是赫连珩秃头可怪不得她。 赫连珩见她走得毫不犹豫,摇头失笑,“小没良心的。” 他将手上最后几本折子批完,洗漱之后悄悄上床,将人搂在了怀里。许是头发扎到了脸,江媚筠不自觉地在他胸前蹭了蹭,赫连珩眼神柔和,不一会儿也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第39章 绍成二年八月,柔然二皇子对皇贵妃不敬, 两国和谈不成, 大隆对柔然宣战。 柔然根本没有收到赞布尔和萨吉传来的任何消息, 被打得猝不及防, 可汗库浑这才发现,绍成帝之前看起来像是用尽全力清理朝堂,实际上,他怕是早就将目光放在了西北。 此时如何后悔也没用,柔然选择了最擅长的硬碰硬,库浑甚至御驾亲征,然而和他们想象中完全不同, 大隆的军队如有神助, 柔然节节败退。 库浑输红了眼睛, 百思不得其解,他不知道的是,赫连珩有前世交战的经历,记得柔然的布防和其他重要的军事情报, 早就将这些消息传给了西北主将尚云霆。 不过赫连珩知道的都是几年后的信息, 不免有所偏差,但总不会完全无用,而且如今的很多布防只会比几年后更加简陋,有这些做基础,尚云霆探清虚实后知己知彼,仗打得自然更容易。 但即便赫连珩占尽优势, 也不得不承认柔然的军队实力十分强大,特别是骑兵。柔然是块硬骨头,赫连珩做好了长久交战的准备,可没想到,捷报来的速度比他想的还要快,原因无他,这次,大隆有了文翰阳这个变数。 文翰阳像是专为战场而生,很快便得到尚云霆的信任和军中其他人的信服,开始领兵。最开始,文翰阳用兵还有些稚嫩,可他的学习速度让人咋舌,和柔然人的交锋百战百胜,屡建军功。 有些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兵透过文翰阳年轻挺拔的身影,都不由回想起四十多年前的文老将军——不愧是文家后人! 绍成三年三月,与柔然开战七个月后,文翰阳斩落敌方主帅,也就是可汗库浑的人头,柔然求和,西北大捷! 消息传回京城,自是一片欢欣鼓舞,哪怕是性子最为沉着冷静的赫连珩,也不免高兴了好几天。 这次柔然的使团进京,可就没有当初的算计了,面对大隆俯首称臣、年年进贡等等再屈辱的条约,曾经的大皇子、新继位的可汗也只得颓然应下。 大隆的实力比他们之前预估的要强大得多,之前的种种算计,都成了笑话。 签完条约,柔然使团带着已经被软禁了一年的赞布尔和萨吉离开,等一切尘埃落定,又到了一年金秋。 大败柔然让赫连珩再次赢得了一波民心,同时威望暴涨的还有闻翰阳,如今无人不知这位少年名将的名字,而且文翰阳年轻有为,相貌英俊,而且还未娶亲,待嫁的姑娘们春心萌动,已经有了皇贵妃的皇上在“闺阁女子最想嫁之人”的排榜上从第一掉到了第二。 江媚筠听到这个八卦笑了半天,不过她也开始暗自留意起来,之前她问过文翰阳一回,那么大个儿的小伙子害羞得手足无措,从脸红到脖子根儿,只憋出一句让江媚筠做主。这一仗打完,西北应该能安稳许多年,文翰阳已经十八,娶亲一事,再拖也拖不得太久。 她让碧桃搜集了一份适龄贵女的名册,碧桃做事最是妥帖,名册上贵女的出身性情都写得十分清楚,江媚筠一个一个勾画,将个性家世不合适的一一排除。 看着看着,江媚筠抬手打了个哈欠,她看了看天色,还没到歇午觉的时间就有些困了,果然书册是最助眠的东西。 “娘娘,”碧桃这时候进来,告诉了江媚筠一个消息,“欧阳家二公子和他的夫人和离了。” 江媚筠书写的动作一顿,眯起了眼。 欧阳家的二夫人,正是她的嫡姐江媛筱。 * 与江家一样,欧阳家也是传世百年的书香门第,两家世代交好,时有通婚,江媛筱的母亲江大夫人便是出身欧阳家的嫡小姐。江媛筱与欧阳家的二公子欧阳既明是表亲,二人青梅竹马,情窦初开之时便互许终身,海誓山盟,甚至为了欧阳既明,江媛筱拒绝了身为皇亲国戚的赫连珩——她性子高傲,怎么会愿意和其他女子共享一个夫君,欧阳既明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岂是注定三妻四妾的赫连珩可比? 刚刚成婚的时候,两人蜜里调油,感情甚笃。然而两年过去,江媛筱迟迟不孕,本来对她极好的婆婆开始四处挑剔,并且试图往欧阳既明的房里塞人,欧阳既明守着对江媛筱的承诺,出面拒绝了母亲的好意。 这确使得欧阳夫人愈发不满,欧阳既明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也越来越疲累,江媛筱心中愧疚,却到底不愿与他人分享丈夫,没有松口。 欧阳既明是个风流子弟,在外少不得逢场作戏,虽然为了江媛筱,欧阳既明会拒绝与投怀送抱之人行夫妻之实,然而事情传到江媛筱耳朵里,终究不似雁过无痕,当做无事发生。 随着时间流逝,当初的激情退去,一点点摩擦积累起来,使得两人渐渐离心,当欧阳夫人再次赐下丫鬟的时候,欧阳既明没有拒绝。 欧阳既明歇在别院那晚,江媛筱彻夜未眠。 两个月后,欧阳既明告诉了她丫鬟怀孕的消息,并且和她说会去母留子,将孩子养在她的膝下。 可江媛筱到底和自己过不去,每每和欧阳既明亲热,她都会想起那个晚上心上人与别的女子颠鸾倒凤,本该是人间极乐的快活事,对她来说,变成了最折磨人的酷刑。 又过了一个月,江媛筱平静地提出和离。 欧阳既明如遭雷击,苦苦劝说,欧阳夫人虽然在儿子的子嗣问题上觉得媳妇不识大体,但她也算看着江媛筱长大,也来做说客让江媛筱留下,江媛筱却不为所动,坚持和离。 拉锯之下,欧阳夫人没了耐心,答应了和离一事,江媛筱以绝食相逼,欧阳既明最后拗不过她,既不舍又痛苦地写下了放妻书。 自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江媛筱望着窗外的落叶,回想往事,不自觉幽幽地叹了口气。 是她太过天真,奢望自己也能像话本中人,与一人互相拥有彼此,携手白头,可现实里,哪有所谓的一生一世呢? 不过想到了什么,江媛筱心中一动,她那位在皇宫里的妹妹…… “筱儿。” 江媛筱回过神来,向门口看去,认清来人,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母亲。” 看着女儿消瘦的脸庞,江大夫人心疼不已,她快步走过去拉着江媛筱坐下,“别站在窗边,小心受了寒。” “无事的,女儿的身子,女儿自己知道,”母亲的关心让江媛筱心中熨帖,同时她也十分内疚,“女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你是娘的女儿,娘愿意担心你一辈子,”江大夫人抚摸着江媛筱的脸,“筱儿莫再为你的表哥伤心了,娘定会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以后你一定会比在欧阳家过得更好。” “母亲说什么呢,”江媛筱哭笑不得,她已经想清楚了,与其受情爱折磨,不如这辈子不再嫁人,依她的学问和名声,总该做得了一位女先生,但她暂时不打算告诉母亲,以免母亲担忧,便寻了个别的借口,“女儿刚刚和离,不着急再嫁,母亲这么着急,莫不是女儿赖在家里,惹得母亲厌烦了我?” 江大夫人笑了,“傻孩子,说什么呢,娘都说了,愿意照顾你一辈子。”只是女子最终的归宿还是要嫁人,江大夫人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她的女儿,值得世间最好的归宿,只是女儿现在可能不愿意听到有关于成婚嫁人的话题,她打算等事情一成再告诉女儿。 * 一场秋雨一场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渐冷,江媚筠最近赖床愈发严重,往往睡到日上三竿才磨磨蹭蹭地起身。 江媚筠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宫女给她梳头,没过一会儿,便又打起了瞌睡。直到碧桃进屋,江媚筠才惊醒过来,碧桃告罪,“扰了娘娘美梦,奴婢该罚。” “愈发促狭,”江媚筠笑着骂她,“有什么事?” 碧桃道:“江大夫人递了信儿进来,想入宫求见娘娘。” “江大夫人?”江媚筠不明所以,“江家人进宫做什么?” 随即她想起和离的江媛筱,莫不是来求门亲事? 江媚筠对碧桃道:“派人跟皇上说一声,若皇上允了,便叫江大夫人明日来见罢。” 碧桃应是,这便派人去了御书房。赫连珩听见是江家人求见,第一反应是皱眉,不过听到江媚筠想见,赫连珩也没多问便允了。 第二天,江大夫人早早便等在宫门口,吉时到了之后,才被领路的太监引进宫里。 这是欧阳氏第一次入宫,宫里规矩森严,她全程低头,不敢多看。直到抵达锺翎宫,欧阳氏才迅速地打量了一番正殿里的装潢摆设,第一眼便被其中的奢华富贵所震慑。 第46章 看来……那个丫头,的确得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更,数了数,还欠四更,不知道完结前能不能补上啊哈哈哈【干笑【你快滚 第40章 江媚筠一身盛装坐在主位,低着头的欧阳氏只能看到江媚筠闪耀华丽的金色裙摆和繁复精致的云锦绣鞋, 见江媚筠并没有起来迎人的意思, 欧阳氏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虽然是名义上的女儿, 但欧阳氏对江媚筠的了解并不多。当年丈夫居然做下养外室这样的荒唐事, 欧阳氏虽然不满,但是为了江家不落人口舌,她还是十分大度地决定将母女二人接回江家。却没想到那柳亦如是个不识好歹、自甘堕落的,居然带着女儿投奔青楼,欧阳氏嗤笑着斥了一句不可理喻,便只当做没有这个人。只可惜柳亦如去得太早,丈夫得知消息后不免起了缅怀旧人的心思, 想将女儿接回江家, 毕竟是江家血脉, 流落青楼实在是不像话,欧阳氏这才将江媚筠接了回来。 欧阳氏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江媚筠的情景,那时的江媚筠不过豆蔻之年,却已经出落得十分勾人, 一副不安分的长相, 欧阳氏本能便要皱眉,却没想到江媚筠不卑不亢,敛尽了存在感,让欧阳氏放下了之前打算立威的心思。 试探了两句,见江媚筠的确是个识时务的,欧阳氏将人安置在了一处偏僻小院。下人们看碟下菜, 为了讨主母欢心,并不上心伺候,欧阳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人看顾着不冻死饿死便是了,而江媛筱看不过眼,暗中照拂江媚筠的事欧阳氏一直都知道,不过欧阳氏并没有阻止,自己的女儿心善,只要江媚筠识得好歹,欧阳氏便不打算插手。 果真,江媚筠一直安安分分,在江家如同透明人一般,欧阳氏渐渐不再关注对方,再次想起江媚筠时,便是为了不得罪被拒婚的赫连珩,丈夫打算将江媚筠嫁进皇子府做妾。 皇家后宅人心倾轧,步步危机,将江媚筠送进皇子府的时候,欧阳氏还真没想过她会像现在一样冠宠六宫。 不过短短几年,曾经仰仗她过活的小丫头,此时飞上枝头,变了凤凰,连她这个嫡母都要给她行跪礼了。 想到这,欧阳氏不免心中复杂,世家渐渐式微,欧阳家与江家一样不复往日荣光,顶多夸一句清贵,她的筱儿嫁人后的日子只能算是相对富足,相比之下,妓子生出的女儿居然能让皇上为她修建行宫作生辰礼……这丫头何德何能,过得比她的女儿好? 碧桃在地上摆放好蒲团,欧阳氏跪下给江媚筠请安,“见过皇贵妃娘娘。” 江媚筠打量着自己的便宜嫡母,因着欧阳氏身上没有诰命,年节时外名妇入宫请安并没有欧阳氏的份,自从江媚筠出嫁后,这还是二人头一次见面。 欧阳氏长相不算十分出色,但很有韵味,几年没见,欧阳氏身上的气质经过沉淀,显得更加从容优雅了。她笑了笑,“夫人快起。” 按照礼仪来说,江媚筠应该称呼欧阳氏为“母亲”,但是江媚筠不愿意,一直都叫她生疏的“夫人”,欧阳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起身落座,客套道:“娘娘近来可好?” “都好,托夫人的福,”江媚筠矜持地笑笑,也客气地回问了一句,“家里怎样?” 欧阳氏闻言,面上露出愁苦之色,微微叹了口气,“其他都好,就是你大姐……她与欧阳家的二公子和离了。” 江媚筠吃惊,“什么?怎么……大姐怎会和离?” 虽然脸上满是惊讶,但其实江媚筠早就心中有数。她看见欧阳氏递进宫的牌子时便觉得奇怪,无事不登三宝殿,江媚筠可不相信自己这位嫡母突然来看她,只是为了话家常。果然,江媚筠让人打听了江家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便知晓了江媛筱和离一事,欧阳氏突然进宫,十有八九是为了江媛筱的婚事,就是不知道,欧阳氏想将江媛筱嫁到哪里。 欧阳氏又叹了口气,“过去怎样已经不重要,我现在求的,也就是希望筱儿能再遇良人,托付下半生了。” 江媚筠心中暗道果然,面上却是笑着道:“您这就是不必要的担忧了,以大姐的才貌性情,还怕挑不到一心对她好的人?” “娘娘说的是,”欧阳氏笑了笑,似是怀念般道:“说起来,当年皇上与你大姐还有段缘分呢,只可惜阴差阳错,未能结成姻缘,实是一桩憾事。” 江媚筠心中一动,这是要往宫里送? 本朝风气开放,女子丧夫或和离后二嫁是很正常的事,曾经也有过和离后的女子进宫的先例,甚至还有过进宫后异常得宠、得封贵妃的,只是换成性子骄傲的赫连珩,江媚筠总觉得他不会愿意吃回头草。 不过也说不准,赫连珩的心思不可琢磨,就伺候最久的恂贵妃来看,赫连珩算是个念旧的人。再说男人都有劣根性,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近在眼前,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心里迅速闪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江媚筠面上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做出了遗憾之色道:“是呢。” 欧阳氏眼皮一敛,眸中掠过一丝精光,江媚筠这是没听懂,还是故意不接她的话? 她仔细观察着江媚筠的神色,对方毫无破绽,实在看不出什么,便接着说道之前就想好的说辞:“不过世间之事都是一个机缘巧合,如今你大姐和离,也有机会圆上当初的遗憾了。” 见江媚筠似是没听懂一般不为所动,欧阳氏心下不悦,却也只好进一步把话挑明,她语重心长道:“虽说我与你相处时间不长,但我怎么也是你的母亲,也要为你着想,你入宫这么久,却一直没能怀上一男半女,皇上膝下空虚,也不利于社稷。若你大姐进宫,诞下皇子,你便是嫡亲的姨娘,你这皇贵妃之位便能坐稳了。” 语意之间竟摆起了长辈架子,三言两语便想定下江媛筱入宫的事,江媚筠简直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过了几年,欧阳氏自说自话的功夫见长不少。 她其实能猜到欧阳氏的想法,不过是觉得当初是因为江媛筱,自己才能进皇子府,继而有了现在的荣华富贵,如今江家有所需要,自己当然要“报答”,而欧阳氏在江家习惯了发号施令,自己在欧阳氏心中的印象又只是当年那个低眉顺眼的小丫头,欧阳氏这样高姿态地说出这番话也不奇怪。 茶杯盖扣在茶盏之上,瓷器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江媚筠低垂着眼,神情让人琢磨不透,“这事,祖父和父亲知道吗?” 欧阳氏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恢复了正常,点头道:“自然是知道的。” 江媚筠没错过欧阳氏的异样,她不动声色,又问道:“那大姐自己如何想的呢?” 欧阳氏笑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有曾经的缘分在,筱儿肯定是愿意的。” 江媚筠眯了眯眼,心里有了数——这事儿估计是欧阳氏一个人在张罗。 其实这事儿欧阳氏还是跟丈夫江大老爷透过底的。江家是做学问的书香门第,祖上有言,江家子弟不入仕,但教书育人百年,弟子中出现了不少朝廷重臣,故而地位十分崇高。然而最近两代,江家再没有出现大儒,新一代里名声最响的居然还是当年的江大小姐江媛筱,随着师从江家的老一代重臣告老、过世,江家的影响力越来越低,势力江河日下。就在此时,赫连珩登基,江媚筠得宠,虽然赫连珩从未对江家有什么特殊的照顾,但是作为江媚筠的娘家,无人不给三分薄面。 谁都没想到,当年特殊情势下嫁出一个不完全算江家女儿的江媚筠,竟是给江家带来了这样多的好处。曾经因为清流之名,江家从不与皇家联姻,可对如今的江家来说,一个虚名,当然不如到手的好处来的实在,故而欧阳氏像丈夫透露出自己的意思后,江大老爷略一考虑便点了头。 江媚筠在江家地位特殊,和江家总是隔了一层,江媛筱却是真真正正的嫡出大小姐,若是江媛筱替了江媚筠的位置,江大老爷也更放心。 至于女儿在宫中的生活,欧阳氏夫妇完全不担心,皇上当初可是对女儿倾心不已,甘愿以正妃之位为聘,江媚筠一个替代品都如此受宠,还怕才貌更胜一筹的江媛筱抓不住皇上的心? 然而这事夫妻二人都不约而同地瞒过了江老太爷。不同于年轻一辈,江老太爷还捧着江家的清流招牌,当年抬进皇子府一个外室女已经是迫不得已,如今是绝不允许正经嫡女入宫,让江家成为外戚的。 至于江媛筱,江媚筠觉得她对江媛筱的为人还算有几分了解,听闻江媛筱暂时没有参与其中,江媚筠心底有几分欣慰——整个江家里,江媚筠唯一有好感的人便是江媛筱,虽然知道人心易变,但江媚筠还是希望江媛筱永远都是那个偷偷给她零食、送她衣裳首饰的善良姑娘。 “大姐和离,想必在家十分无聊,”江媚筠将茶盏放回到桌上,对欧阳氏笑道,“若是有空,便让她进宫来和本宫说说话罢。” 第47章 欧阳氏眼中闪过一丝喜意,这丫头还不算白眼狼,也不枉当初筱儿对她这么好了,她笑着应道:“是。” 目的达到,欧阳氏心中满意,与江媚筠说了不少闲话,江媚筠听得犯困,强忍着哈欠,一到时间,赶紧让欧阳氏告退离开了。 虽说让人厌烦,但江媚筠并没太将欧阳氏放在心上,用过午膳后歇了午觉,下午看了会书,去御花园逛了一圈,很快便到了晚膳的时间。江媚筠看看菜色,感觉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便让人撤席,又看了会儿杂记。 “碧桃,”江媚筠抬手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放下书叫人,“总觉得身上乏得很,我要沐浴。” 别人是春困秋乏,自家主子是不分季节的犯懒,碧桃已经见怪不怪,很快准备好了热水。 江媚筠靠着木桶,热气袅袅,藏起江媚筠精致的眉眼,她微眯着眼养神,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突然觉得喘不上气,江媚筠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发现赫连珩正在眼前,手捏在她的鼻子上。 江媚筠竖起两根眉毛:“皇上!” 声音因为呼吸不畅而显得有些奇怪,赫连珩眼底晕开了笑意,放开手道:“怎么就睡着了,小心着凉。” 江媚筠起身抬起两只手扯着赫连珩的面皮,“最近不是忙着批折子,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早?” 雪白的肌肤晃花了赫连珩的眼,他拿过大毯子,将江媚筠裹好送回了寝殿床上,俯下身咬了咬江媚筠的唇瓣,声音有两分暗哑,“……不能让佳人独守香闺啊。” 江媚筠冲他弯了弯眼睛,推他出去,“快去沐浴。” 本来江媚筠想要等赫连珩的,结果沾了枕头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那边快速洗漱完的赫连珩回来看到呼吸绵长的江媚筠愣了愣,看看天色,皱起了眉头。他躺上床把江媚筠捞过来搂在怀里,“昨晚睡得不好?今儿中午歇午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诈尸#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个辣鸡终于登录晋江账号更结局了……(曾经说好的绝不断更九月之前完结,flag高高立起,结果疯狂自闭了四个月,2018年都要过去了t t 今天更三章,三章之后正文大概还有四章左右,然后是番外。 第41章 赫连珩把江媚筠捞过来搂在怀里,“昨晚睡得不好?今儿中午歇午觉了?” 江媚筠被闹醒, 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赫连珩稍微放了点心, “那晚点再睡, 天色还早,现在睡了,估计三更半夜就要醒的。” 说话时他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江媚筠皱眉,一脚把凑上来的赫连珩踹开了。 赫连珩又气又笑,不过江媚筠没有兴致,赫连珩自然是迁就对方, 他狠狠亲了她一口, 叹了口气, “你就仗着朕宠你吧。” 江媚筠哼哼两声作为回答,赫连珩无奈,只好将人搂在怀里顺毛,赫连珩不想让她睡太早, 只好和她说话, “今天江大夫人进宫了?有没有找你麻烦?”说着,他想到了什么,“说起来快到重阳节了,朕陪你回江家省亲,好不好?” 他知道江媚筠的出身,当初江媚筠被当做牺牲品嫁进皇子府, 便说明了江媚筠在江家的地位。赫连珩本来不打算找江家麻烦,毕竟在外人眼里,江家对江媚筠有养育之恩,更重要的是江媚筠根本不在乎,可若是江家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惹到江媚筠头上,赫连珩当然不介意为江媚筠撑腰。 再者,如今内已安,外已攘,言官操心不了别的,再次将目光放在了皇上的后宫——皇上二十有五,却还没有子嗣,于社稷大不利啊! 赫连珩烦不胜烦,不想和他们多费口舌,便想赐给江媚筠皇妃省亲的荣宠——嫔妃一旦踏入宫门,此生便不再有出宫的机会,只有很少很少极其受宠的妃子才有省亲的恩典,更别提让皇上陪同了,赫连珩想借此机会,让这些咸吃萝卜淡操心之人闭嘴。 江媚筠本来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听到赫连珩这句话,睁开眼睛看了看他,说了句不着头尾的话,“臣妾的嫡姐和离了。” 赫连珩最开始没明白她什么意思,看到江媚筠意味深长的眼神才突然反应过来,一个激灵,连忙解释,“朕根本没想……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你别多想。” 他早就将年少时那点情丝斩断,重生回来,他连江媛筱长什么样子都快忘了,没人提醒,赫连珩根本没想起来江媛筱好像是有和离这么一遭,连江媛筱后来有没有再嫁都不知道。 江媚筠无辜地眨眨眼,“臣妾没有多想什么呀。” 她越是这样,赫连珩心中便越是没底,他就差赌咒发誓证明自己的清白了,“省亲一是为了敲打江家,二是堵住某些闲人的嘴,朕未曾刻意注意江家,哪里想到还有这样一桩事。” “皇上这样绝情,江大夫人可要伤心了,”江媚筠叹了口气,“今天江大夫人可是好一顿和臣妾缅怀,当初皇上是如何倾心于她的女儿,要以正妃之位为聘娶大姐回家呢。” 赫连珩一愣,随即明白了江家的想法,不由冷笑道:“江家倒是好算盘,当初摆出清高的姿态,现在倒想起来把人往宫里送了。” 他心里有些紧张,阿筠不会为了这个生气吧? 江媚筠语气带了点幽怨,眼里却有丝不易捕捉的促狭,“江大夫人还和臣妾说了不少皇上为赢得大姐芳心的趣事,什么四处搜集诗集讨大姐欢心、特意去学古琴和箫之类的,原来皇上也有那样纯情的时候……” 此时赫连珩哪里不知道江媚筠这是故意提起他年少时的窘迫之事,被江媚筠笑得恼羞成怒,他低头堵上对方的嘴巴。 触到的唇一如既往的柔软,赫连珩的心也随之软化。吻着吻着,赫连珩渐渐品出点甜意来——阿筠说了这么多,会不会是因为她有一点点吃醋?这是不是代表,阿筠已经有一点点在意了? 看着江媚筠睡着之后蹭进自己怀里,赫连珩心中因为那也许存在的可能变得又酸又软,不由伸手将人抱得更紧。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 * 江媚筠挑了个方便的日子,让江媛筱进宫来见。 与欧阳氏一样,江媚筠出嫁后再没见到过江媛筱,这是几年来第一次。许是顾忌自己已经和离的身份,江媛筱一身素雅,比起几年前,她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成熟中带着坚韧的神情,让江媚筠觉得熟悉又陌生。 见到江媚筠,江媛筱露出一个笑,就要跪下行大礼,“见过皇贵妃娘娘。” 江媚筠连忙将人扶起,“大姐不必多礼。” “礼不可废。”江媛筱笑着对江媚筠眨了眨眼,坚持行完了礼节。 曾经在江家的时候,江媛筱偷偷送来什么好东西,若是江媚筠不收,江媛筱便会向江媚筠调皮地眨眨眼。看到这个熟悉的表情,江媚筠失笑,两人似是回到了年少时,几年的隔阂陌生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落座,江媚筠打量着江媛筱,见对方气色还不错,“大姐近来可好?” 江媛筱注意到了江媚筠眼中暗含的担忧,心里一暖,往事已矣,她做出决定后也不会自怨自艾,自然大方地道:“想来娘娘已经知道,我和离了。” 江媛筱的神情不像作假,看来已经是从和离一事走出来了,江媚筠放下了心,“是,前几日夫人进宫,同我说了。” “不知母亲还与娘娘说了什么?”江媛筱微微皱眉,母亲进宫一事一直瞒着她,直到前两天她才知晓,她猜到母亲进宫定然是为了自己,且与婚事有关。 江媚筠笑道:“夫人很是担忧大姐,想要为大姐找寻可以托付下半生的良人,还说起了不少大姐年少时的趣事呢。” 江媛筱一惊,“什么?” 年少时的趣事,江媛筱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难道是皇上? 她万万没想到母亲居然打着让自己进宫的主意,只觉得十分荒唐,她当初不愿嫁给赫连珩,便是因为皇家三宫六院,她不愿意与其他人一同分享丈夫,更遑论这个“其他人”是自己的亲妹妹! 母亲或许觉得皇上专情,小妹如今得皇上独宠是因为顶替了自己,江媛筱也曾想过,如果当初应了赫连珩,也许如今后宫虚设就会是为了她,可这念头在心里不过一刹那便烟消云散,江媚筠刚入府的两三年,赫连珩许多其他侍妾都曾怀孕,若是换了当初那样骄傲尖锐的自己,定然无法忍受。 如今小妹有的东西都是自己挣来的,当小妹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她又怎么能插足其中,破坏这一切。 想来小妹今日将自己叫进宫,便是为了这件事了,江媛筱正色道:“不瞒娘娘,实际上我早已决定终身不再嫁。不怕娘娘笑话,我想要的是一心一意,宁缺毋滥,如果没有,不如不嫁。之前我害怕母亲伤心,没有认真与她说过我的打算,回去之后,我会与母亲说明的。” 江媛筱的严肃让江媚筠一愣,随即失笑,果然,不管时间过了多久,江媛筱还是那个个性温柔又执拗的姑娘。 第48章 她也没有开口劝什么,在这个环境下,难得有一个自我意识觉醒,追求与众不同的女子,即便江媛筱的想法十分理想化,江媚筠却不愿看她妥协。她笑着问,“那大姐可想好了以后要做什么?” “妹妹不觉得惊异?”江媛筱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江媚筠会像母亲一样劝她“女子相夫教子才是归宿”之类的说辞,然而刚刚江媚筠的话竟有些鼓励之意,她的神色不由缓和了一些,“妹妹也知道,我喜读书作画,也还算能胡写乱涂出些东西,所以打算以后开一家女子私塾。” “女子私塾?” 江媛筱面色有些郝然,“娘娘可是也觉得我不可理喻?” “当然没有,”江媚筠摇头,江媛筱的才华不比江家的男儿差,生在出教书先生最多的江家,江媛筱好为人师也不奇怪,只是这个世道对女子太不友好,她只是觉得江媛筱怕是要受不少委屈,“大姐有如此想法,做妹妹的定然支持,只是前路不易,大姐可要想好。” 江媛筱闻言笑了,嗓音柔和,又带了一股子坚定,一如她这个人,“再怎么难,也难不过你当初嫁进皇子府,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你都能做到,我这做长姐的,自然也不能认输。” 江媚筠笑了起来,“大姐向来比我优秀,定能做得比我好。” 江媛筱看到江媚筠的笑,将下一句话咽了回去,她本想说,君心难测,后宫最不缺的就是女子,连自己与青梅竹马的表哥都无法长久,更何况三宫六院的帝王,未来如何,阿筠要早做打算,可随即她便想到,阿筠的聪慧哪里想不到这点,自己又何必戳破这真相。 江媛筱略过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近两年听来的民间趣事,二人聊天聊得兴起,江媚筠留了江媛筱在宫中用午膳,直到下午江媛筱才告辞出宫。 和江媛筱谈过,江媚筠放下了一桩心事,江府却起了波澜。 江媛筱回到家后第一时间见了母亲,欧阳氏微微笑着,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回来了。” 知母莫若女,江媛筱一眼便看出了母亲外表下的暗暗喜色和成竹在胸,心中叹了口气,开门见山道:“娘,女儿不入后宫。” 欧阳氏的完美无缺的微笑裂开了一个口子,“你说什么?” 江媛筱看着欧阳氏的眼睛,重复道:“今天进宫跟皇贵妃娘娘说话,女儿跟娘娘说,女儿不愿进宫。” 欧阳氏反应很快,脸上神色渐渐沉了下来,“是不是那个丫头不愿意?” 还以为那个丫头是个有良心的,结果和她生母一样不识好歹,先前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翻了脸。 江媛筱连忙摇头否认,欧阳氏却不相信,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也许江媛筱本身真的不想再嫁,可作为母亲,哪愿意自己的女儿孤单一辈子? 她缓了脸色,轻声细语劝道:“筱儿,母亲知道你的性子,也知道你只愿许一人一生,清清净净,你可是因为皇上这些年宠着那丫头,心里不适?可你要知道,那丫头是因为你才得了皇上青眼,皇上心里一直都只有你,如今你只不过是拿回自己的东西罢了。” “母亲此言差矣,”江媛筱皱起好看的眉,对于欧阳氏的说法有些不舒服,“皇上后宫佳丽三千,早先虽然偏宠娘娘,可对其他人也有宠爱,到了后来才愈发爱重娘娘。娘娘有今日都是她自己争来的,哪里和我有关系。” “就说你太过天真,”欧阳氏不以为然,“你妹妹不通文墨,跋扈善妒,除了一副皮相之外一无所有,皇上怎么会真的看上她?依我看,最开始皇上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予她宠爱,如今说不定是不想忍了,立靶捧杀呢。” 人一旦相信什么看法便很难怀疑,还会为奇怪的现象找出合理的解释,江媛筱张了张口说不出话,她素来能言善辩,此时却不知道如何能说服自己母亲改变自己的想法,心中无奈,只得重申自己的立场,“总之,女儿不愿入宫,别说是要和亲妹妹争,哪怕没有娘娘,女儿也不会入那宫墙。” 第42章 母女二人都无法说服对方,不欢而散, 然而欧阳氏思来想去, 还是没有打消心思。她觉得江媚筠为定是没和皇上说起江媛筱入宫的事, 这事还得捅给皇上知道, 让皇上亲自下旨才好。 可惜现在后宫是江媚筠一手遮天,要怎么才能将消息递进宫呢? 思来想去,欧阳氏突然眼前一亮。 * “皇上,”梁德庆轻声道,“下头来报,江大夫人在找门路想向寿宁宫的消息,不知道目的为何。” 赫连珩放下朱笔, 冷笑道:“她倒是好大的胆子!” 自冯家一案已经有段日子了, 风波早就平息。太后到底是自己的嫡母, 孝字当头,赫连珩并没有亏待太后,虽然被禁于寿宁宫,但对外用的是为先帝祈福的名义, 故而像欧阳氏这样家里没人当官消息不灵通的, 还以为太后在皇上面前还有几分话语权。 赫连珩下定决心,还是赶紧撇清关系得好,不然谁知道这种没脑子又自作聪明的妇人会做出什么! * 锺翎宫,江媚筠靠在软塌上,捧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赫连珩静悄悄地走到江媚筠面前,江媚筠看得专注, 直到赫连珩咳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连忙将书本丢在一旁,“皇上来啦?” 赫连珩坐到她身边,“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就一些杂书。”江媚筠含糊着答道,总不能供出这是常有忠从宫外弄来的最新鬼怪话本吧? “哦?”赫连珩挑起眉,“爱妃什么时候如此好学了?” 江媚筠笑嘻嘻地躺倒在赫连珩的大腿上,“总不能给皇上丢人啊!” 赫连珩摇头失笑,说起正事,“你前两日不是说你嫡姐和离了么,朕给她赐个婚如何?人选朕都找好了,下个月即将调入京城的西北副将军曹坤,年纪三十出头,亡妻已经病逝多年,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这么多年,曹将军从未再娶,也没有妾室通房,绝对符合你嫡姐想要的专一。” 江媚筠嘴角抽了抽,“皇上什么时候兼职媒婆了?” “你如今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了,”赫连珩又气又好笑地捏捏她的脸,“还不是你那嫡母,居然想从寿宁宫找门路,偏是你娘家,想动都动不得,只能想办法把祸源解决,一劳永逸,省得麻烦。” 江媚筠皱起眉,欧阳氏还真是为了女儿昏招频出。该说赫连珩太会做戏么,明明已经跟太后闹翻,孝子形象却深入人心,到现在还有人觉得母子关系没受冯家影响呢! 江家于她不过是生命中短暂的栖身之所,她对除了江媛筱以外的江家众人更没什么亲近之情,江家如何,对她一点影响也没有,只要江媛筱好好的就行。 “江家如何,由着他们去,不过您还是别乱点鸳鸯谱了,二嫁由自身,总得我大姐自己喜欢才好。” “你倒是念着她。”赫连珩语气酸溜溜的,“就不怕朕真纳了她?” 江媚筠心里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径自闭上眼睛挪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赫连珩摸摸鼻子,拿起刚刚被扔到一旁的书本,看到封面的名字不由无奈笑了笑,阿筠绝不是不学无术的性子,偏生喜欢这些市井话本,“常有忠倒是能耐了,什么东西都能给你弄进宫来。看到哪儿了?” 江媚筠也没半点尴尬,翻到刚刚看的那一页指给他,赫连珩捉住她葱白纤细的手指握在手里,从她指着的后一段开始念给她听。 午后温和的阳光透过窗纸斜斜照进屋里,映出一对神仙眷侣般的身影。读了一会儿,江媚筠呼吸变得绵长,俨然已经睡熟了。 赫连珩看着江媚筠的恬静睡颜,慢慢蹙起了眉。 这几天她总是动不动就睡着是怎么回事?他最近晚上也没闹她,更没感觉到她睡得不好啊。 他将江媚筠抱到床榻上盖好被子,走到外间叫来碧桃轻声问道:“你家主子最近一直这样嗜睡?” 碧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了想,“娘娘觉一直就要比别人多,不过皇上这么一说,从前几天开始,娘娘每天睡的好像是比平时更多了。” 赫连珩面色冷了下来,“为何不叫太医?” 碧桃也觉得自己太粗心了,心里十分愧疚,连忙跪下请罪,“是奴婢失职了,请皇上责罚!” 赫连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时听到里间江媚筠的声音,带了几分迷糊,“皇上?外面怎么了?” 赫连珩没再理碧桃,转身进屋坐到她身边,“醒了?” 江媚筠已经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眨么眨么眼把泪花眨出去,“皇上刚刚跟碧桃说什么呢,还要背着臣妾?” 赫连珩帮她把碎发理好,“说你最近总是动不动睡着,朕有点担心。” “噢,”还没完全清醒,江媚筠反应得有点慢,“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乏。” 赫连珩生气,“那为何不叫太医?” 江媚筠不甚在意,“春困秋乏夏打盹,犯困不是很正常?再过几天便是请平安脉的日子,兴师动众做什么。” 第49章 “太医领的俸禄可不仅仅是为了平安脉的差事,”赫连珩转头吩咐梁德庆,“叫太医来。” 过了一会儿,太医来了,正是赫连珩从民间请来给江媚筠调养身子的岑林山。 今天岑林山也在太医院,皇家库藏里有许多外头见不到的珍贵药材,岑林山时不时来敲诈一些拿来研究,被强行请来给人诊治而产生的不情愿也散了大半。一事不劳二主,听说娘娘身体不适,岑林山就主动过来看看。 老头儿分别在江媚筠左右两腕细细诊了脉,片刻后挑了挑眉,“恭喜皇上和娘娘,娘娘这是有孕了。” “不可能!” 赫连珩还没反应过来,江媚筠却满是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第一个反应是后宫有人故技重施,又想害她假孕!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隐隐有种直觉,这次也许是真的。 随即她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问的那句话不对,连忙补救问道:“本宫上个月底分明来了小日子,岑太医会不会是诊错了?” “娘娘放心,老夫年纪虽大,但还没糊涂到诊错喜脉的地步,”岑林山看了她一眼,“女子有孕第一个月胎像不稳的时候是会来小日子的,只是量少,时间也短,娘娘想想是不是这样?” 江媚筠暗自抿紧了唇,的确是这样,但她自从那年喝了那碗绝孕药后,什么样的奇怪经期都经历过,上次她只以为是一次正常的小日子。 她知道赫连珩找人来给她调养身子,每天又哄又骗地让她喝那些苦到反胃的中药,这么长时间下来,她的经期渐渐规律,腹痛等症状也慢慢减轻,能少受罪,她便半推半就了,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真的还能怀孕,只因给她药的顾妈妈三番五次强调过药效之烈! 那些从良后嫁人的姑娘哪个不是重金求子,却多少年都没有消息,怎么偏生她就中了奖? 她还是太大意了! 江媚筠手抚上小腹,职业演员的素养让她作出刚得知喜讯初为人母的女子该有的样子,完美得不露一丝破绽,心里却是思绪急转,下一步该怎么走? 而一直没有出声的赫连珩则是回不过神来,“有孕”两个字砸在赫连珩心头上,他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等他琢磨过来里头的含义,心中乍然生出无限的欢喜,好像看到花开于世,看到鱼跃于海,看到烟火绽放于天际。 他一直知道江媚筠伤过身子很难受孕,哪怕请来了杏林高手,他也已经做好了这辈子不会有亲生血脉,而是像前世一样从宗室里过继的准备,却没想到,今日会有这样的惊喜! 岑林山道:“本来依娘娘调养身子的进度,三到五年有消息算是正常,如今这样早有孕,着实出乎老夫的意料,不得不说娘娘运气十分之好。不过也正因如此,娘娘这胎不是很稳,头几个月一定要注意再注意才是。” “有劳。”江媚筠面上应是,心下却是发紧,哪里是运气好,运气太不好了才是。 那头赫连珩却是真心实意连连点头,吩咐下去,“既然胎还不稳,其他宫妃来道贺便免了吧,把太医院所有擅于妇科的太医都叫来,定要让皇贵妃顺利诞下龙嗣。”随即又敲打宫人,“锺翎宫伺候的人都听着,办好差事有重赏,若有差池,统统杖毙!” 众人纷纷从喜意中回过神来应是,碧桃在一旁细细问着岑林山注意事项,赫连珩听得十分认真,江媚筠这个当事人却是左耳进右耳出,暗下思考着怎么办。 “想什么呢?” 岑林山离开后,江媚筠被赫连珩从背后抱住,江媚筠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不可思议而已。” “朕也觉得奇妙,”赫连珩将手掌轻轻放在江媚筠的小腹上,这里正孕育着一个他和她血脉相连的生命,他语气里满是虔诚和感激,“阿筠,你可知,朕很欢喜。” 江媚筠经期腹痛时,赫连珩常用手给她捂着肚子好让她舒服一点,然而没有哪一次,江媚筠觉得像这次一样烫。 她垂下眼帘藏住自己的真实情绪,赫连珩沉浸在喜悦中,丝毫没有发现异常。他念念叨叨了许久,江媚筠打起精神应付着,直到她不知不觉靠着他的胸膛睡着,赫连珩才停下,将江媚筠安置在床上。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手勾勒着她的容颜,胸膛被各种情绪挤得满满,是珍视,是喜悦,是庆幸……直到许久之后,他俯下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这才脚步轻快地起身离开,连背影都透着神采飞扬。 等那个背影出了门,江媚筠睁开了眼睛。 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许久,她坐起身叫来碧桃,眸子是叫人看不懂的黑沉,“常有忠呢?我有事吩咐他。” 第43章 不堪入目的、鲜血淋漓的内里。 绿萼端着熬好的药, 脚步轻快地进了内间。这几日锺翎宫所有人都喜气洋洋,他们就要有小主子了,要是女儿, 那便是皇上的长公主, 若是小皇子, 那可就是未来的太子! 只是可惜她还不能跟锺翎宫外的小姐妹炫耀——民间有习俗,孕妇有喜前三个月不宜张扬,否则会惹怒胎神, 不再保佑胎儿。娘娘这胎本就不算稳,皇上便不许外传,等满三个月了宣布喜讯。 娘娘这些年一直被人诟病无子,上次怀胎也没能保住, 这下总算能堵住别人的嘴了,绿萼在心里算着日子,还要一个月出头,她已经等不及看外人知道这件事的表情了! 屋里, 江媚筠正在榻上看之前没看完的鬼怪话本, 但她面色有些神思不属,似乎并没看进去, 不知道在想什么。 绿萼轻手轻脚地将药放在榻几上, “娘娘,该喝药啦!” 江媚筠回过神来,抬眼瞧见了绿萼那股子抿着嘴笑的欢快劲儿, 不由一阵头疼。 这几日锺翎宫上下最高兴的就属绿萼了,整日都似磕了药一般就差蹦蹦跳跳,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喜的是她自己。听闻江媚筠这胎不稳, 最着急的也是绿萼, 岑林山开过药方子后,绿萼每日定时定点亲自熬药送来,没晚过一回。 江媚筠伸手摸了一下药碗,“有点烫,先放那儿吧,凉一凉我再喝。” 绿萼脆生生应了一声,“那奴婢等会儿来收碗。” 江媚筠点头让她下去,又将所有人都支使出去,起身将药端起,走到窗边,把药倒进了盆栽里。 碧桃从外头进来,正好瞧见江媚筠又在虐待那朵盆栽,“您再这样蒙混着不吃药,这花就要枯了。” “真的假的,”江媚筠仔细瞧了瞧,发现叶子边的确开始泛黄卷曲,有点尴尬,“……让内务府再送一盆过来罢。” 等碧桃应下,江媚筠转身回到榻上坐下,问起一直在等的消息,“常有忠回来了?” 碧桃点头,“刚回来,就在外头等着呢。” “让他进来。” 碧桃将门口守门的宫人支得远远的,随后把常有忠叫进屋。常有忠打了个千,从怀里拿出油纸包着的一小包东西放在桌上,低声示意道:“娘娘。” 江媚筠没动,只问道:“没惹人注意吧?” 常有忠答道:“外头的那人已经连夜出了京城,宫里的人都有性命攸关的把柄在咱们手里,不会乱说话。” 江媚筠点头,“那便好。”她转过头问碧桃,“我有孕的消息应该传出去了吧,有没有忍不住想要动手的?” 虽说三个月前不许外传,但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低位的贵人才人等人脉有限,消息闭塞,然而高位嫔妃总能从蛛丝马迹猜出什么。 碧桃答道:“还都没什么动静,许是还不确定消息真假。” 说是这样说,碧桃心里却知道,宫里高位嫔妃只有恂贵妃和静妃,再加一个曲贵嫔。恂贵妃素来不做出头鸟,静妃一向明哲保身,这两个人哪怕确定消息是真都不会做什么,而曲贵嫔更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可能连主子怀孕都不知道。 江媚筠轻蹙眉头,“啧”了一声,“麻烦。” 她这时候开始怀念起还在妃位的日子了,换了以前,满宫的死对头,若是知道她怀孕,哪个女人不争先恐后对她下手? 眯了眯眼,江媚筠轻轻吐出一口气,“算了,这回不找冤大头了,直接服药吧。” 等她小产后,赫连珩定然会追查原因,幸好她这胎本就不稳,几服活血的药物应该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不然若是用了药性强的堕胎药,基本没有可能瞒过岑林山。 碧桃将药包收好,突然听到一直沉默着的常有忠开口道:“娘娘,您真的打算这样做?” 江媚筠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怎么,有什么问题?” 这话听在常有忠耳朵里与质问无疑,他心里不禁打起了退堂鼓,然而想起小主子,他一咬牙,扑通一下跪地,叩首大声道:“奴才不敢质疑娘娘,只是有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奴才虽然已经不算男人,但自觉还看得出几分皇上对娘娘的心意,不管从前如何,皇上如今的的确确是将您装在了心尖上。小主子的事……无论娘娘作何决定,奴才只想请娘娘三思!” 第50章 一番话毫无停顿,显然说话的人已经在心里酝酿很久了。屋里沉默了片刻,常有忠心里越来越没底,直到江媚筠轻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你能看明白皇上的心思?” 没等常有忠回答,江媚筠就自顾自接着道:“皇上可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少年,从一个生母位卑的皇子到如今权势在握的帝王,他心里的弯弯绕绕不知有多少,怎么会让你一个小太监看得明白?” “可是……”常有忠努力理顺语言反驳,“就说您有孕这事,皇上有多欢喜就不说了,还有怀孕三月不能张扬的习俗,以往宫里哪位主子诊出喜脉,不管多久都要晓谕全后宫,哪里遵循过什么民间说法?可这次为了娘娘却是破了例,奴才想,皇上这是不想让您和小主子出一点意外,因为在乎,以往不信的话都信了……” 江媚筠开口打断了他,“封锁消息,谁又知道是不是为了悄无声息把我这胎处理掉?” 常有忠没话说了,若是这样,皇上干嘛还要花大力气找人给娘娘治病呢? 他觉得娘娘根本就是钻了牛角尖,他看向碧桃,想让她一起劝说主子,然而碧桃并没有开口,她一向最是忠心,绝对不会试图插手江媚筠的决定。 “行了,不用多说了,”江媚筠不欲再谈,对常有忠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该说的都说了,常有忠心里叹了口气,告退离开。江媚筠则是吩咐碧桃,“明天早晨等皇上上朝之后,把药煎好送进屋里,煎药的时候记得避开绿萼,那丫头估计成天守着药炉,赶都赶不走。” 绿萼应了下来,却没退下,江媚筠看了她一眼,“你也有话想说?” 绿萼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娘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必奴婢多嘴。” 江媚筠笑了,“果然知我者绿萼也。”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刚刚跟常有忠说的话是胡搅蛮缠,这几年来,赫连珩再没碰过后宫其他女人,江媚筠再不敢相信,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可以和赫连珩如同恋人甚至夫妻一样相处,可是这不代表她会生下两个人的孩子——那是一个生命,是需要父母全心全意为之负责的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相信赫连珩在这一刻对她的感情,可是五年后呢?十年后?二十年后呢? 若是前世,江媚筠很有可能会留下这个孩子,因为她知道就算离了男人,她也可以过得很好,凭她自己也能给孩子一个足够优渥的成长环境。然而这里并不是前世那个女子也能顶立门户的地方,夫纲为天,皇权至上,当她人老珠黄,或者还未等她老去,她和赫连珩有了冲突分歧的时候,她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又拿什么来保证孩子的未来? 封建礼教下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种种枷锁,她一个人领受就够了。 到了午觉的时辰,江媚筠如同往常一般躺在床上准备休息,可不知怎么,今日总是睡不踏实,刚眯上一会儿便惊醒过来,总有一种什么事情要发生的不好预感。 江媚筠胡思乱想着,难道是肚子里的孩子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在发作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 刚有这个想法,江媚筠便觉得自己好笑,肚子里这个现在说不定只有豆子大小,哪里就知道这么多? 只是到底睡不着了,江媚筠起床,叫来碧桃打水。 正擦着脸,江媚筠突然听到外头一阵喧哗,夹杂着宫人诚惶诚恐的请安声,随即门口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房门被人踹开了。 江媚筠心里一跳,还未等她想明白什么,便见到赫连珩铁青着脸,大步向她走来。 赫连珩很少把怒气摆在脸上,这几年更是注意不把负面情绪带到她面前,这个模样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了。江媚筠心里疑惑,不知怎地,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丢下擦脸的毛巾,江媚筠迎上去,柔声道:“皇上这是怎么了?别气坏了身子。” 赫连珩看着她的笑脸,以往来到锺翎宫看她笑靥如花地迎上来,他只觉得又是温馨又是满足,如今笑颜依旧,赫连珩心里却是愤怒无比,又间杂着一阵阵悲凉。 “所有人,都给朕滚出殿外。” 糟糕的预感愈发强烈,江媚筠给碧桃使了个眼色,让她带着噤若寒蝉的众人退出去。 等屋里只剩江媚筠的时候,赫连珩才开口,一字一句地问道:“常有忠从宫外弄了什么东西回来?” 江媚筠瞬间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背后冒了出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知道了?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心思急转,她开口试探道:“不就是几本鬼怪志之类的话本,皇上前几日不还看到了?值得您发这么大火?” 赫连珩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表情,每个细微之处都收入眼底,不放过任何细节,然而让他挫败的是,她情绪真实完美得没有一丝破绽。 是了,她演技一向高明,前世她就骗了他一辈子,重来一次,他依旧像个傻子一样被她耍的团团转。 知道她有孕那一刻有多欢喜,此时他便有多痛苦,像是深入肺腑,刻入骨髓。 “浣衣局有一个曾经犯事被打断腿又灌了哑药的太监,到了年纪被放出宫,一直住在城东贫民区。前几日他在城中几家药铺分别开药,凑成三贴活血化瘀散,昨日晚膳时分,他出现在了德胜门,把药夹杂在别的东西里面,送给了浣衣居一个小宫女。这些东西最后落在了常有忠的手上,而那个买药的哑巴太监,则是连夜离开了京城。”赫连珩语气平静,甚至让江媚筠有种温柔地错觉,“阿筠,你告诉朕,你怀有身孕,胎还未稳,要活血的药干什么?” 听到这些,江媚筠便不再抱有那丝侥幸心理,他知道的这样详细,想必是传说中无所不能的缉事府查出的结果。 她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缉事府不去查国家大事,大材小用盯她一个深宫妇人做什么? 空气中的沉默让人不安,赫连珩看着她,声音温柔语调缱绻,“阿筠,朕只要个理由,只要是你说的,朕都会信。” 这是在暗示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往常有忠头上推,好粉饰太平?江媚筠不知怎么有点想笑,但还没来酝酿出笑意,心里却泛起了点莫名的滋味,很少的一点点,却特别清晰。 江媚筠突然笑了笑,“皇上倒是舍得大材小用,堂堂缉事府,竟然监视起我这点小事来。” 她不会弃卒保车,更不觉得有粉饰太平的必要。 没有推诿,没有辩解,二人之间甜蜜的表象就这样被揭开,露出不堪入目的、鲜血淋漓的内里。 【作者有话说】 打脸来得太快,四五章大概完结不了……照着细纲码字,满了三千字回头一看,这章的细纲剩了一半可还行…… 妹子们圣诞快乐! 第44章 他到底何其有幸。 外边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天色阴沉沉的,殿内针落可闻,倒显得外头的雨声更清晰了。 江媚筠似是没感觉到她话出口后气氛的紧绷, 她泰然自若地起身, 点起烛火。 灯火映出她平静的脸色, 赫连珩只觉得刚刚强压下去的火又从心底烧了起来,直烧得他心口发疼,他怒极反笑:“难道朕不该监视你?” 他一直知道江媚筠让人从宫外带回许多新鲜玩意儿解闷, 虽然私带货物进宫不合宫规,但赫连珩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怕此事被有心人利用暗害江媚筠,才让缉事府跟紧。此举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却没想到,居然让他发现了这样一件事——她不想要他们的孩子! “皇上自然是英明无比,”江媚筠挑了挑眉,她向来肆意决绝, 此时便也就摊开了手上的牌, “那皇上应该也猜到了,当年入府给你做妾, 一是因为我没办法反抗生父的决定, 二是为了我母亲的遗愿。我难以受孕不是因为别人的算计,进皇子府前我就服过绝育的药,有孕只是意外, 从头到尾,我没想过给你生孩子。” “朕为了你, 违了祖宗家法, 六宫形同虚设, 只差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却换来你这样一句话。”赫连珩突然觉得疲惫,“江媚筠,你到底有没有心?” 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江媚筠笑了出来,反问道:“在这深宫里,你与我谈真心?” “那孩子呢?”赫连珩眼底满是血丝,“哪怕是意外,他已经存在了,虎毒不食子,他还这么小,你怎么能狠心至此?” 江媚筠依旧是笑,可此时笑里却带了几分讽刺,不知是嘲自己还是嘲他人,“我注定不得善终,又何必连累旁人?这些年我弄没的孩子可不止一个,再加一个也不多。” “注定不得善终”…… 赫连珩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像是回到了那个落雪的冬天,在冷宫里读着那份他已经读过千遍万遍的信,每次读到这六个字,眼前便浮现出她一身素红,脸上毫无血色躺在冷宫床上的样子,那红色挥之不去,像是血。 第51章 心头那场怒火不知不觉便熄了,这轻飘飘的六个字如同利剑一般狠狠刺在了赫连珩心上,他想说你不得不那样做,你不会不得善终,可这些话是那么苍白,他最终没能开口。 两个人落到今天这个境地,究竟能怪谁呢? 也许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不,他得了一次重来的机会,怎么能以这种结局收场? “来人!” 宫里最大的两个主子吵架,侍候的人早都退了出去,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外,连梁德庆都心里惴惴,此时听到赫连珩的声音,梁德庆连忙带人进屋,只听赫连珩吩咐道:“从里到外搜查锺翎宫,不许有利器!” 梁德庆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应道:“是。” 很快,尖锐的东西全都被撤走,包括易碎的瓷器都被搬出了锺翎宫。有人从床头的一个机关盒子找出来一把匕首,吓得连忙呈交给赫连珩,皇贵妃居然私藏凶器,这往严重了说可是死罪! 江媚筠见到匕首被搜了出来不禁撇了撇嘴,这本来是她在必要时候进行自我了断的,没了它,想要死得优雅又不受罪可就难了。她看向赫连珩,却意外地发现赫连珩神情怔怔,他将匕首拿起,仔仔细细地抚摸过,像是找回了什么旧物一般。 江媚筠皱了皱眉,想要开口询问,却感觉到了赫连珩周身的哀戚,张了张口,又将话咽了回去。 赫连珩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铺天盖地的红色,他自嘲地笑笑,自己就真的这样不争气,独独在这个女人身上栽了跟头,他恨死了她的肆意决绝,却也是这份肆意决绝,让他放不开,忘不掉。 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依旧鲜活的、生机勃勃的江媚筠,赫连珩闭上眼,复又睁开,他将匕首收起,看向江媚筠,“你……给朕点时间,朕要好好想想……你就呆在这,不许离开朕,哪都不许去!” 说罢他转身,一刻不停地离开了锺翎宫,留下江媚筠神情怔怔。 * 皇贵妃被禁足了! 后宫最近流转的这条消息让几乎所有后妃都兴奋了起来,虽然具体原因不明,但有消息说是皇贵妃惹怒了皇上——皇上想迎皇贵妃和离的嫡姐进宫,据说皇上还是皇子时就倾心于皇贵妃的嫡姐,只可惜那时佳人已有婚约,皇上才纳了皇贵妃做侧妃,如今皇上想要重续前缘,却遭皇贵妃阻止——皇贵妃素来善妒,更何况她是因嫡姐才得宠,当然不愿让正主进宫,皇上恼怒,罚皇贵妃禁足,听说那天锺翎宫运出了许多碎掉的瓷器,随后皇上脚步匆匆地离开,而后便是皇上下令,所有人不得出入锺翎宫。 人人都爱流言,特别是宫里无所事事的女人,更何况这位江大小姐不仅享有才名,还疑似是皇上的意中人,众人明面装作不知,背地里却都在私下议论,皇贵妃的嫡姐会不会进宫。直到又过了两日,江媛筱现身一家新开的女子私塾清竹馆,自号清竹居士,作为馆主,江媛筱自然不会再进宫,愈演愈烈的传闻这才消停了下来。 “可惜没能亲自去看看,”江媚筠拿着大剪刀除掉窗边盆栽的枯枝,宫内外传言纷纷,倒是便宜了江媚筠,被禁足也能探听到不少消息,“可还一切顺利?” “您怎么还关心这点小事?”绿萼无精打采地站在一旁,主子不想要小主子这个事实直接将她打蔫儿了,到现在也没恢复过来。 碧桃瞪了她一眼,对江媚筠道:“一切顺利,只是有传言说大姑娘是碍于您的权势才不得不放弃入宫,不过大多数人还是觉得大姑娘自有风骨,倒是让学馆多收了许多学生。” 江媚筠微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碧桃绿萼对视一眼,转身退下,转身却看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连忙行礼,“皇上万安。” 江媚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放下剪刀,转身行礼,“皇上。” “起吧。” 江媚筠起身抬头,却愣在当场,眼前的人面色憔悴,整整瘦了一圈。她抿起嘴,想到上次见面他最后的那句话,心里突然有些没底。 赫连珩走到江媚筠身边,抬手将她搂进怀里,熟悉的龙涎香味让江媚筠一僵,而后放松身体,乖乖伏在赫连珩怀里没有反抗。赫连珩总算有了些踏实感,他长长地吐了口气,下了决定。 “你不愿要孩子,那便不要了吧,”男人的声音很轻,带了点儿沙哑,“只有咱们两个,也挺好的,以后需要立太子了,就从宗室收养,挑一个合你眼缘的,选好辅政大臣,也不怕葬送了祖宗基业,怎么样?” 这番低语像惊雷一般落在江媚筠耳畔,她不敢置信,他说什么?不要孩子了,只有他们两个? 江媚筠心乱如麻,她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第一次,她无法思考,不知所措。 见江媚筠沉默不语,赫连珩自嘲笑笑,又将江媚筠搂紧了些,“放心,朕说的都是心里话,朕的确做梦都想要一个你给朕生的孩子,可朕更不想勉强你。” “朕没办法把心剖开给你看,只能留给时间证明。” 江媚筠张了张口,理不清思绪,便只好将所有问题都咽了下去,“谢皇上。” 赫连珩将江媚筠牵到桌边坐下,转过头示意一旁装作不存在的梁德庆,梁德庆躬身下去,不一会儿端回来一碗热腾腾的药,赫连珩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接过放在了桌上,“岑林山开的方子,不那么伤身,趁热喝了罢。”说着,赫连珩起身,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朕先走了,晚点再来看你。” 他离开的脚步匆忙,应该是没办法亲眼看到自己喝下这碗药吧。屋里再次安静下来,江媚筠伸出手,药碗的热度让她触电般收了回来,碧桃一言不发,绿萼却是面露焦急不忍之色,“娘娘……” “你们先下去。”江媚筠对二人道,绿萼还想说点什么,江媚筠提前阻止了她,“下去。” “是。”碧桃躬身离开,绿萼也只好低下头,跟着退出了房间。 江媚筠盯着青花白瓷小碗,浓稠棕黑的药汁显得瓷面更加光洁无暇。渐渐地,热气散尽,药汁转凉,太阳从东至西,江媚筠似是雕像般坐着,一动没动。 当黄昏最后一点余光散尽之时,赫连珩回来了。 “怎么不点灯?”赫连珩皱起眉,“伺候的人呢?” 江媚筠没说话,梁德庆殷勤地上前点起烛火,而后十分识趣地退下,只剩赫连珩江媚筠两人,一立一坐。火光下,赫连珩看到江媚筠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 他听到她开口,“一封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你给不给我?” 赫连珩一愣,“什么?” 随即他余光看到了桌上的药碗,眼神一亮,又觉得不敢相信,小心翼翼试探道:“阿筠,你的意思是……” 他的模样就像是条看到肉骨头的大狗,不知为什么,江媚筠的心情突然变好了不少,她唇角一勾,又重复了一遍,“我要一封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你给不给我?” 她不相信海誓山盟,更不相信天长地久,只是对方迈出了一步,她也迈出一步,才算公平。 人心易变,但不能因噎废食,有了一个保证,她自信总能护得母子平安。 赫连珩总算从不可置信和狂喜中回过神来,他快步走过去,拉起江媚筠,压上了对方的唇。 对方的攻势让江媚筠喘不过气,一吻结束,江媚筠拉开距离,将手指顶在对方胸膛上,气息有些不稳,“你到底给还是不给?” 赫连珩低笑起来,“别说一封,就是十封,朕也给你!” 苦求的奢望成了真,他到底何其有幸,得上天厚爱如此。 【作者有话说】 以后没有全文存稿的文绝对绝对不会入v了…… 第45章 生育果真是女孩子一辈子最大的坎! 一迈入腊月, 宫里的气氛便比平时要松快几分,人人准备辞旧迎新,只永安宫的雨禾轩如平常一样冷清。 邓清漪迈进门槛, 一边脱下斗篷, 一边抖落掉上面的雪, 向里屋走去,却没看到吴颂荷。她看了看时辰,问来相迎的木棉, “姐姐人呢,还在小佛堂?” 自从宜嫔失子后,皇上怜悯,许其在住处开了一座小佛堂, 宜嫔每天都要给自己早夭的孩子祈福。木棉低头见礼,“如今人人都在讨论皇贵妃娘娘的孕事,我们娘娘想到早夭的小主子,心里不好受, 吃不好睡不好, 每日在小佛堂的时间越来越长……” 邓清漪有些着急,“咱们得多劝劝姐姐, 哪怕再伤心, 也不能哀毁至此啊。” 木棉红了眼圈,“奴婢替娘娘谢谢您,这宫里, 也就您还记挂着我们娘娘了。” “姐姐处处照顾我,只希望能回报其万一。”邓清漪摇摇头, “可惜我无势无宠, 也就只能多来找姐姐说说话了。” 这话木棉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只好沉默,正在这时,门帘一掀,吴颂荷从后堂出来了。 见到邓清漪,吴颂荷露出个清浅的笑,“妹妹来了。” 第52章 邓清漪满是心疼,“姐姐这两日又没睡好?” 马上便是她早夭孩儿的忌日,吴颂荷似乎更消瘦了,本就娇小的身量此时更是风吹就倒一般,颈边一圈毛领衬得她的脸只有巴掌大,倒显得一双眼睛愈发大了。 “无事,”吴颂荷笑了笑,“过几日便好了。” 邓清漪摇头,“姐姐诳我作甚?木棉刚刚都同我说了,自从锺翎宫那位有孕,姐姐就再也没睡好觉。” 吴颂荷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悲凉,以及深深藏于其下的恨意,“那个毒妇居然还能怀上孩子……老天何其不公!”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吴颂荷一晚没睡,脑袋里只反反复复地想着三个字——凭什么? 她多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江媚筠也尝尝痛失骨肉的滋味,可是锺翎宫如今看守得极严,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查了又查才会递到江媚筠面前,想做手脚几乎不可能。 邓清漪道:“皇上这几年就没宠幸过别的嫔妃,还专门找人给她调养身体,能怀孕也不奇怪。” 这话本是宽慰,听在吴颂荷耳朵里却是火上浇油,她心头火起,却听邓清漪接着道,“……不过我倒是听说皇贵妃这胎并不稳当,不知道姐姐还记不记得,早些时候闹了一通皇贵妃被禁足的事,实际上是为了给皇贵妃保胎,太医轮流守在锺翎宫,才算是安稳过了前三个月。” 吴颂荷好奇,想问一句妹妹是如何知晓这些的,话未出口便自己反应过来,邓清漪与人为善,许多小宫女小太监都受过她的恩惠,知道这些消息也不奇怪。 “……怀了龙胎,多大的福分,偏生皇贵妃不珍惜,好不容易稳当了些,皇贵妃不好生卧床养胎不说,大冬天的每日都要出门,说是什么活动筋骨,”邓清漪摇头,“如今还有好几个月要熬,可怜整个太医院都战战兢兢,就怕出了一点岔子。” 吴颂荷语带讽刺,“她本就不配有孩子……”到底明白祸从口出,只在心里头跟了后半句“保不住才好”。 想到这,吴颂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邓清漪没有错过吴颂荷的神情,端起茶碗掩住了翘起的嘴角——成了。 吴颂荷自然想不到邓清漪是故意来与她说这番话,她压下心中所想,转移了话题。邓清漪从善如流,似乎刚刚那些话真的是闲聊间随意提起。两人一起做了些绣活,又一起用过膳之后,邓清漪才告辞。 送走邓清漪后,吴颂荷回屋屏退众人,叫来木棉,“去打听打听,皇贵妃每日都什么时候出门。” ****** 江媚筠对着水银镜子仔细打量自己的脸,越看眉头夹得越紧。 生育果真是女孩子一辈子最大的坎! 初怀孕时是吃什么吐什么,反复折腾到一点食欲都没有,体重不仅没增加,反而减了几斤。好不容易孕吐期结束,肚子里的金疙瘩大了一点,情况便反了过来,饿得极快,看什么都想吃,吃饱便犯困,一觉睡醒便又饿了。江媚筠已经尽量在控制,可短短一个来月,脸还是大了一圈。今日照镜子一看,不仅胖了,两颊和鼻梁上还生了雀斑! 她糟心地将镜子扣在了桌上,一旁一直看着的赫连珩失笑,把人拉到怀里,虚环住江媚筠已经显怀的小腹——自江媚筠决定留下孩子,配合太医养胎的那天起,赫连珩几乎是寸步不离,除了上朝和必要的议事,他一直陪在江媚筠身边,直到江媚筠受不了这等黏糊劲,把人赶到勤政殿批折子才算完。赫连珩亲亲她脸上新生出的浅褐色斑点,“好看的,可爱极了。”又捏捏她的腰,“胖点才好,抱起来多舒服。” 他并不是在说谎,赫连珩爱极了江媚筠身上的变化,正是这些变化的存在让赫连珩更清楚地意识到,他最爱的人正在给他孕育一个有两人共同血脉的孩子。 江媚筠撇撇嘴,这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哪个男人会放着芙蓉面杨柳腰不要,去喜欢身材变形的黄脸婆?女人也是一样,不要身材好颜值高的小鲜肉,去喜欢油腻秃顶将军肚的大叔?人类的劣根性如此,可偏偏只有女性才能怀孕生子,多少女人因为生育,变丑变胖还要忍受生育后遗症?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江媚筠一直都不怎么想要孩子,可无奈,眼前这个男人家里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越想越闷,江媚筠揪揪赫连珩的耳朵,嘟囔了一句,“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赫连珩:“……” 他把头埋在她颈间闷笑了好半天,许久之后才抬起头来使劲亲了她一下,“你从哪听来的混账话?” 后世的至理名言,江媚筠翻了个白眼,哼哼一声,仗着肚子里的宝贝龙疙瘩,颐指气使道:“想吃蜜桔。” “好。”赫连珩温声应道,亲自动手给江媚筠剥。一旁有个刚调到赫连珩身边伺候不久的小太监,看得一愣一愣,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梁德庆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年轻人少见多怪,这才哪到哪,前些日子娘娘妊娠反应厉害的时候脾气暴躁,只好折腾皇上出气,堂堂一国之主,被指使地团团转,什么削水果剥瓜子、煮茶熬药之类的就不说了,还学着下厨做了几次饭! 梁德庆看得明白,如今娘娘的地位妥妥地在皇上上头,娘娘折腾皇上,皇上根本就是甘之如饴,乐在其中! 江媚筠打开宫外新送进来的话本,时不时张嘴接受赫连珩的投喂,二人之间气氛安和又温馨,屋内众人见状都退了出去。一个桔子吃完,赫连珩看了看西洋钟,差不多得去批折子了,江媚筠注意到他的动作,也看了一眼时间,嫌弃地摆摆手,“快去快去。” 赫连珩显然已经习惯了被对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站起身来捏捏她的手,“晚些时候就回来。” 江媚筠显然看到了情节精彩处,只敷衍地点点头,赫连珩无奈笑笑,转身离开。 赫连珩刚走不久,曲贵嫔来了。 冬季是养膘的时节,曲贵嫔又丰腴了些,一身桃红色宫装,更显得皮肤白里透红,气色极佳,显然吃得饱睡得香,“见过娘娘。” 江媚筠意犹未尽地合上话本,免了曲贵嫔的礼,“今儿怎么想起过来?莫不是又来蹭吃蹭喝?” 往年进贡到宫里的东西本来就是锺翎宫得的最多,江媚筠怀孕之后更是如此,可哪怕怀着孩子,江媚筠也只有一张嘴,免不了要把东西分下去,其中曲贵嫔得的最多。 “哎呀,娘娘英明,”曲贵嫔被一眼看穿不免红了脸,但她素来心大,直言道,“娘娘前儿个使人送了一盘子蜜桔,嫔妾还没尝够味儿呢就没有了,馋的抓心挠肝,吃啥也不是滋味,只好厚着脸皮向您再讨一点了。” “你倒是也知道厚着脸皮,”江媚筠笑骂,“回头让碧桃再捡些给你就是,不过我这也不多了,如今天寒地冻的,这东西只能长在暖棚里,若是喜欢,明年让下面多送一点。” 曲贵嫔喜上眉梢,“谢娘娘!” 江媚筠简直喜欢死了曲贵嫔的性子,“你整日除了惦记着吃,还惦记什么?” “嫔妾就是个俗人,”曲贵嫔摆摆手,“如今皇上跟娘娘好成了一个人,这么长时间,后宫里头不死心的也死心了,都找些别的事情打发日子,什么煎雪赏花,煮酒弹琴,听着就风雅极了,嫔妾也跟着尝试了下,结果可别提了……哎呀,就不说出来给您笑话了。” 江媚筠闻言先是笑,笑完了却淡淡叹了口气,并没接话。如今赫连珩将她护得愈发紧,有时候她都会忘记自己身在后宫之中。皇帝只有一个,没有帝王宠爱的嫔妃只能守着活寡,在深宫里过得一日是一日,不过江媚筠不会愧疚,既然选择进宫这条路,有可能宠冠六宫的,自然也有可能终生不得见帝王颜,她能得宠是她的本事,不欠任何人。 更何况,她还能得宠一辈子不成? 【作者有话说】 被生活磋磨的苏不动了,写得好艰难…… 第46章 “娘娘这胎,许是没有办法等到瓜熟蒂落了。” 江媚筠转开话头, “今天天气不错,陪我出门活动活动筋骨罢。” 生子是道鬼门关,这个时候的医疗水平更是堪忧, 她前世也没做过孕妇, 有什么注意事项一概不知, 只知道要多锻炼身体,不然生产时会没力气。 曲贵嫔一愣,“您的身子……”江媚筠没瞒着她, 这一胎一直不太稳当。 “无妨,”江媚筠笑笑,“太医也说需要适度运动,我每日这个时候都会出门溜达两圈。” 听她这么说, 曲贵嫔便欣然应下,江媚筠一发话,整个锺翎宫上下都动了起来。如今她想要出去一趟可谓劳师动众,屋里的伺候着她换衣裳, 屋外的赶紧清路, 昨日下了一点小雪,扫洒太监要仔细检查一遍沿路的状况, 以防江媚筠因路滑摔倒, 龙胎出什么差池。 然而江媚筠刚换完衣裳,却听外头来报,宜嫔求见。 第53章 “她来作甚?”江媚筠满心疑惑, 吴颂荷视江媚筠为仇人,从不主动上门来访。她想说身体不适不见, 可偏偏她要出门, 整个锺翎宫动静不小, 而且都知道曲贵嫔也在,总不能将宜嫔拒之门外。 江媚筠只得坐了回去,“让人进来吧。” 不一会儿便见一道人影进了门,没有厚重斗篷的遮挡,哪怕身上穿着加厚的冬衣,也能让人看出她消瘦的身形,正是宜嫔吴颂荷。 她一身水绿宫装,愈发显得人纤细,似是风吹就倒般,江媚筠皱起眉,想问她怎么瘦成这样,转念一想,似乎马上就是她孩子的忌日,便没再问出口,提起笑道:“宜嫔妹妹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 许久不见江媚筠,稍微丰腴了些的脸庞让她看起来不如往日秾丽,许是因为怀有身孕,连气势都不如以往凌厉,只有那把独特的微哑嗓音依旧勾人。吴颂荷低头行礼,眼神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随即垂下眼帘,又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曲贵嫔,心里有点烦躁——没想到她会在这,多了一个变数。 希望她不会碍事,再抬头时,吴颂荷已经是满脸笑意,她从身后宫女手里接过一只白瓷花瓶呈给江媚筠,花瓶里插着两只艳红的梅花,“嫔妾刚刚去逛了梅园,梅花开得正好,知道您身子笨重逛不了园子,便给您折了两只来,让您也闻闻梅香。” 的确是开得好,腊梅红色极正,看着就让人欢喜,可吴颂荷总不会是为了单纯送两只腊梅上门的吧?这是示好?还是别有目的?吴颂荷身后还有好几个宫女捧着不同的花瓶,都插了两只寒梅,应该是给恂贵妃、静妃和曲贵嫔的吧? 江媚筠心里思量,面上不动声色,笑着道:“妹妹费心了。”她示意碧桃接过,“就摆在桌上罢。” 吴颂荷笑道:“娘娘喜欢就好。”果然又拿了一只青釉的花瓶呈给曲贵嫔,对曲贵嫔道,“不知道姐姐在娘娘这,倒省了我再跑一趟承禧宫的功夫了。” “我也有?”曲贵嫔有点意外,连忙示意身边大宫女接过,“多谢妹妹了。” 吴颂荷似是才注意到江媚筠身上是出门才穿的加厚的冬衣,“娘娘这是要出去?” 江媚筠也没隐瞒,笑着点头,“是,正要和曲贵嫔出去转转。” “那可别误了娘娘的事,”吴颂荷连忙起身道,“嫔妾这就告辞了。” 江媚筠面色不变,心里的疑惑却更大了,还真的就为了来送两枝花?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对方目的不明,江媚筠不想留人在身边,便没有和她假客气,“那本宫就不留你了,碧桃,把本宫前两天新得那只镶宝赤金凤钗赏给宜嫔吧。” “谢娘娘赏。”吴颂荷笑道,“两枝花换来娘娘一支凤钗,看来嫔妾以后得常来才是。” 面对这诡异的示好,江媚筠汗毛都竖起来了,不管心里怎么想,场面话还是要说的,江媚筠笑道:“就怕妹妹觉得我这儿无聊,不愿意来呢。” “怎么会呢,”吴颂荷连忙道,“若是娘娘不嫌弃,嫔妾自然愿意多陪娘娘。” 吴颂荷离开之后,江媚筠慢慢蹙起眉头,问曲贵嫔,“你怎么看?” 曲贵嫔想了想,“会不会是宜嫔妹妹知道了当初害她小产的真凶并不是娘娘,而是太后,觉得歉疚才来向娘娘示好?” 的确有这种可能,江媚筠沉吟了一下,但总觉得不太对劲,可一时半晌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只得暂时放在脑后,“罢了,若是有诈,迟早能露出狐狸尾巴。” 江媚筠披上斗篷,握上手炉,裹得像熊一样出了门,后面跟着浩浩荡荡一群宫人。碧桃走在右边搀着江媚筠,走下门口的台阶。 因着吴颂荷的事,江媚筠有点心不在焉,不知怎地,脚下突然一滑,连带着扶着她的碧桃一起就要向后仰倒着摔下去! 曲贵嫔走在后一步,此时正好站在江媚筠的更上一个台阶的左后方,事发突然,曲贵嫔来不及思考,抬手一把抓住江媚筠的胳膊想要把她架住。 江媚筠借了力,却还是没能站稳,电光火石之间,江媚筠索性调整重心,直接坐了下去,而曲贵嫔被这一下的反作用力拉得重心不稳,直接滚下了台阶!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摔坐在台阶上的江媚筠,和滚到台阶下的曲贵嫔。 “娘娘!” 顷刻间众人大乱,只有个机灵的小太监立马奔向勤政殿报信。碧桃跟着江媚筠一起摔坐在台阶上,此时离江媚筠最近,回过神来便看到江媚筠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 碧桃瞬间头脑一片空白,“娘娘!” 耳边嘈杂不已,江媚筠感觉到小腹有一点点抽疼,深呼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都给本宫闭嘴!” 等众人安静下来,江媚筠才开口,“曲贵嫔怎么样了?” 还没等奔到曲贵嫔身边查看她情况的宫女回答,曲贵嫔先喊道:“娘娘您有没有事?”一边说着一边自己爬了起来,见江媚筠摇头,曲贵嫔才松了一口气,直接坐到了地上,抬手摸了摸额头,嘶了一声。 她磕到了额头,血从伤口顺着留到下巴,旁边的宫女连忙将她扶起。江媚筠紧紧抿住唇,“不要用手摸伤口,赶紧让太医看看,磕到头不是小事,别留下什么暗伤。” 见曲贵嫔点了头,江媚筠借着碧桃的力站起,刚要说话,余光却瞥到了什么,她低头仔细一看,不由眯起了眼睛。 碧桃注意到江媚筠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一缩! ——汉白玉台阶上分明结着一层薄冰,光滑透明,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到。 碧桃惊怒,“是谁负责清路的,不要命了吗?!” “跟扫洒太监没关系,”江媚筠冷笑,“我说吴颂荷突然来送什么梅花,原来是打了这个主意!” 吴颂荷来时正是扫洒太监清路的时候,这时台阶上必定是干干净净的,而吴颂荷走时将花瓶里的水一倒,等江媚筠出门,水便正好结了冰,神不知鬼不觉! 时间掐的这样好,而且不留一点证据,也不知道准备了多久! 是她最近被赫连珩护得太好,沉溺在安稳的现状,却已经忘记自己是在争斗永无休止的后宫,太多人紧紧盯着她,只要有机可趁,便要狠狠咬她一口。 江媚筠闭了闭眼,“先扶我回去,叫太医来。” 碧桃这才注意到江媚筠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满腔的怒气化为慌乱,江媚筠满是厉色的看了她一眼,碧桃心里一颤,强作冷静,“是。” 因为赫连珩对江媚筠这胎的重视程度,锺翎宫的偏殿时刻守着太医,此时刚好是岑林山轮值,听闻出了事,岑林山摇摇头,来到正殿为江媚筠诊脉。 江媚筠靠在床头,“劳动老爷子了。” 岑林山看了她一眼,“不是自己摔的吧?” 江媚筠笑笑,“是我自己不小心。” 岑林山摇摇头,显然没信,却也没再说什么,开始诊脉。 刚搭上脉,赫连珩到了。 他显然来得急,连斗篷都来不及披,带了一身寒气,腿脚慢一步的梁德庆捧着斗篷追了一路。一进门便看到江媚筠躺在床上,曲贵嫔坐在屋里另一边包扎额头,赫连珩心急如焚,顾不上问发生了什么,先问在诊脉的岑林山道:“怎么样?” “娘娘受惊,动了胎气,”岑林山收回手,“好消息是胎儿无碍,但从现在起须得卧床静养,不能再有一丝一毫差池。” 赫连珩闻言并没有放松,“那坏消息呢?” 岑林山顿了顿,“皇上应该记得,小人曾跟皇上提过,娘娘儿时服过的药太过伤身,本来慢慢调养个五年八年才能顺利受孕,然而娘娘这么快就有了喜讯,可以说是幸运也是不幸——母体还未恢复到适合生育的状态,导致娘娘这胎怀相本就不算好。今日这一摔,算是把前两个月的功夫全抹没了——皇上要有心理准备,娘娘这胎,许是没有办法等到瓜熟蒂落了。” 赫连珩心里一紧,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郑重地对岑林山道:“还请先生尽力。” 岑林山点头,“小人自然会竭尽所能。” 【作者有话说】 啥也不说了,工作每天12小时+,基本没有周末,还剩两章,希望月中能完结……算了不做梦了 月底完结就是胜利! 第47章 吴颂荷猛地僵住,如坠冰窟。 岑林山下去开方熬药, 赫连珩板着脸坐到江媚筠身边,江媚筠看了他一眼,小声道:“对不起。” 赫连珩哪里见过这么乖的江媚筠, 本来还有些生气她不好好照顾自己, 被这一句话浇得一点火星子都没了, 只剩下满满的心疼,“怎么就摔了?宫人怎么伺候的?这么多人看不好一个!” “你吼什么,和他们没关系, 是我自己下台阶时不小心踩空了。”江媚筠避重就轻,“还得多亏曲贵嫔扶了一把,若不是她,摔下台阶的就是我了。” 第54章 赫连珩这才看向曲贵嫔, 太医刚给她包完伤口,赫连珩问道,“如何?” 太医躬身答道:“贵嫔娘娘并无大碍,只是……伤口较深, 许是要留疤了。” 疤痕留在脸上便是破相了, 这对一个用相貌吃饭的后妃来说可算是天大的坏消息。曲贵嫔初闻有点伤心,不过转念一想, 自己能帮着护住皇贵妃和龙嗣, 留一道疤也不算什么了。 赫连珩道:“曲贵嫔护主有功,晋妃位,赐号‘贞’。”又赏了不少东西。 升职涨俸禄, 这却是意外之喜,曲贵嫔眉开眼笑, “谢皇上!” 岑林山送来了安胎药, 里头加了安神的药材, 江媚筠喝了药,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曲贵嫔已经告退,赫连珩屏退了众人,只留下梁德庆和碧桃,问碧桃道:“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皇贵妃怎么会摔倒?” 碧桃刚要张口,赫连珩看了她一眼,“朕看得出来她没说实话,你也要欺君不成?” 梁德庆眼皮子一抖——皇上这话说的,就差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只许皇贵妃放火,不许其他人点灯。 碧桃却没心思腹诽这些,满脑子都是台阶上那层薄冰,她一咬牙,咚地跪了下来,将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是有人要害娘娘。” 赫连珩听到后来,心里怒极,脸上反而没了半分表情,“怎么不早说?” 碧桃感受到赫连珩周身的暴戾,心惊不已,不由头埋得更低,“娘娘说没有证据,可能是宜嫔,也有可能是别人无心洒的……但奴婢斗胆说一句,这事十有八九是宜嫔所为——并不是奴婢胡乱攀扯,怎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宜嫔来的时候就正好出了事?还有,娘娘摔倒的地方还没出宫门,宫人又都被严令在外不得多嘴,照理说这事传不出去锺翎宫,至少这么一会儿并不会,可就在刚刚,就有永安宫的小宫女路过,话里话外打听有没有出什么事!” 赫连珩眼神没有一点温度,“朕知道了。” 他还是大意了,对于后宫这些女人,他没法给她们宠爱和子嗣,但毕竟跟过他一场,只要不惹事,他可以保证她们安稳富贵地在宫里终老。可现在看来,这些人只要存在就是麻烦。 * 吴颂荷跪在小佛堂,第一次没办法静心念经。 她时不时地看看时间,终于等到木棉快步走了进来,吴颂荷急急问道:“如何?” 木棉摇了摇头,“锺翎宫上下守得密不透风,实在探不到皇贵妃的情况,”她看了一眼吴颂荷,小心翼翼道,“但是……并没见着宫人被发落,皇贵妃许是无事……” 吴颂荷握着佛珠的手一紧,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知道了,你下去吧。” 木棉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初闻主子的想法时她简直吓得半死,居然想对皇贵妃和皇嗣动手,以皇上现在对皇贵妃的宝贵程度,一旦被发现就是千刀万剐甚至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可主子的执念太深,她苦劝之下也没能改变主子的想法,此时再说也不过徒劳而已。 罢了,事情已经做了,只希望主子过了这遭之后能放弃这个想法吧…… 木棉垂下眼帘,“是。” 正在这时,却听外头来报,皇上身边的梁公公来了。 吴颂荷心里一突,木棉更是惊得脸色发白,吴颂荷故作镇定地瞪了她一眼,“慌什么!” 木棉低下了头,吴颂荷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脸上带了笑意,去正殿见梁德庆。 见到吴颂荷,梁德庆行礼,“小主万安。” “快起,”吴颂荷打量着梁德庆的脸色,对方面无表情,她看不出端倪,只得笑问道:“梁公公怎么有空来我这,可是皇上有旨意?” 梁德庆意有所指地看了四周一眼,吴颂荷心里不祥的感觉愈发强烈,她定了定神,屏退了众人,“你们都下去吧。” 木棉站在吴颂荷身后没动,梁德庆也没在意,等吴颂荷的人都退下,开口便是一记惊雷,“好叫小主知道,皇贵妃娘娘洪福齐天,只是虚惊一场,小殿下也没事。” 他语调平平,却惊得吴颂荷差点没能控制住脸色,木棉更是紧紧咬住唇才维持住镇定。吴颂荷勉强笑道:“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没头没尾的,我着实听不太懂。” 她并不怕皇贵妃兴师问罪,哪怕皇贵妃猜到是她所为也没有证据,每日进出锺翎宫的那么多人,谁能证明是她做的? 梁德庆这种人精看一眼吴颂荷的脸色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心里叹了口气,怎么这位入宫这么久还是如此天真? 宫里不比公堂上断案,有没有证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如何看。只要皇上起疑,有没有证据又有什么所谓呢?更别说宜嫔此次十有八九不是无辜的。 “皇上有几句话要跟小主说,”梁德庆垂着眼皮,“当初在您酒水里动手脚的不是皇贵妃,而是太后。” 吴颂荷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害她小产的那壶饮品,立马气得红了眼睛,“随便将罪名推到他人头上,皇上就护她护到这种程度?” “小主这话好没道理,”梁德庆摇摇头,“您也知道皇上护着皇贵妃,如果这件事真是皇贵妃做的,皇上有必要跟您解释这些?” 吴颂荷闻言涨红了脸——的确,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嫔,皇上怎么会特意来说这些骗她? 可皇贵妃已经都承认了不是吗?怎么会不是皇贵妃呢? 吴颂荷坚信了那么久的想法第一次有了一丝动摇,随之而来的是说不明道不清的恐慌,直到刚刚,她还那么肯定的认为是皇贵妃,甚至想要害皇贵妃的孩子…… 梁德庆看着吴颂荷的模样,再次叹了口气,他转过头,把等在门口的小太监叫了进来。 小太监低着头,叫人看不见模样,他手上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蒙着一块白布,看不清里头是什么,却让吴颂荷瞳孔一缩,嘴唇都颤抖起来。 “之所以一直没人跟您说,是因为皇贵妃不在乎被您记恨,”梁德庆道,“可皇上疼皇贵妃,这才让奴才来跟您分说清楚,也好让您明明白白地走。” 吴颂荷猛地站了起来,“公公这是何意?!” 木棉已经是吓得傻了,梁德庆面无表情,“谋害皇嗣,皇上恨不得将人凌迟活剐,只是念着给小殿下积福,也体谅您想念您早夭的孩子,才给您这个恩典。”他看了吴颂荷一眼,又很快垂下眼,眼神里似是悲悯,还有看惯了死生的漠然,“小主别辜负了皇上一片苦心。” 吴颂荷以为自己不怕死,怕死也就不会算计皇贵妃了,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才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子里泛出凉意来,她恶狠狠盯着梁德庆,却止不住颤抖着道:“你们没有证据!” 梁德庆并不多做争辩,只道:“吴大人马上要回京述职了,这次外放,吴大人立功不小,说不得就能更进一步;吴大公子今年下场,人人都说他学识过人,定能金榜题名。吴家正是鲜花着锦之时,您说,这时宫里的宜嫔娘娘是急病薨逝好呢,还是因谋害皇嗣而被赐死好?” 吴颂荷猛地僵住,如坠冰窟。 屋里一时静得针落可闻,最后还是梁德庆先开了口,躬身告辞,“皇上说给您一晚上想想,明日奴才再来。” 等梁德庆离开,吴颂荷跌坐在椅子上,牙关都在打颤。 木棉也终于回过神来,跪地而泣,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住吴颂荷的裙角,“小主……” 吴颂荷恍若未觉。 她恍惚间想起了待字闺中的时候,她自小受宠,父亲母亲哥哥都对她都十分疼爱。决定入宫选秀的那晚,三个人轮流劝她,深宫里的日子太苦,家里的荣耀不需要她一个小女子来挣。 可她铁了心想要入宫,家人只好顺了她的意。如今想想,她当初到底为着什么? 为了虚荣,为了野心,觉得自己定能让龙椅上的九五之尊对自己倾心,想要在这世上最尊贵的男人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我真蠢啊,”她喃喃自语。 她不仅没能给亲族带来富贵,反而要拖累他们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纸照在吴颂荷身上,她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她转过头看向梁德庆走前留下的托盘,维持着这个姿势,久久未动。 【作者有话说】 老板出差,快乐摸鱼。 以及又高估自己了,两章完结不存在的……前段时间怎么就不能这么文思泉涌,断更这么久真的想跳楼…… 第48章 “宜嫔昨夜急病去了。” 第二天一早, 江媚筠正在和赫连珩用早膳,梁德庆从外边进来,“皇上, 娘娘, 宜嫔昨夜急病去了。” 江媚筠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 赫连珩却连顿都没顿,只淡淡道:“按嫔位礼安葬了吧,一切从简。” 梁德庆应道:“是。” 见赫连珩丝毫不意外的模样, 江媚筠皱起眉,她看了一眼碧桃,对方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一旁,心里便猜出了七八分, 她看向赫连珩,“你……” 第55章 赫连珩舀了一勺蛋羹送进江媚筠的嘴里,“你摔倒的事,别跟我说不是她动的手脚。” 江媚筠不说话了, 赫连珩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跟我说?” 江媚筠哼了哼,“又没有证据。” “欺君罔上还上瘾了, ”赫连珩又喂了她一勺, 半是玩笑半是打趣,“以往你遇到这种事,赖也赖到对方身上了, 还管有没有证据?” 江媚筠撇撇嘴,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换做以前, 她肯定不管撒娇、色诱还是哄骗都要利用赫连珩, 最好一次把对方按到泥里。可这次她也说不清怎么了,并不想让赫连珩插手,而是想自己解决。 昨天睡觉之前她还在磨刀霍霍,仔细想着怎么扳回这一局,却不想,今天人就没了。 江媚筠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若说理解吴颂荷或者觉得她可怜,倒也不是,毕竟对方是想要害她,但消无声息没了一条人命,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大概是因为怀了孕多愁善感吧,江媚筠摸摸肚子总结道,人命如草芥,要怪只能怪这个深宫,希望她来世能投个好胎,不再受失子之苦。 赫连珩敏感地感觉到了她的一点情绪,看她摸了摸小腹,眼神不由柔软下来,“不管什么原因,做出这样的事,她不可能留下命来,不废她的位分,不追究她的亲族,这已经是恩典了。” 江媚筠“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又指了指在桌子另一头的汤包。 赫连珩微微起身伸出手夹了一个给她,清了清嗓子,“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我打算把宫里这些嫔妃换个地方安置,除了恂贵妃、静妃和贞妃,其他人都迁到明春园里去,要是有愿意出宫的,就让她们报个病亡,换个身份,给足金银送她们出宫。” 江媚筠咬着汤包愣住了,明白他在说什么之后好半天没说出话。赫连珩显然误解了,又挨个跟她解释道:“恂贵妃得留下替你处理宫务;静妃身子愈发不好,全靠进贡的好药养着;贞妃好像挺得你的喜欢,留下来陪你说说话解解闷……”赫连珩咳了一声,有些心虚,“其他人也就罢了,这几个毕竟都是王府里跟过来的老人……我也不好做得太绝。恂贵妃和静妃都是明白人,不会想什么不该想的,至于贞妃的性子你也知道……” 江媚筠有些想笑,这种在跟她解释前任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好像她在乎一样。 江媚筠慢条斯理地把汤包咽了下去,“她们都是你的嫔妃,又不是我的,你自己处理去。” 赫连珩左看右看,感觉江媚筠似乎是真的不在意,松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泛起一丝落寞——因为不爱,所以才不在乎吧。 可到底她还在他身边。 “以后就咱们两个人,”赫连珩低声道,又摸摸她的肚子,语调柔软得不可思议,“还有他。” ****** “小主,宜嫔薨了。” 永和宫甘霖斋,宫女绿竹低声说着自己打探到的消息,“旨意虽是说按嫔位礼葬,然而实际却连个贵人都不如……” 邓清漪皱皱眉,“知道了,你下去吧。” 绿竹一噎,哪怕是知道自己主子的心性,这样凉薄还是让绿竹心里发冷。 她悄然退下,打算去趟雨禾轩——自己主子和宜嫔是假姐妹,她和木棉却处出了几分真情谊。宜嫔的遗体是木棉发现的,木棉吓得只知道哭,到底没有勇气殉主,却听到梁德庆说宜嫔唯一的遗愿是放木棉出宫,惹得木棉又是羞愧又是感动,反而想要追随主子而去了,只是被梁德庆拦了下来。绿竹心里酸的同时又有点羡慕,她想去看看木棉,别让她做了傻事。 邓清漪没心思在意绿竹的想法,她只觉得自己实在是流年不利。 按说她入宫的时机并不差,中宫之位虚悬,最得宠的是个名声差到出奇的盛妃,其他的老人几乎都已经失宠,而且也没有子嗣傍身,剩下的都是和她一同选秀入宫的秀女。虽然她出身不如其他秀女,但比起手段心计,她不输任何人,邓清漪信心满满,自己能在这深宫之中搏出一条青云路来。 可惜她走错了最关键的一步棋。 那时太后和还是盛妃的皇贵妃斗得厉害,在太后折损了本家侄女之后,她心急了——成为太后的棋子,这个诱惑太大了,她选择了投靠太后,想要扳倒皇贵妃。万万没想到,皇贵妃毫发无损,反而是整个冯家一口气被皇上端了。 一步错步步错,她再想转而投向皇贵妃已经不可能了,只好蛰伏下来,默默等待机会。 皇贵妃有孕的消息传来之后,邓清漪总算松了一口气。 如今没了太后这种可以撬动皇贵妃地位的人物,光凭她一个小小贵人,短时间之内让皇贵妃失宠并不现实。但是皇贵妃有了身子就不一样了,怀着身孕不能侍寝,皇上总该临幸其他嫔妃,到时候就是她的机会。 可比起当初冯家一夕覆灭,更让邓清漪没想到的是,皇上竟然依旧宿在锺翎宫,心甘情愿当和尚! 邓清漪这才真的着急起来,她入宫已经快三年了,明年又是大选年,等新人入宫,她一个小小的贵人,哪里还有得宠的机会? 她心里发了狠,必须尽快除掉皇贵妃,不然她永远不可能有上位的机会! 可皇贵妃实在被保护的太好了,邓清漪根本不可能让皇贵妃出事而不引起丝毫怀疑,思来想去,她只好借用一下吴颂荷这把刀——和她不一样,吴颂荷一直走不出失子的阴影,哪怕嘴上不说,她却知道吴颂荷心里时时刻刻想着要报仇,只要有一个机会,哪怕冒着会被发现的危险,吴颂荷也会去做! 一切如同邓清漪的预料,她轻轻巧巧的放下饵,吴颂荷便上钩了。只是吴颂荷实在是不得用,自己暴露了不说,皇贵妃连根头发都没伤到! 不过想想也是,她和吴颂荷做了这么久的好姐妹,对方一点都没疑心之前小产有大半原因是拜她所赐,这样又蠢又天真的人,能指望什么呢? 邓清漪有些心绪不宁,失了这样一把刀,之后要怎么做? 真要自己亲自动手不成? “小主!”正在这时,绿竹慌慌张张地进了屋,她走到半路,听到了一个让人不可置信的消息,连忙折了回来,“小主,听说皇上下了旨意,要将所有不是主位的嫔妃迁到明春园!” “什么?”邓清漪怀疑自己听错了,厉声问道,“你是听谁说的?” 绿竹急急道:“外边都在传,皇上已经晓谕六宫,想来不一会儿就有人来传旨了!” 果然,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圆脸的小公公带了圣旨,旨意说的清清楚楚,贵嫔位以下的嫔妃迁居明春园,开春便动身。 邓清漪被这消息打得有点懵,明春园位于京郊,本是皇家避暑的园子,但后来修建了别的行宫,明春园被渐渐废弃,皇上更是早就不往明春园去了。将她们发往明春园,跟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 圆脸的小公公合上了圣旨,又对邓清漪笑着道:“小主若是不愿迁居,出宫也是可以的。”他压低了几分声音,“只是为了皇家体面,小主须得改名换姓,贵人邓氏只能病亡,不过您放心,皇恩浩荡,皇上会赏赐金银,保您一辈子衣食无忧。” 邓清漪可不觉得这是什么皇恩! 她进宫是为了地位荣华,怎么能就这么出宫去!出宫之后,她只能嫁一个凡夫俗子,就算谋划嫁进王侯将相的府邸,哪里比得上做皇妃? 可不出宫,她便只能住到明春园,无诏不得入宫,她机关算尽,难道只落得一个终生默默无闻的结局? 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这不合祖制!”邓清漪恨得呕血,“皇上行如此荒诞之事,朝臣就什么都不说吗?” 小公公被邓清漪的反应吓了一跳,他传了这么多次旨,其他接旨的嫔妃们有黯然的,也有羡慕嫉妒皇贵妃的,还有暗自窃喜的,像邓清漪这么歇斯底里的还是第一次见。小公公心里一转,了然之后便是无语,这位是还没死心呐? 皇上的心思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宫里谁不知道,锺翎宫里头那位说是皇贵妃,可待遇哪样不比皇后,如今更是怀了小主子,这要是个皇子,妥妥就是以后的储君! 行事不合祖制又怎么了?谁让皇上喜欢呐!专宠皇贵妃说起来还是不合祖制呢,难道没有愣头的御史谏过?说什么皇贵妃德不配位,让皇上宠幸其他贵女,开枝散叶,可皇上不仅当没听到,转头就寻个由头把人贬到天南海北去了,多来几回,谁受得住?谁还出头? 小公公摇摇头,得,也别想跟这位小主讨赏了,这么一想,他态度就敷衍了不少,也不多说什么,只躬了个身道:“朝上的事,奴才也不懂……小主考虑一下,奴才过几天再来。” 邓清漪哪里还有心思在乎小太监认不认真办差,她现在满脑子的利弊权衡——怎么办?走还是留? 第49章 江媚筠啼笑皆非,她居然也有被夸心慈的一天了。 第56章 暂且不提邓清漪暗骂了多少次她生不逢时, 遇到了这样一个昏君,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给已经成了死水的后宫带来一点活气,不少嫔妃惊喜不已——本以为自己就要在这深宫里孤苦无依的度过一生, 没想到还能有这等造化!哪怕是换了身份, 出宫也代表能与父母亲人团聚, 怎么能让人不欢喜! 有些连皇上面都没见过的更是喜不自胜,入宫这么久也没侍过一次寝,还不如出宫, 说不定还能再嫁良人! 前朝自然也很快得了信。听说皇上下旨将所有低位嫔妃迁居京郊,朝臣的反应居然没有想象中那样大——皇贵妃独宠这么久,大臣们从最开始大义凛然地上谏,到后来抗争不成、不甘不愿地接受现实, 再到最后俨然习惯了皇上一遇到皇贵妃的事就变昏君,如今乍闻此事,初是瞠目结舌,可再仔细想想, 以皇上对皇贵妃的心思, 有这么一天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这道旨意最终没像邓清漪所期盼的那样掀起水花,大部分人都心知犟是犟不过皇上的, 对皇贵妃的事儿装聋作哑——当然, 这除了因为皇上说一不二的强势之外,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皇贵妃对指点朝局没什么兴趣,再作也是在后宫的一亩三分地, 祸害不到前朝来。 只希望皇贵妃的孩子别像生母,肖父才好, 当然, 最好不要学了皇上的色令智昏…… 无论众人怎样想, 圣旨已下,迁居之事依旧由代理后宫事的恂贵妃处理。梁德庆将理好的花名册交给恂贵妃,“辛苦贵妃娘娘。” “有劳公公跑一趟,”恂贵妃笑着示意身旁的贴身宫女接过,“还请公公转告皇上,分内之事,不敢说辛苦。” “娘娘放心,奴才必定把话带到。”梁德庆自然应下,“您的功劳,皇上心里都记着呢。” 恂贵妃的笑又真诚了三分,话却是滴水不漏,“哪有什么功劳,本分罢了。” 梁德庆心里不由一赞,果然是在宫里被打磨过许多年的老人,可惜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样齐全的人,没能得皇上的眼。 等梁德庆一走,站在一旁的宫女替主子抱不平,“皇上也真是,宫里什么大小事情都指望娘娘做,却连看也不来看看娘娘……” “银烛,”恂贵妃看她一眼,只是一个眼神,却让银烛安静下来,“慎言。” 虽是阻止了银烛,恂贵妃心里也微微一叹,不过转瞬之间,她便理平了心绪。 心中有不平吗? 自然是有的,可年纪愈大,争夺的心思也就愈发淡了,若说恂贵妃以前还有一点观望局势的心思,现在是彻彻底底只想关门过日子了。看看皇上点名留在宫里的三人,除了因为她们资历老、都是妃位,更大的原因,不就是看中她们不争? 她一个教导宫女出身,有如今这个地位已经算是到顶了,依皇上的性子,只要安安分分,死后说不定还能被追封一个皇贵妃。虽然没有子嗣,但人生哪有十全十美的呢?她有位分,有权柄,也算是有依靠了。 明春园废弃的时间不短,许多东西要添置,有些地方还要翻修,宫务管理起来已经不轻松了,又加了这一桩,恂贵妃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干起活来,却没想到的是惊喜在后面等着她。 平静的日子过得飞快,很快便到了开春,恂贵妃正忙得不可开交,而锺翎宫里迎来了一位稀客——久不现于人前的静妃求见。 如今江媚筠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不过比起两个月前,她并没有胖多少,岑林山控制了她的饮食,以免孩子个头太大,生产困难。因为怀相不好,江媚筠已经许久没有出门,养胎的日子十分无聊,再加上静妃素来是个隐形人,此次上门说不得真的有事,江媚筠便没有将人拒在门外。 已经是柳枝发芽的季节,但一向畏寒的静妃还穿着带毛领的衣服,不过她面色红润,显然身子调理的不错,江媚筠问起,静妃笑答:“岑老大夫不愧是杏林圣手,吃了一段时间他开的方子,又按他所说的一些方法调理,果然好多了。” “恭喜。”如今没有利益冲突,江媚筠也不会盼对方不好,“既然如此,便多请岑大夫去锦祥宫给你看看。” “那便多谢娘娘了,”静妃客气了一句,随后开门见山说起了今日的来意:“今日来叨扰,是有点事想求娘娘。” 静妃的娘家妹妹方氏前几年成亲,嫁的是位宗室,丈夫是家里的独苗,生母早亡,父亲去世后袭了镇国将军的爵位。小两口感情很好,但世事无常,成亲第二年,方氏的丈夫遭遇意外,坠马身亡。方氏突闻噩耗,强打精神处理丈夫丧事时却发现自己有孕了。方氏歇了再嫁的心思,决定把孩子生下来,然而怀孕期间多思多虑、心情郁结,导致方氏身子越来越差,最后虽是顺利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儿,但不过一年,方氏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我那妹妹公婆早亡,夫家三代单传,人丁一直不旺,没有什么靠谱的近支亲戚,只好往娘家使劲,托人给我递了消息,叫我好歹帮一帮她,给她女儿找个归宿,”静妃叹道,面容平静之中带了感伤,“我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妹子,她女儿是我的外甥女,生下来就没爹,刚会叫娘,生母也要没了……我心里实在不忍,故而今日厚颜求到娘娘跟前,请您跟皇上说一说,看看能否将她接进宫养在我这里。” 江媚筠一时没说话。静妃以为她不愿,又补充道:“……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她不仅是我的外甥女,也姓赫连……”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媚筠回过神,“我只是在想,宗室里这样的情况多不多,不若也让恂贵妃和贞妃养个孩子。”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特别是对于这时的女子来说,有孩子就有盼头,恂贵妃这三人亲自生养的指望不大了,再加上身份特殊也不能收养儿子,但抱个女儿养也是好的。再者说,宫里的日子无聊,给这几个人找点事做,也就没心情琢磨许多有的没的了。 静妃愣住了,显然是没想到江媚筠不仅答应的如此轻易,还想到了恂贵妃和贞妃——贞妃也就罢了,江媚筠一向看不上恂贵妃,若说江媚筠同意她和贞妃收养个女儿,单单将恂贵妃落下气气对方,静妃还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纳罕。 这是转了性了? 静妃不由仔细看一眼对方,还是那张极漂亮的脸,但因为怀孕的缘故圆润不少,使得她看上去少了几分勾人的媚意,却多了端庄雍容的味道。 相由心生,许是真的不一样了——静妃嘴角不由抬起一抹淡笑,不管是什么原因,这种转变对她们这些留下的嫔妃来说肯定是好的,以后在宫里的日子许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娘娘心慈,是我们的福气。” 江媚筠啼笑皆非,她居然也有被夸心慈的一天了。 等赫连珩一回来,江媚筠就将此事跟他提了。赫连珩想了想,这事还真没坏处,于是叫来宗人府,询问如今宗室里像这样父母双亡的子弟和宗女有多少。 结果像静妃外甥女情况的并不多,哪怕有父母乃至祖父祖母双亡的,也有叔婶或者兄嫂等近亲,不算完全孤苦无依——毕竟这时候没有计划生育,一大家子总有个能照应的。 不过宫里的娘娘想收养女儿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不少宗室都动了心思,想把自己亲生的女儿送进去参选——一旦被贵人选中,哪怕不是养在最受宠的皇贵妃跟前,也是贵妃位和妃位娘娘膝下,以后有了封号,可就是实打实的公主! 一时之间,负责挑人造册的宗人府被踏破了门槛,连梁德庆都收到了礼,直到赫连珩吩咐下去父母俱全的不要才算是让这些人死心。不愿得罪人的宗人府宗正这才长出一口气,连忙把筛选好的名册呈了上来。赫连珩扫了一眼,又划掉了几个年纪不合适的,将勾划好的名册递回给了宗人府,“定好日子送进宫里让恂贵妃几个亲自选吧。” 于是等恂贵妃打理好一众事宜的时候,便从梁德庆处听闻了这个喜讯。她最初以为是静妃想要收养个孩子,不愿意太招眼才连带着她跟贞妃一起求了皇上,皇上顾念旧情应了下来,后来才知道这事居然是皇贵妃主动提的,简直惊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挑人那天,恂贵妃还有点回不过神来——锺翎宫那位什么时候这样好性了?还真是因为怀了孕?以前皇贵妃也不是没怀过,照样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性子,怎么这胎居然变了心肠? 静妃和贞妃分坐在她两边,恂贵妃同静妃对视一眼,对方像是知道她心中想法,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她又看向贞妃,却见这个心大的已经喜滋滋地开始打量面前的小豆丁了。 恂贵妃失笑,放下那些想法,也认真打量起来。 敢送到贵人面前,这些小姑娘别的不说,眉目都是端正清秀的,哪怕年纪小,也是白白胖胖,看着就招人疼,让恂贵妃这样喜欢孩子的心都软了。赫连珩没挑已经记事的,这些小姑娘最大的不过三四岁,最小的还在襁褓里被奶娘抱着,都是不知事的年纪,并不知道从今天起,她们之中有些人的命运会永远不同了。 第57章 【作者有话说】 看了几篇神仙文看到哭出来,再想想自己写的天雷,还能继续码字我也是十分坚强了…… 第50章 ——皇贵妃这胎太凶险了。 阳春三月, 春暖花开,宫里迁走了一大批嫔妃,多了三位公主。 那日选人, 恂贵妃最后选了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 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 不过三岁多已经有小大人的模样,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神从不乱看, 答话口齿清晰,显然被教养得不错。静妃自然选了自家的外甥女,贞妃则是挑了个圆脸蛋胖乎乎的小姑娘,她长相十分讨喜, 一笑起来露出脸上就出现两个小梨涡,让人也想跟着她一起笑起来。 挑出来的三个人按年龄序了齿,恂贵妃挑的是大公主,贞妃和静妃挑的则分别行二、行三。 一时之间, 这几位新的小主子成了宫里人人讨论的话题, 都说这几位命好,一朝飞上枝头成了金凤凰。 这股子新鲜劲儿还没过, 江媚筠肚子里的小祖宗等不及要出来了。 那天晚上吃完膳的时候还是一切正常, 睡前赫连珩照例摸着她的肚子跟他的崽讲话,被崽踢了一脚,美了大半天——江媚筠已经连鄙视都懒得鄙视了, 自从赫连珩感受到了第一次胎动,每次被崽踹都要像这样乐个好久。 江媚筠也没仔细听赫连珩到底在跟崽沟通些啥, 她打了个哈欠, 困意上涌, 睡了过去。 等赫连珩完成每日例行胎教的时候,江媚筠已经睡熟了。他微微一笑,心里都是暖意,满是缱绻地亲了一下江媚筠的额头,也睡了过去。 江媚筠期间醒过来好几次。怀孕七个月之后江媚筠就睡不大好了,侧卧的话肚子坠得难受,仰面又觉得压得喘不上气,只得经常变换姿势。 但最后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她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对劲。 正是四更天,万籁俱寂,赫连珩睡得正熟,被江媚筠踹醒了。 “有点不对劲,”江媚筠声音还算镇定地向他宣布,“我好像要生了。” 赫连珩一下子睡意全无,连忙叫来太医。就在锺翎宫轮值的两位太医各自一诊脉,对视一眼,给了肯定答复。 ——跟岑林山说的一样,这胎到底没能保到瓜熟蒂落,这才八个多月便发动了。 锺翎宫一下子忙碌了起来,所幸东西早都提前备好的,忙碌之中也算井然有序。 赫连珩想跟江媚筠一起进产房,太医和嬷嬷苦劝不得,最后还是江媚筠开口,让赫连珩留在了外面——自然不是因为她相信什么产房不干净冲撞一说,也不是怕此事传出引得世人议论,而是生孩子过程着实血腥,赫连珩哪里见识过,万一给赫连珩留下什么阴影,导致以后幸福生活有障碍了怎么办? 赫连珩自然不知江媚筠的想法,江媚筠不让进去,就只好在门口团团转。 江媚筠刚开始还有心思吃点东西,等阵痛一来,江媚筠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她本就怕疼,此时更是快要流下泪来,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只好张嘴骂人。 她是神志不清不知道自己骂了什么,听到的众人却恨不得把耳朵堵起来——什么“赫连珩你个天杀的”,“赫连珩我再也不给你生孩子了”,还有什么“赫连珩你个大猪蹄子”…… 赫连珩在外头听得哭笑不得,听见江媚筠骂得中气十足,心里也稍微放松了点。他看了看时间,心知生孩子不会那么快,便叫来梁德庆,“明日早朝取消,有急奏直接送到锺翎宫。” 梁德庆瞪了眼睛,哪有为了妃子生孩子而取消早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还是没说出口,自家万岁爷一遇到皇贵妃娘娘就成了周幽王,自家还是别讨人嫌了,“是。” 赫连珩守在门外,心里满是将为人父的喜悦——不知阿筠这胎是男是女,若是皇子,那便是太子,以后社稷都要交到他手上,定要好好教养;是个女孩也好,一定会像她娘一样漂亮,一想到能有个和阿筠一样的女儿,赫连珩恨不得把星星都摘下来送给她。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太阳升起,一点点由东移到西。 外头的赫连珩美得冒泡,都想到了孩子长大以后结婚生子了,里头稳婆却觉得冷汗浸满了衣裳。 ——皇贵妃这胎太凶险了。 宫口已开,可胎儿到现在还没有露头,而江媚筠已经没有力气了。 几个稳婆对视一眼,都在互相眼里看到了慌乱。皇贵妃是皇上的心肝,谁都不敢出门跟皇上说这个噩耗,怕皇上迁怒之下丢了性命。其中最年长的看了眼时间,咬了咬牙道:“再等等看。” 月亮从天边升起,带了一层不详的血色,外头的赫连珩恢复了一点理智,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不知什么时候起,江媚筠的骂声早就歇了,连叫喊也越来越弱,一盆盆血水往外端,百年野山参熬成的汤不断送进产房。 赫连珩心中突然升起了巨大的恐慌,他叫住了一个送热水的小宫女问道:“皇贵妃怎么样了?” 小宫女其实已经感觉到了产房内不妙的气氛,但她不敢答话,正在这时,其中一个稳婆冲了出来,一下子跪到赫连珩面前不敢抬头,牙关都在打颤,“皇上,皇贵妃这胎十分凶险,怕是……怕是……” 还没等她说清楚情况,赫连珩直接大步闯进了产房。 顾不得吃惊的众人,赫连珩看向躺在床上的江媚筠。参汤被半洒半灌的送进她嘴里,吊着她已经不怎么清醒的神智,她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嘴唇发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刹那间,赫连珩只觉得整个五脏六腑都结成了冰。 几个稳婆满手鲜血,见到赫连珩,其中一个胆小的直接吓得面色如金纸,直接跪了下去。 那位年长领头的稳婆硬着头皮问道:“皇上,是保大人……还是保……保……” 她没能说下去,因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像把刀子,森然冷厉,冻得人心底发凉。 “岑林山呢?”赫连珩嘶哑着嗓子冲外头吼道:“让岑林山进来!” “啊……”那稳婆大惊,“怎么,怎么能叫一个大男人来接生!” 赫连珩理都没理她,岑林山早就在外头候着,赫连珩一发话就进了产房。他先看了一眼坐在床头边紧紧握住江媚筠手心的赫连珩,赫连珩似是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道:“不必顾忌,保命要紧!” 岑林山点了点头,他把了脉,又让稳婆掀起被子想要看看江媚筠的情况。领头的稳婆犹豫着看向赫连珩没动,赫连珩刚要训斥,站在一旁的碧桃直接上前挤了她的位置,给岑林山打下手。 岑林山仔细看了看江媚筠的情况,脸色严肃地开了药让人速去煎来,又拿出银针,让碧桃掀起江媚筠的衣裳,开始施针。 江媚筠痛得已经没知觉了,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不断亲吻她的额头,还叫着她的名字,“阿筠……阿筠……” 吵死了,江媚筠皱起眉,想说话却感觉没有力气,这时她嘴里又被灌进了新的汤药,比之前喂给她的参汤还要难喝,她被苦得想要吐出来,却感觉到有人封住了她的嘴,撬开她的牙关,口对口给她喂了进来。 江媚筠气得想要睁开眼看清楚是谁这么讨厌,好不容易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眼的果然是狗皇帝那张俊脸,她抱怨,“苦死了!” 她觉得自己说话的音量正常,在外人听来其实极小,然而赫连珩却捕捉到了这几不可闻的声音。 “岑先生!”赫连珩猛地抬头,“她醒了!” 岑林山立马动作飞快地连扎了好几针,江媚筠逐渐清醒过来,噬人的剧痛又一次清晰起来,江媚筠不由叫喊出声。 怎么会这么痛……为什么会这么痛…… 她嗓子已经完全哑了,脸上血色尽失,被汗水一浸,更是白到发透。赫连珩只觉得肝肠似乎被寸寸扯断,最开始的喜悦早已经消失殆尽,满腔都是后悔和苦意——当初为什么要让她留下孩子? 这就是我贪心至此的报应吗? 岑林山没功夫在意赫连珩的反应,他连连下针,也不管坐在对面的是皇帝,直接吩咐道:“喂第二碗药!” 赫连珩回过神,深深吐出一口气,暂时收起自怨自艾的情绪,帮着给江媚筠灌下了第二碗药。 过了一会儿,江媚筠才觉得身上恢复了一些力气,她总算想起自己正在生孩子,可剧痛让她无法思考,只能本能地按照身边人喊出的话调整呼吸,然后用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痛得麻木,用力时嘴唇都咬出血来。赫连珩直接把手腕递进江媚筠嘴里,被留下了好几个带血的牙印。 不知过了多久,江媚筠觉得下身一热,涌出许多液体,随即感觉什么东西滑了出去,身子一轻。 当天边第一缕阳光撕裂云层的时候,赫连珩终于听到了两世以来最美的哭声。 “恭喜皇上,”岑林山抹了抹头上的汗,“娘娘给您添了个皇子。” 第58章 赫连珩五味陈杂,心绪激荡之下差点落下泪来,然而他刚想低下头告诉江媚筠这个好消息,却听到一声惊呼—— “娘娘……娘娘血崩了!” 【作者有话说】 卸货! 第51章 江媚筠觉得自己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里的自己心狠手辣, 嚣张跋扈,锋利得像是一把刀,屡屡对后妃皇嗣下手, 配合皇帝除掉了他的心腹大患, 让他脱离了外戚掣肘。 失了用处后, 她的罪行被揭发,皇帝将她幽禁在冷宫,身边只有碧桃和常有忠。 第一个冬天, 冷宫没有炭火,她向来养尊处优的身子哪里抗得过腊月的冷风,很快便轰轰烈烈地病倒。 拖了两个月,风寒恶化成痨疾, 碧桃和常有忠想尽办法凑钱想请太医来看看,可太医一听是给臭名昭著的盛妃——现在只是庶人江氏看病,给多少钱都不敢惹这个麻烦。 碧桃和常有忠不敢在她面前说实话,她却早有预料。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她换上最喜欢的红裙, 化上最喜欢的妆容,利落挥刀自我了断。 刀子很锋利, 扎进去的一瞬间是没有感觉的, 过了一会儿,疼痛才一点点的泛上来。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脏用力地收缩泵血,却因为破裂的血管徒劳无功, 她低声对跪在她床前的碧桃和常有忠说了什么,两个人泣不成声, 她微微一笑, 闭上了眼。 滚烫的血带着生机涌出身体, 她感觉越来越冷,身体也越来越轻。恍惚之间,她觉得自己漂浮了起来,视角转换,她成了这偌大世间的一名看客。她看见抬棺那日,身穿明黄色的男人脚步匆匆而来,看了她留下的一封信后似是五雷轰顶,又是大笑又是落泪,最后赌气般咬牙切齿地将她草草送葬。 自那日起,宫里的人都发现,男人变得愈发喜怒无常,后宫嫔妃常常因为一点小事便被呵斥发落,甚至打入冷宫。有一次,几位刚入宫不久的嫔妃凑在一起聊天,提到了以前盛妃如何盛气凌人、跋扈嚣张,落得现在的下场,却不巧被男人听见,男人暴怒,差点就要将几位如花似玉的嫔妃拖出去像宫人一样杖毙。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伴驾成了避之不及的事。而男人也渐渐不再踏入后宫,时常对着一封被揉得破破烂烂的信出神。 很快又到了冬天,她的第一个忌日,半夜三更,男人惊梦而醒。沉默着坐了许久之后,他迎着风雪,去了她住过的冷宫。 第二日一早,前朝后宫迎来了两道旨意——所有嫔妃被迁到了明春园,而曾经犯下大罪、幽死于冷宫的盛妃江氏被追封为后,遗体被重新收殓到金棺,抬入男人为自己修建好的皇陵。 旨意引起了轩然大波,折子雪片一样飞向勤政殿的案头,男人只说了一句话,便震得朝野再无半点动静。 他说,要是有意见就起兵造反,将朕这个昏君赶下皇位,不然就闭上嘴,别再盯着朕的后宫。 消息一出,举世震惊,曾经的盛妃又一次被提起,民间不知多了多少话本异志,说她是妲己转世,会妖法迷惑了君主,死了都不安生。 下面的人不敢让男人知道这话,可终究还是传到了男人耳朵里。男人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她不会在意这些虚名,他自己更不在乎被称为昏君。 过了一年又一年,男人脸上慢慢多了岁月的痕迹,而宫里始终冷冷清清。男人再没入过后宫,只专心于政事,偶尔清闲下来的时候,便会去她最后待过的冷宫看看,一坐便是大半天。 见皇上真的多年如一日的怀念他的皇后,当世人再次提起盛妃的时候,第一句不是她曾经多么狐媚惑主,而是皇上如何情深意重了。 有小太监揣摩着男人的心思,将这话说给男人听想要邀功,没想到男人非但没有赏他,反而大发雷霆,将人贬去了辛者库。其他人不由咋舌,越发琢磨不透帝王的心思。 这些人都不知道,当他们不在时,男人才露出自嘲的苦笑。 再后来,男人从宗室子弟里选出了一个孩子过继到她名下,成了储君。他细心教导着这个孩子,孩子偶尔问他,母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便会带着笑意,跟孩子说起她的事,说她秾丽明艳、倾国倾城,说她聪慧通透、果断决绝,“她是个……很好的女子,父皇对不起她,也配不上她。” 孩子一点点长大,他也一点点变老,自她走后,一晃便是二十年。多年来他忧思过重,惊梦少眠,最后积劳成疾,重病在床,药石罔医。 大限到来的那个晚上,男人似是有所感觉,他最后一次走到了冷宫,躺在她去时的那张床上,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江媚筠怔怔地看着,还没回过神来,眼前画面一转,年轻了许多的男人一脸不可置信从浴桶坐起,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自己的双手。 他浑浑噩噩地跟着梁德庆来到一个宫殿,而入眼的场景她再熟悉不过,是她的锺翎宫。 她看到同样年轻的自己一脸惊喜,露出笑容欢快地迎了上去,男人叫她的名字,一眼都不眨地看着她。 他面前的女子妩媚一笑,凑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转身勾着他入了床帐。 江媚筠觉得画面似曾相识,很快她便想了起来,这不是前几年刚选秀过后,她截胡冯太后侄女把狗皇帝勾到床上的事吗? 她还记得从那日起狗皇帝就变得十分反常,弄了半天,赫连珩是重生的? 江媚筠无语中觉得荒谬,不过要说荒谬,她本身的来历也不遑多让,可若这是真的,江媚筠又觉得无可适从。 他居然念了她那么多年? 江媚筠有些迷茫,她直觉不愿意相信,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只是一个梦。 两个人之间的一幕幕像是走马灯一样映在江媚筠眼前,也许是旁观者清,从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里都看得出赫连珩对她的小心爱护,他们像是普通夫妻一样过日子,从来笃定不会怀孕的她甚至有了他的孩子。 对了,她花了大半条命生下来的臭儿子呢! 江媚筠睁开了眼。 第一眼瞧见的是青色的床帐,尝试动了动胳膊,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住,转过头,梦里的男人此时正靠在床头睡着。 他脸色憔悴,眼底青黑,下巴满是胡茬,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她坐起身来,想好好看看他,似是感觉到了她的动作,赫连珩猛地惊醒,露出满是血丝的眼底。看到她睁开了眼,他先是一愣,不敢置信般的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江媚筠眨了眨眼,“饿了。” 因为许久没说话,江媚筠嗓音嘶哑,跟动听一点边都不沾,然而听在赫连珩耳朵里,这两个字却如同天籁。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却是瞬间红了眼圈。 “你要吓死我了。”赫连珩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力度之大似是想要将对方嵌入骨血,“再来一次,我怎么受得住。” 江媚筠听到他的话不由一顿,挑了挑眉,“再来一次?” 赫连珩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正想说什么解释,却听江媚筠叹道:“竟然是真的……” 赫连珩怔了怔,“什么真的?” “……做了一场大梦。”江媚筠似是还在回味,“梦见我被打入冷宫,自尽而亡之后的二十年。” 赫连珩一愣,明白了她的意思之后第一反应却是慌乱——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曾经他有多么愚蠢,认不清自己的感情,将她逼上了绝路! 怎么办? 他手足无措,脑子一片空白,“阿筠……” 江媚筠却根本没来得及注意这个,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频频瞥向他下身,问出了她最好奇的问题:“你当真……憋了那么多年?” 赫连珩:“……” 江媚筠满脸不可思议,赫连珩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面对江媚筠灼热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避重就轻含糊道:“……是没找过别人。” 江媚筠怎么会这样轻易就放过他,她眯起眼睛凑到他面前,嘴边勾起一丝坏笑,“那自己呢?” 赫连珩顺势亲亲她的脸,胡茬扎得她有些痒。被她闹得没办法,他只好低声道:“最开始年纪轻,生理反应没法克制,偶尔自己解决,想的都是你。” “可那片刻的欢愉一过,心里头空荡荡得很,反倒没意思,时间一久,便不再对这事上心了。” 他这样一本正经地答话,江媚筠反倒闹不起来了。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滋味,她转移话题,“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天。”赫连珩叹了口气,江媚筠产后血崩,关键时刻还是岑林山出马,最后虽然止住了血,但江媚筠始终昏迷不醒,这已经是第四天了,赫连珩不敢想,要是江媚筠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他又说了一次,“你真的要吓死我了。” 怪不得他憔悴成这样,江媚筠颇有些不自在,想起走这趟鬼门关的根本原因,直起身问道:“儿子呢?” 第59章 昏迷之前她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哭声,并不十分嘹亮,但到底是早产儿,现有的医疗条件,由不得她不怕。 第52章 “有昱儿就够了,咱们把他好好养大。” 提到孩子, 赫连珩眸子里满是暖意,“放心,昱儿很好, 只是落地早, 有些不足, 如今还见不得风,等你能起身了,我陪你去看他。” 名字是赫连珩早早便起好的, 若是公主便名“皎”,若是皇子便叫“昱”,意为“新日登位”,意义不言自明。 江媚筠抿了抿唇, “有些不足……” 赫连珩知道她想问什么,没等她说完便道:“莫要担心,岑先生说,虽有些不足, 但好生调养几年, 便同正常人无异。” 江媚筠这才松了口气。 很快,听闻江媚筠已醒的岑林山到了, 江媚筠冲岑林山笑了笑, “又被您救了一次。” 岑林山客气一句,“也是娘娘福泽深厚。” 诊了脉,岑林山道:“娘娘亏了气血, 须得好生将养,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江媚筠再次谢过, 坐起来吃了点东西, 很快便又睡了。赫连珩听岑林山说她只是正常休息, 才完全放下心来,“有劳先生。” 岑林山看了他一眼,似是有话要说,赫连珩一怔,屏退众人后,岑林山才郑重道:“娘娘此次伤了身子,以后受孕怕是较为艰难,小人会尽力为娘娘调养,在此期间,娘娘绝不宜再生育,否则有性命之忧。” 言下之意,调养好之前,便是像这次一样运气好有了身孕,也不能生下来了。赫连珩心里一紧,严肃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 过了几天,江媚筠能下地的时候,第一时间和赫连珩去看了儿子。 小家伙刚生下来时皱巴巴的,但经过精心照料,已经是白嫩了不少,只是身量不太足,没有足月的婴儿胖。江媚筠错过了自家儿子刚出生时的小猴子形态,第一眼便是他颜值巅峰的时候,心里爱得不行,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子。 “他真的好小……” 江媚筠又戳了戳他的脸蛋,小家伙眉心一皱,似是不满,却没有睁眼,江媚筠心里大乐,又上手捏了捏,玩得不亦乐乎。 一旁的奶娘看得十分无语,幽怨地看了一眼江媚筠,这是什么娘亲啊,得亏小主子好性,搁一般孩子,早哭得震天响了。 江媚筠正在兴头,却见小家伙鼻子皱了皱,张嘴便哭了起来,江媚筠吓了一跳,想要把他抱起来哄一哄却不知如何下手,罕见的手足无措的样子让赫连珩忍俊不禁,他熟门熟路地将孩子抱了起来,手往襁褓里一伸,又让孩子躺平,揭开襁褓,开始……换尿布。 江媚筠:“……” 看着周围奶娘和宫人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这显然不是第一回了。 江媚筠叹为观止,看向闭着眼哼唧的小家伙,皇帝老子给你换尿布,厉害啊儿子! 身上干爽起来,小家伙不再哭闹,又睡了过去。江媚筠不再碰他,看着他的睡脸,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就是被她孕育出的生命,从一个小小的细胞,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小人,以后还会长大、变老,他曾和她共享血液,永远和她血脉相连。 真是神奇啊…… 江媚筠眼睛不眨地看了许久,直到该喝药的时候,才被赫连珩拽着离开去休息。 于是,逗弄儿子越过话本,成了江媚筠新的头等爱好,每次赫连珩处理完正事回到锺翎宫的时候,江媚筠都在儿子的房间,赫连珩回来后也第一时间奔到这,看完孩子再和江媚筠回到自己的屋子。 初时不觉,等赫连珩意识到儿子是跟他抢人的大麻烦时已经晚了——除了偶尔想要开荤,江媚筠竟是半点想不起来赫连珩,经常为了和儿子一道睡,把赫连珩赶下床。 陈年老醋缸的威力不可小觑,这导致赫连昱小朋友的童年一度十分凄凄惨惨戚戚,当然,这是后话了。 * 因为生产亏了身体,江媚筠足足坐了四十多天月子。她一向是美貌比天重的,一出月子便下了狠劲,节食运动,锻炼身体,到底年轻,没两个月便恢复了以前的身段。 只是岑林山不许她同房,又给她调养了两个来月才松口解了禁。 江媚筠如闻天籁,她已经馋肉很久,当天做足了准备,要把赫连珩拐上床。 然而到了晚上,临门一脚,赫连珩说什么也不进去,气得江媚筠差点把她踹下床。赫连珩将她压在床上,手口并用,江媚筠到底素了这么久,很快就忘记生气缴械投降了。 可不是真枪实弹,江媚筠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她仰躺在龙床上,鸦羽般的长发铺散开来,衬得她艳如桃李,媚眼如丝,她抬起白玉般的脚,轻轻磨蹭着赫连珩已经充血的地方,“你到底什么毛病?” 赫连珩被她勾得不行,额头都能隐约看到青筋,汗珠大滴滑落,可他想到什么,强自忍住,“乖,等明天再说。” 江媚筠冷哼了一声,满足后的身体极乏,也懒得动脑想他究竟中了什么邪,打了个哈欠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硬了大半晚的赫连珩青黑着双眼叫来岑林山。 岑林山见到赫连珩心里一惊,嚯,小丫头怕不是专门吸阳气的艳鬼吧,这把皇上都折腾成什么样了。 赫连珩开门见山问道:“有没有男子服用之后,可以不让女子有孕的药物?” 岑林山一愣,看着他憔悴的脸,突然明白了赫连珩语中之意,摸摸胡子,点点头,“自然是有的。” 赫连珩松了口气,又有点生气。太医院果真是一群庸医,要是早知道有这种药,当初何愁后宫不该有孕的人怀上身孕?只是再纠结也无用,他对岑林山道:“有劳先生。” 岑林山开了方子,慎重叮嘱道:“当天便能起效,皇上慎用。” 赫连珩觉得他语气有些奇怪,但并没多想,叫人熬了药喝了。 ——直到当天晚上,赫连珩准备一展雄风,拉着江媚筠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发现,他的小兄弟好像出了点问题! 看着江媚筠质疑的眼神,赫连珩黑着脸,对着外头咬牙一字一句道:“梁德庆!把岑林山给朕叫过来!” 梁德庆还以为是皇贵妃身子不适,连忙带人把岑林山请了过来。可怜老爷子一大把年纪,大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扯出来,胡子都来不及打理就被抬到了锺翎宫。 岑林山到的时候,赫连珩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桌边了,四肢健全,很是健康,不像是得病的模样,神色却是十分不虞。 岑林山心里很是不解,“皇上龙体有碍?” 赫连珩黑着脸,“先生今天给朕开的是什么药?” 岑林山莫名其妙,“不举药啊。” 赫连珩:“……” 岑林山:“???” 气氛一时间十分尴尬,屏风后面传出闷笑的声音,而后随着轻轻的脚步声愈来愈远。赫连珩额头青筋一跳,咬着牙道:“朕要的是给男子绝育的药!”不是不举药! 岑林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咳!小人还以为……”您是被索求无度,想要省却烦恼…… 怪不得,他就说一般人都是想要壮阳的药,偏偏皇上反其道而行之,原来是想要避孕…… 为了挽救龙面,岑林山连忙道:“这药自然也有,只是效果不如女子避孕好。” 赫连珩皱眉问道:“女子服避子汤不是伤身?” “倒是有不伤身的,”岑林山回答,“但与娘娘现在调理身子的药性相冲。您是不想让皇贵妃再有孕?” “是啊,”赫连珩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女子生产太危险了,朕不止一次后悔当初逼着她留下这个孩子,所幸老天保佑母子平安,但朕这辈子都不想再让她受苦了。” 岑林山斟酌着道:“恕小人直言,如今娘娘怀孕的几率微乎其微,若是不想让娘娘有孕……停药便是了。” 赫连珩想了想,“若是停药,她来月信时可会受苦?” 岑林山一愣,点了点头,“应是会难受几日。” “那还是给她调养着吧,”赫连珩松开眉头,“帮朕开药就是了。” 岑林山微一愣,点头应下,“是。” 等岑林山退下,赫连珩板着脸,回到里间。江媚筠已经把头埋在被子里笑了半柱香了,赫连珩郁闷地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憋闷道:“不许笑。” “不笑不笑。”江媚筠拉下嘴角做出一本正经的表情,眼眸里却溢满了细碎的笑意,点点亮光像天边闪烁的星子。 赫连珩神情渐渐温和下来,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睫,分明是雕刻般英挺硬朗五官,眼神却柔和地不像话。 “咱们再不生了,好不好?”赫连珩柔声跟她商量,“有昱儿就够了,咱们把他好好养大。你若是喜欢孩子,多从宗室收养几个,好不好?” 江媚筠眨了眨眼,一时之间没说话。赫连珩也没在意,只听男人低沉又有磁性的嗓音低低响起,絮絮叨叨跟她说着以后几岁给孩子开蒙,寻谁做太子太师,骑射武艺也不能落下…… 第60章 房间内烛芯爆了一下,昏黄的烛光渐暗,藏起一室缱绻。 第53章 只要她在,便什么都不重要了。 夏天一过, 秋风送爽,三年一度的选秀要到了。两个多月前礼部来请示的时候,赫连珩本想直接取消, 江媚筠却拦了下来, 还振振有词, “臣妾身为后宫位分最高的皇贵妃,当然要给皇上广纳淑女,开枝散叶。” 赫连珩气得牙根痒痒, 狠狠折腾了她一番,最后到底遂了江媚筠的愿,随她操办去了。 消息传出宫外,有适龄女儿的人家瑟瑟发抖, 这落在善妒的皇贵妃手上可还得了?说不得便要在明春园孤独终老了! 果真不出所料,殿选那日,皇上根本没出现,只有皇贵妃出来挑挑拣拣一番, 选出来的秀女第二日便全被送到了明春园。 王姗下了马车, 抱着个小包袱,和另两个新选的秀女一起被一位小太监领着到了明春园里一处小院。院子面积不大, 布置也没有多精致, 草木花卉都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但胜在干净整洁,让人看上去十分舒服。 这便是自己的新住处了, 王姗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满是喜悦——总算从那个家里逃出来了! 她出身低微, 不过是一个六品武官的女儿, 母亲早逝, 继母面慈心苦,平时苛待也就罢了,到了议亲的年纪,偷偷给她寻了一门“好亲”——那人十七岁便中了秀才,听闻相貌堂堂,素有才名,中举是早晚的事,可私下再派人仔细一打听,才知道那人父亲早亡,家里除了寡母和祖母,还有两个弟弟,寡母性子泼辣,祖母为人古板,规矩极大,那人又是出了名的孝顺,可想而知,他家的媳妇有多难当! 幸好,遇上三年一度的选秀,哪怕是知道皇贵妃专宠,进宫便是守活寡,她也日夜期盼入选——吃穿不愁,不用伺候男人、受人磨搓,只要老老实实不得罪皇贵妃,安安稳稳过上一辈子,不比嫁到火坑里强? 她迈进自己的房间,和拨给自己的小宫女将自己的行李整理好——东西并不多,不过几件衣裳首饰和这些年她攒下的几张银票和一点碎银子而已。 收拾完,却听院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她打开房门,便见和她同住的两个姑娘坐在院里的石桌旁说上了话,王姗微一犹豫,也出了院门,跟二人打了招呼,“见过两位姐姐。” 两人停下交谈,也笑着起身同她见礼,其中一位长相柔美,看着性子十分温婉的姑娘笑道:“我今年十七,算是老姑娘了,便托大受你一声‘姐姐’,只是刘妹妹还不到十四,说不得还要叫你一声姐姐呢。” 一旁被称作刘妹妹的姑娘捂嘴一笑,“石姐姐净爱说笑,明明青春貌美,哪里就是老姑娘了?”她年纪虽小,出落得已是十分明艳,美眸一转,看向王姗,“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呀?” 两人看起来都不是难相处的人,王姗悄悄松了口气,笑着对二人道:“见过石姐姐、刘妹妹,我姓王,单名一个姗字。” “原来是王妹妹。”石姑娘笑着叫人,三个人重新见过礼,攀谈起来。几人都没什么架子,一时之间气氛十分愉快。 王姗见两人都是一副心情开阔疏朗,十分不错的样子,不由心中纳罕。 按说中选后发配到明春园,这辈子大概便是老死深宫的命,她就罢了,怎么这两人却也是丝毫不受影响的模样呢? 这般想着,却因初识,王姗并不敢贸然相问,直到后来几人渐渐熟悉,她才问起当时的困惑。 刘姑娘闻言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还不是因为我那个好嫡母!因为我比她的女儿受父亲宠爱,她便一直看我不顺眼,总想着拿捏我的亲事。英王你知道吧?他的嫡幼子纨绔好色出了名,正室又善妒,后院那叫一个乌烟瘴气。有一次他来我家给我祖父贺寿,竟闯进后院叫我撞上了,那色胚动了欲念,叫我一顿好打,我才脱了身,我嫡母听说之后,竟主动让我嫁去做侧室给英王府赔罪!我姨娘性子软和,只天天在我耳边哭,我去求父亲,可和王府结亲这样的好事,我父亲哪里会犹豫?幸亏正好遇上选秀,我父亲听人说我这脸蛋和皇贵妃有几分像,便赌着那一丝可能让我参选。幸好是进了宫,不然进王府当个妾伺候那样的烂货,我还不如一头撞死!” 王姗听得一愣一愣,又见刘姑娘一指石姑娘道:“石姐姐差不多和我一样,也是为了逃一门婚事才参的选。” 王姗看向石姑娘,石姑娘也没隐瞒,叹了口气道:“我父母早亡,被叔叔婶婶收养,因为孤女的身份,我婚事一直不大顺,后来年纪越来越大,婶婶托人说了一门亲事,要我嫁进侍郎府做填房,还说我一过门便是诰命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要我珍惜她的心意。” 王姗不解,“那不是很好?有些人一生都挣不到那么高的诰命呢。”说着她反应过来,脸色一变,“等等,侍郎可是从二品的大官……那位大人年岁几何?” 石姑娘见她明白过来,点了点头叹道:“那位大人的长孙女,比我还小一岁。” 王姗瞠目结舌,原来她们二人当初的境遇竟是比自己还要不堪! 刘姑娘看她的表情,不由捂嘴一笑,“王妹妹大概不知道,这次选秀入宫的,基本都和我们的情况差不多呢。”她长袖善舞,明春园这些秀女的底子大部分都叫她摸了个遍,也是意外才发现,被选进宫的基本都是在家中不受宠甚至受苛待的姑娘。 王姗回想起当初殿选上只有皇贵妃,细想之下不由惊讶,“难不成,皇贵妃是故意的?可她又是怎么知道我们的情况的?是了,缉事府素来神通广大,想来调查这些后宅之事也不难罢。” 石姑娘微微一笑,“谁知道呢,也许只是巧合罢了。” 话是这样说,但三人心里都有数,若不是有意为之,哪里能这么巧呢?王姗感觉十分神奇,外头被传妖妃恶女的皇贵妃竟然有这样一面! 刘姑娘托着香腮,一脸向往,“皇上那样英明神武的人,只有皇贵妃才降服得了吧。等我以后出宫嫁人,能有皇贵妃三分厉害便好了!” 王姗一愣,不解道:“什么出宫?” 这下轮到刘姑娘愣了,“王妹妹不知?” “这事明面上没有传开,王妹妹不知道也是有的,”石姑娘轻声跟王姗解释,“皇上恩典,待我们住上一段时间,想要出宫便可以报病逝,换个身份作为宫女被放出宫,还会赏赐金银,遇上良人便能出嫁,不愿嫁人,也能一生无忧。” 王姗这回是结结实实惊住了,还有这样的好事? “听闻曾有一位姓邓的,出宫后遇上了顺义侯世子,没多久便嫁进侯府做侧室了,一度十分得宠,连正室都要避退三分,”刘姑娘消息最为灵通,小声跟二人八卦,“不过听闻她面上对正室十分尊敬,暗地里却对正室嫡子下毒手,被正室抓个正着,一顿杖刑下来,两条腿都打残了。” 王姗打了个冷颤,石姑娘道:“她自己心术不正,又看轻别人,落得这般下场是咎由自取。若是你以后想要嫁人,可要引以为戒,鬼魅手段终究不能长久。” 刘姑娘撇了撇嘴,“知道啦!石姐姐就知道教训我。”她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和女人斗法是下下策,抓住男人的心方为正道!” 石姑娘失笑,王姗听着她念叨以后的日子,心里也不禁起了三分憧憬。 后来三人果然陆续出了宫。刘姑娘是第一个,她迁居西北,嫁了一个武夫,丈夫虽长相凶恶了些,但对妻子却是往骨子里疼,后来丈夫上了战场,给她挣回了三品诰命。石姑娘才华出众,又有宫里出来的身份,做了许多年的女先生,三十多岁时遇到了一位专心做学问的教书匠,他丧妻多年,孑然一身,两人情投意合,成了一对神仙眷侣。王姗则是去了向往已久的江南,后来嫁进了一户商人之家,丈夫疼爱,婆媳和睦,子女双全,过着再安好不过的日子。 许多年以后,当三人偶然重聚,分享这些年的经历时,又是一番感叹当年皇贵妃的再造之恩。 只是正史自然不会记录这些,后世再读史书,便只能看到谥号为盛德的江皇后如何善妒,选秀入宫的秀女竟没几个落得好下场,“德”这一谥号显得更为讽刺。盛德皇后也是绍成皇帝最大的污点,绍成帝在位期间,勤政爱民,轻徭薄赋,肃清吏治,开疆扩土,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可谓是难得的明君,偏偏一辈子就爱了一个妖妃,任由她迫害无辜女子,更使得绍成帝膝下空虚,一生只有一个儿子。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赫连珩丝毫不在乎后世评说,他所在乎的,便是在有限的这一辈子里,对她再好一点。 又是一年冬天,闲不住的江媚筠跑到护城河冰嬉。她一身大红,远远看去,像是一团明艳的火烧云,耀眼夺目,似是要灼伤赫连珩的眼。 晴空之下,美人如画,见到赫连珩,江媚筠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身朝他扑了过来。 第61章 赫连珩看着她越来越近,伸出手将她接了个满怀,两人扑倒在雪地里。一时间,耳边的声音似潮水般退去,万籁俱寂,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江媚筠低头,和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赫连珩又问起那个他问过无数次的问题,“当朕的皇后,好不好?” “不要,”江媚筠躺在他怀里,没半点犹豫便拒绝了,“皇后什么的,听起来就没有皇贵妃肆意。” 赫连珩失笑,却不再多说。她不愿,他也不强求。 就像他问起她心里有没有他,她总是毫不犹豫便说有啊,赫连珩也不知道该不该信,后来索性也不问了。 只要她在,便什么都不重要了。 两个人起身,手拉着手,肩并肩走回宫。风中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儿子呢?” “背书呢。” “他才多大一点,小萝卜头一个,也太辛苦了。” “身为一国储君,肩负社稷,岂能放松?” “有句话叫劳逸结合,小心逼急了他,撂挑子不干这劳什子太子了,到时候看你这当爹的怎么办……” 明黄和大红两个身影依偎着前行,冬日的阳光洒下,勾勒出一双璧人的剪影。 岁月静好。 -完- 【作者有话说】 连载初期曾经有人问我这本会不会像第一本一样断更一写写一年,我信誓旦旦地回答不会,现在一回想,脸真疼啊,还不如上一本呢。 这篇文命运多舛,有高潮,有低谷,磕磕绊绊终于写完了。从去年更新不稳定开始,我就逃避现实一般再没有刷后台看评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还在看。如果真的有没放弃的,十分抱歉给你带来这样糟糕的阅读体验。也许以后等我更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时候,会再回来看评论的。 这本有满意的地方,不满意的地方更多。到底是笔力问题,中期因为追求速度,又即兴加了一些大纲没有的支线,导致节奏乱得一塌糊涂,断更后回来填坑很多支线都没有收好。 没能让它成为更好的样子,是我这个作者对不起它。 我会吸取经验教训,以后开新文,除非全本存稿,连载期间应该不会入v了,这也意味着没有榜单没有曝光,如果以后能再遇到你,就真的是缘分啦。 真的有缘能再见,希望那时我是一个更出色的码工~ 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