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


 荏苒 1

    「特报！特报！当红小生陈丽君，凭藉电影《驍》荣获影帝殊荣！！」卖报小童的声音回盪在整个上海的大街小巷。
    「红姐，你听说了吗，那个陈丽君好像是陈氏商号的二小姐...」
    「当然有了，听说七年前他爹送她留洋学商，结果不到一年就回国进军影视圈了...」
    「哎哟，我小侄子那时曾在他们茶行打过工，这事可把陈家老爷气得半死，差点断决父女关係...」
    「那可不？谁家好人希望自己女儿跑去当戏子啊？」
    「欸，那叫演员，谁说戏子不好啊？还不是赚的比咱们都多~」
    「跟你们说啊，他这学的戏可不一般，学得可是坤生，是演男人的，所以才能以女子之姿获得影帝称号。」
    「居然能演过男人，不简单啊！」
    眾人看向报纸上的照片，一张英姿颯爽的脸映入眼帘，剧照中陈丽君身着蓝色锦衣，腰佩玉剑手持折扇，文雅却不文弱，简直是所有女人心目中的玉面郎君。
    「哇！了不得啊！这是什么绝世美男？！」
    「这可不比那些拐瓜劣枣的男演员强多了？！」
    「不行，我得跟咱家老王离了，我要嫁给他！」
    「哈，轮的到你？排队都排到黄浦江尾了！」
    「我愿意当他的妾室！」
    「不跟你们说啦，我要进剧院见我未来老公了！」
    九月末，桂花飘香，伴随几缕秋雨，传进寻常人家。有别于十里洋场的喧嚣，郊区的一个四合院内，有一名女子静静地焚香泡茶，濛濛细雨宛若柔荑，轻抚这满园萧瑟，缓缓的脚步声吸引了女子的注意，抬头望向那扇门，门边人执伞回望...
    「云霄，好久不见...」陈丽君身着一袭墨色褂衫，朴素的装扮与剧照中华丽的外表判若两人，多了一份清丽，但俊秀的脸庞依旧不减风流。
    「陈小姐，欢迎，寒舍没什么好招待的，喝茶吗？」李云霄微笑，拿起一盏茶。
    「谢谢...李老师」陈丽君接过茶杯，指尖触踫的一瞬让陈丽君回想起了那年不可言说的夏日，明明现在已经入秋了。
    两人喝了几口茶，便沉默不语。
    「请问陈小姐来访是有何事呢？」李云霄缓缓开口，语气客气疏离。
    「你...你有看过今日的报纸吗？」陈丽君在大眾眼中一直是个性格爽朗的人，但面对眼前人时却显得有些侷促。
    「今日比较忙，还没收报纸。」李云霄漫不经心地回应，可今天分明是假日，学校休假。
    「那你现在看到了。」陈丽君开始有些不悦，将报纸重重放在李云霄面前。
    「嗯，看到了。」李云霄淡淡瞄了一眼。
    「我做到了，我超越他了，你是否该兑现你的诺言了？」陈丽君握了握拳。
    「什么？」李云霄放下茶杯。
    「回来，陪我演一齣戏。」陈丽君态度强硬。
    「好，但你听好了，你永远也超越不了他...」
    说罢，李云霄便走进里屋，没有换茶，以表送客。
    陈丽君将剧本丢在桌上，也离开了。他并没有发现那杯茶，烧的是陈氏茶行的龙井。
    「陈大小姐啊，喔不，是我祖宗，你有必要喝成这样吗？」蔡铭是陈丽君的发小，陈蔡两家是世交，蔡氏餐馆在上海也是老字号的名店。
    「哎呀！今天是我的庆功宴！我高兴！谁管得了我？！」陈丽君喝得烂醉如泥，开始跳到沙发上转圈圈。
    「哎呀！君哥，你小心点啊！」龙龙赶忙上前搀扶，王肖龙是陈丽君的后辈，今天的庆功宴只邀请了熟识的朋友，并没有业界的大老闆。
    「陈丽君，你今天是不是去见他了？」蔡铭扶额，有点后悔给他住址。
    「呜呜呜——嗯！我好想云霄啊...所以我就去了他的四合院...可是他连瞧都不瞧我一眼！我这么大一个人欸！他说话还冷冰冰的！呜呜呜——居然叫我陈小姐？！明明以前都叫君君的！」陈丽君开始痛哭。
    「陈丽君，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不就是个白月光嘛，至于嚎成这样...」亚洲一脸嫌弃，张亚洲和陈丽君是同事兼好友，同时也是坤生的皎皎者。
    「可是，可是，云霄还是好漂亮啊，风姿绰约，眉眼如初，周身也好香啊，只是身形更加单薄了，呜呜——怎么办，阿蔡，我好想抱抱他...」陈丽君抽噎。
    「喂，警察叔叔吗？我要举报一个变态...」亚洲佯装打电话，他真的很不解怎么一个国民老公，就变成一个娇俏痴汉了。
    「哎呀，君君呀，别难过，既然云霄都同意接演《伊人如斯》了，你就趁机好好追回他嘛！」谢嬋是陈丽君的经纪人，是个知心且搞笑的大姐姐。
    「什么追回啊？这小子压根就没和云霄在一起过...」蔡铭一针见血。
    「呜呜呜哇——我知道！我就是比不上那个人嘛！所以云霄才不喜欢我，呜呜呜——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我想追上那个人，可是在云霄心里，我永远比不上他...」陈丽君大破防，又一杯烈酒下肚。
    「君君说的那个人是谁啊？」谢厅第一次听到。
    「害，咱们坤生祖师爷唄！」亚洲无奈摇头。
    「啊？茅旭飞茅老师？！那不是已经...」谢厅当然听过茅旭飞大名，茅旭飞从乡野戏台起家，一路将坤生艺术带进大眾视野，除了教坤生也收花旦，可谓桃李满天下。
    「可是几年前茅老师因病走了...」龙龙有些难过地说，他跟茅老师学习的时间不长，但也受益匪浅。
    「君君也曾拜师门下，但因为一些事，后来就断了。」蔡铭叹气。
    「君君，想要赢过已故之人，难啊...」谢厅心疼地看着??这个泣不成声的人。
    「云霄、云霄...不要丢下我...不要...」陈丽君满脸泪痕，哭累了渐渐睡着。
    眾人叹气，这哪是什么庆功宴啊？根本是失恋现场...
    「嘶－头好痛...」陈丽君从沙发床上坐起，自从回国后，他就没回过陈家大宅，一直是住在公司宿舍里。
    「呕呕——」陈丽君胃里一阵翻搅，赶紧抱着肚子跑到厕所，跟马桶亲密交流。
    「君君，你没事吧？」蔡铭提着早餐过来。
    「哎，你慢慢吐吧，吐完过来喝粥，我带了解酒药。」
    「爱你！蔡蔡！呕——」
    「行了行了，谁叫你昨晚要喝那么兇啊？真的是活该...」
    陈丽君终于吐完了，走回客厅。
    「谢姐说你今天没有行程，你就乖乖待在家里休息吧！中午我再帮你带吃的过来。」
    「我要喝你老公做的汤！」
    「还点餐啊？还真是没在跟我客气！你最好对我好点，你爹都给我说别再接济你了...」
    「哎呀好蔡蔡，你最好了…」陈丽君晃了晃蔡铭的手臂撒娇。
    「停停停，打住！你这样我渗得慌...」蔡铭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好好吃饭，我去餐厅了！」
    蔡铭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陈丽君边喝粥，边翻《伊人如斯》的剧本...
    [下课鐘声回盪在寂静的走廊，楼小海牵着裴瑜的手跑过好多间教室，暑假并不是没有人在学校，只是当下的裴瑜只看得到楼小海的后脑勺，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学生的问候打断了李云霄的思绪，从剧本中抬起头，也微笑着向学生道好。
    「李老师，你在看什么呀？」
    「新剧本？老师你要復出了吗？！」宋篱欣喜，他小时候就看过许多李云霄的作品，很是崇拜，但没等他拜师到李云霄门下，李云霄就息影了，没机会看现场。
    「嗯...受故人所託...」李云霄眸光一暗。
    「哇，这可是大新闻啊！昔日影后又要好戏开场了！好期待！」宋篱不亦乐乎。
    「先别声张，出品方还没发布呢，我也不一定演得了...」
    「怎么可能啊！李老师可是名震四方的花旦，剧组若是能请到您，那可是他们的荣幸啊！」宋篱使劲夸，因为这可是事实。
    「小宋，你太抬举我了，不是夸我就能撇下今天的水袖练习...」

 荏苒 2

    秋日难得阳光普照，熙熙攘攘的学生们陆续走到食堂，刚练完功，每个人都早已飢肠轆轆。
    「麦麦，这阵子可以请你帮我代班吗？」李云霄端着餐盘坐到麦麦身边。郑晓是李云霄的同事，带的学生今年刚毕业。
    「啊？怎么了？你要外派吗？」麦麦正扒着今日特餐番茄蛋炒饭。
    「我最近...要接一部新戏...」
    「啊？云霄，你要復出啦？！」麦麦震惊。
    这已经是李云霄第二次听到同样的话。
    「小声点，不确定，先试镜。」
    「拜託，你可是李云霄耶！如果能请到你导演都该烧香拜佛了！」麦麦可记得当年每次李云霄主演的戏，总是一票难求，坐无虚席。
    「唉，好好好，我不说了，没问题，交给我吧，只是怕你那几个学生会想死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有空我会带他们去探班的，让他们见识见识何为实力派影后，给小崽子们一些震撼教育~」
    「我可真是谢谢你勒...」
    「君君啊，你确定云霄答应参演？」蔡总语重心长地问。蔡浙飞是资深坤生，与茅老师也是挚交，他很重视陈丽君并给了许多资源。
    「确定，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陈丽君眼神坚定。
    「那就不用搞试镜了吧？导演怎么可能不用云霄，云霄可是国家瑰宝啊...」
    「如果没有试镜，云霄会觉得不公平，他之前每部戏都是自己努力争取来的...」
    「好吧，我知道了，我会安排。」
    「君君，你对云霄还...」
    「不管如何，戏比天大，我会演好这部戏，不会感情用事的...请蔡总放心」陈丽君打断。
    「嗯，加油吧...」蔡总叹气。
    蔡总联络导演及相关人员后，给了初步的行程。
    「怎么样？」亚洲看向走出会议室的陈丽君。
    「十月十九开始甄选《伊人如斯》卡司，帮我跟麦麦说一下，请他转告云霄...」
    「啊？你干嘛不自己说啊？」
    「我不敢...」陈丽君只要一想到李云霄那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的态度就心绞痛。
    「请你阿蔡家的奶黄芝心熔岩包。」
    「两个，一个给麦麦！」
    「李云霄！」方圆踏着风火轮赶到李云霄家。方圆是李云霄的死党，同时是浙百影视剧组的后勤。
    「小圆子，你来啦，坐呀，喝茶。」
    「喝喝喝，喝你个头啊！李云霄，听说你答应那个姓陈的接剧了？」
    「是啊，毕竟很久之前就答应过他，如果他有所成，就陪他演一次...」
    「没事的，这是最后一次，可以离他那么近了...」李云霄抿唇一笑，眼里隐含泪光，彷彿一碰就碎。
    「我去！我要把那杀千刀的宰了！」方圆总是申请与陈丽君错开的剧组，因为怕一看到某人就想敲那个榆木脑袋。这次听说李云霄参演，也是听伊人剧组的同事说的。
    「不行！我要申请换剧组！我怕那小子又惹你哭了！」方圆一想到当年的事，整个气不打一处来。
    「别这样，他很重视舞台的，我们只是合作关係，不会有什么事...」
    「我不管，反正伊人剧组我是跟定了，他最好给我小心点！」
    「哈哈哈，谢谢你小圆子...」
    招募令一发布，许多颇有名气的各地演员都争相报名，不但因为《伊人如斯》的各项资源都相当优越，有些人更是为了和陈丽君共事而慕名前来。
    试镜当天，李云霄提早到了现场做准备，虽然穿着朴素，面上也只是淡妆，但一踏进休息室，还是感受到了几道惊异的目光。
    「欸欸！那不是退役影后李云霄吗？！」
    「真的欸！没人跟我说这么大咖的也来试镜啊？！」
    「这不会是内定吧？试镜只是走个过场，咱们被当炮灰了？！」
    李云霄无视周遭人的间言碎语，开始读起剧本，希望赶紧进入角色状态。
    试镜分为两个阶段，第一关，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想演的角色，不限一角，选段由评审随机指定；第二关，进入复选的演员需要和其他演员或陈丽君互搭桥断，以检验适配性。
    评审席上是资深的动作指导李霄雯、唱白指导徐叶娜，以及本剧监製章益清。
    「十二号，请开始你的表演。」
    李云霄选择演绎张嘉佳和梁实芳，张嘉佳是裴瑜的好朋友，同时也是布庄的大小姐，个性恬淡安静，暗恋学长曹清晏。梁实芳则是转学生，家里经营肉舖生意，个性活泼张扬，会为朋友打抱不平。
    李云霄将两个角色发挥地淋漓尽致，角色间转换鲜明，动作和唱白的细节处理恰到好处，人物揣摩也有自己的一番理解，使角色更加生动立体。
    「好！非常好！绝呀...」徐叶娜忍不住拍手讚叹。
    「哇...」李霄雯眼睛一亮。
    「十二号，谢谢你的演绎，请你到休息室等候结果，下一位请进！」章益清也暗暗给了高分。
    「好的，谢谢老师。」李云霄走出表演厅。
    陈丽君在墙后隔着玻璃窗死死盯着李云霄的背影，拳头一紧，指甲都掐进肉里了，他气得颤抖，因为李云霄明明演什么都可以，偏偏就是不演跟他对手戏的裴瑜...
    早知道就给他只有裴瑜台词的剧本了，陈丽君如是想。
    「好，大家注意，这里公佈进入复选的名单，洪帅、何青青、李云霄、冯莉...」
    「其中何青青刚刚竞演裴瑜和张嘉佳，李云霄竞演张嘉佳和梁实芳，冯莉竞演裴瑜、张嘉佳和梁实芳...」
    「待会将进行配对合演，决定角色分配...」
    「现在给各位半个时辰熟悉彼此！」
    工作人员宣布完毕，陈丽君从另一个房间走了出来。
    「大家好，我是陈丽君，很高兴未来能和大家共事！」陈丽君笑声开朗，风度翩翩地和每个人握手。
    「久仰久仰！期待跟陈老师合作！」洪帅激动回握。
    「之后还请陈老师多多指教！」何青青礼貌地握手点头。
    「陈老师，合作愉快~」冯莉拋了个媚眼。
    「啊哈哈哈哈...」陈丽君尷尬一笑。
    「李老师，合作愉快...」轮到和李云霄握手时，陈丽君默默捏紧了李云霄的手，好软。
    「合作愉快...」李云霄面不改色。
    大家交流各自角色的理解，陈丽君不时瞄向李云霄，李云霄只是专注地看着剧本，一点眼神也不给，陈丽君只好甩了甩头，继续跟何青青等人对戏。
    第一轮，陈丽君饰楼小海，洪帅饰曹清晏，何青青饰裴瑜，李云霄饰张嘉佳，冯莉饰梁实芳。
    「小瑜，生日快乐！送给你！」楼小海从背后拿出一隻手工的木鸟，送给裴瑜。
    「楼小海！你又乱花钱了！」裴瑜虽有一瞬开心，但还是佯装生气地轻敲楼小海的头。
    「哎呀！没花钱！这是我亲手做的！就是有点丑，不喜欢可以还我没关係...」楼小海故作委屈。
    「哼，谁说我不要了？既然送我了哪还有要回去的道理！」裴瑜小心翼翼收起木鸟。
    「哈哈哈，我倒觉得小海手挺巧，木鸟做得惟妙惟肖！」曹清晏在一旁夸赞。
    「哈哈哈，别夸我啦，我会不好意思，晏子，你若喜欢，下次你生辰，我也送你一隻！」楼小海憨笑。
    「曹学长，江老师找你去一趟办公室...」张嘉佳靦腆地拉着曹清宴的衣角。
    「啊，是吗，谢谢你嘉佳。小瑜小海，我去去就回~」曹清晏对张嘉佳微微一笑。
    「停！我觉得感觉不对...换一下...」陈丽君连忙要求换角。
    第二轮，生组照旧，旦组交换，何青青饰张嘉佳，李云霄饰梁实芳，冯莉饰裴瑜。
    「你们是谁？！你们想对嘉佳做什么！」梁实芳撞见一群恶霸围着张嘉佳。
    「小芳，别过来...」张嘉佳一见梁实芳，眼泪不禁涌出。
    「岂有此理，敢动我朋友，找死！」梁实芳操起一旁的扫帚就往几个恶霸身上一顿招呼。
    「嘉佳！小芳！」曹清晏和楼小海赶到，也加入战局。
    「老师老师！有人在这打架！」裴瑜呼救，其中一个恶棍上前作势打人。
    「小瑜，小心！」楼小海替裴瑜挡了一拳。
    「嘉佳，你没事吧？别怕...没事了...我在、我在...」另一边，梁实芳轻拍张嘉佳的后背，柔声安慰。
    「等一下！章老师，我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陈丽君额上青筋直冒，努力压抑心中醋火。
    徐叶娜老师和李霄雯老师在一旁憋笑。
    「君君，那你觉得还要怎么换？」章老师皱眉问。
    「何青青饰张嘉佳，冯莉饰梁实芳，李云霄饰裴瑜...」

 荏苒 3

    「楼小海！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裴瑜盯着被楼小海牵住的手大喊。
    「等等就知道！」楼小海边跑边说，笑容灿烂得像颗小太阳。
    眼前是一大片向日葵田，熏风拂过，花朵们微微欠身，欢迎两位小客人的到来。
    「我偶然发现的花田，很美对吧？！昨天经过的时候就想着一定要带你来看看！」
    「真的很漂亮...」裴瑜非常感动。
    阳光洒下，向日葵的花瓣更加闪烁，连带身旁的人也变得耀眼。
    「喏，这是我改良的木鸟，上次跟你借回来，就是想加装齿轮上去，你看，木鸟可以飞了！」楼小海转动木鸟，木鸟便展开双翼翱翔。
    「哇！木鸟居然可以飞了！」
    「嘿嘿嘿，虽然现在还飞不稳，但我会继续改进，之后一定能飞得又高又远！」
    李云霄望着陈丽君弯弯的眉眼，恍若又见那年意气风发的少年。
    「好，你们两的氛围感很不错！非常贴合这两个角色！」章益清认可了这次搭配，但有些犹豫。
    「只是...云霄，你愿意演吗？毕竟你没有选到裴瑜...」
    「如果老师觉得合适，我不会拒绝任何可以精进自己的角色...」李云霄敛眸，不去看一旁暗喜的陈丽君。
    「好，那就定了，洪帅饰曹清晏，何青青饰张嘉佳，冯莉饰梁实芳，李云霄饰裴瑜。」
    宣布结果后，甄选结束。
    「好啊陈丽君，你这是算盘珠子都蹦到老师们脸上了啊？」蔡铭将一颗桃子丢向陈丽君。
    「我哪有！」陈丽君接住，咬了一口，挺甜。
    「要不是你俩默契不减当年，你这行为都要上报了，说啥影帝耍大牌啊、新剧黑幕啊等等一大堆...」
    「还不是李云霄太奇怪了！哪有人说好陪我演，却不是演对手戏的？！」陈丽君控诉。
    「你有白纸黑字叫他演啥吗？配角也算陪演啊，我觉得合理...」
    「你到底是我闺蜜还是他闺蜜啊？！」
    「都不是，你是我祖宗！行了吧？」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最后还是演裴瑜了，有吻戏耶，嘿嘿嘿...」
    「你、你迟早会完...」
    蔡铭在想是不是要先送几隻上等烤鸭去警厅，疏通疏通关係。
    回家的路上，李云霄顺道绕去看茅老师，还带了老师最爱的高粱。
    「老师，君君成功了，完成了您当年的遗憾...」李云霄倒了一杯酒，放在碑前。
    「现在是换我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我以为过了那么久，我能放下...」李云霄哽咽。
    「可是、一看到君君的脸，我所有的坚持都在一瞬间被击垮了...」
    「我好想好想他...」李云霄将脸埋进双臂。
    「想问他过得怎么样...想问他练功辛苦吗、累吗...」
    「哈哈哈、我知道肯定是累的...」
    「我本来不想再跟他有过多交集，所以刻意避开主演了，但他还是一再将我牵扯进漩涡之中...」
    「老师，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不想再错了...」
    过了一个时辰，李云霄平復好心情准备回家，正好遇到一个男人迎面走来，李云霄看清来人后，心头一紧。
    「云霄，好久不见...」
    今天开始排戏，前几场学生时期的戏刚好是在陈丽君小时候就读的学校拍摄，陈丽君以前主要还是就读一般学校，戏班学戏是放学后的事，那时陈老爷还是睁一隻眼闭一隻眼的。
    「云霄，你今天的戏份比较少，再拍一条就可以回去休息了~」夏奕奕是公司派给李云霄的临时经纪人。
    「好，我知道了，谢谢夏姐。」
    「那个、听说你不怎么吃豆製品，中午的盒饭另外订了鮭鱼拌饭给你...」
    「嗯？不好意思啊，麻烦您了...」李云霄皱眉，他自认自己不是难搞的演员，不记得有跟经纪人说过这件事啊？这位经纪人还真是贴心。
    接过盒饭，发现有蔡氏餐馆的标籤，心中了然。
    「夏姐，我看这盒餐挺贵的，我给你钱吧！」
    「欸别别别，是有人给你买的，你就安心吃吧！」
    「啊哈哈哈哈哈！云霄别客气！是餐厅在做促销，买一送一，我帮我们家大明星买的，顺便给你一份，免钱，你安心吃哈~」谢厅连忙过来解释。
    「这样啊，谢谢谢姊姊...还有、麻烦帮我跟他道谢...」
    「谢姐，怎么样？」陈丽君一直贼头贼脑地看向云霄的休息室，虽然看不到人。
    「吃了吃了！害，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事儿多！」
    「对人好还得找各种理由，我真的服了...」
    「谢姐，你吃你吃，阿蔡家的鮭鱼拌饭是招牌呀！可好吃了！」陈丽君转移话题的功夫一流。
    午休过后，开始拍剩下的戏。
    「君君你先去楼梯间，洪帅你背着青青往那里走...好，开始！」于导指挥着现场。
    「嘉佳，你忍忍，我送你去医务室！」曹清晏背着膝盖受伤的张嘉佳赶往医务室。
    「曹学长，没关係的，我可以自己走...我很重的...」张嘉佳害羞地把脸埋进曹清晏颈间。
    「哎嘉佳，你就别瞎说了，你这么轻，学长背不动可就是学长手无缚鸡之力了！」梁实芳跟在一旁。
    「哈哈哈，亏你敢说呢！我看你倒是比晏子还猛！哎哟、嘶——」楼小海受伤的脸传来刺痛。
    「你管好你自己吧！略！」
    「你就是活该，谁叫你用脸挡的啊？」裴瑜又心疼又生气。
    「嘿嘿嘿，来不及反应嘛...」
    「下次不准逞强了！」裴瑜说着掉了一滴眼泪。
    「哎？！好好好，下次绝对不会了！小瑜小瑜，你看，我不痛的！」楼小海看见掉泪的裴瑜很是着急。
    「还有下次？！」裴瑜捏了楼小海另一边没受伤的耳朵。
    「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虐待伤患啦！」
    「很好，一次过！云??霄和青青今天可以下戏了，其他人休息三十分鐘拍下一场！」
    李云霄跟所有人打完招呼，就急忙离开拍摄现场。李云霄表面风清云淡，心里则不断想着，战损版的陈丽君真帅啊...
    入夜渐凉，方圆披着大衣走进李云霄的四合院。
    「云霄！抱歉啊！今天刚开工，后勤组都忙死了，没空到你那儿，那小子没欺负你吧？」方圆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没事儿，我今天戏份少，下午就回来了，你辛苦啦，还没吃晚饭吧，我烧了面，一起吃吧！」李云霄从花园中探出头。
    「好勒，我都快饿死了！谢谢老铁！」
    方圆狼吞虎嚥得吃着面，李云霄没有动筷。
    「小圆子，我前几天遇见杨司令了...」
    「谁？杨孙硕？」方圆差点噎着。
    「嗯...在茅老师那里...」
    「他又找你干嘛？看到他准没好事！汪宗明的事还...」方圆说到一半急煞。
    「算了，小圆子，他有他的立场...」
    「他向我道歉，说过去的事改变不了，希望我向前看...」
    「他娘的向前看！说得倒轻巧，合着受苦的不是他啊！」
    「小圆子，过了这么多年，我早就想开了...」
    「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只是那时，大家刚好都有不同的选择罢了...」

 荏苒 4

    十六岁那年盛夏，三伏天的汗浸湿了看戏人的发和背，燥热的蝉鸣搓磨着小女孩的耐心，以为记错了时辰，欲转身离开，谁知剎那的惊鸿一瞥竟成了此生的结...
    陈丽君永远记得，初见李云霄的模样。
    一个清瘦的女孩步履轻盈地踏上侧台阶，紧随在师姐们身后，女孩朱唇微抿，气质有一丝冷冽，但一上了戏台，却像绽放的冬梅，开始有了生气。汗珠从眼瞼滑落，陈丽君眨了眨眼，轮到女孩表演，虽动作略显青涩，但唱白却是极好的，婉转清脆。这齣戏唱的是《红楼梦》，斑驳的戏台上，有更加引人注目的名伶，陈丽君唯独对那个绿衣小丫鬟印象深刻，可能因为是第一次见，也可能因为女孩那双灵动的眼睛...
    在动荡的年代，上海的繁华让其得以拥有面上的安稳，每逢佳节总有戏班来表演，陈丽君从小就爱跟小伙伴们偷跑去戏院看戏，跟练戏的小孩儿们也玩得好，所以基本知道有哪些人会上场，陈丽君没看过那个女孩，不然一定会记得。
    「欸欸阿蔡！你看那个女孩是谁呀？之前好像没在戏班看过？」陈丽君激动地摇了摇身旁的人。
    「啊？哪一个？」蔡铭抬头张望。
    「就那个呀！绿衣服的！瘦瘦小小的...」陈丽君不好明目张胆用手指，只能想办法形容。
    「啊，他呀，茅老师从南京带来的新人，上次你被你爹禁足的时候来的，所以没见着~」蔡铭耸肩。
    「啊啊啊啊啊可恶！臭老爹！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我想想，嗯，好像叫李、李云霄？喔对，他叫李云霄！」
    「李...云...霄...这名字真好听！蔡蔡，我们等下去找徐姐姐他们吧？我想和他做朋友！」
    「我没问题，但你爹...」蔡铭望了一眼陈丽君身后。
    「没事儿，甭管他！他去商会办事了！」陈丽君拍拍胸脯。
    「你说别管谁呀？小兔崽子...」陈老爷站在陈丽君身后，笑得咬牙切齿。
    「爹？！」陈丽君吓得蹦起。
    「...在你身后」蔡铭补完没说的话。
    「陈丽君！你又给我翘课？！家里请的老师说这都已经是第七次了！看来我没关你个十天半月你不罢休是吧？」陈老爷掐着陈丽君的耳朵，连拖带跩得走出观眾席。
    「哎哎！嘘，爹，大家看戏呢！小声点...给我留点面子...」陈丽君连忙掩面。
    「你还好意思说？！我又不是不让你看戏！如果你争气点还用得着我给你请老师？就不能学学你姐？人家月月考第一，你倒好，次次都倒数！」陈老爷气急。
    「等等，爹！我知道错了！若下个月我进前十，你就不要请老师了，让我去梨园玩！」陈丽君亮出最后底牌。
    「成交！」陈老爷立刻答应。
    「好！咱们立契画押！到时您老人家别贵人多忘事！」陈丽君还是有学到他爹精明的地方。
    此时，戏台上的绿衣姑娘瞧了一眼底下骚动，微微皱眉。
    一个月后，经歷几晚的挑灯夜战，陈丽君考了个第五，陈老爷甚是高兴，兑现了之前的承诺，陈丽君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去梨园玩耍。
    「不简单呀，君君，没想到你还是个深藏不漏的学霸？」蔡铭故作惊讶。
    「废话，只要我想，啥事办不到？」陈丽君得瑟。
    「是是是...之前差点留级的都不是你...」蔡铭敷衍，其实他知道陈丽君并不傻，只是看他上不上心而已。
    「嘿嘿嘿，走吧走吧，咱们去看看徐姐姐他们练功！」
    「我看你是想去看李云霄吧...」
    「徐姐姐！我们来啦！」陈丽君大声打招呼。
    「君君，蔡蔡，你们来啦！」徐虹正在压腿。
    「徐姐姐，我想跟你打听个人！」陈丽君跑到徐虹旁边跟着压腿。
    「那个、听说你们来了新人，叫李云霄...」
    「啊~云霄啊~怎么，想认识？」
    「嗯嗯嗯！上次听他唱戏，觉得他的唱腔好悦耳动人啊！」
    「哈哈哈，云霄确实是不错的苗子，茅老师也很喜欢，不过他有??点内向，不怎么跟大家说话，你可以去试试~他在后院练习水袖」
    陈丽君急急忙忙跑到后院，果真看到李云霄在跟水袖打架。陈丽君一开始有些怯步，做了十秒的深呼吸准备，才踏开步伐。
    「你好！我叫陈丽君！请问可以跟你交朋友吗？」陈丽君掀起盖在李云霄头上的水袖，中气十足地自我介绍。
    「...」李云霄抬头便看到一张陌生的大笑脸，有些不知所措，后退了一步。
    「啊抱歉，吓到你了，我家是隔壁街上的陈氏商号，我也很喜欢戏，常常来戏班串门，偶尔也跟着学，你可以问徐姐姐他们，我不是什么怪人...」陈丽君摊手。
    「呃、我叫李云霄...我们不熟吧...」李云霄有些戒备。
    「上次看红楼梦，觉得你唱的真好，所以想跟你当朋友！可以现在开始熟啊！」陈丽君一脸真诚。
    「啊你是上次很吵的那个...」李云霄觉得这人声音有些耳熟，想起来是上次演出被拖走的人。
    「啊？！你有注意到啊...抱歉，上次打扰了...」陈丽君真想找个地洞鑽进去。
    「是挺不好，不过那场戏我也才几句台词...」
    「光那几句便知道你功底很好啊，过几年肯定就能唱宝黛了！我也想跟你交流学习，多个人一起对戏，想必进步更快的！」陈丽君露出星星眼。
    「你有拜师吗？我可不想跟半吊子搭...」李云霄不屑。
    「嗯...现在有点难，我爹要我读完中学...」
    「但是我跟茅老师说好了！我现在先跟着学，一毕业我就拜师！」
    李云霄本是不相信陈丽君能有什么恆心，因为一看他就是富家子女，戏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一种消遣，但对李云霄而言，唱戏是吃饭的工具，必须用一辈子去鑽研，是比命还重要的志业。
    可是，出乎李云霄的意料，陈丽君真的每天一放学，就赶来戏班练功。
    「嘿嘿嘿，云霄，你看，我的脚可以抬到这里了！我之前真的都有来练功，没骗你吧！」
    「云霄，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发小阿蔡，家里是开餐馆的，你想吃什么都可以给他说！免钱！」
    「云霄云霄，老师让我试试小生的行当，你陪我对一下戏吧？」
    「呜呜呜，云霄，这个飞跪好痛呀...」
    「可恶，臭老爹又找我碴！」
    「哎！云霄小心！别动别动，我背你去药房包扎！」
    「云霄云霄，你嚐嚐这个，这是我姐姐男朋友送的零食，好像叫朱古力，听说是比利时来的~」
    「云霄，你的身段好美啊...声音也好好听...」
    「哈啊...」陈丽君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
    「陈丽君，你还好吗？怎么感觉你最近总是无精打采，还冒黑眼圈了...」李云霄皱眉，这影响到他练习了。
    「就最近学校总考核啊，如果没过，我爹就不让我来这儿了...」
    「晚上都在学戏，只能半夜加紧读了，所以有点睡眠不足...」
    「你有必要把自己搞这么累吗？大不了考完试再来...」李云霄不解。
    「但我喜欢啊，因为爱所以不辛苦！」陈丽君眼里是藏不住的雀跃，内心纯粹且充盈。
    「你比我想的还有毅力...」李云霄一时愣神。
    「你自己不也是？上次脚都磨破了，隔天照样练，也没休息...」陈丽君撇嘴。
    「一日不练，我知道，两日不练，戏台知道，三日不练，观眾知道」
    「我很羡慕你，可以直白得爱着戏台...」
    「我自幼父母双亡，是好心的杜姥姥扶养我至及笄，后来有幸被茅老师看中，带我来梨园习一技之长，才得以自谋为生。」李云霄风情云淡地讲述，彷彿经歷的不是自己。
    「我当然是爱戏的，在戏中，我可以成为戏文里的任何人，但我唯独不想成为自己...」

 荏苒 5

    「小女孩~只为你，如花似玉美红妆，天涯海角遍寻访...你看这，满园百花竞芬芳，粉蝶儿偏偏舞成双~」陈丽君突然起身作段，对着李云霄唱起《牡丹亭》。
    李云霄呆呆看着眼前搞怪的陈丽君，他有时真跟不上这人的脑回路。
    「云霄，你也可以把自己当作戏文里的人呀~」陈丽君偷抹了一把眼里的汗。
    「你看，你还有茅老师，有我、阿蔡、徐姐姐、洁哥、琪哥、老金、小熊、依依...梨园的好多好多人~」陈丽君认真掰手指数着。
    「以后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事等着你！」
    「游园惊梦，一觉进梦，人生如梦，我一定会让你做个好梦噠！」
    「傻子...我看你才需要多睡觉...」李云霄懂了陈丽君的用意，嫣然一笑。
    陈丽君恍了神，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李云霄可以笑得这么灿烂。
    「行啊！那咱们一起睡！」陈丽君勾住李云霄的肩，开始耍流氓。
    「柳公子，男女授受不亲。」李云霄毫不留情地拍开陈丽君的咸猪手。
    李云霄头也不回走进里屋，背对陈丽君的同时，唇角也忍不住与太阳并肩。
    今日陈老爷接了一笔大单，为了庆祝，请家里厨子做了很多美食。
    「娘！我可以多带几份排骨年糕去戏班吗？」陈丽君一边扒饭一边说。
    「吃完饭再说话！」陈老爷轻敲陈丽君的头。
    陈丽君赶紧把嘴里的菜噎下来。
    「好啊，记得分给戏班的老师和其他姊妹，别都自己一个人吃了！」陈夫人大方地分好几份排骨放进竹篮，又帮陈丽君夹了两道菜。
    「娘，我也想带一份...」
    「吼~姐，你是要带给纪哥吧~」
    「姊妹们！快来啊！有排骨年糕吃囉！」陈丽君兴高采烈地提着吃食进梨园。
    「哇！君君，你对我们可真是太好了！谢谢啦！」琪哥衝第一，拿了最大份的。
    「是啊君君，跟着你包准有好吃的！欸嘿~」老金抢走琪哥正要入嘴的那块肉。
    「谢谢君哥！」依依拱手作揖。
    「大恩不言谢！」陈丽君得意洋洋地摆手。
    「谢谢小君君呀~来，给爷亲一个~」洁哥嘟嘴。
    「那奴家只有以身相许了~」小熊嫵媚地挑起陈丽君下巴，顺走了另一份排骨年糕。
    「哈哈哈，那君君也来做我的小相公吧！」徐虹跟着调侃。
    「嘿嘿嘿，好啊，大家都是我的爱妃~」陈丽君玩得不亦乐乎，享受了一番古代帝王的痛苦。
    「...」李云霄一脸无语地经过前院。
    「欸？云霄！别走呀！有排骨年糕呢！」陈丽君赶紧端着一盘排骨年糕追上李云霄。
    李云霄的厢房外有一块小花园，平常不练戏的时候李云霄喜欢摆弄花草。
    「云霄，要不要吃块排骨呀~」陈丽君乖乖站在李云霄身后，讨好地问。
    李云霄埋头翻土，不理陈丽君。
    「哎呀！烦死了！先放大厅吧！我待会再吃！」李云霄投降。
    「嘿嘿嘿，好~云霄，你快点喔，热的比较好吃~」陈丽君以为萌混过关，屁颠屁颠地走了。
    「哼！」土都要被李云霄翻烂了。
    后来，李云霄都不跟陈丽君对戏，还故意喊其他小生哥哥，语气那叫一个亲密，其他人都吓傻了，脑中只有一个字，绝。
    留声机放着悠扬的古典乐，蔡铭翘着二郎腿躺在舒适的摇椅上，一晃一晃地细品阳光四溢的午后人生。
    「蔡铭！」一声吶喊划破天祭。
    好，收回前言，只要这个祖宗在，就没安生的时候，蔡铭腹诽。
    「啊啊啊啊！云霄不理我了咋办？！」
    「而且还很酥得叫其他人哥哥！」
    「停停停，打住！你是坏掉的留声机还咋地？在这给我循环播放呢？」
    「总之，你被李云霄嫌弃了，是吧？你是不是干了啥蠢事惹到李云霄了？」
    「哪里有！才没有...我寻思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啊...」陈丽君越说越没底气。
    「你仔细想想，啥时候开始的？我给你分析分析？」
    「就前几天送排骨年糕给大家的时候...」陈丽君如实陈述那天发生的事。
    「你说是不是云霄不爱吃排骨呀？」
    「不然我给他带点其他的？」
    「不知道最近永兴街新出的玫瑰糕云霄会不会喜欢？」
    「吃吃吃，就知道吃...」蔡铭吐槽。
    「陈丽君，拜託你长点心眼吧！用膝盖想也知道云霄那是吃醋了...」
    「啊？为什...哦哦哦！我知道了！谢谢你阿蔡！嗯嘛！」陈丽君用力亲了一口蔡铭的脸颊。
    陈丽君又一溜烟地跑走了，真的是像风一样的女子呀，蔡铭感叹，嫌弃地擦了擦脸。
    李云霄正在房中练字，手中的笔一抖，字写歪了...
    「干嘛？」李云霄没好气地打开门，双手交叉抱胸看着门外人。
    「那个、云霄，对不起！如果我惹你生气了我跟你道歉，别不理我好不好~」陈丽君双手奉上一盒玫瑰糕。
    「这个只有你有！其他人没有的！只有你是正宫，等我拜师了，我就请茅老师让我跟你搭对子！」
    「喔？所以还是有很多爱妃了？」
    「没有没有！没有爱妃！只有霄后！霄后万岁！」
    「噗哈哈哈！什么呀...」李云霄绷不住，笑得开怀。
    「嘿嘿嘿，那...云霄，可以原谅我了吗...」陈丽君搓手。
    「进来吧，明天梁祝，陪我对一下...」
    「哼！臭老爹，好想赶快毕业啊...」上学路上，陈丽君边走边踢小石子。
    「怎么啦？」马文石是蔡铭和陈丽君的同学，住附近，偶尔一起上学。
    「好想正式上台演戏啊...」陈丽君有一下没一下捶着蔡铭的手臂。
    「喂！为啥每次发疯都找我下手？」蔡铭强烈抗议。
    「昨天云霄演银心了，为啥我不是四九...」陈丽君画小圈圈。
    「云霄？是那个小小隻的女生吗？上次送伞那个？」马文石眼睛一亮。
    「原来他是戏班的啊！怪不得这么漂亮！欸欸欸，陈丽君，你帮我介绍一下吧！」
    「介绍啥？你要干嘛？！」陈丽君皱眉。
    「认识啊~也许有机会深入发展一下呢！如果成了到时请你吃饭！」
    「去去去，看不起谁呢？我又不是没钱吃饭...我才不会把云霄介绍给你呢！你想得美！」陈丽君瞪了马文石一眼。
    「为什么呀？你看看我，相貌堂堂，玉树临风，深情专一，哪里不好了？」马文石自夸豪不脸红。
    「脑子不好！」陈丽君给马文石一个爆头。
    「这话还真轮不到你说...」蔡铭找到报復的机会。
    「哈哈哈！就是，咋感觉你遇到云霄脑袋就短路，上次他给你送伞你也傻笑了好久...」
    「那是、那是因为！我也不知道...」
    「那...你去啾人家的樱桃小嘴儿就知道啦！」马文石用手比了一个亲吻的动作，伸到陈丽君脸上碰了一下，马上逃走。
    「什、什么？！你有毛病啊？姓马的你给我站住！敢褻瀆云霄？看我不打死你！你这个下流鬼！」陈丽君耳朵通红，满街追着马文石跑。
    「年轻真好，就是有活力...」蔡铭在后头慢悠悠地走着，庆幸自己终于不是受害者。
    「想啥呢脸这么红？陈丽君羞羞脸！哈哈哈哈...」
    --------------
    「云霄，你不准偷跑！要等我，我们以后一起组对子！」
    「我们要演好多好多的戏！唱遍戏文里的才子佳人、人生百态...」
    「我会很努力很努力！让咱们成为绝配的！」
    「记住呀，要演一辈子！」
    三十三岁的李云霄，在梦里笑得酣甜，因为又久违地见到当年那个傻女孩...
    只是不觉间，眼角还是流下了一行泪...

 荏苒 6

    白驹过隙，陈丽君十九岁，正式拜茅旭飞为师。
    陈丽君还未提出组对子的事，茅老师就发话了。
    「君君云霄，三个月后的西厢记你们搭档看看吧？」茅旭飞将陈丽君和李云霄叫到书房。
    「嗯？真的吗？！」陈丽君欣喜。
    「好的，茅老师」李云霄乖乖点头。
    「君君演张珙，云霄演鶯鶯」
    「啊？！可是，老师、我还没正式上过戏台...一开始就让我担任这么重要的角色不太好吧...」陈丽君很慌张。
    「是啊，老师，我觉得我自身对角色的体认还没到达那个高度...」李云霄也诚惶诚恐。
    「这几年你们的努力和成长我都看在眼里，也相信你们有足够的实力，是时候让你们学着挑大樑了...」茅旭飞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宽慰。
    「我看你们俩常常一起练戏搭戏，也许你们的默契会让眾人眼睛为之一亮...」
    「不过，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也不强求...」茅旭飞故作叹息，又抬眼偷看两小只为难的表情。
    「嗯那...茅老师，我们试试看！云霄，我们可以的！加油！」陈丽君握拳比了一个加油的动作，给自己打气。
    「嗯好，茅老师，我们会全力以赴！」李云霄也决定挑战自己。
    「哈哈哈哈哈，很好很好，你们儘管放心演」
    「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或是请教师姐们」
    为了加紧练习，陈丽君在梨园住下，房间在李云霄边上，这时的李云霄才知道陈丽君卷得夸张，时常在三更半夜听到隔壁传来阵阵唱白，李云霄一开始没怎么理会，想说陈丽君应该只是偶尔这样，忍忍就好，但谁知道这持续了四天，到第五天李云霄快忍不住的时候...
    「陈丽君！你要修仙啊？大半夜的不睡觉？」
    「你害老子梦里都是莫不是步摇得宝髻玲瓏、莫不是裙拖得环佩叮咚...」
    「君君，快睡觉！求你了！」
    其他姊妹们都先一步敲门控诉了。
    「哦哦哦抱歉呀！我会注意的...」
    陈丽君之后就比较收敛，但偶尔还是会有微小的声音跑进李云霄耳里，李云霄怀疑他来梨园住不是为了方便工作，而是因为陈家的人都受不了这人每晚的仙音骚扰，把他给扔出来了。
    「云霄，不好意思啊，麻烦你多担待君君一些，他其实有点睡眠障碍，尤其压力大的时候，听说他现在住你隔壁，应该有时会吵到你休息...」蔡铭某次来梨园，听说了陈丽君的事蹟，略带歉意地跟李云霄解释。
    「我知道这样很不好，我也会多说说他的，毕竟大家也要...」
    「确实，这样对他身体很不好，没有去医馆给大夫看看吗？」
    「有，但吃了些中药都没用...」
    隔日，李云霄便将陈丽君叫来自己房间。
    「陈丽君，你很紧张吗？对于正式上戏台...」
    「害，你其实不用担心，我之前第一次上台前也很紧张，但是只要一上场...」李云霄正想开导陈丽君。
    「但我更害怕拖累你！」
    「毕竟这是我跟你的第一场大戏...」
    「我不希望让茅老师觉得我们不合适...」
    「我怕我配不上你...」
    李云霄很震惊，也有些生气。
    「陈丽君。」李云霄语气冰冷。
    「抬头，看我。」李云霄抬起陈丽君的头面对自己。
    「你把我们之前的努力当成什么了？」
    「你每晚这么努力练习，练得都要散架了，你自己是瞎吗？我可没瞎。」
    「陈丽君，我相信你的实力，你绝对有资格站在我身边，甚至更加优秀」
    「记住，李云霄和陈丽君，般、配」
    两人对视良久，陈丽君从李云霄的眼中看见自己，陈丽君深深吸了一口气。
    「云霄，你说得对，我要相信自己，相信我们，思虑过度反而影响发挥。」
    「谢谢你云霄，我会试着以平常心去准备这次演出...」
    「那就好，那你早点睡吧」
    李云霄以为事情聊完陈丽君自己会离开，结果对方却一动不动杵在那里。
    「那个、云霄，我今晚...可以跟你睡吗？」
    「什么？」李云霄怀疑自己听错。
    「就、感觉跟你睡在一起比较安心，应该就不会失眠了...」
    「而且两个女孩睡在一起也没什么吧...」陈丽君补充道。
    「哦，好啊。」李云霄无所谓，之前房间修缮，也跟依依挤过一张床。
    「耶！」陈丽君回去拿被褥。
    「你睡觉应该没什么坏习惯吧？踢人磨牙之类的」
    「我不知道欸，我没跟其他人睡过，我们家都一人一间房...」
    「我可以反悔吗...」
    后来李云霄知道了，陈丽君会抱人，他差点窒息...
    「你以后不可以找人一起睡，不然会出人命。」李云霄揉着脖子，瞪了陈丽君一眼。
    「哈哈，抱歉啊云霄。」
    週六，陈丽君被亲姐拉到永兴街逛街，美其名曰採风，实则是当工具人，来帮忙搬东西。
    「喂，姐，我之后有大戏欸！你不会僱人来搬喔？”
    「我是怕你太拼，练出病来，才好心带你出来，你都已经多久没回家了？我们才隔了一条街...」
    「欸！你看那件大衣，好漂亮啊，不知道...」
    「姐，我去那边逛逛...」
    陈丽君对服饰店不敢兴趣，目光倒是被一间古旧的书店吸引，书店不大，却很整洁。陈丽君一眼看到了橱窗里摆的书，书边有些发黄，但没有破损，书的封面是一对身着华服的西洋男女，上面有英文字样，可知这是一本翻译书。
    「傲慢与偏见。」陈丽君念着上面的书名。
    陈丽君坐在书店一角，默默读着书里的内容，这是一个关于爱情、关于阶级的故事，虽然复杂，但值得深思。陈丽君不懂爱情，觉得从不同角度或文化去理解爱情，可能有助于戏文角色的詮释。由于时间关係，陈丽君来不及读完，便乾脆地买下这本书。
    「云霄...」陈丽君敲了敲李云霄的房门。
    过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陈丽君悄悄推开门，发现李云霄正在房里专心默戏。
    「哇！」陈丽君故意从李云霄背后拍了一下。
    「啊——」李云霄惊叫。
    「你要死！陈丽君！臭猴子！」李云霄恼羞，用力打陈丽君。
    「嘿嘿嘿，对不起嘛，谁叫你都没注意到我，就忍不住想吓你~」
    「哼，讨厌！」李云霄扭头。
    「云霄，不要生气嘛~我送你一个礼物~」
    「鏘鏘~」陈丽君拿出一个包裹，在李云霄面前晃了晃。
    「陈丽君，你每月工资才几块大洋，不要再乱花钱了...」
    「没事，剩下的我都好好存着呢，没乱花！」
    打开包装，里面是一本厚厚的书。
    「你之前不是说很想看看国外的话本吗？但你又捨不得买，前天我和我姐姐去永兴街，发现了一家小书店，里面有许多的翻译小说，应该是二手的，所以都不贵。」
    「我想着多吸收新事物，也许我们对戏的感悟也会有所提升。」
    「这本书我看完了，但还是有些地方不懂...」
    「君君，谢谢你，我会好好读它的，等我看完我们再来讨论吧。」
    上演《西厢记》那天，台下看客不多，皆是常客，李云霄和陈丽君却依然紧张，生怕自己坏了梨园招牌，两人牵紧彼此的手，走到侧台。跨上戏台的瞬间，两人便将所有的个人情绪拋诸脑后，真正成为张珙和崔鶯鶯。
    随着乐团老师们伴奏响起，戏台上的人昂首起腔，每个演员的一顰一笑都揭示着戏文里的悲欢离合，真挚的唱白声声入耳，无不感染着台下戏迷，为之动容。
    张珙望向崔鶯鶯的眼神情意绵绵，陈丽君望向李云霄的眼神亦不清白。可惜年少不自知，只当戏中人情至深处，无可自拔。
    待戏唱罢，台下掌声如雷贯耳，展现对年轻演员们的认可与青睞。首次看见陈丽君登台亮相，李云霄也是初演主角，两人间的氛围却如天作之合般，让人生羡慕，眾人都没想到梨园还藏着这对璞玉。
    以耳传耳，越来越多人知道陈丽君和李云霄，两人也渐渐累积了自己的戏迷。
    「君君云霄，恭喜！你们这次演出很成功！」
    「两人间的火花广受好评，之后就固定搭档吧！」
    「未来还会有更多新戏等着你们...」
    「是，茅老师，我们会继续加油的！」
    「茅老师，我们会不断精进自己，定不负老师期望。」
    在后来的时光里，两人一起练功、一起对戏、一起看书、一起欢笑哭泣，共同为相同的目标努力。

 荏苒 7

    在1920年代，随着电影技术的引进，许多影片开始进入市场。茅旭飞发现，洋人有个很厉害的东西，叫“活动放映机”，不但可以纪录下整个表演过程，流传后世，更能将这门艺术传播至世界各地，发扬光大。
    茅旭飞不顾守旧派的反对声浪，乘着国际趋势，和挚友蔡浙飞等人联合创立浙百影视公司，积极开拓新的发展方向，将戏曲带向大眾视野。
    「鄙人献身戏曲三十几年，深知传承戏曲，任重而道远，」
    「也许有些人会觉得这种新的艺术型态不伦不类，是媚洋之举，」
    「但我们若不与时俱进，戏曲总有一天会凋零，甚至失传，」
    「我们的所作所为将承先啟后，这是一场冒险、一场赌局，我不知道我们会不会成功，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跨出这一步，注定会腐朽。」
    「大家可以好好考虑，是走是留，我都尊重大家的决定...」
    这时的李云霄已二十一岁，由于常年被某人投餵，身形不似从前单薄，可谓穠纤得衷，腰如约素，气质也越发成熟稳重，但不再包裹封闭，尽显温婉知性。
    「我同意茅老师的想法，这些年虽然老看客依然捧场，但越来越少年轻人愿意进戏院看戏...」
    「比起古板的戏曲，他们更喜欢灯红酒绿的舞厅，就算我们再如何鑽研技艺，也只是曲高和寡。」
    陈丽君大李云霄一岁，经过几年时间，眉宇间也生得更加英气勃勃，可能因为学的是小生行当，举止瀟洒倜儻。
    「没错，最近年轻人为图新鲜，很喜欢去北门广场新开的影院看电影。」
    「我相信只要运用得当，将传统戏曲用新颖的方式呈现，想必能吸引不少年轻观眾，让他们有契机走进戏院，了解戏曲本身。」
    两人都表达自己对未来方针的认同。
    这是梨园有时以来最重大的转变，也是戏曲人对于信念与目标的分水岭，大部分人都选择留下，成为浙百影视公司的一员，包括李云霄和陈丽君。
    「云霄，待会要去华瑶大楼参加发表会。」
    「好的。」李云霄刚从戏院后台出来，又要坐车赶去别的地方。
    在新的经营模式中，李云霄成为打头阵的先锋，身为时下风华绝代的花旦，身段神态演技皆不输当红女星，甚至更加卓越，李云霄接到了许多剧本，包括古代现代，但当时的出品方不喜坤生，大多用的还是男演员，只有少数剧本同意用坤生。
    「云霄也太辛苦了，一週要跑三个剧组...」徐虹看着云霄匆忙离开的背影很是心疼。
    「就是，听说前几天好像得了重感冒，还硬撑着拍摄《探香》。」洁哥也很担心。
    「没办法，现在正是重要时期，咱们发扬戏曲的重担都落在云霄身上了，要是我们也能帮上忙就好了...」老金叹息。
    接着，眾人转头盯向陈丽君，这人还未脱掉戏服，只是闷闷不乐地坐在一旁发呆。
    「怎么了？」陈丽君发现眾人目光。
    「君君，你后天不是要跟云霄一起拍《迦兰鐘》吗？」
    「你记得多关心一下云霄呀。」
    「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你俩吵架了？」
    「呦，脸臭成这样还说没有？」
    「...」陈丽君不语。
    「好啦，君君，有什么事说开就好，云霄已经忙得蜡烛两头烧了，你就多体谅体谅他。」
    「我就是想体谅他啊...」陈丽君无奈叹气。
    拍摄《迦兰鐘》的地点离上海较远，剧组帮演员们安排了酒店，不出所料，陈丽君和李云霄被分配到同一间房。
    三十分鐘过去，房间里一片寂静。
    「说吧，陈丽君，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李云霄忍不住打破沉默，他有感觉到陈丽君今天情绪不好，一开始拍戏也心不在焉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看我？还不跟我说话？」
    「你想太多了吧？我只是有点累，懒得说话...」
    「是因为这阵子我都跟别人搭戏吗？」
    「我有这么小心眼吗...」陈丽君虽然心里有一小部分是这个原因，但嘴硬还是要的。
    「那是因为我前几天没答应你跟《探香》剧组请假？」
    「...你明明都重感冒了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因为《探香》资方是崇悦的重要股东，得赶在期限内完成拍摄，若因为我整个剧组停摆，会亏很多钱，崇悦已经签约下部戏投资《梁祝》，我不想他们之后毁约。」
    「那、那你今天的《迦兰鐘》总可以请假吧？这只是小剧组，没有那么深的利益纠葛，你看你，都快哑了...」陈丽君满眼心疼却故作生气。
    「你不想看到我吗？」李云霄耸肩，可爱地歪头。
    「哎！李云霄，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俩都好久没一起搭戏了...」
    「可是、你都那么累了，我希望你好好休息...」
    「君君，我知道你关心我，我答应你忙完这一阵，我就先不再接戏了，乖乖休息，好不好？」
    「真的，我也很累啊，最近都没办法提早下班...」李云霄撅嘴抱怨。
    「好~那我们今天早点睡吧，明早还有外景。」陈丽君轻轻揉了揉李云霄嘟起的脸。
    李云霄窃喜，对于此人，轻松拿捏。
    隔天一早，两人跟着剧组进山里拍戏。《迦兰鐘》是个神话故事，相传西域古国，有一个非常俊美的王子，名唤迦兰，因战乱逃离家园，误入深山中的旧寺庙，本想敲鐘求助，可是当第三下鐘声响起，迦兰王子便与世长辞。经过几百年后，另一名女子又再次敲响迦兰鐘...
    剧中，陈丽君饰演迦兰王子，李云霄则是为逃婚而离家的少女秦子曦。
    「啊！鬼啊！」秦子曦敲鐘后，鐘内冒出一缕青烟，一个男子突然出现在眼前。
    「姑娘！莫慌！在下乃楼兰王子迦兰，请问姑娘...」迦兰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亡故。
    「楼兰？骗谁呢！几百年前就不存在了，你不会真是鬼吧？！」秦子曦害怕地躲到墙后。
    「什么？楼兰已灭？那父王、王兄...」迦兰开始哭泣，却没有眼泪。
    「欸欸，别哭啊...有你这么怂的鬼吗？」秦子曦渐渐不怕面前的男鬼，仔细一瞧，发现这鬼长得还挺俊。
    「哎，听方丈说，不去投胎的鬼都是有未了的心愿，你有什么想做的不妨说来听听？反正我也间着无聊...」
    「我想回楼兰，与我的家人团聚」
    「你这愿望难度也太高了...」
    「父王将国库密室的钥匙交予我保管，里面...」
    「走吧！在哪里？你说！」
    「嗯？姑娘意帮我回去？」
    「那当然，谁不想发财，啊不是，是助人为乐嘛。」
    「可是我不知道如何离开这口鐘」
    「放心，小师傅应该有办法！」
    「我会求他不要超渡你的~」
    「我叫秦子曦，一路上多加关照啦。」
    就这样，一人一鬼，踏上归家之旅。
    「哎呀！陈丽君，你别乱动！」李云霄怕水，完全不敢看四周，只能死命抓着陈丽君。
    其中有一幕两人要渡溪，先试走一遍。
    「嘿嘿，云霄，你看旁边的瀑布，可美啦！还有彩虹！」波澜壮阔的瀑布餵养着山川河流，生生不息。
    「噫呀——」李云霄鼓起勇气转头看，瞬间又害怕地闭上，但为了踏上水中石路，半瞇着眼已是极限。
    「云霄，台词台词！我们试试看！」
    「迦兰！$�￠^x§~￡」李云霄差点滑倒，直接蹦出优美文字。
    「哇，子曦，你居然会古楼兰语耶！」陈丽君赶紧扶住李云霄，同时狂笑不止。
    李云霄不怒反笑，心里盘算着：很好，陈丽君同学，竟然敢笑得如此猖獗，表示已经做好不要命的觉悟了对吧？
    「云霄云霄，对不起呀！我错了，云霄...」陈丽君被锁在房外。
    「...」房内没人搭理。
    「呜呜呜，云霄，我要露宿街头啦！」
    过了一阵子，李云霄还是没有要开门的意思，陈丽君自知活该，只好摸摸鼻子，准备去前台再开一间房。
    「云霄！云霄！你怎么了？！」陈丽君吓了一跳，急着想破门而入。
    门打开，陈丽君往前倾，李云霄撞进陈丽君怀里。
    「有...有蟑、有蟑螂！」李云霄埋头指向浴室。
    「别怕，云霄，我帮你把它消灭！」陈丽君拿起鞋子，往浴室走去，李云霄小心翼翼地拉着陈丽君的衣角，跟在身后。
    陈丽君在浴室角落发现那个黑黝黝的罪魁祸首，其实陈丽君自己也有点怕，但因为身后那双颤抖的手，他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手起刀落间解决了这个不请自来的小生物。
    「没事了，云霄。」陈丽君回头看向惊魂未定的李云霄。
    现在的李云霄像是刚洗完澡，身上只披了一件轻薄的浴袍，头发湿漉漉的，陈丽君的眼神不自觉跟随锁骨上滑落的水滴向下飘去，绑带松了，浴袍微敞，一时风光无限，迷了陈丽君的眼。
    陈丽君在脑中赏了自己五十大板。
    「云霄，赶紧擦擦，免得吹风感冒又更严重...」陈丽君赶紧拿一旁的浴巾，将李云霄包裹得严严实实。
    「谢谢。」李云霄还没缓过来，乖乖地靠着陈丽君。
    「我来帮你吹头发吧。」陈丽君将李云霄往后转，背对自己，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的脸。
    「君君，陪我睡。」李云霄慵懒地享受陈丽君的服侍。
    「好。」李云霄的撒娇触踫着陈丽君心底的柔软。
    陈丽君真的该好好感谢那隻蟑螂，为它上柱高香。经过这个突发事件，李云霄忘了还在生陈丽君的气。陈丽君不但顺理成章重回房内，还意外欣赏到旖旎风光。
    今夜，陈丽君又该失眠了。

 荏苒 8

    「蔡蔡，你看，云霄好美啊...」陈丽君今天没戏，拉着蔡铭偷偷来探班。
    「君君，你眼睛都要流口水了，记得擦一擦哈」
    「你不觉得云霄超厉害吗？你看那个打戏，好帅呀！动作超级俐落！」
    李云霄在《探香》中饰演一个文武双全的女侦探，常常会遇到与兇手对峙的场面。
    「当然了，云霄从小练功可不是白练的。」
    「嘿嘿嘿，不愧是云霄」
    「欸他们好像结束了，我们去找云霄吧！」
    两人刚进休息室，发现李云霄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交谈着。
    「云霄！啊...不好意思...」陈丽君原本想给李云霄一个惊喜。
    「哈哈哈，没事没事。」男人转过头看向两人，笑声爽朗。
    「君君阿蔡？你们怎么来了？」
    「来探班呀~」蔡铭晃了晃手中的龙井和松糕。
    「谢谢呀！快进来！段老师，我们之后聊吧，我朋友们来了。」
    「好，你们聊，我先出去了。」男人对两人微微一笑，点头致意。
    「对了，云霄，晚上的杀青宴你会来吗？」男人跨出门前，又回头问了一句。
    「云霄，那是谁呀？」陈丽君觉得那个男人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是跟我演对手戏的演员，段羿。」李云霄接过陈丽君递来的筷子。
    「段羿？那个京圈太子爷？」蔡铭震惊。
    「阿蔡，你知道他？」陈丽君还是满脸疑惑。
    「谁不知道呀？他可是今年最炙手可热的影帝候选呀！」
    「就是咱们上次看的《三苍》里头的主演，那个大当家...」李云霄补充。
    「哦哦哦！是他啊？难怪有些眼熟，不过他真人比剧里看起来还年轻欸。」
    「是啊，除了因为妆造组非常专业，段老师在剧中对于角色神韵的塑造也很厉害。」
    「你这次跟他演对手戏，他是演什么啊？」蔡铭好奇。
    「啊？跨度挺大啊...」
    「算是反社会加双重人格吧，是剧中整体事件的幕后黑手。」
    「不愧是实力派演员，居然挑战如此复杂的角色！」陈丽君佩服。
    「就是，他入戏时那个眼神看得我寒毛直竖...」李云霄也在对戏中受益良多。
    「对了，云霄，刚才段老师说你们今晚有杀青宴？」
    「对啊，今天整个剧组杀青。」
    「哇！太好了！云霄，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你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陈丽君手舞足蹈。
    「好好好，没忘。」李云霄满眼笑意。
    「你们杀青宴在哪办啊？结束我去接你吧？」
    「不用麻烦，不知道会到几点，我搭公司的车回去就行」
    「可是太晚的话我担心你的安全...」
    「君君，你这么晚出来我也会担心啊，放心吧，有经纪人陪我，我到家给你打电话，好吗？」
    「好吧。」陈丽君撇嘴。
    投资商和相关剧组人员都出席了《探香》的杀青宴，杀青宴办在上海最豪华的万龙酒店。剧组包下整个顶楼宴会厅，会场有五星级主厨准备的各种美食，在觥筹交错间，名利场的资源就像深醇的红酒，被光鲜亮丽的豺狼们缓缓饮下肚，每次的碰杯，都是悦耳的凯歌。
    段羿彷若头筹的旗帜，引得许多人都蜂拥而上，想找其攀关係、拉合作，段羿却一一婉拒，走向待在角落的李云霄。
    「云霄，方便藉一步说话吗？」段羿喜笑顏开。
    「嗯？好的。」李云霄有些矇，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吃烤串，但段羿一来，不仅失去提早溜走的机会，还可能有点社死，因为好多双眼睛都往这看。
    毕竟是前辈，李云霄摸摸鼻子跟着段羿走到外边的露台。
    「云霄，我这边有个剧本，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段羿拿出一份文件。
    「在跟你对戏的过程中，我发现你非常符合剧中女主角的气质！尤其是优美洒脱的身段，以及眉眼间的坚毅与柔情...」段羿眼中是非常纯粹的讚赏。
    「这将是我第一部参与出品兼主演的作品，这个剧本是我的儿时老友写的，他文笔可好了，对于剧情的构思也很巧妙，我希望各方面都能尽力做到最好！」段羿兴奋地描绘未来计画。
    「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幕后工作，所以各种事情的安排上还需要花一些时间筹备，预计明年底才会开拍，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考虑考虑~」
    「段老师，非常感谢您对我能力的认同！我真的是受宠若惊！但我并没有段老师说得那么好，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我怕会让您失望...」李云霄当然非常开心接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儿，而且他翻了翻剧本，故事真的很不错，估计会在影圈造成一波轰动。
    可是，实力好的演员不只李云霄一个，他看得出段羿对于这部戏的期待，所以不敢贸然答应。
    「哈哈哈，你先别着急回答我，就当给我个面子，你回去再仔细琢磨一下剧本，也许真的能找到与角色的共鸣也说不定，有时，不是你找角色，而是角色找到你...」
    段羿的开朗热情，让李云霄想起某个同样热爱戏剧的小太阳。
    「好，那我再想想，谢谢段老师！」
    正聊得开心的两人，不知在远处有个微小的灯光，朝着两人闪烁了几下。
    「号外！号外！国民老公段羿和新进花旦李云霄爆出热恋！」
    「疑似因戏生情、假戏真做！！」
    「两人在宴会上独排眾人，躲在露台边把酒言欢、互诉衷肠！！！」
    报纸上刊登着李云霄和段羿的亲密照片。
    「李云霄？这是谁呀？」
    「这是哪个小妖精居然敢勾引我们段老师？！」
    「就是最近很火红的女演员啊！听说这人可是梨园出身的名伶呀~」
    「可恶啊啊啊！！我的小羿羿老公居然跟别的女人跑了？！！」
    「哇~这个花旦确实长得不错，身姿妖嬈，颇有韵味~」
    「不愧是俊男美女、佳偶天成！真养眼~」
    各式各样的流传遍了整个上海，崇悦影业公司内部，段羿正对着下面的人大发雷霆。
    「週导，我记得特别嘱咐过要注意安保情况，这是怎么回事？」段羿将报纸甩到桌上，虽然没有破口大骂，但散发出的低气压更让人恐惧。
    「非常抱歉，段老师，我们真的有注意隐私防范，如实查验每个来宾的身份，不让狗仔混进来，但这是狗仔在另一栋楼留守拍摄...」吴导赶紧解释。
    「所以？」段羿眼神凌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考虑不周！」吴导马上弯腰道歉，就差跪下来了。
    「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们是为了刷高《探香》的热度，故意请记者来偷拍，否则...」段羿语气凝重。
    「...这对云霄的影响很不好，小轩，你联络宣传部，发一下声明吧。」段羿揉眉叹气。
    段羿希望李云霄不要因为这件事觉得自己被消费，进而对合作的事產生反感，也希望家里的某人不要误会。
    另一边，戏院后台的化妆室内也炸开了锅。
    「不是啊！这照片那么糊记者也敢乱写呀？！」
    「就是就是，虽然看着像在接吻，但用膝盖想也知道一定是狗仔故意调整角度借位拍的！」
    「云霄可是专业的演员，怎么可能因为入戏太深就...那他这样岂不是跟君君谈过几百次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可能...那个段羿确实很帅...」
    「而且听云霄说过，段老师是很有实力的演员，还风度翩翩，是影视圈内难得的一股清流...」
    「如果是真的也算是金童玉女吼...」
    大家讨论正激烈的时候，突然想到少了某人聒噪的声音，纷纷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陈丽君，那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君君，你还好吗？」徐虹小心翼翼地问。
    「嗯？还好啊，徐姐姐，怎么了？」
    「君君，你别难过啊，报纸上那些都是记者们无中生有乱写的，云霄跟段羿肯定没啥！」老金跟着安慰。
    「对啊，我相信云霄跟段老师没谈，如果有云霄一定会告诉我！」
    「那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那是因为...我来的路上听到一些对云霄不好的言论...很生气...」陈丽君握紧拳头。
    「他们凭什么这样詆毁云霄...」陈丽君说着都快哭了。
    「人言可畏啊，现在只能等看看官方怎么处理...」
    「不好说呀，也有可能是内部为了宣传，自导自演呢！」
    没多久，本日头条女主角敲开了化妆室的门。眾人面面相覷都很惊讶，因为李云霄今天排休。
    「云霄？你怎么来啦？」洁哥发问。
    「在家待不住，就想说来看看大家~」李云霄提着一大袋食物，眼角余光偷瞄了陈丽君一眼。
    「今天是演《追鱼》吧？君君小熊加油呀~」
    「云霄，关于报纸上...」徐虹代替大家问了大家最想问的问题。
    「哎呀！那当然是狗仔乱写的！我和段羿老师清白的很，我们是在讨论剧本...」李云霄虽然是在向大家解释，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陈丽君，似是要在这人脸上看见些什么。
    「我就说吧！云霄肯定没谈！」
    「是谁刚还说段老师很帅的？」
    「哎呦！当我胡言乱语行嘛。」
    「那...云霄，你、你还好吗？那些言论...」陈丽君只有忧虑。
    「别担心，我过来也是想跟你们说这件事，早上段老师联络我和茅老师了，说他们团队会紧急处理这件事，我尽力配合澄清。」李云霄看陈丽君没有误会松了口气，内心却有些复杂。
    「不过我假期可能得延长了，得等热度过去...」
    「嘿嘿，云霄你不用怕无聊，我去找你玩啊！」
    「就知道玩，你这个月戏还挺多的吧？」

 荏苒 9

    随着官方声明发布，段??羿大方承认自己另有所爱，虽然又是一次炸裂的消息，但至少让李云霄和段羿的緋闻渐渐平息，李云霄也在此期间过了一个不错的休假，练练字、种种花、喝喝茶，甚至养了两隻猫，终于有一些喘息的时间，可以发一会儿呆、思考一些事。
    「云霄，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刚下戏的陈丽君姍姍进门。
    「春节后就回去啦。」李云霄为陈丽君斟茶。
    「你倒是清间，这阵子戏好多呀，累死我了...」
    「怎么？当初某人不是盼着我多休息吗？」
    「哎呀，也没想到你休息这么久啊...」
    「这不挺好吗，我多休息，你可以多找几个好妹妹。」李云霄摆弄着新栽的鳶尾花。
    「咳...」陈丽君茶喝到一半呛了一下。
    「我可没有啊！云霄，我等你回来跟我搭戏呢！」陈丽君连忙摆手。
    「哈哈哈，好啦，开玩笑的，我想想，回去后轮到的剧目是...」
    两人异口同声，相视而笑。
    「我们到时再一起演梁祝吧！」
    陈丽君因为刚结束一场大戏，累得趴在桌上休息，李云霄照顾完花草，便坐到陈丽君身旁低头看书，两人不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坐着，时间彷彿凝滞，但徐徐微风又划开了封缄，任其缓缓流淌。
    陈丽君侧头瞥见院子里一双嬉戏的彩蝶，目光追随翩然起舞的轨跡??，落在李云霄肩上，不知李云霄看到书里什么有趣的内容，其中一隻蝶停靠在肩上时，李云霄也绽放了笑容。
    陈丽君心想，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藉着远近的视差，陈丽君戳了戳李云霄的酒窝，自顾自傻笑，李云霄感受到了视线，抬眸望向陈丽君，突然轻笑一声，将手伸向陈丽君耳边，指尖轻点耳梢，陈丽君心头一颤。
    李云霄指尖出现另一隻彩蝶，原来刚才陈丽君只注意到李云霄肩上的蝶，殊不知另一隻早在他耳后休憩已久，就像点缀的花饰。
    「这是谁家漂亮的小郎君呀~」李云霄吴儂软语，巧笑倩兮。
    转瞬间，两隻蝶再次飞向彼此，隐入暮色。陈丽君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许是蝴蝶的振翅声太大，心跳随之共鸣，生怕谁听不见似的。
    陈丽君在心中呢喃，没有宣之于口。
    良久，一阵脚步吹散周围逐渐升温的气息。
    「云霄！麵好勒！」方圆是公司里的后勤人员，巧的是两人同为老乡，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逢年过节会结伴一起回南京，因为瞭解云霄的过往，算得上是李云霄为数不多的挚友。
    「嘖，木头君，你怎么也在呢？」方圆端着托盘，嫌弃地看了一眼陈丽君。
    「喂，小圆子，我跟你有仇吗？干嘛每次都针对我啊？」陈丽君不解，明明自己都没怪他抢走李云霄闺蜜的宝座。
    「哼，李云霄，你看他！」
    「哈哈哈，好啦小圆子，别逗他了~」
    「切，这麵只有两碗，没有暖人的份！」
    「女娇娥在此~」陈丽君翘起兰花指。
    「呵——」陈丽君故作生气要咬人。
    「好啦，君君，我再去下一碗给你，乖。」李云霄顺毛。
    「云霄不用麻烦~我看你吃就饱啦~」陈丽君一脸幸福地享受李云霄摸头。
    「哎嘛，我真服了，锅里还有剩的，陈丽君你自己盛唄！去去去」方圆刚进嘴的麵都变味了，感觉满口糖齁死了。
    「哈哈哈，就知道你有留一手，谢谢圆厨子！」陈丽君一溜烟跑进厨房。
    「大姐，人都走远啦还盯，一副望穿秋水的样子，就某人看不出来...」
    「咳咳，小圆子，君君又没做什么，你干嘛总逗他...」
    「他啥都做了也啥都没做，那蠢货到底有啥好啊？世上才貌双全的人何其多，你怎么就偏偏...」方圆叹气。
    「嗯...因为、满园百花竞芬芳，粉蝶儿偏偏舞成双~」李云霄神秘一笑。
    「啊？什么意思？」方圆满头问号。
    「意思是他会送我玫瑰糕，会和我一起读书，会扶我渡溪，会帮我打蟑螂，会要我多休息，还说会让我做个好梦...」李云霄眼波流转。
    「啊...早知道不问了，嘖，甜得牙疼！」
    「是我自己想沉溺在梦里，与他无关。」
    「哪有人撩完不负责的呀？不是渣，就是脑子有问题！」
    陈丽君正好端着面出来，只听到后半句。
    「方圆！你说谁脑子有问题啊？你是不是又偷偷跟云霄说我坏话！」
    「不是，刚说的是我大伯邻居家的二儿子呢！」
    「那谁呀？我认识吗？」
    「...」方圆朝自己脑瓜比了比，给了李云霄『你看看，他这里真不行...』的眼神。
    「不认识，快吃麵。」李云霄无奈笑了笑。
    大年初一，街上锣鼓喧天、人潮拥挤，为祈求平安喜乐，百姓们纷纷涌入静安古寺，裊裊香火縈绕在善男信女周身，似要沐浴神明怜悯般的叹息，才以得到慰藉。
    陈丽君跟着父母踏上长长的阶梯进入大殿，陈夫人点了几柱香分给大家，按着庙方的指示，循礼参拜，烟雾繚绕间，陈丽君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云霄？」陈丽君上前确认。
    「君君？」李云霄听见熟悉的声音，驀然回首。
    「哇！云霄真的是你！你过年没回南京吗？」陈丽君喜出望外。
    「对啊，今年姥姥说想过来上海看看，就顺便一起来参拜了！」李云霄身旁还有一个慈祥的老妇人。
    「您就是杜姥姥吗？您好！我叫陈丽君，我是云霄的朋友兼同事！」
    「哈哈哈，你好呀，原来你就是君君呀~云霄常常提起你呢~果然是很俊的小姑娘~」杜姥姥看着陈丽君，欣然一笑。
    「姥姥~」李云霄娇嗔。
    「嘿嘿嘿，是吗~」陈丽君不好意思。
    「君君！你去哪里了？参拜还没结束呢...」
    「娘！我遇到云霄了！」
    「哎呀，原来是云霄呀~」
    两家人互相介绍完开始聊家常，一起走参拜流程。队形交换，陈家人拉着李云霄一起走，陈丽君陪着杜姥姥走在后头，眼看前面的人有说有笑，陈丽君腹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才是你们亲闺女呢。
    「君君，谢谢你照顾云霄呀。」杜姥姥笑容和蔼。
    「哪里哪里，其实云霄照顾我比较多啦！」
    「云霄这孩子从小就经歷很多事情，所以思想比一般孩子早熟，性格也犟，常常跟一些男孩子打架...」
    「哈哈哈，原来云霄小时候这么皮呀？」
    「是啊，但是长大后，云霄渐渐懂得包裹自己，对于外界的一切总是冷漠以对，这成为他保护自己的方式。」
    「原本还担心他独自一人来上海会不会孤单...看来，他有很好的朋友陪伴呢！」
    「嗯嗯！姥姥放心！我们大家都可喜欢云霄了，云霄非常努力，未来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角儿！」
    「哈哈哈哈哈哈是嘛，姥姥年纪大了，看尽事态无常，不求云霄名利双收，只希望这娃能一直快乐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好...」
    「杜姥姥放心！我会、我们会保护好云霄的，和云霄互相扶持往前走，他值得这世界上一切最美好的事物！」
    来到最后一尊佛像前，眾人双手合十，虔诚跪拜，祈求家人安康、来年顺利...
    陈丽君偷瞄了一眼李云霄，李云霄闵上双眼专注祈愿，侧身曲线随叩首摇曳，陈丽君怦然，随即转过身许下心中誓言。同一时刻，李云霄睁开眼，转头看向陈丽君的侧顏，只见那人紧闭双眼，似是要发宏愿，李云霄就这么静静凝望着，凝望他那繾綣梦境中的光明。
    「愿君身常健，岁岁常相见。」
    「惟愿，生不离旦，君不离霄。」

 荏苒 10

    李云霄回归正常工作步调后，虽工作量不像以往那么大，但依旧不轻松，然而让李云霄欣慰的是，随着陈丽君的人气渐长，他和陈丽君的搭档工作又多了起来。
    「云霄，你说咱们坤生比那些男演员差在哪啊？茅老师论相貌、论演技、论资歷，都不比这个大叔差啊，凭什么是他获得影帝称号？茅老师这都第几次与金鸳奖擦身而过了...」陈丽君举起报纸。
    「可能因为坤生终究是女子吧？男人怎么可能承认女子演的男子比自己好，那他们就没饭碗了...」李云霄不以为然。
    「不是这样算的吧，人是人，戏是戏啊...」陈丽君想不通，于他而言，戏中的他们就是男人，表演能力的评价，不是应该以他们在戏中的姿态而论吗，怎么能看他们下戏之后呢。
    「不过，茅老师也算凭一己之力，突破很多影视界不成文的规矩，连获三次百花奖，他目前唯一的遗憾应该就是金鸳奖了吧...」
    「时代在变，我相信再过一段时间，一定会有更多人看见茅老师的魅力，到时评委就不得不放下成见，正视坤生的存在！」
    「当然，你最近不就粉丝突涨吗？好多小女孩给你送花呢！对吧，君君哥哥~」李云霄故意夹着声音模仿。
    「哇！我那可不及你万分之一呀，李老师，那堆花怕是几辆车都不够放吧？」陈丽君连忙反击，庆幸自己机智。
    「那倒也是，上面还附上好几封情书，着实有些困扰，但其中有几个人文笔确实不错...」
    「啊？」陈丽君激动站起身。
    「当、当然是拒绝啊！你又不认识他们，他们也只看过台上的你，又不是真正理解你的全部！」陈丽君说得有些焦急。
    「哎呀，也是有人会到后台找我啊，多瞭解一下不就认识了。」
    「那...那你想瞭解他们吗？」
    「...就算你想，也得经过我把关！这世道怪人多了去了！」
    李云霄无语，好喔，看来陈丽君完全忘记他是如何隐身、瞬移，赶下班的...
    陈丽君和李云霄下个工作地点，是在一个海滨度假村。度假村在崇明岛上，街道旁是一排排的棕櫚树，随着退开的绿荫，一个古朴典雅的中式建筑逐渐映入眼帘，内部除了有小桥流水的庭园，还有私人泳池、露天舞台等娱乐设施。
    「主办方说我们表演结束后，可以随意使用这里的设施，饮食也免费提供。」
    「太棒了！云霄，听说他们这里的buffet特别有名，我们待会去吃吧！」
    两人津津有味地吃着美食，李云霄旁边已经叠了四、五个盘子，就在陈丽君准备再去帮云霄拿几盘小蛋糕时，三个男子朝两人走了过来。
    「呦，李小姐，真巧啊～」为首的男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请问你是？」李云霄对眼前人完全没有一丝印象。
    「啊哈哈哈哈哈，看来李小姐贵人多忘事啊？兄弟们，给李小姐来两句。」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号护法朗读一句。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二号护法朗读一句。
    「啊、你是...写信的戏迷？」李云霄虽然还是想不起来，但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没错没错，看来本少爷的诗倒还让李小姐印象深刻呀！」男人沾沾自喜。
    「呃...哈哈...请问有什么事？」李云霄尷尬地想鑽地缝。
    「李小姐可能没有看清楚信中内容，本少爷乃王氏酒商之子王添虎，想邀请李小姐到王府一叙，但都没有得到回应，每次去后台，李小姐也都早早离开了，难得你我有缘在这里巧遇，不知李小姐是否能赏个脸，到本少爷的俱乐部一游？」王添虎说着还摸上李云霄的手背。
    「王少爷，谢谢您的招待，但不用麻烦了，我这还有同行的友人，可能不太方便。」李云霄随即抽出手。
    「这位小姐？也可以一起呀。」王添虎瞥了一眼旁边的陈丽君。
    「不用了，谢谢，云霄，我们走吧。」陈丽君说罢，马上拉起李云霄离开。
    「哎，等等，别急。」王添虎命令手下挡住两人去路。
    「你就是常跟李云霄搭档的人吧？叫啥？啥君的？哎忘了，不重要。」陈丽君将李云霄护在身后，王添虎轻蔑地上下打量陈丽君。
    「难道李小姐是为了这个不男不女的傢伙拒绝本少爷吗？本少爷可以给你的快乐可是如登极乐呀。」王添虎言语污秽，提了提裤腰。
    陈丽君紧握双拳，他本不想硬碰硬的，因为两人现在也算公眾人物，大庭广眾起衝突对影响不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如果对面得寸进尺，陈丽君也不打算任人欺侮。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打矇了面前的王添虎。
    「嘴巴放乾净点，他是我的搭档陈丽君，是女孩子，你给我记清楚了！」李云霄眼神凌厉。
    「臭婊子！不过是个下贱的戏子，居然敢打我？！勾引段羿不成，在小爷这装什么清高？」王添虎摸着自己红肿的脸，欲抬手搧李云霄。
    下一秒，陈丽君拉开李云霄挡在其身前，巴掌落到陈丽君脸上，火辣辣的痛感立刻蔓延半边脸，还没缓过后劲，鼻血又流了下来。
    「陈丽君！」李云霄惊叫，心疼万分。
    「没事，云霄。」陈丽君随意抹了一把鼻血，安抚李云霄。接着，转头走向王添虎，陈丽君怒极反笑，那邪魅笑容堪比阎王在世。
    「王添虎是吧？我记得三叔说过王氏酒行最近週转不灵，想要向银行借一笔款项？」陈丽君步步逼近，王添虎比陈丽君高半个头，气势却不如陈丽君。
    「嘖，你个死娘儿们！」王添虎挥拳。
    「哎，是哪里的狗在吠？吵死了，我看还是跟我三叔说别拨款了吧，反正王氏养了条疯狗，这笔钱早晚打水漂。」陈丽君一把扣住王添虎手腕，用力一紧，看似正当防卫，实则暗暗发劲，要断了王添虎的手。
    「啊啊啊啊！你们还愣着干嘛！上啊！」王添虎吃痛哀嚎。
    「少爷、那个...他好像是陈家二小姐...」
    「是陈行长的侄女，老爷说...」
    左右护法都不敢轻举妄动。
    「操！干他！老子管他是谁！」
    「收回你刚才的话，给云霄道歉。」陈丽君加重力道，语气平静，依旧满脸笑容。
    「你他娘的...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放手！放手！」王添虎的右手快废了。
    「王添虎，我只说一遍，你要是敢再缠着李云霄，在他周围像苍蝇一样晃悠，你们王家，就别想在上海做生意了。」陈丽君往后一推，王添虎跌坐在地上。
    陈丽君不再看地上的人一眼，牵着李云霄离开，顺带跟经理说了刚才的事，请保全去处理。
    回到房内，李云霄赶紧找来医药箱，沉默地给陈丽君上药，眼泪不停落下。
    「云霄，不痛的，嘶...啊哈哈，你看。」陈丽君为李云霄擦去眼角泪花，扯着笑试图证明自己没事。
    「对不起...」李云霄声音沙哑。
    「云霄你干嘛道歉呀？错的是那王八蛋！要不是在公眾场合，我早把那脏东西大卸八块了！」
    「是我没处理好与粉丝间的关係，是我不该跟他起衝突，不然你也不会受伤...」看着陈丽君脸上的瘀伤，李云霄自责不已。
    「云霄，这真的不是你的错，我很庆幸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你不是一个人，还好我在你身边...」陈丽君握住李云霄的手。
    「君君，我不想连累你，我们还是...」李云霄低下头。
    「随着我们被越来越多人关注，此类问题必定层出不穷，我们得学着面对，我会跟公司提出加强安保，云霄，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陈丽君揽着李云霄，轻拍他的背。
    「你继续做自己就好...」
    毕竟，我曾经答应过，要保护好你。
    「云霄，你可不能因为我这脸被打肿了、不帅了，就不要我了啊～」陈丽君故意用委屈巴巴的语气，将头靠向李云霄的肩蹭了蹭。
    「嗯，不会的。」李云霄轻抚陈丽君的头。
    李云霄知道陈丽君说得没错，不能因为少数人就乱了自己的步调，虽然担心陈丽君，但也决定以平常心应对。
    「云霄，脸开始有点痛了，你可不可以帮我吹吹？」
    「刚刚不是说不痛吗？」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
    虽然嘴上嫌弃，李云霄还是靠近陈丽君侧脸，吹了吹伤处，清冷的气息碰到皮肤，缓解了刺痛的灼热感，但不知是因为充血，还是什么原因，脸颊染上了一层红晕。
    几週后，王氏酒行宣布停业，陈丽君和李云霄的行程变得更加隐密，且加派了随行的保安人员，两人的规划依旧，该排练就排练，该巡演就巡演，继续朝目标努力。
    五个月后，几经思量，李云霄答应了段羿的邀约，准备参与将改变自己一生的大戏。
    「云霄，很高兴收到你的答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段老师。」

 荏苒 11

    陈丽君从梦中惊醒，最近他常梦到李云霄，不同时期的李云霄。这次，他梦见李云霄站在颁奖台上，周围灯光闪烁，掌声不绝于耳，李云霄灿烂自信的笑容很美，却也很遥远，只能仰望...
    李云霄二十四岁那年，开始和段羿拍摄《晓风微雨听芙蓉》，戏一经播出就造成轰动，反应热烈。隔年，李云霄凭藉此片荣获影后称号，成为少数如此年轻获得金鸯奖的演员。
    「谢谢各位评审老师和戏迷们的肯定，我知道这次能获得此殊荣，有很大一部分是运气，因为有段老师、张导、编剧老师等等的努力，才能呈现出这么美好的作品，未来我也会继续努力精进自己的能力，给大家带来更多更好的作品...」
    「恭喜你！云霄！」陈丽君骄傲地看着走下颁奖台的李云霄。
    「君君！」李云霄热泪盈眶，激动地抱住陈丽君。
    「辛苦了。」陈丽君加深拥抱，他深知李云霄为这齣戏付出多少心血，所以李云霄能受到肯定陈丽君也甚是欣慰。
    「我...我可以向你要一份礼物吗？当作获奖的纪念...」
    「当然可以啊！你想要什么儘管说！」
    「这个跟生日的份一起算，到时再告诉你~」
    「啊？为什么？你生日刚过完耶，不就要等明年...」
    「嗯，因为这个愿望有点大，得预先加强力度！」
    「到底是什么呀？就算你要我摘星星摘月亮，我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陈丽君夸下海口。
    「那倒不至于，到时你就知道啦」李云霄轻点陈丽君的额头。
    「云霄~你先说说看嘛~」
    到后来，陈丽君始终不知道李云霄到底想要什么礼物。
    陈丽君甩了甩头，不再胡思乱想，起身去洗漱。今天的戏是下午开始，早上没有行程，刚好自家姊姊约了十点见面，自从陈丽君搬出来住，他和陈家的联系就是靠他姐来传递的。
    「君君，吃早餐了吗？」
    「那先点一些吧，服务员，这里一份a套餐。」
    「姊、那个...爹身体好些了吗？」
    「嗯最近状况挺好，不用担心。」
    「爹说，以你为荣，一直都是...」
    「回来吧，君君，虽然那年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爹总是为你好的...」
    「姐，你有看到报纸上的定妆照吗？挺帅的吧？」
    「哎呀，我早就没在生爹的气了，追究当年的原因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是还有想完成的事...放心吧，之后我会多回家看看。」
    「想通就好，真是的！从小到大你就没让人省心过！」
    「哈哈哈，抱歉嘛！谁叫你是我最亲爱的姊姊呢~」说着陈丽君就抱着自家姊姊撒娇。
    「你呀，回头记得给阿蔡送合约单去，茶叶和盐都永久半价供货，再送一批古云茶具，这么长时间接济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人家了！」
    「好勒，我替阿蔡谢过啦！」
    「对了，你姊夫这週回国...」
    两人聊着家常，转眼到了中午，陈丽君准备前往拍摄现场，中途遇到洪帅，就一起进了摄影棚。
    「青青，我给你带了上次说的胭脂，你试试看好不好用」洪帅将胭脂递给何青青。
    「谢啦，帅帅」何青青惊喜接过。
    「青青，云霄呢？」陈丽君四处张望。
    「和莉莉在化妆室呢，今天先拍他们的部分。」
    「喔...」三人先到休息室等化妆。
    「青青，我觉得这个部分曹清晏可以先绕到后面再转身，你觉得怎么样？”
    「嗯嗯，那待会张嘉佳就先往前看...」
    洪帅和何青青认真交流等下的对手戏，看着剧本的同时头越靠越近，陈丽君看着旁边腻歪的两人，忍不住调侃。
    「呦，你们俩这么快就入戏了啊？」
    「待会演对手戏当然得提前入戏呀...」洪帅微微脸红。
    「没错...」何青青的表情也有些羞涩。
    「...哎，饱了饱了，是我冒昧了」陈丽君快酸死了，因为他和云霄的对手排在比较后期。
    「君君，换你们上妆了~」冯莉过来通知，身后跟着李云霄。
    李云霄平常和大家打完招呼后，就不再看陈丽君一眼。陈丽君有些落寞，化妆师总觉得今天的脸妆好像画不亮。
    「君君，到你们的戏份了！」
    这幕主要是曹清晏、张嘉佳和楼小海偷偷跑去参加学校歌谣祭，曹清晏家教严，但比起读书，曹清晏还是更喜欢玩音乐。
    「晏子，给！」楼小海把吉他拿给曹清晏。
    「我们给你报名了，你就试试唄！加油！」
    「什么？！我、我不行的...」
    「学长，你之前不是常常弹那首自创曲给我听吗？真的非常动人，相信你可以的！」张嘉佳也在一旁鼓励。
    「那...好吧，我试试，谢谢你们！」
    总之，今天下午陈丽君主要就是当个发光灯泡，看着曹清晏和张嘉佳培养感情。
    等到了傍晚，才好不容易有和李云霄的戏份。
    「小瑜，你有想过未来吗？」楼小海和裴瑜刚考完模拟考，躺在操场中央的草皮上看夕阳。
    「哎呀，就是你有什么梦想吗？未来想做什么事之类的」
    「嗯...想过，但还没什么想法...你呢？」
    「我啊...想当匠人，我不是很喜欢捣鼓些有得没得吗？我姥爷就说可以试试鐘錶匠，一堆零件够我折腾。」
    「哈哈哈，还挺合适。」
    「如果你以后有东西坏了，我免费帮你修！嘿嘿嘿。」
    「好啊，那先谢过楼师傅了！」
    「小瑜，不管你以后选择做什么、去哪里，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要天天开心，然后别忘了我！」
    「哦，好吧，那你记得天天开心！」
    「哈哈哈哈哈，傻子，我答应你。」
    李云霄心想，毕竟，怎么可能忘得了。
    「你才傻子，没关係，毕业后我会去找你玩的，才不会让你忘了我！...咱们可是最铁的朋友！」
    陈丽君心想，可你最后还是忘了我。
    今天的拍摄进度结束后，李云霄依旧匆匆下班，陈丽君好像已经习惯默默盯着李云霄离开的背影，每次都奢望李云霄能回头看自己一眼，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方圆跟着剧组忙前忙后时，不忘观察陈丽君，发现他跟预想中有些不同，虽然私下不怎么跟李云霄交流，却一直暗中照顾着李云霄。
    「云霄，你说陈丽君到底想干嘛？」
    「你每次离开，他都快把你的背盯穿了，你没感觉到吗？」
    「不知道。」李云霄眼神闪躲。
    「唉，说实话，会不会陈丽君压根不知道当年的事？他没看到那封信？」
    「这...有点难判呀，如果真是这样，陈丽君反倒有些可怜欸...要不你们好好聊聊？」
    「早就聊过了，他刚跑回国那年有来找过我，是我俩无缘，本就不怪他，顺其自然吧。」
    「我看你倒没多自然...」方圆随口一说。
    「在努力了。」李云霄瞪了方圆一眼。
    「今天怎么不喝酒啦？改喝茶？」
    「我姐拿给我的，想说很久没喝自家茶了。」
    「哦~还以为你改性了。」
    「喏，我姐给你的合约。」
    「喔吼！还是陈姊好！不枉我含辛茹苦供你吃喝。」蔡铭亲了亲供货单。
    「切，我也没少给你介绍贵客啊，上次林老闆他们不也来你这办酒席。」
    「是是是，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平身...」陈丽君有些无精打采。
    「怎么啦？拍摄不顺利？」
    「哦，那就是追妻不利。」
    「说吧，听着呢。」蔡铭剥了一半橘子递给陈丽君。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除了演戏的时候，云霄总不理我罢了…」陈丽君越想越烦躁。
    「难道是云霄还对茅老师念念不忘？不对啊，那也不至于不理你吧？你当年到底对李云霄做了什么？」
    「明明是他先不要我的...还拋弃了戏曲...」
    「难不成你说了什么对茅老师大不敬的话？！」
    「呸呸呸，怎么可能，茅老师怎么说也是我的恩师，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做出格的事。」
    「也对...不过，总感觉你们这发展有些奇怪...以我蔡侦探的观察，云霄八成是对你有意思的呀...」蔡铭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错觉，都是错觉！是我入戏太深了...但我只是想做回朋友也不行吗...」陈丽君把脸埋进双臂。
    「陈丽君，你就不能再动动脑吗？一直自暴自弃的是能成什么事啊？等戏都拍完了，你俩就真没瓜葛了...」
    「那我能咋办吗？他现在一副看见我就烦的样子...」
    「你仔细想想，当年你们关係出现变化前后，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就是之前跟你说的那些啊，云霄获奖半年多后，突然变得很忙，我们的见面次数也变少了，我记得还有过整整两个月没见过面，我和云霄从小到大就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想着趁空档去找他...”
    「结果你发现云霄变得有些憔悴，同时云霄也是在那时变得对你很冷淡？」
    「没错，我当时不明所以也不想猜来猜去，所以直接找云霄谈了，但他总是避而不答，后来某一阵子开始，云霄常常往茅老师那跑，我以为他只是找老师开小灶，有次我偶然看到他依偎在茅老师怀里哭泣，我以为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就主动询问云霄，云霄还是避而不答，这让我很受伤，一气之下就质问他是不是对茅老师有意思，他一脸震惊，彷彿是被我说中的样子，然后我就得到肯定的回答了...」
    「当下伴随着心碎的声音我才意识到，啊，原来我是爱李云霄的...」
    「我猜云霄是怕我得知他对茅老师的心思后，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所以才躲着我，于是我就告诉他我也喜欢着一个女孩，所以没关係，我们是一样的。」
    「然后云霄就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觉得他是因为我吃醋，或者说我不想让他误会，便脱口而出了自己对云霄的心意，然后、他哭得更兇了...」
    「后来你就出国了是吧？」蔡铭吃完最后一口橘子。
    「你回国后去找他的事我知道，从反应来看应该不是对告白者的尷尬避而不见，总感觉中间缺少一段啊？」
    「我也不知道啊，感觉云霄想把我从他的人生中抹去，可我怎么可能甘心...」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我帮你从侧面打探吧...」
    「这你就先别管了，来，喝茶。」蔡铭为陈丽君斟茶。
    「嗯？怎么感觉这味道有些熟悉？」陈丽君啜饮一口。
    「废话，这是你家的茶欸。」
    「可我已经很久没...啊...」
    上次在云霄家喝的茶也是这个香气。

 荏苒 12

    李云霄获奖的几个月后，某日被茅旭飞叫到书房，书房里坐着另一个男子。
    「云霄，这位是杨孙硕杨司令。」
    「杨司令好。」李云霄乖巧鞠躬。
    「你好，李小姐，久仰。」杨孙硕頷首。
    「杨司令您直接跟云霄说吧，答不答应一切由云霄的意愿为主。」
    「好的，谢谢茅老闆搭线。」
    「老师，这是...？」李云霄有些紧张。
    「来，云霄，先坐吧。」茅旭飞将李云霄牵到身旁坐下。
    「李小姐，杨某有一事相求...」杨孙硕面色严肃。
    「实不相瞒，近期亲日政权越发猖獗，汪偽政府已在南京另立据点，并且试图将势力伸向上海，我们接到线报，汪兆铭暗中指派其私生子汪宗明至上海赴任副参谋长，化名江阳。」
    茅旭飞在一旁叹气，李云霄也跟着皱眉，他可不想知道这么多军中细节，因为绝对没好事...
    「汪宗明为人谨慎，心思縝密，行事也总是一板一眼，一直没有什么破绽，直至近日，我们发现他迷上看戏，或者说是迷上您，总往你们剧院跑...」
    「所以、咳，是我们能力不足，还望二位相助，引蛇出洞 ...」
    「若让汉奸继续在鬼子面前阿諛奉承，肆意扩张傀儡政府，屠杀事件将不只在南京发生...」
    「所以，杨司令的意思是？」李云霄眉头皱的更深了。
    「希望李小姐能秘密接近汪宗明，套取相关情报，我等也会暗中协助。」杨孙硕低下头。
    李云霄叹了口气，紧闭双眼，内心甚是纠结，因为当年他父母便是被日军所屠杀，虽然被父母藏进木柜里，看不见血腥的场面，但惨烈的尖叫声，他永远忘不掉...
    「云霄，你不必太过为难，这本就是极其危险的事，我本不愿让你掺和进来，奈何杨司令不断恳求，所以还是想说问问你的意见。」
    「杨司令，可否让我考虑考虑，明日再给您答复。」
    「没问题，谢谢李小姐，静候佳音。」说罢，杨孙硕便离去了。
    「云霄，为师知你心中顾虑，放心吧，不论你做何种决定，都没有人可以置喙，为师会搞定杨司令那里。」
    「是，谢谢茅老师。」李云霄退出书房。
    「人们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却不知守万世太平的，总是我们这些女子...」茅旭飞摇头叹气。
    回到自己房内，李云霄陷入很长的沉思，他心中当然是害怕的，但李云霄并非贪生怕死之辈，他害怕的是牵连到梨园，虽然是秘密行动，李云霄相信杨司令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再者，若答应杨司令的请求，李云霄的任务便是去勾引汪宗明，这件事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里上，李云霄都非常抗拒。
    李云霄抚摸着手里的观音玉佩，那是他母亲唯一留下的东西，每当心中焦虑或不安时，李云霄总会以此安抚心神，他想到儿时兵荒马乱的世道，心中甚是悲戚，李云霄实在不想让事件重演，不管是復仇也好，阻止动荡也好，李云霄理性和感性的天秤开始倾斜。
    「就当，是演另一场戏吧。」李云霄心中一横。
    随着李云霄点头，美人关的计画在夜幕中展开，此事只有杨司令、茅旭飞和李云霄三人知晓。
    有时表演结束，李云霄会故意留在后台等粉丝送花送礼物，陈丽君一开始还觉得奇怪，毕竟李云霄下班总是第一名的，后来李云霄解释是蔡团让他多经营自己的受眾群，陈丽君才不再起疑。
    但李云霄实则在等汪宗明，汪宗明也会在人群中默默送给他一束鲜花，李云霄知道一开始不能太主动接近，否则他这么敏感的人肯定会有所防备，得循序渐进。
    「谢谢，你是...江先生、对吗？我有看到你写的卡片，你写得字真好看~」李云霄微笑收过花束，装作不经意间提到此事。
    「是的，承蒙李小姐夸奖，在下非常喜爱李小姐的戏。」汪宗明紧绷的表情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哈哈哈，感谢支持，你最喜欢哪一部呀？」
    「《蝶恋花》、《空山》都很喜欢，您和段老师的《晓芙》尤为经典，您在情感转折方面处理的非常细腻...」
    经过几次间聊，两人渐渐熟悉，李云霄偶尔会约汪宗明到茶楼一叙。
    「江先生对戏颇有独到见解呢。」
    「哈哈哈，李小姐见笑了，我这不过是外行人的拙见罢了。」
    「江先生，你叫我云霄就好，一直称呼李小姐怪彆扭的。」
    「好的，那你也叫我江阳就好。」
    「好，江阳，不知你下週末是否有空...」
    「云霄，你最近好像更忙了啊？」陈丽君趴在桌上抱怨。
    「嗯，最近常常跟剧组开会」
    「还没确定，在筹备阶段」
    「好。」李云霄继续埋头看剧本。
    「那个、云霄，这週末有空吗？」陈丽君轻轻拨开李云霄手中的剧本。
    「我想说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这週六有空。」和江阳的约就延后一天吧。
    「耶！真的吗？！那我们去看陶老师他们新排的话剧吧？顺便去远丰百货吃新出的冰品。」
    李云霄一边装作无事发生，一边暗中加深和江阳的关係，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李云霄渐渐能从江阳口中套出一些行程相关的情报，杨孙硕给了李云霄一个窃听器藏在身上，以便李云霄和江阳独处时，他们能实时监控。
    「江阳，这份礼物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云霄，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不用有负担。」
    「那...好吧，作为回礼我请你吃饭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西式餐馆，这週二晚上可以吗？」
    「不好意思，可能不太方便，下週四呢？」
    一切顺利进行着，某日，杨司令突然接获急报，汪宗明计划与日军接应，合谋强佔上海军部，但时间地点不明，因为事出紧急，杨司令不得不再次拜託李云霄。
    「杨司令，汪宗明是个非常精明的人，我不能保证能否问出确切情报，而且贸然询问敏感讯息，他必定起疑，可能会败露...」李云霄面露难色。
    「是，所以这也是最后一次了，一旦汪宗明被抓现行，我们将名正言顺以军法处置。」
    「但汪宗明可能会闹得鱼死网破...杨司令，这攸关云霄安危。」茅旭飞担心。
    「我们会派人来守着。」
    李云霄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若汪宗明成功引日军入上海，必定民不聊生，只能咬牙答应。
    「杨司令，后天晚上八点，我和汪宗明会到鹿鸣酒店，你们先行埋伏。」
    到了行动当天，李云霄和江阳看了一场电影，一起吃烛光晚餐，李云霄字里行间表达着对江阳的爱慕之情，原以为会顺理成章在酒店开一间房互诉衷肠，没想到江阳却提出想去李云霄家看看，当下的氛围不好拒绝，李云霄只好领着江阳进了自己房间。
    李云霄以为杨司令会听到两人的对话，跟着来自己家，殊不知自己的汗滴到窃听器上，机器损坏，导致李云霄失联。
    「云霄，没想到你我真的能走到一起...」汪宗明反锁门后，转身热情地抱住李云霄。
    门锁带上的一瞬间，李云霄的心也跟着喀噠了一下。
    「江阳，我也不曾想能遇到你，遇见我的心灵居所...」李云霄贴近汪宗明，深情凝望。
    「我希望我们之间是最靠近彼此的存在，不论何时都能坦诚相待...」李云霄双手圈住汪宗明的后颈，撒娇似地靠在汪宗明的胸膛上。
    「云霄，我...」汪宗明沉默了几分鐘，内心纠结。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汪宗明最后还是选择说出自己的真实身分。
    「什么？！」李云霄故作吃惊。
    「云霄，别怕，过几日安藤将军进入上海，我将获得更高位的军衔，必能护你周全。」汪宗明抱紧李云霄。
    「你！你不怕背上汉奸罪名吗？」李云霄推开汪宗明。
    「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正这局势我国迟早得亡，不如赶紧归顺以求安稳的生活...」
    「你们什么时后接应？我得提前做好离开的准备吧？」
    「三天后的中午，我会去接应安藤等人，你先出城。」汪宗明喜出望外，以为李云霄理解自己了。
    「我不，万一我们走散了怎么办？你在哪里会合？我去等你」
    「阳...」李云霄露出央求的眼神。
    「好吧，在东门十二号驛站，到时你先到旁边的店面等我。」
    汪宗明眼看事情都说开了，想更进一步与李云霄有肌肤之亲，双手抚上李云霄柳弱扶风的腰肢，欲亲吻李云霄耳畔，李云霄却有些抗拒地闪躲，汪宗明无意中瞥见藏在背后衣领中的微小窃听器。
    「操！」汪宗明大力推开李云霄。
    「他娘的！你这个婊子算计我？！」汪宗明抓住李云霄的手腕，扯下窃听器捏碎，一改刚才文质彬彬的形象，周身散发着狂暴戾气。
    「呵，是啊，你就是日本鬼子的走狗，你这种垃圾也配让我喜欢？呸，别异想天开了。」李云霄眼看事蹟败露，所幸不装了。
    「呵，我是垃圾？那你就是任谁都可以上的垃圾桶。」汪宗明用力捏住李云霄的下巴，将李云霄甩到床上。
    「嘖，原本打算温柔一些的，但对你这种贱货来说不需要。」汪宗明扯下领带堵住李云霄的嘴，一隻手禁錮李云霄的双臂，开始脱裤子。
    「唔！唔...」李云霄不断挣扎反抗，想多争取一点时间，可却迟迟等不到援兵。
    汪宗明开始撕扯李云霄的衣服，李云霄用力踢向汪宗明的下腹，却被汪宗明接住，用皮带捆住双脚，雪白的身躯在汪宗明身下暴露无遗。
    「唔呜呜呜...」李云霄泪流不止，抬头用力撞向汪宗明的头，汪宗明吃痛松开手，李云霄赶紧伸手取下头上的发簪，指向汪宗明。
    这是陈丽君去年送李云霄的生日礼物，随着李云霄的知名度大增，陈丽君非常担心李云霄的安危，因此送了李云霄一个订製的发簪，看似平凡的发饰，实则暗藏锐利刀锋，没想到这时真的派上用场了。
    「呦，这么烈啊，更爱了。」李云霄梨花带雨的面容，以及犹如受惊的小鹿般颤抖的身躯，完全激发起汪宗明的兽慾。
    「别过来！」李云霄挥舞小刀。
    「哈哈哈，这是你的小郎君送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坤生的关係，他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如果你不乖一些，我有的是办法对陈家出手...」汪宗明不屑一笑，步步逼近李云霄。
    李云霄持刀刺向汪宗明心脏，听到此话心中一颤，手中刀刃一偏，只刺中汪宗明的肩膀。
    「嘶－－操nmd！」汪宗明一脚踢开李云霄手中的利器，又踹了李云霄腹部。
    汪宗明扳开李云霄大腿，即将进入时，一颗子弹射穿门板，直击汪宗明太阳穴，顿时血光四溅，汪宗明当场毙命。
    「云霄！」茅旭飞破门而入。

 荏苒 13

    「李小姐！」杨司??令及其部下赶到现场。
    「出去！」茅旭飞喝止眾人进房。
    李云霄无声地蜷缩在床角，全身赤裸，有大大小小被侵犯的痕跡。李云霄紧咬唇瓣，指甲掐进双臂，绷着脊梁努力不颤抖，却抑制不住恐惧的本能，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尸体。突然，李云霄拿起掉落在地的发簪，心中碎尸万段的念头异常强烈。
    茅旭飞压下李云霄的手腕，用大衣包裹住李云霄，心疼地抱进怀里。
    「呜哇哇——」熟悉的怀抱终于让李云霄找到一丝安全感，开始放声大哭。
    「云霄...不怕、不怕...没事了...」茅旭飞柔声安抚，一下一下地拍着李云霄的背。
    「对不起、是为师的错...我就不该、对不起...」茅旭飞也跟着流泪，看着怀中的泪人，心里的愧疚无限放大，要不是自己猜中两人改去李云霄家，茅旭飞真的不敢想像自己再晚一步会发生什么事。
    「呜嗯...」李云霄抽泣，依旧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好拿过一旁的纸笔，写完字便晕了过去。
    纸上写着：三天后中午，东门十二号驛站。
    「杨司令，派车过来，我要送云霄去医院。」茅旭飞打横抱起李云霄，推开门看见焦急的杨孙硕等人。
    「对不起，我...」杨司令低下头。
    「你要的东西在桌上，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茅旭飞语气冰冷。
    「处理好尸体，喔不，你要给云霄安排其他房子，这里不能住了...」
    「还有，别再出现在云霄面前...」
    到了医院，李云霄做了简单的全身检查，虽然有外伤，但不是很严重，两天就出院了。相较于生理上的疼痛，李云霄心里的创伤无药可医，循环往復的梦魘逐步将李云霄拉进深渊，吞噬殆尽。
    之后的两个月，李云霄将自己关在房里，不见任何人，茅旭飞对外宣称李云霄忙于新戏筹备。这栋新房子是杨司令为李云霄安排的，更大、更宽敞，也更容易回盪绝望的呜咽。李云霄每晚都要再次经歷那场撒旦的洗礼，汪宗明的嘴脸像兇猛的巨兽，撕咬着李云霄所剩无几对光明的渴望。
    每次惊醒，李云霄都会感到一阵噁心，立刻衝去厕所呕吐，并且粗鲁地洗刷自己被碰过的部位，直至皮肤都红肿破皮，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留下的鲜血，李云霄笑了，原来麻木感真的可以盖过痛觉，如果以血浸泡，可否洗乾净呢？我这腐烂的身躯...
    茅旭飞出差回来探望李云霄时，发现李云霄昏倒在地，是久未进食造成的营养失调，为了防止李云霄再出意外，茅旭飞提出让人来照顾李云霄，因为自己无法一直陪在李云霄身边。
    「云霄，你现在这个状态不能自己一个人待着，不然我还是叫君君...」
    「不行！老师，我自己可以...」李云霄强烈拒绝。
    「云霄...好吧，我会推掉所有行程，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好转为止，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让你有身处险境的机会...」
    「老师...不是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云霄，没有任何事能比我的爱徒更重要，梨园的每一个人都是未来的希望，是我奔波的动力。」
    「老师...我知道了，我会找人帮忙的...」
    李云霄最后决定告诉方圆，因为他是对李云霄最知根知底的人，再者，李云霄没有忘记汪宗明说过的话，陈丽君因为自己被盯上了，恶梦中除了被汪宗明裹挟，还有陈丽君被伤害的画面，每当李云霄想伸手抓住陈丽君，陈丽君就会破碎成沙，随风飘散。
    李云霄不能再靠近陈丽君了...
    「虽然杨司令说汪宗明的事解决了，但我怕还有残党馀孽，小圆子，你可以不要跟其他人说这件事吗？」李云霄心想，尤其是陈丽君。
    「呜呜呜...云霄...我答应你。」方圆抱着李云霄哭泣，他不懂老天爷为何这么狠心，要让如此美好的女孩遇到这么多晦暗的事。
    「谢谢你，小圆子，你也千万小心...」
    多亏方圆的照顾，李云霄身体逐渐好转，面容仍有些憔悴，但至少不再虚弱到不能自理。当方圆为李云霄换药时，看见李云霄身上斑驳的旧疤和叠加的新伤，想鞭尸的心都有了。
    「云霄，你确定不再多休息一阵子吗？」
    「不了，我觉得状态应该调整得差不多了，如果再不露面，姊妹们会起疑的」
    「那倒是，你不知道陈丽君都问我找你几百回了，只能勉强敷衍过去...」
    其实，李云霄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陈丽君，太突然的抽离，陈丽君再怎么迟钝也会察觉，而且也不确定是否真的有人对陈丽君不利，只能先尽量以平常心应对。
    「云霄，你终于忙完了吗？！你脸色有些苍白欸，是不是没休息好？」
    「来，这个挺补身体的！我上週跟团里去了重庆，给你买了好多特產哟！」陈丽君有很多事情想跟李云霄分享。
    「君君，我没事。」李云霄看着心心念念的笑顏，竟觉得有些刺眼。
    「云霄，我好想你啊...」陈丽君轻轻环住李云霄。
    李云霄僵直了身体，不敢回应，深怕自己玷污了这温暖的拥抱。
    「君君，茅老师找我，我得过去了。」李云霄拍了拍陈丽君示意。
    「喔...云霄，你晚上有空吗？可以去你那吃饭吗？听说你换房子了？怎么都没跟我说啊...」
    「抱歉，因为是临时搬的家，还来不及跟你说，我今晚有事，改天再请你吃乔迁饭好吗？」
    李云霄小心拿捏着和陈丽君的距离，但陈丽君还是发现了李云霄的不对劲，每次和李云霄聊不到几句，他就说有事先离开了，眼神也总飘忽不定。
    「总感觉你最近怪怪的...」
    「啊？你想太多了吧。」
    「那你为什么大热天的还总穿长裤长袖啊？」陈丽君指了指李云霄的衣着，李云霄以往最爱穿裙装，现在几乎只穿裤子。
    「怎么了？不好看？」李云霄挑眉。
    「哎呀，不是不是，李漂亮穿啥都好看！我只是怕你热着嘛。」
    「没为什么，只是换了穿衣风格，不行啊？」李云霄撅嘴。
    「可以！那你记得多补充水分呀！」很好，陈丽君又怂了，但也开心了，因为还是原来的李云霄。
    李云霄平稳地生活了一段时间，这让他侥倖地想自己是不是太杞人忧天，随着汪宗明的死，大家应该安全了才对，正当他决定放下防备，一个人的出现打碎了李云霄仅存的希望...
    某日，李云霄下戏后想去找陈丽君吃个饭，过马路时，发现陈丽君正好从对街经过，李云霄想上前叫住陈丽君，却发现陈丽君的身后有个身穿黑衣戴着兜帽的人一路尾随，李云霄心中警铃大作，快步追上那人，黑衣人欲从一个小巷口出来继续跟踪时，李云霄闪身将黑衣人撞回巷子里，怀中枪口直指黑衣人腹部。
    「说，你是谁，谁派你来的。」李云霄目露凶光。
    「呵。」黑衣人不为所动。
    「不说是吧。」李云霄按下保险。
    「李小姐，这么快就忘了我吗？」黑衣人掀开兜帽，是王添虎。
    「你！你不是离开上海了吗？」
    「是啊，托陈家的福。」
    「你回来做什么？寻仇？」
    「你觉得呢？」说罢，王添虎一脚踢上李云霄。
    李云霄瞬间朝王添虎的脚开了一枪，王添虎吃痛倒地。
    「说清楚，再给我耍把戏，下颗子弹就在这里。」李云霄将枪头抵在王添虎额前。
    「呃...啊...别别别！我说，是江上尉...他说只要拿到陈丽君的项上人头，就能获得一笔鉅款...」王添虎抱脚求饶。
    「呵，他人都死了，你拿不到钱的。」
    「他、他在黑市发悬赏了，公会的人会帮他处理，不需本人出面...」
    「哈哈哈哈哈，除了我可是还有许多人盯上陈丽君，那些杀手个个都心狠手辣，陈丽君这会走的摇钱树，怕是没多少天可活~」王添虎忽然疯狂大笑。
    「李云霄，你救不了陈丽君的，哈哈哈...」
    李云霄直接用枪柄敲晕了眼前的疯子，心乱如麻的李云霄只能求助茅旭飞。
    「老师，怎么办，君君...」
    「别担心，杨司令已经派人去打探了，我也会多请几个保镖暗中保护你们。」
    「都是我的错...我应该认清自己的处境...」
    李云霄恨自己的不坚定，明明告诫过不能再靠近陈丽君，深陷泥沼的心却还是想抓住些什么。
    「云霄，这不怪你...是汪宗明太狠，连死了都不能让人安生...」
    「呜呜呜...君君...对不起...」李云霄依偎在茅旭飞怀里小声啜泣。
    这时，陈丽君去书房找茅旭飞，正好撞见这师徒和谐的一幕，茅旭飞环抱李云霄，一边顺着李云霄的背一边低语着什么，陈丽君听不清两人对话，只感觉云霄好像在哭，李云霄抬头，茅旭飞贴近李云霄脸庞，从陈丽君的角度看不清两人的动作，陈丽君深吸一口气，转头离开。
    之后，李云霄对陈丽君是明目张胆的避而远之，陈丽君对李云霄突如其来的冷淡毫无头绪，他寻思自己最近一直挺乖啊。
    「李云霄，你到底怎么了？」直觉告诉陈丽君，李云霄的态度跟以往的小打小闹不一般。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你跟我说，我一定改，求你别不理我...」
    李云霄沉默不语，径直与陈丽君擦肩而过。
    「我那天看到你在茅老师书房哭了...」
    「是不能跟我说的事吗？」
    李云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看陈丽君。
    「云霄，你...你是不是喜欢茅老师？」

 荏苒 14

    李云霄睁大双眼，瞳孔放大，震惊不已，陈丽君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 ？真的是逻辑鬼才...
    「我知道你一直很崇拜茅老师...」
    「你最近很常去找茅老师，还依偎在他怀里，还...」
    「是，我喜欢茅老师。」李云霄闭眼心想，真好，陈丽君都帮自己想好藉口了。
    陈丽君想摀住自己的耳朵，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的答案，心隐隐作痛，眼底只剩落寞。
    「怎么了？觉得我奇怪？很噁心？」
    「我没有，云霄，你别这么说自己，你是因为这个才故意躲着我吗？」
    「云霄，我绝对不会因为这事对你另眼相待，不管如何，你一直是李云霄，没有任何改变。」
    「你若不信我，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我也有一个喜欢的女孩，所以没关係的，云霄，我跟你一样...」只是陈丽君刚刚才意识到。
    李云霄有一瞬间愣神，他以为陈丽君是喜欢男孩的，虽然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稍显不同，但没想到陈丽君居然有其他喜欢的女孩子，李云霄流下懊悔的眼泪，怪自己没早点言明，错失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良机。
    「欸？云霄，你怎么...」陈丽君焦急地拭去李云霄脸上的泪痕。
    「对不起，我喜欢你，李云霄。」陈丽君捧着李云霄的脸，对视满目深情。
    「陈丽君你...」李云霄还以为自己幻听，听到陈丽君的告白，李云霄的心高兴地飞上云端，下一秒，却又坠至谷底，因为如今的自己已不能回应这份心意。
    「云霄，你不用说任何话，我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满足了，不要赶我走好不好...」陈丽君食指轻点李云霄欲言又止的唇。
    「呜呜呜...」李云霄哭得更兇了。
    陈丽君不管怎么哄，都止不住李云霄洩洪般的泪水，只能紧紧抱住哭得撕心裂肺的李云霄。陈丽君以为李云霄是因为被茅旭飞拒绝而哭泣。
    「乖，不要哭啦...」陈丽君不自觉地流下两行泪，因为自己也失恋了。
    陈丽君没想到自己才刚懂得何为爱意，下一秒就跟心上人告白了，虽说是无疾而终的恋慕，但陈丽君很庆幸能明白自己的心意，陈丽君对李云霄一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被朦胧的雾包裹，努力探寻也未必能识得冰山一角，不是非得为这份情谊冠上一个名字，只是不甘让这份情有了归处。
    陈丽君心虚地想，没关係，还是朋友嘛！应该...
    之后，陈丽君又被外派，找不到适当的时间和李云霄好好聊聊，刚回到上海，陈老爷又强制将陈丽君召回陈府。
    「君君，我为你争取了瑞士大学的名额，到时去投靠你堂哥吧”
    因为陈老爷收到风声，影视界被牵扯进了政府势力的斗争，为了自己宝贝女儿的安危，只能想方设法送人出国。
    「你也该收收心了...」
    「没人问你的意见，你没有选择。」
    陈丽君说完就衝出家门。
    「最近是怎样？事事不顺心！哼！」陈丽君踢着石子，走向李云霄家。
    刚要叫住门口的李云霄，却发现李云霄转身与茅旭飞拥抱，陈丽君赶紧躲到一旁。
    「云霄，放宽心...为师会处理好的...」
    「谢谢老师，拜託您了。」
    「只是...你和君君...」
    「我...我不知道，老师，我现在内心很乱...」
    「没关係，会好的，会好的...」
    听到这些的陈丽君，聪明的小脑袋快速运转，得出了一个结论，李云霄因为他很为难...
    「云霄，如果看到我会让你不开心，我愿意从你的生活里消失...」陈丽君望向天空无声地笑着，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李云霄回到屋内，方圆坐在椅子上和自家的两猫儿子玩耍。
    「茅老师知道自己是你的『意中人』了吗？」方圆调侃。
    李云霄摇摇头，瞪了方圆一眼。
    「哎哟，真的无语，陈丽君到底是从哪隻眼睛看出来你和茅老师有一腿？」
    「鬼知道，可能是瞎吧...」
    「云霄，你真不打算告诉陈丽君？难得那呆头鹅终于开窍还表白了。」
    「我也想啊，但是我怕...」
    「怕什么？虽然有时陈丽君的憨样无法直视，但我知道他满心满眼都是你，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向着你。」
    「可是因为我，他差点丧命...」
    「这不都子虚乌有的事吗？完全是王添虎胡诌的，根本是他自己眼红陈丽君。」
    「那他怎么会知道汪宗明的事？我不想让君君也深处险境...」
    「...好吧，云霄，我只是不希望当你年过半百时才惊觉，你和陈丽君曾是如此的近，却擦肩而过，那将是不可挽回的唏嘘。」方圆叹息。
    「而且，陈丽君看似也没有因为茅老师的事放弃你，还想继续待在你身边。」
    「我知道你准备将他抽离自己的生活，但陈丽君应该也有知情的权利。」
    「对于一个如此在乎你的人来说，你突然的疏远肯定会让他手足无措，甚至鑽牛角尖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我、我再想想吧...」
    傍晚时分，李云霄停下执笔书写的动作，静静望向庭园深处，只剩下一隻蝴蝶在翩然起舞。
    「如果我告诉你一切，能否得到你的救赎...」
    李云霄将纸放进信封中，落款贯穿自己前半生的名字，陈丽君收。
    心中摇摆，李云霄看着被封缄的千言万语，他既害怕让陈丽君知道真相，又希望他明白自己的心意。真的很自私呢...李云霄从自己一直宝贝的收藏盒里，拿出一本陈旧的书，扉页的皱摺是书被翻阅多次的证明，李云霄将信封塞进书里的第六十章，寄往未知的将来。
    陈丽君割捨不下戏曲，虽然可以不见李云霄，但他不想出国，可薑是老的辣，陈老爷用尽各种手段，终于将陈丽君丢出国。
    出国前一晚，陈丽君收到了一个包裹，拆开一看，竟是自己儿时送给李云霄的书《傲慢与偏见》。陈丽君悵然，没想到李云霄是这般想与自己断乾净，连仅存于回忆的权利也不给。陈丽君将书重重一甩，锁进最下层的抽屉，信封露出一角，信封下，故事中主人翁的台词，道出了最沉重的事实...
    要是爱你爱的少些，话就可以说的多些了。
    陈丽君心灰意冷地出国，踏上瑞士国土的每一天，他总是詰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是哪一步出错了两人才会走到这般境地？是了，陈丽君就不该告白，不该戳破李云霄的心思，继续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那该多好，至少还能以朋友的名义待在他身边...
    另一边，未收到回音的李云霄仍战战兢兢地等待审判，直到茅老师告诉李云霄，陈丽君辞职并被父亲送出国后，李云霄瞭然，随即问了陈丽君出国的时间，发现信送达的时间在陈丽君出国前，他应是有看到的，李云霄自嘲地笑了，自己是哪来的自信呢？既然坏了脏了，就不该妄想继续得到宠爱...
    李云霄虽然心如死灰，却也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瞒着陈丽君，至少他将自己撕开摆在陈丽君眼前了，陈丽君对自己一直是真诚的，自己也应该回以明晰。
    「云霄，你会后悔遇到我吗？」
    飞机上，陈丽君看着窗外蓬松的云。
    「君君，我不悔与你相遇。」
    李云霄仰望天空中的飞机，将尾跡拖曳得好长好长。

 荏苒 15

    时逢週末，来来往往的人群愜意地漫步在瑞士街头，几对父母带着小孩到公园野餐，还有几对情侣开心地在街上嬉闹。
    「记得买一包棉花糖，烤棉花糖可好吃了！」
    「欸欸，还有蔬菜啊，营养均衡。」
    几个年轻人讨论热烈地往大卖场走，其中包括一个高挑的身影。
    「哈哈哈，都可以，都吃~」
    陈丽君想着既然到了新环境，就努力向前看，凭藉自己讨喜的性格，很快在大学里交到了朋友，也受邀到当地的朋友家参加烤肉聚会。
    「不想考试啊！只想烤肉~」
    「切，你有种就别准备，我看你都是读最晚的那个...」
    「没办法啊，掛科的话会被我亲娘生吞活剥的！」
    「欸君君，听说你原本是搞艺术的，怎么突然想读商业管理啊？」
    「哎，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家里逼的唄，我家老头也是这样...」
    烤肉现场，眾人嘻笑着，陈丽君虽表面无常，心里还是记掛着某人，想着李云霄应该会喜欢吃烤虾吧。
    「君君啊，我们算朋友了吧？」丹尼斯是陈丽君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是移民的华侨后裔。
    「那我问你个事啊，不想说也没关係，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你心里有事，是不是跟失恋有关？」
    「哈哈哈哈哈哈，这倒是不会，只是我的第六感挺准的，怎么，所以你其实为情所困才逃来瑞士的？」
    「也不全然是，就有点复杂...」
    「原来如此~看来诺尔没机会了~」
    「就专业课跟我们同组那个呀，他暗戳戳示好那么多次了，你都没意识到。」
    「小君，信箱有一封远洋信件，可能是二叔叔母寄给你的，我放你房里了啊。」陈丽君的堂哥刚好经过丹尼斯家，从围栏外喊了一声。
    「陈助教好！一起吃烤肉啊~」
    「哈哈哈谢了，我刚好有事，下次吧。」
    回到堂哥家里，陈丽君看到桌上的信件，寄信人是蔡铭，陈丽君连忙打开信封。
    陈丽君信读到一半，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茅老师...因病辞世了...
    陈丽君震惊不已，没想到事发这么突然，记得最后和茅老师辞行时，老师还很健康的样子，气色如常。
    茅老师对自己恩重如山，陈丽君势必要回去弔唁，可是过不久就要期末考了，自家父母没在信中提及此事，应该也是为了不想影响自己的课业，但陈丽君管不了这么多了，匆匆赶往机场，订了最早的班机。
    「为什么不管隔多久、隔多远，你在我脑海中依旧清晰呢？李云霄...」
    蔡铭信除了提到茅旭飞的事，也暗示了李云霄打算引退的消息。
    回到上海，陈丽君到机场附近的公共电话亭，打电话叫蔡铭来接自己。
    「好久不见呀，阿蔡。」
    「哇，好久不见啊我的小祖宗，咋感觉你瘦了？瑞士的伙食吃不惯？」
    「那先带你去我餐厅吃饭？」
    「不了，直接去灵堂吧。」
    到了公祭地点，满满的人身着黑衣，围着灵台哀悼，茅旭飞桃李满天下，又是戏坛重要人物，各界纷纷派代表参与这场告别式，陈丽君一眼望去，立刻发现不断在梦中出现的身影。
    陈丽君跟着流程走完仪式，缓缓走向角落的李云霄。
    「李云霄，你还好吗？」陈丽君声音很轻。
    李云霄抬头，看到陈丽君时有一瞬间的错愕。
    「你回来了...」李云霄没有哭，却满脸憔悴。
    「我、我回来看茅老师...」
    「嗯，老师应该也想再看看你...」李云霄又低下头。
    陈丽君伸出手，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李云霄，你现在有空吗？可以跟你谈谈吗？」
    两人走到外面较远的榕树下，李云霄低头看脚尖，陈丽君也低头数着蚂蚁，两人默契地保持沉默。
    「听说你去瑞士了...」
    「哦嗯，走得比较急，抱歉，来不及跟你说。」
    「那、你在那过得还好吗...」李云霄终于仔细看了陈丽君，这人好像又瘦了。
    陈丽君暗骂自己傻，李云霄心爱的人不在了怎么可能好...
    「茅老师的事我...」
    「是我没发现茅老师的异常，与你无关。」李云霄紧抿双唇。
    「李云霄，你是因为茅老师才决定引退吗？」
    「戏比天大，茅老师肯定也希望你继续演...」
    「李云霄，你不是很爱戏的吗？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陈丽君无法忍受自己心中的月光就这样慢慢熄灭，李云霄不该就此暗淡。
    「陈丽君，你算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质问我？说热爱戏曲的是你，先离开戏曲的也是你，你到底哪来的自信能够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李云霄对眼前人感到不可置信，陈丽君的话就像小火苗，将心中蓄积已久的情绪一点就燃。
    「我...我以为...」我以为这是为你好，我不想让你心烦。
    「呵，我早就不是你以为的李云霄了，所以可以不要再管我了吗？很烦。」看了信后，你一定对我的一切感到很失望吧？所以才离开。
    「李云霄，你在说什么？」
    「戏台上的李云霄，已经死了。」我没有力气再逃了，而且这样也很对不起我喜爱的角色。
    「你、你就这么执迷不悟吗？不惜放弃一切？！李云霄，是我看错你了...」你就这么爱茅老师？
    李云霄背过身，早已红了眼眶，准备离开时，陈丽君一把抓住李云霄的手臂。
    「放开。」李云霄没回头。
    「如果我变得比他更厉害呢？」
    「如果我回来，并且在戏坛有所成就，你就再跟我演一齣戏。」陈丽君语气不容拒绝。
    「你永远超越不了茅旭飞」
    李云霄的话字字珠心，但陈丽君不气馁仍问。
    「答应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只要你答应，我一天没达成目标，我、我就一天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保证绝对不会打扰你，否则我天天烦你！」陈丽君咬牙。
    「...」这人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好，我答应你。」李云霄甩开陈丽君的手，大步离开。
    李云霄不懂陈丽君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与自己纠缠，但为了赶紧结束对话，李云霄只好应下陈丽君耍的无赖，因为他怕自己在待下去，所有防备会在陈丽君面前瓦解，李云霄不喜欢如此懦弱的自己。
    李云霄引退的消息一公佈，所有戏迷都大为震惊，有许多惋惜也有许多猜测，但李云霄都没有回应。退出公司后，李云霄选择到表演艺术学校从事教学工作，以不同的形式继续传承戏曲。
    几乎同一时间，陈丽君回归戏台，由于有一段时间脱离练功的生活，陈丽君决定从头开始，稳扎稳打地朝目标前进。此外，陈丽君也慢慢发现局势的转变，坤生渐渐在大眾视野中佔有一席之地，陈丽君积极把握每次机会，只希望离目标实现的日子能越来越近。
    「阿蔡，他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好像跟孩子们都处的不错。」
    「君君，你真的觉得这样值得吗？」
    「图李云霄的初心，我看过他在戏台上最欢快的样子，头顶星辰，手握太阳，然而现在的他眸中无光，要是他能想起以前的日子...」
    皇天不负有心人，几年后，陈丽君终于荣获金鸳奖，成为首位影帝坤生。
    「云霄，好久不见...」

 荏苒 16

    「哎~小圆子~来，这是我家新出的甜点，你嚐嚐~这些你分给其他同事吧。」蔡铭提着一大袋食物。
    「今天没陈二小姐的戏，你来干嘛？」
    「没有啊，就单纯替我那好大儿谢谢辛苦的剧组幕后人员呀。」
    「真的？那谢啦。」方圆看蔡铭諂媚的样子肯定没好事，拿着食物就走。
    「呵，就知道，干嘛？」
    「这不是君君已经束手无策了吗？想着你这边能不能给点提示？你忍心看他俩就这样形同陌路吗...」
    「欸不是，陈丽君那个渣女自己先拋弃云霄，还跑出国了...他到底有什么脸继续招惹云霄？」
    「啊？？？陈丽君爱得死去活来的怎么可能不要云霄？不是云霄一直放不下茅老师吗，所以才...」
    「...呃，要不是陈丽君撒谎，就是他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方圆扶额。
    「他有跟你提过信的事吗？」
    「嗯？没有啊？什么信？」
    「你叫陈丽君去看他出国前，云霄寄给他的书...」
    陈丽君若是看到那封信，怕是得疯...
    今天陈丽君的姊夫刚回国，为了接风，陈丽君难得回到陈府，和父母姊姊姊夫吃了一顿团圆饭。
    「君君呀，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哎呦，老头子，你也别总绷着脸，看得我都消化不良了。」陈夫人一边帮陈丽君夹菜，一边数落陈老爷。
    「君君，这是我从国外带的特產，你带一些分给你们剧组的伙伴吧」
    「君君...」陈丽君的姊姊示意陈丽君。
    「啊哦，爹，你多吃点鱼，补脑。」陈丽君夹了一块鱼肉到陈老爷碗里。
    「哎，爹你别气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君君啊，你爹不是不让你唱戏...」陈夫人在一旁调解。
    「当年局势不稳，有传言你们戏圈被牵扯进政治斗争，我怕你也被牵连...」陈老爷叹气。
    「什么？！我怎么没...」陈丽君惊诧。
    「爹怕你担心团里其他姊妹不肯走，就没明说，我们陈府只是商贾人家，也无力改变时局，只能尽力保你...」
    「那其他人...」陈丽君心慌。
    「还好近年来没传出什么人命大事，听说杨司令解决了一些倭寇势力。」
    「爹，对不起...我真的是愚蠢至极...」陈丽君悔恨当初满眼只有戏的自己，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发生的变化。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夫人摸着陈丽君的头安慰。
    用完膳，陈丽君回到自己的卧室，久违回家，房间并没有生灰，看来父母还是一直有请人打扫自己的房间。
    是《傲慢与偏见》，陈丽君儿时送给李云霄的书，也是李云霄退还给陈丽君的书。
    陈丽君轻轻拿起书本，看见有东西从书里掉了出来，是一封信。
    「这是什么？」陈丽君拿起信封，看见上面收件人署名自己的名字。
    陈丽君认得的，这是李云霄的字跡。
    陈丽君看完信早已泪流满面，手中的信纸被捏得皱巴巴，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找李云霄。
    ---------------
    我也说不准究竟是在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看见了你什么样的风姿，听到了你什么样的谈吐，便是使得我开始爱上了你。那是在好久以前的事。等我发觉我自己开始爱上你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一半路了。
    -出自《傲慢与偏误》-
    ---------------

 被遗落的信

    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不知从何说起...
    也许从第一次见面？老实说，我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记得你被你爹抓走那次吗？只觉得你挺皮的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和你相处越久越发现你的神奇之处，你明明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却有着最真诚的心，对戏的热忱如此纯粹...
    你的清澈如明溪甘泉，不断灌溉我枯萎的内心世界，我贪婪地渴望，这条溪流能歷久不干，渊远流长...
    我原本只想静静地待在你身旁，真的，偷偷汲取一点你无私的温柔，便好，可是、你真的对我太好了...
    你还记得吗？说会让我做个好梦，你做到了，这个梦真的好美好美...以至于我沉溺其中，不可自拔，所以我向你许愿了...
    当我获得金鸯奖，我向你要的生日礼物，就是希望你能听听我的心意。
    我心悦你，陈丽君，不是姊妹或好友之情，是祝英台对梁山伯的喜欢，是林黛玉对贾宝玉的喜欢...
    但你看到这封信时，应该会很疑惑，我原本预计在我生日时和你表白的，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导致我必须和你疏远...
    我为了帮助杨司令套取汪偽政府的情报，暗地里接近汪宗明...
    我不想让你心烦，所以选择对你隐瞒，结果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猜的，居然怀疑我喜欢茅老师？！
    我也就顺势应了，没想到，你接着跟我告白...
    陈丽君，你真的很擅长让我吃惊。
    当下我真的高兴极了，但一想到我被汪宗明侵犯过，还有你的安危，自卑感向我袭来，我不想拉你入深渊，所以狠下心推开你。我挣扎了很久，我不知道写这封信给是否正确，也不知道你会怎么想，我很害怕，但有人跟我说你也有知情的权利，我不该擅自揣测你的想法，所以我决定将完整的自己呈现在你面前...
    虽然可能晚了，但我想再赌一次，赌一次我们心意相通。
    霄 笔

 荏苒 17

    夜深，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自己而留，还好孤者永远有明月相伴。树影婆娑，月光透过树梢间隙，撒落在门边，迎接李云霄回家。李云霄早已搬离杨司令给的房子，现在住的庭院是自己存钱买的。
    看着被拉长的影子，李云霄回想起小时候，练功到很晚时，陈丽君也会藉着月光，和自己玩踩影子游戏，影子一来一往交叠着。有一次李云霄趁陈丽君没注意，偷偷亲了陈丽君的影子一口，这隐藏在云后的心思，只有月亮和李云知道。
    「李云霄，你真的是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啊...」李云霄自嘲地笑了笑。
    可能因为今天没有和陈丽君的对手戏，才会突然有点想念吧，不过明天就有搭戏的桥段，思及至此，李云霄盥洗完就早早睡了。
    「我怎么就没翻开书看一眼呢...」
    「陈丽君，你是瞎吗...」
    「云霄，你当时应该很害怕吧...」
    「对不起，对不起...」
    陈丽君懊悔万分，掩面哭泣，气愤地拍打自己的脑袋，他好想回到那个时候，抱一抱李云霄，替他分担一些痛苦，哪怕只是万分之一。
    看完信的陈丽君，火急火燎地衝到李云霄家，发现屋内灯火已灭，原本滚烫的心也逐渐平息下来。陈丽君靠着墙滑坐在地，夜晚的风微凉，脑袋终于找回一丝冷静。
    要跟云霄说什么呢？经过这么多年，李云霄的心意还如信上所说吗？自己当年没说一声就一走了之，辜负了云霄这么久，云霄还会等自己吗？陈丽君不知道。
    可是，陈丽君已经厌倦这场没有终点的博弈，不管如何，陈丽君绝对不会再放开李云霄，他曾对神明许下誓言，君不离霄，可不能再食言了。
    陈丽君在李云霄屋外呆呆地坐了两个小时，才姍姍离开，要不是现在衝进李云霄房间会被报警抓走或被李云霄打死，陈丽君真的很想现在就紧紧抱住李云霄。
    算了，还是乖乖等到明天吧，而且，明天有吻戏呢！
    陈丽君一夜无眠，清晨四五点就去拍蔡铭家的门，蔡铭被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
    「啊？着火啦？！快救火！快救火！」蔡铭还未清醒，胡言乱语一通。
    「陈、丽、君！你最好真的有天大的急事，不然我把你埋了！！！」
    陈丽君跟蔡铭说了信的事，一边说还一边掉小珍珠。
    「原来是这样...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呢，我问过小圆子，他也跟我说叫你去看一下那本书，我说你啊！你这呆头鹅！人家云霄寄给你的东西你是看都不看一眼啊？！活该你没老婆！」
    「我哪知道啊！我就以为他想跟我分道扬鑣嘛！我要把汪宗明那狗东西碎尸万段！！！」
    「但你爹不是说杨司令暗中解决了汪偽政府的人吗？他应该已经死了吧？」
    「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总不可能向云霄询问细节...要不我们去问问杨司令？」
    「这是没几个人知道的机密，杨司令怎么可能会告诉你？」
    「那问小圆子？那阵子最常陪着云霄的就是小圆子了。」
    「思来想去好像也只剩下他可以问了...」
    「那走吧，??阿蔡。」
    「哎，等等，你这个点去找方圆是想被轰出来吗？」
    「啊...对吼...」
    早上八点，陈丽君和蔡铭提着大包小包到方圆家，方圆还以为自己咋了，怎么一个个赶着给自己上供...
    「进来吧...」方圆叹气，聪明如小圆子，当然知道这两人是为云霄的事来的。
    陈丽君清楚理解来龙去脉后，既生气又难过，陈丽君气李云霄为何对自己隻字不提，更气自己什么都没发现，还擅自曲解李云霄，难过云霄独自一人面对如此可怕的事。
    「说真的，你两个好好聊聊吧。」
    下午的戏是在火车站拍摄，裴瑜要去其他城市读大学，朋友都来送别，楼小海也是在这时对裴瑜表明心意。
    陈丽君早早就到休息室等着李云霄，一看到李云霄进门，二话不说赶忙堵上前，直接来了一个壁咚。
    「陈丽君！你干嘛？」毫无防备的李云霄吓了一大跳。
    「云霄，我们聊聊吧。」
    「你时间很多吗？有这间心不如赶紧去化妆。」
    「我看到那封信了，昨天才看到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云霄一把推开陈丽君。
    「别说了，等排完今天的戏再说行吗？下班我会等你。」
    李云霄快步离开休息室，不给陈丽君说话的机会。
    李云霄脑子一团乱，他不知道陈丽君要说什么，只知道不管陈丽君说了什么，一定会影响自己今天拍戏的心情，今天可是重头戏，绝不能带私人感情入戏。
    「小瑜，你要照顾好自己啊！记得过年回来参加同学会呀！」
    「来，小瑜，这是大家买给你的小零食，祝你一路顺风~」
    「嗯嗯，谢谢，你们也多保重呀！」
    「喂，小海，小瑜要走了，你不道别一下？」
    楼小海难得安静地待在角落，不发一语，只默默注视着裴瑜。
    「小海，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呀，拜拜。」裴瑜知道楼小海捨不得说再见，只好自己说出告别的话语，裴瑜微微一笑，转身进入车站。
    下一秒，楼小海衝向裴瑜，裴瑜回过头，还没反应过来，唇瓣已被楼小海的吻堵住说不出话。
    这是陈丽君的初吻，耳根红透了，手也情不自禁地将李云霄往身前带了带，陈丽君虽然无耻地妄想过李云霄的唇无数次，却都没有今天真实感受到的这般柔软，陈丽君努力克制自己想更深入的慾望。
    拍戏前，李云霄给自己做了许多心理建设，依然忍不住心中悸动，回应着眼前人的亲密，李云霄多么希望这个吻是属于自己的，陈丽君给李云霄的吻...
    楼小海的吻简单粗暴，却也真挚，直到无法呼吸了，才恋恋不捨地退开，两人都喘着气。
    「裴瑜，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我之后会去你所在的城市找你的，你愿意、继续让我以不同的身份，参与你的人生吗？」
    「小海...我愿意、我等你...」裴瑜喜极而泣，抱住楼小海。
    「哇喔...不简单啊，小海，居然这么勇！」
    「终于告白了啊...前段时间看得差点把我憋死。」
    「好，结束！一条过！」导演喊卡。
    「啊？导演，我觉得状态好像没有很好欸，要不再一遍？」陈丽君小声提议。
    「不会啊，我觉得陈老师演技超棒欸！把纯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是，陈老师跟李老师真的好般配呀！」
    「不愧是青梅竹马！动作同频呀！」
    洪帅、青青、冯莉纷纷表示讚赏。
    陈丽君心想，你们真的可以不用这时候夸我...

 荏苒 18

    拍摄结束，李云霄真的留下来等陈丽君，没有骗他。
    「陈丽君，你要在这里谈吗？还是？」李云霄视死如归地说，毕竟有些事该面对还是得面对。
    「啊？嗷，你家可以吗？」陈丽君还沉浸在戏中的甜蜜。
    两人一路无言，陈丽君一直想说些什么，但李云霄周身散发的冷气，让陈丽君不敢开口。
    到了四合院，李云霄缓缓坐下沏了一壶茶，倒了一杯推向陈丽君。
    「云霄，对不起，我...」
    「干嘛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是我的问题。」
    「不是的，云霄，是我错了！大错特错！错在随意揣测你的变化，错在没早点翻开你给我的书，错在赌气出国，错在没和你好好沟通就质疑你的决定...」
    「我一直以为你不要我了，结果在你最无助的时候没有陪在你身边，我很抱歉...」陈丽君哽咽。
    「好了，别说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云霄...那你信里说的话还作数吗？」
    「我们、可以心意相通了吗？」
    「陈丽君，你不用可怜我。」李云霄深吸一口气。
    「云霄，我没有可怜你，从以前到现在，不管戏中戏外，我的搭档选项一直只有你...」
    陈丽君起身，走到李云霄身旁，蹲下身仰望李云霄。
    「我喜欢你，李云霄。」
    这是李云霄第二次听到陈丽君的告白，李云霄内心动摇，但还是努力装着平静。
    「陈丽君，你现在在事业顶峰期，你不要...」
    陈丽君握住李云霄的双手，双眼真挚地望进李云霄眼底，如同当年捧着李云霄的脸时一样坚定。
    「是我们的巔峰，回来吧，云霄。」
    面对这样的陈丽君，李云霄无力拒绝，他已经背离自己的本心很久了，这次，李云霄想看看，顺从自己的心意，两人能走到哪，应该比自己一个人走好些吧？
    李云霄含泪抱住陈丽君，靠在朝思暮想的怀抱里，李云霄沉寂多年的心，终于又获得了安全感。
    「嗯。」李云霄闷哼回应。
    陈丽君看着怀里的人如小猫般可爱，忍不住亲了亲李云霄的嘴角，李云霄害羞地埋进陈丽君的脖颈间。
    因为这次不是在戏里，而是真实的陈丽君亲吻了真实的李云霄。
    「哈哈哈，好痒啊，云霄。」
    作为回击，李云霄亲了陈丽君的侧颈，陈丽君的耳根又不争气地红了。
    《伊人如斯》的拍摄顺利进行着，许多人都发现最近现场的气氛变了，虽然男女主演在正式开拍时，演技发挥得非常好，感情戏也很有默契，但以往私下都没什么交流，这几天两人却突然变得异常亲密。
    「欸，阿嬋，你知道那两咋回事吗？」夏艺奕不知道两人的过往，就去问比较资深的谢嬋。
    「还能有啥？咱家太子爷终于追到太子妃了唄。」谢嬋将一袋饭盒放到桌上。
    「啊？你是说云霄和君君...」夏艺奕比了个交好的手势。
    「嗯吶，你看，君君给云霄订了超多吃的，我都快拿不动了。」谢嬋活动活动自己快脱臼的手臂。
    「哇塞...这是大瓜啊，被报社发现不得造成轩然大波啊。」
    「肯定呀，而且又是男女主演...」
    「哇！青青，那我们就不用怕了，有君君他们帮我们打掩护~」洪帅默默出声。
    「嗯嗯。」何青青在一旁点头。
    「哎呦，吓死我了，你们哪时过来的啊？」
    「刚刚就在啦！窝爱吃瓜~」
    「嘿嘿，那我就跟你们分享一下陈老师和李老师当年波澜壮阔的爱情故事吧~这还得从两人在梨园学戏时说起...」
    李云霄可是眼观四方耳听八方的专业人士，这些窃窃私语当然都尽收耳里，为了不让剧组的人越传越夸张，只好提醒一下面前给自己化妆的人。
    「咳咳，君君，我自己来吧」
    「为什么？是我化得不好吗？」
    「不是，你看一下周围...」
    「哎，有什么关係，他们爱看就看唄，以前在梨园还都是我给你包头的呢！」陈丽君一脸自豪。
    「是是是，君君最厉害了，但你也不要抢化妆老师的工作呀，乖。」李云霄轻抚陈丽君的后颈。
    「好~」陈丽君满足地蹭了蹭云霄的手，乖乖退到一边。
    原本尷尬地待在角落的化妆老师赶紧上前工作，由于陈丽君一直盯着李云霄的上妆过程，还时不时傻笑，化妆老师的压力倍大，这是进组有时以来最难化的一次妆。
    「陈丽君！回自己的位子上坐好！」
    今天的戏比较轻松，是裴瑜和楼小海的日常互动，陈丽君与李云霄之间的氛围感非常符合刚在一起的小情侣。
    「于导，我觉得...」
    趁着李云霄和导演讨论剧本时，冯莉悄悄拉过陈丽君询问情况，因为冯莉比较晚到，没听到谢嬋给眾人分享的瓜，冯莉性格直爽，乾脆直接问正主了。
    「陈老师，你和李老师啥情况？」
    「你没看到李老师那个笑脸吗？我第一次看到李老师戏下那么笑！超级甜呀！与之前冷面美人的反差感绝了啊，我的天！」冯莉开始看着李云霄的背影犯花痴。
    「喂...」陈丽君侧身挡住冯莉看李云霄的视线。
    「哦唷~果然有古怪~」
    「楼、小、海喜欢裴瑜~小海小瑜羞羞脸，躲在在树下玩亲亲~」冯莉藉着戏里的台词调侃某人。
    「梁、实、芳！你给我站住！」
    被吵杂声吸引，李云霄看着两个嬉笑打闹的幼稚鬼，微微皱眉。
    下班后，陈丽君很自然地想跟李云霄回四合院。
    「你跟着我干嘛？」李云霄回头，抱着手臂看向身后的陈丽君。
    「我房子租约到期，退租了。」第一个藉口，其实陈丽君早就买下那层公寓，不是用租的。
    「离家出走中。」第二个藉口，其实陈丽君早就和家里和好了。
    「云霄，霄霄，我无家可归了，你就收留收留我唄~」
    「陈丽君，你可不可以矜持一点，你是多想被狗仔拍到？」
    「拍到就拍到啊，正好给咱们剧做宣传。」
    「你是一点不为你的粉丝着想啊？」
    「云霄，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嘛...」陈丽君委屈地低下头。
    「好好好，你赢了，陈老师，你乔装打扮一下，等我走了你再过来。」李云霄见不得陈丽君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只好随了他。
    「嗯嗯嗯！」陈丽君疯狂点头。
    「云霄...我可以进去了吗？」陈丽君把自己裹得像忍者一样，在门边用气音大声喊。
    「陈丽君！你快给我进来！你这啥装扮啊？等下让邻居看到还以为我家进贼了。」李云霄一把扯下陈丽君头上戴的黑色头巾。
    「你不是要我乔装一下嘛，就想说把自己遮住囉！」陈丽君悄悄拿下墨镜。
    「你这反而更显眼好吧！算了，你先去沐浴吧，我晚饭快用好了。」
    李云霄能听到陈丽君在浴室里欢快地唱着歌，便也跟着轻哼。
    「好香呀！云霄。」洗完澡的陈丽君，循着味走到厨房。
    「饭好了，快来吃吧。」李云霄把最后一道菜端到餐桌上。
    「哇！都是我喜欢的菜，还有我最爱的排骨汤！谢谢你！云霄」
    「喜欢就多吃一点。」李云霄帮陈丽君夹了一些菜。
    「嗯~下次换我煮给你吃~」陈丽君吃得津津有味。
    吃饱喝足后，李云霄才意识到一个难题，他只有一张床...
    「君君，你睡我的床吧」李云霄说罢就要拿着额外的被单和枕头去沙发上佈置。
    「云霄，你呢？」陈丽君坐在床上，拦腰环住李云霄，抬眼询问。
    「我怎么可能让你睡沙发，要睡也是我去睡...但其实你的床不小的...」陈丽君语气黏糊，似在撒娇。
    「我乖乖睡觉，不吵你。」陈丽君晃了晃李云霄的手臂。
    熄灯后，陈丽君转向背对自己的李云霄。
    「云霄，我可以抱抱你吗？一下下就好...」
    李云霄没有回应，只是向陈丽君的方向靠了靠。
    陈丽君缓缓抱住李云霄，下巴轻轻靠在李云霄肩上，他感受到李云霄有一瞬间的颤抖和僵硬。
    「云霄，别怕...」陈丽君松开手，在李云霄耳畔细语安抚。
    「君君，对不起，我...」李云霄转过身，面对陈丽君。
    「没事，云霄，我只是想感受你在我身边而已。」陈丽君牵起李云霄的手，将其手背碰了碰脸。
    「睡吧。」两人十指相扣而眠。
    时隔七年多，陈丽君终于睡了一回好觉。
    李云霄也是，难得在梦中笑得酣甜。

 荏苒 19

    陈丽君只在李云霄家睡了一晚，之后还是乖乖回自己家住了，因为李云霄嫌床太小两个人睡太挤，陈丽君暗暗计画买更大的床，或乾脆买一间和李云霄同居的房子。
    「喂，你要是敢再让云霄哭，我会让你见不到隔天的太阳！」方圆恶狠狠地盯着陈丽君。
    「呃、君君，你放心，我会帮你收尸...」蔡铭和方圆围着陈丽君，关心着两人目前的近况。
    「绝对不会！我发誓会对云霄一辈子好！」陈丽君举手对天发誓。
    「那你们有讨论公不公开吗？」
    「你看他那笑得不值钱的样子，跟公开有啥区别...」
    「“我都可以，但云霄希望先不公开。」
    「嗯...也对，想想你上次下戏后的人潮，一堆疯狂的男女粉丝，如果公开，感觉云霄很危险啊...」
    「我知道，但是...好想跟全世界宣布云霄是我的啊...」陈丽君双手托腮。
    「唉...瞧你那蠢样，云霄到底为啥会看上你啊...」方圆叹气。
    「因为专一、上进、还怂？」蔡铭在一旁补充。
    《伊人如斯》到了后期的拍摄阶段，剧情开始进入转折，楼小海所实习的工作室给了他一个出国深造的名额，但裴瑜还未读完大学。
    「小海，这对你来说是很好的机会...」裴瑜语重心长地说。
    「可是要待两年，我不想跟你分开这么久...」楼小海紧紧握住裴瑜的双手，内心焦躁不安。
    「楼小海，你不是一直想成为顶级的鐘錶设计师吗？我不希望自己变成你追寻梦想上的累赘。」
    「你不是累赘，你是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我只是想我的人生规划中一直有你...没关係，等你毕业我再...」楼小海眼含热泪。
    「小海，我们做个约定吧？」裴瑜摇头打断楼小海的话，裴瑜知道，这种机会哪是说有就有的。
    「什么约定？」楼小海吸了吸鼻子。
    「把这当作一个考验，如果两年后你还爱我，我就嫁给你。」裴瑜眼底满是眷恋，语气温柔且坚定。
    「什么？你说真的？！」楼小海喜出望外，抑制不住血液沸腾、心脏狂跳。
    「真的，两年而已，放心，我会等你的」裴瑜轻轻勾了勾楼小海的小指。
    「好！小瑜，等我，我绝对会给你一场最盛大的婚礼！」楼小海高兴地抱起裴瑜转圈。
    「哎呦！讨厌，放我下来啦！」裴瑜轻拍楼小海的肩膀。
    「耶！嘿嘿！我有未婚妻啦~」
    「小许过来一下！帮忙搬器材！」
    「洪帅，明天早上十点的戏改下午两点喔！」
    趁着大家忙着收拾时，陈丽君将李云霄拉到一个无人的储藏室，将门反锁。
    「陈丽君你干嘛？不敢快去卸妆...唔」李云霄话未说完，嘴巴就被堵住了。
    陈丽君欺身而上，吻得有些急促，李云霄踉蹌退后，背靠到墙上，李云霄试图推开陈丽君，却像打在棉花上，被禁錮在陈丽君怀里，无法动弹。
    「嗯...」李云霄招架不住，全身发软，陈丽君用脚抵着李云霄，托住不让其无力下滑。
    「嗬...」直到无法呼吸，陈丽君才慢慢退开，头靠在李云霄肩上喘息。
    「你、你发什么疯…」李云霄眉眼含羞，喘息的气扑向陈丽君耳畔，陈丽君的耳也跟着发红。
    「你你别呼吸...」陈丽君摀住李云霄的口鼻。
    「你到底在干嘛！」李云霄用力捶陈丽君，他真的要气炸了，无理取闹也要有个度，居然要自己别呼吸？ ！看来某人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对不起嘛，云霄，刚才听到你要嫁给我，太开心了没忍住...」陈丽君拉回李云霄，搂住他的腰，额尖相抵。
    「陈老师，刚才是在演戏，没想到陈老师入戏这么深？」李云霄无奈一笑。
    「对啊，出不来了，李老师得负责...」陈丽君露出招牌星星眼。
    「那就看李老师诚意了。」
    「喔？那...」李云霄手指轻划过陈丽君锁骨，接着，描摹耳廓形状，下一秒，用力捏着陈丽君的耳朵。
    「就知道嫁嫁嫁！嫁啥嫁！怎么样？陈老师？够负责、够诚意吗？”
    「呀啊啊啊啊啊！疼疼疼！」
    李云霄红着脸，扯着陈丽君离开储藏室。
    「云霄，我今天可以去你家吗？」陈丽君脱掉戏服。
    「咳！」李云霄对陈丽君使了个眼色，示意旁边还有其他人在。
    「又没关係...他们都知道啊...」陈丽君小声嘟囔。
    「小圆子！你今天有空吗？我想拜託你一件事...」李云霄离开前，偷偷塞给陈丽君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今天去你家，你先回去等我。
    陈丽君看完纸条，开心到要飞起，一溜烟奔回家准备。
    李云霄之所以提议去陈丽君家，是因为他已经发现有人在他家蹲点了，所以想拜託方圆假扮自己留在家，李云霄本来就打算今天跟陈丽君吃个饭，毕竟今天算是个特别的日子。
    陈丽君回到家后，赶紧收掉床旁边小柜子上的东西，那里放了许多有关李云霄的东西，包括一些剪报和剧照，以及自己的日记本，陈丽君之前都去李云霄家，就是不好意思让李云霄看到这些。等收拾好家里，陈丽君又抓紧时间下厨，因为之前答应要给云霄煮好吃的。
    虽然夸下海口，但陈丽君会煮的东西实在不多，所以又跟蔡铭家订了几道菜，还顺便买了红酒和蜡烛。
    「之前看丹尼斯他们是这样佈置的，应该没问题吧？」
    摆好餐桌没多久，李云霄就来了。
    「云霄！快进来吧！」陈丽君迎李云霄进屋。
    「欸？云霄，怎么感觉你今天的穿衣风格，有点像...阿蔡？」
    「这外套是我跟蔡蔡借的。」
    「嗯？为什么？我也有外套啊，怎么不跟我借？”
    「...」李云霄再次眼神示意窗外。
    「啊？哦哦哦！」陈丽君过去拉上窗帘。
    「抱歉啊，云霄，我应该更小心的...」
    「没事，是我想见你」李云霄脱下帽子，踮起脚尖亲了亲陈丽君的嘴角。
    「云霄，来，你看，情人节快乐！」陈丽君拉着李云霄的手来到餐桌旁，桌上是丰盛的烛光晚餐。
    「啊...今天是西洋情人节啊...」
    「对啊，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
    「我们先吃饭吧，我之后还有礼物给你~」
    两人边吃边有说有笑地聊着天，饭后，陈丽君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和一盒朱古力送给李云霄。
    「九十九朵玫瑰代表天长地久！还有，我国外的朋友说西洋情人节流行送朱古力~」
    「谢谢你，君君，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西洋情人节，没准备礼物...」
    「没关係！你就是我最棒的礼物了！」陈丽君笑得灿烂。
    「但是，我有准备别的礼物给你...」李云霄拿出一个长方形的黑色小盒子。
    「十八年前的今天，很高兴认识你，陈丽君。」李云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银色的蝴蝶吊坠。
    「啊？！」陈丽君一瞬间愣神。
    「如果不算你在台下看我的那次，今天是你来梨园找我那天，我们正式见面...」
    「呜呜呜...」陈丽君突然泪眼婆娑。
    「君君，你怎么...」
    「怎么办？李云霄，我不想哭的、不想哭的...」
    「没关係，没关係...」李云霄替陈丽君抹去脸上的泪。
    「我、我没想到你居然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比情人节有意义多了...怎么办...我送的东西好俗啊...」陈丽君哽咽。
    「没关啦，君君，只要你送的，我都喜欢，来，这个我帮你戴上，好不好？」
    两人走到镜前，李云霄为陈丽君戴上项鍊，陈丽君抚摸银色蝴蝶，爱不释手。
    「嘿嘿~谢谢你，云霄。」
    就寝时，陈丽君乖乖睡在李云霄旁边，为了不吵到李云霄，陈丽君背过身把玩着手中吊坠，时不时偷笑。
    「君君，你想要别的礼物吗...」李云霄双手环住陈丽君，头靠在陈丽君背上。
    「云霄，没关係的…」陈丽君声音沙哑。
    「没关係，不用勉…」陈丽君转过身，面向李云霄，握住李云霄微微颤抖的手。
    陈丽君知道李云霄心里有结，之前李云霄还作恶梦了，快把陈丽君心疼死。
    陈丽君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李云霄好好的。
    「我爱你。」李云霄用食指点住陈丽君的唇。
    这是陈丽君第一次听到李云霄亲口且直接地诉说爱意。

 荏苒 20

    阳光从窗帘缝洒进陈丽君的卧室，当陈丽君睁开眼，看到怀里美得不可方物的一张脸，心里跟灌了蜜似的，甜得想哭，陈丽君缓缓靠近李云霄，想亲一亲李云霄的眉眼，但又不忍吵醒怀中人，所以停了下来。
    犹豫间，李云霄突然揽住陈丽君的脖子向下一带，猛地吻上陈丽君的唇，不断索取那两瓣柔软，此时李云霄仍微闭双眼，要不是以前和李云霄共枕过，陈丽君都快要以为李云霄有做梦就亲人的习惯。
    李云霄睁开眼，舔了舔陈丽君湿润的唇角，邪魅一笑。
    「啊？...哪有！云、云霄...你什么时候醒的呀...」
    「嗯...你靠近我的时候~」李云霄被陈丽君憨憨的样子逗笑。
    「哈哈...不闹你啦...」
    「哼！我要报復回来！」
    李云霄正要起身，陈丽君一个翻身，将李云霄压在身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猎物。
    「对不起嘛...君...」李云霄有了危机感，连忙撒娇。
    「不行...等、等下，还有访谈...」
    「放心，我不会留下痕跡的...」
    「啊？」陈丽君正在发呆。
    「陈老师，你没事吧？」化妆老师担忧地询问。
    「没、没事哈哈...」陈丽君尷尬笑笑。
    方圆在一旁看着陈某人春心荡漾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喂，泼猴，我警告你，别让云霄太累了！」刚才方圆去了隔壁化妆间，就看到一脸倦容的李云霄。
    「不然，我下次就不帮你俩了！”
    「欸嘿嘿，好圆子，谢谢你啦，我保证，会有分寸的！」
    「各位老师，採访准备开始了！」
    《伊人如斯》虽然还没拍摄完，但已进入尾声，剧组首次受邀採访，等戏上映之后，会释出採访内容作为宣传。五位主演纷纷进入录影现场，主持人有发访问稿给各个人员，所以会被问什么问题大家心里都有个底。
    「好的，再次感谢于导和孙编的回答，接下来想请教陈丽君老师，这应该是陈老师自获奖以来接的第一部戏吧？为什么在眾多剧本中选择这部剧呢？对于这次角色的感想，以及做了哪些准备呢？”
    「嗯是的，其实...是我主动找于导和孙编说想演这部戏的，因为我觉得我跟楼小海有点像，我一下就跟这个角色共情了，我们都有热爱的事物，也都经歷过一些挣扎。楼小海表面上是个开朗、仗义、有梦想的小孩，嗯...但其实不只如此，当我更深入去瞭解这个角色，会发现他内心还是隐藏着胆怯、不安，这应该就是人性吧，毕竟人不可能一直强大地面对一切，角色间的摩擦与碰撞，都让我们饰演的人物变得更加立体鲜明。 至于准备嘛...哦，对了，我特别去学了一些手工艺，因为小海是个小工匠，还蛮有趣的，哈哈哈”
    李云霄不自觉看向回答问题的陈丽君，目光满是温情。
    「听起来真的是很新鲜的体验呢，谢谢陈老师。那我们接着访问裴瑜的扮演者，李云霄老师，相信很多粉丝听到您復出的消息都激动不已，大家最想问的，应该是您决定出演这部戏的契机是什么呢？还有听说您以前跟陈老师是同个戏班出身，请问再次跟陈老师搭档对手戏感觉如何呢？是否还如从前般默契？」
    「可能是青春吧，这部戏对于学生时期的感情描写得非常细腻，这是很吸引我的一点，毕竟谁还没点对回忆的响往呢，加上身边朋友的鼓励，就决定试一试...至于和陈老师搭戏、没错，咱们是老朋友了，虽很久没对戏，但陈老师是非常专业的演员，我俩每次搭戏都能顺利接住彼此的表达，并没有生疏的感觉。」
    陈丽君也在李云霄回答问题时，下意识转头看向李云霄。
    「哈哈哈，两位老师不愧是老戏骨，都非常专业，那洪老师呢？为什么...」
    主持依序问了接下来的问题，访谈氛围还算融洽，到了最后的环节，主持人开始询问一两个未列在访谈稿上的内容，当然，这个部分演员是知道的，为了增加访谈的真实性。
    「李老师，有许多传闻说您退出影坛，是因为隐婚、身体欠佳、怀孕、公司方针不合...等等，眾说纷紜，请问您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何青青、洪帅、冯莉都倒吸一口气，没想到一开始就问这么犀利的问题。
    「这部分不太方便细说，但主要是我自己本身心态的问题，在表演的呈现上失去了方向...」李云霄却泰然自若地回答。
    「是因为恩师茅旭飞的逝世吗？」主持人乘胜追击。
    「嗯...这算是一部分吧 ...当时的我、很排斥进入角色，我怕自己不愿出戏...这显然是非常不专业的行为，所以我选择离开...」
    「理解了，那您...」主持人还想追问，陈丽君面露不悦，製作人赶紧用眼神示意换下个问题。
    「咳，那请问冯老师，最近关于您演技的评论...」
    「好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广大粉丝都想询问陈丽君老师的，陈老师的行当是坤生，您在生活中是否也会有一瞬将自己当作男子呢？甚至爱上女子？”
    这个时代，对于「闹朋友」的行为并不少见，但真正搬到檯面上的却寥寥无几，是既开放又不开放的环境，若冒然发言，可能会造成事业上的某些阻碍。
    「我一直将自己视为女子，坤生只我的工作，而且，我想我演绎的并非是在生活中出现的男子，而是女子眼中理想化的男子，所以并不会搞混...」陈丽君有意避开后一个问题。
    「咳，传言您和马局长家的小少爷从小就订下婚约，请问是否属实呢？还有最近有记者拍到您疑似带祝小姐回自己家，请问您们的关係是？」主持人拿出杀手鐧。
    不愧是压轴问题，一下子就来这么多重磅炸弹，若回答不好，梦女们可是会爆炸的，眾人纷纷看向陈丽君，包括李云霄，眼神玩味。
    「哇，这不只一个问题了吧...算了，你都说是传言了嘛，当然是假的，马公子只是我邻居发小，至于你说的祝小姐...哪个祝小姐啊？」陈丽君一脸矇，望向李云霄的眼神充满无辜，极度想辩驳自己只带过他和蔡铭到他家，根本不知道谁是祝小姐。
    「星云传媒的当红女星，祝尹溪。」
    「啊？祝老师？我是听过祝老师的大名，但我们完全没合作过啊，基本上不算认识，怎么可能带人去我家呢？」陈丽君慌忙否认。
    照片上是穿着蔡铭外套的李云霄，由于蔡铭喜欢演员祝尹溪，所以买了同款外套，而李云霄的身形和祝尹溪又有些相似，所以就被误认为祝尹溪了。
    「这是我发小，蔡氏餐厅的老闆蔡铭...他的偶像是祝饮溪，所以你们误会了...」陈丽君摀脸憋笑。
    「喔~那您和蔡老闆...」主持人一脸八卦。
    「哎哎，阿蔡有老公的啊，别乱说。」陈丽君汗流浹背，深怕这个主持人再问出什么死亡问题。
    「可以下班了吧，问好久了...」陈丽君哀求地看向製作人。
    「好，收工了啊，谢谢各位老师！」
    结束腥风血雨的採访，回到休息室的时候，陈丽君洩了力摊在李云霄身上。
    「哎！陈...」李云霄刚想叫陈丽君起来。
    「停，他两个也是，如果他们敢说出去，我也去爆料他们...」陈丽君指着刚进门的何青青和洪帅。
    「欸嘿嘿，陈老师，我们哪敢啊...」洪帅缩了缩脖子。
    「我们保证守口如瓶~」何青青做了一个嘴巴拉上拉鍊的动作。
    「我呢？陈老师，我可没把柄呀~」冯莉在一旁偷笑。
    「呀...你你...」
    「冯老师，怕是不想要顾老师的联络方式了？」
    「哎呀，好霄霄，我当然是不会说的啦~景哥哥的联络方式我还是要的哈，谢谢啦~」
    「我们学校的民乐教授，顾孝景，小莉的...小叔？」
    「远亲啦！远到不能再远的那种！！」冯莉连忙解释。
    「不到四十，的确还蛮帅的，在我们学校颇有人气。」李云霄补充。
    「呜呜呜，云霄，你不爱我了，居然说别的哥哥帅！」陈丽君抱着李云霄的肩膀不断摇晃。
    「够了啊，陈丽君，晃得晕了！」
    「哼，你个负心汉！」陈丽君头一扭，翘起兰花指。
    「娘耶！这样的陈老师，我可是头一次见...」

 荏苒 21

    出国期间，楼小海所在的大楼不幸遭遇恐攻，整栋大楼燃起熊熊烈火，搜救队也没有找到尸体。
    裴瑜得知消息时，只拿到了一个斑驳的铁盒。
    里面是一张两人仅有的合照，是楼小海出国前拉着裴瑜去照相馆拍的。
    还有一隻精緻的木鸟，再无其他。
    「楼小海，如果坏了，我该找谁修啊...」裴瑜抱着铁盒颓然蹲下，放声大哭。
    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李云霄，场外的陈丽君也止不住情绪，哭得满眼通红。
    「哎呦、哎呦...还没齣戏啊？」蔡铭来探班就看到眼泪溃堤的陈丽君。
    「是要死的...」陈丽君哽咽地说。
    「哎好好好，我去帮你拿张纸哦」
    「呜呜呜...这么糙的纸...」
    「找不到细的呀，你将就着用吧」
    「嗯...啊啊...我等下还要录词，要出戏！要出戏！」
    裴瑜抱着铁盒，走到向日葵田，照着楼小海以前教他的方式，转动木鸟，木鸟张开双翼，开始飞翔。
    木鸟飞了一阵，突然回转，飞向裴瑜，裴瑜诧异的同时，听到木鸟发出了声响。
    「嘿！小瑜！有没有吓一跳？」
    「我是小海啦！我把木鸟加装了录音功能」
    「我说的，会做更棒的木鸟送你，我是不是很厉害~」
    「小瑜，经过无数个想你的日夜，我验证了自己的哥德巴赫猜想，楼小海因为裴瑜而完整...」
    「我的童年有你，现在有你，希望未来也能和你结伴同行...」
    裴瑜激动地抱住木鸟，无意间按到木鸟上的一个机关，木鸟的喙吐出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小东西。
    「小瑜，你愿意嫁给我吗？」
    「笨蛋小海...」裴瑜握紧手中戒指。
    一阵微风适时地吹过花田，向日葵们轻轻蹭着裴瑜，似在为某人撒娇求情。
    「我愿意。」裴瑜将戒指套上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下次，亲自帮我戴上吧...」裴瑜亲吻手上婚戒。
    多年后，曹清晏和张嘉佳结婚了，裴瑜成为了战地记者，届时正在国外，来不及赶回来参加两人婚礼，但裴瑜时常寄明信片和照片给两人，这次也寄了许多礼物祝贺。
    梁实芳后来成为了医生，有时也会被派往国际救援，前阵子恰巧遇到了在以色列的裴瑜，他乡遇故知的欣喜让两人畅聊了一夜。
    「小瑜，你还在找他吗？」
    「是也不是...就当走走看看吧，也许在某个转角他就突然出现了，他总喜欢给我惊喜...」裴瑜抿了一口酒，笑了笑。
    「哈哈哈，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小芳，你看这么多生死，会累吗？」
    「说不会是骗人的，但...你看，除了我，还有你，还有很多和我们一样的人都一直努力着...」
    「哈哈哈，也是，就算世界破破烂烂，总有人缝缝补补...」
    如今，裴瑜年过八十，走到学校附近的向日葵田已有些费力，裴瑜每年都会回到这片花海，默默坐上几个小时，金色的阳光下，裴瑜彷彿能看见那个带他穿越长长回廊的少年。
    等着那个少年，再次牵起自己的手，一起奔跑。
    「谢谢大家！各位辛苦了！」
    「明儿杀青宴，大伙都来啊！」
    喧闹的人群里，陈丽君径直走向准备从花田出来的李云霄。
    李云霄话还没说完，陈丽君一把抱住李云霄，抱得叫一个结实。
    「喂...在现场呢...」
    「嗯...」陈丽君燜哼。
    陈丽君注意到了李云霄的情绪，小声说完，就拉着李云霄去跟剧组人员道谢了。
    李云霄心想，我谢谢你啊，还好你没在国外把自己搞没了。
    一个月后，《伊人如斯》正式上映，剧组并没有做过多宣传，因为昔日影后和当今影帝就是最大的招牌，一些老粉丝认出两人曾是同个戏班的官配，久未同台的两人再次搭档，也成为了热门话题。
    「云霄，你真的不继续演了吗？」
    「嗯...我累了，君君，影视圈要兼顾的太多...」
    陈丽君虽然有些落寞，但完全尊重李云霄的决定，因为他也对近日越来越多的狗仔感到苦恼。
    「毕竟学校纯粹些，不过，如果是在剧场，偶尔还是可以演的，不知梁兄愿不愿配鸳鸯~」
    「啊？嗯！配配！那我也走吧，我只想跟你安安静静地唱戏，反正当初也只是想把你追回戏台。」
    「呵呵，就你现在的知名度，台下可安静不了...」
    李云霄预测准确，整个上海滩的女人可能都聚集到他们戏院了，陈丽君一上台，尖叫声此起彼落，耳膜都快被喊破了，但李云霄没预料到的是，他一上台，欢呼声也没停过，看来李云霄小看了自己受欢迎的程度，以为自己只是过气的影后，谁知群眾魅力依旧不减当年。
    「我靠！李云霄！是谁当初在那蛐蛐我的？！找你要签名的人都堵满道了吧？」陈丽君一边卸妆一边抗议。
    「我也没想到...」李云霄一脸无辜。
    「你看！还有那么多束花！」
    「害，可能《伊人如斯》的热度还没过去吧，要不咱们休个假？」
    「好，我也觉得应该先隐身一下。」
    「那我再跟蔡总说说，云霄，等下你先走吧，我看你今天挺累的，戏迷们交给我，我垫后。」
    「谢谢你，君君。」李云霄亲了陈丽君一口。
    「唉，又来又来！都一大把年纪了，这两口子依然是不顾旁人死活呀！」琪哥在一旁摀眼。
    「嘿嘿嘿，好久没见你两这样了，又嗑到了~」洁哥高兴地跳来跳去。
    「云霄，可要小心囉！君君最会撩那些妹妹们了~」老金趁机告状。
    李云霄斜眼看向陈丽君。
    「金老头，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说啊！我没有啊，云霄，那都是正常交流！我都没多看一眼的！」陈丽君赶紧否认，要不是有其他人在，差点都要双膝下跪了。
    看着陈丽君焦急解释的样子，李云霄噗哧笑了出来，眾人纷纷摇头，心想，这哪日真要叫领导给两人排个河东狮吼。
    「笨蛋，你也尽快回家休息吧，别拖太晚」
    陈丽君狠下心，跟蔡总请了两个月的假，原本是想着跟李云霄度蜜月到处去玩，谁知李云霄却说自己还要去上课！因为自己之前为了拍戏已经请了太多假，自己带的班级最近要匯集了，必须到场指导。
    是课重要还是我重要？ ！要面子的陈丽君当然不可能这么问了。
    在家百无聊赖的陈丽君，只好偷偷跑去李云霄的学校，想给李老师一个惊喜。
    李云霄刚要回办公室时，看见一个故友，段羿，段羿跟李云霄一样，也是在事业巔峰期隐退，听说去了国外。
    「欸？段老师？你怎么回来了？怎么来我们学校？」
    「哈哈，我今年刚好有事回国，你们校长老许是我同学，拜託我给学生们演讲，听闻你也在这所学校教课，就想说来见见老朋友~」段羿的笑容依旧温暖。
    虽然段羿已经戴着墨镜和帽子，但高挑的身材和有品味的穿着，还是让路过的女老师们不停侧目。
    「原来如此，段老师，进来坐吧。」
    两人走到后面的会客区，李云霄给段羿倒了杯热茶。
    「云霄，说来我们也挺有缘呀，没想到我们都在成为影后影帝没多久后就离开了。」段羿感慨。
    「是啊，其实...恕我冒昧，我也很好奇当初段老师怎么就突然隐退了呢？我觉得你对戏的热情应该不止于此。」
    「哈哈哈，没办法，天意弄人嘛，那时我的伴侣生了一场大病，必须去国外接受治疗，戏和他我毅然选择了他，因为老实说，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热爱戏剧的我...」
    「原来如此，段老师也是重情重义之人啊。」李云霄听得津津有味。
    「对了，我现在在英国创办了自己的剧团，你有空可以来看看。」
    「哎，怎么总说我，你呢？云霄，你又经歷了什么故事呢~」
    「听说你最近又復出了，拍的新戏广受好评呢！」
    「哈哈哈，说来话长...」
    两人开心地聊着往事，浑然不知有双楚楚可怜的眼神正盯着他们。

 荏苒 22

    陈丽君没看清男人的脸，只看到李云霄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
    「嘿，怎么啦？」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拍了拍躲在门边鬼鬼祟祟的人的肩膀。
    「啊？」陈丽君吓了一跳。
    李云霄和段羿也注意到了这边动静。
    「君君？你怎么来了？」
    「欸嘿嘿，云霄...在家无聊，想说过来看看你。」陈丽君被抓包只好实话实说。
    「文，你怎么来了？」段羿跟着起身。
    陈丽君这才发现原来男人是段羿。
    「没什么，也是过来看看你，顺便接你回家。」卓惜文淡淡一笑。
    李云霄和段羿对视一眼，再看看门外的两人，相视而笑。
    「云霄，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发小，卓惜文，之前写《晓芙》的编剧，因为身体因素，不常露面。」
    「卓老师好，我是李云霄。」
    「李小姐你好，久仰。」
    「这位是我的搭档，陈丽君。」
    「段老师、卓老师好！」
    「哈哈哈，我知道，之前你拍戏来探过班，陈小姐最近可有名呢，勇夺影帝的坤生第一人！」
    「哈哈哈，段老师过奖。」
    四人又小聊了一下，段羿和卓惜文才先行告辞。
    「小羿，待会先去永兴街吧，凯凯说晚餐想吃糖醋鱼，家里没醋了。」
    「啊哈哈...好...」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陈丽君牵起李云霄的手晃呀晃。
    「霄宝，我也想吃糖醋鱼…」
    几週后，学校表演顺利结束，陈丽君好说歹说，终于说服李云霄请假，跟自己游山玩水。
    「君，你想去哪里？我们之前不管是因为巡演还是拍戏，都去过好多地方了...」
    李云霄正抱着灰灰餵食。
    「我都行，只要和你一起，哪都行。」
    陈丽君从背后抱着李云霄，下巴轻蹭李云霄的肩膀。
    「嗯...那我们去世界尽头吧，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阿根廷，乌斯怀亚，书上说，那里有一座灯塔，我想去看看...」
    「南美洲？不会太远吗？」
    「反正难得请这么长的假，不差这些时间，要玩就玩得尽兴些吧。」
    「哈哈哈有道理，云霄，你好浪漫喔！居然想跟我去天涯海角~」陈丽君故意调侃，以为会换来李云霄的白眼。
    「是啊，一直都想。」没想到李云霄却转头深情地望着陈丽君。
    「来，灰灰，去找元宝玩吧！你娘有正事要办。」陈丽君一把抱起李云霄怀里的灰灰，放到地上。
    「欸！你干嘛！陈丽君！」陈丽君打横抱起李云霄走进卧室，顺脚把门带上。
    「你觉得呢？李老师？」
    刚上邮轮的第一天，陈丽君异常兴奋，在甲板上跑来跑去。
    「云霄云霄！你看！好蓝的天好蓝的海呀！还有海鸥！」陈丽君高兴地都快飞起来了。
    「喂，陈丽君！甲板风大，你小心点！」李云霄紧闭双眼不敢看四周，只能假想自己还在陆地上。
    「云霄，我们好像要私奔喔，嘿嘿嘿。」
    「少臭美...你别激动过头啊，我们还要在船上待很多天呢，到时你晕船我可不管你。」
    在船上的第二天，陈丽君开始抱着桶子吐了。
    「哈哈...云霄，你怎么一直晃啊...呕！」陈丽君已经吐到胃里没东西可吐了，只能乾呕。
    「呜呜呜，云霄，好难受...」
    「乖，先漱漱口，吃完药就好了。」李云霄递给帮陈丽君一杯水，边顺背边哄。
    第五天，陈丽君终于习惯船上的环境，可以和李云霄慢慢享受船上设施，以及欣赏海上风光。
    邮轮直达阿根廷，多日后，终于停靠布宜诺斯艾利斯，邮轮在此停留七天，游客纷纷下船体验当地的人文风情。
    「终于踏上久违的陆地了...」李云霄大舒一口气。
    「云霄，要不要去美食街逛逛？我已经不想再碰海鲜了...」陈丽君闻到街上传来的烤肉味，已经垂涎三尺了。
    「好，我们先去旅馆放东西吧，这样轻便一点。」
    两人放好东西已快傍晚，广场上落日馀暉映照大地，六七隻鸽子飞向报时的鐘塔，陈丽君牵着李云霄漫步在热闹的大街上，虽然隐没于人群，两人却像有结界一般，走在独属于他们自己的时间里。
    市集聚集了各式各样的小摊贩，琳瑯满目的美食中，有个东西吸引了李云霄的目光。
    「这是什么？empanadas？好像大号版的饺子。」
    「真的欸，要不试试？」
    两人像一大一小的仓鼠，边走边啃着阿根廷馅饺。
    「里面有包鸡肉、洋葱、还有奶酪，蛮好吃的~」
    「嗯！我也觉得！（已经一口炫完了）哎！君，我们再吃吃那个！」
    吃了一圈，直到肚子都快赶上满月了，两人才慢慢走回旅馆，顺便消消食。
    桥边，一对街头表演者在路灯下跳舞，李云霄在书里看过，这种舞蹈叫探戈。
    「来一下？」陈丽君对李云霄歪头。
    「没关係，我也不会，哈哈哈哈哈」
    陈丽君拉着李云霄学着舞者跳了起来，当然，跳得很搞笑，某人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却依然笑得开怀，只因陪他胡闹的人是李云霄。
    两人沿着河堤奔跑，在月光下跳舞，在影子里接吻，彷彿踏上银河的瞬间，又跃入夜幕。
    接下来几天，陈丽君和李云霄一起探访了许多几个世纪前的古老建筑，朝圣广场和纪念碑、参观教堂和博物馆，或是躺在公园的草坪上野餐晒太阳。
    「嗯？你怎么把折扇也带来了？」在草坪上打盹的李云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陈丽君张开扇子为自己遮阳。
    「嘿嘿，你不知道吗？扇子才是我的本体呀！」陈丽君耍帅，收扇时转了一圈。
    陈丽君回过头才发现，有两三个小男孩小女孩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眼神里充满崇拜。
    然后，其中一个奶声奶气的小男孩不小心被自己的鞋带绊倒，跌进李云霄怀里。
    「臭小子！撒开你的小猪蹄！！喂！你还蹭？！」
    七天后，邮轮再次啟航，到达本次旅行的目的地，乌斯怀亚。
    「据说这是抵达世界边缘前最后一个灯塔，再航行800公里就会到南极，南极有什么呢？」
    「有企鹅？」陈丽君学企鹅走路。
    「哈哈哈，也没错，但它还有很多秘密，人们对于南极的探索还未及其真面目的万分之一」
    「所以，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对吧？」李云霄握着陈丽君的手紧了紧。
    「对，不奇怪...」陈丽君摩挲李云霄的指腹。
    「例如外星生物？」陈丽君突然捧起李云霄的脸，用欢快的语气说着。
    「哈哈哈哈哈，对，你就是丢三落四星人。
    「哇！居然被你发现了！等我找到我的飞行器，就带你去去看最亮的星星...」
    两人慢慢走到灯塔前，这里刚好有摄影师在贩卖拍照服务，三三两两的游客围着灯塔摆姿势。
    「我们也来留个纪念吧？」
    游客区举办了一个特别的活动──寄往未来，可以将信件保存在服务站，等三十年后再寄出，信就像坐了时光机，未来的人会收到。
    两人将一封信丢进红色邮筒，里面是刚才在灯塔前留下的合影，照片中陈丽君搂着李云霄，两人笑容明媚，像是全天下最好的挚友，没人知道的是，两人背在身后的手正十指紧扣。
    也许，三十年后的他们再收到这封信时，会想起。
    没想起来没关係，某人刚刚在照片背后偷偷写了一个註记：my beloved.
    「你说，南极既然能隐藏这么多秘密，应该也不介意多我们这一个吧。」
    「可是，你不是秘密呀，我才捨不得把你留给南极。」
    「我们是不是有点像外星人。」
    「那你可能是我见过最漂亮、最可爱的外星人。」

 荏苒 23

    九月末，又到了桂花飘香的季节，已过不惑之年的李云霄并未在院子里品茶赏雨，而是漫步在家附近的林间小道，当年只能默默站在门外守望的人，如今早已走到身旁为自己撑伞多年，伴随倾斜的雨，温暖的臂，这条漫漫长路一走就是十年。
    陈丽君和李云霄继《伊人如斯》，就不再出现在大萤幕上，也无相关影视作品，但两人旅游结束归国后，依旧在戏台上，演绎着最动人的戏文，不管台下人流如何涌动，潮起潮落，陈丽君和李云霄始终不忘年少时，对戏的初心，对戏的热爱，以及对彼此的承诺。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公开直面过与世俗不同的感情，人们的思想是矛盾的，虽然心知肚明，却也默契般禁止谈论，但封缄的密事不知从哪里走漏风声，眾人任其飘散，渐渐成为不朽的乡野传说。
    两人藉着才子佳人的故事，一遍遍诉说难言的情意，望流芳百世。
    「云霄，你今天跟茅老师说了什么呀？」陈丽君和李云霄刚才一起去墓园探望茅旭飞。
    「怎么，还吃醋啊？」李云霄哭笑不得。
    「不是！我只是好奇啊...」
    「也没什么，恩师如父母嘛，跟老师说今天要去你家吃饭，有点紧张而已。」
    「云霄，你别担心，你不都去过我家好几次了吗？平常心就好哈。」
    「这哪能一样...这次，我怕...」
    「没事，我爹娘可喜欢你了！我跟他们摊牌的时候，他们也只打我啊，完全没说过你的不是，还说我耽误你，哼，到底谁才是他们亲闺女啊？」
    「啊？！打你了？还痛吗？怎么不跟我说啊，我们该一起去的...」李云霄着急。
    「哎，没事，习惯了，几年前拒绝他们给我说媒时早就打过了...再说了，我又不傻，我躲还不行吗，哈哈哈哈哈。」
    「你那时就应该让我去说的...」
    「他们老骨董，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接受我俩关係，你去了他们肯定也没好脸色，得慢火煮青蛙，让他们潜移默化地认可你就是我要携手共度一生的唯一。」
    「嗯...君君...那你觉得我要不要再多买些礼物啊？我记得伯父伯母很喜欢春云堂的桑落酒，要不我再去买些？对了，还有给你姐姐的...」李云霄滔滔不绝。
    「哈哈哈哈哈，别操心啦！你送啥他们都喜欢，还有，不是伯父伯母，你是不是该喊爹娘了啊？」陈丽君探头调戏李云霄。
    「哼，谁爱喊谁喊…」李云霄害羞向前走，不理身后的陈丽君。
    「云霄！等等我啊，不等我就算了，等等伞吧，还下着雨呢！」
    到陈府时，陈母陈父表面并无异常，仍是非常欢迎李云霄的到来。
    「霄霄来啦，欢迎欢迎，哎人来就好怎么还带礼呢？多破费啊。」陈母热心上前招待，接过李云霄手中提袋交给陈父。
    「伯父伯母，这是春云堂新出的一批桑落酒，君君说过你们喜欢，就想着带来给你们嚐嚐，一点心意而已，总不能空手来蹭饭~」李云霄靦腆一笑。
    「云霄，你这就见外啦，咱们家可不缺米，你想来就来，陈府随时欢迎」陈父拍胸脯打包票。
    「谢谢伯父伯母！」李云霄开心地瞥了陈丽君一眼，陈丽君回以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吃饭期间，陈丽君不断为李云霄夹菜，虽然陈父陈母早已习惯两人的亲密无间，一开始两老只当这是姊妹情深，但得知真相后再看这个场面，就有了不同感受。
    「咳...」陈父有些尷尬地假意咳嗽。
    「君君...」李云霄赶紧制止了陈丽君的动作。
    「君君真是长大了啊...」陈母看着陈丽君对李云霄贴心备至的呵护，不禁感慨。
    「嗯？不是啊，娘，我都四十好几了还不长大是等着反老还童嘛？」
    「你还敢说啊！都这么大了还要让你娘替你操心！」
    「合着就我操心，你不操心？」陈母瞪了陈父一眼。
    「害！我操心有啥用喔？这个孽子也不领情。」
    「对囉，所以咱们以后就别瞎操心了唄，霄霄啊，君君以后就麻烦你多操操心了~我们管不动他了...」陈母笑看李云霄，意有所指。
    陈丽君这几年的变化陈母是看在眼里的，越发成熟稳重，这背后原因两老是心照不宣了。
    「不会不会，君君很、很可靠的，平常都是他照顾我多一点...」
    「就是就是，就你们还把我当孩子，都不知道我老靠谱了！」陈丽君露出炫耀的表情，也给陈父陈母夹菜。
    李云霄忍住想给陈丽君白眼的衝动，对对对，总把票和外套弄丢的某人最可靠了。
    「废话，你年纪比云霄大，多照顾人家一些不是应该嘛！说得自己多厉害似的！霄啊，要是君君敢欺负你，你跟姐说，我帮你把他埋了。」陈姐敲了一下陈丽君的头。
    「咳...云霄啊...你真不再仔细考虑？咱家这崽...我都怕对不起你姥姥啊...」陈父没眼看自己养的猴，陈丽君什么德性他能不清楚？虽然变得会照顾人了，但照顾自己这块肯定还是不怎么行，不晓得云霄得为他操多少心。
    「爹！你们怎么都拆我台啊！我要闹了！」
    「哈哈哈，伯父伯母，不会的，君君，真的很好。」李云霄伸手安抚炸毛的陈丽君。
    「君君，对我来说，很重要，非常重要...无人可替...」李云霄语气认真，满眼深情。
    「我和君君一起经歷了许多事，我曾活于黑暗，是君君将我拉起，让我也能感受光明...」
    「不论我跌入怎样的深渊，君君总是一无反顾地拯救我，没有放弃我，是我贪婪地汲取了君君的温柔...」
    「伯父伯母，对不起...是我擅自拖君君下水...对不起...」李云霄语带哽咽。
    「伯父伯母，我发誓会对君君一辈子好，照顾好君君，让君君每天都能开心快乐...」李云霄突然起身，跪在地上。
    「云霄！」陈丽君赶紧去扶李云霄。
    「哎！云霄你这是干嘛？！」
    「我们知道，这些年来你们的种种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对君君的爱不比任何人少。」
    「虽然一开始我们是反对的，因为这条路真的不容易，但后来渐渐想开了，既然你们都坚定地选择彼此，相信有你陪着，君君不会有事。」
    「谢谢伯父伯母...」
    「云霄，既然我爹娘都认可了，你是不是该改口了呀？」陈姊调侃。
    「谢谢爹...娘...」李云霄低下头，掩饰自己羞红的双颊。
    「欸！哎呀！这就是多一个女儿的感觉吗？真好！」陈母高兴地揽着李云霄。
    「哈哈哈哈哈，咱们换了个这么乖巧懂事的闺女倒也不亏啊！」陈父也笑得开怀。
    「嘖嘖嘖，我已经能想到你在家里的地位，又该低一阶了」陈姐摇摇头。
    「嘿嘿，没事，我乐意~」
    晚餐过后，陈丽君拉着李云霄走到儿时练戏的梨园，与陈府只隔一条街。现已有新的一群小辈在戏班学习，陈丽君美其名曰考察小朋友练功，实则怀念年少时光。
    「陈老师、李老师好！」小朋友们看到两人来访，纷纷兴奋地上前打招呼。
    「你们好，大家练得如何啊？我给你们带点心来啦！」陈丽君举起手中糕点。
    「记得先去洗手啊」李云霄在一旁提醒。
    「耶！谢谢陈老师李老师！」
    看完小朋友们，两人慢悠悠走到后院，看见李云霄当年厢房外的花圃还留着，一个清秀的小女孩屋里走了出来，给新栽的茉莉花浇水。
    「嗯？妹妹，你是新来的吗？」陈丽君没看过这位学生，好奇地上前询问。
    「啊...嗯...老师好，我是齐轩，上个月从碧游村来的...」齐轩有些怕生的样子。
    「哎，君，你吓到人家了，齐轩别紧张喔，我是李云霄，他是陈丽君，我们之前也是这个戏班出来的，算是你的师姐吧。」李云霄拉回陈丽君。
    「原来是这样啊，师姐们好...」
    「齐轩，你喜欢种花吗？」李云霄望向花圃。
    「嗯是的，看着漂亮的花心情也能跟着变好！」齐轩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
    「小齐！快来吃桂花糕啦！」一个活泼的小女孩跑到后院。
    「阿月...」齐轩眼睛一亮。
    「欸？原来你在跟陈老师和李老师聊天呀！」
    「哈哈哈，小月，你可真厉害啊，不愧是班上的大姐头，马上就跟新同窗混熟了。」苏晓月在戏园里可是出名的开心果，陈丽君马上就记住了。
    「那可不嘛，小齐可是要当我相公的人，不得赶紧混熟啊。」苏晓月爽快地搭着齐轩的肩，虽然是垫着脚。
    「嗯？！你们师父这么快就给你定官配了？」更让陈丽君讶异的是，齐轩唯诺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小生，反而像小娇妻。
    「这倒还没有，是我订的！」苏晓月骄傲仰头。
    「我眼光不错吧？你们看，小齐是不是挺俊的？这不得先下手为强啊，是吧？李老师~」
    「哈哈哈哈哈，是是是是，你倒是挺精。」李云霄想起了某人，不禁感叹自己真的颇有眼光。
    「阿月...别胡说，走啦。」齐轩不好意思地拉着苏晓月走了。
    「这生旦倒是反过来了？有趣...」李云霄搓下巴思索。
    「喂！造反啦？走慢一点！」明明两人已走远，苏晓月的喊声后院还听得到。
    「哈哈哈，我倒是觉得可怜的小齐还是逃脱不掉妻管严的命，这夫纲怕是难振哦~」陈丽君在心里为齐轩默哀十秒。
    「怎么，你想振了？」李云霄挑眉。
    「嘿嘿，那倒没有，我啥家庭弟位我还是清楚的...」
    这时，两隻彩蝶适时在花圃中，偏偏起舞。
    「小姐呀~似水流年休虚度，莫负了这醉人春色大好春光~」
    「切，就只会唱戏哄人」
    陈丽君慢慢贴近李云霄。
    「我喜欢...《牡丹亭》。」
    「就只喜欢《牡丹亭》吗？」
    陈丽君将手放在李云霄腰间。
    「还有《西厢记》...」
    陈丽君已牢牢抱住李云霄。
    「还有...陈丽君...」
    「真巧，我就叫陈丽君，很高兴认识你！」
    当年陈丽君掀开水袖认识了李云霄，多年后，陈丽君将外套盖在两人头上，亲吻了李云霄。
    兜兜转转，相同的地方，相同的人，不同的是，初识的少年已变成此生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