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契约》 第一章:家长会的尷尬 家长会那天,我第一次看见父亲的笑容变成一种防御。 他穿着那件被油烟染出斑点的衬衫,坐在满是名牌香水味的教室里,像一颗错放的石头。 妹妹昊晴今年考上港都女中,我自己是港都中学二年级的学生。照理说,这应该是一家人最骄傲的日子。但此刻,我陪着父亲参加家长会,心里却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班导师是一位极有手腕的人,据说在地方上颇有政商人脉。这次家长会,她特地邀请了一位「杰出校友」——一位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来主持。家长会变成了社交场合,连会议桌上的矿泉水都换成了有品牌的玻璃瓶。 「来来来,各位家长,今天难得请到黄董事长来主持!」导师满面春风地说。 那位穿着订製西装、戴着金框眼镜的黄董事长微笑点头,拿起麦克风:「我想了解一下,我们这一届的学生,背后都有怎样优秀的家庭支撑。来吧,请各位家长简单自我介绍,也说说您的工作。」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下。但很快,坐在前排的一位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语气沉稳自信: 「我是律师,自营事务所。」 他话音落下时,几位家长微微点头,眼神之间闪过一种认同的默契。 接着,一名戴着名錶的男家长挺起胸膛:「我在市政府工程处任副处长。」他说这话时,笑容不经意地往导师那边一瞥。那笑不是寒暄,是确认地位的信号。 「我在高医担任主治医师。」气质端庄的女士微笑着说,腰背挺得笔直,像是医院里习惯被尊重的姿态仍残留在她举手投足之间。 「我老公是建设公司的总经理,我自己经营电商平台。」穿着时髦的妈妈缓缓开口,一边说一边低头滑手机,彷彿在提醒眾人:她的世界从不仅限于这间教室。 他们一个接一个发言,彷彿这不只是家长会,而是一场无形的履歷竞赛。那些名字、职位、成就,如同一道道看不见的墙,将我们隔在另一侧。 轮到父亲时,我看见他喉咙动了动,犹豫了一下,才站起来。 「我在大港夜市卖饭糰,小小生意啦……」他笑着说,语气里硬挤出几分轻松,「以后各位有去大港夜市,记得来捧场,拿港都女中学生证还打折。」 那一笑,就像一张被折过太多次的纸,笑纹之下全是皱摺。 教室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几声勉强的笑声和稀稀落落的掌声,零零落落,如同窗外风中摇曳的树叶。 导师只是点了点头,迅速将目光转向下一位:「那接下来我们请——」就像刚刚那一小段插曲从未发生过。 父亲静静坐下,眼神悄悄垂落。 我注意到前排几位妈妈互相交换了眼神,嘴角几乎同时微微一抽。 穿着香奈儿外套的女士轻声笑道:「这么拼也能把孩子送进港都女中,倒是厉害。」她有意无意地抚摸着名牌包的金属扣环,语气听来像称讚,却藏着一丝难以忽视的优越感。 「是啊,现在的人真的很拚。」另一位妈妈接话,还不忘瞥一眼旁人的提包。 那些笑声轻得像玻璃,碰一下就碎。而那句「倒是厉害」,更像一把被糖衣包裹的刀子,外人听来无伤,父亲却低下了头,像是被轻轻剥去了一层尊严。 整场家长会,父亲都安静坐着,双手紧紧握着膝盖,背挺得笔直,肩膀却缩得小小的。 回家的路上,父亲骑着机车,背影在昏黄路灯下格外沉默。风从耳边呼呼掠过,他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停在红灯口,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引擎声盖过: 「你觉得,我这样……会不会丢你妹妹的脸?」 那一刻,我心头一震。我害怕别人知道那是我爸。可下一秒,当我想起他说「学生证打折」那句玩笑时,我却又觉得——他比任何人都像个真正的英雄。 「爸,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努力让声音稳下来,眼眶早已湿润,「在那些人炫耀自己是什么官、什么医生的时候,我反而最佩服的人是你。」 父亲没说话,只是轻轻咳了一声。 「一个人值不值得骄傲,不是看他站在哪里,而是看他走过什么样的路。你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却每天三点半起床,不论颱风还是寒流。你一双手,养大了我跟妹妹。爸,你的人生就是一本活生生的教材,教我们什么叫责任、坚持、还有爱。」 红灯转绿,他默默补上油门,继续骑。 「生命的价值不是拿来比较的。」我再开口,语气更温柔,「不是谁坐大办公室、谁有几栋房子,而是谁真正努力过、守护过自己所爱的人。他们有钱有地位没错,但那不等于伟大。爸,你没有输给他们。」 他终于微微偏头,声音沙哑:「可是你们长大后,会不会觉得……自己爸爸只是个卖饭糰的?」 我几乎想从后座抱住他:「会。我会永远记得我爸爸是个卖饭糰的。但我更会记得,他一生在油烟里呼吸,却教我抬头看人。他从不低头,从不放弃,用整个人生告诉我,什么叫做真正的男人。」 父亲没再回话,但我清楚地看见,他握着龙头的手指,悄悄地抖了一下。 那不是寒风,是压抑许久的眼泪,在这城市的喧嚣中,终于有了一丝出口。 他只是笑了笑,没再回话。 病房的窗帘微微晃动。那是凌晨的风,带着食物油烟的味道。我忽然想起父亲每天凌晨三点半的声音——那口电锅跳起的「喀」声。 原来,那声「喀」,也在倒数着他的身体。 妈妈的叫喊声划破寧静,声音中带着惊恐。 我猛地衝向父母房间,妹妹昊晴紧跟在后,脸色苍白。 房门推开,父亲正痛苦地跪坐在地毯上,双手紧捂着腰背,身体蜷成一团,额头冒着冷汗。 「爸!」我跪下扶住他。 「又痛起来了……我没事……」父亲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的手抖得拿不稳手机:「救护车快来了……他已经这样好几次了……」 在医院急诊室,父亲被推进检查室后,母亲脸色比刚才还难看。她低头坐在椅子上,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 「他早就知道自己有骨刺了。脊椎那里,长在不能动刀的地方。医生说压到神经,如果再恶化,下半身恐怕会失去行动能力。」 「那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治疗?」昊晴的声音颤抖,眼泪涌了出来。 「因为他怕开刀会拖垮家里,怕你们学费没了,怕摊子撑不下去……」妈妈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他一直靠吃药止痛,能撑一天是一天。他说,只要你们能读书,他再苦都没关係……」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胸腔都被压住了。 我脑中浮现的是父亲每天凌晨三点起床的背影,是烈日下挥汗煎饭糰的身影,是收摊后偷偷揉腰、却还笑着说「今天生意不错」的神情。 这不是突发的病痛,而是日积月累的牺牲。尊严,不是别人给的光,而是他自己燃起的火。 急诊室的灯还没亮起。昊晴靠在妈妈肩上哭泣,我则静静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那夜的咳嗽声,像一道不肯散的回音。 我不知道,它只是开始。 一场关于尊严、命运与选择的战役,从那声咳嗽之后,悄悄展开。 第二章:与鬼王交易 昊天站在医院外的便利商店前,手里握着一张刚印好的履歷表,纸边因汗水湿润而微微捲曲。他的眼神比夜色还沉,思绪一层一层沉进心底最深的焦灼。 父亲的脊椎骨刺无法手术,已经接近瘫痪,只能长期卧床,靠止痛药度日;母亲原本在清洁公司打零工,为了照顾父亲,现在也只能待在家中。妹妹昊晴虽然才高一,却也开始偷偷打工补贴生活。这个家,像是一艘在暴风雨里破了洞的小船,随时会沉。 房子是租的,每个月要缴的房租像铅一样压在他们的背上。医疗费、生活费、药费……昊天早就算过,就算他现在立刻休学,开始日夜打工,每天赚到最基本的时薪,也顶多让一家人「不死」,却活得没有尊严。 苟延残喘!这是他们家即将面对的未来。 他曾以为只要努力、只要拚,人生就会给他机会。但如今他终于明白,有时候努力只是让你慢一点坠落而已。 昊天坐在医院旁便利商店外骑楼的阶梯上发呆,思绪如麻线般打结,不小心打了个瞌睡,惊醒后眼角馀光忽然捕捉到巷尾一抹异样的阴影。他转头望去——街角蜿蜒的尽头,一座破败的小庙静静佇立,像是被遗忘在城市缝隙中的孤魂。那间小庙低矮老旧,孤零零地倚靠着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榕树,斑驳的红砖墙已被青苔吞噬,屋簷断瓦处处,宛如风雨飘摇中的残灯。 香炉里连香灰都已凝结,蛛网横陈其上,似乎很久没有人上香。木门半掩,吱呀作响,门联字跡早已褪色泛白,只有「镇邪扶正」四字勉强还能辨认出来,像是咬牙撑着一丝尊严。 这种地方,白天经过都不会让人多看一眼。但此刻,昊天却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鬼使神差般朝小庙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苦笑地想:平日里不信鬼神,但人到了绝境,甚么都想拜一拜。 这座少人祭拜的小庙,或许神明比较有空,能提供自己客製化服务。说不定「烧冷灶」还能烧出一线希望。 「客人少也许服务就会用点心嘛。」他这样自我安慰。 但脚步快到门前时,他忽然一阵迟疑,脑中闪过一句老话:庙小妖风大。 这种偏僻地方,万一供奉的不是神,是妖呢?会不会……反倒惹来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着鞋尖沾满雨水与泥泞,忽然轻轻笑了—— 「现在这种日子,就算真碰上妖,也不一定比人心还坏。」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旧木门。 门后,阴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一缕香烟似有似无地飘散在空中,一切……像是在静静等待他的到来。 小庙内灯火昏黄,油灯的光摇曳不定,映得墙角阴影宛如扭曲的人影在窃语。空气中瀰漫着陈旧香灰与潮湿木料混合的气味,烟气裊裊,像是飘不散的过往祈愿。 供桌上放着几根早已枯乾断裂的香,香灰堆积如小山,一碰就会崩塌。最中间的神像威严地坐镇,手持宝剑,双眼怒睁,鬍鬚飞扬,赫然是——钟馗,传说中驱鬼镇邪的鬼王。 神像虽然斑驳风蚀,却依旧透出一股不容褻瀆的气势。而让昊天皱眉的是——那神像的眉眼,竟与坐在庙门边、悠哉剥着瓜子的老头儿,有几分神似。 那大鬍子老人穿着褪色发白的唐装,摇着一把竹骨蒲扇,一边哼着他听不出调子的古老小曲,一边微笑看着昊天踏进庙门,语气轻快得像在兜售什么便当: 「拜拜香火钱一百,点光明灯五百,救亲人于急难嘛……折寿五年。」 昊天一脸黑线,忍不住吐槽:「你这是什么奇葩套餐组合?」 「唉,年轻人,做神明的也要懂行销。」大鬍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得发光的牙,「你也可以选免费版啦,只是……成效我们就不保证囉。」 那语气太过自然,像在推销刮刮乐,却又有种让人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昊天摇了摇头,叹口气,还是把一百元投进供桌边的红漆木箱,拿起一把香与几张纸钱走向神像。他双手合十,低头诚心祈愿: 「愿父亲能康復,一家人平平安安。」 然而,就在他正要点香的瞬间,一道低沉而又带着一丝戏謔的声音,在他耳边悠悠响起—— 「真的不考虑……折寿五年救你父亲吗?」 昊天猛地转头,心口一紧。那大鬍子老人仍旧坐在原位,笑容不变,眼中却似乎多了一层深不见底的光。 「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生病?」他的声音几乎发颤。 老人啪地一声剥开一粒瓜子,笑嘻嘻道:「你一脚踏进这庙,满身都是忧气与孝念,震得神桌都要裂了,我在庙里待久了,总会得到一点小神通。」 昊天望着他,脑中闪过不知该信还是不信的念头——也许,庙公多少有点真本事?神明显灵……或不过是一场心理作用? 老人的语气忽然转为轻快,「就五年啦,五年时间你浪费在无聊人事上的可多了。」 昊天低头喃喃:「折寿五年……就能救回我爸?」 老人双手一摊,笑得神秘:「没有要求你一命换一命算客气的了,只折寿五年算友情价啦。你们年轻人,熬夜滑手机的时间都超过这些了。」 是未来,是可能,是他人生中再也拿不回来的一段岁月。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那个曾经扛起整个家的男人,如今连翻身都做不到。 那双佈满老茧的手,曾经凌晨三点半就开始揉麵团,如今却连筷子都握不稳。 那张总是笑着说「没事没事」的脸,如今却在深夜里偷偷咬着枕头,不让家人听见他的呻吟。 父亲会瘫痪,会在痛苦中度过馀生。 母亲会被压力击垮,会在照顾与绝望中慢慢枯萎。 昊晴会为了这个家放弃学业,会在最该做梦的年纪,被现实磨去所有光芒。 这个家,会在绝望中一点一点崩解。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昊天睁开眼,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这笔帐......怎么算都划算。 可为什么,他的手还在发抖?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无意间听到父母低声谈论,说他是被收养的孩子。这件事多年来像颗小石子卡在心里深处,偶尔会让他质疑── 自己在这个家,真的「有资格」被爱吗?必要时,他值得为这个家牺牲吗?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想法。从小到大,爸妈对他没有一丝差别待遇,甚至比照顾亲生孩子还用心。他从未真正感受过「被收养」的距离感。 而最讽刺的是,直到现在,父母都不知道他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不是在怀疑亲情,也不是在计算什么,只是……身份的阴影让他偶尔会不安。 「年轻人,想好了吗?」老人的声音悠悠传来,不催促,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从容。 他想起父亲在家长会上的背影——那个在满屋子西装革履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男人,却是他这辈子最敬佩的人。 父亲用二十年的劳累,换他和妹妹的成长。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但下一秒,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 语毕,一股莫名的气流在庙中盘旋,像风,却无声;像火,又无热。一道暖流瞬间窜过他全身,神像前的油灯猛地一灭,随即又轰地亮起,比方才更盛。 大鬍子伸了个懒腰坐回他原来的椅子,眯眼笑道:「咱们来日有缘再见——不过嘛……最好不是太快见到我喔。」 昊天还没来得及回话,眼前景象忽然一阵晃动,仿佛什么从他体内被抽走了。他紧抓住香桌稳住身形,心中只馀一个念头: 昊天回到医院,一踏进病房,便看见母亲迎面奔来,眼眶通红,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昊天!医生说……你爸爸的骨刺,奇蹟似地消失了!本来说得长期瘫痪的,现在居然可以开始慢慢復健了……连医生都说,这是奇蹟!」 昊天一时间怔在原地,彷彿耳中轰鸣,只剩母亲的话在空气中一遍遍回盪。他抬头望向病床,父亲正靠在枕头上,虽然气色依旧虚弱,但脸上竟露出熟悉的微笑,那是久违的——安心与温暖。 他眼眶一热,喉头哽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快步走到床边,紧紧握住父亲的手—— 这一刻,他知道,哪怕真的少了五年,也值得。 回过神来,他跟母亲提起刚刚去医院对面的小庙拜拜的事,语气还带着些许不确定与困惑。母亲愣了一下,皱眉道: 「小庙?这一带我来几十次了,对面是空地啊,怎么可能有庙?这可是市中心……」 昊天眉头一紧,没再多说,转身便奔回记忆中的那条小巷。那间倚着老榕树、满布青苔的小庙,刚才他才亲自踏入过……他记得香灰的味道、记得钟馗的眼神 可当他抵达现场,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中一沉—— 那座小庙,竟完全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片荒芜。杂草没过脚踝,野花在风中低垂摇曳,空气里带着湿土与腐叶的气息——这里没有庙,没有墙,也没有任何人为建筑的痕跡,连一块地基、一片砖瓦都找不到。 彷彿先前所见的一切,只是一场被夜雨冲淡的梦。 昊天僵立在原地,胸口起伏剧烈,心跳声在耳中如擂鼓般震响。他低声喃喃: 忽然,一阵冷风掠过,老榕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无形之手轻轻抚过耳畔。风里,竟夹杂着低沉而遥远的呢喃: 「佛法无边,我一直都在——后会有期。」 昊天微微一震,嘴角却浮起一抹苦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拳,心中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预感——那场交易,远远不是结束, 而只是命运序章的开端。 然而,此刻最重要的,是父亲奇蹟般康復的事实,压在心头多日的重担终于放下。至于刚刚的大鬍子老人,还有那减寿五年的荒诞交易……会不会只是自己在便利商店前打盹时,做的一场荒唐梦?他也说不清。 父母仍在医院,他便先回家休息。进浴室后,他打开热水,让温热的水流冲刷疲惫的身躯。思绪仍在梦与现实之间徘徊,真假难辨。 直到热水倾泻到胸口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灼痛猛然袭来。昊天猛地低头—— 胸口的肌肤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五十元硬币大小的烫伤痕,形状诡异,轮廓模糊却又清晰到令人毛骨悚然。 那赫然是一张——鬼头。 热气在四周翻腾,昊天的背脊却瞬间窜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第三章:陌生的温暖 家长会结束的周末,林昊天刚好走过港都女中校门口看见了令他停下脚步的一幕 。 一名年轻女记者正手持录音笔,在校门口试图拦访一位家长 。她扎着马尾,肩揹相机包,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然而,眼神里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坚毅 。 「黄董事长您好,恭喜您当选今年港都女中的家长会长,我是《港都晚报》的记者苏韵琪,想请教您几个关于家长会运作的问题……」 「对不起!我没时间!」 一名身穿名牌西装、腕戴劳力士的中年男子不耐烦地挥手 ,力道之大,直接撞上了苏韵琪的肩膀 。 韵琪脚步踉蹌,手里的录音笔和笔记本滑了出去 。她反应迅速,稳住身体,在物品落地前捞回了笔记本 。 「不好意思,请您注意您的行为。」韵琪深吸一口气 ,语气保持平静,但眼神已充满了不满 。 「是你自己的问题,你挡了我的路!」那男子根本没有看她一眼 ,径直快步走远 。 昊天走了上前,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录音笔 ,递给韵琪。 「你还好吗?」他问 。 韵琪接过录音笔 ,拍了拍衬衫上的灰尘,抬头望向这位伸出援手的男孩 。对方身着港都中学制服,身形高挑 ,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却也掩不住一丝疲惫 。 「还好,谢谢你。」她微微一笑 ,目光紧盯着那名粗鲁家长远去的背影 。「你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吗?」 「我妹妹是。」昊天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你想採访关于家长会的什么内容?为什么那位黄董反应那么大?」 韵琪愣了一下 。这个男生的语气不像高中生,更像一位经歷过世故的成年人 。 「我想知道,家长会究竟是促进教育交流的平台,还是有权有势者互相较劲的舞台 。我之前试图採访一些家长,表明这个採访目的后,就遭到家长会的联合抵制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沮丧:「原本想说家长会利用週末在学校开会,我多少能找到一些愿意受访的对象,但至今没有人愿意接受我的访问 。」 昊天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闪过昨晚父亲低声问的那句:「我这样……会不会丢你妹妹的脸?」 还有那些带着鄙夷笑意的家长们 。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想写这篇报导的话。」 韵琪眼神一亮 ,立即打开录音笔。 两人来到学校旁的公园长椅坐下 。韵琪按下录音键,昊天开始娓娓道出昨晚家长会上发生的一切 。他没有隐瞒父亲的职业,也没有避谈那些嘲讽与轻蔑 。他说得很平静,然而那双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洩露了压抑已久的情绪 。 当他说到父亲那句担忧的话时,韵琪眼眶一热 。 「你爸爸没有丢脸,那些嘲笑他的人才该觉得羞耻。」她声音微颤 。 昊天抬头,诧异地望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听见这样坚定的话 。 「我是从乡下来港都打拼的,」韵琪吸了吸鼻子 ,勉强笑了笑。「刚开始也很不适应这里的一些『潜规则』。我最讨厌那些看不起别人努力生活的人 。」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坚定起来 。 「这个社会就像一部机器,每个零件都必须尽责运作 。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都值得被尊重 。我会写这篇报导,让大家看到这种所谓『炫富家长会』有多荒谬 。至少能让像你这样的人知道——你们没有错 。」 昊天喉咙一紧,胸口涌上一阵热意 。 「……谢谢你。」他低声道 。 「不客气。」韵琪笑了,眼神明亮如同晨光 。「能留个联络方式吗?报导刊出时,我想让你第一个看到。」 昊天点了点头 ,正准备与韵琪交换电话号码—— 「嘿!把相机留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韵琪还没反应过来,一名戴着鸭舌帽的男子已经朝她衝来 。他的目标并不是整个包包,而是精确地伸手要扯她揹在肩上的相机包 ,试图抢走里面的记忆卡 。 「你想干什么!」韵琪惊呼 ,死死抱住相机包 。 男子见硬扯不成,推了韵琪一把 ,转身就往一旁的巷子里跑去 。 韵琪一个踉蹌,脸色煞白 。 「我的採访记忆卡!里面有我三个月的资料!」她衝了两步 ,但那人影早已消失在巷口 。 「完了……一定是那些家长会的人派来的,他们不想让我写报导!」韵琪停下脚步 ,声音发颤 。 「还没完。」昊天语气冷静而坚定 ,眼神却如鹰般锐利 。「这附近巷弄错综复杂,但那条巷子,他跑不快 。你跟我来!」 韵琪愣了一下,随即被他的气势所感染 ,咬牙跟了上去 。 昊天对这一带的巷弄熟得不能再熟 。他跑得飞快,但并不是沿着直线追赶,而是直接穿过了一处被铁皮围住的防火巷缺口 ,这是一般人不知道的近路 。 「快!我们从这里绕过去,可以堵住他!」昊天低吼 。 两人穿出防火巷,前方是一个狭窄的市场边角 ,行人很多 ,那名男子正气喘吁吁地试图穿过人群 。 「他想往大马路跑!快!」昊天指向一个路边正在卸货的推车 。 韵琪立即会意 ,两人合作,使劲将那辆装满纸箱的推车横在了巷口 。 几秒鐘后,男子衝出人群,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撞上了推车 !纸箱散落一地,男子摔了个狗吃屎 ,相机包则被他牢牢护在身下 。 「就是现在!」昊天低吼 。 韵琪衝上前,一脚踩住男子按着相机包的手 ,俐落地将包包抢了回来 。 「报警!」昊天喝道 。 几分鐘后,警察赶到,将狼狈的男子压制并带走 。 韵琪仍旧气喘吁吁,紧紧抱着相机包 。她抬头看向昊天,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惊讶、钦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悸动 。 「你怎么知道那条近路?」她喘着气问 ,语气仍带着震撼 。「刚才那样的反应……你根本不像一个高中生。」 昊天苦笑了一下,呼吸也还没完全平復 。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从小在这里长大。」 韵琪摇头 ,她直视他的眼睛。「不是 。你的眼神不一样 。你像是……经歷过很多事的人 。」 昊天沉默 。夕阳的光从巷口斜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一抹说不出的沧桑 。 「你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 。「我刚才……忘了问。」 「林昊天,港都中学二年级。」 「苏韵琪,港都晚报记者。」她伸出手 ,笑中带着真诚的感激 。「谢谢你,昊天。如果不是你,我这三个月的心血,全都没了。」 昊天望着她的手,微微一愣 ,随即伸出手轻轻握住 。 「能让我请你喝杯咖啡吗?」韵琪没有放手 ,掌心微凉,力道却出奇地坚定 。「就当是谢礼。而且,我想多听听你的故事。」 昊天怔住 。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几乎不认识的人,一眼看穿 。 沉默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 两人走进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两杯热咖啡 ,坐在骑楼下的长椅上 。傍晚的风带着些许咸味 ,远处传来浪声与车鸣 。 韵琪率先开口:「其实,我今天来港都女中,不只是为了家长会。」 「还有别的?」昊天眉头一皱 。 「对。」韵琪叹了口气 ,语气里透着无奈 。「一个女生被同学长期霸凌,但对方家长有权有势,学校、警方都不敢插手 。我想写报导,但受害者不敢出面,我也没有足够的证据。」 她抬起头,眼神清亮 :「那你呢?除了昨天的家长会,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烦恼?你看起来……比同龄人更累。」 昊天沉默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中的咖啡 。 「也许是因为我爸吧 。前阵子医生说他脊椎长骨刺,严重的话可能瘫痪 。」他语气平静,却压不住那一丝颤抖 。「虽然后来他奇蹟似地恢復,但我总怕哪天又会復发。」 韵琪静静听着,眼神渐渐柔和 。「也许,是上天保佑你们一家人吧。」 昊天苦笑,没有回答 。 「对了,」韵琪掏出手机 。「我们先交换一下联络方式吧。如果报导有任何进展,我会跟你说。」 昊天点头,拿出手机 。两人交换了号码 。 「另外,」韵琪收起手机 ,从包包里翻出一张被她折叠整齐的纸张 。纸张上是她手写的几个基金会和社会资源的联络方式 。 「这是我以前採访社会新闻时,收集的一些资料 。里面有几个医疗补助基金会的联络方式 。如果你父亲以后有需要,也许能帮上忙。」 昊天接过那张纸,指尖微微颤抖 。这份体贴和实际的帮助,比任何言语都更有重量 。 「……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 「别客气。」韵琪微笑 。「人总要互相扶一把。」 然而,就在两人刚交换完号码的那一刻,昊天的馀光突然捕捉到—— 马路对面的桥边,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 。 他的心骤然一紧 。 「抱歉,我得走了!」昊天几乎是跳了起来 ,手中的咖啡洒了一地 。 「我妹妹……她在哭!」 他话音未落,已衝向马路对面 。 韵琪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那个少年奔跑的姿态中,带着焦虑,也带着一种不屈的力量 。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刚存下的联络人名字——「林昊天。」 她喃喃道:「希望你能撑过去……」 晚风吹乱她的发丝 。她知道,这场偶然的相遇,不只是一则新闻报导的开始 。 第四章:霸凌事件 昊天来不及多想,直接衝到路边,穿过马路,任凭车辆急按喇叭,风声与引擎声在耳边掠过。 走到马路对面的桥边,有个瘦弱的女孩蜷缩着身子,肩膀微微颤抖。 他的心口猛地一紧。今天她不是说要去同学家玩吗?怎么会孤零零地蹲在路旁哭? 他快步走到妹妹面前,「昊晴?!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同学家玩吗?」 昊晴急忙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痕,低声说:「没事……我只是……想一个人。」 「骗谁啊,你眼睛都红得像兔子了。」昊天压低声音,柔声道:「走,先回家。路上再慢慢跟我说。」 他半哄半拉地将她带回家,递上一杯热牛奶。等她的手心渐渐暖和,他才坐到对面。 忽然,他注意到昊晴短袖里似乎有青紫的痕跡,轻轻捲起她的袖子,赫然发现手臂上一大片瘀青。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胸口窜起,心疼与愤怒同时涌上喉头。 「昊晴,跟哥说,谁弄的?总要面对,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昊晴咬紧下唇,沉默了半晌,声音低得像蚊鸣:「家长会后的隔天,老师在课堂上说我们家……比较困难,还开玩笑说‘希望大家多帮帮我’。」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杯子,「结果第二天开始,有同学就不再跟我说话了……」 昊天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谁?」 「不只是同学……我听到她们说,是家长回去交代的——叫她们不要跟我太近,免得‘学坏’……」昊晴的声音渐渐哽咽,「还有几个女生,在厕所推我、扯我头发……」 昊天沉默数秒,忽然冷笑:「呵,挺会欺负人的嘛。」 昊晴吸了口气,声音颤抖:「今天,那几个女生要我去她们家……我不敢拒绝,也不知道是什么事……结果她们竟然要我在她们哥哥面前脱衣服,说什么‘给哥哥长见识’……我好不容易才从她们家里逃出来。」 昊天的手指关节「喀喀」作响,目光阴冷得像刀。 「哥,你别去找她们……」昊晴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声音里有着深深的恐惧,「她们的父母,有一个是法官,有一个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大老闆,还有一个是议员……我们家根本没办法对抗他们。」 她很清楚,从小到大,只要自己受了委屈,哥哥总会第一个衝出来替她出头。 国中以前,对付的只是些没什么背景的小混混,他都能轻松解决;可这一次,高中遇到的,是权势滔天的家庭,因此也担心哥哥做傻事。 昊天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怒火,语气平静得异常:「放心,我不去找她们。」 昊天一家租住在一栋老旧公寓的一楼,两间狭小的房间挤下全家四口。兄妹俩共用一间房,自小便相依为伴。 小时候,母亲还能留在家里照顾他们。可兄妹一向懂事,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是老师口中的模范生,从不让父母担心。 小学三年级后,母亲晚上便开始到夜市帮父亲,晚归成了日常。即便如此,兄妹俩依旧自律:该读书的时候读书,该做家事的时候做家事,让父母放心无忧。 高中时,兄妹双双考上人人称羡的一流学府,成了邻里口中的骄傲。 然而,正因如此,昊天更加无法理解——像妹妹这样乖巧、单纯、成绩优异的好孩子,为什么上了高中,迎来的却不是掌声,而是恶意与霸凌? 昊天强忍焦急,半哄半骗地让她先去洗个澡,睡一觉再说。 兄妹自小没有太多避讳。当妹妹换衣时,昊天看见——她不只手臂布满瘀青,背上更是有一些淤痕,像是被人心的丑恶烙下的印记。 那一瞬间,他胸口像被利刃划开,心在滴血。 愤怒在血液中翻滚,但同时,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与同学发生衝突这并非第一次——因妹妹长得漂亮国中时总有混混同学上前骚扰;他替她出面与那些同学发生衝突后,学校总是护着他们兄妹。 可这一次不同,这次的对手,是背后有权有势的学生——法官的女儿、议员的亲戚、大老闆的千金。他已经猜到学校不会为他们出头的态度,这是一盘死局。 昊天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难道……真要杀人,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将妹妹哄睡后,他独自走到巷口的便利商店,坐在骑楼的板凳上发呆。思绪翻涌、乱作一团,不知不觉竟打起了盹。猛然惊醒时,他的目光落在街角蜿蜒尽头——那片空地上的破败钟馗庙,静静佇立在那里。 一样的低矮老旧,一样的孤零零,一样的斑驳红砖与残缺屋瓦。屋簷下,那盏早已坏损的红灯,仍在风中摇曳。 香炉里的香灰,看起来似乎自上次自己来过之后就未曾变过。木门上,褪色泛白的「镇邪扶正」门联,在昏暗中反倒显得庄严而亲切。 昊天边走向庙门,边苦笑——没想到这么快又回到这里。 正如他所料,这种少人祭拜的小庙,神明的「时间」总是充裕,甚至能提供他量身订做的「服务」。上次那笔「烧冷灶」的交易,的确帮他渡过了难关。 庙小妖风大,池小王八多也不一定是铁律。 他低头,看着鞋尖沾满泥泞,忽然勾起嘴角—— 这个妖,是他唯一的依靠。 抬头深吸一口气,他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旧木门。 门后,一股阴凉的气息迎面而来,香烟似有若无地飘散在空中,像是在默默等候他的到来。 小庙内依旧昏黄,油灯光影摇曳,墙角的阴影彷彿化作扭曲人形,在低声窃语。空气里混杂着陈旧香灰与潮湿木料的味道。 供桌上的香灰已被清理,中央的钟馗神像威严如昔——手持宝剑,双眼圆睁,鬍鬚飞扬,像是刚被人仔细擦拭过,显得一尘不染,更添凌厉。 庙门边,那个与钟馗神像有几分相似的大鬍子老人,依旧坐在老位子上,慢悠悠地剥着瓜子。 他穿着褪色泛白的唐装,似乎也洗得乾乾净净,手里摇着竹骨蒲扇,哼着听不出调子的古老小曲。见昊天踏入,他露出熟悉的笑容,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兜售招牌菜: 「拜拜香火钱一百,点光明灯五百,杀人嘛……一命还一命。」 昊天嘴角一抽:「都第二次交易了,老顾客还不打折?」 「唉,年轻人,知道你还会回来,我特地把这里收拾乾净,这就是老顾客的礼遇。」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至于打折……想都别想。」 那语气篤定得像个一毛不拔的吝嗇掌柜。 昊天摇头叹气,还是把一百元投进红漆木箱,取了三柱香与几张纸钱,走向神像。他双手合十,低声祈愿: 「愿妹妹能渡过这次难关,一家人平平安安。」 就在他要点香的瞬间,一道低沉、带着戏謔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真的不考虑?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昊天侧目看去,老人仍坐在原处,笑容不变,眼中却透着一丝打量与挑衅。 「一命换一命太贵,而且问题还没解决——这次,可是有三条人命要处理。」昊天的声音带着无奈。 老人啪地剥开瓜子,笑嘻嘻地说:「小朋友,别太贪心,这已经是公道价了。」 昊天的眼神微微一沉——他早就看出这庙公不是凡人,妹妹的事……或许只能靠这一次机缘,没有退路。 老人语气忽然一转,轻快中透着一丝意味深长:「杀人可是要受天谴的,总不能让我替你担这风险。」 昊天冷笑反问:「不是说佛法无边吗?连这种天谴都搞不定?」 老人双手一摊,笑得神秘而寂寥:「你以为杀人,是菜市场卖白菜吗?」 昊天紧握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与心痛。沉默良久,他终于抬起头,一字一字地吐出誓言—— 「帮我——从此这条命是你的。若我食言,天诛地灭!」 话音落下,一股莫名的气流在庙中盘旋——像风,却无声;像火,却无热。那股暖流窜遍昊天全身,彷彿有什么烙印进了灵魂深处。神像前的油灯骤然一灭,下一瞬间又猛地亮起,比方才更盛。 老人看着他,眼底闪过一抹似笑非笑的光,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半分:「算了,我懂做哥哥的心情。我也曾经有个很可爱的妹妹……」他的语气忽然慢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一段早已泛黄的往事,「我也曾为她作过傻事。」 昊天怔住,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一圈圈暗潮。 老人收回目光,重新掛上不着边际的笑容,伸了个懒腰坐回椅子,「这事,我会帮你,条件就跟之前一样就好。明天下午六点,回到这里,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昊天还没来得及回话,眼前的景象忽然剧烈晃动,彷彿有什么从体内被抽离。他本能地紧抓住香桌才稳住身形,胸腔里只剩下一个压得他透不过气的念头—— 一切……真的能顺利吗? 回到家里,妹妹已经睡着。昊天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借着窗外昏暗的路灯光,看见她的眉头依旧紧皱,像是在梦中也无法放下恐惧。 他心口像被针一下一下扎着,伸手想替她抹去眉间的那道阴影,却又怕惊醒她。 「明天……」他在心底默念,指尖微微颤抖,「明天过后,一切一定会好起来。」 只是,他无法忽视那股压在胸口的沉重感——那不只是对妹妹的疼惜,更是对未知的忐忑与不安。 第五章:第一件任务 夕阳低垂,天际像被火烧过般泛着暗红,阴影沿着街角慢慢蔓延,像一条无声的蛇,悄悄吞没白日的光。 老榕树下,钟馗庙依旧静静矗立,昏黄的油灯在风里摇曳,像是在等一个註定会来的访客。 昊天推门进去时,香炉里的香灰忽然「噗」地炸开一小朵灰烟,烟雾蜷曲成一张熟悉的诡譎笑脸——正是那个大鬍子老人。 「来得挺准时嘛,小子。」大鬍子仰头大笑,像是见到多年未见的老酒友,「今天我们先从最软的骨头啃——议员的宝贝女儿。」 昊天眉头一皱:「你打算怎么帮我?」 大鬍子笑意更深,眼神像在玩一盘早就赢定的棋:「今晚八点,高城酒店的『募款酒会』——是她老爸主办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晚要吃什么宵夜,「你想办法混进去。」 昊天忍不住瞪大眼睛:「混进那种地方?你怎么不早说!我这打扮,连酒店门口的狗都不会让我过去。」 大鬍子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小子,要动脑。这可是你的强项啊。」 昊天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不是说好帮我?怎么听起来像是把我推进火坑。 他叹口气问:「真混进去之后呢?你总得给个剧本吧?」 大鬍子懒洋洋地靠回椅背,摇着蒲扇,露出一口泛黄的牙:「到时候啊……你自然会知道。」 灯光微微闪了闪,像是有什么在暗处眨了眨眼。 高城酒店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宴会还未开始,刘正南的专属包厢里,刘芷珊正倚在沙发上滑着手机。 她看着新上市的名牌包照片,眼睛一亮,转头撒娇道: 「哥,我的香奈儿限量款包包,甚么时候买给我?」 坐在对面的刘承翰正喝着红酒,闻言冷笑一声:「还有脸跟我要礼物?昨天的事又没办成。」 芷珊眉头一皱,语气立刻尖起来:「什么叫没办成?我已经把人带回家了,是你自己没本事看好人,让她跑掉的!」 「人跑掉就是没办成。」承翰把酒杯放下,眼神一冷,「再帮我一次。人约回来,我想办法下点药,她绝对跑不掉。」 芷珊愣了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你还真不死心啊……不过昊晴这种人,确实挺好搞定。」她顿了顿,伸手比了个「钱」的手势,「那我的礼物呢?」 承翰往椅背一靠,笑容玩味:「这次如果成了,礼物加倍,怎么样?」 「成交。」芷珊乾脆地答应,顺手发了几条讯息,眼神中透着恶意与不耐烦,「这种小角色,我分分鐘就搞定了。」 包厢角落的刘正南正在打电话,听到兄妹的对话只是抬了抬眼,没有插话,脸上浮着一抹习惯了权势的冷漠笑意。 对他而言,不过是教训一个没背景的小女孩,连动怒都算不上。 八点整,高城酒店门口的灯光亮得刺眼。 晚风拂过街道,高城酒店门口停满了高档轿车,门前铺着红毯,闪光灯时不时闪烁。 昊天打算假装镇定,直接走进会场,就被两名保安拦下。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泛起轻蔑的弧度:「请问先生有邀请卡吗?」 昊天保持镇定:「我里面有朋友,受邀过来的。」 另一名保安哼了一声,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受邀的朋友穿成这样?我们这里可不是什么自助餐厅,随便想进就进。」 昊天压住心头的怒意,淡淡地回了一句:「衣服不能代表一个人的价值。」 保安冷笑:「可惜这里看的不是价值,是邀请卡。请回吧。」 他知道硬闯没用,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边走边在脑中飞快思索着其他办法。 他站街边的一个角落思考对策,突然想到应该看看有没有其他入口,用手机打开饭店的一楼配置图,看看是否有其他路线可以进到会议室,终于找到一条从后门进入的路线,于是没有犹豫,往后门走去。 绕到后门时,他正好听见一名中年男子在打电话。男子西装笔挺,胸口掛着「经理」的名牌,语气焦急: 「阿文,你人在哪?你请假我批了,但今晚宴会厅有重要会议,人手不够啊……不行,病也得来顶一下!」 昊天眼中闪过一丝机会的光芒,立刻上前一步:「经理,我可以顶班。」 经理一愣,皱眉打量他:「你是谁?做过酒店服务吗?」 「有过经验。」昊天不等对方怀疑,迅速补充,「我做事利落、不会给你添麻烦。你现在缺人,不如先让我帮忙,出了差错你再赶我走也不迟。」 经理迟疑了片刻,终于点头:「行,那你先去更衣室换制服,今晚先顶着。记住,宴会厅里可都是大人物,少说话,多做事。」 「明白。」昊天微微頷首,随即跟着经理从后门进入,心中暗暗握紧拳头—— 机会,终于落在手里了。 换好制服后,他端着一盘香檳混入服务生的行列。第一次置身这种金碧辉煌的场面,耳边是交错的笑声与酒杯轻碰的清脆声响,他的神经绷得像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弦。 目光在宴会厅中扫过,终于锁定了那个身形微胖、笑容老练的男人——议员刘正南。此刻他正与几名企业老闆寒暄,语气中带着一种习惯被人簇拥的傲慢。 在他身边,一男一女分别站立——男子西装笔挺、神态自负;女子妆容精緻、眼神游移间带着天生的骄纵。刘正南向宾客介绍:「这是我的儿子刘承翰,这是女儿刘芷珊。」 昊天的心微微一沉——三个目标,近在咫尺。 然而,大鬍子老人到现在仍没有传来任何指令。 还是……那老傢伙的意思是,既然人已经指给我看,接下来就得我自己想办法? 昊天唇角忍不住抽动,压下那股想破口大骂的衝动—— 要真是这样,那傢伙也太高看我了。难道真要我衝上去,一人一刀,把这一家三口就地解决? 即便我真有那个本事,在他们倒下的那一刻,保全早就一拥而上,把我按进地板里。这样不过是换来一场当场毙命的悲壮——可事情真的会结束吗? 就算我捨得拿命换,也还有另外两个霸凌者逍遥法外。那样的话,妹妹的噩梦依旧不会停止。 宴会厅内笑声与香水味交错瀰漫,政商名流交头接耳,每一道目光都像刀刃一样扫视着周围。 昊天在人群中移动,忽然左手掌心一阵灼热。 他低头一看,掌心的皮肤上,像被火笔刻出来般浮现一行字—— 「盗取议员裤子右边口袋里钥匙圈上的吊饰。」 昊天忍不住低声咕噥:「搞什么……这就是你的任务提示啊?」 耳边没有回应,可他心里明白——既然大鬍子能救回父亲、能让钟馗庙凭空出现,让自己手上长几个字也不算什么。 他悄声自言自语:「我又不是电影里的神偷,要我割破议员的口袋?我连缝扣子都会戳到手指。」 正苦恼间,一名服务员端着几杯水从刘正南身边走过。 昊天眼神一亮,嘴角微微上扬:「嘿……有了。」 他轻轻挪动脚步,假装转身时不经意地伸脚一勾—— 「啊!」服务员重心一歪,整个人朝议员方向栽去,手上的水杯齐刷刷泼在议员的裤子上。 「你瞎了吗!」刘正南脸色铁青,一巴掌甩在服务员脸上,对方直接跌坐在地,场面瞬间混乱。 经理急忙跑来,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刘议员,真是万分抱歉——」 昊天立刻凑上前,语气恭敬:「议员,不如先到旁边的房间,用吹风机把裤子吹乾,很快就好。」 刘正南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水渍的裤子,眉头皱了皱:「也好,就这样。」 经理见昊天机灵,立刻说:「小张,你陪刘议员过去。」刚刚事情紧急,经理只让昊天随便填资料也没查阅证件就让昊天上场,昊天留下假名字。 浴室的门一关,刘正南一边脱裤子一边叮嘱:「别弄坏了,这可是量身订做的。」 「放心,议员,保证原样。」昊天接过裤子,把它掛在椅背上,另一隻手悄悄伸进右边口袋——指尖触到冰凉的钥匙圈,他假装整理布料的同时,顺手解下那枚吊饰,滑进自己的口袋。 吹风机的热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昊天表面一派镇定,实际上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不多时,裤子吹乾,他双手奉上:「好了,议员。」 刘正南接过裤子,动作下意识地在口袋里摸了一下。 昊天瞬间屏住呼吸,手心全是冷汗。 片刻后,议员似乎没察觉异样,慢悠悠地穿好裤子,扬长而去。 昊天看着他的背影,长吐一口气——趁机转身,朝后门的方向走去。 昊天疾步走到酒店后门,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冷汗。 他低头看手中的吊饰,心里异常紧张。可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吊饰上沾着一抹乾涸的暗红色血跡,不知属于谁。 回到出租屋,发现取来的吊饰是一个随身碟,他第一时间打开电脑查看内容。 文件夹里是一叠叠密密麻麻的工程标案资料、收贿转帐纪录和贿选资金往来资料。 翻到最后一张时,他的手顿住了—— 那是一张少女的照片,昏暗的地下室中,她双手被捆,眼神惊恐地直视镜头。 更诡异的是,昊天觉得她的眼睛似乎在轻微颤动,像是在隔着萤幕向他求救。 「这……是怎么回事?」他喃喃道。 看着照片右下角的拍照时间是昨天晚上,所以自己还有机会可以救这个女孩。 第六章:证据引爆 昊天眉头紧锁。那些围标、收贿与贿选的证据,虽足以让刘正南身陷官司,却一旦进入司法程序,必然旷日废时,无法即时解决妹妹眼前的困境。反倒是若牵扯到绑架案,舆论的浪潮或许能瞬间将那名议员推入万劫不復的深渊,替妹妹除掉第一个霸凌者。 但该怎么行动?报警固然是最快的方式,却暗藏危机——议员掌握警局的预算,总有警察想巴结或与他交好,只要碰上一个,整个计画便可能功亏一簣,甚至连被绑的少女也会因此陷入更险恶的境地。 更糟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少女被囚禁在哪里。一旦议员涉案的消息走漏,女孩很可能立刻被转移,届时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昊天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昏暗、潮湿的地下室,墙角渗着水渍。少女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紧缚,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绝望,直直穿透镜头——彷彿在无声地对他呼喊求救。更诡譎的是,她的眼眸似乎在微微颤动,像有一个鲜活的灵魂被困在像素之中,随时可能熄灭。 「这……怎么回事?」他低声喃喃,寒意沿着脊椎窜上后颈。这张照片传达的,不只是罪证,还有一股渗入骨髓的邪恶与残酷。 那张脸,那双颤动的眼睛,像烙印般嵌进他的脑海,挥之不去。他很清楚——这不是意外,而是大鬍子老人刻意放出的讯号,提醒他:事情,远比他以为的更复杂、更黑暗。 昊天心头一紧——还有机会救她。照片的拍摄时间显示是昨天,人一定还在那个地下室。问题是,该怎么找到那个地方? 他立刻想到议员的住址。昊天走到客厅,看见皓晴正坐在餐桌边翻着课本。 「皓晴,先放下书,有件事很急。」他的语气沉重,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躁。 皓晴抬头,困惑地看着他:「哥,什么事?」 「你上次去议员家的时候,有没有记下地址?」昊天一边说,一边将手机上的照片递给她,「顺便看看这个人,你有没有印象。」 皓晴接过手机,才刚瞥一眼,瞳孔立刻放大:「天啊!这不是前天新闻报导失踪的那个新人女明星林语彤吗?」 昊天皱眉:「你确定?」 「当然确定。她家人到处找她,经纪公司却说什么在秘密训练,不方便联络外界……原来是鬼话!哥,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议员跟经纪公司肯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是大丑闻!」皓晴的声音带着震怒与震惊。 昊天立刻打开网路地图,输入议员住址。画面显示那是一排连栋透天,其中一栋就是刘正南的住所。仔细比对后,他注意到隔几栋有一间正在出售,点进去的3d看房影像,显示的地下室结构与照片中女明星被囚禁的环境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几乎可以肯定,林语彤此刻就被关在议员家的地下室。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做?报警虽是最快方式,却有风险——万一警局里有人替议员通风报信,女孩很可能马上被转移,后果不堪设想。 皓晴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对了!前几天不是有个学姊来我们学校演讲吗?她刚进新闻圈,热血又敢衝,应该会对这种事很有兴趣。」 皓晴已经开始拨电话,「喂?学姊,我是皓晴。我们手上有一个大新闻,涉及绑架和高层勾结,你有没有兴趣?」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接着传来兴奋又压低的声音:「皓晴,别开玩笑。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没有开玩笑,我有照片,有地点,而且时间不多。」皓晴语气急切。 「好,发给我。我带同事,顺便联络可靠的警察,直接过去。」苏韵琪果断地回应。 不久后,昊天望着窗外的夜色,心头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场行动若稍有差池,不仅林语彤救不回来,他和皓晴恐怕也会陷入危险。 昊天与皓晴守在巷口,远远望见一辆银灰色休旅车疾速驶来。车门一开,苏韵琪便风风火火地跳下车,头发还带着风声的凌乱。她一手抓着摄影机,一手拎着录音笔,肩上斜背着记者证,整个人像一枚急速衝锋的子弹。 昊天原本只听皓晴提过这位新闻学姊,没想到竟会在这样的夜里亲眼见到她。当他与韵琪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人同时愣住——那是一种陌生又奇异的熟悉感,彷彿命运刻意安排的交会。 「你就是……皓晴说的学姊?」昊天略显惊讶地开口。 韵琪愣了下,目光快速扫过他那双深沉却带着焦虑的眼,嘴角微扬:「对,你就是她常提的哥哥吧?没想到会再次见面,真是有缘。」 「谢谢你愿意来,时间真的很急。」昊天点头,语气沉稳却透着真诚。 「客气什么,这种事若不查清楚,我一辈子都睡不着觉。」韵琪甩了甩头发,神情立刻切回专业模式。 那一刻,昊天心底升起一丝莫名的敬意与信任——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不是来凑热闹的,而是来揭穿黑暗的。 「在哪里?」她一落地就直奔两人,语气毫不拖泥带水。 皓晴迎上去,把议员家的位置与地下室的3d影像一口气说完,还把手机递给她看少女的照片。 「好,我明白了。」韵琪抬头,眼中闪着记者特有的猎光——一种嗅到大新闻的光芒。她立刻招呼后方同事,「阿森,你去那边架好机器,从街角拍过去;阿豪,无人机放上天,给我全景画面。」 短短数十秒,现场像临时成立了一个新闻前线。韵琪将领夹麦固定在衣领上,对着镜头低声测试:「一、二、三……各位观眾,现在时间晚上九点三十二分,我们正在刘正南议员家外,这里可能正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非法囚禁事件——受害人,是一名刚出道的年轻女明星。」 昊天皱眉:「你要直播?这样会不会——」 「越危险,越要让全世界看到,这样他们才不敢动手。」韵琪的语气冷冽而镇定。 直播画面开始推进,她边走边解说案情,手指指向议员家那扇紧闭的铁门。观眾人数在萤幕上疯狂飆升,留言区不断刷屏——「真的假的?」「这议员完了!」、「警察在哪?」 然而,直播到一半,画面突然闪烁,萤幕瞬间变成雪花杂讯。阿森猛地喊:「信号被干扰了!」同时,从议员家院子里衝出两名高大的保鑣,黑色西装、耳麦闪着寒光,直接朝他们扑来。 「收装备,快退!」阿豪一边抓起摄影机,一边护着韵琪后退。 保鑣的声音低沉而冷冽:「不许拍!立刻离开这里!」 韵琪眼神一冷,反手将录音笔开到最大收音模式,对着保鑣质问:「为什么不许拍?里面有人在求救,你们怕什么?」 保鑣伸手想抢她的录音笔,昊天立刻上前挡住,和皓晴一起护住她。 就在僵持的瞬间,巷口远处响起急促的警笛声。保鑣脸色一变,低声咒骂后退回屋内。韵琪深吸一口气,迅速将录到的音档传回新闻台备份,同时低声说:「好,现在游戏才真正开始。」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灯光交错闪烁在连栋透天的墙面上。两辆警车急停在议员家门口,数名全副武装的刑警下车,手持盾牌与长枪,快速布防。 「直播恢復了!」阿豪急声说,摄影机画面再度连回新闻台,苏韵琪立刻贴上麦克风,低声对镜头道:「各位观眾,我们刚才遭遇短暂的信号干扰,但现在情况更紧张——警方已经抵达,随时会破门。」 萤幕下方的留言区瞬间爆炸: 「天啊,那是我追的新人女神……」 「这议员这次死定了!」 「警察会不会被收买啊?」 昊天与皓晴蹲在对面小巷的阴影中,心跳几乎要衝破耳膜。皓晴紧抓着哥哥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哥……万一她被转移了怎么办?」 「不会的,他们没时间了。」昊天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铁门。 「破门!」指挥官一声令下—— 沉重的破门器狠狠砸在铁门中央,「砰——!」金属呻吟般凹陷,第二下直接将锁链震断。警察衝入屋内,摄影机紧跟其后,画面晃动、呼吸声急促。 直播画面穿过狭长的走廊,直奔地下室的楼梯口。地面潮湿,光线昏暗,镜头捕捉到墙上斑驳的水渍与微微摇晃的灯泡。远处传来低沉的呜咽——那声音像是从人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恐惧。 「听到了!有人在哭!」 「快点啊!我的心脏受不了!」 「别吓我,这感觉像恐怖片!」 一名警员猛地推开地下室铁门,里头的空气混合着霉味与浓烈的汗臭味。镜头在昏黄灯光中对焦—— 女孩蜷缩在墙角,双手被粗麻绳綑得血痕斑斑。她的眼睛极度惊恐,但在看见警察的那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别怕,我们是警察。」警员迅速上前,割断绳索。女孩倒在他怀里,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烛火:「拜託……快带我离开这里……」 留言区再次被情绪淹没: 「看到她哭我也想哭……」 苏韵琪抢在所有媒体之前,把麦克风递到女孩面前:「你的家人正在看着你,想对他们说什么吗?」 林语彤泪水决堤,声音颤抖:「爸、妈……我……我好想回家……」 昊天与皓晴在暗处看着,呼吸都停了几秒。皓晴的眼角泛着泪光,轻声说:「哥……我们真的救到她了。」 隔天清晨,一则惊天动地的新闻如同海啸般席捲港都市。尤其那张女明星被绑的照片,更是点燃了社会大眾的愤怒。知名议员刘正南的「不法所得资料」与「绑架女明星画面」同时在各大社群媒体与新闻网站疯传。那些工程标案的黑幕、与不法人士的资金往来,宛如潘朵拉的盒子被彻底揭开。 舆论瞬间沸腾,全城关注。根据刑法规定,刘正南因涉嫌绑架现行犯,警方当晚就在地下室救出女明星后,第一时间以现行犯身份将他压制逮捕,并移送地检署声请羈押。检方指出,本案涉及重罪且有串证、逃亡之虞,法院火速裁定收押禁见。 曾在议会里呼风唤雨的他,如今只能戴着手銬、低着头被押上警车,任由镜头和闪光灯无情捕捉。电视新闻反覆播放他被押解进看守所的画面,民眾留言一面倒谴责,甚至有抗议群眾在法院外高喊:「严判到底!」 短短几个小时,刘氏家族在政商界的地位土崩瓦解,过去结交的财团与政要纷纷划清界线。刘正南不仅失去自由,还失去了一切——政治、财富、名声,甚至连翻身的机会都被锁进了冰冷的铁门之后。 第七章:第二个目标 昊天盯着手机上的新闻推送,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短短数十小时内,一个曾经权势滔天的家族就在全民公审的狂潮中轰然倒塌,速度之快、杀伤力之大,连他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底暗暗庆幸——至少,那个议员的女儿刘芷珊,再也不能在校园里耀武扬威了。可这份放松才刚浮现,便被一股莫名的不安压了下去。 放学后,他在校门口看见昊晴独自走出来,脸色苍白得像是刚从病房里走出。昊天快步迎上,压低声音问:「还好吗?」 「刘芷珊今天没来,听说……她们家出事了。」昊晴点了点头,声音却透着低沉。她话音一顿,眉头紧蹙,「可是……那几个女生,今天对我更兇了。」 昊天的心像被重击了一下。 「放学的时候,她们故意撞了我好几次,还往我书包里塞垃圾。庄苡柔还说什么『你们家就这种程度,还以为自己能翻天』。」昊晴的声音微微发抖,「另一个女生......张琳琳,还威胁我说她爸有黑白两道的关係,要我小心点。」 怒火在昊天胸腔里迅速燃烧——解决了一个领头的,反而激怒了剩下两个。那两个女生的来头同样惊人:庄苡柔是地方法院法官庄景祐的女儿,张琳琳则是在港都经营多家娱乐场所、黑白两道都卖帐的大老闆张志成的千金。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对抗只会更难。 夜幕渐沉,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却驱不散昊天心底那层阴影。回到老旧公寓的楼梯间时,一股刺鼻的油漆味迎面而来。 他愣在门口——斑驳的木门与灰色水泥墙上,泼满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油漆,像是凝固的鲜血正慢慢渗下。油漆仍未乾透,滴落的红渍在地面蔓延,透着阴冷的恶意。 在门板中央,用同样的红漆歪斜地写着几个字: 「别太过分,小心没有好下场。」 昊天的指尖一阵发麻,心跳失控般加速。这股恶意太过直接,像是伸出手就能掐住他的喉咙。他立刻联想到刘正南的事件——这分明是警告。但知道他曾插手此事的人并不多,除了昊晴,就只有那位记者学姊苏韵琪...... 昊天忽然想起,刘正南事件爆发后,肯定会有人彻查消息来源。以法官庄景祐的职业敏感度,要查出苏韵琪的消息管道并不困难。而一旦查到昊天兄妹身上...... 他感觉,一股无形的黑雾正朝自己逼近,目标清晰,直指他本人。他为妹妹点燃的火,如今正沿着导火索回烧,烧到自己脚下。 昊天深吸一口气,将恐惧压进胸腔。眼神逐渐变得坚硬——被霸凌的一方没有退缩的权力,只能迎战,除了打赢没有别的选择。 昊天又走到巷口的便利商店,坐在骑楼的长板凳上发呆。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摇摆,不知不觉又打起了盹。 猛地一震,他惊醒过来——熟悉的、破败的钟馗庙,果然再次无声地立在空地中央,像是从空气中凭空生长出来。 他苦笑着站起身,边走向庙门边喃喃自语:「又得靠那大鬍子了……」 抬头深吸一口气,他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旧木门。 门后,阴凉的气息铺面而来,空气里飘着似有若无的香烟气息——像是早已知晓他会来,默默等候多时。 小庙依旧昏黄,油灯的光影摇曳不定,照亮墙上剥落的漆斑。混杂着陈年香灰与潮湿木料的气味,像是时光长久凝固于此。 中央的钟馗神像依然威严——宝剑在手,双眼圆睁,鬍鬚飞扬,彷彿随时要跨步而出。 庙门旁,那个大鬍子老人依旧懒散地坐在老位子上,慢悠悠剥着瓜子,口中哼着听不懂的古调。他的唐装已褪色泛白,却洗得乾乾净净,手里的竹骨蒲扇一开一合,像是在赶走不属于此地的风。 见昊天踏进来,他露出熟悉的笑容开口:「拜拜香火钱一百,点光明灯五百,前债未清者——恕不招待。」 昊天嘴角一抽:「就给了个地点,剩下全靠我自己,这生意做得真轻松啊?」 「唉,年轻人,万事起头难。」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没有我帮你开个头,你能自己走到这一步?想都别想。」语气篤定得像个錙銖必较的老掌柜。 昊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还是把一百元投入红漆木箱,取了三柱香与几张纸钱,走向神像,双手合十,低声祈愿: 「愿妹妹能再次渡过这次难关,一家人平平安安。」 就在他要点香的瞬间,一道低沉、带着戏謔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若真能自己搞定,还来找我干嘛。」 昊天猛地侧目,老人依旧坐在原处,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打量与挑衅。 「上次只说个地点,甚么忙都没帮,这次再帮我,成功了再一起算,如何?」昊天无奈开口。 老人啪地剥开一颗瓜子,笑嘻嘻地说:「小朋友,还挺会讨价还价的。」 话音未落,一股诡异的气流在庙中悄然盘旋——像风,却无声;像火,却无热。暖流瞬间窜遍昊天全身,彷彿有什么印记被烙进灵魂深处。神像前的油灯猛地一灭,又在下一瞬间猛然亮起,比方才更盛。 老人望着他,眼底闪过一抹似笑非笑的光,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一起算,就一起算。」 下一刻,他又恢復成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伸了个懒腰,轻声道:「这事,我会帮你。回去等,很快就会知道该怎么做。」 昊天还没来得及回应,眼前的景象骤然剧烈晃动,像是有什么从体内被抽离。他本能地紧抓住香案,胸口却被一个越压越沉的念头牢牢锁住—— 回到家后,昊天一直在等待大鬍子的暗示,心情有些焦躁。胸口的灼热感时有时无,像是在提醒他代价正在累积。 突然手机响起,昊天吓了一跳,心想大鬍子不会真的改用高科技联络吧? 看到萤幕上显示的名字——苏韵琪,昊天心中警铃大作。 「喂?昊天吗?」电话那头传来她一贯俐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轻快,「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跟昊晴吃顿饭,算是谢谢你们。没有你们的情报,我可没办法一炮而红,还拿到公司的特别奖金。」 昊天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平淡却留了馀地:「嗯,有空。地点你决定吧。」 韵琪似乎松了口气,像是随口却刻意地补了一句:「这次的事,全国都在关注。我很清楚你们不想曝光,所以放心,我嘴巴很紧。绝对不会有人从我这里知道你们的存在。」 「是吗......」昊天有意无意地拖长尾音,心中暗想:越是强调保密,越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掛掉电话后,昊天眉头深锁。 「谁打来的?」昊晴正窝在沙发上看书,抬起头问。 「苏韵琪。她请我们明晚吃饭。」昊天把手机放到桌上,语气带着一丝深意,「我怀疑她可能已经洩露了我们的身份。今天门口的警告,时间点太巧了。」 昊晴闔上书本,眼神也变得凝重:「你是说......她出卖了我们?」 「不一定是故意的。」昊天分析道,「法官庄景祐要查出消息来源并不困难。韵琪可能被施压了,或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透露了什么。无论如何,我们得去这顿饭,看看她到底站在哪一边。」 昊晴点点头:「那明天学校那边......」 昊天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那就别再躲躲藏藏了。」 夜深,昊天坐在书桌前,灯光洒落在他冷静却略显疲倦的脸庞。他转头看着妹妹,语气压低却带着一丝坚定。 「晴,明天那些人肯定还会找你麻烦,但这次你不能再只是忍着。」 昊晴怔了怔,眼神中闪过害怕:「可是......她们人多,我一开口就会被打断。而且庄苡柔的爸爸是法官,张琳琳的爸爸有黑道背景......」 昊天勾起嘴角,眼神沉稳:「所以,你要唱『空城计』。不是用拳头,而是用心理战。既然她们已经知道刘正南的事跟我们有关,那就利用这一点。」 昊晴抿紧唇,仍有些犹豫:「我......我怎么做?」 昊天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低沉却有力:「你只需要一句话就够了。告诉她们——如果想让自己的父亲早点步刘正南的后尘,那就儘管动手。」 昊晴愣住,眸中闪过一抹惊恐:「这样说......会不会太危险?」 昊天摇头:「不,这是最安全的做法。她们现在心理上已经动摇了,看到刘芷珊家的下场,她们会害怕。你的话会让她们產生忌惮,不敢轻易动手。记住,气势很重要,要让她们觉得你背后有强大的力量。」 翌日,操场角落。昊晴刚走到树荫下准备看书,几个霸凌者便围了上来。庄苡柔领头,张琳琳跟在旁边,还有两个跟班。 「呦,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吗?」庄苡柔冷笑着,语气充满讽刺,「听说刘芷珊家出事,你很开心吧?」 张琳琳接话,声音带着威胁:「我爸说了,有些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扳倒一个就能翻天了。」 昊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颤抖。她想起哥哥的话,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冷意。 其他几个女生已经蠢蠢欲动,准备像往常一样动手。 就在这时,昊晴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却带着令人意外的镇定: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平时胆小如鼠的昊晴竟然会主动开口。 昊晴站起身,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们真的想让自己的父亲早点下台吗?如果是的话,那就尽量使劲打吧。」 庄苡柔脸色瞬间变了:「你在胡说什么!」 昊晴嘴角轻扬,继续说道:「我不是一个人。你们应该很清楚这一点,不是吗?刘正南现在在哪里,你们比我更清楚。」 张琳琳也变了脸色,声音有些发抖:「你......你在威胁我们?」 昊晴摇摇头,语气依然平静:「不是威胁,是提醒。你们觉得刘正南的事是意外吗?还是说......你们希望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那一刻,空气里瀰漫着诡异的静默。原本气势汹汹的几个女生面面相覷,眼中都露出了恐惧。 她们想起刘正南家族的惨状——议员本人被收押,刘芷珊在学校被指指点点,整个家族的生意都受到衝击。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她们家...... 庄苡柔咬牙切齿,但声音已经没了先前的嚣张:「你以为我们会怕你?」 昊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眼神中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自信。 最终,几个霸凌者互相交换了充满忌惮的眼神,谁也不敢真的动手。她们丢下几句不痛不痒的狠话,便匆匆离去。 昊晴站在原地,掌心已满是冷汗,但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她咬紧牙,暗自松了口气——这一日,果然平安度过。 第八章:合作联盟 璀璨水晶吊灯下,「蓝与白」法式餐厅瀰漫着淡雅的香氛,柔和的爵士乐在空气中轻柔流淌。苏韵琪特地挑选了靠窗的角落包厢,既私密又能俯瞰港都夜景。 昊天和昊晴并肩坐在柔软的皮製沙发上,两人都是第一次踏进如此高档的场所。昊晴悄悄打量着桌上精緻的餐具,每一支银製汤匙都闪着低调的光泽,想起家中那些缺角的陶瓷碗筷,心中五味杂陈;昊天则暗自咋舌于菜单上的价格——一道主菜的价钱就抵得上父亲在六合夜市卖好几天的饭糰。 「别紧张,今晚我请客,你们只管放松享受。」苏韵琪笑盈盈地举起香檳杯,「为了我们这次成功的合作——乾杯!」 她今晚特地换了一身优雅的深蓝色洋装,妆容精緻却不过分张扬,举手投足间展现出都会女性的自信与魅力。相比之下,昊天兄妹俩的朴素装扮显得格外青涩。 「韵琪学姊,这里好漂亮,菜色也好精緻。」昊晴小心翼翼地切着眼前的法式鹅肝,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从来没想过港都还有这种地方。」 「哈哈,这里是我最爱的餐厅之一。」韵琪轻松地说,「其实我本来以为你们会拒绝呢,想说也许觉得我这个陌生人太突然了。」 昊天一边品嚐着浓郁的蘑菇汤,一边故作轻松地开口:「韵琪学姊,你是台北人吧?听口音就知道。」 「对啊,新北人,但比较郊区。」韵琪毫不掩饰地点头。 「那为什么不留在台北跑新闻?台北的媒体环境应该比较好,机会也比较多吧?」昊天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实际上眼神却在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韵琪放下叉子,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严肃,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其实……我是在跟一条大新闻。一个关于法官、大商人与议员勾结的案子,牵涉很广,很复杂。所以那天昊晴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才会那么快就赶过来——因为我正在附近追另一条相关新闻。刘正南议员那晚在高城酒店疯狂调阅监视录影带,好像弄丢了什么重要东西,我当时就在现场观察。」 昊天心头猛地一震,终于明白自己是如何被发现的。原来议员调阅监视录影,自己偽装成服务生的举动当然被列为首号嫌疑,所以这一切与记者无关,全是自己行事不够縝密。他暗自懊恼——当时若是把随身碟当作捡到的失物归还柜檯,也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韵琪顿了一下,眼神在兄妹俩脸上扫过,带着一丝试探:「其实你们能找到议员的黑料,已经让我很惊讶了。一般高中生哪可能接触到这种层级的机密。你们背后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帮手吧?」 昊天和昊晴对视一眼,心中涌现无奈的神情。如果她知道他们的「帮手」是一个神出鬼没的大鬍子庙公,恐怕会以为他们疯了。 「法官…」昊天故意拖长声音,彷彿在思考什么,然后语气平淡地拋出试探,「该不会是庄景祐吧?」 苏韵琪正在喝咖啡,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呛到,一口咖啡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正好喷向坐在对面的昊天。 「哇!」昊天措手不及,整张脸都被温热的咖啡淋得湿答答,咖啡顺着脸颊滴到白色衬衫上,形成一片片褐色的印痕。 「天啊!对不起对不起!」韵琪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起身拿起餐桌上的餐巾纸,慌张地为昊天擦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提到这个名字我太震惊了……」 「没关係,没关係……」昊天被她弄得很不好意思,想要推开她的手,却又怕显得太过失礼。韵琪俯身为他擦脸的时候,淡淡的香水味飘进他的鼻端,让这个从未谈过恋爱、平日里只与卖饭糰的父亲和同班男同学接触的高中生,脸红得像大港夜市摊位上的红灯笼。 「你不要动,我帮你处理。」韵琪一边细心地帮他清理咖啡渍,一边解释,「你们兄妹上次提供议员绑架明星的线索,就已经让我很惊讶了。想不到连议员跟法官勾结的事情你们都知道……这怎么能不让我震惊呢?」 昊晴在一旁憋不住笑,一边递餐巾纸一边调侃:「哥,你的表情好好笑喔,像个被吓傻的呆瓜。」 「你还好意思笑!」昊天羞得想找个地洞鑽进去。他从小在夜市长大,见惯了各种粗獷的摊贩大叔,哪里经歷过这种香氛扑鼻、温柔细緻的照顾? 韵琪帮他处理完咖啡渍后重新坐下,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轻松变得异常凝重:「昊天,你刚刚提到的那个名字……你们到底还知道多少?」 餐厅里的音乐依旧缓缓流淌,钢琴声轻柔婉转,却无法掩盖桌边瀰漫的紧张气息。原本看似轻松的晚餐,不知不觉间,竟已变成一场暗藏刀光的试探与交锋。 昊天整理了一下湿润的衬衫,目光变得沉静而坚定:「晴最近在学校被霸凌,对方不是普通学生,而是有权势背景的千金小姐们。我调查后发现,那群霸凌者的父亲分别是议员、法官和大老闆。」 他顿了顿,想起那晚父亲在家长会后问自己「会不会丢妹妹的脸」时那种卑微的神情,心中再次燃起怒火:「那天我装成饭店服务生,想要更了解他们的底细。结果意外发现议员随身带着的随身碟…也正因如此,才揭发了他们绑架女明星的恶行。…」昊天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含家里被泼油漆的事。 韵琪闻言,手中的酒杯微微颤动,眼底燃起怒意:「这群人果然肆无忌惮!他们仗着权势胡作非为,还放任自己的儿女在校园里霸凌同学…」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语气却依然凌厉,「昊天,你和妹妹千万要小心。今天你们家门口那些油漆,就是警告。对方手法阴狠,绝不会给你们第二次机会。」 昊晴紧张地看了哥哥一眼,想起今天在学校里那几个女生更加恶毒的报復,声音微微发颤:「可是……我们怎么可能就此停手?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退缩只会让他们更加嚣张。」 昊天点点头,目光中闪过那个破败钟馗庙里大鬍子老人的影子:「没错,我不可能退缩。但我会更加小心,不让他们再抓到把柄。」 韵琪凝视着两人,沉吟片刻后忽然开口:「既然你们决定继续,那就让我们合作吧,这样对你们最好。你们有什么线索,可以交给我这种专业记者处理,不必再亲自冒险。至少……让有经验的人来做最危险的部分。」 昊天与昊晴对视一眼,眼神中透着一丝迟疑。他们想起那个诡异的钟馗庙,想起胸口烙印的鬼头印记,想起大鬍子老人…这些超自然的事情,如何对一个理性的记者解释? 但很快,兄妹俩都读懂了彼此的想法。昊晴微微一笑:「哥,这或许是个好主意。我们不能总是孤军奋战,父亲的病刚好转,我们不能再让家里承受更多风险。」 昊天沉声道:「好,我们合作。」 韵琪眼中闪过一抹坚毅,忽然伸出手,唇角扬起一丝微笑:「那就击掌为誓吧。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同一阵线。」 昊天先是愣了愣,随即伸出手;昊晴也笑着加入。三人的手在餐桌中央重重击在一起。 「为了真相。」昊天低声道。 「为了彼此。」昊晴紧接着说。 韵琪最后补上一句,眼神冷冽而坚决:「也为了那些受害的人。」 三人的掌声在空气中回盪,餐厅里的水晶吊灯似乎也随之变得更加炙热。这一刻,他们的命运,彻底被绑在同一条船上。 晚餐结束后韵琪提议开车送他们回家,开着她那台银色轿车,带着昊天与昊晴沿着港都的夜街前行。车窗外,霓虹闪烁,光影交错,宛如他们心中此刻翻涌不定的情绪。 然而,当车子缓缓转入昊天家所在的老旧巷弄时,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昏黄的路灯下,公寓门口站着三个人影——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以及一名身着便服、神情冷峻的中年男子。 那三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像是在等待猎物落入陷阱。夜风拂过,竟带来一股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昊天低声说:「停车。」 韵琪立刻在巷口熄火,三人透过车窗静静凝视前方的景象。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昊晴紧张地捉住哥哥的手臂:「哥……他们是衝着我们来的吗?」 昊天目光深沉:「八成是。这股味道……像是有人早就佈下的局。」 韵琪咬紧牙,语气镇定:「不下车,他们反而更会起疑。走吧,既然对方已经亮出身份,就别露怯。」 三人打开车门,下车的瞬间,那名便服男子抬起头来,缓缓吸了一口手中的香菸。随后,他吐出一个烟圈,将菸蒂丢在地上,用鞋尖碾熄,脸上浮现一抹玩味的笑意。 便服男子冷冷一笑:「昊天、昊晴,对吧?」 昊晴心口一紧,下意识往哥哥身边靠近。昊天则目光锐利,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对方。 便服男子拍了拍胸口:「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张,刑警。你们放心,我知道你们是谁。」 他视线转向韵琪,眉梢挑起:「不过这位小姐……又是谁?」 韵琪上前一步,神情自若:「韵琪,记者。」 张刑警的眼神瞬间一亮,恍然大悟般冷笑一声:「原来是你啊——这两天报导议员绑架女明星的新闻,搞得全城沸腾。想不到能在这里碰上你。」 韵琪语气不卑不亢:「刑警先生,今天这么晚等在这里,是有什么公务吗?」 张刑警收起笑容,语气低沉:「接获举报,这栋房子里藏有违禁品。我奉命要进去搜查。」 昊天与昊晴对视一眼,神色瞬间凝重。两人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昊天心声:法官已经出手了。 第九章:毒品风暴 昏暗的巷弄里,空气凝重得彷彿要压碎胸口。几盏破旧的路灯将阴影拖得老长,像是伸向黑暗深处的触手。张刑警冷冷盯着三人,神情像是看着待宰的猎物,嘴角掛着一抹不怀好意的冷笑。 韵琪微微挑眉,儘管心中警铃大作,语气却保持着记者的专业镇定:「张刑警,民宅可不是随便有人检举就能搜索的地方。《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明文规定,搜索需要法官签发的搜索票。法律可不是装饰品。」 张刑警听罢,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盪,显得异常刺耳,像夜梟的啼叫。他猛地收敛笑容,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语气冷冽得能结冰:「记者果然谨慎,法条背得滚瓜烂熟。不过你放心,我张某人办案这么多年,没凭没据,又怎么敢擅闯民宅?」 说罢,他缓缓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文件,动作故意放慢,像是在品味即将到来的胜利。在昏黄路灯的照射下,他将文件徐徐展开,纸张上那鲜红的法院大印如血般刺目,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张刑警带着一丝讥讽,声音低沉:「港都地方法院正式核发的搜索票,庄景祐法官亲笔签名。这样够合法了吧,记者小姐?」 昊天、昊晴和韵琪三人对视一眼,心头同时坠入冰窖。这张搜索票不仅代表程序合法,更代表背后有人在精心布局,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昊晴声音颤抖,几乎是用气音说道:「是……庄景祐。」 昊天紧咬牙关,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他敢开这张票,一定是已经安排好一切。」 韵琪神情凝重,职业敏感让她嗅到了更深层的危机:「这是成年人之间你死我活的政治角力。他们要彻底摧毁一切能威胁到既得利益集团的力量。我们是踢到铁板了。」 张刑警冷眼旁观,没有打断三人的交头接耳,又再次点起一根菸,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中缓缓上升。他的神情悠然自得,彷彿猫在看着被自己戏耍的老鼠,等待牠们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昊天感到掌心湿滑,冷汗如雨滴般沿着指尖滴落在破旧的水泥地面上。他深深吸了一口夜晚潮湿的空气,那空气中夹杂着巷弄里的霉味与远处夜市飘来的油烟味——那是父亲每日辛劳工作的味道。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头那股近乎绝望的颤抖。颤抖的双手伸向裤袋中的钥匙,金属与布料摩擦的细微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昊天心中暗想:「这扇门一旦打开,就再没有回头路了……他们会在屋里找到什么?」 随着「喀嚓」的一声脆响,老旧的铁门缓缓被推开,门轴因年久失修发出尖锐的吱嘎声,像是来自地狱的呻吟。屋内的黑暗如潮水般涌出,彷彿一头饥饿的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吞噬即将步入陷阱的猎物。 昊天的目光快速扫视屋内熟悉的环境,凭着在这个狭小空间里生活多年的敏锐直觉,立刻察觉到一丝异样——客厅的摆设似乎被人稍微挪动过,沙发的角度略有偏移,茶几上父母常看的报纸也不是他离开时的位置,就连墙角那盆昊晴细心照料的小盆栽,都被移动了几公分。心底瞬间明白——屋里一定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不知道被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否则,这些如狼似虎的警察怎么能如此胸有成竹,彷彿早就知道会找到什么? 张刑警不疾不徐地掐熄了手中的菸蒂,随手弹向门口的臭水沟。橘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最后熄灭在混杂着垃圾的污水中,如同他们即将面临的命运——从光明坠入无边的黑暗。 昊天悄悄偏头,目光落在韵琪身上,只见她原本因晚餐而红润的唇色已变得苍白如纸,眼神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无奈与愤怒。作为一名在媒体圈打滚多年的资深记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权力与法律勾结时,真相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祭品,而无辜的人只能任人宰割。 夜风轻拂过狭窄的巷弄,带来阵阵彻骨的寒意,也带来了命运的审判。 三名警察不疾不徐地走进屋内。昊天、昊晴与韵琪紧随其后,三人的眼神紧盯着警察的一举一动,不敢错过任何细节。 奇怪的是,那三名警察并不像是在认真「搜索」,反而像是在演一齣早已排练好的戏。他们的动作看似随意——时而拉开抽屉瞥一眼,时而拨弄柜子做做样子,一切都显得轻浮草率,彷彿在走过场。直到其中一名年轻警察走到昊天平时读书的书桌旁,毫不犹豫地翻开掛在椅背上的书包,像是早就知道目标在哪里,随即高声喊道: 警察甲语气兴奋,彷彿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找到了!张哥,你看这个!」 他手里高举着一个透明的密封塑胶袋,里头装满了白色粉末,在昏黄灯光的照射下闪着诡异而不祥的光泽,像是死神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张警官见状哈哈大笑,那笑声充满了恶意与得意,眼神里透出一股胜券在握的残忍:「果然!检举人没说错。看看这一家子,住得这么寒酸,原来是靠贩毒过活啊。小子,看来你得跟我们回警局走一趟了。」 昊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立刻上前一步护住哥哥,声音急切而愤怒:「胡说八道!我哥绝对不可能贩毒!他连菸都不抽,怎么可能碰那种东西!你们这是栽赃!」 张警官却冷笑一声,满脸讥讽,眼中透着对穷人的蔑视:「小姑娘,你太天真了。你只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不知道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以为你哥哥真有那么圣洁?穷人的尊严,在金钱面前不值一文。」 说着,他缓缓从腰间拔出冰冷的手銬,「啪」的一声甩开,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屋内特别响亮,向昊天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像是要将这个家庭彻底踩碎。 韵琪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开双手毅然拦在昊天身前,语气焦急又带着记者的职业本能:「张警官,他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就算真有问题,也应该通知监护人在场,而且依法不必使用手銬吧?你们这样做是否合乎程序?」 张警官一脸不耐烦,语气冷硬得像冰块:「少囉嗦!依法办事,速难从命!你一个外人少插手!」 此时昊天心口沉重如铅,背后冷汗如瀑布般直流。他很清楚,这是一个死局。只要自己持有「毒品」的罪名一旦成立,就算是未成年,也免不了被送进观察勒戒所。更可怕的是,背后还有庄景祐这隻操纵一切的黑手,恐怕会利用司法系统让他永远都脱不了身,甚至可能栽赃更严重的罪名。 然而,就在绝望即将吞噬他的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手心一热,彷彿有一股温暖而神秘的力量涌入掌中。昊天愣了愣,本能地低头看去,只见掌心浮现出几个清晰的字跡——正是大鬍子老人传给他的讯息。看完那几个字后,他忽然大笑出声,笑声在狭小的室内回盪,反而压过了原本紧张得令人窒息的气氛。 昊天放声大笑:「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彷彿在看一个疯子。空气瞬间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只有昊天的笑声还在空中馀音繚绕。 片刻后,又传来一声冷笑。这次是张警官,他双眼微眯成危险的缝隙,冷冷打量着昊天,像是在观察一隻即将被处决的动物。 张警官声音阴沉:「年轻人胆子不小啊。都这种情况了还笑得出来?你倒是说说,你在笑什么?难道以为装疯卖傻就能逃脱法律制裁?」 昊天抬起头,眼神变得坚毅而自信,语气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篤定:「没错,那包白色粉末是我的。」 现场顿时一片错愕。眾人原以为他会极力否认、拼命辩解,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主动承认,彷彿在自掘坟墓。 昊晴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流出来:「哥!你疯了吗?你在胡说什么!」 韵琪也脸色大变,声音颤抖:「昊天,你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吗?承认了就真的完了!你会毁掉自己的一生!」 昊天却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神秘而自信的微笑,声音鏗鏘有力:「那是我今天帮家里买的——麵粉。准备明天包饺子用的。」 一名警察忍不住放声大笑,满脸不屑与嘲讽:「麵粉?哈哈哈!别闹了!这东西我刚从…不…」 他话说到一半,猛然住口,神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似乎差点洩漏了什么不该说的秘密。随后连忙补上一句,声音却明显有些心虚:「一看就知道是毒品!你当我们是傻瓜吗?」 韵琪敏锐地捕捉到了警察话中的破绽,看着昊天篤定的表情,立刻顺势接话,站到昊天身边,语气冷峻而犀利:「我倒觉得,这的确很可能就是普通的麵粉。你们警察办案不能光靠嘴巴说吧?不是吗?」 昊天与韵琪一唱一和,神情坚定,让张警官的脸色也露出一丝狐疑与不安。他冷哼一声,从口袋掏出一把锐利的小刀,大步走上前来。 张警官语气威胁:「好,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就当场检验!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只见他乾脆利落地割开塑胶袋一角,毫不犹豫地伸手指沾了一点白色粉末放入口中。下一秒,他的脸色骤变,眼神一闪而过的是震惊与困惑,随即猛地收起手,像是被蛇咬了一口。 张警官压低声音咒骂:「该死…搞错了。」 随即,他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丝僵硬而尷尬的笑容,迅速将袋子收起来塞进口袋,转头朝部下喝道:「撤!立刻撤!这里没什么可查的了!」 两名部下警察不敢多言,连忙跟着他匆匆忙忙地走向门口,像是逃离什么可怕的地方。 韵琪冷冷地在他们背后开口,语气带着锋利的讥讽:「慢走,不送。下次再来之前,记得先把功课做足了。」 大门「砰」地一声被重重甩上,整栋老旧的公寓都微微震动。屋内只剩下三人,紧绷到极点的气息终于稍稍松开,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知道——这场来自权势集团的报復陷害,才刚刚开始。真正的战争,还在后头等着他们。 第十章:风暴暂歇 大门「碰」的一声关上后,苏韵琪双手抱胸,眼神直直盯着昊天,好像要把他看穿。 「欸,说实话,」她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怎么一眼就知道那袋是麵粉?以我的专业知识,那可不是肉眼能判断的。你知道吗,美国佛州还发生过一件笑死人事件——一个可怜男子因为车里有婴儿奶粉,被警察误以为是可卡因,结果白白关了几个月,后来检验才证明清白。连专业的警察都无法分辨,为何你看的出来,不要告诉我那本来就是你买的麵粉。」 昊天耸耸肩,表情一本正经却带点戏謔:「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会不会煮饭?」 「哈?」苏韵琪差点没被呛到,「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现代女性不一定要会下厨啊!」 「那不就对了。」昊天故作老成地点头,「你没跟麵粉交手过,当然分不出来。如果你跟我一样,玩了十几年的麵粉,那一眼就能认出来了。」 「玩了几十年?」苏韵琪挑眉,「你现在才几岁?是在子宫里就开始揉麵糰了是不是?」 皓晴在旁边憋不住笑,举手帮哥哥打圆场:「是真的啦!爸妈以前忙,他都要陪我一起想办法弄东西吃。煎饼、包子、麵疙瘩,什么都试过,我们家厨房常常像战场。」 昊天得意一笑:「对,经过多年『实战』训练,我可是能凭鼻子分辨麵粉和白砂糖的男人。」 「哼,说得自己像什么米其林神探似的。」苏韵琪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笑出声,「算了算了,我还是回去赶稿吧。今天这一齣闹剧真够写的——『法官一纸乌龙搜索票,结果查到的居然是一袋麵粉』。新闻标题我都想好了。」 「拜託,」昊天插嘴,「记得帮我加一句:『幸好现场有美食专家救场』。」 「还不如写:『靠麵粉练出超能力的奇男子』。」皓晴补刀。 三人对看一眼,忍不住笑成一团,原本的沉重气氛顿时被冲淡了。 苏韵琪离开后,昊天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扯着。他皱着眉头拉开上衣查看,这一看吓了一跳——胸口竟然出现了三个诡异的鬼头图案,其中一个是之前就有的旧印记,另外两个却是刚刚才浮现的。 「怎么会这样...」昊天喃喃自语,完全摸不着头绪。那个大鬍子到底是按照什么标准来判定的?他越想越不对劲,决定出门去找那个神秘的大鬍子,非要跟他理论个清楚不可。 昊晴无意间转头看向哥哥,刚好看见了哥哥胸口那三个狰狞的鬼头印记。 「哥!你的胸口...这是怎么回事?」昊晴惊讶地跑过来,用手指触摸那三个鬼头,满脸关切,「你什么时候去刺青了?为什么要刺这种图案?」 昊天连忙拉好衣服,温和地摇摇头:「晴晴,你别担心,我没有去刺青。」 「我遇到了一件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昊天的语气变得严肃,「我现在要出去处理一件事,回来后再好好跟你解释,好吗?」 昊晴看着哥哥的表情,知道这件事情很严重,点点头说:「那你小心一点,早点回来。」 「嗯,我会的。」昊天轻抚了一下妹妹的头发,「在家里等我,哪里都不要去。」 说完,昊天大步朝门口走去。昊晴站在原地,看着哥哥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从小到大,总是哥哥在保护她,为她遮风挡雨。每当遇到困难,哥哥总是叫她别担心,然后一个人去承担所有的压力。而她呢?除了躲在哥哥身后,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真的很没用...」昊晴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不甘的泪光,「哥哥遇到这么奇怪的事情,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擦掉眼角的泪珠:「不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变得坚强,不能再拖哥哥的后腿。」 昊晴望向门外,心中默默下定决心——无论哥哥遇到什么困难,她都要想办法帮助他,再也不要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了。 昊天又走到巷口的便利商店,坐在骑楼的长板凳上发呆。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摇摆,不知不觉又打起了盹。 猛地一震,他惊醒过来——熟悉的、破败的钟馗庙竟然没有出现在空地中央。这一下心理有点慌了,他可不知道怎么联络大鬍子。 「欸,小朋友,发什么呆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昊天抬头一看,差点没跳起来——那个大鬍子老人正坐在他隔壁的长椅上,嘴里咬着一根冰棒,看起来格外违和。 「你...你怎么在这里?」昊天结结巴巴地问。 大鬍子懒洋洋地从塑胶袋里又拿出一根冰棒递给他:「来,请你吃冰。」 昊天也就不客气,拿起冰棒拆开包装袋开始吃起来:「你今天怎么没待在庙里?」 「今天休假。」大鬍子理所当然地回答。 昊天差点被冰棒呛到:「庙公也可以放假?」 大鬍子白了他一眼:「小朋友,你满脑子资本家的想法。放假是员工的基本权利,就算是神明也要遵守劳基法好吗?」 「劳基法...」昊天哭笑不得,「那你今天还能处理我的事情吗?」 「今天不办公,」大鬍子舔了舔冰棒,「但可以记下来,上班再帮你处理。」 昊天忍不住翻白眼:「算了算了,我想问你,今天处理一包麵粉为什么胸前出现两个鬼头?」 大鬍子一本正经地说:「上次帮你处理议员那件事忘了做记号,这次补上。」 「一个鬼头五年,这样共折寿十五年。」大鬍子说得轻松,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昊天瞪大眼睛:「你这个不良厂商!乱开价!一个随身碟、一包麵粉就收十年寿命,你还有没有天良?」 大鬍子摸摸鬍子,想了想:「嗯...好像确实收贵了。你觉得折寿几年才合理?」 「就十年!」昊天斩钉截铁地说,「但是你要送我一个礼物。」 大鬍子眨眨眼:「你还要吃冰棒吗?我这里还有草莓口味的。」 昊天摇头:「冰棒换寿命太贵了。我要一个保平安的平安符,要送给妹妹,保佑她不会被霸凌。」 「这个可以。」大鬍子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鍊递给他,黑色的绳子上吊着一个黑色的鬼头吊饰。 昊天接过项鍊,嫌弃地皱眉:「太难看了吧?这哪是平安符,根本是恐怖片道具。」 「有用最重要。」大鬍子不以为然,「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肤浅,只看外表。」 昊天忽然想到什么说:「对了,我刻在胸口的鬼头也太难看了,可不可以打个商量,改变一下?」 大鬍子脸上抽搐:「你想怎么改变?」 「就一个鬼头,用顏色来区分。」昊天认真地说,「红色五年,橙色十年,现在是十五年,所以应该是黄色。」 大鬍子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你这小子还真会想!行,就依你的。」 他伸手在昊天胸口比划了一下,三个狰狞的鬼头瞬间变成了一个黄色的鬼头图案,看起来...好像也没比较好看。 昊天低头看着胸前的黄色鬼头,好奇地问:「你到底是小鬼还是鬼王啊?人家说庙小妖风大,你的庙这么小,你一定只是个小鬼吧?」 大鬍子瞪了他一眼:「你是二十一世纪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青年,怎么会相信这种神鬼传说?好好读书,不要乱想。」 说完,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昊天急忙叫住他,「我以后怎么跟你联络?」 大鬍子头也不回地说:「佛法无边,你有需要我就会出现。」 说着,他往对面的巷子走去,身影在夕阳中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昊天坐在长椅上,看着手中的黑色项鍊,又摸了摸胸口的黄色鬼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到底遇到了甚么...」 他起身准备回家,脑中想着要怎么跟妹妹解释这条「平安符」。说是保平安的?但黑色鬼头看起来比霸凌者还可怕。 不过,既然大鬍子说有用,那就姑且相信他一次吧。毕竟,到目前为止,这个奇怪的老人还没有让他失望过。 「哥,你回来了?」昊晴从沙发上抬起头,放下手中的课本。 「嗯,」昊天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拿出那条黑色项鍊,「这个平安符给你。」 昊晴接过项鍊,看着那个黑色鬼头吊饰,忍不住笑出声:「哥,这个平安符为什么长得这么怪异?看起来比鬼还吓人。」 她眨眨眼,调侃道:「而且我记得你平时是不信鬼神的啊,妈妈在庙里帮你求的平安符,你可都丢在一边不戴的。怎么现在反而主动给我买这种东西?」 昊天深吸一口气,知道光用嘴说昊晴不会相信。他拉开衬衫,露出胸前那个黄色的鬼头图案:「因为这个。」 昊晴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这...这怎么可能?刚刚你出门的时候,我明明看到是三个黑色鬼头,而且其中两个还像刚刺上去的一样,怎么可能马上就变成这样?」 昊天重新扣好衬衫,语气变得认真:「晴,我最近遇到了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包括爸爸骨刺的痊癒、议员的随身碟,还有今天的麵粉事件,都是透过这种方式解决的。」 他顿了顿,没有提及折寿的事情,只是补充道:「所以这个平安符,你一定要好好戴着。」 兄妹俩从小一起长大,太了解彼此。昊晴一眼就看出哥哥有所隐瞒:「哥,这需要付出代价,对吧?你……付出了什么?」 昊天看着她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明白再隐瞒也没意义。她聪明、冷静,足以承受真相。 他低声说:「每帮一件事,就折寿五年。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 昊晴沉默了几秒,眼泪无声滑落。她没有责怪,也没有说教,只是轻轻搂住哥哥。 第十一章:乌龙报导 昊晴沉默了一会儿,出乎意料地点点头:「我相信你,我会好好戴着。」 「咦?」昊天愣住,「你不觉得我在胡说八道?」 昊晴摇摇头,脸上露出超出年龄的成熟笑容:「存在就是合理啊。你想想看,地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灵异事件。」 她指了指窗外的夜空:「整个宇宙有几百亿颗星球,但只有地球有生命,这不是灵异事件是什么?我们人类能在这个宇宙中存在,本身就是奇蹟。所以面对这些无法解释的现象,我们应该谦卑一点。」 昊天看着妹妹,心中涌起一阵暖流。有时候,昊晴的智慧真的让他刮目相看。 「那...你愿意戴着这个平安符吗?」他问道。 「当然。」昊晴举起项鍊,「哥,帮我戴上。」 昊天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项鍊,黑色的鬼头吊饰刚好落在她的胸前。 昊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认真地说道:「请求上天保佑我们家平安,保佑爸爸妈妈身体健康,保佑哥哥一切顺利。」 昊天站在一旁,看着纯真善良的妹妹,心中默默发誓——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她平安。就算要付出更多代价,他也在所不惜。 「好了。」昊晴睁开眼睛,摸了摸胸前的鬼头吊饰,笑道,「虽然长得丑,但我会好好戴着的。」 「嗯。」昊天点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把它拿下来。」 「知道了,哥。」昊晴乖巧地点头,然后好奇地问,「那你胸前的那个...会不会痛?」 「不会。」昊天摇头,「就像纹身一样,已经习惯了。」 昊晴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兄妹俩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客厅里,外面的夜色渐深,但家里却感觉比以往更加温暖安全。 隔日,苏韵琪的新闻报导《乌龙搜索票,查获竟是一袋麵粉》一刊出,立刻在网路上引发热议,衝上热搜排行榜榜首。报社编辑室里一片沸腾。 林小雯笑嘻嘻地端着咖啡走过来:「韵琪,听说你那篇麵粉报导登上热搜第一名,要不要考虑转行?不当记者了,去开烘焙坊,保证比写新闻还红!」 张志明敲着桌子哈哈大笑:「对啊,报社里还有谁能跟你比人气?明明是紧张刺激的缉毒现场,硬是被你写成爆笑专题。网友都封你为『烘焙界的破案女王』呢!」 韵琪翻了个白眼,苦笑道:「拜託,我差点被当成毒梟抓走耶,你们居然还笑得出来?」 林小雯做出戴手銬的动作,调侃道:「是啊,要不是最后化验出是麵粉,你现在可能正在牢里『发酵』呢!」 这时,总编辑王大海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包袋。 王总编:「小苏,这篇报导点阅率破表,我们网站伺服器差点被流量挤爆。这个,给你的奖励。」 韵琪意外地接过红包:「总编,这么大方?不怕我下次再搞出什么『盐巴疑云』吗?」 王总编拍拍她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盐巴、麵粉、胡椒粉,什么都好!只要能让咱们报社登上热搜,就算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我都愿意让你去『踩雷』!」 全场笑声不断,整个编辑室瞬间变成了欢乐的庆功会现场。 隔日上午,港都地方法院。 庄景祐看着电脑萤幕那篇刊登着《乌龙搜索票,查获竟是一袋麵粉》的头条新闻脸色阴沉如暴风雨前的天空,眼神冷得能结冰。 庄法官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冰锥般刺入张刑警的心脏:「张警官,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亲笔签发的搜索票,居然搜出了一袋麵粉?你们警方的办案水准就是这样?」 张刑警坐立不安,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放开,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多:「法官,这个...这个真的是意外,我们也没想到会...」 「意外?」庄景祐猛然拍桌而起,声音如雷贯耳,「你告诉我这是意外?从警局随便拿一包毒品证物都可能是麵粉?那我倒要问问,你们证物室里到底还有多少『麵粉』?还有多少真正的毒品被你们调包,拿到外面去牟利?」 张刑警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法官,您...您误会了,我们绝对没有...」 「没有?」庄景祐冷笑一声,缓缓走到张刑警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手下在现场差点说溜嘴?『这东西我刚从...』从哪里?是不是想说从证物室拿来的?」 张刑警如坐针毡,冷汗如雨般滑落:「那...那只是口误,他太紧张了...」 庄景祐回到座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张警官,我们合作这么久,你应该很清楚我的脾气。这次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网路上到处都在讨论这个『麵粉事件』。现在不只是那几个小毛头的问题,连我的声誉都受到质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张刑警声音颤抖:「法官,我...我一定会想办法补救的...」 「补救?」庄景祐冷哼一声,「现在全港都的人都知道有个法官签发了『麵粉搜索票』。你觉得还能怎么补救?」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冷,「更重要的是,如果有人深入调查我们之间的...合作关係,你觉得会查出什么?」 张刑警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声音几乎是哀求:「法官,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洩漏任何...」 「闭嘴!」庄景祐猛然喝止,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现在不是你保证什么的时候。我要你好好想想,要怎么收拾这个残局。那几个小鬼既然能识破你们的把戏,说明他们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那个记者,她在媒体圈有人脉,这件事绝不能就这样结束。」 张刑警战战兢兢地问道:「那...那您的意思是?」 庄景祐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张刑警,声音透着不容质疑的威胁:「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让这件事彻底平息下去。如果再有任何风吹草动,影响到我的前途...」他转过身,眼神如毒蛇般阴毒,「你应该知道后果。」 张刑警浑身一颤,连忙起身鞠躬:「是...是的,法官。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滚出去!」庄景祐厌恶地挥手,「记住,这次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我们之间的所有帐,都得重新算一遍。」 张刑警如蒙大赦,匆忙离开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庄景祐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熙攘的街道,眼中闪过一抹阴冷的算计。 「看来,得用点更狠的手段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内回响,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 庄景祐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如暴风雨前的天空。突然,手机铃声响起,萤幕上显示着「张志成」三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志成。」 「老庄啊,」电话那头传来张志成略带调侃的声音,「怎么搞成这样?议员老刘被关进去了,你自己也搞得一身骚。新闻报得很难听啊,对方是什么厉害角色吗?」 庄景祐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对方就是个小角色,纯粹是我们运气不好,才弄成这样。这几天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要不要我找几个人,把那个记者和那家人直接处理一下?」张志成的语气轻描淡写,彷彿在讨论今天的晚餐。 「不用。」庄景祐断然拒绝,「现在新闻报成这样,绝对不能用暴力的方式。处理不好,我们都会被牵累进去。我会用没有后遗症的方式处理。」 「那好,有需要再联络我。」张志成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张志成放下手机,刚好看见女儿张琳琳从房间走出来。 「爸,刚才听你在讲电话,是不是昊晴那件事?」张琳琳走到父亲身边坐下。 「对,」张志成点点头,「这件事你也知道?」 「那家人有个女儿叫昊晴,在学校威胁我们,说什么如果不乖乖的,议员的下场就是法官和老爸你的下场?」 张琳琳撇撇嘴又说:「她现在嚣张得很,以为扳倒了刘芷珊的爸爸,就可以威胁我们所有人了。」 张志成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在宽敞的客厅里回盪:「有意思!我张志成纵横商场这么多年,还真是好久没被人威胁过了。」 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眼中闪过一抹冷光:「琳琳,明天你就到学校去,给那个昊晴一点下马威,让她知道我们张家不是被吓大的。」 张琳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爸,你要我怎么做?」 「不用太过火,」张志成悠间地端起茶杯,「就让她明白,有些人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记住,要聪明一点,别留下把柄。」 「放心吧,爸。」张琳琳得意地笑了,「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实力。」 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布局,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新一轮较量。 第十二章:血色真相 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宛如利刃般闪烁,将张琳琳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她独坐在豪宅泳池畔,手中紧握着手机,修长的指甲敲击着萤幕,声音低沉却带着一抹近乎病态的兴奋。 「喂,苡柔吗?」她的唇角扯起一丝阴狠的弧度,「我爸说了,不用怕。那个昊晴,这次我要她跪着求饶。」 她仰头望向夜空,眼神带着一股几近疯狂的光,低笑着补上一句:「上次她让刘芷珊丢脸,这次,我要她生不如死。」 电话另一端,庄苡柔的声音冷静得像冰水,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琳琳,别忘了刘正南的下场。你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一个不慎就会把自己推进深渊。」 「呵,风口浪尖?」张琳琳嗤笑一声,语气挑衅,「只要不留下把柄,谁敢动我?我爸都罩着我。」她目光一沉,吐字阴狠,「我准备带电捲棒,在她身上烫几个记号,就像牲畜烙印一样,让她永远忘不了我。」 「蠢!」庄苡柔语气冷烈而断然,打断她的幻想,「烫伤是最直接的证据。警察要查太容易了。琳琳,你太衝动了。若真想毁了她,就该用一刀致命、无影无踪的方式。」 张琳琳一愣,随即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有些疯狂:「无影无踪?呵……你就是我最好的脑袋。」她眼神骤然一暗,像是想起什么骯脏卑劣的点子,语气压低:「那……拍她的裸照呢?传上网路,让她身败名裂,永远抬不起头来。」 这回,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低冷、精准,如同捕获猎物的猫:「这才像样。没有伤口,没有证据,就算她哭着去报警,也只能被舆论淹没。」 张琳琳舔了舔红唇,笑容疯狂得近乎扭曲:「就这么办。我明天带折叠刀,如果她敢反抗,就让刀子替我说话。」 泳池边的灯光映照在她的眼中,闪烁出诡异的火光。这不是单纯的恶作剧,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狩猎。 翌日,放学鐘声才刚落下,走廊上人潮渐散。 昊晴刚踏出教室门口,却被两道熟悉的身影堵住去路。 张琳琳与庄苡柔并肩而立,眼神冷冽,宛如猎人锁定猎物。 「昊晴,我们想跟你谈谈。」张琳琳的声音异常平静,但那股压抑的冷意像蛇信子般窜入耳中。 昊晴眼神一沉,语气冷硬:「没什么好谈的。」 这一刻,她心中早已暗自决定——她不会再是任人摆布的小绵羊。 「你确定?」庄苡柔上前一步,声线低冷带着威胁,「若是不想你父母的生意在一夜之间垮掉,最好乖乖听话。」 昊晴心口一紧,背脊冒出冷汗。她清楚,这两个人绝不是善意而来。可她也想起哥哥曾教她的「空城计」——与其退缩,不如硬撑到底。心念一转,她反而咬牙,故作镇定地跟着她们走进一间偏僻的实验室。 「啪——」门锁落下,铁锁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琳琳脸上的平静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阴狠的笑容,像是揭下了偽装的恶鬼。 「把衣服脱掉。」她语气森冷,眼神带着病态的快感。 「我不会脱的!」昊晴紧咬着牙,双拳死死攥紧,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决。 「呵,你没有选择。」张琳琳冷笑一声,猛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递给身旁的庄苡柔。 「不听话?那就让她的脸开几道口子,保证这辈子都不敢抬头。」 庄苡柔接过刀,脸色阴沉,冷漠的眼神像掂量着一件工具。她一步步逼近昊晴,手中寒光闪烁,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 然而,命运在此刻猛然反转。 庄苡柔脚下猛然一滑,踩中实验室角落的一滩积水。她骤然失去重心,慌乱中 刀锋狠狠插入她自己的腹部。 惨叫声撕裂了寂静的空间。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白衬衫,宛如一朵突兀绽放的血莲。庄苡柔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整张脸因痛苦而扭曲,她颤抖着伸手去捂住伤口,却怎么也止不住血液的奔流。 她的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鲜血迅速在地面蔓延开来,与那滩积水混合,形成诡异的红黑色倒影。 「苡柔!」张琳琳眼睛瞪大,声音颤抖,刚才还兇狠的神情完全溃散。她慌乱地扑上前,却因恐惧而止步,手指颤抖,不敢触碰那鲜血淋漓的身躯。 「不、不可能……」张琳琳嘴唇发白,声音喃喃,像是无法接受眼前这荒谬的场景。明明计划周密,却在一瞬间失控。 庄苡柔满脸冷汗,眼神里透着不敢置信与怨恨,喉咙不断溢出低沉的呻吟。她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盯着昊晴,唇角因剧痛而颤抖:「你……你……」 可话未说完,一口鲜血随即涌上,将她的声音淹没。 昊晴呆立在原地,胸口起伏剧烈。眼前的场景让她心头一震,恐惧与震撼同时涌上。 她眼神逐渐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声音虽颤抖却清晰:「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报应。」 实验室里,只有血滴落地的声音「滴、答、滴、答」,与庄苡柔急促而逐渐衰弱的呼吸声,交织成一曲死亡前的诡异乐章。 张琳琳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景象吓傻,瞳孔骤缩,双手紧紧摀住嘴巴,喉咙里只剩下颤抖的喘息声。她一步步后退,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墙壁,仍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苡柔……」她声音颤抖,像是被梦魘掐住喉咙,眼神满是惊恐与慌乱。 反观昊晴,虽然脸色苍白、心跳如鼓,但她没有半点犹豫。她猛然衝上前,跪倒在血泊之中,双手死死按住庄苡柔腹部的伤口。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她声嘶力竭地朝张琳琳吼道,「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这声吼,如同一记重击,将张琳琳从恐惧的泥淖里硬生生拉回现实。她的手颤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但终于颤声拨出了急救电话。 庄苡柔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满是冷汗。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像是想抓住什么,声音虚弱得几近气音:「救我……」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沉重得令人窒息。 终于,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而近,划破这诡譎的寂静。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医护人员快步衝进来,俐落地将昊晴推开,迅速替庄苡柔止血、固定伤口。 「伤口很深,但幸好没有刺中内脏,失血虽多……还来得及。」医生沉声交代,随即松了口气。 张琳琳整个人瘫软在墙边,眼神空洞,手机还紧握在手里,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庄苡柔在意识模糊中被抬上担架,血跡一路滴落在实验室冰冷的地板上。救护车的红灯闪烁着,像是一种警告,也像是一场未完的审判。 没多久,学校走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法官庄景祐与张刑警神色铁青,快步走进实验室。空气瞬间凝固,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谁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庄景祐沉声开口,语气冷冽如刀,威严中带着不容质疑的力量。 张琳琳眼泪簌簌而下,急忙指向昊晴,声音颤抖却带着歇斯底里的坚定: 「庄叔叔,就是她!她拿刀刺苡柔,我亲眼看到的!」 昊晴胸口一紧,脸色骤变。她完全没想到张琳琳会如此颠倒黑白。 「你胡说!」她气愤地反驳,声音颤抖却坚决,「我根本没有拿刀!是庄苡柔自己滑倒,刀子刺进去的!」 「闭嘴!」张刑警怒喝一声,脸色阴沉,「我们有证人指认,还敢狡辩?!」他猛地掏出手銬,朝昊晴逼近。 昊晴心头一沉,双眼泛红,却没有退缩。就在此时—— 苏韵琪与昊天衝进实验室,声音划破紧张的空气。 「你们不能只听一面之词!」苏韵琪气势逼人,双眼直视张刑警,「没有证据,你们凭什么抓人?!」 张刑警冷冷一瞥,语带讥讽:「苏记者,我劝你别多管间事。我们是在依法办事。」 「依法办事?」昊天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剑,「我看你们是依着自己的心证办事吧?」 张刑警脸色一沉,刚要动手—— 实验室角落的电视萤幕突然闪烁起来,伴随着低沉的杂音,随后自动亮起。 眾人齐刷刷转头,只见萤幕上清晰播放出惊心动魄的一幕—— 庄苡柔从张琳琳手中接过折叠刀,一步步走向昊晴,随后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刀锋刺入自己腹部的完整过程! 「这……怎么可能……」庄景祐脸色骤白,身子僵硬,震惊地看着萤幕,又缓缓将视线移向张琳琳,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羞怒。 「抱歉、抱歉!」就在此时,一名戴眼镜的老师慌慌张张地从实验室后方的小房间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老旧的遥控器,满脸尷尬:「昨天在测试录影机,忘了关,刚刚卡机自动播放……哎呀,打扰你们办案了……」 这句话,无异于最后一根钉子,彻底钉死了谎言。 庄景祐脸色如同调色盘般变幻,一会儿铁青,一会儿发紫,最后只剩下一声冷哼。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背影满是狼狈。 张刑警也闷声收起手銬,灰头土脸地跟了上去。 空气中沉重的压力终于消散。 昊晴胸口剧烈起伏,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她回头望向昊天,眼眶泛红,眼中满是感激与委屈。 昊天走上前,伸手轻拍她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坚定:「没事了,妹妹,一切都结束了。」 第十三章:萌芽的情愫 实验室事件后的第三天,苏韵琪再次来到昊天家。 这已经是她这週第四次登门了。每次她都找着各种理由——跟进报导、确认细节、採访后续影响……但连她自己都隐约察觉,这些理由越来越牵强。 「韵琪姐,又来啦?」昊晴开门时笑着打招呼,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 「嗯,想确认一下后续报导的方向。」苏韵琪提着水果篮走进屋内,「对了,听说你们学校那几个女生都被记过处分了?」 「是啊,张琳琳和庄苡柔都被记大过,还要写悔过书。」昊晴说着,目光却越过韵琪,落在从房间走出来的昊天身上。 昊天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微湿,显然刚洗完澡。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乾净、阳光,却又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 苏韵琪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韵琪姐,又来了?」昊天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水果篮,「怎么每次都带东西,太客气了。」 「应该的啦。」韵琪笑着说,心里却想着:我是想来看你,不是来看水果的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等等,我在想什么?他还是个高中生耶! 但她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追随着昊天的身影。看他倒茶时专注的侧脸,看他和妹妹说话时温柔的语气,看他偶尔皱眉思考时额头上浅浅的纹路…… 「啊?」苏韵琪猛然回神,发现昊天正笑着看她,「怎么发呆了?」 「没、没有。」她慌乱地接过茶杯,差点打翻,「我在想……想报导的事。」 昊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一暗。 她不傻,这些天韵琪姐来得这么频繁,理由一个比一个牵强,而且每次眼神总是追着哥哥转。昊晴心里隐约感到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一种即将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恐惧。 「对了,昊天,」苏韵琪整理了一下思绪,尽量让自己显得专业,「你们家后续还有遇到什么麻烦吗?我是说,那几个人的家长……」 「目前没有。」昊天摇摇头,「庄景祐因为偽造证据的事被调查,张志成那边也安静了。暂时应该没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韵琪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这个才十七岁的少年,肩上扛着的东西,比大多数成年人都要沉重。 「辛苦你了。」她轻声说,「一个人要面对之一切……」 「不辛苦。」昊天笑了笑,「为了家人,做什么都值得。」 就是这句话,让苏韵琪的心脏再次漏跳了一拍。 她见过太多男人——有钱的、有权的、长得帅的——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让她感到如此强烈的吸引力。 那不是外表的吸引,而是一种深层的、灵魂的共鸣。 韵琪要离开时,昊天送苏韵琪到门口。 「那个……」韵琪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家还遇到什么麻烦,随时可以找我。」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就算不是麻烦,想聊天也可以。」 昊天愣了一下,接过名片:「好,谢谢韵琪姐。」 「不要叫我姐啦。」苏韵琪笑着说,「我也才比你大七岁而已,叫我韵琪就好。」 「那……好吧,韵琪。」昊天第一次这样叫她,觉得有点不习惯。 苏韵琪的心脏却像要跳出胸腔。天啊,他叫我名字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那我先走了。」她强迫自己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记得存我的号码喔!」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昊天低头看着名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韵琪姐……不,韵琪,确实是个很特别的人。 当晚,兄妹俩回到共用的房间。 狭小的房间里摆着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小书桌。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生活空间,熟悉得像自己的呼吸。 昊天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讯息:『是我,韵琪。睡了吗?』 『这么晚还在用功啊?不愧是港都中学的高材生。』 『哪有,就普通学生。韵琪你还没睡吗?』 『睡不着,在想报导的事。』 其实她是在想他,但这话说不出口。 接下来的对话就这样一来一往,从报导聊到学校生活,从学校生活聊到兴趣爱好,从兴趣爱好聊到人生理想…… 不知不觉,已经是凌晨两点。 『糟糕,时间这么晚了!』韵琪发了个惊讶的表情,『你明天还要上课,快去睡吧。』 苏韵琪抱着手机,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她发现自己像个青春期的少女一样,反覆看着聊天记录,捨不得放下手机。 完了,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另一张床上,昊晴躺着,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能清楚地听见哥哥的手机不断震动的声音,还有他偶尔低声的笑声。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光是听那笑声,就知道他聊得很开心。 她知道哥哥在和谁聊天。 昊晴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明明应该高兴才对——韵琪姐是个好人,如果哥哥喜欢她,不是很好吗? 就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疼得厉害。 是从哥哥为了自己折寿的那天起?还是从他在实验室门口衝进来保护自己的那一刻?又或者……更早之前,从他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 她只知道,哥哥对她来说,已经不只是哥哥那么简单了。 週末,昊天陪父亲到夜市帮忙。 自从骨刺痊癒后,父亲的精神好了很多,但医生建议不要太劳累,所以昊天经常来帮忙。 「昊天,去那边拿一下酱料。」父亲正在煎饭糰,头也不抬地说。 「好。」昊天转身去拿,却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闆,给我一个综合饭糰!」 她穿着休间的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比平时年轻活泼许多。 「韵琪?」昊天惊讶地走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就住附近啊。」苏韵琪笑着说,「而且你爸爸的饭糰在我们报社很有名耶,同事一直叫我带,我今天才发现原来就是你们家的摊位。」 这是半真半假的话。她确实住在附近,但特地来这个夜市,纯粹是为了「偶遇」昊天。 「是吗?那多买几个啊,我爸一定很高兴。」昊天笑着说。 「好啊,那给我五个综合的。」韵琪痛快地说,然后压低声音,「其实……我主要是想看看你啦。」 昊天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红:「看我干嘛?」 「就……想看看你工作的样子。」韵琪说着,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曖昧,连忙补充,「我是说,想看看你们家的生意状况,以后可以写一篇励志报导。」 「喔。」昊天点点头,却没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他转身去帮父亲包饭糰,动作俐落熟练。苏韵琪就站在摊位前,静静地看着他——看他认真地铺平海苔,仔细地放上配料,小心地捲起饭糰,最后用油纸包好递给客人……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朴实的美。 这就是生活啊,苏韵琪想。没有浮夸,没有做作,只有踏实和认真。 「韵琪,饭糰好了。」昊天递给她一个装着五个饭糰的袋子,「这个算了,我请你。」 「那怎么行?」韵琪连忙掏钱,「做生意不容易,我一定要付钱。」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昊天的父亲开口:「小苏记者,昊天请客你就收着吧。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多,别说几个饭糰,就是天天来吃都没问题。」 「那……谢谢伯父。」韵琪只好收下,心里却甜滋滋的。 这是昊天第一次请她吃东西呢。 「对了,」她忽然想到什么,「昊天,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谢谢你这阵子的配合。」 昊天犹豫了一下:「明天……」 「就当是朋友聚餐啦。」韵琪连忙说,「你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好吧,那谢谢。」昊天笑着答应了。 回到家,昊天洗完澡后躺在床上,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苏韵琪的笑容。 她今天真的很好看……不,应该说,她一直都很好看,只是今天特别有活力。 而且,她好像对自己…… 昊天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不可能的,她那么优秀,怎么可能看上自己?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正想着,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哥,睡了吗?」是昊晴的声音。 昊晴推门进来,穿着浅粉色的睡衣,头发微湿,显然也刚洗完澡。她走到昊天床边坐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哥,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你……」昊晴咬着下唇,「你是不是喜欢韵琪姐?」 昊天一愣:「你怎么会这样问?」 「因为你最近和她聊天聊得很晚,而且……而且今天晚上她来夜市找你,你看起来很高兴。」昊晴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如果你喜欢她,我……我也会祝福你的。」 昊天看着妹妹,心中泛起一阵柔软。他放下手中的笔,走到昊晴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想什么呢?韵琪姐是个好人,我对她有好感,但那是欣赏和感激,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真的吗?」昊晴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真的。」昊天笑着说,「而且啊,就算哥哥有喜欢的人,也绝对不会因此就不管你了。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昊晴听到这话,心里却更难受了。 最重要的妹妹……对,我只是妹妹而已。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拉起昊天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的鬼头项鍊上:「哥,那天在实验室……庄苡柔为什么会突然滑倒?那地上明明没什么水,而且她拿刀的时候很稳,怎么会突然就……」 昊天也想起那诡异的一幕。当时庄苡柔拿着刀逼近昊晴,但走到一半突然像被什么绊倒一样,整个人失去平衡,刀子刺进自己腹部。 「我想……应该是这个护身符的作用。」昊天看着那个黑色鬼头吊饰,「鬼王给的东西,不会只是普通的装饰品。它应该有保护你的力量。」 昊晴低头看着项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所以……那天不是意外,是这个护身符救了我?」 「应该是。」昊天点头,「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戴着它,绝对不能拿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戴着。」 「我知道了。」昊晴握紧项鍊,「可是哥……你呢?你有什么保护吗?你为了我们折了这么多寿命,万一……」 「我没事的。」昊天摸摸胸口的印记,「这个鬼头印记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而且鬼王说过,只要我好好完成和他的约定,就不会有事。」 「什么约定?」昊晴追问。 「这个……」昊天犹豫了一下,「等时机到了我再告诉你。总之你放心,哥哥不会有事的。」当然没甚么约定,这句话只是在安慰妹妹。 昊晴看着他,知道哥哥不想多说,也就不再追问。但她心里还是隐隐约约感到不安——哥哥为了这个家付出太多了,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第十四章:禁忌与告白 那夜,二人躺在床上,昊晴忽然从自己的床上拿起枕头,轻声问道: 「哥,今晚……我能睡你的床吗?」 昊天愣住,眉头微皱:「为什么?」 「我……我害怕。」昊晴低着头,声音几乎细若蚊鸣,「哥哥为我们做了那么多,还耗掉自己的寿命。我怕哪天早上醒来,你就不在了……我想睡在你旁边,这样至少能确定你还在我身边。」 昊天看着她,那双眼里藏着恐惧、依赖,还有一丝他说不出的情绪。心口微微一软,往日的画面也浮上心头——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那时昊晴做噩梦,总是抱着枕头跑来他床边,蜷在他怀里才肯睡。只是长大以后,这样的事早就成为回忆。 「不行了,」他柔声道,「你都高中生了,要懂得男女有别。」 「可是我们是兄妹啊。」昊晴嘟着嘴,小声反驳。 「兄妹也要有分寸。」昊天说得温和,却坚定。 她低声一笑,拖动自己的单人床,让两张床几乎紧紧相连,「哥,这样总可以吧?」 昊天看着她那固执又天真的模样,终于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关上檯灯。房间陷入一片柔黑。 黑暗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昊天听着她的气息渐渐平稳,知道她大概睡着了。 然而他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昊晴今天的神情不太一样——那种紧张、那种恐惧,还有那近乎占有的依恋…… 「自己想太多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昊晴还是个孩子,不可能有那种念头。」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黑暗的另一边,昊晴的眼睛正静静睁着。 她侧过身,感受着哥哥身体散发出的温度,听着那稳定的心跳。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甜甜的笑。 ——就让我再这样待一会儿吧。 就算这是不对的,就算这样的距离太危险……我还是想靠近你。 从我有记忆以来,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而现在,我发现——我早就离不开你了。 第二天傍晚,昊天如约来到苏韵琪约定的餐厅。 那是一家氛围极好的义式餐厅。窗边的烛光摇曳,轻柔的爵士乐在空气里流淌,空气中瀰漫着红酒与迷迭香的香气。这里,太像约会的场所—— 不,昊天提醒自己,这只是一次朋友聚餐。 苏韵琪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一身淡蓝色连衣裙,长发自然披散,淡妆衬得肤色如瓷,整个人显得优雅又柔和。 「抱歉,让你久等了。」昊天走上前,略带歉意地笑着。 「没关係,我也刚到。」韵琪微笑,语气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今天我请客,你别客气,想吃什么都行。」 两人点好餐,间话家常。话题从近况聊到旅行,再到料理的小趣事,气氛轻松得几乎完美。 但在那笑语背后,韵琪的手指却紧紧攥着餐巾——她知道自己今晚不是为了吃饭而来的。 她犹豫了许久,终于抬起头,语气平静却藏着颤抖:「昊天,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有喜欢的人吗?」 昊天微微一愣,像被突如其来的风拍了一下。他下意识摇头:「没有。」 话一出口,他却在心里一震。 那个画面——昊晴昨晚靠在自己身边,哭泣、撒娇、依偎的模样——突兀地闪现。 昊天屏住呼吸,迅速甩掉那个念头。 不,怎么会想到她?那只是兄妹之间的牵掛。只是……太在意了。 苏韵琪捕捉到他那一瞬的失神,眼底闪过一抹黯淡:「你刚刚,是不是想到谁了?」 「没有,」昊天急忙道,语气却有些不自然,「只是……有点意外。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她深吸一口气,笑容有些紧张,却带着决心,「我想知道,我有没有机会。」 那一刻,时间像是凝固了。连音乐都变得遥远。 「韵琪,你……」他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我知道这样很突兀。」韵琪微微低头,嘴角带着苦涩的笑,「我比你大七岁,你还是学生。照理说,我不该有这样的念头。」 她抬起眼,语气却变得柔软而坚定:「可是每次看到你为家人拼命的样子,我就觉得……你值得被爱。那种坚强、那种温柔,让我无法不被吸引。」 昊天怔怔地看着她。她的眼神不再像平日那样淡定,而是赤裸、真诚,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的情感。 「我喜欢你,昊天。」她轻声说,「不是姐姐看弟弟的那种喜欢,而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喜欢。」 他早该察觉,这些天她频繁探望、体贴的举动都不寻常。可当这句话真正说出口时,他仍然措手不及。 「韵琪……」他的声音低哑,「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 「别说对不起。」她温柔地打断他,嘴角仍维持着笑,只是那笑里藏着一丝隐忍的疼,「我不是要你现在回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至于结果……你可以慢慢想。」 昊天垂下眼,沉默片刻:「韵琪,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我现在的处境太复杂了,家里的事还没解决,我自己也有太多不能说的秘密。我怕,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 她听着,神色依旧平静,轻轻点头:「没关係,我可以等。等你想清楚,也等你放下那些负担。」 烛光摇曳,两人之间的距离既近又远。 那晚的气氛,不再是朋友间的轻松,而是一场无声的试探与心动。 但他们都知道——这一餐,改变了彼此之间的关係。 走出餐厅时,夜风轻拂,带走了一些尷尬的气氛。苏韵琪开车送昊天回家,车内很安静,只有收音机里传来轻柔的音乐。 「昊天,」快到家时,韵琪突然开口,「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我都希望你记住一件事。」 「你不是一个人。」她转头看着他,眼神认真,「你有家人,有朋友,也有我。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一个人扛着。」 昊天心头一暖:「我知道了,谢谢你。」 当昊天回到家时,时鐘的指针正指向十一点。 他推开房门,看到昊晴正坐在自己的床边。手里拿着书,却没有在看,眼神空洞地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 「晴?」他走进一步,「你怎么坐在我床上?」 昊晴回过神,抬头望向他。那一瞬,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却被她迅速掩饰掉。 「和韵琪吃饭。」昊天如实回答,一边脱下外套,「她请客,说是感谢我们配合採访。」 「喔。」昊晴低下头,声音有些闷,「那……你们聊得开心吗?」 「嗯,还好。」昊天随口说着,拿起睡衣准备去洗澡,「对了,爸妈呢?」 「那你也早点睡吧。」他说完,正要走出房门。 昊晴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轻柔却带着一丝颤抖。 昊天回过头,看着她安静地坐在床边,神情像有话想说。 昊天去洗了澡,回来时,昊晴已经鑽进了被窝。房间只剩下一盏小夜灯,柔黄的光晕让她的侧脸看起来格外安静。 他关上灯,躺到床上。黑暗中,只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昊晴的声音才轻轻传来:「哥,韵琪姐是不是……跟你告白了?」 昊天一怔,沉默片刻才问:「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昊晴轻声说,「她看你的眼神……很明显。而且你今天表情也不太一样。」 她停了停,声音更低:「那你……喜欢她吗?」 他发现自己竟答不出来。 他确实对韵琪有一种好感,那是一种成熟女性的温柔、体贴与理解——让人安心的感觉。 但那种心动,与他对昊晴的牵掛……是完全不同的。 对韵琪,他感激、尊重、也许带着一点模糊的情愫。 而对昊晴——那是一种更原始、更深的情感。 她哭时,他会慌;她笑时,他的世界才亮起来。 她若不在,他的心就空了一块。 还是……什么更危险的东西? 「哥?」昊晴又唤了一声,声音像从梦里传来。 昊天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不知道。」 「我现在的心……有点乱。」 昊晴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片刻后,她轻轻问道: 「哥,如果有一天,我和韵琪姐同时遇到危险……你会先救谁?」 昊天被逗笑了:「你这什么奇怪的问题?当然是先救你啊。」 话脱口而出,毫不犹豫。 但就在说出口的那一瞬,他自己也愣了。 昊晴的呼吸微微一颤,胸口涌上一阵酸甜难言的情绪。她咬着唇,眼眶渐红。 昊天察觉她的异样,轻声问:「你哭什么?」 「没有……只是有点感动。」昊晴吸了吸鼻子,声音几乎要断掉,「哥,你答应我,好吗?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丢下我。」 昊天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柔和:「傻瓜,怎么会丢下你?你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昊晴怔住。那句话在她心里回盪,像一根柔软却刺痛的针。 但她不能说,也不敢说。因为她知道,那是错的。 可是这份感情,早已失控。 每当他靠近,她的心就乱;每当他转身,她就慌。 ——哥,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的心意, 你会讨厌我吗?会觉得我骯脏、变态吗?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问自己,却永远得不到答案。 而是一个女人,对唯一的男人。 这个秘密,我会藏在心底,直到有一天——再也藏不住为止。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入,为他们覆上一层浅银。 两个人躺在同一间房里,却被各自的沉默隔开。 一样的夜色,不一样的心事。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小庙的大鬍子老人——鬼王,正站在窗外的树梢上,看着这一幕,摇头叹息。 「孽缘啊,孽缘。」他喃喃自语,「但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吧。」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若有似无的话语:「小子,接下来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你准备好了吗?」 夜风吹过,带走了这句话,也带走了白天的最后一丝温暖。 而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第十五章:庄景祐的反击 第十五章:庄景祐的反击 週五下午三点,庄景祐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深色实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庄景祐坐在办公椅上,手指轻敲着桌面,眼神冷得像冰。 「张警官,」他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透着压抑的怒意,「麵粉事件之后,我在港都的名声已经臭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张刑警站在办公桌对面,额头冒着冷汗:「法官,我知道这次的失误让您……」 「失误?」庄景祐冷笑一声,猛然站起身,「那不是失误,那是耻辱!整个港都的人都在嘲笑我这个签发『麵粉搜索票』的法官!」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张刑警,声音压得更低:「这件事必须有个交代。既然那个记者和那家人这么爱管间事,那就让他们嚐嚐代价。」 张刑警试探性地问:「法官,您的意思是……」 「昊天一家不是在夜市卖饭糰吗?」庄景祐转过身,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今晚七点,你带人去他们的摊位,以食物掺有大麻使顾客上癮为由,现行犯逮捕。」 张刑警愣了一下:「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啊。」 「证据?」庄景祐冷哼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夹链袋,里面装着一小包白色粉末,「这就是证据。到时候你只要『不小心』在他们的调味料罐里发现这个,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张刑警接过夹链袋,心里有些犹豫:「法官,这样做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庄景祐眼神一冷,「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还是说,你想和他们一起完蛋?」 张刑警打了个寒颤,连忙摇头:「不不不,我明白了。我一定办好。」 「记住,」庄景祐走回办公桌前坐下,语气恢復平静,却更加危险,「这次的行动要做得天衣无缝。先联系几家媒体,让他们在现场『巧遇』逮捕行动。」 「是,我这就去安排。」张刑警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庄景祐脸上浮现一抹得意的笑容。他拿起电话,拨给女儿庄苡柔。 「苡柔,今晚会有好戏看。记得上网关注『大港夜市黑心摊贩』的新闻。」 电话那头,刚从医院出院不久的庄苡柔声音还有些虚弱:「爸,你要对付昊天一家?」 「不只对付,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庄景祐的声音充满恶意,「你在实验室受的那刀,今天就要他们加倍偿还。」 週五晚上六点半,大港夜市。 昊天的父母正在摊位前忙碌。父亲负责煎饭糰,母亲在旁边包装 「老公,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母亲关切地问,「医生说你不能太劳累。」 「没事,我身体好得很。」父亲笑着说,「而且今天生意特别好,怎么能休息呢?」 摊位前确实排了不少人。但昊天的父母没注意到,这些「顾客」中有几个人一直用手机偷偷拍摄,眼神也异常警觉。 七点整,三辆警车突然停在摊位旁边。 张刑警带着六名警员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张搜索令。 「你们是这个摊位的经营者?」张刑警冷声问道。 父亲愣了一下:「是……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接到检举,」张刑警举起搜索令,「有人举报你们在食物中掺入违禁药物,使顾客上癮。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搜查。」 「什么?!」母亲脸色瞬间惨白,「这不可能!我们从来没有……」 「是不是真的,搜了就知道。」张刑警打了个手势,几名警员立刻衝上前,开始翻找摊位上的各种调味料罐。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那几个一直拍摄的「顾客」也围了上来,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 「我就说怎么吃了他们的饭糰之后就一直想吃!原来是下了药!」 「太可恶了!这种黑心商人就应该重判!」 父亲和母亲站在摊位旁,脸上满是惊恐和委屈。他们想解释,却发现根本没有人愿意听。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突然高声喊道:「张队!找到了!」 他举起一个调味料罐,里面赫然装着白色粉末——正是庄景祐给张刑警的那包大麻。 「这……这不是我们的!」父亲急忙辩解,「我们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 「所有犯人都会这么说。」张刑警冷笑一声,挥手示意,「带走!」 两名警员上前,不由分说地给父母戴上手銬。母亲哭着挣扎:「我们真的没有做过!这一定是有人陷害!」 但没有人理会她的哭喊。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已经开始用手机直播。几家事先安排好的媒体记者也「适时」赶到现场,对着父母猛拍照。 「冤枉啊……我们是被冤枉的……」母亲哭喊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父亲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握紧的拳头和颤抖的身体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他转头看向摊位——那个他们一家人辛苦经营多年的摊位,现在却成了他们被指控的「犯罪现场」。 警车载着昊天的父母呼啸而去,留下一地狼藉和议论纷纷的人群。 晚上十点,昊天和昊晴还在房间里。 昊天正在写作业,昊晴则坐在自己床上看书。但她明显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瞟向窗外。 「哥,爸妈怎么还没回来?」昊晴放下书,有些担心地问,「平常这个时候应该收摊了啊。」 「可能今天生意好吧。」昊天头也不抬地说,「别担心。」 但他心里其实也有些不安。他拿起手机,拨打父亲的号码——无人接听。又打母亲的——同样无人接听。 「奇怪……」昊天皱起眉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是苏韵琪打来的。 「韵琪?这么晚了……」 「昊天!」电话那头,韵琪的声音急促而紧张,「你父母被警察带走了!」 昊天猛地站起来,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什么?!」 「你快看网路新闻!」韵琪说,「到处都在报导『大港夜市黑心摊贩在食物中掺入大麻』的新闻!」 昊天颤抖着手点开手机瀏览器,首页就是那条新闻: 【独家!大港夜市惊爆黑心摊贩在饭糰掺大麻使顾客上癮】 新闻下方还有现场照片——父母被戴上手銬、警察搜查摊位、围观群眾义愤填膺……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刀,狠狠刺进昊天的心脏。 「这不可能……」昊天喃喃自语,双手紧握着手机,指节发白,「我爸妈不可能做这种事……」 「我知道。」韵琪的声音稍微平稳了些,「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昊天,你冷静一点,我们一起想办法。」 昊晴已经凑到哥哥身边,看到新闻内容后脸色瞬间惨白:「爸爸妈妈……」 昊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快速瀏览新闻内容,越看心越沉。 这次的陷阱实在太完美了——有「人赃俱获」的现场、有「中毒顾客」的指证、有媒体的全程记录……甚至连网友的评论都是一面倒的谴责。 【这种黑心商人就该关到死!】 【难怪我每次吃完都还想吃,原来是下了药!】 【之前麵粉事件果然不是乌龙,这家人就是有问题!】 「是庄景祐。」昊天咬牙切齿地说,「一定是他!」 「我也这么觉得。」韵琪说,「麵粉事件之后,他一直怀恨在心。这次的手法和上次如出一辙,都是栽赃嫁祸。」 昊天闭上眼睛,脑中飞快地思考。 这几乎是个无解之局。证据太完美、舆论太一面倒、连警方都站在庄景祐那边…… 他知道这时只有一个人能帮得了他。 那个穿着褪色唐装、总是笑嘻嘻剥着瓜子的大鬍子老人。 「韵琪,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昊天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 昊天掛断电话,转头对昊晴说,「晴,你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我出去一趟。」 「哥,你要去哪里?」昊晴紧张地抓住他的手,「你不会去做傻事吧?」 「我不会。」昊天摸摸她的头,「相信我。」 说完,他衝出房间,直奔那条熟悉的小巷。 深夜十一点,小巷尽头。 昊天气喘吁吁地跑到那片空地——但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小庙,没有老榕树,只有一片荒芜的杂草。 夜风吹过,杂草沙沙作响,昊天有点慌乱无助,无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哎哟!」 昊天猛地转身——一个穿着唐装的老人正跌坐在地上,揉着被撞痛的屁股。正是鬼王。 「老人家!对不起!」昊天连忙上前扶起他,「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 「唉,老了老了,骨头都要散了。」鬼王慢吞吞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这么晚了还横衝直撞,年轻人就是火气大啊。」 「真的很抱歉。」昊天诚恳地说,「对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老了,身体不舒服,」鬼王咳嗽了两声,「到医院掛急诊。医生说我这身体啊,不知道还能撑几年。」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昊天:「小伙子,有没有兴趣接管我那间小庙?反正我也没多少时间了。」 昊天愣了一下,随即急切地摇头:「老人家,改天再说这些吧。我现在……我现在有很急的事要处理,能不能请你帮忙?」 「急事?」鬼王眨眨眼,「说来听听?」 昊天深吸一口气:「我父母被人陷害了,现在被警察抓走。老人家,你……你能帮我吗?」 鬼王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然后才缓缓开口: 「小子,别慌。你父母的事,有解。但老规矩」老人伸出右手掌比了五。 昊天眼睛一亮:「没问题,老规矩,折寿五年那我要怎么做?」 「救你父母的资料,」鬼王又剥了一颗瓜子,「就在庄景祐法院办公室的电脑里。」 「什么资料?」昊天追问。 「找到电脑你就知道了。」鬼王笑得神秘,「不过要快,证据三天后就会被销毁。」 昊天已经习惯鬼王这种说话方式——永远不把话讲透,永远留一半悬念。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我明白了。」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转身要走时,他又想起什么,回头问:「对了,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鬼王剥着瓜子,淡淡地说:「免贵姓钟。」 昊天愣了一下,轻轻的念着:「姓钟。」,随即点点头,快步离开。 看着昊天远去的背影,鬼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第十六章:危险中的悸动 第十六章:危险中的悸动 深夜十一点半,昊天站在路边准备拦计程车。 就在他挥手的瞬间,一辆白色轿车突然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苏韵琪焦急的脸。 「韵琪?」昊天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我掛断电话就赶过来了。」她语气急促,却压抑着情绪,「上车,我们边开边说。」 昊天坐上副驾驶座,一股淡淡的香气瀰漫开来——不是浓烈的香水,而是清新的花香,像春雨后的樱花气息。 车内空间狭小,这股香味若有似无地包围着他,让他不自在地坐直身体,却也止不住心跳的异样加速。 他侧过头,看见韵琪专注驾驶的侧脸。路灯光影掠过她的眉眼,映出一种坚定的静美,那种成熟与温柔的融合,让他一瞬间恍神。 昊天连忙移开目光,心底浮起莫名的慌乱。 「你要去哪里?」韵琪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庄景祐的办公室。」昊天压低声音,「有人告诉我,救我父母的证据在他的电脑里。」 车子剧烈一震,昊天身体前倾,安全带紧勒在胸口。她的长发在晃动中轻扫过他肩头,那一瞬,微微的香气和柔软的触感交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你说什么?!」韵琪转头看着他,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她的眼中闪着光——惊讶、担忧、还有一丝他无法看懂的情绪。 昊天喉咙发乾,艰难开口:「我知道那里危险,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韵琪的指节紧握着方向盘,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那是法院,戒备森严,到处都有监视器。你这样去……会出事的。」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轻声呢喃,但昊天听得清楚。 他转头看她,见她咬着下唇,眼神里满是担心。 原来,她是在怕他出事。 昊天心中一暖,又有点说不清的动摇。 她沉默了几秒,像在权衡什么。然后抬起头,声音很平静——那种平静,反而比激动更让人无法拒绝:「我陪你去。」 「不行!」昊天的声音几乎是反射性的,震得车内空气一顿。她怔住,眼底闪过受伤。 「我不是那个意思……」昊天急忙解释,「只是太危险了。而且我未成年,就算被抓到也没那么严重。但你……我不能让你捲进来。」 韵琪静静看着他,神情柔和却带着倔强:「正因为我不一样,所以我更该去。」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夜色里的一道细线。 说着,她稍稍倾身,伸出手——并未直接握住他,而是轻轻覆在他手边的座椅上,指尖几乎擦过他的手背。那一点距离,如同悬在空气里的电流,让昊天整个人僵住。 「昊天,你知道怎么避开监视器吗?怎么绕过保全?」她语气柔却坚定,「我虽然只是记者,但採访过很多案件,见过的也多。这些,我能帮你。」 她的指尖微微颤动,却始终停在空气中,那份克制比触碰更锐利。昊天忽然明白,那不是胆怯,而是一种自我约束——像她在提醒自己,也提醒他,这条界线,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了头。 「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不可思议——里面有勇气,有温柔,也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刻,韵琪的心意清晰得不需要言语。 而他自己……又该怎么回应? 「昊天?」韵琪的声音将他唤回现实。她微微动了动手,像要收回那个几乎碰到他的动作。 昊天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压住她的指尖。 「好。」他低声说,嗓音有些哑,「那就一起。」 韵琪怔了怔,随即露出一抹笑,那笑容在昏暗中明亮得近乎动人。 「傻瓜,跟我还客气什么。」 她转回方向盘,重新啟动引擎。 昊天的手仍留在刚才接触的地方,手心像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久久不散。 「说吧,你知道庄景祐的办公室在哪里吗?」韵琪问。 「知道。」昊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之前麵粉事件后,我查过他的资料。他的办公室在法院大楼三楼,最里面的角落。」 「很好。」韵琪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就直接杀过去。不过要先做点准备——去便利商店买几样东西。」 车子在夜色中前行。昊天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却一片混乱。父母的事、即将的冒险、还有……刚才握韵琪手的感觉。 他偷偷又看了韵琪一眼。她专注开车的侧脸,在霓虹灯的照耀下忽明忽暗,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昊天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凌晨十二点半,港都地方法院。 夜色笼罩着这座代表着正义的建筑,讽刺的是,今晚即将有人为了真正的正义而闯入这里。 昊天和韵琪穿着深色的衣服,躲在法院大楼对面的树丛后观察。韵琪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法院的保全佈置。 两人蹲在一起,肩膀不可避免地靠在一起。昊天能感受到韵琪身体的温度,还有她紧张时加快的呼吸。 「一楼大门有一个警卫,」她压低声音说,温热的气息喷在昊天耳边,让他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但看起来在打瞌睡。侧门那边……好像没有人。」 「那我们从侧门进?」昊天也压低声音,转头想问她。 但这一转头,两人的脸突然近在咫尺。 昊天甚至能看清韵琪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韵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隻受惊的小鹿。昊天能看见她瞳孔里映出自己的倒影,能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我……」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气氛有些尷尬,却又莫名地甜蜜。 「你先说。」韵琪的声音很轻,脸颊隐约泛红。 「没……没什么。」昊天慌忙把头转回去,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天啊,刚才那是什么情况?他在心里吶喊。我们的脸差点就…… 「等等。」韵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她重新举起望远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注,但昊天注意到她握望远镜的手在微微颤抖,「侧门上方有监视器……但角度有点偏。如果我们贴着墙走,应该能避开。」 她放下望远镜,从包包里拿出两顶黑色鸭舌帽和两个黑色口罩。递给昊天的时候,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 又是那种触电般的感觉。 昊天接过帽子和口罩,低头戴上,藉此掩饰脸上的不自然。 「准备好了吗?」韵琪问,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紧张。 昊天点点头,不敢说话,怕自己的声音会颤抖。 「走吧。」韵琪低声说,「记住——贴墙而走,避开摄影机。」 话音未落,她微微一侧身,手臂自然一伸,指尖掠过昊天的手腕。那一瞬,像是夜色里的一道电流。 昊天还没反应过来,韵琪已带着他快步穿过树丛。 夜风掠过,吹动她的发丝,也拂过他的脸——带着花香与微凉。昊天的手腕被那一瞬的触感灼得发烫,心跳乱成一团。 到达法院侧门时,韵琪松开手,从包里取出一张门禁卡。 「上次採访时拿的,」她压低声音,「忘了还。」 昊天的手腕仍残留着她的温度,那感觉彷彿还在皮肤下微微震动。 两人闪身而入,侧门无声闔上。 漆黑的法院里,只馀安全出口的绿光在远处闪烁,照亮一条幽长的走廊。光滑的地砖映着月色,静得只听得见心跳与呼吸。 这一次,她的手轻轻覆上昊天的手——指节交缠,掌心贴合。 「这样不容易走散。」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颤意。 昊天怔住。她的掌心温热、微汗,却握得很紧,像是在寻找依靠,又像是在给他勇气。 他只能轻轻点头:「嗯。」 两人贴着墙,沿着阴影缓缓前行。 昊天感觉手中那份力量时强时弱,像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他往前。 他从未这样牵过一个女孩的手。那股陌生的悸动在胸口盘旋,像有羽翼轻拍着心脏。 昊天感觉手心被她的汗湿透,却谁也没松开。那不是害怕,而是彼此在夜里唯一能确定的温度 爬上楼梯时,韵琪走在前面,仍未松开。他看见她的侧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步伐稳而轻。那一份沉着,让他几乎忘记恐惧。 抵达三楼。昊天先探头看了看走廊——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昊天下意识一拉,将她带进防火门后的阴影里。 两人贴在墙边,影子重叠在一起。昊天几乎分不清哪道是她的轮廓。那一刻,他不确定自己是在藏匿,还是在拥抱黑暗里唯一的光。 他能闻到她发丝的香气,感觉她的呼吸一下一下撞在胸口。 心跳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保全的手电光扫过走廊。光影一闪而过,照亮墙壁,照亮他们呼吸间的雾气。 昊天屏住气,甚至不敢眨眼。韵琪微微颤抖,他几乎能感觉到那份紧张在她体内流动。 保全距离他们不到五公尺,掏出手机打了个哈欠:「这么晚还要巡逻……」 昊天的喉咙一紧,连呼吸都变得疼。 那一分鐘,像是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直到保全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 韵琪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一松。昊天仍没放开她——不是刻意,只是还没从那股紧绷里回过神。 她抬头,正撞进他的目光。 两人都愣住。那片黑暗里,彼此的眼神交缠,时间彷彿被拉长。 「我们……继续吧。」她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慌乱,也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柔软。 昊天点头,退开一步,让出路。 「就是那间。」他指着最里面的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庄景祐的办公室。」 韵琪快步走上前,从头发上抽出一根细发夹。 昊天替她把风,靠近的距离让他能看见她后颈的线条与微微泛白的呼吸。她弯下腰,专注地撬锁,额前的发丝滑落,遮住半边脸。 那一刻,昊天忽然觉得胸口一热。 这个女人,为了他,冒着被抓的危险。她不是亲人,不是恋人,却在此刻成了他最信任的人。 他一瞬间不懂,这是勇气,还是爱。 韵琪直起身,侧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 那笑容明亮又俏皮,却在夜色中,显得异常动人。 那一抹笑容在黑暗中格外灿烂,像夜色里突然点亮的一盏灯,让昊天的心猛然一震。 两人快速闪进办公室,轻轻合上门,背靠着门板,胸口起伏着急促的呼吸。 紧张逐渐散去,空气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呼吸的回响。昊天侧头,眼角捕捉到韵琪的目光——她也在看着自己。 月光从窗边斜射进来,落在她脸上,柔和又冷冽。那光线勾勒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微张的唇瓣,以及还带着紧张馀韵的眼神。昊天的心口隐隐一紧,彷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两人的目光交缠,空气像凝固了一般,流动的不是时间,而是一种微妙、说不清的情绪。 韵琪的眼神柔和却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羞涩,她轻咬下唇,像是在衡量下一步,又像在控制自己。 昊天的心跳越来越快,胸口闷热得像要炸开。他清楚地感受到,那股悸动不是单纯的感激,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绪。 若是此刻,他低下头—— 只听见外头风掠过窗缝的声音,像某种错过的低语。 她抬起眼,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他没说出口的一切。 第十七章:暗夜取证 「我们……」韵琪的声音低沉,像压在喉咙里的石头,「该找证据了。」 昊天点点头,快步走向办公桌。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这一秒,他想起父亲被銬上手銬的画面,想起母亲哭红的眼睛。指尖微微颤抖,却更加坚定地按下电源键。 萤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 「有密码。」他说,声音里藏着一丝挫败。 「让我试试。」韵琪走过来,在他身后微微弯腰。昊天能感觉到她的发丝轻扫过自己肩膀,带着淡淡的花香——那气味本该让人放松,此刻却只让他更加紧绷。 「这种自大的人,密码通常很简单……」她轻声分析,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试试他的生日。」 「再试试他女儿的名字。」 韵琪咬着下唇,眉头微蹙。昊天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焦虑——那是她极力掩饰,却还是洩露出来的慌乱。 「该死……」她低声嘟囔,深吸一口气,「试试他的职称!」 她输入「judge2023」。 那一瞬间,两人同时屏住呼吸,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浮木。昊天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成功了……」韵琪的声音带着颤抖的笑意。 昊天开始快速搜索电脑里的档案。一个个资料夹被打开又关上,每一次都像在黑暗中摸索门把。直到—— 「等等。」韵琪指着萤幕角落,声音骤然紧绷,「那个资料夹,叫『私人备份』。」 昊天点开。里面躺着几十个影片档案,每个都以日期命名,像一排墓碑般整齐排列。 他点开今天日期的影片—— 画面中,庄景祐和张刑警的对话清清楚楚地呈现出来。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算计,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般刺进耳膜。 「就是这个!」昊天的声音因激动而破音,「快复製!」 他插入随身碟,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按钮。进度条缓慢前进——那蓝色的细条像蜗牛般爬行,10%、20%、30%……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像心跳一样漫长。 就在此时,走廊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韵琪的声音紧绷得像一条拉满的弦。 昊天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冰冷,呼吸几乎凝结。他死死盯着进度条——45%、46%…… 「还要几分鐘……」他的声音乾涩,额头渗出冷汗。 脚步声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然后,停在办公室门外。 「躲起来!」韵琪拉着昊天鑽进办公桌下。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肩并肩挤在一起。昊天能感觉到韵琪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也能听见她压抑的呼吸声——像受惊的小动物。他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心湿润而冰冷。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咔嗒、咔嗒——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奇怪……」是保全的声音,带着睏倦与疑惑,「庄法官为什么叫我们来他办公室看看。」 「可是不像有人。」另一个声音说。 「人家法官是老大,怎么说就怎么做。」 门把转动。光线从门缝溢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痕跡。 昊天的心脏彷彿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赶紧伸手把电脑萤幕关掉,祈祷进度条别停下。 保全的脚步声在办公室里响起,越来越近。皮鞋底摩擦地毯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他走到办公桌前,停下。 昊天能看见那双黑色皮鞋,离自己不到半公尺。他屏住呼吸,甚至不敢眨眼,生怕睫毛颤动会发出声音。韵琪的手在他掌心里越握越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 档案复製完成的提示音,在死寂中炸开。 保全愣了一下:「什么声音?」 昊天手指颤抖着拔下随身碟,紧紧握在手中。那小小的金属物件此刻像一颗手榴弹,烫得他手心发疼。 保全四处张望,脚步声在头顶徘徊。昊天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如此之大声,他甚至怀疑保全会听见。 「电脑这鬼玩意会自己叫吧……」保全嘟囔着。 「我也不太懂。」另一个保全说,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走吧,没什么问题。」 「嗯,应该没甚么问题。」 脚步声远去。门被关上。 但昊天和韵琪仍僵在桌下,谁也不敢动。空气里残留着鞋底摩擦地毯的气味,还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她转过脸,在黑暗中与昊天四目相对。两人的脸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走。」她的声音轻得像气息。 两人从桌下爬出来,膝盖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发麻。昊天扶着桌角站起身,手还在抖。 「快走!」韵琪拉着他的手臂。 他们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探头确认走廊无人后,快步离开。下楼梯时,韵琪脚下一滑,昊天本能地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他低声说,声音里仍带着未散的惊恐。 顺利到达一楼,从侧门闪身而出。夜风扑面而来,冰冷却让人清醒。直到坐回车上,两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昊天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摊开手掌,看着那枚小小的随身碟——它在路灯下反射出微弱的光,像一颗承载着希望的星。 「成功了……」他的声音沙哑,眼眶微微泛红,「爸妈有救了。」 「嗯。」韵琪发动车子,但她的手握着方向盘时仍在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段影片公诸于世。明天一早,我就让全港都的人都看到。」 昊天转头看着她。窗外的霓虹灯光掠过她的侧脸,在那张冷静的面容上留下一道道彩色的痕跡。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为他冒了多大的险。 「韵琪……谢谢你。真的。」 韵琪微笑,但眼角闪过一丝疲惫:「跟我还说谢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只是……我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车窗外,城市的夜色如常流动。但他们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一辆黑色轿车飞快地驶进法院停车场。车门打开,庄景祐脸色阴沉地衝下车。 他刚刚收到保全的电话——说一切正常。 「该死……」他手机已跳出电脑被动过的讯号,这两个废物竟然回报没有异常。 快步走进大楼,直奔三楼办公室。保全赶来门口迎接,脸上还带着困惑:「法官,我们检查过了,没发现什么异常……」 「让开!」庄景祐推开保全,衝进办公室。 他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萤幕上的资讯一行行跳过,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私人备份」资料夹被开过。那段影片的存取时间——就在十分鐘前。 「混帐!」他愤怒地砸了一下桌子,茶杯应声落地,碎裂成一地瓷片。 他立刻调出监视器画面。但奇怪的是,刚才那段时间的录影,竟然被删除了。 「是谁……」庄景祐咬牙切齿,眼中闪过狠戾的光。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一辆白色轿车刚从路边停车格驶离。在路灯下,他看清了车牌号码。 「苏韵琪……」庄景祐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原来是你。」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张刑警的电话。电话那头还在睡梦中,被他冰冷的声音惊醒:「出事了。那个记者偷走了我们的对话影片……对,就是苏韵琪……我要你马上查封港都晚报,一定要在他们刊登新闻之前!」 掛上电话,庄景祐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这次,他的语气恭敬了许多:「张董……是的,出了点状况……我知道,我会处理好……」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韵琪刚到报社,就被总编辑叫进办公室。那张平时和蔼的脸此刻绷得像一张鼓皮。 「韵琪,你昨晚做了什么?」总编辑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我找到了证据,证明昊天父母是被陷害的……」韵琪拿出随身碟,眼中闪着光,「这段影片可以证明一切。我想在今天的头版刊登……」 「不行。」总编辑打断她,语气断然。 「警方刚刚来过。」总编辑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着眉心,「说我们涉嫌非法侵入、窃取机密资料。他们要查封报社,要求我们交出所有相关资料。」 韵琪感觉血液凝固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说如果我们刊登那段影片,整个报社都要负法律责任。」总编辑看着她,眼神复杂,「韵琪,我理解你的正义感。但我不能让整个报社跟着你一起冒险。」 「我……」韵琪握紧手中的随身碟,指节泛白,「我只是想揭露真相。」 「我知道。」总编辑的声音软了下来,「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不能刊登这则新闻。对不起,韵琪。」 韵琪走出办公室,脑中一片空白。走廊上同事们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身上——有同情、有疑惑、也有责怪。 怎么会这样?他们拿到了证据,却无法公开? 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灿烂,车水马龙,一切如常运转。彷彿昨夜的冒险、那些恐惧与希望,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昊天的号码。 「什么?!」昊天听到消息,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报社不能刊登?」 「对……」韵琪的声音充满挫败,带着一丝哽咽,「法官动作太快了。他们查封了报社,威胁如果刊登新闻,整个报社都要负法律责任……昊天,对不起,我……」 「不是你的错。」昊天打断她,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安慰,「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他坐在家中客厅,手机紧贴着耳朵。父母焦急的脸、昊晴担心的眼神,都像重量一样压在他肩上。 掛上电话后,他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怎么办……」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难道就这样放弃吗?」 可是他感觉到手心在发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他终于明白,正义也需要付出代价。而那代价,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承受得起。 突然,昊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哥,谁说一定要报纸才能发布新闻?」 「现在是网路时代啊。」昊晴拿出手机,眼中闪着光,「youtube、instagram、facebook、twitter……这些平台都可以发布影片。而且一旦上传,传播速度比报纸快多了。法官能查封报社,但他能查封整个网路吗?」 昊天眼睛一亮,像在黑暗中看见一道裂缝透出的光。 他立刻打电话给韵琪,声音里重新燃起希望:「韵琪!我有办法了!」 十分鐘后,韵琪出现在昊天家中。她打开笔记型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我们把影片上传到所有社交平台。」昊天说,「youtube、ig、fb、twitter……能用的都用。」 「但这样的话,我们会暴露身分……」韵琪犹豫了,手指停在键盘上。 昊天看着她,眼神坚定:「没关係。只要真相能公开,我不怕。」 韵琪看着他的眼神,那里面有恐惧,有决心,也有一种让她无法拒绝的真诚。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做。」 「标题要够吸引人。」韵琪的手指重新在键盘上舞动,「『震惊!法官与警方合谋陷害无辜商贩,完整对话录音曝光』」 「再加上hashtag。」昊天在旁边建议,「#司法黑幕 #陷害无辜 #港都法院 #真相」 半小时后,影片同时上传到所有主流社交平台。 上传完成的那一刻,韵琪深吸一口气,手指离开键盘。昊天看着萤幕上显示的「上传成功」,心脏狂跳。 「好了……」韵琪的声音很轻,「现在,就看网友的力量了。」 他们盯着萤幕,像在等待一场审判的结果。 一开始,萤幕上的数字缓慢跳动,像一池静水未被扰动。 但随着第一个转发出现,波纹开始疯狂扩散。 第二个小时,数字开始暴涨——3000、5000、10000……每一次刷新,数字都翻倍增长。 第三个小时,影片开始在各大平台疯传。 【天啊!这是真的吗?】 【法官和警察竟然这么黑!】 【分享!让更多人看到!】 各大网红、意见领袖开始转发。新闻媒体也注意到了这个热门话题,纷纷跟进报导。 昊天和韵琪坐在电脑前,看着数字不断跳动。那些冰冷的数字此刻像一把把火炬,点亮黑暗。 到了中午,影片观看次数突破一百万。 「成功了……」昊天看着萤幕,声音哽咽,「真的成功了……」 韵琪也盯着萤幕,眼眶泛红。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昊天的手。 那不是曖昧,而是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友,在胜利来临时无声的庆祝。 【要求严惩庄景祐和张刑警!】 【昊家是无辜的!】 【之前骂昊家的人呢?出来道歉!】 【司法改革刻不容缓!】 下午两点,检察官带人包围了庄景祐的办公室。他被当场收押,双手被銬上冰冷的手銬——就像当初他下令銬上昊天父亲的那双手銬。 张刑警也在同一时间被逮捕。 昊天的父母在下午三点被释放。当他们走出警局,看到等在外面的昊天和昊晴时,四个人抱在一起痛哭。 「没事了,都没事了……」父亲拍着昊天的背,声音哽咽。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母亲眼泪止不住地流。 昊天紧紧抱着父母,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那些日子的恐惧、挣扎、痛苦,在这一刻全部化作眼泪流淌出来。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真实。 「谢谢你,韵琪。」昊天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做到这些。」 「傻瓜。」韵琪微笑,但眼角有掩不住的疲惫,「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能和你一起经歷这些,我很高兴。」 两人相视一笑。这次的经歷,让他们之间的信任更加深厚。但他们都没说出口的是——也让彼此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步。 昊天走到阳台,看着夜空。城市的灯火在脚下延伸,像一条流动的河。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结束。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 他转头,看着客厅里的韵琪。她正在整理今天的资料,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昊天嘴角浮现一抹微笑。 无论接下来会面对什么,至少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远处,某栋豪华大楼的顶层。 张志成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他手中拿着一杯红酒,在夜色中映出暗红的光。 「庄景祐被抓了。」秘书在一旁报告,声音小心翼翼。 「嗯。」张志成轻啜一口红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废物。」 「让他们闹吧。」张志成淡淡地说,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场还没落幕的戏,「一个小记者和一个穷学生,翻不起什么浪花。等他们以为胜利了……再给他们致命一击。」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一抹笑——那笑容不带任何温度:「查一查那个女记者的背景。每个人都有弱点,找到她的弱点。」 张志成举杯,红酒在灯下映出诡异的光。他望着窗外的夜色,那双眼睛里看不见任何情绪。 「年轻人总以为揭开真相就能改变世界……」 他微微一笑,像在看一场还没结束的游戏。 「可世界,不会那么快醒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闪烁。霓虹灯管一明一灭,像无数隻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而在那些灯火照不到的角落里,新的阴谋正在酝酿。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十八章:正邪难辨 监狱会客室内,灰白的灯光映照在冰冷的玻璃隔板上。张志成隔着那层透明的墙,看着对面的庄景祐——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掌握他人命运的法官,如今却像一株枯萎的植物,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得近乎病态。 张志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不是为庄景祐,而是为自己。 「你怎么会输得这么惨?」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听见。 庄景祐苦笑,那笑容里藏着惊恐与不甘:「志成,你知道吗?我原本是最不信鬼神的人。我相信法律,相信证据,相信科学。」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微微颤抖,「但这次……这次我不得不相信,世间真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庄景祐凑近玻璃,眼中闪过疯狂的光:「你想想看——那批白粉怎么会突然变成麵粉?我女儿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突然跌倒受伤?监视器为什么会自己啟动,刚好录下她霸凌的全过程?」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击,像在数算一桩桩无法解释的巧合:「还有我藏在电脑里加密的资料,不到半天就被找到……张志成,你告诉我,这是巧合吗?」 张志成感到背脊发凉。那些事件在他脑海中一件件闪过,像拼图般逐渐拼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图案。 「还有,」庄景祐突然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耳语,「你有没有发现昊天最近老了很多?他才是一个高中生,可是我上次见到他,他头上竟然长出了许多白发!」 他的眼神狂热而惊恐:「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怎么会长白发?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怀疑……」他咽了口唾沫,「我怀疑他是不是出卖了灵魂给某种邪恶的力量,专门来对付我们!」 张志成正要回答,会客室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声,呼喊声,金属碰撞的声音——混成一团。 玻璃隔板那一边,庄景祐脸色骤变。他认得那个方向,是关押重刑犯的牢区——刘正南的牢房就在那里。 「出什么事了?」张志成站起身,心跳猛然加速。 一个狱警衝进会客室,神色慌张:「会客暂停!会客暂停!所有访客请立即离开!」 「发生什么事?」张志成拦住那狱警。 狱警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有人……有人死了。」 「谁?」张志成和庄景祐异口同声。 狱警看了看四周,声音几乎是气音:「刘正南。刚刚在牢房里……死了。」 庄景祐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张志成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怎么死的?」 「不知道。」狱警摇头,神情惊恐,「狱友说他一个人待在牢房里,没人碰过他,可是他突然就……就开始发抖,然后倒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开像在喊叫,可是喊不出声音……」 他打了个寒颤:「等狱警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法医初步检查说……说不出死因。就像是……」 狱警咽了口唾沫:「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张志成转头看向庄景祐。隔着玻璃,他看见庄景祐的嘴唇在颤抖,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是他……」庄景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那个东西来索命了……志成,我们都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会客结束!所有人离开!」狱警催促着。 张志成被推出会客室。身后传来庄景祐歇斯底里的喊叫: 「志成!求你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像刘正南那样死!志成——」 铁门在身后轰然关上,隔绝了那声嘶力竭的哀嚎。 张志成离开监狱时,双腿发软。 他坐在车里,双手握着方向盘,却发现自己在颤抖。窗外阳光灿烂,车水马龙,一切如常——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死得莫名其妙,死得不明不白。 一个曾经呼风唤雨的议员,就这样在监狱里,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活活吓死。 他回想起庄景祐描述的那些诡异巧合,再想起刘正南下台的经过,那同样不可思议的「运气」。两个合作伙伴都莫名其妙地垮台,而其中一个已经死了。每次事件背后,都有昊天的影子。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三次呢? 而他,张志成,是下一个。 恐惧驱使他找遍灵异界的朋友。最后,他得到一个名字—— 「台湾目前最有名的道士,」朋友慎重地说,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敬畏,「玄机子道长不仅修为高深,而且嫉恶如仇。他出了好几本关于道法的书,主持过许多节目,在业界相当有名望。」 朋友顿了顿:「如果真的有邪祟作乱,只有他能对付。」 玄机子的道观位于阳明山深处,名为「太清观」。 张志成的车行至山腰时,雾气突然浓了起来。透过车窗,他隐约看见朱红色的山门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某种不属于人间的建筑。 门楣上写着「道法自然」四个鎏金大字,在雾中闪着冷光。 他下了车。山风吹来,带着檀香与湿气。踏上青石板路的那一刻,他感觉脚下的石阶异常冰冷,像踏在冰上。 两旁古柏参天,枝叶在风中摇曳,发出低沉的呼啸声。云雾繚绕间,他看见主殿的轮廓——飞檐翼角,琉璃瓦在光影中闪烁。 而是某种冷冽的、审视的目光。 张志成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殿前的青铜香炉里,檀香裊裊升起,烟雾盘旋着消失在雾中。他抬头望向三清殿,神像慈眉善目,却让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 三清殿外的广场上,聚集了上百名信眾。有企业家、政界人士,也有普通百姓,个个神情虔诚,恭敬聆听。 玄机子端坐于蒲团之上,手持拂尘,正在讲解《道德经》的精髓。 他的声音浑厚而有力,每一句话都如晨鐘暮鼓: 「诸位,《道德经》开篇便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何谓道?道者,天地之始,万物之母也。老子又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地运行有其规律,春夏秋冬,日月盈昃,这便是道……」 张志成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话。但奇怪的是,他听不进去。那些字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被某种看不见的墙隔开。 脑海中不断浮现刘正南的死状——那双瞪大的眼睛,那张开的嘴巴,那无声的尖叫。 「人若能顺应天道,便能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光。再看今日世人,多贪嗔痴,违逆天道。《清静经》有云:『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唯有清心寡欲,方能得道……」 传道结束后,张志成想要靠近,却发现玄机子身边总是围着许多人。有人请教如何修炼内丹,有人询问符咒之法,更有人请求玄机子为其看相驱邪。 玄机子一一耐心解答,引经据典,妙语连珠。 一个小时过去了。张志成始终无法靠近,只能在人群外围徘徊。 就在玄机子准备回殿内休息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外的张志成身上。 那一瞬间,张志成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不是普通的注视,而是某种能看穿一切的凝视。 玄机子的眼神骤然一凛,手中拂尘微微颤动。他抬手指向张志成,声音冷冽: 「那位施主,请上前来。」 周围的人都转头看向张志成。张志成心头一跳,连忙拨开人群走上前去。 玄机子仔细端详着他,眉头越皱越深。片刻后,他沉声道: 「施主印堂发黑,而且黑气之重,贫道生平罕见。」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凝重:「更要命的是,你身上缠绕着极重的鬼气……」 玄机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愤怒: 周围信眾面面相覷,从未见过玄机子如此失态。 「我已找他多年。」玄机子低声说,声音里藏着压抑的怒火。 此言一出,周围眾人皆倒抽一口冷气,纷纷后退。 张志成脸色惨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长!求您救我!我……我真的被恶鬼缠身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今天……就在今天,我亲眼见到我的同伙死在监狱里!活活吓死的!他们说他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开像在喊叫,可是喊不出声音!」 他抓住玄机子的道袍下摆,眼中满是恐惧:「道长,我不想像他那样死!求您救救我!」 玄机子听完,手中的拂尘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胸中的怒火: 「你身上的鬼气……」他闭目凝神片刻,猛然睁眼,「这股气息,贫道永远不会忘记!」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二十三年前,就是这股鬼气,害死了我的师父——清虚子真人。」 玄机子紧握双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师父是何等人物?道法高深,德行无双,一生救人无数。可就是这个鬼物,用邪术害得师父走火入魔,惨死在我眼前!」 他的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颤抖:「当年我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小道童,眼睁睁看着师父倒在血泊中,却无能为力。那一天,我发誓——此生必找到这个鬼物,为师父报仇!」 他猛地站起,衣袍无风自动:「没想到二十三年后,这孽畜竟然还敢在人间作祟!张施主,你放心,贫道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为师父报仇,还人间一个朗朗乾坤!」 张志成感激涕零:「谢道长!谢道长!」 「起来吧,」玄机子伸手虚扶,眼中闪过决然,「带贫道去会会他们。贫道要让那鬼物知道,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自从议员和法官相继下台后,韵琪几乎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张志成身上。她感觉到这个地產商很快就会出手。 当她看到一个穿着道袍的老道士上了张志成的车时,忍不住笑了。 「病急乱投医,」她喃喃自语,「竟然求到道士身上。」 「昊天,你猜我看到什么?」韵琪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张志成请了个道士!你说好不好笑?他大概是被吓坏了,竟然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昊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几秒的沉默,让韵琪的笑容渐渐消失。 「道士?什么道士?」昊天的声音很平静,但韵琪听出了其中的凝重。 「我也不知道,反正穿着道袍,留着长鬍子,看起来挺像回事的。」 「你能查出他的身份吗?」昊天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干嘛这么认真?」韵琪有些讶异,「不就是个骗钱的江湖术士吗?」 「韵琪,这很重要,拜託你了。」昊天的语气罕见地慎重,甚至带着一丝焦急,「我必须知道那个道士是谁!」 韵琪愣了一下,连忙打开平板搜索。当她看到搜索结果时,也怔住了。 「应该没错,」她的声音变得小心,「是阳明山的玄机子。」 他立刻开始搜寻。当他看到玄机子的资料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玄机子,俗名陈玄机,龙虎山正一派第六十五代弟子,师承全真教南宗第十八代掌门。不仅精通符籙科仪,更通晓《道德经》、《南华经》、《黄庭经》等道家经典。他曾在台湾各地为民眾驱邪除煞,声名远播,着有《道法自然》、《阴阳平衡论》等书,在灵异界和宗教界都享有崇高地位。 「这不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昊天喃喃自语,手指紧握着手机,「这是一个真正的得道高人……」 昊晴走进房间,看见昊天呆坐在电脑前,脸色苍白。 「哥?」她担心地问,「怎么了?」 「出大事了,」昊天的声音很低,像在压抑着什么,「张志成请了玄机子来对付我们。」 「玄机子?」昊晴皱眉,「就是电视上那个很有名的道士?」 「正是。」昊天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可不是普通人,是正一派的真传弟子,道行高深。如果他真要来对付鬼王,恐怕……」 他没说完,但昊晴听懂了。 「哥,你看看你自己,头上已经长出这么多白发了。每次你去找鬼王,回来就会老一点。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昊天摸了摸头上的白发,苦笑:「你不用担心。我有应对的办法,不会有事的。」 「什么办法?」昊晴追问,眼中满是担忧。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昊天安慰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相信我,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我明天晚上得去提醒一下鬼王。」 昊晴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隔日中午,玄机子和张志成来到昊天家外勘查。 玄机子一下车,便停下脚步。 但有一股寒意,自地底窜起。 他闭目凝神,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他猛然睁眼,眼中闪过惊骇之色。 「好重的鬼气!」他低声道,声音里藏着震惊,「此处简直是鬼气冲天,阴阳失衡……」 他取出罗盘。指针在上面疯狂旋转,像被什么力量搅乱,根本无法定位。 「道长,怎么了?」张志成紧张地问。 玄机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旋转的指针,眉头越皱越深。 「这里的鬼气之重,远超我的想像,」他凝重地说,「而且这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 他抬起头,望向昊天家的方向。在那栋普通的房子上方,他彷彿看见一层黑色的雾气盘旋,像某种活物。 「这隻鬼的道行……很高。」 就在这时,昊天从外面回来,正好撞见玄机子一行人。 昊天立刻认出了玄机子,而玄机子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昊天身上的异常。 这个少年,身上缠绕着两股气息——一股是人的生气,但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另一股是阴冷的鬼气,浓烈得几乎要将他吞噬。 「年纪轻轻,本质不坏,」玄机子上前几步,声音中带着惋惜,「却不走正道,出卖灵魂给邪魔!小小年纪,为何要自毁前程?」 昊天冷笑,那笑容里藏着讥讽与不屑:「玄机子道长,久仰大名。不过您老人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攀附权贵,助紂为虐,为那些欺压百姓的人消灾解厄——您的良心不会痛吗?」 玄机子脸色一变:「放肆!贫道行道三十载,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昊天的语气更加尖锐,「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找您做法事,您收了多少香油钱?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穷苦人家,您又帮过几个?」 他直视玄机子,眼中闪着冷光:「《道德经》不是说『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吗?您做的却是『损不足以奉有馀』!您口中的天道,不过是为权贵服务的遮羞布罢了!」 玄机子怒道:「黄口小儿,也敢妄谈《道德经》!你可知道,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你今日助鬼为虐,他日必遭反噬!」 「反噬?」昊天冷笑,声音里藏着痛苦与愤怒,「玄机子道长,您口口声声说天道,可是您看看这个世界!恶人当道,好人受苦,这就是您说的天道吗?」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我父母老实本分,从未害过人,结果呢?被人陷害,差点家破人亡!这就是您说的天道循环?若我不想些办法,难道要我们一家四口被权势所害?这就是您要我顺应的天道?」 玄机子沉声道:「世间善恶自有因果,不是你我能完全参透的。《道德经》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天道运行,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你若以怨报怨,只会陷入无尽的轮回!」 「那我就问您,」昊天直视玄机子,声音沉稳却带着力量,「若有一天,这一切降临在您身上,道长——当您亲眼看着师父被害死,当您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受苦,您还能诵经讲道吗?还能说『天道无亲』吗?」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二十三年前,师父倒在血泊中的画面。那双睁着的眼睛,那伸向他的手,那句没说完的话—— 「若人人以痛苦为由去作恶,天下岂不皆乱?」玄机子压下心中的波动,沉声道。 「若人人以天道为名袖手旁观,天下又何时太平?」昊天反驳,「您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可是善人的下场呢?我见过太多善人被欺压,被侮辱,被毁灭!而那些恶人呢?继续作恶,继续享福!」 他的声音带着嘲讽:「您说的天道,在哪里?」 「正因如此,才需要我们这些修道之人来匡扶正义!」玄机子厉声道,「你现在所作所为,只是以恶制恶,最终只会让自己也变成恶人!」 「那又如何?」昊天的声音冰冷,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痛苦,「如果成为恶人能救我家人,我甘愿堕入地狱!您的天道救不了我,那我就自己救!」 「冥顽不灵!」玄机子大袖一挥,「既然你执迷不悟,就别怪贫道不客气了!」 「那就来吧。」昊天冷冷地说。 风突然静止。落叶悬在空中片刻,才缓缓坠地。 空气中,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碰撞。 玄机子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不是来自眼前这个少年,而是来自更深处,更黑暗的地方。那股力量在注视他,衡量他,像某种古老的存在。 他的拂尘微微颤动。那不是风,而是本能的警告。 片刻后,玄机子转身离开,步伐异常沉重。 张志成慌忙跟上:「道长,我们……」 「回去。」玄机子的声音低沉,「容我准备准备。这个对手……不简单。」 他回头,看了一眼昊天家的方向。 在那栋房子的上方,黑雾更浓了。而在黑雾深处,他彷彿看见一双眼睛—— 冰冷、古老,充满恶意。 玄机子握紧手中的拂尘。 「师父,」他在心中默念,「徒儿终于找到他了。这次,我一定为您报仇。」 昊天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预感——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十九章 正邪交锋 夜里,昊天独自来到庙中。大鬍子还是坐在门口嗑瓜子。 「太好了,有生意上门了,」大鬍子说。 「不是生意上门,是麻烦上门,张志成请来了玄机子对付我们。」昊天说,「玄机子可不是一般招摇撞骗的道士,他是龙虎山正一派的传人,道行高深。」 大鬍子沉默了片刻:「玄机子……确实是个人物。他修的是正统道法,讲究天人合一,阴阳平衡。道法确实高深。不过和我有甚么关係。」 「为什么没关係?」昊天紧张地问。 「我只是个庙公,如果他只是来庙里上香拜拜,」大鬍子淡淡地说,「我自然欢迎。毕竟来这里拜拜总会添一些香油钱。但如果他是来找你麻烦……」大鬍子的声音变冷,「帮你出手,交情归交情,该付的代价还是要付。」 「客人来了,」大鬍子目光望向门口,只见一排车队停在庙口。 张志成等人下了车,张志成不明白为何玄机子要带眾人来这片空地,只见玄机子从怀里拿出一张符,往空中轻轻一拋,那符无风而动,轻轻飘到空地中央,突然燃烧了起来。火光所照之处,空气开始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开现实的帷幕。一栋破旧的小庙,带着阴冷的气息,缓缓从虚空中浮现。 张志成等人吓得退后几步,有人惊呼出声。 只见玄机子一身道袍、手拿拂尘,背悬木剑,脚步坚定地走向小庙。他的眼神凌厉,彷彿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大鬍子依旧坐在门口嗑着瓜子,笑呵呵地说道:「拜拜香火钱一百,点光明灯五百,来找碴的嘛……恕不招待。」 玄机子停下脚步,双目如电,直视大鬍子:「你就是这里的阴鬼?」 「阴鬼?道长说笑了,」大鬍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就是个普通庙公,守着这破庙,赚点微薄薪水糊口罢了。」 「装傻充愣也没用,」玄机子冷声道,「贫道修道三十载,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你身上的鬼气我可识得,你可记得当年的清虚子?」 大鬍子依旧嗑着瓜子,悠哉悠哉:「你就是清虚子那个偽君子旁边的小道士,我认得你,不过我确实只是个庙公啊。这庙里供奉的神明是谁,我也不知道,反正有人来拜,我就收点香油钱,这不犯法吧?」 「你明知故问!」玄机子厉声道,「你身为鬼物,本该早日投胎转世,这才是正道!阴阳有别,人鬼殊途,你滞留人间,扰乱阴阳秩序,已是大逆不道!更何况,你还杀了我师尊清虚道人,罪加一等!」 「杀死清虚?」大鬍子停下嗑瓜子的动作,眼神里闪过某种深沉的东西,像是悲悯,又像是嘲讽,「您这话就不对了。他可是无法抵抗心魔,暴毙而亡,与我何干?」 「敢作不敢当!」玄机子怒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的所作所为,必遭天谴!」 大鬍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双眼睛里透出一种看透世事的哀色:「天谴?道长,您说的天道,在哪里?恶人逍遥法外,好人含冤而死,这就是您说的天道?」他走近几步,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真有天道,那些欺压良善的人,为什么还能活得好好的?那些冤死的魂魄,又有谁为他们申冤?」 玄机子被问得一时语塞,心中竟隐隐升起一丝动摇。 「再说了,」大鬍子的语气恢復了几分轻松,「我这庙公当得好好的,有人来拜拜,我收点香油钱,有人来求助,我帮个忙,收点报酬,这天经地义。至于投胎?呵,投胎了又能怎样?下辈子还不是继续这轮回?我在这里逍遥自在,为什么要去投胎受苦?」 「你……你真是冥顽不灵!」玄机子咬牙切齿。但他心中那丝动摇并未完全消散——这鬼物说的,难道全无道理? 「道长,我看您还是回去吧,」大鬍子重新坐下,又拿起瓜子,「我这破庙,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您要是来拜拜,我欢迎;您要是来找碴的嘛……」他眼神一冷,「恕不招待。」 「好!」玄机子拂袖而去,心中的信念与疑惑正在激烈交战,「今日贫道必定要收了你这恶鬼,还人间一片清净!」 「那就试试看囉,」大鬍子淡淡道,「不过道长,我提醒您一句——有些真相,不是你想看见的。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这话不也是你们道家说的吗?」 玄机子走出小庙,脸色铁青。张志成的部下已在庙口设好法坛。 法坛上,黄表符纸、桃木剑、八卦镜、铜铃、清水,一应俱全。玄机子身穿道袍,头戴法冠,手持拂尘,神情肃穆。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罗盘,那是龙虎山代代相传的「定阴阳盘」,专门用来镇压邪祟。 「今日贫道开坛,请诸天神佛,歷代祖师,共鑑此事!」玄机子高声念道,声音在夜空中回盪,「天清地浊,阴阳分明,邪不胜正,鬼魅退散!」 他手掐剑诀,口诵咒语:「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南无护法诸天,降魔金刚,速速显灵!」 法坛上的烛火突然暴涨,金光四射。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灵气在空气中凝聚成肉眼可见的光点。玄机子将定阴阳盘高举过头,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发出耀眼的金光,如利剑般直射向小庙。 庙内,大鬍子依旧坐在门口嗑瓜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当金光射来时,他只是轻轻吹了口气,一股黑雾便从嘴边飘出,不急不徐地将金光挡在外面。金光与黑雾交缠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咦?」玄机子眉头一皱,心中暗惊。这鬼物的修为,似乎远超他的预期。他加大法力,额头青筋暴起,金光更盛。 大鬍子这才懒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道长,做法就做法,搞这么大声干嘛?」 他随手一挥,黑雾如同有生命般,不仅挡住了金光,还顺着光线往回侵蚀。玄机子感到一股寒意从手中的罗盘传来,连忙后退一步。 「不过想收我?道长,」大鬍子的眼神带着某种哀伤,「您真以为自己守的是正道?」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玄机子的心里。他咬紧牙关,立刻从背后抽出桃木剑,剑身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天地正气,听我号令!」玄机子将桃木剑指向天空,「雷霆万钧,诛邪降魔!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急急如律令!」 云层被撕开,像被某种巨兽撕扯的皮肤。天空突然乌云密佈,雷声在山谷间炸裂,空气里瀰漫着焦味与灵气的刺痛感。一道雷电从天而降,击中桃木剑。玄机子将剑一挥,雷电顺着剑身,带着毁灭的力量轰向小庙! 眼看雷电就要击中庙门,大鬍子却还是一副悠间的样子。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五雷正法,确实厉害。」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可这些雷,烧过多少恶人?还是只烧过像我这样的亡魂?」 雷电竟然在半空中转了个弯,轰向旁边的空地,炸出一个大坑。泥土和石块四溅,地面震动,留下一个还在冒烟的焦黑深坑。 「什么!」张志成等人目瞪口呆。 玄机子额头冒出冷汗,心中的动摇越来越强烈。他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把黄符,咬破指尖,以血在符上画出咒文:「天罗地网,万鬼退散!疾!」 符纸化为无数火球,铺天盖地射向大鬍子。 火光映亮了大鬍子的脸,那双眼在光里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玄机子心头一颤——那不是恶鬼的眼,而是某种早已看透世道、厌倦尘世的哀色。就像……就像当年师父临终前的眼神。 不,不对。师父是被害死的,不是…… 他手中咒诀一滞,火球的轨跡微微偏离。 那些火球竟然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在空中静止不动,映照着下方眾人惊恐的脸。 「道长,您这火球挺好看的,」大鬍子悠间地走到火球之间,伸手轻触其中一颗,「就是温度差了点。来,我帮您加点料。」 他轻轻一吹,那些火球竟然变成了绿色的鬼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然后慢慢飘向玄机子!温度骤降,眾人只觉得寒气刺骨。 「可恶!」玄机子连忙举起八卦镜:「乾坤八卦,护我真身!」 八卦镜形成金色护罩,挡住了鬼火。金光与绿色鬼火交缠,发出嘶嘶的声响。但大鬍子已经走到他面前,那张脸在鬼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护罩上敲了敲:「咚咚咚,有人在家吗?」 护罩应声而碎!碎片如同玻璃般散落,化为点点金光消散在空中。 玄机子大惊,连忙后退,从怀中取出照妖镜:「妖魔鬼怪,速速现形!」 照妖镜发出万丈金光,刺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 「龙虎山的照妖镜啊?」大鬍子居然没有躲避,反而站在光中,任由金光照在身上,「好东西。」 金光照在他身上,他却毫发无伤。玄机子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鬼物的修为,已经远超他所能对付的范围。 「道长,」大鬍子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您真的以为,您懂什么是天道?您见过几个被天道饶过的冤魂?那些含冤而死的人,那些被权势欺压的弱者,天道可曾为他们主持过公道?」 玄机子张口欲辩,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年见过的种种不平之事——恶人逍遥,善人早夭。他一直用「因果报应」来安慰自己,但真的有报应吗?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师父说,正道必胜……」 「正道?」大鬍子叹了口气,「道长,谁告诉你,你师父走的就是正道?」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靂,击碎了玄机子最后的坚持。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桃木剑上:「以我精血为引,请祖师赐我神力!龙虎山歷代祖师在上,弟子陈玄机,今日请诸位祖师降临!」 桃木剑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剑身上浮现出无数符文,整把剑开始震颤。玄机子大喝一声,将剑刺向地面:「天罡剑阵,起!」 地面剧烈震动,裂开无数细缝。三十六把金色光剑从地面升起,剑气凌厉,发出嗡嗡的震鸣声,形成剑网,将大鬍子困在其中。灵气在剑阵中暴走,形成一个个小型旋涡。 「哦?剑阵啊?」大鬍子站在剑阵中央,饶有兴趣地看着周围的光剑,「这招有点意思了。」 「破!」玄机子厉喝一声,三十六把光剑齐射!剑光如雨,每一道都带着足以斩妖除魔的力量。 眼看光剑就要刺中大鬍子,他却只是轻轻转了个身。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跳舞,那些光剑竟然全部落空,反而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火花四溅。 「道长,您这剑阵的方位差了一点,」大鬍子像个老师一样点评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按照天罡北斗的位置,应该是……这样。」 他伸手在空中点了几下,那些光剑竟然乖乖地按照他的指示重新排列,形成一个更完美的阵型。 玄机子看着自己的剑阵被对方轻易操控,心中的挫败感达到了顶点。「您看,这样是不是顺眼多了?」大鬍子淡淡道,「不过啊,剑阵再好,也得有足够的法力支撑。道长,您的法力……好像不太够喔。」 话音刚落,那些光剑突然失去控制,纷纷消散,化为点点光尘飘散在空中。 玄机子脸色苍白如纸,他感到体内的法力几乎耗尽。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高手——不,是远超高手的存在。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那是他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里面装着龙虎山最强的符咒——「天师符」。 「师父曾说,此符非到生死关头不可动用,」玄机子打开锦囊,取出一张金黄色的符纸,上面的符文彷彿活过来一般在流动,「今日为了诛除这恶鬼,也顾不得了!」 看到天师符,大鬍子终于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天师符啊……这东西确实有点分量。」 玄机子将天师符高举过头,声音中带着决绝:「歷代天师在上,弟子陈玄机,请诸位天师赐我神威!天师符,敕!」 天师符燃烧起来,金色火焰冲天而起,整个天空都被染成金色。热浪扑面而来,连远处的张志成等人都感到一阵炙热。火焰在空中凝聚成张道陵天师的虚影,威严而神圣,手持宝剑,剑尖对准大鬍子,一剑斩下!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面对这一剑,大鬍子终于动了真格。他右手虚握,一把黑色长刀凭空出现,刀身上缠绕着黑色的雾气。 「张天师,久仰大名,」大鬍子持刀而立,声音中带着敬意,「不过这只是您的一缕虚影,恐怕……不够看。」 他挥动长刀,黑色刀气如同巨龙般咆哮着迎上金色剑光。 刀剑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震耳欲聋。衝击波向四周扩散,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沟壑,周围的树木瞬间被拦腰折断。金光与黑气在空中激烈碰撞,难分难解,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 第二十章 半寸深渊 张志成等人被气浪掀翻在地,惊恐地看着这超越凡人理解的战斗。 但片刻后,黑气开始压制金光。天师虚影的剑光渐渐黯淡,而黑色刀气却越来越盛。 「张天师,得罪了,」大鬍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遗憾,「您的剑法我领教了,不过这次……还是我略胜一筹。」 他刀势一变,黑气如龙,张开巨口,将天师虚影吞噬。虚影在黑暗中挣扎了几下,发出不甘的嘶吼,最终消散在空中,化为无数金色光点飘散。 玄机子「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摇摇欲坠,身体如同被抽空般软倒在地。他的眼神涣散,喃喃自语:「怎么可能……连天师符都……」 大鬍子收起长刀,缓缓走到他面前,伸手扶住了他:「道长,您已经尽力了。龙虎山的道法确实厉害,只可惜啊,您遇到的对手不太对。」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符,「这里有一张符,用它你就可以了解当初你师父做了甚么。或许,你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善恶。」 玄机子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着大鬍子。那张符在黑暗中燃着微光,金色与黑色交缠。他分不清,那光是怨,是真相,还是天命对他的嘲弄。眼前渐渐模糊,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守护的,真的是正道吗? 大鬍子将玄机子放在地上,小心地把符塞进他的口袋里,然后转身对张志成说:「带他去医院吧,他只是法力耗尽,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他悠间地走回小庙,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玄机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悲悯,有无奈,也有一种深深的孤寂。 他轻声叹息:「正道……呵。」 小庙的门缓缓关上,再次隐入虚空。夜风掠过那片焦黑的土地,空气中还残留着法术的馀韵。远处传来低沉的风声,彷彿有低语从地底传来,诉说着被埋葬的真相。 张志成抬头望天,忽然觉得那一夜的星光,不再属于人间,而是某种更遥远、更冷漠的注视。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招呼手下:「快,快把道长送医院!」 眾人手忙脚乱地抬起昏迷的玄机子。没人注意到,玄机子口袋里的那张符,正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在等待被揭开的时刻。 夜深了,昊晴坐在沙发上,双手紧握。时鐘的滴答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每一秒都像敲打在她心上——不是痛,是一种更细微的折磨。 手中的书翻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的目光不时投向门口,那扇门像一道裂缝,他一踏进来,她的命运就会改变。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却不敢承认。 脑海中浮现昊天这些日子的模样——那逐渐明显的白发,那日渐憔悴的脸庞。她想起小时候,他牵着她的手,走在夕阳下。那时她以为,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 现在她才明白,有些路,註定要在某处断开。 昊晴闭上眼睛。哥哥说他有办法处理,可那只是安慰她罢了。每次去找那个鬼王,回来就老一点。这样下去,他还能撑多久?一年?半年? 更让她担心的,是韵琪。 这些天,哥哥和韵琪姊走得越来越近。韵琪姊是个好女孩,开朗、善良、美丽。可是……万一有一天,韵琪发现哥哥的寿命正在流失,她还会留在他身边吗? 昊晴咬着嘴唇。她知道自己这样想是自私的,可越压抑,这个念头就越清晰,像藤蔓一样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行。她要在哥哥陷得更深之前,把他拉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今晚,她要向哥哥表白。 就算这个决定会让她坠入万劫不復,她也认了。 凌晨一点,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昊晴猛地站起身,看见昊天推门而入。他的脸上带着异常的兴奋,眼中闪烁着光芒——那种光芒她很久没见过了。 「昊晴,你还没睡?」昊天有些意外。 「事情解决了吗?今天回来得比较晚。」昊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可她知道,声音还是在颤抖。 昊天走到沙发边坐下,兴奋地说:「昊晴,你知道吗?今晚玄机子来找鬼王的麻烦,结果被打得落花流水!那个鬼王的实力,比我想像的还要强大得多!」 他越说越兴奋:「这样一来,张志成那边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昊晴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眼中有光,可那光芒是如此刺眼,像在提醒她——他已经走得太远了。 「哥。」她突然打断他。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沉重。 「你的白头发又多了一些。」 昊天的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苦笑道:「昊晴,我不是说了吗?我有办法处理的,你不用担心。」 「哥。」昊晴深吸一口气,「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我有发现,爸妈和我都是o型血,但你是a型。」 「两个o型的父母,是不可能生出a型的孩子的。」 空气彷彿凝固了。时鐘的滴答声变得格外响亮。 「你不是爸妈的亲生儿子。」昊晴看着他的眼睛,「也就是说……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係。」 昊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知道这件事,从很久以前就知道。可当这个秘密从昊晴口中说出来时,他还是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震撼。 「我知道你最近和韵琪姊走得很近。」昊晴继续说,声音开始颤抖,「她很好,我也喜欢她。」 「但是哥,你不能陷得太深。」 昊天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 「当她知道你的寿命正在流失,知道你可能活不了多久,她会离开的。她还年轻,她有自己的人生。」昊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她不可能为你牺牲一切。」 她站起身,走到昊天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冰凉。 「我不在乎你还能活多久。一年也好,半年也好,一个月也好。」她抬起头,眼泪滑落,「哪怕只剩一天,我都愿意陪在你身边。」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离开。」 昊天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美丽、善良、温柔,从小到大一直陪伴着他。 当年得知自己可能不是这家人的亲生孩子时,他难过,却又隐隐感到一丝喜悦——因为这意味着,他对昊晴的感情,不再是禁忌。 他爱她。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爱她了。 可正因为爱她,他不能接受她的感情。 「昊晴。」昊天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谢谢你。你能说出这些话,我真的很感动。你知道吗?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人。」 昊晴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 「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 「我已经接受了韵琪的感情。」 昊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可是很痛。 昊天伸出手,想擦去她的眼泪,却在半途停下。那距离短得只要再前进半寸,就能拥她入怀。 因为那半寸,是他此生最无法跨越的深渊。 「对不起。」昊天站起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早点休息吧。」 他转身离去。月光穿过窗户洒在昊晴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昊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床上的。她只记得,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她将脸埋进枕头里,然后,眼泪就来了。 她咬着被子,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肩膀一抽一抽的。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崩塌。 「我已经接受了韵琪的感情。」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当拒绝真的来临时,她才发现,没有任何准备能让人承受这种痛。 她爱他,爱了那么久。也许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他牵着她的手,教她认字。也许是长大了一点,他帮她挡住那些欺负她的同学。也许是更晚一些,她发现自己看他的目光,已经不再是看哥哥的目光。 可这些爱,最终都变成了一场空。 她伸手在黑暗中摸索,想碰触什么,却只抓到空气。就像他刚刚停在半寸前的那隻手。 昊天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闭上眼睛。他能听见昊晴细微的抽泣声,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刚才昊晴崩溃的肩膀,她伸向他却又颤抖着收回的手,她眼中破碎的希望——这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割在他心上。 他知道,只要再向前半步,她就会扑进他怀里。而他也会抱住她,再也放不开。 他不能让她为了一个将死之人,葬送自己的未来。他不能让她在最美好的年华里,守着一个逐渐老去的躯壳。他不能让她在他死后,馀生都活在遗憾和悲伤里。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两颗破碎的心,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即使在同个屋簷下,也隔着半个世界。 那半寸,成了此生最深的深渊。 第二十一章:降头师 医院病房内,惨白的日光灯下,一切都显得毫无生气。 玄机子躺在病床上,脸色如纸般苍白,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跡。张志成和他的弟子们围在床边,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 「师父,您怎么会输得这么惨?」大弟子陈明声音发颤,「您可是龙虎山正一派的传人,师祖曾说过您是千年难遇的奇才。天下能伤您的人,屈指可数啊!」 玄机子艰难地睁开眼,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那不是普通的厉鬼……」 他剧烈咳嗽几声,嘴角渗出新的血丝。 「那是极为强大的鬼王……」他停顿了很久,像在回想什么,「它站在黑雾之中,四周的温度瞬间跌入冰窖。我太轻敌了……」 他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那个叫昊天的少年,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满头白发……那是生命力流失的明证。他为了復仇,付出的代价恐怕远比我想像的要惨重。」 声音更加虚弱:「这样的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也正因如此,他才是最可怕的。」 张志成听得心惊胆战,声音中透着绝望:「道长,连您都无法降伏那鬼物,放眼当世,恐怕已无人能治!难道……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祸害人间吗?」 「不。」玄机子缓缓摇头,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芒,「有一人,定能治得了它。」 「什么?」张志成猛地抬头,「当世竟还有比道长您更高明的人?此人是谁?在何处?求您务必为我引荐!」 玄机子苦笑一声:「天下之大,能人辈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比我道行高深之人,何止千百。」 他顿了顿:「这位高人是泰国的降头师,法号阿赞?尼拉,近日恰好在台湾修行。」 「降头师?」张志成愣了愣,脸上浮现疑惑之色,「泰国的巫术……可靠吗?」 「正因如此,才更显其高深。」玄机子正色道,「真正的高人,往往隐于市井,不为世人所知。若非我三年前在曼谷亲身领教过阿赞?尼拉的神通,也不会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奇人。我估计他的法力……至少高我十倍。」 他从枕下摸出一张纸条,那动作很吃力,像在移动千斤重物。 「这是他的联络方式。你去找他,不必多言,他看你一眼,便知该如何是好。」 张志成接过纸条,如获至宝。他恭敬地说:「多谢道长指点!」 玄机子停顿了很久,像在思考该不该说出下面的话。最后,他还是说了: 「这场正邪之战,恐怕才刚刚拉开序幕。无论结局如何,都将是一场血雨腥风……」 张志成心头一凛,握紧了手中的纸条——那纸条很薄,薄得像一根稻草,可此刻却是他唯一的希望。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病房内,玄机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一位护士拿着一张符走进来,说在他要送洗裤子的口袋里找到这张符,拿来还给他。 玄机子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大鬍子塞给他的。他把符拿在手上,轻轻一抖。 一段影像缓缓浮现在空中,画面模糊,像隔着一层雾。病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玄机子感到一股寒意从骨子里渗出来。 影像中,是一个阴暗的密室。 清虚子站在炼丹炉前,炉火通红。他的脸上带着狂热的表情,嘴里念着什么咒语。旁边,几个活人被绑在木桩上,嘴巴被堵住,眼中充满恐惧。 影像继续播放,但画面开始跳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清虚子将活人推入炉火中,惨叫声撕裂了整个密室。那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 「不……这不可能……」玄机子喃喃自语。 影像突然断掉了一瞬,然后再次浮现。这次,清虚子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像人类。他的身体开始痉挛,七窍流血,最后—— 整个人爆裂开来,血肉四溅。 影像在这里戛然而止,像一个残缺的梦。 玄机子浑身颤抖,额头冷汗涔涔。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这些年来,他一直奉清虚子为师祖,尊崇师门正统。可现在……现在…… 那些信仰,那些坚持,像是突然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 「我……我一直以来……」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呼吸越来越困难。影像中那些残缺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重播,清虚子的惨叫,那些活人的眼神,炉火中的血肉—— 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雪白的床单上,像盛开的红花。 玄机子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张志成站在黑色宾士车旁,手里拿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泰文名字——阿赞?尼拉,以及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老大,这真的靠谱吗?」坐在副驾驶座的阿豹皱着眉头,「连玄机子那种得道高人都败了,找个泰国人有用?」 张志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一个带着浓重泰式口音的中文传来:「喂?」 「你是阿赞?尼拉吗?」张志成开门见山,「我是玄机子介绍的。我需要你的帮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玄机子啊……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我方便找你当面谈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张志成几乎以为对方掛断了,直到阿赞?尼拉终于开口:「我现在在港口旁边的一个工地。」 张志成愣了愣:「工地?」 「对,工地。」阿赞?尼拉报出了地址,便掛断了电话。 张志成盯着手机,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一个降头师,在工地? 半小时后,张志成带着四名手下来到了港边的建筑工地。 这是一处正在兴建的办公大楼,钢筋水泥的骨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工地门口的保全拦住了他们。 「这里是工地,间人禁止进入。」保全板着脸说。 张志成皱起眉头,正要说话,阿豹已经上前一步,抓住保全的衣领:「让开。」 就在这时,工地深处传来一个声音:「尼拉,你这堆水泥早上如果搬不完,我就扣你今天的工资!听到没有?」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削的男人正从卡车上卸下一袋袋水泥。他的皮肤黝黑,身上沾满了灰尘,头上戴着一顶破旧帽子。旁边一个监工正对着他大吼。 张志成看着那个瘦削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在烈日下搬水泥、被监工呼来喝去的工人,就是玄机子口中能对付鬼王的降头师? 张志成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想起玄机子苍白的脸,想起那句「法力至少高我十倍」。可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工人,甚至还有些落魄。 会不会是玄机子怕丢脸,随便塞个人给他? 「阿豹。」张志成冷冷地说。 阿豹会意,上前推开保全,朝着阿赞?尼拉走去。其他几名手下也跟了上去。保全想要阻拦,但被另一名手下一把拖到旁边,压制在地上。 张志成走到阿赞?尼拉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男人。阿赞?尼拉放下水泥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你就是阿赞?尼拉?」张志成冷声问道。 阿赞?尼拉微微一笑:「你说呢?」 张志成皱起眉头:「我问你,你是不是降头师?」 「也许吧。」阿赞?尼拉耸了耸肩,继续搬起另一袋水泥。 「也许?」张志成的声音中带着怒意,「我没时间跟你玩文字游戏。你到底能不能对付那个鬼王?」 「可能吧。」阿赞?尼拉回答得云淡风轻。 张志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个泰国人分明是在敷衍他!他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眼前这个男人,不是骗子,就是疯子。 阿豹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抓住阿赞?尼拉的衣领,一拳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 阿赞?尼拉被打得蹲在地上,捂着脸颊。阿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道:「老实回答我老大的问题,听到没有?」 阿赞?尼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刚站到一半,阿豹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腹部。阿赞?尼拉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双手护住头部和腹部。 「说话!」阿豹抬起脚,又狠狠地踹了几脚。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阿赞?尼拉虽然被踹得在地上滚了几圈,却又慢慢地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 甚至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阿豹愣了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阿赞?尼拉。刚才那几拳,他可是实打实地打上去的,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有?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筋,狠狠地朝阿赞?尼拉的背上砸了几下。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那声音像是打在石头上,而不是人的身体。 阿赞?尼拉又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依然掛着那副平静的表情。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阿豹彻底恼羞成怒了。他举起钢筋,准备再次朝阿赞?尼拉砸去。就在这时,他的屁股突然被狠狠地踹了一脚。 阿豹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他回过头,发现踹他的人竟然是张志成。 「老……老大?」阿豹一脸不解。 张志成冷冷地瞪着他:「怎么可以对阿赞无礼?」 阿豹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张志成上前一步,作势要踹阿豹几脚。然而,就在他的脚快要落在阿豹身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脚竟然踩不下去。 而是他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变得轻飘飘的。 张志成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他想要挣扎,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缓缓地向后飘了两公尺。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被推,不是被拉,而是像……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着,轻轻地放到了别处。 张志成的双脚重新落在地上。他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 「不要打他了。」阿赞?尼拉平静地说,「他只是个可怜人。」 张志成呆立在原地,脑海中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阿豹那些拳脚和钢筋落在阿赞?尼拉身上,竟然没有造成任何伤痕。而刚才那股让他离开地面的力量……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在工地搬水泥的瘦削男人,并不是什么骗子或普通工人。他是真正的降头师,而且实力远远超出他的想像。 张志成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震惊,快步上前,恭敬地说:「请阿赞帮忙。」 阿赞?尼拉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注视着张志成。那双深邃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人心。 良久,阿赞?尼拉叹了一口气:「你杀过很多人。」 张志成的身体一僵。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低下头,一言不发。 「你身上不只煞气。」阿赞?尼拉缓缓说道,「还有一股将临之劫。」 张志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阿赞?尼拉又说:「本不该帮你。」他顿了顿,「但你身上的煞气非比寻常,我生平所仅见。我一生从未遇过敌手,是该会会这个对手了。」 「我答应你。」阿赞?尼拉说。 旁边的监工见到这一幕,吓得瑟瑟发抖,连忙退到远处。 张志成心中暗自庆幸,觉得自己果然找对了人。他扫了那监工一眼,目光一冷,沉声道: 「阿赞,这不长眼的傢伙竟敢如此对您,我这就替您出气,也算是赔罪。」 话音一落,他一挥手。阿豹立刻会意,掏出刀子,迈步向监工走去。 阿赞?尼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墙,让阿豹瞬间停在原地。 「他何罪之有?」阿赞?尼拉转过身,深邃的眼神凝视着张志成,「他只是帮我修行罢了。」 张志成一愣:「帮您……修行?」 阿赞?尼拉走到监工面前。那监工早已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阿赞只是淡淡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吧。」 监工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阿赞?尼拉转回身,看着满脸困惑的张志成:「我的法力已至化境,术法再修,也难有寸进。唯一的突破,不在术,而在心。」 他顿了顿:「《金刚经》有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当肉身承受极限之痛与疲累,而心仍能不动如水,那便是破『我执』的契机。」 张志成似懂非懂,却不敢多问。 「在泰国,人人敬我为阿赞,处处奉迎,句句恭敬。」阿赞?尼拉苦笑,「可那样的环境,反倒是修行最大的障碍。越被捧得高,越容易执着于『我是高人』这个念头。」 他望向工地那堆未完成的水泥——那些灰色的袋子堆在那里,像一座座小山,每一袋都是苦难的重量: 「所以我来到这里,当一个无名的工人。监工骂我,我便观照怒气的生灭;身体疲累,我便体会肉身的虚幻。当我能在烈日下搬水泥而心不起怨,被辱骂时仍心如止水——那时,我方能真正破『我执』。」 张志成听得头皮发麻。这辈子他杀人无数,从没想过世上竟有人把受苦当作修行。 「是……是,阿赞真乃大智慧。」他口中附和,心里却暗暗嘀咕:明明是日子过太好,间得没事找罪受。 阿赞?尼拉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自己终究还是在对牛弹琴。 第二十二章:暗流涌动 阿赞?尼拉眼睛微微瞇起,像一隻盯上猎物的毒蛇。他的目光穿过工地的大门,越过尘土飞扬的空地,精准地落在远处那辆白色轿车上。 「有意思。」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张志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皱起眉头:「那辆车停在那里很久了。」 「不只是车。」阿赞?尼拉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在空中缓缓画了个圆,「车里有个女人,正用望远镜看着我们。」 阿豹脸色一变:「老大,那该不会是那个记者吧?上次在医院——」 「就是她。」张志成的声音冷得像刀,「苏韵琪。这女人阴魂不散。」 阿赞?尼拉摇了摇头,舌尖抵着上顎,发出几声奇怪的「嘖嘖」声,像是在品嚐什么美味:「普通人而已。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倒是可以利用。」 说完,他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几秒,彷彿在感知什么、等待什么。风忽然停了。四周的空气变得黏稠,像看不见的胶水凝固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张志成和手下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正午,他们却感到一股诡异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鑽进骨头缝里。 阿赞?尼拉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连串低沉而含糊的音节。那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更不是任何人类能够理解的语言。听在耳里,就像无数条蛇在潮湿的洞穴里吐着信子,滑过满地的腐尸。 响指声很轻,却异常清脆。 就像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碎裂了。 车里,苏韵琪正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工地内的动静。 她看到张志成和一个穿着工人服装的男人站在一起,似乎在商量什么。她下意识地按下相机快门,想要拍下几张照片作为证据—— 突然,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种急促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就像有一隻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硬生生地把空气从她的肺里挤出去。 苏韵琪丢下望远镜,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拼命地想要呼吸。她的脸迅速涨红,眼前开始出现黑点。 不对,不对,这不对—— 她想要推开车门,想要逃出去,想要呼救,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了。她的手臂僵硬地垂在身侧,像两截木头。她的腿也是,明明想要踩油门逃离这里,却连一根脚趾都动弹不了。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她看到车窗上开始凝结出薄薄的霜,明明外面是三十几度的高温,车内却像进了冰窖。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她耳边。 苏韵琪想要抗拒,想要尖叫,想要做任何事情来打破这种该死的控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还清醒着,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入侵她的身体,她知道这不对——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红光。 那红光很淡,像血管里的血液逆流而上,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人偶。 她的步伐僵硬而机械,每一步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脚跟几乎没有离开地面,而是拖曳着向前滑行。她的双手自然下垂,手指微微张开,像一个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没有恐惧,没有困惑,没有任何情绪。那张平时总是充满生气的脸,此刻就像一张空白的纸。 张志成和手下们看着这一幕,头皮发麻。 阿豹压低声音:「老、老大......这是什么鬼东西......」 「闭嘴。」张志成的声音也在发抖。 他看着苏韵琪一步一步走近,像看着一具尸体在走路。她明明眼睛睁着,却看不到她眼里有任何活人的光。 苏韵琪停在阿赞?尼拉面前。 阿赞?尼拉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他闭上眼睛,像在聆听什么声音,又像在翻阅她脑海里的记忆。 片刻后,他睁开眼,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这小妮子什么都不知道。」 张志成冷哼:「那就没用了。」 「不。」阿赞?尼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谁说没用的?她很有用。非常有用。」 他的手掌在苏韵琪的头顶停留了几秒,然后,他开始念咒。 那咒语晦涩、古老,每一个音节都像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虫子,鑽进人的耳膜里啃咬。张志成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韵琪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不是普通的颤抖,而是一种异常激烈的痉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挣扎、翻滚、试图佔据她的每一寸血肉。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弯曲,指甲陷进掌心,渗出一丝丝血珠。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呜咽,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某种野兽在垂死前的哀鸣。 她的眼中再次闪过红光。 这一次,红光更亮,更浓,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苏韵琪的身体停止颤抖,眼神恢復了「正常」——但那种正常,只是表面上的。她的瞳孔依旧呆滞,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不属于她的东西,像一隻躲在暗处的毒虫,随时准备爬出来。 「魂蛊降。」阿赞?尼拉收回手,轻声说,「我已经在她体内种下了蛊。从今天起,她的灵魂有一半属于我。」 张志成看着苏韵琪,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你要她做什么?」 「让这小妮子回到那个厉鬼身边。」阿赞?尼拉舔了舔嘴唇,像在品嚐某种美味,「她会是一步暗棋。我的眼睛。我的耳朵。等时机成熟,她还会是——」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阴森: 苏韵琪在车上醒来时,发现自己坐在驾驶座,双手握着方向盘。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向四周。 工地还是那个工地,车子还是停在原地。阳光依旧刺眼,空气依旧燥热。远处的工人们来来往往,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苏韵琪皱起眉头,感到一阵莫名的疲惫。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头很痛,像有人用钝器在里面搅动。 时间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我睡着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困惑,「什么时候......」 她努力回想。她记得自己拿起望远镜,看到张志成,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段记忆就像被一把刀整齐地切掉,剩下的只有一片漆黑。 她想要继续回忆,但头更痛了。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每次她试图触碰那段空白的记忆,那东西就会狠狠地刺她一下,疼得她眼前发黑。 算了。苏韵琪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最近太累了。她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车子驶离工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没有注意到,后视镜里,她的眼底深处,有一丝不属于她的红光,一闪而过。 大港夜市的霓虹灯亮起来了,将整条街道染上一层喧嚣而温暖的色彩。油炸的香味、烤肉的烟火、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形成这座城市最熟悉的夜晚旋律。 昊天的父母终于从警方的陷害中洗清冤屈,重获自由。摊位前的生意比以往更加红火,路过的客人纷纷驻足,有些是来声援的,有些是被网路新闻吸引而来的。父亲笑容满面地包着饭糰,母亲在一旁熟练地煮着关东煮。 一家人经歷了数月来的风暴,此刻的团聚与忙碌,显得格外珍贵。 但昊天心里清楚,这份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自从潜入法院办公室窃取证据,在防火门后经歷过那次紧贴的心跳与呼吸交错后,他和苏韵琪的关係便进入了一个微妙的阶段。韵琪的心思已彻底向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敞开,她的眼神总是无法掩饰对他的欣赏与爱意。 而昊天,儘管内心对韵琪怀有强烈的悸动与爱恋,却被自己仅剩的寿命和与鬼王的命运交易所桎梏。 尤其是那晚,妹妹昊晴在房间里的禁忌告白,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站在情感的悬崖边缘。 任何回应,都可能为爱他的人带来毁灭性的痛苦。 昊天有时会想,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如果没有和鬼王交易,如果没有这该死的倒数计时,那该有多好。 他连活着都是偷来的时间,凭什么给任何人承诺? 这种念头每次浮现,都让他感到深深的罪恶感,像有一隻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 「哥,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昊晴递给他一杯冰镇的仙草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是太累了吗?」 她看着哥哥的侧脸,那头银白色的头发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刺眼。每次看到这头白发,昊晴的心就像被一隻手狠狠攥紧。 那是生命流逝的证明。是哥哥为了保护家人付出的代价。 昊天接过仙草茶,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了。」 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熄心中的焦虑。他转头看向昊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对了,韵琪姐最近好像很忙。」昊天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你有跟她联络吗?」 昊晴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她知道韵琪对哥哥的情感,也知道自己对哥哥那份不该有的感情。她轻声回答:「韵琪姐昨天有来。不过她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嗯。」昊晴点点头,皱起眉头,「她说她这二天常常会『断片』,有些片段怎么都想不起来。她还问我,是不是压力太大会导致失忆。」 这两个词像两把刀,狠狠刺进他的胸口。 就在这时,昊晴突然倒抽一口气。 她的手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里掛着哥哥给她的黑色鬼头平安符。项鍊在她的掌心中微微发热,不是温暖的那种热,而是一种灼烧般的刺痛。 「怎么了?」昊天立刻察觉到异常。 「我、我不知道......」昊晴的脸色有些苍白,「这个项鍊,它......它好烫。」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哥,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第二十三章:记忆空白 一辆白色的汽车缓缓停靠在夜市口。 苏韵琪从驾驶座走下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肩上挎着那个总是塞满採访资料的帆布包。她的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昊天!」她朝着摊位挥了挥手。 昊天转过头,看到韵琪走来。 她脸上掛着招牌式的微笑——明亮、温暖、带着一点俏皮。那是他熟悉的笑容。但不知为何,昊天敏锐地察觉到那笑容似乎比平时僵硬了些,像是精心调整过的表情,而非发自内心的喜悦。 「韵琪姐。」昊天迎上前,脸上露出自然的笑容。 韵琪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得有些不自然:「我有些话想跟你谈谈。可以吗?」 「好啊。」昊天点点头,回头朝昊晴看了一眼。 昊晴站在摊位旁,手还按着胸口。她看着哥哥和韵琪并肩走向夜市旁的巷弄,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不安。 那种灼热感像是在警告她,像是在尖叫着告诉她:不对,不对,那个女人不对—— 她只能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弄深处,握紧了手里的项鍊,指甲陷进掌心。 巷弄里,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夜市的喧嚣——小贩的叫卖声、客人的谈笑声、油锅爆炸的滋滋声——但这里却安静得令人不安,彷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声音。 昊天靠在墙上,仔细地观察着韵琪。 他看着她的眼神、表情、说话的语气,每一个细节都不想放过。 「这二天我很奇怪。」韵琪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昊天第一次看到她露出如此不安的表情。这个平时总是充满自信、敢于直面权贵的女记者,此刻却像个迷失方向的孩子。 「前天,我开车去港边。」韵琪说着,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我想调查张志成那边的动静。我记得自己把车停在工地对面,拿起望远镜观察。我看到张志成的车停在工地门口,他和几个手下走进去......」 她停顿了,用手紧紧按住太阳穴,眉头深深皱起:「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昊天的声音很轻。 「对。」韵琪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困惑和恐惧,「等我回过神,我发现自己还坐在车里,手还握着方向盘,就像刚停好车准备下车一样。但手机上的时间......整整过了一个小时。」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一个小时的空白。我试着回想,拼命地回想,却只有一片漆黑。就像是......就像是那段记忆被人用刀子狠狠地挖走了一样。」 昊天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的嘴唇微微发白,双手因为用力握紧而泛出青白色。她是真的害怕,害怕自己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害怕自己可能生了什么怪病。 昊天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紧。 「还有一次。」韵琪继续说,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昨天,我明明记得自己要去报社开会。我开着车,走到半路,突然......又断片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等我回过神,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街道上。我不知道那是哪里,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那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在哽咽:「昊天,我是不是生病了?我是不是该去看医生?我会不会......会不会是脑袋出了什么问题?」 他看着韵琪,看着她眼中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鬼王曾说过的话:「真正厉害的对手,不会直接攻击你,而是会从你最在乎的人下手。」 而且更可怕的是,她自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韵琪说出「工地」两个字的瞬间,昊天注意到了——她的影子。 路灯在她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的轮廓应该和她的身体一致,随着她的动作而摇晃。但此刻,那影子的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浸湿的墨跡,缓慢地向外扩散。 更诡异的是,当韵琪微微转头的时候,影子的头部有半秒鐘的延迟,像是有什么东西附着在上面,拖慢了它的动作。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能让韵琪发现任何异常。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韵琪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明亮而清澈,像夏日的湖水。但现在,那双眼睛似乎......对不上焦。 昊天试着和她对视,却发现她的目光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在看着他身后的某个东西。而当她眨眼的时候,昊天看到了—— 眼底深处,有一丝极为短暂的红光。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昊天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红光不属于她,就像一个陌生的灵魂在她的身体里窥视着外面的世界。 昊天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不能让她知道。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她已经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以她的个性,如果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他伸手轻轻握住韵琪的肩膀,露出一个尽量安慰的笑容:「你最近太累了。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可能只是压力太大导致的短期失忆。」 「真的吗?」韵琪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你觉得真的只是压力造成的?」 昊天点点头,语气尽量轻松:「真的。你这阵子为了我们家的事情四处奔波,又要写报导,又要应付报社主编的压力。会累是正常的。」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就像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别担心。我会陪着你。」 韵琪的眼眶红了。她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她靠在昊天的肩膀上,轻声说:「谢谢你,昊天。有你真好。」 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巷弄深处的黑暗。 他心里很清楚——这绝不是什么压力造成的失忆。 一个针对他和鬼王精心设计的陷阱。 而韵琪,已经成了这个陷阱中最危险的一颗棋子。 最可怕的是,她完全不知情。 送走韵琪后,昊天回到摊位。 昊晴一直盯着他,眼中满是疑问和不安。她的手还按着胸口,项鍊已经不烫了,但那种不祥的预感依旧缠绕着她,像一条看不见的蛇盘在她心脏上。 「晚点再说。」昊天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晚我必须去见大鬍子。」 昊晴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看着哥哥的侧脸,看着那双平时温柔的眼睛此刻变得冰冷而锐利,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大港夜市的摊贩们陆续收摊,喧嚣逐渐平息,只剩下几盏路灯孤独地照亮着空荡荡的街道。昊天独自一人穿过熟悉的巷弄,朝着那座破败的小庙走去。 月光很淡,被乌云遮挡得若隐若现。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个声音在窃窃私语。 昊天走得很慢。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某种节奏,一下、一下,敲打在他自己的心脏上。 那不是秋夜的凉意,而是一种彻骨的寒冷,像有无数隻冰冷的手从地底伸出来,抓住他的脚踝,往下拽。昊天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他下意识地抱紧双臂,却发现寒意根本不是从外面来的—— 从他的骨头里,从他的血液里,从他灵魂深处涌出来的。 没有人碰它,没有风吹过,但那些香灰像活了一样,微微震颤着,然后,一点一点地碎裂,化作细小的粉末,无声地飘散在空气中。 鬼王背对着他,双手负在身后,笔直地站在供桌前,看着那尊钟馗的神像。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烛光中显得格外高大,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他没有动,甚至没有任何多馀的气息,但整个小庙的空气都变了——变得沉重、压抑,像有千斤的重量压在胸口,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来了。」鬼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 「大鬍子......」昊天的声音有些乾涩。 那张平时总是掛着笑容、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的脸,此刻严肃得像一块冰冷的岩石。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像两把淬过毒的刀,能看穿人心中所有的秘密。 他看着昊天,静静地看了几秒。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肃杀: 「我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对手。」 昊天从未见过鬼王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种凝重,那种如临大敌的姿态,让他瞬间明白——这次的敌人,远比之前的任何对手都要可怕。 比张志成的黑道背景更可怕。 比他所能想像的任何东西,都要可怕。 他看着鬼王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深处燃烧着的某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情绪。 一个王者,面对另一个王者时,才会展现出的战意。 第二十四章:降头大战(上)——诡异巫术 第二十四章:降头大战(上)——诡异巫术 第二十四章:降头大战(上)——诡异巫术 昊天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完整的句子。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指甲刮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前天去工地附近,有一个小时的记忆完全消失了。」他终于挤出这句话,声音乾哑得像砂纸,「还有好几次,她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陌生的地方。」 鬼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手按在香案边缘。那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昊天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像是想说什么,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讲。 鬼王终于开口,喉咙像被灰烬刮过。 昊天胸口猛地一紧,像被人拳头砸了一下。 「什么蛊?」他的舌头有点打结,问句出口时已经不像原本的声音。 鬼王看着他,眼神沉得像要把人压进土里。 昊天的心一下冷到脚底。 鬼王走近几步,停在神像的影子边缘。小庙里只剩下烛火的细碎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轻微呼吸。 「张志成找来了新的帮手。」他说话时盯着地上的裂缝,像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泰国的降头师,法号阿赞·尼拉。这个人的法术...跟玄机子那套完全不同。」 「玄机子的道法讲究天道正义,像拳头砸过来你看得见。但这降头术...」鬼王抬起头,眼里闪过什么昊天读不懂的情绪,「像毒药掺在糖水里,专门从人性的弱点下手。」 昊天的双手已经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痛。 「那韵琪姐她...她现在怎么办?」 「这种蛊不会立刻发作,也不会让宿主察觉异常。」他的声音变得更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它会慢慢地侵蚀宿主的意识,在关键时刻完全控制宿主的行为。」 昊天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你那小女友现在的记忆空白,就是蛊在她体内活动的证明。」鬼王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香案,「降头师在测试,在适应,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昊天的脑海中浮现出韵琪刚才那张脸——她不安的样子,眼里藏不住的恐惧,说话时声音发颤。他想像着有一个陌生的东西在她的身体里游走,控制着她的意识...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带着哭腔。 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微声音,还有昊天急促的呼吸声。他的呼吸声太响了,让他自己都觉得尷尬。 良久,鬼王才开口:「你知道魂蛊降最可怕的地方在哪里吗?」 昊天摇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韵琪,根本听不进什么理论。 「它不会直接杀死宿主。」 鬼王的话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敲在昊天的心上。 「它会在关键时刻,让宿主做出最伤害自己在乎之人的事。而且,被控制的人事后会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昊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而她自己...」鬼王继续说,声音中带着一种残忍的真实,「永远不会知道。她会在某一天醒来,发现你的尸体躺在她面前,发现是她亲手握着刀刺进了你的心脏。但她对这一切毫无记忆。」 「这才是真正的毒计。」鬼王说完,再次转身看向窗外。 过了很久,鬼王才打破沉默。 「你先回去吧。」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累,「我需要先对付那个降头师。他应该很快会找上门来。」 「会是很艰难的一战。」 昊天离开小庙时,回头看了一眼。 鬼王再次背对着他,站在神像前,背影显得格外孤独。那个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大鬍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军。 昊天知道,一场真正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时,昊天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寒意。 不是那种天冷的感觉,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你的后背,冰冷的视线一路顺着脊椎骨爬上来。 小庙所在的方向,黑气正从排水沟、墙角、空气的缝隙中不断渗出。那些黑气像有生命一般扭曲着、蠕动着,逐渐凝聚在一起,最后几乎遮蔽了整片夜空。 难道,降头师已经找来了? 就在这一刻,小庙所在的那条巷弄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红光从巷弄深处射出,将夜空染成血一般的顏色。 他的身体在颤抖。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越远越好。但他的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无法移动。 那个救了他父亲、帮他报仇的大鬍子,此刻正在与一个可怕的敌人交战。 昊天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巷弄跑去。 当他跑到小庙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破败的小庙此刻被一层黑色雾气笼罩,雾气中不时闪烁着绿色和红色的光芒。小庙周围的空地上,地面已经龟裂,出现了无数道裂痕。附近的铁皮仓库墙面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 空气中有股怪味,像硫磺混着什么腐烂的东西。昊天强忍着没吐出来。 他躲在一个废弃货柜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大鬍子站在小庙门口,浑身散发着黑色鬼气。他手中握着那把黑色长刀,刀身上缠绕着扭曲的鬼魂,发出凄厉的哀嚎。他的脸色凝重,眼神锐利,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懒散玩世不恭的样子。 而在他对面,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那人皮肤黝黑,穿着简单的工人t恤和破旧的长裤。但他的周围漂浮着无数个符文,那些符文由红光组成,在空中缓缓旋转。他的双眼泛着微微的绿光,脸上带着一抹云淡风轻的微笑。 彷彿不是来决战,而是来散步。 阿赞·尼拉的中文带着浓重的泰式口音,但语气异常平静。 「定是害人无数的恶鬼。今日我阿赞·尼拉替天行道,斩妖除魔。」 那笑声低沉,震得周遭的铁皮仓库嗡嗡作响。 「你明知张志成非善类,还助紂为虐,有何顏面谈正邪?」 「张志成?」阿赞·尼拉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那只是个委託人。我来找你,是因为感应到这里有极强的鬼气。一个鬼物,居然敢在人间如此嚣张,我身为修行之人,岂能坐视不管?」 大鬍子的声音像刀刃摩擦。 「你以邪术控制凡人,在那个女记者体内种下魂蛊,也配谈修行?」 阿赞·尼拉的表情微微一变。他没想到对方居然知道魂蛊的事。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平静。 「为除祸害,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废话少说。」大鬍子不再争辩。 他知道,有些人是无法用言语说服的。尤其是这种自以为正义的修行者,他们眼中只有自己认定的善恶,根本不会去思考事情的真相。 大鬍子举起黑色长刀,猛地挥出。 一道漆黑的鬼气从刀身喷涌而出,形成一条黑色的巨龙,直衝阿赞·尼拉的胸口。 空气在鬼气经过的路径上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地面的裂痕进一步扩大,碎石飞溅。 然而,阿赞·尼拉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就在鬼气化成的黑龙即将击中他的前一秒,他脚下的地坪突然爆开,扬起一阵灰白色的粉尘。粉尘在空中凝聚,形成了一个六芒星。 紧接着,四个黑色的东西从粉尘中跃出。 昊天从货柜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泥偶只有婴儿大小,但做工极为精细。它们有着人类的五官,但那五官却扭曲得令人不安——眼睛的位置不对称,嘴巴裂开到耳根。 其中一隻的嘴裂得太开,竟然从裂口里掉出一枚人类乳牙。 泥偶的脸上刻着复杂的咒文,咒文随着它们的移动而发出微弱的红光。 四个泥偶发出刺耳的尖叫——那声音不似人声,像是金属摩擦的噪音,刺得昊天耳膜生痛。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用手捂住耳朵。 它们像四隻恶毒的小鬼,张牙舞爪地直扑大鬍子而去。 大鬍子的鬼气黑龙撞上了泥偶。 昊天以为那些泥偶会被瞬间摧毁,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彻底呆住了。 泥偶在被击中的瞬间,发出「砰砰砰砰」四声闷响,然后...竟然爆开了。 但它们不是被摧毁,而是主动爆炸。 爆炸后,每个泥偶都化作一团红色煞气。这些煞气像有生命一般,迅速缠绕上大鬍子的鬼气黑龙,开始不断蚕食。 黑龙在半空中挣扎着,发出愤怒的咆哮,但那些红色煞气就像附骨之蛆,无论黑龙如何翻滚,都无法甩脱。 短短几秒鐘,强大的鬼气黑龙就被蚕食了大半,最后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中。 他从未见过大鬍子的攻击被如此轻易地化解。那可是能够一击秒杀玄机子阴兵的鬼气啊! 大鬍子收回鬼气,脸色微沉。 阿赞·尼拉微微一笑,彷彿猜透了大鬍子的心思。 「你的法力威力强大,但至刚者,易折。」 他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号。那符号由绿色的光芒组成,像一隻张开的眼睛。 「你这恶鬼,今日必死。」 阿赞·尼拉说完,开始唸诵一段咒语。 那声音很低沉,像湿土在喉咙里转。昊天听不懂那是什么语言,但光是听着就让他汗毛倒竖。 随着咒语的响起,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昊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空中凝结成白雾。 接着,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阿赞·尼拉从腰间掏出一个黑色的布袋,将里面的东西往地上一倒。 那是数十隻已经风乾的蛇、蜥蜴、老鼠、蝙蝠的尸体。它们的身体乾瘪,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空洞,看起来已经死去很久了。 「驭尸降。」阿赞·尼拉低声说道。 那些动物尸体落地的瞬间,动了。 它们先是微微颤抖,然后四肢开始扭动。那种动作极不自然,像是有一隻无形的手在操控着它们。 蛇的尸体弯曲着身体,发出骨头断裂的声音。 老鼠的尸体用僵硬的四肢爬行,眼窝中突然燃起绿色的磷火。 蝙蝠的尸体张开破烂的翅膀,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尖叫。 它们的尸体爬行时,乾瘪的嘴巴一张一合,竟然发出婴儿般的哭声。 这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此刻全都「活」了过来。 它们的眼睛闪烁着绿色磷火,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恶臭——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混杂着某种刺鼻的药材味。 数十隻尸体组成了一支军队,朝着大鬍子狂奔而来。它们移动的速度极快,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跡。 他将黑色长刀往地面一插,双手结印,口中低喝:「阴兵听令!」 无数个身影从裂缝中爬出。那是阴兵——身披破烂甲冑、手持长戟的鬼卒。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但浑身散发着浓郁的杀气。 数十个阴兵排成军阵,发出震天的怒吼,挥舞着长戟迎向那些动物尸体。 长戟刺穿了蛇的身体,将老鼠钉在地上,斩断了蝙蝠的翅膀。 阴兵的力量远胜这些风乾的尸体,短短几秒鐘,就有十几具尸体被击碎,化作碎片散落一地。 看来大鬍子还是佔据上风的。 第二十五章:降头大战(下)——暗棋的绝杀 第二十五章:降头大战(下)——暗棋的绝杀 第二十五章:降头大战(下)——暗棋的绝杀 尸体碎裂的声音还停留在空气里,下一秒,世界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那不是风,是尸体里的液体被挤压到极限的声音。 昊天才意识到不对,第一具尸体的胸腔便像鼓胀的皮球炸开。 绿色血水带着浓烈腥味——像生铜与腐草混在一起——朝四面八方喷散。阴兵们反应不及,那血一碰上甲胄,立刻冒出白烟,像是在金属上烧开的油。 第二声、第三声像被扯线的木偶般接连响起。 昊天从货柜后探出半个身,就看到一名阴兵的脸孔在绿光照映下扭曲,那对眼睛像被火烧过般泛起妖异的顏色——不是亮,是死气衝上来的那种亮。 下一瞬,他反手把长戟刺进自己同伴的胸口。 不是疯狂,是被夺走意志后的「乾脆」。 是让人发毛的那种乾脆。 战场瞬间陷入混乱。阴兵们自相残杀,有的被同伴刺穿胸口,有的挥舞长戟砍向自己的头颅,还有的抱着同伴一起跌入地面的裂缝中。 原本整齐的军阵在短短十几秒内就崩溃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不是大鬍子能完全掌控的战场。 大鬍子说这两个字时,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站在那里,身上的鬼气还在翻滚,但昊天看得出来——这是他数千年来第一次看到自己召唤的阴兵被敌人控制。 大鬍子的拳头握得很紧。 昊天躲在货柜后面,双手也紧紧握成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大鬍子虽然佔据力量上的绝对优势,但在战斗的节奏上却完全被阿赞·尼拉牵着鼻子走。 大鬍子每一次强大的攻击,都被降头术以极小的代价化解,甚至转化为反击的力量。这种以柔克刚、以阴制阳的战术,让大鬍子空有一身通天法力,却无处施展。 就像是一个力大无穷的壮汉,却被一个精通毒术的刺客玩弄于股掌之间。 韵琪体内被种下的魂蛊,和那些控灵蛊是同一个人下的。 如果连大鬍子的阴兵都能被控制,那韵琪呢? 她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用刀刺向他? 她会不会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亲手杀死他? 昊天的心脏狂跳,额头渗出冷汗。手心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你的手下,不过来帮你吗?」 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昊天躲藏的位置。他朝着昊天的方向诡异一笑,露出一口白得不自然的牙齿。 大鬍子的声音像刀刃摩擦。 他身上的鬼气开始暴涨,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昊天看到大鬍子的背影——那背影在颤抖,但不是恐惧,是愤怒到极点的那种颤抖。 大鬍子知道不能再留手了。 他不想让阿赞·尼拉伤害昊天。 他深吸一口气,将黑色长刀从地面拔出,高高举起。他的眼睛变成纯黑色,浑身的鬼气形成了一件黑色的鎧甲。 「既然你想见识我的力量...」 大鬍子的声音变得低沉,像从地底传来。 「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鬼王之力。」 他将黑色长刀猛地插入地面。 一股黑气从刀身喷涌而出。 不是爆发,是像活物般从地底深处慢慢涌出,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浓,最后如同火山爆发。 黑气冲天而起,将整片夜空都染成了漆黑。 月亮被遮蔽,星光消失,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只听见风的声音,像千万隻看不见的手在空中撕扯什么。 接着,黑气在空中凝聚,形成了一座巨大的黑色龙捲风。 龙捲风直径超过十公尺,高度直达云端。在龙捲风的内部,数以万计的鬼魂在扭曲、哀嚎。它们的脸庞在黑气中若隐若现,全都张大了嘴,发出无声的惨叫。 不是因为声音太大,而是因为声音太多——千万个声音同时响起,反而变成一种震耳欲聋的寂静。 龙捲风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阿赞·尼拉压去。 它所过之处,地面被撕裂,铁皮仓库被连根拔起,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昊天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被这股力量撕碎了。他紧紧抓住货柜的边缘,指甲刮过生锈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这就是大鬍子真正的力量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吞没。 在这股力量面前,玄机子的天师符就像小孩子的玩具。这是能够毁灭一切的力量,是真正的「鬼王」才拥有的力量。 阿赞·尼拉被龙捲风完全吞噬了。 在那股恐怖的黑色漩涡中,任何生物都会被瞬间撕碎,化为虚无。 大鬍子的脸色苍白了一分。 他的手还在颤抖,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这一招极耗法力,是他为了直接锁定并摧毁阿赞·尼拉而孤注一掷。 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疲惫。 龙捲风开始缓缓收缩,那些扭曲哀嚎的鬼魂逐渐消散,化作黑色的雾气飘散在空中。 虽然过程惊险,但大鬍子最终还是赢了。 他瞇起眼睛,想看清龙捲风中心的情况。按理说,阿赞·尼拉应该已经被撕成碎片,连骨头都不剩了。 但就在龙捲风即将完全消散的瞬间—— 一团血色雾气突然从龙捲风的中心炸开。 血雾翻滚着、扩散着,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 血雾中,一个巴掌大小的木製人偶缓缓飘了出来。 那人偶做工极为精细,五官清晰,身穿与阿赞·尼拉一模一样的衣服。最诡异的是,人偶的背后插着一根燃烧着绿色火焰的蜡烛,蜡烛正在迅速融化,绿色的蜡油顺着人偶的背部流下。 当蜡烛完全燃尽,人偶发出一声脆响,在空中炸成碎片。 大鬍子说这两个字时,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他竟然能在『万鬼夜行』中施展替死降?」 昊天听不懂这些术语,但他看得出来——大鬍子的语气不对。 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震惊。 「这个泰国人...」大鬍子咬牙切齿,「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就在这时,一阵笑声从远处传来。 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笑声中带着疯狂,带着兴奋,还带着一丝...欣赏? 昊天和大鬍子同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距离战场约五十公尺外的一个大型招牌后面,阿赞·尼拉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许多,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跡。但他的眼睛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一个猎人终于找到了值得一战的猎物。 「你的力量,比我想像的还要强大。」 阿赞·尼拉抹去嘴角的血跡,语气中带着真诚的讚赏。 「如果不是我提前准备了替死降,刚才那一击,我必死无疑。」 他的法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而对方虽然也受了伤,但显然还有馀力。 更重要的是,这个降头师的战斗风格完全克制他。以柔克刚、以力破巧的战术,在这种阴毒诡譎的降头术面前,根本无法发挥作用。 阿赞·尼拉缓缓举起双手,掌心对着大鬍子,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你的刚烈,是你最大的弱点。」 大鬍子意识到,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如果继续这样拖下去,他的法力会被对方一点一点耗尽,最终只能等死。 他必须在一击之内彻底消灭这个降头师,否则... 「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缓缓闭上眼睛,双手结印。他身上的鬼气开始剧烈翻滚,像沸腾的水。地面剧烈颤抖,无数道裂痕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延伸到数十公尺外。 一阵刺耳的剎车声突然响起。 一辆白色的车子以极快的速度衝入了战场,车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跡,最后停在了大鬍子身后约十公尺的位置。 白色车门被推开的瞬间,昊天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踏出车门时,脚像不是自己的,落地轻得不对劲。那双眼...那不是人会有的顏色。红得像深夜里被打磨的玻璃,透亮、空洞,完全没有焦距。 昊天的心口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按住。 他见过韵琪害怕、强撑、逞强,也见过她笑,可他从未看过她「这么安静」。 那不是安静,是被抽去了灵魂之后剩下的壳。 她抬头看向他,用的却是陌生角度——就像有人在她后脑勺拉起一条线。 那一刻,昊天忽然明白: 她不是走向战场,而是被推向战场。 她的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表情呆滞而麻木,就像一具被线操控的人偶。她的动作僵硬而机械,每一步都像是被强制推动,而非出于自己的意志。 最诡异的是,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是属于某个陌生存在的笑容。 昊天的声音颤抖着,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的身形猛地一滞,原本准备施展的绝招被强行中断。鬼气在体内翻滚,差点反噬。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额头的汗珠滚落。 大鬍子盯着阿赞·尼拉,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你竟然在这种时候动用你的暗棋。」 那笑容中带着得意,也带着一丝残忍。 「我说过,她会很有用。」 被魂蛊操控的苏韵琪,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一步一步走向大鬍子。 她的手中,紧紧握着一个黑色的东西。 昊天瞇起眼睛,努力看清那是什么。 当他看清楚的瞬间,整个人如坠冰窖。 那是一个黑色鬼头平安符。 昊天的嘴唇在颤抖,声音几乎发不出来。 「昊晴的平安符怎么会在韵琪手上?」 他猛地衝了出去,不顾一切地朝着韵琪跑去。他的腿还在颤抖,胸口还在剧痛,但他不在乎。 阻止她做出可能伤害大鬍子的事情。 苏韵琪已经走到了大鬍子身后。 大鬍子看到韵琪,身形再次一滞。 他对这个善良的凡人少女,始终抱持着一丝善意与保护。她是昊天在乎的人,他不想伤害她。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 苏韵琪举起手中的黑色鬼头平安符,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号。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段晦涩难懂的泰文咒语。那咒语不是她自己说的,而是阿赞·尼拉通过魂蛊操控她的身体说出来的。 咒语响起的瞬间,黑色鬼头平安符开始剧烈颤抖,发出刺眼的红光。 苏韵琪将平安符猛地砸向地面。 第二十六章:最痛的代价 第二十六章:最痛的代价 平安符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炸裂。 那些碎片中,蕴含着大鬍子当初封印在平安符里的鬼气。原本那些鬼气是用来保护持有者的,但现在,在降头术的扭曲下,它们变成了反噬的利刃。 阿赞·尼拉的声音在战场上回盪。 被扭曲的鬼气在空中凝聚,化作一条布满血色符文的锁魂鍊。锁魂鍊像一条活着的毒蛇,从地面窜出,从背后将大鬍子的鬼体紧紧缠住。 那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也带着深深的愤怒。 锁魂鍊越勒越紧,血色符文在他的鬼体上烙下一道道伤痕。最可怕的是,这条锁魂鍊是由他自己的鬼气转化而来,专门针对鬼体。 这就像是用他自己的力量攻击自己。 他的鬼体开始出现裂痕,黑色的鬼气不断从裂痕中洩漏出来。 昊天衝出的速度在看到那条血色锁链的瞬间,硬生生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腿忽然软掉——像是踩在一块空洞的地面上。他甚至听见膝盖在发抖的声音。 大鬍子被悬着,整个鬼体像被重物往内压缩。 那条锁魂鍊缓慢收紧时,血符一点一点烧进他的皮肤里,像烙印,又像有人将他从内部往外剖。 昊天张了口,却发不出声。 喉咙里像卡着什么,又乾又痛。 他第一次见到大鬍子时,那张满是鬍渣的脸冷得跟石头一样。 但现在,那张脸痛得扭曲,却努力咬着牙——像是怕让他看到自己示弱。 那一瞬间,昊天胸口整块凹下去。 不是比喻,是一种真实得让他呼吸都忘了的抽痛。 他的声音像是被人从喉底摁住,只挤出半句。 凡是跟他牵扯上的人,不是被拖进深渊,就是替他挡刀。 昊天衝向韵琪,想要将她拉开,想要阻止这一切。 那双泛着血红色光芒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她的眼神空洞而冰冷,没有任何情感,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伸出手,朝着昊天平推一掌。 那掌一推出来时,昊天甚至来不及喊她的名字。 空气像被掀开一层皮,沉沉压向他胸口。不是痛,是「整个胸腔被往后扣住」的感觉。 不是飞出去,是被抽空。 像有人把他从自己的身体里扯出来一样。 落地的时候,他听见骨头撞击地板的闷声,但意识有半秒断掉,他甚至不确定那声是不是从他身上发出的。 他没有吐,是慢慢流出来的。 他伸手想抓韵琪的影子,手却像浸在水里,沉得抬不起来。 他连她的名字都吐不完整。 阿赞·尼拉缓缓走向被锁魂鍊困住的大鬍子,脸上带着胜利者的从容,也带着一丝疲惫。 他从腰间取下一个布满符咒的黑色法器。 那法器呈葫芦状,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泰文咒文。 「要不是用护身符里面你自己的力量,我还真困不住你,你是第一个让我如此费力的对手。」 阿赞·尼拉真诚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举起法器,对准了大鬍子。 「但是,你终究还是输了。」 法器的顶部打开,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 大鬍子的鬼体被锁魂鍊压制,无法抵抗,开始被一点一点吸入法器之中。 大鬍子发出最后的怒吼。 那声音中带着不甘,也带着深深的愤怒。 他拼命挣扎,鬼体上的裂痕越来越多,黑色的鬼气像血一样流淌而出。但锁魂鍊死死地限制着他,让他无法挣脱。 黑气不断被吸入法器,大鬍子的鬼体在挣扎中被压缩,越变越小,最终化作一团黑色的光球,被完全收入法器之中。 法器的顶部关闭,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赞·尼拉收起法器,朝着天空举起。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盪: 「鬼王已在我法器之中,一日之内便会魂飞魄散。」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昊天和韵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朝着远处走去。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彷彿从未出现过。 此时,被操控的苏韵琪完成了她的任务。 她眼中血红色的光芒缓缓消散,露出原本的瞳孔。她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像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双腿一软,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昊天挣扎着爬到韵琪身边。 抖得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他伸手探向她的鼻息——还有呼吸,但很微弱,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昊天立刻掏出手机,按下119时,手指按错了两次。 「喂……救护车……快……我这里……有人昏倒了……」 他报出地址,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连自己都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那个救了他父亲、帮他报仇、给了他力量的大鬍子,现在被关在法器里,一天后就会魂飞魄散。 而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当初与大鬍子交易,如果不是他把韵琪牵扯进来... 昊天想起第一次见到大鬍子的场景。 那张满是鬍渣的脸,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 昊天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都是我……都是……」 他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红蓝色的警灯照亮了这片废墟般的战场——龟裂的地面、到处散落的碎片。 医护人员衝下车,迅速将韵琪抬上担架。 昊天跟着爬上救护车,紧紧握住韵琪的手。 「韵琪……你会没事的……你一定……」 救护车载着他们呼啸而去,只留下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见证着这场惨烈的战斗。 月亮从乌云后探出头,洒下惨白的月光。 但代价...太过沉重。 韵琪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病房里的电击器滴答声,他平常会觉得吵,现在听不到。 阳光照进来,他却觉得冷。 病房门被推开,昊晴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哥……吃点东西吧,你一整天……」 昊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今天他几乎什么都没吃,也没说过几句话。 昊晴放下粥碗,坐在床边。她知道哥哥在想什么,她也知道劝说没有用。 「韵琪姐昨天跑来跟我借护身符,说要赶去救你。」她的语气有些懊恼,「那时我要是打电话跟你确认一下,也许就……」 「韵琪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医生说……她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昊天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她的身体机能都正常,但脑电波活动极低,对外界刺激完全没有反应。」昊晴的声音越来越小,「医生说……这种情况……很难醒过来……」 眼泪从眼角滑落,但他没有发出声音。 那个善良、勇敢、充满正义感的女记者。 那个为了帮他而四处奔波的女孩。 而她甚至不知道,是她亲手封印了大鬍子,帮助了恶人。 因为那些记忆,已经被魂蛊彻底抹去。 「哥……」昊晴握住昊天的手,「这不是你的错。」 但昊天知道,这就是他的错。 从他选择与大鬍子交易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註定了。 他以为自己能够掌控命运,以为自己能够保护所有人。 但现在他才明白,命运从来不是他能掌控的。 他付出的代价,远比他想像的要沉重得多。 昊晴看到昊天难过的样子,心里很痛。 她不想再留在这里,于是告别昊天,说明天再过来。 医生的脚步声近在耳边,昊天没有力气转头。 此时张志成领着数名手下,踏入病房。 张志成睥睨着昊天,眼底燃烧着报復的快意。 「你这个跟鬼物混在一起、祸害人间的傢伙,我还以为阿赞会直接收了你。既然他手下留情,那我就替他办了。」 手下上前,粗暴地将昊天从韵琪身边扯开,拖曳至医院旁的废弃仓库。 昊天竭力挣扎,但遍体鳞伤的身躯只能勉强撑起半身。 「你们官商勾结、绑架女星、欺负弱小……你们做的坏事数都数不清……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的声音嘶哑而愤怒,双目赤红如血,恰似被逼至绝境的困兽。 张志成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他点燃一根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少跟我讲那些大道理。这世界上,实力才是一切。你以为靠那个鬼物就能跟我斗?」 他走到昊天面前蹲下,用雪茄指着昊天满头白发。 「看看你自己,才多大就一头白发了。你们这种夜市摆摊的家庭,靠着这些旁门左道撑了这么久,也该知道收场了吧。」 昊天咬牙切齿,想要反驳,但张志成已然起身,背对着他。 「有没有好下场,你已经看不到了。」 张志成恼羞成怒地挥手。 他无从反驳昊天的指控,那些事确实都是他干的。但他根本不在乎。在这世上,本就只有两种人——强者跟弱者。 而弱者,没资格批评强者。 「给我带到后山去,活埋了。」 张志成恶狠狠地下令,眼中寒芒毕露。 「让他知道,这世道是实力说话。」 两名壮硕的手下立即上前,左右挟制昊天。 昊天拼命挣扎,但虚弱的身躯根本无力挣脱。他被硬生生地拖着走,脚跟在地上划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跡。 「放开我……放开我……」 昊天嘶吼,但无人理会。 他想起了父母,想起了昊晴,想起了韵琪。 如果他死了,谁来保护他们? 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第二十七章:最终下场 两名黑衣手下一前一后抓住昊天的手臂。 像撞上一块无形的石板,他们两个同时踉蹌了一下,鞋底在地上磨出刺耳的摩擦声。 其中一个忍不住低骂:「靠...什么鬼?」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谁叹了一口闷气。 接着才是那句冷得像从地下渗出的话: 阿赞·尼拉走出阴影时,脚步有一瞬不稳,好像连呼吸都带着疲意。他手上的黑色葫芦被他握得很紧,指节都泛白。 但他的眼神却像压着千斤寒锋。 张志成第一时间凑上前,堆笑堆得太快,表情反倒有点僵:「阿赞!您来得正好,我正要——」 这句话像刀子,乾脆、没礼貌,也完全没预留台阶。 张志成的笑卡在脸上,慢慢僵掉。 阿赞靠近时,张志成本能往后退半步。 他不服气地喉头动了动,硬挤出一句:「阿赞...这是我的私事——」 阿赞抬眼,那眼神不像生气,而是失望到冷掉。 真正让人发毛的,是他说话的节奏—— 不像在质问,更像在确认某个残酷事实。 「张志成,你知道昨天我封的那隻鬼...是谁吗?」 张志成愣了愣:「不、不是厉鬼吗?」 阿赞笑了,但那笑完全没有喜气。 「要是那么简单,我现在也不用站在这里。」 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在葫芦上,像在看某种不可原谅的东西。 「正神。掌幽冥秩序的那位。」 张志成的脸瞬间白了半度——不是相信,而是被吓出反应:「你...你认真?」 阿赞没有回答,只是闭眼、深呼吸,像在压住胸口翻涌的悔意。 「我早上就觉得不对。再三查看...才确定。」 这句话不像告解,更像他自己也不敢承认的事。 「今天早上我心里一直不对劲,总感觉要出大事。」阿赞·尼拉仰望夜空,语气中尽是疲惫,「我仔细回想昨晚交手的每一个细节,又反覆检查法器里的气息...最后确认了。」 「我封印的,就是钟馗本尊。」 张志成张口想笑过去、想敷衍过去,但阿赞的眼神已经不像人类该有的冷度。 而自己,真的惹到一个比鬼还可怕的人。 「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天了...」阿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钟馗,恐怕已经在我的法器里...化成了污水,魂飞魄散了。」 张志成松了一口气,甚至笑了出来。 「那不是很好吗?那个鬼物死了,我们就...」 「你知道杀死一位阴间正神,会带来什么样的因果报应吗?!」 这是他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失态。 「我本来是修行的人,应该要惩恶扬善,顺应天道。但我却因为你这个恶人,亲手杀了钟馗!」 「这份因果,这份罪孽,我就算修十辈子也化解不了!而你...你这个罪魁祸首...」 张志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阿赞,会不会讲得太夸张了?轮回因果这种事本来就不靠谱,就算真有前世我也不记得,来世怎样我更不可能知道。」 他点起一根菸,吸了一口。 「重要的是享受这辈子啊。」 阿赞·尼拉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报告长官,有人举报阿赞·尼拉非法居留,位置就在这个仓库!」 门外涌入一批移民署官员与警察。 张志成脸上露出得意的冷笑:「阿赞,我看你今天早上的态度就知道不对劲了。」 「这是我入世修行...最大的败笔。」 他看着那个封印鬼王的法器,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明白,自己终究还是被张志成算计了。 他有能力对付鬼物,但面对庞大的执法体系,却无能为力。 阿赞·尼拉看着移民署官员和警察越来越近,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顾及那个被他救下的少年了。 为自己明知张志成不是好人还帮他而感到后悔。 他把钟馗当成普通鬼物,是这次入世修行最大的错误。 阿赞·尼拉腰间的法器骤然裂开。 一缕黑烟从法器中冒出,飘向空中。 黑烟中传出爽朗的笑声。 黑烟渐渐散去,露出一位穿着戏袍的大鬍子悬浮在半空中。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得不敢动。 阿赞·尼拉看到钟馗竟然没有化成污水、魂飞魄散,心里一震。 他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连忙拱手行礼:「弟子阿赞·尼拉,拜见驱魔真君...请原谅弟子的罪过。」 钟馗哈哈一笑:「什么罪过?你凭真本事打赢我的。」 「千年来我没遇过能用凡人之躯修到你这种境界的,真是让人佩服。是我学艺不精,输了就认了。」 「我可不是那种输不起、记仇报復的小人。」 阿赞·尼拉犹豫了一下:「真君这么说让弟子很惭愧...请问真君打算怎么处置张志成?」 钟馗挑眉:「处置张志成?为什么要处置他?」 「不过就是个贪心太重的凡人罢了。这种人世上多得是,他自有他的因果。」 「何必为这种人伤脑筋?」 阿赞·尼拉恭敬地说:「弟子受教了。」 钟馗:「昊天这小子我带走了。」 「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吧。」 说完,跟昊天一起消失了。 阿赞·尼拉站在原地,细细咀嚼着钟馗的话。 「这种人世上多得是,他自有他的因果,何必为这种人伤脑筋...」 突然发现移民署那群人正想偷偷溜走。 阿赞·尼拉问:「你们要去哪里?」 移民署那群人吓得停下脚步,瑟瑟发抖。 有个胆子大点的回答:「我们...我们...我们要离开了。」 阿赞·尼拉问:「你们没把我带走,能结案吗?」 「没、没关係,没关係...」那人的声音在抖,「我们会想办法处理的。」 阿赞·尼拉说:「我跟你们走一趟吧。」 阿赞·尼拉说完就自己往外走。 移民署那群人面面相覷,也跟着走了出去。 仓库里只剩下张志成一群人缩在角落。 看到两个有神通的人都走了,竟然放过自己,纷纷松了一口气。 「哈哈,竟然没事,哈哈。」 大家纷纷从角落里走出来。 张志成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确认人真的都走了。 转头哈哈大笑:「真的走了,真的走了,真...」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 眾人看到老大突然倒下,赶紧把他送到医院。 医院诊断他因为情绪太激动导致脑溢血,引发中风。 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再走路了。 日光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是在配合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两道身影从虚无中渐渐凝实,彷彿有人在空气里慢慢调整着透明度滑桿。 钟馗率先现身,这回总算换回了他那身标志性的唐装。 他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唉,知道你小子心里掛念你那小女友,所以特地把你带来医院瞧瞧。」 昊天刚站稳脚跟,还有些晕头转向——毕竟刚才那种穿梭空间的感觉就像坐了一趟没有安全带的云霄飞车。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扑鼻而来,总算让他确认自己真的回到了现实世界。 「真君...真的太谢谢你了!」 昊天诚恳地鞠了一躬,眼眶有些泛红。 「还有,真的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害你陷入那么危险的境地,差点就...差点就...」 钟馗摆摆手,脸上露出不以为意的笑容:「哎呀,本君可是堂堂驱魔真君钟馗欸!」 他竖起一根手指,得意洋洋地说: 「哪有那么容易就魂飞魄散?那次纯粹是一时疏忽,让那个阿赞什么的偷袭得手。」 「要是再来一次,本君保证把那个阿赞·尼拉打得屁滚尿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昊天嘴角抽搐,满脸黑线地看着眼前这位「真神」。 这...这真的是传说中威风凛凛、斩妖除魔的钟馗大神吗? 怎么一点神仙该有的威严都没有? 这说话方式和隔壁邻居王大爷有什么区别啊? 「咳咳,那个...」昊天清了清嗓子。 「好啦好啦,间话就说到这。」 钟馗拍拍手,环顾四周昏暗的走廊。 「坏人都已经收拾完毕了,这地方也用不着本君继续待着。我啊,打算挪个窝,到别的地方另起炉灶去。」 「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会腻的嘛!好了,就此别过,江湖再见!」 昊天赶紧喊住准备离开的钟馗。 「前辈,你能不能送我个信物什么的?」 钟馗转过身,挑了挑眉:「信物?要什么信物?」 昊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万一以后我又遇到什么麻烦,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可以用信物把你召唤出来啊。一般修真小说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什么传音玉佩啦、召唤符咒啦之类的...」 钟馗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盪。 「哈哈哈哈!小子,你那修真小说看太多了吧?」 他一脸臭屁地拍着胸脯。 「本君可是货真价实的真神欸!哪里需要什么信物才能召唤?」 「那...那我要怎么找你?」昊天有些焦急。 钟馗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庙里拜拜的人,只要心里真心请託,终能如愿。你也一样——只要真心召唤,本君自然会出现。」 「记住了,是『真心』!别动不动就『钟馗钟馗快出来』地乱喊。」 「本君可不是哆啦a梦。」 话音刚落,钟馗也不见做什么特别的动作,身形就开始在昊天面前逐渐模糊,像是一幅正在被橡皮擦慢慢抹去的画。 「记得照顾好你那小女友啊,小子!」 最后这句话飘渺地传来。 随即钟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走廊里依然闪烁不定的日光灯,和一脸错愕站在原地的昊天。 昊天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这神仙...还真是随性啊...」 他摇摇头,转身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不管怎样,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去看看韵琪。。 第二十八章:甦醒的代价 第二十八章:甦醒的代价 昊天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房内依然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韵琪平稳的呼吸声。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淡淡的药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鼻。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韵琪依然安静地躺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做着什么梦。 昊天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方。 微微颤抖的手像触碰着玻璃,怕轻轻一落,这一切就会碎裂。 心口一紧,他屏住呼吸,任时间在病房里悄悄拖长。 记忆如决堤的潮水般涌来。 那个在港都女中前,为了真相不顾一切的勇敢记者。 那个闯进议员家,面对权势却眼神坚定的倔强身影。 那个义无反顾陪他勇闯法院,说着「我陪你」的坚定伙伴。 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此刻都像碎片般在脑海里闪烁。 他从未怕过死——从和钟馗第一次交易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在用生命赌博。 怕再也听不到她的笑声。 怕她就这样沉睡下去,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睛看他。 「如果......如果能用我的命,换你醒来......」 拳头紧握,指甲陷进掌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昊天猛地抬起头。 对啊——他怎么这么笨?! 他不是可以用寿命交易吗?钟馗之前不就是用这种方式帮他的吗? 如果钟馗敢推託,敢说韵琪的病况太严重、他无法医治,那他就敢笑这个真神浪得虚名!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中真诚地呼唤:「钟馗前辈,我需要你的帮助!」 空气骤然变得凝滞,冷气的风静止了,整个病房像陷入真空。 昊天能感觉到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缕黑雾自墙角渗出,在空气中扭曲、旋转、凝聚。 钟馗的身影逐渐凝实,那双眼睛如深井般幽黑,正盯着昊天看。 「小子啊......」 钟馗一开口就是满满的无奈。 「你又叫我干嘛?刚分开没多久欸。」 「你知不知道穿梭空间很累的?虽然本君是神仙,但也不是uber,随叫随到欸!」 昊天才不管钟馗的抱怨。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眼神却无比坚定: 「我想用我的寿命——换韵琪的健康!」 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 钟馗脸上的不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表情。 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韵琪,又看了看昊天,眉头深深皱起,嘴唇动了几次,却没有发出声音。 钟馗难得露出为难的神色。 「小子,这件事......」 昊天心头一凉,像是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韵琪的病情真的严重到连真神都没办法? 不行,他不能就这样放弃! 灵机一动,昊天突然换上一副嘲讽的表情,冷笑出声: 「原来堂堂驱魔真君钟馗也有办不到的事情啊?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结果也不过如此嘛。看来这『真神』的名号,真的是浪——得——虚——名——呢!」 钟馗的脸色瞬间涨红,手指都微微颤抖。 但下一秒,他深深叹了口气。 所有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洩了出去。 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严肃得让昊天心里发毛。 钟馗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用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可知道自己——还剩几年寿命?」 这么一问,昊天脑子里轰地一声。 天啊,他好久没算过自己的寿命了! 这阵子钟馗跟阿赞·尼拉还有那个玄机子动手,每一次都是生死一线,自己的寿命肯定被扣了不少。 该不会......该不会已经所剩无几了吧? 昊天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微微颤抖:「我......我还剩多少?」 钟馗沉默了片刻,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明知前路是悬崖却依然要往前衝的傻子。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昊天心上。 昊天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 「你说——我只剩十年?!」 他才十七岁啊!正常人怎么说也能活到七八十岁,可他......可他只剩十年?! 「你......你简直就是无良商人!」 昊天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钟馗。 「你这根本是胡乱计算!欺骗我这个小人物!你......你......」 他说不下去了,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 钟馗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小子,本君堂堂一个真神,说谎欺骗凡人要付出的代价,远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 「这种不值得的事,本君不会做。你——不要胡思乱想。」 只有墙上的时鐘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敲在心脏上,沉重而清晰。 窗外偶尔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厉。 昊天低下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韵琪。 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但如果韵琪能醒过来,哪怕只剩五年,他也觉得值得。 至少,能看到她笑,能听到她说话,能知道她好好活着。 良久,昊天深深叹了口气。 那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像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他抬起头,眼神从迷茫变得坚定,从挣扎变得平静: 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用五年寿命——换韵琪的康復。」 钟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敬佩,有怜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她几分鐘后就会醒来。」 话音落下,钟馗的身影开始逐渐模糊,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一点消融在空气中,最后彻底消失。 昊天坐回床边,双手紧紧握着韵琪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他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能感觉到她微弱但稳定的脉搏。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韵琪的指尖微微颤动,像一片在风中挣扎的落叶。 接着,她的睫毛轻颤,眉头微微皱起,呼吸渐趋急促—— 直到那双熟悉的眼睛,终于在灯光下缓缓睁开。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纸张,从远方飘来,带着几分不确定与惊讶。 那一刻,昊天感觉整个世界瞬间崩塌又重组。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毫无预警地掉了下来。 下一秒,韵琪猛地坐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了他,像是要把所有的害怕、所有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个拥抱里。 「呜......呜呜呜......」 她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眼泪瞬间打湿了昊天的衣襟。 温热的泪水让昊天清楚地感受到——她真的醒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皓晴本来是想来看看韵琪的情况,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 被医生判定为植物人的韵琪,竟然醒过来了! 她本能地想衝进去道贺,脚步却在门口停住了。 韵琪正紧紧搂着哥哥哭泣,那画面如此亲密,让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个闯入者。 皓晴默默退后一步,倚靠在病房外的墙上,没有进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呼吸有些急促。 心里五味杂陈——有惊喜,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病房里,韵琪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你......你怎么会这么傻......拿五年的寿命......换我的康復......」 她的声音因为哭泣而变得支离破碎。 「这样你只剩五年寿命......只剩五年了......该怎么办啊......」 昊天整个人愣住了,像是被雷劈中:「你......你怎么知道?!」 韵琪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意识是清醒的......你们说的话......发生的事......我都知道......都听到了......」 昊天心想,天啊,还有这么离奇的事? 他赶紧伸手为她抹去眼泪,温柔地说:「别难过了,真的。活十年跟活五年,其实没什么差别啦。」 韵琪猛地抓住他的手,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却无比坚定。 「我要去找钟馗!我要把我一半的寿命给你!这样你就能多活几十年了!」 昊天苦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你才刚醒过来,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病房外,皓晴听完里面的对话,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原来哥哥只剩五年寿命...... 他为这个家付出得太多太多了。 从小到大,他就像一堵墙,挡在她前面,替她遮风挡雨。 现在......现在这堵墙只剩五年了。 皓晴用手背狠狠抹去眼泪,在心中默默下定决心—— 哥哥剩下的日子,她一定要让他过得快乐。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悄悄离开了医院。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盪,越来越远。 病房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昊天和韵琪的对话。 「琪琪!琪琪你还好吧?!」 一对中年夫妇几乎是衝进病房的。 那位妇人脸上满是焦急和惊恐,几乎是扑到床边。中年男子也是一脸担忧,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显然是匆匆忙忙赶来的。 「医院通知我们说你变成植物人,吓死我们了!」 妇人拉着韵琪的手上下打量,眼眶都红了。 「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还好还好,原来是弄错了......」 她突然停住了,仔细看着女儿:「不过你看起来很虚弱啊,脸色这么白,是得了什么病?」 她此时确实只是全身无力、非常虚弱,但哪里有什么病? 总不能说自己原本已成植物人,然后被真神用法术救活的吧? 「我......我只是太累了。」 韵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还有些沙哑。 「最近工作太忙,累倒了而已。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了,很快就能出院。爸妈你们别担心。」 夫妇二人听到女儿这么说,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韵琪的母亲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少年——满头白发却又看起来很年轻,而且刚才女儿明显是从他怀里哭着醒来的。 韵琪母亲打量着昊天,眼神带着审视。 「你几岁啊?在做什么工作?家住哪里?跟我们琪琪是什么关係?」 标准的「查户口模式」。 昊天有些尷尬地挠挠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韵琪的脸腾地红了,赶紧打断父母的问话。 「你们别这样啦!昊天你先回去吧,我过几天就出院了,到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昊天看了看韵琪,又看了看她的父母,识趣地点点头: 「那......叔叔阿姨,我先告辞了。韵琪,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 韵琪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第二十九章:地狱之约 走出医院时,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将昊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昊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一开门就看到皓晴坐在客厅沙发上。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让整个空间显得温暖而寧静。 她面带笑容,努力想要表现得若无其事。 但眼角却掛着未乾的泪珠,在灯光下闪烁着。 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抽出一张面纸,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那一刻,皓晴再也忍不住了。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她像崩塌的堤防般扑进昊天怀里,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湿透衣襟。 「我......我刚刚有去医院......」 皓晴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自责与无力。 「听到了韵琪姐和你的对话......我......我本来打算要勇敢,不能哭......要让哥哥剩下的五年过得快乐......」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手指紧紧握着被角。 「可是......可是我没用......还是忍不住哭了......对不起......对不起哥哥......」 昊天心口一紧,却无法说话。 他的手僵了一秒,终于轻轻覆上她的背,指尖感受到那颤动——熟悉又陌生的重量。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语,却带着温度。 「哭出来就好,别憋着。」 皓晴像是找到了最后的避风港,脸埋进胸口,抽泣声渐渐平缓。 昊天的手指微微颤动,拍着她背的节奏也慢了下来——心中像被什么温柔而沉重的东西填满。 窗外,月光静静流泻,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光,柔得像祝福,却又冷得像告别。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昊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像放映机一样不断播放着白天发生的一切——韵琪苍白的脸、皓晴的眼泪、还有钟馗那句「五年的寿命」。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卡在心头,像是喉咙里有根刺,吞不下也吐不出。 昊天突然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有件事我一直没想透。」 他猛地坐起身来,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五年后,他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钟馗这样的正神,按理说应该忙得不可开交,为什么间间没事跑来人间跟他这个凡人打交道?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 想到这里,昊天再也躺不住了。 他下了床,套上外套,悄悄走出家门。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昊天一路小跑,很快来到了那片熟悉的空地——原本钟馗庙所在的地方。 可是,空地依然是空地,什么都没有。 钟馗庙果然已经不在了,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本来想着,总是用意念把钟馗这样的正神呼来唤去不太有礼貌,想说来空地找他比较得体。 没想到人家早就挪窝了。 「算了,还是得麻烦前辈了。」 昊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中真诚地呼唤: 「钟馗前辈,我有些疑惑,想请教您。」 空气开始扭曲,一股熟悉的气息在黑暗中凝聚。 钟馗的身影逐渐清晰,但这次他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掛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一脸「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表情。 「小子啊......」 钟馗打了个哈欠,语气里满是怨念。 「你要不要让人好好睡个觉?三更半夜把本君叫出来......」 「你知不知道神仙也是需要休息的?」 昊天有些尷尬地挠挠头:「对不起前辈,但我有件事想不通,实在是睡不着。」 「说吧说吧。」钟馗摆摆手。 「反正都被你吵醒了,有什么问题快问。」 昊天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钟馗的眼睛: 「我想知道,五年后我往生了,会去哪里?」 昊天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 「为什么您这样的正神,会间间没事跑来人间跟我这个凡人打交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话音落下,空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是那种豪放的笑,而是笑里带着几千年的沧桑与狡黠。 「哈哈......小子,你终于问到重点了。」 他背手踱步,黑色长袍在夜风中飘动,眼神锐利却带笑意。 「你以为本君间得慌,来人间找乐子?」 「哼,忙得很!阴间案卷堆得像山,每个亡魂的功过都要本君过目。」 「几千年过去了,是该交棒的时刻了。而你,就是本君选中的接班人。」 昊天脑中轰然一震,心跳像要跳出胸膛。 「接......接班人?我......我只是个普通人!」 钟馗笑了,笑里有泪光闪烁。 「普通人?呵,你已修了几十世,每一世的磨练,都在铺路,为今世的机缘铺路。」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光幕出现在半空中。 光幕上闪烁着无数画面——有古装的、有近代的、有各式各样的人生。 「你以为神位是儿戏?不是,是因果。你早就准备好了。」 昊天看着那些陌生又似乎有些熟悉的画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是......您怎么知道我不会拒绝担任您的接班人?万一我不想当呢?」 钟馗听了,又是一阵大笑: 「傻瓜才会拒绝!一步成神的机会不把握,难道还要继续受轮回之苦?在人间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本君可不认为你会这么傻。」 昊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既然……我未来要成为地狱的判官,那我总得去看看我的工作环境。确定——自己能不能接受。」 钟馗愣了一下,随即眼中亮起像火苗一样的光。 「好胆色。」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走吧,本君带你去真正的地狱。」 话音还未落下,他抬手轻轻一挥。 天地像被长刀利刃一片片切开,画面扭曲、崩塌。耳边传来低沉的轰鸣,像远古战鼓敲在心脏上。 昊天胸口一闷——下一秒,他已悬在半空。 下方是一片没有边界的暗色世界。天空是翻腾的暗红,像被无数冤魂染过血;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但整个世界却亮得刺眼——像被无形的目光盯着。 灰暗的大地上,无数亡魂像蚁群般缓慢爬行。没有声音,却又彷彿能听见压在空气深处的啜泣。 钟馗抬起手指向一座孤立的高台。 「那里。」他语气罕见地放轻,「望乡台。」 昊天望去,高台上挤满了亡魂。他本以为会看见一片混乱,没想到每个人都安静得吓人,像一座座石雕。 最靠近他的,是一位穿着褪色碎花洋装的老妇人。她佝僂着背,双手紧握着栏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向某个方向。昊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片灰茫茫的虚无,什么也看不见。 她嘴唇微微颤动,像在说着什么。昊天屏息靠近,才隐约听见:「……囡仔啊,要记得吃饭……别为阿嬤哭太久……」 那声音细得像风中的纸片,随时会碎。 旁边,一个年轻男子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他的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都裂了,却好像感觉不到痛。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那天开车……」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声音哑得不成调。 昊天喉头一紧。那男子身上没有伤痕,可昊天却觉得——他身上每一寸,都是看不见的血。 更远处,一对牵着手的老夫妻并肩站立。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望着远方,偶尔轻轻捏一下对方的手。那种平静,反而让昊天心口更酸。 「他们……要站多久?」昊天低声问。 「直到心甘情愿离开。」钟馗淡淡道,「有些人三天,有些人三年。但最后,都会走的。因为他们知道——留下的人,终究要继续活下去。」 昊天想起皓晴。如果有一天自己站在这里,会不会也这样不甘心地望着她? 胸口像被什么重物压住了。 钟馗再次指向另一条蜿蜒的道路。 「黄泉路。每个亡魂必走之路。尽头……就是奈何桥。」 那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铺着灰扑扑的石板,两侧长满了血红色的花——彼岸花。 「奇怪……」昊天皱眉,「怎么闻不到花香?」 「因为那不是给活人闻的。」钟馗说,「亡魂闻到的,是他们生前最眷恋的味道。有人闻到母亲煮的饭菜香,有人闻到孩子的奶香,有人闻到初恋的香水味……」 他停顿,声音低了下来:「也有人什么都闻不到。那些人……生前大概也没什么好眷恋的了。」 昊天看着那条路上缓缓前行的人潮。 有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得特别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像在等什么人。他不断回头张望,眼神里全是焦急。 「他在等谁?」昊天忍不住问。 「他老婆。」钟馗轻叹,「两人是同一场车祸走的,但她伤得比较重,还在急救。他想等她一起上路……可惜啊,她被救回来了。」 那男人终于像是放弃了什么,肩膀垮了下来,转身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像在拖着千斤重的脚镣。 再往前看,一个小女孩牵着一个老人的手,蹦蹦跳跳的,像在逛街。老人慈祥地笑着,不时摸摸她的头。 「祖孙。」钟馗难得露出温和的表情,「小丫头得了白血病,爷爷捨不得她一个人走,心脏病发跟着去了。」 昊天闭上眼。这条路上,每个人都背着一个故事。有些温暖,有些悲凉,但全都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三十章:地狱之罚 「接下来,你得看到真正的罪与罚。」 周遭空气一震,他们已立在一座钢刃铸成的山峰前。 成千上万的刀刃密密麻麻地插在山体上,每一把都寒光闪烁,像无数双冷酷的眼睛。昊天靠近一步,才发现那些刀刃上——全是锈跡般的暗红色痕跡。 一个亡魂被鬼差推着往上爬。他的手刚碰到刀刃,皮肉就被割开,血顺着刀刃往下流。但他不能停,只能继续爬。每爬一步,身上的伤口就多一道。 昊天听见了那种声音——不是惨叫,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像是痛到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他做了什么?」昊天的声音有些发抖。 「家暴。」钟馗冷冷道,「拿刀威胁过老婆孩子,最后失手杀了人。现在,他得用身体记住——刀有多利,伤有多痛。」 更远处,另一个亡魂正从山顶滚落下来,身体在刀刃上弹跳,血肉模糊。落到山脚时,伤口瞬间癒合——然后鬼差又把他推上去,重新再来一遍。 「会结束吗?」昊天问。 「会。等他真正懂了,就会结束。」钟馗顿了顿,「但有些人,要懂几百年。」 昊天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油耗味混杂着焦臭,那味道鑽进鼻腔,让人胃里一阵翻搅。 巨大的铁锅像游泳池那么大,黑色的油在里面翻滚沸腾,冒着密密麻麻的泡。热气蒸腾,空气都在扭曲。 一个亡魂被鬼差抓着脚踝,整个人倒吊着往油锅里送。他拚命挣扎,指甲抓着鬼差的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但鬼差面无表情,手一松。 油面炸开,尖叫声像利刃一样刺进昊天耳膜。那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像某种动物临死前的哀鸣。 「他……」昊天说不下去了。 「开餐厅用地沟油,害死不少人。」钟馗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轮到他自己被油炸了。」 那亡魂在油锅里挣扎,皮肤一层层脱落,血肉在高温下捲曲。但他死不了,只能一直承受那种痛。 昊天别过头,不敢再看。可那股味道和声音,却像刻进了脑子里。 这里安静得诡异,只有偶尔几声含糊的呻吟。 昊天看见一排排亡魂跪在地上,嘴巴被强制张开。鬼差手里拿着一把像老虎钳一样的工具,冷冷地伸进他们嘴里—— 血从嘴角涌出,舌头被整个扯了出来。那亡魂全身痉挛,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造谣的、说谎的、挑拨离间的……」钟馗一个个数,「舌头是最毒的凶器。用它害人时,大概没想过有这一天吧?」 那些人的舌头被拔掉后,伤口又会癒合,长出新的舌头——然后再被拔一次。无穷无尽,直到他们真正懂得闭嘴。 这里的温度让昊天瞬间打了个冷颤,明明是灵体,却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寒冷。 无数亡魂被冻在冰层里,只露出头部。冰霜从他们的皮肤一路蔓延进去,顺着血管爬进骨头深处。 昊天看见他们的眼睛还在动,眼珠慢慢转动着,眼神里全是绝望。 「为什么不让他们死?」昊天终于忍不住问,声音都在发抖。 「因为死亡是解脱,而地狱不给解脱。」钟馗说,「这些人生前冷血无情,看着别人受苦而无动于衷。现在,他们得亲身体会——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想起那些曾经欺负妹妹的人,想起那些在父亲面前嘲笑的家长,想起那些仗势欺人的恶霸…… 如果有一天他们也来到这里,他会…… 「地狱不是替天行罚。」 钟馗忽然开口,声音沉重得像一记鐘声: 「是让人看清——他们曾做过什么。痛苦不是惩罚本身,而是让灵魂记住,什么叫做后果。」 昊天闭上眼,胸口像被一股重量压着。 这份工作,不只是审判。 是面对人性最深的阴影。 昊天正要转身离开,馀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冰层的最深处,有一个中年男人被冻得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 他的脸已经被冰霜覆盖,眉毛、睫毛都结成了白色的冰晶。 但那张脸——昊天绝对不会认错。 那个曾经在家长会上趾高气扬的议员。 那个曾经用权势压迫无数人的政客。 那个在新闻上被报导「死于狱中」的犯人。 被冻在寒冰地狱的最深处,眼珠缓慢地转动着,眼神里全是绝望与悔恨。 昊天站在原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恨他的嚣张,恨他的冷血,恨他看着别人受苦时那副无动于衷的嘴脸。 但此刻,看着他在冰层中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昊天却说不出「活该」两个字。 「他会在这里待多久?」他低声问。 钟馗瞥了一眼那个方向,语气淡淡: 「他这辈子害过的人太多,欠下的债太深。少说……也要几百年。」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仇恨可以让人痛快一时,但真正的正义,从来不是看着敌人受苦。 而是让自己,不要变成下一个他。 「走吧。」钟馗轻声说,「真正的地狱核心还在前面。」 昊天最后看了刘正南一眼,转身离开。 两人一跃而起,穿过无数城墙与阴影,直到一座宏伟壮阔的黑色城池缓缓出现在视野中。 黑得不像顏色,而像吞噬光的深渊。 钟馗语气带着自豪与敬畏,「阴间首府,鬼城之王。」 城门上两个大字笔意如刀,每一笔都像刻在昊天的胸口。 踏进城中,街道井然,建筑古老而威严。 成千上万的鬼差、判官在各殿之间穿梭,忙碌、冷静、秩序分明。 每当有人看到钟馗,都会立刻停下脚步,抱拳行礼: 那些目光里的尊敬与畏惧,让昊天忍不住心中一震。 这是一个真正运行着的巨大世界。 而他——竟是下一任掌权者。 直到钟馗停在一座壮阔的大殿前。 门后是宽到让人屏息的大殿。 正中央的案桌像一座小山,卷宗堆得像永远看不到底。 旁边陈列着各种刑具与法器,每一件都散发着沉甸的力量。 钟馗转头看他,嘴角微扬。 「这里,就是你的未来。」 昊天站在殿中间,呼吸微微颤着。 不知是震撼、责任,还是另一种更深的情绪。 不管准备好没有,这条路都必须由他来走。 第三十一章: 七十四年之约 第三十一章: 七十四年之约 回到空地时,夜色更深,冷风无声地拂过枯草,远处偶尔传来犬吠,彷彿在提醒这片天地——此刻只剩他们两人。 昊天真心开口,语气带着敬佩。 「您在地府的地位,似乎……真的不低啊。」 钟馗先是一怔,下一秒立刻抬头挺胸,切换成「自尊爆棚模式」: 「那还用说!本君在地府可是镇台级的存在!阎王见了我也得客气三分!当年本君斩妖除魔、镇煞驱鬼,威震三界——」 话匣子一开根本停不下来,他越讲越兴奋,手舞足蹈,几乎把地府战绩搬出来做年度报告。 昊天只是微笑,一句话也没插嘴。 可讲着讲着,钟馗的声音慢了下来。 躁动褪去,他望向远处的夜色,表情忽然变得沉静而沧桑。 「做神的……也不见得自由啊。」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重撞进昊天心口。 「地狱里千魂万劫,日日审、夜夜斩,本君坐在那个位置上几千年,看惯了人间悲欢,看透了因果轮回。有时候也会想……若能再当一次人,哪怕平凡活着,也好。」 他转头看向昊天,那目光里有羡慕、有感慨,还有一丝化不开的疲惫。 「能活在这人间,是你现在的幸运。神位会等你,但人间的时光……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昊天沉默了,胸口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慢慢填满。 「前辈……我想再用五年的寿命,换一样东西。」 盯了昊天两秒,他突然仰头大笑: 「小子你急什么!位置是你的跑不了!干嘛那么想接本君的班?」 笑到后来,他收敛表情,语气变得少见地认真: 「站在你的立场,若是把这五年拿去陪家人,好好过完人生,也就不会留下遗憾。」 昊天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无法动摇的决意。 「但我还是想问——这五年寿命,我能不能换一样更重要的事?」 钟馗看着他,终于轻叹一声: 「当然可以。折寿这游戏是本君制定的,你之前换了那么多次,我又怎么可能最后反悔?说吧,你要换什么?」 昊天抬头,眼神坚定如铁: 「我想换——一个能一直陪皓晴、直到她往生的机会。」 钟馗整个人愣住,像被按下暂停键。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笑出泪来。 「昊天啊昊天!不愧是本君的接班人!竟然看出规则的漏洞!」 「好!愿赌服输!既然规则允许,那本君就承认——你有资格陪你妹妹,活到她生命走到尽头。」 他闭上眼,像在计算一道天机。 「皓晴命格不错,正常活到九十不是问题。也就是说——还有七十四年。只是……」 昊天听出钟馗的犹豫,赶紧说:「前辈,你不是想赖皮吧?」 钟馗叹口气,神色转为凝重: 「我不会赖皮。只是我能力有限,虽能帮你活到九十,但你需要付出代价。」 他伸出手,在昊天胸口的鬼头印记上轻轻一点。 昊天顿时感到一阵刺痛,像被烙铁烫过。 「这印记会随着你的心性而变化。若你妄动七情六慾,每次它都会扩大一寸,并蚕食你的人性。直到印记佈满全身——你就会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什么叫妄动七情六慾?」昊天皱眉。 「一、因私怨而伤人——不论对方多该死,只要你动手是为了报復而非正义,算。 二、因贪念而取利——不论金额多小,只要你昧着良心赚的,算。 三、因执念而失控——不论对象是谁,只要你为了得到什么而不择手段,算。」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 「简单说,做人该有的底线,你一条都不能碰。一碰,印记就扩。扩到七成,你会开始听见地狱的呼唤;扩到九成,你会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扩满全身——你就彻底回不来了。」 他本以为这是一场「完美的交易」。 但现在他明白——所谓的七十四年,不是延长的寿命,而是漫长的考验。 七十四年,不能因私怨伤人,不能因贪念取利,不能因执念失控。 他要用七十四年的时间,活成一个「近乎完美的人」。 而他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却没有丝毫动摇,「我接受。」 钟馗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多了几分威严: 「人都有七情六欲,行差踏错便是天翻地覆。你前面的路不好走,若七十四年内犯下大错……迎接你的不是成神,而是地狱刀山火海。」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峻: 「折寿的游戏到此为止。未来七十四年,你自己走。我不会再替你出手。当我再出现——就是成神资格快被取消的警告。」 话说完,他的身影开始透明,如雾般在夜色中散开。 最后一句声音带着风声,飘渺而遥远: 「好好活——七十四年后见,小子。」 昊天站在空地上,忽然感觉头皮一阵发痒。 他伸手抚过发梢,指尖像碰到了生命的温度。 雪白的发丝竟渐渐褪去,换成乌黑发亮的色泽。 眼前的夜色似乎更清澈,月光像被洗过一样,柔和却透亮。 他掏出手机,打开前置镜头—— 满头白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乌黑亮丽、充满生命力的黑发! 他愣愣地看着镜头里的自己,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夜色中回盪,带着释然,带着希望—— 但笑着笑着,笑容却慢慢凝固了。 掀开衣领,那枚鬼头印记静静地烙在皮肤上。 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点。 他要用七十四年的时间,在这三条底线之内,好好活着。 一旦踏错一步,胸口的鬼头就会吞噬他一分。 昊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父亲在家长会上的背影——那个在满屋子西装革履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男人,却从不曾为了尊严而出卖良心。 他想起母亲日復一日的操劳——那双佈满裂痕的手,却从不曾伸向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想起妹妹在被霸凌后依然倔强的眼神——那个瘦弱的女孩,却从不曾用恶意去回报这个世界。 却用一辈子守住了做人的底线。 「如果他们做得到……」 他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看着胸口的印记,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只要能陪她走完,这些都不算什么。」 昊天轻手轻脚地推开家门,回到房间。 皓晴已经熟睡了,只是棉被被她踢到床下,彷彿睡得不是很安稳。 昊天走过去,捡起薄毯,轻轻为她盖上。 指尖掠过那熟悉的发梢,他停顿了一下,在她身边蹲了下来,静静看着她的睡脸。 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流。 他低声笑了笑,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那就一起走完吧,皓晴。」 他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床。 窗外,月光静静洒落,映在他的脸上,也映在新生的乌黑发丝上。 昊天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沉入梦乡。 梦中,彷彿听见远方悠扬的鐘声—— 轻轻回盪,像是地狱的警示,也像是新生的门扉,缓缓为他敞开。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睡去的瞬间—— 窗外,第一道晨光悄悄爬上窗台。 那微弱的光芒,轻轻落在他露出被子的手臂上。 昊天在睡梦中微微皱眉。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细微的不适。 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将手臂缩进被子里,继续沉沉睡去。 从今以后,阳光对他而言,将不再只是温暖。 那是来自阳间的排斥,是人与鬼之间那道永恆的界线。 他用七十四年的枷锁,换来了陪伴妹妹的机会。 也是他心甘情愿的代价。 而属于林昊天的七十四年考验,也从这一刻,悄然揭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