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家荡产拍下虫族战神》 第1章 《倾家荡产拍下虫族战神》作者: 一川娃娃菜【完结】 文案: 年下狠戾影帝雄虫x年上温柔圣父雌虫(伪养父子) 卢希安死后,才知自己是一本虫族虐文小说的背景板npc,唯一的功用是主角被虐死时,出手替他买棺材。 虐文主角莱炆.洛维尔,虫族战神,卢希安雌父的同窗兼挚友,曾抚养他六年的“炆叔”。 这位以雌虫之身统帅军团的传奇,因杀害雄主被贬雌奴拍卖所,承受了数年非虫折磨,为战火中的帝国燃尽生命,却因雌奴身份被曝尸荒野。 原书设定的npc卢希安出场,给了他一棺安息之地,算是虐文作者最后的温柔。 重活一世,卢希安奋力冲破原书设定的束缚,赶至雌奴拍卖所,看着节节攀升的拍卖价: 买!倾家荡产也要买! 什么虐文主角?什么npc! 莱炆.洛维尔,是卢希安幼年时的依靠,少年时的白月光,心底最深的牵挂…… 没有原书的束缚,他如何舍得他再承受一丝伤害? 莱炆·洛维尔,一朝从神坛跌落尘埃,做足了被磋磨羞辱的心理准备,却有一位年轻雄虫从天而降,倾尽家资救了他。 从此,一切袭向他的风雨霜剑,都有一双年轻的肩膀抵挡在前。 莱炆欣慰:当年那个调皮可爱总是缠着他不放的崽崽,终于长大了。 却不知,长大后的崽崽不仅要做他的雄主,还要为他对抗这个世界…… 您是我在茫茫宇宙里的唯一锚点。 这世界的规则,该为您而改写。 预警一下: 1.年龄差二十岁,受抚养过攻: 2.受曾接受政治联姻,有一子(成年雌子,与攻年龄相仿,是副cp中的受,副cp:善良笨拙自小被指着别家孩子对比打压的年下小狗攻/腹黑冷淡自小就是别家完美孩子的年上狐狸受); 3.攻非传统善类,做事但凭心情,但会顾忌受; 4. 虫族社会参照古罗马,先进科技与落后政体相结合,高层雄虫组成元老院,真掌握国家命脉,不是混吃等死的废物。 5.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代入现实。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重生 虫族 美强惨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卢希安互动莱炆.洛维尔 其它:虫族,年下攻,先婚后爱 一句话简介:从叔叔到老婆…… 立意:爱一人,爱众生 第1章 拍卖会 莱炆·洛维尔被送入雌奴拍卖中心了! 出身七大世家,曾经所向披靡的第七蔷薇军团军团长,战无不克的虫族战神,竟然也成了挂在展板上的一件商品,接受所有等级的雄虫出价竞标。 雄虫们都沸腾起来了,雄主对雌奴是有生杀予夺权力的,把一只战神握在手中,即使流落到垃圾星系中做星盗,也足以称霸一方。 大都的雄虫们疯狂涌向拍卖中心,其他城市的雄虫不是忙着发动飞船,就是忙着启动光脑,观看拍卖直播。 拍卖中心的雌虫们目瞪口呆,从来没一次见过如此多的雄虫,在众雌侍、雌奴的簇拥下,汹涌而来。 有些不能亲身前来的雄虫,也派出了雌君,代替自己前来参与竞拍,雌君们大多出身高贵,免不了带三、四只雌侍充门面。 一时间,拍卖中心被挤得水泄不通,叫嚷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飞行器停满了相邻的两条街,还有许多悬在空中,尝试着寻找能挤下来的空地。 拍卖中心的行政官,是一只b级雄虫,名叫克里斯,常年摸鱼在家,把工作丢给雌虫部下。 今日听说有政部大佬要来,克里斯难得地起个大早,却被汹涌虫群堵在两条街之外,难以靠近。 克里斯的飞行器由他的一名雌侍操控,雌侍尝试了几次下停,均被挤了出来,气得克里斯破口大骂,拿起手边带刺短鞭,把雌侍后背抽得皮开肉绽。 雌侍是军雌出身,平日里被打骂惯了的,此时只是反射性地收缩下背部肌肉,手上动作却紊丝不乱,熟练地把飞行器挤进了一小处停放位置。 克里斯依然咒骂个不停,怒斥:“停这么远,想累断我的腿吗?” 雌侍俯下身:“雄主,请给我这个荣幸,背您过去。” “背上都是血!想弄脏我的礼服吗?”克里斯踹了他一脚,丝毫不管血迹因何而来,“去找件舒服的换上!” 雅玛星系共有四大可居行星,分别是炎星、温星、寒星、冰星。 其中,虫族居住的炎星距离日星最近,常年只有炎炎酷夏,那雌侍穿了件毛茸茸的外袍,热汗淋漓,还是恭顺地俯身背起克里斯。 克里斯却依然嫌不够柔软,硌伤了他的尊臀。 一路上像他这样由雌虫背过去的雄虫颇有几只,有眼熟的,都凑上来打探消息。 克里斯很高兴有这样出风头的机会,兴高采烈地大声分享自己知道的信息。 “罪名暂时不清楚,不过能丢进雌奴交易所,肯定很严重,也许是叛国罪!” “对,昨天就送进来了,一级警备,军部派了一列军雌看管!” “前期调教还是要有的,军部又怎么样!战神算个屁!能和元老院通过的虫族基本法相抗衡吗?” 有个肥胖的雄虫,是克里斯的邻居,由两只雌虫抬着,满面红光地叫嚷:“我准备了一地下室的玩具,就等着咱们的战神呢!到时候摆个赏虫宴,大家伙都来乐呵乐呵!” 交易所的拍卖中心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普通虫族被隔绝在道路两旁,两列军雌背握双手,目不斜视地沿警戒线站立。 有雄虫叫嚣:“敢阻挡雄虫,你们这些军雌要造反吗?我要投诉到雄虫保护协会!” 众雄虫立刻响应起来,有嚣张的冲上前,对军雌们拳打脚踢。 雌虫对雄虫的攻击是绝对禁止的,军雌们只能咬牙承受,用肉身筑成虫墙警戒线。 一架军部的飞行器降落在拍卖中心门前,军雌们立即挺身立正,即使被推趴在地上的雌虫也拼命站起身。 雄虫们更嚣张了,冲着飞行器挥舞拳头:“管事的来了,我们要连你们的长官一起投诉,一定要让这些雌虫付出代价!” 叫嚷声戛然而止,飞行器里出来的是一只高级雄虫。 英俊逼虫,不怒自威。 众雌侍、雌奴大多红了脸,悄然离自己丑态毕露的雄主远一点儿。 雄虫们也呆住了,这只军雄,穿一袭雪白长袍,配饰着独属于元老院首席元老的金色缎带,胸前徽章竟是七大世家的古家。 七大世家,三百年前带领虫族摆脱异族殖民,推翻君主暴政,走向独立,建立元老院架空虫帝的七个家族! 除了因没有雄虫后裔已名存实亡的洛维尔家,以及家主常年浪荡外星系的卢家,其他五个世家基本都掌管着炎星虫族的各项重要命脉。 古家,之前与洛维尔家共掌军部,洛维尔上将被贬为雌奴后,古家已是名副其实的军部唯一掌门人。 这位军雄,就是古家主的弟弟,古戎,炎星少有的s级雄虫。 古戎兼任第三军团也即玫瑰军团军团长,此时身着元老白袍,带着古家家徽,明摆着是要替军部站台。 刚刚还在冲击警戒线的雄虫,一只只收回了脚步。 古戎微微一笑,向众虫颔首示意,然后,走向了登记台。 登记台? 众雄虫哗然,古戎要竞拍洛维尔上将,看来古家对军部的掌控,已经无孔不入,势在必得了! 克里斯背后的胖雄虫发出失望的叫声:“古家出手了,还有咱们什么事儿!” 他的两个雌侍脸上也流露出失望和愤懑,果然,洛维尔家出来的战神,即便沦为雌奴,也不会是一般人的雌奴。 克里斯却心神大乱,他要接待的那位政部大佬也是冲着洛维尔上将来的,有古戎在,怕是那位大佬要失望而归了。 不过古家,也是不能怠慢的,克里斯整整衣衫,忙忙地追上去,殷勤地引着古戎走进拍卖大厅。 众虫虽然失望,还是排队上前登记,毕竟,被拍卖的雌虫要做全身展示,饱一饱眼福也是可以的。 洛维尔家的虫,军部上将,战神,未来的古家雌奴,哪一项都足以刺激他们的窥探欲了! 一只披着斗篷的雄虫,排在队伍中间,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巴,轮到他登记时,他展开斗篷,隔绝身后大部分视线后,才低头做视网膜认证。 进入大厅,他有意挑选了离古戎所在包厢最远的位置。 克里斯给政部大佬发了消息,告知了古戎到来的信息,那大佬应是不会来空跑了。 克里斯只需要专心伺候好古戎这位大佬,他安排拍卖中心容貌最出众的两个亚雌,为古戎端茶送水,贴身服务。 古戎是虫族少有的黄金单身虫,两个亚雌尽心竭力,立刻把古戎侍候得密不透风。 第2章 克里斯也站在一旁,点头哈腰地听古戎召唤,古戎一向平易近人,对虫没什么架子,对克里斯点头笑了几次。 克里斯心魂俱醉,搭上古家,他的事业岂不是要腾飞?正美滋滋间,一个雌虫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来,拼命向克里斯使眼色。 克里斯大怒,这个没眼力价儿的蠢货! 他向古戎赔了笑,转身气势汹汹地走向雌虫:“什么事?这时候打扰我!不想要你的虫脑袋了吗?” 雌虫战战兢兢地指指身后,克里斯愤然转身,与虫族国务卿稀什·德.拉塞尔打了个照面。 政部大佬中的大佬?听说还是当今虫帝的密友…… 今天是什么日子,七大世家接二连三地出现,洛维尔家,古家,这会儿又来了拉塞尔公爵。 德.拉塞尔远远地向古戎点点头,古戎脱下军帽,颔首回应。 拉塞尔家与古家在七大世家的地为不分伯仲,二人都是家族嫡系,地位相当,又立场不合,没有寒暄的必要。 德.拉塞尔在另一方向的包厢坐下。 在座的虫们又沸腾起来了,两大世家的竞拍会,世所罕见! 有知道高层争斗内幕的虫,低声和同伴耳语:“军部与政部的战神争夺战,开始了。” 拍卖中心本来安排洛维尔上将压轴出场,此时也不敢在两位大佬前墨迹了,立时调整顺序,展台上第一个出现的,就是曾经的洛维尔上将! 全透明的琉璃笼里,雌虫静静地俯卧其中,一双洁白的羽翼,垂盖下来,覆盖住大部分的身体,修长的双腿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在羽翼下折叠着。 乌黑的发,雪白的翼,玉一般的肌肤,身体上蜿蜒而下的鲜红血丝,刺激着在场绝大多数雄虫的神经。 这双雪白的羽翼上次展开,还是在与冰星的星际战场上。 战神展开羽翼,穿飞在冰星铺天盖地的异兽群中,仿佛一只锋利的箭,将毛族异兽钉穿在地面上。 此时,战神的羽翼却脆弱、无助地摊开,尽可能多地遮住自己的身躯。 有雄虫调出光脑,悄悄对准雌虫,打算拍个影像、抢个热点,立刻被巡逻的军雌红外照射,远程关闭。 主拍虫敲下拍卖锤,颤声高喊:“雌奴一只,精神力s级,出身七大世家,四十四岁,一次生育经历,双眼有疾,双腿有伤,起拍价一千星币!” 一千星币? 最差劲的d级雌虫也比这个起价高,侮辱虫呢! 雄虫们都忍不住嘀咕起来:“不知他究竟犯了什么罪,眼睛、腿都打废了!这样的买回去还有什么用?只能做玩物……” 全场虫族乱哄哄地交头接耳,一时竟无人记得出价。 古戎懒洋洋地举起号牌,朗声道:“一百万星币!” 底价才一千星币而已!哪有这样竞拍的,直接把价格抬到一只中等雄虫三年的开销,被竞拍的可是雌虫,再贵也是雌虫! 本来还跃跃欲试的雄虫大多都蔫了,众虫把目光转向德.拉塞尔,拉塞尔公爵抬起号牌:“二百万星币!” 好吧,有钱虫的世界我们不懂! 有一些资产丰足些的,也举起号牌凑个热闹,不一会儿,竞价就飙到三千万星币,出价的依然是古戎。 德.拉塞尔沉默了,政部出的预算已经到头,拉塞尔家虽然对曾经的战神有兴趣,但也不足以让他如此大出血,谁让古家这么不讲武德,流水般地甩星币呢! “三千万星币一次,三千万星币二次,三千万星币……” “五千万!”一只怯生生的手伸了出来。 全场静默,古戎闻声也站起身,看向叫价的方向,伸手的虫依然带着兜帽,头垂落下去,苍白细瘦的手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 古戎看清那虫身形,差点儿想跳过去打人,在众虫环顾之下也只能暗骂一声“败家子”,又举起号牌:“一亿星币!” 那只手又举了起来,再次出价:“一亿一千万星币!” 古戎按上栏杆,就要飞身纵过去打他…… “一座自然星球!” 门口传来一个慵懒而不失磁性的嗓音。 在场的虫族们纷纷转过头,古戎撤回跨出去的大长腿,复又坐了回去,弹了弹微皱的长袍下端。 一位年轻雄虫优雅地靠在大厅口的柱子上,看见众虫回头,他欢快地做了个环场飞吻。 拍卖厅的雌虫们一个个脸红心跳起来,有大胆的还飞个眼神回去。 有个年轻雌虫忍不住叫道:“是卢家主!我在《蓝星游记》封面上见过他的照片。” 立时有虫附和:“就是卢家主,他三个月前还在外星系拍纪录片呢,时空跃迁现在这么方便了?” 众虫沸腾起来,靠墙坐着的无论雄虫、雌虫皆站起身来,想要将这位传说中的败家子看个清楚。 只见他金发浓密,琉璃般的异色双瞳,在烈日下折射出不同角度的妖冶;浅金色短袍,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愈发显得华贵不凡;脚下却吊儿郎当地踏着一双拖鞋。 一个美到让人窒息的高贵败家子! 克里斯眼前一黑,又一位七大世家成员,还是家主,虽然是个常年失踪,将元老职位拱手让给他虫的败家子家主。 他撑着站起身来,挤出满脸的微笑。 七大世家的卢家家主,卢希安,迈着一双大长腿,越过克里斯,脚步轻快地走下台阶,站在展柜外,意义不明地轻笑一声: “啧,出生入死三十年,衣服也没换来一件,只能盖自己的翅膀,你们这拍卖中心也太寒碜了吧?” --- 第2章 中标者 众虫一阵沉默。 克里斯跟在身后,绕着圈子地搭话:“请问,阁下是卢家主么?” 疑似卢家主的雄虫头也不回,仍在细细观察展柜里的雌虫,反手举起,手指间夹着一张入场登记单,在克里斯面前晃了晃。 克里斯紧眯双眼,终于在登记单被拿走前的最后一刻看清了:希安·瑞德尔·德·卢。 确实是传闻中的卢家主! 据说他十年前离开炎星,跟着一伙星盗意外时空跃迁,在外星系生活多年。 若不是有他的游记、采访节目偶尔流传回雅玛星系,证明卢家嫡系还没有彻底断绝,七大世家早就将卢家除名了。 不知这位卢家主为何会突然回来。 德.拉塞尔发出不满的轻咳:“行政官,拍卖还能继续进行吗?” 克里斯忙回头赔笑:“当然,既然卢家主也是来参加拍卖的,请上座。” 卢家主不再看展柜,而是慢慢绕着展厅踱步起来,木制拖鞋哒哒哒哒,袍下的小腿线条流畅而迷人,吸引着每一位雌虫的目光。 就连主拍虫也不住地偷瞄他,手中的拍卖槌似拿非拿,似掉非掉。 克里斯为难地望向国务卿。 德·拉塞尔忍无可忍:“瑞德尔·德·卢先生,找个位置坐下。” “请叫我卢希安,”卢家主笑眯眯地回答,“这么长的姓氏,印在名片上就可以,没必要为难虫的舌头。” 德·拉塞尔气结,“德”是贵族姓氏的标志,谁若是胆敢只称他为拉塞尔,他非扯掉那虫的舌头不可。 卢希安踢踏着他的木屐拖鞋,步履清脆地走向专为贵族设置的包厢。 半途,他看见了古戎,停了下来,夸张地揉着眼睛:“若我没认错的话,阁下是古戎上将,听说令兄正在元老院运作,要为您谋求军部第一执政官之职,怎么还有空来拍卖厅玩儿?” 古戎翘起二郎腿,手指拈着雪茄,轻轻吐了个烟圈。 古家与卢家的先祖,本是一对同胞兄弟,复国之战后却分道扬镳,一改姓古,一改姓卢,剑拔弩张,再无私交。 论起来,古戎还是卢希安的族叔。 族叔无意交谈,卢希安便转过身,笑嘻嘻地摊开双手:“也许未来的执政官先生,是打算代表军部为这些可怜的拍卖品举办慈善宴会呢!毕竟一件衣服也没有,实在太过损失元老院的脸面了!” 他右手豪气地一挥:“我先捐一百套睡衣!” 拍卖厅的雌虫皆笑起来,这般风趣可爱的年轻雄虫,在炎星实在罕见。 克里斯摸不清卢家主的底细,也只得跟着赔笑。 卢希安挑起一边眉毛,真诚地笑:“行政官先生千万别嫌我抠门,今天进了拍卖场,卢家可是要倾家荡产了!” 他这话带着点儿威胁意味,谁不知道七大世家中的卢家,一直致力于囤积财富,财力惊虫。 卢希安这些年在外星系一本本出游记,一部部上节目,即便再如何花钱如流水,卢家也不会穷到哪里去。 德.拉塞尔站起身,摆出一副语重心长,长辈劝诫晚辈的语气:“卢家主还缺雌奴?你的雌奴都快二百个了吧?卢家还住得下吗?况且,洛维尔的虫崽子都快和你一样大了,你是要雌奴,还是找雌父呢?” “我可是黄金单身虫,名下一只雌奴也没有哦!再这样胡说,仔细我告你诽谤!”卢希安依然笑眯眯地: 第3章 “况且年下才带感,不是吗?拉塞尔公爵,年轻虫的乐趣,您老不懂!” 德.拉塞尔咬牙切齿,他已经二百五十七岁,在平均寿命三百岁的虫族中也算快活到头了。 他忽想起一事:“参与洛维尔的拍卖,是要签订保密不离境协议的,难道卢家主要放弃在外星系经营多年的事业?” 卢希安夸张地叹口气:“吾心安处是故乡,谁让我是个矢志不渝的情圣呢!” 他这番深情款款的表演,迅速引发众雌虫新一轮的花痴,有急于分享的雌虫已在星网迅速建立词条:情圣卢家主! 有雌虫在论坛上发出疑惑:听说当年卢家主离开炎星,便是与莱炆上将不和,难道是相爱相杀? 立时有虫回答:卢家主七岁就被莱炆上将收养,虽然后来闹掰了,养育六年的情分总还是有的...... 众虫讨论得热火朝天,一条与众不同的发言,无声地淹没在各路纯爱发言中:传言,灵奇少将的死亡与洛维尔上将有关...... 克里斯忙忙地为卢家主安排了包厢,跟屁虫般地围着这位土豪气十足的贵客打转。 卢希安并不理他,扶着包厢栏杆站定,对主持拍卖的雌虫飞了个眼风:“敲槌吧,一座自然星球一次,两次,三次,成交!赶紧的,完事儿还约了虫看电影呢!” 古戎吐出个烟圈,貌似漫不经心地开口:“虫族只有两座自然星球,一座归属于国家,另一座,我怎么记得是古家与卢家共有呢?” 卢希安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古叔叔好记性,不过那是老黄历了,一个星时前,另一座自然星球已经全部归我卢家独有。” 他弹了弹短袍上的风,叹口气:“所以,才说要倾家荡产呐!” 古戎哼了一声,面色凝重,不再说话了。 没有虫能在交易所的拍卖厅说大话,若是卢希安敢说他拥有整座自然星球,必是已向交易所展示了产权证书。 他很可能已与古家当家虫达成了交易。 古戎调出光脑,飞快地开始打字。 卢希安向竞拍虫招手:“怎么,需要我帮你一起举槌么?” “不,不用......”那主拍雌虫红了脸,拿起拍卖槌,举起…… 台下,一只修长的手颤巍巍举了起来。 众虫惊呆了,疯了吧,一座自然星球还有虫加价? 炎星独一无二的私家自然星球,蕴含矿产几乎与炎星本部相当,还有什么高价能比拟得上? 卢希安也笑了,抱着手臂,一副看戏的姿态。 那只带兜帽的雄虫举起手中号牌:“一座自然星球加一千星币!” 古戎吐出烟嘴,盯着光脑界面上的回复,霍然起身,跳下包厢,骂骂咧咧地劈开人群,抓住那雄虫就走:“败家玩意儿!不是你在这儿搅合,我早拍下了!” 挣扎中,兜帽滑落,少年雄虫浅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俊秀的面容却红透了,埋进胸口,低低唤了声:“小叔叔!” 有离得近的虫认出来,这年轻雄虫竟是古家少主,古琅。 古戎黑着脸,把兜帽又推了回去,胡乱给他把脸遮严实了,揪住衣领,拖着走向门口:“你有自然星球吗?瞎胡闹!不好好在学院读书,在这瞎凑什么热闹?” 卢希安也跳下了包厢,双手插在金袍兜里,笑容满面:“古叔叔,这就走了,后面也许还有好的拍卖品呢。” 古琅垂着头,走过卢希安身旁时,突然抓住他一只手,低声哀求:“卢家主,对他好点儿!” 卢希安怔了一瞬,立即笑容满面地握住他双手:“没问题,没想到古少主也是同道中虫,有空多交流哈!” 他又回首对拉塞尔微笑,“看看,这才是年轻虫的世界!” 古戎一把抓过侄子:“谁和你同道中虫!别带坏好虫子!” 他抓着古琅大步出了拍卖厅,门外很快传来直升机的轰鸣。 拍卖槌落下,雌奴莱炆·洛维尔,以一座自然星球的价格拍给卢家家主卢希安。 卢希安站在竞拍品的琉璃箱外,摸着下巴,打量纹丝不动的雌虫:“怎么一直不动?不会被你们弄死了吧?” 克里斯陪着笑,要上前解释,被卢希安一根手指制止:“停在那儿说,从这一刻起,不管雌的雄的,都不许再靠近我的所有物!” 克里斯笑容僵了僵:“是,卢家主阁下,这位毕竟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为了不冒犯诸位贵宾,特意打了足量的镇静剂!” “哦,可别镇静过头了,若是让我发现他还有别的缺陷,这家交易所可以直接关门了!” 卢希安面容冷峻,嗓音低沉,一瞬间仿佛换了只虫。 在场的虫族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卢家主这一面,即使拉塞尔公爵,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卢希安拍拍手,门口侍立的一队雇佣雌兵立刻走了进来,为首的把手上捧着的织物递给他,然后绕着琉璃箱一字排开,把透明的箱体挡了个严严实实。 虫子们探头探脑,都想看看卢家主在做什么,可惜,这队雇佣雌兵身形高大,肌肉结实,挡得严丝合缝。 克里斯依然陪着笑:“阁下,您拍下的展品,拍卖中心会送货上门的,我亲自督办,保证不会出现一丝纰漏……”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众虫子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卢希安从雇佣雌兵背后走出,抱在手里的,正是被柔软羽被包裹着的洛维尔上将。 在虫族,雌虫体型、重量都是远超身娇体弱的雄虫的,即使卢希安身形修长,在雌虫面前也稍逊三分,何况他抱在手里的,是雌虫中的雌虫,洛维尔上将。 “他真有劲!”克里斯的胖邻居忍不住惊叹,“第一次见到能抱起雌虫的雄虫!” 众虫纷纷附和,连一向认定卢希安是个金玉其外草包的拉塞尔,也不得不承认,传说中拥有一百多雌奴的卢家主,身体竟然没有被掏空。 卢希安抱着洛维尔,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谢幕姿势:“承让,告辞!” 又引发雌虫们的一轮花痴、脸红。 克里斯战战兢兢地追在后面:“卢希安阁下,这只雌虫是有危险性的,请允许我们为他注射抑制剂,佩戴压制环!” 卢希安蹙眉:“从未见过如此无情趣之虫!征服一只绵羊有什么乐趣呢!” “卢家主说得对!”胖雄虫在后面大声响应,“我们雄虫,有的是力量和手段!” 克里斯还要再说,被那队五大三粗的雇佣雌兵隔挡在身后。 德·拉塞尔幽灵般出现在门口,他带来的雌虫事务官一字排开,乌云般笼罩着拍卖厅的大门。 他高站在第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卢希安:“年轻的卢家主,这件事还没完,好好珍惜你拥有战神的有限日子吧!” “日安!”国务卿德·拉塞尔碰一碰帽子,带着属于政府大佬的气势离去了。 身后跟随的事务官,黑压压地簇拥着国务卿大人,让卢希安不由得想到在蓝星看过的古早□□片。 在他看过的那本神秘书中,这拉塞尔家族确实和□□差不多了。 卢希安抱紧莱炆·洛维尔,雌虫虚弱的气息拂过他的胸口,久违的属于炆叔的生机。 他缓缓走出拍卖厅,深吸了一口气,洒脱不羁与冷峻低沉皆从他面上消失,只留下深深的疲惫和厌倦。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卢家 炎星大都的光城区,是仅供七大世家居住生活的贵族特区。 树木繁茂,街道平坦宽阔,没有来来往往的飞行器,显得静谧而开阔。 七大世家包括斯特尔、拉塞尔、洛维尔三大原住民古老世家,以及卢家、古家、怀特尔、布莱尔四大独立战争时崛起的新兴世家。 怀特尔、布莱尔原本的姓是白、黑,后来为了显示世家身份,白、黑两家特意改成贵族气息更浓的怀特尔、布莱尔。 在三百年的贵族雄虫至上文化中,古、卢两家也不能免俗地迎合潮流,通过与略低一级的贵族泰维尔、瑞德尔联姻,将姓氏加长为泰维尔.古、瑞德尔.卢。 三大古老世家住在老城区,四大新兴世家住在新城区。 飞行器飞过老城区,正路过洛维尔家的上空。 卢希安站在窗口,看见那座熟悉的白色庭院,大门上贴满了封条,院中长满杂草。 这座白色庭院,是他幼时的欢笑乐园。 他雌父灵奇.瑞德尔与莱炆.洛维尔是发小、军校同学、蔷薇军团的亲密战友。 洛维尔家主还在时,怀特尔家对莱炆·洛维尔还算不错,允许他经常回家探亲。 每当莱炆回到洛维尔家,灵奇也会抱幼小的卢希安到洛维尔家小住,两位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军雌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往往是卢希安已经睡眼蒙眬地打哈欠了,灵奇还要一跃而起,拉着莱炆到庭院里切磋拳脚。 第4章 卢希安便趴在窗前,在凌空飞踢的两道身影中幸福地入睡。 有时灵奇要与卢希安的雄父过二虫世界,还会将卢希安这个小电灯泡送到洛维尔家小住。 卢希安便成了莱炆的小跟屁虫,大多数时候,他会跟着莱炆在后园里开地种菜。 炎星离日星最近,气候炎热而干燥,沙漠占据了大部分地方,缺少可以种植的植物,整个星球的生物数目稀少,虫族活得野蛮而贫困。 后来在温星鳞族的帮助下,他们发现了矿产和油田,却引来了寒星羽族、冰星毛族的觊觎,沦为异族的殖民地。 直到三百年前,洛维尔家率先揭竿而起,团结七大世家,赶走了羽族、毛族的侵略,并依靠对外贸易迅速发展经济,一跃成为雅玛星系经济最强的国度。 在几乎所有的虫将目光牢牢锁定在油田、矿产上时,洛维尔家仍一直致力于研究适宜炎星种植的生物,发展农业。 小小的卢希安不懂,蹲在泥土堆里,将自己弄得脏兮兮有什么好处。 莱炆笑着解释:“油和矿有挖完的时候,种植出能养活自己的作物,才是咱们虫族的立身之本。” 卢希安似懂非懂,但还是一团高兴地给炆叔“帮忙”。 炆叔翻土,他在土垄间跳来跳去,踩得新翻出的泥土凝成一团;炆叔浇水,他非要凑过去洗手、洗脸,顺便把水洒在炆叔好看的脸上。 莱炆从来不会生气,总是笑吟吟的,最多拎着水桶,迈开一双大长腿走得飞快,不让他追上捣乱。 但卢希安只要一扁嘴,掉两颗泪珠,炆叔就立刻心软,乖乖地拎着水桶不动,任凭他这个小豆丁在自己一双长腿间钻来钻去,把小手上的泥抹在他身上。 往事恍若眼前,卢希安弯起唇角。 他回头,笑意凝固,软塌上躺着的洁白身影,双腿不自然地蜷曲。 那样修长有力的双腿,竟被那些可恶的雄虫折磨得节节寸断。 卢希安走到莱炆身边,像幼年一般坐在地上,握住他的手,依恋地将面颊偎在莱炆的胸前。 离开雅玛星系的十年中,这里是他最想念的位置,虽然前世的这个时候,他还在为那件事而怨恨他。 也因此,他错过了莱炆·洛维尔最悲惨痛苦的十年,直到死亡让他们猝然相逢。 前世,卢希安活到整整三百岁,孤独漫长的岁月让他一点点放下怨恨,却没有减少一丝思念。 飞行器自动驾驶至卢家别墅门口,缓缓降落。 卢家的别墅是卢希安祖父主持翻修的,当年雅玛星系与远在三百万光年之外的蓝星意外建交,蓝星优美多样的建筑风格,迅速引领文化匮乏的炎星时尚。 绝大多数虫族贵族,都以能建造蓝星风格的小楼庭院为荣。当时的卢家家主选择的是一种叫做欧式的风格。 打开雕花大门,迎面先是一座大喷泉,能在水资源稀缺的炎星建喷泉,就是卢家财富的象征。 四溅的水花下,站着一位棕发蓝眼的高大雌虫。 他长相粗壮,手臂上都是结实的肌肉,喷泉洒落的水滴,顺着他肌肉线条滚落在地,砸在一片枯黄的落叶上。 看见卢希安下了飞行器,又回身小心翼翼把莱炆.洛维尔抱了出来,那雌虫戏谑地笑了:“花花公子要变身温柔情人,难得,难得!” 卢希安霸道总裁上身:“从此以后,我的人生只有他!” 雌虫嗤笑一声,伸出三个指头:“三万星币,立时支付!” 卢希安将抱着的雌虫费劲儿地向上托了托,龇牙咧嘴地讨价还价:“老罗,三万也太贵了,不过就是借你手下的雇佣兵撑下门面,还不到两个星时。况且我刚破产,你这老朋友也不给打个折!” 纵横星际多年的星盗头子罗什纳多,抱起双臂,似笑非笑:“让我挂名做你的雌侍,给你打五折,一万五!以后我手下雇佣兵全部五折给你使用,怎么样?” “不怎么样!”卢希安坚决地摇头,“免了,名下如今有了这只,就已经打破我的不婚主义了。” 前世漫长的后半生,这位意外结识的星盗头子不离不弃地陪伴着他,证明了那些玩笑背后的真心。 这一世,卢希安不应再以虚妄的希望来吊着他,拥有真心的朋友,理论上应当得到尊重和自由。 罗什纳多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很快又弯起唇角。 “古怪!”他走上前,细细打量卢希安手中的雌虫,“到底这位战神给你施了什么迷魂药?让你放着大好星辰大海不去探索,要回来困守这座热死虫的星球。” 看清莱炆的面容,罗什纳多又忍不住点头:“长得确实好看,我纵横星际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美的雌虫。” 莱炆.洛维尔容貌俊美无铸,但身上最有魅力的莫过于那股宁静神圣的感觉。 他眼睫闭合,眉宇舒展,不像是刚在雌奴交易所受尽折磨,倒像是一个最安逸的夜晚,一位最优雅的绅士躺在最辽阔宁静的星空下。 罗什纳多忍不住又凑近了些,伸手要摸莱炆.洛维尔的脸:“我这样的老雌虫都忍不住有点儿心动,你这花花公子还算有点儿眼光……” 卢希安退开一步,腾出两根手指,扯过袍子角将莱炆的脸掩住:“非礼勿动,非礼勿视,朋友妻不可戏,老罗,自重!” 罗什纳多翻了个白眼:“给钱!” 卢希安抱着手中雌虫,径直越过他,两道琉璃门感应到家主的气息,缓缓打开。 罗什纳多追上去拦他。 卢家的老管家老亚当闻声走了出来,挥舞着手中的古董武士刀:“哪里来的没教养雌虫,竟敢对高贵的雄虫无礼?!” 罗什纳多被刀锋逼得连连后退。 卢希安大笑,待那个雇佣兵头子狼狈地退进喷泉水池旁,浇了满头的水,才抬手阻止:“亚当,这是我的朋友。” 听到家主声音,老亚当丢下武士刀,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抬起头时才看清家主手中抱着的,竟也是一只雌虫。 他大惊失色,但还是保持弯腰姿势:“家主,这就是新拍下的雌奴?让我将他送到地下室去,那里才是他该呆的地方。” 他大声嘟囔:“雄虫的臂弯,绝不该是雌虫应该出现的地方。” 老亚当是卢希安雄祖父遗留下的雌侍,从卢希安出生起就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卢希安的雌父、雄父相继去世后,他更将照顾卢希安当做自己一生的使命。 故而十年前离开炎星时,卢希安要遣散卢家所有雌侍、雌奴,老亚当拼死拒绝。 也多亏有他,卢家别墅仍能正常运转。 大厅内的水晶吊灯晶莹透亮,真皮沙发上铺着手编的冰丝垫子。 卢希安将莱炆放在沙发上,扯过一旁的薄纱毯子细细盖好。 他站起身:“亚当,你不认得他?” 老亚当嗤之以鼻:“我当然认得他,洛维尔家的反叛,胆大妄为竟敢杀害雄主的雌虫,雌虫中的耻辱,我们雌虫的名声都被这种败类……” 他是极其传统的雌虫,看见莱炆竟敢让雄虫抱来抱去,恨不得立即去地下室拿鞭子将这不懂贵贱的雌虫抽得清醒过来。 虽然,当年老亚当也曾崇拜过这位战无不胜的虫族战神,但雌虫毕竟是雌虫,需要认清自己的地位。 罗什纳多抹去脸上水痕,发出一声轻笑。 卢希安伸出一只手,止住老亚当的辱骂:“你去安排晚饭吧,这里暂时不需要你!” 老亚当俯身行礼,嘟嘟囔囔地下去了。 罗什纳多湿漉漉地走进来,摆开双手,湿衣裹在身上,展示出完美的八块腹肌,压低充满磁性的嗓音:“你最好别让他给你的战神做饭,一定会下毒。” 他活像只开屏的花孔雀,看来方才被“逼”到水池边,又是他有意寻找的开屏机会喽。 自相识至今,这种自荐枕席的玩笑罗什纳多就没停止过。 前世,这玩笑让他们拉扯了将近三百年。 卢希安云淡风轻地回答:“不会,他是军雌出身,自我出生起就是卢家最忠诚的伙伴。” 罗什纳多笑得明目张胆:“仔细他忠诚过了头!” 他靠在卢希安身边,撩起衣摆擦脸上的水珠,有意无意将水珠溅在卢希安的面颊上。 卢希安转身,深情款款地望着罗什纳多:“老罗,自十年前在温星卫二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罗什纳多俯身,回以深情款款:“让我做雌侍,才有五折!” 卢希安果断起身,转移至莱炆身边,紧挨着他坐下,掏出光脑,数了数账户里的余额,哀叹一声:“古家的那只老狐狸,趁人之危,哄抬物价,半座自然星球换走我全部身价。” 罗什纳多嘻嘻笑着,跟过去倚在他身旁:“雌侍,三折!” 卢希安毫不犹豫地摇头。 罗什纳多收起笑容,毫不留情地划走了他应得的数字。 第5章 临出门时,他站住了:“当真不需要我留武力给你?这只战神可不只是贵,还烫手呢!光明正大的拍卖程序走不通,仔细他们来阴的。” 这个,卢希安当然知道! 他心不在焉地表演情深义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为小时候养育六年的恩情,舍命陪君子喽。” 罗什纳多收了钱,挥一挥手,招呼大门外等着的一众下属雇佣兵,干脆利落地离开: “好自为之吧!看在老朋友一场的份儿上,我会回来给你收尸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郑重地摇了摇:“十天,我赌你留不住他十天!” 卢希安举起双手,眼花缭乱地摇着十根修长手指:“十天是这么多,你个不读书的文盲!” 作者有话说: ---------------------- 布莱尔,black 怀特尔,white 斯特尔,history,最古老的虫族世家,是虫皇的家族 拉塞尔,就突然跳到脑子里来的,不知来源。 瑞德尔,red 泰维尔,terrible, 虫鳞羽毛,来源于西游记里的五虫“蠃鳞毛羽昆”,虫族与人类最相似,相当于五虫里的蠃,鳞族相当于鲛人,羽族带翅膀的鸟人,毛族自行想象人型北极熊,昆就算了。 雅玛星系的四星,炎、温、寒、冰星,对应地球的热带、温带、寒带,冰就相当于南极洲北极洲。 蓝星,未来科技高度发达,宇宙文明顶峰的人类社会。 卢希安相当于蓝星留学生,在蓝星生活多年,所以本文中会出现许多人类相关用语。 第4章 醒了(修) 收尸? 卢希安冷笑一声,洒脱不羁的好朋友面具瞬间卸下,他眉目阴沉地在莱炆面前坐下。 前世,他与炆叔就猝不及防地以收尸做了结局。 满是焦土的战后沙场,秃鹫在低空盘旋。 军雌们临死前围做一圈,拼命将崇敬的战神掩护在一众尸身之下,才使得莱炆.洛维尔免去了被啄食得面目前非的命运,才使得卢希安认出了支离破碎的炆叔。 卢希安在沙发上舒展开双腿,俯下身去,拨开莱炆.洛维尔面颊上的一缕碎发。 乌浓的发,仿佛卢希安在蓝星见过的最古老最上等的墨。他的眼睫紧紧闭合着,在雪白的面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前世的最后一面,他的发间满满参杂着银丝,眼角布着细纹,面颊上有一道长而深的疤痕,身躯上满布着干涸到乌黑的血。 卢希安深深吸了口气,将那惨痛的一幕从脑海中屏蔽。 这一世,他还是乌发乌眸,肤白如玉,只眼角多了淤青,手脚上布着红痕,如蓝星最美的雪原点缀着红梅、碧叶。 卢希安的手顿住,他在莱炆耳后找到了一缕白发。 十年前,他孤身离开炎星前,曾在黑夜掩盖下潜入莱炆的房间,用目光和这位让他心绪复杂的长辈告别。 时光虽已流转过前世今生,但他确信,那时候还没有这缕白发。 卢希安叹了口气,俯身将莱炆抱起,准备送到顶楼准备好的医疗仓。 老亚当托着食盘出现了,见他抱着新雌奴要进电梯,忙过来阻止:“雌奴只配在地下室呆着,我当年进卢家时,先在地下室住了十年呢。” 卢希安冷了面色,沉声宣布:“他与我一同住在顶楼套房,以后,禁止你上顶楼。” 不待老亚当错愕惊恐的神情成型,他已恢复斯文温和,优雅地点头:“午安,老亚当!” 顶楼是卢家家居气息最浓郁的地方,柔软雪白的地毯,飘逸流动的浅蓝色窗帘,墙上摆着毛绒绒的鲸鱼、企鹅,靠墙角站着一只大大的毛绒北极熊。 这一切,还是十六年前,莱炆.洛维尔为卢希安亲自设计改装的。 他抱住七岁的卢希安,笑得温暖和煦如日星的第一缕晨光:“小安,你不是最喜欢蓝星的海底世界么?以后在家里也能看到了,炆叔不在的时候,有整个海洋陪伴着你。” 卢希安踢开北极熊,现出一道隐藏的小门。 他凑过去用视网膜打开,里面是一间治疗室,墙壁上绘着生动的海草、游鱼,中间是一架样子古拙的奶黄色治疗仓,满满一大箱治疗液,靠窗摆着一副浅灰色折叠椅。 除了治疗液是临时让老亚当买来的,其他都是十年前的布置。 少年卢希安极爱惹是生非,屡屡在学院里与其他雄虫打架,一次受伤后,莱炆亲手布置了这间治疗室。 那张灰色折叠椅,是莱炆夜间守护卢希安的地方。 没想到,十年后,身份倒转。 卢希安将莱炆放在治疗仓的操作台上。 操作台短小,莱炆的长腿搭在地上,上半身紧紧依靠在卢希安肩头。 卢希安腾出手,替他拉去袍子。 那袍子还是在拍卖中心时,卢希安给裹上的。他的翅膀在接触卢希安怀抱时已自动收起,轻轻一扯,袍子下的躯体,白皙而流畅。 卢希安避开目光,把莱炆放进治疗仓内,灌满浅绿色的治疗液。 他转过身,站在窗前,遥望远方钢筋水泥组成的城市。 照他在神秘书册中看过的故事,至少有七方势力要来抢夺战神,书中莱炆.洛维尔辗转于各方人马手中,受尽折磨和压榨。 卢希安目光深沉,因为成功拍下战神,他当时签订的保密不离境协议已经自动生效。 莱炆.洛维尔牵扯到太多国家与军部的机密,得到他的雄虫,无论身份如何都将处于严密监控下,不得离开雅玛星系,甚至是炎星。 卢希安不能带着炆叔逃离,他回不到生活了快十年的蓝星。 而在这个他已离开十年的星球,若想从多方觊觎下保全莱炆.洛维尔,躲避绝不是办法。 七大世家的卢家家主身份,在岁月变迁下,只是个说出来唬人的荣誉称号,在实际权力面前毫无作用。 卢希安手指轻敲窗台,燥热的炎星气息隔着玻璃汹汹欲入。 前世,他几乎与雅玛星系切断了一切联系,若非因要处理卢家的一些到期财产,他也绝不会再返回炎星,从而听到莱炆.洛维尔惨死的消息。 这一世,他重生在莱炆即将被拍卖前的三个月,设法从三百万光年之外回来,再倾尽家产与幕后的操盘手古家主谈判,便耗费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他根本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准备,就签下了从此不再出雅玛星系的保证书,陷入十面埋伏的境地。 卢希安看向治疗仓。 治疗仓中,浸泡在治疗液中的躯壳,眼睫如翼,安稳得仿佛香甜入睡的天使。 卢希安缓缓走过去,敲了下治疗仓的台面,苦笑:“炆叔,为了你,我陷入了怎样的泥潭啊!” 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琉璃仓台上:“不能怪你,也许不过是造物主见我前世活得太过无趣,这一世要让我享受下快意恩仇的刺激。” 想起前世为莱炆.洛维尔收尸后,他怅然若失、空空荡荡、醉生梦死的后半生,卢希安收起了苦笑,一双异色眼眸凝聚在虚空一点。 究竟是什么力量,让他前世活得那般茫然,那般冷漠…… 雌父在战场上死得惨烈,雄父自杀殉情,年幼的卢希安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茫然地走过半个炎都。 他十三岁时,有位居心叵测的远房亲戚偷偷告诉他,他雌父是替莱炆·洛维尔去死的。 卢希安也不过是轻“哦”一声,然后心灰意懒地离开了炎星,从此不再回来。 直面炆叔的惨死现场,他仍然是付钱买了墓地,茫然回到蓝星。 他似乎没有心,前世在蓝星度过的三百年,活得安逸而奢华,胸腔里却总是空荡荡、冷飕飕的。 仿佛失落了什么他很在意的东西。 这一世,卢希安选择回来,除了救炆叔的迫在眉睫,他也想给自己胸腔里这颗东西找一个答案。 幸而,一切都还来得及。 炆叔,财富,力量,他会一点点重新握回手中,让那些家伙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叮”的一声轻响,是食物运送专梯的声音。 卢希安随手拿了一只胖墩墩的毛绒企鹅,摆在治疗仓上莱炆的面颊边,迈着悠闲的步子出去吃晚饭。 治疗液不能久泡,否则被治疗者躯体会发皱、发红,严重的还会溃烂。 卢希安禁止老亚当上顶楼,两个星时的疗程结束后,他不得不亲力亲为,放了满满一池的温水,将莱炆从治疗仓搬出来,一点点擦洗干净。 雌虫的身体除了更高大更健壮,拥有能虫化的锋利翅膀,与雄虫的区别就在于满身的虫纹。 莱炆·洛维尔的虫纹是金色的,形状犹如蓝星的曼陀罗花,精致繁复地缠绕在他白皙而不失力量的肌肉上。 一点点洗去黏腻的绿色治疗液,雌虫绝美的躯体在卢希安的手指下显现,如蓝星艺术馆里那些最完美的雕塑。 第6章 卢希安面颊微微发热,喉头有一丝丝发干。 他忽然意识到,躺在浴池里的不止是炆叔,还是一位成熟完美的虫族异性。 而且是法律上已经归属他所有,可以任凭他做任何事的异性,包括那些最难以启齿的…… 卢希安的手指,猛然从莱炆光洁柔软的腰间拿开,他拿了一片蓬松的浴巾,胡乱将水中的躯体捞出来裹得严严实实。 把莱炆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卢希安拿了两个大大的鲸鱼玩偶放在炆叔的两边,彻底杜绝了自己躺在旁边的念头。 他走到外间的客厅里,开了一瓶红酒,就着瓶口灌下一大口,心下仍是砰砰跳个不停。 在蓝星生活十年,他确信自己更欣赏蓝星女性柔软玲珑的身段,绝不应该因硬邦邦的雌虫而有生理波动。 况且,躺在里面的还是自幼抚育过他的长辈,是他雄父雌父逝去后,第一个将他紧紧抱进怀里的炆叔。 卢希安至今还记得,那个炎星落雨的午后,炆叔踏着满地雨水,湿淋淋地跑遍整个大都,在下城区一处不知名的角落,找到刚成为孤儿的他。 他没有像其他虫一般责怪卢希安不掉眼泪,而是一把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用最柔和最坚定的嗓音告诉他:“小安,以后你有炆叔,不要怕!” 哪怕到现在,卢希安依然觉得自己当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害怕的样子,可炆叔却让他“不要怕!” 为这声“不要怕”,以及后来六年的陪伴,哪怕得知雌父之死可能与炆叔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也没有多问一句,而是选择黯然远离。 卢希安拎着酒瓶,躺靠在沙发上,单手打开光脑,指尖胡乱点着界面,在白色的墙面上投影出一张张人类女明星照片。 他的手指停住,光脑上投放出来的是一张雌虫飞翔的照片。 一双洁白的羽翼划过碧蓝的天空,仿佛刺破苍穹的利剑。 下方是金色的沙滩,站满了军雌,如蓝星的向日葵般齐刷刷仰着脑袋,望着他们心中的太阳。 照片旁是新闻标题:蔷薇军团大练兵,莱炆上将展风采。 卢希安关了投影,一时想不起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收藏进光脑的。 他把剩下半瓶酒灌下喉咙,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卧室隐约有一点儿细微的动静。 卢希安坐起身来,按着酸痛的肩头,迷迷糊糊走向卧室。 推开门,他瞬间清醒了。 曾经的战神跪在门口,穿一袭雪白的长袍,肩背挺直,头却深深地垂了下去,露出乌黑的发,雪白的颈,虫纹是美丽的金色,如繁复精致的曼陀罗花,缠绕至脊背深处。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温润如玉的嗓音恭敬而不失尊严:“雄主!” 卢希安心下一动,他如今是他的雄主了,他可以对他做任何事情。 他的手握住莱炆的肩头,温热而结实的肌肉触感,属于战神的力量在血肉下勃勃跳动。 卢希安的手指收紧,电光火石之间,另一种可能在他脑海中飞速盘旋…… 第5章 炆叔 最终,他只是收敛了眸色中的深沉,温和了嗓音,饱含感情地唤了一声:“炆叔!” 他双手搭在莱炆的肩头,柔和而不失力道地将他扶了起来:“炆叔,我是小安!” 莱炆抬眼,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先是一怔,而后便是温暖而真挚的惊喜,眼角细纹都泛着笑意,唯有目光带着一点儿难以聚焦的茫然。 他的双眼,在刑讯折磨中损失了视力,双腿节节寸断,在医疗仓的作用下勉强接连在了一起。 他的语气,却并未残留一丝因自身处境而起的忧伤、痛苦,而是全然的欣慰与重逢的喜悦:“小安,你长大了!” 他的笑容,让十年岁月阻隔造就的陌生疏离,瞬间全然消退。 卢希安再忍受不住,伸手搭住他的肩膀,轻轻用力,将他拥入怀里。 他确实长大了,上次他们这般相见,他还只能仰视并依赖他,如今,他可以救他、护他,紧紧抱住他...... 他们身高相仿,卢希安的手指拂过莱炆的腰肢,只触到一层轻而软的布料。 下方的肌肤光裸而柔韧,除了一层薄薄的布料,再无其他遮挡,这是雌奴面对主人应有的穿着。 莱炆.洛维尔对即将到来的命运,如那本神秘书册中记载的一般,坦然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他如传说中的圣人般,将这副美丽的躯体当做随时可以丢弃可以献祭的臭皮囊。 这套衣袍清晰地告诉卢希安,原本他可以对他做什么。 一瞬间的心念涌动,卢希安立时强令自己心如止水:炆叔的意义,绝不在于此。 他摆出温文尔雅的笑,扶着莱炆在旁边沙发坐下:“炆叔,你腿还痛吗?放心,你和我回家了。” 他蹲下,将面颊挨在莱炆膝头:“你还是炆叔,我还是你的小安。” “不要怕!”卢希安在心底加了一句,但没有说出来。 莱炆终于有些局促起来:“……这不合规矩。” 他不知该怎么称呼眼前的年轻雄虫,他能在这儿,必定是他拍下了他。 情势逆转,如今已不是他当年收养他的时候了。 况且,当年卢希安离开后,他也没有再去找过他...... “什么规矩?”卢希安笑吟吟地抬头,“将您脱光了,拿鞭子抽得血刺啦呼的规矩?” 莱炆的思绪顿住,凝出一个恭敬中微含责备的笑来:“小安!” 卢希安嘿嘿笑了,幼年的他每次调皮捣蛋时,莱炆也总是这般称呼他。 虽然会比现在多上七分的宠溺,但足以几乎让他找回当年的感觉,他的胸腔里,似乎有了勃勃跳动的感觉。 莱炆垂眸,摩挲着抚上他的面颊:“这么些年,你过得好吗?” 卢希安面颊蹭着他的手心,笑意咧到嘴角:“还不错,我在蓝星读了大学,做过明星呢!” 前世在蓝星,他甚至拿过影帝,当过导演…… “我看过你的节目,”莱炆面带微笑,回想起网上找到的片段,“你长大了,灵奇若是能看到……” 卢希安推开他的手,敛起笑意,微冷了语气:“炆叔,您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进治疗仓呢!” 灵奇.瑞德尔,是他雌父的名字,他不愿意听莱炆以这般自然的语气提起他。 莱炆沉默,当年卢希安孤身离开炎星,便是因为灵奇的死…… 他这么多年没有主动去找寻他,也是因为对灵奇的死,他实在无话可说。 十年过去,没想到卢希安竟然还愿意耗费家资来拯救他,元老院那些老顽固,绝不会轻易让非势力范围之内的卢家,轻而易举拍走他。 不知小安付出了什么代价? 莱炆抬起头,眉头倏然一凝。 卢希安站在窗口,心底有些烦躁,又有些后悔失言,好不容易与他重逢,何必此时提起那件事?好像他很在意似的。 前世今生,卢希安向来很少想起他的雌父,而漫长的岁月,也足以让他从理智上理解那些阴差阳错中的不得已…… “小安,趴下!” 卢希安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一只有力的手拉得趴在地上,一双洁白的羽翼蓬然展开,将他牢牢护在身下。 玻璃碎裂,随后是枪弹打在硬物上的闷响。 护着他的手臂,缓缓收紧了。 有偷袭者! 卢希安刚抬起头,莱炆已从他身上飞起,滑翔过水晶吊灯,一手一个,扯住了两道棕色身影。 他的腿还未恢复,几乎是全靠翅膀挥动支撑身体,翅膀阔大,难以在拐角、家具遮挡处施展。 而他所剩无几的视力,在黑夜中全无作用,靠听声辩位勉强维持不败。 那两道棕色身影看出便宜,收了自家的翅膀,收敛气息,灵活地攻向莱炆的双腿。 在炎星的虫族,只有雌虫拥有翅膀,这两只雌虫能够和战神打得有来有回,绝不是凡品。 卢希安迅速奔到卧室,拉开保险箱,掏出两支旧式手枪。 这是他爷爷当年重金淘来的蓝星古董,雄虫体力远不如雌虫,总比手无寸铁好。 卢希安举枪,毫不犹豫地瞄准,却只打中了一道棕色身影的肩膀。 那身影扑倒在地,与他配合默契的另一道身影立即被莱炆捉住手臂,反手一拉一推,压在墙上。 “你们是谁?” 卢希安持枪上前,指住那雌虫的后脑。 一个红点出现在墙上,卢希安还来不及反应,已被莱炆扯住衣领扯翻在地。 在视力受损的漆黑夜晚,莱炆依然拥有战神的敏锐。 卢希安心念未定,抬眼间看见那被制住的雌虫闷哼一声,从嘴角流出黑血,服毒自杀了。 他正要跳起来去抓另一个受伤的,却被莱炆紧紧按住,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 莱炆伏在他耳边,嗓音低而温柔:“不要管,又来了一路!” 第7章 他扯住卢希安的胳膊,示意他跟着自己躲在墙角一组斗柜后面。 这斗柜是当年为了盛放卢希安收藏的蓝星鹅卵石,莱炆亲手用军团的废弃机甲做的,足以抵挡大多数近战武器。 莱炆握住卢希安的右手,低声问:“可以吗?” 卢希安一怔,才反应过来,他是想要一只古董手枪。 他忙松开手指:“当然,您的枪法自然比我准得多。” 他方才可绝不是只想打那偷袭者的肩膀,奈何枪法有限。 莱炆轻笑了一声,夜色下看不清他面容。 卢希安低头,借着房内模仿海水的幽幽蓝光,忽看清莱炆的双腿不自然地叠放在一起。 在方才的打斗中,这双腿定是再次折断了。 “炆叔......” 卢希安的话未出口,已被莱炆掩住了嘴唇:“来了!” 顺着方才被撞碎的玻璃,悄无声息地翻滚进来六条身影,皆穿着黑袍。 “就藏在这儿,莫发出动静!”莱炆在卢希安耳边低语:“别怕。” 卢希安侧开面颊,耳廓痒痒的,似乎被莱炆的唇碰到了。 莱炆翻身滚了出去,同时开枪。 一道黑色身影应声倒地,他的同伙立即叫起来:“在那边!” 莱炆在翻滚中又开了一枪,打中了第二道黑影的腿,下了战场,他很少会主动伤害性命,基本以对方失去战斗力为目标。 此时莱炆已经离卢希安很远了,剩下的四道黑影也找好了掩体,从背上拿下枪。 卢希安心头一紧,看形制是虫族特有的强力□□,同时会发射出数百颗散弹砂,辐射范围极广,击杀行动灵敏的雌虫尤为有效。 这些攻击者,是针对莱炆.洛维尔而来。 而炆叔失明,断腿,手中只有一只老式古董手枪,里面仅剩下三发子弹。 卢希安对准一道黑影,起身,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他击中了那道黑影,发出的动静同时惊动了剩下的潜入者,两支□□指向他躲藏的斗柜。 这柜体,只怕防不了近距离的强力□□,卢希安苦笑一声,看来以后装房子还是少放些毛绒玩具,多做些防弹墙了。 生死之间,他的视力忽然异常清晰,甚至可以透过夜幕看清黑影者手指暗下的瞬间。 这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亦或是精神力觉醒的前兆...... 卢希安不再多想,举枪,不论生死至少先帮炆叔再解决掉一个敌手。 枪响! 一双白色的羽翼冲天而起,在狭窄的室内扇出剧烈的风流,大部分子弹偏移位置,也有一些钉在羽翼之上。 莱炆没有停,忍着剧痛俯冲过去,羽翼瞬间虫化,如最锋利的刀刃般割断了两道黑影的脖子。 莱炆.洛维尔不愿杀生,但他也是取走过无数生灵性命的战场杀神。 最后一道黑影惊呆了,脱口叫了一声:“上将!” 他被狙击枪取走了性命,一架飞行器从窗外掠过。 卢希安打开了房内的顶灯。 他看清那些黑影的面容,坚毅,陌生,带着独属于军雌的烙印。 莱炆跌倒在地上,向来稳定的嗓音隐含颤抖:“他们是第三军团的,是吗?” 卢希安快步走过去,抱住他:“他们要杀我们,死有余辜!” 莱炆的翅膀鲜血淋漓,蔫蔫地拖在地上,他的一双眼眸茫然中带着痛楚。 自重逢以来,这痛楚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他脸上。 卢希安吃力地将他抱起来:“治疗仓!” 即将被浅绿色的治疗液淹没时,莱炆忽然直直看向卢希安,缓缓说出一句话:“你不该为了我,卷入这无尽的杀戮!” 卢希安合上仓盖,用口型回答:“我不在乎!” 第6章 处境 他不在乎。 莱炆会在乎一切触目可及的生灵,简直像是蓝星神话中的神,以悲悯的仁慈爱着世人。 但卢希安不是,他素来冷心冷情,对最亲密的亲友似乎也说不上有多在乎。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淡忘了雌父的容颜,只记得他的尸体被送回来时,因流干了全身的血而导致的异样惨白。 他也忘了雄父当年的慈爱,只记得他割腕而死时,浴缸中满满的血水。 他们是一对绝好的伴侣,似乎仅此而已。 罗什纳多断断续续陪伴了他后半生,老亚当为他守着卢家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但在卢希安的记忆中,对他们的感觉一直是淡淡的。 在前世生命终结时,卢希安甚至想让医生将他的心脏取出来,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这玩意。 其他的一切生灵,就更不必提了,便是全数毁灭在他面前,卢希安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方才用手枪指向那雌虫的后脑时,他的心跳甚至没有一丝多余波动。 当年决绝地离开炎星,是因为他以为连炆叔也不值得在乎了。 谁知重活一世,他会为了他,毫不犹豫地抛下蓝星的一切安稳尊荣回来。 电光火石之间做下的这个决定,卢希安到今天都有些难以理解。 他在治疗仓旁坐下,随手拿过那只胖墩墩的绒毛企鹅:“卢希安,你到底有没有心?” 那企鹅用蓝白相间的绒毛装饰着可爱,一双琉璃珠眼睛却是冷漠的,毫无感情地瞪着他。 “我也许没有心,但还有怒火,”卢希安冷冷一笑,“前世的炆叔终归还是死了,该付出代价的一个也跑不了!” 他将企鹅放在治疗仓上,下了楼。 老亚当站在楼梯转角,踮着脚向上仰望:“家主,什么事?” 卢希安双手插在睡袍口袋里,挑眉轻笑:“楼上打得那般热闹,老亚当,你竟还能忍住不动?” 老亚当认真地回答:“家主说了,禁止我上顶楼!” 卢希安冷笑:“哪怕你的家主被□□打爆脑袋,也没有你遵守规矩重要,对吗?” 老亚当迟疑了:“可,规矩就是规矩......” 卢希安擦过他的肩膀,晃晃悠悠下了楼,轻描淡写地下了结论:“所以,你主人的命,远比不过你心中的道德感重要,如此而已。”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找个靠得住的设计师,将顶楼的玻璃全部换成最高级别防弹玻璃。” 老亚当垂着头:“是,家主!”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却又不能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老亚当缓缓走到卢希安身边,张嘴想要问个清楚,待看清卢希安的模样,又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疲惫的年轻雄虫,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老亚当拿过纱被,轻轻搭在他身上,才蹑手蹑脚走进一楼拐角属于他自己的小房间,拿出光脑,开始联系设计师。 卢希安被门口的动静惊醒了。 不知哪里来了一伙儿笨贼,想要从正门突破,将价值一座自然星球的虫族战神偷走。 奈何卢家的别墅一楼是按照碉堡规格建造的,炸弹轰响后,大门上只凹陷进去一个洞。 此时天还未亮,卢希安一夜未能安眠,起床气暴涨。 他一脚踢开地下室的武器库,背了支□□出来,打开院墙上的探视孔。 火焰喷射而出,却因角度问题,仅将门外停着的飞行器烧了个精光。 那群笨贼还在琢磨大门,见身后飞行器忽然着火,一个个吓得吱哇乱叫,屁滚尿流。 卢希安气极反笑,火焰枪灼热地提在手里,等待着冲出去向着血肉之躯喷射。 可惜,不值得为此而暴露心性,他还要在炆叔面前做个乖孩子呢! 卢希安转过身,已变得异常冷静。 老亚当恭敬地站在他背后:“家主,请授权我守护家园。” 卢希安将□□丢给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守好一楼,我去看看楼上。” 老亚当抱着□□,一张老脸皱着:“家主,您用一座自然星球换回了麻烦,老家主会怎么说呢?” 卢希安漫不经心地挥手:“我雄父会说,干得好,小子!” 他到地下室挑了两件趁手武器,快步上了楼。 独留老亚当站在庭院中,喃喃低语:“我的雄主大人定会说,雌奴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一个子儿都不值!” 卢希安当然没听见,他将提上来的冲击炮架在治疗室门口,将激光枪背在身上,锁好治疗室的门,拉了张躺椅,打开光脑。 他加密通讯通道,给罗什纳多发了条信息:有没有兴趣合作一笔大的? 罗什纳多秒回:哪方面? 卢希安:搞钱!一本万利的买卖…… 罗什纳多:炎星? 卢希安: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先从寒星来吧! 罗什纳多:无所谓,钱这种事多多益善,劈头盖脸地砸向我吧。 发完消息,卢希安闭上眼睛,迷迷瞪瞪中,治疗仓的提示音响了。 他揉一揉脸,顶着黑眼圈打开治疗仓。 第8章 莱炆早已清醒,自己撑着仓壁坐了起来。 治疗液加上雌虫强大的自愈力,让他的视力恢复了些。 天已大亮,日星璀璨的晨光透过纱窗,照得整间治疗室亮亮堂堂。 莱炆看清了面前的年轻雄虫,他毫无疑问地英俊,即便顶着深深的黑眼圈,满脸疲惫。 一头浓密金发乱蓬蓬支棱着,异色双瞳半眯半睁,仿佛蓝星宠物电影里的波斯猫。 卢希安打完哈欠,才震惊地注意到炆叔聚焦起来的目光,他胡乱用手扒着头顶的乱发:“炆叔,我还没洗脸,你等会儿再看!” 莱炆忍不住笑了,毫不吝啬夸奖:“小安,你是我见过最英俊的雄虫!” 卢希安顶着被抓得更乱的一头金毛,笑了:“真的吗?嘿嘿,其实我还能更英俊!” 莱炆坐在浅绿色的治疗液中,拢起双腿遮掩身体:“那么,好看的卢家主阁下,能否劳烦你帮我拿件袍子呢?” 卢希安行了个礼:“遵命,上将!” 他拉开治疗室大门,险些被一柄大刀砍中。 幸亏莱炆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了回来,激光枪搭过卢希安的肩膀,指上了闯进来雌虫的脑门。 “离开!” 那雌虫上半张脸罩着面具,嘴角似笑非笑:“卢家主,还能让雌虫起得来床、拿得起枪,看来能力不太行啊!” 莱炆没有穿衣服,只能站在卢希安背后遮挡身体,手中的激光枪却是稳如泰山:“离开,我不会再说第三遍!” 带面罩的雌虫举起双手,退后两步:“我没有恶意,不过带句话!” 他退到外间客厅里,字迹清晰地大声宣布:“卢家主,玩腻了就送回拍卖场,有位阁下愿意五折回收!” 他展开翅膀从窗口破洞飞了出去。 卢希安冲至窗口大吼:“告诉那个狗屁阁下,我愿意五折买他狗头!” “小安!”莱炆披了件白色长袍,提着枪站在他背后,轻声低叹,“你不应该趟这趟浑水。” 重逢至今,他是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卢希安回头,金色的眉头微微皱起。 莱炆察觉到年轻雄虫的不愉快,瞬间给出了情绪上的肯定:“当然,你这样做,我心中很是感激。” 卢希安立即被顺毛了:“我不后悔!” 莱炆笑了,这孩子,和小时候一般好哄。 他温柔地换了话题:“你去睡一会儿吧,我来守着。” 卢希安点头,像儿时一般拉住炆叔的手:“炆叔也来吧,您的身体还没恢复呢。” 莱炆有些笑不出来了,面前虽还是小安,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年幼软糯的虫崽。 他身形修长,金色的浓密眼睫,雾蒙蒙地遮盖着一双异色眼瞳,眯起眼时,有一种让虫溺毙其中的深情。 莱炆移开眼神。 他与前雄主感情淡漠,除了新婚那一年,他已经有二十余年没有接受过雄虫的精神力抚慰,整副躯壳都在僵化的边缘挣扎。 而面前这只,显而易见是精神力等级不低的雄虫。 心下虽有些别扭,但作为雌虫的本能,还是使得莱炆顺服地被雄虫拉进了卧室。 幸而一进屋卢希安就松开了手,长腿一抬,整个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莱炆在床脚坐下,自幼接受的教育让他无法从容与雄虫躺在一起,只能拘束地坐在一角。 卢希安折腾了一夜,早已昏昏欲睡,忽然想起一事,跳起身来抓住莱炆:“炆叔,你翅膀上的弹砂全部取出来了吗?” 莱炆自清醒起就已感到翅囊中的异样痒痛,治疗液可以愈合伤口,却不能帮忙清除里面的散碎弹砂。 强力□□向来以密度高、击中目标范围广著称,他虽躲得及时,仍有许多弹砂射入未来得及虫化的柔软翅翼中。 看他迟疑,卢希安立时清醒了:“把翅膀放出来,让我看看!” 在虫族社会,雌虫的翅翼是敏感部位,除了战斗形态,轻易不会示之于雄虫眼前。 莱炆微笑:“你睡吧,我自己出去清理就行。” 卢希安起身去找药箱:“那怎么行?太不方便了!” 他拿出磁吸镊子,不容置疑地吩咐:“打开翅膀,躺下!” 莱炆·洛维尔有一瞬间的僵硬,卢希安是他法律意义上的雄主,雄主的任何一条指令都是不能违背的。 他揭开衣袍,伏在床沿上露出上半身。 繁复精致的虫纹下,一对精巧的翅囊微微振动,洁白羽翼霎时展开,修长的脖颈低垂。 太美了,仿佛蓝星最美丽的白天鹅。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在他背后跪下身子,手指轻抚翅翼伤处,尽量放松语气,说一些正事:“咱们不能被动防御,须得设法主动出击。” 莱炆身子微微战栗,轻咳一声:“你说的对!” 一旦有正事可谈,他的身体就镇定了许多:“你既然回来了,可有去拜见皇帝陛下?” 卢希安手下镊子一点点吸过白羽下的绒毛,依稀可见下方泛着粉意的细嫩肌肤:“他只是元老院的吉祥物,空有名头,见了也没什么用。” “名不正则言不顺,”莱炆耐心地劝导,尽量忽略翅翼上的触感,“你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七大世家家主名号,先大张旗鼓地去拜见虫帝,在名义上占据优势,虽防不了暗箭,至少可以让他们下手多些顾忌。” 卢希安终于吸出一块碎弹砂,手脚麻利地为疮处止血上药:“我在炎星还有些名头,可以在网上发些信息,打造虫设,提升知名度。” 他放下镊子,轻轻安抚指下因疼痛而颤抖的皮肉:“炆叔,你不介意在星网上露脸吧?” 莱炆嗓音微颤:“不介意。” 卢希安轻声提醒:“星网是面对整个虫族的,也许会有些低级下流的家伙对你说些不中听的话。” 莱炆回头,额上因疼痛而凝着汗珠,笑容却是舒展的:“在被抓住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最糟糕的准备,你尽管放手去做吧,现在的处境已是难以想象的好了。” 这倒是真的,在描写前世的那本神秘书册中,莱炆·洛维尔无论遭受怎样的残酷对待,灵台始终清明,心性从未动摇,他确实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卢希安伸手搂住莱炆的腰,面颊贴在他柔软的翅羽上:“炆叔,无论是何处境,这一次都有我。” 第7章 十指相扣 莱炆趴在床沿上,从背后的拥抱中,感受到满满的依赖与珍惜。 自己终究是又要害了这孩子了! 莱炆叹了口气,握住搂在腰上的手:“好!” 他嗓音更柔和了些:“不用太过担心,虫族的民众总体还是明理的。” 卢希安没有回答,暗暗撇了下嘴角:乌合之众,前世在元老院引导下拼命攻击作践炆叔的家伙,会有多明理? 碎弹砂足有四十八颗,卢希安耐心地清理干净,又将莱炆送进治疗仓,然后在仓旁的躺椅上睡到昏天暗地。 过了两个星时,治疗仓上的提示音响了一声,被莱炆摸索着从内部关掉。 夜幕深沉,卢希安从难得的酣睡中惊醒,与治疗仓中的莱炆对上目光,温馨地相视一笑。 然后他才清醒过来,慌忙打开治疗仓盖,放泡得发皱的炆叔出来:“怎么不叫我?” 莱炆拿过袍子,遮住身体:“看你睡得香甜,就没忍心。” 卢希安拍着样子笨重的治疗仓:“这个还是十年前的款式,太不智能,等我有了钱买个可以自动打开的新款。” 让卢家主说出“等我有钱”这类字眼,莱炆·洛维尔心头一堵,内疚再升一层。 他被贬为雌奴后,洛维尔的家产就收归国库了,也不会有任何一分收入,若是其他雄虫拍下他,只会急着在他身上捞回成本,哪里会像眼前这位年轻雄虫一般还在惦记着为他买高级治疗仓。 莱炆掩好衣襟,郑重其事地:“小安,谢谢你!” 卢希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摆一摆手:“客气什么?” 他看一眼莱炆红扑扑的面颊与红绉绉的手指,又忍不住有些想笑,干脆推着他进浴室洗澡。 莱炆的双腿仅勉强能够站立,卢希安还贴心地送进去一张洗澡凳。 待浴室水声响起,卢希安打开光脑,打开尘封已久的星网账号。 账号的名字叫做:离开沙漠的鹰。 是他十三岁那年注册的,充满中二气息。 十年来,里面零星发布着一些他在蓝星奢侈风流的日常。 那是他无声离开后,为弥补内心空茫而作出的种种尝试,一想到炆叔可能会在宇宙的另一端看到,他的心灵才会有些微微活泛的波动。 卢希安一条条地翻过去,他刚到蓝星的十年,活得几乎是个标准的花花公子。 香槟,美女,跑车,游艇,还有许多与帅气男明星的合照,怪不得拉塞尔要说他有一百个雌奴。 第9章 炎星虫族对蓝星的一夫一妻婚姻制度是极为不屑一顾的,认为全然违反生育之神的准则。 卢希安微微一笑,将过去的纸醉金迷一条条删去,他现在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能保护炆叔的名望和权力。 在蓝星,最引人注目的往往是名人的情感纠葛爱情八卦。 他打算利用自己专业的表演才能及导演才华,将自己和莱炆·洛维尔打造成一对不可分割的痴情伴侣。 注册账号时卢希安还是个未成年雄虫,无法进行实名认证。 卢希安将“离开沙漠的鹰”简单利索地改成希安·瑞德尔·德·卢,视网膜认证,账号后立即带上了金v标志。 自从拍下莱炆.洛维尔后,他一举一动都处于万千网民的关注中,有眼尖的虫发现他星网账号变动,立即奔走相告,很快就在网上引发一阵热度。 卢希安大致翻了下评论,大多是询问莱炆.洛维尔现况的。 第一条被顶上热门的评论是:我们的战神还好吗? 看来,虫族平民这会儿还没有遗忘他们的战神。 卢希安继续往下翻,多数是关于他和莱炆关系的猜想,热门的大多浪漫而狗血。 其中一条引起卢希安的注意:十三岁的卢家主,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咱们战神,但战神那时还是怀特尔家的雌君,超高的道德感让他严词拒绝了卢家主。 少年雄虫爱而不得,怒而放逐自己。 十年后,他王者归来,战神却跌落尘埃,他以泼天的财富得到了当年的白月光,狠狠地在他身上展现雄风,彻底征服了他的身体和灵魂。 底下一连串折叠回复。 卢希安点开,基本都是要求这位创作者展开说说如何展现雄风的。 那创作者回复得隐晦而热辣,将卢希安看得面热心跳,久久难以移开目光。 很好,就这个了! 莱炆洗完澡出来时,卢希安悠闲地躺在床上,洒脱不羁地拍了拍空的一侧:“躺这儿!” 莱炆微笑:“我还是到外间客厅去睡吧,防止再有宵小来打扰你。” “我白天已经睡满了,现在根本睡不着。”卢希安坐起身,可怜巴巴地拱手:“炆叔,陪我躺会儿嘛,陪我说说话。” 打小他这套就百试百灵,十年过去,表演起来依然炉火纯青, 莱炆无奈地摇摇头,在另一侧空位远远躺下。 卢希安自幼喜欢睡大床,便是再有两个莱炆也躺的绰绰有余。 他刚躺下,卢希安突然一个翻身,骑在他身上。 莱炆先是一惊,然后觉得好笑:卢希安骑在他腰上的时候,既要展现霸气又要小心翼翼,仿佛一只亚成年的雄狮不小心跳上了成年雄狮的后背。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毛绒绒的金发脑袋。 卢希安本已举起光脑,想要拍下炆叔惊慌失措的瞬间,再设法拍下他痴迷羞涩的模样,来个前后对比,展示下卢家主如何征服他的白月光。 可惜,这世间似乎没什么可以让战神惊惶的,他笑得包容宠溺,还当卢希安是个爱恶作剧的孩子。 痴迷羞涩,就更别想了! 第一部剧本,开机不顺! 卢希安不免有些挫败地开口:“炆叔,你至少表现出些紧张来,让我抓拍一张让虫信服的照片。” 莱炆笑了,瞬间猜到他要打造的虫设:“你想让星网觉得你是什么样的雄虫?强取豪夺?霸道家主?” 他直起身,认真地建议:“做你自己就好,相信我,会有无数雌虫为你倾倒的。” 卢希安挑眉:“血气方刚的雄虫,买回来一只美如天神的雌虫,然后恭恭敬敬地摆在神龛上,你觉得虫族会有多少虫相信?” 莱炆想了一想,认真地回答:“确实不会有多少虫会相信。” “所以狗血深情的恋爱故事,才最能让他们信服。”卢导演从莱炆身上下来,一副淳淳善诱的模样,开始说戏,“得让他们相信,我对你的爱已经持续十年,深不可自拔,才会付出一座自然星球......” “你付出了一座自然星球?”莱炆讶异地睁大眼睛。 这场战神拍卖游戏,本就是元老院争执不下的产物,他原以为在乎的只有军部与政部,最多几千万星币左手倒右手过个场面就是了。 没想到,竟让卢希安付出了一座自然星球的代价。 莱炆唇瓣微颤,半晌说不出话来:“我代理你监护权那六年,甚至很少来看望你。而且......” 而且,卢希安的雌父灵奇·瑞德尔,归根结底是替他莱炆·洛维尔去死的,他不该为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卢希安收起光脑,靠回床头,仰视天花板上的游鱼灯影:“买下你,是我自己的决定,你无需放在心上 。” 他烦躁地继续翻评论,却再没有一条那么吸引他。 有许多无聊的雄虫提出一些理应过不了审的猥琐建议,却因认证过的雄虫身份而明目张胆地挂在网上,雌虫审核员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卢希安一条条地将这些下流评论删掉,展开右手手掌:“把手给我。” 莱炆伸出手,不带犹疑地放进卢希安手心里。 他从不愿意亏欠,却注定要亏欠小安良多。 也许,这一世都无法回报万分之一,小安若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吧。 卢希安握住他的手,手指轻柔地插进他的指缝,痒痒地与他十指相扣,拍下一张温馨至极的照片。 他将照片传上星网,配文:十年了,终于重新将你握在手心。 这一条推文瞬间冲上热点,下面的评论疯了一般地增加。 雌虫、亚雌一起嗷嗷地叫:十年?!卢家主果然是情圣!我又相信爱情了! 莱炆的铁粉通过对照回忆,迅速认证被软软地握着的手,就是战神莱炆.洛维尔的手。 只是,这只手略显红润了些,指尖还有久泡水中引发的微皱,难道刚洗鸳鸯浴出来? 也有些雄虫,在下面不干不净地开黄腔,臆测卢希安在床上如何将战神折腾得死去活来。 卢希安发完推文,干脆利落地关闭光脑,躺下:“睡觉吧,明天我去拜访虫皇陛下。” “只要他有见我的勇气!” 莱炆叹了口气,在虫帝与元老院之间周旋了三十多年,他比谁都了解那位皇帝陛下。 对于刚与政部、军部对抗过的卢家主,虫帝九成九没有笑脸相迎、把酒言欢的勇气。 可是…… “他见不见是他的事,你懂不懂礼节却是你的事了。”莱炆坐在卢希安身边,低声安抚着他,“去吧,走下程序。” 卢希安翻过身,一双异色双瞳紧紧盯着他:“你身体还没恢复,独自在家没问题吧。” 莱炆笑了:“他们只要不是带着文书和手铐过来,无论偷袭还是硬攻,但凡我有只一手在,他们都应该讨不了便宜去。” 卢希安点头,抬手关灯,闭上眼睛。 莱炆坐在床的一侧,在黑夜中换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请示口吻:“小安,我可以出门吗?” 无论过去他们是何关系,现在这位年轻雄虫都是他名义上的雄主,洛维尔家的虫,向来是规矩与信仰的守护者。 卢希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莱炆小心翼翼地凑到他唇边,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第8章 洛叶提 卢希安如意料之中地吃了个闭门羹。 虫帝是卢希安的亲戚,贵族世家数目有限,通过三百年的彼此联姻,所有的贵族都多多少少有些亲戚关系。 虫帝的雌祖父,是卢希安雄祖父的弟弟,算起来他们是隔了两代的表兄弟。 在虫族大众印象中,这位虫帝才三十七岁,却是面色苍白,身体羸弱,说不上两句话就要喘几句,动不动还要犯个无法见虫的病。 卢希安的名贴递进去,王城总管毕恭毕敬地出来回复:虫帝陛下又犯病了,已委托虫帝最小的雌虫弟弟前来接待。 卢希安抬腿就走。 自他离开炎星后,这位小皇子表弟是少有的锲而不舍与他联系的雌虫,他甚至大胆表白,要追随卢希安浪迹星际。 虫族并不避讳表亲通婚,受过蓝星教育的卢希安可实在接受不能。 他只能望风而逃。 刚走出王宫最后一道门,远远就听到那活泼的嗓音:“卢家表兄在哪儿?” 卢希安顾不得去开飞行器,转身快步走过一处绿荫大道,拐进了一条小巷。 许多年前,这条小巷可以直通元老院,不知如今是否还依旧通畅。 卢希安在小巷里拐来拐去。 可惜,即便不注重革新如虫族,在都城建设上也是不会停滞的,卢希安绕过一片陌生的高大箭袋树,然后确信自己迷路了。 他点开光脑,跟着导航绕了两个圈,却走进了一处废弃巷子。 巷子尽头站着一只白胖雄虫,双手叉腰,正用胖胖的短腿拼命踢踹直直站着的两个雌虫。 第10章 那雄虫穿着白袍,肩上佩戴着绿布带,身子显然已被奢靡生活掏空了,踢两下就要气喘吁吁地休息一会儿: “老子看上你们,是你们八百年修来的福气,这么硬邦邦的,当老子真中意你们啊!不过是今儿个心情好,吃个新鲜。” “你们乖乖地脱了衣服,伺候得老子高兴,就会替你们传这个话。” 而那两个雌虫身高力壮,却只是定定站着,咬牙硬撑着,不还手,也不闪躲。 “喂!”卢希安按住那只雄虫。 两个雌虫抬起头,誓不屈服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脆弱。 “什么鬼......”雄虫烦躁地回身,目光接触卢希安的那一刻软了下来。 眼前显然是位雄虫,且等级不低的贵族雄虫。 他后退一步,流露出惊恐与惧怕:“什么事?” 卢希安淡淡道:“往元老院怎么走?” 听到他不是要管闲事,雄虫瞬间笑了:“喏,走到前面那棵大伞一般的箭袋树向右转,再左转右转就到元老院西门口了。” 卢希安点头,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两个雌虫眼中的脆弱希望熄灭了。 雄虫洋洋得意:“你们可不是战神本尊,会有雄虫从天而降替你们出头!还是乖一点儿……” 卢希安绕过西门,从正大门去了元老院。 元老院离王宫不远,原身是虫神维斯的神庙,为了表示政教一体,第一任执政官特意将元老院设置在这里。 作为七大世家的家主,卢希安在元老院应当是有一席之地的,但当年他孤身远走,远离雅玛星系,元老院曾给他发了一份授权书,将入元老院的资格授予其他成员。 卢希安不耐烦与元老院的老头子们多纠缠,口头发了个声明。 后来,有位卢家远房长辈雄虫,顶替了他的元老院资格,论辈分他是卢希安雄父的远房叔叔,一个被卢希安称之为叔祖父的陌生雄虫。 炎星元老院设置在虫神维斯庙中,门口守卫的是侍奉虫神的低级侍者,身穿麻衣,目不斜视,虔诚地跪在地上祈祷。 卢希安走过一段长廊,与一群捧着香油烛台的白袍侍者不期而遇。 他惊讶地在队伍末尾见到了洛叶提。 若说在炎星卢希安最恨的虫是谁,莫过于洛叶提。 七岁那年,卢希安雌父战死在星际战场,雄父随之殉情,作为雌父生前挚友的莱炆·洛维尔,主动承担起了教导他的责任。 卢希安仍住在卢家别墅内,由老亚当照料生活起居。 莱炆在军部工作繁忙,又需要履行怀特尔主君的职责,能抽出来照顾教导卢希安的时间极其有限,每月最多只能来三天。 而这有限的三天内,大部分时间莱炆都会带着洛叶提。 洛叶提那时候还不叫洛叶提,而是叫着一个在炎星极其常见的名字:大卫。 大卫·怀特尔。 他是莱炆亲生的的雌虫崽,小时候也曾在家长的撮合下与卢希安做过表面朋友。 但他们自始至终都不亲密,大卫·怀特尔自幼就是同辈虫中的佼佼者,别家的虫崽崽,同龄虫崽最恨的存在。 卢希安的雌父灵奇·瑞德尔,在炎星贵族家长中是少有的开明洒脱,对卢希安素来以散养为主,而灵奇都曾在教育卢希安时脱口而出:“若是大卫,绝不会这样做的。” 其他同龄虫崽,更是被大卫·怀特尔的优秀阴影笼罩一生。 尤其是古家的少主,古琅。 他祖雄父在盛大的贵族宴会上,指着大卫·怀特尔毫不留情面地大声吆喝:“若是这小家伙能成为我的孙辈,便是将雄虫孙崽换出去也是划算的。” 古琅最后竟然还上赶着娶洛叶提做雌君,终生与童年阴影同床共枕,简直是得了失心疯! 大卫·怀特尔在长辈们看来,是谦逊而温文知礼的,若是有同辈虫崽对他不满意,一定是那虫崽主动挑衅。 绝不会是大卫·怀特尔的错! 即使他最终只觉醒了a级精神力,也仍然是贵族长辈们的推崇对象。 莱炆教导卢希安时,大卫·怀特尔便坐在一边,安静地读一些高深厚重的书。 而卢希安,只能拿着羽毛笔笨拙地默写一些极其简单的诗文。 大卫·怀特尔,总是能用自己安静的优秀,反衬卢希安暴躁的无能,让莱炆露出无奈的微笑。 当然,以上种种并不能成为卢希安恨他的理由,毕竟,卢希安自己也很优秀,后来在文字上取得了相当的成就。 卢希安恨他,是因为他对莱炆的决绝,对莱炆之子身份的弃之如敝履。 前世今生,洛叶提都是第一个与莱炆·洛维尔决裂的。 莱炆被指控杀死雄主,尚未彻底跌下神坛的那个夜晚,大卫·怀特尔就第一时间与他断绝了关系,改名洛叶提,自愿成为神庙的侍者。 后来,他设法脱离神庙,嫁给对他一往情深的古琅,成为古家少君,借助古家势力成为元老院唯一的高级雌虫元老。 后面的故事,卢希安就不知道了,毕竟他只看完了故事的第一册,以莱炆·洛维尔的死告终。 那书的最后一句话是: “大卫·怀特尔透过飞行器的窗户,最后看了一眼尸堆如山的战场,不再回头。 从此,他是洛叶提。” 卢希安气得撕碎了书册,再次醒来,他就回到了这一世,回到了莱炆·洛维尔即将被拍卖的三个月之前。 也许,后续书册会有洛叶提大展宏图、替父报仇的桥段,但他卢希安不在乎。 他只记得在莱炆受过的所有折磨中,洛叶提始终袖手旁观,甚至为了自己的布局对伤害莱炆推波助澜。 洛叶提,好像从不在意他与莱炆.洛维尔的父子亲情。 而这份血缘而起的亲密纽带,是他卢希安穷尽一生也无法拥有的! 洛叶提与莱炆容貌很相似,五官精致,身材高瘦但不失肌肉,除了头发是怀特尔家独有的银色,眼睛是怀特尔家特有的灰色,少了莱炆的温暖,多了审慎的冷漠。 他穿着雪白的长袍,一双灰色眼眸低垂着,安静地走在侍者群中,并没有认出卢希安的意思。 看见他这副温文尔雅却又冷到骨子里的模样,卢希安一个冲动拦住了他。 洛叶提站住了,依然没有抬头,直到卢希安唤了一声:“大卫·怀特尔!” “卢希安!”洛叶提弯起唇角,伸手示意其他侍者先走。 无论在哪里,他都有一种自然而然的领袖气质,可惜没有生成一只雄虫,否则迟早会坐上第一执政官的位置。 洛叶提灰色的眸子仍然没有温度:“请叫我洛叶提。” 卢希安挑眉,抱起手臂,斜斜靠在墙上:“没看最近的新闻吗,竟敢直呼你雄继父大名?” 洛叶提淡淡道:“卢家主才是消息闭塞,难道不知道我与洛维尔、怀特尔家都已断了关系?如今,我是神的侍者,应以最原初的称呼,呼唤一切神的子民。” “况且,”他毫无感情地加了一句,“我听说,那只雌虫不过是你的雌奴,你永远算不得我的雄继父。” 那只雌虫? 卢希安张了张嘴,再次被他的冷漠震惊出了新高度。 看到古琅出现在拍卖中心时,他甚至抱着希望猜想这位古家少主是受了洛叶提的托付。 如今看来,恐怕只是那位少主自作多情的心软,这个洛叶提基本没有心肝。 洛叶提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一双灰色眸子冷冷盯着他:“卢家主和我一样没有心,何必多此一举地拦我?” 卢希安啐了一口,绕过洛叶提,径直离开。 他也许没有心,但绝不和洛叶提一样。 洛叶提清冷的嗓音在后响起:“卢家主来元老院,难道是想收回授权?” 卢希安并不停步:“神的侍者不该管俗事。” “神的侍者理当帮助神的子民!”洛叶提灰色眸子微微眯起:“授权一旦发出,便是泼在沙漠上的水,再难以收回。” 他转过身,虔诚地捧着手中灯火,慢慢地离去:“但水若想汇入漠上绿洲,还需要溪流的同意!” 听起来是个提示,卢希安心中一动,回头大声道:“古家少主曾去了拍卖会,拼了命要拍下战神。” 洛叶提脚步未停,一步步走向长廊尽头。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元老院 卢希安走进神庙内部,沿途遇到一群穿白袍、披绿带的“后座元老”。 他们皆是身材高大的军雌,走在元老院里的大理石地板上,步伐也是铿锵有力、迅疾敏捷、目不斜视,整齐划一如急行军。 他们面无表情地向卢希安这只雄虫行礼,即便大多认出了这是拍下莱炆.洛维尔的雄虫,也没有一个多看他一眼。 莱炆.洛维尔跌落神坛后,所有进入元老院的雌虫,又回到了最初的沉默地位。 第11章 元老院的元□□有三百名元老,但元老与元老之间的地位也是天差地别。 首席元老二十一个,穿白袍,披金缎带,俗称金蕊,拥有一票否决权,由第一执政官、七部执政官与十三位行省执政官共同组成。 这些虫皆是最高贵的世家雄虫,掌握着炎星虫族的经济、军事、政治及地方命脉。 高级元老一百七十九个,由贵族雄虫组成,穿白袍,披红丝带,俗称红花,在元老院的作用摆设居多,但也实际从事司法、市政等各个领域。 后座元老一百个,多是平民雄虫与高级雌虫,穿白袍,披绿布带,俗称绿叶。 他们真正的作用也如绿叶一般,拱卫着红花、金蕊,永远坐在后座上,一言不发。 但莱炆.洛维尔担任后座元老的时候,是当真会引领后座元老与首席元老对抗,从而影响帝国决策的。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那些高级贵族才会那么恨他。 卢希安走进了高级元老所在的内庙,圆圆的高柱下,雪白的七排圆座,拱卫着最中心的二十一张扶手软椅。 第三排中心,坐着一位一百多岁的老雄虫,正举着单边玳瑁眼镜,看一份泛着墨香的纸质文件。 炎星的老牌贵族,就喜欢这种所谓古老的质感,这些从其他星球进口而来的老物件。 有一阵时间,炎星最兴盛的手工业竟然是为蓝星仿造品提供做旧服务。 卢希安在蓝星的人类朋友,曾这般评价炎星虫族: 先进科技与古老政体的畸形结合体,在星际文明高度发展的现代社会,竟然有文明还保留着奴隶制,匪夷所思! 虽然卢希安解释过雌奴不是奴隶,但听了他的解释后,他的人类朋友更加瞪大了眼睛: 雌奴,比远古人类社会的奴隶还不如! 至少他们还有另外婚配的可能。 卢希安走至老雄虫身后,咳嗽了一声。 他远房的叔祖父,曾经的代理卢家主,现任高级元老,炎星大都一级裁判官,钢索.瑞德尔.德.卢抬起头,严肃地看着他。 他看起来就像他的名字一般刚直板硬。 卢希安摸了摸鼻子,自报家门:“钢索叔祖,我是卢希安!” 卢钢索放下玳瑁眼镜,站起身,右手放在胸前,严肃地行礼:“家主!” 卢希安拉住他,彬彬有礼:“叔祖,这些年您辛苦了,不必客气!” 话未落,桌上的镇纸就敲在了他的脑门上。 卢钢索举着铁制镇纸,严肃地开口: “方才我以卢家成员身份向家主行礼,现在我要以长辈的身份好好教训你这个不肖子孙!” “你为何要买莱炆.洛维尔?想要死自己跳到太空里自曝去!何必拖着卢家一起绑在这个随时要爆的核弹上?” “你这个有负祖宗的家伙,吊儿郎当在外十年,可曾想过祖宗在神庙里无人供奉?!” “挥霍干净家产,买一个万众唾弃的雌虫,卢家要被你给害死了!” 卢钢索已经一百五十八岁,手脚依然灵活。 卢希安绕着圆桌上蹿下跳,躲避镇纸再次击打。 他们的吵闹声引来了神庙护卫,还有几个无所事事的高级雄虫。 卢希安气喘吁吁地回头:“我以家主的身份,命令你坐下!” 在外虫面前,怎么能不给家主面子? 卢钢索气鼓鼓地坐下,瞪视那些站在门口嗑瓜子的雄虫们。 瞥到他手上依然未放下的镇纸,雄虫们收起瓜子,讪笑着离开了。 卢钢索瞪着卢希安:“说吧,什么事?” 卢希安在他面前的圆桌上坐下,翘起腿:“首先,我要拿回元老院的席位!” 卢钢索吹胡子瞪眼:“当年我可是从最低级的办事员做起,你要当办事员吗?” 元老院元老,必须从最底层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将资格变为现实。 这是当家七大世家推翻暴政,建立元老院时定下的第一规则。 卢希安笑:“你觉得呢?” 卢钢索紧皱眉头:“年轻雄虫不要好高骛远,做办事员也没什么不好,从根上了解民情,才能真正为帝国服务。” 卢希安双手抱臂:“我要看当年元老大会通过我授权转移资格的表决手续!” 卢钢索瞪大了眼睛,七大世家的家主若想授权别的虫顶替资格,不仅需要书面授权书,还需要元老大会过一半元老表决同意。 但那都是元老院刚设立时的规矩,为的是避免家主们好吃懒做,逃避责任。但在后面三百年的实际执行过程中,这种繁琐的规矩早已形同虚设。 卢钢索取代卢希安,自然没有组织繁琐难以控制的元老大会。 板上钉钉的事,干嘛要费这些功夫呢?还不如将精力花费在活动送礼上,谋求一个好的职位。 但召开元老大会毕竟是虫族祖先定下的原则,无虫在意时,轻轻一推就倒;若当真计较起来,便是不可逾越的铁墙。 卢钢索怒了:“当年你一拍屁股走了,如今又要回来斤斤计较?” “耶,怎么能叫斤斤计较呢?”卢希安笑眯眯地回答,“无规矩不成方圆,不向来是您老的行事准则嘛!” 卢钢索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嗓音道:“如今卢家腹背受敌,你若将这个把柄透漏出来,咱们两个都得从头再来!” 看来,钢索阁下也没有那么刚正嘛! 卢希安依然抱着手臂,笑而不语。 他是认真的,卢钢索无奈地想,他思索片刻:“你等下,我去问一问首席元老的意见!” 卢希安翘腿坐在元老圆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风景。 卢钢索很快回来了:“走!古家主要见你。” 卢希安挑眉:“咱们卢家,什么时候要听古家的话了?” “他不是以古家主的身份见你,”卢钢索叹了口气,“而是首席元老中的财务部执政官身份。” 卢希安撇嘴,跟着卢钢索上了螺旋楼梯,走至神庙顶部圆厅,一架架仿造蓝星风格的屏风,将圆厅隔成二十一个小间,首席元老们便在这里办公。 财务部执政官、首席元老、古家主古姜的办公室在第五间,这也昭示着他在首席元老中的地位。 据说,若不是他身体病弱,无法测试精神力等级,这个位置至少还要再向前挪动两位。 卢希安不是第一次见到古姜了,刚赶到炎星的那天,他就闯进古家,与古姜来了一场耗心耗力的谈判。 在神秘书册中,这位古家主绝对是心机深沉、老谋深算的代名词。而且,那书册甚至隐约暗示了,他就是莱炆·洛维尔跌落尘埃的幕后推手。 所以,第一次见面时,卢希安有意做出了年轻气盛、不谙世事的模样,以降低这位未来敌手的戒心。 幸而,前世的影帝事业让他的演技炉火纯青。 古姜的样子很年轻,四十九岁,比虫帝还要体弱多病,且得了一种非常严重的精神力过敏症,不能近距离接触其他雄虫。 卢希安被安排站在门口,远远看见古姜穿一袭裹到头顶的白袍,鼻子以下皆掩着长长的面纱。 他肤色惨白,长袍下的体态柔弱,有一种病态美感,露在面纱外的一双蜜色眼睛却是秀丽多姿。 第一次见面,卢希安就觉得他简直如蓝星的某些女明星般柔弱,几乎没有书中描写的运筹帷幄模样。 但在对自然星球的讨价还价中,他又很快领教了这位古家主的威力。 “咳咳,”古姜扶着面前的圆桌站起来,彬彬有礼地点头,眼睛笑成一道弯弯的月牙,“卢家主,我们又见面了。” 卢希安远远站着,依照最初的年少轻狂人设,直白而狂妄地开口:“客套话免了,我只要在炎星能够威慑一方的位置,现在太多不懂尊卑的家伙上卢家侵扰了,烦!” 古姜笑容不减,他月牙形状的笑眼很好中和了惨白的病态肌肤,多了三分亲切。 世家贵族多的是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雄虫,对付这种角色,他可谓驾轻就熟。 古姜扶着桌子坐下,优雅地整理了身上的白袍,“钢索元老是我们很重要的同伴,他在法部素来以公正闻名,若失去这位一级裁判官先生,必将是整个虫族的损失。” 卢希安挑眉:“然后呢!” 古姜笑得十分和善:“卢家主愿意为建设炎星贡献心力,是我们整个虫族的荣幸,我将以个人名义向元老大会发出推荐,推荐卢家主做五级裁判官。” “裁判官是很神圣的职位,而且做得三年,便能晋升为三级裁判官,进入高级元老行列,与贵叔祖并列!” “三年时间也太长了!”卢希安断然摇头:“再说我生性暴躁,不愿意处理东家丢了锄头、西家扒了院墙这种鸡毛蒜皮的纷争,换一个吧?” 古姜依然笑眯眯地:“那么,卢家主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呢?” 卢希安倚在门上,慢悠悠地开口:“我若没记错的话,雄虫若要成为后座元老,是只需要捐献一定的财物吧!” 第12章 古姜做出讶然的表情:“后座元老?历来只有平民雄虫和雌虫才会感兴趣,你作为七大世家的家主,做这个会不会太屈才了呢?” “我需要即时可得的权力!”卢希安近前一步,“若古叔叔真心为我着想,可以同时提名我竞选大都市政官!” 古姜眯起一双月牙秀眼:“后座元老、市政官,这两个可都是烧钱的职位呐,卢家损失了一座自然星球后,还有财力吗?” “那是我的事儿!”卢希安满不在乎地回答,十足败家子模样,“作为流离在外多年的游子,将每一分财产贡献给我的国家,我十分乐意!” 古姜做出为难表情:“可是,后座元老暂时也没有位置......” “那是您的事,”卢希安向前走了两步,直白地威胁,“若不能贡献财产,我也很愿意为帝国基本规则是否运转规范,承担起该有的监督责任!” 古姜笑弯了眼睛,觉得这年轻雄虫简直直白地有些可爱。 这样有野心的年轻贵族,往往是最易自己跌跟头的。 爬得越高,跌得越狠。 他既然要求了,那就助他高高地爬上去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故旧 卢希安离开元老院时,天已正午,热辣辣的日星挂在头顶,释放着最耀眼的光芒。 炎星除了离日星近一些,有两个卫星外,大多配置与蓝星相似。 卢希安在光脑上点击一下,正要远距离召唤飞行器,忽听远处巷子里传来一声惨叫。 守卫元老院的低级侍者依然垂着眉,没有丝毫触动的模样。 卢希安走进了巷子里,顺着记忆中的方向找到了方才雄虫踢打雌虫的地方。 那个穿绿叶白袍的雄虫蜷缩在地上,哀哀地哼叫,正被两个雌虫按着暴揍。 高大些的雌虫,握紧铁拳,恶狠狠地砸在脸上:“你这样的败类,也配惦记我们上将?!” 另一个雌虫略低瘦些,也足有一米九的个头,满身肌肉,拉住同伴,有些担心地劝导: “别再打了,雌虫袭击雄虫是重罪!而且你的精神海已在暴动边缘,再激动下去会被立刻检测到,然后摘除脑白叶,投入精神病院的……” 他不放心地四下张望,一回头看见了卢希安,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薄唇抿成一条细线。 卢希安笑吟吟地抬手,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古姜不是说后座元老没有位置嘛,这么快就要腾出一个来了,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那两个雌虫却惊呆了,甚至精神海处于暴动边缘的也冷静下来,惨白了脸,收回手。 卢希安简直恨铁不成钢:“你们打他一顿也是死,打死他也是死,干嘛不结结实实出口气?” 那拉扯的雌虫仍怔怔的,濒临暴动状态的雌虫顿觉有理,提起拳头,一拳将雄虫脑袋打得稀巴烂。 “很好!”卢希安拍手,“现在你们可以去自首了!” 那两个雌虫对视一眼,惨然一笑:“我们的生死无所谓,却要连累上将了!” 他们提起手掌,显然是想自我了断。 “等等!”卢希安止住他们,“你们说的是哪位上将?” 雌虫咬紧牙,此刻才意识到暴露了关键信息,再对视一眼,提着拳头转向卢希安,显然是要杀虫灭口。 卢希安皱眉:“你们说的不会是洛维尔上将吧?” 雌虫们不再犹豫,大步走来,对着卢希安的脑袋就要挥拳。 卢希安身量并不算弱,在这两个雌虫面前却不够看,只怕用不了两拳就要和地上的雄虫一般下场。 拳风已掠起他的鬓发,卢希安异色双瞳紧紧盯着出拳的雌虫,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二者之间弥漫。 后面那只雌虫惊叫一声:“是他的精神力!” 他从后腰长袍摸出一把手枪:“他精神力等级必然很高,艾瑞斯,退后,让我用武器远距离解决他!” 那挥拳的雌虫退后一步,目光仍紧紧盯着卢希安。 卢希安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们若是杀了我,上将才真的有大麻烦了!” 一句话,让两个雌虫的进攻停止一瞬。 理智些的雌虫先回过神,仔细上下打量一番:“金发异瞳,你是卢家主?” 他回头看向同伴:“我们不能动他,上将如今全靠他庇护。” 那暴躁雌虫:“我们是上将的贴身副官,如今打死了雄虫,上将罪加一等也是死罪!” 卢希安举起一只手:“请两位停止喋喋不休浪费时间,回答我一句,你们为何在这里?” 暴躁雌虫回答:“我们要向元老院请愿,洛维尔上将是无辜的,那晚上他和我们在一起,不可能杀害怀特尔阁下。” 卢希安皱眉:“你们走进元老院了?” “还没有,”理智些的雌虫想了想,“我们只走到西门口,就遇到了这只雄虫。他说能帮我们传话,只要为他做一件事。” “然后就被他骗到这边一顿羞辱,他想同时侮辱我们两个,言语中还想借我们尝尝上将的滋味......” 卢希安止住后面的描述,异色双瞳刀一般地剐了那死尸一眼,然后立即直奔重点:“那就是说,没虫看见你们了?” “是的,我们藏在角门后面,打算等钢索元老出来再拦住他,听说他是最公正的,却被这个出来在树边撒尿的阁下发现了。” 卢希安不再犹豫,向那雄虫尸首看了一眼,指着理智雌虫:“你,去外面守着!” 他又指向暴躁雌虫:“你,扒下他的袍子,然后用石头把他砸扁,越扁越好!” 两个雌虫:“啊!” “动起来!”卢希安四下看了看,这是条废弃巷子,静悄悄的没有一个活物,方才那声惨叫,显然就引来了他一个。 在炎星,兴致来了随地要教训雌奴的雄主随处可见,故而各种惨叫声也是此起彼伏,屡见不鲜。 待暴躁雌虫细细砸扁了雄虫尸首,卢希安点起一把火,先将代表元老身份的绿叶白袍烧了干净,然后将面目全非的尸首点燃。 白胖躯体油滋滋地响,一会儿就烧焦了,顺便点燃了旁边的箭袋树,火势冲天。 卢希安招呼两个雌虫:“走!” 出了巷子,他招来飞行器,将两个雌虫先塞进后座下方藏好,然后他平稳地操纵飞行器,慢悠悠进了一处最热闹的闹市区。 “好好呆着!”卢希安头也不回地威胁,“无论什么情形都别出来,否则你们上将才是真完了!” 两个雌虫长手长脚地在后座下叠成一条,表情是不约而同的震惊,一起点头。 卢希安停好飞行器,大摇大摆进了一家风月场所,悠哉悠哉地拉着两个精致的亚雌,喝了一瓶温星进口的烈酒,另一瓶泼泼洒洒大半留在衣袍上。 他酒气熏天地出了门,吵嚷得整个闹市街区都注意到了:“不行,我不能对不起炆叔!这个世界上我只想要他!再没有任何生物能动我的心!” 然后,卢希安跌跌撞撞上了飞行器,在一片震惊、了然、欣慰、嫉妒的注视中,歪歪扭扭地开回了家。 星网一条新词条冲上热点:浪子回头!卢家主十字街深情表白,洛维尔政坛失意情场得意。 风流浪子放下本性,为一人专情,是蓝星文艺作品中经久不衰的戏码。 卢希安影帝出身,表演起来轻车熟路,骗起文艺作品缺乏的虫族更是手到擒来。 就连躲在飞行器座下的两只雌虫,也红了眼眶,替上将留下欣慰的泪水。 两个雌虫跟着卢希安回了卢家别墅,一进门,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位年轻老练甚至有些狠辣的雄虫,瞬间恢复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单纯与柔软。 他的那双异色瞳孔,也变得清亮透澈起来了。 “上将在哪里?”暴躁雌虫大着胆子问。 “嘘!在楼下呆着!”卢希安竖起一根手指,异色眼眸中浮上满满的威胁,“今天的事儿,一个字也不准对他说。” 两个雌虫忙不迭迭保证:“当然,我们不会让上将担心的!” 卢希安点头,轻手轻脚地走上了楼,仿佛楼上有位睡眠不稳的婴儿一般。 他没有乘坐电梯,而是从楼梯一步一步进了楼顶套间,一路观察着房内动静。 莱炆没有在睡觉,坐在楼梯拐角微微喘气,他的神情,是卢希安从未见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落寞。 卢希安很安静,莱炆还是瞬间隐藏了情绪,警觉地回头:“谁?是小安吗?” 客厅的防弹玻璃已经装上了,上面布满裂纹,显然今天曾有闯入者意图靠强力武器突破卢家的防护。 卫生间的门碎成两半,卢希安走进去看了看,排气扇掉在地上,露出黑黝黝的一个大洞,浴缸碎成数片。 莱炆扶着墙走了过来:“一个没注意,竟然从这里溜进来两个杀手。” 第13章 卢希安回身,微笑:“炆叔,我给你带回来两个位故旧。” 莱炆睁大眼睛:“谁?” 他仓促间换了件新白袍,面颊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擦去。 卢希安抬手,温柔地用拇指替他抹去。 莱炆有些不自在,侧过脸去:“没事儿,这血不是我的。” “咱们下去见见那两位吧?”卢希安收回手指,保持清澈的懵懂,“也许您会认识。” 他扶着莱炆,从电梯下到一楼。 老亚当正和那两个雌虫大眼瞪小眼,相互对峙。 看到莱炆·洛维尔,那个一直被卢希安在心底唤作暴躁雌虫的雌虫,眼睛瞬间红了:“上将!” 理智雌虫也同时失去了理智:“上将!” 老亚当哼了一声,向卢希安行了个礼,气呼呼地回到自己房间。 莱炆的视力恢复了不少,且又是他最熟悉的跟随者,仅从模糊的轮廓上就认了出来:“艾瑞斯,音格尔!” 卢希安笑了:“看来,还真是您的副官啊!” 他扶着莱炆在沙发上坐下,向那两个雌虫招手:“近一点儿,别让炆叔费眼睛。” 暴躁雌虫艾瑞斯、理智雌虫音格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欣慰。 看来,上将当真是遇到好雄主了。 两个雌虫争先恐后地坐在莱炆上将对面,如好不容易找到家长的孩子一般,夹七夹八地说话:“上将,您没事儿真是太好了。” “那一夜您明明和我们在一起,怎么会杀害怀特尔阁下呢?” “蔷薇军团的兄弟们都很为你不平,大家伙要集体上元老院请愿,被两位副军团长死命压制下来。” “我们都想来看您,但副军团长说什么也不愿意。” 莱炆先是微笑听着,越听笑容越少,直至消失。 他伸出一只手,止住两只雌虫的七嘴八舌:“首先,在怀特尔阁下的事儿上,我并不清白!” “其次,两位副军团长做得对,蔷薇军团是帝国的蔷薇军团,而非莱炆·洛维尔独有的私兵!” 他严肃地坐直身体:“你们回去告诉军团的军士们,绝不能因莱炆·洛维尔私家事情,而动摇了自己的忠诚和信仰!” 艾瑞斯、音格尔低下了头,他们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雌虫,平民出身,在莱炆的提携下,一路摸爬滚打升至今天的位置。 莱炆·洛维尔在他们心中,早已不是单纯的长官,而是父亲与神一般的存在。 莱炆也不好当着卢希安的面,对他们太过严厉,他轻拍卢希安的手背:“小安,亚当大叔一直很担心你。” 艾瑞斯、音格尔一起瞪大了眼睛,上将的身份只是雌奴,却这么明目张胆地要把雄主支开。 卢希安站起身,笑眯眯地:“好的,炆叔,我顺便让老亚当安排午饭,留这两位朋友吃个饭吧!” 他离开后,两个雌虫忙忙地挪到莱炆身边坐下,汇报自己的观察所得:“上将,这位卢家主对您是一片真心呢!” 第11章 好孩子 莱炆微笑:“他是个好孩子!” 艾瑞斯急急地分辨:“不是的,他在大街上宣布心中只有您一个,而且还为了您......” 音格尔忙拉他,拼命用眼神阻止他说出小巷中的那件事。 莱炆视力还未完全恢复,但从空气瞬间的停滞中也猜到三分,卢希安必是又为他做了什么。 他看向艾瑞斯,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多了三分犀利:“而且什么?” “......”艾瑞斯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音格尔忙圆场:“而且他方才上去找您时,轻手轻脚生怕打扰到您的休息。他看着您时,眼神又是那么温柔。” 莱炆不再追问,恢复平日的温和:“我很幸运,遇到这么好的孩子。” 音格尔与艾瑞斯对视一眼,对上将的迟钝有些无语。 卢家主都对外宣布钟情他十年了! 一楼西侧的小屋内,老亚当低声汇报:“家主,那个雌奴他今日外出过!” 卢希安靠在床边,没滋没味地咬着一只炎果:“哦?” 见他不信,老亚当立时说出更多细节佐证:“我亲眼看到他从院墙外飞进来,身上套着白袍子,配着他的白翅膀,几乎就是一朵白云。” “您若不信,可以调取外墙监控!” 卢希安将未吃完的炎果丢进垃圾桶里,炎星的水果,甜是甜,但沙沙的几乎没什么水分,腻歪。 他扯了一张软巾,细细擦着手指:“打开别墅内的所有摄像头,二十四星时看着他!” 老亚当为难:“咱们别墅里的水电,已经是在欠费状态了。” “这个无须你操心!”卢希安压低嗓音,“打开摄像头后,设法让他知道,他会约束自己的!” 莱炆.洛维尔本来就是最遵守规则的雌虫,若得到警告,应当会适可而止吧。 毕竟,他还不想在炆叔面前表现得太过强势。 卢希安丢掉擦手的软巾,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微笑:“现在,老亚当,请准备一桌丰厚的宴席,招待炆叔的朋友们!” “啊?”老亚当出离愤怒。 一个不守规矩的雌奴,家主不惩罚也就罢了,还要替他办宴席待客,凭什么? “日安!”卢希安优雅地点头,离开。 独留下愤怒的老亚当,愤怒地指挥机器管家做了六个菜,替他最看不上的雌奴招待朋友。 卢希安坐在主位,莱炆坐在他右手边。 两个雌虫拘谨地坐在对面,心下都有些不敢置信。 这不是做梦吧?竟然与一位贵族雄虫同桌而食,还是上将的雄主。 莱炆细心地询问蔷薇军团各种状况,他被抓捕下狱的那一晚,蔷薇军团被临时开拔到炎星最偏僻的第十三行省,镇压当地叛乱的土著部落。 没有战神指挥官坐镇,蔷薇军团颇经历了一些混乱,还好两位副军团长跟随莱炆多年,终是掌控了局面。 从十三行省回来的那天,已过了战神拍卖日。 蔷薇军团猝然得知长官莱炆·洛维尔的遭遇,几乎要当场造反。 两位副军团长举枪站在营地门口,大声劝导:“这绝不是上将想看到的!” “上将一生忠于国家,绝不会容忍叛变与不忠!” 听到音格尔的转述,莱炆平静地点头:“他们说得对,我宁愿死,也不想看到你们造成内乱。” “上将!”艾瑞斯眼泪汪汪。 卢希安面无表情,心下嗤之以鼻,前世蔷薇军团错过最初的造反时机后,立刻被打乱建制,分散到各个军团中去,并在各种战场上先后成了炮灰。 他夹了一筷子肉,用力嚼碎。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十倍偿还。 这是他在蓝星后半生的处事准则,回到炎星后,手段必得残酷百倍、千倍,才对得起那些畸形而无耻的家伙。 饭后,卢希安提出莱炆腿脚不便,要主动替他将艾瑞斯、音格尔送出门。 两个雌虫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他们在雄虫面前竟然这么有面子! 他们一起看向莱炆,用口型比划:“瞧,他对您多么真心。” 莱炆微笑低头,心下暖暖的,真是个好孩子。 音格尔落后一步,低声为莱炆鼓气:“上将,若非拍卖公告中的身份限制,卢家主定会转您做雌君的!” 莱炆:“?” “我们真不是那种关系”,这句话没来得及出口,音格尔已经小跑着出去了。 怎么能让上将的雄主久等呢? 出了大门,卢希安不做任何铺垫,直接开口:“蔷薇军团如今已是众矢之的,若想保全军团将士的性命,绝不能接受打乱建制。” 两个雌虫面面相觑,其实现在军中确实有一些传言和猜测,蔷薇军团要被打散到其他十二个军团去。 不知卢家主是如何知道的? 卢希安略微缓和了语气:“而且,有蔷薇军团在,你们上将才算勉强还有倚仗。” 蔷薇军团是炎星十三个军团中最强悍的战力。 前世,莱炆被拍卖后,为了收服蔷薇军团的军心,前期他还算能得到些礼遇。 待蔷薇军团彻底凋零,莱炆·洛维尔便成了虫族权贵脚底的泥。 音格尔若有所思。 艾瑞斯却说:“雌虫的依赖自古只有他的雄主,卢家主,请你好好护着他。” 卢希安不耐烦地叹口气,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这无知的虫子!一字一句记住我的话,真理只在枪炮的有效射程之内!” “守好蔷薇军团,总有一天,我会让莱炆·洛维尔回到他该有的位置!” 艾瑞斯被衣领扯的脖胀脸紫,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拼命点头。 音格尔目瞪口呆,在卢希安眼刀逼视下,也忙不迭地点头同意:“我们一定替上将守好蔷薇军团,以军雌的荣誉保证!” “以荣誉保证还不够,”卢希安压低嗓音,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找到这个雌虫,他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 第14章 音格尔胆战心惊地接过去,颤巍巍看了一眼。 “记住没?” 音格尔刚回了个“呃”,卢希安已抽回纸,随手揉成碎片。 他优雅地点头:“日安,两位少校!” 卢希安慢慢走回客厅。 莱炆远远站起身,扶着沙发扶手,对他露出微笑。 他的分寸感一向拿捏的很好,这个微笑,既有长辈的亲切,也有雌虫的恭顺。 若非在神秘书册里对他的一生有过全盘了解,卢希安几乎以为他的心机也如古姜一般深不可测。 他私自外出,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卢希安站在门口,日星的光芒大片大片地笼罩着他。 莱炆站在室内,逆光中只能看见卢希安挺拔的身形剪影,带着些难以描述的阴沉与压迫,看不清他眼神中是否还有温度。 作者有话说: ---------------------- 一个星时改为一个小时,蓝星文明太过先进,全宇宙通用。 不小心错过第一次榜单,需要再隔日更压一下字数,下周有榜一定多多更新,辛苦诸位小可爱再养肥一周,抱歉抱歉(疯狂鞠躬) 第12章 翁婿? 滴滴答答的钟表走了一圈,卢希安终于迈开步子,进了室内,面上是真挚的微笑:“炆叔,我扶您到楼上休息吧!” 莱炆亦微笑。 也许方才小安一瞬间的阴沉,只是光影下的错觉。 第二天,卢钢索送来消息,后座元老有位置空缺,但需要十万星币的赞助费。 卢希安拿着那封短短的信,看着“赞助”二字,忍不住冷笑一声。 莱炆听说他要竞争后座元老,倒是当真十分开心:“后座元老中的雌虫,多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修养也高,与他们多接触下没有坏处。” 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完,在雄少雌多的虫族社会,许多高级军雌不愿意随便将就,宁可保持单身。 卢希安若是能多接触些优秀雌虫,对他娶一位好雌君极有帮助。 这样的好孩子,理当有一位好伴侣。 卢希安将信笺随手丢在桌面上,起身拿了件外套:“炆叔,我出去一趟,您若是闷了,可以到花园里走走。” 他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您若是想出门,千万等我回来陪您一起。” 莱炆点头,面上毫无异色,还在关注那封来信:“那十万星币,可有困难吗?我还认识几个可靠的朋友......” 卢希安止住他的话语,因他的坦然模样心情大好,一时没忍住开了个玩笑:“蓝星有句古语,叫做‘养老婆’,我怎么能让‘老婆’因钱的事儿操心呢?” 莱炆没明白:“什么是老婆?” 看着他清澈慈爱的眼眸,卢希安一时没了解释的勇气。 “总之,”他穿上了外袍,“我有位匿名投资商,您就放心吧!” 在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盯着他的情况下,他须得隐藏与星盗的联系,找个明面上来钱的渠道。 卢希安大大方方去了虫族大都贵族学院。 这所学院专为贵族雄虫开设,卢希安十岁至十三岁也在这里读过书。 他在学院对面的小街上找了个小店,坐在监控死角,通过加密通道和罗什纳多交换了信息,然后走出去,在摄像头密集的地方闲逛。 学院一天的课程结束后,大多数学生会选择走出校门,点些小吃放松放松。 十年过去,这个传统依然没有改变。 日星余晖未落,小街上已出现了数十个少年雄虫。 有些想要趁机邂逅年轻贵族、结一段良缘的少年雌虫、亚雌,一拥而上,围着搭讪,送些亲手做的小玩意儿。 不一会儿便将小街堵的严严实实。 卢希安未看到他想找的虫。 他进了学院大门,守卫看到他明晃晃的贵族雄虫气质,没敢拦阻盘问。 在学院新修筑的小湖边,卢希安见到了古琅。 少年雄虫捧着一本书,一双眼眸没有焦点地扫过书页,然后托起腮,盯着湖面发呆。 浅金色的发丝,俊秀的面容。 就算在蓝星,这位古家少主也可称之为翩翩美少年。 卢希安突然指着湖面大喊一声:“哎,洛叶提!” 古琅瞬间清醒过来,站起身,迅速整了整衣袍:“在哪里?” 卢希安笑弯了腰,直到少年雄虫红透了面颊,才堪堪停下:“古少主,我在星网上的情圣之名,应该归你所有才对!” 古琅的脸更红了,却依然彬彬有礼:“卢家主,您好!” “但我现在不想当情圣,太费钱!”卢希安在湖边长椅坐下,翘起二郎腿,“我后悔了,所以打算每天打他一百鞭子解气!” “不要!”古琅脸色瞬间转为惨白,“我愿意补钱给您!” 卢希安忍住笑:“当真?那可是一座自然星球的高价哟!” 古琅慌得开始结巴:“我,我会想办法,请卢家主千万对他好点儿。” 卢希安继续逗他:“没想到,古少主对洛叶提的雌父也……” “绝没有!”古琅光慌忙摆手,“我对洛维尔上将只有尊重!” 这倒是实话。 前世,莱炆.洛维尔曾被囚禁在古家将近三年,这位古家少主帮他缓解了不少痛苦和屈辱,自始至终像对待真岳父一般掏心掏肺。 卢希安面上浮出一丝真心的微笑,继续逗他:“我不想表现得像在威胁你,毕竟,有一天咱们可能当真成为翁婿……” 古琅白皙的面庞又开始泛红:“啊?” 卢希安拍拍他的肩膀:“当做是对未来岳家的投资吧,我会让洛叶提同意嫁给你的!” 古琅面颊爆红,连连摆手:“不,我只想让他得到真正的幸福快乐,嫁不嫁我不要紧。” 这家伙,在雄虫中好的缺乏真实性。 卢希安歪头轻笑,换了个条件:“那便当做是艺术投资吧,等我正式当选市政官,首先在大都建一条艺术长廊。” “当真?”古琅欣喜不已,“您在蓝星生活过,必然艺术造诣深厚,我早就想多向您请教了。” “您若能成为大都市政官,大都的艺术气息定会更加浓郁。艺术长廊里可以有德加的画吗?我超爱他纤细的笔触和光影变化……” 说起艺术,沉默羞涩的古家少主开始滔滔不绝,眉飞色舞。 在炎星,雌虫崇尚勇武与忠诚,雄虫追逐权力和享乐,艺术是他们最嗤之以鼻的东西。 古琅却是少有的热爱美与艺术的虫族,然而他的出身注定与艺术无缘。 古家以热衷军功、把持军部闻名,除了天生病弱的古姜,几乎全员尚武。 古琅的叔父古戎,是炎星三百年来,少数当真上战场厮杀过的雄虫。 他的精神力,在被异族围攻的绝境中,二次觉醒爆发为s级,一时风头无两。 古琅五岁时,便被雄祖父强制塞进一所以军事为主的贵族学校,进行了惨无人道的五年封闭训练。 奈何古琅精神力等级一直停留在b,无论老古家主如何设置绝命危机,他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二次觉醒的迹象。 老古家主一直不肯放弃,直到七年前的死亡突然降临。 古姜继任家主,将古琅从残酷的生死训练中解救出来,送入这家正常些的综合性贵族学院,但还是软硬兼施逼他选了军事理论专业。 在那本神秘书册中,古琅因不能从事热爱的事业而陷入抑郁,经常到神庙去寻求心灵解脱,与洛叶提意外重逢,慢慢走到了一起。 看着古家少主金光闪闪的真挚笑容,卢希安心下忍不住琢磨: 若是这辈子古少主没有陷入抑郁,洛叶提岂不是要孤身到死? 古琅不愧为神秘书册中第一软萌好说话的贵族雄虫,边聊艺术,边二话不说转了十万星币给卢希安。 若在以前,这笔钱不过是卢希安随手抛掷的零花钱,如今却要找虫投资。 古家少主转了钱,又不放心地追问:“够不够用?我还有许多钱!” 好像他不是债主,而是求着要借钱的一般。 卢希安望着账户中新添的一串零,眼都不眨地转入元老院赞助账户,然后当着古琅的面提交了大都市政官的竞选申请。 他拍拍古琅的肩膀:“有钱也需低调,仔细遭遇绑架!” 古琅吓了一跳:“不会吧,谁会绑架我呢?” 卢希安眨一眨眼睛:“你猜!” 若非暂时没必要,古家少主第一个该防备的就是他,绑了古家主的心肝,看那老狐狸还如何稳坐钓鱼船。 卢希安微微一笑,告辞离去。 古琅追上来:“卢家主,我可以去拜访您吗,在炎星能遇到您这样懂艺术的当真不多……” “好说!”卢希安挥手,上了飞行器,光脑哒哒作响。 点开一看,古家少主额外多转了五万星币,备注:对他好点儿。 第15章 卢希安回了两字:放心。 顿了顿,他又回了一句话:欢迎你来。 古琅回了个大大的笑脸。 卢希安哈哈一笑,他虽没有心,却当真喜欢与心灵澄澈的个体相处。 光脑继续哒哒。 卢希安账户上的零在不断增加,星盗生意的抽成,通过古家少主账户洗白入账。 罗什纳多:合作愉快! 第13章 种子 卢希安回到家中,莱炆一袭白袍,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装订古旧的书。 老亚在客厅里忙活,手中拿着棉布,一遍一遍地擦拭着各种古董摆件,眼角却瞟着莱炆的一举一动。 墙角,廊下,吊灯内……各式各样摄像头,幽幽闪着红光。 棉布擦了一遍又一遍,家务机器人躲在墙角,很无聊地将满格电充了又充。 卢希安敲了下门框,廊下悬挂的风铃叮当一声。 莱炆立刻站了起来,将书折了一页,放在背后,笑容温暖:“小安!” “家主!”老亚当大声喊出两个字,又极为正式地向卢希安行礼,显然是要用行动来衬托莱炆的无礼。 卢希安拿过莱炆背后的书,发现竟然是《雌奴行为手册》。 他讶然失笑:“这谁给你的?” 莱炆笑意温和:“闲来无聊,随便翻翻。” 老亚当立刻坦白:“我拿给他的,雌奴进门,无论多高的身份,也需要按照这本手册执行。” 卢希安翻看第一页:雄主是天,雌奴进门第一件事,先将身高降到雄主的膝盖以下,剥离一切身份,以雄主的需要为第一原则。首先,要彻底地清洁自己...... 他啪地合上书,随手丢在一边,向老亚当摆手:“好了,你去别处忙活吧!” 转过身,他对莱炆大笑:“干嘛浪费这个时间?有这功夫还不如躺下休息。” 莱炆微笑:“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无所谓浪费,学习下传统也还好。” “这都是糟粕,没什么好学的。”卢希安想起一事,拍手:“我从蓝星带了几本书,还算值得一看。” 他大步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好看的面容上带着些许羞涩:“其实,我还准备了些礼物,您可以小小地期待一下!” 莱炆唇角弯弯,眉眼间皆是笑意:“我很期待!” 卢希安迈开一双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不一会儿就提着两只透明大箱子从电梯里出来。 他先从袍子口袋里拿出三本书:“这些,都是蓝星一千多年前的著作了,如今对炎星来说还是天外之音呢!” 莱炆接过一本,见是《资本论》,不由得吃了一惊:“这在炎星是禁书!” “为什么要禁?”卢希安冷笑,“怕那些被压迫的雌虫看见世界的本质?” 莱炆叹了口气:“虫族如今这种局面,也并非单纯是雌虫被洗脑被压迫的结果,雄虫控制着雌虫精神海的稳定,掌握着种族繁衍存亡的的关键,这与人类的阶级差异是不一样的。” 卢希安:“也许雌虫应该想办法解决这一关键,而不是让出一切主动权,卑躬屈膝地匍匐在地乞求怜悯。” 莱炆:“若当真解决了精神海的问题,一切要重新洗牌,虫族只怕又要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动乱。”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毛族必然趁虚而入,羽族也势必要分一碗羹,而鳞族看起来温和,心思却也难以揣测。” “变革可以有,但得以安定平稳的种族存续为前提!” 窗外日星的光明亮而炽热,莱炆.洛维尔的背影颀长,身姿坚毅。 作为一个雌虫,他一定千百次想过雌雄地位悬殊的问题。 可作为一位保家卫国的军雌,他选择优先考量帝国的存亡与稳定。 也是因此,他在前世受尽折磨,仍拒绝揭竿而起,而是始终将抵御侵略作为第一要务。 莱炆.洛维尔,始终最爱的是他脚下这片土地。 卢希安不再多说,与炆叔思维观念上的差距,是他早有预期的,无需多言。 他放下手中的书,拿过那两只透明的生态箱,绽开笑容:“炆叔,来看看我带来的礼物。” 莱炆回身,惊喜瞬间点亮了他的一双黑眸:“是种子!” 透过透明箱体,可以看见各式各样的奇异种子,黑白棕灰红绿地堆积其中。 卢希安打开盖子,掏出一串蓬松的带絮物体:“这是一种叫做胡杨的植物种子,在蓝星是最适宜沙漠种植的。” “沙漠,就是蓝星最干燥炎热的地方,与咱们炎星许多地方极为相似。” 莱炆接过那串毛茸茸的物事,手指都有些颤抖:“太好了,小安,这个礼物太好了。” 蓝星虽在百年前与雅玛星系建交,但仅限于传输一些文字、影像信号。 与蓝星的物质来往则需要通过时空跃迁通道,通道百年来掌控在寒星羽族手中,炎星若想得到蓝星的实物,就需要向羽族支付高昂的差价。 二十年前,羽族内乱,时空跃迁通道被雅玛星系的星盗趁乱夺取,虫族想要得到蓝星的物质,更加难于登天。 炎星虫族是实用主义至上的种族,蓝星在他们看来是处于三百万光年之外的强大文明,遥远而昂贵,收藏真品实在划不来。 他们的追捧也就止步仿造蓝星的建筑、家具、纸张、玳瑁眼镜以及食物、酒水、衣衫样式,少部分贵族会通过盗版渠道看一些蓝星的影视、音乐。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一百年来,唯一真正到过蓝星的只有卢希安,他撰写的《蓝星游记》在虫族虽然爆火一阵,但太过遥远的事物,并不能吸引虫族的目光太久,他们更看重眼前的矿产和油田。 卢希安从光脑里调出胡杨的图片,金色的沙漠上,是金色的繁茂树叶,大片大片的,层次分明,姿态各异。 好看的金色,映衬得莱炆一双黑曜石眸子流光溢彩,仿佛蓝星最璀璨的星遇上最美的光。 卢希安手中举着光脑,一双眼睛却忍不住沉醉于那双星眸中。 莱炆.洛维尔,绝对是他前世今生见过的最美生灵,从身体到灵魂,没有之一。 莱炆小心翼翼地将胡杨种子放回生态箱:“好好保护他们,等将来有机会,定要让这些金色植物植满炎星的沙地。” 他摩挲着生态箱,眼神恋恋不舍地在胡杨种子上流连。 一回头,对上年轻雄虫炽热的目光,不由得一怔。 卢希安却垂了眼睫,抓出一把灰绿色的小圆粒给他:“这个也是耐热的,种植还简单,还能开出颜色各异的花,你闲来无事可以在花园种着消磨时间。” 莱炆立刻伸出双手,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它们叫什么名字?” “太阳花!”卢希安笑着补充,“太阳,就是人类的日星,在蓝星象征着希望与光明。” 希望与光明,恰恰是炎星最缺的东西。 莱炆捧着太阳花种子,浓密睫羽下闪着水光:“收集这些种子,花费了你许多心力吧?” “不算什么!”卢希安靠在桌旁,以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表功,“在蓝星,每次想炆叔时,便搜集一类种子。” “十年过去,不知不觉就收集了这么多。” 他低头,轻拍生态箱:“离开蓝星那天,刚好看见这俩箱子摆在门口,我就顺路提回来了。” 他轻笑:“因为这两只箱子,罗什纳多还多收了我五十万星币的云渡费,那个奸商。” 这是属于三百万光年之外的牵挂,跨越了前世今生,他想要毫不保留地说给炆叔听。 第14章 炆叔 莱炆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委屈,他走上前,像抱孩子一样将卢希安揽在怀里:“小安,你雌父的事情,我很抱歉!” 他的手臂轻抚卢希安的后背:“灵奇走后,我对你的照顾不够,我很抱歉!” “当年你离开炎星,我没有第一时间去寻回你,我很抱歉。” 卢希安回抱住他的腰肢,回应他的三个抱歉:“用你的后半生陪伴我,我就原谅你第一件事。” “比爱洛叶提还要爱我,我就原谅你第二件事!” “比爱虫族与炎星还要爱我,我就原谅你第三件事!” 莱炆松开怀抱,看着卢希安的异色双眸:“这世间的生灵,若单论个体来说,没有哪个能比得过你,洛叶提也不例外。” 这个,卢希安倒是相信,莱炆.洛维尔是极有责任感的,卢希安是他故友遗孤,故友又替他战死沙场,如今卢希安更是倾尽家财救他…… 责任感与愧疚感,足以使得莱炆.洛维尔将卢希安放在首位。 但这还远远不够! 卢希安蹙眉,一时却也想不出为何不够。 到底怎样,他才能和炆叔更亲近,更独一无二地亲近…… 莱炆继续:“若再不能返回战场,我愿意用我的余生,代替灵奇陪伴你!” 言外之意是:若能返回战场为国为民奉献余生,什么故友遗孤,什么倾家荡产之恩就统统靠边站吧! 第16章 卢希安心情瞬间降落谷底,一把推开莱炆,大步走了出去。 莱炆追出去时,他已跳进飞行器,轰鸣着升入半空。 后座元老的补位很快,毕竟三百名元老席位是延续三百年的传统,缺一个就不够圆满,是会惹虫神不快的。 一个月后,卢希安收到了元老会的通知,他已取得后座元老席位,具体事宜元老院将于近期派遣高级元老前往通知。 卢希安关闭光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有位身姿高挑的亚雌,摇摆腰肢款款行来,斜倚在吧台边:“阁下,可有幸为您续一杯酒吗?” 卢希安醉眼望去,他的头发似乎不够黑,眼睛也不够亮。 他放下酒杯,干脆利落地起身:“没有!” 炎星建立文明较晚,文化匮乏,建筑样式大多仿照蓝星来。 这家酒吧似乎是仿着蓝星某部老电影设置的,吵闹而昏暗,门口还挂着不伦不类的酒幌子。 其实,蓝星现在早没有这种老古董了。 卢希安回到飞行器,开了自动驾驶模式,一路睡回了家。 老亚当咋咋呼呼地迎出门,将卢希安扶出来,大声指桑骂槐:“花费一座自然星球买回来的雌奴,不替雄主孕育后代也就罢了,雄主回家也和没看见一样。” 莱炆正在花园里除草,听到声音就迎了出来,手臂还沾染些泥土。 闻言有些尴尬,但他还是快步上前扶住了卢希安的身子。 卢希安在醉中,迷迷糊糊以为仍在那酒吧:“别碰我的酒杯,你头发颜色不对,你的眼睛也不够亮!” 他醉得口齿不清,莱炆一时没有听清:“什么?” 卢希安闭着眼睛,意识早已脱离了大脑:“你不是我的那个人!” 这次莱炆听清了,原来,小安在蓝星已经有了“那个人”。 他想要弯起唇角,不知怎的没有成功,怔怔抱着卢希安出了一会神。 老亚当看不下去了:“你送家主上楼去啊,下面怎么睡得舒服?会着凉的!” 莱炆回神,双手将卢希安抱了起来,温柔地哄他:“咱们到楼上去睡,梦神可以让小安见到一切想见的人呢。” 他将卢希安送到楼上,盖好薄纱被,调节好室内温度,又在床边坐了良久,才慢慢走下楼去,继续养护后院的花苗。 经过一个月的生长,那些小小的种子已经长满了绿油油的一大片。 莱炆蹲在地上,细心地照着蓝星图片修剪枝叶,也许这些太阳花,能让小安回忆起蓝星的感觉。 日星转过正空,慢慢滑向西方,莱炆仍在一支支地修剪。 老亚当忽然走了进来:“元老院的使者到了,你去请家主!” 他的顶楼禁令还没有解除,家中能上去顶楼的唯有莱炆。 这本是一句求帮忙的话,老亚当却说得格外不耐烦,因为要求一个雌奴帮忙,在他看来是失身份的事儿,故而愈发要说得生硬。 莱炆不在意地笑了笑,在花园水池边洗了手,绕到后院的旋转楼梯。 楼梯旁站着两个元老院使者,一位白袍红花,一位白袍绿叶,一雄一雌,却都是莱炆·洛维尔的故识。 雄虫阿若格特·德·拉塞尔,是拉塞尔公爵最小的儿子,四十岁,精神力b级,名义上是国务卿的左右手,政部秘书官。 二十年前,拉塞尔家曾向洛维尔家提亲,说的就是莱炆与这位阿若格特。 他头发微微带着些青色,面色苍白,下巴高高扬着,仿佛一株傲慢的植物,瞥见莱炆衣袍沾泥的模样,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另一位是雌虫,火红头发,样貌端正,孔武有力,正背着手四处打量。 他叫做可瑞兹·泰维尔,是泰维尔家主的幼子,三十九岁,a级雌虫,至今未婚,担任第三军团的副军团长,是古戎的副手。 他回身看见了莱炆,仿佛看见什么脏东西一般惊叫起来:“怎么雌奴现在这般没规矩了吗?竟敢直着在花园里行动?!” 莱炆弯下腰:“拉塞尔阁下,泰维尔阁下!” “太失礼了!”可瑞兹怒气冲冲地叫嚷,顺手从旁边的墙角拔出一竿带细刺的长藤,狠狠抽在莱炆背上: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说话?!” 莱炆的白袍上迅速渗出了血丝。 老亚当冲出来:“泰维尔阁下,他是卢家家主的雌奴,只有家主能动手惩戒!” 可瑞兹冷笑:“这东西身上有被惩戒的痕迹吗?你们家主太过失败了!” 他抡起长藤,继续抽打莱炆。 莱炆·洛维尔是军雌中的神话,在他的耀眼光芒下,许多高级军雌一生只能黯然无光。 当然,可瑞兹对他的敌意,还有更多的原因。 阿若格特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莱炆·洛维尔遭受抽打。 他今天主动踏足卢家,本就是为了看这个昔日拒绝他的雌虫到底已怎样落魄。 他后背上新渗出的血痕,远没有达到足以让拉塞尔家满意的标准。 莱炆垂头站着,一语不发,仿佛那血迹斑斑的后背不属于他似的。 老亚当急的又劝他:“跪下认个错吧,这是咱们做雌奴的宿命!” 莱炆缓缓摇头:“若是小安叫我跪下,我会的!” “小安?”可瑞兹怒极反笑,“看来你真是找了位好雄主,一点儿教训应该也得不到了!” 他鞭子挥舞得更加用力,藤条抽断了,便又去折新的,墙壁上的砖都被他拉掉了一块。 莱炆脚下,已集聚了一小滩血液,鲜红得刺目。 老亚当急得直搓手,这种状况,到底要不要违背顶楼禁令,上去告诉家主呢! 家主那天的不满,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老得有些钝化的头脑想不清楚,也许,用光脑打视讯不算违禁…… 啪! 鞭子抽烂了雪白的短袍,溅起丝丝血花。 可瑞兹.泰维尔嘴角扭曲,表情疯狂。 “找死!” 一股气势磅礴的光刃劈空而来,瞬间将可瑞兹·泰维尔握鞭的手切了下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强大的精神力冲击得晕了过去。 一道身影从顶楼跃下,年轻雄虫的每一根发丝都冲溢着怒气:“你是谁?敢闯进我家里,伤我的人!” 可瑞兹喉头发出一声闷叫,瘫软的身子抽搐了一下。 阿若格特·拉塞尔要上前拉架,可惜他孱弱苍白的身子,几乎无法在卢希安面前挪动一寸。 卢希安回身,一脚踢在他的胃部,阿若格特瞬间弯成了一只虾米,胃酸都吐了出来。 卢希安大步上前,精神力凝成的光刃在他掌心噼啪作响。 阿若格特.拉塞尔想要逃走,极度惊骇之下,却只能在自己的呕吐物里无能地蠕动。 “小安,不要!”莱炆踉跄着上前,抓住了卢希安的手,“他是拉塞尔家的雄虫,杀了他,你会惹上麻烦的!” 卢希安状若疯狂,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莱炆深吸一口气,羽翼展开,将疯狂的雄虫牢牢困在内中。 “亚当大叔!”在卢希安汹涌的精神力攻击下,莱炆一字一句依然清晰明了,“启动庄园防御,将这两位送出去!” 老亚当已经惊呆了。 莱炆高喝:“你想让卢家在炎星除名吗?” 老亚当如梦初醒,忙提起地上的雌虫,又抓住雄虫的白袍子,一手拎一个,大步离开花园。 阿若格特终于挣扎着挤出一句话:“卢家主,我们是来送元老委任状的!” “留下!”莱炆羽翼虫化,牢牢挡住年轻雄虫的冲击,思路依然分明。 阿若格特张着胆子,回头看一眼盛怒中的卢希安。 他一双异色眼眸全然发红,金色头发蓬然炸开,全然不受控制的精神力在花园里横冲直撞。 眼前这个雄虫,精神力至少有s! 阿若格特颤着手从怀中拿出一卷文书,烫手一般抛在路过的台阶上。 来前准备的,所谓资深高级元老对新入职后座元老的长篇教诲,早就吓得没有一个字了。 大门封闭,防御升起。 莱炆松了一口气,撑到极限的身体软倒在地。 卢希安下意识抱住,熟悉的气息让他有了一丝清醒。 全身依然发胀,胀得好似要爆炸。 他抱起莱炆,踉踉跄跄向楼上走去,拐角时脚趾磕在台阶上,疼痛使得他的意识又清醒了一瞬。 卢希安低头看怀中的炆叔,已被他的精神力冲击得处于昏迷边缘。 他心底大恸,忍着即将爆炸的胀意上了楼,将莱炆放进治疗仓里。 卢希安随即瘫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完全黑尽。 卢希安幽幽转醒,他先将治疗仓的仓门打开,然后转身走进浴室,打开冷水,将一头金发扎进水池中,强令自己清醒过来。 第17章 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炆叔为何又在治疗仓内? 头为什么痛得要炸开? 莱炆撑着出了治疗仓,走进浴室:“小安,别着凉了,等我放些热水,你好好洗个热水澡。” “不用!”卢希安清醒了许多,混乱的记忆开始复苏。 他扯下一块毛巾,随意擦了擦,在浴室凳上坐下,“脱衣服!” 莱炆:“啊?!” “脱下袍子,”卢希安缓缓地说,“让我看看你后背的伤。” 莱炆转过身去,解开系袍子的腰带,褪下沾了血迹的白色长袍,露出后背。 雌虫强大的自愈能力,已让他背上伤口只剩下一丝丝的红线,与金色虫纹缠绕在一起,美得令观者心惊! 卢希安异色的眼眸,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就是莱炆.洛维尔,天底下最完美的生灵。 竟然在他卢希安的眼皮底下,再次受到了伤害!! 卢希安浑身打颤,对自己的失望让他怒火到了顶点。 莱炆双手放在腰际,紧紧抓住袍子的下端。 年轻雄虫的目光,停留得似乎太久了些,而且愈来愈炽热…… 他后背的漂亮肌肉,开始微微颤抖。 卢希安的异色眼眸,不由自主地黏了上去,怒火似乎转化成了一种奇怪的东西。 他强悍的精神力依然未全然退去,在小小的浴室中,来往循环冲击着莱炆的全身。 莱炆几乎有种跪下的冲动。 要知道,莱炆·洛维尔可是虫族少有的s级雌虫,能让他臣服的雄虫,至少得有s级以上。 随着科技的发展,世家贵族的势力大增,虫族对个体精神力的崇拜已经大大减少,但s级雄虫在帝国仍能引发不小的轰动。 背上一阵酥痒,雄虫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蝴蝶骨、翅囊。 莱炆整个身体都颤栗起来了,他双手撑在水池上,眼前一阵眩晕,模糊听见卢希安的清冽嗓音: “炆叔,很痛吗?你为什么在发抖?” 作者有话说: ---------------------- 本章里的“人”不是错字,是卢希安喝醉后无意识的口误。 第15章 跪下 莱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身子热得如在笼上炙烤一般,心神在痴狂边缘挣扎。 雌虫的本能让他几乎要转身扑向身后的雄虫,贴着他,让他用澎湃的精神力来安抚他焦渴的精神海。 但他是莱炆·洛维尔,本能从来就不是能征服他的东西。 莱炆咬破舌尖,强令自己回神: 身后站着的是挚友灵奇的孩子,是他抚育过六年的孩子,小安在外星系生活多年,根本就不知道精神力之于虫族的意义。 他是无心的,无心的真挚的将莱炆当作长辈来守护,无心的释放了精神力。 若玷辱了这份守护,这份真挚的情谊,他莱炆·洛维尔将从此无言苟活于世。 卢希安的嗓音更近了,他甚至用双手握住莱炆的肩头,紧贴着他血丝犹在的后背:“炆叔,你怎么了?需要我抱你去治疗仓么?” 他微微弯下腰去,手臂抄过莱炆的膝弯,将他托了起来。 莱炆紧闭双眼,浓睫覆着雪白的肌肤,如濒死的蝶,扑扇不止。 卢希安贴着他的耳:“炆叔,你到底怎么了?” 莱炆几乎将舌尖咬断,疼痛在迷醉的气息间微乎其微。 卢希安终于发现了他唇角渗出的血,忙停止逗弄,真心发问:“炆叔,你需要什么?” 莱炆气息不稳:“治疗仓,封闭空间!” 卢希安忙快步走至治疗仓,将莱炆放了进去。 在合上仓盖之前,他忍不住说了一句:“炆叔,我不是孩子了,若你需要......” “不需要!”莱炆·洛维尔果断拉下仓盖,“谢谢你,小安!” 卢希安靠在治疗仓上,怔了片刻,掏出光脑联系罗什纳多:有一条炎星私家走私路线,可感兴趣? 罗什纳多:兔子要吃窝边草了? 想起莱炆背后的血丝,卢希安牙根一阵痒痒,恨不得立时端了泰维尔家。 但这是个树大根深的家族,历任家主兔子一般能生,泰维尔血脉遍布整个炎星。 唯有釜底抽薪,先一条条断了搜刮财富的树根…… 他回:各星的草都吃一吃,才能营养均衡,不是么? 罗什纳多:你一个常年生活在蓝星的家伙,哪里得知这么多机密信息? 当然是神秘书册看来的! 卢希安:天机不可泄露,山人自有妙算。 罗什纳多:呸!山虫吧! 罗什纳多:感兴趣,老规矩,信息值三成! 卢希安:这次,一成都不要,但抓到的所有俘虏归我! 罗什纳多:死的?活的? 卢希安:死活不论! 三天后,卢希安收到了一张传票,大都法部首席裁判官亲自签发的,要求他近期不得离开大都,并于一个月后到元老院参与听证会,接受裁判官的质询。 卢希安打开附带的起诉状,先看落款,第一个名字便是奥德.泰维尔。 泰维尔家的家主! 看来,这老家伙倒是比卢希安更沉不住气了。 他与稀什.德.拉塞尔共同控告卢希安故意伤害罪。 炎星没有成文的刑事法典,以三百年形成的判例和元老院集体意见作为裁判依据。 卢希安离开炎星多年,中间又间隔着将近三百年的前世岁月,对炎星繁杂的判例十分陌生。 他不怕获罪,但如今在炎星根基浅薄,若当真被泰维尔、拉塞尔家联手运作个两年监禁,炆叔必定要被他们夺去! 夜幕深沉,卢希安捧着一本厚部头的虫族三百年故意伤害案例汇编,假意一页页翻找,心底却在盘算怎么能让泰维尔家族迅速消失。 依照那本神秘书册记载,前世,可瑞兹.泰维尔就是第一位拍下莱炆.洛维尔的虫。 他设计了许多折磨莱炆的刑具,并热衷于亲手使用。 卢希安在炎星第一个想弄死的,就是他!没想到他竟提前自己送上门来找死。 可惜,当时卢希安意识混乱,没认出他是谁,否则就不是一条手臂那么便宜了。 而走私线路的拔除,还需要一段时间,与其让那讨厌的东西继续耀武扬威,不如干脆...... 看他久久不翻页,莱炆走至他身后,手指轻柔地在他发间按摩:“累了,便放下。这种文字研究,还是我来吧。” 卢希安惊讶回头:“炆叔也学过法律?” “当年在军事学院,你炆叔可是门门第一呢!”莱炆语气中,带着些许骄傲,嗓音却依然不疾不徐: “雄虫伤害雌虫,只有存在身份关系依附时才可减轻承担责任,比如雄主对雌奴,不小心打死了也只需要缴纳罚金。” “但那位小泰维尔先生与你并无任何关系,甚至还是后座元老的同僚,元老身份与贵族身份皆是加重情节。” “诉状我也看了,泰维尔先生字里行间都在强调小泰维尔先生与小拉塞尔先生的元老院使者身份。他在强调,攻击元老院的使者,就是挑衅元老院。” 卢希安将书丢在一边,故作疲惫地揉着眉头:“这个世界,真是烦透了。” 莱炆:“这个世界,是我们的家,她很美,只是病了!” 卢希安:“它不是我的家……” “好,好,她只是炆叔的家,”莱炆双手扶在他肩头,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是我将你从蓝星拉回来……” “别这么说,”卢希安按住他的手,“从踏上炎星土地的第一刻起,我就从未后悔过!” 莱炆轻柔地为他按摩起肩背,年轻雄虫看起来削瘦,却依然拥有漂亮的肌肉线条,肩颈处有些僵硬,想来是最近因拍卖而来的一系列压力...... 莱炆暗暗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温柔:“雄虫伤害雌虫,三百年来最重的判例是监禁三年,那个被判处三年的雄虫,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切掉了雌虫的四肢。” “你这个,还远远达不到那种程度。”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当时他正在伤害你的......财产,你这也属于......” 雌奴与元老的身份是远远不能对等的,说同类间的正当防卫太过了,只能算是一种保护财产时过当的紧急避险。 莱炆叹了口气,道:“算是一种为了维护财产的紧急避险吧,我可以出庭接受质询,为你减轻罪责。” “不要,”卢希安拉住他,“我再不会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经受羞辱。” 他站起身:“我会去拜访元老院的诸位首席元老,询问他们对这件事的意见。” 他说的云淡风起,莱炆却知道他骨子里是怎样的桀骜不驯。 当年卢希安的雄祖父误以为卢希安打碎了他的高仿古董花瓶,用鞭子将他抽得死去活来,也没有得到一个字的服软。 让小安去向元老院那群老古板低头,太过折损他的傲骨。 第18章 莱炆·洛维尔绝不允许。 他心底明白,元老院这般大费周章,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让卢希安放弃对莱炆.洛维尔的庇护罢了。 失去小安的庇护,一切回到预期的起点,他还是能用最初的计划达到那个目的。 而小安,却可以得到自由,他可以自由地回蓝星去找他的“那个人”。 莱炆.洛维尔暗暗下定了决心。 他按摩了许久,直到卢希安沉沉睡去。 莱炆点上一支安神香,然后进屋换了套黑色袍子,展开羽翼,用乌墨一点点将白羽涂黑。 借着夜幕的掩护,他一翅膀打碎路上的摄像头,飞入黑夜的怀抱。 床上,卢希安睁开眼睛。 他走至窗前,看着那个滑过夜空的背影,精神力呼啸过手掌,将窗帘撕得粉碎。 莱炆又私自外出了! 卢希安已经让老亚当用加强监控的方式警示他这件事,但他还是偷偷脱离卢家的庇护,私自飞出卢希安的掌控,去做一些不能让卢希安知道的事情。 一瞬间,卢希安想起卢家地下室的那个黑暗房间。 二十年前,三岁的卢希安在一次探险游戏中,无意间闯入,惊奇地看见了各式各样带倒刺的鞭子、剔除翅羽的尖刀、布满尖刺的长凳…… 他随手拿了一条短鞭,挥舞着跑出去玩,一头撞见他的雄父。 那一天,雄父与雄祖父爆发了惊天动地的争吵,在唯一雄子的绝食威胁下,雄祖父只得妥协,将那间地下室彻底封闭。 今天,卢希安看着窗外的苍茫黑夜,再一次察觉到雄祖父的暴戾血液在自己体内疯狂涌动。 他甚至想到一旦莱炆回来,就一把抓住他,拖到地下室去,打断他的羽翼,折断他的傲骨…… 可是,那本神秘书册中,莱炆·洛维尔在各种超出极限的残酷对待中辗转了十年,却并没有低头哪怕一次。 卢希安会忍心那般对待他吗? 低下头颅、折损傲骨的莱炆.洛维尔,将不再是莱炆.洛维尔! 而且,一旦卢希安动了手,炆叔再不会用喜爱的眼神看向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里不会再有温柔的笑意。 卢希安叹了口气,躺回卧室的床上,打算继续扮演他的乖孩子。 时间缓慢地流淌,卢希安看了几次时间,一个星时漫长如一天。 他的怒意愈积愈盛,干脆坐起身,取出一瓶酒,大口痛饮起来。 一瓶酒喝完,窗外微微传来振翅的声响。 直到莱炆拨开窗户,翻身而入,卢希安仍握着酒杯坐着,面沉如水。 “你去哪儿了?”他起身,重新开了一瓶酒。 莱炆抖一抖翅膀,干涸的乌墨纷纷从羽翅上落下,片刻便恢复洁白无瑕。 他在卢希安对面坐下:“我去找了一些元老院的朋友,希望他们能在听证会上帮助你。” 听到是为他而去,卢希安心中冲天的怒火略降了一些,但朋友? 元老院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多半是位高权重的贵族雄虫。 什么样的“朋友”比卢希安更值得他依赖?他才是他的雄主! 卢希安的怒火,瞬间如满溢岩浆的火山一般蓄势待发。 “辛苦了!”他拿出水晶杯,倒了一杯给莱炆,“但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小安,”莱炆捧着酒杯,恳切地表示不赞成,“照顾你是我的责任,我不能再让你因我受到伤害。” 他温柔地解释:“你还是个孩子,理当在蓝星与你心爱的那位......” “孩子?!”卢希安心头的火山终于按捺不住了,根本没听到后面的话。 孩子,而非他可以求助的“朋友”! 啪! 他摔碎了水晶杯,异色双瞳中是熊熊的火焰:“跪下!” 莱炆震惊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第16章 娶他 “怎么?”卢希安冷笑,“雄主的话,在炎星原来不是必须服从的么?” 莱炆沉默,终是无言地屈膝,在卢希安脚底跪下。 他的双膝触及地板,发出一声撞击心房的闷响。 咚! 卢希安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了! 他在做什么?! 要么将他拖入地下室折磨到屈服,要么就保护好他的傲骨,利用好他的心软。 这句伤害不大但侮辱极强的“跪下”算什么?! 他在炆叔面前,本来就一直刻意表现得像个单纯的孩子。 他们之间,若他不是孩子,又如何能这般亲密? 卢希安心念疾转,强力压下怒火。 他弯下身子,将莱炆扶起来,一把抱住:“对不住,炆叔,我不该这样做!我醒来时,找不见你,我太怕了......” 他那双异色的眼眸里,瞬间滚落大串大串的泪珠。 莱炆果然心软了,方才的惊讶与屈辱一点点消散,他双臂回抱卢希安,柔声解释:“对不起,我应该和你说一声的。” “我只是怕你担心,”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其实,关于出门这件事,我问过你的意见,就是你在星网发照片那一天。” “是么?”卢希安不记得这回事,他更用力作出拼命回想的样子,“我怎么毫无印象?” 莱炆善解人意地笑了:“必定是你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 他先作出了自我批评:“我应该在白天,正式一点儿问你的。” 卢希安跟着道歉,看起来诚意满满:“不必问,你不是我的囚徒,只需要让我知道你的行踪,不担心你就行。” 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重新躺在床上的时候,卢希安忍不住回想起炆叔跪在他脚下的模样,竟然还有些……愉悦。 谁能让威武不屈的战神心甘情愿下跪? 睡意沉沉袭来,卢希安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跪下!” 莱炆柔顺地跪下,黑色短袍因这动作微微散开,露出雪白一段脖颈,金色虫纹若隐若现。 卢希安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水光潋滟,有屈辱、有不甘,还有若有似无的一丝春意。 “脱了袍子,到床上去!” …… 卢希安倏然睁开眼睛,梦中的一切简直不敢回想。 他看一眼光脑,竟然才刚睡过一个星时。 直到天色将明,卢希安才再一次陷入沉眠。 这一次,幸而没有那种奇怪的梦。 次日一早,叔侄俩都起晚了。 老亚当急得在楼下团团转,终于按捺不住向卢希安的光脑打了条语音通讯。 卢希安睡眼惺忪地接起来:“你最好是有个非打扰我不可的理由,老亚当!” 老亚当大叫:“家主,泰维尔家主来了!” 泰维尔? 不是要在元老院进行听证吗?他来做什么?难道是要私下为儿子报仇? 卢希安一跃而起:“几个人?” “就老家主一个!”亚当回答。 莱炆听到声音,从另一间卧室走进来:“我陪你去!” 奥德.泰维尔是一位二百三十九岁的老雄虫,他面容冷酷,身形不高,但充满威严。 他去年刚辞去第十行省执政官的职位,赋闲在家,并主动从首席元老降级成了一位高级元老,但在首席元老中依然有着相当的影响力。 他是一位精力旺盛的雄虫,家中从雌君到雌奴加起来约有七十多位。 可瑞兹.泰维尔在奥德.泰维尔二百岁寿宴当天出生,老来得子,又与奥德生日相同,虽是雌子,他自幼也得到了奥德最大限度的宠爱。 可瑞兹长大后,容貌越发像他的雄父。 他高调暗恋古家主古姜多年,却被古姜屡次以过敏症拒绝。 可瑞兹.泰维尔干脆公开宣扬:除非是古家主,终身不结婚。 老奥德依然纵着他。 后来,古姜得了一个雌子、一个雄子,可瑞兹简直气疯了,他使尽手段,也没有挖出孩子的雌父是谁。 古琅出生不久,可瑞兹.泰维尔就多了一个癖好:以凌虐其他雌虫为乐,尤其是贵族雌虫。 这也是他花费天价拍下莱炆的直接原因,第一个落下尘埃的贵族雌虫…… 想起书中他那些施虐手段,卢希安就恨的牙痒。 对可瑞兹.泰维尔的父亲,那个外表正经实际阴狠的老色鬼,卢希安更是没有一点儿好感。 可惜,现在的时机还不到。 他拉着莱炆的手,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恹恹地走下楼梯,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泰维尔家主,什么风让您一大早就来扰虫清梦?” 泰维尔从沙发上起身,严肃地点头:“卢家主,你还没有做过父亲,不能理解一个父亲因孩子伤痛而辗转难眠的心。” “我可怜的可瑞兹,因你的伤害成了四肢不全的残疾者,被迫从军中退役,每日在家中以泪洗面。” 第19章 他看了眼莱炆:“而你这位始作俑者,却在家中抱着雌虫夜夜笙歌......” “请说正事!”卢希安举起一只手,眼眸里流露出笑意,“若是控告我多么罪恶的话,可以放到听证会上说给那些元老听!” “我会的!”奥德愤怒地说,“但对你的惩罚,永远抵挡不了我可怜的可瑞兹所受伤害!” 卢希安还要开口嘲讽,莱炆勾了下他的小手指,微微摇了摇头。 莱炆向来愿意从好的一面看待每位生灵,他被这位看起来一副拳拳之心的父亲给打动了,而且在听证会前进一步激怒原告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处。 卢希安压下前世的怒火,勾起唇角,彬彬有礼地道:“那么,这位可敬的父亲,有什么办法可以弥补您爱子的伤害呢?” 奥德面容上依然保持愤怒,他在沙发上坐下,缓缓说出一句话:“让我的可瑞兹,做你的雌君!” 什么?! 卢希安转向莱炆,微笑:“我的耳朵似乎有些问题,方才这位可敬的泰维尔家主说了什么胡话?” 莱炆也有些震惊,但还是镇定地附和他:“你的耳朵没有问题,泰维尔家主要将雌子婚配于你。” 卢希安在奥德对面坐下,大咧咧地叉开腿:“你让我娶他?难道不怕我再砍他一只手?” 奥德摆出一副悲伤的模样:“出嫁的雌虫,一切由雄主做主,他的老父亲又能说什么呢?” 卢希安干巴巴地说:“可是我们卢家破产了,娶不起!” 奥德:“不用担心,泰维尔家会陪送丰厚的嫁妆。” “哇哦,条件相当不错嘛!”卢希安摩挲下巴,若有似无地瞟着莱炆:“我得好好考虑一下呀!” 莱炆一双修长的眉紧蹙,不赞成地摇头。 卢希安笑了,起身,向奥德·泰维尔弯腰:“兹事体大,容我和家中长辈商量一下。” “卢家还有长辈?”奥德·泰维尔疑惑,“不会是那位钢索裁判官吧?” “他哪里有这个资格!”卢希安揽住莱炆的肩头,“这位,既是我的枕边爱侣,也是我敬重依赖的长辈!” 奥德·泰维尔不满:“他不过是个雌奴......” “嘘!可不要这么说,”卢希安轻摇手指,“顺便劳烦您提前告诉令郎一声,先趴下向这位长辈道歉,否则,他便是跪求给我做雌奴,也是不值得考虑的!” “老亚当,看着他!” 卢希安向站在一旁的老亚当打个响指,不顾泰维尔暴跳如雷,他亲昵揽着莱炆走上楼,说说笑笑。 上了楼,不等莱炆抗议,卢希安先松开了手。 他按着莱炆在顶楼的日光大厅坐下,调皮地一眨眼睛:“炆叔饿了吧,尝尝我在蓝星的早餐怎么样?” 他打开柜子,现出一台乌黑色的金属质感机器,按一下按钮,里面搅拌蒸煮的混响过去,流出焦黄浓香的液体。 卢希安先给莱炆端了一杯:“这个叫咖啡,在蓝星的早晨,我通常喝了这个才真正醒来,尝尝!” 莱炆啜饮一口,焦香中带着苦味,又隐隐泛着甘甜。 他捧着热乎乎的杯子,却没有慢慢品尝的闲情逸致:“小安,你当真要考虑与那位泰维尔阁下婚配?” 卢希安吹去热气,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头脑瞬间清醒许多,他紧盯他的双眼:“炆叔怎么看?” “婚姻大事,可是关系到你一生的幸福。”莱炆斟酌着开口,“而且那位阁下脾气有些激烈,恐怕将来不是良配。” “哦?”卢希安轻轻摩挲着咖啡杯。 若能将可瑞兹.泰维尔骗进卢家,前世炆叔经受过的痛苦,就能十倍、百倍地回报给那个恶心的家伙了。 可炆叔不喜欢,而且,那东西也不配…… 卢希安笑了:“炆叔的意见,与我的一样!” 莱炆吃惊:“你不是说要考虑、商量?” “考虑过了,商量过了,最终结果是不同意!”卢希安握住莱炆的手,笑得一脸真诚,“炆叔,你不喜欢的事儿,我就不会做。” 莱炆笑了一笑,心情却有些复杂,从昨夜到今天,他发现了卢希安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的样子。 昨夜,喝令他跪下时,卢希安阴鸷而冷酷;今日,面对泰维尔家主,卢希安嬉笑怒骂,游刃有余。 他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安了。 就像杯中的咖啡,也许香甜,但归根结底似乎还是苦涩居多。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鞭子 卢希安喝了咖啡,又非要烤吐司片给莱炆吃。 莱炆放下杯子,温声劝解:“泰维尔阁下在元老院颇有威望,这般晾着他有些不太好,况且又是不太友好的决定。” 卢希安放下烤面包机,歪头轻笑:“炆叔,你喜欢我这个决定吗?” “终身大事,是要谨慎些。”莱炆回答得很认真,“你还年轻,等正式入了元老院,会认识更好的雌虫。” 想起后座元老中的那些年轻同僚,他的眸子里闪过怀念的笑意:“更年轻,更忠诚、更英勇......” 炎星虫族有十三个军团,军团长大多由贵族雄虫担任,每个军团又有两位副军团长,他们大多是靠军功拼杀上来的雌虫,出身也多半是普通贵族或者平民。 小安如果不看重出身,第九军团的副军团长布瑞就很好,长相英俊,战功卓绝。 在上一次的星际战场上,布瑞率领第九军团曾与他的蔷薇军团打出绝妙的配合。 想起那次战役,莱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已经有多久,没有展开翅膀在星空下自由翱翔了。 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泛出异样的光彩,他的身躯仍坐在沙发上,整个灵魂却仿佛已奔向无尽的自由,再不受任何羁绊...... 虽然听不清莱炆的低喃,但卢希安却立时就确定了,那双眸子向往的地方,一定没有卢希安。 他心中霎时如炸开了一颗柠檬炸弹,又堵又酸,一时不知该如何排解。 卢希安拍一拍手,大声道:“好了,我要下去宣布那个不太友好的决定了!” 莱炆回过神:“对,不能太过失礼了。” 他起身,为卢希安整理衣袍:“委婉一点儿,虽然不能答应婚约,但可以尽量为泰维尔家提供经济补偿,必要的话,我可以陪着你上门致歉!” “毕竟,”莱炆叹了口气,“不能再上战场,就是彻底断送了一位军雌的后半生!” 卢希安嗤笑:“那个可瑞兹上过战场吗?我听说他第一次飞出战舰舱门,就在太空吐了一堆恶心玩意儿。” 莱炆为他放下白袍的袖子:“那是古戎上将自身太过优秀,他的副军团长无须太过拼命,训练不够而已。” 他轻推卢希安:“去吧,好好说话!” 卢希安的的心头更堵了,那个古戎,在前世莱炆辗转流落到古家后,做了莱炆的名义雄主。 他们两个甚至还擦出了一点儿惺惺相惜的火花,若非古戎早早死于非命,没准儿最后就是莱炆的真命天子了。 宿敌变情人,恶俗戏码。 卢希安压下心头火气,进入电梯。 奥德·泰维尔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电梯到达的提示音,依然一动不动。 “咳咳,泰维尔阁下!”卢希安清了清嗓子,彬彬有礼地大声宣布,“经过慎重考虑,迎娶雌君这件事,还是得尊重家父的意见。” 奥德·泰维尔瞬间睁大眼睛:“若我没有老糊涂的话,阁下两位父亲都已逝去十六年了,还能给阁下什么建议?” 卢希安微笑:“我雄父生前定下的家规,卢家自他以后须得奉行一夫一夫!” 他叹了口气:“唉,阁下的儿子若想跟着我,恐怕只能做没有名分的情夫!” 奥德·泰维尔被彻底激怒了,他站起身,大声宣布:“泰维尔家将倾尽全力,让你卢希安付出代价!” 卢希安双手抱臂,唇角挂着讥笑:“我好怕哦!” 奥德·泰维尔气冲冲离去。 “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委婉一些吗?”莱炆从楼上走下来,忧心忡忡:“这一去,他必要手段尽出地对付你了。” 卢希安冷哼一声,心中依然淤堵非常:“好像对他好一些,他就不会拼了老命对付我似的!” 他转过身,点开光脑,开始飞快地打字:“大不了,我就进去蹲三年牢狱罢了!” “我让罗什纳多派飞船来接你,不离境协议只针对我一个,限制不了你。” “三年很快,你在虫洞里穿梭一圈,没准儿就又重新见到我了。” “不用!”莱炆摇头,“我和一位能做主的首席元老协商过了,只要我出面认罪,自愿接受二次拍卖,你就不会有事。” 首席元老,果然是贵族雄虫! 卢希安在光脑上飞快敲击的手指顿住,眯起眼睛:“你说什么?二次拍卖?” 第20章 莱炆抬起睫羽,黑眸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内疚:“而且,自然星球还可以还给卢家!” 卢希安:“你要离开我?” 他双眼开始发红,精神力开始不受控制地丝丝乱窜,好似又回到了酒醉爆发时的样子。 “这只是权宜之计,”莱炆强令自己保持笑意,想要尽量安抚他,“你若在政治上站稳脚跟,还是可以救回炆叔......” “上楼去!”卢希安截断他的话,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莱炆怔住。 啪! 卢希安将手中光脑砸在他身后墙上:“去!” 莱炆转身上楼。 卢希安大步走至老亚当门口,指向地下室:“把地下室给我打开!” 老亚当震惊了,一向镇静优雅的家主,全身都在发抖,指向地下室的手指几乎颤出残影。 “家主!”老亚当一动不动,“虽然我很赞成雄虫惩罚雌奴,可您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去!”卢希安声如寒冰,“给我拿一条鞭子来!” 老亚当无法拒绝,干脆打开身后的柜子,小心翼翼捧出一条银白色的鞭子:“用这个吧,疼但不会留疤,我的雄主当年会用这个来惩罚最宠爱的雌虫……” 卢希安一把抓过鞭子,冰冷的手柄让他手指颤得更厉害了。 这条鞭子没有倒刺,银色的皮质柔中带着力度,仿佛蓝星远古时代的一种刑罚,能将下面的肉打烂了,皮肤却不会太过受损。 卢希安提着鞭子,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电梯门打开。 莱炆穿着初次醒来时的那件白袍,无声地跪在电梯口。 他的背深深地弯了下去,从小腿到脚趾皆未着一丝,脚背恭顺地贴着地面,圆润的脚趾紧紧缩在一起,是雌奴手册中的标准姿势。 卢希安没有动,鞭子在他手中重逾千斤。 他的心在胸腔内剧烈跳动,第一次这么明显地宣示自己的存在,几乎让他有些疼痛。 电梯门无声地合上,又打开,反反复复。 跪在地上的,站在里面的,都一动不动,世界一片静寂。 不知过了多久,卢希安终于走了出来,手中已经没了那条鞭子。 他扶起莱炆:“炆叔,我可以容忍你很多事,但离开我这件事,你永远想都不要想!” 莱炆抬起眼眸,黑曜石眸子失去了温度:“以什么身份呢?雄主?” 那没有温度的眼神,仿佛一条最尖利的长鞭,将卢希安抽得后退一步,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炆叔!”他的嗓音突然尖利起来,“不要这样看我!” 黑色一旦没了温度,就是最沉寂的颜色。 卢希安七岁那年。 夜幕黑得没有一点儿温度,一架漆黑的飞行器在黑夜中降落在他家的草坪上。 黑色飞行器上下来一队军服齐整的军雌,他们抬着他惨白如纸的雌父。 从那天起,他的世界似乎就只剩下了黑和白。 前世今生,他用了三百年的时间,靠深浅学会分辨黑与白之间的一切色谱。 他开始害怕沉寂无光的黑。 莱炆发现了卢希安的不对,他忙站起来,眸子里现出担忧:“小安!” 卢希安抱住头:“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莱炆·洛维尔的心被这话语一把揪住,拧成了一小团。 这孩子,到底是有多怕会失去他啊! 这十年来,他到底害他经历了什么? 莱炆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卢希安:“小安,没事儿了,炆叔不会走的。” 卢希安抬起眼,流露出满满的害怕:“我不是好孩子,是不是?” 莱炆轻抚他的后背:“你是炆叔最爱的孩子!” 卢希安的异色眼眸里,泪水早已泛滥成灾,“炆叔,你知道吗?在我眼中,整个世界只有你是彩色的。” 莱炆的心被揉成了碎片,他一遍遍抚摸卢希安的金发,摩挲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软语安慰:“没关系,小安,没关系的......” 卢希安整个儿埋入莱炆怀里,手指深深地陷入他背部肌肉,久久不愿松开,直到像哭累的孩子一般陷入睡眠。 莱炆仍然紧紧抱着他,日星挂上正空,一双手臂渐渐失去知觉。 漫无边际的内疚,将莱炆·洛维尔深深地掩埋。 十年前,他将这个孩子独自弄丢在了茫茫宇宙里。 从今以后,他发誓永不放手。 莱炆搂着沉睡的卢希安坐了许久。 当卢希安睁开眼睛时,说出的第一句话让莱炆的内疚到达顶点:“炆叔,对不起,我不想的,我控制不住。” “我让你失望了吗?我不是洛叶提那样的好孩子对不对?” 莱炆抬起酸痛麻木的手臂,揉了揉他蓬乱的金发:“傻孩子,你便是你,和大卫永远不需要比较。” 卢希安孩子一般笑了。 他翻身坐起,亲手烤香了吐司片,到柜子里寻找咖啡粉。 他的手指触到一包安眠片,这是在蓝星时的储备,效力特别强,如莱炆·洛维尔一般的强悍雌虫只怕也难以幸免。 他可以直接药翻他,送到罗什纳多的飞船上去。 卢希安站立良久,亲自做了咖啡,与吐司皮一起送到莱炆手边,笑容真挚:“炆叔,当午饭吧!” 吃过饭,卢希安主动提出,要跟着莱炆去后院看他种的花。 老亚当看他们亲亲热热地走在一起,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果然,床头打架床尾和,抽鞭子必是抽到床上去了! 外间门铃响了,不急不缓,温文尔雅。 老亚当跑去开门,带着来客进了花园。 纯白长袍,银发灰眸,与莱炆·洛维尔宛若双生的面容,更年轻,更冷漠。 曾经的大卫·怀特尔,如今的洛叶提! 作者有话说: ---------------------- 炆叔只是在小安面前容易心软退让,不是没有原则的滥好人哈 小安也只为炆叔退让。 洋葱小安:一层一层剥开我的心,你会发现,你会讶异,我也许本就没有心,哈! 亲情感到底何时会彻底变味?道德感处于两极的一对情侣又是怎样相处的呢?到底彼此会妥协到什么地步? 激动地搓手。 第18章 再见洛叶提 卢希安第一反应是去看莱炆。 莱炆手中还拿着小铲子,满手泥巴,眼尾泛红,唇轻颤,显然对突然出现的亲子毫无准备。 卢希安悬起的心放了下来,想起上午不小心提起“洛叶提”,顿时又觉得晦气:“你是装了顺风耳吗?” 洛叶提无辜地歪头:“嗯?” 他优雅地行礼,目不斜视,仿佛园中只有卢希安一个似的:“卢家主!” 卢希安在花圃旁的藤椅上坐下,翘起一双长腿,悠悠开口:“我自幼就听说大卫.怀特尔是炎星最懂礼貌的虫崽,怎么?见了有生养之恩的雌父,眼神都不给一个吗?” 洛叶提从善如流地转身,向着莱炆点头:“你好!” 莱炆僵硬地回礼:“你好,侍者!” 洛叶提淡淡地纠正:“昨天,我已经被大祭司任命为五级祭司了!” “恭喜你,祭司阁下!”莱炆平静了一些,抬眼看向洛叶提。 他眼尾仍挂着一抹嫣红,在卢希安看来简直刺目。 卢希安收起一双大长腿,站起身,走到莱炆面前,拿过他手中的铲子:“到楼上去休息吧,这一上午可是把你折腾的不轻。” 上午又是应对泰维尔家主,又是要抽鞭子,最后还抱着卢希安睡了好久,当然折腾得不轻。 但,这话怎么就让他说得这般古怪?! 莱炆看向卢希安,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再闹了。 洛叶提的表情依波澜不惊。 卢希安干脆侧过身,在莱炆面颊上轻吻了一下,饱含亲昵地低语:“去吧!我一会儿就去陪你。” 莱炆无语,这般幼稚的争宠手段,就像小时候一般! 但他的面颊还是难以抑制地泛起红晕:“好,你和祭司阁下好好说话。” 他回头,又深深地看了眼洛叶提,四目相接,从洛叶提的灰色眸子里接收不到任何情绪。 “保重,祭司阁下!” 洛叶提点头,灰色眸子里仍什么都没有。 莱炆叹了口气,顺着转角楼梯缓缓拾阶而上,消失在楼梯尽头。 “说罢!什么事?”莱炆一离开,卢希安演都不想演了。 他做过导演,拿过影帝,回到炎星以后,轻车熟路地打造了多套人设。 在普通虫族面前,他是让虫如沐春风、深情款款的贵族情圣;在一般贵族雄虫面前,他是年少轻狂、桀骜不驯的刺头儿。 在居心叵测的古家主面前,他是冒失莽撞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败家子。 在炆叔面前,他是活泼开朗、依赖长辈的可爱小安......嗯,虽然这两天不小心毁了人设...... 第21章 但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唯有在洛叶提面前,他没有人设,因为那双浅灰色的眸子,仿佛轻易就能看穿一切。 卢希安懒懒地靠回藤椅上,手指无聊地敲击着扶手:“请祭司阁下清晰明了地陈述来意,我和你没有闲聊时间!” 旁边还有一张藤椅,是为莱炆准备的。另有一张矮几,放着几样茶点。 卢希安不邀请,洛叶提便直直地站着,清晰明了地说出来意:“我可以替你辩护!” 卢希安挑眉:“神的祭司也管闲事?” 洛叶提淡淡道:“让神的子民免于不公,是神的侍仆应为之事。” 卢希安轻“哦”一声:“怎么收费?” “风险代理!”洛叶提回答,“输则分文不取,赢则希望卢家主答应我一件事!” “我选择自己输官司!”卢希安毫不犹豫地拒绝,和这小狐狸做交易,想都别想。 他伸手摇铃:“老亚当,送客!” 洛叶提走上前一步:“我要提的事和古琅有关!” 他浅灰色的眸子里少有地流露出一丝求恳。 这倒是稀奇,卢希安有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我希望你能助他去蓝星!” 卢希安:“理由?” 洛叶提:“他不适合在这里生活!” 他就这样轻易暴露了软肋?不可相信! 卢希安站起身,盯视着他的双眸:“洛叶提,你不是说和我一样没心吗?” “我错了!”洛叶提干脆利落地承认,“卢家主是有心的,只要莱炆.洛维尔在的地方,卢家主就会有一颗活跳跳的心脏。” 他盯回卢希安的异色眼瞳:“互相交换软肋,咱们会是最可靠的盟友!” “哈!”卢希安冷笑一声,“果然如此,古琅也不过是你的幌子而已。” 他挥挥手:“我不相信你的软肋,我只相信强者!” “证明你的能力,我会考虑结盟的!” 那本神秘书册中,洛叶提毫无疑问是后期主角,对这种事,卢导演相当有经验,主角往往是气运之子。 他没必要和洛叶提站在对立面,况且炆叔也不可能会同意弄死他! 洛叶提点头:“那么,日安!”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在老亚当的指引下出了花园。 卢希安快步走进监控室,他看见莱炆站在顶楼的落地窗前,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泛着水光,不舍得眨一下眼,定定看着洛叶提远去的背影。 这种依依不舍,绝不应该出现断绝关系的绝情父子身上。 而洛叶提,理所当然地一步也没有回头。 卢希安一拳砸向屏幕,洛叶提的背影闪了一闪,质量完好地出了卢家大门。 听到洛叶提的提议,莱炆笑得甚是开怀:“既然大卫愿意出面,想来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卢希安胸腔内的一股酸气几乎要溢出来:“我不相信他!” 他握住莱炆的双手:“答应我,到罗什纳多的飞船上去!若我无事,自会去接您。若我有事,三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咱们重新来过!” 莱炆眼眸温暖,声音尽量柔和:“小安,洛维尔家三百年来的第一信条就是忠于虫族,我在炎星出生,大半生涯都在为虫族的和平而征战。” “星盗对炎星的侵扰从未曾停止,上一任星盗首领甚至是我亲手逮捕的,我不能作出任何类似投敌的举动。” 他恳切地看向卢希安:“这也许会给军团一些不好的暗示,你明白吗?” 卢希安不明白,他的观念中,只有对他好的和对他不好的。 他耐住性子,低声解释:“罗什纳多是我的朋友,当年我被星盗抓住折磨,被判处流放太空时,是他救下了我。” “您不是投敌,而是到我的朋友家中去小住几日。” 莱炆摇头:“我不会离开你,我可以在家中等着你,只要法律上我还属于你,便没有任何手段能将我带出卢家。” 这句“属于你”大大抚平了卢希安的内心,他作出了让步:“好!听证那天,我会将整个卢家设置为防御状态。” 他从茶几上捡起那本故意伤害案例汇编:“况且,我也觉得自己不会输!” 莱炆微笑:“那么,咱们就全力以赴地准备听证会吧!” 卢希安却有些心不在焉,他不相信元老院,也不相信洛叶提。 他暗暗联络罗什纳多,接应星盗潜入布置,必要时候可将整个元老院轰成平地。 大权在握的三百位元老,在炸药威力下,也不过是三百具最普通的血肉之躯而已。 这件事在他重回炎星的那天就该这样做了,一举毁灭所有讨厌鬼,虽然不太解恨…… “怎么不翻页了?”莱炆在他身边坐下,凑过去看他停留的那一页,“咦,你不会在考虑当庭求婚吧?” “什么?”卢希安看了眼手中的判例: 一百五十七年前,有位雄虫酒后驾驶飞行器将一位陌生雌虫撞成瘫痪,他选择当庭求婚,从而免除了刑罚。 然后,那位雌虫还没撑到成婚就去世了,肇事雄虫竟然因此得到了受害雌虫的全部遗产...... 卢希安啪地合上书:“畸形!” 莱炆叹气:“确实,帝国的许多制度过于畸形了!” 他黑眸一眨:“从这个角度讲,你若是被重判入狱,其实才更公平呢!” 卢希安转身,一把将他推翻在沙发上:“好呀,炆叔,您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他向手指呵了口热气:“吃里扒外的家伙,该受些惩罚了!” 他手指在莱炆衣袍里乱钻,挠他痒痒肉。 莱炆战力彪悍,身子却极是敏感,拼命扭动着闪避,沙发空间有限,他又不敢使力伤了小安,如何闪避得开? 不一会儿,他就笑得喘不过气来,一双黑眸水波潋滟,衣袍散开,露出精致繁复的金色虫纹。 卢希安压在他身上,转往他敏感处抓。 在蓝星读大学时,他与人类男性同宿舍居住,一起打球、吃饭、洗澡、去酒吧喝酒。 这种挠人痒痒的游戏,在其他同宿舍舍友之间也时有发生。 可当他不小心掐住莱炆的某一点后,忽然意识到了不对,这是在虫族,生理构造相似的躯体却是实实在在的异性。 卢希安忙松开手,退后一步,尴尬地挠头:“那个,这个游戏在蓝星挺常见的......” 莱炆低“嗯”一声,坐起身,拉紧袍子,遮住泛红的肌肤:“很晚了,明天再看书吧!” 他站起身,拖鞋都忘了穿,赤脚走进了浴室,平日白皙的耳廓,此时红得仿佛要滴血。 卢希安举起手,看着不小心做了坏事的两根手指,指稍隐隐约约还残留着些许触感。 他弯起唇角,忽然想到了一种能与炆叔更加亲密的可能。 那种亲密,洛叶提永远也比不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听证会 听证会当天,元老院的大会议厅声响喧杂。 在泰维尔家的强力运作下,几乎所有居住在大都的元老都亲身前来参与,身在外行省的元老们也大多选择打开共享光脑,将虚拟影像投到元老院,参与这场盛事。 七大世家的家主站上被告席,若进展顺利的话,过了今日,炎星虫族就只剩下五大世家了。 瑞德尔家主、炎星法部执政官兼首席裁判官法特斯·瑞德尔,担任裁判长,另有两位一级裁判官、两位三级裁判官共同组成裁判庭成员。 法特斯·瑞德尔算起来还是卢希安的远房舅公,不过灵奇·瑞德尔只是瑞德尔家族的旁支,与瑞德尔嫡系亲情淡漠,在世家贵族皆是亲戚的虫族,这一类的亲戚关系约等于没有。 在四位裁判官的簇拥下,法特斯·瑞德尔颤巍巍走上裁判台,居中坐下,敲响法锤。 元老院的吵嚷停止一瞬,随即又恢复原样。 有两位好久不见的高级元老,穿过一连串元老虚拟投影,踢翻了前排正在调试的直播摄像头,紧紧拥抱在一起,大说大笑。 虫族裁判官几乎都是元老院的傀儡,法特斯·瑞德尔又向来以昏聩著称,在元老院赢得的尊重,大多来源于他首席元老的一票否决权和瑞德尔家主地位。 虽然有,但着实不多。 喧嚷继续,法特斯耸了下肩,丝滑地开始打瞌睡。 他已经二百七十八岁,若非首席裁判官是终身职业,早就可以赋闲在家了。 两位一级裁判官对这种状况也已习以为常,一个拿出早餐,一个打开光脑,开始与新结识的小情儿调情。 坐在最左边的三级裁判官,是一位年轻的雌虫,从档案袋里掏出卢希安的照片,刚看一眼,就忍不住发起了花痴。 最右边的三级裁判官,也是一位年轻雌虫,却严肃敬业得多,翻出厚厚一叠卷宗,飞快地做着笔记。 第22章 他名叫古特,二十七岁,是古姜的雌子、古琅的哥哥,从大都法学院毕业三年,已经办过许多案件。 这一次的故意伤害案件,他是实际承办官,卷宗整理、文书草拟都是他的活儿。 日星的光透过琉璃拱顶,洒满了整个大会议厅。 厅外传来一声唿哨,厅内的叽叽喳喳瞬间停止了,法特斯清醒过来,使劲儿揉了揉脸上的皱纹。 大厅中心的摄像头开始闪烁,运转,星网直播通道打开,立即涌入了大群的观看者。 第一执政官季明·布莱尔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六部执政官以及十三位行省执政官的虚拟影像。 包括法特斯·瑞德尔在内,二十一位首席元老全员到场。 元老院全体起立,向首席元老行注目礼,军雌元老则行军礼。 季明·布莱尔威严地点头,在中心长桌坐下。 法特斯·瑞德尔敲响法锤:“原告可瑞兹·泰维尔!” “在!”奥德·泰维尔站了起来,他的神色有些憔悴,泰维尔家刚损失了一条极其重要的星际运输线,就连他的雄长子也失踪了。 法斯特·泰维尔一脸莫名地瞪他:“你不是奥德老伙计吗?咱们昨天还一起吃饭来着。” 元老们哄笑,坐在法斯特旁边的裁判官清了好几下嗓子,季明.布莱尔的脸色黑了。 直播摄像头无声地垂下,将镜头智能地切成了空境。 奥德·泰维尔颓然回答:“我可怜的可瑞兹遭受重大打击,由我担任他的代理者。” 法斯特·泰维尔这才恍然,继续宣布名单:“原告阿若格特·德·拉塞尔!” 阿若格特坐在奥德·泰维尔身边,面色惨白,不发一言,他身后簇拥着的代理团队成员举手示意在场。 法特斯继续敲锤:“被告希安·瑞德尔·德·卢!” 没有动静。 元老们面面相觑:“被告竟然还敢迟到!” “不敢!”卢希安笑眯眯地在会议厅门口现身,优雅地弯腰:“第一执政官先生,首席裁判官先生,诸位裁判官及元老阁下,请叫我卢希安!” 他孤身走进会议厅,懒懒地坐在了被告席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播网下方疯狂刷屏:哇,好帅!卢家主有一种独身包围原告方代理团的气场! 奥德·泰维尔再难抑制怒气:“这般目中无虫的家伙,应当予以重惩,判他终身监禁!” “哦,”卢希安挑起金色的一边眉毛,轻笑,“原来泰维尔家主还兼任今天的裁判官,控审一体,咱们虫族当真是星际法治文明的代表!” 年轻元老们发出一阵哄笑。 直播网一片:这是我能看的吗?卢家主不愧嘴替王者! 第一执政官季明·布莱尔威严地咳了一声,现场立刻肃静。 法斯特·瑞德尔神情惊惶,四下观望,似乎在期待有谁能跳出来代替他这位裁判长主持庭审。 当然没有虫理他。 最终,还是古特严肃地看了奥德·泰维尔一眼:“请泰维尔先生注意言辞!” 他站起身,流畅地开始宣布听证流程及纪律。 直播网的雌虫:古裁判官若是雄虫就好了,我愿意做他的雌奴! 古姜坐在首席元老的中心长桌上,蜜色眼眸里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虽然是雌子,还算撑得了场面。 直播网的雄虫:太严肃了,怪不得二十七还嫁不出去! 古姜冷哼一声。 虫族的听证会,有些像蓝星西方的陪审员制度,裁判官主持庭审,由元老会最终表决是否有罪。 古特宣布完,示意奥德·泰维尔开始。 奥德·泰维尔打起精神,开始了声情并茂的表演。 他从元老院派发任务开始说起,栩栩如生地描述他的雌子可瑞兹·泰维尔以及拉塞尔家的雄子阿若格特所遭受不公平伤害。 听到阿若格特如何被踢伤胃部,坐在高级元老席的稀什·德·拉塞尔响亮地摁了下鼻涕,发出一声抽泣: “可怜的阿若格特是代表元老院去的,他踢的是阿若格特吗?不,他踢的是整个元老院的脸!” 卢希安轻笑:“咦,元老院的脸原来这般不堪一击吗?” 阿若格特的脸更加惨白了。 他是一名高贵的雄虫,大庭广众之下被直白揭露脆弱无能的凄惨往事,简直有些丢脸。 直播网已经开始质疑他的精神力等级了,但更多的是在猜测卢希安的精神力等级。 奥德·泰维尔讲完,阿若格特的代理团又长篇大论地开始发表意见。 大部分元老昏昏欲睡,一些虚拟投影陆续下线开小差,就连第一执政官季明·布莱尔也临时回了趟办公室,参与一场短暂的星际光脑会议。 原告方宣读完诉状,古特立时看向卢希安:“卢家主,你是否接受指定辩护?” “不接受!”卢希安懒洋洋地站起身,“我......” “他有代理者!” 清朗的嗓音在门口响起,洛叶提白袍银发,如一朵白云优雅地飘了进来。 他面上洋溢着恭敬而不失魅力的微笑,仿佛一道春风,吹拂过每位元老院成员昏昏欲睡的精神。 直播网:哇!维斯本神! 卢希安在被告席坐下,腹诽:装腔作势! 洛叶提一路走向被告席,沿途向每位遇到的长辈行礼致意,行云流水般在元老院转了个圈。 大部分元老都回以微笑。 就连一脸威严的季明·布莱尔也勾了勾唇角。 “洛叶提祭司!”古特仍然一脸严肃,“你是否取得被告授权?” 洛叶提看向卢希安,笑容依然保持得很完美。 卢希安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忙举手示意:“有!” 一阵香风飘过,洛叶提软飘飘地在他身边坐下,他甚至向着摄像头笑了笑,又引起排山倒海般的花痴刷屏。 当然,也有一些提起他对雌父的绝情往事的,评论区开始疯狂争吵! 卢希安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了挪,默默念叨了两遍炆叔的嘱咐,才没有起身远离这个假惺惺的家伙。 古特继续流程:“请被告代理者发表辩护意见!” 洛叶提站起身,微笑着行了个礼:“尊敬的裁判官先生!” 包括法斯特·瑞德尔在内的四位裁判官同时笑弯了眼睛。 古特的薄唇似乎抿得更紧了,依然一脸严肃。 谢天谢地,还有一位正常裁判官在,卢希安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位古家的雌子。 洛叶提清朗的嗓音在厅内回响:“我为我的委托者做无罪辩护!” 雌虫元老大多收起笑意,开始面面相觑,无罪? 而雄虫元老大多还笑眯眯地,沉浸在洛叶提的魅力中没有回神。 直播网:毕竟切了一只手臂,说无罪也太睁眼说瞎话了吧! 古特严肃地瞪着洛叶提:“请说明依据!” 洛叶提嗓音清亮而自然:“依据古老的、虫神时代的法则,希安·瑞德尔·德·卢应当无罪释放!” 这下,就连最色迷心窍的雄虫都不笑了。 三百年前,七大世家建立元老院后,明面上已经再没有虫神时代的法则这种古旧东西了。 直播网:他怎么不说宇宙大爆炸前的法则?真能翻腾! 季明·布莱尔弯起的唇角放下:“洛叶提祭司,是否有罪,依据的是三百年来裁判官的集体智慧与三百位元老的中立公正!” 洛叶提的笑容也消失了,他一旦不笑,立刻显出一种难以违背的气势: “虫族自诞生以来,便存在着最神圣的一条法则,雄虫的等级觉醒不受任何外力干扰!” 他看向闪烁着的摄像头:“这一条法则,有谁能站出来宣布它已经被彻底推翻了呢?” 卢希安冷笑:怪不得这只小狐狸要跳出来替他辩护,原来又是在借机宣扬他的新主张呢! 作者有话说: ---------------------- 洛叶提是作者也很喜欢的角色,从小安视角出发的吐槽言论不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本文架空虚构背景,有参照古罗马制度,与现实无关 第20章 s级雄虫 此言一出,众虫皆陷入沉默。 虽然虫族对外标榜是现代文明国度,可每位有些见识的虫族都心知肚明,他们的阶级压迫、性别压迫严重到已经畸形。 来源便是虫神时代的法则! 虫神时代,雄虫是至高无上的,雌虫是低贱的,是雄虫私家所有的财产。 保持雄虫的愉悦感,是生殖延续与种族稳定的前提。 一切,都要为了虫族的繁衍生息为第一要义。 有一个阶段,选择单身的雌虫甚至要面临被绞死的命运。 虫神时代的法则,几乎每一条还融汇在现代虫族的血液之中。 他们建立元老院,架空皇帝,制造判例法体系,与星际其他文明建交,标榜是先进文明,但骨子里还是虫神时代的忠实拥趸。 第23章 只是,不会有任何一个虫族成员会大声说出来而已。 第一执政官季明·布莱尔的脸黑成一片,他当然不能公开表态虫神法则已经推翻,只能站起身,假装接打光脑电话,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光脑屏幕,甚至还是黑屏状态。 法特斯·瑞德尔难得机智地开始打瞌睡,诸位元老也开始变得很忙。 古姜向古特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也保持沉默。 奥德·瑞德尔甚至都不再悲愤了,低头玩自己的手指。 没有虫回答洛叶提的问题。 在这样敏感的问题上,没有虫愿意当出头鸟。 一些平日里十分看好洛叶提的元老,开始摇头叹息:这么聪慧的孩子,怎么突然魔怔了? 季明·布莱尔出去不久,直播摄像头上闪烁的红点突然熄灭,全星网宣布:禁网一个星时。 最终,还是古特在一片沉默中站了起来,看向洛叶提:“雄虫等级觉醒?你是什么意思?” 元老们支起耳朵,古特这个点儿抓的极好,一下子跳过了敏感问题,回到审判本身上来。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裁判官! 洛叶提叹了口气,指着卢希安:“拉塞尔阁下、泰维尔阁下前去宣布元老院委任状时,正遇上卢家主精神力觉醒,被他精神力爆发的能量波及,故而才意外受伤。” 众虫精神振奋:雄虫精神力觉醒,在近一百多年来,唯有古戎上将一个。 而大多数雄虫优渥安逸的生活,已让他们丧失了精神力觉醒的契机。 古特:“证据!” 洛叶提从袍子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纸质表,打开展示:“这是卢家主返回炎星那天,入境管理处的测试记录,显示精神力等级为a级!” 他又掏出一张光盘,递给裁判官下首记录的书记官:“这是当日卢家的监控录像。” “首先,卢家主与泰维尔阁下根本没有身体接触;” “其次,等级觉醒时的精神力光波,在摄像头下会显示出金色,诸位可以与古戎上将二次觉醒时的视频对照。” “最后,诸位元老可以放大观看卢家主当时的状态,明显是不清醒的。” 洛叶提合拢双手,不带感情地说下去:“另外,我方申请对卢家主现在的精神力等级进行检测!” 元老院的窃窃私语声更加密集了,a级雄虫二次觉醒,难道虫族要出现第二位s级雄虫了吗? 视频在大屏幕上开始播放。 金色的光波切下可瑞兹·泰维尔的手时,所有的元老都瞪大了眼睛。 有坐在古戎身旁的元老低声询问,古戎面色凝重,但还是点了点头。 古特招来研究院的检测者,现场对卢希安采血检测。 卢希安是有些懵的,在蓝星生活的三百年,已几乎让他忘了精神力等级这种东西。 他一直将这种好用的能力,当作蓝星传说中的一种法术。 前世,这种法术对人类有限,不过是为他增加一些抵御危险的筹码。 在虫族世界,竟然对炆叔这样的强悍战神也有效。 看来,以后得好好应用。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了,是s级! 元老们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声,甚至有年轻的雄虫上前询问:“卢家主,什么办法可以等级觉醒呢?” 卢希安懒洋洋地:“喝酒过量?有讨厌的家伙欺负你的雌......” 洛叶提拉了下他的袍子,灰色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求恳。 卢希安要说的明显是“有讨厌的家伙欺负你的雌虫”。 这话一出,将有多少雌虫会为了雄主的等级提升而平白去受欺负? 洛叶提向来淡定的神情,已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虽然早知元老院面对那个问题的答案,但答案如预期砸在面前时,还是让他有些绝望。 在洛叶提面前,卢希安难得地选择听话闭嘴。 方才有那么一刻,他隐隐在洛叶提身上看到了炆叔的一点影子,为了这点儿相像,他愿意退让一次。 一股酸胀堵在卢希安胸口,与炆叔更亲近的到底还是这个洛叶提。 他甚至确定:炆叔与洛叶提在精神层面也是可以相互理解的,绝非表面可见的断绝关系。 古特敲了敲桌子,止住突然热烈起来的气氛:“现在开始表决,希安·瑞德尔·德·卢是否有罪?” 除了不死心的泰维尔家,大部分元老选择无罪,就连拉塞尔家主也大方地选择投无罪票。 在雄虫等级觉醒的大事上,雌虫损失个把手臂,算个什么事儿啊! 裁判官合议后,古特大声宣布:“希安·瑞德尔·德·卢无罪,但需向可瑞兹·泰维尔、阿若格特·德·拉塞尔各支付二十万星币的损失赔偿!” 雌虫损失一条手臂,与雄虫挨了一脚,同样值二十万星币。 洛叶提站起身,向裁判官鞠躬,无声地走了出去。 元老协会趁机宣布:卢希安正式担任后座元老职位,津贴1万星币/星月,另有s级雄虫津贴5万/月,赔偿金可由雄虫保护协会代交,逐星月抵扣。 s级雄虫卢希安甚至不需要真的拿出一分钱。 卢希安离去时,许多认识不认识的雄虫元老与他打招呼。 外事部执政官拉塞尔家主大声问古姜:“古家主,怎么能提议s级雄虫担任后座元老呢?” 古姜笑弯了一双蜜色眼睛:“卢家主自愿从后座做起,以便更深地了解帝国!” 拉塞尔家主大声赞扬:“不好高骛远,难得!” 政部国务卿稀什.德.拉塞尔的脸,瞬间和他儿子阿若格特一般惨白。 听证会结束后,星网恢复,听证视频截掉了洛叶提的问题,直接接续举证环节,特意将卢希安精神力等级觉醒的视频放在中心位置。 当天,全星网挂了满满的一天热搜:s级雄虫卢家主! 洛叶提的问题,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卢希安坐进飞行器,放下所有的遮光帘。 他点开光脑,眼花缭乱地加密数据通道,给罗什纳多发了一条消息:party结束,游戏继续。 罗什纳多回复:ok,此次出场费用,暂以泰维尔家的第二条秘密运输线相抵,若不准,则另算。 卢希安:不准,你找我!若准,记得付我抽成! 罗什纳多:这次不要俘虏了? 卢希安:这世间姓泰维尔的,已经太多了,随你处置吧。 罗什纳多:没问题,依然存入老账户? 卢希安:定金先付一半,其余置换精英死士三百,种族不限,待命!相关培训费用由老朋友垫付,下次合作抵扣! 罗什纳多:靠! 片刻后,罗什纳多:先送你一个我培养多年的亚雌,尝尝鲜! 卢希安:已化身情圣,谢绝! 罗什纳多:是正经做事的亚雌,能力卓绝,好用,可抵一半定金! 卢希安:奸商! 卢希安:若再抓获姓泰维尔的,无论雄雌,一只至多抵一万星币! 他想了想,又改了主意:死的最多抵五千。 罗什纳多:先说清楚,之前那个姓泰维尔的雄虫,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接收? 卢希安:先吊着他的命,我还有用处。 罗什纳多:伙食费? 卢希安:之前从蓝星搞来的那批狗罐头,不是要过期了吗? 罗什纳多:靠,还让他吃进口食品! 卢希安:有肉有维生素,营养均衡。 罗什纳多:呵呵! 卢希安解除加密,将光脑随意地丢在一边,靠回椅背上,手背搭在额头。 他仍在想洛叶提,其实那本神秘书册中,已经多多少少暗示了莱炆与洛叶提的貌断神合。 莱炆在酷刑中承受不住时,除了他的信仰与国家,唯一能让他柔软下来的就是洛叶提。 这才是卢希安最恨洛叶提的关键。 没有生物应该比他和炆叔更亲近,无论是物理上的,还是心灵上的。 他狠狠掐住了手,指尖传来的疼痛提醒了他手指的存在。 卢希安举起两根手指,蓦然回想起那天不小心触摸到炆叔敏感点的滋味。 指稍残留的触感依旧清晰,而他,还可以感受更多。 除了亲情、责任与愧疚感,另有一种更能亲近炆叔的方法。 亲近到身心交融,亲近到不分彼此,亲近到让战神在他身下失控、绽放。 而这个,洛叶提永远也做不到。 在浓郁的黑暗中,卢希安无声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虫族绅士 卢希安回到家时,莱炆已得到了消息。 他远远就迎了出来,给了卢希安一个大大的拥抱。 卢希安紧紧搂住他,怀里这份温热而安稳的触感,他永远也不会放手。 他要将他抓得更紧! 卢希安双臂箍住莱炆的腰,唇贴着他的耳垂,亲昵地邀请:“炆叔,我请你出去吃饭吧!” 第24章 莱炆侧开面颊,松开拥着他的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推圈在腰上的手:“一般贵族雄虫,可不会请雌奴吃饭,这样会不会太惹眼了些。” “就是要惹眼!”卢希安眨一眨眼睛,“您忘了吗?我的市政官竞选很快就要开始了。” 莱炆微笑:“你如今是s级雄虫,大部分贵族会不加思考地选择追随你!” “平民呢!”想起洛叶提在元老院提出的灵魂拷问,卢希安微眯双眼,“我听说在市政官竞选上,平民也是有投票权的。” “是,”莱炆点头,“市政官、保民官都是与平民打交道比较多的职位,设立时元老院就制定规则,平民、贵族可以1:30的权重同时参与投票。” “1:30?”卢希安冷笑,“一个贵族抵得过30个平民,当真是文明公正!” 莱炆叹了口气:“这个比重也是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而且雌雄是按照1:2的权重投票。” 看他面色凝重,卢希安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换了轻松的口吻:“麻雀也是肉,聚少成多嘛!” 他拉着莱炆上了楼,打开柜门,挑选出门的衣服,“老亚当给我置办的行头都很复古,正好适合您。” 莱炆接过那件垂着金色流苏的白袍子,蹙眉:“你这样大张旗鼓,定会失去许多传统雄虫的支持,对竞选不利!” “无所谓!”卢希安漫不经心地拿了件浅绿色袍子,套在身上,“失去贵族老爷的一票,换来平民的一百票,也还划算!” 他换衣服时,不经意间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腹肌若隐若现。 莱炆避开目光:“你这样看重平民的价值,我很欣慰……” 卢希安转到他面前,深深看定他的双眼:“炆叔,我会是最值得爱的!” 他那双异色眸子,在雾蒙蒙的金色睫毛包裹下,有一种难以忽视的毛茸茸的深情。 莱炆下意识地要避开,却又觉得不妥,强令自己与他对视:“你当然是最值得爱的孩子!” “为什么要加孩子二字?”卢希安凑得更近了一些,鼻尖几乎与莱炆的碰在一起,呼吸交缠,“炆叔莫不是在掩饰心虚?” “什么?”莱炆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卢希安退后一步,摘下一朵浅金色的花,斜插在袍子前襟上。 也许,他还没有理清心中的情感,但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随口找了个理由:“我刚从蓝星回来,奉行的还是蓝星时尚,我就要请您吃饭,就要带着您招摇过市!老古董们不支持就算了,贵族选民中年轻的也不少!” 莱炆微笑:“说的也是,你本就是不受羁绊的性子,若要公开参与政治,早些让民众接受你本真的样子也好。” “就是有一点,”卢希安拉扯他的衣袖,做出害羞的模样:“在外面可能要对炆叔不尊重些,可以吗?” 妖冶的异色瞳孔中,满是少年郎的生涩纯情,听证会前的下跪与鞭子,好似全未发生过。 莱炆的心软成一片:“当然,你现在对我就是太过尊重了!我们对外的身份,原就不需要……” “不是那种不尊重!”卢希安止住他,拿出光脑,给莱炆看他的星网账号。 他那条十指相扣的推文,足有上亿点赞转发:“可能要有些暧昧……” 莱炆侧开目光,不去看下方那些火辣大胆的评论:“你这是认真做事业,我当然要无条件支持。” 飞行器降落,他对“无条件”三个字立刻有了一丝后悔。 卢希安没有选择去光城区专供贵族光顾的高级餐厅,而是下城区的平民闹市区十字街。 他先迈开一双大长腿,一步一阶地下了飞行器,亲切地向熙熙攘攘的平民们挥手微笑。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卢家主回身,举起一双手,仿佛要迎接最尊贵的虫帝。 待将一条街的虫族好奇心吊到极点,卢希安微微点了点头。 莱炆看到他们约好的暗号,缓缓下了飞行器。 卢希安仿佛对待最珍稀的珠宝一般,张开双手将他捧了下来。 站得近些的虫族,不约而同地长大了眼睛。 这位穿着金丝流苏白袍的,华美如天神的雌虫,竟然是不久前被摆上拍卖台的莱炆.洛维尔。 炎星虫族,向来以白袍金边为尊,绿色则是平民的颜色。 而他们两个,莱炆穿着金丝白袍,卢希安则是一袭最简洁的浅绿色袍子。 若非卢希安那一头浓密金发实在闪耀,胸前又夺目地插着金色花朵,他们简直像是一对颜值卓绝的奇异主仆。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莱炆,此时也是十分的不自在。 卢希安不仅一副捧珠于掌的模样,右手自下了飞行器就牢牢地揽在他腰际,不时凑在他耳边说笑,温热的气息暧昧地擦过耳廓。 他没有掩饰富有侵略性的雄虫气息,莱炆隐约可以感受到他精神力的汹涌浮动。 有消息灵透的媒体从业虫,气喘吁吁地赶过来,挤过围观群体,将便携话筒伸到卢希安面前: “卢家主,听说您要竞选大都市政官,这次出现在下城区的闹市区,可是有什么竞选活动?” 卢希安蹙眉:“这里是大伙儿吃饭娱乐放松的地方,我们只想安安静静吃一顿饭。” 立时有虫响应:“对啊,s级雄虫也要吃饭的!” 举着话筒的是位亚雌,眉眼平常,但经验丰富,立刻丝滑地转了切入点:“在竞选市政官的关键时刻,卢家主对新拍下的雌奴这般礼遇,不怕引来非议吗?” “为何会有非议?”卢希安微笑,松开搭在莱炆腰际的手,”在蓝星,如此对待约会对象不过是基本礼仪而已。” “约会对象?”亚雌记者表情迷惑,“这位不是您名下的雌奴吗?” 卢希安握住莱炆的手,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雌奴不过是外界强加给他的名分,在我的心中,他是我朝思暮想长达十年的白月光,是我如今的追求对象!” 被他炙热的眼神灼灼看着,莱炆不由得侧开目光,面颊还是不免有一种灼烧的感觉。 卢希安表演得太过认真,他都有些恍惚了。 周围雄虫倒抽一口冷气:“追求雌奴?他在说什么鬼话?” 雌虫、亚雌则是在愕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拿着话筒的亚雌记者脸红耳热,嗓音都有些颤抖了:“难道洛维尔上将,不,前洛维尔上将至今还没有接受卢家主的心意吗?” 一个横马立刀坐在街头的雄虫大叫:“上将,忸怩什么呢?卢家主年少英俊,一往情深,精神力等级是与你匹配的s级,赶快答应他!” 一众八卦虫族大声起哄:“答应他!答应他!” 莱炆·洛维尔向来淡定的面容上,满是窘迫。 出门前,卢希安说过会做一些“不尊重”的事情,但这也太过了。 难道让他这个一把年纪的长辈,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上演深情相许的戏码吗? 卢希安伸手止住大家的欢呼,夸张地叹了口气:“他大概率是咱们炎星最正直的存在了,到现在还不能跨越辈分的鸿沟!” “开什么玩笑?”一只围观的雄虫怪叫一声:“雄虫纡尊降贵,雌虫还要拿腔拿调?” 他旁边的雄虫跟着叫:“辈分算什么?我家里的雌侍,当年还是我的老师呢!如今不还要天天跪在门口迎接我回家。” 雌虫们又开始起哄:“上将,答应卢家主吧!” 也有雄虫不屑地大叫:“没有什么鸿沟,是一顿鞭子解决不了的,若不行,就两顿。” 他的声音迅速被淹没进欢呼的呐喊中。 卢希安止住欢呼,郑重其事地回应那只雄虫:“只有无能者才会依赖鞭子,作为一位虫族绅士,我要堂堂正正赢取他的心!” 虫族绅士? 大多虫族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概念,有少数爱好蓝星电影的便低声科普起“绅士”这个概念。 卢希安的异色双眸,仍专注热烈地凝望着莱炆,仿佛他确实是他这一生的挚爱一般。 莱炆白皙的面颊晕染红云,一双黑曜石眸子无措地看向别处,浓密眼睫颤动不已。 纵横星际战场二十年,第一次有手足无措的感觉。 卢希安上前一步,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异色眼瞳与黑曜石眸子相遇了:“炆叔,不需要勉强自己,我会一直等,等到你这里真正接受我的那一天。” 他手掌伸出,轻轻按在莱炆·洛维尔的心口。 “终有一天,你会不再当我是个需要依赖你的虫崽,而是与你心灵相依的伴侣。” 一瞬间,他那双异色眸子仿佛有魔力一般,将莱炆紧紧吸附沉溺其中。 他确实不再是个孩子,而是一位充满魅力的雄性。 莱炆的唇瓣颤动,在能说出一个字之前,却见对面的异色眸子调皮地一眨,成年雄虫又成了可爱的虫崽。 第25章 卢希安以一种极其轻快的语调道:“好了,咱们进去吃饭吧!” 莱炆满身的不自在放松了一些,但心底却还是难以安宁。 第22章 神怜众生 卢希安定下的吃饭地方,是闹市区最有蓝星氛围的一家餐馆。 餐馆老板是个狂热的蓝星电影爱好者,朦胧暧昧的光影,镂空屏风隔出的独立空间,舞台上还有位打扮成蓝星女性的亚雌轻轻摇摆腰肢,低声哼唱蓝星的情歌。 卢希安选择的是离舞台最近的一张桌子,他先拉开对面的椅子,绅士风范十足地请莱炆坐下。 跟进来的虫族,迅速抢占了剩余的空位,还有许多站在走廊上、窗户外,想要一睹新晋“虫族绅士”与原虫族战神的风采。 餐馆老板先还是一脸笑容,待见到这些家伙并非是受他菜品招牌吸引而来,勃然动怒,将走廊上的家伙全都赶了出去。 从窗户外又探入无数个光脑,对着卢希安的方向拍个不停。 方才在街上的采访也早已传上星网,伴随着无数路透视频,“虫族绅士”冲上热搜榜首。 卢希安拿出前世在蓝星的明星派头,对所有投来的目光皆回以魅力十足的微笑。 莱炆坐在他对面,甚至有点儿不认识这个小安了。 舞台上在唱一首蓝星老电影的插曲: 愈暧昧,愈朦胧。 你可知,你当真是我的情之所钟...... 卢希安异色眼眸里,是满满的深情:“炆叔,在蓝星的每个夜晚,我都要将我们的那些过往翻来覆去想个无数遍,才能勉强睡着。” 莱炆:“?” 那些过往,指的是你在学校打伤了别家的雄虫,我跑去替你赔礼道歉吗? 还是你不愿意洗澡,老亚当来告状,让我抓住按在浴缸里,顺便把你头发推成板寸,然后你一个星月不理我? 亦或是你逃学去蔷薇军团找我,却迷上了武器展览馆里的粒子炮,一炮轰去了我半年的津贴? 想起小安桀骜不驯的少年时代,莱炆唇角不由得挂上一丝微笑。 卢希安以为表白有效,愈发深情款款:“生态箱里的每颗种子,都是我爱你的证明。” 莱炆的笑凝住,这个确实让他动容。 他坐直了身体,细细看向卢希安的眼眸。 餐馆暧昧光影下,那双浓睫掩盖下的异色眼眸,深邃得让他看不透。 舞台上一曲终了,卢希安站起身:“炆叔,我给你弹一首曲子吧!” 舞台下侧,是一架仿蓝星样式的钢琴,不过是个装饰,从来没有被真正弹响过。 卢希安按了按琴键,惊喜地发现音准竟然还行。 他撩开长袍,在琴凳上坐下,弹奏了一曲《梦中的婚礼》。 音乐是最没有边界的情感利器,琴键落下,整个餐馆瞬间安静。 优美轻快的旋律,梦幻深情的氛围,让最粗俗的雄虫也感受到了细腻的欢喜。 亚雌记者支起摄像机,将整首曲子录了下来,发布在星网上。 星网轰动到几乎崩溃,更多的虫族发动飞行器,向这家小餐馆涌来。 莱炆坐在离弹奏者最近的位置,近得能看见昏黄灯光下小安睫毛的投影。 他的身姿挺拔,手指修长而灵活,脚下欢快地踩着节拍器。 这样独一无二的雄虫,值得炎星最好的雌虫。 “你不是我的那个人......” 莱炆又想起那日酒醉时,卢希安脱口而出的话语...... 门外一阵喧嚣,一个稚嫩的嗓音喊叫:“洛维尔上将在里面吗?洛维尔上将!” 莱炆站起身,一个七岁左右的小雌虫,冲破门口的拥挤,拼命钻了进来,大叫:“洛维尔上将!我听说您在这儿!” 餐馆老板站起来,向服务生挥手:“快把这小孩子赶出去,影响顾客。” 莱炆忙招手:“他是找我的,麻烦让他过来。” 那小雌虫穿着短短的睡袍,圆脑袋圆眼睛,瘦长的小手小脚露在外面,像个小萝卜头,没有穿鞋,在围观者的指引下走到莱炆面前,大胆中隐着畏惧: “洛维尔上将,我听说你是最乐意帮助穷困者的贵族,请救救我的雌父!” “我已经不是贵族了,”莱炆笑容温暖,“但我还是会尽力帮助你们。” 小雌虫紧张地四下看了一眼:“请跟我来!” 卢希安拉住莱炆:“仔细是个陷阱。” 莱炆点头:“我会小心!” 那小雌虫见他们犹豫,忽然一转身,撒腿就跑。 莱炆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卢希安只得跟在他后面。 围观者见有热闹看,也呼呼啦啦跟在后面。 亚雌记者扛着摄像机,跑在最前面。 小雌虫的一双小脚,噼噼啪啪砸在地面上,仿佛永不知疲倦地奔过大街,钻进一条巷子里,拐弯时,还不忘回头向莱炆招手。 莱炆跟着进了巷子,跑出数步,忽然转身,止住卢希安的脚步:“是精神海暴动,你......” 跟随而来的围观者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有一个雄虫大叫起来:“精神海暴动,快通知精神控制中心!”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玻璃炸响的声音,一团棕色的身影冲天而起,一路掠过下城区低矮的屋檐,搅碎晾晒着的衣衫,冲击而来。 卢希安的视力忽然变得异常清晰,他看清那棕色的是雌虫虫化后的羽翼。 那雌虫的一双眼睛几乎全部变成了红色,狠狠呲着的红唇下,是锋利的尖牙。 他甚至缺失了虫族类人的模样,而像是一只锐化了的鹰。 周围全是惊叫声:“快将他打下来!” 小巷深处传来小孩子的哭声,那个去请莱炆的小雌虫,从破烂的瓦砾中赤着脚跑出来,手中抱着个幼小的婴儿,背后破袍子上牵着一个更小的孩子,只有四、五岁。 “不要打我雌父!”那抱着孩子的圆脸小雌虫大叫,“洛维尔上将,求您救救他,您是虫族的大英雄,一定能救他对不对?” 方才叫着通知“精神控制中心”的雄虫,举起光脑怪叫:“大英雄也只是雌虫,你这雌父需要的是切除脑白叶,余生呆在精神病院的铁笼里。” 那四、五岁的孩子“哇”的哭起来,七岁左右的圆脸小雌虫也红了眼睛,紧紧抱住手中的婴儿。 亚雌记者拍下了这可怜的一幕。 莱炆一直在观察那暴动雌虫的动向,见他将飞至一片略开阔些的小广场上方,不再犹豫,推卢希安:“照顾好孩子!” 他跳上屋檐,同时展翅,洁白的羽翼刷地展开,迎着那雌虫飞去。 那方才还在怪叫的雄虫,手中的光脑险些跌落,陶醉地惊叹:“真美!卢家主,你有没有玩过他的翅膀?” 卢希安一句废话没有,上前一拳砸歪了他的鼻子,踏着他跌落地面的光脑走过去,向那三个小孩子挥手:“去那家餐馆呆着!” 他追着莱炆飞走的方向奔去。 亚雌记者仍敬业地追在后面。 广场上空,精神控制中心来了两架白色飞行器,正绕着盘旋。 飞行器的中心,莱炆的白羽已和那雌虫的棕色翅膀撞击在一处,发出坚硬的脆响。 莱炆似乎多退了两步。 卢希安此时突然加强的视力,已能看见他唇角的鲜红血丝。 他身后站着两个雌虫,身姿挺拔,显然是军雌出身。 两个皆是一模一样的忧心忡忡:“精神海暴动的雌虫,全身虫化,没有痛觉,能力超出清醒时百倍,只怕上将要吃亏......”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召唤来飞行器。 周围被挤得水泄不通,飞行器根本无法降落,只得像精神控制中心的飞行器一般在空中盘旋。 卢希安转身问那两个雌虫:“你们会不会飞?” 雌虫面面相觑:“这世间,还有不会飞的雌虫吗?” “很好!”卢希安从手腕上撸下一块金表,举起,“正宗的蓝星产品,你们将我丢进飞行器里,就归你们了!” 其中一个雌虫认出卢希安:“你是卢家主!” 又涌上来三个雌虫一起劝解:“雌虫战斗起来很危险的,特别是其中一个已经疯了!” “少他妈废话!”卢希安要疯了,“你们到底干不干?” 雌虫们骨子里还是惧怕雄虫的,这一声吼,吓得一起后退好几步。 先前认出他的军雌自告奋勇:“你是为了上将吧,我送你去!” 其他雌虫大惊失色:“你疯了吗?若是卢家主有一丝伤损,你要上军事法庭的!” 卢希安撞开那些多嘴的,拉住那军雌的手:“走!” 军雌向上一跳,展翅飞出拥挤的街道,在卢希安飞行器旁边停下,待飞行器门打开。 他小心翼翼地将卢希安丢了进去。 卢希安今日开的飞行器是白色的,与精神控制中心的飞行器颇为相像。 第26章 莱炆第一眼没有认出来,那暴动雌虫毫无章法的疯狂撞击,已缠得他无暇他顾。 看见有一架飞行器靠近,他只是挥手示意它走开,然后再次凝聚力量,向那暴动雌虫飞去。 那雌虫意识混乱,唯有撞伤他的翅膀,先强制制服。 白羽虫化,如羊脂白玉一般泛着光泽,呼啸一声,再次撞向那对疯狂的棕色翅膀。 暴动雌虫被撞得一个趔趄,在空中打了个滚,正要展翅回击。 白色飞行器打开了。 一个浅绿色的身影站在舱口,伸出右手,食指伸出,直指疯狂雌虫的脑门。 马路上,许多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虫族都打开了光脑的摄像功能。 在摄像镜头里,他们惊讶地看见有一道金色的光,从雄虫的食指注入暴动雌虫的额头。 雌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疯狂翅羽微微垂了下去,血红色的眼眸半合半闭。 卢希安转过目光,向震惊的莱炆·洛维尔微微一笑。 一路跟随而来的亚雌记者,拍下这一瞬间,与之前拍的孩子哭泣照片放在一起,抢先在星网上推出第一条消息: 神怜众生!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亲一下 莱炆从背后抱住陷入沉睡的雌虫,抱住他缓缓降落地面。 精神控制中心的飞船也落了下来,涌出五个雌虫工作者,手中气势汹汹地举着充满麻醉剂的针筒。 孩子们又哭起来,小雌虫将手中的弟弟放在地上,搂住其中一个工作者的大腿:“不要抓我雌父,我们家实在是没有钱买雄虫精神素。” 那工作者踢开他:“买不起就去控制中心自首,接受强制约束!” 小雌虫被踢翻在地,又爬起来哭:“雌父舍不得我们,不是不愿意去,是实在没有办法。” 亚雌记者继续追踪拍摄。 工作者又要踢那小雌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钳住他的去路:“对孩子温和一些。” 工作者抬头,见是一个雌虫,衣袍虽然华贵,却破了好几个洞,登时趾高气昂起来:“雌虫滚开!” 围观的雌虫愤怒起来:“你自己不是雌虫吗?这是洛维尔上将,是虫族的战神,你尊重些!” 工作者继续骂骂咧咧:“虫族哪还有战神?只有在雄虫身边跪舔的雌奴......” 他被一脚踹出个跟头。 卢希安踏着他走过去,站在莱炆的身边。 那工作者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看清是贵族雄虫,只得自认倒霉。 莱炆挡在那失去意识的雌虫身前:“他还没有完全失去控制,我方才与他战斗时,能感受到他会有偶尔的清醒,他在向我们求助!” 领头的工作者神情冷漠,仍稳稳举着麻醉剂:“这雌虫的精神海已基本枯竭,若想让他恢复清醒,需要大量的雄虫精神素安抚。” “他们家负担不起。” 莱炆语塞,若是在以前,他一定当即划出大笔星币作为这只雌虫的治疗费,可如今,他一餐一衣皆不能自主...... “炆叔,”卢希安看出他的纠结,唇角忽勾出一丝笑意,“您想不想救他?” 莱炆叹气:“小安,这位先生说的没错,治愈雌虫的精神海确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不麻烦,”卢希安向熙熙攘攘的围观者们看了一眼,有意提高声音,“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救他!” 围观者们霎时沸腾起来,那小雌虫也睁大了含泪的眼睛,紧张地将小弟弟紧抱在兄前。 小婴儿受不了束缚,大哭起来。 没有虫去注意,所有的眼睛都盯在莱炆·洛维尔身上。 莱炆:“你愿意救他?” 他虽对卢希安有盲目的亲情滤镜,但内心深处也承认小安绝不善良。 卢希安大声道:“你亲我一下,我就救他!” 围观者们高声哄笑起来,就连举着麻醉剂的工作者们也露出了笑意。 莱炆面颊微热,低声:“别闹,小安!” “没有闹,”卢希安指着自己的面颊,“不用亲嘴唇,亲一下这里就行。” “亲!亲!”围观雄虫、雌虫都大叫起来。 有大胆些的提出抗议:“亲嘴!热吻!都是成年虫了,来点儿成年虫能看的。” 有两个认识暴动雌虫的邻居,从地上抱起了孩子们,转了圈,挡住他们的视线。 卢希安笑嘻嘻地侧过面颊。 事已至此,莱炆哪还有拒绝的余地? 他微微靠近,带着温暖与慈爱,在卢希安的面颊上轻吻了下。 一触即分。 蜻蜓点水般的触感,还没有来得及回味,就消失了。 卢希安只觉得软,温温的软。 他怔了片刻,才回过神:“这个雌虫的精神素,由我卢希安友情提供,不收任何费用。” 群虫皆欢呼起来。 有些年老的雌虫,颤巍巍地在地面跪下:“虫神保佑,才让我们虫族出了您这么一位博爱仁慈的雄虫!” 众虫呼呼啦啦跪了一地,唯有卢希安、莱炆还有那几个工作者还站着。 犹豫片刻,那些穿白袍的工作者也举着麻醉剂跪下,正簇拥在卢希安周围。 莱炆笑吟吟地看着他,颇有中“我儿初长成”的自豪。 卢希安挑眉,回以微笑,并向大众做出了“平身”的手势。 亚雌记者不失时机地举起相机,用仰拍镜头抓拍下这一幕。 一片狼藉的广场中央,群虫虔诚地跪了一地,中心簇拥着一位雄虫,金发,异瞳,俊美如天神,浅绿色长袍迎风而舞。 他唇角含笑,伸出双手,似要搀扶,又似要赦免...... 亚雌记者在星网上发出一系列照片,从虫崽的凄惨到工作虫的跋扈,最后是众虫跪拜卢希安的照片。 最后一张的配文是:神爱众生! 卢希安的热搜在星网上挂了三天,全炎星都传遍了他仁慈的大名。 第三天晚上,他收到了罗什纳多的加密消息:值不值一半定金? 卢希安:谁? 罗什纳多发来一张照片,眉眼平常的亚雌,青涩面庞上还挂着眼镜。 卢希安看了半晌,终于认出来是那个亚雌记者。 原来是罗什纳多培养出来的精英,怪不得这么会造势。 他看了眼星网上居高不下的热度,回复:可以,收下了。 亚雌记者名唤如是非,当晚就来卢家拜访,以跟踪采访的名义与卢希安交换了联系方式。 此后,又陆陆续续有雌虫上门求救,卢希安也慷慨给予。 如是非在星网开辟专用账号,追更卢希安的一系列救助行为,将慷慨大方的卢家主几乎捧成了神。 卢希安的影响力渐渐超出大都,向着其他行省扩展。 卢希安是s级雄虫,精神力澎湃充盈,白天消耗一点儿,晚上睡一觉就又补充完整了。 如是非在星网上另开了采访专栏,渲染了一系列战神与卢家主的爱情故事。 置顶的一张照片,是莱炆站在卢希安身后,捧着提取精神力的仪器,温柔地俯身,助他将精神力分离到一个透明的小瓶子。 金色的精神力,在瓶中如日光一般旋转。 卢希安回身,眼神温柔,唇擦过莱炆的手指。 全星网都在叫: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最仁慈的洛维尔上将遇到了最懂他的雄主! 有雌虫发现了细节:卢家主甚至不再和其他雌虫直接接触,而是借由洛维尔上将的手来泽被苍生。 事实上,除了在十字街救助暴动雌虫那次,卢希安确实再没和需要救助的雌虫接触过,精神力皆是莱炆帮忙抽取的。 每一次,卢希安都要求索一个拥抱或者额头上的一个轻吻。 他愿意无私奉献精神力,使得莱炆对这个自小抚养过的孩子也大大改观,乐意包容他的这些撒娇举动,每次都满含慈爱地满足他。 渐渐地,卢希安开始不满足了。 他的约会计划好像没起到任何作用,除了炆叔对他的品德评价有所提升外。 这一晚,莱炆又帮着他提取精神素时,卢希安冷不丁地开口:“炆叔,您的精神海没问题吧?” “......” 一瞬间的愕然,已让卢希安猜到了答案。 雌虫想要得到彻底的安抚,单靠买来的精神素是不行的,非伴侣的精神素只能在雌虫精神海中做短暂停留,助他保持意识清醒。 唯有彻底标记过的雄虫,才能在雌虫的精神海里留下永恒的能量。 而且没有身体安抚的精神素注入,对雌虫来说不亚于一场干涩刺痛的酷刑。 除了那些心有牵挂死命挣扎求存的雌虫,大多雌虫承受不了这种痛苦。所以,那些向他求助的雌虫并不多。 卢希安隐约记得,炆叔和他的前雄主并不亲密,甚至连卢希安都不太记得他的模样。 只隐约有印象,仿佛一座没有温度的雪雕。 第27章 看洛叶提就知道了,他那个所谓的雄父比洛叶提还要冷上一百度。 卢希安从床上跪起身,双手扶住莱炆的太阳穴:“炆叔,让我看看您的精神海。” 莱炆退后,强笑:“我的精神海还好......” “我不会弄痛您的,”卢希安急切地追上,“我保证!” 不待莱炆反对,他已扶住他的后脑,轻轻将额头相触。 温柔地摩挲,小心翼翼地试探,眼睫扑朔朔对撞,鼻息在交错间相融,唇若即若离,险险地就要...... 莱炆猛地推开卢希安:“真的不需要,你若不放心,可以提取精神素给我!” 他站起身,慌忙收拢手中仪器,转身离开,耳垂红得仿佛在滴血。 卢希安轻抚唇瓣,眯起眼睫,笑了: 炆叔对他不是没反应,这条路,看来当真可行! 作者有话说: ---------------------- 先动心的会是谁呢? 第24章 绝世好虫 市政官竞选会议,卢希安以压倒性的票数当选。 大都几乎所有雌虫的票都投给了他,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 而平民中的大多数雄虫,也选择了卢希安。贵族中,只有泰维尔家全员投了卢希安的对家。 其他贵族,在第一执政官季明·布莱尔向卢希安的票箱投入第一票后,大多数选择了跟随。 卢希安上任第一天,莱炆早早起床,亲手为他准备了早餐。 他像蓝星那些送孩子参加考试的家长一般,笑眯眯地坐在桌旁,亲眼看着卢希安吃下每一口食物。 吃完饭,莱炆又亲自给卢希安递上搭配好的白袍与绿色缎带。 绿色是后座元老的颜色,缎带则是贵族的材质。 莱炆为卢希安整理好衣衫,殷殷嘱咐:“元老院的办事流程很繁琐,你千万要有耐心......” 卢希安抓住他的手:“炆叔,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莱炆双眸看定他,一字一句:“你在炆叔心中,永远是需要照顾的孩子。” 卢希安大为丧气,将他的手指放到唇边,在莱炆不安的目光中,忽然狠狠咬了一口:“总有一天,叫你试试我还是不是孩子!” 他放下莱炆的手,大步走出家门。 莱炆追上来,唤住他。 卢希安满怀希望地回头,却听莱炆小心翼翼地问:“小安,我今日可以出门么?” “出门可以,但要打扮得好一点儿。”卢希安回答,“我前些天送你的那块蓝星手表,记得带上。” 莱炆微笑:“好。” 卢希安上了飞行器,立刻打开光脑,手表中的定位器,显示莱炆还在顶楼的卧室里。 大约过了十分钟,定位显示下了楼,出了卢家别墅,飞向光城区,几乎就跟在卢希安的后面。 卢希安忙放下光脑,切换飞行器手动操作界面,加快速度开至政部大楼。 市政官属政部管辖,政部执政官是老布莱尔家主,借着儿子季明·布莱尔第一执政官的权势挂个名,日常事务几乎全由国务卿稀什·德·拉塞尔掌管。 带路的雌虫事务官却没有引卢希安去见拉塞尔,而是将他领进了财务部执政官古姜的办公室。 古姜依然带着头巾、面纱,一双秀丽的蜜色眸子笑意盈盈: “卢家主,炎星今年最出风头的雄虫,感觉如何?” 卢希安靠在门框上,故作漫不经心地挥手:“虫族见识太少,这在蓝星都是基操!” “蓝星?”古姜笑意一凝,秀丽的眸子望向远方天空,“那个地方当真这样好吗?” 卢希安没有掩饰眼神中的惊奇,没想到这只老狐狸还是蓝星文化爱好者呢。 他清一清嗓子:“好多了,至少在那里,不会有一部分群体被迫跪下当奴隶!” 古姜收回目光,虚假而温婉的微笑重回他的眼底:“卢家主在蓝星多年,必定会带给我们更多惊喜!” 他从桌下拿出一张纸,放在桌头,示意卢希安去拿:“这个,就是新任大都市政官的第一项重要任务!” 说罢,古姜退后至窗前,严重的精神力过敏症让他不能与任何其他虫接触。 卢希安拿过纸张,目光仍在窗前的虫身上流连,不能接触任何其他虫族的雄虫,当年是怎么让雌虫怀孕,生下两个虫崽的呢? 他看向手中纸张,元老院的大红印章下,赫然是:“虫神维斯诞辰日庆典宴会”。 卢希安刚上任,就要被迫承办一场奢华的上流社会盛宴。 在虫族,市政官绝对是最烧钱的职位。 市政官的职责除了维护市政设施,做沟通平民与贵族之间的桥梁,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举办各类盛大节日庆典宴会。 而大多数想要往上爬的市政官,也会把精力放在更能出风头更能讨好世家贵族的庆典宴会上。 为了超越前任市政官,新任市政官往往会疯狂卷起来,庆典越办越大,钱越烧越多。 飞行器恢复自动驾驶模式,卢希安将元老院的通知随手丢在一边,点开光脑,紧紧盯着那个名为“莱炆.洛维尔”的小点的移动轨迹。 小点显示莱炆去了下城区,上次约会的十字街附近。 卢希安拨转飞行器的方向。 十字街热闹熙攘依旧。 卢希安将飞行器停在偏僻处,换了一套浅棕色亚麻长袍,拉起兜帽罩住面容,沿着小巷接近光脑指示位置。 小巷荒败陈旧,长着杂草的破墙后传来雄虫辱骂雌虫的声音。 平民家庭,医治身体损害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故而雄虫对家中雌虫的暴力也被迫变得克制,毕竟打伤打残了,谁负责出外劳作养家糊口呢? 雄虫的权威只能通过语言羞辱来实现,吵嚷就成了常态。 卢希安踏着飞扬的尘土,在巷子里七绕八绕,惊奇地发现尽头竟然是那圆脸小雌虫的家。 破碎的窗户用纸板暂时遮挡起来,低矮的院墙后,莱炆一袭白袍,乌发如墨,白皙额角挂着汗珠,挽着袖子,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握着铲子。 他在......砌墙! 圆脸小雌虫蹲在地上,握着一个小木棍,将桶里的水泥搅拌得更加粘稠。 他在水泥中发现了一个形状奇异的小石子,惊奇地举给莱炆看。 莱炆笑意温柔,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抹了下小雌虫的面颊。 小雌虫甜甜地笑了,珍惜地将小石子塞进破袍子里。 七岁的孩子,温柔而慈爱的成年长者。 这场景,熟悉得刺眼...... 卢希安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低矮的门帘掀起,那约莫五岁的小孩子端着一个大碗,泼泼洒洒地送出来半碗白水,高高举起递给莱炆。 端碗的小手上,还带着不明的黑色污痕。 莱炆蹲下身子,温柔地道谢,用粘着泥的手接过,然后将那半碗白水一饮而尽。 房内传来婴儿的哭声,圆脸小雌虫丢下棍子,跑进屋去。 五岁的小孩子蹲下来开始搅拌水泥。 莱炆慈爱依旧,一边砌墙,一边柔声和那小孩子说笑。 是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得到他的慈爱关怀? 暴戾因子,重新在卢希安的血液里奔腾...... “你是谁?为何站在我家门外?” 卢希安愤怒地转身,与一只挑着担子的雌虫打了个照面。 棕色头发,还算俊朗的五官,身形高壮,标准的雌虫体格。 看清卢希安的模样,那雌虫忙放下肩头的担子,双膝跪下:“尊贵的卢家主阁下,我们全家的拯救者!” 卢希安定睛,眼前雌虫如今已褪去眼眸里的血红与尖锐的利齿,使得他好久才认出那日精神海暴动雌虫的影子。 莱炆听到了这里的动静,放下砌刀,含笑走了出来:“小安,你来了!” 黑曜石眸子里没有惊讶,只有喜悦。 他明显是知道卢希安对他的追踪,对在这里遇到卢希安早有预判,故而带着自然随和的从容。 卢希安压下愤怒,有些被抓包的尴尬:“嗯,炆叔,你迟迟不回家,我来找找你。” 莱炆:“本来是看看就回去的,见他们院墙太低了,便顺路帮忙砌一下。” “上将是一片好心!”暴动过的雌虫忙替莱炆解释,“自从那日当众爆发后,总有些不怀好意的雄虫过来探头探脑。” 他忐忑地窥视卢希安的表情,雄虫的愤怒让他惶恐不安,若是因此连累了上将受罚,该怎么办...... 莱炆一派云淡风轻,笑吟吟地拉卢希安的手,经历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已大略掌握顺毛成年小安的要素:“来都来了,看看炆叔砌的墙怎么样?” 他手上还粘着水泥,就这么蹭在雄虫的手指上。 雌虫惊奇地发现,卢家主周身的怒气奇异地被抚平了,他甚至露出一点儿笑意:“炆叔砌的,自然天下无双。” 第28章 莱炆笑着摇头:“你呀,对炆叔太过盲目自信了,这个砌墙的活儿我也是头次干呢。” 莱炆·洛维尔是世家贵族出身,十指不沾阳春水地长大,砌墙这类活计确实没见过。 卢希安捧起他的手,小手指还看得见被砌刀砸过的痕迹,指甲下泛着血丝,顿时心疼不已:“你歇一歇,我来砌!” 他的愤怒与戾气,已被莱炆亲昵加示弱,连消带打,消解得几乎没有了。 跪在地上的雌虫彻底惊呆了:雄虫......砌墙? 顺毛成功,莱炆才弯腰扶起雌虫:“阿麦,起来吧,小安不喜欢被跪拜。” 卢希安挽起袖子,接过莱炆手中的砌刀,雄赳赳走向院墙,不就是砌墙吗?能难到哪里去? 一刀下去,砖头砸实了,但严重歪到一边。 那五岁的孩子也是雌虫,毫不客气地咧开缺牙的嘴巴,哈哈大笑起来。 雌虫阿麦更加惶恐了。 莱炆重新盛了一碗白水,笑着送到卢希安唇边,带着随性的亲昵:“比炆叔砌下的第一块强多了,来,喝口水。” 卢希安低下头,喝了口水,白水寡淡的没有味道,却别有一分余味甘甜。 他也笑了。 小崽子毛都不全,凭什么争夺他的炆叔?炆叔最亲近的,还是他。 墙外很快围拢了几个过路者,见到尊贵的贵族雄虫在替平民雌虫干活,都惊奇地举起光脑。 身着浅蓝色缎袍的贵族雄虫,金色卷发如日星闪耀,异色眼眸如最稀有的宝石,五官俊美如虫神亲手捏造。 这样一位金尊玉贵的阁下,竟然在下城区最偏僻贫穷的巷子里,做最粗重的砌墙活儿。 亚雌记者如是非闻声赶来,对着卢希安大拍特拍,星网热搜,安排:新任市政官,亲自为民砌墙! 在莱炆的指导下,卢希安很快掌握了诀窍,墙体砌得似模似样。 如是非干脆支起摄像机,开始面向星网直播卢希安砌墙全过程。 全星网的虫迅速涌入,兴奋得嗷嗷叫:这是什么绝世好虫?我能看新任市政官砌墙一整年不眨眼! 在摄像头面前,卢希安又有了“不尊重”的想法。 莱炆递砖给他时,他没有接,而是侧身过去,轻吻! 莱炆躲闪不及,这个吻竟然落在了唇角。 他的脸霎时红透了:“小安!” 卢希安无辜地挑眉:“有摄像头呢,炆叔!” 全星网几近疯狂:磕死我了,新鲜狗粮,摩多摩多!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我爱你 临近正午, 雌虫阿麦做了午餐。 为了招待两位尊贵的来客,他已经尽力做到丰盛,奈何家中实在有限, 东拼西借勉强凑出来四菜一汤。 菜分量不大, 两道纯素菜,另两道零星混着肉沫。 看到餐桌上有肉, 孩子们使劲儿咽着口水,却懂事地站在一边。 卢希安洗了手, 进门见这种情形,也忍不住皱眉:“还当真有吃不上肉的家庭。” “果真是锦衣玉食的少爷, 尽说孩子话,”莱炆推他坐下, 笑吟吟地招呼孩子们上桌, 拨了饭, 塞他们手里, “多吃点儿!” 孩子们怯生生捧着碗, 直到莱炆将肉夹进碗里,才大口吃起来。 “好像你不是锦衣玉食出来的少爷一般!”卢希安举起筷子, 却无处下箸,实在清汤寡水。 莱炆接过他的碗, 也细细地替他拨了饭,放了菜。 卢希安接回来,嘻嘻一笑:“若是炆叔能喂我,就香了。” 小一些的孩子叫做阿亚,含着饭笑:“你这么大了还要喂饭,羞羞脸!” “别瞎说,”那个大点儿的圆脸小雌虫阿诺, 忙在桌子底下踢他,“快向尊贵的阁下道歉。” 阿亚涨红了小脸,含着两包眼泪站起来:“阁下……” 他小嘴里的饭还没有咽下去,尽力包着嘴,不让饭粒掉出来。 莱炆忙站起来,蹲下身子,温柔地为他擦干眼泪:“没关系,这位哥哥喜欢你,不会生气的。” 阿亚泪珠儿滚下:“谢谢战神叔叔,呜……” 莱炆将他抱起来,轻拍着哄:“先把饭粒咽尽,再掉金豆豆,否则容易卡住哦!乖,别哭了。” 卢希安手中的筷子几乎嫉妒到折断。 阿麦在内间听到,忙抱着小婴儿出来:“怎么回事儿?你们冒犯雄虫阁下了吗?” 卢希安翻了个白眼:“没有,是雄虫阁下冒犯了他们。” 阿麦噗通就跪下了,小婴儿也哇哇哭起来。 莱炆又忙着过去劝他们。 好容易大家都坐下,阿麦又看见了孩子们碗里的肉:“谁让你们上桌的?” 两个孩子眼圈儿又红了。 卢希安“啪”地放下饭碗:“还能不能让好好吃饭?哭哭啼啼没完没了!” 阿麦又要起身跪下,莱炆拉住他:“小安在蓝星生活惯了,不习惯这样下跪请罪的,大家随意些就好。” 阿麦重新坐好,满脸堆上笑来:“上将真好福气,遇到一位这样没架子的雄主。” 莱炆正要开口解释,卢希安拉住了他的手撒娇:“炆叔,我气得要吃不下饭了。” 他只得转头帮卢希安夹菜,先安抚这个阴晴不定的大孩子。 阿麦抱着孩子,从莱炆的慈爱中发现了闲聊话题:“上将这样温柔,将来有了虫崽一定会幸福。” 卢希安:“虫崽?” “对呀,”阿麦对他说话时,带着僵硬的讨好,“上将还这样年轻,自然能为卢家主添上几位虫崽崽。” 卢希安:“......” 他与炆叔的虫崽,从没设想过的方向。 若是与炆叔有了虫崽,洛叶提自然就不是唯一崽崽了,地位将大大下降,而他与炆叔,则有了再斩不断的联系...... 莱炆的面颊早已红透,抬眼瞥见卢希安一脸若有所思,登时猜到了这孩子的傻主意。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察觉到卢希安对他不同一般的执着,就像一个迷失的孩子抓到了唯一的光亮。 他清咳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阿麦,你为何独自抚养这三个孩子?你的雄主呢?” 阿麦叹了口气,眼圈一点点地红了:“他去世了。” 莱炆叹息:“雄虫身体大多脆弱,唉,节哀。” “他不是身体脆弱,而是为了我。”阿麦示意阿诺、阿亚端着饭到厨房去吃。 待孩子们走后,他将面颊贴在婴儿毛茸茸的头顶,嗓音中满是怀念:“我曾在第七军团服役,直到三十七岁才因精神海创伤退役。” 莱炆点头:“三十七岁,对于一位常年处于战场的军雌来说,精神海负担确实早已到达极限。” “是啊,”阿麦看向窗外的日光,目光悠远,“我在军中见多了军雌成婚后的代价,自二十岁便立志终身不婚。” “退役后,我带上全部家产,打算驾驶飞行器游遍炎星的大好河山,却还没出大都,就撞上了一位贵族学院的雄虫。” “三十七岁?贵族学院的雄虫?”卢希安发现了华点。 “是,”阿麦俊朗的面容上带上了三分羞涩,“我的雄主那时才刚成年,我们相差将近二十岁,就和您与上将差不多。” 卢希安看向莱炆,莱炆却垂下眼睫,并不与他对视。 阿麦:“可那时,我只觉得晦气透了,想着若这贵族雄虫不依不挠,我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与他同归于尽。” 他微微一笑:“待我冲下飞行器时,见到的却是月茶花一般的少年。” “他撞伤了腿,还笑着对我说没关系,让我只管忙自己的事儿去。” “他这般讲理,我自然不能不讲理,便送他去了医院,打定主意要拿出所有的退役补偿金来补偿他。” “他却说,不用一分钱,如果我实在过意不去,可以做些家常菜给他吃,他已经五年没有吃过家里的菜了。” 莱炆:“五年,他一定是在大都贵族学院寄宿。” 阿麦点头:“我哪里会做菜?甚至蜗居的地方都已被我换成旅游经费了。” “可他那般认真地拜托我,我怎能不答应呢?” “我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小房子,烧毁了三只锅,才熬好了一碗粥带给他。” 阿麦唇边带着苦笑:“焦苦的白粥,他却喝得干干净净,还羞涩地拜托我明天再送一次。” “那天晚上,我一夜未睡,终于作出了两道还算像样的菜,一大早送过去,他又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他还捧着碗羞涩地对我笑。” “那一瞬间,什么雄虫恐惧症、什么环游世界统统靠边站了!”阿麦抬起头,洒脱地挥手,一瞬间,他俊朗面容上再无一丝胆怯卑微,“我决定,他必须要一辈子吃我做的饭!” 第29章 卢希安看着莱炆。 莱炆抬起了眼睫,黑曜石般的眸子亮晶晶的,显然在替这位昔日同僚开心。 “可惜,我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阿麦的语气低落下去,“他虽然小我将近二十岁,但从第一次见面,到之后在一起的十年,再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是他在迁就包容我。” 他的眼泪无声地滴在婴儿的包被上,小婴儿察觉到痒,咯咯笑着抓住雌父的手。 阿麦手指轻钩婴儿的手,光洁白皙无虫纹的小手臂,显示这是一个雄虫崽崽: “他是一位尊贵的雄虫,却为了我,自愿脱离家族,放弃贵族身份,跟着我到这个贫民窟生活。” “我的精神力是a级,而他却是c级,为了能够安抚我的精神海,他甚至主动试吃一些强行提升精神力的禁药......” “他的身子越来越差,为了我的精神海问题殚精竭虑,在这个孩子出生前,终于支撑不下去了......” 房内一片悲伤的沉寂。 卢希安忽然道:“他是怎么接触到提升精神力禁药的?他姓什么?” 阿麦的脸色变了,薄唇紧抿:“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发誓不再提及过去,卢家主,对不住!” 莱炆若有所思,见卢希安面色不虞,忙出手安抚:“生活在这世间,谁没有一些秘密呢,小安,不必强求。” 回家的飞行器,依然是自动驾驶模式。 卢希安靠在窗前,幽幽开口:“你们雌虫,是不是都喜欢那样温柔无害的雄虫?” 莱炆:“不同的个体,有不同的喜好,就像小安也不一定会和古琅少主喜欢同一种雌虫,对不对?” 卢希安:“呸,我才不会喜欢洛叶提!” 莱炆笑了:“其实你和大卫还小的时候,我和灵奇曾想给你们定婚来着,还是你雄父坚决反对才作罢。” 卢希安惊悚不已:“炆叔,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大卫不好么?”莱炆认真地问,“年轻,俊美,聪慧,通透……” “停,停!”卢希安近前一步,抓住莱炆的双肩,“就算天下雌虫死绝了,我和洛叶提也不可能!炆叔,你死了那条心吧。”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出自在阿麦家就产生的想法:“阿麦与他的雄主,差二十岁,也幸福地一起生活了十年,生了三个孩子。” “炆叔,这就没给你些有意义的启发么?” 莱炆:“嗯,禁药应当严厉取缔,你回去后可以给第一执政官先生写信......” “炆叔,看着我的双眼!”卢希安几乎抓狂,“我也是s级,可以完美地安抚你的精神力。我还有钱有能力,可以给咱们提供很好的生活。就算你将来有了虫崽崽......” “你是小安,我是你的炆叔。”莱炆摇头,毫无迟疑地打断他,“我爱你,我知道你也爱我。” “但我们之间不是那种感情。” 第26章 什么是爱情 卢希安问罗什纳多:什么是爱情? 罗什纳多:我爱你, 我想和你睡觉,我想为你生崽,我想与你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卢希安一阵恶寒, 丢掉了光脑。 他想起阿麦说的与死去雄主的往事, 从零开始学起做十年饭给他吃...... 没那个闲工夫! 自从在阿麦家砌墙的视频流出后,卢希安事必躬亲、平易近民的市政官形象深入虫心。 雪片般的信件涌入元老院, 请求新任市政官的协助。 虽然有莱炆帮忙出谋划策,卢希安的市政官日常还是极为忙碌, 与罗什纳多的星盗生意都有些受影响了。 想及此,他拿起光脑, 连发数条加密信息给罗什纳多:死士训练进度加快,速通过正规渠道送十名虫族至炎星, 要求熟练政务! 罗什纳多:听说你被评价为百年来最亲民的市政官, 哈哈, 差点儿笑掉我的大牙! 卢希安:三日办妥, 或者摘了招牌回去装副假牙! 罗什纳多:收到, 话说你的追爱大计怎么样了?要我说,忸忸怩怩装什么情圣, 先霸王硬上弓睡服了再说! 卢希安直接把他拉黑了。 他又想起古琅对洛叶提的爱,远远看着他, 他幸福他就欢喜...... 没有那个胸襟...... 一想到只能远远看着莱炆,而不能接近,他胸中的野兽几乎要咆哮而出! 第二天,他见到了如是非,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如何得到爱情?” 惯于引导舆论掌控大场面的亚雌记者,立时兴奋起来:“您要追求洛维尔上将?好好好,我立即就策划一场最盛大浪漫的告白!” 卢希安:“?” 卢希安前世演过许多角色, 霸道总裁、温柔公子、为爱孤注一掷的绝命狂徒...... 他很会演绎爱情,但他从不知道何为爱情。 他甚至,连一颗心也没有。 第三天,有三位相貌一模一样的雌虫、两位身材瘦小的雄虫站在了卢家大门口。 他们带来了罗什纳多的口信:因沟通不畅,故而只能履行约定的一半。 卢希安磨牙:“身份手续带来了吗?” 两个雄虫弯着腰,毕恭毕敬地递上一沓文件,显示他们是一对兄弟,原是第十三行省的常住民,因战乱被迫到大都求职。 三个雌虫跪下,递上文件,来自雌奴交易所的雌奴,已通过网上拍卖渠道挂在卢希安名下。 卢希安眼前一黑,将罗什纳多从黑名单中放出来,开口就骂:谁允许你给我买雌奴的? 罗什纳多:我发信息问你意见来着,显示全部拒收,只得默认你同意了。 卢希安:换了! 罗什纳多:雌奴是炎星最有保证的身份了,为什么要换?就为了让那位洛维尔上将成为唯一? 卢希安:…… 他没有想过怒火的来源,细想起来,他确实下意识地觉得炆叔的地位应当是独一无二。 这算是爱情吗? 听到前厅的吵闹,莱炆从花园里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修剪花枝的大剪刀。 一个在雄虫面前手持利器的雌虫? 雌虫们对视一眼,拿不准主意要不要上前维护家主的安全。 他们盯着莱炆看得久了些,卢希安瞬间不高兴了:“看什么?还不向上将行礼?!” 雌虫们利索地跪下,两只雄虫也弯下腰去。 莱炆吓了一跳,他虽出身高贵,这一世还没有享受过雄虫的礼仪,忙躬身回礼,低声问卢希安:“小安,这几位是......” 话音未落,老亚当拎着光脑走出来,兴冲冲地说:“家主,听说您又买了三个雌奴,太好了,就是要这样广撒网,吊在一棵树上如何才能给卢家开枝散叶?” 莱炆手中剪刀握紧了,他细看眼前的三个雌奴,一模一样的棕发蓝眼,身形挺拔,五官俊秀,很年轻...... 卢希安本要开口解释,见到莱炆笑容凝在唇角,立时换了思路:“炆叔,瞧瞧怎么样?” “很好,”莱炆的嗓子有些发干,“你是得多和同龄雌虫相处,很好。” 他无意识地说了两个“很好”,显然不是“很好”,卢希安简直是心花怒放。 他指着两个雄虫,告诉老亚当:“这是我私家聘请的事务官,在附近给他们找个小房子。” “这三个,就在别墅一楼给他们安排个房间。” 他笑眯眯地问三个雌虫:“都叫什么名字?” 雌虫们仍跪着:“回禀家主,我们是米若、菲克和蒙达。” 卢希安:“你们白天去我办公室做事务官,晚上回来伺候!” 雌虫们回答得恭顺整齐:“遵命,家主!” 他们是罗什纳多手下规训出来的死士,业务能力一流,对会被买家使用也早有预估。 老亚当高兴坏了,当即给他们在楼梯口找了房间,拿出雌奴专属镂空长袍,让他们换上,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卢希安也不阻止,仍像往常一般和莱炆说话,吃饭时,招呼他坐在自己左手边。 莱炆却站着不动:“这三位......” 卢希安:“哦,他们和老亚当一起在厨房吃饭。” 他挥一挥手:“去吧!” 雌虫们跪下行了礼,恭敬地后退着离去。 莱炆皱眉:“小安,你不是不喜欢那样吗?” “什么?”卢希安看了一眼雌虫离去的方向,“入乡随俗嘛,我二十三岁了,也有生理需求的。” 莱炆薄唇紧抿,不说话了。 晚上,卢希安回到家,莱炆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楼下等候。 他走上楼,门口跪着一溜三个雌虫,衣袍轻薄,姿态低顺。 卢希安看向莱炆的房间,房门紧紧关着。 第30章 他干脆上前敲门:“炆叔,睡了吗?” 房门打开,莱炆仍穿着白天的衣服:“要睡了。” 卢希安挤进去,在床上坐下,垂头作出羞涩模样:“炆叔,我有个很为难的事情,要请教您!” 莱炆尽量不看那跪着的三个同类,轻轻关上房门:“什么事?” “我没有经验,”卢希安眨一眨眼睛:“您能不能告诉我,应该怎样对待门外那三位呢?” 莱炆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你不是说,卢家只允许一夫一夫吗?你可以和他们相处一阵子,再慢慢选择最喜欢的一个。” 卢希安抓住他的手:“可我最喜欢你!” 莱炆挣开手,转过脸去,叹气:“小安,我……” 卢希安不给他逃避的机会,长腿一挑,挨坐在他身边,试探着与他耳鬓厮磨:“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那种感情?炆叔,我早已不是孩子了,给我一次机会,你会喜欢的......” 这次,莱炆没有闪躲,他望向卢希安,黑曜石眸子清晰映出卢希安的影子:“如果你是以雄主的身份命令我,我自然不能拒绝。” “但若你是小安,就不行!” 卢希安急得想打他:“你就是勘不破辈分与身份,对么?” “不单是因为那个,”莱炆嗓音柔和,隐着一丝痛苦,“你还是个虫蛋的时候,我就抱过你。” “你第一次蹒跚学步,就是奔向我;我见过你流口水的模样,见过你尿裤子的模样,见过你被灵奇抓起来打屁股的模样......” 卢希安捂住脸:“炆叔,别说了。” 莱炆拨开他捂脸的手指,四目相对,黑色眸子对上浅浅的异色:“我抚养过你,作为你的家长出席学校活动;在你做噩梦的夜里,哄你入睡......” “小安,你愿意亲近我,信赖我,为我付出这么多,我很感激也很欢喜,可那不是爱情!” 卢希安眯眼:“你确定?” 莱炆垂下眼睫,回答却是不容置疑的:“我确定!” 卢希安颓然翻倒,四脚八叉地仰躺在床上:“究竟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炆叔知道吗?” “我不知道,”莱炆望着头顶吊灯,黑玉眸子在日星光影下折射出异样的光彩,“但我猜应该是极度美妙的,不能言说的,无法抗拒的......” 卢希安有些想笑:“没想到,身经百战的虫族战神,竟然还保有这般梦幻的初恋想象。” 莱炆也笑了:“生命这么长,总要保留些美好的向往。” “哈!”卢希安手指探过去,拨弄他鬓边的一缕银丝。 他忽然想到了如是非的建议,一场盛大而浪漫的告白,也许当真能俘获这个四十三岁上将的心呢! 毕竟,就灵魂来说,莱炆.洛维尔还未经历过初恋。 至于卢希安自己,无所谓是不是爱情,他只想拥有炆叔,彻彻底底,生死纠缠,永不分离。 他要用最精湛的演技,最深情的爱意,来征服他! 卢希安一跃而起,深情款款地看着莱炆:“如果我不是小安,而是一个重新认识的陌生雄虫,炆叔,我不是全无机会的对吗?” 莱炆回答:“你就是小安!” 但他面颊不可自主地染上一抹红晕,睫尾不可抑制地微微颤动…… 前世修过微表情课程的卢希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信心大增:“炆叔,我会让你相信,我爱你!” 莱炆:“……” 卢希安拉开房门,大声吩咐跪在门口的雌虫:“都去楼下睡觉吧,明日开工干活!还有,以后无故不许上楼来!” ----------------------- 作者有话说:米若mirror菲克 fake蒙达mendacity,全是假名字。 第27章 满城花束 次日一大早, 卢希安就带着三个雌虫出门了。 夜幕降临,他们才一起回来。 匆匆吃了东西,卢希安进了雌虫们的房间里, 咕咕哝哝至半夜才出来。 莱炆坐在一楼大厅内, 手中的书页,半日没有翻动。 过了两天, 亚雌记者如是非来了,带了他的两个助手, 对着卢希安一通拍摄。 如是非凑在卢希安耳边,说了两句悄悄话, 又指了指莱炆。 卢希安看向莱炆,意义不明地笑了笑, 然后走过来, 不容置疑地建议:“炆叔, 您去楼上歇一会儿吧!” 莱炆:“小安, 你们做的事, 我也许可以帮忙。” “不需要!”卢希安将他拉起来,推进了电梯。 电梯门即将关闭时, 他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您不要下楼了, 若有什么需要,可以让米若帮你。” 半日后,莱炆站在窗后,看见他们说说笑笑出了门。 如是非打开摄像头,卢希安凑过去看,他们一起大笑。 阳光灿烂,意气风发。 莱炆拉上窗帘。 如是非虽是亚雌, 五官平常,却是有魅力而聪慧的。 莱炆让自己露出欣慰的微笑。 半个星月后,卢希安在餐桌上告诉莱炆:“炆叔,我要征用你的花圃!” 莱炆一怔,随即微笑:“这里的一草一木,本就是属于你的。” 某一天清晨醒来,他发现花园里的太阳花苗,一株也没有了。 一个月后,卢希安在神庙广场发表演讲,并向全星网直播。 他用最华丽的语言盛赞了花与美的艺术,并宣称大都每一个会呼吸的生物,都可以向卢家领五个星币以及一株蓝星独有的太阳花苗,移种在自家门前。 在维斯诞辰日前一天,凭借一株盛放的太阳花,可以到神庙广场领取十个星币。 星网一片哀嚎:我为什么没有早早搬家到大都?我也想要卢家主的太阳花! 神庙广场上,围观者层层叠叠,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出头。 毕竟,全大都几乎有将近两千万虫族,卢家主刚损失了一座自然星球,哪里有财力支付数亿星币? 莫不是在消遣大伙儿…… 卢希安站在演讲台上,带着最优雅而亲和的笑意。 他的四个雄虫、雌虫助手,一字排开站着,手中捧着长长的彩绳,加长飞行器停在他们身后。 一只小手举了起来:“卢家主,我想要一株太阳花!” 圆脸小雌虫阿诺气喘吁吁从虫群中挤了出来:“我雌父、阿亚还有小弟弟雅弗,都想领一支!” 阿麦肩头坐着小宝宝雅弗,咧着没牙的小嘴嘻嘻笑,第二个孩子阿亚,在虫群中上蹿下跳,想要挤出来亲手领太阳花。 卢希安向他们挥了挥手,笑得慈爱至极:“到飞行器舱口排队,记住,那是战神叔叔亲手培育的,好好养护哦!” 他的笑容沉了一瞬:“否则,我可是要不依的!” 阿诺吓了一跳。 卢希安哈哈大笑,仿佛开了个很好笑的玩笑。 阿诺这才答应一声,欢快地跑了过去。 舱门拉开,满满的太阳花苗。 舱门两旁的幕布,开始轮流播放短片,讲述这些花是怎么种植、呵护以及如何一支支从卢家花园移出来的。 莱炆.洛维尔的身影,时时闪现其中,给花浇水、除草,温柔地捉去小虫子。 星网又是一片哀嚎:错过洛维尔上将亲手培育的花,虫生还有什么意义! 雌虫蒙达捧出四盆花,耐心地告诉阿诺该怎么养护。 老亚当黑着脸,给了阿诺二十个星币。 如是非手下的摄影师,全程录下这一场景,在星网直播。 是来真的!又有钱又有蓝星独有的花。 广场上的虫族再不迟疑,潮水般涌过去。 卢希安身后的四个助手移动更快,彩绳拉开,在舱门口拉出了长长的隔离线,指挥大家排队。 星网直播,口口相传,几乎每一位平民虫族都来领取了太阳花,甚至许多虫族以家里的宠物之名二次领取。 毕竟,卢家主亲口说的,“每一个会呼吸的生物”。 神庙广场连续七天,川流不息,来来往往。 卢希安的直播账号,流量大到几乎让星网崩溃。 当天下午,广场拉出了近百块广告牌,星网也眼花缭乱地切换广告。 商家挤破头地出资赞助这场赠花活动。 雌虫菲克、蒙达,曾被罗什纳多送到温星进修过传播与营销,专门被卢希安拨出来,与各路厂商打交道。 其他三位虫族,轮流在神庙广场主持。 神庙广场的维护秩序工作,卢希安专门雇了安保雌虫。 古琅是第一个来领花的贵族,他珍而重之地捧着花,向卢希安道谢:“卢家主,这是有生命的艺术,非常美,比艺术长廊更有意义,谢谢您!” 卢希安眨眼:“你可以真金白银地感谢我!” 第31章 古琅当即转了五十万星币赞助,他给卢希安留言:本来应该更多,但最近被雄父限制了零花钱,抱歉! 回到学院后,古琅发动了同学好友,来支援卢希安的赠花活动。 学生最是热血浪漫,很多年轻贵族雄虫主动过来做志愿者,又拉动了一波贵族雌虫参与。 莱炆被限制出门,每日只能在顶楼上看书。 他先还沉得住气,但在连续五天没有见到卢希安回家后,他坐不住了。 站在楼梯拐角,莱炆唤住了匆匆要出门的老亚当:“亚当大叔,小安最近很忙吗?” 老亚当抱着一只装钱的箱子,咬牙切齿地回答:“忙着花钱呢!” 花钱?花什么钱? 想起那三位雌虫,莱炆心头一沉,难道小安为了寻找爱情,当真要每日游戏花丛? 他坐在顶楼,一阵风吹过,手中的书乱了。 要不要出去看看?虽然擅自出门,会让小安生气…… 楼下传来门铃响声。 莱炆放下书,起身下楼,他在大门监控上看到了稀什.德.拉塞尔的身影。 这位国务卿是元老院最守旧的元老之一,莱炆担任后座元老时,没少与他冲突。 他应该是为了卢希安而来,毕竟卢希安的市政官职位隶属政部管辖。 莱炆打开了大门。 拉塞尔领着四个雌虫事务官,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卢市政官在哪里?” 莱炆弯腰行礼,很有礼貌地回答:“国务卿阁下,市政官外出办公未归。” “办什么公?!”稀什.拉塞尔冷笑,“在外沾花惹草才是真的吧?虫神诞辰日宴会筹备的怎么样了?” 莱炆的心被那句“沾花惹草”攥成一团,他压抑住嗓音中的干涩:“还在筹备中,阁下!” 稀什.拉塞尔走到他面前,笑得意味不明:“年轻雄虫的感情,大多消失在星月第二次转圆之前,靠不住啊。” 他压低了嗓音:“我听说,泰维尔家主有兴趣收你做他的第七十八位雌奴,他在之前的听证会上大大丢失了颜面,元老院也许会有意补偿他。” “洛维尔,早做打算啊!将命运寄托在一个年少风流的雄虫身上,对一个身经百战的上将来说,太过不智。” 他伸手轻拍莱炆的肩头,因身高不够,先要踮起脚:“阿若格特一直很喜欢你,他很乐意留一个雌侍的位置给你……” 莱炆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我的去留,由卢家主决定。他的脾气不太好,国务卿阁下不会想损失一只手臂吧?” 拉塞尔怒极:“卑贱的雌奴,太过不识抬举,将来注定只能在泥潭里打滚!” 他示意身后的事务官,事务官拿出一份催告函,贴在门上。 拉塞尔:“离虫神维斯的诞辰日只剩下三天,市政官若未筹备好宴会,惹怒了虫神,即便是s级雄虫,元老院也不得不以渎神的罪名处置他!” “至于你,”他走近一步,“将会在拍卖厅的牢笼里,为今日的不智而痛哭流涕。” 稀什·德·拉塞尔气势汹汹地离去了。 莱炆揭下那张催告函,坐在楼下。 夜色深沉,别墅的大门打开了,传来卢希安与雌虫们说笑的声音。 莱炆没有动。 违背了他的禁令,也许他会让他当众跪下,也许他会拿来鞭子...... 大厅的门开了。 卢希安:“神庙广场的地方足够大,就是太空旷了些......” 话语戛然而止,看见莱炆,他一时未掩饰住恐慌:“炆叔,你怎么在楼下?” 他看了下四周,嗓音变得低沉:“你没有出门吧?” 莱炆摇头,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催告函给他:“离虫神诞辰日只剩下三天,国务卿阁下亲自来送这个。” 卢希安接过催告函,异色眸子仍盯着他:“上楼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离开你的房间一步!” 莱炆垂下眼眸,恭顺地点头,有些疲惫地拖着步子,一步一步上了楼。 他听到有个雌虫,也许是米若、菲克或者蒙达,他分不清,只听到那个雌虫问卢希安:“家主,他不会发现吧?” “我们须得加快进度了!”卢希安回答,“你明天去催一催负责办手续的事务官......” 他三日没有走出房间,卢希安来过两次,送了些餐食,抱了抱他,哄闹脾气的小情儿一般说了两句软话。 莱炆躺在床上,却只觉得疲累,他甚至开始失眠。 即便在最紧张惊险的星际战场,他也没有睡不着觉。 这是不正常的,也许,莱炆·洛维尔脱离战场太久了...... 第三日的凌晨,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卢希安一袭白袍,缀着亮闪闪的绿色缎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斜倚着门框,风流倜傥地开口:“炆叔,我要送您一个礼物!” 莱炆让自己露出期待的笑容:“好的,小安!” 他套上一件浅蓝色袍子,随意地抓了抓过长的黑色卷发,随着卢希安坐上了飞行器。 第一缕日光涌出地面时,卢希安指着窗外大叫:“炆叔,看下面!” 莱炆走至窗前,脚下,是清晨的大都。 无论是辽阔豪奢的贵族别墅,还是低矮破旧的贫民住宅,家门口都摇曳着多彩多姿的太阳花。 卢希安张开双手,仿佛蓝星看电影里的霸道总裁:“满城花束,送给你!” “我爱你!” 第28章 庆典 莱炆一时说不出话来。 原来, 这些天的保密、忙碌、冷落,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震撼。 在失而复得的大起大落之中,他应该是被深深打动的, 应该扑过去抱住面前深情款款的年轻雄虫, 高声回答:“我也爱你!” 但那都是电影里应该有的反应。 实际上,莱炆.洛维尔虽然觉得震撼、感动, 但心底深处隐约有个声音告诉他:果然还是个孩子! 卢希安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满心的期望一点点沉下去。 最终, 他听到莱炆哽咽着说:“你这孩子……” 卢希安的心彻底沉下去了。 原来,经过前世今生的三百年岁月, 他还是七岁那年,骤然失去了双亲, 独自站在下城区角落里的孤单孩子。 莱炆像当年一般抱住了他, 温柔摩挲他的后背:“谢谢你, 小安。” 卢希安回抱住他的腰, 将面颊深深地埋进炆叔的肩窝里。 温情时刻过去, 莱炆问了一句作为长辈应当关心的话题:“虫神诞辰宴会,你准备的怎么样了?元老院现在有许多双眼睛盯着你呢。” 卢希安推开他, 像叛逆小孩一般回答:“不要你管!” 他操纵飞行器往回开:“你回去休息一会儿,晚上与我一同出席宴会!” 日星西移时, 卢希安发布直播:“一个星时内,多送一盆怒放正艳的太阳花至神庙广场,可再得十星币!” 其余的事情,自有那五位事务官按计划操办。 卢希安躺回床上,复盘他和炆叔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的关系似乎陷入了某种奇怪的僵局。 炆叔对他很好,但似乎并不受他吸引。 到底怎样, 他才能更近地拥有他呢? 光脑叮当作响,罗什纳多的大脸出现在屏幕上。 卢希安随手点了全息投影。 星盗头子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卧室里,他看着墙壁上的海蓝色光影,毛绒绒的企鹅玩具,啧啧称奇:“热爱海底世界的小孩子,怪不得追不到雌虫!” 卢希安操起一只绒毛企鹅,丢在他头上,穿过泛着蓝光的投影,落在木门上。 发出“咚”的一声。 “小安,怎么了?” 门外传来莱炆温柔的关心。 “小安?”罗什纳多笑歪了嘴角,压低嗓音,“你若还让他这样叫你,便永远做不了他的雄主!” 他长腿一迈,跨到床上,大喇喇坐在卢希安腿上,低声指导: “你得像这样,命令他脱光了,跪着爬到床上来,蹂躏他的身体,用强悍的精神力攻入他的精神海,从内到外让他知道你不是“小安”,而是不可违逆的雄主阁下……” 莱炆推开门,刚好听到那句“雄主阁下”。 然后,他看到了卢希安腿上的雌虫投影,沉默一秒,退了出去,还贴心地重新关紧了房门。 卢希安:“滚下去!” 罗什纳多麻利地下了床,站在床尾,陶醉地抱住自己的双臂:“或者像这样,每天抱他,亲他,一步步侵占他的身体……” 卢希安:“你到底有没有正事?” 罗什纳多停止肉麻,恢复平日的粗犷:“你还要我养那个废物多少天?他雌父的,狗粮都要吃完了!” 第32章 “快了,”卢希安眯起眼,“他家还有一座矿山,在第七行省,防御十分严密,你可以试着拷问下那位大少爷,也许会有意外惊喜。” “第七行省的矿山?”罗什纳多皱眉:“这可是对炎星的入侵!会触发雅玛星系联盟防御机制的。” 卢希安笑了:“若只是帮忙将矿产转移到炎星其他虫族名下,就不算。” 他反转手指,优雅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又使唤老子给你打白工!”罗什纳多勃然大怒,“缺德玩意儿,活该你一辈子单身!” 傍晚时分,卢希安换了衣袍,敲响了莱炆的房门:“炆叔,该去参加宴会了!” 古老肃穆的神庙广场已经焕然一新,绣着虫神形象的古式灯笼高高挑起,灯光摇曳,打出暧昧昏黄的光影。 广场中心,浅金色的太阳花,摆出虫神维斯的模样。 到处花香阵阵,多彩多姿的太阳花丛,配合广场上的古树高碑,切割出错落有致的空间。 花海之间,曲径通幽,绿草凉亭,摆着古香古色的长桌,桌上是各色餐食、点心。 广场中心是高高的香槟塔,酒水如喷泉般洒落。 平民试探着经过,见没有遭遇驱赶的意思,三三两两围在广场四周,谈论这场最新奇的虫神诞辰日庆典宴会。 有大胆的,举起光脑拍摄,小心翼翼地传上星网,却发现热搜已在谈论这场盛宴。 如是非出动近百架微型航拍机,全覆盖无死角开了直播,同时流动插播广告,热搜第一条:虫神的赐福属于全虫族! 自有虫神诞生以来,举办诞辰日庆典便是贵族老爷们独有的特权,往往是在一个私家庄园别墅中,享受最奢华的美食,观看最奢靡的节目,举办最复杂的仪式。 似乎,只有贵族才有为虫神庆生并获得赐福的权利。 而这次的庆典,从一个月前,卢家主就让每一位大都虫族参与了种植太阳花,并由他们种植出来的太阳花组成了盛典主体。 他甚至还因此付钱给参与的虫族。 星网感动声一片:卢家主真是善良仁慈,若是早知太阳花是为虫神庆典准备的,便是贴钱我们也干啊! 他将盛宴设置在开阔的神庙广场上,就是为了让每一位虫族得到虫神的赐福。 星网第二条热搜:卢家主,好得让我哭死! 大都以外的虫族,纷纷上线,参与这场云盛典,如是非的直播间一度濒临崩溃。 在第一位后座元老到场后,星网更是展开了新一轮的狂欢,对元老们的出场顺序开始猜测押宝。 最早到的后座元老是高级军雌。 这些久经沙场的雌虫,纪律与时间早已刻在他们血脉之中,庆典刚开场,就陆续到达了。 然后是后座元老中的平民雄虫,这些多是经商者或农场主,参加宴会是他们寻找商机、笼络人脉的好时机,自然不会来得太晚。 接着是高级元老中的年轻雄虫,星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有趣宴会,他们也急于凑热闹。 卢希安与莱炆到场时,高级元老已经来了大半,就连阿若格特·拉塞尔都到了现场。 看见莱炆一袭白袍,与卢希安携手,踏着红毯走入神庙广场,他气得几乎捏碎了玻璃杯。 “雌奴出现在虫神庆典上,这是渎神!” 立刻有位军雌回答他:“市政官发出的邀请函上,是邀约一切心中有虫神的虫族!” 阿若格特的脸和他的头发一般发绿:“这个谋杀雄主的雌虫,他心中没有虫神!” 那军雌不理他了。 在莱炆走上红毯的一瞬间,便有位后座元老迎了上去。 蔷薇军团的副军团长阿尔贝·唐,热泪盈眶,一把抱住莱炆:“上将,我们终于又看到您了!” 莱炆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卢希安干咳一声。 阿尔贝·唐忙放开莱炆,向卢希安行礼:“卢家主,您举办的宴会十分有趣,很荣幸收到邀请函。” 后座元老中的高级军雌大多是不爱参与雄虫举办的宴会的,对他们来说,这类宴会往往伴随着骚扰与挑衅。 但这次,高级军雌的邀请函上都添加了一句:宴会现场,将全覆盖向星网直播。 就算是最无耻的雄虫,也得自持下贵族身份。 卢希安微笑,换上优雅温和的嘴脸:“感谢您应邀而来,少将!” 阿尔贝咧开嘴,笑了,他是个金发碧眼的雌虫,身上带着常年翱翔在阳光下的味道。 一阵脚步响,蔷薇军团的另一位副军团长冉沙小跑而来,眼圈红红,嘴唇颤抖:“上将!” 莱炆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卢希安走近,深情款款地开口:“炆叔,我去招呼一下来客,您与这两位朋友找地方坐坐,吃些东西。” 自清晨的惊喜落空后,他几乎不再正眼看莱炆,一直带着刻意的冷漠。 莱炆抬眸,黑色眸子里带着歉意:“多谢你,小安!” 卢希安向另外两个雌虫点头致意,离开。 冉沙敏感地察觉不对劲:“上将,您与雄主闹别扭了?” 莱炆摇摇头,带着他两个在一处花丛后坐下,低声询问:“你们还好吗?我听说了蔷薇军团的改编传闻。” 阿尔贝抢着回答:“本来是要被改编的,菲克尼斯先生帮我们......” 冉沙忙使眼色。 莱炆:“菲克尼斯是谁?” 阿尔贝看向冉沙,却见他垂了头,对上将的一贯忠诚使得他继续说了下去:“他是卢家主帮我们找的谋士,若非有他帮忙,蔷薇军团只怕已经没有了。” 莱炆刚要再问,一架微型拍摄机飞到了他们头顶,嗡嗡地响。 他只得换了话题。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虫帝在第一执政官及诸位首席元老的陪伴下即将抵达。 冉沙、阿尔贝忙起身,整理着装,用目光依依不舍地和上将告别。 周围的元老们也放下手中食物,陆续聚涌到红毯周围,等着迎接首席元老们。 莱炆已被剥夺了一切社会身份,只能孤独地坐在黑夜里。 周围芳香四溢,太阳花几乎铺满了整个神庙广场,还有许多其他的树木草花夹杂其中。 大多来自于莱炆培育的苗圃。 洛维尔家一直致力于推行的绿林种植,似乎轻而易举就有了进展。 莱炆坐在花丛中,手中酒杯里是琥珀色的酒液,幽幽散发着不属于炎星的清香。 他忍不住想:这一切都是小安做的。 远处,卢希安在元老群中恰到好处地微笑,游刃有余地交谈。 他以压倒性优势竞选了市政官,以有限的财力将太阳花遍植整个大都,举办了虫族史上最有特色的虫神诞辰日宴会,他甚至赢得了大多数虫族的喜爱。 他还设法保住了蔷薇军团…… 卢希安,似乎确实不再是个孩子了。 花丛摇动,一条黑影钻了出来,桀桀冷笑:“洛维尔,你很自在嘛!” 莱炆抬眼望去。 可瑞兹·瑞德尔眼神癫狂,他的右手,装着一只带有金属光泽的假肢,末端微微打开,黑黝黝的洞口散发出一股若有似无的气息。 莱炆身体涌起莫名躁动,濒临枯竭的精神海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是精神海紊乱诱发剂! ----------------------- 作者有话说:阿尔贝.唐,冉沙,一些西方名著的小彩蛋…… 第29章 险境 莱炆将手中酒杯放在地上, 想要站起身。 “别动!”可瑞兹.泰维尔尖着嗓子大叫,“再动一下,这东西就发射了!” 莱炆坐了回去, 冷静提醒:“你也是雌虫, 这个药剂一旦喷发,你的精神海也会被诱发暴动!” “我不在乎!”可瑞兹.泰维尔冷笑, “哪怕变成世界上最肮脏的疯子,我也想让你先去死!” 虫帝卡曼.斯特尔, 在第一执政官季明.布莱尔的陪同下抵达,神庙广场上欢呼声震耳欲聋, 掩盖了一切其他声响。 贵族雄虫们排着队,挨个上前觐见虫帝。 卢希安被簇拥到虫帝身边。 这位面色苍白的帝国君主轻咳一声, 十分和善地和卢希安拉家常:“希安表弟, 我的皇弟兰奥天天念叨你呢, 改天一定要来参加宫廷晚宴。” 小皇子兰奥.斯特尔站在虫帝身后, 一身金光闪闪, 对着卢希安挤眉弄眼。 卢希安客气地回答:“承蒙陛下与殿下厚爱,卢希安荣幸之至。” 古姜在古琅搀扶下, 远远站着,笑眼弯弯的模样。 众贵族雄虫围着虫帝站个半圆, 皆是带着标准的优雅微笑,微微露出一点儿牙齿。 第33章 广场中心,一切都是热烈欢庆的,饶是不喜欢虫族的卢希安,也被气氛烘托得暂时忘却他事,沉醉于这一刻的优雅表演难以自拔。 广场边缘,太阳花摇曳出黑色的浓影, 紧张气氛一触即发。 莱炆不动了,他的精神海常年在暴动边缘挣扎,全靠他超强的意志力才得以压制,一点点诱发剂就可能让他爆发。 在虫神诞辰日的神庙广场上,雌虫精神海暴动,虫帝与首席元老的警卫们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打成筛子! 他冷静地说:“泰维尔阁下,我和你从未有过恩怨!” “没有恩怨?哈!”可瑞兹.泰维尔上前一步,“你凭什么这么好运?天生出身高贵,还长这么一张好脸蛋……” “你凭什么一呼百应,百战百胜?你凭什么精神力达到s级?” “你凭什么沦落为雌奴,还有年轻英俊地位高贵的雄虫替你出头?你凭什么让古家主对你另眼相待?” 可瑞兹.泰维尔举起完好的那只手臂,笑得痴狂:“原本凭借泰维尔家的助力,我也许还有希望。现在却被你害得成了残废,家也败了,彻底失去了让古家主另眼相看的希望!” “你说,我们有没有恩怨?” 莱炆垂下眸子,这样的癫狂,不是语言可以说服的。 可瑞兹.泰维尔绕着他转了个圈,他知道战神的能为,每一步都迈得很谨慎,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真应该让那个姓卢的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他不是很宠爱你吗?若是看到你变成个疯子,他一定会心碎吧?” “走!”他低喝一声。 莱炆抬眼:“去哪里?” 可瑞兹.泰维尔:“跟着指示走,哪儿那么多废话?” 莱炆不动。 可瑞兹.泰维尔:“你知道吗?我这假肢里藏着的药液,足够刺激至少二十个军雌的精神海,你要不要试试?这广场上可是有许多你的雌虫朋友呢!” 莱炆心底一凛,面上依然不动声色:“这是禁药,你是在犯罪!” “犯罪?”可瑞兹.泰维尔冷笑,“你猜猜有多少贵族雄虫家里囤着这个?你猜雄虫怎么靠区区一千万的数量,压制一亿五千万强悍雌虫?” “走!”他冷喝,“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莱炆迈步,脚尖不经意般勾过酒杯,然后朝着花丛深处走去,心中忍不住吐槽:你已经说过第三遍了。 与此同时,整个神庙广场安静下来。 虫帝领着一众元老肃穆而立,红毯正中,二十位身着纯白长袍的祭司手持烛火,鱼贯而入。 洛叶提行在最后。 古琅看得目不转睛。 祭司向虫帝行礼,虫帝回礼,带着所有皇室成员融入祭司队伍中。 他们将一起进入神庙,在虫神像前虔诚祈福,预祝虫族生生不息,繁荣昌盛。 皇室与祭司离开后,神庙广场瞬间恢复喧闹。 身份、金钱、生意、炫耀、拉踩、阴谋、攀附,一切与神无关的话题在虫神诞辰宴会上被热烈讨论着。 前世,卢希安曾在电影里扮演过一位在政坛游刃有余的蓝星政客,依靠完美的外在形象和老辣的手段,击败政敌,赢得了选民的心。 今夜,他把自己套进那位蓝星政客的壳里,发挥出影帝级的演技。 他与最会做生意的平民雄虫谈论生意,与最附庸风雅的贵族雄虫谈论艺术,与荣誉感高于一切的高级军雌谈论风骨...... 远离热闹之处,可瑞兹.泰维尔押着莱炆走至神庙广场最北边。 一排古树后,有两间小房子,是平日负责清洁广场的老雌虫的住处。 东边那间挂着锁,西边那间虚掩着。 可瑞兹.泰维尔:“进去!” 莱炆有意走向挂着锁的那间。 可瑞兹·泰维尔气急败坏:“另一间!” 见莱炆恍若未闻,他大步上前要拉他。 莱炆回身,腰肢旋转,手指铁钳一般捏住了可瑞兹·泰维尔的喉咙:“这里足够清净,泰维尔阁下,咱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可瑞兹·泰维尔举起假肢:“你不怕精神海暴动?” “在精神海暴动之前,”莱炆说得轻描淡写,手下用力,“我保证可以先掐断你的脖子!” “果然,永远不能对莱炆·洛维尔掉以轻心!”可瑞兹·泰维尔的脸因缺氧而胀得通红,口中连咳带笑,“幸而他早有应对,我本以为用不着这个了。” 他举起完好的那只手,手腕上挂着一块铜牌。 “艾瑞斯!”莱炆一眼认出,那是艾瑞斯的宝贝,是他第一次参加军演时拼命取得的名次。 也是因为那次不屈不挠的表现,莱炆注意到这个有血性的平民雌虫,他点拨了他战斗技巧,并在两年后选他做了贴身副官。 “认出来就好,”可瑞兹·泰维尔一边咳嗽,一边嘶嘶而笑,“就不用我多费口舌解释了。” “不过,其实我还挺想多说两句的。”他幸灾乐祸,“还有同样的一筒药,对着你最忠诚的两位副官……” 艾瑞斯,音格尔,竟然都落入了他们掌握,不知可瑞兹·泰维尔口中的那个“他”是谁。 可瑞兹·泰维尔:“你还是乖乖地走进去吧!” 神庙广场上,卢希安与一位平民雄虫谈妥了影视翻拍计划,由卢希安出面向蓝星收购版权,这位姓伯格的雄虫出资制作拍摄,三七分账。 他们身后,还有十几个平民雄虫在排队,等着与卢家主谈合作。 这些用星币买得后座元老的平民雄虫,几乎可算是炎星最有生意头脑的雄虫,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机会扩大财富。 卢家主,显然是今晚所有会做生意者眼中的香饽饽。 贵族雄虫们举着酒杯,无聊地在花丛中穿梭,遇到好看些的高级军雌,便围着说些不正经的荤话。 卢家主举办的诞辰日宴会,有趣是有趣,可惜太过清水无聊,军雌虽古板强硬,聊胜于无。 卢希安与雄虫说着话,眼神不时瞟过那些军雌,他看到了阿尔贝·唐,却没有看到莱炆。 炆叔没有和他的老部下在一起么? 莱炆走进了那间小屋,一股浓烈而奇特的香气扑面而来。 屋外门锁落定,可瑞兹·泰维尔疯狂大笑:“好好享受吧,战神阁下!在神庙广场当众发情的雌虫,将会让卢家主面上更加有光彩呢!” 他敲了敲门锁:“可别想出来,否则,你那两个副官将会比你享受一百倍!” 神庙广场上,卢希安终于打发了那些雄虫,想要寻找莱炆的身影。 一个佝偻着腰的雄虫拦住了他:“卢希安!是不是你?!” 他头发花白,面色灰败,右手不停地颤抖。 卢希安皱眉,他反手招呼手下的雄虫事务官:“怎么做的安保工作?乞丐也放进来了?” 稀什·德·拉塞尔站在一旁:“这位可不是什么乞丐,而是高级元老奥德·泰维尔先生!” 众元老围拢过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终于确认:“是泰维尔阁下!” “他怎么这般模样?好像突然老了一百岁!” “听说泰维尔家破产了......” 稀什·德·莱赛尔上前,严肃地问:“泰维尔家主,您有什么指控可以尽情指出,在座都是你的朋友,也是公平与正义的守护者。” 卢希安冷笑一声。 奥德·泰维尔抖着右手,指着卢希安道:“我,奥德·泰维尔,在此指控希安·瑞德尔·德·卢勾结星盗,谋害帝国利益!” 小屋内,莱炆强撑着身体站着,那浓烈的香味粘稠地包裹着他,避无可避。 小屋外,两个雄虫眼巴巴地站着:“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可瑞兹·泰维尔不耐烦地敲着假肢:“他可是莱炆·洛维尔,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一根手指就能放倒你们一百个!” “再等等,等那情香将他腌得软了,还不是任你们摆布?” 第30章 吻 卢希安冷笑:“原来, 当众构陷的伎俩可以这么生硬?” 奥德·泰维尔嘶声喊叫:“谁不知如今雅玛星系的时空跃迁通道是掌握在星盗手中?谁不知你卢家主是通过时空跃迁通道回来的?” “我泰维尔家的运输线被星盗抢走了,我的长子至今还生死不明,星盗们甚至闯入炎星, 掠夺了我的矿山。” “你敢说, 这一切与你无关?” “我走时空跃迁通道,是因为我砸了大价钱!”卢希安不耐烦地越过他, “至于你说的运输线,若我没记错的话, 炎星对外不是只有国家运输线么?” 第34章 他摊开双手:“帝国运输线若出了问题,难道在座的首席元老们会不知道?” 炎星是禁止私家对外交易的, 星际运输属于帝国专属经营,虽然贵族世家大多都有自己的私密运输线, 却没有一个可以摆在明面上谈。 说严重了, 这可是勾结外星, 叛国! 季明·布莱尔面沉如水, 向身后的治安官挥手:“把泰维尔家主请下去, 他可能是病糊涂了。” 奥德·泰维尔大叫:“我没有糊涂,不过是因为我在听证会上指控了你, 你就处心积虑勾结星盗害我倾家荡产!” 卢希安向季明·布莱尔弯腰行礼:“第一执政官先生,炎星是法治国度, 若当真有罪,我愿意接受审判,而非在大庭广众下被凭空论罪!” 季明·布莱尔高喝:“拉出去!” 治安官们立刻行动,将奥德·泰维尔架起来,带出了神庙广场。 季明·布莱尔转向卢希安,微笑:“市政官先生,今天的晚宴十分有趣, 请恕我公务繁忙,先离开一步。” 众元老一起弯腰,目送第一执政官大步远去。 他们看向卢希安的眼神,平添了几分惊疑与恐慌。 卢希安并不在意 ,他一把抓住了阿尔贝·唐,将他拉离元老群:“炆叔在哪里?” 阿尔贝急道:“我们也在找上将,他本应该在那处花丛后等着我们的!” 顺着他的手指,卢希安看到太阳花丛包裹下的台阶,一个酒杯斜倾在地,杯口指着向北的方向。 他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可惜,他手下的五个事务官干得太过优秀,花丛与高树组成的迷宫幽深复杂。 向北的路径足足有十九条,每一条都指向不同的空了。 在失去方向的迷境中,白影一晃,卢希安看到了洛叶提。 他站在花丛下,似乎在等着谁。 待卢希安走近,洛叶提立刻快步走入花丛中。 卢希安追了上去。 阿尔贝在后面唤他:“卢家主,是这个方向吗?” 卢希安没有理他。 洛叶提走得很快,恍若一朵随风而舞的白云。 卢希安几乎是小跑着追在后面。 他不喜欢洛叶提,却莫名地信赖他的判断。 神庙广场北边小屋,可瑞兹·泰维尔让开道路,将小屋钥匙丢给了等得发狂的两个雄虫。 他百无聊赖地坐在台阶上,心下并没有觉得满足:只找两个雄虫,还是太便宜那个洛维尔了。 可惜,他被要求保密,仓促之下,只找得到这两个敢来的无赖。 “大卫哥哥!”紧张到发颤的磁性嗓音,在花丛中响起。 古琅出现在路口,颀长的身体几乎在颤抖。 洛叶提叹了口气:“今夜的广场西北方,似乎极为不平静。” 卢希安听懂了他的暗示。 他快步越过洛叶提,忽然大声对古琅说:“洛叶提亲口对我说,你是他的执着和软肋呢!” 古琅的蓝色眸子瞬间亮了。 洛叶提:“……” 卢希安脚下不停,一路向北冲去。 雄虫进去有一会儿了,怎么没有声音? 可瑞兹·泰维尔忍不住将房门推开一道小缝。 一只雄虫瘫在门口,脑袋奇怪地歪向一边,显然已经死了。 另一只呢?不知有没有得手...... 他还想凑得更近,后脑突然被刺中。 卢希安的嗓音,冷酷中带着厌烦:“又是你!” 他毫不犹豫地挥手,汹涌澎湃的精神力,瞬间将可瑞兹·泰维尔的精神海搅成了碎片。 房门踢开,内中景象让他目呲欲裂。 两只雄虫,一个瘫在地上,一个趴在炆叔脚下,都已没了气息。 而莱炆·洛维尔,衣袍凌乱,面色潮红,乌黑的眸子里尽是迷醉与痴狂,却依然直挺挺站着。 卢希安快步上前,莱炆手指如电,双指抵上了他的眼皮:“退出去,否则,死!” 眼珠一阵刺痛。 莱炆的双指在剧烈地颤抖,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眸中找不到一丝理智,但意志力仍让他没有屈服。 卢希安:“炆叔,我是小安!” 他温柔地将精神力发散出去,将狂乱边缘的雌虫包裹。 “小安?”莱炆的黑色眸子尽是迷茫,雄虫精神力刺激得他愈发酥软,双眸对上卢希安的眸子。 浅金与浅碧,独一无二的异色瞳孔。 “是小安!”他唇角微勾,如释重负地软倒在地。 卢希安接住了他。 他点击光脑,召唤飞行器,然后抱起莱炆,走出门外。 可瑞兹·泰维尔口角流沫,躺在地上抽搐,破碎的精神海让他的肢体无法自控。 卢希安将莱炆放在草地上,双手提起可瑞兹·泰维尔,用力丢进小屋,关上了门窗。 他走回莱炆身边,抱起他,沿着幽静小路走至开阔处。 飞行器上,已经按他指示,展开了座椅,变成一张舒适的大床。 卢希安轻柔地将莱炆放在床上,点开自动驾驶模式。 飞行器升入半空,向着城外飞去。 莱炆低吟一声,蜷缩成一团,他的眼眸开始泛红,混乱的思维已使得他无法控制濒临崩溃的精神海。 他的精神海要爆发了,需要立时得到抚慰。 卢希安俯下身,伸手去解莱炆的衣袍。 一只有力的手掐住了雄虫的脖子,莱炆睁开眼睛,眼眸几乎成了红宝石的颜色。 “小安?”他颤声问。 “是我!”卢希安温柔地回答。 他无视掐在脖子上的手指,一点点压向莱炆的身体。 不能伤害小安!莱炆掐在他颈上的手一颤,但仍未离开。 卢希安鼻尖与他相触,气息交融:“要么掐死我,要么允许我!” 莱炆的手松开了,但转而开始推他的肩膀:“小安,我们不能......”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 卢希安已咬到了那柔软的唇瓣,一点点地舔舐,吸吮。 “不要,小安……”莱炆哀吟,却被那狡猾的舌头趁虚而入,缠住了他的舌尖。 柔软的,不容置疑的亲密。 汹涌澎湃的精神力,将他彻底笼罩,灵台深处唯一一丝清明,使得莱炆.洛维尔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袍带。 “炆叔,”年轻雄虫的嗓音低沉而充满诱惑,“松开,让我爱你。” 他用尽前世今生所有的技巧,亲吻着莱炆,低声诱哄:“松开手,让我能更近地拥有你,宝贝!” 最后两个字,仿佛一道鞭子抽在莱炆.洛维尔心上,他瞬间清醒了,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是……” 他的挣扎变得有力,同为s级的力量,让卢希安难以占据优势。 卢希安不敢再逼迫,忙抽出试图侵入的手,轻抚他的面颊,软语安抚:“不是,不是宝贝,你是炆叔,是我最尊敬的长辈!” 他摩挲他的鬓发,精神力缓缓包裹住他的躯体,开始安抚处于爆裂边缘的精神海。 莱炆呜咽一声,抵抗的力量一点点消解。 “艾瑞斯,音格尔!”他在混乱中仍没有忘记,“他们被泰维尔抓住了,还有一管精神诱发剂在指着他们!” “嘘!”卢希安轻吻他的鬓发,“我会处理!” 他附身,吻他的眼睫,他的鼻尖。 他的动作充满爱恋与珍惜,精神力缓缓游过枯竭的精神海。 莱炆一点点儿软了下来。 软而精致的耳垂突然被含住了,炙热的气息吹拂着耳洞,湿软的舌在舔舐。 莱炆又挣扎起来。 “嘘!嘘!”卢希安忙后撤一步,亲吻重新回到鬓发上,“别紧张,放松,放松……” 广漠荒芜的精神海里,还残留着些许前任雄主的气息,如凌厉歹毒的蛇,突然跳起,向新侵入的雄性精神力攻击。 s级雄虫的力量纵横捭阖,一瞬间就将那些毒蛇扑进海底。 雄虫们的争斗,在雌虫的精神海撕裂出伤口。 莱炆哀叫一声,难以抑制的痛楚。 卢希安投鼠忌器,只得改变策略。 精神力化作飞鹰,在枯竭的沙海间挑衅,待毒蛇跃起,飞鹰化作龙卷风,用雄浑的力量将它裹挟空中,一点点搅碎。 干枯的沙海难免被波及,莱炆痛得蜷缩成一团。 卢希安伏在莱炆耳边,喘着气:“炆叔,让我进去,你就不会痛了!” 莱炆痛苦地摇头,语声破碎而凌乱:“不,你是小安,还有你那个人……” 第35章 卢希安:“什么人?” “那个你心上的人……”莱炆双手推距,隔绝在他与卢希安之间,双唇紧咬,不再给卢希安可乘之机。 “什么?”卢希安一头雾水,但凭借前世的经验,他开始熟练地安抚,“没有什么人,我心中一直是你。” 他的吻落在莱炆眉鬓:“我的炆叔,” 落在眼睫上:“我的灵魂归宿,” 落在鼻尖:“我的心之所向,” 落在唇上:“我在这世间唯一留恋之地!” 他柔软地含住唇瓣,吸吮,舔舐,试探着想要再次进入:“躺在我身下并不有损您的尊严,我会更加地爱您,尊敬您……” 莱炆意乱神迷地呜咽,催情香已蔓延过他整个躯体,精神海上的安抚又从内冲击着他的防御。 卢希安爱恋如狂的低语让他禁不住心动。 即便是千锤百炼的战神,归根结底还是血肉之躯,痛苦、屈辱、孤单、寂寞曾真真实实吞噬过他。 雌虫对雄虫的向往,是写在骨子里的。 就这样吧! 将一切交给眼前的雄虫,交给小安…… 第31章 让我看到 小安?! 灵奇垂死前的嘱咐, 忽然变得异常清晰:“那孩子自小就喜欢你,代替我,做他的父亲好吗?” 莱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猛然用力, 推开压在身上的雄虫,翻身起来, 跌跌撞撞扑到窗旁,一把拉开飞行器的窗。 夜间新鲜的风狂乱地灌入, 卷起座椅旁的高脚杯,清脆地碎在地上。 莱炆·洛维尔的头脑彻底清醒:“小安, 给我时间,给我重新考虑你我关系的时间好吗?” 他喘着气, 语句却透着坚定:“我不能仗着幼年曾经的些许照顾, 就占你的便宜, 这对你不公平!” 卢希安挫败:“炆叔, 不是你在占我的便宜, 而是你不让我占你的便宜!” “我比你年长,”莱炆语气柔软而坚定, “我得对你的一生负责,你的爱侣, 须得与你真心相爱。” “给我时间,也给你时间,”他几乎是在哀求,“别让我们屈从于外物的控制。” 飞行器行驶得平稳而缓慢,高空的风却依然凛冽。 卢希安拉上窗户,走至莱炆身边:“好,炆叔, 我给你时间,但先让我安抚你的精神海好么?” 他用最深情的语气说:“倘若你很久以后才爱上我,糟糕的精神海状况却让咱们无法相守,岂不要让小安心碎而死么?” “相守”两个字,让莱炆的心颤了又颤,他这一生中,从未奢望过能和谁相守。 他的手指剧烈颤抖,眉紧蹙,心神混乱得难以理清。 许久,他终于垂下眼眸:“嗯。” 卢希安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肩头:“要不要躺下?你会舒服些......” “不用。”莱炆摇头。 眼眸相接,雄虫的眼睫浓密卷翘,异色眸子清澈如水,澎湃的精神力拉出细密的金丝,软软地包裹着莱炆的全身。 他实在是极有魅力的雄虫啊! 莱炆的面颊红了,他不能躺下,若小安再继续强势下去,他没有把握能继续拒绝他。 卢希安推着他,靠在窗台上。 透过玻璃,能看到大都星星点点的灯光。 卢希安的吻落在莱炆面颊:“让我亲亲你,炆叔,你的精神海太过糟糕了,让我省一点儿力可以么?” 莱炆无法拒绝,雄虫安抚雌虫的精神海,是非常耗费精力的一件事,且若是干剌剌地进行,对雄虫和雌虫都是很不舒服的一件事。 但若能伴随着爱抚和动情,则是自然而然且愉悦的。 他点头,鼓起勇气回抱卢希安。 这是必要的接触,莱炆·洛维尔想,心却砰砰跳个不住,他简直不敢看近在咫尺的异色眸子。 卢希安含住他的下唇,柔软地覆盖,温柔地吸吮。 从未有过的感觉。 莱炆不由自主地酥软了,战栗瞬间流淌过他的全身。 卢希安抱住他,精神力透过相抵的眉心,温柔地蔓延过枯竭的精神海。 雌虫枯竭了二十年的精神海,终于遇到了最温柔的安抚,前任雄主的残留被扫荡个干净,唯有少年雄虫的精神力覆盖四野。 莱炆再不能将卢希安当作孩子了,在虫族的认识中,精神海侵入是比身体侵入更加亲密的事。 在极度的舒适之中,莱炆放弃地想,他此时甚至抬不起一根手指,倘若卢希安想,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完全得到他。 他可以成为他的雄主。 但自始至终,卢希安只将吻停留在脖子以上,莱炆却已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醒来时,莱炆躺在了卢家柔软的大床上。 他全身酥软,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精神海如流淌着湍湍溪流,清润舒适。 “早!”耳边传来热乎乎的问候。 莱炆捂住了脸,昨晚的一切瞬间变得清晰而分明。 那时,他几乎如一滩水般蜷缩在小安怀里,毫无长辈尊严地任由卢希安予取予求。 虽然,只是一个缠绵的吻。 卢希安凑过来,亲吻他的面颊:“炆叔,我要让你做我的雌君!” 莱炆吃了一惊,转头之际,彼此唇瓣轻轻擦过,他忙退后一些:“咳,你们卢家不是奉行一夫一夫么?” “没错,”卢希安侧身看他,“你就是我的一生一世一双虫!” 莱炆叹气:“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吧,这首词我也是读过的!” “你若愿意,咱们可以回蓝星去做人!”卢希安手指摩挲着握住他的手,“其实,除了身上的虫纹与漂亮的翅膀,你与人没什么两样!” “你这样好看,到了蓝星,你会成为全民追捧的大明星!我呢,就做导演,只拍你做男主角的电影。” 莱炆笑了:“那你的那个人呢?” “哪个人?”卢希安不满了,一节节摇动他的手指,“你说好要给我机会的,咱们之间可不能有别的人。” 莱炆换了说法:“你在蓝星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看中什么人?” 卢希安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每一天,这颗心里都只有你!” 莱炆迟疑:“你确定要如此吗?小安,你应该得到真正的爱侣,就像你雌父雄父一般,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他们更恩爱的一对。” 卢希安翻身,压在他身上,有些凶狠地看着他:“可这世上,我最爱的就是你!” “你若想离开,我就陪你走遍星辰大海,若选择留在炎星,我就陪你一起抵御惊涛骇浪!” 他这套话,台词痕迹甚重,改编自他前世演过的一部电影。 莱炆虽觉得有些怪,但还是深受震撼。 为他回到炎星,毕竟是小安当真做过的事。 他轻推卢希安:“再等一等,好么?我保证会认真考虑这件事,但希望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卢希安双眼灼灼:“您说!” “在我面前,做最真实的小安。”莱炆看向他的双眼,“让我看到最真实的你,可以么?” “好。”卢希安错过眼神,有些敷衍地回答。 “让我亲一下,”他俯身,开始转移话题,“咱们昨晚上亲过的,就亲一下你的唇。” 莱炆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捂住脸,默默地蜷缩着侧到一边,不理他了。 昨晚的一切,让他羞愧到难以自处,与卢希安的每次对视都需要全身的力气。 卢希安轻笑一声,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起身回到自己卧室。 最真实的卢希安,没有谁会爱上。 他站在镜前,套上一件雪白的袍子,镜中的身影俊美得有些妖冶,那双异色眸子却满含着恶意,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修罗。 泰维尔家,该收尾了,他们必须为前世今生的一切付出代价。 卢希安点开光脑,发送两个字:动手! 可瑞兹.泰维尔,一早被发现与两个雄虫单独呆在小屋里,雄虫全部死于非命。 而可瑞兹.泰维尔,痴傻傻地坐在雄虫的血泊里,疯狂地将袍子撕成一缕缕。 这一幕,被还没离去的微型拍摄机扫进直播镜头。 全星网哗然。 同一天,有第十行省的虫联名举报:奥德.泰维尔在担任第十行省执政官期间,大肆侵吞地方资产,甚至为了夺取一个雌虫,毁了当地一家颇有势力的平民富商。 那个雌虫成为他第七十三个雌奴,富商的资产全部归于泰维尔家。 富商的亲戚朋友,约莫三百多虫族,围了现任行省执政官的府邸,要求元老院做出说法。 当天下午,在泰维尔家的别院里,发现了蔷薇军团两位少校被非法监禁、非法使用精神海暴动诱发剂。 第36章 蔷薇军团与第九军团等多支军团联名抗议。 泰维尔家在星网上的热度居高不下,撤下一条,上来一条,网管部门干脆也摆烂了,任由泰维尔家在网上发酵发臭。 财务部被迫对泰维尔家的资产进行审计,发现泰维尔家在星际竟然有三条秘密运输线,与温星、寒星甚至冰星都有生意往来。 七天后,星网出现一段视频,泰维尔的雄长子,双眼赤红,拎着长刀,一个个砍下泰维尔家俘虏的脑袋,其中一个,还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立刻有知名专家跳出来分析:泰维尔家接连爆雷,原来竟是因为家族内斗。 三个月后,泰维尔家无论雌雄,全部锒铛入狱。 虫帝亲自出面,宣布剥夺泰维尔家的贵族爵位。 莱炆得到这些消息时,正和阿尔贝、冉沙、艾瑞斯、音格尔坐在花园里喝茶。 自从他与卢希安做出“试试”的约定后,卢希安便同意他偶尔邀请老战友来家里做客。 艾瑞斯点出泰维尔家入狱那天的视频给莱炆看。 向来威严、冷酷的奥德·泰维尔家主,几乎佝偻成了一团,满头雪发,嘴巴歪在一边,眼神混浊,双手颤个不停。 冉沙叹了口气:“他得了中风,已经神志不清了。” 泰维尔家的一众雌君、雌侍、雌奴垂头丧气跟在后面,有几个还抱着幼小的孩子。 可瑞兹·泰维尔疯疯癫癫走在最后,痴痴笑着,从口型看,应该是:“古姜……” 莱炆皱眉:“为何孩子也要入狱?精神失常者不是应该送入精神病院么?” “这个,大伙儿都不清楚。”阿尔贝回答,“有一种传闻是,泰维尔家成员太多,故而元老院专门拨了一处监狱。” 莱炆关掉视频,转向音格尔:“你还记得么?那天,救你们的到底是谁?” 音格尔回忆半晌,摇头:“记不清楚了,当时迷迷糊糊的,但应该是位雄虫,他施展精神力压制了我们的精神海暴动。” “精神力等级应该挺高的!”艾瑞斯捂着脑袋回答,“我只觉得很痛,非常痛,然后就整个陷入了昏睡。” “醒来时,精神海已经彻底稳定了。” 莱炆问冉沙:“给你们送信的,又是谁?” 冉沙有些惊慌:“啊,是菲尼克斯告诉我们的,不过他也是在路上遇到了位好心的雌虫,才得到消息。” 阿尔贝不解:“泰维尔家不是好东西,如今的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上将何必替他们悲伤呢?” 莱炆叹了口气:“我只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希望这些事与他无关吧!” 阿尔贝、冉沙、艾瑞斯、音格尔面面相觑,不知上将口中的那个“他”是谁。 三个月后,泰维尔家被定罪,全家流放第十三行省。 起解前一夜,泰维尔家所在的监狱发生火灾,无一生还。 ----------------------- 作者有话说:真脖子以上,审核放过我 第32章 金丝雀 在一次常规的元老会议后, 卢希安被请到了洛叶提的静室。 洛叶提现在升级为了四级祭司,在神庙中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卢希安冷笑:“在听证会上公开质疑虫神法则,竟然还能在神庙中步步高升, 不愧是你, 洛叶提!” 洛叶提请他坐下,倒了一杯茶, 开门见山:“剿灭一个家族,会不会太过毒辣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卢希安斜坐在蒲团上,手指悠闲地敲着自己的膝盖。 洛叶提:“泰维尔家为何会被集中在一处看押?狱所为何会在起解前一天失火?那般混乱的场景, 为何能精准做到无一生还?” 卢希安冷笑:“我不知道你竟然还会在乎,你不是号称没有心的么?” 洛叶提:“这不是必要的牺牲!” “什么是必要的牺牲?”卢希安站起身, 俯视洁白无瑕的洛叶提, “把你的生父丢进拍卖场, 任虫竞拍, 受折磨, 受虐待,就是必要的牺牲么?” 洛叶提垂下眼睫:“按照现行法规, 那是他应受的惩罚。” “哈哈,惩罚?!”卢希安大笑, 压低身子,几乎与洛叶提额角相触,异色眸子冷若结冰,“也许,是泰维尔背后的势力担心被抖搂出来,杀虫灭口喽!” “若是灭口,”洛叶提抬起眼睫, “为何连还不满三岁的虫崽也不放过?” 卢希安拉开距离,无辜地摊手:“斩草除根,常规操作啊。” 洛叶提灰色的眼眸紧盯着他,里面没有一丝信任:“炎星贵族千丝万连,你知道湮灭的泰维尔家族中,有多少是其他贵族的亲朋故旧吗?” “我算算啊!”卢希安搬出手指头:“泰维尔家的当家雌君,是拉塞尔公爵的长雌子。十七个少君,出身拉塞尔家的占了一半,还有瑞德尔家、怀特尔家甚至布莱尔家……” “知道还敢一把火烧成灰烬?你的大脑到底是否还在正常运转?”洛叶提眯起眼睛,语气低沉,“卢希安,你到底为什么回来?” 卢希安笑得十分无辜:“全星网都知道,我是为了炆叔,为了十年无望的暗恋。” 洛叶提:“若还是这一番说辞,咱们的谈话毫无意义!” 卢希安站起身,冷笑:“咱们的谈话本就毫无意义。” “哦,对了。”他走至门口,忽然回首一笑,“炆叔答应了我的求爱,我们甚至还......上了床。” 这当然不是真话,但在洛叶提面前吹个牛,也无可厚非。 “你不爱他!”洛叶提抬起眼皮,说出的四个字不带一丝疑问。 卢希安收起无辜的假笑:“不爱他,我会放弃蓝星的自在生活,回到这摊污泥里陪他?不爱他,我会倾尽家财,让卢家穷得水电费都负担不起?不爱他,我会高高在上地捧着他,不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洛叶提眼眸甚至没有眨一下:“爱是成全,是尊重。” “卢希安,你若当真爱他,为何还将他囚禁在你的金丝笼里?” 他冰冷的嗓音中隐含着叹息:“他是属于战场,属于星空的,你若是爱他,就不会不明白!” 卢希安转身,抓住洛叶提的衣领:“你在用什么立场说这句话?雌子?旁观者?还是高高在上的神灵?” “做锦衣玉食的金丝雀,总比做权贵们的玩物好!” 洛叶提与他对视:“金丝雀,难道就不是玩物了么?” “陪一个心智未成熟的小崽子,玩过家家游戏,未必会让他的处境更幸福。” “你他妈......”骂语落回卢希安的喉咙,他忽然荒诞地意识到“他妈”就是炆叔,他简直是气笑了,“你在吃醋,洛叶提!” “怎么?忽然发现你的雌父更爱我了?不是雌父最爱的小崽崽了,在这儿气急败坏呢!” 洛叶提平静地看着他,一语不发,灰色眼眸里甚至还隐含着一丝嘲笑。 最终,是卢希安气急败坏地离开了神庙。 他太愤怒了,根本没在意自己的脚步,一统乱走进入了旁边的巷子里。 噗! 随着消音器的轻响,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耳边,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若非他脚步太过凌乱快疾,这一枪很有可能就打进了他的脑袋。 卢希安忙躲在树后,开始凝聚精神力,却有一股酸中带苦的气息,隐隐地干扰着他的感官。 他游目四顾,巷子两旁的墙体破洞,似乎摆了好几只香炉,酸苦的气息袅袅不息。 他闯入了一个布置严密的陷阱。 咚! 一只拳头打在卢希安的肩头。 来不及躲闪,他的后脑又中了一拳。 卢希安趴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那股酸苦的气息,使得精神力毫无目的地在全身流窜,却无法凝聚。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而他毫无还手之力。 只要一拳,一刀,一颗子弹,就能够彻底掠夺走卢希安的生命。 什么爱意,什么计划,什么前世今生,都将全无意义。 最有效的斗争,从来都是简单粗暴的消灭生命。 卢希安挣扎着翻身,至少让他看清杀他的是谁。 似有四道黑影,也许是两道,卢希安眼前发黑,所有的事物都带上了残影。 雪亮的刀刃,在星空下闪着寒光,距他不过一尺之遥。 最远古的冷兵器,最古老的杀手,哈! 黑影身后,箭袋树突然折断,洁白的羽翼从天而降,瞬间削去了杀手的头颅。 “炆叔!”卢希安大喜。 白影落地,冷冷地开口:“若是还站得起身,你的飞行器就在三百米开外。” 洛叶提! 卢希安撑着站直了:“你为何要救我?” 第37章 洛叶提:“你虽然不爱他,却是最能护他的雄虫,还不能死!” 他飞起一脚,踢翻了墙上的一排香炉:“有点儿用,别死得这么轻易。” 回到飞行器中,卢希安仍觉得怒火滔天。 他竟然被洛叶提这个家伙给救了,还被他狠狠地贴脸开了一波嘲讽...... 夜色幽静,卢家别墅一楼仍亮着暖黄的光。 莱炆.洛维尔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古旧的书卷,一个等待的姿态。 他的眉微蹙,在卢希安看不见的时候,炆叔显然是不怎么开心的。 廊下,檐角,高树......数不清的摄像头发出幽幽的红光,笼罩着整座别墅。 看起来,确实像一座富丽堂皇的笼子。 让莱炆.洛维尔重回战场,以卢希安如今在虫族的影响力,若运作得当,并非不可能。 可是,没了炆叔的房子,就只是一座冰冷的建筑物,是困住卢希安的牢笼。 再也不是家。 如此说来,到底是谁在笼子里? 他站得太久,莱炆似有所觉,从书卷中离开,走出了大厅的门。 廊下,年轻雄虫额角青肿,浓密金发蓬乱,衣袍擦破了一块,耳边渗血,异色眼眸中隐含着迷茫与哀伤。 莱炆心下一痛,怜意油然而生,快步迎上去,轻抚他面上伤口:“怎么回事?” 他的手这样温暖,语气这样温柔,他从来没就如今金丝雀一般的处境提出过抱怨,仿佛过去的叱咤风云、百战百胜从未存在。 “无事,路上遇到了刺杀者。 ”卢希安抑制住眼底的酸意,搂住他的脖子,“好炆叔,让我亲亲,亲一下就不痛了。” 自从莱炆说过愿意试试之后,卢希安就开始采取罗什纳多说的第二种策略,缠住他,抱他亲他,一点点侵入他的生命。 但他此时肿头肿脸,比起调情,倒更像小孩子撒娇。 莱炆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揽住他,柔声安抚:“先到屋里坐下,让我给你上些药。” 大厅内静悄悄的,三位雌虫事务官已经搬出去居住,老亚当最近身体不适,早早吃了药睡下了。 莱炆推着卢希安坐下,飞身上楼拿了药箱下来。 卢希安指着后脑:“这后面太痛了,我要趴您腿上。” 莱炆拨开他的金发,赫然一个大肿包。 若是力度再重一点儿,也许他就要失去小安了。 莱炆心头一悸,坐在沙发上:“过来吧。” 卢希安心满意足地趴下,感受那灵巧的手指带着药膏,柔柔地治愈着后脑的肿痛。 他怎么能失去这个? 就算是牢笼,炆叔也要与他一起困守至死! 莱炆帮他清理了后脑的肿包,小心地替擦伤的耳朵消了毒,为肿胀的肩头揉散淤血,撒上药粉。 他拉开卢希安的衣袍,仔细检查了身上,没发现新的伤口,才轻轻吐了口气。 他照顾卢希安的样子,和照顾当年的十岁孩子没什么两样。 卢希安在莱炆腿上仰身,蛮不讲理地要求:“炆叔,让我亲亲你,我太痛了。” 莱炆笑了,没忍住揉了把他金色的头毛,在他额角落下一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不痛了。” 也许是今日洛叶提的话起了作用,他明明是在笑,卢希安却从他黑色眸子里看到了凉凉的落寞。 卢希安:“炆叔,你想出门去吗?” 莱炆一时会错了意,黑色眸子闪出光辉:“你现在树大招风,若是能让我跟着你,确实会安全许多。” 跟着他? 那还是算了,许多卢希安在做的事是不适合莱炆.洛维尔知道的。 卢希安换了个说法:“等我忙完手上这套事,可以休息几天,炆叔,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黑色眸子黯淡了一瞬,莱炆面上却仍保持温柔的笑意:“好啊,听你的。” 卢希安心中一动,他想让那眸子里的光彩回来:“炆叔有没有什么想法?” “你若是愿意,”莱炆斟酌着语句,小心挑拣着不刺激到小安的用词,“可以陪我去参加一次军雌聚会么?” 卢希安挑眉:“你收到了聚会邀请?” “只是军团内部的一些小传统,”莱炆忙安抚他,“三天后,是战神马瑞斯的第一次胜利日。” “每年的这一天,关系要好的军雌们会轮流组织一些小聚会,以祈福在战场上战无不胜。”他轻抚卢希安的手臂,感受到他的紧绷一点点变得柔软,“我之前军务繁忙,也没有怎么参加过。” 卢希安笑了,异色眼眸微微眯起:“这算不算是一种约会邀请?” “傻孩子!”莱炆无奈,眼神中却升起希冀,“所以,你愿意去么?” “当然,”卢希安手指划过他的面颊,“只要你承认这是一次约会。” 莱炆笑出三分无奈:“好吧,算是一次约会。” ----------------------- 作者有话说:维斯/马瑞斯,虫至高神/虫之战神 第33章 阳光海岸 “我可以用一下你的光脑么?”莱炆微笑, “我需要确认一下聚会的地址。” “哦,当然!”卢希安把光脑在脸前一晃,解了锁, 确认与罗什纳多、如是非等的通话已隐藏, 同时开启防窃听设置。 然后,他才大大方方地将手腕举到莱炆面前:“请用!” 莱炆手指搭上去, 要取掉腕带。 卢希安手腕一晃,霸道地挑眉:“就这样用!” 莱炆无奈地微笑, 就着他的手点开通话界面,熟练地输入一串号码, 联系了阿尔贝·唐。 听到莱炆要参加聚会,阿尔贝激动到语无伦次: “您要参加吗?上将!如果您参加的话, 蔷薇军团的大多数兄弟都会挤破头要去的。” “唉, 现在军团正在菲尼克斯的带领下抵制改编, 忙得脱不开身, 不然我和冉沙也定要第一时间赶去的......” 卢希安抢过光脑:“把地址发过来就是了, 少将!” 啪,挂掉! 他反应这般强烈, 莱炆起了疑心:“菲尼克斯到底是谁?听说他在帮忙抗衡蔷薇军团的改编,还是受你的推荐……” 菲尼克斯是卢希安幼年的一位雌虫朋友, 小时候调皮捣蛋,长大后诡计百出,混迹游走于各大世家高层。 在神秘书册中,他是洛叶提后期最腹黑得力的军师。 这一世,卢希安回炎星路上就设法联络他,高价买断了他之后的献策对象。 为了保住蔷薇军团,他慷慨地将菲尼克斯的地址透漏给了莱炆的两个副官。 “菲尼克斯.斯特尔, 炆叔不记得了吗?我在贵族学院的同学。”卢希安大咧咧地翻了个身,故意说得漫不经心。 莱炆想起来了:“就是当年在皇家宫宴,与你合伙将所有餐后甜点抹上芥末的那个菲尼克斯?” 卢希安:“额,是他。” 莱炆不赞成了:“听说他学院毕业后就一直游手好闲,怎么会懂得军队改编的事儿?” 当然是因为前世他就是军中…… 卢希安假装没听懂:“改编不改编,本来就是你们蔷薇军团的事儿,我怎么知道?” 恰在此时,阿尔贝·唐发送了四个字的信息:阳光海岸。 卢希安忙抓住换了话题:“这是哪儿?” 莱炆看破他的意图,无奈一笑:“这是个好地方,你若是放心的话,到时候由我驾驶飞行器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卢希安的眼神清澈无邪,“对炆叔,我没有什么不能放心的。” 面对他这样明目张胆的表演,莱炆只能无奈微笑。 但内心深处,他又隐约觉得这些小恶劣有点儿可爱。 卢希安坐过莱炆操作的飞行器。 在他少年时代,莱炆偶尔会在星际战场上受伤,伤后疗愈的短暂时间里,他总是亲自去接送卢希安上学。 他的驾驶技术就像飞行一般自然流畅,却从来不疾不徐,遇到高峰航线会好脾气地礼让。 有时候,一连让过三、五架插队的飞行器。 他一点儿不像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暴躁军雌,一离开战场,莱炆·洛维尔就恢复成贵族世家走出来的谦谦贵公子。 三天后,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莱炆穿着一身白色短袍,头发长了些,因为刚洗过澡,浓密乌黑地打着卷儿,散发着木叶清香。 坐进驾驶舱的一瞬间,他整个气质都轻盈起来了。 卢希安靠在窗前座椅上,细细欣赏好似年轻了二十岁的炆叔。 就算他不是莱炆·洛维尔,在异地异时相遇,他这般容貌气质也是卢希安会搭讪的类型。 第38章 其实,前世卢希安安葬了莱炆后,在蓝星曾短暂约过几个黑发黑眸的人类男性,虽然后来都不了了之。 这一世,无论是不是爱情,卢希安要定了莱炆.洛维尔。 出了大都,莱炆熟练地操作飞行器进入隐形和防侦测模式。 他回首微笑:“睡一会儿,路程可能有些远。” 卢希安点头,暗地里却强撑着眼皮,想要看一看究竟“阳光海岸”是哪里。 许是炆叔在旁边的感觉太过美好,许是阳光太过耀眼,没有走出太远,他就沉沉睡着了。 睁开眼时,飞行器已经降落地面。 蓝天,白云,雪白的浪花,蔚蓝的海水,金灿灿的沙滩,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精壮雌虫,黑压压地看不到边。 “上将!” 从数千张不同的口中,震耳欲聋地发出同一个充满崇拜与信赖的声音。 在军雌们心中,莱炆.洛维尔不是世家贵族,不是雌奴,永远是他们心中的领袖和向往的战神。 莱炆停好了飞行器,笑吟吟轻拍卢希安的肩膀,容光焕发:“小安,我们下去吧!” 卢希安看着下方黑压压的军雌,迟疑着开口:“炆叔,你的这些属下......” “曾经的属下,”莱炆纠正,“他们还愿意接纳我,这是我也预料不到的。” “对,曾经的属下。”卢希安手指敲打窗台,“你这些曾经的属下,可以知道我们的真实关系么?” 莱炆:“他们都是耿直的军雌,只怕保守不了什么秘密。” 卢希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抬手,拇指擦过莱炆的下巴:“那么,我和炆叔,就还是雄主与雌奴身份喽。” 莱炆无奈:“恐怕是的。” “来,让你的雄主亲一口!”卢希安嘻嘻一笑,俯身就要吻他的嘴唇。 莱炆毫不客气地推开他,一脚踢开舱门。 沙滩上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卢希安震惊了,重逢以来,炆叔还是第一次表现出强势呢! 一瞬间的怔忡,待他走下飞行器时,莱炆·洛维尔已经淹没于雌虫汹涌的海洋之中,消失不见了。 炆叔竟敢抛下他不管! 这是私下聚会,又是在炎热的沙滩上,没有雌虫选择穿军服,大多穿着白色短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肌肉结实的胳膊与大腿。 军雌们一个个腰板挺直,虫纹颜色浓重,身形高大,举手投足一板一眼,眼神中带着见过血的煞气。 有些展开翅膀,小型飞机一般呼啸着俯冲过海面。 若是但以个体武力值来论,一个雌虫轻轻松松压制十个雄虫没问题。 雌雄的武力差距,远超过蓝星的男性和女性。 雄虫们对雌虫的百般忌惮与千般打压,多半也是出于体力被碾压的恐惧。 他们抓紧精神海暴动这一必杀技,将雌虫彻底压迫进了泥里,以防他们展开翅膀笼罩雄虫的天地。 卢希安在雄虫中算是相当高挑的了,一旦走上站满雌虫的沙滩,立刻淹没进茫茫雌群里,周围全是古铜色的健康肌肉。 究竟,他们为什么会被称为雌虫? 卢希安忍不住吐槽:若是在蓝星,这一个个简直可称为雄性荷尔蒙泛滥,肌肉炸弹,做得了健美先生! 若炆叔长这般模样...... 在炎热的沙滩上,卢希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他们绝对是纯纯父子情。 一只高大雌虫拍了拍他的肩膀:“嗨,卢家主!” 卢希安回头,隐约认出他是暴躁的艾瑞斯。 “您愿意带上将出来,实在是太好了!”艾瑞斯递给他一把烤肉串,笑出闪亮的大白牙,“走,兄弟们都想见见上将的雄主呢!” 他拉着卢希安,从雌群中穿过,不时有雌虫打招呼。 卢希安穿着长长的薄纱长袍,全身遮盖着,看不出是雄是雌。 艾瑞斯也不介绍,只是拉着他一通乱走。 有十来个雌虫,在沙滩上踢球,因太热干脆光着膀子,虫纹流光溢彩。 艾瑞斯有些尴尬:“那个,卢家主,您尽量看着地面,这些都是其他军团的,不好泄露您的身份。” 卢希安冷淡地点头,心下甚是不以为然:除了长着虫纹,与蓝星男人有什么两样?前世更暴露的我也见过。 他低着头,穿过许多肌肉结实的大腿,沙滩忽然一空,欢呼喧闹声却依然到处都是。 卢希安抬起头,怪不得沙滩上没了大腿、脚丫子,原来一个个都飞到了空中。 蔚蓝的海面上,各色翅膀展开,低低掠过水面,远看好像一群颜色各异的海鸥。 除了领头那只,羽翼洁白而不乏锋利,身躯修长而充满力度,就像《天鹅湖》里的天鹅舞者。 海浪翻涌中,似乎传来柴可夫斯基的音乐,追随着那白天鹅的羽翼翩翩而舞。 海风吹起他的衣袍,修长笔直的小腿调皮地划过水面,激起雪白的浪花。 乌浓卷发下,五官精致如神亲手雕刻,那温暖开怀的笑容,则是一切美好的凝聚。 卢希安看得痴了。 心神不宁的迷醉,飘飘然的奇怪快意,这算是心动吗? 莱炆在空中看见了他,忽然一个俯冲,掠过水面,在沙滩上打了转儿,抄着卢希安的腋下将他抱了起来。 卢希安忙紧紧搂住他的腰,海风呼呼吹过耳边,海浪在下方汹涌澎湃,日光耀眼地直射他的眼睛。 茫茫天地间,除了炆叔,他再没有任何倚仗。 一瞬间,时光飞速倒流。 卢希安又回到了七岁的那一个雨天,在荒僻陌生的下城区,唯一熟悉的只有炆叔的怀抱。 心悸,心慌,心跳加速,似乎有一只铁手攥住了他那颗不知是否存在的心脏。 卢希安用力扭动腰肢,手脚使劲扳着莱炆的身体,却仿佛一只年幼的金丝猴试图撼动高山。 纹丝不动。 莱炆以为他在害怕,忙轻抚他的后背:“没事儿,不用怕,便是再有两个你,炆叔也带得动。” 卢希安抬头,恶狠狠地回答:“炆叔,我要骑在你身上!” ----------------------- 作者有话说:字面意思的骑在身上 第34章 战神之姿 莱炆笑意一凝, 但还是温柔地回答:“好。” 他凌空扭动腰肢,整个身体一百八十度旋转。 卢希安惊叫一声,已稳稳地被托在炆叔的腰腹上, 白色羽翼仰滑过海面。 周围的喝彩声惊天动地:“上将, 来个上天入海!” 莱炆微微一笑,喝声:“扶好了。” 不待卢希安反应过来, 他一个猛子扎进了海水中,汹涌乌黑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头顶。 微光下, 唯有莱炆.洛维尔白的发光,羽翼虫化, 推开水面,恍若蓝星的战斗天使。 卢希安双手紧紧搂住莱炆的腰, 面颊紧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有力稳健的心跳咚咚咚, 是生命力跃动的声响。 “炆叔, ”卢希安开口, 想要抗议。 咸涩的海水入口,呛得他咳起来, 愈咳愈多海水,愈多海水愈要咳, 死亡的味道。 不过顷刻,玉石般的羽翼划破水面,冲向天空。 新鲜空气涌入卢希安的胸腔,重生的感觉心旷神怡。 莱炆的双手搂紧了卢希安,手指温柔在他喉头推了一下。 呛进去的海水吐了出来。 “还好吗?”莱炆温柔地问,黑曜石眸子里闪过一丝调皮。 卢希安恍然:“炆叔,你在报复!” 报复那句“骑你”…… 莱炆微微一笑:“抓好了!” 他羽翼展开, 如一只利剑,笔直地指向蓝天,沙滩上的雌虫们高声欢叫。 卢希安向下看,数百副羽翼跟在后面,不服输的雌虫们都想要追上战神,却一个个很快力尽而退。 莱炆的翅膀甚至悠闲地划散了一团白云。 他紧紧搂住卢希安,用体温抵御飞速变化的温度。 高空之上,没有风,天蔚蓝,云雪白,温度甚至有些舒适。 莱炆的羽翼也停止了振动,展开,滑翔。 一切都是静谧无声的。 天地间,唯有卢希安和莱炆.洛维尔。 莱炆的黑色卷发如海藻般浮起,黑眸子满满的笑意,肩头放松下来,随着羽翼舒展开。 卢希安从未见过他这般轻盈,这般自在,这般让人心动…… 他低头,吻印在莱炆唇上。 莱炆没有闪躲,眼眸望着卢希安。 在那双异色眸子里,他第一次看到了某种真实的东西。 这孩子,应该是当真爱他…… 他不再拒绝,而是搂住了卢希安的腰,试探着第一次回应了他。 第39章 卢希安立时感受到了,青涩的,认真的,柔软的压感,仿佛蝶翼扫过花瓣,春天化开冰河。 让他的灵魂,为之一颤。 卢希安一时忘了是在高空,松开莱炆的腰,转而去抚摸他的面颊,揉捏他的耳垂。 莱炆却没有忘记,一双手紧紧揽着他。 若卢希安想要做一些更过分的事儿,他可能都腾不出手来阻止他。 但卢希安自始至终小心翼翼的,他甚至没敢探出舌尖,只是用唇瓣轻轻描摹,以纯情回应青涩。 他怕惊醒这个来之不易的梦。 莱炆先撤开了,他看向下方,不自在地闪着睫羽:“咱们下去吧,省得他们担心。” “炆叔,”卢希安扶着他的面颊,不让他移开目光,“我们是爱人了,是么?” “爱人?”莱炆微笑,“什么意思?” 卢希安用鼻尖抵住他的鼻尖:“不许回避,就是爱侣的意思,我不信你不明白。” 莱炆垂下眼睫:“我本就是你的雌奴......” “我不是那个意思!”卢希安急了,额上隐隐现出青筋,“我不要你被迫属于我,我要你心甘情愿地属于我!” “蓝星有一句话,一只鸟儿是否属于你,只有在放它自由时才能知道。” “炆叔,你愿意属于我么?” 莱炆移回目光,黑曜石眸子对上浅色异瞳,他认真地回复:“就宇宙间的所有个体来说,我最爱你。” “这个爱,总有一天,会不再限于过往和感动,你明白么?” 许是在无垠高空之上,卢希安的心灵平静许多,那潜伏的暴戾因子也没有跳出来作怪。 他埋首进莱炆肩窝:“我明白。” 前世今生,三百年的光阴,他只在他面前,才看得见色彩,感受到心的存在。 他没得选择。 莱炆叹息,将身上的年轻雄虫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会敞开全副身心来爱你。” “嗯,”卢希安摊开手脚,几乎是躺在了他的身上,在三万尺高空之上,唯有眼前的炆叔,能让他如此信赖和依靠。 唇边的触感、温度似乎都还在,他想起一事,忍不住笑了:“炆叔,你之前没有接过吻么?” “也不是,”莱炆侧过脸,观察着周围环境,然后微微扇动翅膀,穿过一团润湿湿的白云, 卢希安失落:“也是,你毕竟都生过洛叶提了......” “虫神诞辰日庆典那次......”莱炆继续,然后他意识到卢希安的误会,忍不住笑了。 穿过云层后,他眼睫上挂着湿漉漉的雾,显得有几分楚楚:“怀特尔先生不会吻任何雌虫。” 这句话,莱炆说得很客观,既没有埋怨也没有愤怒,他认真地看向卢希安:“小安,你是第一个吻我的雄虫。” 四十三年的生命过去,他已经不再奢望此生会得到一个吻,但小安给了他,炽热的、温柔的吻,他都给过他。 莱炆·洛维尔无法说服自己,继续无动于衷。 卢希安大喜:“所以,我是你的初吻?” 他有些懊悔:“唉,我应该发挥的更好的。” 他又要亲他,莱炆却避开了。 仰着的姿势,翅膀是很难使力的,莱炆已经觉出后背的酸痛,他抱着卢希安,忽然生出了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冲动: “小安,你相信炆叔么?” “当然!”卢希安毫不犹豫地回答。 莱炆大笑,笑声在静谧的高空中清朗动人:“炆叔累了,要歇一歇!” 卢希安:“好!” 莱炆收起了翅膀,如一颗炮弹般向下坠落。 卢希安伏在他身上,感受到温度与风力的急剧变化,他也笑了,笑得恣意昂扬,带着年轻雄虫应有的朝气和活力。 这一刻,他们似乎拥有了同样的岁月共鸣。 沙滩上,军雌们看到一个黑点极速降落,都惊呆了,甚至以为遭到了袭击。 艾瑞斯大叫:“是上将!” 音格尔也叫起来:“他没有减速,没有打开翅膀,一定是出了问题。” 更多的雌虫展开翅膀,想要尝试去接住他们的战神。 然后,他们听到了笑声,无拘无束,极为相似的清朗笑声。 他们也看清了雄虫、雌虫的面容,亲昵地交颈,满溢着欢笑。 下落的冲力激起了地面的飞沙...... 铮! 在最后一刻,莱炆·洛维尔的翅膀打开,虫化,稳稳托住了他和卢希安,平滑地重新飞了起来。 沙滩上的沸腾震耳欲聋。 “太精彩了,不愧是我们的战神!”每个雌虫面上,都洋溢着骄傲的笑容。 这样大胆的操作,这样精准的把握,虫族不会再有第二个生灵可以做到。 “上将,太帅了!”新出现的阿尔贝跳得最欢,他把所有工作推给冉沙去焦头烂额,终于挤出时间过来了。 他身边站着一个棕色头发的小胡子雌虫,抚着胡须,摇头:“在云层之上,消失了一个多星时。卢希安,啧啧啧,你真让我刮目相看啊。” 这般上天入海一场,卢希安的长袍早已从头上散落,离得近的雌虫都看清了他光洁白皙的肌肤。 没有虫纹......竟然是一只雄虫! 原来,方才上将带着飞行的是一只雄虫,方才在无虫可见的高空,他们...... 各种狂野的想象,让军雌们都忍不住通红了脸。 音格尔理智地作出分析:“不能吧,上将要维持飞行,卢家主独个儿应该做不了那种高难度动作......” 军雌们的脸更红了,今天的日光,似乎分外地晒呢。 莱炆已带着卢希安稳稳降落,见这些昔日部下一个个忸怩羞涩的模样,心下升起不解: “怎么一个个学会脸红了?军雌可不兴这般忸怩,来,有没有谁想要与我试下拳脚的?” 海水碧蓝,沙滩金黄,身边是最熟悉的群体,小安好好地回到了身边,一切仿佛都是最好的模样,今日的莱炆·洛维尔分外恣意飞扬。 他撩起长袍,掖在腰间,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腿,意气风发地摊开双手:“谁先上?” 艾瑞斯首先响应:“上将,我!” 音格尔小声提醒:“别让上将太劳累了,他可能刚......” 随着莱炆一个利落的过肩摔,艾瑞斯呲牙咧嘴地躺在了沙滩上。 音格尔收声。 莱炆大气地挥手:“来,你们一起上吧。三个月的操练,今个一起补上!” 阿尔贝大叫:“上将要操练咱们,大伙儿还客气个什么劲儿?并肩子上啊!” 他率先飞扑过去,立刻有十余个雌虫大叫着响应。 莱炆·洛维尔丝毫不惊,重心下移,抢过阿尔贝身后,行云流水地接连扫翻了三个雌虫;回身出拳,打中了阿尔贝的下颚;顺势回肘,撞在一个雌虫肚腹,雌虫捂着肚子跌倒,绊倒了随后的两个雌虫...... 小胡子雌虫悄悄走至卢希安身后。 这位现场唯一的雄虫,金色眼睫一眨不眨,异色眼眸里满满的专注与痴迷,仿佛站在场地中央的不是虫族战神,而是宇宙的磁力中心。 小胡子雌虫招呼他:“嘿!” 没有用。 大声咳嗽,没有用。 他使劲儿踹了过去,卢希安向前踉跄一步,回头瞪向昔日发小:“菲尼克斯,你找死!” 小胡子菲尼克斯斜眼鄙视:“怎么?伟大的卢家主是打算向好叔叔告状么?我好怕哦。” 第35章 变故 卢希安笑出三分得意:“现在可不止是好叔叔了。” 他揽住菲尼克斯, 转过身,从背后看,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极为暧昧的交流。 然后, 卢希安扯住菲尼克斯的小胡子, 死命一揪:“等着接受战神的醋意和怒火吧!” 菲尼克斯疼得呲牙咧嘴,仍咧着嘴笑:“他不会的, 谁不知炎星的莱炆·洛维尔只要下了战场,就是全星球脾气最好的雌虫。” 卢希安举起拔下来的胡子, 轻轻一吹:“所以,他们才敢拍卖他, 践踏他,试探他能承受的一切极限。” 说这话时, 他浅色的眼眸凝聚了无尽的疯狂与恨意。 菲尼克斯顾不得被拔须的痛楚, 出言安慰昔日挚友:“拍卖不是没有成功嘛, 被你闪亮登场英雄救美……” “对我来说, 已经是了。”卢希安看向雌虫们的战场, 莱炆·洛维尔力挫群雌,被一众欢呼的军雌抛向空中。 金光闪闪的大英雄, 还未彻底落入泥潭的战神! 而前世这时候,他正在可瑞兹·泰维尔的鞭打下痛苦颤抖, 用倔强与沉默守护最后的尊严。 第40章 连亲吻都会让卢希安觉得冒犯的神,曾真真实实遭受过多少超出极限的折磨。 每当想到这一点儿,卢希安都仿佛陷入了一场深不见底的黑洞,唯有杀戮才能让他解脱。 泰维尔家已经灰飞烟灭,接下来该是拉塞尔,或是古家,也许该是怀特尔...... 这一世的炆叔需要守护, 而前一世的炆叔需要复仇! “很古怪。”菲尼克斯从过往军雌手中接过一杯红酒,抿了一口,上下打量着卢希安。 卢希安挑眉:“什么?” 菲尼克斯咂嘴:“你很古怪!我修过心理学,按说你这样雌父雄父相处恩爱,自小活得像城堡里的王子,长大后又在蓝星众星捧月的家伙,理当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才对。” 他绕着卢希安走了一圈:“怎么这次从蓝星回来,你这周身全是疯批狠毒气息呢?” “也许是你今天看走了眼,也许是你从未了解过我。”卢希安拿了一杯酒。 端着托盘的军雌,忍不住红了脸,羞涩地一笑。 远处,还有许多军雌假装不经意地向卢希安看一眼,再看一眼。 若非他是战神的雄主,恐怕早就被上前搭讪的军雌们淹没了。 莱炆赢得了胜利,又指点艾瑞斯、音格尔对打,给周围的军雌教学。 阿尔贝站在他身旁:“上将,您那位小雄主一直朝这边看呢,他毕竟是雄虫,不好冷落太久,不如您过去和他说两句话。” 莱炆回身,果然与卢希安的异色眸子相遇了。 金色沙滩上,雌虫们身躯高大,虫纹繁复,唯有卢希安一袭白袍,金发异瞳,肌肤纯白无暇,仿佛蓝星古画里的天使。 这么完美的一位天使,孤身放弃以自由平等著称的蓝星文明,回到混乱诡谲的炎星。 就是为了莱炆,一个整整大他二十岁的、曾被雄虫弃之如敝履的雌虫。 莱炆心底叹息,弯起唇角,回以微笑。 卢希安大步走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搂住他,在他耳边低语:“炆叔,宝贝。” 莱炆面颊瞬间红至耳根。 不同于上次听到这个称呼的羞窘、抗拒,这一次,似乎有一股震颤直冲脊椎,让他整个身体都酥麻了一瞬。 莱炆·洛维尔从来不是谁的“宝贝”,从记事起,每日包围他的就是规矩、信仰、荣誉、忠诚、训练、战争。 他的雄父是正直而古板的贵族,素来将家族传统与忠诚信仰放在首位,对孩子最大的赞扬不过是点一点头。 他的雌父是性格刚毅的军雌,习惯用军事化管理孩子的一切,唯有在孩子生病的时候,才能从他那儿感受到一些温情。 幼年莱炆,曾经在暴雨中偷偷溜出去淋雨,只为了发烧后被雌父抱在怀里。 两位父亲的相处仿佛上下级共事,自从有了莱炆就不再同床而眠,家中的一切都是简洁而高效的。 在全虫族推崇雄虫贬低雌虫的时代,唯有洛维尔家以养育一位称职军雌为家族目标。 洛维尔家的第一信仰,是保卫炎星、守护虫族! 莱炆从来没有当过“宝贝”,他也一直不知道自己需要是谁的“宝贝”,他是战无不胜的战神,雌虫们仰望的存在,炎星的守护神,自小如此。 卢希安搂着他,继续温声细语:“等回家后,你教我格斗术,好吗?” “好的,”莱炆红着脸点头:“不过,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不放,”卢希安的唇贴在他的耳边,“今天你回应了我,便永世不要想离开!” 他的手,紧紧贴着莱炆的腰,透过白袍软布,几乎掐进了肉里。 莱炆不再挣扎,这是小安的执念,便顺着他吧。 周围雌虫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却看得懂雄虫面上的宠溺深情,雌虫的羞涩无措,都大声起哄起来。 卢希安微微一笑,捧起莱炆的面颊,当众轻吻了他的唇。 一触即分。 雌虫们羡慕地眼睛都红了,阿尔贝拍手大叫:“上将,好幸福哟!” 军雌中走出一位高大英俊的雌虫,向莱炆举杯:“上将,祝福你!” 他正是第九军团的副军团长布瑞.哈特,莱炆曾经动过心思要给他和小安拉红线。 可这时,莱炆.洛维尔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头回以微笑。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想把小安介绍给任何其他虫了。 菲尼克斯轻抚胡须,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这位挚友,还没有疯到无药可救,这边有一根牵着他的安全绳呢。 全虫族都知道,莱炆.洛维尔牌安全绳,久经考验,牢不可破。 菲尼克斯腕间的光脑闪烁起来。 他点开,读了两行,面色瞬间大变。 他大步走上前,透过虫群拉扯卢希安:“老卢,过来!” 卢希安看见了他郑重的神色,松开搂着莱炆的手,低声嘱咐:“我离开一下下。” 虫族们不得不散开,放他跟了过去。 熟悉的雌虫们都对着菲尼克斯发出“嘘”声,不赞成他打破上将的甜蜜时刻。 莱炆伸手,作出停止的手势,用不赞同的微笑安抚这一众急于欣赏浪漫爱情的雌虫们。 他侧身,用余光看到卢希安的面色也变了,不知和菲尼克斯交代了些什么,急匆匆走向飞行器。 片刻后,菲尼克斯摸着鼻子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告知莱炆:“卢家主有些事要处理,还请上将先生到寒舍小住两日。” “他让我独自离开,住到阁下家里?”莱炆不可置信,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想到无数种可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卢家主处理完会亲自去接上将。”菲尼克斯嘿嘿一笑,“上将先生放心,我家宽敞得很,绝对让您宾至如归。” “多谢您,先生。”莱炆转身,平静地与阿尔贝、艾瑞斯、音格尔等一众雌虫告别。 众军雌依依不舍,仿佛雏鸟要离开他们的母亲。 莱炆用目光一一看过这些故友,然后展开翅膀,飞过沙滩,赶在卢希安之前,站在了飞行器前。 天气炎热,卢希安跑出一头汗水,猝不及防看到炆叔出现在面前,一时有些尴尬:“那个,炆叔,我有些公事......” 莱炆没有多问,一把拉开飞行器舱门:“走!” 卢希安沉默地登上飞行器,莱炆随后跳上来,关闭舱门,坐上驾驶位,启动引擎,一气呵成。 “回大都,对吗?”他娴熟地拨动方向。 “炆叔,我可以独自处理。”卢希安站在驾驶位旁,有些不安地看向窗外,“菲尼克斯是斯特尔旁支,算是皇亲,你在他那儿住着,很安全的。” “遇事独自承担,就是展示成熟的方式么?”莱炆双眸紧盯前方,将速度拉到最快。 卢希安:“?” 莱炆的语气缓和下来:“因为咱们关系有所转变,你便特别在意我看你的方式,故而要迫不及待地展示成熟可靠,对吗?” 卢希安:“炆叔,不是,那个我本来就很成熟。” 莱炆回首,温柔而隐含责备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专心操控飞行器:“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对象,小安,许多事我可以和你共同承担。” 舱内一片静默。 片刻后,卢希安点开光脑屏幕:“我是怕您伤心……炆叔,阿麦死了。” 莱炆眉头跳了一下,他用最快速度设定了目的地,进入自动飞行模式,站起身:“怎么回事?” 卢希安把光脑投影放大。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图片,成片的巷子沦为废墟,依稀还看得出十字街昔日的喧嚷。 平民虫族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遗弃在路面上。 新闻标题:受资助雌虫精神海大爆发,卢家主被指沽名钓誉伪善者。 “是冲我来的,”卢希安低声总结,“星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这种稿子,说我拿阿麦作秀,新闻热度下去后就不再提供精神素,才导致他精神海彻底不受控制。” “谎言!”莱炆黑眸泛着晶莹的红,嗓音微微发颤,“三天前,我还亲自把你的精神素交给阿麦。” 卢希安:“你的话,无法作为证言。” 莱炆·洛维尔的身份,是卢希安的雌奴,雌奴没有被采信的资格。 莱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叹了口气,紧紧盯着那张新闻图片:“孩子们呢?” 卢希安摇头:“没有确切消息,但这则新闻下方有自称知情者爆料,说孩子们第一时间被撕成了碎片。” “精神海暴动诱发剂!”莱炆玉石般温润的眸子,现出微红的愤怒,“一定是这个。” 第41章 第36章 反击 十字街, 如新闻图片中一般满是断壁残垣,大多数死尸还躺在路中央、断墙下,没有得到收敛。 曾经吵嚷暴戾的雄虫, 隐忍沉默的雌虫, 衰老的孤身者,尚存恩爱或彼此仇视的夫夫, 还未经历过太多世事的孩童,皆成了没有知觉的死物。 到处散发着血腥, 腐臭,眼泪, 哀嚎…… 闻讯赶来的亲朋故旧们哭天抢地,远处幸存的邻居默默围观。 一些小媒体记者围着最惨的尸体, 拍一些最惨的照片, 打算发一些最有耸动性的新闻。 事务官们熟练地拉起警戒线, 将哀恸的平民隔绝在街口。 这里的虫族大多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虫族开口解释。 负责十字街的治安官是一只平民雄虫, 他不耐烦地站上高台,掩着鼻子大叫:“都瞎哭叫什么?还不把这里收拾干净?” 在他的威压下, 雌虫事务官们匆忙开始驱赶哭喊的虫族,将尸体断手断脚扯起来, 堆积在小广场中央。 死者家属们都震惊了:“你们要做什么?” 雌虫事务官提起一具雌虫崽崽尸体,丢在尸堆最上方,眼皮都不抬:“集中焚毁,避免引发瘟疫。” “那是西巷老约翰家的小雌子,”一位久住十字街的老雌虫,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看见熟悉的小小身影, 一时老泪纵横: “这样混在一起烧了,让他们的亲人回魂节如何祭奠呢?” 事务官麻木地抬一抬眼皮:“你若愿意,可以出钱替他们单独收敛!” 那老雌虫呆住,混浊老眼中满是无奈和哀痛:“长官,你看我这衣袍穿了快十年,破得看不出颜色,鞋子不过一条麻绳勉强挂在脚上,如何置办得起墓地呢?” “那就让开!”事务官不耐烦地推开他,“别耽误我们工作。” 老雌虫踉跄数步,终是不支跌坐在地上,挣扎半晌无法起身,浑浊的老眼仰望天空:“虫神维斯啊,我们难道不是您的子民了吗?” 四、五个精壮些的雌虫,冲破事务官的阻挡,闯到治安官面前,举手大叫:“长官,难道烧成灰烬就是他们的结局?” “他们可都是无辜的平民啊,安安生生生活在这片地方,从未招惹过任何是非!” “谁让他们选择住在这破巷子里,只能自认倒霉喽。”治安官不耐烦地摆手,“那肇事雌虫已成了碎片,难道还能死而复生来赔偿你们不成?” 众虫群情激愤:“你是十字街的治安官,是这一片安宁的守护者,怎么这般事不关己?” “关我什么事!”治安官冷笑:“你们要怪就只能怪卢家主,他当时不让精神控制中心将那肇事虫抓走,此后放任不管,如今出了大事又缩头不出,自然要找他赔偿。” 一个衣袍齐整的雌虫站在虫群中,大声响应治安官:“对,找卢家主!他拿那肇事雌虫作秀,市政官竞选成功后,就将那雌虫弃之不管,才导致了今日的惨剧。” 众虫面面相觑。 又有一只雌虫举手响应,他身上新打的补丁鲜艳刺目:“卢家主,靠着咱们十字街戴上仁慈慷慨的桂冠,他如今在哪里呢?为何不出面?” 死者死得彻底,围在这里的除了远一些的邻居,就是外地赶来的亲眷。 他们不明真相,在接连两只别有用心雌虫的带节奏下,懵懵懂懂找到了方向,情绪渐渐由哀痛转为悲愤。 半日之后,几乎每只虫都在说:“是卢家主作秀,害了十字街一百多个虫族的性命。” 愤怒如潮水一般,迅速蔓延…… 星网上一批又一批水军跟着带节奏,疯传卢希安的各种污名,一些粉转黑的激进者开始向十字街聚集。 那雄虫治安官得到上层指示:暂停清理进度,时刻关注事态发展。 他命令事务官们暂时放下清理尸体的工作,替他找了一家仍在营业的酒馆, 雄虫治安官坐在窗前,翘起二郎腿,点燃一支蓝星高仿雪茄,悠闲地抽了一口,放任整条十字街成了愤怒堆积的炸药桶。 飞行器接近十字街上空,莱炆灵敏的嗅觉已闻到空气中的腐臭。 炎星天气炎热,尸体腐烂速度极快。 莱炆面沉如水,这么大的味道,到底是逝去了多少性命? 卢希安也站了起来,看向窗外。 新闻中描述的死状太过惨烈,他一时还无法与阿麦联系起来。 那个曾经不相信爱情的雌虫,后来提起爱情却是满脸的幸福,第一次让卢希安感受到爱情带来的震撼。 因为阿麦,卢希安坚定了追求莱炆的心。 他曾经立志环游星球,但因为与雄主的爱,让生命硬生生转了个大弯。 为了养大三个虫崽,阿麦忍着非虫的痛苦注入其他雄虫的精神素,拼尽全力地活着。 他和他雄主的年龄差距,就如卢希安和莱炆…… 那个阿麦,当真抛下他的孩子,独自在十字街头炸成了碎片? 莱炆回头。 素来自诩没有心的卢希安,此时竟面色煞白,金色眉毛紧皱,眼尾泛着一抹浅红。 这孩子,定是没有直面过亲近朋友的离世。 莱炆心下叹息,轻捏卢希安的肩头:“你就在飞行器里呆着,我先下去看看,也许新闻中只是夸大其词。” 飞行器飞至十字街上空,莱炆一把拉开舱门,展开翅膀飞了出去。 他的白色羽翼太过耀眼,立时被认了出来,凄厉的控诉此起彼伏:“是莱炆·洛维尔,他的雄主就是卢希安!” 雄虫治安官挥手,四只事务官雌虫展开翅膀,追向莱炆·洛维尔。 一些义愤填膺的雌虫,也跟着追过去。 更多的虫族,则围向了缓缓降落的白色飞行器,内中走出的果然是卢希安。 他气质高贵,神情严肃,精神力汹涌澎湃地环绕周身。 贫民虫族们咬牙戟指,却最终无一个敢上前。 那雄虫治安官从酒馆跑出来,干咽了下口水,也没敢开口。 媒体虫中,一个亚雌揭开头顶兜帽,正是如是非。 他扯住卢希安衣袍:“家主,此时形势不利,短期无法扭转,快走。” 卢希安冷笑:“这些家伙都欺到我脸上了,还走到哪里去?” 他一字一句都包裹着愤怒:“反击,就在这一刻!” 他整理衣衫,拨乱一头浓密金发:“支好摄像头,我要发布直播!” 有个雌虫鼓起勇气,悲愤地冲上前去,指着卢希安大骂:“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作秀邀名的伪善者......” 卢希安看着密密麻麻围上来的虫族,冷嘲:“很有文采嘛!地上哪一位是你的家属?” 那雌虫一时语塞,忘了带节奏的下一句词。 卢希安跳上旁边的高台,一脚把刚爬上来的雄虫治安官踢了下去。 雄虫治安官惊叫一声,被燃烧的雪茄烫了嘴唇。 面向如是非的镜头,卢希安的神情悲愤而哀痛:“想要摧毁卢希安的名望,便冲着我卢希安来,何必伤害这些无辜的生灵?” “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父亲的儿子,儿子的父亲,互相扶持的伴侣,可敬的虫神后代。” “他们也有爱,有牵挂,会哭会笑,会吵架会和好,受到伤害会流血会痛苦。” “他们不是你们争权夺利的工具,不是你们用来打倒我卢希安的筹码......” 他金发蓬乱,浅色眸子里满含泪水,衣袍上沾了大大的一片污迹,比下面那些真正失去亲友的虫族还有痛心疾首。 真正失去亲友的虫族们,一时错愕过去,满腔恨意被他煽情为痛苦和泪水。 跳出来带节奏的两个雌虫,遇到节奏更好的卢希安,根本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如是非支好镜头,直播镜头加了滤镜,卢希安容颜俊美,神情悲悯,恍然若神。 他又举起相机,拍下了卢希安最无辜破碎伤心的瞬间,第一时间发布在星网上。 立刻激发了大批雌虫粉的保护欲:呜呜呜,卢家主这样好看的虫,怎么会是伪君子?他一定是被陷害的。 一些雄虫开始表演理智与深沉:卢家主这半年太出风头,一定是招惹了某些不可说势力的忌惮...... 负责带节奏的虫还想挣扎一下:那只精神海暴动的雌虫,原是要被关进精神控制中心的,都是因为卢希安跳出来要表现仁慈,才导致发生了变故。 现场的虫也发出了疑问:“卢家主,你既然已承诺要治好那只雌虫,为何又对他放任不管?” 第42章 卢希安腕上光脑滴滴答答,菲尼克斯已帮忙调出三天前莱炆送精神素的沿途监控。 卢希安举起莱炆与阿麦站在一起的照片,诚恳地向那提出问题的雌虫解释:“送给阿麦哥的精神素,我一次也没有中断过。” 这句“阿麦哥”,他唤得情真意深,阿麦活着时,他从未这般称呼过。 卢希安胸口弥漫着酸苦,嗓音带上了哭腔:“我现在口说无凭,若诸位对我还有一点点信任,请给我三日时间,我一定给众位一个交代。” 众虫面面相觑,新的声音出现时,他们第一时间是迷茫。 那带节奏的虫当先叫道:“事实就在眼前,我们凭什么不信自己的眼睛?” 飞行器轰鸣,蒙达、菲克、米若各提着两只箱子,跳了下来。 卢希安指着他们,郑重宣布:“凡是受到伤害的家庭,卢家自愿提供经济援助,力争帮助每一位受害者安排独立墓地,请大伙儿到那边登记。” 蒙达他们打开箱子,白花花的星币,耀花了众虫的眼睛,迷茫瞬间过去。 老亚当带着兜帽,混在受害者家属群体之间,高喊:“愿意出钱给我们的,才是真神的使者!” 那拄着拐杖的老雌虫再次落泪:“虫神维斯啊,您终于愿意睁开眼,看一看您最卑微的子民了吗?” 第37章 炆叔的主动 这条十字街附近, 住的都是为生计奔波的贫民,况且大多全家遇害,来哭丧的也有些非紧密亲友。 见有钱拿, 立刻分散过去一半。 卢希安的演讲继续:“我卢希安不会跑, 卢家也不会跑,有了大家的支持, 我一定和真正的谋杀犯斗争到底!” 他庄严地举起手:“虫神维斯在上,公道自在众生!” 痛苦流涕难以从丧亲之痛中站起的虫族, 也被他带的激昂起来:“维斯在上,公道自在众生, 我们相信卢家主!” 雄虫治安官喃喃低语:“你们是要造反......” 他抖着手摸出光脑,小心翼翼地打通。 卢希安冷眼看着, 并不阻止。 不一会儿, 大都第一治安官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背后齐刷刷地跟着一列军雌。 “是谁在煽动造反?”大都第一治安官肯斯·布莱尔严肃地问。 大都第一治安官也隶属于政部, 算是卢希安隔壁部门的上司。 肯斯·布莱尔是雄虫, 精神力a级,性格古板, 是炎星第一执政官季明·布莱尔的侄子,乍一看简直是个小号的季明·布莱尔。 卢希安淡淡回答:“没有谁想造反, 大家只是想讨回真相和公道。” 众贫民虫族有了他撑腰,胆大起来,跟着响应:“对,真相和公道!” 肯斯·布莱尔站上高台,与卢希安针锋相对:“你宣称这是一场谋杀,请提供证据。” “找寻证据,不是治安官的本职工作?”卢希安冷笑, “什么时候成了市政官的义务?” 肯斯·布莱尔毫不退让:“你若没有证据,就是诽谤,就是煽动,就是滋事,我可以逮捕你。” 卢希安毫不在乎地一摊手:“请吧,在一众逝去的生命前,逮捕替他们说话的市政官。” “在面向星网的镜头前,逮捕一个为维护自己名誉而战的虫族。” “放着这一百多具尸体发臭腐烂,紧急处理一件滋事小案,好样的,咱们的第一治安官!” 他嘴皮子太过利索,肯斯·布莱尔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证据在这里!” 莱炆·洛维尔从天而降,洁白羽翼霎时划亮了昏暗的街道。 他身后跟着十数只雌虫,四个事务官雌虫垂头丧气跟在后面,其中一个脸上还带着淤青。 如是非忙转移镜头,对准莱炆。 莱炆小心翼翼地打开卷起来的袍子,里面包裹着一具小小的残缺的尸体。 他举起孩童尸体,嗓音低沉有力:“这不是阿麦的孩子,这不是阿诺,不是阿亚,也不是雅弗,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构陷和谋杀!” 因为之前“神怜众生”的报道,阿麦家的三个孩子都曾在星网上露过脸,立时有虫翻出旧闻比对。 孩子的肤色甚至都没有搞对。 阿麦的雄主是位贵族,贵族虫肤色要白许多,阿麦的三个孩子都很白。 而莱炆抱着的孩子,皮肤偏棕,大都地区很少有这种肤色的虫,这是属于地方土著的肤色。 雄虫治安官大着胆子阴阳怪气:“谁知道你从哪儿弄的死孩子?” “当然是在阿麦家的断墙下,上将邀请我们做了见证。”跟来的那些雌虫抢着回答。 他们气势汹汹而去,却迅速折服于莱炆的虫格魅力:“上将找到小孩尸体时,我们都在场,还帮忙挖开了断墙。” 一个媒体虫举起手中摄像机,热切中带着自豪:“上将邀请我全程录音录像来着,我录的非常完整。” 四个事务官雌虫也跟着点头,那面带淤青的雌虫点得最为用力。 他们虽未彻底折服于莱炆.洛维尔的虫格魅力,但已折服于莱炆.洛维尔的拳头。 卢希安看向莱炆,在袖底悄悄给他点了赞。 雄虫治安官面色如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肯斯·布莱尔嘴唇紧抿,眼神冷漠。 莱炆将孩子尸体递给如是非,从衣袖里拿出一只瓶子,瓶子里是红色的碎砖块: “这是我在事务官们的见证下,当众从阿麦家院墙炸开的地方采集的,我从中嗅到了精神海暴动诱发剂的味道,治安官可以此做鉴定!” “鉴定!鉴定!”众虫齐声呼应,那些刚拿到钱的,叫得尤其大声。 雄虫治安官跳起来,声嘶力竭地叫喊:“诱发剂是禁药,那肇事虫根本拿不到!” 卢希安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正义满满,一脚踏上他的肩头:“叫你背后的主子,立刻把孩子们交出来!” “孩子们若有损伤,我一定叫他们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 在场虫族群情激愤,涌上去将那雄虫治安官围在中央。 卢希安踏着那雄虫治安官,横刀立马,浅色眼眸望向堆积如山的逝者。 日星余晖穿过小巷,在他身上弥漫了一层圣光,平添七分悲悯。 这一瞬间,定格成了莱炆记忆深处的一副画。 那副画挂在神庙后廊,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年幼的莱炆,因不堪父亲们的压力,独自走到神庙,想要向虫神维斯寻求一个答案。 正殿的维斯像高大威严,冷漠而不可亲近。 他什么也没有告诉莱炆。 小莱炆沮丧地在神庙游荡,直至日影西斜,在一处偏僻长廊的拐角处,他无意间看到了一幅画。 画名《维斯的胜利》。 虫神维斯战神了恶魔,将他踏于脚下,他的一双眼却深情地注视着远方,子民聚集之地。 那一幅画,让小莱炆深受震撼,从那一刻起,他依稀理解了洛维尔家族对炎星和虫族的无条件守护。 高台之上,卢希安已经踢翻了雄虫治安官,举手高呼: “虫神维斯在上,公道自在众生!” 就连埋头数钱的虫族,也忘却了手中的财富,举起手,星币叮叮当当落地。 “虫神维斯在上,公道自在众生!” 排山倒海的呼喊,响彻每一个角落。 莱炆握紧手中瓶子,心下起伏难定。 传闻中的虫神维斯,手段霹雳,行事狠辣,但守护了虫族的千年延续。 小安的暴戾与疯狂,也许只因为,他心底深处也潜藏着一束无法熄灭的火种。 肯斯·布莱尔向军雌们挥手,想要阻止。 白影一闪,莱炆·洛维尔挡在他面前:“第一治安官阁下,是您维护安定与公道的时候了。” 肯斯·布莱尔的手僵在半空,良久,这位大都第一治安官转向高台之下,发出命令: “封锁街道,保护现场,收集证据,疏散围观者!” 莱炆举起手中瓶子:“还请阁下做诱发剂成分鉴定,并及时搜寻失踪的孩子们。” 众虫跟着大呼:“鉴定!搜寻孩子们!” 卢希安指着如是非的手中镜头:“全程录像,随时接受查看。否则,我就让炎星的丑闻,对全星系同步直播。” 肯斯·布莱尔黑着脸,接过莱炆手中的瓶子,点了下头。 十字街众虫爆发出如释重负的高呼,西斜的日光照在死尸山上,那些尸体仿佛也生动起来。 回程飞行器上,仍是莱炆操纵飞行器。 卢希安发现自己还算喜欢这种感觉,让他想起来小时候放学,莱炆去接他。 有些亲切,又有些地位反转的怪异刺激感。 第43章 他站在莱炆身侧,手指搭在驾驶椅背上,飞行器的前挡风玻璃外,是黄昏的漫天霞光。 卢希安手指若有似无地摩挲过莱炆脖颈。 白皙而修长,隐在乌浓卷发下,又一次让卢希安想到天鹅。 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似乎在耳边悠扬响起,他的手指忍不住跟着律动。 想起今天与炆叔并肩作战,卢希安心情大好。 他俯身点开飞行器上的音乐播放键,悠扬的旋律立刻真实回荡在耳边。 卢希安将飞行器转入自动飞行模式,伸手去拉莱炆:“炆叔,和我跳支舞吧!” 被他一拉,莱炆下意识回头,猝不及防地现出红肿的眼圈,眼睫上还挂着一丝晶莹。 卢希安怔了一瞬,才想到他定是在为阿麦难过。 对阿麦的惨死,卢希安也有过触动,但他更在意给莱炆带来的影响。 胸腔内酸涩难当,这便是心疼么? 莱炆用手指按去眼泪,勾起唇角,做了个带着悲伤的笑:“好呀,就是我不会蓝星的舞步,小安可以带我吗?” 卢希安牵起他的双手,一只搭在自己肩头,一只握在手中:“没关系,跟着我的脚步,我会带着您。” 他搂着莱炆的腰,柔声软语:“若是想流泪,就把眼泪留在我的肩头吧。” 莱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中的哀伤一点点转成欣慰,又带上了不由自主的痴迷。 他活了四十三年,见过的雄虫形形色色,冷漠如麦希礼·怀特尔,英雄如古戎,精明如季明·布莱尔...... 但从没有一位雄虫,给他今日的悸动。 心潮翻涌之下,莱炆·洛维尔第一次没有思考,没有顾虑,心随意动。 他凑近,主动将唇贴在了卢希安的薄唇上。 卢希安怔住,一时作不出任何反应。 他只来得及尝到一些泪水微咸的味道,莱炆便退开了,然后将火热的面颊贴在了卢希安的肩头。 年轻雄虫的肩头算不得宽厚,却是稳健而温热的,虫族的生命约有三百年,也许以后的二百余年他都可与他依偎着度过。 卢希安看不到莱炆的脸,却第一时间感受到他的依赖。 他简直欣喜若狂,因阿麦死亡而起的那缕淡淡忧伤瞬间消散,虽然似乎多了一丝“果然没心”的内疚。 卢希安松开莱炆的手,双手搂住他劲瘦的腰肢,仿佛要融入自己身体般地揉着他。 音乐自动切换了下一首,悲怆而动人,是天鹅之死! 卢希安的心漏跳了一拍,瞬间从美梦中清醒过来。 这个主动的吻,除了阿麦之死的打击,最大的可能定是莱炆看到了卢希安今日挺身而出,不畏强权,为民请命,误以为他们是灵魂同频的同路者。 莱炆·洛维尔,为虚幻的“卢希安”动了心。 卢希安如坠冰窟,他不可能一世假装正直善良,总有一天,莱炆会看清他的虚无与冷漠。 他甚至会发现他的懦弱狠毒虚伪,会发现他曾为了将唯一的光抓在怀里,而将自己也伪装成会发光的模样。 会发现卢希安对他根本没有爱欲,却为了更亲密地拥有他,用假意骗取了他的真情。 莱炆.洛维尔会后悔今日的心动,会离开他...... 卢希安抱紧莱炆,陷入从未有过的恐惧与慌乱。 他的肩头,真实地感受到了湿润,炆叔的眼泪。 年长者是不会轻易在晚辈面前落泪的,除非他不再以长辈自居。 卢希安强令自己鼓起勇气。 他唯一的机会,是抓住时机真真正正拥有炆叔,建立牢不可破的家庭,生一窝可爱的虫崽崽…… 哪怕有一天,炆叔发现了一切不过是偏执小安伪装爱意设计的骗局,他也无路可退。 莱炆.洛维尔,将永远与卢希安绑定在一起。 生与死、真与假,皆不能够将他们分开。 ----------------------- 作者有话说:小安(恐慌,绝望):我没有心,不可能会当真爱上炆叔。 作者:崽,对自己有点儿信心,行么? 第38章 真实的你 感受到卢希安臂膀的力度, 莱炆心中多的只有甜蜜。 他是年长者,就算是动了心,也生怕对小安产生一丝丝的误导或者诱导。 雄虫的爱浓郁到十分, 他才敢隐隐露出一分的爱意。 倾家荡产赶赴拍卖场, 在夜袭中不顾性命暴露位置,明明怒极却只是握着鞭子颤抖, 为他站上元老院的听证会,满城花束, 街头餐馆的钢琴曲...... 在卢希安第一次说出“爱你”时,那些曾经的铺天盖地的爱, 瞬间失去了亲情与恩义的方向,裹挟着爱欲密不透风地袭向莱炆·洛维尔。 若非十年前的抚养、故友的托付以及心中的道德底线, 莱炆·洛维尔根本无力抵抗。 今日, 战无不胜的战神终于举起手, 一塌糊涂地, 向眼前这位年轻雄虫投降。 音乐转为轻快, 莱炆回抱卢希安,任凭雄虫带动着他, 在驾驶舱内漫步至任何地方。 舞步缓慢,音乐渐转哀伤。 爱情的纯洁与脆弱, 随着音乐弥漫出梦幻的易碎美。 莱炆想起了阿麦,一腔孤勇奔赴爱的勇敢者,不应该是那样的结局。 莱炆眨一眨眼睛,泪水流回心底。 阿麦不能白死,孩子们不能这般不明不白地失踪,小巷的邻居不该无辜丧了性命。 良善与美好不该被践踏,这些公道必须一一讨回! 莱炆身子一颤, 卢希安的唇忽然温热地贴在他耳垂上。 卢希安说:“炆叔,你说,孩子们会被灭口吗?” “不会的,”莱炆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坚定,“他们背后的家族已有察觉,不会放任血脉灭失。” “家族?”卢希安挑眉,“炆叔知道什么?” 莱炆微微退开些,与卢希安四目相对:“我还不能确定,不过是一些过去和猜测,加上阿麦生前告诉我的一些事情。” 他嗓音低落下去:“阿麦的雄主,应该是我很久之前认识的一个雄虫。” “谁?”卢希安故作震惊不已:“孩子们不会是洛叶提的兄弟吧?” 莱炆睨了他一眼,属于情侣的眼神,却让卢希安心头一凛。 莱炆不赞成他用这种事来调侃:“怀特尔先生没有这般年轻,他也不会这般浪漫。” “那位雄虫,算是……我的一位亲戚。”莱炆低声说,“当年,他曾来找过我,希望能阻止家族对他的追寻。” 卢希安:“您一定帮助他了?” 莱炆点头:“我帮他布置了他一条假路线,将他家族注意力转移到南方去了。” 卢希安恍然:“实际上,却让他躲在大都,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是,”莱炆垂眸:“我现在,不太确定当年的举动到底是在帮助他,还是害了他。” “当然是帮助他。”卢希安毫不犹豫地接口,他推着莱炆坐下,然后蹲下身子,仰面与莱炆对视: “若是我,宁愿穷困潦倒地与你相守十年,也不愿孤独而奢侈地度过三百年。” 莱炆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飞行器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卢希安微微起身,与莱炆鼻尖相触,气息缠绕。 他再次表白: “炆叔,我对你的追求,不是少不更事的心血来潮,也不是缺爱孩子对父爱的畸形倾慕,而是成熟灵魂的深思熟虑。” “我爱你,要你做我的雌君,为我生虫崽,生生世世相守相伴。” 莱炆黑玉般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点儿晶莹的东西,他的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小安对他的感情,总能超出他想象的浓烈和厚重。 “我知道,”莱炆颤声回答,“可是小安,我对你还没有……” 我对你还没有这样浓烈对等的爱。 “嘘!”卢希安倾身,吻住他的唇,“您只要允许我,就足够了。” 莱炆颤栗着开启唇瓣,放那温暖而灵活的舌缠住了自己。 从此,他将敞开一颗心,用尽全力去接纳这个年轻雄虫。 一吻过后,莱炆脸红得几乎要滴血,不过沉重的哀恸也散去了一些。 卢希安展开手臂,要将他揽在怀里。 被一手养大的孩子抱着,让莱炆心下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带着无措顺从了。 他侧一侧身子,面颊靠在卢希安肩头,年轻雄虫的心跳强健有力,雄虫精神素避无可避地萦绕着周身。 莱炆抑制住越来越快的心跳,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第44章 卢希安搂着温顺的炆叔,默默盘算着如何将生米煮成熟饭,顺口回答:“我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娶你做我的雌君。” “我不是说这个,”莱炆颊红到耳根,“我是说阿麦的事儿。” “啊,那个呀。”卢希安也慌了,慌不择路地说了真话,“咱们展示了筹码,自然是等着幕后黑手跳出来,出价谈条件喽!” “小安,”莱炆抬起面颊,眼眸里带着不悦,“你不是说,要为阿麦一家讨还公道吗?” 卢希安忙找补:“是啊,不过前提肯定先得把孩子们救回来,对吧?” 莱炆点头:“也是。” 他从卢希安怀里起身,仰面望他的双眼,高空变幻的光彩下,那双眸子仿佛一对冷漠的异色宝石。 莱炆恳切地说:“小安,我不知道过去的十年你经历了什么,但炆叔希望你正视自己的内心,做真实的你。” 他一字一句地说:“真实的你,炆叔相信,是这世间绝好的孩子。” 卢希安蹲下身子,伏在他膝头,不敢显露自己的表情:“您多抱我一次,多亲我一下,我就会更真实一分。” 飞行器飞入光城区,下城区破败肮脏的街道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宽阔街道、奢华别墅。 地狱与人间,只有不到一个星时的距离。 卢希安趴在莱炆膝头,睡得纯洁无瑕。 莱炆轻轻摩挲他浓密的金发,心中既安稳又忐忑。 在事业跌落至谷底的时候,他竟然轻而易举得到了爱情。 想起幼年小安挂着鼻涕的模样,又让他忍不住微笑。 卢家空荡荡的,就连老亚当似乎也出门了。 莱炆抱着卢希安,轻步上了楼,温柔地放在他的床上。 他转身离开,卢希安做的事,很少有对他言说的,莱炆也很少进卢希安的房间。 他是个太过有修养的雌虫,即便转了身份,他也恪守非礼勿视的原则。 卢希安忽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他的手:“炆叔,哪里去?” 莱炆回身,弯腰轻抚卢希安的金发:“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是我惊醒你了吗?” “是,所以你要负责。”卢希安轻轻一拉,莱炆顺着他的力道伏在他的身上。 卢希安抱住他,做出浮浪的调情姿态:“软玉温香在怀,如何还能睡得着?” 他一咬牙,就要将莱炆掀翻在身下。 战神随随便便伸出一只手,就把他压制在床上,无法动弹。 莱炆垂下眼眸:“小安,我不是拒绝你,只是阿麦刚刚逝去,我还不想……” “对,”卢希安也回过神来,他松开莱炆,“这不是好时机,我昏了头了。” 趁他内疚,莱炆斟酌着提议:“关于孩子们,我现在有的只是猜测,若要验证,还需走一趟……” 卢希安忙献殷勤:“好的,炆叔,您告诉我是哪一家,我立刻前去拜访。” “不妥,”莱炆摇头,“这个家族素来以治家严谨著称,若正面试探,恐怕没那么容易露出马脚。” 他握住卢希安的手,低声提议:“我对那家很熟,可以悄悄潜入探查。” 卢希安皱眉:“到底是谁家?这般神秘。” 莱炆避开眼神:“是……” 那个家族太过敏感,他担心说出来,小安会拒绝他前去。 卢希安看他为难,立刻展示善解虫意:“夜探大家族别墅,这就不是我的特长了。” 他撒娇起来:“炆叔,等这个事告一段落,您一定得教我格斗术。” “当然,”莱炆笑了,但还不忘确认,“那么,你是同意我去了?” 他举起手,袍袖落下,露出那只带定位的蓝星手表:“你若不放心,我会带上这个。” 卢希安干咳一声,有些尴尬:“炆叔,这只是个礼物。” 他尽量柔声细语:“您想去哪儿,是您的自由,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全。” 莱炆微笑:“嗯,我知道。” 他回到自己房间,涂黑翅膀,穿上黑袍,趁着夜色飞出了卢家。 卢希安站在窗口,看见那鹰一般的身影越飞越远,他立即转身,飞快地点开光脑定位监控界面。 莱炆·洛维尔的名字在光城区来回盘旋,最终落在了......怀特尔家? 那个与洛维尔家联姻,却又害莱炆·洛维尔跌入地狱的家族! 炆叔难道和他们还有来往? 卢希安瞬间怒火中烧,一拳捶在监控影像上。 代表莱炆.洛维尔的小点闪了闪,再出现时,已经进入怀特尔家内院,轻巧地移动,然后在会客厅上方停止不动。 卢希安紧张起来,莱炆虽然战斗力爆表,但孤身潜入一座家族城堡内部,到底还是托大了些。 那个怀特尔家,在贵族世家中是仅次于拉塞尔家的虫员鼎盛,几乎与泰维尔家相当。 他盯着光脑上方的计时。 一个星时过去了,又一个星时过去了,莱炆·洛维尔的位置还停留在怀特尔家内部。 卢希安再也忍受不住,随手拿了袍子披上,啪啪啪地按着电梯。 到了楼下,电梯门刚打开,他就侧着身子钻了出去。 老亚当从门外进来:“家主,您要出去吗?” “嗯,出去透透气!” 卢希安脚下不停。 老亚当追过来唠叨:“家主,我得和您说清楚,我是个正直的雌虫,您白天让我做的事有违我的原则,以后可不要再让我混在虫群里盲目夸赞您……” 卢希安已快步出了大门,登上飞行器,一把将驾驶杆拉到了底。 飞行器轰鸣着冲上夜空。 第39章 怀特尔家 卢希安驾驶飞行器, 掠过怀特尔家上空。 这个地方他很陌生,怀特尔家都是将傲慢刻薄刻进骨髓里的虫。 八岁那年的贵族宴会上,卢希安和怀特尔家的幼崽因小事争执, 怀特尔家的老雌君高仰着面孔, 从鼻孔里喷出一句: “没有雌父的崽子,就是这样缺乏教养。” 自那以后, 怀特尔家就成了卢希安最厌恶的家族之一。 怀特尔家的别墅是纯白而冰冷的,大理石砌出高高的围墙。 雷达探测仪在墙头闪烁着冰冷的绿光, 如夜幕下阴毒的蛇。 卢希安略一观测,当机立断操纵飞行器停在附近的深林里。 他扎紧袍子, 爬上了高高的一棵毛榉树,远处怀特尔家别墅灯火辉煌, 不时有巡逻雌虫飞行在半空。 在这里, 看不清内部场景。 但若贸然闯入, 也许会给莱炆带来意料之外的麻烦。 若打起来, 以他的战斗力, 也只能当个累赘。 卢希安靠在树枝上,心头的火气滋滋乱冒。 莱炆去了怀特尔家, 难道阿麦的雄主当真与怀特尔有关不成。 那样一往无前充满浪漫光环的年轻雄虫,怎么可能是怀特尔家的种? 不会是莱炆借机来会旧相识吧?! 卢希安很快又反驳了自己, 炆叔绝不是那样的雌虫。 这天底下,再不会有比他更有道德光辉的生灵了。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不能自乱阵脚,胡乱猜忌是最没有意义的。 炆叔既然来了怀特尔家,便说明阿麦的事和怀特尔有关,如果炆叔成功,这未尝不是个借机打击怀特尔家的机会。 毕竟, 前世怀特尔家对炆叔做的一切,比可瑞兹.泰维尔一家更可恶…… 若炆叔失败,他就举着监控视频,强硬地闯进去“捉奸”,势必要把炆叔救回来。 卢希安渐渐冷静下来,心下有了初步谋划,立时掏出光脑,噼里啪啦开始制定计划,召唤队伍。 晨光微露时,怀特尔家的后墙处有了动静。 卢希安坐起身,看见探测仪疯狂闪烁,一道黑影跌跌撞撞飞了出来。 卢希安迅速滑下树,榉树的毛刺在他腿上划出无数的细碎伤口,他也顾不得了,忍痛迎向黑影的方向。 幸而他判断得不错,那黑影的目标也是这座深林。 怀特尔家上空,无数雌虫冲天而起,到处搜索。 卢希安跳出去,冲着那熟悉的黑影喊:“喂!” 黑影认出了他,盘旋着下落,回应:“小安!” 卢希安一把接住了他,然后被他的重量压倒在地,他们的腰腹间传出一阵微弱的闷叫。 莱炆忙抬起身子,从黑袍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圆脸小雌虫。 阿麦家的阿诺! 追兵近了。 卢希安扶起莱炆,同时遥控飞行器前来接应。 第45章 无数雌虫呼啸而来,因浓密的树木而被迫七零八落散开。 飞行器轰鸣而起,卢希安抱着小阿诺,得意洋洋地站在飞行舱口:“原来十字街惨案的幕后黑手,竟然是怀特尔家!” 一个年长雌虫越众而出,高声否认:“卢希安,休要血口喷虫,我们怀特尔家,还不屑与一只低贱的平民雌虫为难。” 卢希安瞬间认出了那高高在上的面孔,怀特尔家的老雌君,十五年过去,他还是那般用鼻孔说话。 他是现任怀特尔家主的雌君,出身平民富商家庭,原是迅速崛起的暴发户,却比最资深的贵族还会拿腔捏调。 “瞧瞧这是什么?”卢希安举起小阿诺,不顾背后莱炆的拉扯,大声宣布,“最有力的证据,老雌君,怀特尔家就等着被万民唾弃吧!” “咦,我忽然想起来,你们和泰维尔家还是姻亲呢。” 卢希安哈哈大笑:“有空可以提前给他们烧点儿冥纸,省得地下会面时两手空空,大家相互难堪。” 老雌君大怒,指挥众雌虫包抄上来。 卢希安举起光脑:“我手指一点,直播可就开始了。嗯,热搜叫什么好呢?卢家主为友闯贼窝,怀特尔怒而灭虫口!” 老雌君冷喝:“你不会有机会了!” 卢希安将阿诺塞回给莱炆,拍拍手,两架飞行器下落,悬停空中,摄像头闪着红光。 他冷笑:“你猜,他们会不会有机会呢?” “而且,”卢希安让开一步,露出背后的莱炆·洛维尔,“在战神手下,你们有自信能过几招?” 雌虫们怔住了,想不到这年轻的败家子竟这般计算周全。 老雌君率先冷静下来:“你想要什么?卢家主。” 卢希安扬起下巴,手指优雅地转了几圈,凌空对着每只雌虫指指点点:“好好思考,若脑壳没坏,你们会有答案的。” 舱门阖上,飞行器张牙舞爪地飞离怀特尔家的领地。 莱炆先将缩成一团的阿诺放在旁边软椅上,冲了杯热麻可给他。 阿诺睁大圆圆的眼睛:“我雌父当真死了吗?是怀特尔家杀死的吗?” 莱炆柔声低语:“不是的,怀特尔家没有做,卢叔叔吓唬他们呢。” 他伸出手指,轻轻揩去孩子脸上的一抹污迹:“你的雌父太累,到天堂去与你雄父团聚了,阿诺是大哥哥,一定要打起精神,做好新的一家之主。” 阿诺含着眼泪,重重地点了头。 莱炆安抚他喝了热麻可,轻拍他的后背,低声给他唱一曲古老的歌谣。 卢希安听不下去了,龇牙咧嘴地走过来:“炆叔,我好痛。” 莱炆转身,果然看到了他白袍子上的点点血迹:“小安,你受伤了?” 他忙扶着卢希安坐下。 卢希安肢体上装的很严重,嘴上却故意轻描淡写:“没关系,皮肉伤。” 莱炆拿出医药箱,轻轻挽起卢希安的长袍,先看了白皙光滑的手臂。 卢希安有意发出轻嘶,手脚轻颤,作出各种疼痛表示来吸引莱炆的心疼。 果然,处理到大腿处的划伤时,莱炆的手指已经开始颤抖了。 清洁完伤口,他微微俯身,轻轻吹了下:“好小安,不痛了。” 他温热的气息似乎吹到了不可说之地,卢希安不由自主地僵硬了。 阿诺在后面抗议:“战神叔叔,你的伤更要紧啊,卢家主那些小伤口我雌父平日都不管的。” 卢希安惊醒:“对,炆叔,您也受伤了。” 他让开身下的软椅,推着莱炆躺下。 莱炆侧一侧身子,掀开破损的黑袍子,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上面有一处贯穿伤。 卢希安小心翼翼地清去上面血污:“这个,需要治疗仓才行。” 莱炆握住他的手,微笑:“没关系,雌虫愈合能力强,只要做好消毒就行了。” 阿诺在软椅里大叫:“战神叔叔腰上也有伤,在柱子上流了很多血,才导致我们被发现的。” “要不然,我们一定能救出弟弟们。” 卢希安掀开袍子,腰腹上虽紧紧缠了布条,但血仍在大量外渗。 这一刻,他深深为自己方才的矫揉造作感受到了后悔。 莱炆看他面色凝重,试着将话题引开:“小安,怀特尔家素来小心谨慎,还不至于敢炸毁一条平民街。” 卢希安一点点撕开布条,撒上大量止血的药粉:“他们知道先把孩子们接走,至少要担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莱炆痛得细汗淋漓,语气依然沉稳:“这个我也想过,所以在会客厅听了半夜,却始终未听到有用信息。” 卢希安拿了干净药棉,去擦莱炆腰腹上的血污:“他们这种假模假意自以为高洁的家族,猛然发现屎盆子即将扣到头上,一定会拼了老命撇清、自证……” 他将袍子扯得太开了些,不小心看到了莱炆的隐私位置。 莱炆慌忙掩上袍子:“先这样吧,等回家进治疗仓就好了。” 卢希安转开视线,那片肌肤却仿佛纹在了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他转头,想要用阿诺来缓解气氛,那孩子挂着泪珠蜷缩成一团,已经睡着了。 过了三日,大都第一治安官肯斯·布莱尔发布直播。 镜头里,是泰维尔家多年前扫地出门的一只雌虫,他疯疯癫癫,在镜头里承认: “是我干的,我恨卢家主,他害死了我的雄主,我的孩子,我的兄弟们!” “我打不过战神,只能去找阿麦,一点点精神素诱发剂就让他失了控。哈哈,卢家主根本就没有给他足够的雄虫精神素。” 卢希安:“呸!这挡箭牌选的也太劣质了吧!” 莱炆皱眉:“他们想把这件事推给已经倒台的泰维尔家。” 卢希安转身,看着病恹恹的阿诺:“想不想替你雌父报仇?” 阿诺眼前一亮,大声喊:“想,做梦都想!” “好,要的就是这股气势!”卢希安竖起大拇指,“晚上我给你安排直播,出面指证凶手!” 阿诺又颓了:“可是,我那天被骗走了,什么也没看见啊。” 莱炆立即猜到了卢希安的思路:“小安,你不能教小孩子撒谎。” “小孩子怎么会撒谎呢?”卢希安嘿嘿一笑,“这么可怜可爱的孩子,说出的话会博得八成虫族的信任。” “况且,他甚至不需要真正出面说话。” 他举起光脑,对准阿诺:“抬起头,哭!” 卢希安叫来如是非,让他在星网发布一条公告,配上小雌虫阿诺哭哭啼啼的可怜照片: 治安官混淆视听,受害者被迫现身指证。真相将于今晚第十九星时揭露,敬请期待。 第十八星时,有虫来找卢希安谈判了。 财务部执政官古姜,依然从头到脚裹着白色长袍,只露出一双蜜色眼睛。 卢希安走下台阶,皱眉:“怎么又是你?” 古姜优雅地微笑:“事先声明,做坏事的绝不是我。” 他蜜色眼眸里泛出自信的狡黠:“若我出手,你抓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 第40章 博弈与妥协 卢希安在沙发上坐下, 翘起二郎腿:“只能说,世界是个草台班子,蠢货居多。” 他不邀请, 古姜也不客气, 远远地在对面坐下,笑吟吟地认可:“幸而, 虫族还有卢家主这样的聪明虫,否则这个星球就太过无趣了。” 卢希安哈哈一笑:“能得古家主夸一句聪明, 我今日饭都要多吃上两碗。” “你确实很聪明,远超出表面年龄的聪明。”古姜眯起眼睫, 嗓音低沉下来,“虫族能骗过我的不多, 你却着实让我走了眼。” “也许未来有一天, 我要为当日亲手送你步入政坛而后悔。” 卢希安笑眯眯地拱手:“承让, 多谢!到那一天我会对您温柔些的。” 他拉了下铃, 让老亚当给古姜上茶。 古姜微微摇头:“不必麻烦了。” 他从袍袖中拿出一只小巧的玻璃杯, 打开,优雅地伸到面纱下, 浅浅辍饮一小口,语气变得亲切而慈爱: “不过, 你毕竟是年轻雄虫,根基不稳却又太早展示锋芒,难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卢希安:“哦,原来古家主今日是来给我上课的。” 古姜:“不敢。” 他笑意盈盈:“我是受托前来居中调停的,与卢家主共事数场,这点儿情面应该有的吧?” “有,咱们可是血脉相连千年同根的亲戚。”卢希安大咧咧地摊开手, “古叔叔请出价吧!” 第46章 古姜微笑:“第九行省第一副执政官,升任高级元老,如何?” “不赖,”卢希安点头,“连升三级,还是高级元老,比如今的冤大头市政官强多了。” 古姜:“卢家主满意,就太好了。” “就我独个儿来说,还算初步满意。”卢希安笑眯眯地:“但在星网面前我已放了话,总得对广大受害者有个交代,对追寻真相的正义网民也要有个交代。” 古姜:“你会有交代的,每个受害者家庭,皆能按照三倍抚恤得到元老院补偿。也会有地位适当的凶手,出来认罪。” 卢希安:“嗯,一半抚恤金出自元老院,其余一半须得以卢家名义发放,您知道前一阵子为了安抚民心,我们卢家可是大大放了血。” 古姜大笑:“小滑头,你既想有好名声,又不想出钱,哪有这样好事?” 卢希安:“调停,调停,你不调我怎么停?” 古姜:“好吧,这一条依你,我想那一边也不缺这点儿冤枉钱。” 卢希安:“怎么能叫冤枉钱呢?那些可怜虫族失去的,可是无法重来的生命。” 古姜眯起眼:“谁说生命无法重来,也许他们能够得到更有价值的重生呢!” 卢希安唬了一跳,他紧紧盯视古姜,那双蜜色眼眸却看不出一点儿信息。 这神叨叨的老狐狸,难道也是重生者?看起来不太像啊。 卢希安清咳一声,继续加价,“另外,凶手至少得是高级元老级别,比如阿若格特·拉塞尔就很适合。” 古姜眯起眼睫,蜜色眸子闪过一丝戏谑:“卢家主,你很有想法。” “我也是为元老院着想,”卢希安打个哈哈,“毕竟你们要升我做高级元老,总得在高级元老中先腾出个位置。” “这个,就不劳卢家主烦恼了。”古姜站起身,“你这边的意见我已经明白了,那一边我会设法再调一调的。” “另外,关于孩子们,卢家主也需做些退让,三个孩子都得归怀特尔家所有。” 卢希安摸着下巴:“这个有些难,我们对那三个孩子一见如故,特别是那个小阿诺,我们已经正式收做养子了。” 古姜:“卢家主不过二十出头年纪,将来未尝不会有自己的孩子,那孩子不过是个雌子,何必因此与怀特尔家结恶呢。” 卢希安摊开双手:“家里那位喜欢,我有什么办法?” 古姜缓缓走至门口:“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雄虫的决断会受雌虫左右。” “我不是在蓝星留学过嘛,”卢希安大步追上去,“那个星球的雄性,大多都有些妻管严的毛病。” 他额外解释一句:“哦,妻就是雌性。” “是吗?蓝星的雌性当真如此有地位……”古姜垂头,若有所思,未察觉卢希安在无声无息地逼近。 太近了些,卢希安依稀看见他面纱下的…… 古姜忽然惊醒过来,拉紧面纱,连退两步,强硬地阻止卢希安继续靠近:“卢家主,有话请站那儿说。” 卢希安举起双手,笑嘻嘻地后退:“一时没注意,抱歉。” 古姜咳了三声,才喘着气继续:“不过是个雌虫崽,你们若喜欢,留下也没什么,就是要保证不让那孩子到处胡说八道。” “我保证!”卢希安斜倚在门廊下,嘻嘻而笑,“古叔叔,另外两个孩子,不能商量了吗?” “不能!”古姜斩钉截铁地回答,“怀特尔家第三代子嗣单薄,好容易找到这两个孩子,逼急了对你没好处。” 卢希安满脸失望:“那我只好换个条件了。” 古姜有些无语:“权力、地位、金钱、名望你都有了,还有什么条件?” 卢希安抱臂:“莱炆.洛维尔,让他做我的雌君!” 古姜笑了:“年轻的卢家主,你在这雌虫身上,是否投入了太多呢?” 卢希安:“刚才只是初步满意,有了这个条件,我就能很满意了。” 古姜:“立为雌君,相当于同时恢复了他上将的身份,这是绝不可能的。” 卢希安:“以古叔叔的能为,也不可能吗?” “不可能,”古姜断然摇头,“第一执政官季明·布莱尔也做不到,剥夺莱炆.洛维尔的军事权力,是整个元老院共同的决定。” 卢希安走近一步:“那么,我能不能问一句,为何是第九行省?为何是怀特尔家族掌控的第九行省?” “我来猜一猜,”他手摸下巴,勾起一抹坏笑,“现任军部执政官老怀特尔虽然昏庸无能,只是个傀儡,但也足够碍事,最好能被卢家主搞下去,把位置让给亲弟弟古戎。” “若怀特尔搞死了卢希安,也很好,毕竟这小子看起来也难缠得很。” 古姜没有继续后退,边咳边笑:“希安,你很有想象力,何必这么多疑呢?不过是元老院看中了你的能力,升了你的职务而已。” “我愿意去!”卢希安恢复满面笑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古姜微笑:“既有气魄,又很聪明,卢希安,你很让我喜欢。” “免了,”卢希安抬起手,“我还是更喜欢炆叔这一款。” 古姜神色微变,良久才说:“雌侍,降格为庶民身份,若重入军团则需从低级兵士做起,不能再多了。” 他上前一步,在剧烈的咳嗽声中,话语说得断断续续:“给你个小提示,第九行省,有洛维尔重回巅峰的路。” 说罢,古姜转身:“告辞,免送!” 在咳嗽声中,他风姿优雅地走远。 卢希安回身。 顶楼廊台上,莱炆怔怔站着。 不知他在哪里站了多久。 卢希安惊问:“炆叔,您不是和小阿诺在后园种花吗?什么时候到楼上的?” 莱炆没有说话,他扶在栏杆上的手,还粘着后园的泥土。 卢希安眯起眼睛,极力想从泥土的湿度判断他站在那儿的时间。 谈判过程中,他时刻留意周围动静,莱炆方才并不在那儿。 他到底听到了多少,会对卢希安的汲汲营营追名逐利感到失望吗? 都说真诚是最大的利器,他摆出最诚恳的模样:“对不起,炆叔,我尽力了,但只能让您做到雌侍。” 莱炆仍站着。 忽然,他伸手一拍,纵身跃过栏杆,从三楼一跃而下。 卢希安吓了一跳,忙要伸手去接。 莱炆已稳稳落在地上,他抓住了卢希安的手,手指不由自主地用力,将卢希安捏的呲牙咧嘴。 炆叔不会太失望,打算捏死他吧? “我可以回到军团里去了?”莱炆终于开口,嗓音却颤得厉害,眼尾晕起一抹微红。 在卢希安家的这些日子,他从未提及对军团的向往,甚至与战友重逢时,也表现得淡定安然。 没想到,如今不过是一个回去做低级兵士的希望,就能让他激动至此。 洛叶提的话忽然重回卢希安耳边:“他是属于战场,属于星空的!” 他从来不提,只是把痛苦与煎熬埋在心底而已。 卢希安当真有些内疚了,他反手握住莱炆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只能从低级兵士做起,您再忍忍,我会再为您争取的。” “不需要,”莱炆颤声说,“能重回军营,对我来说已经宛如重生。” 卢希安笑了:“也是,低级兵士又如何?一旦回到蔷薇军团,谁敢不服您指挥?” 莱炆渐渐镇静下来,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卢希安一些事。 但最终,他只是说:“谢谢你,小安!你做的一切,已经是现有的极致,我替阿麦他们,也谢谢你。” 卢希安不知道他听到多少,试探着问:“炆叔,您不在意我用阿麦的事儿,替自己换取名利吗?” 莱炆叹了口气:“第九行省的执政官是怀特尔家次雄子,你刚刚得罪了怀特尔家,元老院将你派去第九行省,明摆着不是出于好心。” 卢希安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怀特尔家的次雄子,不就是您的前小叔子,我们要是起了纷争,您会向着谁?” “傻孩子,这还用问吗?”莱炆微笑,带着三分调皮,“我当然是帮着有理的一方。” “不行,您必须无条件站我!”卢希安贴着他的手心,小狗一般磨蹭:“有了您,对抗世界我也不怕。” 第九行省执政官又如何?首席元老又如何? 这个怀特尔家的次雄子,前世做的一切,可是比可瑞兹.泰维尔更该死! ----------------------- 作者有话说:整章对话,希望不会太枯燥[捂脸笑哭] 第47章 第41章 雌侍登记 “而且, 我根本就不怕他!元老院调我过去,最大的原因就是看我太厉害了,想让我把怀特尔家斗败斗垮。” 卢希安拍一拍胸脯:“我绝对不会辜负元老院的厚望!” 莱炆转过身, 仔细观察他的异色眸子:“小安, 你似乎对怀特尔家很有敌意?” 卢希安避重就轻:“他家的长雄子可是您的前夫,情敌相见, 可不就分外眼红嘛!” 莱炆叹了口气:“小安,我和怀特尔先生是家族联姻, 根本没什么感情。” “对,能和您有感情的只有我!”卢希安洋洋得意。 他继续磨蹭莱炆:“炆叔, 您当真不生气么?不管怎么说,我毕竟用阿麦的死换取了利益。” 莱炆温柔地握住他的手:“你带回来的那些书里, 有个子贡赎人的故事, 还记得吗?” 卢希安眼前一亮:“当然, ‘取其金则无损于行, 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炆叔, 没想到那些老到发霉的书,您也拿出来看了。” 莱炆淡然一笑:“平日无所事事, 只能看书。幸而蓝星的书充满了智慧,这一段日子也不算白费。” 他放下卢希安的手, 看向门外:“若炎星的雄虫也能如你这般,用为平民争利来获取资本,炎星的平民也不至于这么苦。” “小安,你在雄虫中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了,阿麦他们若没有你出来据理力争,只会无声无息地被烧成灰。” 卢希安干咳一声:“其实说到底,他们也是受我连累。” “你虽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却不是该被归责的对象,”莱炆摇头,“真正该受惩罚的,是那些满怀嫉妒且愚蠢傲慢的贵族世家。” “在他们眼里,下位者是可以随时拈起来使用又随时可以毁灭的棋子。这些蠹虫,才是真正应该复仇的对象!” “况且,”他转过身,“你这次的争取,至少能让他们下次用贫民做棋子时,提前掂量一、二。” 卢希安舒了口气:“我还以为炆叔会刨根究底,不抓到真凶誓不罢休呢!” “我会的,”莱炆斩钉截铁地回答,“这笔血债,我会永远铭记,迟早要替他们讨还。” 他转身看向卢希安:“但作为一个上位者雄虫,你能够为民争利,已经足够了。” 卢希安:“炆叔对雄虫的期待值,未免设置得太低了。” 莱炆微微一笑:“在炎星,没有几个雌虫敢对雄虫抱有期待,你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轻轻靠在卢希安肩头:“我很幸运。” 卢希安受宠若惊,小心翼翼搂住他:“炆叔,我会做得更好的,将来咱们的虫崽无论是雌是雄,都会有更好的生活环境。” “嗯,”莱炆的回答低而短促,想到将来有一天会拥有小安的虫蛋,他整个身体都要红透了。 卢希安恨不得立刻将他抱起来,上楼去造虫蛋,但想到炆叔强悍的武力,以及他还在为阿麦难过的心境…… 他明智地放弃了,并打算继续刷一波好感:“炆叔,我打算亲自出面采买墓地,好好收敛阿麦和他的邻居们。” 莱炆起身,黑玉石眸子里满满的星光:“小安……” 他主动吻上了卢希安的唇。 元老院最终推出来认罪的,竟然当真是阿若格特·拉塞尔,被判处剥夺贵族身份,流放炎卫一。 国务卿稀什·德·拉塞尔瞬间老了十岁,卢希安到元老院宣誓就职的那天,他当众拦住了卢希安,眼神充满怨毒: “卢希安,你会后悔的!” “是有些后悔,”卢希安漫不经心地斜斜站着,语气却低沉有力,“毕竟真正应该得到惩罚的,是你这个蠢且恶毒的老家伙。” 稀什·拉塞尔惊得后退一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卢希安远远向古姜抬一抬下巴,笑问:“古叔叔,我需要再说得明白些吗?” 白色面纱下,古姜眼眸一凛:“拉塞尔公爵,您太累了,还是到一旁歇息吧!” 稀什·德·拉塞尔转身,在一众事务官簇拥走上台阶。 他忽然转头,嘶嘶阴笑:“是我做的又如何?一个无关紧要的贫民雌虫,根本抵不上我雌子与外孙们的万一!” “卢希安,哪天等你落了单,你会更加死无葬身之地!” “放狠话谁都会。”卢希安满不在乎摊开双手:“若有本事,敬请自便!” 同一时间,卢家,莱炆.洛维尔的卧房。 莱炆惊讶地起身,扶起跪成一排的三个雌虫:“快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蒙达、菲克、米若,手中各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异口同声:“家主请您盛装打扮,到婚姻登记中心去找他。” 莱炆笑了:“雌侍登记,我独自去就能办得了,他只需要远程点个同意就行了,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具体我们不清楚,”米若把手中盒子捧到莱炆面前,“这都是家主的安排。” 莱炆无奈地微笑,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绣着金色花纹的白袍,金纹繁复精致,仿佛他身上的金色虫纹。 他恍然想起,刚从拍卖交易所回来时,他昏迷不醒,清理与治疗都是卢希安亲手而为。 小安,早已看过了他全身的纹路。 莱炆红着脸,拿出袍子。 菲克捧上第二只盒子,里面是一条金色颈琏,末端悬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蓝星凤凰。 莱炆惊讶:“这是雌君才能有的配饰。” 菲克眨一下眼睛,调皮地学米若的口气:“都是家主的安排,我什么也不知道。” 见莱炆踌躇,他举着盒子笑:“家主不在,先生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先放下吧!”莱炆把袍子放在了床上,去开第三只盒子。 他自幼接受洛维尔家的军事化训练,在吃穿方面是典型的军雌做派,以简洁高效为第一准则。 在卢家,只要不出门,他就是一袭简单的素色长袍。 这般隆重,简直让他十分不自在。 蒙达捧上第三只盒子,幸好,里面只是一双样式简单的白色鞋子。 莱炆舒了口气。 蒙达拿出鞋子,打开盒子夹层,狡黠一笑:“请先生自取。” 夹层内,是一只包装精美的小袋子。 莱炆拉开链子,忽然如烫了手一般丢在床上。 他红着脸向三胞胎雌虫说:“有劳,我会自己穿戴的,多谢。” 雌虫们贴心地帮他关上了门。 莱炆独自坐在床上,几乎羞窘而死。 那袋子里,是一条纯白色的小内衣。 难以想象,卢希安下单买它的样子。 莱炆将衣袍、配饰堆在一起,侧身躺在床上,捂住了脸。 他虽与卢希安转变了关系,但至今亲密还只停留在亲吻这一层。 毕竟,他是比卢希安年长二十岁的长辈,实在无法想象在床上亲密无间的模样。 今日的登记这般隆重,晚上,他是势必不能再和小安分房睡了。 到时候,他该以什么姿态呢?矜持的羞涩的,还是成熟的引导的…… 莱炆捂着脸,满脑子只有三个字:“太快了……” 咚咚。 门外传来蒙达的声音:“先生,请您快一些,家主的就职仪式已经结束了,他让我们尽快送您去登记中心。” 阿诺的清脆童音随后响起:“莱炆叔叔,快一点儿,我今天也有特殊任务哦!” “好的,”莱炆嗓音发紧,这声“好的”呜哝不清。 他清了下嗓子,大声回答:“好的,请稍等。” 莱炆·洛维尔可是战无不胜的战神,没道理会在婚姻登记上临阵脱逃。 婚姻登记中心,是一座圆弧形的穹顶建筑。 里面阔大而幽静,简简单单地摆着两排旧椅子,窗口常年不耐烦地坐着两只亚雌。 来排队登记的多是单只雌虫,椅子不够坐,便只能孤零零地站着。 炎星的一切制度都以雄虫便利为第一要义,就算是结婚登记,也只需要雄虫远程识别认可一下即可。 今日,早早前来等着登记的雌虫们,惊讶地发现平日可算得简陋的登记中心,竟然摆满了鲜花。 窗明几净,挂着洒金白纱窗帘,白色的水晶椅,足足摆到登记台下。 正中间的红毯上,洒满了太阳花瓣。 雌虫们交头接耳:“这是要干什么?哪一位贵族雌虫要来登记吗?也太奢侈了吧。” 没有虫知道,也没有虫敢在水晶椅上坐下。 一支雌虫乐队走了进来,在水晶椅后排坐下,开始调试各种乐器。 围观的雌虫们站在墙角,顾不得自己新拿到的登记证书,举起光脑,对着这副盛景狂拍不止。 第48章 星网上也有了种种猜测。 忽然,一个雄虫走了进来,众雌虫立刻把镜头转了过去。 浅金色的发丝,俊秀的面容,腼腆的微笑:“我似乎来的早了些......” 他在乐队前方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有个热衷关注七大世家的雌虫,不太确定地认了出来:“这位,好像是古家少主,若是他要结婚,这排场也说得过去。” 众雌虫恍然,古家少主,以脾气温和、深居简出著称,没想到他竟然要结婚了。 正议论纷纷间,走进来一位雌虫,雪白长袍,银色卷发,气质出尘。 看到空荡荡的大厅,雌虫灰色眸子微微眯起:该死的卢希安,定是故意说早了时间。 有站得近的雌虫,小声提醒低头看书的古家少主:“古少主,您等的虫似乎来了。” 古琅恍惚回头,蓝色眸子瞬间亮了:“大卫哥哥!” 他匆忙起身,慌乱间,脚趾磕到了水晶椅,痛得彻骨,仍一瘸一拐地迎上去。 洛叶提换上了温柔的微笑,伸手扶住他:“快坐下,痛吗?” 被心心念念的“大卫哥哥”牵住手,古琅面颊绯红,低声回答:“不痛的,大卫哥哥,您可以和我坐在一起吗?” “当然,”洛叶提看了眼满大厅的水晶椅,心下认定宾客众多,与古家少主坐在一起也没什么。 时间滴滴答答过去,除了乐队,大厅里的来客似乎确实只有他们两个。 古琅拿出在读的书,是一本蓝星印象画派介绍。 他打开给洛叶提看,低声介绍印象派的特点,洛叶提只能微笑。 等着接收第一手八卦的雌虫,陆陆续续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 有胆子大的上前问古琅:“古少主,您是要和这位先生成婚吗?为什么不去登记呢?” 古琅面色绯红,慌忙解释:“不是,不是我……” 洛叶提手中捧着画册,一副生虫勿近的高冷模样。 那雌虫缩回脑袋,不敢问了。 日移正中,到了登记员休息的时刻,但两个登记员依然坐得端端正正。 眼尖的雌虫们发现,他们甚至换了一身崭新的制服。 看来,正主还没有出场。 ----------------------- 作者有话说:卢希安:场面人,就要做场面事! 第42章 求婚 登记完的雌虫们, 找各种理由在登记大厅磨蹭,等着一探究竟是哪位家世显赫的雌虫要缔结婚姻。 门外传来飞行器的轰鸣声,走进来一个年轻英俊、金发异眸的雄虫, 穿着蓝星电影里才有的服装。 常看星网的雌虫立即认出来, 这是今年最出名的贵族雄虫,卢希安, 卢家主! 他要结婚?! 和谁?不会是和那个高冷雌虫吧?难道洛维尔上将不是他的唯一了吗? 有虫将偷拍照片发上星网,立即引来一片哀嚎:这么正式, 定是要娶雌君,洛维尔上将有身份限制, 我的绝美cp要be了! 有虫翻出了听证会视频截图,那高冷雌虫不就是卢家主当时的辩护者吗? 难道卢家主要娶他? 卢希安远远向古琅、洛叶提打个招呼, 古琅微笑挥手, 洛叶提头都不抬。 卢希安快步走到登记台前, 敲击桌面:“把手续都弄好, 别让我们在文书上多耽搁功夫。” 亚雌登记虫一脸兴奋:“好的, 卢家主!明白,卢家主!卢家主, 我们能不能拍照?” “随意,”卢希安抬起手腕, 飞快地在光脑屏幕上敲击信息。 亚雌登记虫激动不已,悄悄举起光脑,拍了张卢家主的侧颜。 此时,阳光正好,微风吹拂着白纱帘,斑驳的光影洒在卢希安浓密的金发上,他不知收到了什么信息, 妖冶眉眼间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照片发上星网,没一会儿就顶上了热搜:卢家主神颜盖世,可称雅玛星系第一美~ 他若辜负了洛维尔上将......我也愿意做他的第一百只雌奴,哇哈哈! 飞行器降落的声音再次想起,卢希安站直了身体,一步步走了出去。 古琅也要站起来,洛叶提拉住了他:“这是蓝星仪式,观礼宾客不需要出去。” 古琅星星眼:“哇,大卫哥哥,您什么都懂。” 大厅外,莱炆在蒙达兄弟、阿诺的簇拥下,走出了飞行器。 他第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卢希安,他穿着一身蓝星西装,深蓝色的锻质布料,雪白的衬衫上打着领结,胸前口袋里插着一支玫瑰花。 厅内传来悠扬的音乐,莱炆依稀听出来,是卢希安曾经弹过的那曲《梦中的婚礼》。 不过是个雌侍登记,小安弄得太隆重了。 蒙达兄弟拉开红毯,一直延伸到大厅内。 阿诺先跳下去,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塞给卢希安。 围观的雌虫以及附近闻讯而来的虫族挤在道路两旁。 莱炆无奈地笑了:小安,真是爱好大场面啊。 他一级级走下阶梯,卢希安立刻上来双手扶住,并发出真心的赞美:“炆叔,天地星河皆及不上你一分风姿。” 莱炆:“……” 如是非的摄像机如影随形,自发而来的围观者也举起光脑,拼命闪烁。 走进大厅,全体起立。 卢希安松开莱炆的手,后退一步,单膝跪地,打开手中的小盒子,一枚熠熠生辉的钻石戒指: “炆叔,做我的雌君,好么?” 莱炆震撼中带着一丝疑惑,双手去扶他:“不是说雌侍登记吗?怎么又牵扯到雌君了。” 卢希安握住他的手:“立你为雌君的那天,才是咱们正式婚姻的开始,今天这个雌侍登记,就当是订婚仪式吧。” 他郑重地又问了一遍:“炆叔,您愿意做我的雌君吗?” 虫族的雌雄比例失衡严重,大多雌虫一辈子也不会有婚姻,婚姻登记就像是雄虫对雌虫的恩典,愿意给名头已经是隆恩厚重了,哪里还会有订婚仪式这么繁琐。 大厅内的虫族们都震惊了,就连洛叶提也微微挑起一边眉毛。 古琅喃喃低语:“卢家主,真是我辈楷模。” 登记虫在窗口后站起来,大叫:“答应他!” 众虫跟着响应:“答应他,答应他......” 阿诺拍着手叫:“答应他!” “炆叔,”卢希安跪在地上,捧着戒指,大声宣布,“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从他的眼神中,莱炆隐约看到了一丝惶恐与不安。 小安为什么会不安呢? 察觉到莱炆在观察他,卢希安的语气柔和下来:“你若答应,只需接过我手中的戒指就行。” 周围的虫都看不下去了,喊叫声愈发激烈:“拿戒指,拿戒指!” 阿诺蹦跳着喊:“拿戒指!” 洛叶提再看不下去,走至莱炆身边:“不要被周围声音裹挟,答不答应是你自己的判断,听从你自己的声音。” 卢希安捧着戒指,仿佛已经被辜负了似的,可怜兮兮:“炆叔,咱们不是说好了的嘛。” 他太担心莱炆总有一天会离开他,今日势必要让他当众作出承诺。 莱炆看向洛叶提,微微一笑:“放心,我有分寸。” 他不再犹豫,同样单膝跪地,握着卢希安的手,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你若不弃,我必不离。” “哇哦!”阿诺抢先跳起来,随即,满堂欢呼声险些将登记中心穹顶掀翻。 卢希安将戒指套在莱炆手上。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卢希安签起莱炆.洛维尔的手,走向登记台。 洛叶提叹了口气。 古琅问他:“卢家主与洛维尔先生两情相悦,终成眷属,大卫哥哥为何不开心呢?” 洛叶提冷哼一声:“什么两情相悦,他简直是在逼他当众立誓!” 古琅疑惑,细细打量莱炆,远远的虽只看到背影,但脚步轻盈,姿态明显向着卢希安倾斜,透露着亲密与欢喜。 古琅:“有吗?我看洛维尔先生也很欢喜啊。” 洛叶提叹了口气:“阿琅,你与古家主朝夕相处十八载,竟然还能这么纯洁无瑕。” “你在说我傻吗?”古琅沮丧了,他的蓝眼睛圆圆而眼尾下垂,这会儿与金色眉毛一起垮下去,仿佛受了委屈的小狗狗。 洛叶提瞬间柔和了眉眼,轻抚他的手臂:“不,我在说你很好,若所有虫族都像你一样,炎星该多美好啊。” 小狗狗立刻精神起来,大着胆子反握洛叶提的手:“哥哥,我休息日可以去找你吗?” 洛叶提倏然收回手:“我在神庙还有事,请代我向他们告辞吧!” 第49章 他迈开长腿,飞快地走了出去。 “哥哥!”古琅追了两步,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止步原地,转身先去找卢希安,说了恭喜并送上礼金。 登记文件都是准备好的,莱炆与卢希安只需要签字。 趁着古琅过来与卢希安说话,莱炆飞身追了出去。 出了登记大厅,洛叶提的步速立刻慢了下来。 莱炆收拢翅膀,在他身边降落:“大卫。” 洛叶提转身,看清是他,灰色眸子瞬间只剩下担忧:“是您,您当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别担心。”莱炆微笑。 “他是在演戏,还是很疯癫的那种角色。”余光看到卢希安正跑过大厅,洛叶提语速飞快,“您知道他对泰维尔家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莱炆叹了口气,“他太执着于扮演,连自己都遗忘了卸下面具的模样。” “大卫,我爱他,我愿意用一生守护他的疯狂,他的真心,接纳他的一切。” 洛叶提撑起白袍的帽子,淡淡一笑:“那么,我只能说,祝您幸福,父亲!” 他展开翅膀,缓缓飞远。 卢希安大步追过来,握住莱炆的手:“那个洛叶提和您说了什么?炆叔,您可别忘了,我和你如今才是最亲的人。” 莱炆拍拍他的手背,笑得温柔:“是,我的雄主阁下。” 卢希安眼睛瞬间亮了,他拉着莱炆大步上了飞行器。 虫族簇拥上来,对这场围观依依不舍。 隔着飞行器的挡风玻璃,他们瞧见卢家主将洛维尔上将压在座椅上,亲吻得缠绵甜腻。 抱孩子的雌虫,忙忙地捂住了小虫崽的眼睛。 蒙达将阿诺搂在怀里,强制他转了个身,引来小雌虫的大声抗议:“莱炆叔叔说,我已经长大了,有什么是不能看的?” 莱炆晕乎乎的,铺天盖地都是小安的雄性气息。 他不由自主地回应,招来更加疯狂的掠夺。 一吻过后,卢希安退开了些:“咱们的第一次,可不能在飞行器上完成,太逼仄了些。” 莱炆的头脑清醒了些,羞窘再次占领意识,低低地:“嗯。” 卢希安坐在他旁边,眼花缭乱地操作飞行器,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飞行器停稳,他绅士地弯腰:“我未来的雌君,请!” 莱炆脚软得几乎站不起来,他强撑着镇定的面具,同手同脚地走下飞行器,步入别墅大门。 老亚当探了下头,又飞快地回去擦洗手中的家具。 雌奴转为雌侍,他也经历过,用得着这般兴师动众吗? 哼! 卢希安牵着莱炆的手,推开了他房间的门。 整个房间已经焕然一新,浅蓝色的海水壁纸被沉稳的颜色取代。 企鹅玩具、北极星布偶已经全部消失,与治疗仓打通,用博格架隔开。 一张红色大床停在正中,铺着蓝星老电影里的鸳鸯喜被。 卢希安:“这是蓝星古老的一种新房布置,您喜欢吗?” “其实,我还是更喜欢之前的布置。”莱炆轻抚下巴,故意逗他,“让我想起你小时候挂着鼻涕的模样。” 卢希安推他坐在床上,凶狠地宣布:“鼻涕小安可不适合此情此景,今日这里只有莱炆和他的雄主。” 他第一次直呼莱炆的名字。 莱炆愈发紧张起来,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微仰。 卢希安俯强势压下去:“今夜,您要做我的炆叔,还是做我的雌虫?” 第43章 雄主 莱炆薄唇紧抿, 一个字也不说。 卢希安:“看来,您今晚上想做炆叔。” 他站起身,带着夸张的遗憾:“唉, 那我们还是继续分房睡吧。” 还未走出两步, 后襟就传来轻微的拉扯。 卢希安笑了,但依然保持高冷的背影:“炆叔, 该睡觉了。您十六年前就定下规矩,二十一星时前必须上床睡觉。” 背后传来的回答, 温柔中带着一丝笑意:“我还说过,二十星时后, 你就不能离开这间卧室呢。” 卢希安气急败坏,回身, 狠狠将莱炆推在床上:“说, 今晚要不要成为我的?” 莱炆侧过脸去:“你是雄主, 你来决定。” 卢希安大喜:“宝贝, 再叫一声雄主。” 莱炆颤声:“雄主。” 卢希安抚弄他的面颊, 曾经威严不可逾越的长辈,如今温顺地躺在他掌中, 任他恣意撮弄。 他本以为第一次会有些困难,因为至今他也不能确定, 是否真正对莱炆有爱欲。 但如今这种地位翻转的局面,轻易就让他浑身发热。 卢希安的手指划过莱炆面颊,颤抖的睫,玉挺的鼻,红润的唇。 他甚至将食指伸进莱炆的唇中,爱抚他洁白的齿,勾弄他的舌头...... 疾风骤雨地掠夺温顺美人, 他最擅长的领域。 莱炆的黑色眸子睁开,水润润的眸子隐含一丝谴责。 “小安!”含糊不清的两个字,代表着千转百回的不赞成。 熟悉的长辈感,回来了。 卢希安忙抽出手指,低咳一声:“抱歉,炆叔。” 他忽然有些慌乱。 想起罗什纳多不靠谱的建议,卢希安脑子一热,走至床对面的沙发,翘起二郎腿:“我有些累了,您一件件脱了衣服,到我怀里来好么?” 莱炆看了他一眼:“......” 一个眼神,就让卢希安收起二郎腿:“哈哈,开个玩笑。” 他站起身,不自在开始在全身蔓延,也同手同脚起来。 前世他也算得阅人无数,但从未有一个如炆叔一般,仿佛一盘从未见过的稀世珍馐,让他无法下箸。 看出他的窘迫,莱炆忽然镇定下来了。 他起身,走过去握住卢希安的手:“放点儿音乐,咱们先跳个舞怎么样?” “好,当然好。”卢希安点开光脑,找了一首情歌。 莱炆靠在他肩头,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小安,我们有一生的时间,无须着急。” 卢希安的双手,扶住他劲瘦的腰肢。 虫族的寿命很长,这具美妙的躯体,他将有两百多年的时间来慢慢探索。 今晚即便做得不好,也没什么。 同样修长的挺拔身形,使得他们轻易就能额头碰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唇若即若离地擦过。 乐声缠绵,舞步缠绵,一呼一吸皆在缠绵。 起先,是年轻雄虫占据强势。 他搂住年长者的腰,逼迫他跟着旋转,舞动,承受空虚,赐予欢愉…… 一切皆在掌控,卢希安不容失控。 当他们躺在床上,用最原始方式结合的瞬间,卢希安忽然泪流满面。 他浑身颤栗,大哭不止。 一个流浪了三百年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莱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他只是展开手臂,紧紧地将小安拥在怀里,不住摩挲他的头发和后背。 卢希安愈发哭得浑身抽搐。 莱炆侧转身体,像拥抱孩童一般搂着他:“嘘,小安,炆叔在这里,永远在这里。” 他温柔地唱起一支童谣: “炎星的箭袋树上,藏着一只小小鲸鱼,它带着蓝星的梦,游来游去......” 卢希安被他拥抱着,包容着,在幼年熟悉的歌声中,陷入最香甜的梦。 这一夜,他没有在梦中回到前世,没有站在前世的炆叔身边,看他如何被雌虫、雄虫轮番折磨,而梦中的卢希安只能在一旁无声地发狂,却触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醒来时,家中没有了莱炆·洛维尔的身影。 卢希安后知后觉地开始懊悔。 他搞砸了! 在最该展示雄性的夜晚,他不由自主地变回了孩子。 炆叔一定很失望。 他不再是雌奴,不再需要被束缚在卢家。 庶民地位最低,却也拥有着自由。 当鸟儿拥有自由的那一刻,才能知道他是否真正属于你? 卢希安走出门外,看见蒙达兄弟在忙忙碌碌收拾行装,老亚当在旁指指点点。 蒙达三兄弟要跟着他这位副执政官赴第七行省上任,老亚当依旧留守大都的卢家,两个雄虫事务官则在元老院待命。 卢希安坐在喷泉雕塑的台阶上,颓丧地望着大门外的天空。 他所期待的鸟儿,是一只搏击长空的鹰,他会选择属于一只三百年未曾脱壳的雏鸟吗? 阿诺哒哒地跑过来,举起一张信笺:“卢叔叔,莱炆叔叔去军部报到了。他怕吵着你,特意留了一封信,嘱咐我们等您醒了再交给您。” 第50章 哦,原来是军部急召。 卢希安咳了一声,收起愁容,接过信笺,迎风展开,俊秀飘逸的字体,写着: 军部急召,尽量速回,勿念,炆字。 他放下一颗胡思乱想的心,板下脸来:“谁让你叫他莱炆叔叔的?” 阿诺无辜地歪头:“那我叫什么?炆叔?” “更不准!”卢希安弹了小家伙一个脑瓜崩,“就叫上将或者先生就好。” 阿诺捂着脑门,低声抗议:“可莱炆叔叔说不需要这么生疏......” 菲克走过来:“家主,先生说军部急召来得突然,嘱咐我们告知您,一结束他就回来,您千万别胡思乱想。” “我才不会胡思乱想。”卢希安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将手中信笺叠了起来,塞进袍子里,“我不过是坐在这儿看看风景,一点儿都不担心。” 阿诺疑惑:“卢叔叔,您都成年了,为什么见不到叔叔就要胡思乱想?” 卢希安站起身,冷酷地顾左右而言他:“他去了军部,一定会被顽固家伙欺负的,我要去给他撑腰!” 军部如今是古家的天下,召一个最低级的兵士作什么? 他刚走出大门,远远看到白色羽翼滑翔着降落。 卢希安站在绿化草坪,眯起眼睛,尽量维持自己的不动声色。 这是他极度尴尬之下的惯有反应,愈尴尬愈冷酷,愈冷酷愈尴尬,一想起昨晚的表现,他几乎尬尴到面红如虾。 莱炆看见他这副别扭模样,低空滑行过来,笑吟吟地握住了卢希安的手,带着他一起飞向高空。 微风习习,白云朵朵,便如那日的阳光海岸,卢希安勉强维持紧绷的唇角再也绷不住,勾起了弧度。 见哄好了他,莱炆收束翅膀,平稳落地。 卢希安这才看清他穿着低级兵士的制服,胸前别着一枚金属玫瑰。 玫瑰?! 炎星十三个军团,都有代号,比如莱炆曾经的第七军团代号是蔷薇,第九军团代号是海棠,而古戎的第三军团代号才是玫瑰。 卢希安勾起的唇又绷紧了:“炆叔,你被征召进入第三军团了?” 莱炆现出一个安慰的笑来,嗓音中也带着安抚:“古军团长征求过我的意见,玫瑰军团是与洛维尔家牵扯最少的军团,我选择这里才是对大家都好。” 卢希安大怒:“他们不信任你,在束缚你,监视你!” 莱炆忙走近,轻轻握住他的手:“没关系,我行得正走得直,问心无愧!” 卢希安:“在古戎手下,您会当真从低级军士做起,被杂事和劳苦消磨......” “我们洛维尔家的雌虫,每一个都须得从低级军士做起,”莱炆微笑,“当年在蔷薇军团,我也是从低级军士做起的,因此才与灵奇结为好友,你忘了吗?我还给你讲过那段故事。” “可您已经不年轻了,您可是曾经当过上将、执掌过一个军团的战神啊,当真要接受最低级军官的呼来喝去吗?”卢希安依然怒不可遏。 “嘘嘘,没事儿。”莱炆抱住他,“小安,我应付得来。” 被他抱着,卢希安忽然委屈起来:“您是不是嫌我昨晚太过幼稚,要去找古戎这样成熟有魅力的雄虫。” 莱炆轻笑一声:“你说这个话,才是幼稚呢。” 他捧起卢希安的脸:“昨晚,我很欢喜,我的雄主终于对我敞开了一丝心扉,这意味着我们贴得更近,将来会有更多的可能,对吗?我的雄主阁下。” 卢希安被他这样连续哄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炆叔,你相信我,今晚我会做得更好的。” “好,”莱炆笑容和煦,“但也请你相信我,这一生都只会为你一个雄虫驻足,好吗?别的雄虫再成熟、再能干,也不是我的小安。” 卢希安搂住他的腰:“没有雄虫会比我更能干!” “好好。”莱炆宠溺地回应,牵起卢希安的手,“我们回家,我一早出门,还饿着肚子呢。” 经过昨晚,他对卢希安的态度确实自然了许多。 卢希安放心下来,他顺手扯下他胸前的玫瑰胸章:“以后在家里 ,不许带这个。” 莱炆无奈:“怎么愈发像个小孩子了。” 玫瑰胸章后面是尖尖的别针,卢希安不小心扎了手,愤怒地抛在地上:“玫瑰军团的驻地在第三行省,你我岂不是要两地分割?” 莱炆蹲下身,捡起胸章,吹去沾染的尘土,小心地收在口袋里:“我保证,每晚都飞回你的身边,好么?” 已婚雌虫有侍奉雄虫的义务,所以每天都有回家的机会。 但第三行省和第七行省相隔八百多星里,即便莱炆飞行技术高超,日夜往来,也会疲累。 莱炆虽然可以做到,但卢希安会心疼。 他搂住莱炆的腰,对古家的恨意一时间几乎超越了怀特尔家。 ----------------------- 作者有话说:一星里=一公里,蓝星文化统治宇宙。 第44章 疯批对疯批 滋! 一股强力水柱将莱炆冲击个趔趄, 他面色惨白,摇摇欲坠,身上的伤口纵横交错, 在水柱冲击下泛着惨淡的白。 沉重的脚镣啷当作响, 与水柱前推后拉,终于压迫得他单膝跪在地上。 水柱仍在继续, 头,脸, 胸膛,腰腹, 直至全身。 水枪握在一个雄虫手中,他灰发灰眸, 眼神冷漠, 高高站于台阶之上, 毫不留情地将水柱调到最强档。 乍一看, 他几乎就是麦希礼.怀特尔的翻版。 但雪白的手套, 尖尖的高跟靴子,一丝不苟的发丝, 均指向他是另一只雄虫,麦希礼·怀特尔的二弟, 克希礼.怀特尔。 全虫族最病态、最偏执、最有洁癖的雄虫。 莱炆也认出了他,顶着强力十足的水柱,他直起弯下的膝盖,颤巍巍地站直了。 任凭水柱如何冲刷,他再没有弯下身躯。 克希礼.怀特尔丢下水枪,摘下沾了水痕的手套,丢在莱炆身上:“还以为自己是纯洁无暇的战神呢?我亲爱的兄夫?” 莱炆的黑卷发很长, 湿漉漉地贴着瘦削的面颊,打着旋儿垂在胸前,水珠滴滴答答落下。 “雌虫的纯洁,从不在长袍之下,”他镇定地回答,“在灵魂,在一生行事无愧于心!” “哈!”克希礼.怀特尔冷笑,“看来,可瑞兹.泰维尔手段太软,没有让你有一点儿学乖。” 他倾身,狐狸一般抽动鼻翼,在莱炆身上乱嗅一通:“除了我那亲爱的哥哥,没有其他雄虫碰过你吧?” 莱炆拒绝回答。 送他来的工作虫躬身回答:“回禀执政官阁下,只有工具损伤,和泰维尔阁下留下的气息,没有其他雄虫沾染过他。” “肮脏!”克希礼.怀特尔掏出一块雪白手帕,捂在鼻子上,“雌虫碰触过的雌虫,也脏得让虫窒息。” 他吩咐手下的事务官:“把他拉到水牢里,好好浸泡三日三夜。” “记住!”他阴测测地说,“引全新的活水进去,别把他再弄脏了。还有,你们谁敢碰他一指头,就等着碎尸万段吧!” 事务官是两个高大雌虫,对执政官的洁癖早已牢记于心,他们走至莱炆身后,猛然拉扯地上的锁链。 莱炆.洛维尔猝不及防之下,被拉得仰倒,一级级拖下台阶。 卢希安越过锁链,俯身张开双手,想要抱住莱炆。 却只能一次次徒劳地穿过炆叔的身体。 在这个世界,他无能为力。 “啊!” 一声大叫划破黑夜,充满悲愤与痛苦。 莱炆从门外进来,熟练地将卢希安抱进怀里:“小安,没事儿了,炆叔在呢。” 卢希安张开眼睛,这是他一手布置的卧室,炆叔还好好地在他身边。 他转身,紧紧地搂住莱炆的腰,贴在他胸膛上,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炆叔在他身边,但前世的炆叔,正浸泡在水牢中受苦。 前世与今生,到底是重来一次的轮回,还是无数个平行世界的分裂。 他身边的炆叔,是仅此一个,还是千千万万个炆叔其中之一? 痛苦、未知、抓狂仿若一个无尽的黑洞,吸干了卢希安的每一丝希望,眼前的炆叔,也许只是他所能触到的一片。 前世的折磨,是真实存在过的...... 莱炆察觉到他越抖越厉害,忙坐起身,将床头灯打开,柔声安慰:“小安,睁开眼睛,看一看有光亮的地方,黑夜放大了你的负面情绪,不要被它控制了。” 他将卢希安搂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脊背:“你愿意和炆叔说一说么?说出来,会好受很多。” 第51章 卢希安抬眸,看着灯影下莱炆温暖的面容,这是从巅峰跌落,但还没有经历折磨的炆叔。 如果这是他能保护的唯一一个炆叔,他怎么舍得告诉他? 卢希安搂住莱炆的颈,做出调皮的微笑:“炆叔,还有一个能帮到我的办法,你愿不愿意?” 莱炆毫不犹豫:“当然,只要我能做的,我都愿意。” 卢希安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莱炆耳根瞬间红了:“你不是说明日要出发去第九行省,今晚就算了吗?” 睡觉前,卢希安没有展示他的“能干”。 初夜的“失败”,让他对这件事不太有信心。 况且,莱炆明日要去第三军团报道,他则要去第九行省赴任,都是需要精力和体力的事儿。 当然,他最终告诉莱炆的是第二条理由,然后他们分别洗了澡,相拥着睡了。 而此时,卢希安全身仿佛嵌过冰山之中,刺骨寒冷,动弹不得,他急需更炽热的触碰。 他侧过身子,看清床头光脑上闪烁的数字,刚凌晨第二个星时。 他示意莱炆去看:“您若不帮我,我就要彻底失眠了,白天一样没精力。” 莱炆:“那......好吧,要不要放点儿音乐?” “不用!”卢希安一把脱去睡袍,秀出线条流畅的身材,“现在,让我给你展示下真正的技术和实力。” 夜色昏沉,月光透光窗纱,映得莱炆的黑曜石眸子分外明亮。 卢希安下床,一层层拉上厚重的窗帘。 回到床上,他又顺手将光脑发光的一面反转向下。 房内一片漆黑,卢希安摸索着上了床,不必直面炆叔慈爱中带着包容,仿佛能穿透心底深处的眼神,他感觉到自由,自信,自我膨胀。 他如鱼得水,技巧娴熟,做小伏低,居高临下,小意温柔,狂风骤雨,一时膜拜,一时掠夺…… 前世的莱炆·洛维尔无法碰触,其他世界的莱炆·洛维尔无法知晓。 卢希安将他所有的温柔、珍惜、疯狂、执念,三百年的技术和手段,全部展示在掌中的温热躯体上。 时间流逝,不知天地为何物,床上治疗失眠的运动堪堪停歇。 卢希安精神焕发,站起身拉开窗帘,让满满的日光倾洒进来。 他意气风发地回头:“告诉过您,我技术很好的......” 声音戛然而止,他小心翼翼地重新拉上窗帘,将刺眼日光遮挡在外。 床上,战无不胜的战神,被揉搓成了一池春水,彻底瘫软着陷入昏睡。 他的眉微微蹙着,不太安稳的样子。 卢希安走过去,才发现莱炆唇瓣上有深深的伤口,掌心有指甲掐出的伤痕,这就是昨夜他一声不发的诀窍。 卢希安有些无措,不确定是不是太过了:“炆叔?” 当然没有回应。 一个莱炆·洛维尔,怎么能承受他三百年日夜分裂的执念、疯狂、爱恨与压抑? 卢希安轻手轻脚掩上门,走到大大的露台上。 阳光普照,驱散夜晚的阴霾。身心交融后的畅快,让他暂时不再想水牢里的炆叔。 老亚当摆好了早饭,提醒卢希安:“家主,这会儿已经将近第八星时了。” “嗯,”卢希安咬了一口春卷,柔软,甜蜜,就像昨晚来第二次时炆叔...... 阿诺反应过来老亚当的暗示:“呀,先生今日要去第三军团报道!” 卢希安口中的春卷瞬间不香甜了。 第三军团可是古家的天下,古戎又素来以军纪严明著称。 他站起身,想要去楼上唤莱炆。 一道身影顺着旋转楼梯扶手滑行而下,落地时,莱炆打了个趔趄,腿脚仍有些发软。 卢希安刚好来得及扶住他。 莱炆面颊红红,手指发颤,目光避开卢希安:“谢谢!” 老亚当皱眉:“重回军雌行列第一天,你的纪律感呢?” 没想到,成年后的莱炆.洛维尔,也有被教育没有纪律感的一天。 莱炆红着脸,依然没有抬头:“对不起!” 卢希安顺手抄起一旁的咖啡:“给,喝一点儿,提提神。” 啪! 咖啡在堪堪相触的两只手间滑落,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莱炆后退一步:“我要来不及了,大家再见!” 他快步掠过大厅,在廊下就慌忙展开翅膀。 卢希安追出去,险些被白色羽翅扇个趔趄。 莱炆收了羽翼,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卢希安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吻一下,“只是要给你给告别吻。”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玉色手环,放进莱炆手心:“再送您个礼物。” 莱炆迟疑:“我已经有手表了,你可以随时查看我的位置。” 卢希安拿下那只手表,有些赧然:“这个手环定位是双向的,我看得见您,您也看得见我。” 他举起手,腕上也挂着一只手环,黑玉石颜色,莱炆眼眸与头发的颜色,显得他手腕分外光洁白皙。 卢希安:“瞧,这是一对,有了这个,咱们永远走不散。” 莱炆颤着手指,深吸一口气,套在腕上。 他咕哝一声多谢,然后展翅,飞上高空。 卢希安倚在廊下,看着他愈飞愈远的身影,一颗心也飘飘摇摇跟着远去了。 今日,他要前往第九行省,正式开始第一副执政官的生涯。 第九行省的执政官,就是克希礼·怀特尔。 前世,那个通过交易从可瑞兹·泰维尔手中接收莱炆·洛维尔,第二个拥有他的虫族。 神秘书册中,克希礼·怀特尔幼年就对莱炆·洛维尔一见钟情,后来千方百计促成了怀特尔与洛维尔的联姻。 却因为次子身份,无法成为迎娶莱炆·洛维尔的雄虫,眼睁睁看着心中的白月光进了兄长麦希礼·怀特尔的新房。 书中的他,每一夜都躲在阴暗的角落,嫉妒到发狂。 洛叶提出生后,他对兄长的恨意到达了顶端。 神秘书册暗示,麦希礼·怀特尔的死亡,与他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前世,他在买到莱炆·洛维尔后,发了狂地想要拥有他,又被深入骨髓的精神洁癖折磨。 无数次,他将莱炆·洛维尔推到了床上,却因想到兄长对这副躯体做过的一切而崩溃、癫狂,最终只能抄起蘸盐水的鞭子,狠狠地抽打莱炆·洛维尔一顿。 书中也有暗示,因为多年的执念与压抑,克希礼·怀特尔似乎早已不举。 克希礼·怀特尔对莱炆最常用的折磨手段,就是用一切恶毒工具来清洗他的身体。 细细的钢丝、蘸着盐水的长鞭、水流汹涌的水牢...... 卢希安站直了身体,妖冶的异色瞳孔里满是疯狂,薄唇微微扭曲: 洁癖是吧?执念是吧?爱嫉妒,爱发疯是吧? 这一世,有了我卢希安,定会让你嫉妒到燃烧,疯狂到爆炸! 第45章 安兹小城 卢希安的飞行器被截停了。 一队雌虫事务官排列在飞行器的航道上, 伸手示意停下。 坐在驾驶位的蒙达请示:“家主,怎么办?” 窗前的卢希安,满身披洒着阳光, 口中轻吐出两个字:“直行!” 蒙达毫不犹豫地踩下加速。 阿诺一张小圆脸瞬间惨白, 鼓起勇气拉扯卢希安的衣角:“家主,不要。” 飞行器一声轰鸣, 直直撞入事务官雌虫群里。 幸而这些雌虫身手不错,险险地避开, 徒留下几片棕色羽毛在空中飞舞。 领头的雌虫又赶了上来,轻轻敲了下窗玻璃, 双手举着一张工作函,满脸的求恳。 卢希安瞥了一眼, 几乎要笑出声来。 尚未谋面的执政官克希礼·怀特尔, 指示他这个第一副执政官直接到北部小城平叛。 第九行省, 位于炎星极北之地, 分布着炎星将近百分之七十的崇山峻岭, 矿藏缺乏,科技落后, 贫穷寒冷,极昼, 极夜…… 崇尚舒适的雄虫少有在此定居,单身雌虫遍地,个性桀骜不驯,悍匪频出,战力惊虫。 让初来乍到的第一副执政官前去平叛,明晃晃的借刀杀虫! 卢希安拿起手边水晶酒杯,轻轻摇晃, 打算当作没看见。 忽然,他的手顿住,那个北部小城的名字是…… 安玆小城! 神秘书册中,剿灭安玆小城叛乱是克希礼.怀特尔的重要战功,靠着这个战功,他成了外务部执政官,一跃成为虫族最有权势的首席元老之一。 而第一卷书册的最后,洛叶提也是靠揭穿血洗安玆小城的真相,推翻了怀特尔家的百年声望。 第52章 安玆小城,是炎星少有的纯雌虫聚集地,他们不婚嫁,不要求雄虫精神素安抚,追求快乐独立地活过短暂的四、五十年岁月。 一旦有雌虫出现精神海爆发征兆,城中兄弟会相聚欢宴三天三夜,在醉酒状态下由城主亲自注射药剂,安静地进入死亡。 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雌虫小城,却成了克希礼.怀特尔功劳簿上的一行数字。 卢希安放下酒杯,打了个手势:“菲克,开舱,让领头的进来!” 飞行器悬停,舱门洞开,凉风裹着那雌虫事务官灌了进来,扑跪在地。 菲克关上了舱门。 卢希安手指敲击桌面,似笑非笑:“我还未走马上任,手下尚没有一兵一卒,执政官先生就让我去剿灭叛乱,会不会太心急了些呢?” 那雌虫事务官伏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解释:“执政官阁下已知会第九军团,随时待命。” “拿来!”卢希安伸手。 雌虫疑惑:“什么?” “调令啊,”卢希安微笑,“执政官先生不给我调动第九军团的权力,是打算让我孤身入虎口,借刀杀虫?” “这......”雌虫事务官迟疑一瞬,随即堆笑回答,“属下来的匆忙,未来得及带上调令。不如阁下先行前往,属下回去请示执政官阁下,随后给阁下送去。” 卢希安靠回椅背上,笑容和煦:“我是个最胆小的雄虫,没有军团做保障,是万万不敢多走一步的。” 雌虫事务官额头渗出细汗:“您是第九行省的第一副执政官,权力仅次于执政官先生,第九军团岂能不听您命令?” “名不正则言不顺,毕竟执政官先生才是第九军团的正职军团长,”卢希安微微前倾,目光锐利起来,“还是说,你这个小小的事务官,有口头授权我调动军团的权力?” “不敢,不敢!”雌虫事务官连连摆手,“属下这就回去请示执政官先生,请阁下捎待。” 卢希安点头,做个请便的手势。 菲克会意,拉开舱门,那雌虫事务官倒退着飞了出去。 米若不解:“家主,执政官会轻易把军团调动权交出来吗?” 卢希安轻哼一声:“当然,不给我倚仗,怎么推我步入陷阱?” 三个雌虫对视一眼,都不明白。 卢希安闭上眼睛,靠回椅背上。 安玆小城虽然不大,却是炎星许多雌虫心中的圣地。 前世,克希礼·怀特尔剿灭安玆后,雌虫的控诉与暗杀便再未停止过,搅得这个刽子手心神混乱。 而安玆小城的覆灭真相被洛叶提披露给大众后,克希礼·怀特尔更是成了全虫族雌虫唾弃的对象,下场凄惨。 这一世,他似乎聪明了些,懂得拿这口大锅来扣卢希安。 毕竟,卢希安现在最大的倚仗源于他在虫族中的名望,尤其是平民雌虫对他的追捧。 一旦卢希安剿灭安兹小城,克希礼.怀特尔一定第一时间在民众面前揭穿卢希安,剪除他的名望来源。 安玆小城不能灭,不仅是因为这是个陷阱,更是在神秘书册的最后,似乎暗示安玆小城曾出过能够对抗雄虫精神素的存在。 有一个幸存的雌虫,竟然在没有雄虫精神素的安抚下,状态良好地活到一百三十五岁。 神秘书册最后一页,这个幸运的雌虫,成了洛叶提的良师益友…… 阿诺小心翼翼地走到卢希安面前,小声问:“家主,我们当真要在半空中干等吗?很无聊哎。” 卢希安睁开眼睛,向蒙达做了个“九”的手势:“去,找个有趣的地方停下,给高高在上的执政官先生一点儿催促。” 蒙达:“明白!” 飞行器很快停在了第九军团的营门外,卢希安让菲克、米若大张旗鼓地送上自己的名帖。 不一会儿,第九军团的副军团长布瑞·哈特就亲自迎了出来。 他身形高大,容颜俊朗,步履矫健,嗓音爽朗大方: “第一副执政官先生,欢迎前来第九军团视察军务。” 卢希安笑容满面:“哈特少将,久违了。” 他一把拉过布瑞·哈特,举起光脑,来了张自拍,发在星网上,@克希礼·怀特尔,配文:报告执政官先生,属下待命中...... 很快上了热搜头条,大批虫族帮着卢副执政官@克希礼.怀特尔,就连一些官方账号也跟着凑热闹。 地方政务研究室@克希礼.怀特尔,配了一个欢喜的表情,配文:两位雄虫执政官配合默契,可喜可贺。 进入第九军团军营,卢希安绝口不提平叛任务,饶有兴致地散步参观,展露春风般的微笑与充满魅力的风度。 很快,那个雌虫事务官手捧调令飞了进来,调令上加了一堆限制词,将卢希安的调动军团权限死死限制在剿灭安玆小城上。 卢希安看了一眼,就当着雌虫事务官的面递给布瑞.哈特。 布瑞.哈特瞬间收了笑容:“先生,您当真要对安兹小城动手?” 数个来陪席高级军雌,倒吸一口凉气,交头接耳,惶惶不安。 他们多是本地雌虫,在安兹小城有的是朋友和亲眷…… 卢希安叹了口气:“官大一级压死虫,执政官先生有命令在此,我也没有办法。” 布瑞.哈特看了一眼那雌虫事务官,雌虫事务官知趣地退下了。 布瑞·哈特换了个称呼:“卢家主,我虽然不了解您,但我相信洛维尔先生的眼光。他选择与您缔结婚姻,就表示您是位值得敬重的雄虫。” “安玆小城,不应该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剿灭......” 众军雌跟着附和:“阁下,请您劝说执政官阁下收回成命。” “唉,”卢希安继续叹气,“我初来乍到,毫无根基,哪里能轻易动摇执政官的想法。” 有个脾气火爆的军雌立刻起身,大声说:“我等不是愚虫,愿意追随最英明的长官!” “哈利,坐下!”布瑞.哈特怒斥,“阁下在此,休得胡言乱语。” 雌虫哈利坐下,依然愤愤不平,其他军雌也垂头丧气。 卢希安微笑:“平叛的前提,是确定发生了叛乱。我想,调查真相也在这次任务范围之中吧。” 听到有转机,众军雌大喜。 布瑞·哈特没想到他这般开明,立刻道:“安玆小城的城主是我的朋友,我可以安排他向您汇报......” “不用了,”卢希安笑眯眯地拒绝,“我愿意用自己的双眼寻找真相。” 布瑞·哈特震惊:“您要去安玆小城?可那里是雄虫禁区......” 众军雌面面相觑,对眼前这位雄虫愈发刮目相看。 卢希安看了一眼众虫,做了个为难的表情。 布瑞.哈特心领神会,屏退众虫。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卢希安压低了嗓音,“给我一封热情洋溢的引荐信,保证城门口的检查官对我网开一面。” “您要扮做雌虫?”布瑞·哈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雄尊雌卑的虫族社会,竟然有雄虫愿意抛舍高高在上的特权和身份。 卢希安指着门外独自玩耍的阿诺:“还是个受到雄虫欺骗,未婚先育的可怜雌虫。我想,安兹小城应该不会拒绝吧?” 布瑞·哈特:震惊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 “还有一件事,请你给古戎去一封协助函,调莱炆·洛维尔来第九军团帮忙。”卢希安的笑容更真心了些,“我听说,你曾在战场上救过那位古军团长的命,这点小忙,他不会拒绝吧。” 布瑞·哈特:“我试试......” 卢希安举起手中调令:“这是命令!” 布瑞·哈特“啪”地站直:“保证完成任务!” 米若是个高超的易容师,很快帮卢希安制作了满身的金色虫纹,为了掩饰他特有的金发异瞳,又在卢希安的要求下,替他染了黑色头发,特制了黑色隐形眼镜。 卢希安容貌俊美,身材高挑,打扮完毕后,看起来和莱炆·洛维尔竟有三分相像。 蒙达:“家主,真的不需要我们陪您进去吗?” 卢希安看着镜中的自己,分外满意:“不需要,我有最好的保护者。” 布瑞·哈特没有写引荐信,而是亲自驾驶飞行器,将卢希安和阿诺送入安玆小城。 炎星作为最靠近日星的星球,大多数地方气候炎热,土地沙化严重,虫族们习惯了沙漠与平原,对高山与寒冷不屑一顾。 百年前,一位雌虫不堪雄主欺凌,逃入极北之地,在险山峻岭与冰天雪地之间开辟了住所,收纳与他有同样遭遇的雌虫。 百年过去,就有了安玆小城! 群山环绕,峻岭险峰,冰雪覆盖,云雾缭绕,易守难攻。 第53章 透过窗户,卢希安看到山脉起伏,森林葱郁,不由得感叹:“这里,他一定喜欢。” 阿诺:“家主,您说什么?” “ 卢希安弹了一记他的脑门:“小兔崽子,叫我雌父!” 阿诺捂着脑袋,熟练地接下去:“我记住了,您是维尔·哈特,我是诺特·哈特,我们被雄虫抛弃,无家可归,在堂伯布瑞·哈特的引荐下,进入安玆小城生活。” 布瑞·哈特带着赞许揉乱了阿诺的头毛。 卢希安翻了个白眼,白眼翻到一半,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欢喜。 飞行器的后视窗上,一道雪白的羽翼疾如流星,紧追而来。 炆叔回来了! 第46章 那一夜 安玆小城, 其实是一座城堡,建在炎星极少见的高山群中。 山上设置了反科技装置,飞行器一旦靠近, 便会雷达失灵, 迷失于入无穷无尽的云海。 唯有雌虫天生的锐眼和翅膀,才能突破云雾, 飞上山顶。 神秘书册中,克希礼·怀特尔调动高空大炮, 轰散云雾,轰平了山顶, 简单粗暴,耗资巨大。 卢希安走出飞行器时, 莱炆已经收束白色羽翼, 站在一片空地上, 仰望山顶。 他叹了口气:“我虽然想过, 帝国会迟早容不得这个地方, 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卢希安牵住他的手,安慰地勾了下他的手心。 莱炆颤抖了一下, 那个疯狂的夜晚过去,他本想借军务与他分开一阵, 冷静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又被迫回到了他身边。 卢希安恶劣地摩挲他的手指:“好炆叔,怎么不看看我?” 莱炆鼓起勇气回头,看到他这副黑发黑眸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你这样子,有些像我的一个远房侄子。” 卢希安瞬间不满:“我像的是你,好不好?” 他凑到莱炆耳边, 轻唤一声:“雌父!” 然后看着红晕从莱炆的耳垂,一点点蔓延至他的脖颈,面颊。 莱炆比他大二十岁,扮做他的雌父本就比兄弟更易取信。 原是意料之中的事,却让莱炆心下还是多了一丝苦涩。 昨夜,小安为什么熄灭一切光源,才敢那样对他? 他到底在隐藏和逃避什么。 在看到布瑞·哈特牵着小阿诺走下飞行器时,莱炆的这丝苦涩里,又夹杂了些酸溜溜的味道。 布瑞·哈特三十三岁,就可以很自然地扮做卢希安的堂兄。 若是他与小安相爱,一定健康得多,自然得多…… 莱炆深吸一口气,将这些不应当的念头压了下去。 布瑞·哈特一脸凝重:“卢家主,您保证不会向外泄露今日看到的一切信息。” “你可以不相信我,”卢希安揽过莱炆,“但应该相信你们的洛维尔上将!” 说到正事,莱炆立即站直身体:“我可以替小安担保。” 两位曾经配合默契的军雌对视,终于互相点头。 布瑞.哈特迅速介绍重点:“上山时,上将带着卢家主,我来带阿诺。进了安玆小城,我会向城主解释,卢家主因遭遇渣雄而失去翅膀。” “亲爱的堂兄,请叫我维尔.哈特,”卢希安指着莱炆,“另外,这是我的雌父莱瑞尔.卢。” 阿诺举手,兴致勃勃:“请叫我诺特.哈特!” 上山的路,湿而冷,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幸而布瑞.哈特对路很熟,左突右拐,不忘提醒莱炆躲避:“仔细左侧的枯藤,碰到就会射出弓弩!仔细头顶那块岩石,会招致滚木……” 卢希安伏在莱炆背上:“您说,若以军令压制布瑞.哈特,他会忠诚地服从还是狡诈地撒谎?” “他会忠诚地说不!”莱炆侧过面颊,余光看向卢希安。 高山飞行让他心思恢复纯净,不再惧怕与卢希安对视:“我们是军雌,但不是无情的盲目的杀戮机器。” 好吧,卢希安明白神秘书册中,布瑞.哈特为何会突发疾病死亡了。 他一定是忠诚地向克希礼.怀特尔说了“不”。 山顶,覆盖着白茫茫的积雪,安兹小城矗立在深雪之中,仿佛蓝星动画电影里的雪堡。 阿诺欢呼一声,从布瑞.哈特的后背滑落下去,在雪堆中愉快地翻滚。 炎星很少有雪,面对这梦幻的一幕,莱炆目光流连而温柔:“多美啊,这片土地总是这样让虫喜爱。” 卢希安抱着肩膀,牙齿咯咯作响:“还很冷呢!” 莱炆反应过来,忙打开翅膀替他遮风避雪。 布瑞.哈特打开背包,有条不紊地拿出件加厚绒袍,递给莱炆:“雄虫的耐寒能力弱很多,若有虫问起,就说他被渣雄打出了暗伤,导致身体孱弱。” 卢希安打着寒颤:“我才不孱弱……” 莱炆展开袍子,劈头盖脸淹没了他的嘴硬。 城门吱呀呀地放了下来,一队强壮的雌虫飞了出来。 每个虫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与温暖,身上披着的毛绒绒白色披风,让他们与冰雪世界融于一体。 领头的雌虫也是一袭白绒毛毛,老远就扑棱着翅膀和布瑞.哈特拥抱。 两个高大的雌虫胸肌结实地相撞,翅膀亲昵地扑打着,仿佛两只好斗的鹰。 布瑞.哈特拉着那雌虫过来,爽朗地大笑:“这位是安兹城主,硕伟大哥。” 莱炆彬彬有礼地行礼:“城主阁下!” “可不要这么叫我!”硕伟城主大手一挥,笑声比布瑞.哈特还响亮,震得周围积雪扑簌簌往下落:“进了安兹小城,大家都是平等的,没有阁下阁上。” 布瑞.哈特在一旁替莱炆打圆场:“莱瑞尔叔叔,嫁给我叔父前曾是位贵族少爷,这只是他的常规礼貌。” “啊?”硕伟城主眼睛一亮,“原来他就是那位叔叔。” 布瑞.哈特点头,又微微摇了下头。 “叔叔,您好!”硕伟城主热情地拉住莱炆的双手,大幅度上下摇动,“整个安兹小城,都在期待您的入驻。” 莱炆轻轻一握,止住他的摇晃:“城主客气了。” 卢希安裹在袍子里,不动声色观察着这一切。 作为影帝级演员,他对拙劣演技相当敏感。 这个城主,很不正常。 不正常的城主,终于将目光转向卢希安,粗豪中带着锐利:“听说你遇到了渣雄,唉,我总是对雌虫兄弟们讲,没有雄虫,咱们不过是少活一百年。” “一旦招惹上那些变态家伙,就是少活一辈子。” 卢希安演技超群,泪眼汪汪:“都是我年少无知,犯下了糊涂雌虫的错,以后还是要跟着硕伟大哥多学习。” 硕伟大掌挥舞,几乎将卢希安拍进雪堆里:“你们是布瑞的叔叔和兄弟,就是我的叔叔和兄弟,没什么好客气的。” 阿诺从雪堆里钻出来:“还有我!” “对!”硕伟抓鸡崽一般将他拎起来,抛起来又接住,“咱们小城好久没有孩子的笑声了,你这娃娃会成为全城叔叔们的心头肉。” 有了孩子,他似乎放心了许多,不再盯着卢希安审视。 布瑞.哈特拥抱了下莱炆,意有所指地说:“叔叔,那么我就回去了。在这片高山之上,每个生灵的灵魂都是平等的,愿您和维尔幸福。” 他转身,又和硕伟等一众雌虫拥抱:“我叔叔是值得尊重的长辈,请帮忙照顾他们。” 众雌虫再次热烈拥抱。 城堡内,要比从外看大得多,各种颜色的石头房子沿着错落的山势建造。 雌虫们随意自在地飞来飞去,不需要航线,不需要限制,偶尔扑棱在一起,就哈哈大笑互相拥抱。 一些饲养的小山兽,在积雪中洒着腿欢跑,不时留下消化后的产物,立刻有雌虫笑骂着上前清理,保持家园清洁。 硕伟带着众虫飞过时,几乎每个雌虫都抬手欢呼。 “大哥!”每个雌虫都这样称呼他。 硕伟举起阿诺,引来更热烈的欢呼。 一只四十多岁的雌虫举起双手,热泪盈眶:“虫神啊,咱们城内出现了一个虫崽!” 卢希安缩在莱炆怀里,嗤之以鼻:“到底还是摆脱不了生殖本能。” 莱炆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友好些。” 硕伟将他们引到山坳避风处,指着远处的两间小石头房子:“这里是很清静,适合维尔兄弟好好修养身体。” 莱炆连声道谢。 硕伟肩头坐着阿诺,豪迈大方:“安兹小城,就是所有雌虫的家,叔叔不用客气。” 继而,他嘿嘿一笑:“你们要收拾安顿,恐怕忙不过来,让我们暂时替你们照顾小虫崽吧!” 莱炆客气地拒绝:“已经很麻烦大家了……” 第54章 “那就多谢大哥!”卢希安截断话头,把这个小电风泡推出去,他求之不得。 莱炆瞬间明白他的心思,也不说话了。 阿诺笑嘻嘻地表演依依不舍:“雌父,要去接我哦!” 卢希安眼睫微眯,示意他小心说话。 硕伟托着孩子,大笑着飞远,立刻有许多雌虫围上去,对着阿诺嘘寒问暖。 房子远看简陋,走得近了,可以看见整齐洁白的石面上雕着花,画着色彩温暖的彩绘。 莱炆推开木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两张椅子,风格阔大而简洁。 床头摆着一张照片,两个雌虫搂着彼此的肩膀,开怀大笑。 莱炆小心地拿起照片,擦去浮灰,这两个雌虫眼睛里都泛着红丝,是精神海即将爆发的征兆。 他们显然是这小屋的旧主,如今的去处也不言而喻。 卢希安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肩头:“炆叔,你会活得很好,永远不会有这一天的。” 莱炆:“他们并不比我多做错过什么,为什么要有这样的结局?” 卢希安温柔地亲吻他的侧脸:“虫族的病态,不是你一个的错。” 莱炆推开他,走至墙边:“这里太冷了,我去收拾一下,看看能不能挖个壁炉。” 卢希安察觉他的疏离,追过去,再次抱住他:“宝贝,你就是我的壁炉,又温暖又舒服……” 莱炆挣开他,敲了两下墙壁:“还得加烟道,砌层防火砖才行。” 他明显在闪避,疏离。 卢希安有些慌了,捉住他的手指,凑上去亲他:“最能温暖我的,只有你……” 莱炆退开,第一次冷了双眸:“停止说这些风话!” 卢希安:“……” 他少年时期打爆了某个贵族雄虫的脑袋,炆叔也没有这般冷颜厉色。 他一时更慌了,不知该怎么应对。 莱炆进前一步,目光锐利起来:“昨天夜里,你到底将我当成了谁?” 第47章 炆叔吃醋了 卢希安不退了, 惊讶又迷茫:“什么?” 莱炆抑制住脸红,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小安,决定与你在一起, 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看向卢希安:“在这份感情里, 我希望你我都能坦诚地面对内心,好么?” 黑色的隐形眼镜, 能遮挡真实的慌张吗? 卢希安不确定。 炆叔为何这样问,他发现了什么不够坦诚的地方。 安兹小城雪白一片, 卢希安的眼前却在阵阵发黑,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敏锐的洞察力, 自然没有让莱炆错过这些异样。 他一颗心荡入谷底,声音却飘忽在天边:“小安, 无论是什么身份, 只要你需要, 炆叔都会陪在你身边。” “你还年轻, 可能一时分不清孺慕之思与爱情的区别, 炆叔也能够明白……” 莱炆鼻尖一酸,嗓音有些哽咽:“或者, 你还没有发现自己真实爱着什么人,一时糊涂, 炆叔也能理解。” “你理解什么?”卢希安强令自己回视,不带任何细微闪躲,“我很坦诚,也很明白。炆叔,我不会将你看作任何其他的谁。” 他的语气坚定起来:“前世今生,宇宙洪荒,没有谁有资格代替你的一根头发。” 他上前轻抚莱炆的鬓发:“你永远不知道, 我到底有多爱你。” 莱炆后退一步,斜靠在墙上,捂住了脸:“昨天夜里,你为什么要拉上窗帘,遮掉一切光源?” 原来是为了这个,卢希安终于听明白了。 他走上前,温柔地拨开莱炆的手指,惊喜地发现莱炆的眼尾微微泛红。 自小仰望的神,因他随手的一个举动而难过。 这是不是可以说,他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征服了神呢。 卢希安咬一咬唇,用疼痛抑制即将翘起的笑意:“我要说出来,您可别笑话我。” 莱炆隐约意识到是场误会,有些难堪地垂下眼眸,因而错过了卢希安眼中的笑意。 他面红心热,心跳加速,声音低低:“嗯。” “我爱你,”卢希安不容置疑地开口,面颊也红了,承认这一点儿怪难为情的,“但一旦对上你的眼神,我就……发挥不出来。” 莱炆抬眸:“什么?” 卢希安干咳一声,学着莱炆的语气:“小安,你怎么能把炆叔摆出这种姿势呢?小安,脱成这样成何体统?……” “别说了!”莱炆面红如滴血,“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颤着手指敲打墙面:“这里,这里挖个壁炉就很不错。” 卢希安搂住他的腰:“原来炆叔喜欢明亮的地方,好,我努力克服一下,争取青天白日也能发挥好……” “别再说了……”莱炆羞窘不已。 卢希安亲他的耳垂:“再给我些时间,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骑在长辈身上……” 莱炆推开他,拉开木门,迎着寒风走了出去。 卢希安忙追出去:“炆叔,我说说的……” 迎面撞到莱炆,他提着斧子,气势汹汹。 卢希安骇然:“炆叔,我不敢了。” “什么?”莱炆似笑非笑,斧子在手中嗖嗖旋转,“我不过是要挖个壁炉而已。” 墙面都没量,挖什么壁炉啊?! 想起在阳光海岸的“上天入海”,卢希安嘿嘿笑了,举起双手:“我投降,再不敢了,以后只做不说……” 斧子旋转着飞出。 “做也不敢做了!”卢希安跳着后退,“以后把您高高供在床上。” 那斧子削去木屋檐下的一段冰棱,仿佛有控制线一般,又飞回了莱炆手里。 莱炆拎着斧子,侧开眼神,红透的耳垂在雪光下仿若透明:“咱们就寻常伴侣那样就行,不要搞那么多花样。” 卢希安举手:“好的,回家我就把鞭子找出来,像寻常雄虫那样……” 话语戛然而止。 莱炆眯起眼眸,斧子在双手间飞舞,将冰棱削成了冰渣:“你若闲着无事,不如出去溜达一下,看一下城内的生活,毕竟咱们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不着急,我先陪您!”卢希安嘿嘿一笑,围着他前后左右旋转,“炆叔,您方才那样算不算在吃醋?” 莱炆翻出一卷软尺,吹去上面的浮灰,开始丈量墙壁:“我和你已经在一起了,会吃醋不也正常吗?” “正常,正常!”卢希安笑眉笑眼,语无伦次,“炆叔,您喝不喝茶?我给您倒茶。” 他屁颠颠地进了内屋,一通翻找,可惜,房内陈设简陋,一个装水的壶也没有。 莱炆只好放下卷尺,出去挖雪给卢希安煮水喝。 作为贵族雄虫,卢希安手腕高超,叱咤风云,到了这么个不毛之地,他连口水也不会烧。 莱炆虽也是贵族出身,读书时好歹上过雌君培养课程,上了战场又要面对瞬息万变的复杂地势,还是有些生存技能的。 煮好水,莱炆又飞至附近的深林,抓了两只雪兔,洗剥做饭。 卢希安在一旁负责看火,太过卖力,塞了满满的木材,很快就把灶膛堵得只剩下一股浓烟。 莱炆放下剁兔子的刀,从窗口探头出来,看见他满脸黑灰,呛咳不止,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卢希安呛出两包眼泪,冲走了面颊上的两行黑灰,咳得惊天动地,还不忘吐槽: “宇宙文明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咳咳,怎么还有生物用木柴生火?咳咳咳!” “这是安兹小城的一种对外安全声明,”莱炆湿了毛巾,细细擦着卢希安的面颊,“宣示他们没有任何科技手段,是完全无害的,与世无争的,只想过一些自然和谐的生活。” 他轻声叹气:“谁知已经示弱到这般地步,元老院还是不能容忍。” “不是元老院不能容忍,咳咳!”卢希安握住他的手,“是克希礼·怀特尔的野心膨胀,加上自身的极度无能,才专门挑了安兹小城这个软柿子来加厚功劳簿。”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这一世克希礼·怀特尔之所以没有急着剿灭安兹小城,多半是因为莱炆随着卢希安来了第九行省,那个恋“嫂”狂不用心急火燎地攒功劳回大都了。 除了骗他去剿灭安玆小城,这个变态在第九行省不知还挖了多少坑等着卢希安。 莱炆:“唉,克希礼小时候也是个挺好的孩子,怎么如今……” “他可不是孩子!”卢希安急了,“是变态,野心家,冷血灭虫魔!” 莱炆笑了:“好好好,这世间只有你是孩子,也不至于这样诋毁其他雄虫吧……” 莱炆跌落神坛前,克希礼·怀特尔表现得还算正常,除了暗地里偷窥,做些小动作,对外一直带着矜持贵族的完美面具。 第55章 若让莱炆现在去接触他,必定受他蒙蔽,一定要尽早揭穿这货的冷血面具。 卢希安一把搂住莱炆的腰:“炆叔,你不许背着我去见那个变态。” 莱炆忙推他:“快松开,咱们在屋外呢……” “你们父子感情可真好!” 随着一阵爽朗大笑,两个高大雌虫飞掠过山林,停在他们身边。 左边的雌虫,竟然是少见的黑色羽翼,面色威严,不苟言笑,对着莱炆点一点头,就一动不动了。 右边的则是金发碧眼,棕色羽翼,笑出一口闪亮的白牙齿,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说话如倒豆,又响又快: “我们就住在隔壁山谷,大哥担心你们缺少衣食,特意交代我们照顾你们。” “谁知道今个儿有些事耽误了做饭,刚看见你们家冒烟,我们赶忙现送些糕点过来。” 他揭开手中食盒,里面码着四只糕点盒子。 “都是我亲手做的,有蓝星盛行的豌豆糕,”金发雌虫笑吟吟地取出盒子,笑眯眯地递给莱炆,“来这儿定居前,我是个糕点师。” 莱炆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金发雌虫愈发欢喜,他随手将盒子挂在黑发雌虫胳膊上,伸出双手与莱炆握手:“我是亨利,他是布莱克,叔叔,欢迎你们来佳人谷居住。” 自始至终,他的一双碧眼都仿佛黏在了莱炆身上,腾不出来看卢希安一眼。 卢希安挑眉,从鼻孔发出一声冷哼:“佳人谷?不会是人类所说的佳人吧?” “对呀,”亨利双眼仍盯着莱炆,兴致勃勃地卖弄,“我以前很爱看蓝星电影,听说蓝星文明里有个词叫幽谷佳人,咱们住的山谷这么清幽,可不就是佳人谷嘛!” 卢希安冷笑:“你说的不会是空谷幽兰吧?” “空谷幽兰?幽谷佳人,听起来差不多。”亨利搔着后脑勺,仍在看莱炆,“总之,欢迎你们做我们的新邻居!” 莱炆微笑:“谢谢你的糕点,香气宜人,让人食欲大开。” 他也连说了两个“人”,亨利立刻接收到了善意,再次握住了莱炆的手:“叔叔,您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我真喜欢您,咱们晚上一起去参加篝火晚会吧?” 卢希安的脸,瞬间和布莱克一样黑。 布莱克走上前,撞了亨利一下:“你说好和我一起去的!” 他压低声音,在亨利耳边说了句什么。 亨利如梦初醒一般,将目光从莱炆脸上移开,给了卢希安一点儿关注:“小兄弟,咱们都一起去,到时候围着篝火跳舞。” 他又看回莱炆:“到时候,我一定要拉着叔叔的手。” 卢希安的手指,捏得咯叭叭响。 莱炆从房内拿出一只开剥好的雪兔,回赠给亨利:“我们初来乍到,还没有参加过篝火晚会,到时候一定会找你们。” 不知道是不是卢希安的错觉,他这个“初来乍到”似乎咬了重音。 雌虫走后,卢希安立刻转身,拉了莱炆进屋:“当着我的面,约别的虫,看来昨晚对您太过客气了。” “走,叔叔,让我告诉你到底该拉着谁的手跳舞。” 莱炆红着脸抗议:“亨利是雌虫!” “雌虫没有作案工具?”卢希安理直气壮地吃醋,“除了生蛋、精神素、翅膀,我们有什么区别?” 莱炆站住脚,一双黑色眸子熠熠生辉:“小安,你很棒。” 卢希安:“咦?” “你看到了雌虫本身,而非单纯将他们视作工具,”莱炆真诚地说,俊美容颜上满满的欣慰,“炎星大多雄虫,都不及你。” 这都能得到夸奖,看来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卢希安有些脸红:“反正雄虫、雌虫、鸟族、羽族甚至人类您都不能找,只能找我。” 莱炆微微一笑,蹲下身子,把灶膛里塞满的柴火抽出来一大部分,重新点燃火苗。 然后,他站起身,优雅地弯腰,手心向上:“亲爱的卢希安先生,愿意做我的舞伴,一起参加篝火晚会吗?” 卢希安搭住他的手:“当然,荣幸之至……” 莱炆站直身子,与卢希安十指相扣,笑得腹黑而顽皮:“那就好好看着火,再搞灭一次,你就留在家里洗碗吧!” ----------------------- 作者有话说:莱炆:哄小安这条赛道上,一骑绝尘! 不过,炆叔是真心觉得小安很好。 第48章 在星光下 篝火晚会, 设在安兹小城的群山之间。 山火点点,雌虫扇动翅膀,成百上千如雁群一般, 在空中组合出各种优美形状。 山脚, 山腰,山脊, 甚至压着白雪的树梢上,三三两两站满了雌虫, 兴高采烈地聊天说笑,说到欢喜处便拉起手, 加入飞翔起舞的队伍。 原来,舞会竟是在半空中举行的。 卢希安伏在莱炆背上, 裹着厚厚的毛裘, 愤慨至极:“为何不给我们雄虫进化翅膀, 太不公平了。” 莱炆的白羽, 在雌虫聚集的安兹小城也极为少见, 飞到哪里都是雌虫焦点。 他长得俊美,飞行技术高超, 更是分外惹眼,不时有雌虫群主动靠拢, 将他围在中间共舞一段。 一个活泼的少年雌虫扇着棕色翅膀,飞至莱炆身边,笑嘻嘻地与他拉手:“大哥哥,你长得很像一位有名的雌虫!” 莱炆笑容镇定:“我在外面时,也有很多虫族说我长得像莱炆·洛维尔。” 卢希安在他背上连抓带挠,还是眼睁睁地看他与那个少年雌虫拉住了手。 旁边飞来一只同样拥有白羽的雌虫,自然地握住莱炆的另一只手:“也有很多虫说我像洛维尔上将呢, 我之前的雄主,甚至让我穿着制服回家,蒙上脸假装是战神。” 他背过身,展示自己的羽翼:“瞧,我的羽毛都被那个恶心家伙弄掉了许多。” 卢希安咬住莱炆的耳垂:“问他的雄主是谁,老子要弄死他!” 莱炆假装没听见,与众雌虫围成一个圈,脚下开始踢踏舞步。 硕伟肩上托着阿诺,呼啸着从中心穿过,众雌虫大声欢呼。 阿诺的小翅膀扑棱棱扇动,清脆的童音回荡在山谷之间:“雌父,您看到了吗?这里多快乐。” 他的嗓音中,带着哽咽。 唯有莱炆与卢希安明白,他在说给惨死的阿麦听。 众雌虫都跟着欢呼:“多快乐!” 一只雌虫抱着竖琴,在雌虫间穿梭,唱起一支虫族古老的歌儿。 又蜂拥而来近百个雌虫,围着莱炆疯狂跳舞。 说也奇怪,那些年轻的都唤莱炆“大哥哥”,年长些的仿佛约定好似的,全部唤他“叔叔”。 卢希安搂着莱炆的脖颈,他皮肤白而细腻,除了眼角微有细纹,几乎看不出年龄,不知那些唤他“叔叔”的都是什么眼光。 众虫围着莱炆跳了一曲又一曲。 卢希安终于受不了了,他掐住莱炆的脖颈,恶狠狠地抗议:“炆叔,您说好要和我跳舞的!” 一曲结束,莱炆告别众虫,背着卢希安飞至山腰的一处空地。 “冷不冷?”他将卢希安放下,摩挲他被冷风刮得通红的面颊。 卢希安喘着怒气回答:“不冷,气得热乎乎的。” 莱炆微笑:“不冷就好。” 他伸出双手,一只搭在卢希安肩头,一只与他十指相扣。 “小安,咱们跳舞吧。” 雌虫的欢唱,悠扬的竖琴似乎远了,漫天星光与漫山火光交相辉映,地面上的篝火冲天而起。 卢希安搂住了莱炆的腰。 在天地冰雪之间,在炎星最高的山上,与你单独跳一支舞。 风冷,夜深,卢希安脚下越转越快。 莱炆跟着他,仿佛连体一般,也越转越快。 他的黑曜石眸子,在火光映衬下,裹着卢希安的影子,熠熠生辉。 卢希安望着这双眼睛,忽然感受到一阵真实的渴望:“炆叔,我真想吻你。” “不要,”莱炆轻声拒绝,“咱们在这里可是雌父子,若是被看见……” 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吟。 卢希安大着胆子转过去,两个雌虫抱在一起,吻得难解难分。 卢希安懊悔至极:“为什么要装雌父子,雌雌恋不也是一个可以伪装的点儿吗?” 莱炆轻笑:“你若不想跳了,咱们回家去。” 卢希安眼前一亮:“快走,快走!” 小屋的窗很大,房顶有一扇大大的天窗。 卢希安拉开窗帘,让莱炆飞上房顶,扫去天窗玻璃上的积雪。 莱炆:“你当真不怕冷吗?” 卢希安裹着厚厚的绒毛外袍,尽量摆出一个风流的姿势:“不冷,您快来。” 第56章 莱炆吹熄烛火,飞至床上,轻轻揽住他:“不如等一天,我装好壁炉......” 卢希安解开外袍,将他裹进来:“不需要,星光加雪景,亮度刚刚好。” 他的黑色隐形眼镜已经取出,一双异色眸子,猫一般映着星光,很亮,能看清倒影,却又看不清情绪。 莱炆有些懂了。 小安还是不能顶着他的眼神“发挥”…… 他闭上双眼:“你若还有问题,可以蒙上我的眼睛。” 卢希安俯身,亲吻他的眼睫:“不要,我最喜欢你这双眼睛了。” “方才跳舞时,你的眼睛那么亮,就像两颗星子吸引着我,让我瞬间全身发热。” “好炆叔,睁开眼睛,看着我。” 莱炆睁开眼睛,黑曜石眸子对上异色瞳孔,熟悉的颜色,陌生的炽热。 卢希安抚摸他的面颊,手指微微颤抖。 炆叔在意他,爱着他,甚至为他吃醋...... 所以这一次,他不是被泪水淹没的孩子,也不是隐匿于黑暗中的情场高手,他要望着他的双眼,清醒地感受身心融为一体。 卢希安托起莱炆的面颊,郑重宣布:“让整个宇宙见证这一刻,莱炆·洛维尔,你将彻彻底底属于我。” 星光闪耀,雪安静地在拥抱,融化,远方传来竖琴的回响,整个安玆小城还在舞蹈。 佳人谷的小屋内,渐渐长大的年轻雄虫,迎着黑亮如星子的眼眸,将自小仰望的神祇压在身底,温柔地拥有。 群星轮转,炎星的两个月亮交替转过高空。 小屋内的木床,停止了晃动。 这一晚,年轻的雄虫,终于在他最爱的怀抱里,完成了他迟到三百年的成人礼。 三百年的孤独,三百年的彷徨,三百年的迷途,也有了归处。 卢希安低叹一声,软倒进年长雌虫的怀抱。 莱炆拉过厚毯子,将汗津津的雄虫一层层包裹起来。 卢希安靠在他肩头,轻声开口:“我在蓝星时,听过一个传说。” 莱炆轻“嗯”一声,温柔地表示倾听。 卢希安贴着他颈上的金色虫纹,声音透过皮肤、骨血,传入莱炆心底:“传说人类死亡后,会化成天空的星星,看着他还留在世间的亲人。” “炆叔,你说这天上的星星里,会有灵奇·瑞德尔吗?” 莱炆瞬间僵住。 据说,事后温存是每个雌虫都向往的温馨时刻。 他的手脚,却突然仿佛溢出了身体,无处摆放。 感受到他的僵硬,卢希安忙低声安抚:“宝贝,我不是兴师问罪,阿麦死时,你不是曾经用这个理由安慰过我吗?也许你是其中一个因,但恶果绝不应归结于你。” “我雌父踏入的那个陷阱,是他们为你铺设的,该死的是他们,与你没有关系。” 这一刻,他三百年的智慧集中爆发,用岁月沉淀的睿智,接住了莱炆的无措。 “我一直知道,”卢希安反手搂住莱炆:“我雌父的死,给你带来的折磨与痛苦,从来不比我少。” “炆叔,我不怪你,我雌父也不会怪你。他发现是陷阱的那一刻,一定曾经庆幸过,来的不是他最好的挚友。” 卢希安怀里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的肩头,有温热的液体在流淌。 莱炆·洛维尔在哭。 十六年了。 灵奇·瑞德尔惨白破败的尸体,如一柄最钝的刀,日夜搓磨过莱炆·洛维尔的心头,血肉淋漓。 每个午夜梦回,他都希望那日领军出征的,是自己。 卢希安摩挲他的后背,唱起了那支熟悉的童谣:“炎星的箭袋树上,藏着一只小小鲸鱼,它带着蓝星的梦,游来游去......” 莱炆渐渐止住眼泪,抬起黑亮的眼眸:“谢谢你,小安。” “应该的,”卢希安亲吻他的眉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谁让我是你老公呢。” 他心底盘算,这么感动温馨的时刻,提出让炆叔叫一声“老公”,不过分吧? 莱炆忽然坐了起来,拉起毯子一层层将他包裹起来:“裹好,别动!” 然后,他披上衣袍,拉上窗帘和天窗,推开门出去了。 卢希安:“哎......” 难道一不小心,让炆叔听到了心声? 好一会儿,莱炆端着热气腾腾的一盆热水进来了,绞了毛巾,塞给卢希安:“在毯子下面,把身上的汗擦一擦。” 卢希安:“唉,若是在温暖的房间里,应该是我服侍你才对。” 莱炆又绞了一条毛巾,帮他擦头脸上的汗:“为什么?” “你可是我老婆,”卢希安洋洋得意,“在蓝星,完事后,做老婆的要娇软无力躺在床上,才能体现老公的男儿雄风。” “雄风?有这词儿吗?”莱炆立即反驳,“雄性才应该娇软无力。” “况且,在这山里,我比你体力好,耐寒,自然是我服侍你。” 卢希安拉住他的手:“炆叔,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你一定要跟我去一趟蓝星。” “我绝对会让你见识什么叫雄风!” 莱炆掀开一点儿毯子,为他擦去后背的汗液:“你所说的尘埃落定,能不能展开说说?” 卢希安反唇相讥:“您那些偷偷外出的夜晚,能不能展开说说?” 莱炆手中的毛巾顿住,然后很快抹过卢希安的后背,放回热水盆里绞洗。 “我的事情,都可以告诉你。”水声哗哗,水汽氤氲,模糊了莱炆的神情,“只要你也同等坦诚。” “不用了!”卢希安钻进毯子深处,擦洗过的身体干爽而舒适,“我们都是心智成熟的个体,可以彼此保留一点儿空间。” 莱炆在做什么,他已经从神秘书册中大致知道了,彼此交换没有必要。 而且,他做的很多事,绝不能让莱炆.洛维尔知道。 莱炆洗了毛巾,给自己也收拾了下。 床上的毯子里,传来刻意的打呼声。 看来,小安为了逃避追问,已经开始装睡了。 ----------------------- 作者有话说:年下翻转年上?no,我们小安才刚长大呢,还有的是让炆叔头痛的时候。 雌性是一种处境…… 第49章 炆叔的秘密 流水潺潺, 一灯如豆。 水流毫不间断地冲刷着莱炆.洛维尔的身体,他垂着头,一动不动。 卢希安站在水下, 指甲掐进了肉里。 前一刻, 那修长躯体还在他怀里,温暖而充满生机。此刻, 却似纸糊的一般惨白。 卢希安走近,伸出手想要试探他的呼吸。 当然什么也没有。 没有呼吸, 没有触感,只有画面和声音。 这里的一切, 都是一场梦,一场真实发生的但永远无法触碰的梦。 灯忽然灭了, 整个水牢陷入无尽的黑暗。 “谁?”纸一样的躯体瞬间有了生机。 水声流动,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轻而飘忽:“黎明前夜。” 莱炆抬起头:“至暗时刻。” 那声音接下去:“我们的双手, 捧着星火之光。” 莱炆轻吐了口气:“你终于来了。” 他一口气说下去:“可瑞兹·泰维尔只是边缘角色, 三条运输线都是敛财线路,泰维尔家不是正确的方向。” 那声音回答:“与先生想的一致, 能作出那件事的,不可能是暴躁的蠢货。” 莱炆:“安玆小城的事, 我知道了。” 那声音:“不要担心,里奥先生无事,已经和先生汇合。” 他顿了顿,声音中添加了感情:“您受苦了,先生很挂念您。” 莱炆:“比起那些无辜消逝的生命,岌岌可危的帝国,我所承受的身体折磨又算得了什么呢?” “先生说, ”那飘忽的声音低沉下去,“他找到了一条新的路,可以暂时让您脱离......” 远处,传来疾速的脚步声。 “开灯,快!” 雪亮的灯光,瞬间点亮整间水牢,白昼一般。 克希礼·怀特尔淌过水面,一把抓起莱炆的头发,贪婪地看视他的容颜:“你还在这儿!” 莱炆晃了下腕间锁链:“我能到哪里去呢?” “哪里也不能去!”克希礼·怀特尔笑了,他淌着水,指挥手下心腹检查四周线路。 “这间水牢的光,再熄灭一次,我就摘了你们的脑袋!”他的嗓音阴冷如蛇,“还有监控视频,再出现故障一次,我就让你们陪葬。” 他这一刻仿佛没了洁癖,逆着水流抓住莱炆的衣领:“此后余生,你都不许再离开我的视线!” 看来,这个克希礼·怀特尔二十四小时在看水牢监控视频,才会第一时间发现问题。 第57章 莱炆叹息:“疯子!” “我是疯子,而且早就疯了!”克希礼·怀特尔抓着他,呲着牙,“从你二十年前招惹我开始,我就疯了。” 莱炆皱眉想了一下:“二十年前,我刚从军事学院毕业,你才十岁,我如何招惹你?” 克希礼·怀特尔痴笑:“毕业巡演,你飞过观众席时,捡起我的帽子,对我笑得比天上的日星还暖。” 这就算招惹?! 莱炆无奈,闭上眼睛。 “睁开眼睛!”克希礼·怀特尔大叫,“对我笑,否则......” 他疯狂地四下张望,忽然有了主意:“否则,我明天就杀十个雌虫奴隶,把他们的头骨装在盘子里送给你。” 莱炆睁开眼睛,勾起唇,做了个笑的表情。 “这算什么?!”克希礼·怀特尔的脸阴沉如暴雨将临,“不许做这个表情。” 莱炆叹息,耐心地解释:“笑不是情绪,欢乐才是。你用活生生的性命来威胁我,我怎么还欢乐得出来?” “也是,你得欢乐,”克希礼·怀特尔一拍手,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我有个欢乐的主意。” 他忽然又皱了眉,在莱炆面上、颈间狗一般狂嗅,“可你身上还有那些肮脏的气息,我忍受不了,怎么给你欢乐呢。” “不管了!”他继续疯狂大叫:“打开锁链,把他弄到我的床上去。” “谁敢碰到他一下,我就剁碎了喂沙虫!” 卢希安气得凌空死命掐他的脖子,扭他的脑袋,当然没有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莱炆被拖出水面,消失在了地牢的尽头。 下面的场景,神秘书册中有描写,克希礼·怀特尔支棱不起来,便用蘸着盐水的皮鞭,抽烂了莱炆的每一寸肌肤。 卢希安站在水牢中,感受到彻骨的寒冷。 冷,真冷! 他睁开眼睛,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枕边冰冷一片。 天色漆黑一片,莱炆却不在,怪不得他又做了那边的梦。 卢希安裹着毯子,站起来,这里是安玆小城,莱炆会去哪里呢? 里奥先生,又是谁? 卢希安裹上绒毛外套,推开小木屋。 刺骨寒意扑面而来,他轻轻叫了声:“炆叔!” 没有回应。 卢希安走到山谷外,大声喊:“雌父!” 声音在山谷间回响。 雌虫亨利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金毛,打着哈欠飞出来:“叔叔担心房内太冷,在山里给你烧砖块打算砌壁炉呢。” “你怎么知道?”卢希安盯着他,不放过一点儿眼神变化。 亨利果然有些慌乱:“那个,叔叔怕你担心,嘱咐我们照看你来着。” 卢希安近前一步,继续追问:“他很老吗?你为何要叫叔叔?” “哎呀,”亨利裹紧翅膀,“他雌崽都这么大了,当然做得了叔叔。” 卢希安:“你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岁,难道从未见过莱炆.洛维尔的影像?” 亨利连忙否认:“我来此之前很宅,来此之后很封闭,从来不看军事频道。” 卢希安冷笑:“但你知道莱炆.洛维尔会出现在军事频道。” 亨利词穷:“哎呀,我不和你说了,快回屋睡觉去吧,你雌父很快就回去了。” 他扇动翅膀,瞬间消失了。 卢希安冻得几乎麻木,只得回到床上,闷坐。 他又想到水牢里的炆叔,已经那般境地了,还不忘追寻最初的目标。 这才是莱炆·洛维尔,表面温柔,意志却如钢铁,永不动摇。 如今这个炆叔,有自由有时间,他还愿意每天花出时间和卢希安谈情说爱,已经非常不洛维尔了。 窗外传来声响,砖块哗啦啦落地的声音。 莱炆回来了,还当真带着一大箱砖块。 进了门,他脱去外袍,弹去头发上的黑灰,微笑着解释:“有些睡不着觉,干脆把咱们的壁炉材料准备一下......” 卢希安举起一只手:“炆叔,我有眼睛有智商,不用费心对我说谎。” 他翻身躺下,裹住了毯子。 莱炆坐在他身边,轻拍他的肩头:“小安,对不起。” “不需要,”卢希安瓮声瓮气地回答,“也不需要当真去弄砖头道具,怪累的。”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莱炆在他身边躺下,隔着毯子抱住他:“睡吧,炆叔在这儿陪着你呢。” 卢希安掀开毯子:“进来。” 莱炆迟疑:“我身上很脏。” “我没有洁癖,”卢希安坚持举着毯子,“您若实在过意不去,就把衣服全脱了。” 莱炆微微一笑,脱去内袍,滑进毯子下,贴着卢希安的后背:“别生气了,我只是去见了个老朋友。” 卢希安翻过身体,掐住莱炆劲瘦的腰肢:“在安玆小城?” “是,”莱炆有些踌躇,但还是说了出来,“这个安兹小城,知道我是谁。” 卢希安搂住他:“猜到了,你这样有名声的虫族,竟然没有雌虫认得,太不正常了!” 莱炆贴进他的肩窝,轻声说下去:“怀特尔先生出事那一夜,我有将近两个星时的反应时间。” “两个星时,以您的速度,足够飞出炎星追捕范围了。”卢希安低叹,“您竟然选择束手待毙,连最基本的隐匿财产也没做,简直正直到愚蠢。” “不,我做了。”莱炆说,“我把洛维尔家的所有可折现财产,通过布瑞.哈特,一股脑儿捐给了安兹小城。” “其实,在此之前,我已经暗地里资助安玆小城很长时间。” 莱炆的声音更低了,还带着些不好意思:“那天夜里,一想到洛维尔家世代积累的财富,不知要进元老院哪个蠹虫的私囊,我就有些气不过。” 卢希安轻笑:“气不过的结果,是把自家财产送给其他不认识的陌生虫族,还真是莱炆·洛维尔典型作法。” “布瑞告诉他们,是一位叔叔捐的。”莱炆低叹一声,“后来我进了雌奴交易中心,布瑞心下郁郁难以派遣,飞到安玆小城找硕伟喝酒,酒后忍不住透漏了那个‘叔叔’就是莱炆·洛维尔。” 若非卢希安及时赶到,莱炆·洛维尔将会受尽折磨,也许安玆小城私下采取了什么报恩行动,最终招来克希礼·怀特尔的疯狂炮轰。 卢希安轻抚莱炆的后背,光洁而不乏力量,前世的此时,正在克希礼·怀特尔的鞭子下,寸寸染血。 他的心猛然一抽,不管不顾地掀开毯子,细细抚摸莱炆完整的肌肤。 “好好说话呢,做什么动手动脚!”莱炆又羞又急,忙扯下毯子,将他重新裹起来,“快躺好,别着了凉。”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所以,大家都叫你叔叔。” 莱炆见他正经起来,也不再追究他方才的发疯:“嗯,只有城中与硕伟关系亲密的老成员,才知道我的身份。” 卢希安笑了:“所以,亨利那些虫族早已知道我们的身份,才那般区别对待。” 莱炆点头:“其实,你的伪装并不是为了蒙蔽安玆小城,而是为了掩盖第九行省的监视。” 他伏进卢希安怀里,眨动黑曜石般的眸子,语气柔软地求恳:“小安,你能帮我们一个忙吗?” 卢希安突然意识到炆叔在撒娇卖萌,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盛景。 他枕着手臂,似笑非笑:“说来听听。” 莱炆红着脸,继续用那种软软的语气说了下去:“其实,安玆小城除了为雌虫提供安居生活,大伙儿还在倾尽全力掩盖一向研究。” 他顿了一顿,细细观察卢希安的眼眸,一字一句说得很慢:“针对雄虫精神素的研究。” 卢希安恍然:“我就说嘛,号称自给自足的安玆小城怎么会接受资助,原来暗中有乾坤。” 小安的第一反应,不是因为雌虫的私下反叛而暴怒,他并没有看错他。 莱炆松了一口气,嗓音稳定了许多:“这项研究,一直最欠缺的就是高等级雄虫的精神素......” 卢希安翻身而起,将他压在身下:“好呀,怪不得布瑞·哈特那么轻易就答应我混进来,怪不得一封协助函过去,你就飞速赶来。” “蟑螂捕蝉,黄雀在后,炆叔,原来你和布瑞.哈特才是黄雀,早就等着我这个冤大头自投罗网呢!” 星光昏暗,莱炆面颊依然红得十分明显,他忍着羞耻,双手搂住卢希安的脖子,嗓音绵软:“小安,你会帮忙的,对不对?” ----------------------- 作者有话说:小安:会,但我从不做赔本的买卖......然后酱酱酿酿。 阿晋:i'm watching 第58章 第50章 炆叔的谢礼 向来稳重慈爱的年长伴侣, 忽然开始对着你撒娇,你会是什么反应? 这位年长者还曾是叱咤战场的一代战神,是被你辛辛苦苦追到手, 发誓一生守护的对象。 他容颜俊美如铸, 身形优雅如神,说软话时带着些反差感十足的青涩, 黑曜石眸子里闪动着难为情与羞耻。 卢希安选择多多益善。 他悠闲地躺着,枕着手臂, 心下酥软成泥,面上不动如山:“那得看我心情, 来,再求求我。” 这个耍帅的姿势, 让他双臂冻得寒毛竖立, 鸡皮疙瘩分明。 莱炆实在看不下去了, 一把将他手臂拉了下来, 扯过毯子, 结结实实地裹成粽子:“说多少遍了,山里寒冷, 小心着凉,你怎么动不动就要把手臂拿出去呢?” 撒娇卖萌, 分分钟切换成了长辈的数落。 卢希安从层层叠叠的毯子中,只能探出一个脑袋:“炆叔,你再求求我嘛!我心情好了,没准儿就答应了。” 莱炆眨一眨眼睛,转过脸去,一板一眼:“求求你。” 卢希安挣了一下,炆叔裹包被的手法太过扎实, 竟然挣脱不开,他只能继续口头调戏:“炆叔,回到我怀里来,再说些软话,我保证会心软的。” “你都保证会心软了,”莱炆轻轻一笑,“我为什么还要说软话。” 卢希安:“耶?” 好有道理。 他干脆直抒胸臆:“您至少给我些好处嘛,哪有这样求帮忙的。” 莱炆摊开双手:“我,孑然一身低级兵士,能给你什么好处。” 卢希安眼前一亮,想到个主意:“蓝星古代的皇帝,接受妃嫔侍寝时,会让她们脱了衣服,从脚头的被窝钻进来......” 莱炆站起身,拿过外袍裹在身上,顺手把他的脸也裹上了:“闭上眼睛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哎!”卢希安拼命挣扎,大喊大叫,“哪有这样的,钓条鱼还得给些饵料吧!” 一个轻而软的吻落在他额顶:“谢谢你,小安。” 好吧,卢希安勉强接受。 过了许久,他才想起来:“不是,我今晚的待遇明显下降了呀,炆叔,您不陪着我会做噩梦的呀!您至少和我睡一个被窝啊!” 房内静悄悄的,莱炆已经出去了。 他的气息,却在附近萦绕不去。 卢希安还是睡着了,一个梦也没有,没有从脚头钻进来的炆叔,也没有在水牢里受苦的炆叔。 清早起床时,裹着他的毯子终于松散。 卢希安裹上袍子,气势汹汹,定要找莱炆讨回利息。 隔壁传来动静,他一脚踹开木门。 房内整洁一新,新砌的壁炉熊熊燃烧,暖烘烘的火光在墙壁里蹿动,映得屋子暖和而明亮。 墙角摆着一张柔软的崭新大床,铺着簇新的被褥,热水壶里满腾腾的热水,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 莱炆端着食盘从外进来,一夜未睡让他眼角的细纹更明显了。 他的笑容,比壁炉里的火光更加温暖:“小安,我身无长物,让你在这里生活的日子舒适而温暖,就是我们的谢礼。” 卢希安:“你们?” 莱炆:“是啊,大伙儿听说你肯帮忙,连夜帮我们做了新床,砌了壁炉,送来了丰盛的食材。” 他举起手中的食盘:“这是你最爱的早餐,我专门买来的。” 卢希安接过食盘,是他最爱的海鲜粥。 炎星虫族并不爱吃海鲜,这个粥,炆叔不知飞了多远才买到。 他放下食物,搂住莱炆的腰:“您永远陪着我,就是最大的谢礼了。” 壁炉烧的很旺,室内温暖如春,饭食鲜美,陪伴在身边的是最爱的炆叔。 卢希安心满意足,不就是精神素嘛,对他这样s级雄虫来说不过洒洒水。 饭后,莱炆带着他飞出了佳人谷,越过重重峻岭,沿着一条冰溪进入了幽暗深重的一道峡谷。 莱炆落在地上,扶着卢希安站稳,然后对着一簇荆棘,深深鞠了一躬:“里奥先生,莱炆·洛维尔求见。” 卢希安惊讶地看见那棘刺丛挪动了,冒出水雾热气,带着阵阵硫磺石气息。 荆棘丛后面,好像是一处温泉。 一个水蓝色的脑袋从后面探出来,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上将,你好。” 水声哗哗,长发蓝如海藻地纠缠在洁白的胸膛上,下面扭动着的,是鱼尾。 这竟然是个鲛族。 生活在温星的鲛族,又称为鳞族,在蓝星有个通俗的称呼叫做美人鱼。 卢希安当年出雅玛星系时,也曾遇到自称来自温星的星盗,但没有鱼尾。 莱炆拉了下卢希安,示意他一起转过身去。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卢希安回身,那个美人鱼的鱼尾不见了,他披着雪白的浴袍,缝隙间露出白皙修长的两条长腿,赤着脚,走在荆棘遍生的地面上。 他的五官浓秀,有种雌雄莫辨的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莱炆再次温文尔雅地行礼:“里奥先生。” 里奥先生坐在一块鹅卵石上,指着旁边:“洛维尔上将,请坐。” 他伸手招呼卢希安:“这位,就是你所说的雄虫?” 莱炆轻轻推了下卢希安:“正是。” 卢希安坐在里奥先生身边,摊开手脚,大大方方地展示:“对,我就是雄虫,有手有脚,没有翅膀。” 里奥先生点头:“虫族的雌雄,果然是和我们鲛族很不一样。” 鲛族在成婚前都是中性体,遇到心仪的对象,才会转换性别。 一个鲛族,终其一生,可以转换十余次性别。也就是说,他即可以成为父亲,也可以成为母亲。 蓝星曾拍过纪录片,转换成雌性的鲛族很像蓝星女性,有柔软玲珑的身段。 在蓝星最想联姻的外星系物种排行榜上,温星美人鱼常年高居榜首。 眼前这个里奥先生,显然现在不是雌性。 察觉到他的打量,里奥先生忽然妩媚一笑:“俊美的卢先生,你若喜欢,我是可以变成女性躯体的。” 卢希安收回目光:“免了!” 里奥先生站起身,姿态妖娆:“性吸引,是可以存在不同物种之间的。” 他在卢希安面前俯身,眼睫变得浓密而卷翘,皮肤在变得细滑:“在蓝星,你更青睐男性,还是女性?” 卢希安有些惊惶,他向后仰身躲避:“关你什么事?” 里奥先生嗓音也开始变得甜美,眼神却很清醒:“我是性和信息素的研究者,性唤起有助于你的信息素分泌,不是吗?” 卢希安看向莱炆。 莱炆坚定地看向地面的一根杂草。 卢希安推开里奥先生,走至莱炆身边:“离我远点儿,我只会被我的伴侣唤起。” 里奥先生眯起眼睛:“但洛维尔上将并不符合你的初始审美,不是么?” “你在胡说什么?”卢希安不安起来,他伸手拉扯莱炆,“炆叔,咱们走吧,我不想见这个疯子。” 里奥先生优雅地在卢希安坐过的地方坐下:“人类、鲛族、鸟族、兽族都有一套和谐的两性吸引体系,所以他们的荷尔蒙、信息素,嗯,也就是精神素都匹配得极为完美。” “唯有虫族,两性吸引却是错位的。”他的嗓音变回低沉有力,“雄性往往更喜欢柔美的个体,而大多数雌虫却并不符合这种审美。” “所以,雄性的精神素给予不是自然而然的,而更像一种为了保持繁衍的负担与压力,久而久之,发展愈来愈极端,才造就了如今的性别对立。” 卢希安打断他:“雄性也会喜欢阳刚体魄,人类社会也有同性恋。” “那是少数情况,但在虫族,所有的雄虫被迫成为实质上的同性恋,所以他们压抑、暴戾、变态。”里奥先生冷静地说。 这倒是有可能,想起大多数雌虫的健壮身材,卢希安心底已经认可,嘴上还在硬撑:“这都是你想当然的理论。” 里奥先生:“就连你,也不得不承认更受人类女性吸引。” 卢希安:“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里奥先生微笑:“最简单的生理反应,方才我变出女性体态时,你的瞳孔放大,呼吸加促......” “我爱炆叔,”卢希安飞快地说,“也只受他吸引。” 里奥先生摇头:“吸引你的,是你们的过往感情积累,是他灵魂的圣洁和温度,是你的童年缺失和灵魂残缺......” 第59章 卢希安愕然,他转向莱炆:“你把我们之间的事告诉了他?!” 莱炆依然盯着地面,面色却瞬间纸一样惨白。 卢希安悚然,他犯了个天大的错,问出这个问题,无疑于不打自招。 他相当于自认了里奥的说辞。 “没有谁告诉我,很典型嘛!”身后传来里奥欠打的声音,“最需要爱的幼崽突然成为孤儿,最叛逆的青春期漂流外星系,很容易抓住生命中唯一的温暖不放,形成恋父情结……” “炆叔,我们走!”卢希安拉莱炆的手臂,“不要听这个疯子胡说。” 莱炆纹丝不动:“小安,你答应我的,要提取精神素给里奥先生研究。” 卢希安怒不可遏:“我改变主意了!” 那个可恶的里奥还在微笑:“被我戳穿了心事,恼羞成怒了。” 卢希安跳起来,精神素凝聚成线,顺着掌心,击向里奥的眉心。 里奥手掌一翻,不知从哪里翻出个试管,正挡在眉心,接住了无形的精神素。 “愤怒状态雄虫精神素,get!” 他打了个响指,十分欠扁地继续微笑:“可惜,雄虫精神素,对我们鲛族似乎没什么用。” 卢希安跳起来,想要踹他一脚。 他的手,被莱炆从后扯住了。 细微的颤抖,从炆叔手上,源源不断地传来:“小安,炆叔明白你的心,不需要这般在意。” ----------------------- 作者有话说:美人鱼,兽人,鸟人,人类,虫族…… 各物种大乱斗还遥遥无期,先把美人鱼里奥先生拉出来溜溜~ 第51章 慢慢来 卢希安在莱炆身前蹲下:“炆叔, 我当真爱您,昨天晚上难道您没有感觉到吗?” 昨晚的星光下,他们拥有在一起后最完美的缠绵, 身心的极致交融。 但他还是不能看他的眼神, 甚至要借助星光的朦胧。 里奥先生摇晃着试管中的精神素,随口插话:“你现在看着他, 有想要释放精神素的冲动吗?” 卢希安狠狠瞪他。 里奥先生视若未见:“是不是敬重大于爱欲?你甚至还在称呼他‘您’呢。” “管你屁事!我那是尊重!”卢希安俯身抄起一块鹅卵石。 莱炆拉住他,拿走那块鹅卵石, 轻轻地摇了摇头。 里奥回头:“其实也不必太过苛求,你们这种状态做伴侣已经足够了, 只要未来不遇到让你一眼心动天雷勾动地火的生物体。” 他指着远处的一间山洞:“那里有我布置好的精神素吸收装备,你们去制造一些情动的精神素出来。” 他说得云淡风轻, 仿佛在说让他俩去煮壶开水一般。 卢希安磨着牙:“炆叔, 今天回去后你一定要教我格斗术, 瞧我不把这胡说八道的家伙打得满地找牙。” 莱炆站起身, 诚恳地道歉:“抱歉, 里奥先生,我们今天的状态可能不太对, 改日好吗?” 回程路上,莱炆一直很沉默。 任凭卢希安如何表白, 他都沉默如石块。 点燃壁炉,在熊熊燃烧的炉火旁,莱炆开口说:“小安,你好像说过,在蓝星你当过演员和导演,我能看看你演过的电影吗?” 卢希安瞬间明白,他在怀疑以往的深情, 都是他的演技。 前世他当然是个炉火纯青的影帝,这一世他不过参演了两部小成本文艺片,拍了些纪录片。 “炆叔,”卢希安抓住莱炆的手,忽然厌烦了表演,“我承认,最初追求您并非出于纯粹的爱欲,可咱们过往的感情也不允许我对您一眼心动,是不是?” “第一眼见到您时,我还是个刚出生的崽崽呢。” 莱炆勉强笑了下:“是呀,如果我十年前胆敢对你心动,就该挂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他温柔地抚摸卢希安的头发:“好了,你休息一会儿,我去做午饭。” 卢希安跟着他:“咱们之间没有问题,对不对?” “对,没问题。”莱炆熟练地切着树耳。 这是昨天邻居们送来的食材之一,长在高高的树上,像是加厚美白版的木耳。 吃完饭,莱炆带着卢希安出去散步,介绍一些知道他们真实身份的雌虫给他认识。 大多数雌虫都对卢希安敬而远之,毕竟这里是雌虫聚集地,雄虫简直是毒蛇猛兽。 寥寥几个对卢希安亲切的,多半是受他无双的美貌吸引。 到了晚上,莱炆要分房睡。 他的理由是:“我不怕冷,无须睡在烧着壁炉的房间里。” 卢希安坚决不同意:“那就把壁炉熄了,炆叔,您比壁炉暖和多了。” 他撒娇卖痴,死缠烂打。 片刻沉默后,莱炆说出了一句话:“你知道吗?怀特尔先生,也从来不看我的脸。” 仿佛一道霹雳,打在卢希安的脸上。 他一把抓住莱炆的袍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把我和那种货色相提并论,你在侮辱谁?” 莱炆颓然叹气:“你们都没有错,有错的是我自己,一把年纪,还总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轻轻一推,卢希安就被推得踉跄出去。 雌虫与雄虫的力量差异,卢希安根本无力对抗。 莱炆管上门:“咱们给彼此一些空间,冷静一下好吗?” 卢希安在门外站着,牙齿咯咯作响:“炆叔,我好冷啊,让我进去吧?” 可惜,莱炆心硬如铁,丝毫没有被苦肉计打动的意思。 卢希安只得回到隔壁房间里,壁炉里放的不知是什么木头,熊熊燃烧了半夜,丝毫没有火势减少的迹象。 甚至不能以加柴火做借口,唤莱炆回来。 卢希安气得踹了一脚墙壁,翻身睡去。 梦中,他果然又看到了前世。 烛光摇曳,克希礼.怀特尔打扮得人模人样,坐在一张长长的餐桌前,举着红酒杯,深情款款:“莱炆,你还记得这件袍子吗?” 莱炆坐在桌子对面,一袭蓝色长袍,衬得他肤色如玉,气质高雅。 他的神情,却满是疲惫,黑色眸子放空,没有焦点。 但这丝毫无损克希礼.怀特尔的深情表演:“你初次来怀特尔家那天,就穿着这件袍子。” “咱们的位置,也如今天一般。” 他陶醉地抿一口红酒:“我坐在这个位置,听着介绍者说你的种种好处,看你露出羞涩的微笑。” “那时候,我有一个幻想。”克希礼.怀特尔放下酒杯,掀起桌布,忽然趴在了地上。 “我幻想,在觥筹交错间,我顺着这长长的餐桌,爬到你的脚下,掀起那件蓝袍子,亲吻你洁白的脚趾……” 卢希安简直反胃,他穿过长桌,狠命踏克希礼.怀特尔的脑袋。 当然没什么用! 克希礼.怀特尔拍拍手,站了起来。 一旁的侍从立刻送上洗手液和消毒水。 克希礼.怀特尔仔仔细细清理了手指,换了件外袍:“可惜,只能是幻想了。” 他一把掀翻了桌子:“你已经不再洁白如玉,想象亲你都让我恶心。” 莱炆一动不动,甚至闭上眼睛。 克希礼.怀特尔走近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场相亲宴,他们答应我也是竞逐者,可就为了该死的长幼有序,我又被迫出局了。” “我失去了拥有你的机会!你这么高傲,新婚夜必然还保留着纯洁对不对?” “若我是新郎,一定先吻遍你的全身,好好享用你这道无上美味……” 莱炆头一歪,呼吸变得绵长。 他睡着了。 这一招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大厅内立刻充满了克希礼.怀特尔歇斯底里的大叫。 卢希安坐起身,觉得恶心又有些若有所思,他可从来没对炆叔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 他只想征服、占有,与炆叔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莱炆.洛维尔与麦希礼.怀特尔的过去,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是他褪去青涩、成熟温柔的来源之一,很少给卢希安造成困扰。 卢希安裹上毯子,去敲隔壁的房门:“炆叔,让我进去!” 房门开了,里面冷清而寂静。 莱炆不在。 卢希安穿好袍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亨利与布莱克的家,疯狂砸门。 亨利披着睡衣出来,一脸无辜茫然、睡意朦胧。 卢希安:“带我去见里奥先生,否则休想我再配合你们的计划。” 亨利抹去脸上的睡眼惺忪,转身张开翅膀:“上来吧!” 峡谷内的山洞,幽幽亮着烛光。 卢希安冷冷看向亨利:“走吧,一个字也不许对炆叔说。” 第60章 亨利有些迟疑:“你和里奥先生,没有恩怨吧?” “没有,”卢希安毫不迟疑地撒谎,“他明天也会是条完整的鱼。” 亨利耸了下肩膀,飞走了。 卢希安尽量放轻脚步,在洞口附近,他听到了水声以及,莱炆的声音。 “我怕是自己误导了他,”莱炆语气中满是脆弱与懊悔,“十六年前,我害他成了孤儿,取代了他的父亲们。” “十六年后,我借着当年那些微不足道的付出,取代他余生的伴侣。” “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又太不重要,”里奥先生的嗓音,比白天正经了许多,“你是个充满魅力的生灵。” 他的嗓音柔软了些:“咱们认识将近二十年了,你还记得我们初见时的模样吗?” 莱炆笑了一声:“记得,你那时候可不是现在的模样。” “对,我那时候更接近鲛族雌性模样。”里奥先生说,“但从那以后,我二十年都是雄性,因为我猜你会喜欢。” 山洞内一阵沉默,卢希安掐住掌心,才忍耐下了闯进去的冲动。 炆叔与这个里奥先生,果然是暧昧不清的旧相识,白天还在他面前装不熟,哼! 只听里奥继续说:“你看起来所向无敌,但内心一直在寻找归宿和依赖。” “莱炆,你既想要得到依赖,又渴望雄性掌握你的命运。” “从这方面说,卢先生很适合你。” “是,他简直好得像我多年美梦成真。”莱炆终于开口:“就是因此,我才更怕因为一己私欲,而在不经意间误导了他。” 卢希安的手掌放开,斜倚在山壁上,他真想看看炆叔现在的表情,但他也想听到更多。 对着他,炆叔永远不会这般剖析自己。 “卢先生是成熟的个体,而且恕我直言,你们俩之间显然是他在主导节奏。”里奥先生说,“虽然一开始的动机有些复杂,但他对你的看重确实不需要怀疑。” 莱炆:“我比他大二十岁,我的雌子甚至比他还大一岁……” “所以你觉得羞耻又容易自我怀疑,”里奥先生笑了,“相信我,莱炆,就算你比现在再大上二十岁,我也依然觉得你充满魅力。” 山洞内又沉默了。 片刻后,传来莱炆告别的声音:“对不起,打扰你了半夜,我得回去看看,小安可能已经醒了……” “乐意效劳,”里奥先生笑得轻松,“就算知道自己没希望,多看看你这俊美无双的身姿,饱一饱眼福,也值得了。” 莱炆飞走后,卢希安走进了山洞。 山洞内潮湿而昏暗,泉水滴滴答答渗出石壁,汪成一泓清泉。 里奥先生蓝发如海藻,人身鱼尾,坐在泉水中。 “卢先生,请坐!”他指了下一块山石,上面还摆着两盘糕点,显然莱炆方才就坐在这里。 里奥先生也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卢希安坐下:“听说你是个研究信息素的生物学家,但今日一见,我觉得你更像个心理专家。” “科学都是相通的。”里奥先生给自己倒了杯酒,“况且,我研究的是心理复杂的高智商生物。” 卢希安摊开手:“以你科学的眼光来看,我对炆叔是什么样的爱?” “孤独,绝望,生涩,疯狂。”里奥先生辍饮一口,“你太想爱他,以至于无法当真爱他。” “你把征服他当做第一要义,你太执着于得到他这个结果,而忽略了看见他的美妙过程。” 卢希安叹了口气:“虽然很不想,但还是请教一句,我该怎么办?” “雌虫是没有离婚权利的,你已经绑定了莱炆.洛维尔。”里奥先生调皮地眨一下眼睛,“慢慢来,先婚后爱未尝不是好剧本。” 第52章 长辈与“老婆” 卢希安走出洞口, 一线星光透过峡谷,照在羽翼洁白的雌虫身上。 他蹲下身子:“走吧,我带你回家。” 卢希安伏在他背上:“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莱炆展开羽翼, 披着星光飞入夜空,“我只是害怕自己, 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 卢希安搂住他的腰:“你什么也没有做,不过是接受我的爱, 爱永远不是错事。” 莱炆:“如果是亲情之爱,自然不是错事, 我愿意用尽一生去爱你。” 卢希安:“你还在介意我不能看着你的眼神……” “不是,”莱炆打断他, “我只是说, 我们之间的节奏应该慢一点儿, 给彼此一个思考的空间。” 卢希安无奈:“好吧, 咱们可以先从约会看电影开始。” 莱炆生硬地转了话题:“这里的事, 你准备怎么结束?” 卢希安赌气:“宣布这里是我的领地,把所有雌虫登记成我的雌奴, 看谁敢动他们?” 莱炆冷了声音:“安兹小城不是哪个雄虫的后宫。” 看他动气,卢希安不由自主软了。 这就是长辈变“老婆”的坏处, 长辈炆叔会宠着小安,生气了也只会黯然神伤,自行消化,可不会这样一言不合甩脸子。 “老婆”,却是需要哄需要反过来宠着的。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恐惧来源于未知,元老院会同意剿灭安兹小城,是因为不知道这个雌虫聚集地的内部构造, 担心是雌虫在聚集造反。” “我准备让如是非架个摄像头,来拍摄我的雌虫生活,制作成一部神秘而浪漫的纪录片。” “一旦外界了解安兹小城,就会知道它是柔弱无害的,且扩大了它在虫族的影响力,克希礼.怀特尔也就不敢轻易动他们。” 纪录片要以他和炆叔的浪漫日常为主,想到克希礼.怀特尔嫉妒如狂又无能为力的模样,卢希安的坏心情瞬间消散了许多。 题目他都想好了:安兹小城,隐者之境还是暴徒聚集地?第一副执政官孤身入城,为你探寻真相。 克希礼.怀特尔想让他背锅,他就翻过来把这位执政官架在火上烤! 况且,他和炆叔成了镜头前的主角,炆叔总不好再和他分房睡了吧? 莱炆的语气也软了些:“恐怕,安兹小城的雌虫不会同意。” “那就需要叔叔出马去说服了,”卢希安搂住莱炆的脖子,“让大家放心,一切都是有剧本的,每一位出场的雌虫都会提前沟通,不会暴露安兹的位置和秘密。” “若他们同意这个方案,我保证会无偿供应雄虫精神素,作为研究支持。” 言外之意,安兹小城不同意他的方案,雄虫精神素也别想了。 莱炆叹气:“好吧,我会试着说服大家。” 卢希安亲吻莱炆:“主角是咱们俩,卢家主与战神恩爱的婚后生活,一定会点击量爆表的。” 莱炆不自然地避开:“那个如是非,可靠吗?” 卢希安:“他是罗什纳多送来的,炆叔如果不放心,可以亲自蒙住他的眼睛,封闭他的五感,带他上来。” 拍摄影视剧,是卢希安的老本行。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屋外的石板上,拿着对讲机指挥亨利、布莱克布置场地:“石屋上的雕花,换成亮度更高的颜色,对,更具浪漫色彩。” “服装都准备纯白色带绒毛的那种,对,既显肤色又切合自然。” 蒙达兄弟打开箱子,一件件拿出来给卢希安验看。 如是非在不同的方位安置摄像头,安兹小城没有网络,一切镜头都可以事后剪辑。 他找到莱炆,以请示的语气提议:“先生,我每三日下一次山,将片子剪辑上传星网,您看好吗?” 莱炆看了一下卢希安。 他似乎对自己的下属来请示莱炆司空见惯,只是远远挥了下手。 莱炆微笑:“好的,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这些雌虫都是他蒙着眼睛带上来的,每次下山自然也需要他带下去。 卢希安看他笑了,干脆让蒙达兄弟拿着衣服也去请示“先生”。 莱炆对时尚配色什么的一窍不通,只得过去找卢希安:“这些事,你决定就好了。” 卢希安笑得宠溺十足:“宝贝,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办,咱们家,你说了算。” 他下定决心要改变如今的尴尬局面,首先从不再称呼“您”和“炆叔”开始。 一众雌虫在侧,莱炆果然脸红了,推他:“别瞎叫。” 卢希安愈发上头,拍一拍手,把众雌虫召集在一处:“以后,遇事不决先问主君,主君的意见永远优先于家主的意见!” 蒙达兄弟、如是非对他的发疯习以为常,亨利张大了嘴,布莱克的脸更黑了。 有几个得到消息过来围观的雌虫,都发出了惊讶的:“哇哦!” 第61章 这当真是雄虫吗?硕伟大哥瞎说的吧,不会是亚雌装的吧? 蒙达、菲克、米若齐声答应:“请主君指示!” 莱炆的脸愈发红了,到底是身经百战的贵族雌虫,还是淡定地回答:“无须客气,还是听家主的。” 卢希安嘻嘻一笑:“家主听主君的。” 莱炆扯了他一下,轻声说:“跟我进来。” 卢希安夸张地打了个千:“遵命,主君!” 莱炆径自走进了房间,自从与卢希安分房睡后,他还是第一次回到这间房。 隔壁房间已经成了如是非他们的工作室,他不得不搬回来和卢希安同住。 壁炉烧得旺旺的,床上挂着细密厚实的海蓝色纱帐,床头有惟妙惟肖的海洋生物雕花。 整棵箭袋树雕琢的书桌,上面摆着一摞蓝星古卷。两张藤编椅子,亲密地并拢在一起。圆白石做的花瓶,里面供着数支松竹。 墙上挂着一张蓝星古风人物图,画着一对璧人。 一个立于山石之上,昂首向天,衣袂飘飘,翩然欲飞,另一个斜倚松柏之间,目光缱绻,唇角含笑。 眉眼正是卢希安与莱炆的模样,落款的“卢”恍若一只飞鸟,蜷缩在莱炆模样小人下方。 一切摆设都是朴而不拙,饱含自然意趣的。 墙角挂着一只摄像头,角度奇妙,刚好可以拍到床尾纱帐的飘动,却看不清内中身影。 卢希安追进去。 莱炆怔怔站在画前,轻叹:“小安,为什么画中,只有我是即将飞起来的姿态呢?” 卢希安从后抱着他,柔声低语:“因为我想看你飞,想看你得到自由和幸福。” 莱炆转身,眉目间已满是心疼:“你呢?小安,你想得到什么?” 卢希安指着斜倚松柏间的人:“我只要这么近的看着你,就足够了。” 莱炆细看他的双眸,想从中识别出演技还是真意。 那双异色的眸子仿若春光下的深泉,波光潋滟,温暖而清冽,却又似乎深不见底。 莱炆的睫微颤,唇轻动,尚未语,已被卢希安的薄唇覆住。 “莱炆,”卢希安含住他的下唇瓣,轻声而强势地低语,“不要看,不要想,只要相信,只要感受,把一切交给我。” “我是雄虫,你是雌虫,在虫族的世界里,你影响主导不了我,若我们的关系有错,错的只有我,你从来都是被迫的!” 这个孩子,愿意为他的安心和幸福,承担莫须有的错。 莱炆的心,一时胀满了惭愧和内疚:莱炆·洛维尔,错了又如何?你当真要把一切责任推给小安背负吗? 他摇头:“不,动心的是我,先点头的是我,若将来有谁该受谴责,也一定是我。” 卢希安笑了:“没有谁该受谴责,咱们只有恩爱,幸福,一窝窝地生虫蛋......” 莱炆轻轻推他,各自退开了一些:“你若不弃,我必不离,只是节奏慢一点儿,可以吗?” 那日在婚姻登记中心,他当众发下了誓言,便不能再反悔。 哪怕有一天,小安站出来宣布,对他从来不是这种爱,该承受耻辱与罪责的也只有莱炆·洛维尔一个。 墙角的摄像头,幽幽闪着红光,将这一幕忠实地记录。 拍摄很快进入了正规,安玆小城的日常,琐碎而温馨。 莱炆飞身抓雪兔,莱炆上树摘树耳,莱炆从荆棘中采摘可以泡茶的小莓果...... 莱炆炒菜,莱炆泡茶,莱炆修理壁炉,莱炆整理床铺...... 卢希安呢? 他颠颠地跟在莱炆身后,一口一个:“宝贝,你真棒!”、“哇,好香!”、“这个菜绝了!” 亨利过来客串,送了一罐山果酱,和卢希安抢菜吃,笑出一口大白牙。 晚上的篝火晚会,舞蹈热烈,琴声悠扬。 第一期节目在星网上线。 卢希安身着白色长袍出场,拿出了执政官的工作函,语气严肃:“第一副执政官从执政官处接到的第一项任务,剿灭传说中的安玆小城!” “据说,这里生活着一千五百多个暴戾雌虫,随时要以自身为炸弹,向我们的城市发起进攻。” “一千五百多条活生生的性命,能否以这一张轻飘飘的纸来决定生死?是隐者之境还是暴徒聚集地?” 镜头切换,卢希安扮演的雌虫站在云雾缭绕的山巅,展开双手:“跟随第一副执政官,探寻真相,一起作出判断吧!” 一组快切镜头,篝火晚会,漫天飞舞的雌虫,自由撒欢的小山兽,手拉手散步的雌虫,莱炆与卢希安的吻,幽静古朴的小石屋。 色调明媚,音乐轻快。 镜头推进,落在了翻炒熟练的锅铲上,雪兔肉块块金黄,树耳雪白肥嫩,青色的芫荽点缀期间。 全星网虫族目瞪口呆:怎么突然变美食节目了?不,我要看卢家主和洛维尔上将的亲密互动。 镜头上摇,莱炆裹着白色围裙,身姿挺拔,眸子黑亮如玉。 一双手臂紧紧搂在他的腰上,美到妖冶的卢希安从后探出半个脑袋:“炆叔,好饿啊!” 莱炆拣起一块肉,无需回头,精准地塞到他嘴巴里。 卢希安:“好香,好滑,好嫩。” 全星网雌虫:哇,他好会提供情绪价值! 联想力丰富的雌虫:疑车无据!摩多摩多! 执政官的办公室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以及克希礼·怀特尔歇斯底里的叫喊:“胆大妄为的家伙,我要让他死!” 许久,他衣冠楚楚走出来,眼底满是阴霾:“设宴,给新任第一副执政官接风洗尘。” 雌虫事务官们诚惶诚恐:“可是,我们找不到安兹小城……” “想办法!”克希礼.怀特尔恶意蒸腾,“三天之内,请不到他,你们统统去死!” 第53章 当面交锋 如是非被抓了。 他第二次下山, 上传剪辑好的第二期节目。 莱炆依约定去接他时,临时居所空空荡荡,桌上孤零零地留了一张请柬。 写着第一副执政官接风晚宴的时间和地点, 落款执政官克希礼.怀特尔。 莱炆将请柬带回了安兹小城。 卢希安只看了一眼, 心底就绽开了笑意:不过是一期节目,这个克希礼就受不住了, 看来再加两把火,克希礼.怀特尔就离彻底爆炸不远了! 他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鸿门宴!” 在场雌虫, 唯有莱炆听懂了,他看过的蓝星古卷里, 记载着这个故事。 名为宴会,暗藏杀机。 “不要怕, ”他安抚卢希安, “有我在, 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卢希安仰起头, 笑得阳光灿烂:“有你在, 我一点儿也不怕。” 蒙达小心翼翼问:“家主,去吗?” “去, 当然去!”卢希安站起身,“咱们现在就去, 来到第九行省这么久,还没有去过我的办公室和住处呢!” 当面放火,只会更有威力。 莱炆忧心:“如是非一定是被扣留了,我们须得先救他出来。” 卢希安挑眉一笑,胸有成竹:“不用担心,咱们的执政官先生,会乖乖地把如是非送出来。” “会吗?”莱炆有些担心, “我虽很多年没见过克希礼,他年轻时可不是个好讲道理的雄虫。” 卢希安嘿嘿一笑:“别担心,克希礼遇到我卢希安,只能磕稀泥。” 看莱炆还是将信将疑,他也不解释,回身吩咐蒙达:“主君要背我下山,没工夫管你们,去,叫亨利来送咱们一程。” 蒙达兄弟是外来者,上山下山都需要蒙眼遮蔽五感。 亨利很快来了,听说要下山,高兴地呲出一口大白牙。 正午时分,他们赶到了第九行省行政中心所在地,九都城。 莱炆放下卢希安,蒙达去开飞行器。 卢希安忽然拉住了亨利:“来都来了,先别急着走。” 他唤来米若,低声耳语两句,拍拍他的肩膀:“带亨利好兄弟去参观下咱们的飞行器。” 米若会意,连哄带骗推着亨利也上了飞行器。 亨利依然满怀高兴:“卢家主这款飞行器,可是炎星顶端新款。” 卢希安拉住莱炆:“亲爱的,这里风景不错,欣赏一下吧。” 莱炆微笑:“你拉着亨利,搞什么名堂?” 卢希安得意洋洋:“佛曰,不可说。” 正午阳光漫漫洒洒,雄虫金发生辉,笑容灿烂。 莱炆微笑,觉得这样的小安当真可爱至极。 道路尽头,忽疾飞过来两道身影。 “洛维尔!嘿,洛维尔!” 身着军服的两只雌虫,二十岁出头模样,一个挂少尉衔,一个挂中尉衔。 第62章 少尉伸出手指,直指莱炆面门:“洛维尔,上将让你即刻归队!” 卢希安大步走过去,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少尉雌虫大怒,抬眼间看见是雄虫,霎时低下头:“阁下!” 卢希安回身:“菲克,把那小崽子的手指头切了!” 少尉雌虫骇然至极,还要倔强地抬起头:“我们是玫瑰军团的战士,您没有权力处分!” 卢希安挑眉微笑:“你信不信,就算我砍了你的脑袋,也只用付五万星币罚金?” 他的手臂被拉了一下,莱炆越过他,挡在那雌虫面前,温和而坚定地摇头:“小安,不要胡闹。” 这声“小安”,让那中尉雌虫认出了卢希安,也明白了雄虫为何生气。 高高在上的卢家主,在替自家雌虫出气呢! “卢家主,他是刚从军官学校毕业的愣头青,不懂事。”中尉雌虫堆着笑求情,“我们私底下,对洛维尔先生很是尊敬的。” “剁了他的手指,我自会向你们军团长罚酒三杯。”卢希安双手插在袍子里,轻描淡写,“这样,你们才知道我卢希安言出必行。” “小安!”莱炆冷下眉眼,“你不如先剁了我的手指。” 卢希安立刻软了:“我怎么舍得?好好好,这次饶他一次。” 他走至少尉雌虫身边,踢了下他的肩膀:“回去告诉第三军团的,谁再敢对我的雌君不敬,我卢家多的是交罚金的钱!” 那少尉雌虫面色灰败,牙齿打战,双眼含泪。半晌才回答:“知道了,卢家主。” 莱炆扶他起来,替他拍去军服上的浮灰:“军雌的血泪只应流在战场上,这些作威作福的雄虫,不配!” 卢希安:“哎,炆叔,我在替你出头。” “我不需要,”莱炆转身,一双眸子黑如冷玉,“小安,我本以为你与其他的雄虫不同,我……” “我当然不同,”卢希安忙拉着他走到一边,低声软语,“我吓唬他们呢,您就在这里,一定会阻止我,怎么可能真的剁他手指头。” “好炆叔,”情急之下,他一时忘了不再称呼“炆叔”和“您”,“我是怕您在第三军团受委屈,威慑一下而已。” 莱炆叹了口气:“小安,我自己的委屈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心爱的雄虫也与其他雄虫没有分别。” 卢希安顿时眉开眼笑:“我是您心爱的雄虫?” 莱炆自悔失言,侧过身去:“好了,军令如山,我该归队了。” 卢希安搭住他的双肩,硬要扳他回来:“不行,雄主命令也大如山,您要给我说清这个'心爱的'再走。” 莱炆:“我真的要走了!” 他面红过耳:“小安,你保重,晚宴我一定赶回来。” 卢希安笑嘻嘻地凑上去,在他红透的耳朵上亲了一下:“好的,宝贝。” 菲克兄弟司空见惯,那两个军雌都瞪大了眼睛。 莱炆唤了好几声,他们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跟着飞走了。 卢希安上了飞行器。 亨利带了发套,画了妆容,又茫然又兴奋地坐在窗边,大口朵颐满怀零食。 卢希安上下打量他一番:“嗯,很像。” “像谁?”亨利卡兹卡兹咬着薯片,安兹小城可没有这样香的垃圾食品,“米若说,要请我去城里玩两天再走。” “说得没错!”卢希安敲击驾驶椅,“全力加速,直奔执政官府邸!” “明白,家主!”蒙达一把将加速拉到底,飞行器轰鸣着驶入高空。 亨利手中薯片瞬间不香了:“我可不要去执政官府邸,听说执政官是个魔鬼!” 卢希安温暖地微笑:“一日游,不用怕。” 亨利更怕了。 卢希安一行出现在第九行省的执政官府邸时,门口的事务官惊呆了。 卢希安扯着化了妆的亨利,与蒙达兄弟在府邸大门下自拍一张,低笑:“能否全须全尾出来,就看咱们亨利兄弟的机灵程度了。” 然后,蒙达出示任命公文,菲克、米若两旁开道,亨利一脸紧张,卢希安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与执政官的一把手定位不同,第一副执政官是否能掌握权力关键在于其魄力与手腕。 软弱的第一副执政官,要么是执政官的应声虫,要么就只能坐冷板凳。 强势的第一副执政官,厉害的能够与执政官分庭抗礼。 卢希安,作为现阶段对炎星虫族平民最具影响力的贵族雄虫,天天星网热搜风云榜排名第一,做市政官时敢和首席元老掰腕子,自然属于执政官中的后者。 在四个雌虫的簇拥下,他气势汹汹,走路带风,遇到门就一脚踹开,高调至极,整个执政官府邸竟没有一个虫族敢上来阻挡。 克希礼·怀特尔,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见到了这个他恨之欲死的现情敌。 四个雌虫守在门口,卢希安拍开执政官的大门,大咧咧地拉了张椅子坐下:“执政官先生,我来了。” 克希礼·怀特尔,如前世一般,灰发灰眸,惊疑在他脸上只停留了一瞬,就又恢复了满脸高高在上的冷漠:“副执政官先生,为何不按照指示平乱?” 卢希安一脸笑嘻嘻:“什么乱?雌雌恋是有些违反常规,但也没为法律禁止啊。” 克希礼.怀特尔不为所动。 卢希安摊开双手,说得更加直白:“我要是不分青红皂白把一千五百多个雌虫砍了,也影响执政官阁下的声名不是?” “到时候,全星网的虫族不仅要围堵第九行省的执政官府邸,只怕大都的怀特尔家也难以幸免。” 克希礼·怀特尔依旧一脸冷漠,灰色眼眸里闪烁着疯狂的恶意,似乎只要卢希安能就此消失,便是怀特尔家即刻倒台他也不在意了。 但最终,理性还是压倒了一时的疯狂,他矜持地点头:“副执政官先生新来乍到,对第九行省的局势之复杂缺乏了解,自然会有这些单纯的念头。” 他按下对讲话筒:“带副执政官先生前往住所休息。” 克希礼·怀特尔看向卢希安:“今晚,在如意宴会厅设宴,为副执政官先生接风洗尘,请务必赏光。” 卢希安站起身,优雅地躬身:“执政官先生的邀请,属下自然会准时前往。” 说罢,他点头告辞。 走至门口,听到身后的克希礼·怀特尔紧绷的声音:“若有家眷,亦可前往。” 卢希安优雅回身:“当然,他会很乐意与我同往。” 他重音咬在了“与我”上,克希礼.怀特尔手指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门外,等着卢希安的雌虫已只剩下蒙达兄弟三个。 卢希安高声表达不满:“如是非呢?” 蒙达大声回答:“他说吃坏了肚子,要方便一下,这府邸咱们不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卢希安转身,彬彬有礼地敲开执政官办公室的门:“执政官先生,非常抱歉,我有个随从在此地走丢了。” 他打开星网界面,一行五个在执政官府邸门口的合影赫然又上了热搜:“瞧,我们五个一起来的,如今却少了一个。” 朗朗乾坤之下,第一副执政官先生初次到任,就在执政官府邸少了一个随从,卢希安只要再发一条推文,网民们的舆论压力会瞬间淹没执政官。 克希礼.怀特尔磨牙,额上青筋也爆了:“卢希安,你很好!” “一般,一般。”卢希安笑得春风得意,“还是要多向执政官先生学习。” 第54章 新婚燕尔居 第九行省给副执政官安排的住处, 是一座雅致的独栋别墅。 执政官秘书一路小跑在前面,麻利地打开大门。 他是个行事圆滑的中年雄虫,开了门, 就把钥匙递给蒙达, 满脸堆笑:“副执政官先生好好休息,晚上我亲自来接您。” 卢希安也笑:“不用, 我认得路,你还是去照顾执政官先生吧。” 秘书虫嘿嘿一笑, 后退着离开:“那属下就不打扰阁下了,里面所有东西都是按照执政官先生的吩咐准备的, 请副执政官先生好好享用。” 绿色草坪上,跪着两个衣袍暴露的俊美雌虫, 都是黑发黑眸, 身姿挺拔。 “阁下, 供您享用。” 他们深深伏在地上, 臀部高高翘起, 不远处是一座小花厅,摆着精致的美食, 带着热气腾腾的鲜香。 从执政官府邸到这所别墅,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克希礼·怀特尔能迅速准备好这一切,看来这小别墅已完全在他掌控之中了。 如是非靠近卢希安身边,低声嘱咐:“家主,这里的活物和食物最好都不要动。” 他眉眼乌青,右腿一瘸一拐。 大庭观众之下,亨利顶着他的模样在执政官府邸消失,克希礼·怀特尔不得不再找一个如是非出来。 第63章 愤怒之中, 执政官让手下事务官暴揍了真正的如是非一顿,并逼着他承认是自己在厕所摔的。 对上如是非的熊猫眼,卢希安忍住笑意:这可怜的亚雌被打得越狠,说明如今的火候越够旺,克希礼.怀特尔冷静的阀门已经关不紧了。 他点头:“放心,这天下还没有其他雌虫能动我心。” 两个雌虫跪行分开,微微抬头:“请享用。” 卢希安的笑容消失了,这两个跪着的雌虫,竟与莱炆都有着诡异的相似度。 蒙达三兄弟展开翅膀飞进去,迅速扫遍别墅的每个角落,如是非也开始检查拆卸隐形摄像头、监视器。 卢希安拉了把椅子坐下,问右边那只雌虫,“你,叫什么名字?” 雌虫低下头:“林达·洛尔。” 果然是姓洛尔。 洛尔是洛维尔的变体,三百年前,洛维尔也是一支子孙繁旺的家族。 莱炆·洛维尔的曾祖父,繁殖能力极强,他先后生了七个雄子、八个雌子,雄孙、雌孙更是多达五十六个。 到了莱炆·洛维尔的祖父担任家主,他大刀阔斧地进行了改革,将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欺雄霸雌的花花恶少,一律扫地出门,只许他们以洛尔为姓,每月领取微薄的生活费。 他一生只娶一位雌君,膝下唯有两个孩子,一位是莱炆·洛维尔的父亲,一位是莱炆.洛维尔的雌叔父,他自愿入神庙修行,终生未婚。 家族繁茂的洛维尔家,到了莱炆这一代,名义上就只剩下他这位独苗。 而那些被驱逐的雄子,缺少谋生能力,只能通过不停娶各种雌侍、雌奴来维持豪奢生活。 若展开计算,如今世间流着洛维尔血脉的,至少有二百多个虫族。 眼前这个林达·洛尔,多半就是莱炆·洛维尔的堂兄弟或者堂侄。 卢希安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进一间房子,召那雌虫进来,关上门,命令:“脱衣服!” 林达·洛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还是顺从地脱下身上那件轻薄的织物。 果然,他身上满满的血痕,遍布暧昧的使用痕迹。 克希礼·怀特尔在用这种办法,羞辱莱炆,羞辱卢希安。 送你两个用过的雌虫,大家也算某种程度扯平了吧。 卢希安冷笑:越在意什么,就说明越缺什么。 他抬起头,透过大厅玻璃,忽然发现外间大门上挂着三个字。 乳白色的大门,配着乳白色的三个字,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归心居。 “什么玩意儿?”卢希安大步走出去,指着另一个黑发雌虫,“你,去把那三个字拆下来!” 雌虫楚楚可怜地眨眼:“这是执政官阁下的亲笔题词......” “去拆!”卢希安抬脚要踹他,目光触及他一双黑溜溜的眸子,这一脚就有些踹不下去。 他挥手示意飞过上方的米若:“去!” 米若飞至大门旁边,干净利索地踢掉了那三个字。 卢希安哗啦啦地将餐食扫落地面,大喇喇地坐在花厅下,吆喝:“去,拿纸笔来。” 那雌虫不敢多言,一溜小跑找来了纸笔。 卢希安摆出架势,手腕一沉,笔走龙蛇,写出铁钩银画五个大字:新婚燕尔居。 他交给刚垂手走出来的林达·洛尔:“去,找个好点儿的门牌制作商,给我大大地刻出来。” 林达·洛尔捧着字,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卢希安挑眉:“你们难道不是派来供我使唤的吗?” 是供你使唤,但不是这个使唤法。 那个楚楚可怜的雌虫机灵些,此时已经回过味了,他们的命运掌握在眼前这个雄虫手中。 违逆他,不会有任何好处。 雌虫收起楚楚可怜的模样,麻利地弯腰起身,接过那副字:“我知道好的制作公司,现在就去。” 林达·洛尔只能垂着头,无措地继续跪下。 卢希安:“你是军雌出身吧?” 林达·洛尔:“家主如何知道?” “又呆,又不会来事,”卢希安手指敲击桌面,蒙达他们仍飞来飞去地搜寻监视器以及一切有毒有害物品。 他看向林达·洛尔,指着旁边的一处套房,语气温和起来:“去淋浴间把自己洗干净,挑一件喜欢的衣服穿上。” 林达·洛尔惊恐地点头,一点儿也不知道卢希安是什么意思。 这么呆,和炆叔比起来差远了。 卢希安渐渐失去了耐性:“和你一起来的,也是姓洛尔吗?” “不是,”林达惶恐地回答,“他是我一位雌叔的儿子,没有姓,只有个小名叫希尤安。” 希尤安,小安...... 卢希安几乎要被克希礼·怀特尔的恶劣和幼稚给逗笑。 他拍一拍手,制止了在灌木丛下翻找摄像头的如是非:“不用全拆,给执政官留一只眼睛吧。” 爱看是吧,给你看个够。 傍晚时分,莱炆照着手环的定位,找到了一处白色的小别墅。 门口龙飞凤舞地题着五个大字:新婚燕尔居。 字体与安玆小城那幅画上的“卢”如出一辙,小安打算在这儿长住? 莱炆刚走进大门,卢希安立刻迎了出来,亲热地揽住了他的腰。 他走至灌木丛边,当着留存摄像头的面,在莱炆唇上轻轻一吻:“宝贝,累坏了吧?回屋去,我给你按按。” 不是说好放慢节奏吗,这甜腻的亲密是怎么回事? 迟疑,让莱炆没有退开:“不过是处理一些杂事,不累的。” 卢希安低声:“古戎让你打杂?” 他的手指,在莱炆腰上画了两个字:配合。 “不是,”透过葱郁的灌木丛,莱炆看到了一点红光,这所别墅有监视者,小安是在做戏。 他微微放松下来,斜靠在卢希安怀里,任凭他在耳边鬓间厮磨:“古军团长让我给新兵做教官,只是我闲不住,顺便帮他们修了下机甲。” 机甲唯有上战场的雄虫使用,全炎星如今会使用机甲的也只有古戎一个。 卢希安咬住他的耳垂,轻轻磨牙:“他就不怕你故意留个故障,在战场上摔死他。” 耳上传来尖锐的疼,小安怎么谁的醋都吃? 莱炆垂下眼睫:“也许,古军团长对我的品格还是有些信任的吧。” 卢希安捧起他的面颊,轻吻一下,撒娇:“我也要穿机甲,我也要炆叔给修机甲。” 莱炆最经受不住这一套,瞬间软了,配合地摸摸他的脸:“好,等你有一天当了军团长,我亲手做一套机甲给你。” 抬起手时,他修长的手指上新添了数道伤痕,显然是修机甲弄的。 卢希安既心疼又酸溜溜的,牵起他的手走向花厅:“走,吃饭!” 花厅下的餐桌摆满了精致菜肴,五个雌虫垂手站在两旁。 莱炆一眼注意到黑发黑眸的两个雌虫。 那个机灵些的“希尤安”主动跪下:“主君!” 林达·洛尔也跪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双眼直愣愣地看着莱炆,最终他唤出来的是:“洛维尔堂叔!” 莱炆细细看他:“你是凯炆的儿子?” 卢希安拉他坐下:“这是林达和希尤,克希礼.怀特尔派来的小间谍,以后做了饭,让他们先试毒。” “小安!”莱炆轻轻掐了下卢希安的手心,“咱们不是要参加晚宴吗?” 卢希安挥退一众雌虫,夹了菜,亲昵地喂到莱炆唇边:“晚宴上的菜全是毒,吃不得。” 莱炆蹙眉:“你毕竟是元老院任命的第一副执政官,克希礼难道还敢当众伤害你不成?” 卢希安收了笑意:“炆叔,不要再说'克希礼'这三个字,那个变态只怕会当场高潮的。” 莱炆:“?” “不是,”卢希安有些震惊:“这么多年过去,您不会一点儿不知道他的变态想法吧?” 第55章 夜宴 如意宴会厅, 背靠执政官府邸,面向第九行省唯一的内陆河,有顶楼飞行器起落场, 河面行驶着豪华游轮, 是典型的虫族豪奢建筑。 厅外灯红酒绿,流光溢彩, 站满了衣衫轻薄的美貌亚雌,有几个还打扮成了蓝星人类女性的模样。 内院曲径通幽, 锦缎做成高树、鲜花,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神秘房间隐藏各处,以备哪位上了头的雄虫老爷随时使用。 因克希礼.怀特尔的洁癖, 楼顶飞行器起落场供他专用, 其他虫族的飞行器都须得在地面降落, 以免带起的浮灰污染了执政官先生的呼吸。 卢希安指挥蒙达将飞行器停在了楼顶。 市政官秘书迎上来, 毕恭毕敬地弯腰微笑:“阁下, 请原谅,这里是执政官专用机位。” 第64章 “难道我不是执政官?”卢希安反问, 他按动方向,让飞行器横过来挡在中间, 占住了唯二的停机位。 在九都城内,卢希安似乎分外叛逆霸道,莱炆上来拉他:“小安,不要这样……” 卢希安一把揽住他的腰,打断他的说教:“宝贝,我抱你下去。” 众目睽睽之下,莱炆说不下去了。 卢希安亲昵地搂着他的腰, 连体婴一般下了扶梯。 楼下,第九行省的头头脑脑们听到飞行器降落的声音,争先恐后地奔跑上来,迎接执政官。 气喘吁吁地站定,众虫却只看到执政官的专属红毯上,意气风发走过一对虫族连壁。 一个金发异眸,举手投足间皆是意气风发,一个黑发黑眸,一笑一颦皆是温润如玉。 所有虫瞬间认出了,这是星网风云榜排名第一的卢希安与莱炆·洛维尔。 卢希安笑容满面:“诸位同仁,这样客气,卢某心下惶恐。” 他看起来可一点儿也不惶恐。 第二副执政官维乐·瑞德尔有些尴尬地上前:“阁下,欢迎。” 卢希安细细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表哥,好久不见。” 维乐·瑞德尔的雄父与灵奇·瑞德尔是堂兄弟,他们确实是一对表兄弟。 维乐·瑞德尔打了个哈哈:“是呀,算起来也有十年了。” 卢希安热情四溢,握住他的手,一口一个“表哥”,反客为主招呼众虫下楼:“这般有缘分,不如就由表哥帮我介绍一下这几位同仁。” 楼下大步走上来一个雌虫,正是布瑞·哈特,他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卢希安身边。 一众高级军雌自然跟随。 在地方行省,执政官往往是最后登场的。 克希礼·怀特尔到达会场时,宴会的气氛没有往日的肃穆,而是热烈而欢腾。 卢希安站在舞台中间,正给众虫演示一种蓝星舞步。 他怀里搂的,显然是莱炆·洛维尔。 乐声悠扬,场地内的舞者相拥相携,舞步飘逸而丝滑,一进一退,一呼一吸,尽显亲密与默契。 执政官秘书刚要开口,克希礼·怀特尔举手制止。 他的双眼,贪婪地扫视过莱炆·洛维尔身体的每一处细节。 他的黑色卷发,微微有些汗意,打着旋儿晃动,不时扫过白皙的面颊。 他的唇,微微勾出一点儿弧度,双眼仿佛最美的清泉,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雄虫。 他的腰,柔韧有力,在雄虫掌下弯曲,舒展,扭动,柔滑。 克希礼·怀特尔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打开,在床上,他的腰肢也这般柔软吗? 想象肆意而湿热,克希礼·怀特尔几乎要窒息了,他惨白的脸色变得铁青,呼吸也开始困难。 执政官秘书手忙脚乱地拿出一个药瓶,低声提醒:“阁下,不如再多吃一粒药吧!” 克希礼·怀特尔推开他,一双眼仿佛钩在了莱炆·洛维尔的身躯上。 执政官秘书环顾四周,想要找到播放音乐的设备。 随着乐声加急,场地中间的舞者越旋转越快。 众虫族围成一圈,要么跟着轻轻摆动,要么脚下不由自主踩着节拍。 以布瑞·哈特为首的一众军雌,欢呼雀跃,仿佛卢希安是他们的神。 乐声行至高潮,卢希安将莱炆搂进怀里,深情一吻。 众虫族轰然叫好,掩盖了执政官秘书尖锐的细嗓子。 克希礼·怀特尔摸出一个香包,紧紧攥在手里,熟悉的草木清香让他整个身体痛苦如狂。 这是属于莱炆·洛维尔的味道,他疯狂地想了他二十年,他如今却在其他雄虫怀里肆意绽放。 音乐终于停了,执政官秘书忙趁机大叫:“执政官阁下到!” 围成一圈的众虫,这才慌乱散开。 卢希安抬起手,温柔为莱炆整理鬓发,亲密地牵起手,迎向第九行省执政官。 “阁下,晚宴十分有趣,我与阿炆都很享受。” 阿炆? 莱炆不由得瞧了卢希安一眼。 这个带着疑问的眼神,在克希礼·怀特尔看来溢满了深情,他咬着牙,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那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莱炆·洛维尔微一弯腰:“我亲爱的兄君,你在卢家主怀里的模样,比在我兄长怀里时十分不同了。” 站得近的虫族倒吸一口冷气。 谁不知道莱炆·洛维尔当初便是以涉嫌杀害麦希礼·怀特尔的罪拍卖的,克希礼·怀特尔如今说这句话,几乎是在当众诘问、羞辱莱炆。 卢希安揽住莱炆的肩头:“那是,被热情的火温暖着,自然比冰雕在旁舒适得多。” 克希礼·怀特尔唇角勾出一丝冷笑:“冰融化过的躯体,永远带着冰的印记。” 莱炆的手指掐进手心,他与麦希礼·怀特尔的过去,虽然有许多不得已和隐情,但这样当众说出来,是小安的耻辱。 没有哪个雄虫,愿意接收有过雄虫的雌虫。 “冰就是水,能留下什么痕迹,”卢希安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毫不客气地说,“作为行省执政官,怎么能这般缺乏常识?” “况且,蓝星有一句话,”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人被狗咬了,能是人的错吗?” “打一针狂犬疫苗的事儿,人还是那个人,干干净净,健健康康。” 克希礼冷笑:“干净吗?他生的洛叶提可是比你都大。” 卢希安重新搂住莱炆,亲了亲他的侧脸:“夏虫不可语冰,成熟者的魅力,有些顽固洁癖患者永远不懂。” 眼见得第九行省的两位最高长官,气氛越来越僵,维乐·瑞德尔忙上前打圆场: “晚宴已经齐备,请两位阁下上座。” 宴会的主桌是一张圆弧形的长桌,克希礼·怀特尔坐在主位,卢希安坐在他左手边。 维乐·瑞德尔看得胆战心惊,恨不得插进去将他们两个隔开。 可惜,作为第九行省的一、二把手,没有谁有资格在他们之间居中调停。 卢希安既没有吃菜也没有喝酒,侧转身去,与莱炆咬耳朵说悄悄话。 莱炆只是雌侍,没有上桌的资格。 卢希安便叫蒙达堂而皇之搬来一把椅子,夹塞在他与第三执政官哈利·希恩之间。 哈利·希恩是个老雄虫,与莱炆的雄父是多年故友。 他以爱研究美食著称,不管有没有听众,滔滔不绝地介绍宴上美食。 莱炆是唯一愿意给予聆听的虫。 老雄虫欢喜起来,一时忘了世故圆滑,安慰了莱炆两句:“小莱炆啊,你在阿叔这儿,还是个小娃娃哩。虫族寿命那么长,大二十岁根本不值一提。” “生过崽崽说明你好生养呐,将来和卢家主生上十个八个,重新壮大洛维尔家族。” “唉,当年我就劝你雄父,只要一个雌子多危险啊,这不被一锅铲了吧?” “就像做菜,什么都吃才能营养均衡。崽崽就要多生,你要是有个雄虫弟弟,现在他们还敢这样欺负你?呸。” 想起故友累世家族基业付之流水,哈利.希恩越说越上头,加之两杯酒下肚,愈发口无遮拦。 克希礼·怀特尔脸色铁青,身边执政官秘书再次送上药瓶时,他一连吞了两粒。 卢希安兴致勃勃:“阿叔放心,我会和莱炆多生崽崽的。” 他伸出两个手掌:“至少生十个,五个姓卢,五个姓洛维尔。” 莱炆侧过身子,掩盖通红的面颊。 卢希安越说越大声:“莱炆很喜欢小孩子的,像在典礼上替小孩子拣帽子这种事,他没做过一千次也有一万次,随手做过也就忘了。” 啪,克希礼.怀特尔手中的药瓶,裂开一道细纹。 卢希安继续口嗨:“我们在小屋时,莱炆每天亲手给我做菜、煮茶,睡前给我唱歌,晚上睡觉时一定要紧紧贴着我才行……” 莱炆羞窘不已,小安不是口无遮拦的个性,他到底在做什么? 哈利.希恩又捕捉到了兴趣点:“对,你们那个安兹小城的纪录片里,小莱炆做的那道雪兔树耳,看着就让我流口水。” “唉,安兹小城那雪兔看着就好吃,可惜我是个雄虫,否则退休后也要去隐居。” 卢希安:“阿叔可以为我们的项目出资,总有一天,咱们雄虫也可以在安兹小城围着篝火跳舞,大块吃雪兔肉。” 克希礼.怀特尔举起手中的碎瓶,松手,碎片落地,白色药丸滚落各处。 他手指鲜血淋漓,指向地面碎片:“瞧,这个就是安兹小城。” 侍者忙拿来清洁工具,将碎片清扫干净,丢进垃圾桶。 第65章 执政官秘书找来药棉,要给执政官清理伤口。 克希礼.怀特尔推开他,阴恻恻地笑了:“垃圾桶,才是他们的归宿。” 宴席上一片沉默,就连哈利.希恩也低下了头。 第56章 炸了 “哈哈, ”卢希安大笑,“执政官先生真会开玩笑。” 一众雄虫高官,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也迟疑着低笑起来。 “很好笑吗?”克希礼.怀特尔嗓音低沉,“既然副执政官先生不愿吃东西, 咱们便进入下一个节目吧。” 虫族也有舞会,不同于人类的交谊舞, 虫族的舞会更接近于古代帝王享受的舞乐表演。 执政官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一队雌虫事务官上前, 撤了宴席,拉开场地。 乐声响起, 一队衣衫单薄的雌虫赤脚进入场地, 舞步妖娆而露骨。 卢希安靠回座位, 百无聊赖, 牵过莱炆的手, 一根根摩挲把玩他修长的手指。 莱炆蹙着眉,并不看舞蹈, 也不看卢希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主座上, 克希礼.怀特尔干咳一声,捂住了口鼻。 他洁癖严重,出席这种场合让他十分不适,但一双眼睛仍饶有兴致地看向卢希安,等待他的反应。 布瑞.哈特等一众雌虫,要么提前离席,要么目光转向一边。 多数雄虫则十分怡然自得, 大声谈笑,指指点点。 有一个胖雄虫喝了酒,满面红光,指着领舞的雌虫吆喝:“喂,腿抬高一点儿!” 引来一阵起哄,那胖雄虫极为得意。 卢希安玩了一会儿莱炆的手指,不经意间抬头,忽然发现那领舞的雌虫也是黑发黑眸,且与莱炆相似度极高。 他约莫二十五、六年纪,身材修长有力,舞姿妖娆而不失力度,眉眼五官皆比莱炆柔软阴柔三分,颇有些楚楚的风致。 他神情倨傲,仿佛不是在雄虫面前跳艳舞,而是在俯视众生。 他,有些熟悉…… 察觉到卢希安的在意,克希礼.怀特尔拍了拍手,挑眉冷笑:“方特,还不给你惦念多年的阁下敬酒。” 方特.洛尔! 卢希安想起来了。 莱炆的同宗堂侄,小时候在洛维尔家见过,洛叶提的同学兼挚友。 卢希安十三岁生日宴会上,十五岁的方特在洛维尔家自弹自唱了一首曲子,大大方方向卢希安表白。 老洛维尔恼羞成怒,将“伤风败俗”的方特当众赶了出去,永不许他再登洛维尔家的门。 这个克希礼.怀特尔,还真是无孔不入,任何能打击卢希安的蛛丝马迹都不放过,这么个陈年旧事都挖出来了。 方特从侍者手里接过酒杯,咬在口中,脚下旋转不停,舞至卢希安身边。 下腰,杯中酒丝毫未洒。 “好!”众虫轰然叫好。 胖雄虫大声喊:“瞧这小腰,真带劲!” 卢希安眼皮都未抬一下,依然不紧不慢,一根根摩挲过莱炆的手指。 方特的腰开始颤抖,杯中酒摇晃起来。 克希礼.怀特尔冷笑:“没用的东西,回去就把你送进拍卖所。” 莱炆抽出手,站起身,双手拿过方特口中衔着的酒杯。 “起来吧,孩子。”他温和地说。 然后他举起酒杯,放到自己唇边。 克希礼.怀特尔面上的紧张,一闪而逝,继而成了另一种疯狂。 “等等,”卢希安拿过面前酒杯,“宝贝,咱俩喝个交杯。” 他的手摇摇晃晃,穿过莱炆的臂弯,胳膊肘一翻,撞倒了莱炆手中的酒杯,酒液倾洒出来,直白地在卢希安袍子上烫了个洞。 卢希安哈哈大笑:“执政官先生,这酒也太有劲儿了吧!” 克希礼.怀特尔装都不装一下,举杯:“带劲的酒,才有趣,不是吗?” “太有劲了,熏得我都有些醉了。”卢希安笑眯眯地,“不过,这么明目张胆的事儿,总得有个说法吧?” 克希礼.怀特尔揉着眉头,漫不经心地挥手:“方特.洛尔,当众谋害第一副执政官先生,拉下去剐了!” 一旁的治安官立即响应,上前将方特粗暴地压倒在地。 “且慢!”莱炆挡在方特面前,求恳地望着卢希安:“依据炎星判例,被谋害的雄虫,有权力将行凶雌虫收为自己的财产!” “哦?”克希礼.怀特尔停下揉眉头的手,灰色眼眸闪烁不定,“你想让自己的新雄主,接收别的雌虫?” 卢希安走至莱炆身边,含笑指着自己的唇:“宝贝,亲我一下,你说什么都算。” 在众虫族的欢闹声中,一个雄虫的声音异常清晰:“卢家主和洛维尔上将,不愧是虫族第一恩爱伴侣!” 克希礼.怀特尔狠狠地看了那雄虫一眼,近乎自虐地将灰色眼眸盯在莱炆身上。 夜宴的烛光中,莱炆面颊晕着绯红,轻轻靠近,将唇送到那小畜生口中。 然后,被饿狼扑食般吮住,从克希礼.怀特尔的角度,他甚至可以看见莱炆泛着水光的殷红唇舌,被那小畜生吸得咂咂作响。 那小畜生的手,毫不顾忌地揉捏莱炆的腰。 克希礼.怀特尔目眦欲裂,妒火如狂,在他最阴暗的偷窥岁月里,也不过看到麦希礼.怀特尔碰触到莱炆的手…… 这太过了! 克希礼.怀特尔脑中嗡嗡地来回回荡一个念头:我要卢希安死!现在!马上!! 一吻终结,卢希安揽着莱炆的腰,踢一脚趴在地上的方特:“走吧,凶手!” 众雄虫大声起哄。 胖雄虫叫嚷:“比起洛维尔来,这个洛尔确实不够看!哎呀,卢家主真是虫生赢家!” 他旁边的雄虫提醒地咳一声,胖雄虫回头。 执政官的位置,已经空空荡荡。 宴会厅后的长廊,红烛过半,极有氛围感地摇曳着。 米若、菲克从阴影里走出来。 卢希安丢开方特,吩咐:“看住他,又一个小奸细!” 方特垂头,咬住嘴唇,一言不发跟在队伍最后。 楼顶停机场,蒙特远远向他们招手,然后跳上飞行器,提前启动。 莱炆面色凝重,方才在大庭广众之下,卢希安对他强势到近乎欺凌,绝非他平时的作派。 卢希安,到底想干什么? 楼顶风大,方特衣衫单薄,几乎无法遮蔽身体。 莱炆脱下外袍:“给,孩子。” 方特接过,然后狠狠地甩地上。 “你找死!”卢希安抬脚就踹。 莱炆拉住他,尽量温柔地劝说:“对他客气些,还记得吗?十年前,他为你写的那首歌……” 卢希安转身:“我对他没感情。” 莱炆叹气,握住他的手:“只当救了一位旧相识,等离开这里,咱们就将他送走,好么?” 卢希安露出笑容,反手拉住莱炆,走到一边:“我可是为了你才救他,炆叔,今晚……” 莱炆面色忽然变了,他一把推倒卢希安,白羽迅速展开,覆在他身上。 不远处,刚刚启动的飞行器,轰然炸成一朵蘑菇云。 恍惚间,他听到了菲克、米若撕心裂肺的哭喊:“蒙达!” 那个疯子终于疯了,炸了! 卢希安看向飞行器方向,蒙达曾经的可靠与沉默回闪眼前。 他心中,并没有计划超出预想推行的喜悦。 莱炆一把抓起他,在漫天烟尘中大喊:“大家快走!” 他拉着卢希安刚飞出房顶范围,连绵不断的爆炸随后追来,楼顶四散五裂,袭向方圆街道。 一截钢筋堪堪擦过莱炆的翅膀,把对面建筑物的玻璃击得粉碎。 坐在窗前玩耍的雌虫崽崽,在烟尘中张大了嘴巴,哭声却淹没于□□的巨响。 他身边的雌虫,被钢筋扎进了墙里,头软软垂了下去,唇角还勾起一丝勉强的安抚崽崽的笑。 卢希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小安!”莱炆拉着卢希安,飞上一艘游轮,“还记得小时候炆叔带你去潜水吗?” 卢希安下意识地点头,然后,他隐约猜到了炆叔要做什么,连忙摇头。 莱炆回身,从雪白羽翼上拔下一根羽毛,折断,留下中空的部分,塞给卢希安: “乖,要是有危险,就先跳到水里去,炆叔会尽快回来的。” 他用力亲了卢希安的额头,展开双翼,头也不回地飞回滚滚火光之中。 卢希安站在船头,看到他的白翼化作一道流星,在烟尘与火光之间穿梭,一会儿抱出来个孩子,一会儿背出两个受伤雌虫…… 第66章 他甚至展开羽翼,在两个建筑物中以身筑桥,让无数虫族踏着跑过。 往日记忆霎时清晰,卢希安忽然记起,当年他离开炎星,并不只是被挑拨了灵奇的死亡真相。 而是,当他在为灵奇之死叛逆痛苦时,莱炆.洛维尔毫不犹豫地丢下他,上了星际战场。 在炆叔心里,小安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即便如今亲密至此,他还是会为了面目模糊的芸芸众生,毫不犹豫地丢下卢希安。 从倾家荡产到舍身相护,从亲怜密爱到融为一体,一切还是回归原点。 但这就是莱炆·洛维尔,穿越前世今生三百年岁月,还让他深深着迷的唯一生灵。 卢希安站在桥头,忽然发现内心的不甘、痛苦、偏执似乎没有那么浓重了。 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四周的痛苦分散。 半空中,一个白羽雌虫背负着雄虫飞过,在漫天火光中,雄虫为失去家园而痛苦嘶嚎。 雌虫转过头,温柔地亲吻安抚他。 有一个瞬间,他们就像莱炆和卢希安。 不远处的住宅楼上,一个少年雄虫大叫着从二十楼高空跌下,背后的火焰仿佛一对翅膀。 这个少年,年龄与古琅相仿,他心中是不是也藏着一个暗恋多年的“他”? 莱炆疾如白星,接住了那个少年,就地打一个滚,扑灭了身上火焰,然后慈爱地抚摸了他的头。 卢希安转身,周围的爆炸声不断,惨叫声不绝。 那个死前还拼命用笑容安抚幼崽的雌虫,让他想到阿麦。 这一世重来,他的眼,似乎从多年的封闭孤立中跳脱出来,看到了身边的世界。 他的耳,不再被醉生梦死、奢华浮影堵塞,他听到了芸芸众生的声音。 这一刻,卢希安甚至产生了一丝罪恶感。 不同于对阿麦死亡的主观无辜,这些虫族的惨状,是他刻意激怒克希礼.怀特尔,所导致的超乎想象的后果。 隐隐约约的一点儿愧疚,让卢希安开始恐慌…… 第57章 伤害炆叔的方法 三百年过去, 在今世朝夕相处的爱意滋养之后,卢希安听到了些许众生疾苦,有一丝理解莱炆.洛维尔。 但到底意难平。 即便成为最亲密的伴侣, 炆叔还是义无反顾地舍弃了他。 卢希安站在船头, 望着那道迅疾的白影,心潮起伏如狂轰滥炸。 又一声爆炸过去, 白影落在地上,很快又重新升起。 他显眼地悬浮在空中, 指挥周围虫族疏散,离开。 随着军用飞行器的轰鸣, 布瑞·哈特带着第九军团前来支援。 地面治安官全员出动,这座建筑物里多是高层雄虫, 他们慢待不起。 空中、地面都开始遵循莱炆.洛维尔的指挥, 看来一时半会, 他是不会回来找卢希安了。 火光明灭中, 冰凉的东西落在卢希安手臂上。 他低头, 惊讶地发现那似乎是一滴泪水。 他还想看个清楚,一记重击撞向肩头, 痛得彻骨。 电光火石间,莱炆的嘱咐闪回耳边。 卢希安毫不犹豫地翻身入水, 那根中空的羽管噙入口中,然后精神力凝聚,跃出水面,攻击。 偷袭的雌虫痛叫一声,滚过甲板,在船舷下缩成一团。 更多的雌虫围了上来,他们穿着夜色相同的黑袍, 围着黑色面巾,露在外面的唯有冷漠双眼。 太多了。 卢希安吸一口气,重新潜入水底。 子弹嗖嗖打在他头顶,深水压迫着他的肺部,羽管细而小,作用微乎其微。 卢希安奋力游至船底,借着夜色与水面波纹,探出水面,微微透了口气。 更多的子弹打穿了船身,□□在不远处熊熊燃烧。 看来,克希礼·怀特尔铁了心要他的命。 “还是低估了这变态的疯狂。”卢希安在心底自嘲,“比起这个疯子来,我简直可说是人畜无害的小可爱。” 黑色的液体从游轮浇下,水面浮动着油脂,刺鼻的油味充斥着鼻腔。 只要一个□□丢下来,卢希安必然会成为焦炭。 他绝不能死得这般窝囊! 卢希安抱住了一根浮木,奋力跃出水面,将精神力凝聚在头顶。 即使s级雄虫,以精神力为盾抵挡子弹与火焰,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但他不得不试。 “家主!”菲克的声音掠过头顶,随之是迫击炮的轰鸣。 借着友军的火力压制,卢希安奋力站在了浮木上,精神力凝聚的护盾,在夜色中为他蒙上一层圣光。 “抓住我!” 黑发黑眸的雌虫掠过他头顶,伸出了手。 一个恍惚,卢希安抓住了他,被带到了高空。 夜色下的羽翼,乌黑如墨,方特·洛尔的笑冷如夜风:“你掏心掏肺求来的雌虫,为何不来救你?” 他眯起那双与莱炆相似到七分的眼眸:“卢家主,你说这种高度,能不能摔死一只s级雄虫?” 卢希安叹气:“不要这样对他。” 方特的手抓得更紧了:“什么?” 卢希安:“我两辈子最恨的事,就是做好事没有好报。” “你在说莱炆·洛维尔?他活该。”方特的黑色眸子一片死寂,“我最恨他那副悲悯众生的圣父模样。” “等他找到摔成肉酱的你,不知还能不能维持高高在上的平和?” 卢希安抖了抖肩膀,方特的手瘦骨嶙峋,抓得他太疼了。 “不要耍花招!”方特的手指几乎掐进他肉里,“也别想用精神力攻击我,疼痛之下我还是会放手的。” 卢希安笑了:“方特哥哥,我没有花招,只有一个问题。” 方特哥哥,久违的称呼。 方特抿唇:“你问!” 卢希安:“我和莱炆·洛维尔,你更恨谁?” 方特作出思考的姿态,而后风姿楚楚地一笑:“洛维尔。” “那么,”卢希安也笑,半抬起下巴,这个角度,他的眼睫毛密而卷,显得无害而多情,“你想不想联合没那么恨的我,先伤害更恨的他。” 方特的手指一紧,抓着卢希安在高空晃荡一下:“你,在我手掌之中。而他,我鞭长莫及。” 卢希安肩头疼得要死,但还是作出风流天真模样:“但若摔死了我,你就再伤害不了他。” “莱炆.洛维尔,从不会畏惧身体上的伤害。我的死,也不过让他伤心一阵而已。而我给予他的爱,却会成为温暖他后半生的养分。” 方特眯起眼睛:“继续……” “伤害莱炆.洛维尔的唯一办法,只有伤心。”卢希安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这世间,只有我伤得了他的心。” 方特挑眉:“你想伤他的心?” “我也恨他,”卢希安流畅地说,他摊开双手,“瞧瞧我为他做过什么?倾尽家业,放弃蓝星的悠闲富足生活,回来每天面对阴谋与戕害,而他又是怎么对我的?” “在这种明显针对我的杀局里,将我丢下不管,这和直接送我去死有什么区别?” 方特犹豫了。 卢希安侧过面颊,将眼角一滴泪水映在火光下,亮晶晶得显眼。 他眨动湿漉漉的睫毛,抬起双手,温柔地捧住方特的手:“方特哥哥,和我一起毁了莱炆·洛维尔吧。你恨他,我爱他,咱们将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复仇者。” “天造地设的一对”,显然戳中了方特·洛尔,他的手指松了一瞬,又忙抓紧,并有意避开了会痛的部位。 卢希安唇角微勾,但很快压了下去,嗓音带着哽咽:“由爱而生的恨更刻骨,他既然不能完整地属于我,我便要他毁灭在我手里。” 方特若有所思,下方传来爆炸声,卢希安刚呆过的那艘游轮成了一片火海。 若非他抓走他,卢希安恐怕已经不再存在这个世间。 方特咬住唇,在高空的风中大声说:“我要你娶我!” 被抓着吊在半空,卢希安的两只手臂已痛到麻木,他用余光看向远方,莱炆的一点儿白影仍穿梭在火海中,丝毫没有回来察看卢希安的意思。 娶你,原本轻而易举的一句谎话,演技精湛的卢希安却说不出口。 他现在不仅会为往日从不关注的蝼蚁而愧疚,连炉火纯青的演技也要失去了吗? 卢希安张口:“......” 那个“好”字千转百回地在喉咙里翻转,但就是吐不出来。 第67章 方特看着他,眉梢挂着一丝嘲讽。 空中传来飞行器的轰鸣。 米若背着火箭筒,站在舱口:“方特·洛尔,放开我们家主!” 方特双手松开了,卢希安直直地向下坠落。 幸而方特飞行技术不错,俯冲又抓住了他。 卢希安转向米若,大声喊:“别误会,米若,方特哥哥在救我呢。” 他看起来不像是被救,而像是被劫持。 米若举着火箭筒,一时不知该不该调转炮口,但他投鼠忌器,这种大范围杀伤武器,本也不适用这种场面。 方特将卢希安提到自己唇边,低声耳语:“卢希安,我喜欢你报复洛维尔的方法。” “我加入。” 远处的局面,似乎也渐渐变得可控,黑压压的军雌天上地下飞过,扑灭火焰,拯救伤患。 菲克背着迫击炮,飞过来,指向水面上漂浮的黑影:“家主,那些杀手怎么处理?” 卢希安一眨不眨地望着方特,头也不回地挥手:“抓几只活的带回去,剩下的全烧了!” 水面布满了油脂,一点火光下去,火焰瞬间蔓延过整个河面。 今夜,将有多少阴谋参与者死于灭口。 一道白影疾掠而来,在半空中打了个趔趄,险些一头扎入火海。 “小安!”莱炆的嗓音,从未有过的凄厉。 方特抓着卢希安的胳膊:“瞧,他还是很在意你的呢。” 卢希安冷笑:“他若不在意,如何能伤到他的心呢?” 他伸手,指着旁边的飞行器,做了个彬彬有礼的手势:“请吧,方特哥哥!” 方特抓着他,依旧将信将疑。 最终,他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丸药:“我还是不能信你,除非你吃了这个。” 卢希安接过来,仰头吞了下去。 方特惊讶:“你不问是什么药?” 卢希安的异色双眸,溢满破碎与悲伤:“无所谓,半生深情错付,我的心已经死了。” “额,”方特犹豫片刻,还是安慰了一句,“你还不到二十四岁,至少还能活二百年。” 卢希安:“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生命,本就不是用长短来衡量。” 这话很美,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说话的年轻雄虫也很美,轻易能唤起年少时悸动的心。 方特的心,软了一瞬。 他带着卢希安,进入飞行器,放开他:“你莫要骗我,那个药,你找不到解药的。” “绝不骗你。”卢希安回答。 他走到米若身边,一把搂住他:“放心,我们会为蒙达报仇的!” 米若背着火箭筒,哭得像个孩子。 他们兄弟三个,蒙达从来是最稳重的那个,是他们的大哥和家长。 卢希安抱着他,心脏酸胀胀的,他知道克希礼.怀特尔是个疯狗,却没想到他能疯到毫无理智。 欲使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这个克希礼.怀特尔,他要他比死更痛苦! ----------------------- 作者有话说: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出自泰戈尔《飞鸟集》,小安的装文艺工具,随便拉出来用的,反正方特不懂。 第58章 复仇还是拯救 米若止住眼泪, 抽噎着提醒卢希安:“家主,主君还在下方找你。” 卢希安透过窗户,看到那道白影一次次扎入水下, 又一次次跃起, 这么远的距离,他甚至能感受到莱炆身上的绝望和崩溃。 “让他多找一会儿吧, ”卢希安嗓音低而沉,”毕竟, 我也等了他很久。” 菲克冲了过去,拦住莱炆的又一次入水, 指向飞行器的方向。 莱炆几乎没有转折,火箭一般飞过来了。 他一把拉开舱门, 将卢希安紧紧抱在怀里, 毫无章法地亲他的唇。 他的脸湿漉漉的, 全身滴着水, 蔓延着水腥气、油污、焦炭和血腥。 他的唇瓣枯焦, 碾过卢希安的唇时,带来一阵刺痛。 他高挺的鼻, 毫无技巧地撞着卢希安的鼻。 眼尾红肿,清泉溢出。 “小安, 小安……” 他的呼唤,带着绝望过后的欣喜。 看来,方才他当真以为已经失去他了。 卢希安叹了口气,扶住他的面颊,调整角度,开启唇瓣,舔舐他唇上的干枯, 温柔地吸吮他颤抖的舌。 心怀天下的战神,有着最柔软的内里。 到底是什么过往,让他以自身为甲,守护这个畸形零落的世界,却把最牵挂的守护,丢弃在水里。 方特大声咳嗽。 莱炆方才意识到他者的在场,微微退开了一步,仍用目光摩挲着卢希安:“你没受伤吧?” 卢希安摇头。 莱炆显然是受伤了,他的翅膀还未收回去,软塌塌地挂在背上,身上的白色衣袍,全是血与火的颜色。 他手腕上,那只带定位的手环断开了,用布带潦草绑在腕上,颤巍巍地悬着,已经失去了作用。 米若找来的飞行器,带着第三军团的标志,应该是哪位高级军雌的座驾。 没有浴缸,只有一个小隔间,设置花洒。 卢希安轻推莱炆:“去冲个澡,我给你上药。” 莱炆摇头:“那边还需要帮忙,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清一下嗓子,大声说:“大家收拾一下,我先送你们去安兹小城,那里是现在最安全的地方。” 方特挑眉:“你不过是个雌侍,凭什么在这里发号施令?” 菲克将捉来的活口打晕,堆在仓库里,走出来时正好听到这一句。 他立即反击:“家主说过,先生是真正的主君,大家都得听他的!” 方特看向卢希安:“是么?” 卢希安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仍凝固在莱炆软塌塌的翅膀上,那些血腥与油污搅得他心烦意乱:“我在这里,也有未完之事。” 他挥手向米若、菲克:“咱们不能这么窝窝囊囊走了,蒙达的下落必须有个说法。” 米若、菲克眼圈红了,大声回答:“是!” 菲克坐在驾驶位前,拉下加速器:“家主,我们去哪里?” 卢希安:“执政官府邸!” “对!”米若背上火箭筒:“我们要为蒙达报仇!” “你们是去找死,”方特冷漠地拒绝,“我可不去。” “不能去,”莱炆伸手拦住了他们。 方特抬起手,似要赞成,触及莱炆神一样的坚毅和悲悯,他冷哼一声,站到了卢希安身后。 莱炆的手指在颤抖,眼眸却丝毫不移地直视卢希安:“你说的对,现在不是离开的时候。” 卢希安打开光脑,开始联系如是非…… 他的双肩被抓住了,疼痛使得他下意识地瑟缩一下。 抓住他的却是莱炆:“你不止是我的小安,还是第九行省的第一副执政官!” “子民在水深火热中挣扎,他们的长官岂能就此离去?” 卢希安惊了:“你明明知道,这里的杀局是针对我而来的,我若出现在事故现场,就是个明晃晃的活靶子!” 莱炆语气坚定:“这是你的责任!” 他柔和了一些:“执政官满怀私心、毫无责任感,第一副执政官必须挺身而出,否则民众将无所依从。” 方特拉住了卢希安的另一只手,软绵绵地开口:“希安,他想让你去送死,别去。” 这句“希安”,让莱炆的眉头跳了一下,但他仍坚定地挡在驾驶位旁,寸步不让。 “哈!”卢希安笑了,“你第一反应是送我去安玆小城,冷静下来才想到要送我去现场,我应该知足了。” 莱炆看着他:“对不起,你不止是我的小安。” 卢希安望回去。 这才是莱炆.洛维尔,复仇在他看来是无意义的,私情仅限于不与大义冲突的时刻。 唯有拯救与守护,才是他永恒的第一信念。 卢希安叹了口气,先移开目光。 他越过菲克,拨动方向:“掉头,回如意宴会厅!” 莱炆欣慰又心酸,他小心翼翼地勾住卢希安的手指:“小安,炆叔会保护你的。” “嗯!”卢希安的话不带丝毫感情,“与你一同出现,方才你出生入死那些功劳自然也算在我头上了,这账不亏。” 莱炆一怔,随即摇头:“我不在意。” 他转身,微微弯下腰:“到我背上来吧。” 白色羽翼上的血水滴滴答答,卢希安的心揪成一团,但他的语气却毫无温度:“太脏,去把自己洗干净!” 第68章 飞行器的速度慢了下来,菲克不情不愿地看向脚下的火海,期盼家主改变主意。 米若心软,拿了一条大毛巾,帮莱炆擦去身上脏污:“主君,时间还有,我帮您涂点儿药,包扎一下吧。” 方特看向窗外,修长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不想回如意宴会厅,去面对那个满是噩梦的地方。 卢希安一把拉过他,笑得甜蜜:“方特哥哥,介不介意载我一程?” 如意宴会厅,已是一摊废墟,布瑞·哈特指挥军雌们在附近六条街道范围内布控,拯救伤患,拆除炸弹。 完好无缺的雄虫高官,拖着行李家眷拥堵在道路上,一定要军雌替他清理安全的航线。 伤者遍地,哀嚎满城。 雄虫都得到了及时的救治,雌虫却只能在痛苦中硬捱。 一位挂着少校衔的军雌,站在九都中心医院门口,拿着布瑞·哈特的手令,想要中心医院打开大门。 脑满肠肥的雄虫站在门口,松垮垮地挂着医者特制白袍,展开胖嘟嘟的双手:“这里是雄虫救治医院,只有雄虫能进。” 医院外的空地上,军雌们或扶或抱带来的伤患大多是雌虫,毕竟这是个雌虫数目居多的社会。 他们要么埋头哭泣,要么心死如灰,要么有气无力,要么昏迷不醒,挤挤抗抗摊开了十星里有余,鲜血顺着地缝流入河流,归一河成了血河。 河边有只雄虫,正焦头烂额地盘点自己的游轮损失,看见新鲜淌过来的血红,愈发暴跳如雷:“肮脏的家伙,为什么不自己跳到火堆里去,避免污染环境?” 少校雌虫软下身段,第十三次求恳:“医者阁下,这里有很多雌虫生命垂危,请让他们进去,所有费用有哈特副军团长作担保,绝不拖欠!” 医者雄虫冷哼一身:“布瑞·哈特来了,也只能站在外面,谁给他的权力作担保?” “您行行好!”一个断了手臂的雌虫,单手搂着昏迷不醒的幼崽,“给孩子一点儿止血的药,我们会尽快转移到城外的医院去。” 医者雄虫看都不看一眼,挥手示意关闭大门。 嘭! 大门被一脚踢开了。 “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医者雄虫不耐烦地转身,骂骂咧咧瞬间吞回肚子里。 站在大门口的虫族,金发异眸,身形修长,脖颈手臂光滑白皙,一位贵族长相的雄虫。 他嗓音不高,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开放医院,给这些雌虫治疗!” 雄虫医者软了些:“阁下,这里是雄虫专用医院。” “九都城内的医院都是雄虫专用,”贵族雄虫冷冷地说,“不需要你提醒我。” 他顺手拔下了少校军雌的配枪,指向医者雄虫的脑门:“我以第一副执政官的名义命令你,开放医院!” 他拉开保险:“别让我说第三遍!” 医者雄虫惊呆了,忙举起双手:“别,别开枪,长官!开门,现在就开!” 医院大门缓缓打开。 卢希安丢下手枪,拿了一只话筒:“我是第九行省第一副执政官卢希安,现在正式授权第三军团......” 那少校军雌接触到他的视线,忙接话:“第三军团军需官艾格·哈特,阁下!” 布瑞·哈特的真堂弟,艾格·哈特,此前卢希安曾在第九军团见过他。 卢希安继续说下去:“兹授权第三军团少校军需官艾格·哈特,全面接管九都中心医院,一切医务活动以拯救生命为第一要务,无论雌雄,若有违反,艾格·哈特可以我的名义枪杀,以儆效尤!” 他将话筒交给艾格·哈特:“指挥大家进入治疗。” 艾格·哈特热泪盈眶:“是!” 军雌们带着受伤的雌虫鱼贯而入,雌虫们都感激地望着卢希安。 有大胆些的凑过来,颤巍巍地鞠躬:“阁下,谢谢您!” 方特站在卢希安身后,被这些雌虫身上的焦臭、血腥熏得连连后退。 一个面颊带血的小雌虫,从军雌怀里挣扎着向卢希安敬了个礼,奶声奶气地开口:“谢谢大哥哥!” 他圆头圆脑,颇有些像阿诺。 卢希安鼻翼忽有些发酸,他抹去小雌虫脸蛋上的血痕,柔声回答:“不必客气,勇敢的小家伙。” 一阵闪光灯过去,如是非出现在虫群中。 待众雌虫进入医院后,他走至卢希安身边,压低声音报告:“家主,拿到了!” 远处,莱炆翅膀上裹着新缠的纱布,一刻不停地帮助无法起身的雌虫进入医院。 有认得他的,大声表达感谢:“上将,您的雄主是天底下最好的雄虫!” 莱炆满脸血污,却漾起最明亮的骄傲笑容:“他是很好很好的。” 见卢希安久久未回应,如是非再问一遍:“家主,那些搜集到的东西怎么办?” 流连不舍地挪回目光,卢希安低声叹息:“好好收起来,千万别让主君知道。” 第59章 炎星烂透了 如是非会意, 隐入虫群不见了。 卢希安整治好医院,招呼方特载着他飞到道路中央,一脚将雄虫挡路的行李箱踢得四散一地。 那个雄虫是九都城财务官, 箱子里满满的稀有矿石、金银财宝, 圆溜溜的大珍珠一直滚到街尽头。 财务官肉痛不已,杀猪一般嚎叫:“哪个不长眼的贱……” 他认出了卢希安, 立刻换了副嘴脸:“长官,我这箱子摆的不是地方, 这就叫他们挪开!” 他指着布瑞.哈特:“你的军用飞行器,被财务厅征用运送财物!” 布瑞.哈特看向卢希安, 无奈地耸肩。 卢希安也有些想笑:“感情这些箱子里的,是第九行省公产。” “也不尽是, ”财务官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转过来面对卢希安时, 灵活地堆满了笑:“还有属下的一些家财。” 卢希安收起笑意, 向布瑞.哈特挥手:“全部收起来, 找个空房间封存,等我忙完对账。” “别呀。”财务官小跑上前, 想挡住卢希安,不小心踩住溜圆的珍珠, 滑出半条街,不忘回头叫喊: “这都是我家族私产,半辈子的积蓄啊,若不是选了这么个倒霉地方做住宅,又倒霉地被炸毁了飞行器,哪里会落到这种地步?” 趁他滑溜走,布瑞.哈特迅速指挥军雌们清理路面, 将旁边倒塌的住宅扒开,寻找还幸存的生命。 卢希安踏过街道上的碎石块,烧焦的家具,向着如意宴会厅的方向走。 米若、菲克寸步不离地护卫左右,方特捂着鼻子远远跟着。 焦臭,血腥,哭声,未熄灭的火焰,黑色的浓烟…… 卢希安走过一个烧焦变形的飞行器,残余的标志显示它曾是个平民难以企及的高端品牌。 他的脚步声忽然停住,侧耳细听一阵,俯下身子,开始使劲儿拉那飞行器的残骸。 菲克、米若上来帮忙。 方特在后问:“这些粗活,有那些军雌做就是了,希安,你何必脏了手?” 卢希安不语,手指磨出了血,依然在拼命拉手中的风叶。 布瑞·哈特远远看见,忙让一队军雌上前帮忙。 坠落烧毁的飞行器下,是个雌虫的焦尸,面目扭曲,不可分辨。 卢希安抑制住肠胃中的翻涌,轻声说:“小心些,把他挪开。” 菲克、米若分别扶住那雌虫的两端,轻轻一抬,断成了两截。 嘶哑而微弱的啼声,从他身下凹陷的裂缝中传出来。 卢希安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包裹。 是个襁褓。 包裹着的小婴儿面色惨白,哭到力竭,颈上的虫纹颜色浅淡,几近消散,小拳头被嘬到发皱,无力地挥舞着。 小而无力的拳头,一下一下打进了卢希安的心脏。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闷响:“瞧瞧,你干的什么好事?” “嘘,”他温柔地哄着婴儿,低下头,轻吻他的额头,精神素缓而柔地涌入,抚慰婴儿幼小精神海的绝望、崩溃、无所适从。 如是非远远地拍下了这一幕。 爆炸后的废墟中,身着白袍的金发雄虫,温柔地抱着一个雌虫婴儿,悲悯如虫神。 婴儿的哭声渐渐停止,他发出一声咕哝,小拳头挥起,轻轻擦过卢希安的面颊。 面颊火辣辣的,似乎有烈火在灼烧。 卢希安将婴儿交给布瑞·哈特,低声嘱咐:“把这些失去庇护的孩子们,都送到安玆小城去,抚养孩子们的费用,由我独立承担。” 布瑞·哈特感激涕零:“阁下,您会有好报的。” 整条街的雌虫都跪了下来,高呼:“执政官先生!” 第69章 卢希安摇头,他脚下有些踉跄。 十三岁后,孤身飘零外星际,冷漠孤独虚伪欺骗常伴左右,他的心早已干枯冰封,眼睛失去了色彩,不再为任何生灵的悲欢而动。 除了莱炆·洛维尔。 这一世重来,他干枯的心却开始复苏。 今日,他甚至看到了鲜血的红,婴儿拳头因饥饿被嘬出的淤血…… 莱炆从远处飞过来,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展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卢希安埋在他颈间,汲取着他臂弯的温暖,缓缓低语:“炆叔,你害惨我了。” 莱炆不语,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卢希安推开他,转向布瑞·哈特:“走,咱们去如意宴会厅!” 方特摇头:“我不去!” “那你就在外面呆着吧!”卢希安冷声说。 莱炆牵住他的手:“我陪你,有我在,没有谁能伤害你。” 宴会厅已坍塌成废墟,布瑞·哈特领头,走进了一处地下通道。 原本幽暗的地穴,两旁镶满了硕大的夜明珠,发出盈盈的光源。 穿着精致的雌虫事务官,守卫两旁。 看到有身影下来,他们原本想要拦阻,看到卢希安,又全部退了回去。 走过三道防卫严密的闸门,一座奢华大厅出现在众虫面前。 美食,美酒,衣衫轻薄的亚雌,灯火通明,高层雄虫惬意地谈笑欢语,怀里抱着一个甚至两个面貌精致的亚雌。 与地面上的哀痛、废墟完全是两个世界。 克希礼·怀特尔坐在高座上,宛若帝王。 布瑞·哈特凑到卢希安耳边:“爆炸开始前三分钟,他们都得到了警示,从容转移。” 卢希安冷笑:当然,克希礼·怀特尔再疯,也不敢同时得罪这么多雄虫的背后势力。 他一步步走到执政官面前。 克希礼·怀特尔轻摇手中酒杯,灰色眸子里也有火焰在燃烧,却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你竟然还活着?” 卢希安挑眉:“很失望?” 莱炆走至他身边,护卫地挡住他的半身。 “哈!”克希礼·怀特尔饮尽杯中酒,举起空酒杯,“卢家主,咱们来日方长,第九行星定会让你宾至如归。” 卢希安:“你一点也不顾及那些平民的死活。” 克希礼·怀特尔轻描淡写:“不过是贱民,事后会有超出他们价值的补偿。” 一股怒火窜上卢希安的头顶,他冷笑:“你将会为今天的一切后悔至死。” 克希礼.怀特尔笑了起来:“原来,你在乎那些蝼蚁?卢希安,咱们有的玩了。” 卢希安转身,看向旁边的雄虫高官:“九都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们竟还能欢歌宴饮、寻欢作乐?” 大多数雄虫高官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第二副执政官,他的瑞德尔表兄也低下了头。 哈利·希恩大着胆子开口:“也许,还有残余炸弹呢。” 一个陌生雄虫举起手:“咱们炎星雌虫多得很,死不绝的。”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转身缓缓走出防空洞,重新回到炼狱般的地上世界。 莱炆拉住了他的手,温柔地摩挲他的手心。 “炆叔,”卢希安一字一句,“炎星烂透了,没救了!” “不,”莱炆温柔地反驳,“炎星只是病了,治好了病,她还是很美很美的。” 他拍拍卢希安的肩膀,展开双翼,飞入炼狱世界中,仿若一根洁白丝线,对这破烂的世界缝缝补补。 如是非走到卢希安身边:“家主,就这样放过他?” “当然不,”卢希安看了一眼远处的方特,“把资料通过加密通道发给我,我教你怎么处理。” 第一副执政官先生在爆炸后的现场坚持了三天三夜,去医院看望伤患,指挥重建房屋。 他公开向元老院提交申请书,申请灾害补助。 一个月后,元老院才回复:这是第三方蓄意所为,不符合自然天灾的补助条件。 卢希安在星网发布直播,向公众筹集善款。 元老院第一时间派财务官联系:善款需要进入专款账户,接受慈善中心监管。 与此同时,一条模糊不清的音频流出,隐约是执政官与执政官秘书的声音。 执政官秘书的声音满是惊恐:“所有的?” “所有的!”执政官克希礼.怀特尔毫不犹疑,“飞行器,楼顶,沿途街道,通通点燃,炸到他尸骨无存为止!” 舆论哗然,众多第九行星平民上街游行,要求彻查。 怀特尔家族向元老院抗议,声称音频经过处理,有虫蓄意栽赃陷害。 很快流出了视频,执政官与执政官秘书的面容清晰可见,烛光摇曳,背景浮雕显示就在如意宴会厅的走廊里。 执政官多了一句话:“不管死多少虫族,我一定要卢希安死!” 星网再次哗然,对克希礼.怀特尔的讨伐词条,连挂热搜近十天。 怀特尔家出钱控制舆论,卢希安便出钱反向加热。 元老院前,每天都有十余波前来抗议的虫族聚集。 卢希安属下的两个雄虫事务官,大把撒钱联络了大批落魄雄虫前去助力。 众目睽睽之下,雌虫、雄虫混杂,嘶吼呐喊声不断,元老院也只能放弃武力镇压,闭门自清。 聚集者有增无减,甚至怀特尔家也被扔起了臭鸡蛋。他们家族的官网账号关闭评论,但还是被激情转发十万条辱骂。 闹剧持续半个月后,元老院公开宣布:克希礼.怀特尔停职,等待调查。 与此同时,更新安兹小城纪录片的频道暂时停更,连续播放了多期九都城爆炸事件剪辑。 镜头内,轰隆隆的爆炸,漫天烟尘,火焰熊熊,死亡,鲜血,悲戚哀嚎,底层虫族的苦难清晰可见。 如意宴会厅的地下宫殿,一片骄奢安逸,执政官手执酒杯,纸醉金迷。 然后,是第一副执政官卢希安亲身救灾,抱起生息将尽的婴儿安慰,亲手为重建的房屋砌下第一块砖。 星网呼声再起,要求卢希安升任执政官,全面接管第九行省。 卢希安躺在床上,关掉了光脑投影。 炎星也是有周末的,他不想出去面对莱炆。 房门无声无息开了,莱炆站在门口,神色晦暗难明。 “这些镜头,和那条走廊偷拍一样专业,对吧?”他轻声说,“尤其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走廊上的蜡烛长度,与咱们赶往停机场时看到的,相差无几。” “在你挑动愤怒时,还不忘安排如是非守在走廊架起摄影机,果然是导演功底深厚。” 第60章 三观不同 莱炆·洛维尔很少用讽刺的语气说话。 当他讽刺时, 往往证明他已愤怒到了极点。 卢希安坐起身:“您可不可以把门关上?” 莱炆关上门。 他们现在是在克希礼·怀特尔安排的“新婚燕尔居”,方特·洛尔、林达·洛尔以及希尤都住在楼下。 见他愿意关门,卢希安松了口气, 轻轻拍了下床:“炆叔, 坐这儿。” 莱炆犹豫一瞬,坐下了。 卢希安靠在他肩头, 可怜兮兮地:“我真没想到他能这么疯……” 莱炆眼睫冷凝:“爆炸发生之前,如是非已经得到了消息, 为什么不发出警示?为什么不提醒布瑞·哈特的第三军团阻止?” 卢希安:“来不及了,如是非还没赶到楼顶, 爆炸就起来了。” 莱炆冷笑:“所以,他手腕上的光脑是摆设, 通讯发展到今天, 原来我们虫族还在依赖马拉松传信。” “他可能是惊呆了, ”卢希安干巴巴地解释, “总之我也不知他是怎么回事, 炆叔您要是气不过,把如是非拉来打一顿, 好不好?” “小安,”莱炆叹了口气, 看向他的眼眸,“你当这是过家家呢,做错了事打一顿屁股就好了?” “这是活生生的三百多条生命,是五亿星币的财产损失,是二百多个家庭的支离破碎。” 卢希安急得跪起来:“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过是想激怒他,让他做一些蠢事出来, 没想到这个疯子会搞这么大。” 莱炆:“所以,你这一段时间的那些奇异举动,都是有意而为之了。” 他的唇微微颤抖:“你在停机场嚣张跋扈,在宴会上对我异常亲密,都是为了进一步刺激这个炸药桶。” 卢希安:“炆叔,这个变态觊觎你这么久,不该受到一点儿惩罚吗?” “用平民的生命来惩罚?”莱炆站起身,灯光打在他头顶,显得异样冷漠,“若是争风吃醋,你们何不抱在一起打一架?” 第70章 “不是,炆叔。”卢希安也站起身,“您不知道他都对您做过什么……” 前世,克希礼·怀特尔的变态行径,卢希安无法言说。 至今,那个炆叔还被关在变态家的水牢里,夜夜遭受折磨。 莱炆走至门口,语气冷淡:“白天,我需要去第三军团服役。晚上,我会在九都城协助重建。”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无法在你身边。”他顿了一下,“你自己保重。” “这里不安全,我和亨利、布莱克说过了,让他们每晚接你们回安兹小城居住。” 卢希安大惊:“炆叔,您要抛弃我。” 莱炆转过身,语气柔和了些:“小安,我永远不会抛弃你,只是你也是时候该长大了。” “抛开私心,你这些日子的第一副执政官做得很好,炆叔为你骄傲。” 他轻抚卢希安的面颊:“炆叔知道,你永远不会是克希礼.怀特尔那样的雄虫。” “那可不好说,”卢希安一点点阴冷了神色,“莱炆.洛维尔,你敢从我身边离开一步试试?” 他一字一句冷如刀:“我保证,会比克希礼.怀特尔更让你大开眼界。” 莱炆颤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他:“小安?” 卢希安一把扯住他:“你是我的雌虫,谁给你自己做主的权力?” 他推了莱炆一把,莱炆纹丝不动。 卢希安气急败坏:“脱了衣服,爬到床上去!” 莱炆目光哀伤:“小安?” “去!”卢希安嘶吼,“否则,别说第三军团,便是这道房门,你也休想走出一步。” 莱炆摇头:“小安,你不是这样的。” “我就是这样的!”卢希安斜倚在墙边,抱住双臂,“若不是因为你,全炎星的虫族死光了,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在我十三岁离开那一年,炎星已经和我完全没有关系了。” 他一步步走至莱炆面前:“在焦尸间行走,抱起哼哼唧唧黏黏糊糊的小崽子,为素不相识的虫子提供精神素,与糜烂变态的虫子斗智斗勇……” “莱炆·洛维尔,我做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你。” 莱炆摇头:“不,不是……我不过是个不称职的养父,哪里会有这般大的能量?” “小安,这里是你出生的地方,是你雌父雄父的故土,是你的家,你心底深处是爱着她的。” “没有!”卢希安再次推他。 这次,莱炆顺从地坐下了。 卢希安贴着他的眉心,一字一句地宣称:“完全没有,这个地方,只会让我把肠子都想吐出来!” “这里的活物长着人类的模样,却全是彻头彻尾的虫子,践踏他们本应仰望的神,把恶臭的变态当做值得追捧的东西,为了一己私欲毫不犹豫地将同类炸成焦灰。” 莱炆抬起眼眸:“蒙达呢?他可是刚为你死去。菲克和米若呢?亚当大叔、如是非、阿麦、阿诺、安兹小城的大家......” “我呢?”他嗓音颤抖到几乎破碎,“我也是彻头彻尾的虫子吗?” 卢希安后退一步:“你也是虫子,是我心中的神鹰,最美的蝴蝶……” “若有可能,我真想把你制成标本,永远地带离这个所在。” 他颓然坐下,不再看莱炆:“你出去吧,但别想离开我。只要一天见不到你,我会比克希礼·怀特尔更疯狂、更变态。” 房门咔哒轻响,莱炆离开了。 卢希安蜷缩成一团,抱住了枕头。 从此以后,炆叔将不会再用那种闪闪发光的骄傲眼神看他。 那句“梦想成真的雄虫”,也将成为永恒的过往。 他只会被迫锁在卢希安的左右,像一具美丽的蝴蝶标本。 但至少,他还在身边,而不是如水牢里那个炆叔,夜夜看他受折磨,却永远可望不可即。 卢希安闭上眼睛,耳边隐约响起了那个快断气的婴儿哭声。 “咿咿……” 卢希安捂住了耳朵,哭声还在。 嘟嘟,有敲门声。 方特推门进来,带着不屑:“希安,布瑞·哈特来了,抱着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崽子,非要见你。” 卢希安一跃而起,推开他,快步走下了楼。 布瑞·哈特站在大厅里,焦头烂额地哄着快哭断气的婴儿:“卢家主,很抱歉打扰您,这孩子哭得不正常啊,是不是精神海受到的刺激……” 莱炆试探着接过孩子,哼唱一曲歌儿,温柔地拍哄,婴儿哭得更厉害了。 卢希安走过去:“把他给我。” 莱炆犹豫了,似乎卢希安变成了老虎,会咬那孩子似的。 卢希安一把抓过来,贴着他的眉心,缓缓输入精神素。 婴儿尖叫一声,随后哭声渐渐小了。 良久,他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而绵长,睡着了。 卢希安把孩子塞回莱炆怀里:“喜欢抱,就多抱一会儿!” 他转身,拉住布瑞的手臂:“把孩子留下,跟我出去一趟。” 他是雄虫,又是长官,布瑞·哈特自然不敢违逆。 出了“新婚燕尔居”,卢希安指示布瑞·哈特蹲下。 莱炆抱着孩子出来时,只看到他们飞走的背影。 卢希安让布瑞·哈特带他去了安兹小城的崖底峡谷。 里奥先生没有坐在温泉里,而是站在面积阔大的山洞里。 一头蓝色卷发胡乱扎成一团,鼻梁上架着眼镜,赤脚站在石板地面上,脚底板黑乎乎的,一脸严肃地摆弄面前的瓶瓶罐罐。 卢希安支走了布瑞·哈特,径直提问:“里奥先生,你这儿接不接心理咨询?” 里奥头也不抬:“你不是都来咨询过了吗?” 卢希安一把拿走他手中的试管,问:“三观不同的个体,还能谈恋爱吗?” 里奥抢回试管,小心翼翼地摆回架子上,走开一步,才笑着回答:“怎么?莱炆终于发现你的不靠谱,要抛弃你了吗?” “放心,他可以随时在我这儿找到安慰,”他摊开双手,“我的三观就和我的外型一般多变。” 卢希安:“信不信,我明天就轰平安玆小城 ?” 里奥放下双手,耸肩:“你不会。” 他转过身,继续摆弄那些试管:“倘若当真三观不同,你就不会来问这个问题。” 卢希安怔住。 里奥悠闲地吹着口哨:“你甚至不会在意,你只会管他们去死呢。” 他拿起一个新试管:“来都来了,留下些悲伤颓废的信息素吧!” 走出里奥的山洞实验室,卢希安荒谬地觉得好多了。 布瑞·哈特站在外面,有些担忧地望着他:“长官,您还好吗?” 卢希安拍一拍他的肩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莱炆列举一大堆虫族时,竟然漏了眼前的布瑞·哈特。 他问:“布瑞,咱们算不算是朋友?” 布瑞·哈特爽朗地笑了:“虽然不敢高攀,但属下亲自带您来的安玆小城,一般雄虫,可永远不会有这个待遇。” 卢希安勾起唇角,摸着下巴:“布瑞,你战力如何?” 布瑞·哈特举起手臂,秀出结实的肌肉:“比不过洛维尔上将,马马虎虎算个炎星第二吧?” “很好!”卢希安哈哈大笑:“走,陪你的朋友兼长官去一趟大都,咱们和怀特尔家正面battle一场!” 第61章 爱与恨 not 安兹小城的云雾背后, 是雪一般洁白的羽翼。 卢希安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才看清来者银发灰眸的冷漠模样。 他拍一下布瑞·哈特的肩头:“这个家伙,你打得过吗?” 布瑞·哈特笑声朗朗:“长官, 您可真会说笑。” 他飞上前, 亲热地与白羽雌虫碰了下翅膀:“嘿,大卫!” 洛叶提回以温暖的微笑:“布瑞大哥。” 他转向卢希安:“你要去大都?” “对, 我要让你们怀特尔家家破人亡,”卢希安纠正一句, “呸,虫亡!” “好好的人模样, 为什么要管自己叫虫?在蓝星,虫都是毛茸茸黏糊糊的玩意儿。”他再拍布瑞·哈特, “你说。” 布瑞·哈特:“我也不懂, 可能是翻译问题。” 洛叶提语气淡然:“你在蓝星多年, 难道不知道蠃鳞毛羽昆, 人类也是五虫之一?” 卢希安:“此虫非彼虫!” 洛叶提:“彼虫亦非此虫!” 卢希安:“……” “说罢, 你什么事?” 洛叶提:“我有两句话,要单独和你说。” 卢希安:“我很忙, 没空!” “与莱炆.洛维尔有关,与怀特尔家族的秘密也有关。”洛叶提补充一句, “耐心一点儿,你会得到丰厚回报的。” 第71章 他的灰色眸子里瞬间满是真诚。 卢希安对他的真诚表演免疫:“来都来了,怎么不去看你雌父?” 洛叶提微笑:“若这是你愿意谈谈的条件,我自然可以。” 卢希安拍一下布瑞.哈特,副军团长尽职尽责地又将他送回了“新婚燕尔居”。 莱炆站在廊下,仍抱着那婴儿,望见卢希安与洛叶提一起回来, 他的黑色眸子亮了。 布瑞.哈特欢快地奔过去,接过了娃娃。 卢希安无视莱炆的期待,在门口停住:“在这儿说罢!” 洛叶提停住脚,转身:“爱与恨,你选择哪一个?” 卢希安:“不要尝试说情,怀特尔家死定了!” “我不是在说情,”洛叶提近前一步,“我和怀特尔家,也已无情。” “但你若愿意配合,我可以让莱炆.洛维尔洗清杀夫罪名。” 卢希安惊讶:“炆叔没有杀夫?” 前世神秘书册中,第一卷到结尾也没有这个情节啊。 洛叶提眯起眼睛:“你不会当真相信那个罪名吧?” “当然不,”卢希安连忙否认,眼神却心虚地转到了大门的花纹上。 他是真的相信了,不过一直坚信麦希礼.怀特尔做了罪大恶极的事,莱炆被迫主持了正义而已。 倘若莱炆.洛维尔自始没有杀害麦希礼.怀特尔,他的罪名一旦洗清,将无可争议地恢复上将身份,重新成为叱咤风云的战神。 如此,他还愿意留在卢希安身边吗? 洛叶提叹了口气:“看来,我有些高估你的感情和信任了。” 卢希安不语。 洛叶提恢复淡定:“先解决对怀特尔家的恨,还是先表现对莱炆.洛维尔的爱,考虑一下吧。” 他转过身,谪仙一般飘进了“新婚燕尔居”。 对他的出现,莱炆有些惊大于喜。 那个作出重大决定的夜晚,他们已经说好了不在外者面前表露感情。 而今日的洛叶提,却是带着微笑,温文尔雅地唤他一声:“父亲。” “大卫,”莱炆温柔地回答,余光看向卢希安。 他的雄主面色凝重,站在“新婚燕尔居”五个大字下,一个眼神也没有。 洛叶提亲热地挽住他:“走吧,父亲,带我看看您的房间。” 大厅内,布瑞.哈特已带着孩子离开,方特·洛尔、林达·洛尔相对而坐,剑拔弩张。 看见洛叶提进来,两个雌虫都有些惊讶。 林达有些欢喜:“大卫哥哥,好久不见。” 方特剔起一边眉毛,语气带着嘲讽:“大卫.怀特尔,听说你与洛维尔已经断绝关系了。” “血缘关系是无法断绝的,”洛叶提敛了笑意,“你好,老同学。” 方特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一边。 林达站起身,给洛叶提倒了杯热茶:“大卫哥哥,九都城比大都冷得多,您喝口热茶暖一暖吧。” 洛叶提接过茶杯,温柔地摸了摸林达的头。 林达红着脸,更欢喜了。 卢希安站在大门外,远远看着这血缘相连的四个生命。 他忽然有些绝望,婚姻关系再过亲密,却还是以感情相维系的。 一旦莱炆下定决心抛下他,他将无计可施。 不知洛叶提与莱炆谈了什么,足足过去一个星时二十三分钟五十七秒,他才走了出来。 “卢希安,”洛叶提的语气柔和许多,“告诉我,你的选择。” 卢希安:“先告诉我你知道的信息。” 洛叶提:“我不能说,你可以慢慢考虑。” 他压低了声音:“但这个选择,我雌父已经知情,你若是选择恨,有可能会导致一些不愉快的后果。” “还有,克希礼.怀特尔的事远未到达终点,不过是缓一步解决而已。” 他微微一笑,转过身,向站在廊下的莱炆挥手:“我们很快会再见,雌父。” 卢希安抱住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洛叶提飞入高空,消失在黑压压的云层之间。 这个小狐狸,将莱炆的感情压在了筹码上。 他在明晃晃地威胁卢希安,若不选择“爱”,就得承受失去炆叔的后果。 这让卢希安极度恼火。 他越过莱炆,大步走进厅内,大声喊:“方特哥哥,换身漂亮衣服,我带你参加晚宴。” 方特站起身,故意软语撒娇:“可是,我没有新衣服哎。” 卢希安:“那咱们就先去逛街,买上一百件新袍子。” 窗外一阵雷鸣,有雨点开始砸下。 炎星天气炎热,气候极端,就像蓝星的夏季,暴雨说来就来。 方特拿了一把伞,试探着挽住卢希安的胳膊。 卢希安接过伞,哈哈大笑:“我可是虫族绅士,哪能让雌性举伞呢。” 他揽住了方特的肩头,大声招呼菲克、米若:“将新飞行器开出来,逛街买衣服去喽!” 方特动人地一笑,柔软地靠在他肩头。 雨点哗哗砸落。 砸湿了莱炆的额发,他站在花厅下,垂着头,任凭雨水顺着面颊落下,看不清什么表情。 炎星商场,大多是雄虫服饰。 一进去,卢希安就找了间茶室坐下,给方特转了五万星币:“随便买,越贵越好。” 方特笑容楚楚,身姿绰约,疾风扫落叶一般扫荡了整个商场。 各式各样的雄虫长袍,精致奢华的雌虫外袍,一件件地送到“新婚燕尔居”。 希尤从外面回来,看见满沙发的衣物,高高兴兴地一件件打开:“哇哦,竟然还有内衣……” 林达拼命使眼色:“都是方特买的。” 希尤拆包装的手僵住。 莱炆走下楼梯,头发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润,温柔地和他们告别:“我要去一趟中心医院,帮助护理伤患,劳烦你们和家主说一声。” 希尤忙放下手中的衣物:“主君,我们和您一起去。” 林达跟着响应:“对,洛维尔堂叔,反正我们在这里也是浪费粮食。” 莱炆一怔,随即笑了:“也好。” 卢希安带着方特去了哈利·希恩组织的美食宴。 克希礼·怀特尔被停职了,第九行省如今以他为尊。 众雄虫簇拥着卢希安坐了首位。 方特温柔如水地接过每一杯酒,先替他尝一口,然后双手捧给他。 在众星捧月的飘飘然中,卢希安很快就醉了。 他醉醺醺地进入飞行器时,还在一叠声扯着方特叫:“炆叔!” 方特也不恼,笑眯眯地为他解开衣领,擦汗散风。 菲克看不下去,“噌”的站起来,大叫:“家主,主君不在这儿!” 卢希安:“嗯,谁?” 方特靠在他身边:“没有谁,我在呢。” 卢希安:“好炆叔,今晚上我一定好好发挥……” 菲克:“?” 米若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飞行器没有飞出多远,就遭遇四架黑色飞行器夹击,另有无数道黑影,乌云般笼罩在前方。 米若迅速架起火箭筒,菲克点开光脑,给莱炆发语音:“主君,我们遭遇围攻,坐标已同步发送。” 方特冷哼:“这世间能打的雌虫,不止他莱炆·洛维尔一个。” 他展开羽翼,如一道黑色闪电卷出了飞行器,撞入乌压压的杀手群。 菲克:“哇,幸亏我方才忍住了没打他!” 米若:“别说了,小心右方飞行器!” 菲克猛打方向,险险地避开撞过来的飞行器。 米若看了眼窗外:“袭击者太多,恐怕不易脱身,我来驾驶飞行器引开他们,你饲机背上家主离开。” 菲克立即摇头:“不要,蒙达已经走了,我绝不和你分开。” 米若架起火箭筒,开了一炮:“别傻了,家主要是没了,你我都活不了。” 菲克:“主君一定会来的!” 他猛拉方向,飞行器盘旋着从两架飞行器的缝隙间窜出。 舱房内,卢希安从小床跌落地面,后脑撞了一下,小桌上的茶壶翻落,水洒在他身上。 “水牢?”他迷迷糊糊地喊,“炆叔,不要怕,我来救你!” 菲克操纵飞行器,呼啸着下降:“家主,您还是祈祷‘炆叔’来救我们吧。” 即将接触地面时,他一把将上升拉满。 跟踪而来的飞行器显然没有这个技术,一头扎进地面,轰然爆炸。 “爆炸?”卢希安睁开眼睛:“炆叔,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菲克欢呼:“米若,瞧我这一把怎么样?” 第72章 嘭! 飞行器的右翼遭遇撞击,米若怒骂着翻滚了出去。 卢希安更是跌得鼻青脸肿,骨酥肉痛。 他爬起来:“这是什么?壮志凌云片场?” 菲克:“家主啊,我们是在死神来了现场呢。” 飞行器失去一边机翼,擦过地面,烧焦了半里地的草坪,堪堪停在了水边。 菲克拉起卢希安,哀叹一声:“完了,这里是归一河下游,地势平缓,一望无际 ,连棵可以藏身的箭袋树都没有。” 米若爬起身,将火箭筒背在肩上:“老计划,你背起家主走!” 菲克摇头:“也许方特能大杀四方,来救我们……” 话语后半截瞬间被他自己吞了。 半空之上,乌压压的杀手层层塔塔,将方特·洛尔围得水泄不通,他左冲右突,却不过是飞出几根黑色羽毛。 乌云罩顶,杀手成群,三架飞行器组成品字队形,向着地面滑落。 卢希安在疼痛中渐渐清醒,米若、菲克并肩护在他身前。 米若的一只手臂奇怪地垂着,身后是死一般静寂的河水。 卢希安咬牙,他的事还没有做完,今天又对炆叔说了让他伤心的话。 若死在这儿,就是个憋屈的be结局。 他缓缓起身,站稳了:“not today。” ----------------------- 作者有话说:卢导从不拍悲剧! 掉收到怀疑人生的一章 第62章 意外的援手 归一河, 取九九归一之意。 自北方的安兹山奔腾而下,贯穿整个九都城,在城南冲刷处一大片平原, 沃野百里, 毫无遮挡。 这里是九都少有的能发展农业的地方,农场一座连着一座, 中心形成归一镇,住满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雌虫。 夜色苍茫, 乌云遮蔽,透不出一点儿星光。 唯有农场内灯光点点, 微弱如蓝星那些生命脆弱的萤火虫。 卢希安站直身体,身后是茫茫大河, 面前是铺天盖地的黑衣杀手, 还有三架黑色的飞行器盘旋上空。 远处, 方特.洛尔被一队雌虫杀手压制在地上, 捆住了手脚, 屈辱地垂着头。 卢希安身边,站着伤了一只手的米若, 气喘吁吁的菲克,已是伤兵、疲兵。 前方, 是那架全然失去飞行功能的飞行器,幸而质量过硬、材质坚固,勉强能做个掩体,替他们遮挡下对面的炮火。 除此之外,孤立无援。 早知有今天,就早点儿和莱炆学些格斗术了,起码被抓住时, 能打对方一鼻子老拳。 卢希安扶着米若、菲克的肩膀,语气轻松说笑起来:“你们两个跟我这么久,还没有休过假吧?” 菲克凑趣地捧哏:“家主要给我们放假?” 卢希安:“这里的黑家伙,杀一个算一天假期,怎么样?” 米若默默架起火箭筒,轰飞了三个杀手:“三天!” “好!”卢希安打个响指,闭上眼,精神力提升到极致。 风突然变得安静,杀手们的一呼一吸,飞行器风叶的高速转动,水面下有小鱼吐着泡泡,一切变得清晰可闻。 卢希安睁眼,精神力凝聚于掌,最前方的一排杀手齐声惨叫,翻身倒地,顺便绊倒了后面的一排。 菲克欢喜:“家主,您抵得过十个火箭筒了,一下子就挣了一个月呢!” 卢希安额头渗出汗珠,喘着气笑:“可惜,我和火箭筒一般弹药有限。” 菲克:“咱们撑住,主君一定会来的,到时候您两位一起休假,出去度个蜜月。” 卢希安:“哈!” 身后河面上似乎有动静,他忍不住转头,却是一个面露惊恐的半大雌虫,歪歪斜斜地飞过水面。 卢希安敲击两下光脑,然后闭眼:“求人不如求己!” s级雄虫的精神素,搭配两个雌虫的火箭筒,让他们又撑了二十分钟。 杀手仿佛永无穷尽似的,一批批前赴后继。 生死大限将到,菲克不再压抑自己的风趣幽默:“家主啊,这是整个元老院都派了杀手吗?” 米若:“我猜是第三军团的军雌!” 卢希安大笑:“我猜是怀特尔家的半副家财,不如咱们再打个赌,谁赌赢了直接放假一年。”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不再丰盈的精神力干剌剌地划过手臂,全身疼痛入骨,这就是毫无前戏被直接输入雄虫精神素的雌虫的感受吗? 黑衣杀手大约还有四、五十个,黑色飞行器依然在高空盘旋,显然是在观察卢希安的极限。 飞行器残骸千疮百孔,毫无形状地堆做一堆,明显也挡不了几轮炮火。 卢希安眼前已经开始发黑,手腕上的光脑一片静默,没有任何回应。 最高空的那架飞行器轰鸣着落地,舱门缓缓打开。 卢希安笑着推了下菲克:“瞧,谜底要揭晓了。” 衣袍楚楚,人模狗样走出来的,果然是克希礼·怀特尔。 虫族社会就是这么操蛋! 那般清晰的视频证据,那么多消亡的虫族生命,那么多破碎的家庭,只因嫌疑犯是个身居高位的贵族雄虫,他现今所得到的惩罚不过是停职待查。 他还能这般大摇大摆地带领杀手,大张旗鼓地追杀情敌。 卢希安清晰地啐了一口:“呸!” 克希礼·怀特尔听到了,灰色眸子里满是讥笑:“卢希安,陷入死地的滋味不好受吧?” 卢希安嗓音清亮:“让你失望了,还生龙活虎着呢。” 克希礼·怀特尔冷笑:“那就好,好好活着,等我将你沾染过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剐下来。” “那你就有得忙喽。”卢希安得意地笑,“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包括每一根头发丝,都印满了爱的痕迹。” 被戳中痛点,克希礼·怀特尔瞬间发疯,恶狠狠地发令:“抓活的,先割了他那讨厌的舌头,然后我要亲手一片片撕了他的皮,扯下他的肉,拔出他的骨......” 菲克吐了吐舌头:“家主哎,听起来你现在的活命并不值得羡慕。” 卢希安笑了:“他要抓活的,就是咱们最好的机会。” 他一把拿过米若手中的火箭筒:“歇息一会儿,交给我。” 卢希安越过飞行器残骸的遮挡,毫不防备地瞄准,一发发打出炮弹。 “聪明!”菲克眼前一亮,蹲在飞行器后面,将武器箱的武器迅速装弹,抛出去给卢希安。 克希礼·怀特尔站在飞行器舱口,被呼啸而来的小炮弹掀翻在地。 他顾不得身体疼痛,抬起血淋淋的手指,指向卢希安:“给我狠狠地打,只要不立刻断气,打伤打残都有赏!” 杀手们对视一眼,都默默换上更为精准的狙击枪。 卢希安扛着机枪,打出最后一梭子弹,飞身跑回残骸掩体后:“完了,我现在只能冒出致命部位。” 菲克:“比如说......” 卢希安探出脑袋,大声喊:“一点钟方向!” 米若手起枪响,打爆了一个狙击手的脑袋。 卢希安哈哈大笑:“磕稀泥,你有没有去游乐场玩过打气球,难度也不过如此了。” “十一点方向,九点钟方向......”他大喇喇地探出脑袋,一边指挥,一边开嘲讽,“明天我就用你的脑袋作出一百个气球,让莱炆一枪枪亲手打爆!” “压上去!”克希礼·怀特尔歇斯底里地挥着双手,“不惜一切代价地压上去,哪个死了,我重赏他家人一万星币!” “真抠门,”卢希安摇头,“我砍一条手臂都赔五万星币呢!” 但对普通雌虫来说,一万星币已经足够他们舍弃生死。 杀手们举起盾牌,冒着被狙杀的危险挥动翅膀,黑压压地飞了过来。 狙掉一个,立刻又补上一个,不停缩短双方之间的距离。 菲克:“家主,这一箱武器要用完了。” 卢希安也有些笑不出来了,他们与对方的数量太过悬殊,打消耗拉锯战迟早要输。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喊:“他确实是我们的第一副执政官先生!” 卢希安回头。 三十多个农夫打扮的雌虫,展开灰土土的棕色翅膀,身穿底层虫族标志性的棕色粗布袍,挥舞着猎枪、弓弩、菜刀,在那刚飞走的半大雌虫带领下,飞了过来。 他们落在了卢希安身边。 那半大雌虫喊:“卢家主是好雄虫,你们为何要伤害他?” 嗖! 一发子弹擦着他的面颊飞过去。 少年抹去面上血痕,直面鲜血与炮火让他眼眸中多了惊恐,但没有退却:“一副官是最好的长官,你们不应该杀他!” 一副官?什么奇怪的简称! 第73章 当然没有杀手会回应他。 一个举着菜刀的雌虫喊:“一定是那个恶魔执政官派来的,他看不得第一副执政官这么好,嫉妒他!” “对!”少年回身,向卢希安挥手:“长官,您快走啊,我们替您挡住。” 卢希安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定是眼前这些黑色杀手呼出的气息太过可恶。 他若退了,前方这三十多个农夫不过是砧板上的肉。 但未尝不是个机会...... 米若轻推卢希安:“家主,走,为我们和蒙达报仇!” 杀手们悬浮空中,从腰间包裹中掏出了□□,一排排仿佛黑黝黝的眼睛。 克希礼·怀特尔大笑:“卢希安,逃吧!像狗一样夹着尾巴逃走!” 卢希安弯下腰,拿出武器箱最后的几把武器,递给那些农夫:“会不会用?不会的话,我教你们!” 他的嗓音清亮:“这场好戏,远没有到谢幕的时候!” 克希礼·怀特尔冷笑一声,关上了舱门。 哐哐哐! 三架飞行器的机身,包裹上厚厚的防御机甲,黑黝黝的洞口,探出了一竿竿炮筒。 米若到吸一口冷气:“他们要变身轰炸机了!” 卢希安也看清了。 轰炸机只要发动,残骸掩体,雌虫,雄虫,火箭筒,弓弩,菜刀,通通都要变成炮灰。 他拉住那个半大的少年雌虫:“你们走吧,跟着我不过是陪葬。” “我们愿意跟着您,”少年的眼眸亮晶晶的,一众雌虫的眼眸也亮晶晶的,“您是虫神的化身,是雄虫中的英雄,是我们的希望。” “我们愿意誓死追随您!” 假使今日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 卢希安哈哈大笑。 他搂住那个少年,拍了拍旁边举着菜刀的雌虫。 若死在此时此地,卢希安,在大多平民虫族心中便是永远的英雄。 不知,炆叔会不会为他再有一瞬间的骄傲。 卢希安眼前依然阵阵发黑,但一颗心已渐渐安定下来。 想到会成为炆叔一生的骄傲,永远的白月光,他的唇角不由得翘起弧度。 飞行器的轰鸣,从四面八方传来。 卢希安头晕目眩,感觉眼前出现了许多飞行器的重影。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米若轻“咦”了一声。 卢希安抬头。 四面八方的军用飞行器从天而降,莱炆·洛维尔的雪白羽翼分外鲜明。 农夫雌虫们欢呼起来:“战神来了,我们得救了!” 卢希安心头一松,整个晕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假使今日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改自白居易《放言五首》 第63章 爱与拯救 醒来时, 莱炆已经控制了局势,克希礼.怀特尔趴在地上,双手被束缚在背后。 地面上满是血渍、污泥、尸体残肢, 向来洁癖的他, 就在污秽中打滚,不甘地嘶吼: “为什么选择他?仅仅是因为他更年轻, 是你一手养大的孩子,躺在他身下让你更有禁忌感?” 莱炆脸色通红, 但还是抬起眼睫:“因为,他有一颗真心!” 卢希安努力睁开眼睛, 想要再开几句嘲讽,但干涸的精神力让他只是颤了下眼皮, 又晕了过去。 醒来时, 他已经躺在莱炆的怀里, 身边是布瑞·哈特的声音:“大卫所说是真的吗?” 卢希安眼睫紧闭, 良久, 才听到莱炆的回答:“也许。” 布瑞·哈特:“太好了,若大卫的计划顺利, 您就能恢复身份,重新执掌蔷薇军团。” 他越说越兴奋:“那些鸟族最近又开始搞小动作, 咱们蔷薇军团、海棠军团再次并肩作战,打到寒星老巢去!” 卢希安悄悄睁开半只眼睛。 莱炆望着远方,目光深沉,眉头皱成“川”的形状,手以温柔的节奏轻拍卢希安的后背。 他的一双眼眸,却是奇异的亮。 卢希安又睡了过去。 水牢,莱炆吊着双手, 半靠在湍急的水流之中,眼睫低垂,若非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几乎找不到生命的征兆。 四周除了水流的声音,便是无边的死寂。 卢希安飘过水面,轻轻依偎在炆叔身边。 呼吸一起一伏,心跳嗵,嗵,嗵,嗵......节奏渐渐合而为一。 莱炆忽然睁眼:“谁?谁在这里?” 卢希安吃了一惊,游目四顾,并没有找到其他动静来源。 他回过头,却见莱炆的黑曜石眸子,正直直地望着自己的方向。 “炆叔?”卢希安不敢置信,“您能看到我?” 他跳起来,又拍又打,拼命造成更大的动静。 那双黑色的眸子,却只是茫然地张望,然后缓缓闭上了。 卢希安再次醒来,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头是整块粗糙的箭袋树木板,带着虫蛀的痕迹。 他跳下床,打开门。 不大的厅堂里,聚满了虫族,那半大的少年雌虫欢快地托着大盘子,给大家分发食物:“我们农庄里,好久没这般热闹了。” 一个健壮的雌虫满是羞涩:“没想到,我竟然能和战神同桌吃饭。” 莱炆温和地微笑,轻声问着每一个雌虫的名字。 少年雌虫叫做阿风,羞涩雌虫叫做阿楠……都是很普通很常见的事物。 莱炆问过一遍,就精准地能叫出每一个。 厅堂内,气氛热烈而欢快。 卢希安大步走到虫群中央,一把拉住布瑞·哈特:“走,和我出去一趟。” 布瑞·哈特正端着盘子,大口干饭,猝不及防被揪住衣领,险些呛死过去: “咳咳,长官,您醒了?” 莱炆走过来,温柔地把餐盘递给卢希安:“饿不饿?吃点儿东西再出去吧。” “我没时间!”卢希安生硬地推了他一下,餐盘险些滑落。 莱炆反手接稳,语气依然温和:“为什么没有时间?那些杀手都被控制住了,克希礼·怀特尔也已锁在仓库里,米若、菲克在休息。” “再说,”他压低了声音,凑近卢希安的耳边,像教导小孩子一般,“这里的大家方才舍命救你,至少说几句感谢的话再走。” 卢希安看向他,不知怎的,他特别想说几句刺痛莱炆的话。 于是,他说:“我碰到他了,他也感受到了我,我要弄清是怎么回事,然后回去救他。” 莱炆吃了一惊:“什么?” 卢希安转身,向着团团围坐的农夫雌虫鞠躬,演技熟练地切换到社交模式:“感谢你们的勇敢,但下次我希望你们先保护好自己。毕竟,每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 雌虫们受宠若惊:“阁下,我们愿意保护您,追随您!” 卢希安露出演技纯熟的亲民微笑,然后再次拉起布瑞·哈特:“走!” 方特凑过来:“希安,我可以带你去。” “不用了,”他拖着布瑞·哈特走出去,坚定地不去看莱炆受伤的眼神。 布瑞·哈特咽下口中的饭,无奈地再次被征用为飞行工具,带着卢希安在安玆崖底降落。 里奥先生舒舒服服地在泡温泉,蓝色卷发似乎又长了许多,漂浮过整个水面,鱼尾啪啪打着水草。 旁边的仪器,嘀嘀发出声音。 卢希安径直走到汲取信息素的仪器旁,坐下,大声问:“嘿,里奥,你懂不懂平行世界和梦境?” 里奥靠在泉壁上,挑眉:“宇宙是很神秘的所在,空间,时间,每个生灵的意识深处,都值得穷尽一生去探索。” 卢希安斟酌着问:“倘若,我在梦中频繁见到一个世界,世界里的角色与现实一一对应,细节栩栩如生,该把它当做梦境还是平行时空?” 里奥:“若我告诉你是梦境,会让你更安心还是更失落?” 卢希安:“……” 里奥抬起上半身,湿漉漉地审视他的异色双眸:“你这双眼睛很美,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绝望、疯狂以及......不自信。” “卢希安,”他叹了口气,“虽然你是我的情敌,但我还是想给你一句忠告,不要只有在掌控一切时,才敢表达爱意。” “莱炆.洛维尔,不是单靠拯救就能够征服的对象。并肩站上顶峰,也是一种爱侣相处模式。” “另外,别把宇宙的重量背在自己肩上。” 里奥摊开双手,舒服地拨弄着温泉水,笑得春花烂漫:“蓝星有一句古话,珍取眼前人,莫让这一世也成为你追悔莫及的平行时空。” 卢希安伸手,自觉打开精神素汲取仪器的开关:“没想到,你还是炖心灵鸡汤的骗子。” “鸡汤有营养又鲜香,何妨多喝!”里奥先生探出一只手,关上仪器,“你看起来濒临枯竭,今天就算了,咨询免费。” 第74章 卢希安闭上眼睛:“热衷炖鸡汤的,多半不懂如何与平行时空沟通,看来我是白来了。” “平行时空,第四维度……”里奥先生来了兴趣,趴在泉壁上,妩媚地眨一眨眼睛:“来,展开说说,我对宇宙天文学也略懂一二。” 卢希安隐去名姓,简单说了梦中的细节:“……在呼吸、心跳频率趋同时,那两个不同时空的生命,似乎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里奥先生摆出思想者的姿势,蓝色卷发散乱在肩头,浓秀五官变得严肃:“嗯,你有没有看过一部蓝星的星际穿越电影,爱能穿越时空……” 卢希安嗤笑:“所以,这就是你从宇宙天文学专业能给出的建议?用爱搞定一切?” 飞出安玆小城后,他们再次遇到了洛叶提。 卢希安示意布瑞·哈特在山腰避风处停下: “你去附近转转,十分钟后回来接我!” 第九军团的副军团长,无奈接受自己充当飞行器的使命。 安玆山气候多变,山上冰天雪地,山下飞瀑如银,春暖花开。 卢希安坐在水边,洗了洗手。 洛叶提在他身边坐下,随手摘了一朵小黄花,举到鼻下,轻嗅一口:“多美的世界!” 他说这话时,神态和莱炆一模一样。 卢希安收回涌到唇边的嘲讽,干巴巴地开口:“说罢,什么事?” 洛叶提:“克希礼·怀特尔当众谋杀贵族雄虫,怀特尔家保不了他,但我还是建议,用他的命和怀特尔家族谈判。” 卢希安冷笑:“胁迫怀特尔家交出莱炆·洛维尔清白的证据,看来,你和你雌父也不是完全的大公无私嘛!” 洛叶提:“这只是我的谋划,与雌父毫无相干。” 他转头,挑眉微笑:“你不会当真相信,我雌父知情后,还会逼迫你作出选择吧?” “那一天,我不过是到他房间里参观一趟,随口说了些闲话而已。” 卢希安瞪起眼睛:“所以,他完全不知道什么爱与恨的选择?” “是,”洛叶提摇头,“如今看来,那个所谓的选择,是我预判错误的结果。” 他看向卢希安:“对你感情的预判错误!” “卢希安,你很会演戏,”洛叶提神情转为严肃,灰色眼眸一点点转冷,“那天在登记中心的盛大表白,不仅骗了我雌父,也骗了我,让我们都当真以为,你会为了爱他而不顾一切!” 卢希安:“我当然爱他!” 洛叶提:“你爱他的前提,是他受你掌控!” 他站起身,修长的身形压迫感十足:“当你听说他一无所有,被送上雌奴交易台时,内心深处是不是充满即将成为救世主的喜悦?” “你以为的爱,不过是拍下他,掌控他,让他一生依附你而生存!” “我不是!”卢希安也站起身,气势上却隐隐矮了一截。 “不是?”洛叶提冷笑,“当你听说他可能要恢复清白、脱离掌控时,不是已经开始忙着寻找下一个亟需拯救的对象?” 卢希安大怒:“该死的里奥,还有没有一点儿职业道德!一转身就把咨询者的信息全卖了!” 洛叶提冷声说:“他不是心理咨询师,而是我们的朋友。卢希安,你若敢伤害我的雌父……” “你就怎样?”卢希安截断他的话,深吸一口气,把深埋心底的恨意,一字一句砸在洛叶提脸上: “倘若我告诉你,那不是什么普通的下一个拯救对象,而是你的雌父,被你推入深渊,活得生不如死的雌父!” “洛叶提,你会怎么做?” ----------------------- 作者有话说:卢希安:里奥,一款鸡汤大师…… 好吧,这个跨越时空感知彼此的灵感就来自于电影《星际穿越》 另,卢与洛说的话都不代表客观事实,他们俩互相存在偏见,而且吵起架来话赶话,怎么戳肺管子怎么来。 本来想修改一下的,但说话温和不是小安的风格,也不符合他们当下的关系,所以没改。 第64章 合作 瀑声隆隆。 布瑞·哈特飞回来时, 却见昔日互相不对付的一雌一雄,眼尾泛红,相对沉默。 洛叶提先平复了情绪。 他抬起眼, 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布瑞大哥, 您先回去吧,等一下我送他。” 卢希安只是低着头, 挥了挥手。 布瑞·哈特背着满身疑惑离开了。 洛叶提轻声说:“你再和我说一说,那间水牢。” 卢希安叹口气:“那一世, 克希礼·怀特尔因剿灭安玆小城有功,回到元老院任职, 并成为怀特尔家族的实际掌控者。” “他从可瑞兹·泰维尔手中买到了炆叔,每天折磨他, 用流动的活水冲刷他的身体!” 洛叶提若有所思:“怀特尔家的后花园里, 有一口沁香泉, 水流是从大都北面的山泉引进来的。” “那间水牢, 必定离怀特尔家不远。” 卢希安颓然:“知道这个有什么用?我每次只能出现在炆叔身边, 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但无能为力。” 洛叶提:“你是否听说过同频共振?据说, 当士兵们以相同的步伐走过一座大桥,若频率相同, 有可能引起桥体的轰塌。” “也许,他能感知到你,是因为你们的心跳频率或者情绪起伏具有共通性。” 卢希安有些惊讶:“所以,你现在是相信我的话了?不当我是在胡说八道?” "我们年少相识,卢希安,”洛叶提笑了,笑意不带嘲讽, “虽然一直相处得不太好,但彼此了解绝不少。” “若不是有重大变故影响你,你不会是现在这般疯狗模样!” “谁是疯狗?”卢希安捡起一块石头,作势要敲他的脑袋。 洛叶提回手格挡,卢希安却虚晃一枪,敲向他的肩头。 洛叶提预判了他的预判,一把抓住。 他小狐狸一般笑起来:“卢希安,这种偷袭你自小干了无数次,套路我闭着眼都猜得到……” 卢希安突然飞起一脚,踢向他的膝弯。 洛叶提顺势后退,却踩上了一颗圆溜溜的鹅卵石,他及时展开双翅,数次调整,才勉强稳定身形。 卢希安哈哈大笑:“洛叶提,一款大扑棱蛾子!” 洛叶提也笑了。 笑声过后,他叹了口气:“你不该把这一切背负在自己肩头,会一点一点把你逼疯的。” “我心智健全得很,”卢希安拍自己胸脯,“要是让你夜夜看雌父遭受各种虐待羞辱,你早就疯了!” 那本神秘书册里,因亲眼目睹莱炆所承受的种种,洛叶提后期基本已经陷入重度抑郁,近乎自虐地制定了几次自杀式计划。 幸而,有一个计划,是他设计将自己嫁给古琅,在利用与欺骗中渐渐找回真心。 “我不会!”这一世的洛叶提说,他还没有当真经历,说出来时少了许多沉重,“我会痛苦,会暗地折磨自己,但仍然会作出最有利最冷静的决定。” 卢希安又想打他:“对,那一世的你就是这样给自己洗脑的,冷漠旁观,利用一切,每天默念一百遍洛叶提没有心。” “你这个恶劣的家伙,发现克希礼·怀特尔的龌龊想法后,竟然利用这一点做局,当真一点儿心也没有!” 洛叶提叹气:“我是一个雌虫,很多你能做的事,我都无法轻易办到,只能心更狠、取舍更果断!” “你可以早点儿嫁给古琅啊,”卢希安折下一枝树枝,指点江山,“嫁给他,掌控他,让他替你冲锋陷阵,比你一个没了贵族身份的雌虫小心翼翼地周旋要好得多。” 前一世,洛叶提嫁给古琅后,利用古家少君的身份,做成了许多此前无法做成的事。 善良温柔的小古琅,明知被利用,依然为了心上人甘愿献出自己的一切。 可能是西下日光的照射,听到利用古琅,这一世的洛叶提竟然红了脸,迟疑:“那是一颗真心,一个单纯圣洁的灵魂,我不能......” 卢希安狠狠锤了他一拳:“你雌父的灵魂不圣洁吗?你为什么就忍心利用他?” 洛叶提捂住胸口,痛苦地垂下头:“雌父的境况已经无法更改,我们无可奈何只能顺势而为。” “去你的顺势而为,”卢希安又给了他一拳,“即便全世界毁灭了,我也不舍得他伤掉一根头发。” 洛叶提默默承受他的殴打,听到最后一句话,他抬起灰色眸子:“你已经在伤害他了。” “卢希安,那天在他的房间里,我听他说了很多事,几乎每一件都与你有关。” 第75章 “你骗了他,等他当真爱上你之后,你却开始冷落他,用方特·洛尔来让他生气、伤心......” 卢希安错开眼神:“我没有骗他,我是真爱他。而且,他也不是完全没错......” “他的错,就是没有全身心地依附你!”洛叶提近前一步,“就是他还保有独立生命,心底还装着比你更重要的家国天下!” “没有这一点儿,他就不再是莱炆.洛维尔!”他看向远方,灰色眸子里盛满痛苦的坚定,“你若接受不了这一点,就不能说真爱他!” 卢希安举起手:“我知道,道理我都懂,但实在忍受不了他会将我抛下。我独一无二地对待他,也忍不住想要独一无二的对待。” “心理问题是最难改变的,我又无法掌控,只能慢慢来。” 洛叶提绕回最初计划:“你若真心知错,就把与克希礼·怀特尔有关的筹码交给我,让我去和怀特尔家谈判。” 卢希安呲牙:“我只和家人合作,你先叫我一声继父......” 洛叶提展开翅膀:“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扇到瀑布里去?” “不信,”卢希安嘿嘿一笑,“你是个能冷静掌控全局的家伙,害我受伤或者丢命,都不符合如今的最大利益。” 洛叶提不再闲扯,转过身:“上来吧,多说一句废话,就让你试试自由落体的滋味。” 他回眸一笑:“放心,要不了你的命,最多躺进治疗仓十天半个月。” 卢希安爬上他的背:“真不知古琅看上了你什么,又凶又没人性。” 洛叶提腾空飞起:“我是虫族,要什么人性。” 卢希安嫌弃地攀着他的双肩:“一个建议,早点儿嫁给古琅,古家的秘密才值得探寻。” 绝不是光线问题,洛叶提的耳根都红透了:“那本神秘书册,你一字一句写下来,交给我。” “不!”卢希安断然拒绝,“信息掌握权在我,主动权就在我,你要和我合作,就得由我主导......啊!” 洛叶提侧转身子,险些将卢希安掀了下去。 幸亏他最近乘惯了雌虫,忙一把搂住洛叶提的细腰。 洛叶提的脸更红了:“双手规矩些,否则就把你丢到化工池里去。” 下方,是九都城的废弃物处理厂,恶臭难当。 卢希安老老实实把手放在他肩头,还不忘嘴硬:“谁稀罕摸你,这世间我只爱炆叔一个,也只摸他一个......” 洛叶提毫无征兆地提速,险些将他掀了下去。 仓皇之间,卢希安又抓住了他的腰。 待平静下来,卢希安想起一事:“你会不会医药学?方特·洛尔好像给我吃了个奇怪药丸。” 洛叶提回答:“解毒药,找里奥,他是雅玛星系药理学一级专家。” 他顿了顿,还是又问了一句:“你能不能告诉我,做那件事的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卢希安趴在他后背上,语气诚恳,“真不知道,那部书总共七卷,我不过看了第一卷而已。” 洛叶提讶异:“我们是书中角色?” 当然,你是书中忍辱负重、绝地反击的主角,炆叔是第一卷结局就惨死的配角“父亲”,我是面目模糊的npc...... 卢希安暗暗翻了个白眼,口中却说:“说不好,也许是后人依据过去的历史创作的虚拟作品。” “反正自我在交易所拍下炆叔后,许多故事走向都变了。” 洛叶提叹了口气,久久不语。 卢希安揪了下他的耳朵:“再详细说说,那个同频共振......” 洛叶提翅膀猛然抖动,吓得卢希安又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兵荒马乱中,他还不忘大声说笑:“原来你的敏感点在耳朵上,下次见到小古琅,我一定要告诉他!” 归一河畔的农庄里,莱炆正在和一众农夫道谢作别,远远见到洛叶提飞了下来。 卢希安从他后背滑下来,扑在地上就开始剧烈呕吐:“咳咳,洛叶提,你飞行技术烂到家了。” 莱炆正要上前。 方特斜插过去,弯腰替卢希安拍着后背,温温柔柔:“希安,你怎么了?呕!” 卢希安吐得太狠太脏,方特顶不住,也跟着吐了。 莱炆走上去,扶着卢希安起身,替他擦去口边污物,温柔地问:“怎么回事?” 洛叶提站在一旁,冷冷回答:“他活该!” 卢希安颤巍巍举起手指:“有本事,你别走,我让你知道什么是活该。” 洛叶提抬起光脑,在他手腕上碰了一下,互换了联系方式:“记得走加密通道!” 他转身,优雅地向众虫弯腰:“告辞。” 然后,他满是纯真地向莱炆微微一笑:“再见,父亲!” 洛叶提身姿轻盈如鹤,在半空中炫了一把飞行技术,飘然若仙地飞走了。 惊呆了一众农庄雌虫,少年雌虫阿风痴痴望着洛叶提飞走的方向:“他可真美。” 卢希安翻了个白眼。 莱炆向农庄主借了浴室,替他擦了手脸,亲手煮了粥给他暖胃。 卢希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刺激克希礼·怀特尔作出一系列人神共愤的蠢事,然后又单方面和莱炆冷战。 可炆叔对他还是这般好。 他喝了粥,躺在农家的木板床上,张开双手:“炆叔,抱抱!” 莱炆靠在床头,温柔地抬起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膝上:“你找到方法了吗?寻找到那位能感受到你的......朋友吗?” “......”卢希安恍然想起,他若想见到那位炆叔,就不能留莱炆在身边。 他迫不及待要试试洛叶提说的方法。 卢希安爬起来,捧起莱炆的脸,深情吻了下他的唇:“没有什么朋友,只有你,还是你。” “宝贝,无论什么情况之下,你都是最重要的。” “在我卢希安这里,永远不会有什么更伟大的利益,值得我放弃您一根头发丝。” 莱炆听得迷惑、感动,忍不住开口提醒:“小安,其实世界上还有许多美好的东西,亲情、友情、正义、善良、信念……” “好的,我表白完了,”卢希安亲了他一下,止住他的教导,“炆叔,您能不能先出去,让我独个儿睡一觉?” 莱炆:“......”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 眼看卢希安已经卷起了被子,他垂下眼睫:“好的,我先送布瑞他们离开,然后就守在门外,不会有谁会靠近打扰你。” 卢希安从被筒中探出一只眼睛,眨了眨:“门口太近了,我还能感知到您的气息,不如您到农庄外走走,感受下田园风光?” 莱炆:“......好的。” 他刚掩上门,又听到卢希安的声音:“炆叔,回来!” 莱炆开门进去。 年轻雄虫躺在床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下床沿: “那个,您能不能坐这给我唱支歌儿,等我睡熟了再走?嘿嘿,最近有些失眠。” 第65章 你是我的少年心动 依然是水牢。 不知为何, 这边的克希礼·怀特尔,似乎奇怪地把炆叔给遗忘了。 卢希安飘过水面,悬在莱炆面前, 试着用洛叶提说的节奏, 轻轻拍动水纹。 什么也没有。 他的手,径直穿过水面, 水流依然哗哗流动。 卢希安又尝试了不同的频率,快一些, 慢一些,和莱炆胸口起伏相同的节奏, 和自己心跳相同的节奏。 可什么也没有发生。 吊在墙面上的莱炆忽然睁开眼睛。 起效了? 卢希安心头一喜,继而听到了身后传来木轮吱呀的声音。 他下意识跳上水面, 挡在莱炆身前。 一架轮椅, 古拙, 陈旧。 上面坐着一个虫族, 瘦削, 冷峻。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袍,全身罩得严严实实。 第一眼, 卢希安几乎将他认成了古姜。 随后发现他颈部洁白光滑,长发如银, 精致的白色蝴蝶面具下,尖尖的下颌,冷漠的灰色眼眸。 他是个出身高贵的雄虫。 推轮椅的高壮雌虫,沉默如机器,容貌平平,毫无特征。 看见他,莱炆没有一丝意外:“你又来了!” 蝴蝶面具雄虫并不看他, 拍了拍手:“去,把他放下来!” “是!”他背后的雌虫答应一声,大步跨过水流,一把扯下莱炆手腕上的锁链。 蝴蝶面具雄虫:“轻一点!” 雌虫:“是!” 他的手脚抬起,轻轻把莱炆举起来,放在没有水的高台上。 然后,他将断裂锁链收起,从怀中掏出一条模样相同的锁链,装在墙上,另一头放在莱炆手边。 第76章 蝴蝶面具雄虫点点头。 雌虫重新回到他身后,沉默地推着他离开。 这是谁?从来没见过的新角色? 莱炆坐在高台上,闭眼调息。 待那吱呀作响的轮椅声消失,他就熟练地一跃而起,双脚使劲儿一扭,退出脚链,飞身出了水牢。 卢希安睁开眼睛,回到了农庄的木板床上。 神秘书册里没有这一段,但从莱炆的熟练程度来看,这个雄虫显然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他会是谁呢? 残了双腿,出现在怀特尔家秘密水牢的神秘雄虫,脸上带着白色蝴蝶面具。 农庄外,少年雌虫举着锄头,小心翼翼地除去菜地里的荒草。 莱炆跟在他身后,提着水桶,浇灌着菜地。 他力气大,水浇的快,一不小心跟得紧了些,少年锄起的土飞溅在战神脸上。 少年诚惶诚恐,莱炆温和微笑,弯腰就着桶里的水洗把脸,接过少年手中的锄头,熟练地从这头锄到那头。 引得少年连声惊呼、赞叹。 卢希安靠在木制篱笆上,远远瞧着这一幕。 自小他就知道,炆叔是向往田园生活的,家国和责任塑就了他,也束缚了他。 “那个伤心计划,你还要继续吗?”方特靠在另一边,恨恨地咬着口中的炎果。 卢希安从篱笆上,拈出一朵紫色的喇叭花,递给方特:“方特哥哥,你有没有真正活过?” 方特接过花,没听懂:“什么?” 卢希安:“就是不管外界纷扰,不受家世所累,不理名利虚荣,敞开心扉,真真正正过一些自己想要的生活?” 方特将花举到唇边,轻轻一嗅:“没有过,我从小就活在亲戚长辈的期待中,活在对莱炆.洛维尔的仰望中。” “长辈们憎恨‘洛尔’这个姓,拼了命想要找回昔日的荣耀,为此不惜将雌子塞给其他贵族做雌奴。” “我打小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成为一个洛维尔!” “长大后,我模样出落得比其他兄弟都标致,更像一个洛维尔,长辈们就把期待都压在我一个身上。” “他们到处筹钱,送我去读贵族学校,在那里我有意接近大卫·怀特尔,鞍前马后、小心翼翼奉承他三年,才终于得到他身边的朋友位置。” “那一年,我十二岁。” “在我的多次求恳下,大卫·怀特尔终于带我去了光城区,进了洛维尔家,一切都仿佛梦幻一般,别墅,花园,整栋楼的藏书,外面从未见过的稀有植物......” “我也见到了传说中的战神堂叔,他悲悯、温柔、成熟、理智,拥有世界上一切美好品质……” “对,”卢希安沾沾自喜,“炆叔就是这么完美。” 方特翻了个白眼,继续说下去: “我装乖卖巧,把自己装扮成温柔乖顺的后辈,讨老家主的欢心,讨莱炆.洛维尔的欢心。” “卢希安,你还记得咱们的初见吗?” 卢希安想了一想:“我十二岁的生日宴?” “你果然不记得,”方特把紫色花朵掐入手心,冷笑,“初次见面那年,你十岁,想要在藏书楼拿一本书,因为太高了,随手唤了我过去,做你的活动梯子。” 卢希安摸摸鼻子:“时间太久,记不得了。” 方特:“你根本就不在意,那时候,你满心都是莱炆·洛维尔,最多分出一点注意力来讨厌下大卫·怀特尔,其他虫族没有谁能入你的眼。” 卢希安侧过脸,他的异色眸子不由自主地又飘回莱炆身上。 他的脚上沾了泥,愈发显得洁白,就像那时候那般...... “......你第一次梦遗,口中就叫着莱炆的名字。” “什么,”卢希安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向方特,“你刚才说什么?” 方特哼了一声:“不记得了吗?你十三岁生日的前几天,天气太热,在洛维尔家的凉亭里午睡。” “因为蚊子太多,你顺手叫住路过的我,吩咐我替你驱赶蚊子。”他另扯了一朵紫色喇叭花,放入唇中,咬碎。 “我就像蓝星电影里的仆人一样,又困又热,还要替你打着扇子。” “后来看你睡熟了,我丢下扇子,正要离开。”他靠近卢希安,眸中闪着恶意的微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你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口中喃喃低语,呼吸急促,雄虫精神素蔓延了整个凉亭......” 他离得很近,卢希安没有后退,听得异常认真。 方特压低嗓音,带着气音:“你的精神素太过强大,让我软了双腿,趴在你身上。” “然后,你搂住我,翻身将我压在凉床上,闭着眼睛,哭着喊我:‘炆叔!’” 卢希安打断他:“我没有和你......怎么样吧?” “你那时不过是个小屁孩,能怎么样?”方特轻咬嘴唇,“你只是自己湿了裤子。” “可我那时候也不过是个懵懂少年,”方特叹口气,红了面颊,“以为那样就是做了你的雌虫,从此悄悄将你当作自己的雄主。” “后来,在你生日那天,我当众做了糊涂事。” 卢希安随口道:“也是,我年少英俊,又是卢家偌大财富的掌握者,还是七大世家的家主,能给你当雄主,你家里的长辈们做梦都要笑醒了!” “卢希安!”方特指着他,手指颤抖,“你,你......” “你果然没有心!说什么伤心计划,你根本就是在骗我。” 他扯了一把杂草,丢在卢希安头上:“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打败莱炆.洛维尔。我会证明,除了出身没得选择,其他的一切我都不比他差!” 方特展开乌黑的翅膀,飞走了。 卢希安仍痴痴站着,任凭杂草挂在自己头上。 莱炆早已看见这边的情形。 离得太远,他听不到他们说的话,却能看见他们越靠越近。 田园风光中,一对美好的青年。 莱炆心底刚有些泛酸,就见他两个闹掰了,独留卢希安一个呆呆站着。 他放下锄头,缓缓沿着田埂走过去,见卢希安没有去追的意思,才现身在他面前,柔声问:“小安,怎么了?” 看见他,卢希安忽然活了过来。 他一把抱住莱炆,大笑大叫:“炆叔,里奥先生说得不对,你就是我一眼钟情魂牵梦萦天雷勾动地火的心上人,是我年少时的春梦对象!” “什么?”莱炆听得糊涂,但“春梦对象”四个字这么直白,根本无法回避。 他错开眼神,臊得面颊发热。 卢希安扳住他的双肩,强迫地看着他的双眼:“炆叔,我一直不敢看您的双眼,是因为我害怕自己骗了您,害怕我只是为了绑定您,才强迫自己去要您。” “可不是这样的,我十三岁那年,就已经想要您了。” 莱炆有些明白了,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所以,你一开始是为了绑定我?” “不管那些了!”卢希安大咧咧地一挥手,满心充盈着快乐,“那都是我年少无知看不清自己所干的糊涂事,其实我一直想要您。” 他一把搂住莱炆的腰:“走,咱们现在到床上去,我要看着您的眼睛拥有您。” 莱炆忙推开他:“胡说什么呢?你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再看我身上的泥。” 卢希安再次抱上去,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想起来了,其实少年时期的第一个春梦,就是在花园里弄了您满身的泥,您生气了,让我一点点清理干净......” 莱炆一把推开他,耳朵通红如火烧,飞快地走掉了。 少年雌虫阿风站在菜地里,举着浇水的桶,一脸迷茫:“到底卢家主说了什么,能让战神上将不战而逃......” ----------------------- 作者有话说:炆叔:震惊,生气,羞耻……但成熟理智让他把一切都默默消化掉。 莱炆做的很多决定,都是反复思虑后的结果,但因为视角是小安,就很少展示炆叔的内心挣扎 第66章 白先生 怀特尔家出具了克希礼·怀特尔的精神病鉴定报告, 并向元老院提交推荐函,推荐一位新的怀特尔家族成员,出任第九行省代理执政官。 消息一宣布, 星网哗然, 第九行省多处爆发抗议。 新一波的虫族,聚集在怀特尔家扔臭鸡蛋。星网上, 对怀特尔家的辱骂累计了九亿条。 炎星全部虫族也不过三亿,算下来, 平均每个虫族都骂了怀特尔家三次。 第九行省执政官府邸。 布瑞·哈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大卫是怎么回事?不让我们插手,最后让第九行省还是回到了怀特尔家手中!” 卢希安斜坐在执政官的办公桌后, 轻敲桌面:“洛叶提自有用意,咱们也不必想太多。” 第77章 前世, 洛叶提拉拢了许多同盟, 渗透进各大行省高层, 也许这位新来的代理执政官便是其中之一吧。 他站起身:“准备一下, 迎接新任代理执政官。” 布瑞·哈特有些讶异:“长官, 你什么时候和大卫成知己了?” 卢希安哈哈一笑,推门出去。 执政官府邸, 与克希礼.怀特尔当政时不同,一派整齐肃然。 罗什纳多又送来一百死士, 菲克、米若将他们分成五队,日夜轮班巡逻。 看到卢希安出来,立即有一队死士出现,跪地相迎。 今天是工作日,莱炆不在身边,卢希安脸上的笑容少了许多,对下属们也更加严厉。 卢希安走进会议厅, 一众雄虫高官们已得到消息,坐在圆桌上窃窃私语。 看见第一副执政官进来,他们慢慢站了起来,少了些平日里的积极讨好。 新任代理执政官也是怀特尔家的雄虫,而卢希安与怀特尔家的敌对已众所周知,第九行省最终会是谁的天下,犹未可知也。 卢希安在首位坐下,环视一周,笑眯眯地请众雄虫坐下,然后将目光放在最末尾的年老雄虫身上: “文化官先生,一夜未睡,依然精神奕奕,果然是宝刀未老,可喜可贺。” 那老雄虫蓦然睁大朦胧睡眼,他新娶了第九十八个雌奴,昨夜吃了虎狼药,一夜大展雄风。 可家中关门闭户、层层护卫,卢希安如何知道他一夜未睡? 卢希安的目光已移向下一个中年雄虫:“首席裁判官先生今晨又被泼了秽物?唉,你实在应该和卫生官打好关系,让他将城市卫生搞得好一些才是。” 那裁判官站起身,毕恭毕敬回答:“长官,实在是刁民太多,防不胜防,属下请求给裁判庭增加护卫!” 他今日一早,当众被一个雌虫泼大粪,虽然将雌虫就地击杀,但到底丢了面子。 卢希安轻笑一声,目光转下一个雄虫:“治安官,你说呢?” 治安官雄虫:“裁判官裁判不公,才招致报复,与公共治安无关。” 卢希安点头:“两万星币,换来一桶大粪,裁判官先生也不算吃亏。” 泼粪雌虫的雌兄,遭受一个富商雄虫强污,愤而自杀在富商家门口,富商雄虫付了两万星币,连出庭接受质询都不需要。 这才是今早泼粪事件的由来。 裁判官低下头,不敢多说一句。 卢希安越过他,看向新上任的财务官:“那条珍珠项链,你的亚雌侍者喜欢吗?” 财务官大吃一惊,他昨天为原财务官抄没家财登记造册,顺手隐没了一条珍珠项链,没想到竟被第一副执政官识破。 事态发展致此,就连最不问正事的哈利·希恩都明白过来,他们的一举一动皆在第一副执政官掌握之中。 代理执政官上任在即,第一副执政官戳破他们的罪证,不过是敲打他们,接下来该效忠谁。 第二副执政官维乐·瑞德尔面上堆笑,向卢希安求情:“贵族雄虫,多多少少都有些坏毛病,以后请长官多多教导,大家不再犯就是了。” 卢希安微微倾身,低笑:“确实,就连表哥家后院也埋着些秘密,何况其他雄虫?”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坐在近旁的两个副执政官能够听见,维乐·瑞德尔脸色瞬间变了。 卢希安坐直身子,拍一拍手:“好了,代理执政官明日到任,诸位各司其职,接待晚宴就由希恩阿叔负责。” 他转向哈利·希恩,微笑:“府库拨付三万星币,阿叔给新任执政官些面子,至少照着一万的规格来吧!” 哈利·希恩的胖脸瞬间涨作猪肝色,他爱吃爱财,每一分过手的钱都要雁过拔毛,留九用一。 卢希安这话,也是在警告他了。 哈利·希恩脸胖心宽,红着脸挂着笑:“那当然,这可是代表着长官和诸位同僚的心意,我一定尽心尽力。” 散会后,卢希安深出一口气。 与这些蠹虫共处一室,每次都让他觉得污秽不堪,难以喘息。 他双手插在袍子里,信步走进了地下牢狱。 怀特尔家并没有立即要求移走克希礼.怀特尔,他还关在第九行省的地牢里。 地牢臭气熏天,污泥秽物中,趴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虫族。 卢希安掩住口鼻,蹲下身子:“啧啧啧,你这样极端的洁癖患者,我还以为会第一时间了断生命呢。” 克希礼.怀特尔抬起头:“他知道,你实际也是个疯子吗?” 卢希安耸肩:“也许,毕竟疯子才对付得了疯子,不是吗?” 他站起身,招呼身后的死士:“把他拉出去,清洗干净,明天香喷喷地交给新任代执。” 死士们答应一声,拖死狗一般把污泥裹身的虫族拖了出去。 高压水枪调到最高,无情地冲刷在克希礼.怀特尔身上。 他是雄虫,天生柔弱,没有莱炆强悍的耐力,立即被冲倒在地,口鼻流血,无助地抽搐。 卢希安坐在摇椅上,打了个响指:“悠着点儿,别把他冲死了。” 克希礼.怀特尔奋力爬起身,大笑:“我的污秽在身上,你的污秽在心里,我得不到他,你迟早也留不住他!” 卢希安站起身,接过高压水枪,“唰”地打在克希礼.怀特尔脸上。 夕阳西下,莱炆身披阳光飞回时,卢希安已经回到了新婚燕尔居。 新婚燕尔居花香幽幽,食香阵阵,每个虫族脸上都带着平和喜乐的微笑。 卢希安一袭白袍,坐在绿色草坪之上,手捧书卷,平和自然。 看见莱炆,他放下书卷,笑得甜蜜而天真:“炆叔,今天累不累?” “还好,”莱炆在他身边降落,坐下,看见他手中书卷的题目:《虫族生育与虫蛋护理》。 莱炆面色一红,抽出书卷:“看这个做什么?” 卢希安懒洋洋地躺在他大腿上:“有备无患,提前学习学习。” 莱炆轻抚他的金发:“听说怀特尔家又派了一位代理执政官,你有什么打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喽,”卢希安笑得一派轻松自在,“炆叔有什么建议?” 莱炆低声道:“怀特尔家主仅有两个雄子,克希礼和……麦希礼。除此之外,他另有五个侄子、四个兄弟,这次派来的八成是家主的三弟,他是一位还算正直的雄虫。” 卢希安闭上眼睛,那个戴蝴蝶面具的雄虫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些日子,不与莱炆同居的时候,他几乎每夜都能梦到那间水牢。 蝴蝶面具雄虫隔日必定出现,替莱炆打开镣铐,放他一、两个星时的自由。 神奇的是,他时机把握得极好,从未被克希礼·怀特尔发现过,似乎二十四星时监控也失去了作用。 而对他的援手,莱炆却一直表现得很冷漠,从未说一声“感谢”。 卢希安有一种预感,他们俩曾经非常熟悉彼此。 夕阳缓缓落下,卢希安眯起眼睛,盯着莱炆的黑玉双眸:“怀特尔家,有没有一位残疾的雄虫?” 莱炆摇头:“没有,怀特尔家奉行优胜劣汰,若有哪个子弟残疾,除非他还有更大的价值,否则只会立即逐出门墙。” 那么,那个蝴蝶面具的雄虫,会是谁呢? 莱炆一把将卢希安拉了起来:“好了,休息够了,今天的马步扎过了吗?让我看看你的拳脚。” 归一河围杀事件后,莱炆将卢希安的训练提上日程,每晚一回家,就展开魔鬼训练。 这也是卢希安与他经常分居的另一个原因,每天被练成一团烂泥,同床睡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去水牢里看看那位炆叔。 他扎好姿势,方特从远处走来,开始与他对打。 他出手狠辣,丝毫不给卢希安喘息之机。莱炆不得不出手制止数次,才能保证卢希安肢体完好。 从归一河农庄回来后,方特似乎成了哑巴,不再和莱炆或者卢希安说一句话。 他只是出招、出招…… 新婚燕尔居的所有虫族沉沉入睡之后,方特·洛尔还在院子里出招练习。 菲克笑言:“省了护院守卫,以后,咱们只要睁一只眼盯着方特就行了。” 因着明天代理执政官到任,今夜的练习减半,卢希安从草地上爬起来,鼻青脸肿,恨恨看着方特的背影: “这个疯子,我迟早要给他找个家暴爱好者雄主!” 莱炆拿出药膏,熟练地为他擦拭伤口:“他很不错了,至少是咱们家唯一愿意下手打你的雌虫,这样拳拳到肉,才能取得好效果。” 卢希安捂着脸,靠进莱炆怀里:“炆叔,好疼哦,今晚你得抱着我睡。” 莱炆笑了:“好。” 第78章 卢希安面上乖巧,心里盘算:那个小疯子的药丸,虽不会是什么稀奇货色,也毕竟是个小隐忧,改天去找里奥化验一下,然后彻底打发了他。 新任代理执政官很守时,上午十星时的钟声一响,执政官府邸外就响起了飞行器的轰鸣。 卢希安站在队伍最前,看着飞行器放下滑梯。 然后,一辆磁悬浮轮椅,悠然飘了下来。 熟悉的蝴蝶面具,垂至腰际的银色长发,淡漠的灰色眼眸,苍白瘦削的下颌。 他身后的雌虫,沉默如机器,拿出委任状:“白先生,新任第九行省代理执政官!” 第67章 能抢走炆叔的雄虫 卢希安上前, 带着笑意:“白先生?‘白’莫不是‘怀特尔’的变体?” 在蓝星,“white”意思就是“白”,蓝星如今是全宇宙追捧的高级文明, 虫族也不例外。 白先生抬起眼眸, 蝴蝶面具下的灰色眸子,没有一点儿温度:“卢先生的姓, 千年之前也不是‘卢’。” 卢希安:“哈哈,执政官先生真幽默。” 他走在前方, 给白先生介绍雄虫高层们。 白先生波澜不惊,无论对谁都是轻微地点一点头。 幅度极其有限, 充满上位者的冷漠疏离。 众雄虫面面相觑,一致认为还是喜怒无常的卢希安更好相处一点儿, 至少他当真怒了, 还可以请莱炆·洛维尔来降一下温。 介绍到布瑞·哈特, 白先生的神情才起了一点儿波澜。 他点头的幅度略重了一点儿:“你很好!” 布瑞·哈特有些受宠若惊, 但更多的是迷惑。 熟悉了诸位同僚, 白先生提出由卢希安陪他进入执政官府邸内部。 他是代理执政官,具有临时性。卢希安是第一副执政官, 层级上矮了半头。 元老院的公函上,要求他们在执政官府邸联合办公。 卢希安执政一个月有余, 早已将克希礼·怀特尔的办公室重新装修,占为己有。 他毫不客气地将白先生领到了自己那间挂着副执政官牌子的办公室。 白先生看了眼牌子,什么也没说。 他的轮椅,与梦中的木制轮椅完全不同,悬浮在地面十厘米高度,转向丝滑,科技感满满。 他的雌虫护卫, 如梦中一般跟在后面,步伐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步之遥。 看了办公室,白先生说:“卢家主,这次来除了公务,我还受怀特尔家主委托,要对克希礼·怀特尔进行严格监管,请将他交给我。” 卢希安:“怎么?怀特尔家主没要求将他押送回大都?” “暂时没有这个要求。”白先生的语气不急不缓,甚至起伏都很少有 。 冷漠如冰雪,异样的熟悉。 执政官府邸,分前后两座大院,前院用于办公,后院则用于执政官的私家生活。 自克希礼·怀特尔担任第九行省执政官以后,前、后院都重新装修过,雪白的墙面,光洁的道路,碧绿的草坪,除此之外,一棵树没有。 他的洁癖,不仅是对污垢,也是对一切形成遮挡的阴影。 卢希安接管后,不到一个月,前院栽满了树,后院种满了花。 卢希安带着白先生,进入一座种满箭袋树的小院。 克希礼·怀特尔一袭白袍,有气无力地瘫在躺椅上,箭袋树的伞盖遮天蔽日,挡住了他头顶所有的阳光。 高压水枪几乎打烂了他每一寸肌肤,腿骨、腰椎、双臂都被沖碎了,蚊蝇嗡嗡地围着他盘旋。 看见克希礼.怀特尔的惨状,白先生的灰色眸子依然平静无波,他抬起食指,指了一下:“金戈,带走。” 听到他的嗓音,克希礼·怀特尔颤抖了一下,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先生:“是你!” 白先生点头:“是我。” “是你?!竟然是你!”克希礼·怀特尔哈哈大笑,他看向卢希安,“你辛辛苦苦推我下台,却引来了这么个东西。” “卢希安!”他的笑声愈来愈疯狂,“我可怜你!莱炆·洛维尔,我得不到,你也留不住!哈哈哈......” 卢希安皱起眉头,他忽然想到白先生是谁了。 古姜说:第九行省,有莱炆·洛维尔重回巅峰的路。 洛叶提说:交出克希礼·怀特尔的罪证,他将找到为雌父恢复清白的方法。 这个白先生,在梦中从容出没于怀特尔家的水牢,现实中,他冷漠如冰雕。 一瞬间,卢希安如坠冰窟。 克希礼·怀特尔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惊惶,笑声愈发癫狂:“你亲手引来了能够收回莱炆·洛维尔的雄虫,到头来,也不过是曾经拥有!卢希安,你真可怜......” 白先生眼眸闪了一下:“堵住他的嘴,太吵了。” “是!”雌虫护卫金戈大步上前,一把将克希礼·怀特尔揪了下来。 卢希安清晰听到了他骨骼重新破碎的声音。 在巨大的痛苦中,克希礼.怀特尔叫出一句:“卢希安,他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金戈扯下一块布条,粗暴地勒住了他的嘴。 卢希安上前,抓住克希礼.怀特尔的衣领:“你什么意思?” 克希礼.怀特尔疯狂地无声地狂笑,他的口型,努力拗成两个字:“药丸!” 药丸?! 那个爆炸的夜晚,方特拿出来的药丸。 卢希安选择吞下去的那一刻,就不怎么放在心上。 一个失去自由和尊严的舞奴,在宴会上随机被拯救,会贴身携带什么稀奇古怪的毒药? 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随随便便就检测分析得出来成分,然后配出解药。 可是,倘若他的药丸是克希礼.怀特尔给的呢?倘若这一切都是克希礼·怀特尔与方特·洛尔的合谋呢? 毕竟,一个窥视了莱炆·洛维尔二十年,对他拯救众生的信念极有了解。一个看起来爱了卢希安十年,对他自诩洞察一切的傲慢也有所知晓。 白先生摇手,克希礼.怀特尔如一块破布被拖了出去。 他拼命扭过脸,望向卢希安,灰色眼眸里,满满的嘲讽。 小院内,只剩下卢希安和坐在轮椅上的白先生。 卢希安拳头握紧,克希礼的意思,难道是他中的毒药和白先生是同一种? 倘若以怀特尔家的财力都研制不出解药,卢家未必会有更好的运气。 但比起自己的生命,这一刻,卢希安更想带走眼前雄虫的性命。 没有谁,能从他手中夺走炆叔! 他缓缓看向残疾雄虫的颈部,若出手够快,能否取走眼前雄虫的性命? 白先生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你可以动手,但我保证你无法得逞,金戈的身体是合金构筑,只需要一秒钟就能穿透墙体,将你砸成碎肉。” 卢希安:“他是机器人?” 白先生:“不全是,他的意识属于虫族,身体是我亲手打造的。” 卢希安嗓子有些发紧:“那么你呢?你又是什么存在?” 白先生拍了拍自己的腿:“一个日渐消亡的存在,怀特尔家用尽一切医疗手段,才将毒药压制在我的双腿以下,但迟早有一天,毒药还是会吞没我的生命。” “所以,”卢希安咽了下口水,“即便揭穿你的真面目,他还是无法摆脱谋杀罪名。” 相反,他很可能被迫脱离卢希安,重新回到最初的牢笼。 他的目光转移到那双消瘦的腿子上,若他中的也是这个毒,最好的结果岂不也是失去行走能力? 白先生薄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回答,毫无情感的模样。 卢希安大步走了出去。 他脑海里嗡嗡闷响:他就要死了,临死前还把最讨厌的雄虫带到莱炆身边,洛叶提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他还能让白先生跳出来大声宣布,莱炆.洛维尔是无辜的不成? 可笑的是,白先生,甚至做不出“跳”这个动作。 神秘书册中,台面上根本没有“白先生”这个角色。 克希礼.怀特尔说的对,他是卢希安引出来的。 回到新婚燕尔居,卢希安只觉得头痛欲裂,翻来覆去许久,他才陷入不安的昏睡。 又是水牢。 莱炆解放了双手,坐在高台上,小口小口地喝一杯热茶。 白先生坐在木质轮椅上,垂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茶水喝完,护卫金戈递上一堆药片。 莱炆没有接。 白先生:“吃了吧,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莱炆看了他一眼,接过来,仰头一把吞下。 白先生:“还有半个星时,别出去了,好好睡一觉,我让金戈守着你。” 第79章 不等莱炆回答,他摇着轮椅,慢慢驶了出去。 金戈将茶杯揣进怀里,开始无声地清理轮椅痕迹。 高台上的莱炆,蜷缩着身体,当真睡了。 卢希安怒不可遏,他拍着水面大喊:“炆叔,您醒醒!他将你害得那么惨,你为什么还要信任他?!” 什么回答也没有,莱炆的呼吸变得悠长。 他睡着了。 金戈清理了地面,悬空坐在莱炆身边,像一条替主人守护家财的狗。 醒来后,卢希安仍然觉得怒气汹涌。 天色昏暗,到了莱炆回来的时候。 他推开门。 莱炆刚好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神采奕奕。自从回归军营后,莱炆肉眼可见地恢复了活力。 卢希安皱眉:“今天怎么这般早?” “你早上不是告诉我,晚上有晚宴吗?”莱炆脱下军服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阿尔贝在军营外等我,非要叫我去吃饭,我没有答应,就是怕误了你的事。” 卢希安:“阿尔贝也许有急事,也许蔷薇军团有事需要参详,你应该去看看。” 莱炆打开衣柜,开始挑衣服:“菲尼克斯将蔷薇军团照顾得很好,今天大演武他们也去了......” 他拿了件浅蓝色的锻袍,最普通的颜色,最简单的样式,却让卢希安觉得刺眼。 卢希安拿过袍子:“这个颜色,在晚宴上太显眼了。” 莱炆已有些习惯他的喜怒无常,包容地笑了:“你帮我挑吧,所有的袍子,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他斜靠在床头:“而且,今天的大演武,所有军团的军雌们都玩命地挑战我,也着实有些累了。” 卢希安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他关上柜门,走至莱炆身边,耳鬓厮磨:“炆叔,我今天一天都在想你......” “晚宴时间不是一个星时后吗?”莱炆坐起来,“你是晚宴举办者,可要早些去。” “晚宴,晚宴!”卢希安终于按捺不住了,“怎么,你很惦记那个代理执政官吗?” 莱炆哑然失笑:“我连他是黑是白都不知道,惦记他做什么?” 他熟练地开启哄小安模式:“好了,不提他,你陪着我,静静躺一会儿好不好?” 卢希安得寸进尺:“不要,我要和你造虫蛋!” 莱炆无奈:“好好好,你先把窗帘拉上。” “不要!”卢希安翻身压在他身上,“我要看着你的眼睛,好好地发挥......” 自从在归一河农庄表白过后,卢希安自我感觉良好了许多,莱炆反而扭手扭脚起来。 他只能接受传统体位,且必须在私密的环境里,似乎成为卢希安的少年春梦对象,让他羞耻度更高了。 莱炆探过身去,一把拉上窗帘:“我累的很,只能一次!” 卢希安:“好,您舒舒服服躺着,我来服侍您。” 他刚要俯下身去,卖弄一下唇舌,莱炆推他:“不要做这种奇奇怪怪的事儿,直接来吧。” 卢希安:“......” 普通的房事,根本无法消耗莱炆的体力。 卢希安郁闷地靠在床上,看莱炆生龙活虎地起身去挑衣服,顺便给他找了一件。 算了,卢希安自暴自弃地想,反正那个白先生早已知道他与莱炆的事儿,不如大大方方地展示恩爱。 他若想夺回莱炆,除非踏过他卢希安的尸体。 第68章 对不起 卢希安选择华丽出场。 他给自己和莱炆选了同色的白底金丝绣锻长袍, 一件雄虫款式,一件雌虫款式。 任谁一看,都知道他们是恩爱的一对了。 第九行省的一众高官, 对莱炆十分熟悉, 毕竟每次卢希安阴晴不定时,这位前战神先生都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而莱炆.洛维尔高贵优美的身姿, 温文尔雅的气质,温柔豁达的性格, 让他更是深受一切有眼睛的虫族青睐。 莱炆站在宴会厅中心,矜持而不失亲和地与一众雄虫高官、雌君雌侍进行社交寒暄。 他虽长年纵横战场, 但世家教养是浸润在骨子里的,周旋于贵族交际场对他来说也是驾轻就熟。 卢希安站在莱炆身边, 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不时瞟向宴会厅入口。 白先生还没有到。 面对克希礼.怀特尔, 卢希安胸有成竹, 因为他对莱炆.洛维尔只有阴暗的觊觎和绝望的疯狂。 可白先生不一样, 他是…… “执政官先生到!” 随着执政官秘书的尖声宣布, 磁悬浮轮椅优雅地滑了进来。 依然纯白色长袍,纯白蝴蝶面具, 瘦削的身姿,披到腰际的银色长发, 毫无温度的灰色眼眸。 卢希安看向莱炆,他的姿态无可挑剔,唇瓣却在微微颤抖。 显然,他已察觉到异样。 白先生滑入宴会厅。 雄虫高官们全场静默,流水般散开,弯腰垂头。 一句话不说,便有威慑全场的气势。 从来如此。 卢希安犹记得年少时, 他陪着灵奇.瑞德尔去怀特尔家探望莱炆。 只要这个家伙回来,就连最活泼好动的灵奇也噤声不语。 白先生在莱炆面前停住了。 “你好,”他的眼眸中似乎有了一丝温度,“洛维尔先生。” 莱炆彻底认出了他,黑色眸子里的温度一点点消失。 白先生伸出手。 卢希安抢先一把握住,冰冷如雪,瘦削入骨,仿佛一把淬过冰的刀。 多么熟悉的感觉。 “你好,执政官先生!”卢希安扯出一丝微笑,尽量不落下风,“我代表第九行省,欢迎你的到来。” 白先生点头。 卢希安松开他的手,宣示主权地揽住莱炆,感受到他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白先生环视四周,缓缓开口:“抱歉,我身体不好需要定时吃药,因而来晚了,诸位请入座吧。” 他的嗓音不高,甚至在话语中袒露了弱点,但在场没有谁敢因此多站直一分。 卢希安坐在了白先生的下首。 他有一种重回七岁时的感觉。 七岁,雄父自杀后,卢希安成为卢家主,他到怀特尔家去看望炆叔时,依照身份要坐在怀特尔家主的身边。 那时,另一边紧挨着他的,就是现在这位。 莱炆坐在卢希安身边,从袍袖下伸手,握住了卢希安的手。 他的手掌已停止颤抖,温暖而坚实的力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他甚至抬起头,坦然地开始给卢希安夹菜。 这极大地鼓舞了卢希安,他与莱炆十指相扣,甜蜜地微笑:“谢谢,宝贝。” 莱炆面颊绯红,抽出手,细细地剔除鱼刺,将雪白的鱼肉放在卢希安的盘子里。 白先生坐在上首,什么也没吃,低低地咳嗽,不停的喝水。 用餐过后,是舞会。 卢希安强揽着莱炆,踏着音乐,跳了一曲又一曲,成为最瞩目的焦点。 白先生不知何时消失了,据新上任的执政官秘书说,他需要再服用一些药物。 卢希安的焦虑,渐渐开始消散,炆叔只要站在他身边,便没什么好怕的。 跳完舞,他愉快地去洗了洗手,整理发型。 炆叔坚定地选择了他,他没有任何毒发的症状,克希礼·怀特尔八成是在虚张声势。 白先生虽还活着,却也明显离死不远了。 一切迹象,都让卢希安心情在向好而转。 这座宴会厅名为芜至,虽比不得如意宴会厅豪华,但好在地段开阔,树木葱郁,是刚经受过爆炸事件的雄虫高官,一致放心的底层建筑。 卢希安走过一片花园,草木清香中夹杂着太阳花的味道。 第九行省,也有太阳花。 他加快了脚步,想唤莱炆来看。 在一段长廊尽头,卢希安听到了莱炆温润的嗓音:“你知道我是冤枉的……” “对不起,”白先生回答,“这三个字是我唯一能给你的答案。” 静默无声,卢希安按捺不住想要探头去看时。 莱炆再次开口了,温润化作冷冽:“如此,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白先生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看见你得到幸福,我的愧疚感总算可以放下少许。” 莱炆:“不需要,毕竟那一刀当真是我捅的!” 他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良久,听到白先生的叹息。 卢希安转过长廊,白先生坐着轮椅的背影,萧索而黑暗。 第80章 他的护卫金戈,站在圆柱后,沉默如铁,看不到呼吸的起伏。 卢希安走至白先生面前:“怀特尔先生,你为什么会出现?” “放心,”白先生疲惫地揉着眉心,“我不会和你争夺他。我们的婚姻,自始至终是个错误。” 卢希安刚松口气,又听他继续说: “但如果确有必要,我会以此为手段,抱歉。” 直白的威胁,卢希安怒极而笑:“所以,你的抱歉也就说说罢了。” 白先生抬头,灰色眼眸里依然没有感情:“我并不想伤害莱炆,毕竟他是一位合格的雌君,也是一位值得敬重的雌虫,但我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抱歉!”他再次对卢希安说,毫无回旋的坚定。 依照炎星的判例,前任雄主只要不死,此后的所有拍卖、婚姻都是无效的。 白先生,只要公开表明自己就是麦希礼.怀特尔,就能轻而易举地夺回莱炆.洛维尔的所有权。 而莱炆被诬陷、被拍卖,之后所遭受的一切痛苦,不过是他身为雌虫的附属义务。 他甚至还得为这段时间的改弦易张另有雄主,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卢希安,可以拿回他的自然星球,也许能得到一笔补偿,然后从此眼睁睁看着炆叔冠回怀特尔的姓氏。 这样的威胁,直插卢希安的软肋,他只能暂停一切动作。 第二天是周六,卢希安陪着莱炆回安兹小城,特意带上了方特.洛尔。 他虽然不相信克希礼.怀特尔的话,并愈来愈认为那疯子只是为了刺激卢希安以得到一时的心理满足,但谨慎些总没有坏处。 因为九都城受害者遗孤的加入,安兹小城大多数虫族已知道了卢希安的身份,并对他心生好感。 得到庇护所的小虫崽们,列队站在城下,给了卢希安英雄般的欢迎礼。 硕伟安排了盛大的欢迎舞会,庆贺卢希安成为第一个加入安兹小城的雄虫。 舞会上,每个雌虫都很开心,就连方特.洛尔也跳了两支舞蹈,引得满城喝彩。 在众雌虫的真心赞扬下,他黑色的眼眸里,一点点溢出光彩。 菲克跟着节奏舞蹈,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暂时忘却了兄长逝去的伤痛。 莱炆虽然心事重重,但回到安兹小城,显然也放松了不少。 卢希安悄悄叫住米若,带他去了里奥的小峡谷。 莱炆回到小石屋时,里面黑洞洞的,壁炉烧剩的一丝火炭,闪着即将消亡的光。 年轻雄虫的呼吸起伏,在床角若隐若现。 “怎么不开灯?”莱炆点燃灯烛,弯腰去加炭火。 他被从背后抓住了,强硬地往床上推去,那双手恶狠狠地拉扯着他的袍子。 莱炆回身,愕然看见卢希安异色眼眸中的黑暗:“小安,你做什么?” 卢希安:“和我的雌虫睡觉。” 莱炆抗拒:“对不起,小安,我……” 卢希安冷笑:“他都那样对你了,你不会还要为他守贞吧。” 莱炆站起身,重新披上外袍:“可以再等等吗?对不起。” 卢希安大怒:“我们在登记中心领的证,合法有效,你是我的雌侍,我是你的雄主,我们不是偷情的不道德者。” 莱炆摇摇头,伸手拉门,第三次说出:“对不起。” 他是个道德底线极高的洛维尔,严于待己、宽于待虫,刻入骨髓。 且在虫族雄尊雌卑的千年传统浸润下,某些方面,他已经习惯了承受不公和失望。 早该想到会如此,卢希安无声地冷笑。 他抢先一步走出,大声拍隔壁的房门:“方特哥哥,我是希安。” 莱炆叹息一声,展翅飞走。 他不知道卢希安要做什么,只当他又在拿方特.洛尔来刺激自己。 作为一个雌侍,他只能选择不看。 没有壁炉的小石屋内,卢希安坐在摇椅上,冷峻如刀:“那个药丸,到底是什么成份?” 方特冷笑:“你不会以为,带我参加一场舞会,就能软化我的态度,主动奉上解药吧?” “不,我没有那么天真。”卢希安捏着眉头,满脸的不耐烦。 他随即挥手,一道精神力,闪电般刺入方特的眉心。 方特厉声尖叫,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卢希安:“拷起来!” 菲克、米若惊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去行李箱里翻找雌虫禁锢拷链。 方特展开翅膀,拼了命地向卢希安扑来。 卢希安手指一转,方特惨叫一声,跌做一团。 菲克趁机拷住了他的双手、双脚。 “我这些日子,是不是表现得太和善了些?”卢希安踩住他的头发,“方特哥哥,你认得可瑞兹.泰维尔吗?” “我当时,就是这样将精神力刺入他的精神海,搅了几圈。” 卢希安呲牙而笑:“然后,他就疯了,疯的连大小便都控制不住,日夜在自己的排泄物里打滚。” “方特哥哥,你要不要试试?” 方特痛得抬不起头,但还是张开眼睛,扑棱着翅膀,想要斩向卢希安。 他的黑色眼眸,满是恨意:“你可以试试,药丸毒发的滋味。” 卢希安一脚踩在他脸上:“就连你,也敢和我叫板!” 坚硬的靴跟,让方特的脸瞬间青肿出血,他看起来不那么像莱炆了。 菲克心软:“家主!” 米若不说话,眼神中也满是求恳。 他们虽不喜欢方特,朝夕相处之下,也有了感情。 卢希安挥手:“接下来的场面,你们要是看不下去,可以先出去。” 他顺手拿起墙角的斧子。 当初,莱炆曾拎着这把斧子和他打闹,如今,物是人非,他都开始不承认他们的婚姻了。 卢希安伸出拇指,划过锋利的斧刃,鲜血立即涌了出来。 竟是红的。 炆叔都开始抗拒他了,他竟然还能看得到色彩。 哈哈! 米若也劝:“家主,您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卢希安冷冷地说,异色双瞳里却满是疯狂。 他举起斧头,斩向方特的翅囊。 ----------------------- 作者有话说:炆叔对白先生没什么感情,只是他观念比较传统,一时不能接受和前夫婚姻没有实际解除,就又和小安在一起。 小安对除炆叔之外的大部分虫族,感情都很淡漠,道德感也低,不是突然发疯。 第69章 小安,你疯了? 哐! 房门猛然洞开。 莱炆裹着冰雪, 旋风般飞进来,徒手抓住斧刃:“小安,你疯了?” 他的手心, 瞬间割出一道伤口, 鲜血连成线滴落,染红了地上的黑色翅膀。 黑的愈黑, 红的愈红。 卢希安一颤,斧子脱手。 他苍白面颊溅染鲜血, 异色眸子里满是疯狂:“他给我下毒,里奥检测出来了龙葵素, 炆叔,我就要死了!” “龙葵素?”莱炆几乎发不出声音, “毒害麦希礼的药中, 也有这个成分。” 听到他提起麦希礼, 卢希安愈发愤怒:“对, 我会比麦希礼.怀特尔死的更早, 你可以尽情地,无所牵绊地回到前雄主的怀抱!” 卢希安撞开想阻拦的米若, 满脸怒气,大步走进了满是风雪的夜里。 菲克赶出来, 要给他披上外袍,被他狠狠推开。 米若拉住还要追赶的菲克,用眼神示意:“先别管,这事儿得主君来。” 卢希安坐在冰雪里,冻得瑟瑟发抖。 石屋传来动静,他抬头看去,有雌虫抱着昏死过去的方特, 飞入茫茫的夜里。 羽翼不是白色的。 白色的羽翼飞到了他的身边。 一双温暖的臂膀搂住了他,莱炆温柔地贴着他的面颊:“小安,不要慌,我问了米若,你吃的只是个小药丸。” “毒药是需要一定剂量的,怀特尔先生当时可是喝下了整整一瓶,你和炆叔去找里奥,咱们慢慢想办法。” 卢希安回抱住莱炆:“炆叔,我不是故意要这么疯的,我太怕了。” “炆叔在,不怕。”莱炆将他孩子一般抱了起来,“小安,我不会让你像麦希礼.怀特尔一样残疾,更不会让你成为克希礼.怀特尔那样的疯子。” 他抱着卢希安飞回小石屋,点燃壁炉,又熬了姜茶给他喝。 卢希安舒适地躺在羽绒被下,暖洋洋地舒展身体,很快睡着了。 他醒来时,壁炉仍在熊熊燃烧,房内却只有他一个。 “炆叔,”他试着唤。 第81章 米若走进来:“家主,主君去找里奥先生了。” 里奥先生的山洞实验室后面,是另一间山洞,钟乳石立,温泉水蒸腾。 温泉山洞后面,是又一间山洞,摆着石床、石桌,各种石制用具。 方特趴在石床上,后背上血肉模糊。 里奥先生手中熟练地敷药,口中炖着鸡汤:“追寻别人的影是没有出路的,莱炆.洛维尔再好,终究是可望不可即的水中月,还是得活出自我,先成就自己。” 方特挣扎着抬起头,骂他:“你懂什么?不雄不雌的死鱼妖!” 里奥手下不停,表情从容:“耶?我本来就是鱼啊。但加个死字,就只能显出你的刻薄喽。” “不过,鉴于你刚失去了一部分身体,这里又没有麻药给你止痛,我大度地原谅你。” 方特痛得满脸是汗:“滚!” “抱歉,暂时不能。”里奥开始裹纱布,“不处理好,即便是雌虫的身体,也会发炎致死的......” 他的手忽然停下,神情鲜活起来:“咦?雌虫的自我恢复能力,似乎是个不错的实验题目,不如试试。” 里奥丢下纱布,开始翻找容器,口中念念有词:“得尽快找到清水,把伤口上的药都冲掉。唉,这么有趣的课题,我怎么一开始没想到呢。” “刚敷上五分钟,希望不会对数据影响太多,也许我应该依据疗效,把伤口重新恢复一下。” 方特痛得崩溃,看到他当真举着一盆水来冲刷自己的后背,气得几乎昏死过去。 “里奥,且慢。”莱炆飞奔进来,挡住里奥即将倾斜的手臂,“这个实验体已经在源头上污染了,不准确。我下次受伤时,来给你做观察对象好不好?” 里奥迟疑:“可是不给你治疗,我会心痛,且对你的感情会影响我的判断。” “无妨,我乐意为科学实验而献身。”莱炆直接问出来意,“小安的毒,能解吗?” 里奥迟疑着摇头。 莱炆身子晃了一下,他素来坚韧不拔的肩背微微颤抖,走至石床边,语气依然温和:“孩子,你有没有解药?” 方特仰起头:“就算有,我也永远不会给你。” 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我恨卢希安,更恨你!” 莱炆弯下腰:“你可以把一切怨恨发泄在我身上,只要你愿意拿出解药,我愿意做一切事情。” 方特冷笑:“洛维尔,你在求我?至少先把膝盖软下来再说。” 莱炆毫不犹豫,撩起长袍,重重地跪下。 方特有些惊慌,他没想到仰望了一世的战神,就这般轻易跪到了他脚下。 里奥也有些慌:“那个……” 方特大声问:“你当真为了卢希安,愿意舍弃尊严?” “只要能救小安,”莱炆抬起头,黑曜石眸子里没有一丝犹豫,“你可以把我的命拿去。” 方特错开眼神:“我没有解药,药丸是克希礼·怀特尔给我的,得去找他。” 莱炆站起身:“多谢你!” 他向里奥告别:“好好照顾他,我去去就来。” 里奥:“等等,你不会是要去找克希礼·怀特尔吧?听说他是个偷偷暗恋你的变态。” 他走得近了些,压低嗓音:“他也许会提很变态的要求。” 莱炆:“只要能救小安,痛苦和羞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里奥拉住他:“那个,你听我说......” “不许去!”卢希安大步走进来,截断他的话,“我便是现在就死了,也不许你去找那个疯子。” 莱炆深吸一口气:“你拦不住我。” 卢希安顺手拿起一把手术刀:“你要是走出这道门,我就划断自己的脖子。” 莱炆走近,徒手抓住手术刀的锋刃,血珠渗了出来:“他不会要我的命,你却在剜我的心。” “小安,你就是我的心,明白吗?”他苦笑一声,拉着卢希安的手,放在自己身上,“还是说,你在意的只是能够独占这副躯体。” 卢希安松开手术刀:“当然不是,炆叔,我在意的从来只有你。” “我不想让你受那变态的侮辱……” 里奥再次举手:“那个,你们这样生死相依,场面是挺精彩的,但能不能听我先说一句?” 莱炆温声说:“请说。” 里奥走到莱炆身后:“老友,我说之前,你得先给我个承诺。” 莱炆点头:“我们是多年好友,你尽管说。” 里奥小心翼翼地躲在他背后:“你别生我的气,也要保证卢家主不会打我,我听说他最近勤练不辍,战斗力有所提升。” 莱炆皱眉:“不会是关于那个毒药的事吧?” 里奥有些不好意思地堆出笑容:“是。” 卢希安也有了猜测:“那个药,其实你能解?” “我不能解,”里奥连连摆手,“可也不需要解,那个药对你就没什么影响,最多肠胃难受一阵子。” 方特大吃一惊:“什么?” 里奥:“卢家主下午从我这儿离开后,我翻阅了大量资料,然后发现……” “我发现蓝星的日常食材中就有这味药材,卢家主常年生活在蓝星,身体中已有了抗体。” “而这次的摄入量又不多,其实已经被身体分解大部分了。” 卢希安撩起袖子:“我来找你检测时,你为何不说?” “额,”里奥拉住莱炆的袍子后摆,先把蓝卷发脑袋藏好:“你只是让我检测有没有,又没问我剂量如何。” “而且我当时真没想明白何以如此嘛,这个食材论其实也是个猜测,也许就是卢家主天赋异禀、体质异常呢!” 卢希安提起拳头,气势汹汹地逼近:“说实话!” “好吧,我承认。”里奥举起双手:“你得到了莱炆.洛维尔,我心有不忿,伺机给你点儿小小的报复,想让你回去难受一天。” “明天莱炆定会来求我,到时我就把结果告诉他,让他大惊大喜一番。” “谁知会引发这家伙失去翅膀的疯狂后果,我保证不收这家伙的医疗费,好吧?” 卢希安拿起手术刀:“你还想收医疗费?” “不收了!” 卢希安看了一眼方特,失去翅膀的雌虫,正趴在石床上默默流泪。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的翅膀失去得这般一文不值。 卢希安向里奥招了招手,示意他出去说话。 里奥摇手:“不要,我不要像野蛮动物一般打架。” 莱炆叹了口气:“放心吧,他不打你,你们先出去,我和方特说几句话。” 出了洞口,卢希安压低嗓音:“你不仅要治疗他,还要确保他永远走不出这个峡谷。” 里奥拒绝:“我这里做着重要实验呢!你不怕他搞破坏?” 卢希安:“会医就会毒,你不会使些手段,让他动弹不得或者干脆一劳永逸?” 里奥抬起一双蓝汪汪的眼睛,举起白皙的双手:“我这双手可是纯洁无暇的,从未沾过血腥。” 卢希安翻了个白眼:“好吧,等炆叔离开后,我让米若来做,你当没看见好了。” 好一会儿,莱炆才从山洞里出来,他对里奥说:“老友,那孩子是我的侄子,一生坎坷,心性偏移,有劳你帮我照顾他一阵。” 里奥看了一眼卢希安:“好的,老友,但我不负责生命安全啊。” 莱炆点头:“他的伤虽严重,并不危及生命,雌虫自愈能力极强,你供应他三餐饮食就是了,我很快来接他。” 他走过里奥身边,忽然立掌为刀,重重地敲向他的后背:“这是替小安打的!” 里奥痛得一个踉跄:“喂!” 卢希安伏在莱炆背上,得意洋洋地回首,向里奥做鬼脸。 他可是炆叔的心呐,即便多年老友,得罪了他也活该挨揍! -----------------------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爱与美好 回到小石屋, 一关上门,莱炆就紧紧地抱住了卢希安。 他看淡生死,能够摒弃自我荣辱, 唯有怀里这个雄虫, 他忍受不了他受到分毫伤害! 听到他中毒的时候,莱炆.洛维尔的天都塌了。 一瞬间, 他脑海里疯狂涌动着一个念头:没有小安,他的生命将再无意趣! 卢希安回抱着莱炆的腰, 下巴趴在他肩头,心下着实有些得意。 今天, 他几乎是当着炆叔的面斩下了方特.洛尔的翅膀,炆叔竟好似一点也不在意。 克希礼.怀特尔说错了, 即使卢希安成了疯子, 也是莱炆.洛维尔心上的疯子。 第82章 不知是药物残留还是昨夜受冻, 半夜, 卢希安发起烧来。 莱炆摸到他滚烫的手, 慌忙起身,烧了热水, 兑好温度,给卢希安喂水擦身。 他去拍菲克、米若的门, 想让他们去请里奥。 隔壁房门紧闭,空无一虫。 莱炆回来,伏在卢希安身边,柔声嘱咐:“小安,米若、菲克不在,炆叔去给你拿些药,很快回来。” 卢希安烧的迷迷糊糊:“嗯……” 不一会儿, 他忽然反应过来,米若、菲克不在,是因为他派他们去解决方特.洛尔。 炆叔要是撞上,就完了! 他撑着坐起身:“炆叔!” 房内早已没了莱炆的身影。 卢希安无力地躺下,头痛欲裂地想,在死亡惊骇之下砍掉雌虫翅膀是一回事,事后专门派虫去谋杀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次,炆叔能包容他吗? 高烧让他四肢酸软,移动不了一步,他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炆叔的气息重新萦绕身边,扶卢希安起来,喂他吃了一些苦涩的药,随后是一枚安兹特有的糖渍莓果。 卢希安自幼怕苦,吃药配糖,是惯常待遇。 看来,炆叔并没有生他的气。 卢希安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炆叔搂着他,双眉紧蹙,正温柔地为他拭去唇角药液。 看见他睁眼,莱炆轻声说:“小安,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能不能不要通过暴力来解决?” “他给我下毒啊!”担忧成真,卢希安霎时应激了,异色眸子微微发红,“他下毒威胁我伤害你,我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竟然还指责我?” “他还想把我从高空丢下去,摔成肉饼给你看……” 见他情绪激动,莱炆忙柔声安抚:“嘘,嘘,你还在发烧,别激动。” 他声音愈发轻柔:“我说这些,不止是为了方特,更是为了你。” “小安,习惯了血腥的灵魂,是会逐渐麻木的。不懂得感受爱与美好的生命,只会陷入疯狂。” 莱炆捧起他的面颊:“小安,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值得美好的生命。” “我不要!”卢希安大声喊,灵光一闪,找到了一个制高点:“你都要离开我了,我还要什么美好的生命?!” 莱炆握住他的手:“我没有要离开你。” 卢希安:“你一见到麦希礼.怀特尔,就不让我上床了,还不是要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忘了吗?”莱炆轻叹一声,“你若不弃,我便不离。” 他低声说:“我只是想先把这件事情理顺。” 卢希安哼哼:“最简单的办法,做掉那个病秧子!” “你能不能不要总想着取谁的性命?”莱炆叹气,“好了,别多想,喝了药好好睡一觉,炆叔守着你。” 他如此迁就,卢希安满意地睡了。 莱炆看着他熟睡的面容,心中满是面对青春期叛逆少年的无奈。 大卫自小就很乖,从不需要他在教育问题上操心。 小安小时候也很乖很可爱,怎么如今这般暴戾呢? 但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他是一位地方长官、高级元老,将来很有可能掌握更大的权力。 莱炆绝不能允许他成为克希礼.怀特尔那样不受控制的冷血疯子。 幼年、少年时期的卢希安,从未表现出反社会人格。 这些疯狂与暴戾,一定是可以治愈的。 莱炆替卢希安盖好被子,缓缓走了出去。 卢希安的梦里,又是水牢。 莱炆靠坐在高台上,隔着一弯水流,对面轮椅里端坐的正是白先生,也就是麦希礼.怀特尔。 呸!卢希安只觉得晦气。 但另一方面,这个晦气家伙的出现也代表着某种程度的安心,至少炆叔身体上的受虐可以缓解。 可这种安心,让卢希安更加想发疯。 为什么能拯救炆叔的,不是他?! 莱炆:“克希礼,最近似乎很忙。” 麦希礼.怀特尔云淡风轻:“嗯,我给他找了些麻烦,让你能够喘口气。” 莱炆并不感激:“你若当真还有心,就该说出真相,恢复我的清白!” 麦希礼.怀特尔冷漠无情地回答:“抱歉,我不能。” 莱炆叹了口气,不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大卫呢?你打算怎么对他?” “他若是好孩子,”麦希礼.怀特尔的声音依然毫无起伏,“就能好好活下去。” 莱炆冷笑:“什么是好孩子?乖乖听你的话,为你的计划让路?” 蝴蝶面具下,麦希礼.怀特尔的薄唇抿成一条线,灰色眼眸毫无波澜,冰冷如石膏雕塑。 莱炆站起身,从容不迫地去除脚镣,当着麦希礼·怀特尔的面飞出了地牢。 麦希礼·怀特尔的灰色眸子动了起来,一点点转向他飞走的方向。 水光映照下,眼眸中似乎有了那么一点儿温度。 卢希安坐起身,反复回想那个瞬间,确认那点儿温度不是错觉。 只要麦希礼·怀特尔仍有感情,他便能抓住这一点,一击打垮他。 不过,麦希礼·怀特尔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水牢中的炆叔应该是知道的,这一世的炆叔知道吗? 无论如何,卢希安必须弄清楚。 麦希礼.怀特尔显然不在乎自己的生命,若想击溃他,就得抓住他最在乎的东西。 他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他曾经的雌君莱炆.洛维尔,也多半不是洛叶提,当年卢希安在怀特尔家小住,从未见麦希礼.怀特尔对洛叶提展露过慈父柔情。 是怀特尔家?还是别的什么? 卢希安在床上坐了许久,直到肚子咕咕叫,日光透过木窗,洒在软绵绵的大床上。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完全退烧了。 房门打开,莱炆走了进来,先试了试他的体温,柔声问:“觉得怎么样?” 卢希安:“好饿!” 莱炆笑了:“当然会饿,你都睡到中午了。” “亨利邀请我们去他家吃午饭,要不要去?” 卢希安躺下,蒙住脑袋:“我不去,我就要在家呆着。” “卢希安!”莱炆的语气强硬了些,“你当真要在炆叔面前做个小孩子吗?” 他清朗的嗓音中带出一丝失望:“你,不想做我的雄主了吗?” 卢希安一跃而起:“当然不是。” 他展开双臂,揽住莱炆:“是您先推开我的,您不让我上床,我还算什么雄主。” 莱炆:“你从床上下来,陪炆叔去邻居家吃顿饭,可以吗?” “当然可以,”卢希安指着自己的唇:“但您得先让我享受下雄主的福利。” 莱炆站起身,径直推门就走。 卢希安:“等等,我去,我去还不行嘛!” 亨利与布莱克家,与他们的小石屋隔着一岭小坡。 卢希安穿得厚厚的,拉着莱炆的手,笨拙而缓慢地移动。 雪很厚,他兴致不高,只是踩着莱炆的脚印走,不知不觉,进了一处小丛林。 莱炆忽然指向头顶:“小安,瞧!” 卢希安抬头。 丛林树木的枯枝上,挂着串串晶莹,小的若珠帘,大的若飞瀑。 冰晶世界,美的震撼。 看见他异色眼瞳中一瞬间的惊艳,莱炆松了口气,能欣赏美的灵魂,不会是疯狂而冷血的。 他靠近卢希安,轻声说:“这个星球藏着很多美,不是吗?” 卢希安垂下眼睫,微笑:“马马虎虎吧,远不及你。” 莱炆摇头:“小安,我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个,算不得什么。” 他拉着卢希安,走到了亨利与布莱克的小屋。 门外灶台上,布莱克在挥汗如雨地炒菜,冰天雪地的地方,他竟然打着赤膊,露出结实的黝黑肌肉。 看见莱炆与卢希安,他举着锅铲,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快进!” 小屋中装上了壁炉,壁火熊熊,温暖而舒适。 亨利悠闲地坐在摇椅上,手中抱着一个孩子,咿咿呀呀地聊天。 布莱克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生怕寒风吹进去一丝。 这些温暖与小心,显然是为了房内的孩子。 亨利抱着孩子站起来,满脸都是幸福安乐:“叔叔,卢家主,安新出了一颗牙呢。” 他逗着那孩子,让他张开小嘴给大家看,孩子却倔强地不配合。 卢希安惊讶地发现,那个孩子,就是他在九都城飞行器残骸下救出来的那个。 莱炆接过孩子,微笑着解释:“布瑞将孩子们送到安兹小城后,大家分着领养了他们。” 第83章 “这孩子的名字,是以他的拯救者命名的。” 他讲孩子递给卢希安:“小安,抱抱安。” 卢希安拒绝,莱炆坚持。 推让之中,他们越靠越近,卢希安的手指,忽然被软软地勾住了。 婴儿安,小手握住卢希安的小手指,咧开小嘴笑了。 小脸上没有血污,没有眼泪,白白嫩嫩,带着淡淡的奶香。 乌黑的瞳仁清澈见底,弯出月牙的形状,面颊上一对梨涡,盛满了开心。 他流着口水的小嘴巴里,果然新长出了一粒米白的小牙。 趁卢希安怔神,莱炆把孩子放进了他怀中:“小安,他喜欢你呢。” 卢希安抱着柔软奶香的孩子,全身都僵硬了。 第71章 你这么坏 卢希安抱着孩子柔软的小身体, 无所适从。 那叫安的小婴儿却一点儿也不怕他,他大约五、六个月大小,胖嘟嘟的小屁股在卢希安臂弯里扭来扭去, 寻找舒适的位置。 小胖手握着卢希安的手指, 咿咿呀呀地往嘴巴里放。 莱炆轻柔地抓住他的小手,摇了摇:“不能吃哦, 这个叔叔起床后还没洗脸呢。” 安攀着卢希安的手臂,小手探过去, 在卢希安下巴上挠来挠去,痒痒的, 软软的。 卢希安两只手都占着,忙唤莱炆:“炆叔, 好痒, 快把他拿开。” 莱炆微笑:“对孩子, 可不能说拿开。” 卢希安无法, 低下头, 在孩子小肩膀上蹭痒。 啵。 安在他面颊上印了个软软的亲亲,留下微凉的口水。 卢希安一阵酥麻, 异样的感觉在心头徘徊。 他把孩子硬塞给莱炆:“炆叔,我真不喜欢小孩子。” 停顿一瞬, 他加了一句:“除非是您给我生的。” 莱炆接过孩子,微笑:“我已经有你这个大孩子在照顾了。” 卢希安挨过去,腻在他身上撒娇:“好叔叔,您给我生一个,我升了级,自然就不会做孩子啦。” 门帘忽然掀开,亨利探进头来:“吃饭啦!” 布莱克看起来五大三粗, 做的菜肴却是精致小巧,满满摆了一桌子。 亨利抱过孩子,一个劲儿地请他们多吃。 布莱克走到他身边,低声细语:“我来带他,你去吃。” 亨利摇头:“你辛苦了,你先吃。” 两个雌虫你推我让,眉眼间都是甜蜜,小娃娃在他们中间挥舞着小胖手,兴奋地咿咿呀呀。 卢希安牙都酸倒了,正要转身吐槽,一勺鲜香的汤递到他的唇边。 莱炆的黑色眸子里,满满的温柔:“天冷,先喝点儿汤,暖暖胃。” 回家路上,卢希安依然拉着莱炆,踩着他的脚印。 路过那片冰晶世界时,他站住了:“炆叔,我做了那样的事,你是不是很生气?” 莱炆转身,语气沉重了一些:“小安,方特的一生,从来由不得他自己。” “他是个极敏感极要强的孩子,当年父亲将他逐出洛维尔家后,我曾私下给他送过两次钱。” “他那时候一无所有,被家里排挤得活不下去,甚至要在垃圾桶里捡吃的,却强烈拒绝我给予的帮助。” 卢希安:“这个强烈拒绝,不会是把钱扔还给你吧?” “他只是个十六、七的孩子,”莱炆没有否认,他温和地说:“我也曾找学院的朋友,想让他重回学院读书,可他竟然悄无声息地在大都消失了。” “这些年,他过得很苦,心性愈发偏激。” “如今,他的翅膀保不住了,再也无法飞翔,这对雌虫来说是极大的打击。” “昨夜,若非我去的及时,米若已经扭断了他的脖子。” “小安,你可以答应炆叔,放过方特.洛尔的性命吗?” 莱炆拉住卢希安的手,温柔地劝解:“也让你的这双手,少沾染些血腥。泰维尔一家的惨剧,不要再来一次了,好么?” 卢希安哽住。 他以为已将炆叔当作“老婆”来疼爱,可直到现在,他还是接受炆叔宠爱的孩子。 他阴狠,暴戾,疯狂,但炆叔依然站在原点等他。 虽不赞成,却不能不触动。 卢希安说:“炆叔,我愿意留他一命,前提是他不能危害到精神素的研究。” “这一点,你顾虑得很对。”莱炆说,“我会和里奥商量,转移实验室,同时严格将方特的活动范围限制在现有山洞之内。” 卢希安幸灾乐祸:“离开心爱的温泉,里奥只怕一天也活不下去。” 莱炆微笑:“不过是换个山洞,里奥所在的峡谷名为千窟谷,窟洞千转百回,另选一处有温泉的秘密研究室,轻而易举。” “好吧,”卢希安大为失望,蓦然又想起一事,“您可千万别去做他的实验对象,里奥若当真想做雌虫愈合力实验,我改日给他另抓十个雌虫,个个精壮强悍,刀砍斧批不在话下……” 莱炆叹了口气,看来对小安的生命教育,还是任重而道远。 可小安已经二十四岁,孤身在蓝星生活多年,三观基本成型。 也许,一切不过是他想得太过美好罢了。 莱炆心下烦闷,轻推卢希安:“小安,你先回去吧,我心里不太畅快,要自己走走。” 卢希安紧张起来:“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莱炆勉强凝出笑意:“别瞎想,我只是想自己静一静。” 那就是很失望了。 终究,他不是他梦想中的完美雄虫。 卢希安低下头,踢着脚底的雪块:”炆叔,有些虫,是不值得宽恕的!” 莱炆点头:“炆叔知道,也理解你,不过是心头有些郁结,走一走就好了。” 卢希安拉住他手,摇一摇:“炆叔,您会不会不让我做您心上的虫了?” 莱炆轻抚他的面颊:“你若不弃,我必不离,忘了吗?” 他拉住卢希安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永远在这。” 卢希安:“可是您不高兴……” 他一咬牙:“不行我多给方特.洛尔些钱,保他后半生衣食无忧好了。” 莱炆眉头蹙起:“难道只要给钱,就可以心安理得吗?” 卢希安理直气壮:“没有钱,他还得去给雄虫跳舞,被雄虫玩弄,翅膀不过是让他多一分被玩弄的价值。” “另外,给里奥的实验对象,我会找十个罪大恶极的死刑犯雌虫,绝不滥杀无辜。” 莱炆叹了口气:“你可知道,炎星的死刑犯雌虫,大多是反抗雄虫特权的斗士?” 卢希安:“那就挑杀虫放火的惯犯好了。” “除非完全自愿,否则在一切高级智慧生物身上做实验都不应该允许。”莱炆严肃地说。 卢希安:“……” 莱炆叹了口气:“你先走吧。” 今天,他比任何时候叹气都多。 卢希安不敢走:“你是不是想当作不认识我?” “有一点儿,”莱炆赌气:“你再不走,我可能还忍不住要打你。” 卢希安站直身体:“给你打。” 莱炆转身,走进了冰挂丛林。 “炆叔!”卢希安追出两步,忽然转身走了。 莱炆只能继续叹气,靠着挂满雪珠的树干坐了下来。 丛林里的冰挂,形状奇异,晶莹剔透,层层嶂嶂,看不到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林外传来一阵悠扬的竖琴声,伴随着清朗的歌声: “美丽的先生,你就像一只圣洁的牡鹿,闯进了我的心房。” “能不能给一个机会,让我拂下你头顶的白雪,采摘下你的名字?” 莱炆转过身子,避开歌声传来的方向。 卢希安弹着竖琴,绕道他面前,在他身旁跪下:“我心爱的先生,没有你,世间一切皆无意义。有了你,世界开始恢复色彩。” “也许我无法爱芸芸众生,但牵绊着我心灵的你啊,让我开始收束手脚,不去惊扰一朵花的梦。” 莱炆抬眼:“当真?” 卢希安继续弹唱:“我是奔腾的野马,你给我套上缰绳。我是爆燃的岩浆,你是那阻挡火焰溢出的山体。” “没有你,我会毁灭世界。有了你,我愿亲吻路边裹满泥巴的小崽子……” 莱炆忍不住翻白眼:“如此说,你牺牲还挺大的呢。” 卢希安继续唱:“我是漫无目的的风筝,唯一的丝线牵绊在你手中,拉一拉吧,让风筝飞向你想要的地方。” 莱炆摇头:“小安,许多事得你真心去做才成,你不是受我控制的傀儡。” 卢希安:“我的真心,在你的双手之中,只有跟随你,它才能开始跳动。” 第84章 “哪有这么夸张?”莱炆说,“我看你执掌政局,生杀予夺,也做得意气风发,游刃有余,乐在其中。” 卢希安抱着竖琴,用满头金毛蹭他:“试一试吧,我心爱的先生,拉扯我的丝线,让我去往你想要的地方。” “你若松手,我将无所依傍,只能让世界埋葬,慰藉心中的仓惶。” 莱炆挑眉:“还威胁上我了?” 卢希安:“有了你,我如设定好路程的核弹,炸掉你想炸的任何地方。” “威逼利诱,你真是不知悔改。”莱炆还在叹气,眼角却泛起带着笑意的细纹。 卢希安放下竖琴,探过身去吻他。 树上的雪珠终于承受不住震动,啪啪啪全砸在他头上。 卢希安揉着后脑勺,不满地轻咬莱炆的上唇:“炆叔啊,我不信以你的身手,挡不住这些雪珠子。” 莱炆轻笑:“你这么坏,该打!” “我哪里坏了?”卢希安含住他的唇瓣,轻轻摩挲,“我这么软,这么甜,这么敞开心扉......” 这么难以改变,又难以舍弃。 莱炆在心底继续叹气,回吻了他。 “咳咳!”林外传来清冷的咳嗽声。 莱炆一把推开卢希安。 他的唇瓣,泛着水红的微肿,甜蜜而诱人。 卢希安依依不舍地追上去,想再亲一口。 莱炆挡住:“别!” 卢希安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不由得勃然大怒。 他站起身,大步走过去,挥拳就打:“你个假惺惺的骗子,还好意思出现在我面前?” 第72章 一家四口 洛叶提挡住他的拳头, 似笑非笑:“我骗你什么了?”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你以替炆叔洗清罪名为由,骗我把拼死取得的证据交给你,最后却用来将生父推上第九行省执政官的宝座。” 洛叶提纠正他:“代理执政官。” 卢希安气得跳脚:“我以为我们可以彼此信任, 洛叶提, 我甚至把你当作了......” “朋友?”洛叶提替他补齐。 卢希安又想伸手打他,但雄雌力量对比着实悬殊, 他拳脚上完全不是洛叶提的对手。 气急败坏之下,他转身唤莱炆:“炆叔, 帮我打他!” 洛叶提毫不客气地嗤笑:“怎么?打不过叫家长呢!” 卢希安:“小崽子,我是叫我老婆来替我打儿子!” 洛叶提笑容凝固, 提起白皙有力的拳头:“卢希安,你是不是想找死?” 卢希安终于扳回一城, 笑得得意:“你父亲是我‘老婆’, 你当然是我儿子。” 莱炆看不下去了, 走过来站在他两个之间:“你们一个是行省第一副执政官, 一个是堂堂三级祭司, 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洛叶提恢复风度,退后一步, 恢复温文尔雅的风姿。 卢希安却搂住莱炆的腰,继续嘚瑟, 毕竟这一刻他都幻想许久了。 此刻周边又没有其他旁观者,正好把父子名分压实了,以泄他多日愤怒。 他亲了下莱炆的面颊,语气暧昧:“宝贝,让咱儿子叫我继父。” 莱炆抓住他的腰,一个提溜打出去,拎在手里:“卢希安, 你这些日子,着实有些欠揍!” 洛叶提抱住手臂:“父亲,树木逸出歪枝,就要狠狠砍掉,一味给予阳光雨露,只能越长越歪。” “您要是下不了手,我今日有空,可以替您好好分忧解劳。” 小孩子一般被提着,卢希安瞬间回到了七岁时的时光。 他犯了错,炆叔还没怎样,洛叶提就先开始拱火。 怒火与羞耻交织,卢希安恨恨地要…… 他还没想清要怎样,莱炆已松开他,扶着他站直,先发制虫:“小安,我是你的雌虫,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但大卫……”他的黑色眸子,流露出示弱的求恳。 卢希安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听您的,我们各论各的!” 洛叶提冷哼一声。 卢希安冷下脸:“你哼什么?麦希礼.怀特尔的事儿,你怎么解释?” 洛叶提:“怀特尔先生还活着,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据?” 卢希安:“他确实中了毒,而且正在走向死亡,只要他不公开澄清下毒者另有其虫,就永远无法洗清炆叔的罪名。” “那是你该解决的问题,我只负责将他送到你面前。”洛叶提说,“还是说,你是个没有牙的宝宝,需要把所有事情替你嚼烂了喂嘴里?” 也许是方才亲眼见到卢希安对莱炆的“犯上”,他今天说话格外夹枪带棒。 卢希安:“本来照我的节奏,怀特尔家已经家破人亡……” 洛叶提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下来:“怀特尔不是泰维尔,靠舆论压力根本伤不及根骨。” “卢希安,我承认你很有煽动力,但政治不是拍电影,元老院也不是你熟悉的娱乐圈。” 莱炆:“什么?” “没什么。”卢希安狠狠瞪洛叶提一眼,他曾对洛叶提提及前世他的职业,没想到他竟然在莱炆面前说了出来。 洛叶提丝滑地转了话语:“况且,你以为,让一位身体机能废弃大半的雄虫,走到台面之上,代理怀特尔家族身居高位,是一件容易的事吗?” 莱炆皱眉:“大卫,你不要与虎谋皮。” 洛叶提微微摇头:“放心,我有分寸。” 他俩话都不说破,显然是避着卢希安。 卢希安:“什么?” 莱炆、洛叶提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卢希安拉住莱炆的手,看向洛叶提:“既然我们已经是在一条船上,就该信息整合,争取利益最大化。” “然后在你发疯时,陪着你一起倾覆?”洛叶提冷笑,“免了,卢希安,在你心性正常之前,我们拒绝与你处在同一条船上。” 卢希安气急败坏:“炆叔,你选和谁一条船?” 不待莱炆回答,洛叶提抢先道:“好,资源整合,卢希安,你先告诉我们,星盗罗什纳多的老巢在哪里?” “他上个月鬼鬼祟祟地去往冰星做什么?” 卢希安:“他不是我的部下,没有必要报告行踪。” 洛叶提继续问:“你在大都那两个雄虫部下,为什么会接近亲王殿下?” 卢希安磨牙:“与你无关!” 莱炆隔开他们:“都不要争了。” 他转向卢希安:“小安,我和大卫在做的事,暂与你无关。” 他又转向洛叶提:“大卫,你来这里定是有事要说,不要做额外的争执。” 父亲的话里隐含训斥,洛叶提面颊微红,乖顺地说:“怀特尔家与我们要查的事并无关联,他们不过是贪嗔痴的极端综合体,目前主要价值只在证明您的清白。” 莱炆摇头:“我的清白不重要,那件事更重要,你是不是有了新的方向?” 洛叶提抬眸,面颊染上薄晕:“雌父,我想给古家少主一个机会。” “哼!”卢希安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可怜的古琅。” 莱炆蹙眉:“你觉得方向还在古家?” 洛叶提飞快地瞥了眼卢希安,显然这个决定与卢希安透漏的信息有关。 他垂下眼睫:“也是,也不是。” “他每周都来神庙看我,带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师父说我的心不静,已经不适合做祭司了。” 说这话时,他的耳根红透,眼睫轻颤,唇角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卢希安抱住双臂,夸张地揉搓:“春心荡漾的洛叶提,呕,真让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莱炆欢喜起来,他握住洛叶提的手:“太好了,大卫。” “把洛维尔家的信念背负在你身上,一直是父亲心底最大的痛。你愿意敞开心扉,追寻自己的幸福,父亲很欣慰。” 眼泪,在他眼睫上一颤,滑落。 让本性善良的亲子,卷入这些魑魅魍魉的阴谋诡计中,比自身经受的任何折磨,都让莱炆痛苦难当。 洁白纯善的大卫·怀特尔,从来不该变成冷漠算计的洛叶提。 卢希安忙搂住他:“好了,好了,赶快把这坏家伙嫁出去,你以后就不操他的心了。” 莱炆叹息:“孩子是一世的牵挂,岂能不操心?小安,如今最让我放心不下的,始终是你。” 卢希安大窘:“我不是你的孩子,我是你‘老公’。” 不过他最近的表现,确实不怎么有说服力。 卢希安清清嗓子,揽住莱炆的肩头,优雅成熟地向洛叶提点头,以长辈的口吻说:“既然来了,就到我们的小屋坐坐,吃一餐饭,让你父亲高兴高兴。” 洛叶提眯起眼睛:“你再以这种口气说一个字,我就打掉你的门牙。” 卢希安撒娇:“炆叔,你看他!” 第85章 莱炆笑了:“走吧,大卫,你也许久没有吃过父亲做的菜了。” 小石屋外,菲克、米若扛着铁楸,正在哼哧哼哧地铲雪。 圆头圆脑的阿诺从房内跑出来,举着两个黑亮的煤块:“瞧,这个做眼睛怎么样?” 如是非举着摄影机,绕着他们跑来跑去,寻找最温馨可爱的角度。 看见莱炆、卢希安、洛叶提联袂而归,众虫都是眼前一亮。 天底下,再没有比他们更漂亮的一家三口了。 如是非瞬间调转镜头:“主君成熟优雅,祭司仙气飘飘,额,家主,您穿得太厚,有些不搭。” 阿诺举着煤块跑来:“还有我,活泼可爱。” 米若:“家主,咱们的安兹小城纪录片,还拍吗?” “拍!”卢希安挥手,“当然要拍,卢导从不虎头蛇尾。” 他脱下毛茸茸的外袍:“这周的主题,就叫家庭。” 克希礼.怀特尔只在意莱炆一个,麦希礼.怀特尔是否当真不在乎他曾经的家,得试了才知道。 莱炆立刻明白了卢希安的用意,替他拉上外袍,摇头:“他不会在乎,也不会如克希礼一般容易激怒。” “就试试,”卢希安兴致勃勃地开始指挥机位调度,“洛叶提是他唯一的骨血,总会有点儿在意的吧。” 他从米若手中拿过铁楸,塞给洛叶提:“铲雪去,表现得高兴些。” 洛叶提抱住双臂,表示拒绝。 阿诺举起手中煤块,笑得甜甜的:“哥哥,你可以给雪人装眼睛,很好玩的。” 洛叶提接过煤块,温柔地笑了:“很漂亮的眼睛,谢谢你。” 对小孩子就换了嘴脸,立温柔人设。 卢希安对着洛叶提狂翻白眼,然后推着莱炆进屋:“炆叔,您负责做菜,我给您打下手。” 顺便吃豆腐! 自从发现前雄主白先生还活着后,炆叔就一直抗拒身体上的亲昵。 一进屋,卢希安先脱下毛茸茸的外袍,露出玉树临风的身段,在墙角摄像头前反复摆出帅帅的姿势。 莱炆也换了身素白袍子,走到窗口,看见洛叶提正弯着腰,专心地给雪球装上眼睛。 他的灰色眼眸里,现出孩子特有的好奇与光亮。 从大卫出生起,怀特尔家的老雌君就将他丢给两个年长的亚雌照顾,即便是雌父莱炆,也很少被允许接近。 这种堆雪人的孩童游戏,大卫莫说玩,见也不曾见过。 两个眼睛装得很完美,阿诺拍着手欢呼:“哥哥,你真能干,我每次都会装成斗鸡眼呢。” 察觉到莱炆的注视,洛叶提回首,笑得阳光灿烂,仿佛当真变回了一个小孩子。 卢希安从背后环住莱炆的腰,低语:“炆叔,我会是个好丈夫,也会做个好父亲,咱们将来的崽崽,每个冬季都会玩打雪仗、堆雪人。” 莱炆拍他的手:“小安,在做个好父亲之前,炆叔希望你能做个好执政官。” 卢希安:“……” 炆叔什么都好,就是爱说教。 他最终说:“为了你,我会试一试。” 雪人堆好了。 卢希安拿出竖琴,坐在门口弹唱一曲欢乐的曲子。 阿诺拉起洛叶提,菲克拉着米若,欢快地跳起舞步。 莱炆切菜的声音,咚咚如鼓点,敲着伴奏。 附近的雌虫闻声而来,将舞蹈的圈子拉得大了好几圈。 布莱克接过莱炆手中的菜刀,亨利抱着半岁的安。 一个不知名的雌虫接过卢希安手中的竖琴。 卢希安被簇拥到欢舞的雌虫群中,左手拉着莱炆,右手牵着阿诺,阿诺牵着洛叶提。 一家四口。 第73章 我还是喜欢你 吃晚饭时, 月亮已经挂在夜空中央。 雌虫们不怕冷,把餐桌拉到了院子里,就着雪色、月色下酒。 莱炆陪着卢希安坐在房内, 洛叶提、阿诺与他们相伴。 没有谁说起当下的形势, 未来的计划,只是谈论雪景, 春光,漫无目的地惬意闲聊。 洛叶提告诉阿诺, 他的两个弟弟都长大了许多,阿亚会读书写字了, 雅弗成了怀特尔家众星捧月的小少爷。 阿诺微红了眼睛:“小少爷们都很坏,雌父不会喜欢的。” 莱炆柔声安慰他:“你的雄父, 是大卫哥哥的小堂叔, 也曾是怀特尔家的小少爷, 他就很好, 对不对?” 阿诺破涕为笑:“大卫哥哥也很好。” 卢希安:“他们是出淤泥而不染, 怀特尔家终究是坏种居多……” 一只雪兔腿塞进他的嘴里,莱炆:“多吃些。” 夜宴过后, 众雌虫离去,菲克、米若带阿诺回房睡觉。 小石屋清理一新, 昨晚的血腥被柔软的毛毯取代。 燃烧着壁炉的小房间里,莱炆和洛叶提说着悄悄话。 卢希安被推出门外。 如是非放下摄影机,向卢希安招手。 “新消息,第一轮刺杀失败了,”如是非说,“死士消耗了二十个,那个金戈, 几乎毫无弱点。” “他与白先生寸步不离,晚上睡觉也守在床边。” 死士都是经过罗什纳多特训的,便是莱炆·洛维尔,也无法一口气打死二十个。 掩住心底震惊,卢希安面无表情地点头:“意料之中,没两把刷子,他也不敢这么大摇大摆地来第九行省上任。” 如是非:“也许,我们可以试试下毒。” 卢希安摇头。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莱炆在为洛叶提梳头发,黑色眸子里满满的温情。 那个白先生,对前世的炆叔表现出了愧疚,这一世,他可会在孤寂的夜晚,想起他唯一的血脉亲子? 周一,天还未亮,小石屋里已开始上演离别。 洛叶提将卢希安拉到一边,低声说:“怀特尔先生的事,我会在大都留意,你这边有进度也可以随时告诉我。” “你不会通风报信吧?”卢希安一本正经地嘴贱,“毕竟,他为你的存在贡献了一只小蝌蚪,而我只是你的继父……” 嘭! 虽然炆叔紧急从里奥处讨来特效药,细细涂了三层,卢希安进入执政官府邸时,还是顶着一只青肿眼窝。 白先生已坐在会议室里,听财政官汇报账目。 卢希安拉了一张椅子,在对面远远坐下,手挡在眼前。 财政官口中念着账目,头顶的汗唰唰地流。 他语速很快,账目也很复杂。 白先生灰眸微阖,似乎已经睡着了。 忽然,他张开眼睛,看了财政官一眼。 财政官的汗流得更厉害了,他打着磕绊说:“长,长官,这个十三分区常年出刁民,军费去年支出多了些,原财政官向前任执政官汇报过,每位长官都签字同意。” 白先生语气平淡:“写出书面说明,每一手经办者签字,三天后放我办公桌上。” 他又阖上眼睛。 财政官几乎哭出来,他之前是十三分区的财务官,原以为一切问题都能推到原财政官手上,没想到这个新任执政官这般不讲情面。 他磕磕绊绊地说下去。 白先生每睁一次眼,他的磕绊就变得更严重。 显然白先生发现的问题,都是财政厅极力掩饰的问题。 说到后面,财政官几乎已经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白先生咳嗽起来。 金戈大喝一声:“想清楚了再说,执政官没有时间听你现编。” “是!”财政官真哭了出来,“属下这就出去重新翻阅材料,晚一个星时来汇报。” 财政官恭恭敬敬后退,路过卢希安时,向他投去一个求恳的眼神。 卢希安没有看他。 第九行省首席裁判官进来了,他是个精瘦的中年雄虫,睚眦必报,之前被当众泼过大粪,丝毫不顾忌社会影响,现场就打死了那泼粪的雌虫。 他先看一眼卢希安,然后恭恭敬敬走到执政官面前,递上手中材料:“阁下,近三年的死刑案件都整理出来了。” 白先生半睁开眼睛:“说罢。” 首席裁判官:“那个,太多了,属下一时记不清楚。” 白先生阖上眼睛:“那就念。” 裁判官苦着脸,再看卢希安一眼,举起手中材料,一时竟然找不着第一页。 材料显然是他手下的事务官写的。 白先生咳了一声。 金戈大喝:“出去,理清了再进来。” 裁判官战战兢兢退了出去,路过卢希安时,他低声嘟哝:“长官,他丝毫不给咱们留脸啊。” 卢希安挥手,带着戏谑:“连材料页码都搞不明白,还要什么脸?快出去吧,找到写材料那个事务官,好好给你讲清楚再来。” 第86章 布瑞·哈特走了进来,流畅地开始汇报军务。 白先生这次没有闭眼,而是坐直身体,看向这位副军团长,不时给予赞许的点头。 待布瑞·哈特结束,白先生招呼卢希安上前:“我想在第九行省做些改变,你听一听是否合适?” 卢希安心下惊疑不已,这位代理执政官不仅认真工作,还想做改革?简直是雄虫中的异类。 他在白先生下手坐下,也正经起来:“请说。” 白先生说:“这些雄虫高官,除了精于敛财,就是昏聩无能、尸位素餐,长此以往,帝国隐患越积越多,必然走向崩溃。” 还真敢说!卢希安来了兴趣,支起耳朵听下去 “我想仿效军团设置,提拔一些精干的雌虫副手,你看如何?” 元老院之所以任命雌虫成为副军团长,是雄虫在战场上实在太菜,这是涉及到国家防御的大事,无法放宽标准。 但其他高层职位,除了第一执政官与各行省的执政官尽量选一些实干派,剩余的都是各世家贵族博弈争夺的结果。 世家贵族雄虫总数有限,能做事的寥寥无几,大多还是酒囊饭袋贪婪无耻之徒。 卢希安:“你做这些,不怕得罪元老院高层?” 白先生咳嗽起来,白色蝴蝶面具下,苍白的皮肤满是病态的嫣红,额头青筋逬起,显然极是痛苦。 金戈忙为他抚背,又送上温水、药物。 好一阵子忙活,白先生才略平静下来。 他摊开双手,自嘲地一笑:“我活了今天没明天,得罪了又怎样?” 卢希安沉默。 他自小就不喜欢麦希礼·怀特尔,没想到他还有这份孤勇,但会不会是有所针对的陷阱...... 白先生继续说:“你还很年轻,前途大好,若有顾虑,我也了解。” “这样吧,我先试一试,若效果还不错,你再考虑是否加入。” 卢希安:“若是正经做事,我作为第一副执政官,本来的职责就是协助执政官处理政务。” 白先生点头:“好,那你等一等,看我是否在正经做事。” 金戈弯下腰,低声提醒:“先生,该回房扎针了。” “时间真不够用,”白先生摇头,从桌上拿过一张表,递给卢希安: “接下来进来的是文化官、教育官,你去过蓝星,对这些都有最先进的见识,不妨替我听一听。” 这个要求极为合理,卢希安点头应允。 接下来一周,白先生不仅听了财务、裁判、治安、军事、教育多个部门的汇报,还把各分区的执政官都接见了一遍。 每个见过他的雄虫高官,都是带着湿透的后背出来,战战兢兢,双腿斗若筛糠。 甚至第三副执政官哈利·希恩,都要私下向卢希安抱怨:“他那双灰色眼睛,就像医院里的超声波,扫一眼,就看清了你的心肝脾肾肺。” 第二副执政官维乐·泰维尔也疑惑:“怀特尔家派来这么个角色,到底是想做什么?” 唯有布瑞·哈特十分欢喜:“咱们这位执政官先生,真是一位做事的长官。” 晚上,新婚燕尔居。 洗漱过后,卢希安摊在床上。 莱炆靠在他身侧,借着床头灯光,翻阅一本微微发黄的蓝星书卷。 卢希安忍不住问:“麦希礼·怀特尔,他以前是不是有什么政治抱负?” 莱炆转眸,细细看他眼神,惊奇地发现没有醋意,只是单纯的疑问。 他想了想,回答:“没有,他是个深居简出欲望淡薄的雄虫,每天做最多的事,就是关在书房里看书,或者摆弄那些奇奇怪怪的机器。” “他很聪明,很有洞察力。在我认识的虫族中,他的智商我认为可以排入前三。” 卢希安翻身,将莱炆压在身下:“我呢,我排第几?” 莱炆轻抚他的面颊:“你也很聪明,但你想得太杂,情绪大于理智,略逊一筹。” 卢希安:“哼!” 他轻咬莱炆的鼻尖:“你有没有听说,他有个什么秘密计划。” 莱炆摇头:“没有,但他若当真能推动改革,对虫族来说是件好事,虫族最大的弊端,就是以性别、出身定死了所有个体的位置。” “若能让更多的雌虫参与决策,将是开天辟地的改革......” 察觉到小安的不愉快,莱炆立刻作出安抚:“怀特尔先生很聪明,你也不差啊,自从回到炎星后,你引领雄虫作出思考,雌虫敢于反抗,非常了不起。” “况且,”他微红了脸,“我就喜欢你这样,火热,有血有泪,有活着的感觉。” “其实,我刚和怀特尔先生成婚那几年,一直怀疑他是个a·i来着。” “a·i可生不出洛叶提,”卢希安笑了,他扯过被子,将自己和炆叔一起蒙住: “炆叔,咱们给洛叶提造个弟弟吧!” 下一瞬,他感受到莱炆身子一僵。 “开玩笑呢,”卢希安翻了个身,将自己裹起来,“睡觉。” 第74章 炆叔,您又感觉到我了 新的一期安玆小城纪录片出来时, 卢希安声称这是文化产业项目,邀请执政官白先生,以及两位副执政官维乐·泰维尔、哈利·希恩一同观看。 观影地设置在新婚燕尔居的花厅, 希尤、林达照着卢希安教的食谱, 准备了一些蓝星甜点。 哈利·希恩赞不绝口:“蓝星果然是高级文明,不仅影视艺术绝伦, 美食文化也领先咱们太多。” 卢希安笑笑,随口敷衍, 不经意间回头,却见白先生皱起了眉头, 灰色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 方才那段话里,哪个字刺痛了他? 卢希安极力回想。 哈利·希恩也注意到了白先生的不快, 他打了个哈哈:“可惜执政官先生无法享用美食, 我的许多溢美之语就不说了, 哈哈。” 纪录片准时在行省频道播出。 开场便是洛叶提仙姿飘飘的身影, 他跪在雪地里, 小心翼翼给圆滚滚的雪球镶上眼睛,绝美面容上是纯真的快乐。 卢希安凝视白先生。 白先生的眼睫眨了下, 也许是黄昏的光线比较温柔,灰色眸子不再是冰冷无情。 但随后无论是莱炆、阿诺, 还是任何一个普通雌虫出场,他都是这副眼神。 卢希安不能确定了。 哈利·希恩看得兴致勃勃:“这个安玆小城真是有趣,若不是那些雌虫反对,咱们可以好好开发个旅游项目。” 白先生:“炎星少有的清净之地,他们若不愿意,便无须强迫。” 看完纪录片后,大家起身告辞。 白先生坐在轮椅上, 向卢希安点头:“你做得很好。” 卢希安一时摸不着头脑,这位白先生是太能装呢,还是就对他的雌君、雌子走向其他雄虫无动于衷。 接下来的时日,他数次试探,白先生那边毫无破绽。 除了履行执政官职责,他所有的时间都是闭门不出,养病。 在第九行省,这位临时执政官既不收拢部下,也不收敛财物,面对雄虫高官铁面无私,面对精干雌虫知虫善任。 雄虫高官们都来找卢希安大吐苦水,甚至主动开口提供帮助:“阁下,我们还是信服您。年底述职,大家一致愿意拥护您成为执政官。” 卢希安呲牙一笑,心底却没什么好高兴的:得到你们这些混蛋拥护,只能说明我太失败。 后来,莱炆也开始劝他:“第九行省的改革很好,炆叔希望你能好好做下去。” “当然,”卢希安立刻指出来,“现任执政官不过出张嘴,所有的落实都是我做的。” 白先生来第九行省,只随身带了金戈一个护卫,如今又和雄虫高官们离心离德,改革之所以能推进,大部分确实是卢希安在做。 有时候,卢希安甚至怀疑,白先生是不是要借改革之名,将卢希安推到与雄虫对抗的漩涡之中。 但每次雄虫不满时,强势出面镇压的都是白先生自己,而把居中调停、收买民心的机会通通留给卢希安。 卢希安前世做过演员、导演、花钱如流水的富家翁,唯独没有当真插手过政坛。 之前斗倒泰维尔、拉塞尔,多半还是借着闯荡娱乐圈的经验,设陷阱搞舆论。 而在第九行省,白先生却有意无意地教会了他许多政治技巧。 在公开宴会上,白先生见过几次莱炆,皆是淡漠疏离的礼节性接触,仿佛莱炆·洛维尔自始至终就是他部下的雌虫。 随着时光流逝,九个月过去,第九行星当真开始改变。 第87章 雄虫高官大多开始修身养性,半隐退在家做富家翁,而雌虫副职则是披肝沥胆,干劲十足。 虽有反对的声音,但因白先生的强腕镇压,大多潜伏在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卢希安心底,对白先生竟然也有了三分敬意。 金秋季节,芜至宴会厅,行省高层酒宴上,出现了针对白先生的杀手。 当时,金戈正低头倒水,一个雌虫侍者突然飞身扑向白先生,射出一枚泛着蓝光的毒针。 一道看不见的精神素裹着盘子飘起来,挡住了飞针。 宴会上的摄影师拍下了这一幕:觥筹交错的圆桌上,病弱的代理执政官头戴蝴蝶面具,低头咳嗽,泛着蓝光的毒针直指他的眉心。 金发异瞳的第一副执政官眉头紧皱,双手抬起,精神素包裹的白玉盘子,堪堪挡下毒针。 一经发出,全星网称赞:第一副执政官眼疾手快,对执政官挺身相护。 最高赞评论:看看,咱炎星的雄虫高官也不是只会勾心斗角。 回到家里,卢希安的手仍在颤抖。 九个月前,这个白先生还是他最欲除之而后快的虫族。 九个月后,他却开始担心他的生死。 麦希礼·怀特尔,陷害莱炆的元凶首恶,应该名列复仇榜首的角色,竟然影响了卢希安的心理判断。 绝不能再这样下去! 晚上,莱炆回到家,林达告诉他:“主君,家主已经睡了,让我们陪着您用晚餐。” 莱炆点头,轻轻推开卧室门。 卢希安裹得蚕蛹一般,趴在床上。 这个睡姿,会影响心脏跳动。 莱炆走过去,想要将他翻过来。 卢希安翻转过来,露出一双没有睡意的异色眸子:“炆叔,我今天想自己静静,您可以到楼下去睡吗?” 每个月,卢希安总要与莱炆完全分房十天。 莱炆已经有些习惯了,弯下腰,轻轻揭开掩着小安口鼻的被角:“好,若睡不着,可以随时叫我来陪你。” 卢希安点头。 他需要去见水牢中的炆叔,他需要尽早弄清楚白先生的计划是什么,他不能就这般温水煮青蛙一般对白先生失了防备。 这间水牢,卢希安已经来了无数次,仅有三次,炆叔似乎发现了他。 这个世界的克希礼·怀特尔遭到刺杀,昏迷不醒长达半年。 怀特尔家的雌虫、雄虫,没有谁来水牢见莱炆,就连送饭的仆从也开始怠慢疏忽,隔三差五拿一些变质饭菜过来。 幸而白先生来的很规律,隔天的黄昏,他都会滑动轮椅前来,给莱炆带一些罐头、水果、药品,解开禁锢,让他有半天的舒展和自由。 卢希安在水牢出现时,炆叔竟然和白先生在高台上下棋。 水声哗哗,他们的神情都很专注。 卢希安飘过去,惊讶地发现白先生正占据优势。 他棋风冷酷,杀伐果断,毫不留情。 莱炆棋艺精妙,却数次因不忍心被他逼至死角。 棋盘上,莱炆两片棋子陷入重围,几经取舍,他放弃了那一小片棋子,却在下一手忍不住又想回兵去救。 白先生挑眉:“这场景,似曾相识。” “是,难为你还记得。”莱炆冷冷地说。 白先生毫不留情地绞杀了那一小片棋子:“我记得,你那个副官叫做艾瑞斯。” 莱炆抬眸,冷眼看他拈走那些死棋:“你记得不错。” 白先生:“为了大军撤退,你让自己的亲兵负责断后。大军安全后,你又孤身回去救他们。” 他下了一子:“我记得清楚,是因为你那次伤得太重了,医院拿着文件找我签字,选择救你,还是救腹中的虫蛋。” 莱炆:“毫无疑问,你定是选择了救虫蛋。” 白先生语气淡然:“医院病历已经封存,往事也随之封存吧。” 他再下一子,莱炆的大片棋子也开始陷入重围。 白先生:“莱炆,你能力很强,心却太软,又把自己看得太低,时时有一种自我献祭的强烈渴望。” 莱炆冷笑:“若非如此,你们如何能将我陷害至此。” 白先生点头,白色蝴蝶面具下的眼神,没有一丝羞愧:“可惜,受折磨至此,你的心性还未有丝毫改变。” “有时候,连我也好奇,你的忍耐底线到底在哪里。” 莱炆:“你现在还有机会,不如试试?” 白先生摇头:“我不喜欢野蛮无脑的暴力。” 他轻轻敲击棋盘:“我赢了。” “赢在心硬如铁,”莱炆丢下棋子,意兴阑珊地靠回墙上,“刺杀克希礼·怀特尔的雌虫,是你安排的吧?” “那个蠢货,被感情蒙蔽了头脑,只会张牙舞爪。”白先生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擦拭拈过棋子的手指,“况且,让他消停一阵,你也可以休养下身体。”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似乎变得温柔。 “附带效果罢了。”莱炆说,但语气也随着软了。 轮椅辘辘远去,金戈细心地清理了地面,又把莱炆拷回墙上。 莱炆没有丝毫反抗,只是垂头坐着,待轮椅声消失,才抬眸看过去,片刻怔神。 虽然他被曾经的雄主陷害至此,但莱炆·洛维尔依然善于发现每一个生命身上的闪光点。 他天性中就带着对其他生命的宽容。 若这是个追妻火葬场剧本,一点都不爽! 卢希安轻轻飘过去,靠在莱炆身边。 “你又来了,”炆叔缓缓抬起头,精准地看向卢希安。 卢希安点头:“是,我来了,反正你也看不到我、听不到我,咱们只能鸡同鸭讲瞎耽误功夫。” 炆叔说:“你是谁呢?一缕幽魂,还是更高等级的生物?” 卢希安:“炆叔啊,为什么你不能像影视剧里那些角色,对着空无一人的牢狱,自言自语,说说你知道的信息呢。” 炆叔:“我看不到你、听不到你,但能感受到你就在我身边。” “你给我的感觉,很温暖。” 第75章 大卫哥哥是我的 与蓝星一样, 炎星也有春夏秋冬,也有新年迎春。 气候进入冬季,十三大行省的执政官要回大都述职, 顺便与家族同度新年。 白先生把这个机会给了卢希安。 天气变冷, 他的病愈发严重,日夜咳嗽不止, 几乎起不来床。 卢希安代表众同僚去看望了他一次。 白先生住在府邸后院的一所小房子里,木床, 被衾朴素而简洁,唯一的奢华在温度、湿度调节设备, 严格限制在合适的度数。 纯净水恒温装置旁边,是一架医药柜, 密密麻麻的小格子上, 写满了奇怪的符号。 白先生靠在床上, 因咳嗽而嗓音嘶哑:“请坐!” 卢希安在床边凳子上坐下, 问:“你这到底中的什么毒?若是为了陷害炆叔, 至少把解药先准备好吧。” “你说话,就和小时候一样直白, ”白先生眼眸半阖,低声说, “不管你们信不信,这个毒并非我能控制的。” 卢希安作出惊讶模样:“你还真是被毒害的啊?” 白先生闭着眼,没有回答。 卢希安:“那你更应该找出下毒者,逼他交出解药!” “下毒者是我的雌君,我不忍心逼他,咳咳。”白先生开始咳嗽,抬指指向卢希安的口袋, “拿出来吧。” 那里正是卢希安放录音设备的地方。 共事以来,卢希安时不时地就揣上录音设备,抓住一切机会套话。 每次都被发现,仿佛白先生可以透视似的。 卢希安大咧咧地掏出来,毫不脸红:“哈,我怕记不住长官指示,特意做个记录。” 白先生咳得撕心裂肺,顾不上与他争辩。 卢希安从恒温器里倒了水,忍不住盘算用水能不能呛死他。 但他最终还是只喂白先生喝了水。 金戈进来了,熟练地为白先生抚背,喂药。 他模样五大三粗,一举一动却温柔至极,将白先生当作精致易碎的细瓷,与对待莱炆完全不同。 喝了药,白先生渐渐平静下来,脸色灰败,双颊却泛着异样的红,仿佛两团燃烧的火焰,在吞噬他的生命。 他看向卢希安,唇角微勾起一点如有似无的弧度:“卢希安,你很好。” “去大都吧,”他挥手,“我没什么指示给你,你会做得很好。” 卢希安走出小院,心底竟然有些受鼓舞的感觉。 一瞬间,他有些了解莱炆近期在房事上的抗拒,这个白先生看起来冷漠无情,却很能施加影响力。 第88章 让卢希安不自觉地,想给予他一丝尊重。 这当然是不对的,炆叔前世被他害得那么惨,没有谁能替他原谅! 大都,依然是奢靡污浊,除了满城的太阳花还在风中摇曳。 老亚当接过菲克手中的行李箱,欢喜地絮叨:“一年多了,一个蛋也没生出来,你们跟在家主身边有什么用?” 菲克有些尴尬,他和米若名义上是卢希安的雌奴,其实就是纯洁的主仆关系,去哪儿搞一个虫蛋出来。 卢希安回到他的新间,床帐被褥依然是新婚时的布置。 一年过去,他与炆叔经历了种种,感情却依然复杂。 也许,他一开始强制将炆叔带离炎星,会好许多。 在蓝星,他们可以沐浴在阳光下,谈一段纯粹的恋爱。 略加收拾,卢希安去了元老院。 炎星第一执政官季明·布莱尔,对他们在第九行省推行的改革大加赞扬,一个劲儿地夸卢希安是炎星的希望。 众元老也大声附和。 古姜坐在首席元老中,点头微笑。怀特尔家主,则对他怒目而视。 没有谁提起白先生的功劳。 直到述职结束,卢希安才揭开疑惑,原来在工作报告里,白先生将一切功劳都推给了卢希安。 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他回到家,卢家别墅有位访客。 古琅似乎长高了许多,浅金色的发愈发浅淡,几乎成了银色,俊秀面庞添了三分俊朗,一双天蓝色的眼睛仍清澈见底。 他老远迎上来,握住卢希安的双手:“卢家主,他答应我了。” 这话没头没尾,卢希安心里清楚,却故意逗他:“谁呀?答应你什么?” 古琅羞涩地放轻了声音:“大卫哥哥,他答应了我的追求。” “哦,”卢希安走进大厅里,随手脱下外袍,交给老亚当。 他拍拍沙发,示意古琅坐在对面:“来,详细说说。” 古琅坐下,带这些兴奋,带着些羞涩:“这一年来,我每周都去神庙。” “不是为了去见他,”他抬起蓝色眼眸,此地无银地解释,“我叔父帮我在神庙里找了份画壁画的活儿,需要在周末和节假日去工作。” “一开始,大卫哥哥不和我说话的,只是在收到我带去的糕点和书册时,会说一句‘多谢’。” “后来,他会偶尔夸一下我的壁画。” 古琅举起手指:“两个月过去,他一共和我说了二十八句话,加起来一共是七十九个字。” 好吧,这样算下来,一大半的话都应该是“多谢”。 卢希安忍住翻白眼:“然后呢,你就靠着糕点和书册拿下了他?” “不是的,”古琅低声说,“过了将近三个月,一天下午,突然下起了暴雨,我没有带雨具,无奈只能歇在了大殿里。” 古家少主需要雨具,打个响指就能送来一百把,另有一百架飞行器在神庙门口待命。 这借口太烂。 卢希安:“然后呢?” “那是夏天,下过雨后,神庙里的空气变得凉爽,就连门口的箭袋树都青翠了许多。” “我离开大殿,信步在走廊上闲逛,廊上有许多壁画,一幅一副叙说着远古神灵的故事。” “我看得入迷,越走越远,越走越偏。” 典型的文艺青年。 卢希安心里吐槽,面上依然保持微笑,他对洛叶提这座冰山如何融化极有兴趣:“然后呢?” “在一副虫神拯救世界的壁画前,我看到一个身影。”古琅唇角带笑,眼神迷醉。 不用说,那个身影一定是他的心上虫:洛叶提。 古琅的嗓音愈发轻柔:“暴雨洗涤后的月色,很美,很亮,映在那身影上,就像给他的白袍笼罩上一层轻纱。” “他的银色头发,几乎和月光一个颜色。” 卢希安的手伸进袍子里,悄悄磨去一层鸡皮疙瘩。 古琅:“我看了许久,他站了许久,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和他。” “后来,我看得太过痴迷,忍不住上前一步,却不小心踩断一截树枝。” “他下意识回头,”古琅的语气低落下去,“我看见他脸上,挂着泪珠,眼睛都有些红肿了。” “原来,方才站着的时候,他一直在哭,而我却在背后自顾自地欣赏,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痛苦。” 那个夜晚,卢希安大致算了下日期,他那时候正在发动舆论,绞杀克希礼·怀特尔。 之后没多久,洛叶提找到他,提出爱与恨的选择。 也许,就是那一晚,他发现了雄父参与陷害雌父的真相。 是有点儿惨。 “然后呢,”卢希安挑眉,“你是不是走上前,一把搂住你的大卫哥哥,吻去他脸上的泪珠。” “不,”古琅慌忙摇头,“我怎么敢亵渎他?” 他低下头:“我只是掏出一块旧帕子,递给他,说‘对不起’。” 卢希安啧啧:“真没出息,你要是霸道一点儿,没准那晚就拿下他了。” 古琅:“他是侍奉神的祭司,我不能害了他。只是,那天带的帕子太旧了,实在配不上他。” “从那以后,我每次去的时候,都会在口袋里装上最柔软最崭新的帕子。” 他腼腆一笑:“不过,没有机会了 ,大卫哥哥每次都是笑着和我说话,再没有需要过帕子。” “之后的三个月,他和我说了一百七十八句话,一共是七百零二个字。” 是变多了,至少平均一下,能组成近一百个短句。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洛叶提去了安兹小城,告诉莱炆,他要给古家少主一个机会。 卢希安饶有兴致地翘起腿:“然后呢,你表白了?” 古琅摇头:“没有啊,他还是祭司,而且从来对我都像哥哥一样,我怎么敢表露心意去打扰他。” 你还需要表露心意? 从十年前,你追在洛叶提背后一个劲儿地叫“大卫哥哥”时,蓝眼睛里就满是心意了好不? 卢希安心里吐槽,面上依然保持耐性:“然后呢,他到底怎么接受你追求的?” 古琅:“后来,我的壁画几乎画完了,以后就没有那么多机会去看他。” “我心里很难过,又找了许多借口在神庙里留宿。” 这下承认是“找借口”了。 “有一天夜里,我不小心走过大卫哥哥的房间。” 好一个不小心。 “我本来想进去和他说声晚安,却听见洛维尔先生在他房里……” 卢希安瞬间精神起来:“哪个洛维尔?” 古琅:“就是大卫哥哥的叔祖父,五十年前就进了神庙的一级祭司,洛维尔先生啊。” 哦,卢希安想起来,是莱炆的叔父,一个早早皈依虫神的雄虫。 见他没有再追问,古琅继续说下去:“我听见洛维尔先生说,大卫哥哥的心不静,是不是动了心?” “大卫哥哥竟然没有否认,他只是说‘爷爷,对不起,我不能再当祭司了’。” “当时,就像一道晴天霹雳打在我头上,”古琅说,“我当时整个都是晕乎乎的,心碎成了渣。” “回家后,我就病倒了,一连三天昏昏沉沉。” “病好后,我就想,大卫哥哥愿意重返俗世,必定是遇到了非常称心的雄虫,我应该祝福他才对。” 卢希安:“你就没想过,那个雄虫是你自己。” 古琅红了脸:“我怎么配?大卫哥哥这样神仙般的雌虫,应该有天下独一无二的雄主,比如卢家主您。” 卢希安慌忙摆手:“消受不起,消受不起。” 古琅:“后来,我无意间在星网上看到安兹小城的纪录片,看见大卫哥哥堆雪球,在星光下跳舞。” “我就想,太好了,和卢家主在一起,他可以得到幸福快乐。” “真不是!”卢希安大声澄清,“我的雌君可是他父亲,怎么可能再娶他?” 古琅的脸更红了:“对不起,我那时候不知怎么昏了头,还写了一封信给您,告诉您大卫哥哥最爱吃茯苓糕,最喜欢大海,以及蓝星夜间绽放的昙花……” “那封信就放在我的书桌上,但不知怎的,竟凭空消失了。” “三天后,大卫哥哥找到了我,”他的语气开始甜蜜,“他就那样冷冷地看着我,然后拿出一块旧帕子,丢在我身上。” “他飞走后,我捡起那块帕子,才发现正是那天夜晚给他擦眼泪的那一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古琅轻轻说出两个字,仿若怕惊醒一个梦:“小琅。” “我那时候傻傻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站在门口发呆。” 第89章 “叔父正好来看我,他拿过那条帕子,笑我‘咱们小琅,也有了追求者了’。” “他还说,送帕子,可是蓝星独有的古典浪漫,这个雌虫真懂行。” 古琅:“我怎么就忘了呢,横也丝来竖也丝。但我又怕是个误会,也许大卫哥哥就是单纯地要将帕子还给我呢。” “但这条帕子,却给了我微末的希望,我又开始去神庙看他,每天都去,给他带糕点,带书,却没有勇气多说一个字。” “他辞去了祭司身份,成了单纯的寄住者。洛维尔先生告诉我,失去神庙庇护,他将很快成为雄虫觊觎的对象。” “第一天,拉塞尔家的雄虫就开始去神庙骚扰大卫哥哥。” “我去的那天,撞见小拉塞尔向大卫哥哥施展雄虫精神素。” “那一刻,无穷的怒火在我心底燃烧,我突然明白了您切下阿若格特.拉塞尔手臂时的感觉。” 卢希安兴致陡生:“你也切下了小拉塞尔一条手臂?” “没有,”古琅有些不好意思,仿佛做错事一般,“我只推了他一个跟头,然后大声宣布,大卫哥哥是我的!” 第76章 帮我求婚吧 “说得好!”卢希安大笑着鼓掌, “然后呢,小拉塞尔是不是被你的王霸之气震慑?洛叶提是不是娇羞地投入你的怀抱?” 古家少主霸气宣爱,从此走上了霸总强制爱系列…… “您说什么呢?”古琅低下头, 脸更红了, “小拉塞尔站稳身形后,冲上来锤了我一拳。”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那一拳正好打在这里, 我的牙齿被迫咬住了舌头,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卢希安凑上来看, 见他下巴处还有些隐隐的青痕,忍不住哈哈大笑。 古琅更窘迫了:“最终, 还是大卫哥哥挡在我面前,威胁小拉塞尔。” “他说:‘下周一就是元老院大会, 你不想让拉塞尔公爵遭受古家主的弹劾吧?’” “小拉塞尔还不信, 大卫哥哥非常镇定地说你可以试试, 小拉塞尔只得悻悻地走了。” “然后, 大卫哥哥拿出药箱, 给我止血,洒药粉。”古琅的神情又渐渐快活起来, 一副知足常乐的模样。 “我受伤的地方是舌头,为了不把止血药吞进肚子里, 只能半张开嘴,让舌头耷拉在外边。” “那模样要多丑有多丑,我还疼得呼哧呼哧喘气,眼泪口水往下流。” 想起往事,古琅满面羞惭。 卢希安略一想象,这不夏天的金毛小狗嘛,估计洛叶提多半只会觉得可爱。 他问:“然后呢, 洛叶提感激相救之恩,对你以身相许?” 古琅摇头:“卢家主,你这都哪里来的奇怪套路?” 他低声说下去:“大卫哥哥看我实在疼得厉害,就凑过来,凑过来……” 他半天说不出凑过来干嘛,卢希安连续两次猜测套路失败,在脑洞里疯狂挑选反套路模式。 却听古琅说:“大卫哥哥凑过来,轻轻对着我的舌头吹气,还说‘小琅,不痛了’。” 套路,绝对是套路,这一吹,小狗只怕要原地爆炸。 “然后呢,”卢希安兴致勃勃地说,“你是不是再忍受不住,扑上去对他酱酱酿酿。” 古琅摇头:“然后我就回家了。” 啊?就这? 古琅说:“他这么轻轻一吹,我的舌头真的不痛了,虽然还是时不时地出血,但全身感觉轻飘飘的,就像在做梦一般。” 卢希安简直没眼看,如果有一天洛叶提当真与古琅成婚,新婚夜里,新郎官不知道要怎么跪下来膜拜他的“大卫哥哥”呢。 “我做了一夜稀奇古怪的梦,”古琅的脸红得要烧起来了,闭着眼也能想到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梦。 卢希安拒绝闭眼,他拒绝想象洛叶提在床上的任何样子。 古琅接着说:“第二天,在餐桌上,我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叔父问我是不是有心仪的雌虫了,我下意识地点头……” 卢希安忽然问:“你的雄父,不与你们同桌吃饭吗?” 古琅讶异地看向他:“我雄父有严重过敏症,日常三餐都是我雌兄或者叔父送到房里去的。” “我一日三餐是和叔父同吃,不过他军务繁忙,大多时候就我一个在餐厅吃饭。” “雄父很少见我,有时候会通过家庭电话与我说几句话。” 在同一座屋檐下,还要通过电话线联络,古姜处理起亲子关系来也不怎么样嘛。 不过,也幸亏日常接触的是古戎,才让古琅最大限度保持善良天性。 古琅接着说:“我就把心事告诉了叔父,他劝我说,该出手时就出手,大胆追求。” 卢希安点头:“对,在炎星的雄虫中,你这样脾气温和、长相俊秀、家世显赫的雄虫,宛如蓝星大熊猫,即便洛叶提,也是捡大便宜了。” 古琅忙摇手:“我哪有那么好?” 他继续说:“叔父亲自开飞行器将我送到神庙,又陪着我进去,沿途正好撞上那个小拉塞尔,他又来纠缠大卫哥哥。” “我叔父一把抓住他,就将他提溜出去了。” “整条长廊下,只剩下我和大卫哥哥两个,我鼓起勇气邀请他到神庙广场上走走。” “广场上,您去年移栽的太阳花开得正盛,我们绕着花香走了一圈又一圈,我想了各种表白话语,却都觉得俗套,配不上大卫哥哥。” 古琅语气郑重起来:“我三岁那年,第一次接触蓝星电影,是一个关于小仙子的故事,小仙子穿着白衣服,将爱与温暖播撒人间。” “五岁时,在宫廷宴会上,第一次见到了我的小仙子。我鼓起勇气问叔父,才知道他的名字是大卫。” 古琅五岁时,洛叶提已经十三岁,正是在贵族世家一切幼崽中鹤立鸡群的年纪。 怪不得小古琅迷花了眼。 想起当年初见,古琅的眼神愈发温柔:“如今,我竟然妄想用一句话让仙子降下凡尘,太随意了。” “我一边走,一边想,大卫哥哥就默默陪着我。” “日星偏向西方,我忽然如梦初醒,怎么能让大卫哥哥这样跟着我瞎走呢。” “惶恐之下,我选了最烂的一句表白。” “大卫哥哥,我喜欢你。” “大卫哥哥笑了,他说:‘我还以为,你要走到地老天荒,永远不会开口呢。’” “我怔怔地看着他,不确定他是欢喜还是觉得被冒犯。” 想起当时的心情,古琅仍觉得不可置信。 然后,他痴恋多年的仙子含笑看着他,轻声说:“傻瓜。” 卢希安想起一事:“你说的宫廷宴会,不会是你雄祖父与洛维尔家主同时出席的那一场,亲王八岁生日宴。” 就在那次宴会上,老古家主说出了愿意拿雄虫崽崽交换洛叶提的话。 长辈说出最扎心的言语,古琅记得的却是美好小仙子。 当年众目睽睽下的耻辱,古琅却似丝毫不在意。 即便如今提起来,古琅也未表现出丝毫心理阴影的痕迹。 他的心思满满都是现在,这孩子还说太乐观还是太单纯? “第一次求爱太随便了,”古琅沮丧地说,站起身,郑重地求恳,“卢家主,我想求婚,拜托您给我一些建议。” 求婚,在现代文明发展到今天的炎星,依然是个稀有名词,特别是雄虫求婚雌虫。 “原来为了这个,”卢希安大笑,“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绝对浪漫而盛大,轰动全炎星!” “不,我不想给大卫哥哥压力,”古琅摇头,“而且,无论是否成功,我都希望这次求婚是独属于我和大卫哥哥的。” 卢希安:“不能理解,求婚不就是奔着成功去的嘛!” 古琅:“我只是想给他一些多的选择,虽然他答应了我的追求,可一日定不下名分,就总有些雄虫上门聒噪他。” 那倒是,虫族不存在谈恋爱的关系,只要没有名分的雌虫,就拒绝不了其他雄虫的纠缠。 卢希安拍拍古琅的肩膀:“你真是个好孩子。” 他想了想,说:“蓝星最流行的求婚,是在高级餐厅,小提琴伴奏,一方单膝下跪,一方流泪答应,甜蜜拥吻,确定未婚夫妻关系。” 古琅脸更红了:“我们还没有......” “还没有什么?”卢希安睁大眼睛,“不会是还没有接吻过吧?” 古琅点头。 卢希安:“那你们谈恋爱的时候,都做什么?不会真的是‘谈’恋爱吧?” “也不是,”古琅俊脸通红,“一次在神庙广场的台阶上,我后退着走路,差点儿跌倒,大卫哥哥拉住了我,然后,他没有松开手......” 第90章 “拉小手?”卢希安大笑,“蓝星现在都没有这么纯情的恋爱故事了呢!” 他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传授技术:“这次求婚成功后,你就强势一点,揽住他的腰,吻他。” 他压低声音:“你若觉得吻唇太过不好意思,我教你一招,吻他的耳朵。” 古琅手足无措:“咱们还是说回求婚仪式本身吧,我想有一些更特别的元素。” 卢希安靠回沙发上,又有了新点子:“你很会画画,对吧?” 古琅点头,又有些羞涩地摇头:“略懂一二。” 卢希安向前探身:“有没有关于洛叶提的画作?” 古琅的脸更红了:“不知道算不算......” 他迟疑着说:“有一天,我在军校的训练场上,看到远处绿林间飞过一只小白鸟儿,它的羽毛雪白如白云,身姿轻灵仿佛大卫哥哥,我将它画了下来。” “还有一次,我看到一本蓝星画册,有一幕是壁画上的飞天,秀骨神清,我忍不住临摹了一副,完成后才发现下意识画作了银发灰眸......” 含蓄又深情,雄虫中的第一情圣!卢希安有些酸溜溜地想:我自愧不如。 “办个画展!”他打个响指,“将你这一生对他的爱全数表达出来,洛叶提绝对泪眼婆娑,当即就以身相许。” 古琅犹豫:“会不会太招摇了些?” 卢希安:“不对外开放,观众只请一位就是了。” “我明白了!”古琅欢欢喜喜地站起身,容光焕发地想卢希安鞠躬,“多谢你,卢家主!” 他急匆匆地离去。 莱炆从门外进来,有些奇怪地问:“古家少主似乎身体不适,脸红得厉害,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 卢希安站起身,搂住莱炆的腰,看着他的双眸:“炆叔,您幸福吗?” 莱炆微笑:“当然,怎么突然这么问?” 卢希安将下巴挂在他肩头:“没什么,只是发现这世上还有比我更深情的雄虫。” 莱炆轻抚他的肩头:“你是最好的。” “若是有一天,您发现还有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的雄虫呢?”卢希安不依不挠。 莱炆:“天底下再好的雄虫,也不是我的小安。” 第77章 求婚成功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 卢希安再没见过古琅,也没有听说他是否求婚成功。 新年将至,贵族世家间的宴会不断, 卢希安已是上层社会争相邀请的宠儿, 每天假笑到脸僵。 这一天,他收到了古家的宴会邀约。 请柬是古琅亲自送来的, 俊秀修长的年轻雄虫,一副意气风发的甜蜜模样。 他送上请柬, 有些紧张地提出:“卢家主,我可不可以见见洛维尔先生?” 临近新年, 有雄主的雌虫可以轮流回家休假,协助雄主安排宴会、参与社交。 卢希安不愿意让莱炆操烦这些俗事, 一定要他做些喜欢的事, 享受假期。 这会儿, 莱炆正在后院整理花草。 卢希安问:“什么事?” 古琅面颊上满是红晕, 浅金色发丝熠熠生辉:“他答应了!” 卢希安逗他:“谁?答应什么?” 古琅愈发羞涩起来:“大卫哥哥, 他答应了我的求婚,就在那副飞天画像下。” 想起当日, 他的笑容又明亮了几分。 银发灰眸的大卫·怀特尔站在画展长廊里,一幅幅看过去。 白色的小鸟儿, 自由飞翔于蓝天之上;一株身姿挺拔的树,微微垂头看向湖面,就像在翻阅一本波光涟漪的书。 一只白色的鹤,身姿优美地掠过水面,水边绿地上,是一群毛茸茸的小鸭子,有一只金色羽毛的小鸭, 仰头痴痴望向鹤,忘了去草丛间寻觅食物。 几乎所有的画都是飞鸟、花朵、树木、天上的云、海上的帆船...... 没有一副画出大卫·怀特尔,却每一副都有他的影子。 古琅不敢说破,但聪慧如大卫·怀特尔,如何看不出这些画中的深情。 他一路看,一路逗身边的年轻雄虫:“瞧,这个仰着脑袋的小鸭子,好似有些呆头呆脑的。大家都在争着捉虫吃,只有他看着远处永远不会回望他的一只鸟儿。” 古琅便嘿嘿地笑。 最中心展位,是那副飞天临摹图。 大卫·怀特尔细细看那副飞天的衣裙、神态,然后讶异地笑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耳垂上还有一粒红色小痣。” 古琅下意识地回答:“有的,形状像一粒小水滴,欲坠不坠......” 他及时闭口,然后喃喃道歉:“对不起,大卫哥哥,我不是故意要这样窥伺你的......” 洛叶提指着自己的耳垂:“它就明晃晃地挂在这儿,你看见就看见 了,怎么能叫窥伺呢?” 他勾起唇角,靠近一步:“你想不想摸摸它?” 古琅面红耳赤,抬起手,又放下。 洛叶提再靠近一步,几乎贴住他的鼻尖:“你今天,是不是有话要说?” 古琅下意识地要后退,又有些舍不得。 他们已“恋爱”了多半年,做过最亲密的举动,不过是牵一牵手,并肩而行时,肩头的不经意间触碰。 洛叶提轻触他的鼻尖,说话间,檀木清香的气息勾缠在古琅:“若有一天,我成了你的雌虫,你还这般不敢碰我吗?” “不是,我......”古琅蓦然睁大双眼,湛蓝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愿意做我的雌虫?” 洛叶提挑眉:“难道,我是个随随便便会和不是未来雄主的雄虫约会的雌虫?” 古琅的呼吸都屏住了,他鼓起勇气,学着卢希安在登记中心的样子,单膝跪下。 却因与洛叶提站得太近,几乎撞在对方身上。 古琅忙跪着后退一步,从袍袖里小心翼翼掏出盒子,打开,精致的银色戒指闪着光辉,中间镶嵌的是灰月光宝石,泛着淡淡的蓝晕。 与洛叶提发色眼眸一般的颜色,古琅亲手打造而成。 “大卫·怀特尔,你愿意成为我的雌君吗?” 没有回应。 他忐忑地抬头,面前的雌虫,灰色眸子里满是看不懂的晦暗。 洛叶提也跪下,轻轻将他的手合拢,低声说:“小琅,我已经不是纯白无暇的大卫·怀特尔了。” “如今的我满腹阴谋算计,未来会一步步走入更深的黑暗,你会后悔的。” “不会!”古琅坚定地说,他执拗地摊开手掌,“你是大卫·怀特尔也好,洛叶提也罢,都永远长在我的心上。” 他抬起手,拉住洛叶提的手:“哥哥,阴谋算计我从来不陌生,我的雄父可是古家主,被虫族评选为心思最深沉的雄虫榜首。” “我爱你,你是白是灰是黑我都爱你,若有一天,我有了一丝丝动摇,那也是因为我的心性还需磨练,与你值得被爱毫无关联。” 洛叶提久久地看着他,终于伸出手指:“小琅,若有一天,你动摇了,只管告诉我,我会自行离开。” “永远不要,”古琅牵住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套上戒指,“我好不容易从天上摘下月亮,便永不会害怕乌云的短暂遮蔽。” 他站起来,侧过身,轻轻地吻在洛叶提的耳垂红痣上。 然后,他发现高高在上的清冷月光霎时染上红晕,酥软在他怀中。 “嘿!”卢希安敲敲桌子,“你是来送请柬的,可不是找地儿发呆傻笑的。” 古琅回过神来:“对,卢家主,我已经求婚成功了,想求得洛维尔先生的许可。” 原来是来见家长的,卢希安笑眯眯地抱臂:“来,先见见你未来的岳父我!” 古琅坚定地摇头:“大卫哥哥说过,咱们各论各的。卢家主,从古家与卢家的血缘来论,我一直可是应该叫您哥哥的。” 一瞬间,卢希安发誓他从这金毛小狗脸上看到了小狐狸的影子。 后花园内,莱炆培育的各种花草,在老亚当一年的精心照料下,都长得枝木繁盛、花朵艳盛。 满墙的蔷薇花,盘绕大半段院墙。 莱炆半悬在墙上,细细地修剪花枝,如一只双翼舒展的白蝴蝶。 他显得轻松而自在。 看见这一幕,古琅远远站住脚,低声向卢希安说:“大卫哥哥喜欢读书,我准备在我们的新家给他布置一座藏书楼。” 卢希安:“甚好,我可以从蓝星帮你们代购一万卷藏书,当作你们的新婚礼物。” “太好了,多谢您,大卫哥哥最喜欢读蓝星的书。”古琅真诚地说。 他继续构思沉淀心底的设想:“藏书楼内,要设上最舒适的座椅,清幽的檀木香,洁白的百合花,可以移动的扶梯……” 第91章 “大卫哥哥看书时,我就在一旁添香倒茶,画画发呆。他读完一本,只要说一个名字,我就立刻爬到书架上帮他寻找。” “藏书楼我要亲自编写目录,所有书的位置我都要烂熟于心……” 这家伙,一旦沉浸入自己小家的美好幻想中,就滔滔不绝有说不完的话。 单纯而充满希望。 卢希安有些羡慕,他看向飞翔在花丛中的莱炆。 他也有向往的生活,却远没有古家少主那般怀抱希望。 剪完手中花枝,莱炆看见了他们,收拢翅膀,落回地面。 他放好花枝剪,脱去手套,熟练地在水池边洗了手,快步走过来:“古家少主,你好。” 古琅从幻想中回神,慌忙站直身体,郑重其事地从怀里掏出一封请柬:“洛维尔先生,家父邀请您明晚来古家参加宴会。” 莱炆接过,看了一眼,并没有卢希安想象的那般欢喜,只是带着礼节性的微笑:“多谢古家主盛情,我们一定按时赴约。” 古琅近前一步,微带羞涩地提醒:“洛维尔先生,家父可能是要和您商量定亲的事。” 他垂下头,不敢看莱炆的双眼:“我已经向大卫哥哥求婚了,并禀报了父亲,他才让叔父组织了这次宴会。” 莱炆笑容温和:“大卫已来信说过,古家少主,祝福你们。” 古琅立时容光焕发起来:“谢谢您,洛维尔先生,您的祝福和许可对大卫哥哥至关重要。” 莱炆问:“尊父是否还邀请了怀特尔家?” 古琅点头:“我叔父和我一起出发,他去的就是怀特尔家。” 莱炆与卢希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莱炆失去贵族身份,在洛叶提的婚事上,已没有话语权。 甚至,因为雌父的庶民身份,洛叶提很有可能得不到雌君的位置。 怀特尔家,必定借此机会宣泄折损克希礼·怀特尔的仇恨。 洛叶提与古琅的婚事,远没有小古琅预想的那么容易顺利。 送走古琅,卢希安在花廊下坐定,拉住莱炆的手:“好了,不要闷闷不乐的,得此佳婿,寻常虫欢喜还来不及呢。” 莱炆靠在他肩头:“古家少主是炎星少有的好雄虫,是我连累大卫了。” “可不要这么想,”卢希安揽住他的肩头,温柔地摩挲,“若非怀特尔家陷害你,洛叶提的身份也不会变得尴尬。” “别担心,一切有我呢。”他在心中低语,“对怀特尔家,我早就一一准备好了杀手锏。” 莱炆抬头:“你早就想好了,要对付怀特尔家?” 卢希安点头:“炆叔,我的心眼很小,他们当年对您的谋害,都要一一付出代价。” “我准备的一切,本来只是为了复仇,可为了让您安心,我愿意拿出来,作为洛叶提婚姻保障的筹码。” 他微微低头,贴着莱炆的面颊:“况且,怀特尔家除了麦希礼.怀特尔,到底还是蠢货居多,咱们在白先生那儿套不到话,这些蠢货就未必了。” 他一字一句低语:“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莱炆摇头:“怀特尔家的其他虫,未必知道白先生的真实身份。” 他看向卢希安的双眸:“小安,虽然不知道你要如何做,我还是先要谢谢你愿意替大卫费心。” “客气什么,谁让我是你老公呢,”卢希安与他鼻尖相触,“不要烦心,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 “您只要记得,时时扯动风筝线,让我不要飞离您太远就行。” 莱炆垂下眼睫,感受到年轻雄虫的唇在他面颊上游走,满满的珍惜与爱恋。 “炆叔,等一切尘埃落定,咱们回到蓝星,面朝大海,买一座大大的别墅。” “我外出拍戏养家,您呢,就在家里养花种菜,照顾咱们的孩子。” “等孩子们大了,我和你去星际旅游,穿越虫洞,看一看这广阔的宇宙。” 莱炆睁开眼睛,黑色眸子里泛出笑意:“很美的生活。” “若没有我,你现在就可以过这样的生活。” “若没有你这位战神,”卢希安吻上他的唇,从柔软唇瓣间吸吮蔷薇花香,“星际旅行遇到星盗,谁保护我呢。” 前世,他驾驶飞船,游览了无数的星际文明,却只有无尽的空虚和强烈的不安。 向往的生活,没有你,将无任何意义。 第78章 古家 古家是炎星少有的仿蓝星华氏建筑, 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服饰奇异的亚雌侍者,穿梭于亭台楼阁之间, 卢希安仔细辨认了下, 才发现他们扮的是蓝星华氏电影中的侍女或者仆从。 一个个怪模怪样。 古家嫡系成员不多,家主古姜一生未婚, 神秘地育有雌子古特、雄子古琅。 他弟弟古戎,炎星第一黄金单身s级雄虫, 军事能力超群,洁身自好, 除了军营就是回家。 卢希安不是第一次踏入古家,但自蓝星回来后还是第一次, 以全新的视角看待古家庄园, 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这里, 让他想到蓝星的华氏古皇宫, 在大多地方却有些不伦不类。 他敲了下路过的一段隔断墙, 向身边的莱炆笑道:“这木墙里面竟然包着石心,古家主真是又想好看, 又想结实。” 莱炆微笑:“炎星气候恶劣,纯木材只怕受不了风沙侵袭。” 古琅从内院快步出来, 他穿着湖蓝色长袍,腰间束着金色丝带,与金发蓝眸相映相衬,愈发显得白皙清雅,玉树临风。 一位蓝星电影里的翩翩浊世佳公子。 “洛维尔先生,卢家主,”他面上的笑容真诚而热情, 带着一丝难以忽略的羞涩,“欢迎你们来古家做客。” 莱炆欠身回礼:“古少主。” “不敢当,”古琅忙伸手搀扶,扶到一半,手虚虚地悬着,不与莱炆的身体接触,矜持有礼的贵族子弟。 他说:“洛维尔先生,请务必将我当作后辈子侄看待,我很期待更换称呼的那一天。” 卢希安嘿嘿一笑:“炆叔,别和古少主客气了,他心底说不定早就对您偷偷换了称呼呢。” 古琅面颊微红,却没有否认:“卢家主,其实我心底一直唤您做卢家哥哥。” “不必了,”卢希安拍拍他的肩膀,“这个哥哥,还是留作你的独家称呼吧,我担心在你新婚夜疯狂打喷嚏。” 古琅面露疑惑,明显没听明白。 莱炆不赞成地摇头:“小安,别开这种玩笑。” 古琅的真“哥哥”古特从内走了出来,他打扮得比较传统,白色虫族长袍,系着绿丝带,中规中矩的后座元老颜色。 “欢迎你们,卢家主,洛维尔先生!”古特的神情客气而疏离,“请允许我为你们引路。” 宴会设在后花园的双亭山上,两座亭子前后相连,以一道白色纱幔隔开。 古姜坐在后一座亭子里,隔帘起身微笑:“两位稀客,请恕我过敏症严重,不能与诸位同桌共饮。” 他一袭金丝白袍,面纱遮住了口鼻,唯有一双秀丽的蜜色眼眸露在外面。 卢希安忽然发现,在场三位古家成员,眼睛瞳仁的颜色截然不同。 古姜的眼眸是蜜色,阳光折射下仿佛透明的琥珀。古琅的眼眸是天蓝色,仿佛清泓的湖水。 古特的眼睛,卢希安回身望了一眼,竟然是灰色。 莱炆还在与古姜寒暄,他们年少相识,关系一直不咸不淡,如今即将成为亲密的姻亲。 卢希安问古琅:“怀特尔家还没来吗?” 古特抢先回答:“叔父已经去请,想来就快到了,卢家主请坐首位。” 既然是卢希安坐首位,怀特尔家主就是不会来了。 也是,一个雌孙的订婚事宜,还劳动不了一家之主。 这次来赴宴的八成是怀特尔家的老雌君,与他的某个小叔子。 卢希安大咧咧坐在首位,拉着莱炆坐他下首。 古特薄唇紧抿,显然对被贬为庶民的雌虫坐在高位有所不满。 纱帘后,琴声乍起,惊动一池春水。 古姜的声音,轻灵而飘忽:“我身子不好,无法当面陪客,便以这琴声为诸位稍解等待的无聊吧。” 莱炆客气地回应:“琴声高雅,我等洗耳恭听。” 远处,古戎迈着一双大长腿出现了,他身边果然是怀特尔家的老雌君,以及两雄两雌。 卢希安眯起眼睛,依稀认得是怀特尔家主的三弟西珉·怀特尔、五弟杜珉·怀特尔,以及他们的雌君。 莱炆站了起来,他的神色变得严肃。 第92章 卢希安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下意识的紧绷,显然在怀特尔家生活过的不适还在影响着他。 古戎腿长脚快,大步走过通往双亭的吊桥,向莱炆与卢希安点一点头,掀开纱帘,走至古姜身边,附在他耳边低语。 他是全炎星唯一能让古姜免于过敏的虫族,古姜每次在外犯病,随行亚雌都会第一时间联系古戎,让他亲手为古姜扎针喂药。 卢希安看清了,古戎的眼睛是蓝色的,比古琅的蓝色多了三分深邃。 “啊!” 远处吊桥上传来一阵尖叫。 卢希安回头,原来是杜珉·怀特尔忽起玩心,在吊桥上跳了一下,吓得他新娶的小雌君大叫起来。 这位杜珉·怀特尔是前任家主的小儿子,与现任家主相差了五十多岁,几乎是被兄长一手带大,如今年过五十,依然像个顽劣的孩童。 他不喜欢受束缚,一年便要换个雌君,好事的虫族甚至以杜珉·怀特尔雌君的名字来作为年份指代。 如今的雌君只有十八岁,刚娶回来三个月,还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老雌君显然对他的不端庄极为不满,大咳一声,却被杜珉·怀特尔的下一次跳惊得收了回去。 西珉·怀特尔跟在老雌君身后,举起手中的文明杖,狠狠地杵了下五弟的后心:“好好走路!” 杜珉·怀特尔委屈地扁嘴,向老雌君撒娇:“兄君,您看三哥打我!” 一把年纪,不忍直视。 卢希安大笑:“今日真是不虚此行,既有高雅的琴声可以听,也有滑稽的表演可以看。” 莱炆未笑。 古特皱起眉头,古琅好心走过去提醒:“诸位,这吊桥是有些摇晃,下面台阶也可以走。” 老雌君步履矫健,如履平地走了过来,用实际行动回答古琅:“不需要!” 古姜的琴声已近尾声,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老雌君大声夸赞:“如闻仙乐,古家主真是高雅之士。” 古姜收手,微笑:“哪里,老雌君莅临寒舍,让我古家蓬荜生辉。” 古戎从桌下拿出软巾,一点点替古姜擦拭手指,低声说了两句。 卢希安耳力非凡,听到他说的是:“手指上添了三道血丝,好好坐着不行,偏要在这儿对牛弹琴。” 卢希安忍不住笑了。 老雌君仿佛这才看到他似的,傲慢地点了下头:“卢家主!” 卢希安动都不动,眼睫闪了一下,算是回应:“怀特尔家的老雌君,久违。” 气氛一时僵住。 西珉·怀特尔在雌君搀扶下走了过来,文明杖点在地上:“莱炆·洛维尔,离开了怀特尔家,规矩都没有了?” “看到长辈,为何不跪下迎接?” 莱炆抿着唇,微微弯腰:“老主君,怀特尔先生,三主君!” 老雌君冷哼一声:“当年在怀特尔家,他的规矩就不怎么样,餐桌上哪有雌虫的位置?” 说罢,他走至卢希安身边,就要坐下。 卢希安一把拉开椅子。 老雌君一个不防,险些跌倒,幸而雌虫伸手敏捷,重新站稳了。 卢希安大笑:“餐桌之上,哪有怀特尔家的雌虫位置?” 他拉着莱炆坐在身边,亲昵地揽住他的肩:“而我的雌虫,到哪里都有位置。” 老雌君气得脸色煞白,指着莱炆大骂:“伤风败俗,不伦败类,当年你还信誓旦旦地说这小子就像你的孩子,如今竟不顾廉耻地投怀送抱!” “闭嘴!”卢希安说,“餐桌上,哪有雌虫插嘴的份儿!” 怀特尔家规畸严,雌虫不能上桌吃饭,雌虫遇到长辈雄虫要跪地请安,遇到同辈雄虫也要弯腰行礼。 除非雄虫开口,雌虫不得起身。 卢希安的父亲们去世后,莱炆非必要尽量不让他去怀特尔家。 有一年新年,卢希安实在想念炆叔,独个儿找上门去。 他心心念念的炆叔,虫族战神,蔷薇军团军团长,就跪在怀特尔家的大门口,虫来虫往,毫无尊严。 据说,是他赶着去军团,在门口迎面撞上了怀特尔家主的二弟建珉·怀特尔,一时下跪行礼慢了,建珉·怀特尔便没开口让他起来。 一天过去,建珉·怀特尔彻底忘了这件事,莱炆只能一直跪着。 那一年的卢希安只有八岁,他一路闯进去,大拍家主房门,以卢家主的名义与他对话,要求带走莱炆。 房门紧紧关闭,没有谁将这个小孩子家主放在眼里。 良久,老雌君推门出来,慢条斯理地开口:“雌虫嘛,皮实,跪一跪少不了一层皮。” 小卢希安气得大骂:“你难道不是雌虫?怎么这样没有心肝?” 最终,还是麦希礼·怀特尔从外回来,以回房伺候的名头,将跪在地上的莱炆拉了起来。 雄虫的生育权大于一切,可以中断对莱炆的羞辱。 八岁的卢希安,也许就是在那时候开始渴望成为炆叔的“雄主”。 如今的卢希安,早不是空有家主名头的小虫崽,他说的话,没有谁可以假装听不见。 场面再次陷入尴尬,古姜在纱帘后轻咳一声:“诸位看在我的面子上,暂且搁置争议,且请入座吧。” “小戎,”他唤站在一旁的弟弟,“你去坐在卢家主和老雌君之间,今日,咱们古家做个和事佬,为两家重归于好牵个线搭个桥。” 古戎大步走过来,坐在了卢希安下首,抬手:“诸位,请坐。” 老雌君、西珉·怀特尔依次下坐,杜珉·怀特尔玩够了吊桥,坐在他三哥下首,他的小雌君紧紧挨着他。 古特进纱帘后服侍父亲。 古琅坐在莱炆下首,隔开了怀特尔家三主君。 三主君抗议:“我是雌君,莱炆·洛维尔只是雌侍,怎么能居我上首?” 卢希安冷笑:“怎么?你还想挨着我坐?” 三主君一时语塞,他的雄主隔着桌子瞪他一眼。 莱炆抬起头:“我和怀特尔家已没有任何关联,今日在此,一则是为古家主盛情邀约,二则是为陪伴我的雄主,三则是为了晚辈幸福。” “诸位若还在我的身份上纠缠,惹怒了我的雄主,恐怕要辜负古家主的一片雅意。” 卢希安配合地敲了敲桌子,一副随时掀桌的模样。 第79章 想让洛叶提做雌侍? 怀特尔家的三主君不说话了。 怀特尔家主那一辈, 有雄性兄弟五个,前任家主去世前,曾拿出一把羽箭, 要求他们五兄弟合力共治家族, 永不分家。 故而,在他们家五兄弟都称家主, 他们的雌君都称主君,依次称老家主、二家主、三家主、四家主、五家主, 以老家主为首,都有治家权。 老家主娶了老雌君后, 老雌君软硬兼施,协助老家主一步步收回了掌家大权, 其他四位家主的权力名存实亡。 大多数时候, 他们只能在家族礼仪规矩上耍耍威风。 雄虫晚辈是怀特尔家的希望, 地位尊崇, 唯有晚辈雌虫可以作为他们的重点威风对象, 尤其是子侄们娶进门的雌君、雌侍、雌奴。 老雌君为了平衡兄弟们的怨气,对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克希礼·怀特尔一生未婚, 麦希礼·怀特尔娶了莱炆·洛维尔,且无其他雌侍、雌奴, 老家主这一房就只有莱炆可做其他叔父家主们的出气筒。 洛维尔家主在时,这些老混蛋们有所顾忌,对他不过口头教训居多。 莱炆的雄父去世后,洛维尔家没有雄虫撑腰,那些老混蛋们愈发肆无忌惮,动不动就要莱炆当众下跪,罚他不能吃饭。 一想到炆叔曾在怀特尔家, 顶着五座大山生活二十余年,还要时不时被变态小叔子窥探意淫,卢希安心底就怒火翻涌。 他坐在首位,握住莱炆的手,一语不发。 古戎举杯,简明扼要地开场:“诸位,感谢前来小侄的订婚宴,以后都是亲戚,干杯!” 老雌君按下酒杯,笑眯眯地表示疑问:“原来是古少主要订婚?不知订下的是那位贵族雌虫?” 古戎不耐烦地放下杯子:“我送请柬过去时,已和怀特尔老家主说得明白。怎么,老雌君还需要我向你禀报不成?” 老雌君忙摇手称不敢。 卢希安响亮地嗤笑一声。 老雌君脸皮深厚,继续表演:“怀特尔家与古家世代交好,能结为姻亲更是有利两家的大事。” 他看一眼莱炆,继续说:“若论我们家的这些晚辈子侄,大卫自然是上上之选,他又是我的亲孙子,能配得古少主这样的佳婿,我这个做雌祖父的,也替他欢喜。” 第93章 “可古少主是古家唯一的雄苗,将来更是要撑起一个家族的大业,雌君选择绝不能疏忽。” “须得家世清白,出身高贵。” “唉,大卫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摊上了个谋杀犯雌父.......” 啪! 卢希安精神力涌动,甩过去打了老雌君一个嘴巴。 他出手隐秘而快速,在场唯有莱炆注意到他手部动作,古戎则通过雄虫精神素波动有所察觉。 其他虫族,都只看到老雌君嘴巴忽然歪到一边,半晌说不出话来。 杜珉·怀特尔惊奇地问:“兄君,你不会是中风了吧?” 单纯如古琅,也已听出话头中的不对,他鼓起勇气站直身子:“老主君,大卫哥哥很好,我只愿意娶他!” 西珉·怀特尔接话:“当然,你们古家说的就是大卫,我们自然不会吝啬一个雌子。” “不过,为了表示怀特尔家的诚意,除了大卫以外,我们愿意再奉献出一位雌子,匹配古家少主。” 古戎眯起眼睛:“你们什么意思,直说吧!” 莱炆的手指,在卢希安手心里微微颤抖。 怀特尔家三主君得意地看着莱炆,大声说:“我们家的雌孙斯瑞·怀特尔,今年刚二十岁,如今在第四军团任少校,将来前途无量,给古家少主做雌君正是天造地设。” “不行,我只要大卫哥哥一个。”古琅斩钉截铁地拒绝。 古戎正欲开口,纱帘后,琴声悠扬,止住了他的话语。 老雌君侧脸肿胀,一时说不出话来。 "雌虫,谁会嫌多呢?”杜珉·怀特尔笑嘻嘻地开口,“小古琅,让大卫给你做雌侍,将来叔叔再送你几个亚雌做雌奴,多换换口味,才有意思。” 古琅脸色通红,仍是坚定地摇头:“这一生一世,我只要大卫哥哥一个。” 纱帘后,琴声转为低缓沉静,古姜并没有立即表明态度的意思。 卢希安缓缓开口:“老雌君,恕我年纪小不太清楚,您是什么出身来着?” 老雌君捂着肿胀的侧脸,含糊不清地开口:“我虽是庶民商家出身,也是家世清白,不曾有过丝毫违法。” “哦,”卢希安转向古戎,“古上将,您是炆叔的顶头长官,请问第三军团可以招收罪犯兵士吗?” “当然不行,”古戎蓝眸微眯,“莱炆·洛维尔是卢家主的雌侍,元老院为了让卢家主更好地为帝国服务,已特赦莱炆·洛维尔的罪犯身份。” “只要他不离开卢家主,就可以作为庶民行走在炎星。” “莱炆·洛维尔如今是第三军团的高级军士,谋杀犯身份就不必提了。” 老雌君软了语气:“雌父谋杀雄父的事实还在,即便我们都知道大卫是好孩子,可难以堵住民众的幽幽众口啊。” 他假惺惺地拭起眼泪:“我可怜的大卫,以他的出类拔萃,若是他雌父没有作出那样的事,便是嫁给虫帝,也不是没有可能。” 古琅求恳地看向古戎。 琴声转为悠扬闲淡,古戎看了眼纱帘后,听出哥哥坐山观虎斗的意思,便只能错开侄子可怜巴巴的眼神。 莱炆握住卢希安的手,不安地摇了摇。 卢希安敲击桌面:“老雌君,你可认得白先生?” 老雌君点头:“当然认得,他是我收养的义子,智计绝伦,如今暂代理第九行省执政官身份。” 卢希安:“白先生是何出身,他雌父雄父是谁?若没有做过详细的背景调查,元老院不可能给予任命。” 他看向老雌君,一字一句说:“你莫忘了,我作为高级元老,是可以申请调取元老档案的。” 老雌君仰起头:“即便有档案证实他的身份,过往发生的事实也不能更改。” 他倒是有恃无恐起来,卢希安气笑了。 杜珉·怀特尔后知后觉地发出疑问:“什么白先生?什么义子?他凭什么代替怀特尔家掌管第九行省?” 卢希安向后微仰,含笑煽风点火:“是呀,这么聪明机智又经验丰富的五家主,才应该去掌管第九行省嘛!” 杜珉·怀特尔嘿嘿一笑,竖起大拇指:“你这小子,大家都说你一肚子坏水,我就觉得你蛮好,至少眼力不错。” 他看向一脸黑气的西珉·怀特尔:“当然,三哥你也不错了,虽然比我还差那么一丢丢。” 老雌君截断五家主的不着调:“这是老家主的决定,大卫可以做雌侍,但古家须得另从怀特尔家挑选雌君。” “所以,”卢希安冷笑,“怀特尔家要仗势欺虫,强买强卖喽。” “不敢,”老雌君说,“不过是双方合意后的选择,怀特尔家除了大卫,还有五个适龄雌子,古少主可以任意挑选。” “我只要大卫哥哥一个!”古琅坚定地说,他转向古戎,“叔父,您一直明白我的,否则,我宁愿终身不娶!” 古戎摆手:“稍安勿躁。” 卢希安冷笑:“少主,听听怀特尔当家雌君的威胁,看你们古家是否承受得起吧?” 老雌君站起身:“不敢威胁,我们怀特尔家绝不敢以有瑕疵的雌子与古家联姻,若不能给出最好的,我们宁愿另为雌子们挑选亲事。” “大卫哥哥就是最好的!”古琅几乎要急哭了,他转向纱帘,“雄父,您已经答应我了。” 不等古姜说话,古戎先开口:“老雌君,我们古家在意的从来只有实力,洛叶提是a+雌虫,以他现在的潜力,有了雄主后,很有可能升级为s级。” “我们愿意迎娶他,作为古家少君。” 老雌君:“若要洛叶提做雌君,只有一个条件,让莱炆·洛维尔回到怀特尔家,以鲜血洗刷他的罪恶!” 终于亮出底牌了。 卢希安站起身,彬彬有礼地向古戎致意:“古上将,我能不能和老雌君单独谈谈?” 古戎点头。 卢希安松开莱炆的手,柔声嘱咐:“我去去就来,别担心。” 他看向老雌君:“跟我来,有些事当众抖搂出来,就无法挽回了。” 雄虫的异色眼眸,凌厉如刀,老雌君不由自主站起身。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远处一处花丛中。 卢希安不再维持礼貌:“图穷匕见了,老家伙!” 老雌君恶狠狠地盯着他:“卢希安,我的克希礼成了可怜的残废,终身都得瘫痪在床上,再不能有血脉延续。” “他一生心心念念,都是得到莱炆·洛维尔,我要一寸寸活剐了洛维尔,送给我的克希礼宝贝。” 卢希安啧啧:“原来你知道克希礼的变态想法,当年却极力反对他迎娶炆叔。” “我不能让他有弱点!”老雌君嘶声说,“为一个雌虫着迷,是软弱,是无能,我唯一的雄子,绝不能这么没用。” “可如今,你们却毁了他,我可怜的宝贝,全身的骨头都碎了,精神也不再正常......” “好了,没时间听你在这抒发父子情深,”卢希安打断他,“咱们说说正事吧!” 老雌君冷笑:“你不过是想要威胁我,卢家主,我知道你在挖掘隐私与弱点方面,很有一套。” “可我告诉你,为了替克希礼复仇,我绝不会妥协!” 卢希安冷冷一笑:“怀特尔老家主的前任雌君,是布莱尔家的嫡系雌子,现任第一执政官的亲叔叔,他为了产下虫蛋,耗尽元气,在怀特尔家的一所偏院中郁郁而亡。” “那个虫蛋,就是后来的麦希礼·怀特尔。” “听说,这位前雌君生前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他从袖中拿出一本封面破损的小册子:“老家伙,你认得他的笔迹吗?” 老雌君看了一眼,立刻转开视线。 卢希安继续说:“这是他在逝前的最后一段岁月,复盘自己的一生,写下的故事。” 老雌君嘴巴抿成一条线,配合他肿胀的侧脸,有一种滑稽的凶狠。 “这是假的!”他狠狠地说。 卢希安冷笑:“这个,是我离开第九行省时,白先生亲手交给我的。” “他说,你若阻挠他雌子的婚事,他会让你的克希礼生不如死!” 第80章 我的心只属于你 “这一切都是你虚构的, ”老雌君举起手,颤巍巍地指向卢希安,“他不可能会知道!” 卢希安耸肩:“你可以试试, 反正你只有一个雄子, 试错成本还算可观。” “你!”老雌君忽然疾扑而来,要抢夺卢希安手中的册子。 一双白色羽翼比他更快, 瞬间移转到卢希安面前,挡住了他。 莱炆的身体虽坐在亭子里, 一双眼却须臾不离卢希安左右。 第94章 一察觉老雌君情绪开始激动,他就跃身翻出亭栏, 展翅飞至。 “老主君,冷静!”莱炆彬彬有礼地威胁, “你应该知道, 为了维护自己的雄主, 雌虫发动的一切攻击, 都是可以得到谅解的。” 卢希安从莱炆身后探出头, 笑嘻嘻地说:“在古家宴会上伤害雄虫,老雌君, 你实在太不把古家放在眼里了!” 老雌君回头。 古戎站在近处山石之上,眼神锐利如鹰隼, 随时要将一切撕碎的模样。 这位s级雄虫,手指微微抬起,充沛的雄虫精神力蓄势待发。 老雌君忙收回手,远远地摆手:“误会,我本意只想要向卢家主讨一样东西。” 古戎低喝:“我的侄儿相中了洛叶提,古家便只会求娶他,老雌君, 莫替你家主到处树敌!” 他站在远离古姜的地方,才敢替侄子出头,显然这句威胁出自他自身。 老雌君讪笑:“当然,当然。” 卢希安趴在莱炆的肩膀上,嘻嘻而笑:“要不要向白先生求证一下?” “如果是假的,还能给他一个刨根究底为雌父报仇的机会!” “要快哦,只怕古家没有那么多耐心。” 老雌君渐渐恢复冷静:“不过订婚而已,卢希安,咱们来日方长!”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莱炆,转身展开羽翼,飞回亭子里,大声向古姜道歉,表示愿意双倍陪送嫁礼。 古戎回到纱帘后,与古姜低语。 古琅又是欢喜又是不安,一双湛蓝色眼睛求恳地看着帘幕,恨不得冲进去求雄父立即答应。 古特坐在他身边,轻推他的手臂:“镇定些。” 良久,古姜的软绵嗓音从纱帘后传出:“如此,便算是说定了,改日我会让小弟亲自上门送聘。” 老雌君:“当然!” 西珉·怀特尔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杜珉·怀特尔笑嘻嘻地问他:“不是说好嫁你们家的老二嘛,怎么就此算了?” 他附在西珉·怀特尔耳边,低声挑拨:“该不会那姓卢的私下给了老大家好处吧?” 西珉·怀特尔不置可否,他雌君看向老雌君的眼神已有些怨毒。 察觉他们的暗流涌动,卢希安愈发感叹莱炆当年在怀特尔家的不容易。 回程飞行器上,他优雅地转动方向盘,大声叹气:“唉!” 莱炆早已熟悉他的浮夸,熟练地捧哏:“怎么了?” 卢希安满怀感情地吟咏:“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嫁入虎狼窝,日日受欺咬。” 莱炆微笑:“也没有那么夸张,我大部分时间在军营度过,晚上回去就闭门不出,除了家宴与必要的出行,并不太需要时时与他们打交道。” “而且,也不是所有的怀特尔家成员都是这样,那些孩子们就不错。” “阿麦的雄主,”莱炆语气低沉下去,“当年是那么聪明好学,常常拿着书来问我......” “麦希礼·怀特尔呢?”卢希安切换成自动驾驶,回身微笑,“你晚上闭门不出,岂不是要一直和他相处?” 莱炆摇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我们只在每月的月初、月中同房各一次,其余时间几乎没有交流。” 卢希安牵起他的手,轻挠手心:“你们会不会一起下棋?” “不会,”莱炆摇头,“这种需要交流的活动,从不在他的清单上。” “什么清单?”卢希安知道自己不该追着这些事不放,白先生与炆叔明显没什么感情,不过是政治联姻。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问。 莱炆眉头微皱,显然也不喜欢这个话题:“新婚夜,他手写的一张清单,包括十大可做、十大不可做之事。” 他看向卢希安:“需要我背出来给你听吗?” “当然不需要,”卢希安揽住他肩头,“只是随便聊聊,您别多想。” 莱炆:“既然是随便聊聊,我也可以提出话题,对吗?” 卢希安眨动异色眼眸,撒起娇来:“当然,炆叔,您想聊什么?” 莱炆:“你用来威胁老雌君的那件东西,当真是白先生给的吗?” “不是,”卢希安大笑,“根本没有这种东西,我瞎编的。” 他拿出那本册子,向后翻了几页,封面虽然刻意做旧,后面全是空白。 “不过是听到一点儿传言,做一点儿情节发挥。”卢希安得意至极,“在蓝星时,我可是学的编导专业。” 莱炆沉吟:“与白先生的亲生雌父有关,又能威胁到老雌君,到底是什么传言?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当然是神秘书册透漏的传言,关于老雌君如何逼死“原配”雌君、“小三上位”。 卢希安收起册子,重新搂住莱炆肩头:“您天天想的都是家国大义,哪里会在意这些内宅传闻......” 莱炆忽然说:“麦希礼的书房内,挂着一张军雌画像,他从不许任何虫族碰触,画像裱褙的花纹,与这个册子十分相似。” 他转过身:“小安,你听到的传言,这般精细吗?” 卢希安有些心虚:“额,这个花纹是我小时候翻进他书房看到的。” “您知道,我一直不太喜欢他冷冰冰的模样,有一次突发奇想,要在书房里给他加点料......” 像是小安会做的事,莱炆叹了口气:“你呀。” 卢希安窝进他怀里,蹭着脑袋撒娇:“我可都是为了您呢,炆叔,怀特尔家的在餐桌上欺负您,他作为雄主却不管不问。” “您瞧,如今我做了您的雄主,谁要敢欺负您,我就咬死他!” 他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作出凶狠的小狼狗模样。 莱炆笑了,轻抚他的金色头毛:“世间如君有几个?” 卢希安得意欢喜:“那是,也就小古琅勉强能望我项背。” 莱炆手指轻轻替他梳理发丝:“听怀特尔家老雌君的语气,这件事还没完。” 卢希安不以为意:“订婚对象可是古家,他们敢出尔反尔嘛!” 莱炆:“也许,他们会去设计大卫。” “炆叔,您对洛叶提有什么误解吗?”卢希安抬起眼睛,“他可是标准的小狐狸,怀特尔家撞上他,完全讨不了好去。” 前世,虽没有克希礼·怀特尔的仇恨,怀特尔家对洛叶提的婚事也是多方阻挠,皆被那小狐狸一一化解,甚至反将一军。 卢希安搂住莱炆的腰:“您需要担心的是您自己,您武力虽高,却太过讲武德,很容易被道德规矩这些虚无的东西绑架。” 莱炆:“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果这世间没有了规矩,吃亏的只能是弱者。” 卢希安:“可许多规矩,皆是为维护高位者的利益架设的。” “下次谁再欺负您,您就一巴掌打过去,放心,您雄主我兜得住。” 莱炆宠溺地笑:“好,我的雄主最棒了。” 卢希安翻身,将他压在座椅上,充满暗示地蹭:“我还能更棒,您要不要试试?” 莱炆的笑凝固。 卢希安:“炆叔,那位白先生完全没有再讨回您的意思,他早已从心理上彻底跟您切割了。” “您要不是这么扭手扭脚、心里别扭,咱们的虫蛋都能满地跑了,没准儿还能给洛叶提当个小花童。” “哪有那么快,”莱炆微笑,他的神色转为郑重,“小安,这件事我是该尽早给你个交代。” 他低头沉吟片刻,“大卫如今订了婚,我想找个机会,陪他去找白先生谈一谈。” “谈什么?”卢希安阴阳怪气,“嘿,我冷冰冰的前夫,你是否允许我和现任上床睡觉?” “小安!”莱炆面红耳赤,推他,“你在胡说些什么。” 卢希安:“哼!” 他转身,走至窗口站定,气鼓鼓不回头。 莱炆轻轻拉扯他的手臂:“好了,别生气。” “我只是想给过去一个彻底的了断,这是对白先生、你、我,以及大卫的尊重。” “我保证,你在我心中,永远是唯一的雄主。” 他靠近卢希安的肩窝:“即便有一天,法律判令我回到怀特尔家,我的心也只属于你。” 卢希安立刻被安抚了:“不会有那么一天的,若当真有这条法令,我就踏翻元老院,将首席裁判官揪出来打个臭死。” 莱炆笑了:“你呀,无法无天!” “记得吗?”卢希安轻吻他的唇,低声哼唱,“我是奔腾的野马,你这双手就是我的缰绳。” 莱炆低笑:“咦,不应该是‘你给我套上缰绳’嘛?” “你记性倒是挺好的,”卢希安轻咬他的唇瓣,“这是我编的歌儿,拥有最终解释权。” 第95章 “让我陪你们一起去,”他郑重地说,“我可以在外面等着,等你们和那个冰块做个彻底的了断。” “然后,我走进去和白先生说,你的老婆孩子彻底归我了,以后别再惦记。” “不是,”莱炆摇头,“你说的不对。” 卢希安不满:“怎么不对?难道不该归我吗?” 莱炆郑重地说:“我也许曾做过别的雄虫的雌君,但永远只是你一个的‘老婆’。” 卢希安大喜过望,伸手想要将炆叔举起来,却力气不够,只能抱着他大笑:“好老婆,叫一声‘老公’来听听。” 莱炆颈上的金色纹路都泛着红,他窝进卢希安肩头,宁死也不抬头。 第81章 莱炆,你是自由的 新年前夕, 他们一起回了趟第九行省。 年节放假,执政官府邸冷冷清清,偏院内, 回荡着白先生撕心裂肺的咳嗽。 洛叶提在门口停住, 回身拦住莱炆和卢希安:“让我先进去见见他,可以吗?” “当然, ”卢希安从袖中摸出窃听器,“来, 把这个带好。” 洛叶提挑眉,无语地看着他。 卢希安:“嘿嘿, 你可是他亲生的,总不会也那般防备吧!” 莱炆上前, 替洛叶提整理衣袍:“去吧, 好好和他说话。” 洛叶提点头, 转身缓缓走进小院。 卢希安:“炆叔, 我突然腹中有些不舒服, 需要找个五谷轮回之所。” 莱炆了然地微笑:“去吧。” 卢希安转过墙角,立刻撒腿跑向后院。 白先生的窗户正对着一片假山, 卢希安近期学武有成,身手敏捷, 翻身上了假山,只露出一只眼睛。 窗户开着。 洛叶提许是在门口踌躇了片刻,此时方响起敲门声。 金戈打开门,沉默如机器的脸上竟然显出一丝激动:“少爷!” 他转身:“先生,少爷来了。” 素来无起伏的嗓音中似有一丝颤动。 素色床帐内,咳嗽声仍在断断续续:“金戈,拿我的外袍来。” 洛叶提转身, 礼貌地对着墙壁:“是我来的冒昧,不必着急。” 他的声音,平稳如海。 好一会儿,白先生坐在轮椅里出现了,依然蝴蝶面具,白色长袍,银色头发整齐地披在腰际。 “你来了,”他说,语气淡然。 洛叶提回过头来,细细打量他,眼神近乎失礼:“是,我来看看您。” 白先生咳嗽起来:“已在世间消亡的存在,你何必执着于让我走到台面之上。” “您知道是我?”这句话,洛叶提说得像是个陈述句。 白先生:“你没有刻意隐瞒,老家主说出请求时也提到了你的名字。” “洛叶提,对吗?在蓝星的一种语言中寓意忠诚。” 洛叶提点头:“对,我原本有两位父亲,其中一位却设计要害死另一位。从此以后,我的忠诚将有所选择。” 白先生点头:“你应该选择他,我一生自私,不配得到你的感情。” 洛叶提上前一步:“您明知当时所做的一切,会为我们带来什么。” “是,”白先生说,“我知道,但也没有犹豫。” 洛叶提颤声:“没有犹豫?” 白先生的灰色眸子里看不出一点儿波澜:“那是我一生的执念,在它面前,我愿意献祭我的一切。” 洛叶提冷漠地说:“我明白了。” 他转身:“想来,我若问您那执念是什么,您也不会说的。” “不会,”白先生咳嗽,“对不起。” 洛叶提:“再见!” 他走至门口。 “等等,”白先生唤住他,“我听说你和古家少主订婚了。” 洛叶提:“是,古家已经下聘,婚礼定在三月。” “你幸福吗?”白先生问。 洛叶提豁然回身:“您还在意吗?” 白先生闭上眼睛:“我在意,若说这世上除了那个执念,我还在意什么,就只有你,大卫。” 洛叶提上前一步,弯下腰:“但那点儿在意,不足以让您放弃自私,恢复我和雌父的名誉与地位!” “您完全知道,若没有卢家主,我的雌父将陷入如何不堪的境地,对吗?” “置之死地而后生,他舍弃了一次浴火重生的机会,太过痴愚。”白先生说,“如此,我只能说对不起。” 他睁开眼睛:“幸而,卢家主是个好雄虫,你雌父跟着他会有好结果。” “我听说,古家少主也是个好雄虫,他对你一往情深,你也会幸福的。” 洛叶提:“您可以保证,一旦身份泄露,也不会要求我雌父回到你身边吗?” “我尽量,”白先生说,“但有时候,感情只能沦为筹码。” 洛叶提直起身子:“那么,您将不配得到感情!”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 白先生望着他的背影,咳得仿佛要把灵魂呕出来。 金戈上前为他抚背:“先生,您何必这般自苦?主君和少爷,都不足以让您放下吗?” 白先生伸出一只手,向着窗外指了指,没有说话。 卢希安知道自己暴露了,但白先生不打算揭破,他也不打算离开。 反而选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明目张胆地躺下去。 莱炆进来了,他站得比洛叶提还远。 白先生喝了药,缓一口气:“你来了。” “你不该那样对大卫,”莱炆说,“你知道吗?他的袖中还带着一张请柬。” “他想邀请你去参加他的婚礼。” 白先生:“我知道。” 他抬起眼眸:“莱炆,你不欠我什么,一直是我在欠你。” “卢希安是个好雄主,你跟着他会幸福的。” “如果有一天我自揭身份,宣布收回你,那也只是策略。” 莱炆:“我明白,你和我从来就没有感情。” “不是的,”白先生摇头:“莱炆,你很美,从身体到灵魂,除了有一点固执、一点盲目,但那些固执与盲目又更加成就了你的美。”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感叹,什么样的天斧神功,才能造就你这样的一个存在。” “我曾经试过去爱你,若能爱上你,一切将会是多么容易。”他锤着自己的胸口,第一次表现出失态。 “可这里,它不受控制。” 莱炆点头:“我感觉到过你的改变,大卫出生那一年,你对我特别温柔。” 白先生:“我能够做到欣赏你,敬重你,但那远远不够。” “莱炆,你走吧,你是自由的。你从来不属于我,就如我也不曾属于你一般。” 他抬起头:“不要有任何道德负担,你给自己设置的枷锁太多了。” “记住,是我对不起你,你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 卢希安跳下假山,飞快地奔向正门。 在院墙拐角处,他和莱炆相遇了。 他一把抱住炆叔,激烈地吻他,双手使劲儿揉搓他的身体,恨不得现在就将他融入自己。 莱炆推他:“别,大卫还在呢。” 远处走廊下,洛叶提垂着头,正在光脑上飞快打字。 卢希安喘着气:“宝贝,今晚回去能让我好好看看你吗?这一阵子,你洗澡都避着我。” 莱炆垂下眼睫:“我是你的,还问什么问。” 卢希安大喜:“谢天谢地,这段清汤寡水的苦行僧生活终于熬过去了。” 他撸起袖子,恶狠狠地仿佛要把莱炆吞吃入腹:“今晚,你给我好好等着!” 莱炆面红过耳,越过他,强作镇定走到长廊下,去和洛叶提说话。 卢希安乐滋滋地跟在后面,心理盘算着晚上如何开荤。 洛叶提收起光脑,语气淡然:“他提到了浴火重生,那件事他至少知道一部分。” 莱炆:“也许,只是巧合。” “不是,”洛叶提冷静地分析:“他对你我都还有感情,若非那么重大的事,他不会选择抛弃我们。” 卢希安凑上去:“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洛叶提与莱炆对视一眼。 莱炆微微点头, 洛叶提游目四顾,确定无其他会喘气的生物后,才低声说:“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组织,他们觉得炎星虫族烂透了,打算以毁灭大多数的方式拯救这个种族。” 卢希安大奇:“浴火重生?凤凰会?不是一种传说吗?” 在神秘书册第一卷中,这个组织也曾浮现过几次,但大多出现在虚张声势的传言中。 卢希安读书时,对洛叶提如此在意这个“凤凰会”相当不解,听着就像是个虚假传说。 第96章 洛叶提:“一开始,我们也这样认为,但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凤凰会存在多年,而且组织成员早已渗透了元老院高层。” “他们自二十年前开始施展一项计划,计划的名字叫做‘涅槃’。’” 卢希安:“哇,你都知道计划名称了,相当有进展嘛!” “仅限于此了,”洛叶提垂下眼睫,“我费尽心力接触到的虫族,不过是凤凰会外围成员,这个名字是他用生命换回来的。” “希雅的牺牲,不是你的错,”莱炆握住他的手,“走吧,咱们回飞行器上再说。” 洛叶提回头,远处的院落,白先生咳嗽声仍隐约可以听见。 莱炆揽住洛叶提的肩头,柔声劝说:“大卫,你还是可以把请柬留下。” 洛叶提摇头:“如果他不是凤凰会成员,就是一个无情无义彻彻底底的渣虫,邀请他毫无意义。” “若他是凤凰会成员,迟早有一天,我们会走上更极端的对立,保有感情,只会辜负更多同伴的牺牲。” 他从袖中拿出请柬,一点点撕成碎片。 “走吧!”洛叶提说。 然后,他展开白色羽翼,头也不回地飞出了第九行省的执政官府邸。 卢希安啧啧称赞:“这小子,够狠够绝够冷静,真是做大事的料。” “不,”莱炆看向满地的红色碎片,黑色眸子流溢哀伤,“他从来是个心软的孩子。” 他附身捡起两片,“大卫”两个字被从中间撕开:“撕碎自己时,他只会更痛。” 第82章 炆叔与炆叔 飞行器上, 洛叶提抱臂站在窗口,逆光为他白皙容颜打下浓重的阴影: “父亲被陷害那一晚,我们虽察觉陷入了重大的阴谋, 但一直没有方向, 只能将计就计,顺势谋求突破。” “后来, 一位长辈点醒我,父亲是虫族战神, 相当于帝国半壁屏障,若无更大的利益, 即便失智如虫族,也不会这般自废长城。” “究竟是什么更大的利益?我反复推敲, 多方求证……” “好了, ”卢希安没骨头般窝在驾驶椅里, 懒洋洋举起手, “你聪明脑瓜所做的繁琐推理就此省略, 直接说结果吧。” 洛叶提薄唇抿作一线,最终干巴巴地说: “简而言之, 毁灭父亲,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若父亲承受不了羞辱和痛苦, 或者蔷薇军团因此揭竿而起,都将造成帝国内乱,从而一步步实现他们毁灭帝国、浴火重生的目的。” 卢希安:“你觉得他们将炆叔送上拍卖台,是为了逼他造反?” “也许,”洛叶提薄唇轻抿,“这只是个推测,毕竟对‘涅槃’计划我们还一无所知。” 卢希安:“你觉得白先生是凤凰会的成员, 为了他们伟大的目标,献祭了自己的雌君?” 洛叶提:“还有他自己的健康和生命。” 卢希安摩挲着下巴:“听着不太靠谱,虫族陷入内乱,温星、寒星、冰星乘虚而入,直接将炎星团灭瓜分了,就凭凤凰会的一群阴谋家,也涅槃不起来啊。” “他们一定还有后手计划,或者更复杂的手段,”洛叶提说,“也许,他们已经勾结了温星、寒星或者冰星,甚至雅玛星系的星盗。” “也许,他们正在逐步剪除不听话的军团领袖,将军事主导权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大胆,隐忍,绝情,财富,实力......想要彻底颠覆一个千年文明,以上缺一不可。”卢希安点头,“这个凤凰会,确实值得研究一番。” 他忽然叹了口气:“其实,他们也不能算是全错,炎星虫族从上到下都烂透了,治病当下重手,剜除脓疮,才有痊愈的可能。” “谁是脓疮?谁是好肉?”洛叶提语气激烈,“谁能决定,哪些生命可以被毁灭,哪些生命应该被拯救?” 他转向莱炆:“父亲,我早就和您说过,卢希安不能相信,他是雄虫,且常年旅居蓝星,根本就不能对咱们的处境感同身受。” 莱炆摇头:“我相信他。” 卢希安举起双手:“不过是说说而已,炆叔什么立场,我就是什么立场,绝无更改!” 莱炆握住他的手,温声说:“我读过蓝星的许多史书,深知没有什么改变是一蹴而就的,循环往复,螺旋升降才是常态。” “他们这样做,不过是玉石俱碎,种族灭亡。” 洛叶提眯起眼睛,赞同地点头:“况且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精英,替大部分虫族选择牺牲,凭什么?” 卢希安窝回驾驶椅里,抱着莱炆的手指,一根根轻挠过去:“所以,你们最终选择的是排除法,让炆叔以身入险,挨个甄别。” “万一,炆叔不过是被不相干的□□拍走呢。” 洛叶提:“不可能,父亲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还有强大的影响力,阴谋者绝不会让他脱离掌控。” “拍下他的家族,一定与凤凰会有关。” 卢希安摊开双手:“声明一下,我可没加入任何邪恶的救世组织。” 莱炆温暖地微笑。 洛叶提:“你是中途杀出的异类。” “也幸亏是你,否则,父亲不知要受到怎样的对待。”他叹了口气,“我还是太过年轻,对虫心险恶估算不足。” 莱炆轻拍他的肩膀:“大卫,父亲比你年长,对可能遭受的一切自有判断。” “况且,当时的境况,你我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洛叶提:“事已至此,原本的计划基本作废。下一步,我会接近古家,从内寻找突破。” 他转向卢希安:“你曾去过蓝星,这一阵子在第九行星的改革推行得卓有成效,跻身高级雄虫社交圈后,风评也还不错,好好继续运作,想来很快就能得到凤凰会的拉拢。” “怪不得告诉我,原来是我已经这么有用了。”卢希安挑眉,他靠上莱炆的肩头,“不过,我只在意我的老婆孩子。” 洛叶提举起拳头。 卢希安举手格挡:“说的是未来我和炆叔的孩子,不要这般自作多情!” 他小声嘀咕:“谁敢拿你当孩子......” 莱炆摇头:“小安,说正事好吗?” “好的!”卢希安迅速响应,“关于凤凰会成员,我提出两个最大的可疑者,白先生和古姜!” “废话!”洛叶提白他一眼,转身看向莱炆,“迄今为止,古姜最为可疑。” “据说,最初元老院内定的中标者是可瑞兹.泰维尔,但不知缘何那天他的飞行器途中被撞,受伤昏迷数天,才错过对您的拍卖会。” 说这话时,他的灰色眸子促狭地看向卢希安。 卢希安转到莱炆看不到的角度,用口型回答洛叶提:“就是我做的,怎么样?” 洛叶提继续说:“可瑞兹·泰维尔是古姜的疯狂追求者,稍加引导,便可收为己用。” 卢希安点头:“古姜这些年汲汲营营,将古戎推上军部实际掌控者的位置,也符合掌控军事主导权的推测。” 洛叶提:“怀特尔家,内部有白先生掌控,白先生和古姜的关联我虽未暂时想到……” “他们是棋友,”莱炆忽然说,“以往,白先生只要出门,就会到听风棋院去。” 白先生深居简出,平时那些世家贵族间的宴会应酬从不参与,唯有听风棋院的帖子出现时,他才会仔细修整仪容,风雨无阻地赴约。 当年,莱炆只以为他对下棋太过热爱,从未想过这个淡然到毫无温度的雄虫也会卷入阴谋。 卢希安想到一事:“你们有没有近距离看过古姜的样子?” 洛叶提摇头:“古姜过敏症十分严重,除了古戎、古特,即便古琅也很少能与他近距离相处。” 卢希安:“有一次,我趁他不注意走近他,似乎看到他下颌处有一些奇怪的伤疤......” 洛叶提与莱炆对视一眼,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我会留意,”洛叶提站直身子,摇了摇手中光脑,“有什么消息,通过加密通道联系我。” 他拉开飞行器舱门,展翅飞了出去。 卢希安走到莱炆身边,摩挲他的面颊:“炆叔,您愿意相信我了。” 莱炆微笑:“傻瓜,我一直相信你,只是不想让有些事成为你的负担。” 他的黑色眸子满含深情:“可如今,你已经在炎星越卷越深,若没有防备,只怕会被拉入更深的深渊。” 第97章 卢希安俯身,轻轻蹭着他的鼻尖:“您怕我被凤凰会拉拢去?” 莱炆:“不怕,但我怕他们会设法毁掉你。” 当年,他也曾受过拉拢。 拉拢不到,就彻底毁灭,是凤凰会的一贯宗旨。 卢希安磨蹭他的唇:“不会,为了你,我会无坚不摧。” 莱炆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触一下:“自从白先生出现后,我举棋不定,让你受了委屈,对不起。” “我原谅您,”卢希安说,他的手开始拉扯莱炆的袍领。 莱炆按住他的手,垂下眼睫,面色红红,声音轻轻:“我想补偿你,咱们回家去,今晚让我服侍你行吗?” 卢希安大喜过望。 因着过去的长辈身份,在床上时,莱炆总是各种放不开,扭手扭脚,又要端庄,又要传统。 只有被卢希安的技巧揉搓得狠了,才能窥见他的失控,才会任由卢希安摆弄。 这还是第一次,他愿意在清醒时尝试其他的方式。 卢希安抱住他,亲了又亲:“宝贝,你对我太好了。” 月色升上中空,房内的暧昧气息渐渐平静下来。 卢希安搂着莱炆,一点点舔吻他的唇。 莱炆面色红如滴血,黑色眼眸紧紧闭合,不敢看年轻的雄主一眼。 “宝贝,”卢希安柔声安慰,“这些在床上都是很正常的,你做得很棒。” 莱炆推开他,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起来:“我要自己睡,你去外面。” 卢希安隔着被子搂住他,亲他的头发:“好,我在外间客厅里,门开着,你过了这阵害羞的劲儿,就喊我进来。” 他在他额上亲了下:“好炆叔,我还是一样的尊敬您,就算您曾跪在我身下......” “走!”莱炆恼羞成怒,用力一把将他推下了床,“不许再说那件事。” 卢希安踉跄着站稳,温柔地劝哄:“好好,不提了,宝贝,晚安。” 他躺在沙发上,反复回味方才的美妙滋味,只觉得近一年的清汤寡水颇为值得。 “嘿嘿!”他忍不住美得笑出声来。 砰! 门被关上了。 炆叔的脸皮真薄。 身体上的舒畅,使得卢希安很快进入梦乡。 他又见到了炆叔。 不是在水牢,而是在麦希礼·怀特尔的书房内。 莱炆穿着他当怀特尔雌君时的白袍子,坐在书桌后,提笔写字。 麦希礼·怀特尔坐在他身侧,没有戴蝴蝶面具,俊秀瘦削的容貌,与洛叶提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瞬间,卢希安以为他梦到了许多年前的过去。 直到,白先生说:“克希礼即将清醒,我不得不离开怀特尔家一阵子,你准备好了吗?” 卢希安如坠冰窟。 莱炆冷笑:“准备好怎样?准备不好又怎样?难道能减轻那些屈辱和痛苦?” 白先生:“你可以走,我不会阻拦。” “彻底离开炎星,将我的家国交给陷害我的阴谋家?”莱炆抬眼,他的黑色眸子熠熠生辉,犀利如刃。 “我不会离开,身体上的屈辱与痛苦算不得什么,”莱炆说,他站起身,“即便是死,我也只会死在炎星的热土上。” “你太固执了,”白先生垂下眼睫,“对不起,这辈子是我欠你。” 莱炆回身:“你若当真愧疚,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白先生:“请说。” 莱炆看着白先生的灰色眼眸:“你是凤凰会成员吗?” 白先生:“对不起,我无法回答你。” 莱炆站起身:“我自己走回水牢,免送。” 他的脊背挺直,脚下没有一丝犹豫。 白先生伸出手,似乎要挽住他的背影,却最终无力地垂下。 卢希安气炸了,经过近一年的平静时光,他几乎把这个世界的变态克希礼给忘记了。 他跟着炆叔,看他熟练地走出当年居住过的小院,绕过游廊、灌木丛,从小道走回地牢。 走回他的受难地。 卢希安真想大喊一声:“炆叔,逃吧!宇宙这么大,何必管这个腐烂污秽愚昧的星球。” 他真恨这个世界的自己,不知正在哪里逍遥快活,放任心头的珍宝被侮辱、鞭挞。 他恨洛叶提,行动太慢,至今还没把克希礼.怀特尔拉下马。 他恨白先生,对曾经的雌君这般无情。 他恨虫族,恨不得一切立刻毁灭! 卢希安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莱炆坐在他的床边,担心地抚弄他的湿发:“做噩梦了吗?怎么叫你都不醒。” 卢希安抱住他,摩挲他的身体,多么完美的躯体,在另一个世界里却只能辗转于地狱。 莱炆温柔地回抱他:“怎么了?小安,和炆叔说说。” 卢希安声音中满含痛苦:“炆叔,离开炎星可以吗?” “为什么?”莱炆奇怪地问,“这里是我们的家,为什么要离开?” “为了我,可以吗?”卢希安说,“和我一起离开,咱们积攒财富,投入平行世界研究,让所有的你和我都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莱炆微笑:“原来,我的小安还是位热爱拯救的英雄呢。” “我只想救你,”卢希安捧起他的面颊,“你是我的珍宝,一想到在其他世界可能没有得到拯救,我的心都要痛死了。” 莱炆敛了笑容,语气愈发温柔:“小安,炆叔已经四十五岁了,相信炆叔能够独立作出判断并承担后果。” “若我深陷泥潭,只因泥潭里还有我追寻守护的事物,否则这世界困不住我。” 卢希安摇头:“可我知道您有多怕痛,有时候牙齿轻轻一咬,也能在您皮肤上留下伤痕。” 莱炆拥他入怀,侧躺在床上:“小安,我没关系的,不要心痛好不好?” 窝在莱炆身边,卢希安没有再梦见炆叔。 他不敢梦见。 新年过后,他们回到第九行省。 白先生的病好了一些,他摇着轮椅,风雨无阻地巡视下属十三个分区。 因着梦中炆叔的遭遇,卢希安对白先生的好感降到谷底,坐镇执政官府邸,并不愿与他有过多往来。 克希礼·怀特尔仍关在一处小院内,怀特尔老雌君多次来接,皆被卢希安挡了回去。 他不忍心看梦中炆叔的遭遇,每晚都与莱炆同床。 但想象中的磨难,让他愈发辗转难眠,每一夜都是假装睡着,然后在炆叔睡着后睁眼到天亮。 这一夜,卢希安终于受不了想象力的折磨,他悄悄离开卧房,躺到了阁楼的软榻上。 是一间卧室,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帐,淡淡的消毒水气息,乍一看好像蓝星的医院。 炆叔被锁着手脚,躺在床上。 床前,轮椅,白袍...... 霎时,卢希安以为是白先生回来了,刚要放下心来。 阴冷的毒蛇般的嗓音打破了他的幻想,克希礼·怀特尔摇着轮椅靠近床边,俯身亲吻炆叔的头发。 长达一年的囚禁生涯,使得炆叔的头发长长了许多,乌黑如锻,铺散在雪白的枕头上。 白的愈白,黑的愈黑。 克希礼·怀特尔迷醉地嗅着他发间清香:“真美,真香,真想把你一口吃掉。” 莱炆闭着眼睛,没有一点儿触动。 卢希安恨得使劲儿踢那个变态,当然没有作用。 他飘到床上,揽住炆叔的身子,怒斥:“别碰他,你这个恶心玩意儿!” 炆叔忽然睁开眼,看向卢希安的方向。 克希礼·怀特尔拈起一缕青丝,放在嘴里:“差点儿死去的那个瞬间,你知道我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 “我还没有享用过你!” “听说,这段日子,水牢的冲洗从未间断,你应该被洗得很干净了吧?” 卢希安用虚无的手臂揽住炆叔,亲吻他的额发。 他的发柔软而清香,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 卢希安柔声安慰:“炆叔,不要怕,无论发生什么,你在我心中都是纯洁无瑕的。” 克希礼·怀特尔的手,伸向莱炆的袍子:“让我看看,你的身子是否已恢复洁白无瑕?” 嘭! 房门推开了。 第98章 卢希安从未这般高兴看见怀特尔家的老雌君。 他冷着脸,手中拄着一支文明杖:“克希礼,你在做什么?” 克希礼·怀特尔不高兴地回答:“享用我买回来的雌奴。” “呸!”老雌君怒喝,“一个其他雄虫用过的烂货,也值得你不顾伤体强行下床?” 卢希安捂住炆叔的耳朵,怒骂:“你才烂货,你全家烂货。” 老雌君走到克希礼·怀特尔面前,劝他:“你的伤还没好,还需要多休养。乖,听话,我明天给你求娶个更好的。” 克希礼·怀特尔嘶声大喊:“我怎么说您才会明白,这个世上我只要他一个!” “二十七年了,若不是当年您出尔反尔,他从十八岁时就是我的。” “若是当年您让我娶他,现在雌孙、雄孙您早就有一大堆了,何必天天羡慕别家?” 老雌君也怒了:“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惦记麦希礼·怀特尔的雌虫,只会在他的阴影下活一辈子。” 他不顾克希礼·怀特尔反对,一把推过轮椅,将他强行推了出去。 克希礼·怀特尔嘶声怒吼,奈何雄雌力量悬殊,还是被推了出去。 卢希安抱住炆叔,劫后余生般地叹了口气。 那个克希礼·怀特尔太恶心了。 他低下头,却发现炆叔正直直看着自己。 “你又来了,”炆叔说,“方才,我感受到温暖的拥抱。” “你在担心我,你想护住我。” “你是谁?” 卢希安躺在他身边,看着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小安。” “小安?”炆叔忽然说。 卢希安惊喜地跳起来:“炆叔,您听到了?” 炆叔却继续说下去:“小安,他不知在做什么。” 卢希安叹了口气,心底又隐隐地感受到满足,炆叔惦记着他,足够了。 卢希安走下阁楼。 卧房内,莱炆不知何时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 见到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他阖上书页,掀开被子,什么都没有问。 卢希安靠进他的肩头,亲吻他鬓边的黑发,紧紧地拥住了他。 接下来的梦中,怀特尔老家主出面,推荐克希礼.怀特尔作为大使出使温星。 接下来一段日子,炆叔又回到了水牢里。 在老雌君的放任或者引导下,怀特尔家的虫,开始轮流下去鞭打侮辱炆叔。 当年只在怀特尔家主们面前低头的莱炆·洛维尔,成了最低贱的雌奴,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尤其是最不得志的二主君、三主君、四主君,去得最为频繁。 受了雄主的冷落,下去打一顿炆叔出气。在老雌君那儿吃了亏,下去打一顿炆叔出气。 就连杜珉·怀特尔新娶的小雌君,也跃跃欲试地拿起鞭子,带着新奇将这位昔日的长房少君抽得血淋淋的。 雄虫长辈们碍于莱炆过去的身份,不好做超出伦理的事儿,但口头占些便宜,对锁在水牢里的雌虫评头论足,也是常事。 五家主杜珉·怀特尔脸皮最厚,借着检查伤口,甚至上前动手动脚:“啧啧,衣袍都打破了,瞧这修长的小腿露在外面,怪可怜见的。” 随着时日过去,欺辱莱炆的范围进一步扩大。 三家主家的雌孙思瑞.怀特尔,会边抽莱炆,边宣泄对洛叶提的妒恨。 最平凡不起眼的珥图.怀特尔,会悄悄躲在水牢外,暗暗观赏。 那些曾与莱炆平起平坐的少君们,甚至最低级的雌侍、雌奴,也敢试探着对这位昔日最耀眼的虫族举起鞭子。 卢希安恨得目呲俱裂,却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在尘埃落定后,给炆叔一点儿若有似无的拥抱和安慰。 炆叔倒是十分坚强,身上流下的血,染红了水牢的水流。 他却依然带着笑,温柔地唤卢希安为“看不见的守护天使”,还给卢希安起了个小名:小天。 幸而,白先生终于回来了。 看见莱炆的惨状,他的灰色眸子现出少有的失控,喃喃低语:“怎么会?我和他说好不能动你……” 莱炆冷笑:“你和狠戾的鳄鱼做交易,难道还奢望会得到诚信的回报?” 白先生与老家主谈判,在他的坚持下,莱炆暂时被送回他的小院,得到医治和修养。 三月,洛叶提与古琅的婚礼将近。 卢希安带着莱炆重回大都,为洛叶提筹备婚礼。 在这个世界里,他见到了怀特尔家的那群恶棍,复仇的火焰又开始熊熊燃烧。 怀特尔家,每一个都必须死! 为了筹备婚宴,古家提前开放后花园,供古琅与洛叶提的年轻朋友们出入玩耍。 长桥假山,流水廊园,花香鸟语,蜂飞蝶舞。 虫族婚宴,向来需要举办三天。 第一天,招待新郎们的未婚好友,这天也往往是其他未婚虫族的相亲宴。 数不尽的贵族年轻虫族在花园里穿梭,看得对眼了,便相约走一走,互通名姓,由雄虫的家族上门提亲。 怀特尔家的五个雌子说说笑笑,在桥上看锦鲤嬉戏。 老二珥图.怀特尔四下张望,好奇地问:“大卫去哪儿了?” 老三思瑞.怀特尔翻白眼:“谁知道,会他的情郎去了呗!” 老四否缶.怀特尔怯生生地提醒:“新婚仪式前,雄主与雌君不能见面的吧?” 最活泼开朗的小飞芜.怀特尔指着桥对面:“瞧,那儿有位雄虫!” 众雌虫一起望过去。 柳荫下,微风习习,年轻雄虫身姿如玉树,容颜如春花,一双浅色异瞳,在春光下宝石般璀璨。 他就站在桥对面,含笑望过来。 思瑞.怀特尔轻哼一声:“他是卢家主,莱炆.洛维尔的雄主。” “呀,他好年轻!”飞芜.怀特尔低呼,声音充满羞涩,“好英俊。” 否缶.怀特尔低声提醒:“听说,他向莱炆叔叔求婚时,曾立誓终生只有他一个。” 思瑞.怀特尔继续冷哼:“雄虫嘛,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他今日穿着一套簇新的少校军服,自以为在众雌虫中鹤立鸡群。 “嘘,”珥图.怀特尔说,“他过来了,大家保持微笑。” 众雌虫站直了,思瑞.怀特尔扶正胸章。 卢希安背着手,缓步走来,洁白无瑕的颈子昭示着他雄虫的身份,s级雄虫精神素让他周围的空气焕然一新,引虫心醉。 他笑容温和,微微弯腰:“诸位怀特尔先生,可曾见过古家少主?” 这般有礼貌的雄虫,在炎星确实不多见,尤其怀特尔家雄虫要么冰冷无情,要么横行霸道。 五个雌虫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最终,年长的珥图.怀特尔回答:“不好意思,尊敬的卢家主,我们不曾看见。” 卢希安点头道谢,双手从背后拿出,竟是色泽各异的五支花朵:“感谢诸位。” 珥图.怀特尔摇手:“我们并没有做什么。” “感谢你们站在桥上,成为花园最美的风景。”卢希安将花一支支双手递给他们。 每个雌虫,都得到了衣袍颜色相配的花朵。 这下,就连高傲的思瑞.怀特尔也忍不住红了脸。 卢希安翩翩走下桥。 众雌虫忍不住望向他离开的方向。 却见完美的年轻雄虫回身,完美地微笑。 否缶.怀特尔喃喃低语:“可惜,他只要莱炆叔叔一个。” “莱炆.洛维尔只是雌侍,”思瑞.怀特尔说,他手中是一朵绿色牡丹,花中之王,“还不是雌君。” 卢希安在藏书楼找到古琅。 他在埋头编写目录,卢希安从蓝星购置的一万本电子书,重新打印装帧,已一层层摆在书架上。 书香墨染,趁着楼板的实木味道,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蓝星的私家图书馆中。 炆叔也爱书,卢希安在蓝星的别墅里准备了一座小小的图书馆,这一万本书的实体就摆在内中,还有大大的花圃、园林。 但不知何时,炆叔才愿意放下牵挂,陪他回蓝星过自在日子。 卢希安随手拿起一本小说,哗啦啦地翻阅。 古琅从忙碌中抬起头,见是卢希安,忙起身打招呼:“卢家主,您觉得这样布置怎么样?” “不错,”卢希安点头,“很用心。” 古琅有些局促:“这藏书楼,每一本书,每一幅画,每一盆花树,都是我亲自摆放的,大卫哥哥应该会喜欢吧?” 第99章 卢希安笑了:“看来,新郎官有些无聊啊,新婚在即竟然还在忙这些事。” “叔父不让我操心婚宴的事,我便每日只能在此消磨时间。”古琅的话语中带着落寞,“时间过得真慢啊,还有两天零十三个星时,我才能见到大卫哥哥。” 卢希安跨坐在书案上,促狭地笑:“你做好准备了吗?” “嗯,”古琅自信地说,“我还亲手准备了婚房……” “不是这些,”卢希安低笑 ,“你准备好成为洛叶提的雄主了吗?” 古琅后知后觉地脸红:“那个呀,我不知道,但大卫哥哥什么都懂......” “你不会想让雌虫主动吧?”卢希安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洛叶提那样的假正经,就算是懂也会故作矜持假装不懂。” “你们的新婚夜,就只能大眼瞪小眼。” 古琅不安起来:“那该怎么办?这种事情我也不好去问叔父。” “那一万本书,是送给洛叶提的。”卢希安从袖中取出一枚红色优盘,“这个,送给你。” “好好学习吧,兄弟。”他拍拍古琅肩头,跳下案桌,潇洒地离去。 只留下面红耳赤的古家少主,捧火炭一般捧着那优盘。 卢希安走下藏书楼,瞧见思瑞.怀特尔站在路口。 他捧着那支绿牡丹,一袭绿色劲身短军袍,灰发灰眸,远远望去,就像一棵高傲的树。 卢希安却没了方才的热情,矜持有礼地走过去:“怀特尔先生,劳驾让下路。” 思瑞.怀特尔显然有些错愕,好一会儿才后退一步,让开路口。 卢希安毫不留恋地走了过去。 很快,身后传来脚步声。 思瑞.怀特尔追上来,急急开口:“我刚从军院毕业两年,已是第四军团的少校。” 卢希安点头:“你真优秀,然后呢?” 思瑞.怀特尔握紧手中牡丹,强忍羞耻:“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上将!” “嗯,加油!”卢希安继续点头,转身离开。 思瑞.怀特尔大声说:“我会做个始终如一的雌君。” 卢希安脚下不停。 思瑞.怀特尔:“给我一个机会,我比莱炆.洛维尔强。” 卢希安回身,眼眸微眯,唇角含笑:“我的雌君,得能够掌握一个家族。” “而你,怀特尔先生,只是怀特尔家第三房的第二个雌子,也许可以给哪个小家族的家主做个雌君,也许只能成为大家族的雌侍。” “你的子孙,总有一天,会沦为不入流的家族旁支,再不能以贵族的名号标榜自己。” 他再次点头:“日安,怀特尔先生!” 身后,传来绿牡丹撕碎扔在地上的声音。 卢希安绕过一处假山。 一个颤抖的声音说:“卢家主,我一直以为您是不看重出身、不在乎身份的雄虫,” 卢希安转身,笑眯眯地回答:“当然,在我心里,只有看得顺眼还是不顺眼。” “看顺眼的雌虫,哪怕他是第十三行省的土著,我也愿意与他把酒言欢。” 珥图.怀特尔站出来,眼圈微红:“那您为何要那样说思瑞?” “很简单,我看他不顺眼啊。”卢希安说。 他微微附身,轻嗅珥图.怀特尔手中的紫色花朵:“这个花,虽不知名,形状也普通,却有一股弥久不散的幽香。” “你若放在床头,还会有甜美的梦。”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微笑:“可爱的先生,愿你今晚做个好梦。” 在怀特尔家第三代一众雌子中,最出色的无异是洛叶提,最张扬的是思瑞.怀特尔,而最平凡的就是珥图.怀特尔了。 他抱着怀里的紫色花朵,看着卢希安远去的方向,一时痴了。 卢希安站在湖边。 否缶.怀特尔与飞芜.怀特尔展开翅膀,在湖面上比赛飞行。 少年爽朗的笑声,洒满了湖面。 洛叶提出现在卢希安身边:“高傲者击碎他的高傲,平凡者给予他独有的肯定与怜惜,卢希安,对这两个天真无邪的生命,你又想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卢希安微笑,“静静欣赏而已。” 他手指敲击栏杆,低语:“小孩子们只是开胃菜,明天才是重头戏。” “后天嘛,是你和古琅的正日子,暂时放他们一马。” “如此说,我还该多谢你喽。”洛叶提叹了口气,默许了他的举动,“说罢,他们又在你梦中对父亲做了什么?” 卢希安笑容凝固:“他们鞭打、侮辱他,日日夜夜,毫不怜惜!” 洛叶提深吸一口气:“都有谁?” “所有!”卢希安咬牙切齿,“光洁的美玉跌落圣坛,没有一个忍住肆意凌辱的龌龊!” 长时间的静默,卢希安余光看见洛叶提的手指在颤抖。 良久,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平行世界的生命,是不同的!” “没有,”卢希安毫不犹豫地说,“没有一个怀特尔家族成员,是无辜者!” “不是说他们,”洛叶提说,“我指的是我的父亲。” “如果将现世当作一号世界,你梦中当作二号世界。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伴侣只该是一号世界的莱炆.洛维尔。” 他声音低了下去:“我不反对你为二号世界的父亲复仇,我每次想起他,也觉痛不欲生。” “但请你切莫忘了,你真正爱的是谁。” 卢希安怔住,继而笑了:“说的好像两个炆叔会同时出现似的,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洛叶提说,“他现在已经可以感知到你,总有一天,你和他接触更多。” 想起梦中炆叔的发香,卢希安望向泛起涟漪的湖面,心底也有些乱了。 第二天婚宴,主场设在怀特尔家。 受宴请者多是已婚贵族,新郎们的家族长辈华丽出场,用成员数目和奢靡程度来向整个虫族展示家族实力。 这一场,古家凋零的数量明显不占优势。 古姜以身体病弱推脱没来,古戎带着两个侄子出席。 怀特尔家几乎全员出场,每一个都打扮得富丽豪华,洋洋洒洒穿梭在宴席中。 宴席设置了八十八桌,每一桌都有怀特尔家的嫡系成员陪席。 场地四周摆满了显示屏屏风,轮流播放怀特尔家历代光辉英雄事迹。 家主席设在最高处,居高临下俯视全场。 政部执政官老布莱尔家主居于首位,怀特尔老家主、古戎作为新郎家长分居次席相陪,然后是首席裁判官瑞德尔家主、外事部执政官拉塞尔家主...... 卢希安资历浅,位置在偏右下首,怀特尔二家主建珉·怀特尔居末座相陪。 一群老雄虫互相吹捧,你来我往,看得卢希安一阵发腻。 他斜倚着座背,唇角含笑,一派似听非听的模样,目光扫视下方宴席。 衣衫单薄的亚雌捧着酒食来回穿梭,不时有猥琐的雄虫拉一个坐在怀里,引来一阵哄笑。 雄虫宴席与雌虫宴席以数道纱帘隔开,怀特尔家没有邀请莱炆,新郎洛叶提也没有出场。 古琅与他军事学院的一群朋友们坐在一起,算是全场最安静斯文的一桌。 怀特尔老家主起身举杯:“咱们七大世家自三百年前揭竿而起,一直同气连枝,荣辱与共,来,为咱们七大世家干杯!” 众虫响应。 怀特尔老家主又说:“今日,怀特尔家与古家关系更进一层,诸位老友都愿意来捧场,老朽在此先谢过,敬大家一杯。” 他又饮了一杯,大笑:“我家还有五个雄孙、五个雌孙未婚嫁,哪一位老友有看中的只管提,就算与七大世家都再联姻一波,我们也有的是选项,哈哈!” 众虫大笑。 下面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家主席恍然不觉,仍然觥筹交错。 杜珉.怀特尔跳着脚喊:“二哥,快下来,二兄君和三哥的床上视频,关不掉啊!” 本来还没注意到发生什么的宾客,全被他这一嗓子吸引过来。 原来,周围显示屏上的视频,不知何时变成了怀特尔三家主和二主君的床上小视频。 一片哗然,未婚雌虫纷纷躲避。 古琅站起身,无措地望向高台上的叔父古戎。 古戎倒是十分镇定,悠闲地吐了个烟圈。 第100章 一众“年老德高”的家主们听说有热闹看,一个个身手矫健,争先恐后地涌到栏杆边,脖子伸得老长,生怕少看一眼。 建珉.怀特尔脸若死灰,怀特尔老家主暴跳如雷:“这是伪造、合成、污蔑!” 卢希安微笑:“老家主,您看都还没看呢,就鉴定出真伪了?” “不要脸的贱雌,我和你拼了!”三主君爆发出一声大喝,展开翅膀,扇向二主君的脸。 老雌君拍着桌子大喝:“住手,还不把他们拉开!” 四主君奉命上前拉架,绊倒了年轻的五主君。 七、八个少君分帮结派,在各自雄主的煽动下,呼啸着乱打一团。 众雌虫战力惊虫,雄虫宾客躲之不及,倒的倒,喊的喊,哭的哭…… 他们的雌虫为了护主,也纷纷被卷入战团。 八十八桌宴席沦为八十八个战场,老雌君无能为力。 有好事者趁乱开始星网直播。 怀特尔老家主气得心肌梗塞,晕倒在地。 卢希安暗叹:还有许多牌没出呢,他们就窝里斗起来,真不堪一击! 古特抓起弟弟古琅,飞到叔父古戎身边。 古戎站起身,带着两个侄子大步离开乱哄哄的现场。 卢希安回到家中,莱炆已从星网看到消息,急匆匆赶回来。 以他的聪慧和阅历,自是猜到事态来源:“小安,这是大卫的婚宴。” “洛叶提同意过了。”卢希安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莱炆回来的匆忙,还没有换下军袍。 炎星天气炎热,日常服饰多是宽松的袍子,唯有军服是劲装短袍,方便雌虫战斗。 莱炆身高腿长,穿上军袍愈发显得修长挺拔。 卢希安的异色浅眸微微转深,不由自主地在他腰臀处逡巡。 “大卫也同意你这般胡闹?”莱炆蹙眉,开始解开外袍。 卢希安止住他:“炆叔,先别脱。” 他手指轻抚过莱炆胸前徽章,高级军士,若还是上将衔就更完美了...... 莱炆拨开他的手:“小安,我在和你说正事。” 他拉着卢希安在沙发上坐下:“你老实告诉炆叔,究竟和怀特尔家有何仇怨,要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报复?” 卢希安眨眼:“他们欺负您。”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莱炆的黑色眸子紧盯着他,“我不相信你单单是为了那些。” 卢希安闪避过眼神:“我就是爱睚眦必报。” “你还在骗我,”莱炆眼神中浮现一丝哀伤,“炆叔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你,难道你不信任炆叔吗?” 卢希安推开他的手,站直身体:“他们既然敢做,就要承受身败名裂的准备!” “我不过是替天行道,主持正义。” 他大步走到楼上,关上房门,将自己摔到床上。 这不过是个开始,怀特尔家应当付出比泰维尔家更惨烈的代价。 可这一切,该如何向莱炆说起呢? 我是为了异世界的另一个你......徒然加重莱炆的心理负担而已。 卢希安抓过旁边的枕头,捂住脑袋。 幸而,梦中的炆叔不在水牢,而是躺在一张简朴的大床上。 他身上的伤口已大部分愈合,留下鲜红的一道道伤疤。 没有面具的白先生,擦干净手指上的药膏,拉过薄毯轻轻盖在曾经的雌君身上。 然后,他摇动轮椅缓缓走了出去。 床上,炆叔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还是陷入昏迷。 卢希安飘过去,躺在炆叔身边,细细观察他与现世莱炆的不同。 莱炆头发修剪整齐,就是军雌常规的利落短发。 床上的炆叔头发很长,乌软的云般堆在枕上,他的眉微微蹙着,似乎梦中也在经历痛苦。 他眼角的细纹更多,鬓角甚至有了几丝银发。 洛叶提的话重新涌回心头,若是两个炆叔同时出现,卢希安会更爱谁。 炆叔经历了莱炆没有经历的痛苦,更让他怜惜、心痛。 而莱炆与卢希安有那么多的过去,他不仅是他的炆叔,还是真真切切的爱侣。 ----------------------- 作者有话说:怀特尔家家族比较庞大,老家主就是洛叶提爷爷那一代有五兄弟,麦希礼那一代数量更多。 洛叶提那一代有五个雌虫兄弟,名字分别是大卫、珥图、思瑞、否缶、飞芜(one/大, two、 three、 four 、five) 两个莱炆出现在一起时,会尽量用炆叔来称呼非现世的莱炆。 第83章 新婚 卢希安将面颊埋进炆叔的乌发, 轻笑一声。 这个炆叔甚至不知道他是谁,多想无益,多想无益啊。 现世卧室的门悄然打开, 莱炆站在门边, 看见熟睡的小安露出微笑。 他在想着谁? 莱炆叹了口气,将房门重新关闭, 拿出光脑联系大卫。 洛叶提十分平静:“古家正与怀特尔家谈判,索要名誉损失。” “怀特尔老家主不能容忍因此遭遇悔婚, 愿意花钱消灾,目前谈判进展良好。” 他说:“父亲不用担心。” 莱炆说:“那就好。” 他没再多问。 既然小安不愿意说, 就算大卫知道,他也该尊重小安, 不打听这件事。 第三天, 婚宴继续。 主场在古家, 举办正式的结婚仪式。 怀特尔家一半的长辈因突发疾病无法出席, 其他贵族世家几乎全员到齐。 第一执政官季明·布莱尔为首, 所有首席元老亲身或投影到场,就连虫帝也派了兰奥亲王前来祝贺。 他们大多只与蒙着面纱的古姜寒暄, 对怀特尔家主不过礼节性地招呼。 卢希安坐在前排,低声向身边的莱炆耳语:“看来, 古姜的影响力真不容小觑呢。” 莱炆点头。 门外一阵喧闹,白先生的磁悬浮轮椅飘了进来。 他手中拿着一张请柬,满是斑驳的裂痕,毫不掩饰重新粘过的痕迹。 炎星的新婚仪式,与蓝星既有相似,也有不同。 同样有司仪主持,新郎盟誓, 但行礼需四拜:拜虫神,拜宾客,拜长辈,雌君拜雄主。 古琅先走了进来,风度翩翩地弯腰行了三拜。 侍者搬来座椅,请他坐在古戎下首,他的雌兄古特站在他身后。 洛叶提进来了,他穿着一袭纯白的长袍,银色长发上带着一顶象征古家的银冠,圣洁而端庄。 他看见了白先生,眼神不过一顿,就移开了。 作为新入门的雌君,需要自进入宴会厅的那一刻起就跪下,双手分捧木兽、木鸟,拜祭虫神维斯。 手掌摊平,木兽、木鸟纹丝不动,方为好雌虫。 洛叶提跪在地上,口中吟诵虫神圣歌,一步步膝行。 古家的正厅铺着青石板,有细而凸起的纹路,极为锋利,洛叶提膝行数步,膝盖便觉疼痛难当,手指微微颤抖,木兽晃了一下。 周围一片嘘声,怀特尔家老雌君小声而清晰地说了一句:“没出息!” 洛叶提行至厅堂中央,膝下有了血痕。 古琅心疼得仿佛被攥成一团,他再坐不住,起身快步走到洛叶提身边,扶他的双臂:“大卫哥哥,起来!” 洛叶提抬眸,未动。 古琅强行接过木兽,小小的神器颇有分量,内中分明别有乾坤。 他一手托着木兽,一手强硬地拉洛叶提:“站起来,听话!” 洛叶提站起来了。 在炎星,雄主的话是不能违背的。 古琅扣着他的手,并肩而立,一起弯腰完成了拜宾客。 炎星雌虫地位低,新婚仪式的每一步都在强化这一点儿,经常是雌君独自跪完全程。 膝盖磨破,不慎跌落神器,只会得到辱骂和嘲笑。 周围虫族窃窃私语,碍于古家的威严,没有谁敢提出异议。 古琅坚定地拉着洛叶提,不让他继续膝行,而是走至古姜、怀特尔家主下首,一同跪下去,拜了长辈。 怀特尔家主本想斥责洛叶提无礼,但平白得了古家少主的跪拜,一时也不好多言。 雌君跪拜雄主环节,古琅扶着洛叶提的双手,绝不肯他向自己跪拜,而是双双弯腰鞠了一躬。 怀特尔家主又是震惊又是得意,向古姜笑:“孩子们不懂事,将来还要有劳古家主好好调教。” 古姜没有说话,蜜色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古戎不冷不热:“进了我们古家的门,就不劳怀特尔家操心了。” 第101章 卢希安凑到莱炆耳边:“炆叔,等您做我雌君的时候,不要这个奇葩仪式。” “此后余生,您只能在一个地方弯下膝盖。”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就是我的床上……呃!” 莱炆一指戳进他的腰间,成功让他闭嘴。 前方到了盟誓环节。 古琅抢先说:“大卫·怀特尔,我将永远爱你,无论山海移转还是宇宙变迁,皆不能动我分毫。” 洛叶提说:“雄主,我将永远忠于您。” 兰奥亲王低声提醒:“这就完了?再说两句呀。” 古琅眼巴巴看着洛叶提,湛蓝色的眸子黯然下垂。 洛叶提上前一步,低声:“我也永远爱你。” 古琅的蓝眼睛瞬间支楞闪亮起来了。 卢希安摇头:“可怜的小古琅,被洛叶提完全拿捏,再不得翻身。” 莱炆微笑,显然对亲子完成婚礼极为满意。 透过旁边两个雄虫,卢希安看见白先生的唇角,似乎也弯了一弯。 完成婚礼,古琅飘飘然,从头到脚都透着欢欣雀跃。 他娶到了梦中的小仙子,一生的男神,牵着洛叶提的手,还要不时回头看身边的雌君,生怕只是个梦而已。 洛叶提彬彬有礼,向每一个熟悉的长辈行礼,敬酒。 兰奥亲王是他的幼年故友,拉住他欣羡不已:“大卫,你从哪里找到这么疼你的雄主?满心满眼都是你,眼珠子快长你身上拔不出来了。” 古琅回过神,红了脸,手却还拉着洛叶提不放。 走到第一执政官季明.布莱尔面前,洛叶提轻轻挣开古琅的手,双手捧杯:“执政官先生,感谢您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季明.布莱尔笑容温和:“你们都是我自幼看着长大的孩子,祝你们幸福。” 他饮了杯中酒,轻拍古琅的肩膀:“成了家就该立业,正好你的学业也快完成了,有没有兴趣先到执政官府邸做个事务官?” 古琅迟疑,他完全没有从政的打算,但当众回绝第一执政官也不符合他的良好教养。 洛叶提笑着回答:“多谢执政官先生的好意,我的雄主会尽力取得优异的学业成绩,不辜负先生的期望。” 离开季明.布莱尔的视线,他小声说:“你若不愿意去,把成绩弄烂一些,然后说不好意思去就好了。” 古琅耷拉下眼角:“成绩烂,我雄父那一关就过不去。” 洛叶提轻捏了下他的手心,垂下的蓝眼睛瞬间重新支棱起来。 敬酒至白先生处,洛叶提没有开口,古琅虽不认得他,还是礼貌地举杯:“先生,感谢您拨冗参加我们的婚礼。” “祝你们幸福。”白先生说。 他点一点头,拨转轮椅,转身离去。 古琅:“这位先生,真是特别。” 洛叶提依然什么也没说。 至莱炆面前,洛叶提换上了笑容:“父亲。” 莱炆轻抚他的面颊:“大卫,祝福你们。” 古琅:“父亲,我会好好照顾大卫哥哥的。” “这声父亲,叫的真顺滑!”卢希安站在一旁,抱臂而笑,“我自愿降一辈,叫大哥吧。” 古琅从善如流:“大哥。” 卢希安抬起手,捏了下他白皙的面颊:“乖。” 古琅的脸更红了。 “你们新婚成礼,我却身无长物,”莱炆从袖中拿出一只盒子,里面并排放着两枚银色护腕,一枚刻着小狗,一枚刻着小狐狸,皆是憨态可掬。 “这是我修机甲时攒的合金,亲手雕琢的,送给你们。” 洛叶提伸手拿了小狗,戴在腕上:“很合适。” 古琅拿了小狐狸,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 卢希安在一旁跌足长叹:“没有我的份,好伤心。” 洛叶提举起手腕,炫耀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莱炆微笑,心底暖意融融。 繁重的仪式终于完结,一对新郎官被簇拥着送进新房。 待众宾客散去,古琅第一时间关上门,蹲下去拉洛叶提的袍子。 洛叶提吃了一惊,忙推他:“你做什么?” 古琅蓝眼睛一片纯洁无暇“我看看你的腿,还疼么?” 洛叶提的手顿住,他拉古琅起来,靠进他的怀里,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般柔软,柔软到要被融化: “还有点儿疼,你抱抱我就好了。” 古琅轻轻搂住他,仿佛抱住一片清香柔软的云朵,不敢用力。 “抱紧些,”洛叶提抬眸,灰色眸子里波光流转,“这个身子已经属于你,你可以抱得再紧些。” 古琅低下头,吻了下洛叶提的银发,依然轻而柔。 “傻瓜,”洛叶提说,“我可是雌虫,有着强悍的自愈能力,你不用这么小心。” 古琅:“会自愈,但不代表不会疼,让我看看好吗?” 洛叶提点头。 古琅轻轻推他躺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揭开袍子。 白皙修长的小腿上,银色的繁复虫纹,恍若环绕仙子的朵朵祥云。 圆润的膝盖上,伤口已经结痂。 古琅拿来药箱,轻轻地消毒,裹上柔软的纱布。 他放回药箱,赧然垂头:“你受了伤,好好休息吧。” 洛叶提薄唇轻抿:“这可是新婚夜,你要冷待我?” 古琅面色通红,红色优盘里的小电影一闪而过。 为了给大卫哥哥最好的体验,他认真地做了学习。 可这是大卫哥哥,他心中的仙子、男神,怎么将那些手段施展在他身上? 洛叶提在床上撑起身子,抬手勾住他的小手指:“雄主,你不喜欢我吗?” 轰! 古琅的脑海轰然放起烟花。 他是大卫哥哥的雄主了,从此天地之间,他们将是最亲密的伴侣。 他转身在床边跪下,颤着手抬起洛叶提的面颊:“大卫哥哥,我爱你。” 古琅附身,轻吻他的额、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 在唇瓣附近,他流连许久,唇角,唇珠…… 直到洛叶提发出一声难耐的轻吟,他鼓起勇气,含住那双唇瓣。 甜而软,世间最美的梦。 他是宇宙中最幸福的生命了。 第84章 最可爱的雄虫 婚礼过后, 卢希安回到了第九行省,除了继续协助白先生推行改革,他喜欢的事还是拍摄安兹小城纪录片。 安兹小城如今名声大噪, 愈来愈多的雌虫前来投奔, 城中雌虫急剧膨胀至五万有余。 里奥先生的峡谷附近,也有雌虫前去修筑石屋。 为了研究计划不致泄露, 硕伟组织大伙调整了一次居住地,将知道计划的心腹迁徙到千窟大峡谷居住。 从大都回去后, 卢希安与莱炆去看望里奥先生,惊讶地发现这位美人鱼先生变成了美人鱼女士。 海藻一般的蓝色卷曲长发直垂脚底, 白皙丰润的身姿线条,轻薄的蓝色裙装, 妖娆多姿的步态。 “原来, 这就是女性!”莱炆惊奇不已, 只在影视和书中看过的形象, 突然具象化在面前。 卢希安疑问:“你不是看到过他不一样的形象吗?” 莱炆微笑:“我那时候看见的, 还是个孩子。” 里奥女士优雅地走过来,饱含风韵的身体蹭过莱炆的手臂:“怎么样?是不是有些心动?” 卢希安:“滚!” 莱炆看着这位昔日老友, 面上满是欣赏:“确实很美,就像流动的海水。” 里奥女士抱住他的手臂:“看惯了雄虫的蛮不讲理, 要不要感受下女性的柔情似水?” 卢希安冷笑:“女性也是雌性,你们属于同性。” “女性,雌性,不过是个定义与称呼而已。”里奥满不在乎地说,“其实照体型武力差距来说,你们雄虫才更接近于‘女性’。” “但凭借精神素的压制,你们抢占了雄性地位, 然后反过来压迫雌虫。” “若没有精神素,你们只会像蓝星古代的女性一样困守内宅,为生育奉献一生。” 莱炆目光一闪:“你的研究有进展了?” “知我者,老友也。”里奥明眸善睐,微微一笑,“一点点小进展。” 他引着莱炆、卢希安进了内洞。 这是一处全新的洞穴,内间宽阔如庭院,一束日光从头顶洞口照射进来,聚光灯一般的光影。 一个身影在其中腾挪跳跃,练习拳脚。 听到他们进来,那身影收拳站定。 莱炆与卢希安也是一怔。 这道身影竟然是方特·洛尔! 一年不见,他似乎变高了,也强壮了许多,明显的肌肉线条让他充满力量感,失去翅膀让他更接近人类中的男性。 第102章 若非虫纹若隐若现,几乎就是蓝星电影里的武打明星。 卢希安轻哦一声,带着嘲笑转向里奥:“怪不得你变成这幅鬼样子,原来是给自己找了个男人。” 里奥妖妖娆娆走过去,靠在方特身边,妩媚一笑:“我们是不是很相配?” “他”洋洋得意地宣布:“新发现,雌虫的精神海枯竭,根源在于生殖欲望的无法满足。” 里奥拉过方特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腰间:“而女性的温柔多情,有显著的缓解精神海躁动功效。” 卢希安冷笑:“所以你的研究结果,是让雌虫与你们鲛族通婚联姻。” “不不不,”里奥摇手,“从基因序列来看,我们鲛族更接近鱼类,与虫族存在生殖隔离,缓解精神海暴动只能是治本不治标,还需要辅助许多药物。” 里奥轻叹一口气:“你们将他留下不久,他的精神海就开始急速枯竭,我试了各种药物,皆没有成效。” “后来,我迎来鲛族的变性期,也顾不上再管他。” “有一夜,他可能是太痛了,在狂乱中挣脱束缚,走进来抱住我摔在地上。” “我当时满身炙热,正处在两性转变的关键期,武力也不是他的对手,只能伺机攻击他的关键部位。” “然后,我们在撕打中擦枪走火,”里奥摊开双手,展示窈窕姣好的身段,“一夜过后,我就变成这副模样。” 卢希安哈哈大笑。 莱炆轻咳一声:“抱歉。” “不必,”里奥挥挥手,倚着方特站定,“后来,他疼得受不住时就来找我,我们一起度过了许多快乐时光。” “他”向莱炆抛个媚眼:“好友,你也真该试试。” 卢希安挡在莱炆身前:“你再用这种眼神看他,我就扣掉你的眼珠子!” “我好怕哦。”里奥拍一下方特,“要不要见识下我男人的武力值。” 卢希安拉过莱炆:“来,试试!” 莱炆皱眉:“方特的神智是怎么回事儿?” 卢希安细看,才发现从始至终方特一直都呆呆的。 里奥讪讪一笑:“无事,无事,药物副作用,过两天就好了。” 莱炆:“你用他试药?” 里奥:“不是,我对他的缓解作用只能是暂时的,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很痛苦,这是镇定精神海类药物的副作用。” “也不是天天这样,他三、五天就要清醒一次。” “他清醒时,我俩可好了。” 里奥:“我可是道德高尚的生命,一切翻云覆雨都是在他精神正常时进行的。” 卢希安走近,分出一缕精神力试探方特的精神海,干枯浩瀚的沙漠上,数不尽的小绿洲分布其中。 他看着方特的双眼:“我可以留一些精神素给你,前提是你为之前的所作所为忏悔,不再对我和炆叔抱有怨恨。” 方特呆滞的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犹疑,但他最终还是缓缓摇头。 卢希安回身,向里奥、莱炆说:“瞧,我仁至义尽了。” 里奥叹气:“他对失去翅膀这事儿还是挺在意的,刚来时我还撞见过他偷偷流眼泪。” 莱炆勾住卢希安的手指:“留一点儿给他吧,总有一个先要表示善意。” 最终,卢希安留下了一管精神素,虽不能彻底修复精神海,至少可以缓解方特的痛苦。 他是s级雄虫,精神素充盈,可安玆小城还有五万雌虫,蔷薇军团、海棠军团的军雌们时不时也得指望他。 作为第九行省的第一副执政官,行省内有虫族求上门来,他也不能见死不救。 临走前,卢希安低声警告里奥:“仔细中了美人计。” 里奥大笑:“放心吧,科研永远是我的第一真爱。” 他转向莱炆:“听说大卫成婚了,代我祝他新婚快乐。” 周末,洛叶提要带古琅来安玆小城,算是一种炎星的回门仪式。 硕伟、亨利等一众雌虫,早早过来帮忙将小石屋收拾了一番。 米若、菲克陪着阿诺,在门口堆了两个雪人,一个装上灰色眼睛,一个装上蓝色眼睛,怪模怪样。 莱炆带着卢希安,去深林里抓了雪兔,采了树耳。 卢希安大多数时候只起个拎袋子作用,时不时还要陷进雪窝,呼喊莱炆来拯救。 中午时分,一双白色羽翼出现在高空中,古琅裹得圆滚滚、毛茸茸,伏在洛叶提背上,被风雪吹得睁不开眼睛。 卢希安凑到莱炆耳边:“终于来了个和我一般没用的雄虫。” 莱炆轻轻拍他:“不准这样说自己。” 卢希安哈哈大笑。 古琅从洛叶提背上下来,几乎冻得僵了,却颤着手先去摸洛叶提的面颊:“哥哥,你冷吗?” 洛叶提忙揽住他,裹着风雪进了有壁炉的屋子。 古琅僵着舌头,还不忘向站立一旁的一众虫族表示礼貌:“很可爱的房子,很美的地方,多谢你们的招待……” 莱炆倒了杯热茶给他,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双手接过:“有劳父亲。” 洛叶提脱下他湿透的外袍,扯过被子来裹住。 古琅不好意思地向众虫族微笑:“诸位,我太失礼了。” 雌虫们见他这般腼腆可爱,一个个也扬起和善的笑容。 有个雌虫小声告诉朋友:“本以为卢家主已是天下少有的好雄虫,没想到这位古家少主更加可爱。” 卢希安:“……” 莱炆向众雌虫笑道:“诸位,感谢盛情,让他们夫夫两个歇息一会儿,再去向诸位答谢。” 亨利抱着崽崽安,大声替众雌虫说出心声:“请古家少主晚上与大家多共舞几圈,就是最好的感谢了。” 众雌虫大声呼应。 硕伟城主走上前,彬彬有礼地向古琅弯腰:“尊贵的阁下,我郑重代表安兹小城邀请您和洛叶提雌君参与晚上的篝火晚宴。” 他这么个粗犷汉子,突然文绉绉起来。 古琅忙站起来,因裹着被子,险些跌了一跤,又引发一片善意的笑声。 洛叶提扶住他。 古琅俊秀的面庞满是红晕:“承蒙城主盛情,必定准时赴约。” 顿了顿,他又带着羞涩说:“我听说,安兹小城是个不讲究身份等级的地方,请诸位务必不要再叫我阁下或者少主,在这里我只是古琅。” “哇哦!”众雌虫酥倒一片,就连平日追捧卢希安最为热烈的几个雌虫也倒戈转向古琅,一个个捂着心口,“太可爱太文雅了。” 他们恋恋不舍,走到窗口还不忘驻足多看一眼。 卢希安靠在莱炆身上,连声哀叹:“炆叔,我就这么在安兹小城华丽丽的失宠了。” 莱炆宠溺地笑:“炆叔这儿,永远是小安最可爱。” 阿诺举手:“小安哥哥和古琅哥哥一样可爱。” 米若走在最后,贴心地关上房门,将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五口。 第85章 白先生的秘密 房门关上后, 古琅明显松了口气,面颊仍泛着红晕,额角渗出细汗。 洛叶提举起手给他擦汗:“瞧你, 急什么?这一头的汗, 冷热相交会着凉的。” “大家太热情了,”古琅不好意思地说, 他在床上跪坐起来,向莱炆弯腰, “雌父,给您请安。” 莱炆忙侧过身子:“无需如此。” 卢希安大咧咧地站过去:“请起, 请起!” 洛叶提扶起古琅:“这儿不是古家,没这么多礼节。” “我这是高兴, ”古琅的蓝色眸子微微泛红, “从出生到现在, 还没有机会唤一声雌父呢。” 阿诺走过去, 拉起古琅的手:“哥哥, 我也没有雌父,以后莱炆叔叔就是咱们的雌父了。” 他另一只手拉起洛叶提, 眼巴巴地望着莱炆。 莱炆温柔地俯下身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圆眼睛、蓝眼睛、灰眼睛一起笑成了弯月牙。 洛叶提转身,倒了四杯酒, 给阿诺倒了一杯果汁。 莱炆走过去接住,顺手把自己的酒换成了温水。 触及洛叶提疑问的眼神,他微微点了下头,洛叶提的疑问瞬间变成惊喜。 眼神交流不过一瞬间,房内其他三个完全未察觉。 卢希安站在一旁,手抚下巴,紧盯着床上的年轻雄虫:“话说, 小古琅,你雌父到底是谁?” 古琅摇头:“我不知道,雄父禁止我问这个问题,叔父也只是摸着我的头叹气。” “也许,他早就不在世间了吧。” 第103章 洛叶提将酒杯递给卢希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问。 这种基本的试探,他自然是早就做过了。 阿诺眨着圆圆的眼睛,从怀里摸出一本小画册:“古琅哥哥,我可以将你加到我的画册中吗?” 古琅欣然应诺。 一大一小凑在一起,翻开画册。 阿诺小声介绍:“这是我雄父,这是我的雌父,这是两个弟弟,莱炆叔叔,小安哥哥,大卫哥哥,硕伟城主……” 洛叶提示意卢希安跟他出来。 站在蓝色眼睛的雪人旁边,他开口说:“古姜防备心极强,我进入古家近一个月,除了与古戎一起用餐,只能在卧室和藏书阁活动。” “古姜的住处,全然对外封闭,找不到一点儿潜入的方法。” “你那本神秘书册中,有没有更具体的提示?” 卢希安仔细回忆,低声说:“那本书的尾章,重点描述你离开炆叔曝尸的荒野,登上飞行器,从此封心锁爱。” “同时还有非常蒙太奇的一段描写,是关于古姜坐在浴室里,水雾朦胧了镜子,模糊了异星赋予他的耻辱。” “他与自己有了片刻的和解,似乎回到了最初始的宫体,与弟弟温暖而安全地挤在一起,窗外,隐约吹过听风棋院的风……” 洛叶提低声沉吟:“虫族是借由虫蛋孕育,即便古姜古戎是双胞胎,也应该是各自呆在自己的蛋壳里。” 卢希安:“也许是一种比喻象征,重点应该是那句听风棋院的风……” 洛叶提:“我打听过听风棋院,那个地方极为隐蔽,且只接待雄虫。” “古琅求着古戎带他去了一次,回来后只说没意思,所有的虫族都戴着面具,除了下棋,彼此不用语言交流。” “我不好和他说得太过明白,只能旁敲侧击。” 卢希安:“等下次回大都,我亲自去一趟。” 洛叶提:“也好,我让古琅陪你去。” “不用,”卢希安满是自信,“这些小事,我来安排。” 房门开了,莱炆走出来,看见他两个站在一起,十分安慰:“你们现在相处得愈发好了。” 古琅暖和过来,一家五口围着壁炉吃了饭,喝了茶。 莱炆将卢希安的毛绒外袍找了两件,交给洛叶提,重新将古琅包裹严实,一起去篝火晚会。 晚会仍然在那处谷底宽阔平整的山谷,所有的雌虫收拢翅膀,围着一座火焰熊熊的篝火唱跳说笑。 卢希安不高兴了:“当年我第一次来时,为何大家都在半空中舞蹈?” 莱炆:“你那时还在假装雌虫,可能对雌虫的欢迎仪式就是那般。” 卢希安撇嘴:“可惜,我假装雌虫毫无意义,大家秉着明白装糊涂呢。” 一只雌虫伸出手,一把将他拉进队伍。 旁边,七八个雌虫拉着古琅和洛叶提也加入舞圈。 古琅穿得圆滚滚的,俊秀面容映着红红火光,拉着洛叶提大笑:“真有趣,真热闹,比宫廷舞会有意思多了。” 洛叶提:“你若喜欢,咱们可以多住几天。” 古琅:“我真想永远和你生活在这儿。” 周围一众雌虫大声欢迎:“好呀好呀,我们的小屋都可以让给你们。” 卢希安拉着莱炆的手,跳到篝火旁,来了一段高难度舞步。 他前世可是唱跳演演俱佳的影帝,立时震慑了舞蹈种类单一的虫族。 古琅拉着洛叶提凑上来,诚恳地表示:“大哥,你这舞真有意思,教教我们。” 众雌虫齐声喝彩,三三两两地拥在一起,跟随卢希安的舞步。 卢希安向莱炆挑眉:“瞧,谁才是最迷人的雄虫?” “当然是你,”莱炆促狭地笑,“毕竟蓝星的人类只见过你一个雄虫,他们只能迷你。” 卢希安勾起一抹坏笑,搂住他的腰,旋风般舞动起来。 有雌虫加旺了篝火,火焰如凤凰羽翼,直冲云霄。 这夜的狂欢,直到黎明才堪堪停止。 两周后,借兰奥亲王生日宴,卢希安回了趟大都,假装对听风棋院感兴趣,邀请古琅陪他去开开眼。 古琅有些为难:“那个地方是会员制,需要借雄父或者叔父的名义。” 卢希安假意叹息:“唉,离开炎星十年,我这个卢家主真是毫无面子啊。” 古琅忙摇手:“不是的,大哥在炎星也很有地位。” 他软了语气,提议:“叔父这两天不在家,等他回来,我和他说说。” 卢希安一脸遗憾:“可惜过了明天生日宴,我就得回第九行省,也罢,也罢。” 说这话时,他们正站在古家的双亭山上。 古姜、古戎、古特均有公务,洛叶提也不在家,整个古家静悄悄,没有一点儿声息。 古琅陪着卢希安闲逛一圈,眼看着他从无精打采到黯然神伤。 在炎星,古琅属于雄虫中的异类,他不喜欢别的雄虫,别的雄虫也看不惯他。 卢希安是他第一位雄虫朋友,且是他极尊敬的兄长。 如今看他这样颓丧,古琅心底愈来愈软,愈来愈不是滋味。 走至大门口,他一咬牙,对卢希安说:“大哥,你要当真想去,我有个办法。” 卢希安:“哎呀,一件小事,怎么能让你为难呢。” “不为难,”乖孩子古琅下定了决心,“我有叔父飞行器的权限,咱们可以开着他的飞行器去。” 卢希安疑惑:“不是需要会员吗?” 古琅咬牙:“跟我走!” 他带着卢希安走电梯,下了地下一层,按开灯光开光。 卢希安霎时眼前一亮,各式飞行器琳琅满目,最新款奢侈品牌应有尽有。 古琅径直奔向一架黑色飞行器,流畅的飞鹰造型,在灯光下泛着昂贵的色泽。 他扫了视网膜,机舱应声而开。 他回头,蓝色眼眸里透着乖学生偶尔叛逆的兴奋:“大哥,请!” 古琅发动飞行器,一路飞出大都,向西进入沙漠地带。 卢希安向洛叶提发送消息,然后开始计时。 两星时二十五分钟后,飞行器盘旋在一片绿洲上。 飞行器发出警报,显示进入雷达专区,正在被探测扫描。 古琅带着兴奋的羞涩:“叔父是那里的常客,这架飞行器就是他的会员凭证。” 卢希安恍然,竖起大拇指,对古琅夸了又夸。 三十秒后,扫描通过。 古琅驾驶飞行器,落在停机坪上。 他打开后舱衣橱,拿出两件袍子:“一定要穿好了。” 卢希安穿上袍子,嗅到淡淡的烟草气息,显然是古戎的衣服。 古琅又拿出两顶帽子,将黑色的递给卢希安:“等一下进门,你不要说话。” 听风棋院,就像蓝星特有的苏式园林,亭、台、楼、阁、泉、石、花、木一应俱全。 古琅在一处假山屏障前停下,用力按了一块岩石,一个金属架子忽然弹了出来,上面挂着两张面具:黑虎,白狼。 古琅取了白狼面具,又示意卢希安拿下黑虎面具。 戴上面具,两个雄虫都舒了口气。 卢希安与古戎身高相仿,又都是金发,遮住五官,大大提高以假乱真的几率。 古琅领头走了进去。 沿途遇到几个侍者,皆是没有花纹的纯白色面具,端着茶水来往穿梭。 偶尔遇到带着动物面具的虫族,那些侍者便弯腰行礼,一言不发。 穿过层层庭院,他们走进了一座挂着“古”字的小院,深幽隐蔽,与他处皆不相通。 古琅在院内小亭下坐定,立刻有白面具侍者送来棋盘、茶水,无声地鞠躬,然后退出。 卢希安拈起一枚棋子,色泽温润的羊脂白玉打磨而成,一枚足值千元星币。 这听风棋院背后投资者的财力,简直可怕。 古琅新学乍会,卢希安心不在焉,两个臭棋篓子下了两局,都有些无聊、无趣、昏昏欲睡。 卢希安指着院内的一排房子问:“房间里是什么?” 古琅眼皮已经在打架:“休息室,起居室,更衣室......” 卢希安站起身:“甚好,我要去更个衣。” 温暖春光下,古琅托着脑袋,睡眼惺忪:“我在这儿等你,记得去叔父的房间。” 卢希安依他指示,推开第一间房门,简洁干净,挂着两件袍子,摆着一张床榻,明显是古戎的休息室风格。 他简单翻了两下,透过窗缝看见古琅已趴在石桌上,轻手轻脚出来,推开中间房门。 是间套房,华丽精致,熏着昂贵的龙涎香。 卢希安从袖中摸出手套戴上,飞快地翻了书桌,衣柜,柔软的床榻,一无所获。 第104章 书桌后,是一整排的紫檀书架。 卢希安走马观花地看过去,竟然发现了一套蓝星的二十四史。 他透过窗户望去,庭院内,古琅显然已经入睡。 卢希安实在不想就此浪费时机,干脆就着书架的书一本本摸过去。 毫无异样,他心底烦躁,手下愈来愈重,反正带着手套,也留不下指纹。 五代史、宋史、辽史、金史、元史、明史...... 书架忽然晃动一下。 卢希安心头一震,忙按住那本明史。 用力按压,不动,旋转,不动,摇晃,不动...... 用尽蓝星影视剧中的密室开启大法,全不奏效。 卢希安干脆抬起拳头,用力敲击。 紫檀书架吱吱呀呀响动,密室开启。 在炎星开启密室,就是这般简单粗暴。 空而静的一间房,摆着一桌两椅一副棋盘而已。 椅背上挂着两张白色面具,熟悉的白色蝴蝶。 “白先生?”卢希安喃喃低语。 身后脚步声响,古琅不知何时醒了,推门走了进来。 “这是我设计的,”他拿起一张蝴蝶面具,“八岁时,我在花园里看见一对白色蝴蝶,便画下来送给雄父。” “我一直以为雄父不过是敷衍地收下,没想到他这般珍惜,还做成了面具。”古琅感慨良多,高兴地举给卢希安看,“瞧,这只蝶翅上的斑点,像不像一只小蝴蝶?” 卢希安不需要看,白先生每日戴在脸上的东西,他在第九行省整整看了一年。 他拿起手边那只面具,面具下刻着一行小小的字:m手作,赠姜。 留痕清晰,明显的生怕不能被发现。 同时,古琅的惊呼响起:“下面有字,m手作,m是谁?他怎么得到我的童年画作?” 当然是麦希礼·怀特尔,卢希安讽刺地想,原来这就是白先生的秘密。 可是谁把它们明晃晃地摆在这儿? 嗡嗡嗡...... 铺天盖地的警报声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响彻在卢希安耳边:“有闯入者,就地击杀!” 卢希安放下面具,望向古琅:“小琅,你相不相信大哥?” “当然。”古琅充满信任的蓝眼睛,仍然带着温暖的笑。 “好,保持你的信任,这很重要!”卢希安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抢先去关密室的门。 四个黑衣杀手陀螺般翻滚进来,一个杀手的脚抵住了密室书架。 “我是古琅!”古琅大喊:“身边的大哥是我带进来玩的,怎么能算闯入者呢?一定有误会。” 杀手举起手中武器,没有一丝波动:“闯入者,杀无赦!” 一把锋利的匕首指在古琅脖子上,卢希安的声音冷而硬:“这可是古家少主,退出去,否则我就划断他的脖子。” 第86章 生死之间 古琅身子一僵, 立刻顺着喊:“退出去,我若是受到伤害,我的雄父和叔父不会放过你们!” 杀手们对视一眼, 默契地翻滚出去。 卢希安忙关紧门窗, 奈何都是木制结构,杀手们都是战力超群的雌虫, 一脚就能踹开。 他推着古琅站在窗口低声吩咐:“看好外面动静。” 古琅毫不犹豫:“好。” 卢希安点开光脑,没有一点儿信号。 这个听风棋院, 必然有强大的屏蔽装置。 幸而,来的路上, 他和洛叶提通过消息,约定天色入黑还没出去, 就让洛叶提设法来救。 现在的天色, 卢希安看了一眼, 离天黑至少还有两个星时。 这期间, 杀手要是不管不顾地冲进来, 可就完了。 难道他还真能杀了古琅? 古琅倒是一派悠然,他从柜子里拿了些零食, 分给卢希安:“放心吧,这棋院的主虫是我雄父的朋友, 等他联系上雄父,很快就会放我们出去。” “最多回去受些责骂罢了,你是卢家家主,责骂也不会有呢。” 真不知世事险恶的贵族少爷。 卢希安叹了口气,面上仍保持微笑:“嗯。” 他再次翻找书桌、衣柜,想要找一把防身的武器。 古姜常年病弱,他的房间显然不会有这种东西, 卢希安只从衣柜里拔下一截金属衣架。 他丢给古琅:“拿着,万一遇到不认你的,就打他。” 古琅捧着衣架,不知所措:“当真需要付诸暴力吗?” 卢希安握紧匕首,靠着门口坐下,闭上眼睛:“做好准备,不要心软。” 院外悄无声息,杀手们也许是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卢希安抬起手腕,光脑上的时间显示才流逝了十分钟,窗外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他站起身去看,正与一双黄色眼眸对个正着。 卢希安强抑心神,才看出他是个陌生的雌虫,身材高大,手臂上纹着一条蓄势待发的金钱豹。 卢希安忙抓过古琅,匕首指着他颈部大动脉:“退后!” 金钱豹纹身雌虫后退一步,沉默不语,双眼仍死死盯着卢希安。 古琅低声建议:“也许,你亮明身份,他们也不敢怎么样的。” 卢希安冷笑:“这种局面,我不是第一次遇见,他们若顾忌我的身份,就不会摆出这种架势。” “你没看到吗?他们眼中已充满了杀气。” 他与金钱豹雌虫对峙良久,双腿都站得软了,对方却眼睛都没有眨动一下。 静默间,金钱豹雌虫忽然开口:“你是卢希安?” 卢希安冷笑:“爷爷这么英俊的雄虫,你在炎星还能找出第二个吗?” 那雌虫又盯视他良久,忽然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古琅有些不安:“他什么意思?” 卢希安苦笑:“也许是发现网住大鱼了吧。” 他抬起手腕,想要看一下时间。 忽然,窗口风起。 随之哗啦一声,一只雌虫裹着翅膀破窗而入,将古琅按到在地。 古琅慌了,忙用衣架敲击那雌虫的头。 卢希安扑上去,匕首狠狠刺向他的翅囊。 雌虫受痛收缩翅膀,卢希安趁机抓过古琅,匕首重新指在他颈上:“退出去,否则我真的会杀他!” 翻进来的雌虫,相貌平平,眼神淡然:“医疗队已在外候命,古少主只要不是立即毙命,我们皆不必理会。” “这次的任务,以击杀卢家主为最高目标。” 卢希安瞥了一眼。 五个穿着白袍的医者虫奔进小院内,围成一团,开始调试各种急救设备。 古琅鼓起勇气:“在炎星围攻贵族雄虫,你们这是最严重的犯罪。” 雌虫起身,一步步逼近:“做杀手的,这点儿罪名,已算不得什么。” 卢希安的匕首,划破古琅颈间皮肤,红色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雌虫脚步顿住。 机不可失,卢希安手心精神素爆射而出,正中雌虫眉心。 他嘶喊一声,翻滚在地。 卢希安拉着古琅,一把抓下紫檀书架上的明史,在密室门紧闭之前,冲了进去。 密室轰然关闭。 两个雄虫松了口气。 卢希安:“唉,应该随手带点儿吃的进来。” 古琅一本正经地分析:“咱们在这里躲不了太久,这是他们的地盘,他们知道如何弄开机关。” 他拿起蝴蝶面具,抱进怀里:“雄父不会让我死的。” “而我,”他转向卢希安,“不会让你死。” 卢希安笑了:“多谢,兄弟。” 他今天几次伤害古琅,古琅却对他表现出近似于盲目的信任。 古琅拿起另一个面具,面具后的棱角已被磨的圆润光滑,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如昨:“这两张面具,都被无数次佩戴过,m究竟是谁,能和雄父在这里下棋?他们又为何要在密室里?” “这上面的刻痕,出现时间不超过三天,为什么要在旧面具上留下新字?” 前两个问题,卢希安知道,但他不想说。 让古琅知道自己的雄父,常和一只雄虫秘密相处一室,听着就很不能接受。 其实,雌虫、雄虫除了精神素、翅膀,生理构造是很相似的,所以雌雌恋还算常见。 但雄雄恋,还是第一次听说。 虽然古姜那双蜜色眼眸,看起来着实有些魅力。 最后一个问题,卢希安也不知道,也许是某个知情者故意透露给他知道的,也许就是个困住他的陷阱…… 卢希安拿起手边面具,挂在脸上:原来白先生是个雄性恋,怪不得炆叔那么美的雌虫,都无法吸引他。 第105章 古琅继续发问:“按说,左手位置为尊,为何这只雄蝶面具会摆在右边位置呢?” 卢希安:“什么雄蝶?” 生物种类研究,也是古琅的爱好项,他指着手上面具,侃侃而谈:“这只蝶翅膀上带着小圆点性标,而你那只雌蝶就没有,但它的翅膀更大更华美。” 原来不是标新立异的雄雄恋,而是老套俗烂的身份隐瞒…… 古姜下颌的伤疤,又一次出现在卢希安眼前,雌虫身上的纹路是深入肌理的,唯有连血带肉的挖除,才能短暂去掉。 而刻入骨髓的雌虫基因,会让纹路随着新肉一起长出。 对自己真狠! 卢希安站起身,将血肉模糊的画面从脑海中拔除。 他忽然又有了个主意:“古琅,和我交换衣服。” 古琅眼眸一亮:“对,我们换了衣服,都戴上面具,他们认不出是你还是我,你不就可以逃出去了吗?” 他毫不犹豫地开始解外袍。 卢希安叹息:“傻瓜,你就不怕他们把你当成我就地击杀吗?” “不怕,”古琅说,蓝眼睛依然清澈明亮,“你先走,等你走远了,我再脱下面具走出去。” “这样,我们两个都可以脱身了。” 卢希安:“他们也可以将我们俩都拿下。” 古琅想了想:“你装作我的声音,喝退他们。” 他这样坦荡纯善,卢希安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按住古琅的手:“好兄弟,先不用了,我们再想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间似乎有了某种响动,古琅带上面具,脱下外袍:“至少,不要让他们先对我们任何一个下杀手。” 卢希安会意,也脱下外袍,拉好帽子,尽可能遮住发丝。 他们穿的内袍相似,头发都是金色,不过是深浅略有不同,遮住面容,一时确实难以分辨。 卢希安握紧匕首,贴在墙壁上。 他忽然惊喜起来:“有打斗声,我们有救兵了。”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巨响,整个墙壁晃动一下。 古琅惊恐:“什么撞在了墙上?” 卢希安甩一下嗡嗡作响的脑袋,继续贴在墙壁上:“有消音枪的声音,他们在交火......” 古琅担心起来:“会不会是大卫哥哥?其实他枪法很一般的......” 他去推卢希安:“打开机关,让我出去,他们会伤害大卫哥哥的。” “等等,”卢希安的脸色忽然变了,“退!” 轰! 一声巨响,墙面整个裂开,漫天灰尘裹着建筑碎片兜头砸下。 “小琅!” 卢希安先被拉了起来,一触手的功夫,又被丢弃了。 洛叶提灰色眼眸里满是焦急:“小琅在哪里?” 卢希安慢慢爬起来,露出被他压在身下的古琅:“咳咳,你对他的手是有多熟悉,咳咳,碰着就认出来。” 外间战斗仍在继续,他扒着断墙,露头一看,也惊恐起来:“炆叔!” 一片废墟的小院中,莱炆被八个雌虫围攻,还不时有子弹扫射过他的身侧。 洛叶提拉起古琅,背在身上,揪住卢希安的衣领:“走!” 他展翅飞了出去。 古琅仍带着那蝴蝶面具,紧紧抱着洛叶提的颈,向周围杀手大叫:“都住手!” 洛叶提猛然下坠,险险躲开一发小炮弹,身后亭子彻底被打个粉碎。 他们三个翻滚着倒在院子里,洛叶提反应极快,扯着他们径直翻滚到假山屏障后面。 四周警报疯狂作响,空中有两架飞行器试图靠近,被拦截导弹迫得一直升进云层。 莱炆的白色羽翼飞快旋转,卷得八个杀手无法脱身,周围狙击手更是无法瞄准。 嘭! 一个雌虫杀手在他身前软倒,胸口开了一个洞。 显然是中了自家狙击手的冷枪。 洛叶提拿出两只□□,伏地向远处狙击手的位置攻击,试图缓解莱炆的压力。 他的枪法确实不怎么样,还暴露了自己位置。 假山屏障瞬间被轰平了。 洛叶提羽翼虫化,才堪堪挡住了冲击余波。 卢希安吐槽:“自小的短板,都不知道弥补一下。” 他拉好面具,起身,用精神力击中离得最近的两个雌虫杀手。 莱炆抓住机会,羽翼展开,削掉了两个雌虫杀手的脑袋。 鲜红的血喷涌而出,将他的白翼染成红色。 古琅惊得呆了,仍不忘紧紧抓住洛叶提:“大卫哥哥,你有没有事?” 所受冲击太大,洛叶提气血翻涌,唇角溢出血迹。 这下可把古琅心疼坏了。 他一把扯下面具,挡在洛叶提和卢希安身前:“我是古姜的儿子,尽管开炮吧!” 炮声停止。 莱炆趁机踢翻了剩下两个雌虫,飞身赶回,一手拎起卢希安,一手抓起古琅,叫洛叶提:“大卫,走!” 他疾如闪电,洛叶提勉力跟随,忍不住又在空中吐出一口血。 古琅心疼得要死了,不住呼唤他的名字:“大卫,跟紧我们。” 四架战斗机挡住他的去路,黑黝黝的炮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莱炆问卢希安:“小安,怕不怕?” 卢希安咧嘴一笑:“老场面,亲切得很。” “好,”莱炆降慢速度,将古琅塞给洛叶提,“带小琅走。” 洛叶提的情况,已经带不了两个雄虫,莱炆在电光火石之间选择了救古琅。 卢希安微笑:“炆叔,你真懂我,我生死都要和你在一处的。” 古琅搂着洛叶提的腰,依然奋力试图阻止:“都不许开火。” 卢希安:“不过是没办会员卡来下盘棋,需要这般赶尽杀绝吗?” 一架战斗机舱门打开,带着白色面具的虫族站在舱口,变声器下的声音怪异而僵硬:“会员卡不重要,重要的是卢家主早就该死了。” 古琅:“你是谁?” 卢希安摇头:“他要是会回答,就不戴面具了。” 白色面具虫族大笑:“说得对,而且我也没有让你们做明白鬼的想法。” 他挥动袍袖,四架飞行器同时发射炮弹。 炮弹出膛的声响震耳欲聋。 莱炆展开虫化的羽翼,转身,一只手将卢希安牢牢护在怀里,一只手去拉洛叶提。 没有上过战场的洛叶提,对如何躲避炮弹并无心得。 但他反应还是很快,羽翼虫化,包裹古琅,跟着莱炆飞速上升。 每一步都做得很到位,可炮火太多了,且都带了热源追踪功能。 电光火石之间,莱炆·洛维尔不再闪躲,他将卢希安塞给洛叶提,翅膀用力扇出,然后最大限度地展开,定格成空中的屏障。 卢希安身不由己地飞了出去,洛叶提的翅膀提供了第二道屏障,巨大的冲击热浪裹挟着他们在空中翻转。 洛叶提呕出一大口血,他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卢希安仍在旋转,不远处,古琅的金色头发一闪而过。 被迫进云层的两架飞行器在炮火中呼啸着下落,米若的棕色翅膀在眼前划过,不知谁的手拉住了他。 剧痛到麻木的身体穿过云层,卢希安回头。 莱炆展开翅膀的地方,无数的鲜血化作点点雨滴,飘洒而下。 云也成了血红的颜色。 空中,响起无数军用飞行器的轰鸣,玫瑰徽章在空中闪耀。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古琅的声音:“叔父,救大卫!” 听起来,这位古家少主伤势不重。 卢希安闭上了眼睛。 第87章 小安,我有虫蛋了 卢希安醒来时, 已身在帝都最好的贵族医院。 他身上绑满了仪器,无数的白袍医者在眼前晃动。 米若俯身,用力地说话。 卢希安的耳边嗡嗡的, 什么也听不见, 这是近距离爆炸受害者的常规症状。 他不管不顾地扯下氧气罩,拼命地大喊:“炆叔, 炆叔在哪里?” 米若拿下光脑,飞快地将声音转成文字。 卢希安眼前光影晃动, 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看清:“主君还在救护飞机上, 要移送到第二行省的平民雌虫医院,菲克陪着他。” 莱炆用羽翼, 硬生生挡下了所有的正面攻击, 他竟然还没有接受治疗! 怒气、痛苦同时在卢希安肺腑中翻涌, 他强撑着坐起:“去, 把他带回来, 就在这家医院救治!” 第106章 一个白袍雌虫医者凑上来,打出一大段话:“本院为贵族医院, 只有您和古家少主、古家少君可以在这儿接受医治。” “狗屁!”卢希安扯断蜘蛛网一般的线路,四肢百骸都在痛, 他扶着床站直,“让你们院长来见我。” 米若最懂他的心意,飞奔着去找。 不一会儿,脱下机甲的古戎大步走了进来:“卢家主,我已经通知救护车回转,洛维尔五分钟内就到。” 若他不是古家的雄虫,卢希安几乎要给他一个亲吻。 “多谢!”他匆匆地说, 然后抓住米若,“带我去,我要第一时间见到炆叔。” 夜色很黑,一颗星星也没有。 卢希安站在贵族医院的楼顶停机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全然不理会过往虫族诧异的目光。 平民医院的救护机很简陋,停在豪华气派的贵族医院停机坪上时,像一个瑟缩贫寒的塑料玩具。 舱门打开,陆续跳下来四个雌虫。 一瞬间,卢希安感受到濒死的窒息。 恍惚回到了七岁那年,白袍医者从飞行器上抬下灵奇·瑞德尔的尸体。 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尸体,让天地万物皆成黑白。 卢希安的脚钉在地上,不敢挪动一步。 米若冲上去,帮着医者将担架抬了下来。 红色的血,微微起伏的胸口。 凝固的空气忽然开始流动,卢希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彻骨的疼痛涌上来要将他逼疯。 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雄父自杀的浴缸里也盛不下的血,大片大片地从莱炆身上涌出,医者担架都被染成了红色。 幸而,平民医院救护机还有输血设备。 他一把拉住走过来的古戎:“给他找最好的医者,用最好的治疗仓,只要治好他,我愿意倾家荡产。” 古戎轻拍他的肩头:“不用倾家荡产,洛维尔是我的战友。” 似乎听到他们的声音,担架上的莱炆,拼力睁开眼睛,失去颜色的唇一开一合。 卢希安凑上去,耳朵依然嗡嗡作响,听不清楚。 米若俯身听了听,大声转告给他:“主君说,别用麻药......” “什么?”卢希安一时没明白意思,“不用麻药会痛死的。” 米若又弯下腰去。 莱炆不知说了什么,惨白的唇勾出一丝笑意。 卢希安大声要求:“原话转告给我,不要漏一个字。” 米若有些为难地放大声音:“主君说,小安,我有虫蛋了,我能忍痛。” 期盼已久的好消息,却没带来期待已久的喜悦,卢希安脑子嗡嗡作响,温热的液体滑出眼眶,迅速转为冰凉。 这家医院属古家投资的私家医院,在古戎的周旋下,莱炆的手术很快准备就绪。 主刀医者面有难色走了出来:“伤者坚持不用麻醉,他腹中的虫蛋也承受不了麻醉的影响。” 卢希安抓住他,异色眼眸中满是血丝,语声嘶哑:“别管虫蛋了,一切以伤者安危优先,救不了我的雌君,我就炸了你们的医院。” 主刀医者是个雌虫,还是头次听说不保虫蛋保雌侍的。 震惊之中,他下意识地问了句:“什么?” 炆叔在手术室中躺着受苦,这群酒囊饭袋这般纠缠不清...... 卢希安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嘶吼:“我说,不要管虫蛋,一切以雌虫需要优先。” 古戎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安抚:“卢家主,先别激动,洛维尔是军雌,他对自己的身体有判断,不如先尊重下他的选择。” 他叹了口气:“若实在坚持不住,再按照你的意思处理。” “不,我只要炆叔。”卢希安一阵头晕目眩,爆炸给他造成的痛意弥漫全身,“我不要他受苦。” “先试试,”古戎扶住他,“卢家主,你也回病床上去吧,雌虫的自我修复能力极强,洛维尔会没事的。” 他向那医者挥手:“快进去做手术!” 卢希安抓住他的手臂:“究竟听风棋院有什么秘密?我们什么也没看见,就要遭遇这么大规模的杀虫灭口?” 古戎摇头:“不关听风棋院的事,我听棋院的管事者说,似乎是针对你卢家主的私虫仇杀。” 卢希安看着他的双眼,湛蓝色眼眸里与古琅一般的坦诚,也许他演技精湛,也许他是真的不知道…… 卢希安在门外椅子上坐下:“我不走,我会等着治疗结束。” 古戎不再坚持,他与卢希安本就交情有限,在这儿多半是出于贵族世家的礼节,以及对莱炆·洛维尔的尊重:“也好,我去看小琅。” 贵族医院,单间病房配置专用手术室,整层楼空荡荡的。 卢希安靠在墙上,看着手术灯闪烁不定,恨不得冲进去陪着炆叔。 雌虫的翅膀是最敏感部位,炆叔的翅膀几乎被连根炸断,要一针一针缝合起来,却为了莫名的虫蛋,不能用麻药。 这是一场酷刑,不亚于可瑞兹.泰维尔、克希礼.怀特尔施加的酷刑。 卢希安握紧椅子扶手,对突然冒出来的虫蛋,几乎有了一丝恨意。 一队医者匆匆推着器械走过长廊,进入旁边的房间,布置起来。 “家主,”米若走至他身边,唤他,“您的病房重新调整好了,就在主君隔壁,去检查一下身体损伤情况吧,主君有什么需要,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的。” 他与菲克驾驶的飞行器,当时根本无法接近听风棋院,待他们从云层中俯冲下来时,惨剧已经造成。 “不需要。”卢希安摇头,“追踪的结果如何?” 米若:“玫瑰军团出现后,四架战斗机瞬间消失,应该是用了隐形以及反雷达装置,菲克已带领一队死士在附近搜寻。” “而且,玫瑰军团一出现,听风棋院的老板就立刻现身,他向古戎极力辩白,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卢希安:“听风棋院的老板是谁?” “一个普通的小贵族雄虫,”米若说,“登记信息显示他来自于第十三行省。” 明显推出来背锅的家伙。 卢希安闭上眼,不再说话。 手术持续三个星时,卢希安多次要求使用麻醉,皆被莱炆咬牙拒绝。 据出来传话的助理医者描述,莱炆·洛维尔痛得几次昏过去,又被新的割开、缝合痛醒,手术台上的床垫都因冷汗浸透而换了三次。 年轻的助理医者壮着胆子提议:“卢家主,您别再坚持用麻醉了,洛维尔先生始终悬着心,就连昏过去也不能放心,醒过来第一句话总是‘不要麻醉’。” 卢希安心痛如绞,投降般地挥手:“告诉他,我听他的。” 助理医者点头,正要离去,却被拉住了衣袖。 高贵的年轻雄虫望着他,异色眸子里闪烁着祈求:“用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器械,若手术成功,卢家愿意捐助医院一百万星币。” 助理医者讶然,转身的步伐都轻飘飘起来,一百万星币捐助,足以让主刀医者以及他们科室成为院内的明星。 卢希安在后又加一句:“每一位参与手术者,都将得到五万星币的酬劳,主刀医者加倍,不,加十倍!” 五万星币,他们五年不吃不喝也攒不了这么多。 助理医者险些飘起来,他重新消毒,回到手术室,声音颤抖地通报了卢家主的最新奖赏。 整个手术室都沸腾了,缝合医者的手愈发轻柔,护理者愈发贴心,就连没派上用场的麻醉者也在一旁柔声细语做起心理劝慰。 主刀医者更是使出毕生所学,尽力减轻莱炆的痛苦。 助理医者不时通过对讲设备,向卢希安汇报最新进展。 院长闻讯赶来,邀请卢希安去附近最好的等待室,并表示可以在等待室安排手术直播,全程陪同讲解。 卢希安拒绝了,他没有勇气观看手术过程。 他遣走院长及一众医院大佬,贴着手术室的门,独自安静地坐着。 检查室的医者推着设备赶来,就在走廊上对卢希安进行检查,并开始注射药物治疗。 莱炆重新清醒后,机智的助理医者将对讲机凑到他耳边:“先生,您的雄主一直在门外陪着您呢。” “听,他就在话筒另一头。” 莱炆勉力一笑,对着话筒说:“小安,去休息吧,炆叔无事。” 然后,他让助理医者关闭了对讲机,才开始发出低低的痛苦吸气声。 楼层电梯打开,洛叶提走了出来。 他的伤口经过治疗仓治疗,能够缓慢地行走活动。 他走到手术室门外,挨着脸色灰败的卢希安坐下:“父亲今天本来是在医院检查,他想正式确认一下虫蛋的健康,然后给你个惊喜。” 第107章 卢希安仍然闭着眼:“你叫他来的?” “是,”洛叶提说,“我在光脑共享界面失去了你的位置信息,想起父亲有一只手表,可以与你互相定位,本想编个理由借出来。可......” “父亲敏锐地拆穿我的谎言,为了计划顺利进行,我不得不告诉他。” “他听到后立刻开启手表上的定位,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洛叶提轻声叹息:“我们都低估了听风棋院的重要性和危险性,也低估了你在那些贵族世家的眼中钉位置。” 卢希安俯身咳嗽,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痛,血气在胸腹间翻涌。 护理者闻声赶来为他调整注射针,被他老远挥手撵走。 洛叶提替他调整了手臂上错位的针头,低声说:“去好好治疗吧,否则你会撑不到他出来。” 卢希安摇头。 洛叶提站起身:“我要回一趟古家,那两个面具我已拿到,接下来的事由我接手。” 卢希安睁开眼睛:“古琅呢?” 洛叶提:“叔父说,他被带回古家了,也许近期一段时间我们无法看见他。” 他拍了拍卢希安的肩,看一眼手术室门上的红灯,转身离去。 翌日第一道曙光射入走廊时,手术室门打开,莱炆被推了出来。 他趴在病床上,白色羽翼软塌塌覆在身上,缠满了白色纱布。 主刀医者告诉卢希安:“一共缝合了五千九百九十八针,清理出来的弹片盛满了三个小桶。” “他会好的,”一位面容和善的老医生说,“在他还是洛维尔上将时,我曾为他做过手术,有过比这更惨烈的时候。” 卢希安什么也没说,他踢掉鞋子,爬上病床,依偎着莱炆,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瞬间沉入梦乡。 他太困,太累,太痛,实在顶不住了。 米若唤来菲克,各领二十个死士,将整层楼团团守护起来。 一个下棋的地方,竟然差点带走了他们的家主和主君,从此以后,他们再不会放心让家主独自走进任何地方。 五天五夜,莱炆与卢希安没有清醒,医院用了最好的营养针为他们维持能量。 每位医者与护理者皆是尽心尽力,毕竟卢家主承诺的款项还没到位,绝不能让闪闪发光的金萝卜就此溜走了。 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医院只能出动最豪华的治疗仓,将他们一起放了进去。 第五天早上,莱炆先清醒过来,他一眼看到依偎在他身旁的卢希安。 莱炆试图挣脱手指,卢希安的手立刻动了,重新抓得更紧。 五天五夜的十指相扣,让他们的手指几乎粘合在了一起。 莱炆动了动翅膀,疼痛僵硬之中,翅膀扫过桌上的杯子,清脆响亮摔碎在地上。 “炆叔!”卢希安立刻惊醒,迅速摸向莱炆的心口,然后才发现昏睡多日的雌虫已经醒了。 莱炆温柔地微笑:“对不起,翅膀的功能虽没有丧失,却有些不听使唤。” 卢希安俯身过去,与他眉心相抵,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彼此鼻翼之间,宣告都还活着的事实。 一滴泪水滴落在莱炆面颊,流过他的唇角。 咸的,热的。 莱炆想要伸手拭去,手脚却被紧紧抱住。 卢希安一字一句地说:“炆叔,我要让您恢复贵族身份。” 既然成了眼中钉,他就要做最坚固最有力量的那一颗! 第88章 古姜的秘密 第十天, 洛叶提来看望莱炆。 他的神色镇定,举止有礼,眼尾却泛着掩不去的红意。 躺在病床上的莱炆当然看出来了, 担心地询问爱子。 洛叶提含笑回答:“古家主软禁了小琅, 他不在身边,我有些睡不着。” 从病房出来时, 他叫住了卢希安:“陪我走走!” 卢希安会意,引着他走到医院的天台上, 空旷,居高临下, 谈秘密最好的地方。 但洛叶提还是谨慎地什么都没说,他靠在栏杆上, 问:“有没有火?” 卢希安不抽烟, 并没有随身带火器的习惯。 他摇头。 洛叶提苦笑:“那就要辛苦你的胃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密封的信笺, 交给卢希安:“就在这儿看, 看完把它吃掉。” “需要这般谨慎么?”卢希安打开信笺, 一目十行地看完,一掌拍在栏杆上, “果然如此!” “嘘,不要讨论。”洛叶提摇头, “秘密一旦泄露,将变得毫无价值。” 卢希安冷笑:“这些事儿,基本已在我们预料之中,不过是得到确认而已。” 他将信笺撕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洛叶提:“来,分享一下。” 他的手怔住,一向淡然理智的洛叶提, 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卢希安震惊加不解:“你不是要因为这个难过吧?你还没有对那个麦希礼·怀特尔死心么?” “不是,”洛叶提抬头,一向干燥的灰色眸子,蓄满了水,颇有些楚楚可怜,“我验了古特的dna,他与我确实有亲缘关系......” “你说,小琅会不会也是......” 他说不下去了,灰眸里满是害怕和绝望。 卢希安悚然一惊,也想到了那种可怕的可能。 “不会,”他清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他们还不至于这般毫无伦理底线。” 洛叶提依然在发抖:“也许,在他们更大的目标面前,世俗道德已不值得考虑。” 卢希安将手中纸团成一团,全部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翻着白眼咽了下去。 然后,他展开双手,拥抱了洛叶提:“不会的,不要担心。” 天气逐渐转热,天台上的风热而闷,他俩的拥抱持续了十秒钟之久。 然后,洛叶提说:“其实,我带了火器,专门用来烧那两张信纸的。” 这句话,成功解脱了他们长达十秒钟的黏糊糊的尴尬。 未嚼碎的纸团,仍在胃里翻涌,卢希安一把推开他:“靠!” 米若气喘吁吁地爬上来,看见他们分开前的一幕,表情瞬间有些扭曲。 卢希安面色一变:“你上来干什么?是不是主君......” “主君无事,”米若走近几步,低声说,“家主,病房来了位访客。” 访客是古特。 他站在病床阳台边,就像在自己家一般轻松自在,哼着歌将带来的一大束鲜花细细插进琉璃花瓶里。 看见进门的一雌一雄,他甚至笑了笑:“我代表古家,来看望洛维尔先生。” 菲克、守在门口的死士,晒菜般在墙根下瘫了一片。 病床上,莱炆闭着眼睛,手指在被子外垂着。 “炆叔!”卢希安抢步进去,全身颤栗着检查莱炆的呼吸。 呼吸绵长,并无异样,但这样毫无警醒地沉睡,对一位长年保持警惕的战神来说,就是不正常。 古特整理好了花瓣,语气轻松:“在我们古家开办的医院,还不至于就这样取了他的命,卢家主关心则乱了。” 卢希安握住莱炆的手,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愤怒:“古裁判官,你来做什么?” 古特抬眸,灰色眸子平淡如水。 他容貌虽偏俊朗,眼眸却与洛叶提几乎一模一样,竟然从来没有谁注意过这一点。 古特:“我说过了,代表古家,来看望洛维尔先生。” 洛叶提迅速检查了菲克等的呼吸,又看了莱炆的药单,刚注射进静脉的果然有镇静剂。 古特摊开双手:“放心,对虫蛋无害,不过是让他睡个好觉。” 洛叶提:“你有什么目的?” 古特重新换上礼貌性的矜持微笑:“一则尽亲戚的礼仪,二则奉一位长辈之命,请卢家主去一趟。” 卢希安冷笑:“你们竟然还敢主动找上门来。” 古特轻描淡写:“自家医院,没什么不敢。” 他说“自家医院”的语气很嚣张,就仿佛在说整个炎星。 事实上,整个炎星确实至少有三分之一受古家影响。而卢希安,最多能影响第九行省。 比起古姜,他还是太弱了。 卢希安:“古姜在哪里?” 古特:“我只负责邀请,不负责回答问题。”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感觉到盘根错节的压力:“走吧,我们正要去见他。” “甚好,”古特大步走了出去,“我在楼顶停机坪恭候大驾。” 米若拔出匕首,在菲克最具痛感的合谷穴上扎了一下。 菲克吃痛,清醒了一瞬,挣扎着要爬起来,却没有成功:“家主,对不起。” “不管你们的事。”卢希安跪下身子,将莱炆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第108章 是我太弱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以后,他除了护住炆叔,还要守护一个脆弱的虫崽。 他得强大,不择手段地强大! 洛叶提在他身边弯下腰:“我陪你去。” 他枪法虽然稀烂,近战却深得莱炆真传,关键时刻还能带着卢希安飞走。 但卢希安知道,做保镖绝不是洛叶提同去的目的。 他们跟着古特的飞机,飞到了元老院门口。 周末,元老院一片冷清,唯有神庙侍者兢兢业业地守在各道门口。 古特抱臂而立:“进去吧,洛叶提最熟悉的地方。” 听起来不像是首席元老的办公楼。 卢希安声音冷硬:“我要见古姜。” “家父身体不便,”古特说,“无法见你。” 卢希安冷笑:“今天不见我,他会后悔终生。” 古特的声音也很平淡:“家父是否会后悔终生尚无法判断,但我能保证你若轻举妄动,洛维尔甚至不会有后悔的机会。” 卢希安:“我们不妨一赌。” “不用赌,”古特放下手臂,指向神庙内部,“你们进去就会有答案。” 洛叶提与卢希安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事情可能的走向。 神庙是洛叶提很熟悉的地方,到了周末,会有许多信徒前来祈福或寻求内心宁静,总是虫来虫往。 今日,神庙内部却连最普通的侍者都很少遇见。 卢希安随着洛叶提穿过画廊,走进洛叶提住过的静室。 白先生坐在轮椅上,专心地摆弄一副棋谱。 金戈站在他身后,警惕地看着并肩走进来的年轻雄虫与雌虫。 “果然是您。”洛叶提的脸沉了下来。 白先生放下棋子,指向旁边两张椅子:“大卫,卢希安,请坐。” 洛叶提不动。 卢希安拉他:“来都来了,不妨听听这位先生的条件。” 他率先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说罢,要为您的那个他付出到什么地步?”” “我不是为了他,”白先生俯身,倒了两杯茶水,分别递给卢希安和洛叶提,“我是为了你们。” “这些年,你们不是第一个知道他秘密的虫族,却是唯二还有活路的虫族。” 洛叶提:“你们灭不了我们的口,卢希安在蓝星有同步备忘记录,一旦我们出现事故,记录将随着他的遗嘱同步曝光。” “没有必要,”白先生轻轻摇头,“没有必要因为这一点儿小事,就你死我活地互相威胁。” 他转向洛叶提,柔声说:“大卫,你好久没见过叔祖了,何不去看看他?让我和卢家主单独说两句话。” 洛叶提看一眼卢希安。 他们虽是一起来的,但心思并非完全一致。 于是,他说:“我想先听一下先生的教诲,再去看望爷爷。” 白先生笑了,今日他没有戴蝴蝶面具,面部表情也丰富了许多。 他笑:“也好。” “坐吧,”他再次指向那把准备好的椅子,“我没有什么教诲给你,只有些陈年往事。” 这次,洛叶提坐下了。 白先生说:“喝一点儿茶吧,很长的一段往事。” 洛叶提没有动。 卢希安说:“劳烦你长话短说,我‘老婆’孩子还等着我回去呢。” “听说你们有了虫蛋,恭喜。”白先生面带微笑,语气诚恳。 卢希安:“好说。” 白先生转向洛叶提:“二十七年前,我第一次得知有虫蛋的消息,也是在医院里。” 洛叶提冷笑:“您第一次有虫蛋,应该指的不是我吧?” “当然是你,”白先生语气郑重,“我一生只有你雌父一个。” 卢希安举起手:“停,不要装情圣,古特不也是你的儿子吗?” “他是,”白先生点头,“但我知道这一点,并不比你们更早。” 洛叶提咬牙:“你和古姜......” “一生清白,”白先生说,“我们是幼年的伙伴,最绝望时的依靠,曾拥有共同目标的战友,仅此而已。” 洛叶提:“曾?” 卢希安皱眉:“那你们是如何制造出古特?据我所知,雌虫腹腔构造不同于人类子宫,很难通过人工授精孕育虫蛋。” 白先生:“耐心一些,听我慢慢说吧。” 卢希安不说话了。 白先生:“怀特尔家的情况,你们很熟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感情不过是争夺权力的工具。” “我出生那一天,就失去了亲生雌父,雄父新欢在怀,叔父们虎视眈眈,继雌父恨之入骨......处境之难,你们可以想象。” 想起陈腐畸形的怀特尔家,卢希安做了个厌恶的鬼脸:“想象不到。” 金戈递过温水,白先生吞下两枚药片,喘了会儿气,继续说:“总而言之,童年的艰难造就了我狠戾偏激的个性。” “五岁时,我暗下决心要毁灭怀特尔家,为我的亲生雌父陪葬。” 洛叶提讶异地看向他,很难想象冰冷若雪的雄父,也曾有过这般激烈的感情。 白先生:“不过,那时候毕竟还小,受不住无尽的虐待、残害、冷眼时,我还是会离开怀特尔家,找一处空旷无虫的地方,大声嘶喊发泄心头的怒火和恨意。” “我经常去的地方,是光城区偏郊的一处荒地。”他慈爱地看向洛叶提,“那里后来变成了一处游乐场,你小时候我还带你去过,记得吗?” 洛叶提:“记得,您对我一向漠视,但只要我提出去那个游乐场,您就愿意陪我。” “那个游乐场,从小到大我去了七十八次,您每次都坐在南墙处发呆。”他抬起眼眸,“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 “是,”白先生承认,“那段南墙,曾经放着很长一截废弃的汽油桶,我小时候经常踢着那个汽油桶,怒骂各种恶毒的字眼。” 麦希礼·怀特尔个性冷漠,言行举止却是符合贵族礼仪的彬彬有礼,大声说话都没听说过。 他踢着汽油桶,怒骂恶毒字眼? 卢希安闭眼想了一下,完全想象不到。 白先生:“有一天,我踢完汽油桶、骂完脏话,想到我那素未谋面的雌父,一时难以抑制悲伤,躲进汽油桶里流泪。” “天外正好下起了雨,叮叮当当砸在油桶上,遮盖了天地间一切声音。” “我愈发不再掩饰,放声悲哭,就像和老天竞赛流眼泪似的。” “哭完了,雨也停了,”他的语气渐转温柔,“我向汽油桶外爬去,却在出口处看见一支小篮子。” “篮子里放着一块手帕,一小盒糕点,一瓶温水。” “我那时是个戒心很重的小孩子,当即踢翻了篮子,走回家去。” “但下次再去时,我就多了个心眼,先藏身在附近仔细观察。” “我什么也没发现,即便趁着黑夜躲在汽油桶里,守一整天也是一无所获。” “就在我即将想放弃这个秘密基地时,我在汽油桶上发现一封信。”他唇角勾起微笑。 “信上说,让我不要客气,他愿意与我共享这儿的秘密。” “我在信上留言,告诉他,提出共享秘密的应该先展示自己的秘密。” “之后好几天,那片废地没有出现任何只言片语。我以为他放弃了,便也决定放弃,同时开始寻觅新的秘密基地。” “可没多久,我因不小心弄脏了雌继父的袍子,被他在脚底板扎了七根须蚊针。” 洛叶提倒抽一口冷气:“您那时还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老雌君太过狠毒。” 白先生点头,不带感情地说:“那天,是我六岁的生日。” 洛叶提的心,瞬间被揪了一下,痛得彻骨。 他从未想过,冰冷如雪的雄父,曾有过这般悲惨的童年。 但这一切,绝非他可以被原谅的理由。 白先生的语气依然很平淡:“每走一步路,就像走在针毡上,雄父见我一瘸一拐,大骂我矫情,让我立即从他眼前消失。” “我无处可去,只能忍着疼痛走到汽油桶那儿去。” “实在太疼了,我看到汽油桶后,就再无力多走一步,趴在上面大哭不止。” “一只小手搭上我的肩头,问:‘你今天,很伤心吗?’” “我迅速擦干眼泪,恶狠狠地转身,用力向身后踢去。” “一道白色的身影,轻灵地飞了起来。” “那是个春天,废弃场地里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他在花丛中挥动翅膀,就像一只最美的白色蝴蝶。” “古姜?”卢希安确定地说出答案,恨恨地咬牙,“你们既然有前缘,为何不早日结为伴侣,偏要来祸害炆叔。” 第109章 白先生轻叹:“我和他,永远没有那个可能。” 第89章 交易 房内空气沉静了。 洛叶提摩挲着手中的杯子, 没有喝,也没有不喝。 良久,他抬起头:“所以, 在那个秘密基地里, 您的秘密是对怀特尔家的刻骨恨意,古姜的秘密是雌虫身份?” “那是我们的初见, ”白先生点头,透过木棱窗台, 一株枝条细瘦的茅树正随风摇曳。 年幼的生命,脆弱却有无限可能。 两个五、六岁的小孩子, 小心翼翼地揣着自己的秘密,坐在废旧汽油桶上, 故作老辣地互相试探, 互相理解, 最终互相依赖。 “此后, 我只要有时间就去那里。” “他很聪明, 听我说不了两句,就能指出问题的本质, 帮我找到解决办法。” “那一阵子,在他的帮忙下, 我给怀特尔家制造了不少有效麻烦。” “而我看到他隐蔽真实自我的痛苦,我夸赞他的虫纹、他的翅膀,肯定他作为雌虫的美。” “我们成为天地间最理解彼此的存在,甚至他的双胞胎兄弟也不比我们亲密。。” “汽油桶被搬走后,我们也长大了,可以寻到其他秘密基地,干涸的河流, 破败的农庄,一望无际的阳光海岸,沙漠中的绿洲……” 卢希安:“听风棋院是你们的地方?” “曾经是,”白先生说,“后来我们把它托付给别的朋友,但我们依然保留自由出入使用的权利。” 卢希安:“那两个面具,是你有意留下的?” “是。”白先生承认了。 洛叶提:“你难道不怕暴露古姜的秘密?” 白先生苦笑:“与他关系最亲密那些年,我愤世嫉俗,恨怀特尔家,恨出生就存在的命运,恨污浊恶臭的虫族。” “而他陪着我,帮我拨云见月,找到共同的目标,让我的心在更伟大的追逐中得到宁静。” “你们成立了凤凰会,打算重造虫族?”洛叶提问。 白先生不语,只是望着他。 直到洛叶提转开眼神,他才接着说下去:“心中只有恨时,恨不得天地毁灭。可一旦有了爱,就会变得柔软。” “柔软下来的心,让我开始发现美好,愿意守护美好。” “我们有了分歧,但亲手铸造的铁轮,滚动起来后已经不受我们掌控,我只能设法泼些冷水,减少铁轮摩擦下迸出的火焰。” 洛叶提眸光闪动:“您要退出凤凰会?” 白先生抿紧嘴唇。 只要提起凤凰会,他就坚定地一言不发。 卢希安:“陷害炆叔,是谁的主意?” “不是具体谁的主意,”白先生说,“那一晚,发生了许多事,我中了毒,而莱炆也确实刺伤了我。” “我陷入长久昏迷,醒来后莱炆已经走完了拍卖程序。” 卢希安:“但你还是可以拯救他。” 白先生摇头:“虽然我很想,但不可以。”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直到洛叶提开口:“所以,您与古姜有了分歧,您甚至愿意给他使些绊子,但您还要维护他。” 白先生叹息:“四十年的相守相依,已让守护他成为我的第一本能,对不起。” 洛叶提:“您主动泄露古姜的秘密,不过是让我们给他制造些不伤及根本的麻烦。” 白先生:“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我希望为了处理身份危机,他会暂时停下手头在做的事。” “事缓则圆,然后我自会设法劝服他放弃。但这次,他竟用最激烈的手段反向威胁我。” 卢希安:“他宁愿搭上古琅的命,也要将我和炆叔、洛叶提击杀当场。” “是,”白先生闭眼,“我的心已经变得柔软,无法不顾你们的性命,只能尽可能地与他斡旋交易。” “我主动妥协,答应替他摆平这件事,他则第一时间派出古戎的军队,阻止杀手,将你们接到医院。” 洛叶提仍不放弃:“他要做的事到底是什么?” 白先生:“我不能说,也不愿意说。”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劝你们各退一步,从而保全你们的命。” 洛叶提:“有些事,比我们的命更重要。” 卢希安同时说:“怎么退?” 洛叶提瞪了卢希安一眼,他还想继续坚持,眼前这个家伙已经跳起来咬鱼饵了。 白先生:“你们放弃对古姜背后秘密的追寻,并发誓一生不得在此事上做文章。” “他将说服我们的同伴,同意我公开宣布莱炆.洛维尔是无辜的,恢复他的贵族上将身份。” 卢希安坐直了,神情镇定,一双异色眸子里却亮起了闪烁不定的光。 洛叶提闭了闭眼,睁开:“若我们不妥协呢?” 白先生:“我会立即在公众面前揭开面具,宣布自己的真实身份,收回我明媒正娶的雌君,且今生都不会让你们再见到他!” 他的语气很坚定,毫无回旋的余地。 洛叶提的心沉下去,这是一个卢希安绝不能拒绝的理由。 卢希安果然开口了:“我这一生,很少会因胁迫而做事。” “这不是胁迫,”白先生说,“是对你我都好的共同决定,你们以莱炆的名义发誓永不用古姜的性别做文章。” 他看向卢希安: “而我,会在宣布莱炆的无辜后,自愿退下第九行省代理执政官的位置。” 洛叶提站起身,不带希望地继续努力:“您正在推进的改革卓有成效,难道就此放弃吗?” 白先生:“那不是改革,不过是我独力尝试的一条新路子。” “当然,在这过程中我得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同伴。”他看向卢希安,微笑。 在第九行省,他们两个打出了雄虫中少有的绝妙配合。 卢希安在心底深处,竟也扒拉出隐隐的一丝不舍。 白先生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瞪大了眼睛。 “我会推荐你担任新的执政官,那条新路子,我相信你会做得更好。” 洛叶提:“您对怀特尔家的仇恨呢?” “仇恨已在岁月中模糊,”白先生依然看着卢希安,“而且,我相信让卢家主接任执政官,对他们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卢希安微微点头。 两个雄虫已经达成一致意见。 洛叶提还在努力:“也许,我们应该回去问雌父的意见。” 白先生摇头:“我了解莱炆,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拒绝,继而拿古姜的秘密逼迫他,尽可能地阻挠古姜的计划。” 洛叶提沉默。 他说的对,莱炆.洛维尔的心里从来没有自己,就像当年面对谋杀罪名、走上拍卖台,他也没有丝毫犹豫,尽自己所能地继续燃烧自己。 “无须告诉他,”卢希安说,“我是他的雄主,我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 莱炆恢复上将身份,卢希安成为第九行省执政官,这个秘密卖的不亏。 而且,炆叔扭转身份,卢希安执政一方,未来才能有更大的作为。 洛叶提叹了口气,心头不知是失望还是高兴。 他看着这个让他心情复杂的雄父:“那您呢?要去哪儿?” 白先生微笑:“我的归宿,就在这儿。” 他摇动轮椅,熟练地洗茶、煮茶:“听说蓝星有句古语,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我从此将常伴虫神身边,以求看清天命。” 洛叶提:“凤凰会你不管了?” 白先生:“世间碌碌,我心如水。” 卢希安站起身,带着难以抑制的愉快:“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三天之内,我会静候结果。” “请留步,卢家主。” 白先生喝了口茶,语气沉缓:“无论我与古姜对未来是否存在分歧,守护他都将是我一生的使命。” “记得,不要妄想再拿他的性别做文章。” “否则,只要我活着,就随时可能推翻前言,让莱炆.洛维尔重新带着罪名回到我身边。” 他的语气沉稳有力,仿佛手中握的不是小小的茶杯,而是核武器按钮:“毕竟,炎星对雄虫是有无限宽容和信任的,即便我翻供一百次,元老院也会选择相信。” 卢希安叹气,不得不认可:“没办法,污糟地方,污糟观念。” 麦希礼.怀特尔只要活着,就是永恒的制衡。 白先生抬眸,灰色眸子犀利如刀:“或者,你可以选择杀了我。” 杀了也不一定有用,照这些老狐狸的谨慎,他绝对已经给古姜留下足以反制的遗嘱或者之类的玩意儿。 卢希安回头,嘿嘿一笑:“大家都是有身份的虫,不会轻易出尔反尔的。况且,您可是洛叶提的亲爹啊。” 一直沉默的洛叶提,上前一步,颤声问出进门时就想问的第一个问题:“古琅,和您没有血缘关系吧?” 第110章 白先生叹息:“年轻的时候,我们热衷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曾彼此保存过对方的□□、基因。” “想来,他也是以此造出了古特。” “你成婚前,我曾向古姜求证过,他说不是,我那时选择相信他。” “但现在,”白先生饮下杯中茶,茶水氤氲了眼眸,“我已看不清他,对他的话也无法做到全然相信。” 洛叶提脚下一软。 卢希安一把抓住他:“不会的,古琅这样的好孩子,不可能带着怀特尔家的坏水。” 房内的两个怀特尔都没有反驳。 卢希安继续安慰:“况且,你俩天天睡在一张床上,古琅的心肝脾肾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哪一点与白先生相像?” “再说,你在哪个怀特尔脸上见过那么清澈的蓝眼睛?” 离开神庙后,洛叶提一路沉默不语。 莱炆不会赞成他们今日的选择,但他也不想再牺牲自己的父亲。 卢希安倒是兴致高昂,不停嘱咐洛叶提:“什么也别说,炆叔是君子,等待一切成为既定事实,他绝不会强迫我们反悔。” 洛叶提:“如果因为我们的妥协,涅槃计划更推一步……” “时也,命也。”卢希安挥手,大道理滔滔不绝,“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炆叔戎马一生,为家国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屈辱,多少伤害?他值得被选择!” 他的语气激烈,兴致转为悲愤。 洛叶提知道,他想起了那位没被选择的莱炆.洛维尔。 一生屈辱,受尽苦楚,为护卫炎星护卫虫族流尽最后一滴血。 卢希安立掌为刀,恨恨地劈向空气:“那个狗屁计划,我会去查、去阻止!但炆叔,不能再承受任何伤害!” 洛叶提抬眸,伸出手:“好,咱们今日做下约定,涅槃计划,以后是你我两个的责任。” 卢希安毫不犹豫地与他击掌。 啪,啪,啪! 洛叶提也笑了。 今日这场交易,大家总算都有斩获。 第90章 杀与弃 三天后, 白先生在镜头前揭开面具,恢复了怀特尔家长房长子的身份。 星网哗然,当年的雄虫谋杀案被重新翻了出来。 麦希礼.怀特尔的宣言非常简单: 他因毒伤失忆, 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忘记了以前的一切。 莱炆.洛维尔这次受伤入院,让他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他坚称莱炆不是凶手, 可真正的凶手他也不知道。 这番话坚定又模棱两可,进可攻退可守。 但虫族高层不得不信, 因为是从高级贵族雄虫口中说出来的,具有最高证明力。 卢希安携麦希礼.怀特尔的公开宣言, 直闯元老院,慷慨陈词。 当年的指控者怀特尔家主突然重病, 无力出来抗辩, 而当年支持他们的背后势力, 一个个纹丝不动。 在两位高级雄虫的推动下, 元老院草草重组了复查组, 确认当年的判定确实缺少关键一环,而如今受害者自身的出现, 更把这一环彻底推翻了。 整个过程草率而荒诞。 莱炆.洛维尔恢复身份指日可待,全网沸腾, 翻出莱炆当年在战场上的卓越功勋,一副我们早知道他是被冤枉的清醒模样。 莱炆的昭雪喜讯在热搜上挂了不到三天,舆论势头突然转移。 虫族关注焦点渐渐集中在一个问题:莱炆.洛维尔的雄主应该是谁? 甚至有暗戳戳的带节奏言论,开始指责莱炆一雌嫁二雄,话里话外暗示他应该被拉去进行某种炎星式的“浸猪笼”,完全不顾他是否在这件事上有自主权。 卢希安靠在医院的沙发上,手指快速地翻过各种评论。 麦希礼.怀特尔没有进一步行动的意思, 卢希安明白,这是在暗示他该付出诚意了。 卢希安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回病房的方向。 这几日,莱炆昏睡多于清醒,鉴于他翅膀恢复速度惊人,腹内虫蛋发育良好,卢希安也逐步放松了陪护。 病房里却没有莱炆。 病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阳台上的鲜花刚浇过水,负责看护的菲克窝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卢希安一脚踢醒他:“主君去哪儿了?” 菲克揉揉眼睛,站起身:“主君不是在阳台上赏花吗?” 当然没有。 菲克:“他也许是去试试翅膀的飞行能力......” 卢希安一把抓住他:“给我去找!一个星时找不到,我就摘了你的脑袋。” “别以为与我有几分玩命的交情,就可以这般玩忽职守......” “家主,”米若走进来,提醒他,“您为何不看看定位手表?” 卢希安冷静下来,他翻过手腕,看见代表“莱炆·洛维尔”的小点,正在向着第九行省飞速移动。 “飞行器,快!” 飞行器的速度远比不过战神的速度,卢希安闯进第九行省府邸的后院时,莱炆已将白先生按在了桌子上。 金戈显然是慢了一拍,想要扑上去,又投鼠忌器,一副张牙舞爪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莱炆素来温润的嗓音,冷若冰刀:“能让他们放弃对我的陷害,放弃你这个初始元老,所谋绝对远远大于现有的一切。” “是,”白先生抬起眼睫,“所谋很大,大到他们不会眨一下眼睛,就会选择放弃我的生命。” 莱炆的手指铁钳一般,将他几乎压进桌面里去:“他们不在乎你的生命,难道你当真不在乎古姜的未来吗?” “我不是卢希安,更不是大卫,为了炎星和虫族,我不会在意我的声名,更不会在意当真成为一个谋杀犯。” 他的手指强硬而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若当日在元老院出现的是莱炆·洛维尔,卢希安绝没那么容易与白先生达成一致。 他的心中,完全没有自己。 “你杀了我吧,”白先生闭上眼睛,“威胁无用。” “古姜,也不会在意声名狼藉。”他闭眼微笑,“没有我,没有古姜,不会对计划有任何影响。” “炆叔!”卢希安大步闯进去。 金戈立刻有了用武之地,一把将他钳住,和白先生一起按在桌面上。 莱炆的手依然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看卢希安一眼。 卢希安侧过脸去,看见炆叔消瘦的肩头似乎颤了一下,但也许是他的错觉。 白先生笑了:“莱炆,你果然足够狠,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他叹了口气:“事实上,我早已不是计划的核心成员了。这些年,我和他们渐行渐远,所知不过是多年前的一些空想。” 他双手探上去,温柔地包住莱炆的手指:“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更多其实是为了弥补对你们的愧疚。” “莱炆,当年我也许应该更用力地去试着爱你。” 莱炆目光冷然,手指依然牢牢地钳住白先生的大动脉,并不为此言所动。 他翅膀上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雪白的羽翼滴在地上,汇聚成一个血色的小潭。 卢希安在金戈手底下挣扎:“炆叔,不要问他,那个破计划迟早我会查出来,您相信我。” 莱炆仍然看着白先生:“告诉我,还有多久?” 白先生:“不会很快,有一道难以攻克的关卡,仍横亘在他们面前。” “关卡若有突破,将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你会知道的。” 莱炆:“告诉我,首席元老有多少参与其中?” 白先生闭上眼睛,咳得死去活来,素来苍白的脸胀得通红,一口气喘不上来,喉头发出嗬嗬的锐鸣。 金戈急了,抓起卢希安的头发,用力撞向桌面。 咚,咚,咚! 卢希安不发一语,鲜血染红了他脑后的金发。 莱炆眼睫微颤,手指扣进白先生的喉管:“住手!否则我现在就掐死他。” 金戈停住。 卢希安流着血大笑,炆叔到底还是在乎他的。 莱炆将白先生侧翻过来,手掌改为抵住他的后心:“放开小安!” 新鲜空气涌入,白先生窒息崩溃的肺部重新运作,他拼命地咳嗽,无力挥了挥手。 金戈松开铁钳一般的手掌,改为抓住卢希安的后脑,虎视眈眈地望着莱炆。 莱炆一把将白先生推出去,同时拉过卢希安。 白先生咳着坐起来:“莱炆,多亏了卢家主,当年对你的陷害已几乎没有任何意义,趁机重回第七军团,对你只会有益无害。” 第111章 “多谢,”莱炆的嗓音,恢复温文尔雅,他甚至矜持地点了下头,“怀特尔先生,我们会再见面的。” 离开执政官府邸,莱炆愈发变得柔软。 他从内袍扯下干净的布料,细心地为卢希安包扎了伤口,然后蹲下身子:“上来吧。” 卢希安看着他血刺啦呼的翅膀,转而扶住他的手臂:“一起走走。” 莱炆:“对不起。” “没关系,”卢希安说,“我从蓝星回来的那天,就对一些牺牲有了预判。” 莱炆问:“古姜是雌虫吗?” “原来你不知道?”卢希安讶异,“那你在拿什么威胁白先生?” 莱炆:“这些天,你和大卫什么都瞒着我,不过是从蛛丝马迹中得来的一些猜想罢了。” 一些猜想,就让他冒着失血致死的风险,拼了命地从白先生身上榨取信息。 卢希安:“我现在相信,一切计划都是你在主导,洛叶提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莱炆:“对不起。” 卢希安伸手,轻轻按了下他的小腹:“你若觉得真有亏欠,对咱们的孩子好一些。” 昨天,他拿到了虫蛋的四维造型,很圆很可爱的一颗蛋,医者告诉他大概率是枚雌蛋。 “好。”莱炆扯起苍白的唇角,要微笑一下,身子一晃,软了下去。 天色入夜时,他们回到了医院,肩靠着肩,头挨着头,一起对着虫蛋的四维影像微笑,卢希安甚至开始乱七八糟地起名字。 白日的狠戾与牺牲仿佛从未发生过。 卢希安:“不行先叫圆蛋吧,蓝星古训,贱名好养活。” 莱炆温柔而顺从:“好,都依你。” 卢希安嘿嘿笑了:“瞎说的,咱的宝贝蛋怎么能叫这个。” 他伸手,抚平莱炆眉眼间的细纹:“炆叔,不要总将自己和家国放在天平的两端,也不要觉得对不起我,这些事,您从来没有选择。” 莱炆眼睫一颤,继而垂了下去。 卢希安搂住他,手放在他胸口:“您这里也是血肉做的,值得被珍而重之地放在第一位,您不需要觉得内疚、惶恐,好像对不住这个世界。” 第一位,多么陌生的称呼。 洛维尔家族的规训从来只有牺牲、舍弃小我、舍弃私心在意的,做正确的事…… 莱炆.洛维尔,出生后得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孩子,为炎星为虫族流尽最后一滴血吧。” 他有一颗血肉做的心,却被迫铸成牺牲一切的棋子。 床头的光昏黄温暖,身边的年轻雄虫告诉他,他值得被放在第一位。 莱炆鼻尖一酸,软了身子,手摩挲过卢希安脑袋后面的伤疤:“小安,对不起。” “不用,”卢希安双手揽住他,亲吻他的额发,“这世上,总得有一个我,替您自私一些,要想着将您、将咱们的小家放在首位。” “高兴儿点,您很快要恢复身份了。到时候,咱们第一时间去登记中心,登记您成为我的雌君。” 莱炆埋进卢希安怀里:“嗯!” 缠绵相拥间,他忽然说:“今天,你是故意进去被抓的吧?” 卢希安:“……” “不是,我只是太担心您了。” 他没有说实话,莱炆也知道他没有说实话。 但这些都不是最紧要的东西。 如今,他们与古姜撕破了脸面,从此要正式站上对立的两端。 古家树大根深,而他们所拥有的,太少了。 第91章 牌桌 卢希安筹备的雌君典礼, 没有任何他想邀请的虫族参加,包括他的雌君。 莱炆在医院接到元老院的任命状,然后直接回了第七军团。 冰星入侵, 强占炎星的两条官方运输线, 第七军团第一个被调上星际战场。 洛叶提回到古家后,就与卢希安失去了联络。 卢希安独自一个走进登记大厅, 孤零零地改了登记信息。 莱炆正驾驶战舰驶往战场,甚至不能同时用投影出现。 三天后, 麦希礼·怀特尔辞职,并郑重提交了推荐信。 元老院没有采纳, 而是转而任命卢希安做了第七行省的执政官。 莱炆·洛维尔重掌第七军团,第七行省民心跟着转向, 元老院干脆直接放弃第七行省的军政大权, 从而避免他们染指其他行省。 第九行省最终由古戎担任执政官, 并兼领第九军团军团长, 显然古姜在权力博弈中再次占了上风。 卢希安成为炎星唯一不兼任军团长的行省执政官, 元老院以此理由不推选他做首席元老。 他们甚至希望卢希安对莱炆·洛维尔不满,从而挑拨第七行省内斗。 卢希安确实对莱炆不满。 他进入第七行省, 第一件事就是调出前线作战记录,战神莱炆毫无怀着虫蛋的自觉, 翻滚,腾跃,近身肉搏,不着机甲在太空中暴露...... 卢希安离开军事作战监控室,开始处理第七行省的内务。 第一、第二、第三副执政官,财务官、裁判官、治安官轮流进来述职,十三个分区执政官排队来汇报政务。 卢希安的执政套路, 几乎和白先生一模一样。 他大刀阔斧推行改革,一批批雌虫得到提拔,菲尼克斯甚至被他任命为第一位雌虫财务官。 这位留着小胡子的雌虫并不特别感激,他坐在卢希安对面,大咧咧跷着二郎腿:“这般急躁,你不怕走夜路见鬼?” 卢希安也笑:“好友在此经营多年,不至于这点儿折腾也经受不起。” “我看你是在转移注意力,”菲尼克斯抚摸着唇上的小胡子,“放心吧,虫族进化万年,肚子里的胎儿进化成虫蛋,就是为了保持雌虫的战斗力,可没有怀孕的人类那么脆弱。” 卢希安轻笑:“也许,我就是为了第七行省呢。” 菲尼克斯惊讶地看着他:“你想夺权?” 卢希安:“我想变强!” “我想掌握主动,不再让自己的雌君动不动就成为战场上的第一批炮灰。” “我想真正走上牌桌,成为能按照自己想法发牌的虫,而非刚拿到一张好牌,就被迫远离牌桌,任凭别的虫将牌桌搅得风起云涌。” “我要掌握权力,让更多的虫族以我的喜好为喜好,以我的憎恶为憎恶。” 菲尼克斯的神情由错愕转为惊喜,站起身,喜滋滋地猛拍卢希安的肩膀: “哎呀,你这个恋爱脑,终于觉悟了嘛。” “谈恋爱有什么意思,真雄虫就要进权力场,斗个你死我活!” “所以,好友会帮我喽?”卢希安回拍菲尼克斯。 “当然,”菲尼克斯激动地搓手,“蓝星有个一本万利的故事,我就要做那个一本万利的虫!” 卢希安挑眉:“你想当吕不韦?” “对,就是这个名。”菲尼克斯昂首挺胸,“我要襄助你,铸成虫族未有的帝业!” 感情这个“吕不韦”想要卢希安成为秦始皇。 卢希安望向窗外。 菲尼克斯说的对,他确实一直是个“恋爱脑”,回到炎星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炆叔,护住炆叔,替炆叔报仇。 对泰维尔、拉塞尔、怀特尔这样外强中干的世家贵族,也许可以占据上风,但对上真正的权力场玩家比如古姜。 即便掌握古姜的秘密,卢希安也只能一败涂地。 莱炆恢复上将身份又怎样?古姜可以随时调他上九死一生的战场,还有可能切断后路,让九死一生成为十死无生。 卢希安成为行省正职执政官又如何?古姜可以将他继续挡在首席元老门外,不给他上大牌桌的机会。 第七军团若在战场团灭,他们随时可以另派一支军团驻扎第七行省,空有执政官之名的卢希安不过是砧板上的肉。 菲尼克斯看出他所想,轻拍他手臂:“老友,你孤身一个回到炎星,能做到一省执政官已经很不容易了,慢慢来,咱们都慢慢来。” 可惜,现实没有给他们慢慢来的机会。 古姜手中的牌,还源源不断。 抢夺运输线的一场小战役,不知怎的竟然越战规模越大,冰星战力源源不断地增加,将第七军团咬死在星际战场上。 前期还有求援影像发回,后面干脆绝了音讯。 而莱炆在星际战场独立撑持三个月,元老院未发一兵一卒增援。 雌虫孕育虫蛋的周期只有六个月,莱炆如今的状态,已和即将临盆差不多,却还在战场拼杀。 卫星最后传回来的消息,战场胶着在炎星与冰星之间,靠近寒星的小行星带,气候与冰星相近,十分不利于虫族。 第112章 第七军团,据说损耗减员已经过半。 卢希安亲身前往大都,在元老院会议上拍桌怒吼:“为什么不增援?” 季明·布莱尔身体不适,没有出席会议。 主持会议的正是古姜,他轻描淡写地开口:“当然要增援 ,但不能盲目。” “虫族虽有十三个军团,十个军团长没有上过战场,古戎虽兼任两个军团长,但还要承担军部执政官的重任。” “总不能和冰星的一场小战,就将军部执政官也派上战场吧?” 卢希安看向古戎:“所以,军部执政官就龟缩在窝里,看着自己的战友孤军无援地拼杀?” 古戎不自然地错开眼神,他是个有热血的雄虫,却太听兄长的话。 卢希安乘胜追击,走至古戎身边,盯着他的双眼:“你若还有同袍之心,护国之意,就将第九军团借给我,哪怕只借我三分之一的兵力也行。” “我,卢希安,若不能胜,第七行省的执政官也归你如何?” 古戎抬眼,眼神开始坚定:“你从未上过战场,去了不过送死,我可以自己带兵......” “好,”古姜截断了他的话,“卢家主忠勇可嘉,解决了元老院多日难题。” 他的蜜色眼眸,微笑着看向古戎:“第九军团的布瑞·哈特,一向与卢家主交好,必然配合默契。” 一举两得,既可以让卢希安也死在战场上,也可除掉与古家离心离德的布瑞·哈特。 这样的牌,从来是古姜的最爱。 卢希安闭上眼睛,他赌赢了,古姜照他的设想出了牌。 他终于可以和炆叔死在一起。 无论如何壮志凌云,他终究还是个恋爱脑。 古戎:“好,我将第九军团半数兵力派给你。” 他的语气带着敬重与悲伤:“雄虫在太空作战,需要佩戴机甲。” “我的机甲库,任你挑选。” 古家兄弟表了态,元老院当即通过决议,任命卢希安担任第九军团临时军督,协同副军团长布瑞·哈特奔赴战场。 古戎,同时兼任第七军团临时执政官。 这一把若是不幸,卢希安将失去他在炎星所有的牌。 他将再不会有上任何牌桌的机会。 卢希安做过演员,当过市政官、执政官,却从未上过战场。 幸而,布瑞.哈特是个老练的军雌指挥官。 他规划路线,统筹军队,帮助卢希安适应穿机甲在太空行走。 跨星球奔赴战场,路过温星、寒星时,布瑞.哈特还指点卢希安与温星、寒星高层照面,释放善意,确保后路畅通。 整个雅玛星系,炎星、冰星距离最远,却最容易掐斗,温星、寒星对两个斗鸡习惯性地看戏,借道备案已成公式化流程。 卢希安学得很快,表现得很好,甚至短暂地赢得寒星一位鸟公主的倾心。 只有布瑞.哈特知道,他们的军督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望着战场的方向,用一种神秘的蓝星语言喃喃祈祷。 半个月后,他们的舰队终于接近小行星带。 领航舰发回信息,前方行星带中出现不明光束,致使磁场紊乱,干扰一切通讯信号。 再往前行进,他们的舰队将像失去眼睛的雁群,一头扎进蔓延两亿星里的行星带中。 “炆叔一定在这里!”卢希安精神起来,多日失眠带来的黑眼圈似乎也消减了许多。 布瑞.哈特却没那么乐观:“雷达探测装置失灵,这行星带就是一个巨大的陨石阵,若敌方早早设下伏击,那简直就是台大型绞肉机。” 他转动望远镜,仔细观察那道光束:“这个东西之前并不存在,也许是冰星研制的新型武器,我们得先拔除它。” 卢希安并不想去,他花费半个多月走多这儿,不愿意浪费一秒钟在寻找炆叔以外的事情上。 而且,这道光束明目张胆摆在这儿,简直是堂而皇之的陷阱。 布瑞·哈特看出他的拒绝,笑了一下:“反正进了这陨石阵,咱们也得化整为零。” “这样吧,我先分一支小队保护您,尽量以伪装侦查为主。” 他拍拍手,一队毛茸茸的大猩猩形体走了进来。 卢希安唬了一跳,为首的大猩猩摘下脑袋,现出一张清俊的脸来,腼腆一笑。 “侦察营少校营长艾伦·沃森,前来报到!” 布瑞·哈特拍拍他:“你们这次,首要任务是保护卢军督,次要任务才是侦查与寻找,明白吗?” 大猩猩们一起敬礼:“明白!” 布瑞·哈特转向卢希安:“委屈您一下,暂时扮做毛族。” 卢希安鼻尖一酸,握住布瑞·哈特的手:“对不起。” 对不起,为了我的私心,将你拉到这个毫无后援的陷阱里来。 布瑞·哈特微微一笑:“军队就该上战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们都在尽力做好自己的职责,没有谁需要愧疚。” 第92章 毛茸茸的卢希安 卢希安也穿上了毛茸茸的猩猩套装。 雅玛星系四大种族中, 他一直疑心毛族是进化方向错误的古猿。 他们长相类似猩猩,拥有高等智慧,野蛮的武力, 好战的心性, 以及超长白毛。 他们生活在冰天雪地中,对炎星的热带气候有着谜之向往, 经常绕过寒星、温星对炎星发起突袭。 当然,炎星稀缺的矿藏才是他们觊觎的最大诱因。 卢希安内部穿上机甲, 外部套着白毛,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他们所驾驶的小型星舰粗粝坚固, 也是毛族常用的风格,但带有炎星独特的隐晦标志, 防止被自家军队误伤。 艾伦·沃森坐在驾驶舱, 沉着冷静地指挥驾驶员避过陨石、小行星, 灵活得仿佛池塘里的泥鳅。 卢希安站在望远镜前, 用最大视角快速扫过路过的小行星, 寻找一切可以躲藏的地方。 炆叔一定还没死,而是隐蔽这里的某处, 与毛族周旋打游击。 卢希安坚定地相信这一点。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感应。 穿着猩猩套装的菲克走过来, 递给卢希安饭盒:“家主,吃饭吧。” “我来替您看一会儿。” 卢希安接过饭盒,舰体忽然晃动一下。 一个身材高壮的雌虫扑过来,将卢希安压在地面上,手中的饭撒了一地。 艾伦·沃森打开话筒,镇定地说了几句毛族语。 对面很快有了回应。 来的路上,卢希安突击学了一些毛族语, 隐约听出是毛族的巡航舰,骂咧咧地抱怨:“说好十天结束战斗,一百多天了还被那些虫子咬在这里。” 卢希安心下一定,炆叔还在。 在艾伦·沃森的小心应对下,他们过关了。 高壮雌虫扶起卢希安,笨拙地道歉,还要给长官重新拿饭。 卢希安阻止他,笑着道谢。 高壮雌虫叫做克罗伯,从未这般近距离地面对雄虫,不由得红了脸,结巴着摆手:“不,不用,长官让俺贴身保护长官。” 卢希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跟他来的每一位军雌,他都带着些歉意,因而愈发地耐心。 艾伦走过来,告诉他:“长官,咱们正在路过毛族的防线。” 他压低声音:“看样子,第七军团被围困在行星带中心。” 卢希安点头:“小心防备,不用分心管我。” 愈往前走,遇到的毛族军舰愈多。 幸而那道光束的存在,对毛族同样产生通讯隔绝。 经过三个多月的围守,毛族兵士也疲惫放松了许多,见到同类战舰不过言语盘问几句,对一下暗号。 卢希安站在望远镜后。 来来往往的毛族军舰,蜂群一般围着中心点。 艾伦站在一旁汇报:“这是行星带最大的行星,名为艾斯星,全星覆盖70到100千米厚度的冰层,温度零下七十度到零下一百七,内核是液态,成分不明。” “三百年前,寒星曾占据此星与毛族对峙,毛族出动小型核弹,打穿艾斯星北极一个二十星里直径的洞,致使内中液体挥发,殃及冰星、寒星本土各三十个纬度。” 他顿了顿,才说:“寸草不生,生命灭绝,至今未完全恢复。” 卢希安心下发凉,炆叔他们占据的不是据点,而是能与敌方同归于尽的生化场。 他一定是被逼得没有办法,才兵行险招。 毛族不敢出动重武器,围而不攻,就能让第七军团最大限度地活下来。 可卢希安们若是不来,他们也只能被围到死。 为了不引起毛族注意,艾伦驾驶军舰一直在外围慢悠悠地盘旋,借机向周边底层兵士打探消息。 第113章 毛族暴戾好斗,但大多数心思简单,一顿酒肉过去,就与克罗伯几个交上了朋友。 艾伦样貌清秀,假装起毛族轻车熟路,得心应手。 卢希安的毛族语学得熟练后,也开始加入。 艾伦提前给了他资料。 毛族全民皆兵,不打仗时受私人雇佣做打手和护院,打仗时东拼西凑拉够数量就走,打完仗发了兵饷就散。 指挥官往往是战前临时任命,将不知兵,兵不知将,野蛮而粗犷。 若非焊勇,这样的兵制实难让毛族在雅玛星系横行。 卢希安他们假装的是一队雇佣巡航兵。 这一日,他们遇到了从战圈退下来的伤员舰队。 星舰破烂,战士也破烂,一个个包头包脚,戾气满满。 艾伦主动送上好酒,一众毛猩猩喝了酒,纷纷躺在舱板上侃大山吹牛皮,壮怀激烈,仿佛刚拿下了整个雅玛星系。 卢希安对面坐着一个小队长,粗壮巍峨,好似一头白色大狗熊,咆哮起来地动山摇。 狗熊队长大吼大叫:“那些虫子仗着有一对翅膀,在老子面前颠三倒四地飞,拳头不大,一拳一拳撩的老子火起。” “老子一把抓住一个,三两下扯住他的翅膀,在冰面上一下一下地摔,摔得他脑袋就像熟透的红瓜,嘣,把冰面都染红了一片。” 卢希安的脸色变了,幸亏有长毛遮挡,他强装无事地拿起一罐酒。 晃动的酒液,仿佛成了红色。 狗熊队长还在咆哮:“狗屁指挥官,要是让放炮,或者哪怕上喷火器,也早就把这些虫子烧光了,现在一轮轮地上去肉搏。” “过瘾是过瘾,但真他娘的费事。” 一个毛族胖子笑话他:“劳勃队长,你这么过瘾,过瘾得脑袋也要开花喽!” 狗熊劳勃大叫:“还不是他们那个狗屁上将,看着细瘦瘦的一条,光溜得跟鬼似的,抓不住,偏偏翅膀利得像刀。” “瞧瞧,都给老子整破相了。”他满怀骄傲地露出脸,一道划痕从面颊直划到肩头。 再深一寸,这个大狗熊已经呜呼哀哉了。 卢希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伤口,炆叔翅膀划过的痕迹。 一百天过去,这是他离炆叔最近的一次。 其他伤员纷纷艳羡:“碰上那个煞星,竟然还能留命,劳勃队长,这一道疤带回去,至少值一千星币。” 卢希安忍不住开口:“那个上将,当真这么厉害吗?” 旁边的毛族拍了他一下,若不是隔着机甲,这一掌能把卢希安肩头拍碎。 毛族说:“一看你就没和虫族打过架,咱们毛星有一句俗语,没听过吗?” “宁被炮轰头,不碰洛维虫。” “这个洛维尔虫,打一个照面,你都没命啦。” “狠着哩,”众毛族跟着乍舌,“所以咱们大公才颁下一道特赏令,谁带着洛维尔虫留下的伤疤回去,可以得一千星币。” “还有特级奖章喽,”毛族们都簇拥到狗熊队长身边,“劳勃队长这一回去,铁定要升中队长喽。” 艾伦沉着冷静地打探情报:“这个洛维尔虫,一般会在哪个位置出现?小弟可不想碰上他,求大哥们指教。” “不知道,”劳勃说,“他跟鬼似的,随时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 “那是他飞得快啦,”胖毛族不服气地纠正他,“我有一次在星舰上看见他,嗖的一下就不见了,比流星还快!” “我们的热追踪导弹都没来得及定位。” 回到星舰,卢希安对艾伦说:“我想上艾斯星!” 他的脸上天天挂着这几个字,艾伦已经有了心理预期,劝他:“艾斯星现在每天至少有十几场战斗,您若去了,有可能会影响上将。” “我至少可以帮他稳定精神海,”卢希安说,他指着身边的米若、菲克以及带来的五个死士,“他们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我不会成为累赘的。” 艾伦依靠更多的酒肉,把他们安排进了新一批进攻的战舰。 毛族的战舰,恶臭难闻,挤挤抗抗站满了躁动的野兽。 在米若、菲克的左右护卫下,卢希安仍被挤得几乎变形。 昏沉沉间,他想到了前世。 前世这个时候,卢希安已从影视学院毕业,正担任一部军旅剧的主演。 每天驾驶飞船穿越星际,光鲜亮丽,风头无两。 那时候的他,飘在天上,悬在空中。 此时的他,挤在一群肮脏的敌人之间,心头却是热乎乎的。 因为这条路的尽头,是炆叔。 战舰随着舰群,乌压压地俯瞰着下方。 艾斯星,光洁地仿佛一颗巨大的琉璃珠,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色。 卢希安挤在毛族群中,竭力睁大双眼,想要看清任何一个虫族的身影。 没有! 旁边的毛猩猩大叫:“那些虫子,不会已经被消灭光了吧?” 众猩猩哈哈大笑。 一个小队长厉声呵止:“不要轻敌,虫族精怪得很,这下面的冰层基本都被他们挖成了地道。” 有毛族担心起来:“他们会不会将冰层挖穿?” 众毛族沉默。 毛族平均寿命两百岁,三百年前的惨痛教训,还流传在他们父辈的口耳相传之中。 战舰舱门打开,一批批毛族被投放下去。 毛族没有翅膀,身躯结实堪比钢铁,抓着缆绳就敢从近百米的高空往下跳。 冰面上呼啸一声,无数的虫族飞冲而起,用翅膀或刀具切割着缆绳,来不及反应的毛猩猩哇呀呀叫着摔下去。 星舰上的毛族们反应很快,举起随身激光枪,疯狂扫射。 零星的炮火在下方响起。 一百多天的苦守,第七军团的炮火储备显然已经基本告罄。 混乱间,卢希安也被推了下去。 他早已暗暗启动机甲,假装顺着缆绳下滑,很快顺利地滚落在地面上。 米若、菲克落在他身边,五个死士被打乱在其他战舰,不知去向。 啪! 一颗棱角尖锐的冰块飞起来,打在卢希安的胸口。 即便隔着机甲和毛茸茸伪装,卢希安依然痛得气血翻涌。 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会连累艾伦他们。 卢希安干脆就地一滚,顺着冰溜溜的地面向下滑去。 沿途有两个军雌拦截,皆被他灵活地避开。 军雌们目瞪口呆,显然没见过这么灵活的毛猩猩。 剐蹭冰面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隐约听到菲克呜哩哇啦的毛族语。 卢希安抱着脑袋,不知翻滚了多久,身边似乎响起无数虫族振翅飞起的声音。 “有个毛兽滚进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 似是莱炆两个副官之一,卢希安迷迷糊糊地想,艾瑞斯还是音格尔? 第93章 重逢 顾不得求证, 卢希安拼尽全力按下机甲按钮。 在虫族震惊的眼神中,他贴着地面飞了起来,头套、皮套全部掉了下去。 金发异眸的年轻雄虫站在一堆乱蓬蓬的毛皮之间:“炆叔在哪里?” “卢家主!”艾瑞斯激动地奔过来, 拉住他细细打量, “是咱们上将的卢家主!” 众虫族沸腾起来。 “上将的雄主,来救我们了!” 远处, 传来阿尔贝的喝令:“隐蔽,固防!” 虫族们闻声而动, 拉着卢希安钻入冰底,跟在最后的米若, 不忘将伪装的毛皮一起带走。 莱炆当然不在地底,只要有战争, 他总是飞在最前线。 卢希安孤零零地靠在冰洞里, 听着外面的战斗、惨叫。 为了最大限度地支援炆叔, 他将米若、菲克也派了出去。 冰洞里, 挤挤抗抗放着些毛族毛皮做的垫子, 三管没喝完的营养液,珍而重之地藏在挖出来的冰柜里。 散架的□□, 空剩炮管的迫击炮.......凌乱地堆在一起。 各种形状的冰刀、冰剑、冰枪,断裂着靠墙立着。 这就是他们一百余天的生活, 以敌人的毛皮为被褥,以屈指可数的营养液储备,以打一枪少一弹的武器装备,以冰做的冷兵器...... 卢希安竖起耳朵,专心地在各种嘈杂声响中寻觅炆叔的声音。 有几次似乎听到了,但又很快发觉不是。 除了发出指令,莱炆一直没有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头顶传来脚步声,很快有身影走了下来,呼呼喊喊:“上将受伤了,谁还有药?” “我有!”卢希安忙站起来,从机甲口袋里掏出消毒止血药剂、高能量营养片,林林总总捧在手里。 音格尔拿过药剂,飞快拨开虫群,走进一间冰室。 第114章 卢希安迅速跟进去。 一百一十七天的惦念,深入骨髓的思念,莱炆就躺在地上,翅膀未曾完全愈合的伤口重新撕裂了,血液顺着冰面流淌。 一个医疗官模样的雌虫,正低头用粗大的长针,一针一线地缝合。 莱炆面色苍白,豆大汗珠落湿了衣襟。 他的笑容,依然温暖:“小安,你来了。” 卢希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小心翼翼避开伤口,捧起炆叔的面颊,不顾一切地贴在一起。 周围军雌,一个个转开脸,又忍不住回头来看。 莱炆笑了,带着压不住的痛吟,笑着回吻他的雄主。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困守无援。 上天入地,有个雄虫总会不要命地追着他。 莱炆惦记着这一点,却又害怕这一点。 现在,他最惦念的雄虫终于囫囵来到了他身边。 老天,总是对他不薄。 莱炆忽然尝到了血腥味,他轻推卢希安:“站过去,让我看看你。” 卢希安展开手臂:“瞧,全须全尾,一根头发也没少。” 莱炆皱眉细细看他,转向医疗官:“缝完这一段,给他看看,胸口定有内伤。” “嗯,”医疗官头也不抬,飞针走线地扎着莱炆翅膀上的血肉。 “我没事,不过是被踢了一脚,”卢希安重新在莱炆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艾斯星也有氧气,尽管稀薄得多,这也是莱炆强占这个小行星作为据点的一大原因。 他们失去了大多战舰,已经没有多余的氧气补给。 重逢的激动过去,卢希安有些胸闷恶心。 他在莱炆身边躺下,依恋地贴着他。 莱炆的手指,轻轻抚过他肮脏凌乱的金发。 翅膀缝合仍在继续,痛入骨髓,莱炆压抑手指颤抖,将一缕缕打结的金发分离开,梳理得整整齐齐。 在熟悉的安心与温柔中,卢希安睡着了。 阿尔贝安置好伤员,重新布置好防御,小跑着进来向莱炆汇报。 音格尔拦住他:“让上将休息一会儿吧。” 众军雌一个个悄无声息地退出来,医疗官缝好最后一针,也要退出,却被莱炆拉住了手臂。 “虫蛋,要出生了。”莱炆镇静地说,“叫两个兄弟来,把执政官先生抬出去。” 长达一百天的失眠,让卢希安睡得很沉,艾瑞斯一个就把他端了出去,放进隔壁的冰室内,盖上柔软的皮毛。 雌虫强悍的体格,圆滑小巧的虫蛋,使得虫族生育并不需要太过费力,许多军雌甚至能在战场上生育。 医疗官小声告诉阿尔贝:“不是瓜熟蒂落,极致的疼痛和心神激荡,让虫蛋提前发动了。” 众军雌都慌张起来。 冰室内的卢希安,皱着眉翻了个身。 梦中,他又到达了另一个世界。 自从白先生回来后,炆叔获得了短暂的修养和安宁,他的伤口基本愈合,躺着休息就不是他的风格。 夜色漆黑,炆叔正在巷道中飞奔。 这还是第一次,卢希安跟着他出现在受苦地以外的地方。 炆叔翻进了古家。 卢希安一阵振奋:“对,这该死的老狐狸才是该追查的对象呢。” 他飘在炆叔后面,飞过熟悉的亭台楼阁,径直奔向古姜住处。 那道神秘的院墙就在眼前,卢希安跟着激动起来,他恨不得提前跳起来看个究竟。 炆叔轻巧地沿着院墙飞奔...... 卢希安醒了,冰室外一阵嘈杂。 他一阵失望,想要翻个身继续做梦,却倏然彻底惊醒过来。 他明明是在莱炆身边睡着,为何会在单独的冰室清醒。 第七军团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绝不至于为小事吵吵嚷嚷。 卢希安一跃而起,推开冰做的门,急问:“炆叔在哪里?” 每个雌虫面上都带着笑容,一双双手将他推进去,音格尔小心地递给他一个圆滚滚的兽皮包裹:“卢家主,你做父亲了呢。” 卢希安的双手几乎软掉,慌忙用最大的意志稳住。 艾瑞斯帮他掀开兽皮,一个圆滚滚的虫蛋躺在内中,金色的花纹绕着浅金色的外壳。 一个金灿灿的奇迹。 卢希安不敢置信:“圆蛋?” 阿尔贝陪在莱炆身边,噗嗤一笑:“什么怪名字?” “好,就叫圆蛋罢。”莱炆脸色苍白,笑容宠溺,“贱名好养活。” 卢希安手脚僵硬,捧着圆蛋,望向莱炆,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炆叔,我这会儿脑子里都是烟花,被炸的混乱了,等我清醒过来,一定好好想个名字。” 他小心翼翼地举着,用最缓慢的节奏在莱炆身边跪下,贴着莱炆的面颊:“炆叔,咱们的孩子,真漂亮。” 艾瑞斯轻声说:“卢家主,他是个雌蛋。” “雌蛋好,”卢希安看看莱炆,又看看手中的蛋,笑得合不拢嘴,“等长大了,像他雌父一样又美又勇敢。” 真难以想象,他还曾经对这么可爱的小东西生出过怨恨。 他小心翼翼地将虫蛋放在莱炆身边,展开手臂,将莱炆和虫蛋一起搂住: “我太幸福了,炆叔,您给了我一个世界。” 一众军雌跟着绽放出幸福的笑容,艾瑞斯等担心卢家主不喜欢雌蛋的雌虫,也轻嘘了口气,欢笑起来。 战争阴云笼罩下的冰天雪地,一股名为幸福的暖流缓缓地流淌。 阿尔贝招呼一声,带着众军雌退出去,将安宁留给这一家三口。 卢希安躺在莱炆身边,中间放着他们的虫蛋。 “痛不痛?”他有些自责,怎么就能睡得那么熟,错过了陪着炆叔的时间。 蓝星科技发展到今天,女性生产依然避免不了疼痛,十三岁就离开虫族的雄虫,对雌虫生育一无所知。 卢希安的手,轻轻移到莱炆的小腹。 “不痛,”莱炆按住他的手,因为翅膀上的伤,他半趴在卢希安肩头,“这对雌虫来说,不算什么。” 卢希安侧过身去,轻柔地吻他:“以后,我再也不和你分开了。” 莱炆闭着眼睛,鼻间发出一声软腻的轻哼:“嗯,不分开......” 躺在他们中间的虫蛋忽然动起来,一下一下,有规律地颤动。 卢希安忙坐起来,乍着双手想要安抚,又不知手该放到哪里去:“他怎么了?” 莱炆微笑:“他在打嗝呢。” “打嗝?”卢希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第一次过分清晰地意识到,蛋里是个全新的生命。 莱炆拉起他的手,轻轻放在虫蛋上:“你可以试着给他一点儿精神力安抚,他会舒服些。” 卢希安坐直身子,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调动精神素,束成绵软的细线,缓而慢地注入虫蛋的外壳。 恍惚间,一个小小的手触摸到他的精神线,拨动一下,再一下,好玩地弹起来。 “他还挺有音乐天赋呢。”卢希安兴奋地告诉莱炆。 侧躺着的雌虫,眼睫紧闭,沉沉地睡着了。 战斗,受伤,生产,他确实已经太累了。 卢希安拉过兽皮,给莱炆仔细地盖好。 他抱过虫蛋,小心地将他贴着胸膛放好。 虫蛋失去了可以玩耍的琴弦,不满地弹了一下,重新打起嗝来。 卢希安释放出精神素,包裹住这对父子,小声嘱咐:“嘘,别吵你雌父,他太累了。” 虫蛋里,小手指柔软地勾住了他。 卢希安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江春水。 第94章 战斗 战争还在继续。 莱炆只睡了不到两个星时, 就不得不出去指挥战斗。 卢希安打开机甲的收纳口,将虫蛋小心地收藏起来,跟着走出了冰室。 他是个雄虫, 不能让刚生产过的雌君独自上战场。 机甲的操作, 他只听古戎简单讲解过一遍,飞起来时都歪歪扭扭的。 他试着按下掌心炮, 一炮轰飞了刚跳下缆绳的两个毛族。 战场上安静了一瞬,因惧怕打穿艾斯星的冰层, 因重武器的稀缺,这个战场上已经好久没有这般威力的炮声了。 卢希安掌心向下, 以毛族语大吼:“离开,否则我就轰穿冰面。” 毛族们面面相觑, 看看冰面, 又看看头顶的指挥舰。 远处, 传来更响亮的炮火声。 布瑞·哈特似乎终于赶到了光束附近, 开始交火。 毛族指挥星舰调转了方向, 艾斯星上空的毛族,开始手脚并用地往回爬。 莱炆毫不客气地指挥军雌们, 收割了一波毛族脑袋,缴获数挺激光枪, 甚至打下了一架战舰。 “我们得反攻,”回到地下冰道,莱炆对众军雌军官说,“光束附近重兵把守,我们不能让第九军团也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 第115章 阿尔贝举手:“可是,我们的战舰太少了。” 三个月的战斗中,他们被迫弃舰, 占据这个随时成为生化场的小行星,只来得及在艾斯星上隐藏三架小型战舰。 加上今天夺下的毛族战舰,不过四架。 因为莱炆及时弃舰的命令,艾斯星上还存活着半个第七军团,五千八百九十七名军雌。 莱炆:“阿尔贝,我把五千五百名军雌交给你,就照这些日子的方法,继续在地下冰道打游击。” “尽最大可能保全大伙儿的性命,我会回来接你们。” 阿尔贝惊呆了,其他军雌也站直了身子。 卢希安从机甲里掏出虫蛋,小小声地和小宝贝说话:“这就是你雌父,总爱去送死,只为大多数能活命。” 音格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将,您要带三百多战力去支援第九军团?” 莱炆点头:“三百九十七位最强战力。” 他拍着阿尔贝的肩膀:“剩下五千五百个,我全部交给你。” “咱们军团,除了冉沙带着留守第七行省的,所有骨血都在这里了,你要带着他们千方百计地活下去。” 阿尔贝流着眼泪:“好!五千五百个,一个也不能少。” 莱炆转向卢希安。 卢希安坚定地摇头:“不是三百九十七个,而是整整四百个,我和米若、菲克跟你走,五名死士留下协助防守。” “好,”莱炆不再坚持:“咱们的执政官随我走,音格尔留下,艾瑞斯走......” 他一个个点着名字,被点到走的欣喜若狂,点名留下的垂头丧气。 最后,莱炆说:“我的指挥战舰留下,燃料续航足以支撑你们跑一个单程。” “三个月后,我若还没有回来,”他握住阿尔贝的肩头,“设法去寒星,找炎星使馆,给还活着的兄弟们找一个活路。” 阿尔贝点头,眼泪重重地砸在冰地上。 “好了,别哭。”莱炆温柔地给他擦去眼泪,“休整一天,今夜出发。” 卢希安:“我给你们留一枚斥力炮,关键时刻拿出来威胁同归于尽,应该有用。” “小心点儿,别真的同归于尽了。” 众雌虫黯然,机甲上配置的武器有限,卢希安拿出来的可能是他们最后的生机。 音格尔:“别,执政官先生,您和上将还得……” “不要拒绝,”莱炆止住他,“用好、用对就是了。” 他帮着卢希安打开机甲,熟练地拆下那枚斥力炮,递给阿尔贝:“尽量别用,我会回来的。” 阿尔贝点头。 莱炆转向卢希安:“把圆蛋交给音格尔,你跟我来。” 卢希安跟着莱炆,爬出冰道,走到艾斯星球的背面。 莱炆展翅升上半空:“打开机甲,和我对战。” 卢希安:“您翅膀还有伤,我可以自己摸索……” “别浪费时间,”莱炆严肃地说,“我只有一个星时给你,剩下的时间我得和战士们在一起。” 他翅膀扇动,向着卢希安毫不留情地斩过来。 卢希安手忙脚乱地后退,这副机甲他还太过陌生。 “用精神力覆盖,”莱炆说,“将机甲当做你的第二层肌肤。” 他毫不留情地俯冲,将卢希安铲翻在地。 卢希安挣扎着想站起,奈何滚进一个接近六十度的滑坡,毫无起身的机会。 冷风呼啸,冰层刺拉拉地在身下作响。 他想去按起飞按钮,慌乱间只拍在自己胸膛上,带着机甲的掌力拍得他几乎吐血。 冰坡愈陡,下方是个深不见底的冰崖。 卢希安掉了下去。 慌张间,他瞥见莱炆站在崖顶,并没有飞身下来相救的意思。 精神力,对,精神力! 卢希安强迫自己镇定,精神力倾泄而出。 他感受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在对抗,这是古戎的机甲,他的精神力还残存着,抵抗着。 带着烟草与烈酒的味道。 身体还在下坠。 卢希安干脆不再管,专心推动精神力,清扫古戎的痕迹,头盔,胸甲,臂甲,腰腹,腿甲…… 仿佛他的第二层肌肤,随着精神力全面覆盖,整个动了起来。 用尽心力一跃,他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顿,接着呼喇喇下降。 离崖底愈来愈近,深厚坚硬的冰层已清晰可见。 崖顶上,莱炆终是不放心,飞了下来。 飞得太急,他的翅膀伤口又崩裂了,鲜血在空中冻结成雪。 卢希安尽量不去看,更用力地感受自己的精神力。 机甲的外层,中层,内层,动力源…… 机甲奔腾而起,卢希安揽住莱炆,带他升回高空,盘旋,跃动,在空中翻筋斗。 日光下,他们看见整个艾斯星的冰层,折射出或紫或蓝的光。 流光溢彩,壮丽多姿…… 卢希安搂住莱炆:“炆叔,我能保护你们。” “对,”莱炆苍白的脸上满是笑容,“保护我和圆圆。” “圆圆?” “我听说,蓝星有个词叫做团圆,就叫他圆圆,让我们一家能够永远团团圆圆。” 卢希安欢喜起来:“再生个团团,平平安安,欢欢乐乐,健健康康……” “健健就算了,”莱炆站在地上,推他,“孩子会生气的。” 他拉开控制板,教卢希安熟悉所有的武器发射,这机甲是他亲手修造的,有些功能比古戎还熟悉。 一个星时倏忽而过,莱炆让卢希安自个练习,顺便吸收太阳能给机甲补充电力。 他则走回冰道,和每一位军雌告别。 卢希安自觉练得差不多了,从最近的冰道钻进去,正看见莱炆揽着一位十八、九岁的军雌,温柔低语。 军雌们围坐一团,静静聆听上将说出的每一个字。 炎星军雌大多出身平民,到了年纪就进军团服役,打最险的仗,流最多的血,被命运推着一路搏杀到今天,后无背景,前没出路。 不过是被随意消耗的数字,随意牺牲的耗材,直到遇到莱炆·洛维尔。 这位虫族战神不仅是他们的长官,更是他们的兄长、父亲、依靠,乃至于信仰的神。 他们宁愿跳进敌军的炮口,也不愿意与上将分开。 可为了最大限度地活下去,又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上将去搏命。 军雌们眼圈儿红红,眼巴巴看着莱炆。 五千五百个兵士,莱炆能叫出每一个的名字,说出每一个的心愿。 “莱格,你的军官学院推荐信就在我桌上第一个抽屉。” “本杰明,你的那位小雄主一定每天都在咱们出发的桥头等你,等回了炎星,我亲自送你去登记中心。” “阿格力亚,你雌父的伤定已养好了,回去后我们一起找房子,让他搬出来和你同住。” “金利,和伊斯特手拉手活下去。” “活下去,”莱炆对每一位军雌说,“我们生命的终点,绝不是在一个陌生行星上。” “而是在我们的家里,在温暖的大床上,由儿孙环绕的寿终正寝!” 最小的阿格力亚忍不住哭出来:“上将,我要和您一起去!” 军雌们都喊:“一起去!” 莱炆微笑,充满力量与希望,他按着自己的胸口:“我们是在一起,无论我走多远,这里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他站起身:“高兴点儿,现在形势好太多不是吗?” “我们有了反击的希望,很快我们就能回到家,在热辣辣的日星下,训练,欢笑,将炙热的汗水滴在自家的土地上!” 他展开手臂,尽可能多地将他的兵抱在一起,唱起一支炎星特有的歌谣。 一张张伤心的脸渐渐变得平静,黯淡的眼睛开始闪烁光辉,他们在歌声中看到了家。 他们要胜利,要活着,要回家! 莱炆用最后的时间,帮助这些兵士找到了希望,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 卢希安悄无声息地走开了。 他找到音格尔,将圆圆抱回自己的机甲内。 音格尔已经成长为作战参谋,他正与阿尔贝副军团长一起,研究上将亲手画的地图,打算将地道继续扩展,尽己若能让五千五百个雌虫都活下去。 艾瑞斯坐在一旁,调试一切能收集到的武器,分给一同出发的四百名敢死队成员们。 卢希安在艾瑞斯身边坐下,眼前就是炆叔的世界。 他在炎星有太多的牵挂,永远不可能抛下他们独自过安稳的生活。 莱炆·洛维尔只能战斗,守护,流尽最后一滴血。 第116章 卢希安将陪着他。 第95章 惊鸿一瞥 艾斯星的夜晚, 昏茫茫地充满雾气。 远方,那道耀眼的光束下,炮火声不断, 第九军团仍在试图推翻那座信号屏蔽装置。 恢复通讯, 第九军团才能与第七军团携手,从这座大型绞肉场里冲杀出去。 毛族自然也明白光束的重要性。 他们的主力战舰源源不断地从艾斯星的围攻中撤离, 投向光束下的战场。 莱炆先调出三百名敢死队员,将两架第七军团藏起来的战舰拖出来, 涂掉蔷薇徽标,伪装成毛族军舰的模样, 命令他们先行飞往光束附近探查。 他拿出两封密封完整的信,交给战舰的两个临时舰长:“与第九军团汇合后, 第一时间交给布瑞.哈特!” “中间不许打开!” 舰长们困惑, 但毫不犹豫地服从, 上将的战略总是对的。 莱炆把卢希安安排在第二架侦查机上, 并郑重嘱咐:“你是穿过毛族舰队的军督, 又懂得毛族语,领着他们才能顺利混进去。” 卢希安毫不犹豫地拒绝:“第七军团和毛族对战多年, 我不信军团里没有懂毛族语的。” 莱炆按住他的脖颈,额头相触, 低声说:“这是我的一点儿私心,咱们不能装在一个战舰里,倘若有个万一,谁来照顾圆圆呢。” 卢希安反驳:“圆圆想和他的雌父在一起。” 莱炆声音压得更低,又说了一个理由:“小安,帮帮我!” ”我们之所以被拖到现在,是因为炎星高层勾结冰星高层, 有意陷害,这是叛国,必须有谁查明真相。” 卢希安油盐不进:“陷害你们的八九不离十就是古姜,洛叶提迟早会查明真相,维护正义。” “这些事自有他操心,可您若死了,整个炎星和我再无关系。” “报仇!”莱炆找了第三个理由,“小安,咱们做个约定,若谁不在了,活着的一定要为他报仇,好吗?” 报仇,对! 报仇是很重要的事儿,卢希安眯起眼睛,怀疑地看着莱炆。 最终,他点了头。 待战舰飞出一个星时,卢希安将米若和菲克拉在一起,低声嘱咐数句,然后拉开舱门,跳了出去。 古戎的机甲,自带氧气合成系统,可以支撑在太空飞行。 卢希安赶上莱炆所在的毛族战舰,敲开舱门。 莱炆大惊:“你怎么又回来了?” 卢希安合上舱门,微笑:“报仇很重要,但我还是选择和您死在一起。” 莱炆皱眉:“你胡说什么?” “炆叔,我很了解您,”卢希安说,“若我们的目的地一致,跟着您对我才是最安全的。” “毕竟,谁还能比战神更好地保护我呢?” “可您让我去别的战舰,只能说明这架战舰比别的战舰更危险。” “让我想想,”他绕着舱内的一百名军雌转动,每一个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掩饰的视死如归。 “您深谙兵法,知道咱们这点儿兵力去支援于事无补。” “您不是去与布瑞.哈特的第九军团汇合,而是要直闯敌军战团,捣毁他们的指挥战舰。” 卢希安得意地一笑:“这一招,在蓝星叫做围魏救赵,直捣黄龙!” 莱炆叹息一声,转身看向窗外。 卢希安走至他身旁,在耳边低语:“炆叔,我很感动,但不要再丢下我了。” “再离开您一次,我会疯的。” 莱炆沉默不语。 那两架战舰已经飞远,他们以为自己的任务是先行侦查,不会疑心为何上将的战舰迟迟不到,只会向着目标快速前进。 如今,即便莱炆拒绝,以卢希安机甲的能量,也不足以追上那两架战舰了。 卢希安彻底断绝了自己的退路。 他转身向一百名敢死队员举起手:“我,第七行省执政官卢希安,与你们同生共死,好不好?” 众军雌只怔了一秒,随后齐声答应:“誓死跟随长官!” “我们不会死的!”卢希安说。 这一百个军雌,每一个都是百战之兵,是第七军团的骨中骨、血中血,是跟随莱炆最久的兄弟。 “我们要跟着上将,向死而生!” 众军雌齐声回应,他们从机舱中拿出准备好的毛族兽皮,开始装扮成毛猩猩。 卢希安经验丰富,一个个帮他们调整,又拿出画笔,在他们脸上调整颜色。 虽然不比米若技巧高超,他也学了一些伪装术的皮毛。 轮到莱炆时,卢希安的手法愈发细腻,一根根为莱炆梳理长毛毛,一道道添画面上的纹路。 艾瑞斯笑着打趣:“上将扮成毛族,也是最英俊的毛族!” 众军雌哈哈大笑。 他们不像是去送死,而是要去参加一场有趣的变装晚会。 莱炆也笑了。 他侧过面颊,在众军雌看不到的角度,吻了卢希安的手指:“好,咱们一家永不分离。” 毛族战舰不太讲究阵型,乌乌压压地聚集在一起,车轮一般滚上去和第九军团缠斗。 布瑞·哈特久经战场,也不硬碰,仗着高超的飞行技巧,带领舰队绕着光束躲避。 攻击时,虫族毫不吝惜打向光束的炮火,相比起来,毛族就有些束手束脚,不敢向光束直接用重武器。 虽然兵力数倍于第九军团,毛族一时并没有占到多少优势。 毛族的普通战舰粗粝坚硬,指挥战舰则精致奢华得多,有着流畅的月牙形状,众星捧月般悬在一众战舰之上。 莱炆亲自操作战舰,慢慢汇聚进毛族战舰群之中。 “我们不能太过显眼,”待稳定隐蔽后,他回头对众军雌说,“大家先原地休息,等我出去寻找机会。” 卢希安追上来:“我和您一起去。” 莱炆严肃地说:“我不在,你就是此地最高长官,不要任性。” “退回去,这是军令!” 他搬出军事长官的架子,卢希安只能沉默。 即便从未打过仗,他也知道战场上最忌多头指挥,须得在军队前维护莱炆的权威。 莱炆套上毛族的太空服,丝滑地走了出去,他的毛族语熟练得仿佛母语一般。 艾瑞斯:“卢家主,您不用担心,这不是上将第一次混入敌军了。” 一个星时过去,头顶的指挥星舰突然开始轰鸣。 卢希安恍然惊醒:“该死,又被他骗了!” 他一把拉开舱门,飞了出去。 身后的艾瑞斯也行动起来:“信号来了,开始制造混乱!” 卢希安顾不得回头去看背后,他一直向上飞,遇到挡路的毛族战舰,便用掌心炮轰开。 毛族们哇呀呀叫着,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艾瑞斯等雌虫驾驶的战舰,反而失了吸引力。 远处,布瑞·哈特收到了莱炆的密信,他放弃久啃不下的光束,开始布置进攻。 毛族指挥战舰的骚乱,就是信号。 敢死队两架新赶去的战舰,这时也反应过来,拼命向着毛族战舰的方向飞来。 掌心炮用完了,卢希安打开肩炮、微型核弹......一路噼里啪啦地炸过去,毛族战舰雪球似的裂开,翻滚下降。 他横冲直撞接近毛族的指挥战舰,背后能量箱源嘀嘀发出警报。 指挥战舰上,莱炆掀翻所有的护卫,将指挥官迫出了机舱。 毛族们顾不得卢希安,疯了一般去拯救指挥官。 莱炆展开羽翼,虫化,狠狠将毛族指挥官的脑袋削了下来。 指挥官脑袋滚落,然后被莱炆提在手中,仿佛一组慢镜头。 毛族们瞬间认出了他:“洛维尔虫,是洛维虫!” 所有的武器都对准了莱炆·洛维尔。 莱炆回头,微微一笑,展开翅膀,飞了出去。 他飞得并不快,甚至挑衅地挥了挥手中的头颅。 毛族武器们的准星轻易便瞄准了他,无数热追踪导弹定位完毕,发出嘀嘀嘀的欢呼。 疯子,这个疯子! 他早已打定主意,要让五千八百九十七名军雌回家,要让卢希安回家。 所谓四百敢死队,从来只有莱炆.洛维尔一个。 卢希安的机甲,同时也定位到莱炆,他比尚未发射的导弹还快。 拼命追逐,背后导弹声呼啸着跟随。 莱炆扭转方向,直直飞进了光束。 毛族们恍然大悟,用毛茸茸的大手在键盘上拼命敲打,飞出去的导弹已来不及收回。 它们跟着定位好的热源,飞进光束。 布瑞·哈特大叫:“撤退!” 光束中,莱炆还在飞行。 他现在飞得很快,如一颗划过光芒的流星,无数导弹紧随其后。 第117章 追逐中,第九军团抓紧时间开始飞离光束。 失去指挥官的毛族,乱作一团,副指挥官在混乱中大叫:“撤!” 然后被淹没在横七竖八的战舰混移中。 卢希安追上了莱炆。 他拼了命地去拉莱炆的手,却被他甩开。 莱炆回身,使劲儿将他向侧边推去。 他在被导弹如影随形地追击,卢希安与他在一起,绝无生机。 卢希安被推开,机甲能源耗尽,他张臂乱舞,想要抓住反冲的依托。 他抓住了光束。 无尽的光芒中,他看到了他自己。 衣冠楚楚,坐在一艘游艇上,身边尽是俊男靓女,举杯痛饮,醉生梦死。 这应是那部军旅剧得奖后的庆功宴现场,是异世此时的时间线。 卢希安拍着光束,拼尽全力喊:“去救炆叔!救炆叔!” 那个卢希安转过头来,与光束中的卢希安对视。 不过一瞬。 导弹们追上了莱炆。 轰! 爆炸声轰天震地,光束闪烁着,将整个行星带都晃作了白昼。 轰—— 光束爆发出最耀眼的一次闪烁,滋滋地缠绕着莱炆和卢希安,导弹们如烟花般炸开! 然后,一切消失了,莱炆,卢希安,甚至炸碎的弹片都一同消失了。 空荡荡的虚空中,布瑞.哈特眼含热泪,迅速发出指令:“反攻,为执政官和上将报仇!” 第九军团冲向残余的毛族战舰,开始切瓜割菜般的收割。 第96章 远离家国 冷, 痛,卢希安在一片冰寒中醒来。 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冲撞。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们在光束中消失,光束将我们带到了这里…… 炆叔! 卢希安挣扎着爬起来, 寒风凛冽如刀, 呼啸着将他推翻在地。 炆叔在哪里? 卢希安在茫茫冰原上连滚带爬,远处粗粝晦暗的山峰, 冷冷地环绕着矗立,山谷间的风, 鬼怪一般嚎叫着。 不是艾斯星,而是真的冰原荒漠, 冰块下甚至能看到游鱼一晃而过,圆圆的脑袋仿佛一个球。 圆圆! 卢希安忙翻过身, 摸索着破碎机甲下的储物袋, 熟悉的触感让他松了口气。 他竭力分出最温暖的精神力, 缓缓将虫蛋包裹起来。 蛋壳内, 微弱的互动, 昭示着孩子状态也不太好。 必须尽早寻到一个防风的地方,可一切的前提是找到炆叔, 卢希安绝不相信炆叔就这样消失了。 在光束中时,他和炆叔离得并不远, 不可能只有他一个幸存。 要找一个视野开阔的山头。 卢希安强撑着开始爬山,冰水混着污泥,让他的机甲靴子一个劲儿地打滑。 他烦躁地扯下失去功用的头甲,冷风呼啸着卷来,险些剐掉他的耳朵。 卢希安僵着手指,忙又将头甲套了回去,机甲特有的恒温材料, 让他体温不至于流失得太快。 若是冻掉了耳朵,以后还怎么保护炆叔和圆圆呢? 不过,莱炆.洛维尔似乎不需要保护,他总有各种方法自我献祭、自我牺牲! 满腹焦急中涌起一股愤怒,卢希安大声对自己说:“活该,谁让你看上这么个大圣父!” 前世今生那么多人,就这一个念念不忘地挂在心尖上。 从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莱炆·洛维尔,随时牺牲一切去守护家国的洛维尔。 血肉之躯,会痛会流血会也许就此死去的炆叔。 卢希安想:你若不爱他,还有谁会疼他护他为他对抗世界…… 天上开始下雪,飘飘洒洒地遮蔽了头甲。 卢希安一把抹去积雪,远远瞧见一个隆起的东西。 他顾不得那点儿还残存的愤怒,连滚带爬地摸索过去,却是一块凸起的山岩。 这样的山岩随后出现无数次,一次次给他希望,一次次让他绝望。 那骨子愤怒早烟消云散到九霄云外了! 只要能找到炆叔,他愿意原谅任何事,他愿意继续疼他守着他…… 风雪更大了,卢希安几乎是闭着眼睛摸爬滚打。 忽然,他踩中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卢希安趴下,拼命地摸索:“炆叔,是你吗?” 长长的打着结的湿兽毛让他一颗心沉到谷底,长毛下还温热着的光滑皮肉,又让他的心飞扬起来。 卢希安探下身,拼命在风雪中张大眼睛,几乎把脑袋埋进那身体里。 是炆叔! 他在伪装的兽皮下蜷缩着,翅膀血淋淋地撕裂,额头,胸膛,整个身躯都流着血。 卢希安抱起他,欣喜若狂地大叫:“炆叔,撑住!”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块突出岩石,下面是能容纳一人的凹槽。 卢希安拖着莱炆,想要抱起来,然而翅膀展开的雌虫,重量几乎涨了一倍,不是他这样痛饿交加体力几乎达到极限的雄虫能抱起来的。 他只能爬在地上,把炆叔固定在背上,一点点儿爬了过去。 安置好炆叔,他又撑着疲软的身子,找了两块岩石搭在侧面。 一个简易的石头小屋。 卢希安简单地喘了口气,开始从机甲袋里摸出药、营养液,死命地往莱炆嘴里塞。 莱炆牙关紧咬,惨白如纸,除了瑟瑟发抖,没有其他的动静。 卢希安把药塞进嘴里,不顾苦涩嚼碎了,混着营养液覆上去,贴着莱炆的嘴唇往里送。 他的手,安抚地摩挲莱炆的后背:“炆叔,是我,不要怕。” 莱炆的唇松开一道缝隙,药顺着卢希安的唇流了进去。 一口,一口,再一口。 喂完药,卢希安从衣袍内扯下的布条,开始给莱炆包扎伤口。 因为寒冷和紧张,他的手抖得不像话。 莱炆的翅膀断了,腿也断了,额头上的伤口汩汩还在流血。 草草处理完,卢希安眼前发黑,胃里翻涌,一股难以抗拒的晕倒冲动压着他。 不能倒下! 他对自己说,这样的冰原,倒下就是死亡。 他还有炆叔,还有圆圆,绝不能死! “像个爷们儿!”卢希安掐着自己的手心,大吼。 这一声吼,让莱炆模模糊糊有了意识:“小安……” “我在!”卢希安振奋起来。 他搂抱着莱炆,在石板下坐起来。 莱炆睫毛微微抬起,看向无尽的冰原:“是冰星,小安,快藏起来,别被搜寻咱们的毛族给发现……” 他又晕了过去。 冰星? 也是,毛族搞出来的光束必然通往他们自己的老窝,只是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导致他们出现在这处不毛之地。 卢希安行动起来,他从囊袋里翻出药剂和营养片,混合着嚼下,尽可能地恢复力量。 把所有的衣物堆积在腹部,尽量给虫蛋提供保暖,然后他用淋湿的兽皮,将莱炆裹绑在背上。 卢希安,挺住! 他给自己打气:你可是一家之主,展现一家之主担当的时候到了。 日星遥远地照着,脚下冰化得更多了,下山愈发困难。 数次摔倒,卢希安都尽量选择侧身,擦破自己的手掌或者胳膊肘,以保护背后的炆叔和腹前的圆圆。 有一次,他实在来不及反应,电光火石之间选择趴在地上,幸而虫蛋的壳足够硬。 卢希安有些后怕地给虫蛋输入一股精神力,把虫蛋位置向腰际移了一点儿。 天色擦黑时,他在一处乌黑的山麓下找到了山洞。 黑压压的火山岩,地底涌动的热流,显示这是一座爆发过的活火山。 卢希安没有选择,他们需要隐蔽和热量。 他小心地把莱炆放在地上,蜷缩着搂住他,把虫蛋护在身体中间,带着四肢百骸的痛不欲生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莱炆也醒了,靠坐在洞口,皱眉望着远方。 卢希安走过去,揽住他:“伤口痛吗?” “痛,”莱炆说,他笑了笑,“痛说明我们还活着,老天待我们当真不薄。” 卢希安靠在他肩头,垂头丧气加阴阳怪气:“您的翅膀断了,我的机甲废了,托您的福,咱们被彻底困住了。” 莱炆伸出双腿,微笑:“我的腿也断了。” 他看向卢希安:“小安,接下来我们都要靠你了。” 黑曜石般的眸子闪闪发光,满是信任和依赖。 卢希安不由自主挺起胸膛:“靠吧,你老公我绝对可靠!” 莱炆靠向他的胸口,紧紧搂住他的腰:“对不起。” 他语气真挚,让卢希安的心愈发柔软。 第118章 “傻话!”卢希安把虫蛋拿出来,交给莱炆抱着,“你看好孩子,我出去瞧瞧,给咱们找个好一点儿的地方住。” 莱炆温顺地点头:“嗯。” 走出山洞,卢希安精神振奋了一点儿。 这黑黝黝的山洞就是他的家,老婆孩子都在家里等着。 他不信以他前世今生的先进学识和丰富经验,不能用双手打造美满生活。 也许,他们就此困在这个陌生星球才好呢,只有他和炆叔、圆圆。 幸福的三口之家。 拖着双腿,顶着寒风,走了半天后,卢希安泄气了。 又硬又厚的冰原,光秃秃的荒山,完全没有给他发挥聪明才智的地方。 山洞是有,不是在峭壁上,就是明目张胆地暴露在山野间,或者正对着穿谷山风。 想要凿冰取鱼,忙活一个星时,卢希安只堪堪在冰层上敲出个白点。 他泄气地躺在冰原上。 灰茫茫的天空笼罩着银白的冰原,日星半死不活地在云层后闪烁,远处黑黝黝的山。 除了严寒、空旷与孤寂,什么也没有。 不,山洞里还有炆叔和圆圆。 卢希安重新给自己打气,卸下机甲的外壳,像滑板一样踩在脚下,滑了回去。 莱炆闭着眼睛,靠在山壁上。 他眼眉柔软温和,手中抱着圆圆,温柔地哼唱: “远远的山岗上,飞雪在歌唱。它说,爸爸就要回来喽……” 爸爸…… 多么温暖的称呼,卢希安的心霎时宁静下来。 他走过去蹲下,头埋进莱炆怀里,蹭着虫蛋:“宝贝,没用的爸爸回来咯,一条鱼也没抓住。” 莱炆手指梳理他脏兮兮的金发:“没关系,咱们小圆圆还不会吃鱼呢。” 卢希安继续磨蹭他:“我好失落,炆叔,您再安慰安慰我。” 莱炆凑到他耳边,面颊红红,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关系的,老公。” “哎!”卢希安欢天喜地跳起来。 炆叔太懂得安慰人了。 卢希安又双叒振奋起来,开始整理山洞,墙上的黑灰,地上的污迹,全部清理干净。 他从洞外搬进来两块岩石,将兽皮展开铺上,把莱炆扶上去躺好。 “幸亏我营养片带的够多,”卢希安摸出一片草莓口味的,喂进莱炆口中。 莱炆含着草莓味的营养片,笑得一脸满足:“挺好的,我就喜欢这个口味。” 他真懂得提供情绪价值,卢希安也笑了。 营养片虽然多,但在只出不进的情况下也支撑不了多久。 幸而,雌虫的伤口愈合很快,第六天,莱炆就能扶着山壁走动了。 他用残存的兽皮,缝制了一个厚厚的毛囊,将虫蛋安稳地包裹进去。 卢希安搬来更多的岩石,当作桌椅板凳,在洞口砌了个简单的灶台,用凿出来的石锅烧热水喝。 黑黝黝的山洞,开始有家的雏形。 营养片肉眼可见地减少,缺少食物成了他们最大的难题。 一天晚上,万籁俱寂,莱炆忽然推醒卢希安:“小安,扶我到冰面上去。” 卢希安困得眼睛睁不开,但还是撑着爬起来,扶着莱炆慢慢走了出去。 云散了,漫天星子挂在夜幕上,没有毛族的搜寻队,风似乎也小了许多,一片黑夜笼罩下的宁静。 莱炆站在冰面上,轻轻推开卢希安,深深吸了口异国他乡的空气。 然后,他忽然展开翅膀,用还算完好的左翅凿断冰面,飞身跳了进去。 卢希安唬了一跳,忙趴在冰面上捞他。 他先捞到一条大鱼,圆圆的脑袋,扑棱棱的湿滑。 莱炆随后探出水面,抹着脸上的水珠哈哈大笑。 他的黑眸熠熠生辉,笑容比天上星子还灿烂。 卢希安从未见到他这般放松的笑声。 远离了家国天下,他单单在为抓到一条黑啾啾、滑溜溜的胖头鱼而笑。 第97章 虫蛋破壳 莱炆的翅膀能承受远距离飞行后, 他们在一处峭壁上,换了个新住处。 毕竟,活火山还是太危险了。 为尽可能地躲避毛族搜寻, 他们选择昼伏夜出, 在冰川下挖鱼,刮山麓的一种苔藓地衣做菜, 补充维生素。 日子过得小心翼翼的安稳。 虫蛋即将孵化,需要不间断地看着, 卢希安只好退守家里做家庭煮夫,由莱炆每夜飞出去寻找食物。 一天, 莱炆猎到三只冰原狼,带回来丰厚的毛皮和食物。 卢希安大为欢喜, 扒着莱炆在家窝了三天, 趁着圆圆没孵出来, 做尽没羞没臊的事儿。 事后, 卢希安一脸满足地摊在狼皮床上, 没出息地赞叹:“炆叔,咱们永远也不回去了, 就在这儿过一生吧。” 莱炆靠在他手臂上:“这里毕竟是敌国,圆圆长大后找不到同伴。” 卢希安翻身, 充满暗示地压着他:“我们再生十个、八个,大家就都不孤单了。” “然后呢,”莱炆搂住他的脖子,声音柔软,“让他们一辈子都不能感受到爱情的滋味吗?” 是啊,爱情这么美妙,一辈子无法感受太可惜了。 卢希安想起触到光束时, 一眼望见的游艇。 前世此时,他没有爱情,意气风发地在异国醉生梦死。 不知那个卢希安有没有听到那句话,他会去救那位炆叔吗? 天天与莱炆黏在一起,卢希安已经很久没在梦中见到那位炆叔了。 见他长久沉默,莱炆善解人意地劝解:“圆圆还是个蛋呢,暂时不用烦恼。” 卢希安附身亲他:“是呢,先享受现在。” 在一个万籁俱寂的黑夜,圆圆破壳了。 卢希安被莱炆戳醒,迷迷糊糊爬起来,借着好容易积攒的机甲能源光,看见那金色的壳有了裂纹。 他瞬间清醒了。 莱炆躺在床侧,展开手臂护着不大的石头床,淡定从容,并没有卢希安那般的大惊小怪。 看到卢希安一惊一乍的喜悦,莱炆眼眸里溢满温柔宠溺的笑意。 他的小安,做父亲原来是这般模样。 裂纹越来越大,卢希安忍不住替他握紧拳头:“加油,宝宝!” 咔嚓一声脆响,壳破了一个洞,一只肉肉的小脚伸了出来,试探性地晃了晃。 莱炆手指伸过去,挡住蛋壳最尖锐锋利的地方。 卢希安趴在虫蛋上方,柔声说着话:“好圆圆,再来一脚!” 又是一声轻响,却是圆圆的小手伸了出来,扒拉扒拉,小脑袋就露了出来。 湿哒哒的金发,皱皱的小脸蛋,眼睫紧闭着,双眼皮痕迹很深。 小嘴巴“啊啊”,小手继续挥舞,把蛋壳彻底打破,钻出来肉肉的一对小翅膀,带着浅金色的虫纹。 卢希安睁大眼睛,敬畏地看着:“哇,我们生了一个小天使。” 莱炆展开准备好的雪狼皮,将孩子擦洗干净,包起来,递给他。 卢希安全身僵硬,一动不动抱在怀里,忽然生出来几分惆怅:“咱们的天使,出生第一眼竟是这么黑黢黢的一个山洞,唉!” “不是啊。”莱炆拿出他们留存的营养液,加热水调好温度,摇了摇。 恰在此时,圆圆的眼睛睁开了,好奇地看向卢希安。 一双异色眼眸,与卢希安的一模一样。 血缘链接,就是这般奇妙。 一瞬间,卢希安想到那天在风雪中选择腹部朝下摔倒,这么可爱娇嫩的宝宝,怎么能承受那样的撞击呢。 莱炆将营养液喂到孩子的小嘴里,说出方才未完的话:“他一眼看到的,明明是他英俊可爱的父亲。” 炆叔很会哄人,卢希安却说不出话来,仍怔怔地看着怀里的孩子。 莱炆喂完营养液,细细端详他们父子俩:“嗯,咱们圆圆与小安刚出生时几乎完全一样呢。” 卢希安笑了下,想到炆叔也曾这般抱着刚出生的自己,又觉出三分不好意思。 莱炆接过圆圆,小心地让他趴在肩头,轻轻地拍出一个嗝儿,再递给卢希安:“看着他,我去找些狼奶来。” 许是想起卢希安幼年时期,他说话的语气,就像给大儿子交待要好好照顾小儿子。 卢希安有些不满。 他手忙脚乱地在家照顾孩子,莱炆则到处寻觅狼群的踪迹。 他带回来新鲜的狼奶,煮沸再放凉,一点点喂给圆圆。 随着月龄渐大,圆圆的饭量飞速增长,莱炆每夜都要出去找食。 夜里不好寻找狼群,翅膀基本恢复后,莱炆仗着高超的飞行技术与武力值,开始选择白天出门。 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往往到家时卢希安已哄着孩子睡着了,出门时卢希安还没醒。 第119章 整个白天,带孩子的任务几乎全压在卢希安一个身上。 孩子很可爱,可需求太多,饿了,尿了,困了,肚子不舒服了…… 撕心裂肺的嚎哭,从早到晚地抱在手上,将卢希安这个新晋奶爸折磨得精疲力尽。 他忍不住会想,莱炆此时在哪儿呢?没准他展开双翼,飞到冰星去刺杀毛族皇帝了。 毕竟,身在冰星土地上,还有更方便的自我牺牲方式吗? 一天晚上,莱炆回来时天又黑尽了,圆圆喝了些掺水的营养液,小脸挂着泪珠入睡,梦中还委屈得抽抽噎噎。 卢希安又是心疼又是焦躁。 他躺在床上,看见莱炆收了翅膀,坐在洞口收拾带回来的奶液,煮沸,冷冻,保存,忙忙碌碌好一阵子,才蹑手蹑脚爬上床来。 卢希安一把拉住他,压在床上,闷不做声地撕扯他的衣服。 莱炆推拒起来:“小安,我很累了,改天吧。” 刺啦! 他的袖子被扯破了,露出血淋淋的一条手臂。 卢希安大骇:“这是怎么了?” 莱炆垂下眼睫:“没什么,被狼抓的。” 卢希安更加惊讶:“以您的身手,怎么可能被那些畜生……” 莱炆:“冰原上的狼群很少,冰原狼是倔强而记仇的动物。” “我之前猎杀它们太多,哺乳期母狼现今仅有一条,狼奶又必须从活狼身上取……” 卢希安明白了,狼群反抗越来越激烈,而炆叔却投鼠忌器,不能伤害那条唯一正在产奶的母狼,宁愿忍受撕咬,所以他才会回来的越来越晚。 他忍住眼泪,借着火灶的微光,给莱炆清理包扎伤口。 手臂上,肩膀上,大腿上,甚至他后颈处都有冰原狼的抓伤。 他每天都在外面殊死搏斗,而卢希安却以为他是借着觅食搞什么秘密任务,将孩子丢给他一个来带。 这些天,他甚至冷落他,刚才还想强迫他。 “怎么不告诉我?”卢希安把消毒止血药水细细洒了一遍,有些旧伤已经结痂了,留着难看的疤痕。 莱炆:“这不算什么,我的自愈能力很好,没必要让你担心。” 卢希安放下药,抓住他的双肩:“炆叔,您看着我,我是谁?” 莱炆不解:“你是小安啊。” “小安是谁?”卢希安不依不饶,“你看清楚,我不是那个被你护在身后,只有七、八岁的小安了,这些事你为何不告诉我?” 莱炆移开眼神:“你也很累,这些小伤我可以自己处理。” “我们是婚姻伴侣!”卢希安大声说,“就要互相依靠互相心疼互相支持,你把什么都藏在心里,让我怎么心疼你呢?” 因为愧疚心疼,他愈发愤怒,继而勾起之前的愤怒来:“之前在战场上也是,你一言不发选择了自己送死,我呢?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仍然需要你庇护的小崽子是吧?!” 积压许久的矛盾,顷刻爆发。 莱炆垂下头,柔顺地道歉:“对不起,雄主。” “不是,我不是想要你道歉,”卢希安有些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奈,语气柔和下来,“而且也不能算是你一个错。” “比如今天,就不是你对不起我,而是我对不起你。” “孩子是我们两个的,你在外舍命拼杀,我安全无忧的洞穴里呆着,还怨天尤人,不理解你不心疼你,我成了什么绝世渣男了。” 圆圆哭起来,营养液掺水太多,他没吃饱,又饿醒了。 卢希安抢先跳下床去,将奶热到合适的温度,一点点喂给孩子。 圆圆吃饱睡着后,他才想起莱炆也没吃饭,忙要去整吃的,但炆叔已经累得睡着了。 翌日一早,莱炆又要出发去弄狼奶。 “炆叔,”卢希安拉住他,郑重地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您。” 莱炆讶然回头。 “以后让我叫你莱炆吧,并不是我不敬重你,对你的敬重永不会变。” “但我更想做你的丈夫,你孩子的父亲,你心中的依靠。” 莱炆黑眸闪过一丝晶莹。 “好,”他带着些许沙哑说。 卢希安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抱住他:“虽然你的丈夫,现在只能没用到在家做带娃煮夫。” “但我保证会看好孩子,做好饭,热乎乎地等你回来。” “日复一日地呆在一个封闭空间,忍耐无尽的琐碎。我敢打赌,天底下没有一个雄虫能做到,这怎么能叫无用呢?”莱炆靠进他的肩窝,真挚地说,“你早就是我的依靠了,雄主。” “别叫这个,”卢希安说,面颊微微泛着红,“咱们已经远离炎星,没必要搞雌雄尊卑那一套,我们是彼此的爱侣,还叫我小安就挺好。” 他压低声音:“或者叫老公。” 莱炆微微一笑,在他唇角印下一吻:“我去了,小安。” 卢希安再次拉住他,递给他一小包狼肉干,一小壶热水:“带着,饿了垫垫,不管有没有弄到狼奶,中午回来吃饭。” 狼奶仍然不好弄,莱炆直到天色过午才回来。 卢希安抱着哼哼唧唧的圆圆,走来走去。 灶火熊熊烧着,煮着狼肉汤。 看见莱炆提着奶袋子,他忙将孩子放下,端掉肉汤,放上早洗好的石锅开始煮狼奶。 狼奶煮上,他又手脚麻利地给莱炆盛了一碗肉汤:“亲爱的,辛苦了。” 莱炆捧着热乎乎的汤,看着躺在床上哭唧唧的圆圆:“我先抱抱他吧。” “莫管,他只是饿了。”卢希安放好冰水,将煮沸的狼奶重新镇凉了,倒进营养液的小管里。 做好这一切,他才从床上抱起圆圆,哄着喂他喝奶。 这一系列动作,在他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 他要有做丈夫做父亲的样子,除了外出觅食,一切都绝不让莱炆操心。 莱炆小口啜饮着热汤,从身体到心口都暖洋洋的。 四十余年的虫族生活,使得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彻底过上雌主外雄主内的生活。 他要尽力对得起这份梦寐以求。 想起伴侣要互相信赖,莱炆告诉丈夫一件事:“小安,其实这些天我外出的时候,发现过几次毛族搜寻咱们的飞行器。” “有一次,我甚至看见他们掠过咱们之前栖身的火山岩洞。” ----------------------- 作者有话说:真汉子,不惧做家庭煮夫 第98章 ba ba~ 卢希安正给自己盛饭, 手中的石勺一顿:“咱们是不是该换个住处?” “是,”莱炆说,“这个峭壁太高, 烟火和热量容易被探测到, 而且若我不在家,一旦遭遇围堵, 你和圆圆都没有办法脱身。” “这些天,我又找到两个山洞, 离得不远,设法打通还能多个逃生通道。” 卢希安嚼着一大块狼肉, 腮帮子酸酸的鼓着:“唔,等搬过去我来设法打通。” 像一只可爱的仓鼠, 却要展开臂膀承担世界。 莱炆忍住笑, 软软地点头:“好, 吃完饭我再试试修复机甲。” 嚼肉极耗时间, 卢希安干脆抱起圆圆, 挨在莱炆身边磨蹭。 莱炆身上有股冰雪混合着野狼奶的味道,一种别样的野性魅力。 卢希安:“你也别太辛苦了, 孩子大些,肠胃应该能消化鱼汤, 咱们一点点给他换掉狼奶。” 莱炆三两口喝完汤,洗了手,接过圆圆,摸了下他圆垂垂的脸蛋:“再等等吧,还是太小了。” 圆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对一家三口挤在一起十分兴奋,挥舞着小手, ”啵啵啵”地耍宝。 卢希安费力咽下嚼好的肉:“这小家伙,当自己是喷壶了。” 莱炆抬手,温柔地擦去圆圆嘴角的吐沫:“小孩子都这样,大卫小时候也当过一阵子小喷壶。” “是吗?”卢希安大为惊奇,没想到那气质出尘的家伙还有这般接地气的时候。 圆圆继续“啵啵”,忽然发出一声:“ba~” “什么?”卢希安凑过去,“宝宝,你是不是叫爸爸呢?” 圆圆看看他,又看向莱炆:“ba~” “嗯,我是爸爸。”莱炆大笑,将圆圆高高举起来,“好孩子。” 卢希安不依不饶,从他怀里钻过去,指着自己的脸:“你这小没良心的,是谁天天抱你哄你,喂你吃饭给你换尿布?叫爸爸,爸爸!” 圆圆大眼睛眨呀眨,亮闪闪的异色瞳仁好奇地打量卢希安的唇形,小嘴试探着张开:“ba ba~” “哎!”卢希安大喜,从莱炆手里抢过圆圆,“再叫一声!” 圆圆却不叫了,抓住卢希安的一缕金发,在手心上绕啊绕,一扯。 第120章 卢希安疼得呲牙咧嘴,长期呆在荒原上,他和莱炆的头发都长长了好些,经常被圆圆扯在手里玩耍。 莱炆忙过来劝哄:“松手,圆圆,会把小手拉伤的。” 卢希安眼泪汪汪抗议:“炆叔,偏心!” 莱炆:“咦,炆叔是谁?” 卢希安反应过来,忙换了称呼:“老婆,你不能只疼儿子不疼老公啊。” 莱炆解开卷在小手上的金发,指着卢希安,慢慢地教圆圆:“这是爸爸,爸爸~” 圆圆看看莱炆,再看看卢希安:“ba ba,ba ba~” 他连叫了两声,卢希安顾不得扯头发之痛,拍着自己的胸脯:“对,我是爸爸。” 他揽住莱炆的肩膀:“我们都是爸爸,爸爸!” 当天晚上,圆圆熟练地学会了“爸爸”这个称呼,卢希安为表示庆祝,要做一桌好菜庆祝。 莱炆带着他和圆圆飞到地面上,忙活半天,终于集齐四样菜的食材:烤狼肉,炖鱼汤,地藓炒狼肉丝,清蒸奇奇怪怪说不出名字的蟹。 卢希安厨艺愈来愈熟练,莱炆吃得赞不绝口。 一个月后,他们搬了新住处。 新山洞非常隐蔽,前洞口有一大块即将倾倒的岩石遮着,后洞口长满苔藓。 天气好时,卢希安会带着圆圆在洞口附近走走,晒晒太阳。 圆圆已将近五个月大,比蓝星人类宝宝壮实许多,小翅膀扑棱棱,总想飞起来。 晚上无事时,莱炆会在床上给他做一些小训练。 圆圆在狼皮床上连爬带飞,撞到石墙也不哭,小脑门上顶着包还咯咯直笑。 莱炆点评:“是块做军雌的料子。” 卢希安立即反对:“不要,咱们圆圆要做更自由更有趣的事儿。” 莱炆微微一笑,顺从地表示认可:“是,他姓卢,不需要背负洛维尔家的使命。” “不是因为这个,”卢希安搂住他的腰,“他可以姓洛维尔,但我希望他能自己选择自己的路。” 莱炆靠进他怀里:“我还有二百多年可活,希望这二百年足以改变炎星,让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选择。” 他一头乌发已长至肩头,柔柔地搔着卢希安的鼻翼。 “不需要二百年,”卢希安狠狠地在他头顶蹭去痒意,“若我们能出去,三十年,我保证用三十年陪你改变虫族!” “然后,咱们一家去蓝星定居,天天过自在日子。” 莱炆抬头,眸中满是惊喜:“小安,有你帮助,许多事定会容易许多。” 他手心贴在卢希安胸口上:“虽然你不承认,但我知道,你这里一直有颗柔软的仁心。” 卢希安错开眼神:“额,好吧。” 六个月,圆圆已可以鱼泥为主食,但莱炆时不时地还会去弄些狼奶。 那群冰原狼终于被他打怕了,凶狠度大大下降。 这一天,日光甚好,莱炆出去挤狼奶,卢希安带着小圆圆在洞口晒太阳。 圆圆的小翅膀丰盈了许多,可以短距离扑棱着飞行。 他穿着厚实,偶尔摔一下也不要紧。 卢希安坐在一块大石上,一边串小鱼干,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 狼油炸小鱼干,是莱炆最爱的小零食,卢希安只要有空,就做一大锅。 圆圆扑棱得累了,干脆在冰原上蹬着腿滑行,小手小脚乱舞,咯咯咯地欢笑。 卢希安抬头望一眼,吐槽:“咯咯咯,咯咯咯,像一只小母鸡。” 他低头连穿三条小鱼,再抬头时,咯咯咯的“小母鸡”却不见了。 莱炆武力爆表,打遍冰原无敌手,这附近向来是野兽莫敢靠近,莫不是跌进冰窟了? 卢希安丢下小鱼干,抓过机甲外壳,踩在脚下一路滑行呼叫。 远处一块大岩石处,圆圆的小脑袋探出来,大笑大叫:“ba ba~” 卢希安松了一口气:“你这个小淘气,怎么跑这么远.......”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只毛茸茸的手抓住圆圆,倒拎着举起来,晃了晃。 圆圆还在笑,显然觉得非常好玩。 卢希安整个身体已经僵住。 丰润有弧线的身姿,雪白有光泽的皮毛,还算清秀的五官,显示这是一个地位尊崇的毛族雌性。 她将圆圆举到眼前,饶有兴致地观察:“软嫩少毛,腿软无力,翅膀中看不中用,这样的物种到底是怎么占据一座星球的?” 圆圆还在笑,小手抓住雌性毛族的长白毛,熟练地绕在手心。 卢希安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他太熟悉自己的儿子,接下来必然是猛然一拽。 那毛族吃痛,谁知道会作出什么恶事来? 他忙开口:“圆圆,不能对客人无礼。” “客人?”雌性毛族笑吟吟地看过来,指着自己红润润的鼻头,“我吗?” 正在此时,圆圆笑嘻嘻地一拽。 “哎哟!”雌性毛族吃痛,险些将圆圆丢在地上。 卢希安忙说:“当然是你,尊贵的小姐!” 他上前几步,伸着双手:“我们虽然久居山野,也知道毛族女性是最可爱最怜惜童稚的。” 雅玛星系的星际通行技术发展数百年,炎星、冰星虽多年敌对,也有不怕死的商贾来往。 卢希安假装隐居于此的普通虫族平民,还是有机会的。 雌性毛族哈哈大笑:“都说虫族的卢家主能言善道,果然名不虚传。” 卢希安一颗心沉了下去,既然被揭穿身份,他只能继续东拉西扯,寄希望于莱炆早点回来,削下这毛族的脑袋。 仿佛看穿他所想,雌性毛族笑着说下去:“不过,就不知洛维尔上将是否如传说中善战,我可是派了三架战舰过去围堵呢。” 她将圆圆抛向空中,又在最后一刻接住。 圆圆笑声清脆,手舞足蹈。 卢希安一颗心却是七上八下,恨不得冲过去,将孩子抢过来。 可惜,在武力值强悍的毛族面前,他一个雄虫毫无一争之力。 远处传来炮火轰鸣,显然毛族战舰找上了莱炆。 卢希安的心跌落谷底。 他最在意的两个雌虫,先后被眼前这个毛茸茸的母猩猩攥入手心。 他连假笑都做不出来了。 雌性毛族也听到了炮火,她把圆圆抱起来,笑容愈发灿烂:“走吧,卢家主,请我到贵府坐一坐?” 卢希安强作镇定,语气平淡:“还不知道贵客如何称呼?” “哈儿娅!”雌性毛族笑眯眯地说,“我是毛族皇帝的姐姐。” 虽有预判,这个身份还是震惊了卢希安。 据他读过的情报,毛族政权掌握在摄政大公尚泰手里,皇帝只是个年轻傀儡。 而皇帝的姐姐,就是摄政大公尚泰的夫人。 这位大公夫人兼皇帝亲姐,为何会出现在这样一个荒原之上。 疑惑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卢希安微微弯腰:“原来是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哈儿娅圆润的身子一躬,像模像样地还礼,“卢家主,我喜欢你的称呼。” 卢希安推开石板,请哈儿娅走进他们的小家,右手背在身后,盘算着冷不丁给她一下。 不知虫族的精神力,对毛族是否有攻击效果。 可惜,哈儿娅即便坐在石凳上,也不忘将圆圆抱在手中。 她有力的大手,时刻不离圆圆脖颈致命处。 圆圆一直笑嘻嘻的,似乎把眼前这个毛茸茸的大家伙当成了毛绒玩具,最后还趴在她身上睡着了。 卢希安站起身:“孩子睡了,请允许我把他放在床上。” “不必,”哈儿娅抚弄着圆圆的小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我喜欢这个没毛的小家伙。” 卢希安清清嗓子,干巴巴地说:“长公主驾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哈儿娅笑眯眯地看着他:“闲着无聊,来和卢家主打个赌。” “怎么赌?”事已至此,卢希安干脆在石床上坐下。 幸亏,他们残余的毛族兽皮皆已淘汰更换,床上铺的都是狼皮。 哈儿娅毛茸茸的手掌,轻拍圆圆的小屁股:“咱们就赌莱炆·洛维尔的武力值,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生猛,如何?” 似乎听到雌父的名字,圆圆砸吧着小嘴,睡得更香了。 卢希安抬眸,带着骄傲的坚定:“你们毛族,绝取不走他的命。” “不不不,”哈儿娅摇动毛茸茸的手指,“这是我要下的赌。” 她嘻嘻一笑:“我赌他能活,他若活着,你们就能活。” “你呢,赌他会死,他若死了,我就送你们一起死!” 卢希安皱眉:“你到底想要什么?” 哈儿娅无辜地歪头:“我当然是希望卢家主一家,能够幸福快乐地活下去呀。” 第121章 石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莱炆·洛维尔,还是其他毛族? 卢希安几乎不敢回头。 第99章 威胁 卢希安回头, 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羽族的鸟公主,曾在第九军团借境时向卢希安表示过倾慕的那位丹珠公主,小脸红扑扑, 五彩斑斓的大翅膀还未来得及收起。 “哈儿娅姐姐, 别伤害他!”她急匆匆地说,对上卢希安的眼神, 这位羽族公主脸更红了。 不看翅膀和尖巧的鼻子,她几乎就是位秀美的人类女性。 哈儿娅冷哼一声:“好好好, 要是他雌君死了,我就把他送给你做驸马如何?” 丹珠低垂着头, 羞答答地走到哈儿娅身边:“姐姐,别取笑我。” 看见圆圆, 她的巧克力色眼眸瞬间亮了:“好可爱的宝宝, 我能抱抱他吗?” “不能, ”哈儿娅说, “这娃儿一到你怀里, 卢家主背后的手就要朝我攻击了。” 卢希安站起身,双手摊开, 笑了:“没有的事儿,原来大家都是熟人, 误会,误会。” 他向丹珠公主微微弯腰:“殿下,您好!” 丹珠白皙的小脸,瞬间红透了:“军督先生,您好。” 卢希安转身,熟练地打开狼皮包裹着的水壶,倒了两杯温水出来:“寒舍鄙陋, 没什么好招待的,见谅。” 丹珠忙迎上去,双手接过,尾指不经意间蹭过 卢希安的拇指,整个人又红透了:“多谢军督先生。” “免了,”哈儿娅抱着圆圆退后一步,“等洛维尔回来,咱们才有做熟人的机会。” 卢希安手心一阵发痒,抓住鸟公主来威胁毛族公主,不知道是否可行。 哈儿娅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呲牙一笑。 卢希安摊手:“好吧,我去看看我家那个回来没,大家请坐。” 丹珠毫不设防地喝了水,跟出来:“军督先生,我陪您去。” 出了山洞,她背后翅膀唰地展开,将整个洞口遮得严严实实,瞬间高大如山。 没想到这般娇弱弱的小鸟儿,展开竟然这般可怖。 卢希安退后一步,幸好方才没有动手。 见他有惊惧之色,丹珠悻悻收了翅膀,娇怯怯地一笑。 山洞内,哈儿娅:“丹珠,不许他再多走一步。” 卢希安哈哈一笑:“不走,不走,我的家在这儿,走也不该是我走。” 他在山洞外坐下,摊开手脚,向鸟公主微笑:“公主殿下,要留下来用膳吗?在下的厨艺还算过得去,请你们吃苔藓酱鱼肉,如何?” 丹珠眼前一亮:“您还会做饭?真是太能干了!” “小菜一碟,这只是我诸多技能中最不起眼的一项。”卢希安一边东拉西扯,一边用余光扫视远处山群。 炮火声仍未停息,且愈来愈远,莱炆显然是想将敌军引走,以保护这里的卢希安和圆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日星升至正空,又向西落在。 山洞内,传来圆圆的哭声。 他饿了。 卢希安停下口中的胡说八道,眼圈一红,开始伤心起来。 丹珠忙问:“军督先生,您怎么了?” 卢希安:“殿下,您还没有做过母亲吧?” 丹珠俏脸一红:“我刚满十八岁,皇兄教导极严,除了这次来找哈儿娅姐姐,平日宫门都不许我出一步呢。” 卢希安捧住心口,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的儿在里面哭,我却不能抱抱他,亲亲他。” 脆弱的男性最易勾起少女的怜惜,何况是这般一个舐犊情深的父亲。 丹珠瞬间被说动了:“您别伤心,我去劝劝哈儿娅姐姐。” 很快,她抱着圆圆走了出来:“军督先生,您可别想带着孩子逃走,我答应了哈儿娅姐姐,要看住你们。” 她犹豫一下,还是说下去:“您别尝试,我可是有些厉害的。” 卢希安抱过圆圆,亲了亲他的小脸。 不过两三个星时,却仿佛已经过去好久,孩子才回到他怀抱中。 他带着三分真挚,向丹珠道了谢,抱着哭泣不止的儿子走回山洞,熟练地开始做鱼泥,一口一口喂给他吃。 这下,就连哈儿娅也开始赞赏了:“你这样细致的父亲,真是难得。” 他们一直等到天黑,洞外终于再次传来动静。 莱炆浑身浴血,跌跌撞撞走进来:“小安,快,带圆圆走!” 哈儿娅一把抓过圆圆,捏住他细弱的脖颈:“洛维尔,别动!” 莱炆瞬间看清了形势。 山洞内,鱼油灯昏黄,他的孩子被一只高大的雌性毛族抓在手中。 而卢希安,正与看似娇弱的羽族公主坐在一起,露出一个微弱的苦笑:“亲爱的,咱们家今天有贵客来访。” “这位是毛族的长公主殿下,这位是羽族的丹珠公主。 他想站起身去扶莱炆,却被丹珠抓住:“对不起,军督先生,您不能过去。” 她细长的手指,铁钳一把,卢希安只能呲牙咧嘴地求饶:“我不过去,公主殿下,能不能麻烦您给我的雌君包扎下伤口?” “听您二位的意思,应该不想让他流血至死吧?” “对不起,”丹珠松开手,怯怯地看向哈儿娅。 哈儿娅抓着圆圆:“若有用处,我自然不会让他流血至死。” “若无用,死一百次我也不会眨眼一下。” 卢希安:“您想让他有什么用?” 哈儿娅转向莱炆:“那些围攻你的毛族,定是被你清理干净了,对吗?” 莱炆没有否认:“不错,否则我不会回来。” “三架全部武装的战斗机,三百个毛族勇士。”哈儿娅冷笑,“莱炆·洛维尔,你果然足够强悍,” “怪不得被称为毛族军中噩梦。” 手下被杀光,她看起来一点儿不生气,反而十分兴奋。 莱炆:“面对敌人,从来只有你死我活,我不会手软。” “敌人,盟友,此一时,彼一时。”哈儿娅抱着圆圆,缓缓坐下,“洛维尔,你不想让我把你的丈夫和儿子视作敌人吧?” 她的大手,缓缓掐住圆圆纤弱的脖颈,感受到窒息,孩子无助地哭起来。 卢希安急了:“不要!” 莱炆眼眸发红,握紧了拳头:“我不会背叛炎星和虫族。” “不需要,”哈儿娅松开手指,又开始一点点合拢,“相反,你若为我做了这件事,还能在你的战神功劳簿上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圆圆的小脸哭得通红,娇嫩的嗓音也开始嘶哑。 卢希安急得跳脚:“要他做什么?你先说出来呀!” 丹珠跟着求情:“姐姐,告诉他们吧,他们会做的。” 哈儿娅仍盯着莱炆,手指并未放松。 终于,莱炆说:“公主请说,只要不危害我的国家和民众,我愿赴汤蹈火。” “好!”哈儿娅松开手指,得意地笑了,“不需要什么赴汤蹈火,只需要你们帮我杀一个毛族。” 卢希安松了口气:“杀十个百个都没问题,先把孩子给我们。” “就一个,”哈儿娅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杀完这个,我就送你们一家三口全须全尾地离开冰星。” “在此之前,这可爱的娃娃,我就先替你们养着吧。” 卢希安声音冷沉:“杀谁?说出名字,我们现在就去。” 哈儿娅轻轻吐出两个字:“尚泰!” 尚泰,毛族的摄政大公,最高军事指挥官,冰星实际上的话事人,哈儿娅的丈夫。 卢希安毫不犹豫:“行!只要你愿意提供方便,他死定了。” 莱炆皱眉:“暗杀摄政大公,仅仅是出于你们高层政权内斗?” “差不多,”哈儿娅抱起圆圆,轻轻地拍哄,“毛族的最高统治者,应该是皇帝,而非一个流浪汉起家的所谓大公。” 她把哭得打嗝的孩子交给丹珠:“你们准备一下,三天后,我会找到官方途径,请你们进入毛族的京都。” 然后,她抽出腰间的匕首,架在圆圆小小的肩膀上,雪亮的锋刃正对着孩子的动脉: “现在,后退!” 孩子皮肤细嫩,又不懂得危险,哭着舞动手脚,颈上很快现出一道血痕。 卢希安要气疯了:“他什么也不懂,别拿那玩意指着他!” 哈儿娅显然没挟持过这么小的人质,也有些懵,但并未移开匕首。 “我会去的!”莱炆退后一步,语气温柔地安抚孩子,“好圆儿,别乱动,爸爸们在呢。” 第122章 圆圆抽噎着,伸出两只小手,一手向着卢希安,一手向着莱炆。 “爸爸,”他伤心地喊,显然搞不明白为何两个爸爸今日这般冷漠,现在都不来抱他。 卢希安心疼得眼圈发红,口中喃喃:“宝贝,宝贝,爸爸在呢,别怕……” 丹珠忙将手指张开,护住孩子的一点儿脖颈:“军督先生,我会照顾圆圆的,别担心。” “多谢你。”卢希安眼睫含泪,在灯光下雾蒙蒙地滑落,直滴进了丹珠心里。 他语声哽咽而破碎:“好妹子,我的儿子就托付给你了。” “我会保护他的,”丹珠郑重地承诺,面红过耳,细若蚊蝇地唤了一声,“卢大哥!” 哈儿娅“啧啧”两声,推她:“走吧,别被这花花公子蛊惑了。” 丹珠抱着孩子,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洞,展开双翅,载着哈儿娅和圆圆离去。 卢希安追出洞外,大叫:“总有一天,我要活剐了这母猩猩!” 山洞内,莱炆无声地晕了过去。 第100章 冰星京都 直到远处高空的黑点没入云层, 卢希安才堵着一口气走回山洞。 看见倒在地上的莱炆,他堵着的那口气险些瞬间散掉。 “炆叔,”他下意识地喊, 跪下身去时才想起来改口, “莱炆 ,你怎么样?” 卢希安连拖带抱地将莱炆抱回石床上, 解开他的衣服,伤口横七竖八, 惨不忍睹。 右肩上一处贯穿伤,若非血糊着, 几乎能从这头望到那头。 卢希安烧了热水,替他清洗, 又打开残存不多的药剂瓶, 毫不吝啬地用了个干净。 包扎完毕, 他张开手脚, 躺在莱炆身边, 无声地苦笑。 半年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告诉菲尼克斯, 要上牌桌争夺权力。 半年之间,他在生死之间转了一圈, 就开始沉湎于安逸的一家三口生活。 安逸的结果,是他失去了圆圆,又差点儿失去莱炆...... 这里不是蓝星,他与莱炆也不是不染纷争的富家翁,不掌握权力,只能一次次被设计被围堵。 卢希安叹了口气。 他不能下牌桌。 莱炆.洛维尔是会为了信念,奋起对抗整个元老院、整个雅玛星系, 哪怕粉身碎骨、家庭破碎都不带犹豫的。 做一个行省执政官、高级元老,守不住他,守不住他们的家。 卢希安的眼神变得晦暗,参与毛族皇权内斗,风险极高,但是个契机,重回牌桌的契机。 他们必须去! 翌日一早,莱炆还在昏睡,洞外响起了飞行器的轰鸣。 卢希安翻身下地,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银色飞行器打开,走下来一位衣冠楚楚、眼含桃花的雄虫。 竟然还是卢希安的旧相识。 他当年在贵族学院的学长,曾经组织一众雄虫学生喝酒逃课打老师的兰德·斯特尔。 如今,他名义上是炎星驻冰星大使官,实质是元老院派往毛族的皇室质子,每次开战先要被敌方拉出来羞辱的倒霉蛋。 虽然,这位兰德·斯特尔与虫帝的血缘关系比卢希安还远,不过是极边缘的没落宗室。 但谁让他姓斯特尔呢,马马虎虎封个公爵,送出来顶替虫帝的亲兄弟子侄也够用了。 就像蓝星电影中和亲的公主,大多只是宫女、宗室女代替。 兰德·斯特尔看看黑黝黝的山洞,又看看灰头土脸的卢希安,一双桃花眼里满满的不可置信: “你小子,听说这两年在虫族当地方大员,做政坛新星,前途一片大好,怎么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土?” 卢希安苦笑:“根基太薄,遭了嫉恨呗!” 兰德·斯特尔瞬间感同身受:“就是,朝中无人难做官啊。” 一对难兄难弟张开双臂拥抱,他乡遇故知,同是天涯沦落虫。 兰德·斯特尔是哈儿娅找来的幌子。 虫族质子外出游玩,幸运地发现流落此地的虫族高级元老、行省执政官卢希安。 由兰德.斯特尔光明正大地带卢希安回毛族京都,再出席一些外交宴会,拜见下摄政大公,相当合理。 “你可以跟我回去,”兰德·斯特尔靠在洞口,探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莱炆,“他不行,血债太多。” “在毛族公开露面,是要引起暴动的。” 卢希安将莱炆包起来,裹上毯子:“谁说他是战神,不过是我身边的一个小小护卫,小莱。” 兰德·斯特尔挤眉弄眼地揶揄:“真不赖,抱得梦中男神归,多年觊觎成真!” 卢希安将“男神”背上,气喘吁吁地走出洞口:“什么男神,什么觊觎?十年前他只是我敬重的长辈。” “得了吧,”兰德双手插兜,“当年学院亲子会,是谁眼巴巴地趴在栏杆上,看着人家的背影,眼珠子都快哭掉了。” 卢希安翻了个白眼,却无力反驳。 舱门打开,两只雌虫跳下来,帮着卢希安将莱炆扶上去,安置好。 回到休息舱,兰德懒洋洋地一躺,那两个雌虫一走一右跪下,给他捏肩捶背。 卢希安为莱炆掖好被角,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情圣!”兰德竖起大拇指,指指身边的两个雌虫:“我的两个雌侍,坎贝尔和波什那。” 卢希安客气地点点头:“你们好。” 两个雌虫受宠若惊,整个身子伏在地上:“您好,阁下。” “你不记得了?”兰德踢了下脚边的雌虫,“咱们体能训练的教官,奔狼坎贝尔。” 卢希安抬头细看,那个给兰德捏腿的雌虫始终垂着一颗棕色脑袋,鬓边微有银丝,看不清面容。 兰德再踢他一脚:“教官,抬头给卢同学瞧瞧。” 那雌虫抬起脸,五官俊朗,面容坚毅,依稀确实有当年那位铁血教官的影子。 卢希安隐约想起来,兰德·斯特尔当年在学校一战成名,似乎就是因为率先发起一场针对冷硬铁血教官的围堵。 当年的坎贝尔宁死不屈,与雄虫兰德对抗了整整三年,如今却已被磨平棱角、死气沉沉。 想起当年那位挺得像一杆枪、走路带风的教官,卢希安叹了口气:“兰德,你真是买椟还珠,一颗宝珠硬生生让你磨成了破石头。” “他现在这样,和其他平庸无趣的雌虫还有什么区别?” 兰德一怔,继而笑道:“那是我征服了他。” 卢希安摇头:“你毁了他。” 莱炆的手动了一下,卢希安忙凑过去:“炆叔,还痛不痛?” 莱炆微微睁眼,笑了:“小安,怎么还叫我这个?” 卢希安歪一歪头,撒娇:“因为我发自内心地敬重你。” 莱炆抬起手,抚摸他的面颊:“抱歉,我连累了你和圆儿。” “无防,”卢希安旁若无人地亲他的手心,“我们会把他救回来的。” 他们的相处,亲昵而自然。 兰德看得怔神,坎贝尔不小心捏痛了一点儿,他也难得没有发火。 莱炆忽看清了所处环境,挣扎着要起来。 卢希安忙按住他:“好好躺着,养伤要紧。” 莱炆:“怎能对兰德公爵失礼?他当年为两星和平挺身而出,远来冰星担任大使官,理应得到尊敬。” 他推开卢希安的压制,强撑着下了床,向兰德行了个军礼。 兰德坐直了身体,点头:“洛维尔上将。” 他的神情,既得意又有些惊讶。 自被迫接任这个倒霉的大使职务,兰德未来的虫生彻底没了希望。 毛族仇视虫族,兰德只要出门,必然是一路白眼嘲笑甚至殴打地挨过去。 他干脆尽可能地在大使府邸闭门不出,借着这个无虫敢接的倒霉差事,源源不断地向元老院索要各种雌虫。 雌侍一个个地娶,雌奴一个个地纳,他在府邸内部建立了一个小小的虫族王国,骄奢淫逸,荒唐度日。 没想到,竟然有一位虫族,而且是曾经连雄虫都要仰望的虫族战神,说他是挺身而出,是可敬的和平使者。 兰德不由得有三分得意。 但看到莱炆对待卢希安的随意,他又有些惊讶。 许是流落异国,愈发要重现故土雄风,兰德的府邸被他打造成最典型的雄虫一言堂。 雌侍、雌奴们,哪个敢有一丝忤逆,便会遭到他最恶劣的虐待。 这些雌虫远离故国,相当于是元老院送给他的抚慰品,生死绝不会有虫在意,一个个成了唯唯诺诺的麻木奴隶。 第123章 哪一个有洛维尔这般活生生的模样? 莱炆行了礼,向坎贝尔点头:“坎贝尔,好久不见。” 坎贝尔头垂得更低。 兰德一脚踢在他脸上:“不会回个招呼?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坎贝尔被他踢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头无力地垂在地上,濒死一般。 莱炆扯了下卢希安。 卢希安打圆场:“好了,学长,让坎贝尔教官帮我们准备下治疗仓吧,时间有限。” 他搀扶着莱炆重新坐好,看那架势,莱炆不像他的雌君,仿佛还是他的长辈一般。 这样的反差,上了床似乎更有意思。 兰德看得一阵心痒,隐隐有些理解卢希安所说的“买椟还珠”了。 让莱炆.洛维尔尽早恢复,本就是哈儿娅夫人的命令,兰德回身,踢了一脚波什那:“去,把治疗仓收拾好。” 波什那麻木地垂下头,去了。 卢希安拉上纱帘,熟练地开始为莱炆拆除脏兮兮的旧绷带,清洗换药。 古怪的雄虫,竟然服侍起雌虫了。 这他可做不来,兰德躺回靠椅上,重新享受起坎贝尔的捏肩服务。 驻冰星虫族大使的医疗舱果然好用,飞行器进入京都时,莱炆已能够站起来行走。 卢希安换上兰德带来的金丝白袍,让莱炆换了件样式普通的咖色袍子,然后用染发膏帮他把头发染成棕色,用化妆液涂黑他的皮肤,装饰他的五官。 莱炆再出现在兰德面前时,已成为一个样貌普通的常见雌虫。 卢希安揽着他的腰,宣布:“我的贴身护卫,怎么样?” 想起前言,兰德下意识地接话:“小莱?” 莱炆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他说不赖,”卢希安忙挡住他的视线,向兰德做口型,“别瞎叫。” “莱炆”这个称呼还没唤得熟络,就过渡到“小莱”,太超过了。 兰德莫名其妙:不是你之前起的名字吗?何况只是个雌虫,这般小心翼翼做什么。 但看到卢希安抽筋一般狂使眼色,他还是给足了这位昔年最臭味相投的学弟面子:“不赖,其实在毛族看来,咱们长得大都差不多。” “若非洛维尔上将太过让他们印象深刻,这份改装也没甚必要。” 卢希安转到莱炆面前,眼中满是欣赏:“容貌大改,仍难掩耀眼风姿,主要还是我这雌君太过优秀了。” 浓妆遮掩了莱炆的面色,只能看到红透的耳尖,他瞪了卢希安一眼,继而是不好意思的甜蜜微笑。 黏腻的两情相悦气息,让兰德.斯特尔有些窒息。 不待飞行器停稳,他整理好外袍,走至舱口:“我已经联系了媒体和外交官,你们做好准备,这边的民众也野蛮得很。” 舱门打开。 卢希安捏了下莱炆的手心,大步跟着大使官兰德.斯特尔走下舷梯。 无数的闪光灯对着他狂闪,背后黑压压站满了高壮的毛猩猩,一个个沉默如山,极不友善地望着他们。 远处的穹顶建筑,覆盖着森冷的冰雪,窗户像一只只黝黑的巨眼。 这里是冰星的京都,异国他乡,群敌环伺,除了被驯化的大使府邸雌虫,没有一兵一卒。 莱炆紧贴着卢希安站定,双手放在侧前,随时准备应对攻击。 察觉到背后的温度,卢希安安心不少,最多不过挨个臭鸡蛋,有杀伤性的莱炆会处理。 他摆出最迷人的微笑,优雅地迈出步伐,风度翩翩地向一众毛族媒体挥手致意。 第101章 对手 毛族的外交官堵在机舱口, 一脸气势汹汹:“卢先生,你在战场上伤害了数以千计的我族兵士,我们该如何对待你?” “战犯, 还是他国贵宾?” 兰德僵住, 眼中桃花凋零,换作两汪水灵灵的恐惧。 毛族好战斗狠, 一言不合毛茸茸的大巴掌就扇过来,他对这些毛族高官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卢希安微笑:“我们雅玛星系是现代文明高度发展的星系, 战场上全力以赴是对对手的尊重,下了战场以礼相待是对自己的尊重。” 他用毛族语开了个玩笑:“外交官先生若有一天流落到炎星, 我保证会比今天隆重十分。” 外交官扯了扯嘴角,侧开身子, 让出道路。 一队毛族卫士半是迎接半是押解, 将卢希安等送进了炎星大使府邸。 走过府邸的高墙, 瞬间到了另一个世界。 典型的虫族建筑, 将近一百个雌虫整整齐齐跪在青石板上, 薄若蝉翼的袍子遮不住瑟瑟发抖的身躯,迎接帝王一般。 兰德的身板直了许多, 再没有毛族面前的应激式软弱。 他拉着卢希安的手,一路谈笑风生。 跪着的雌虫, 流水一般分开,又在身后合拢。 一个雌虫抱着虫崽,膝行退开时打了个趔趄,虫崽一晃,从熟睡中惊醒,大哭起来。 兰德冷哼一声,就要发作。 那雌虫惊恐地看向坎贝尔。 坎贝尔扑过去跪下, 接过虫崽:“别哭,乖!” 半岁大的虫崽受了惊吓,感受到雌父的气息,哭得愈发响亮,颈间的虫纹显示是一个雌虫崽。 “吵死了!”兰德抬脚朝孩子踹过去,坎贝尔弓下身子,用自己的头颈护住。 “贱!”兰德大骂一声,转脚踢向一旁雌虫。 卢希安蹲下身子,向坎贝尔张开双手:“很可爱的宝宝,我能不能抱抱?” 坎贝尔抱紧孩子。 卢希安的语气更加温柔:“我有个雌子,与你这个差不多大。” 兰德怒喝:“雄虫阁下和你说话,聋了吗?” 坎贝尔抖着手,终于将孩子递出来。 卢希安抱起孩子,熟悉的重量险些让他落下泪来。 他熟练地摇着孩子,轻声向兰德说:“瞧,你儿子多可爱。” 不过是个雌崽,兰德心里不屑,但碍于卢希安的面子,还是不情愿地凑过来,瞄了一眼。 圆圆的小脑袋,可爱的小手小脚,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有一种直击种族基因的萌感。 兰德的语气柔软了些:“模样还算周正。” “抱抱他,”卢希安把孩子塞给他,在兰德手忙脚乱的无措中叹息,“若能抱抱我的圆圆,我宁愿还在冰天雪地中啃狼皮。” 兰德已大致从哈儿娅处听过卢希安的处境,他僵硬地抱着自己的孩子,也跟着叹息一声。 卢希安与莱炆,得到一套独立小楼作为临时居所。 温热的洗澡水,精致奢华的餐食,昂贵的名酒。 卢希安靠在大而舒适的浴池中,舒服地展开手脚,若是圆圆能在这里,他就可以教他游泳了。 莱炆清理好伤口,从浴池另一端下水,缓缓游过来,靠进他的怀里:“和你在一起太久,都忘了雄虫们大多什么模样。” 卢希安揽住他,亲吻他棕色的鬓发,染发膏的气味让他有些不适:“其实,在很多星系一夫一妻才是常态,雅玛星系还是太过古老。” 莱炆:“不是古老,而是太过年轻,有一天,整个星系会长大,会成为成熟的文明。” 卢希安摩挲着他的身体,圆圆破壳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热过。 可没有圆圆,一切又仿佛失了滋味。 他搂住莱炆,挑了个没有滋味的话题:“你说,都到异国他乡了,这些雌虫为什么不跳起来把雄虫揍个半死?” “难道元老院还能飞到冰星来替雄虫撑腰?” 莱炆摇头:“对雄虫无条件服从,是虫神时代就有的规训,早已刻在大部分雌虫的骨子里。” “而且,”他捧起一抔清水,湿润面庞,“这些雌虫的父亲兄弟朋友,大多还留在炎星,他们没有选择。” “比如那位坎贝尔,他曾在第二军团服役,与我是同期中校,战略勇气绝不在我之下。” “本来,他至少可以像布瑞·哈特一般成为副军团长,若非在战场上伤了翅膀,也不会转到军事学院做教官,遇到兰德·斯特尔这个冤孽。” “他在炎星有两个雌虫弟弟,身体都不太好,至今还需要靠元老院拨付补贴来供养。” 卢希安想起一件事:“我十二岁那年,坎贝尔教官给过我一个糖果。” “是么?”莱炆抬起眼眸,睫毛上挂着一滴水珠,欲坠不坠,“这位军雌当年在军团里,可是出了名的冷血无情。” 第124章 卢希安划过酒盘,给自己和莱炆各倒了一杯红酒:“你还记不记得,曾答应过参加我的一次学院亲子会?” 莱炆点头:“那一年,是你贵族军事学院的第三年。我临时接到军部指令,失约了对你的承诺。” “你来了,”卢希安说。 莱炆惊讶地看向他。 卢希安:“亲子会那天,我一直站在天台上,望着大门的方向。” “我看见你在停机坪下了飞行器,一路走得很快。在学院教学楼前的那株箭袋树下,你突然站住,开始用光脑通话。” “然后,你向楼上看了一眼,转身展开翅膀飞走了。” “很快,我收到你道歉的信息。” 过去十余年,他仍能说出当年的每一个细节,莱炆更内疚了。 他抱住卢希安:“对不起,是一条军部急令,我不得不去。” “没关系,”卢希安摩挲他的手臂:“跟着你同生共死都走过来了,学生时代的一次亲子会又有什么要紧。” 莱炆紧紧搂住他。 卢希安继续说下去:“不过,对年少的我来说,这却是很严重的一件事。” 他喝完杯中酒,面颊有些泛红:“我站在天台上,眼泪一滴滴打在栏杆上,又顺着栏杆落在地上。” “就是那一天,坎贝尔教官路过,给了我一颗样子古怪的糖果。” 糖果是绿色的,透明的包装纸,没有任何说明信息。 也许是廉价的过期货,卢希安根本不想要,随手丢给了鬼鬼祟祟摸上来的兰德·斯特尔。 也就是那一次,兰德·斯特尔到处说他恋父,看着莱炆·洛维尔的背影,哭得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莱炆叹了口气,贴住卢希安后背:“对不住,小安,我当年对你太过不负责任。” “没关系,”卢希安回过身,“把后半辈子好好赔给我就是了。” 他摩挲着他的唇:“莱炆,你会去杀尚泰的,对吧?” 莱炆闭上眼睛,用亲吻回避了答案。 当夜,兰德·斯特尔在大使府邸准备晚宴,为卢希安接风洗尘。 他的一众雌虫,分成两列站在厅堂中间,仿佛一小支军队。 坎贝尔抱着虫崽,站在第一排。 莱炆重新化了妆,站在卢希安身后。 兰德连连向卢希安劝酒,谈起他们当年在学院时的往事。 三杯酒过,卢希安转了话题:“尚泰大公,是个怎么样的毛族?” 兰德显然不喜欢这个话题,他干巴巴地说:“狠戾,无情,简直是一头疯狂的野兽。” “一次宴会,他当众扭断了一个宫女的脖子,只因为她斟酒时不小心洒出来一滴。” 卢希安继续引导话题:“听说他曾做过土匪......” 兰德:“是,尚泰从不避讳这一点。” “他是在一条渔船上出生的,他母亲生下他后,还搏杀了一条巨齿鲨鱼。” “大家都在传,那一天的日星分外明亮,尚泰的母亲一手拎着鲨鱼,一手抱着婴孩,从渔船上跳下来时,整个冰川上的日光都包裹着他们母子。” “尚泰六岁就能徒手捕杀冰原狼,七岁时,他三拳打死了十八岁的村长儿子,他母亲替他顶了罪。” “他母亲死后,尚泰就在冰星上流浪,靠吃百家饭长大。” “后来,毛族皇室发生内乱,战火弥漫了整个冰星,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被迫逃亡。” “三年后,十七岁的尚泰在冰星最偏远的北川拉起一支队伍,护着太子,一路所向披靡地杀回京都。” “太子登基后,尚泰成为他最信任的毛族,结为兄弟,赐他公爵衔,让他掌握皇家护卫队。” “先帝甚至将刚出生的小公主哈儿娅,许配给尚泰做妻子。” “很传奇的一生,”卢希安感叹,“他的武力值一定很高。” “深不可测,”兰德说,“新帝登基后,尚泰仍然把持朝政,大肆发展势力,当年他流浪时结交的那些地痞流氓一个个摇身成了新贵。” “不知有多少老贵族恨得牙根痒痒,想要杀之而后快。” “尚泰曾在一次宴会上说过,他每三天就要接待一波刺客。” “这些刺客的脑袋,不仅装饰了他家的院墙,也磨练了他的警惕和武力。” “尚泰说,谢谢你们,给我找来这些陪练小丑。” 卢希安默然。 一个常年活在刺杀阴影中的权臣,绝不是好刺杀的对象。 兰德并不知道刺杀计划,他只知道卢希安是哈儿娅夫人嘱托要照顾好的贵客。 见卢希安眉头紧锁,兰德以为他是在担心尚泰的脖子折断术,便举起杯子,带着笑意安慰他:“不用担心,老朋友。” “尚泰虽然勇猛,你身边的战神足以与之一战。” “哪一天,你惹怒了他,让战神带着你飞走躲避,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卢希安回头,看向莱炆。 莱炆用微笑安抚他的不安。 若对上尚泰,卢希安想,莱炆是绝不能仅仅想着逃生的。 这所谓的一线生机,相当于没有。 第102章 联姻 晚宴结束, 卢希安牵着莱炆的手,在花园里散步。 “刺杀,并不是简单的正面对决。”莱炆柔声安慰他, “别太过担心了。” 卢希安靠在花园的亭柱上, 搂住莱炆的腰:“你是正面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将军,又不是专业搞暗杀的刺客, 难道还会下毒使美人计不成?” 莱炆微笑:“事在人为,我会想办法的。” 他抬起手, 轻轻抚平卢希安皱着的眉头:“别太过担心,皱了眉, 就没那么英俊了。” 卢希安抵住他的额,低声说:“圆圆不在身边, 我现在只有你, 莱炆, 别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那会把我的心撕碎的。” 卢希安现身毛族京都第三天, 尚泰未表现出任何反应,毛族皇帝却送来了请柬。 称他久慕蓝星文化, 听说卢希安在蓝星生活十年,特请他去观看蓝星电影。 兰德吐槽:“毛族这位皇帝, 天天不理政事,就爱搞些电影啊艺术啊这种吃不饱饭的东西。” 卢希安脑海中浮现出古琅的模样,心底不由得对这个小皇帝有了三分好感。 而且,去皇宫看电影,没准儿能看到哈儿娅,看到......圆圆。 他提笔,使出前世今生的导演专业技能, 洋洋洒洒回了一封长信,一口气推荐了十二部蓝星经典电影。 当天收到回信,毛族皇帝邀请他翌日进宫详谈。 深入敌国宫闱,卢希安担心莱炆的伪装术露出破绽,一大早就爬起来给他收拾。 他的技术学自米若,还算高超,在莱炆俊美的面庞上,这里画一点儿,那里涂一下,遮住一切夺人眼目的特征。 莱炆被他弄得痒痒的,有些想打喷嚏,有些想笑,强行压抑下,更加古怪了。 卢希安轻抚他剃短了的剑眉,不由得想,若炆叔不是这般美得超凡脱俗,他还会这般爱他吗? 隐形眼镜尚未带上,莱炆的黑玉石眼眸温润润地看过来,带着无尽的包容和宠爱,恍若沉静广袤的大海。 但必要的时候,这双眼眸会化身利剑,飞身而起刺破苍穹,不留一点儿温情与流连。 卢希安附身,在那双黑亮的眸子上吻了一下。 十年前,炆叔的这份决绝让他绝望。 十年后,想到一个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圣人,将他放在苍生之下的第一位,愿意在他身下辗转承欢,卢希安竟有些热血沸腾。 莱炆若相貌平平,他当然还会爱他。 谁不想征服神呢。 毛族皇宫,建造得就像蓝星童话故事里的冰雪城堡。 圆弧形主堡,矗立在冰川与蓝天之间,在日星的照耀下,折射出蓝光紫影。 毛族皇帝桑儿阳,刚满十三岁,面颊有一点儿下垂的婴儿肥,黑黝黝的眼眸,白绒绒的长毛,浑身流露着懵懂和无辜。 他不太像猩猩,像一只毛茸茸未长成的小北极熊。 看见卢希安走下飞行器,他没有一点儿敌国皇帝的嫌隙和架势,反而颠颠地小跑而来,亲热地拉住卢希安的手: “卢家主,你说的那些运镜、立意、画面都太有意思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哎。” 卢希安回握他的手,粲然一笑:“若论技术,电影是一门很复杂的艺术。” “但归根结底,电影是对美和情感的表达和寄托,懂得用最朴素的心去感受欣赏就够了。” 第125章 “哦,”毛族皇帝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将卢希安的手握得更紧了。 哈儿娅一袭华丽长袍,从长长的御阶上走下,似笑非笑:“陛下终于找到了位知己,我这做姐姐的真替他开心。” 丹珠跟在她身后,失落中带着惶恐。 卢希安多看了她两眼,试图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圆圆的消息。 但在他灼热的视线下,丹珠只是红了脸,垂下头。 莱炆站在卢希安身后,微不可闻地轻咳一声。 卢希安回过神,继续与毛族皇帝寒暄,聊电影的拍摄与种种片场趣事。 听到卢希安还拍过电影,毛族皇帝一双黑色眼眸闪闪发亮,把卢希安的手握得更紧了。 宴会上,他甚至拉着卢希安同席而坐。 哈儿娅坐在下首,眼神慈爱,看着席上的幼弟。 丹珠垂着头,不再与卢希安对视。 场上气氛诡异而热烈。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尚泰大公到!” 小皇帝的手瞬间失去了温度。 卢希安眯眼看去。 大殿门口,先现出一道长长的影,然后是洪亮的大笑。 “桑儿阳,听说你请了贵客,为何不唤姐夫我来作陪啊?” 小皇帝战战兢兢起身,垂着手,仿佛做错事的小学生。 灿烂日光下,现出一条高挑身影。 他并不十分粗壮,甚至有些清瘦,一头白毛束在脑后,走路不紧不慢,有一种独特的优雅。 大猩猩的优雅。 卢希安站起身,丹珠也站了起来,唯有哈儿娅还懒洋洋地坐着。 “卢家主!”尚泰在卢希安面前站定,笑得十分温和,“炎星第一情圣,久仰。” “尚泰大公!”卢希安微微颔首,“毛族第一勇士,久仰。” 他们对视,然后一起哈哈大笑。 侍者忙增加席位,设在御案左首,与哈儿娅的位置齐平。 尚泰拉起小皇帝,径直坐在卢希安原本的位置。 那张新席位,显然是设给卢希安的。 卢希安从善如流地坐下,他可不想被当众扭断脖子。 莱炆紧紧站在他身后,用不经意间的余光测量着尚泰的斤两。 尚泰举杯:“卢家主今日来得甚妙。” 卢希安识趣地捧哏:“哦,妙在何处?” 尚泰指着丹珠:“你可识得这位羽族公主?” 卢希安点头:“今早来时,长公主殿下介绍过了。” “羽族与我毛族联姻,特送来羽帝的亲妹妹,许给毛族陛下。”尚泰笑吟吟地说。 丹珠的脸更红了,头也垂得更低,原来她今日的低落是为这个。 哈儿娅轻嗤一声。 尚泰仿佛全程没有看见他的这位夫人,继续说:“今日又有幸接待了虫族的七大世家家主,虫帝的表兄。” “若卢家主也与我毛族联姻,咱们毛、羽、虫成了一家,从此整个雅玛星系互为姻亲,岂不妙哉?” 卢希安微笑:“甚妙,可惜我已有了雌君。” “虫族雌侍、雌奴一大堆,不是什么稀罕事。”尚泰满不在乎地一挥手,然后重重地拍在小皇帝肩头。 小皇帝痛叫一声,整个坍缩了下去。 哈儿娅坐直,怒视尚泰。 卢希安依然笑意从容:“大公进门时就说过,我是炎星第一情圣,情圣岂能不专情?” 尚泰:“情圣做得两年,已足够流传于世,雄性还是要以事业为重。” “哈!”哈儿娅大声嘲笑,“原来是为了流传于世才做情圣。” 尚泰继续无视她,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卢希安背后的莱炆:“听说,你那雌君就是莱炆·洛维尔?” 卢希安:“不错。” “算是个勇士。”尚泰点头,目光毫不掩饰地在莱炆身上打量,一瞬间,卢希安疑心他已看破莱炆的伪装。 他的手,在案下握紧。莱炆面无表情,大大方方地站着。 尚泰终于移开目光:“洛维尔,我见过两次,长相在虫族中算过得去,可终究无毛板直,哪里比得过柔软丰美的毛族雌性?” “卢家主久居蓝星,应该有更高的审美才是。” 小皇帝壮起胆子:“姐夫,咱们皇室并无适龄的公主……” “哎,”尚泰一挥手,小皇帝吓得稀里哗啦闪避,“虫族平均寿命远高于咱们毛族,卢家主青春年少,何必局限于同龄?” 哈儿娅坐直了身子:“你想说谁?” 尚泰没有看她,向卢希安笑道:“我有一女……” “你敢!”哈儿娅重重放下杯子,“瑶儿刚满三岁,你敢拿她去做政治联姻。” “我同意!”卢希安忽然说,他看向尚泰,笑眯眯地,“只是有两个条件,还请大公先生海涵。” 丹珠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看看卢希安,又看向莱炆,不敢置信。 小皇帝捂着被打痛的膀子,发出一声呜咽。 整个大殿上,唯有莱炆目视前方,神色没有一丝波动。 哈儿娅大怒:“卢希安!” 尚泰笑容满面,一脸势在必得的居高临下:“请说!” 卢希安伸出手指:“第一,令千金需与我在炎星安家。” 尚泰轻笑:“我们毛族崇尚强者,你若家业够大,小女自然依你而居。” 卢希安:“就如大公所说,我尚青春年少,如今家业虽不及大公,未来却是不可限量。” “好一个不可限量,”尚泰举杯,“小女不过三岁,未来十五年,我拭目以待。” 卢希安微笑:“十五年,可是很漫长的一段岁月。” 尚泰:“大鹏有志,不惧岁月,你若蒸蒸日上,我自会助你万里长风。” “阁下慷慨,我铭感五内,请!”卢希安举杯,一饮而尽。 丹珠与哈儿娅面面相觑。 尚泰哈哈一笑,放下酒杯:“第二个条件呢?” 卢希安:“第二,将来成婚,令千金称夫人,与我的雌君不分大小。” 尚泰继续点头:“与虫族战神共侍一夫,不算辱没。” 嘭! 哈儿娅再听不下去,一掌推翻桌子,大步走了出去。 尚泰拿过小皇帝的杯子,一饮而尽:“好,咱们今日便算初看。” “毛族规矩,初看、二相、三聘,希望你能挺到下聘的那天。”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站起身,阔步走下御阶,一阵风般离去了。 小皇帝垂着眼,期期艾艾:“卢家主……” 卢希安笑眯眯地看他:“不必客气,过几日陛下就是我的小舅舅了。” 小皇帝几乎要哭了。 丹珠双眼含泪:“卢大哥!” 卢希安无奈:“哎呀,我的雌君还没哭呢,你们两个就要泪淹冰星了。” 借着案桌的遮挡,莱炆轻轻踢了他一脚。 卢希安嘿嘿一笑,转了话题:“陛下今日要请咱们看什么电影?” 观影宴会结束,卢希安告别小皇帝,在丹珠的泪眼中施施然离去。 通往停机坪的路上,见四下无人,他轻勾莱炆手心:“我不是要娶别人……” “我明白,”莱炆挣脱手指,飞快地看了眼四周,“你不过是想借他这份拉拢之意,深入毛族高层争斗,伺机寻到平衡。” “若能以尚泰女儿为质,在诸方交易中占据一分主动,便更好了。” “知我者,莱炆也!”卢希安捏了下莱炆的耳垂,“放心,你永远是我的唯一。” “嗯,”莱炆点头,眼眸中流露出忧虑,“可是,小安,你虽能借此接近尚泰,但也相当于直接跳进危险的深渊。” 他低声提醒:“依我看,那哈儿娅面上虽怒气腾腾,发作的节点却拿捏得刚刚好。” “毛族公主、摄政大公,甚至毛族皇帝,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卢希安轻笑,“你老公我也不是好相与的。” 第103章 不同的炆叔 他们走至皇宫停机坪, 兰德.斯特尔正站在飞行器下团团转,不时警惕地看向四周。 看见卢希安,他迎上来, 开口就是埋怨:“老友, 你怎么得罪哈儿娅公主了?” “方才,她通过光脑投影把我一顿臭骂!” 卢希安走上飞行器, 漫不经心地斜躺在座椅上:“学长,你年轻时候的天不怕地不怕哪里去了?” “你可是代表虫族来的, 何必那般怕一个毛族公主?” “我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兰德苦着脸, “你得罪了她,迟早转身能走, 我在这儿, 可是要长年累月地被折腾。” 第126章 他催着坎贝尔启动飞行器:“快走吧, 那姑奶奶还等我回话呢。” 卢希安懒洋洋地伸手:“光脑拿来, 我和她说。” 莱炆拉开休息室, 走了进去。 光脑方一接通,就唬得兰德险些一把出去。 毫不掩饰的喘息, 显示光脑那一头正在从事不可描述的运动。 哈儿娅的骂声断断续续:“该死的兰德·斯特尔,你从哪里寻到的瘟神?限你今天就灭了他!” “卑劣的虫子, 想染指我的女儿,门都没有!” 兰德一头雾水:不是你请来的吗? 卢希安瞬间反应过来,忙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他打开自己的光脑,迅速而无声地打出一段话,示意兰德照着说。 兰德战战兢兢,语气僵硬:“公主,这个卢希安是七大世家的家主, 在炎星颇有声望,不能灭了吧?” 回应他的,是大大的一声喘息,随后是哈儿娅的怒骂:“尚泰,你再他娘的把老娘翻过去试试?” 光脑那头,传来熟悉的一串洪亮大笑。 “啊呀!尚泰大公!”兰德吓得瞬间挂掉光脑,几乎瘫倒在地。 “瞧你那点儿出息,”卢希安笑得打跌,“等我回到炎星,一定要让元老院调你回去。” “留你在这儿,太有损国家形象了!” 兰德坐在地上,沮丧至极:“你要是能将我调回炎星,我以后不叫你老弟,改叫你爷爷。” 他招手让坎贝尔过来,然后将自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里,再不抬头了。 坎贝尔的神情依然麻木,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手指微微抬起,又无声地放下。 卢希安大笑:“好,你要是能帮我做好这一笔买卖,我一定设法助你调回炎星,说话算话!” 兰德抬头,眼眸中燃起希望:“你想做什么买卖?”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卢希安神秘兮兮地一笑,“最高机密!” 他带着笑推开休息室的门,笑容瞬间凝固。 室内空荡荡,莱炆不见了。 兰德跟着走进来,看见卢希安面色不善,忙解释:“这扇门后面是安全通道,他定是自己飞走的。” 卢希安当然知道莱炆是自己飞走的,这天底下还没有谁能无声无息绑走他。 他最好是去探听圆圆的消息,卢希安想,否则,为了任何事在敌族环伺的星球冒险,都不能够原谅。 夜色深沉,莱炆还未回来。 兰德派出去了五路雌虫,皆未探听到一点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劝卢希安,“无论哪个毛族抓到莱炆·洛维尔,都将是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卢希安躺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脑袋。 他强令自己不要想莱炆的消息,但各种不妙的可能,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盘旋。 他强令自己想别的,趁这个时间,也许该去看看那位炆叔,他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 不知那些该死的怀特尔,有没有继续欺负他。 睡梦来得很慢,却也是来了。 炆叔坐在废弃游乐场的摩天轮里,对面坐着洛叶提。 他鬓边多了一缕银丝,在月光下分外刺眼。洛叶提银发如瀑,眉心微蹙,神色沉重。 卢希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他突然发现,不止是炆叔,他甚至很想念洛叶提,虽然眼前这个明显不是与他和解的那个。 炆叔从袍袋里拿出一张白纸:“那封信函的末尾,盖着这个印章。” 卢希安转过去,看见一朵繁复精致的花,金色,九重花瓣层层沓沓。 洛叶提接过白纸,细细看了:“这是毛族皇室徽章。” “确实,”炆叔叹了口气,“涅槃计划,果然勾连着毛族皇室。” 洛叶提点头:“问题是,与他们勾结的到底是谁。” “我听说,毛族皇室如今掌控在尚泰大公手中,但长公主哈儿娅时时与尚泰对抗,就连小皇帝也蠢蠢欲动。” “无论是谁,都是毫无疑问的叛国,”炆叔说,“我们一定要查下去。” 摩天轮吱吱呀呀,转到高空,漫天星子笼罩着地面。 洛叶提忽然问:“他现在对您如何?” “不过是三分迟来的愧疚,和三分别有居心的利用。”炆叔疲惫地说。 然后,他想到了在和谁在说话,不管家长恩怨如何,都不该在孩子面前这样说他的父亲。 他轻抚亲子的面颊,语气温柔地道歉:“大卫,对不起。” 洛叶提摇头:“该说对不起的绝不是您,他若当真有心,就该把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炆叔:“也许,他有他的苦衷。” 卢希安坐在他们对面,意识到话题中的“他”是白先生。 显然,这个世界的白先生还没有皈依虫神,仍在怀特尔家庇护着炆叔。 故而,炆叔才有出来与洛叶提相见的机会。 这王八蛋妄图用糖衣炮弹打动炆叔! 卢希安跳起身,飘到炆叔身边,大叫:“炆叔,那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绝不能心软啊!” 夜风习习,炆叔毫无反应。 卢希安泄气,忍不住埋怨这个世界的卢希安:为何还没行动?被酒精淹没了么? 静谧的夜色中,洛叶提开口了:“父亲,我已经过了期盼父亲们和好的年纪,无论您是否愿意给他机会,我都和您站在一起。” “说什么鬼话,大卫.怀特尔!”卢希安大声反驳,“就不要有给他机会这个念头,那家伙为了古姜,随时会把炆叔再卖上一百次。” “我这一生,已经许给了国家。”炆叔望向远方,黑眸里映满了星子,“感情,不是需要考虑的东西。” “说得好!”卢希安鼓掌,掌声在夜空消散,没有激起一丝波动。 静默片刻,洛叶提说:“我好像收到了卢希安的消息。” “什么?”炆叔身子一震,不可置信地转眸,“小安?” 洛叶提点头:“是一条加密信息,他问您现在如何?” 炆叔手指颤抖,似乎想要追问,但终是垂下眼睫:“就说我一切都好。” “他是雄虫,”洛叶提提议,“若能回来帮我们,许多事就不会这般曲折。” 炆叔摇头:“让他自由地生活吧,回来,只会卷入无尽的深渊。” 卢希安简直要气死了,那个卢希安明明得到了“救炆叔”的提示,竟然只是发条信息问问。 他恨不得再找一道光束,冲过去将那个无心的浪子提起来摇上一百遍。 愤怒,让他在黑夜中醒来。 冰星有六个卫星,窗外悬挂着三个,重重叠叠,投射出斑驳复杂的影。 卢希安拿出光脑,开始通过加密通道发信息,给洛叶提,给菲尼克斯,给罗什纳多,给如是非…… 他精神奕奕,计划一个接着一个。 天微亮时,莱炆终于回来了。 卢希安在迷迷糊糊中睁眼,看见他正坐在床尾,借着晨光,解去身上的长毛伪装。 他看起来疲惫而伤感,几乎与那位炆叔一模一样。 卢希安打开床头灯,爬过去,帮他扯身上的长毛:“见到圆圆了吗?” 莱炆有些语塞:“我不是.......” 卢希安打了个哈欠:“不是去找圆圆,而是为国家出生入死去了,对吧?” “对不起,”莱炆垂下眼,“在刺杀尚泰之前,我必须先知道勾结凤凰会的是谁。” 卢希安解开他的衣袍,语气淡然:“是一个用九重瓣金花印章的人。” 莱炆讶然:“你如何知道?” 卢希安将他推到床上:“因为我爱睡觉,梦中得到了启示。” 他搂住莱炆:“睡吧,有些事多和我商量下,反而不会瞎费功夫。” 莱炆靠进他的肩窝,低声说:“那枚九重瓣金花印章,就放在尚泰家的书房内。” 卢希安吃了一惊:“你当真闯了尚泰的府邸?不要命了!” 莱炆低声辩解:“尚泰不在家。” 卢希安笑了:“原来,你是听到了兰德光脑上的声音,才走的。” “机不可失,”莱炆红着脸,“难得确定他正分身乏术。” 卢希安叹了口气:“那你也该和我说一声,没准儿尚泰是个三分钟男,已经完事回去了呢。” 莱炆小小声:“听起来,他有些像你,应该也是折腾半夜才罢休的吧?” 卢希安捂住他的唇:“没有谁像我,你老公我能力天下无双。” 第127章 柔滑的舌,在卢希安手心里轻舔了一下。 这是一种求和解的信号。 卢希安再忍不住,翻身压过去,展示了一把自己的“天下无双”。 触手可及的柔软温热,让他烦躁不已的心渐渐平静。 云销雨霁,莱炆又开始琢磨起正事:“如果尚泰就是勾结凤凰会的毛族,那么他死不足惜。” “可这一切,我总觉得来得太轻易了些。” 卢希安胡乱揉着他的脸:“睡吧,等我做了尚泰的女婿,咱们有的是机会查探。” 莱炆抓住他作乱的手指:“想顺顺当当做女婿,只怕没那么容易。” 卢希安:“我自有主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睡觉。” 他恶狠狠地又压上去:“再不睡,我就把你做到昏睡。” 威胁有效,莱炆扯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成了一只蚕蛹。 前半夜的提心吊胆、殚精竭虑、深入敌穴,让他可经不起进一步的折腾了。 卢希安抱住蚕蛹,闭上眼睛,却迟迟睡不着,为了不让莱炆担心,他以假乱真地打起轻鼾。 前世今生的经验告诉他,床头打架床尾和的夫妻矛盾,最难以介入。 哈儿娅的刺杀决心,当真可以相信吗?这会不会是他们夫妻联手设计的一把局?尚泰是真心拉拢,还是借卢希安来铲除异己? 一大堆谜团,就像冰星的夜,黑沉而斑杂。 辗转反侧间,他听到莱炆带着睡意的声音:“小安,对不起。” “我翻进哈儿娅的内院,找了一个星时,却如何都找不着圆圆。” “下一次,我会找的更久一些。” 卢希安探身过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莱炆翻个身,窝进他怀里,沉沉睡了。 卢希安搂住他,月光下,他的鬓发依然乌黑如锻。 他甚至会窝在卢希安怀里撒娇,他与那位鬓发染霜的炆叔,到底是不同了。 第104章 计划 相亲宴, 设在三天之后,尚泰的大公府。 兰德.斯特尔作为代表虫族的大使官,也在邀请之列。 看完请柬, 兰德双腿发软, 脸色惨白:“我能不能不去?” “上一次,他当着我面扭断了一个毛族侍女的脖子, 血腥气至今我还闻得到。” 卢希安手持请柬,随口敷衍:“放心吧, 这次可是相亲宴。” “上次,是他的生辰宴。”兰德的脸更白了, “你初来乍到,可能不懂这里的规矩。” 他伸出三根手指:“毛族订婚仪式, 讲究初看、二相、三下聘。” “初看最简单, 看的是双方长相, 对眼了就行。” “二相, 相的可就是双方家境贫富、家族势力高低。若差得不远, 不过是入赘与迎娶的区别。” “倘若差得太多,强势一方会觉得受到了侮辱, 当场翻脸,将弱势一方剁成肉酱也不是没有可能。” 卢希安吃了一惊, 他虽对这场联姻做过种种风险预测,却不知是如此简单粗暴的血腥。 兰德颓然坐下,手扶额头:“老弟啊,不是我小瞧你。” “你孤身流落至此,虫族元老院已得到消息,却迟迟未发函交涉,显然你在虫族的势力根基并不深厚。” “明天, 家底拉出来一亮,多半是凶多吉少啊。我跟你同去,必然也死定了。” “可怜我忍辱负重十年,最终竟是这般结局。” 兰德越说越伤心,至最后一句,已经开始嚎啕大哭。 一众雌虫听闻声音,忙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跪了满满一地。 卢希安沉吟片刻,扯过兰德:“老学长,想不想活?” “当然了,”兰德泪眼汪汪,“你有办法?” “有,”卢希安胸有成竹地说,“但需要老学长给我一项授权。” 见他这般镇定,兰德舒了口气:“请说!” 卢希安指着地上一众雌虫:“至下聘结束,你这些后宫们须得听我调遣。” “你看中了谁,只管带走。”兰德豪气地一挥手,又在半空中顿住,“不过,有一个你得留给我。” 他的目光停留在坎贝尔身上,明显地做着暗示。 卢希安低笑:“老学长,倘若尚泰当真打算扭断你的脖子,坎贝尔教官会舍身相护吗?” 兰德迟疑:“应该,不会吧。” 卢希安指向自己居住的小楼:“我的雌君,你猜会不会为了我拼命?” 兰德:“应该,会的吧。” “他不仅会拼命,”卢希安笑得十分自信,“还会用尽一切办法,让我活下去。” “我这些雌虫,”兰德望向那一溜雌虫,颓然倒在椅子里,“他们都恨我,莫说拼命救我,也许会有意挡住逃生的路,或者直接将我推到尚泰的铁爪之下呢。” 卢希安按住他的肩膀:“在毛族的地盘上,把身边最亲密的虫族全部搞到背心离德,老学长,你到底怎么想的?” “在炎星,雄虫都是那样做的,我的雄父打起雌虫来比我狠多了。”兰德不服气起来,“而且,我在这里心情抑郁,不拿他们出气又能怎样。” 卢希安假意叹气:“唉,咱们雄虫一不能飞,二不能打,生死之间恐怕只能将性命交托到这些雌虫身上。” “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了,我该怎么办?”兰德再次望向那溜雌虫,又要开哭。 “学长啊,你当年叱咤风云的劲儿去哪儿了?”卢希安扶额,“好吧,我再附送你一招。” 他指着那一溜雌虫,低声说:“挑个最能打的,今天疯狂表白,力争让他对你多些好感。” “来得及吗?”兰德迟疑地看向那些雌虫,目光忍不住在坎贝尔头上流连。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总比只有满腔恨意好用些。” 兰德怔了片刻,一咬牙,放软声气,对坎贝尔说:“你,跟我来一下。” 他声音太小,坎贝尔没听见,只注意到雄虫的双脚出现在他面前。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跪倒:“罪奴知罪,请雄主责罚!” 兰德只得加大声音:“你,跟我来。” 他转身走出数步,才发现雌虫膝行在后,膝盖都磨破了。 “起来!”兰德强硬地说。 待坎贝尔战战兢兢起身,他学着卢希安的样子,霸道地把手指塞进雌虫的指缝。 坎贝尔低着头,余光瞥过相扣的手指,仿佛被灼烧一般移开眼神。 卢希安大声咳嗽。 兰德如梦初醒,转身向剩下的雌虫吩咐:“从现在起,你们归卢家主了!” 慌乱之下,他相当于是做了一场所有权让渡。 卢希安也不提醒他,含笑看着兰德与坎贝尔十指相扣离去,心底却有些不安。 不知这个建议,到底是还了那一颗糖果的恩情,还是彻底将坎贝尔推进更深的深渊。 兰德的背影一消失,那些雌虫便争先恐后地卢希安跪下:“雄主!” “停!”卢希安伸手,止住他们的服从。 他招呼大家起身,围坐在庭院草坪上。 卢希安坐在众虫中间:“这种坐姿,熟悉不熟悉?” 当然熟悉,平民雌虫皆要服军役,在军团里训练累了,大家便会随意地盘腿坐下,开一些随意的玩笑。 年少轻狂,幸福时光,却是再不可追寻了。 雌虫们低下头,麻木无光的眼神里一片黯然,却听那位执掌他们生杀大权的雄虫说:“你们,都有谁上过战场?” 雌虫们用余光看着彼此,陆陆续续将手举起来。 唯有一个年纪较小的雌虫,更深地低下头。 “原来,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卢希安的语气中,满是赞赏。 有胆大些的雌虫,微微抬一点儿头,发现雄虫的脸上,也满是赞赏。 于是,更多的雌虫抬起头来。 “你们的归宿,绝不该是雄虫的床笫。”卢希安大声说。 有乖顺的雌虫回答:“我们愿意服侍雄主。” “不,”卢希安向前附身,“我不是你们的雄主,而是你们的战友。” 众雌虫一片讶然。 卢希安微笑:“你们不信我,对吗?” 雌虫们忙伏身摇头。 卢希安:“你们信不信莱炆·洛维尔?” “战神!”一个雌虫脱口而出。 卢希安点头:“对,战神!你们信任他吗?” 雌虫们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小雌虫忍不住站起来:“战神在哪里呢?” 卢希安微微一笑,对着光脑说:“战神,想不想干票大的?” 一双洁白的羽翼从天而降,落在众雌虫之间。 第128章 莱炆去除面部伪装,叫出两个雌虫的名字:“威廉,连山。” 两个雌虫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莱炆的腿,大哭出来:“上将,您的罪名洗清了吗?” 莱炆轻抚他们的头发:“对不住,我没有护住你们。” “不怨您,”威廉哭着说,“您当时已经身陷囹圄,元老院发函要我们来,冉沙上校也没有办法。” 他们抱住莱炆,就像孩子抱住父亲。 其他雌虫虽未在莱炆的军团服役,也用孺慕信赖的眼光望着他。 在军雌眼中,战神就是他们的希望与依靠。 卢希安拉着莱炆走到一边,简单说了他的计划。 最后,他说:“你不是一直想拯救这些雌虫吗?这个计划可谓一举多得。” 莱炆皱眉:“这不是拯救,而是让他们去死。” “我在拯救他们的灵魂,”卢希安指向草地上那些雌虫,“随便找一个问问,就知道比起在兰德淫威下受尽折磨,他们宁愿轰轰烈烈去死。” 莱炆:“兰德的问题是可以解决的,但死亡却是不归路。” 卢希安:“怎么解决?孤身在异星,天天笼罩在死亡威胁下而无能为力,当年的校霸兰德.斯特尔,如今也成了只会对内挥拳头的软蛋。” “换个雄虫大使,也不过这种熊样。” 他仰起脸:“比起被折磨致死,我的计划对他们来说就是拯救。” 莱炆叹了口气,那个还只是雏形的计划中,最危险的正是小安。 他摸了下卢希安的脸颊:“咱们会有办法,让大家都不用死。” 莱炆走回草坪,站得笔直,目光威严。 众雌虫立即起身,列成两排,一共是九十八个。 莱炆缓声说:“现在,有一个计划,成了能让冰星大乱,至少二十年无力再觊觎炎星。” “若不成,咱们大家一起身死异国,再回不了故乡。” 雌虫们的眼睛都亮了:“什么计划?” 莱炆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下去:“这个计划,对于你们来说,几乎是没有生路的,” “你们都已经退役,若不愿意做任何额外的事务,我也能够理解。” 威廉说:“我们愿意。” 莱炆仿佛没有听见,仍继续说下去:“我会和卢家主一起设法,尽可能助你们摆脱现在的悲惨,过一些平淡的生活。” “我们不愿意平淡,”连山大声说,“一日是军雌,终身是军雌,我们的父亲兄弟还在冰星,守护冰星是我们一生的使命!” 莱炆走过去:“你还认为自己是军雌?” 连山:“是!” 莱炆一个个看过去:“你们呢?” 众雌虫齐声:“愿誓死追随上将!” “你们不需要追随我,”莱炆说,“问一问自己的心,选择自己的路。” 沉默片刻,众雌虫:“誓死保卫家国!” “好!”莱炆说话的嗓音,变得铿锵有力:“我们是虫族的军雌,如今站在敌族的土地上,该不该放松警惕?” 雌虫们齐声回答:“不该!” “该不该放弃斗争?” “不该!”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这片大使府邸,是咱们虫族在冰星的延伸,是我们的阵地和领土,不该是葬送你们一生的坟墓。” 莱炆伸手,擦去那小雌虫脸上的泪水:“不该成为你们的受难场。” 小雌虫仰起头:“上将,和您在一起,我们不怕死!” 莱炆搂住他:“好!那就让我们一起向死而生吧!” 战神出场,这些雌虫很快又有了军雌的模样。 训练,配合,在大使府邸建立防御,借助飞行优势练习攻势。 夜色降临,一卷神秘圆筒掉进了兰德家的后院。 负责巡逻的小雌虫立即将圆筒交给莱炆。 圆筒设着密码,带着女性特有的香气。 卢希安心念一动,试着输入“圆圆”,应声而开。 是尚泰府邸的布局图。 卢希安收起图纸,向莱炆低笑:“这哈儿娅,不会是想我们在相亲宴上动手吧?” 莱炆:“事急必有错,她急了,就是我们的机会。” 兰德似乎不知该如何用语言表白,干脆将坎贝尔拉上了床,一天一夜才打开房门。 然后,他发现整个大使府邸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球场成了训练场,平日唯唯诺诺的雌虫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里都带着杀气。 兰德忙找到卢希安:“你在搞什么……” 卢希安转身,塞给他一个孩子:“抱抱你的儿子吧,以后也许就没机会了。” 兰德手忙脚乱,僵硬地架着孩子的腋下:“怎么就没机会了?你不是有办法吗?” “尽人事,听天命,这世上从来没有必然可行的计划。”卢希安耐心地帮他调整抱孩子的姿势,“做好随时赴死的准备,才能看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兰德抱着孩子,一时没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 孩子挥舞着小手,抓他的鼻子嘴巴,痒痒的软软的。 虽是个雌虫崽,可兰德若就此死了,这就是他唯一的骨血。 兰德忽然觉出一股彻底的悲凉,他没有发怒,而是把面颊贴在孩子的小手上。 训练场上,坎贝尔看见了这一幕,他紧抿的薄唇柔和了一瞬:“虽然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但应该是对的事情。” 莱炆:“你愿意加入吗?” 坎贝尔看了眼对打训练的雌虫,皱起眉头:“洛维尔,你可能在战场上所向无敌,对训练就不太在行。” 莱炆微笑:“论训练,虫族谁能比得上坎贝尔教官呢?” 坎贝尔的目光,再次转向训练场外。 兰德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忙着给他裹一件婴儿披风。 孩子圆滚滚地包着,向陌生的雄父咧开小嘴,现出两粒晶莹的小白牙。 坎贝尔浅褐色的眼眸,微微有了光。 他拍了下莱炆的肩膀:“早些救回你们的孩子吧。” “这个年纪的婴儿,不该与他的父亲们分开太久。” 然后,坎贝尔教官大步走向训练场。 第105章 相亲宴 相亲宴, 设在尚府。 府邸上方禁止飞行器经过,宾客们的飞行器只能停在一里开外的停机坪上,然后走过一条没有护栏的高空吊桥, 进入正门。 兰德脸色煞白, 紧紧抓住坎贝尔的手。 卢希安走在他身后,脚下悬浮不定、身边无遮无挡的感觉着实不好。 他忍不住想:古姜家里也有个吊桥, 他们没准找的同一家设计师,狼狈为奸的家伙。 兰德回头, 自以为低声:“老弟,洛维尔真的不来吗?我还是觉得他在更有安全感些。” 坎贝尔的手臂忽然晃了一下, 兰德吓得忙抱住他大叫:“当然,最让我们有安全感的还是坎贝尔教官。” 坎贝尔沉默不语, 自从兰德服软后, 他就没再和兰德说一个字。 卢希安轻踢了兰德一脚:“学长, 你可是炎星大使, 别这般失气势!” 兰德哭丧着脸:“不行你走前面, 我的双脚已经软了。” 上学时候,也没这么弱啊。 卢希安翻了个白眼, 越过他,大步走在前面。 兰德忍不住提醒他:“你要是先挂了, 我可是会掉头就走的。” “放心吧,”卢希安微微一笑,“好戏尚未开场,他们还不至于在这儿就要了我的命。” 下了吊桥,路径换成台阶,坡度几乎直上直下,路面冰滑, 沿途是整齐肃穆的毛族军队。 兰德抓住坎贝尔的手臂,大口喘气:“一共有一千六百台阶,我每次来都要摔上十回、八回的,最后像死狗一般爬上去。” 在冰星被当狗一样磋磨,怪不得由校霸变成懦夫。 卢希安大笑:“心有忧惧者,才会用这些外物保护自己。” “我原以为尚泰大公是英雄,没想到内心竟脆弱至此,”他的声音愈来愈大,“这场相亲宴,看来是我先胜一筹了。” 兰德拼命揪他的后背:“别说了,不要命了!” “哈哈!”他们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大笑,继而是尚泰的声音,“卢家主心思特别,实在让人欣赏。” 咔咔嚓嚓! 那些起伏陡峭的台阶开始移动,叠合。 “天啊!”兰德搂住坎贝尔的胳膊,抖若筛糠。 坎贝尔面无表情,手指却轻轻扣在兰德的肩头。 卢希安面上尚能保持微笑,脚下已经开始打滑,快速移动的台阶让他前仰后合。 眼看就要摔个五脚朝天,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他的腰。 第129章 坎贝尔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冷硬:“稳住重心!” 霎时,卢希安有种重回校园的感觉。 兰德一个激灵,八爪鱼一般缠着坎贝尔:“教官,先救我!” 坎贝尔稳若泰山,抓起他们俩的手臂,悬空飞了起来。 台阶重新组合,成了一条透明平滑的大道。 尚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贵宾礼道,卢家主,请吧!” 卢希安站直身体,尽量以悠闲从容的姿态走了过去。 相亲宴,出现的只有尚泰、哈儿娅,以及毛族帝国的礼仪官。 冰星寒冷,毛族饮食粗粝而饱含高热量。 皇宫里的饮食还算有些形状,尚泰府中的酒宴,几乎是给动物吃的。 血腥大块的肉,辣到呛鼻的酒。 每张桌案前,摆着个红彤彤的烤炉,一个毛族侍女蹲在地上,将与炉面一般大的肉块,烤得滋滋作响。 肉腥味一阵一阵,兰德以袖掩面,但也看出是在干呕。 卢希安喉头滚动数下,才忍住想吐的感觉。 尚泰举起酒碗:“卢先生,这可是毛族最高规格的招待,请!” 卢希安手边桌案上,摆着一只比他脸还大的碗,酒味辛辣刺鼻。 他酒量还算不错,但这也太超过了。 卢希安端起酒碗,先赞一声:“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尚泰大公若是在蓝星,也要被称一声真豪杰!” 他微微闭眼,嗅一口酒香,继续夸赞:“酒也好,够冲够有味!” 尚泰大笑:“既然是好酒,卢家主可要多饮两碗。” 卢希安微笑:“这般好酒,不能做牛饮,须得配好肉食用。” 礼仪官忙说:“这酒宴上的肉,可是大公今日一早亲自猎来的野味,无上美味啊。” 卢希安举着酒碗,微微弯腰,刺拉拉倒在正在烤的鲜肉上,酒味霎时压住肉腥,碰撞出一股奇异的香味。 “好肉配美酒,才是无上美味!” 酒碗内仅剩的一点儿残酒,勉强遮住碗底。 卢希安豪气纵横,双手捧碗:“干!” 他一仰头,以吞吐日月的架势喝了下去。 哈儿娅轻笑一声,向尚泰举碗:“亲爱的,干一碗吧!” 尚泰似笑非笑:“当然,都被捧做真豪杰了,岂能露怯。” 他一仰首,货真价实地喝完了,瘦削的面颊依然苍白,一点红痕都没有。 卢希安大声捧场:“好!”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率先开始切割那块溢着酒香的肉,慢条斯理地咀嚼,优雅大方地猛夸。 兰德都被他这一连串的操作惊呆了。 他只能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卢希安身上,快速地将一大半酒倒向背后植物根部,愁眉苦脸地看着毛族侍女举着一大块未烤熟的肉放进他的盘子里。 “咱们今天,也做个文明人。”哈儿娅微微一笑,吩咐侍女,“去,给我换上蓝星的高脚杯。” “照着卢家主的样子,给我把肉处理一下。” 侍女战战兢兢,在肉上浇酒,然后切成小块,盛进小盘子里。 尚泰却举起肉:“蓝星有蓝星的吃法,毛族有毛族的吃法,请!” 他三两口就把血渍拉忽的肉撕成碎片,吞了下去。 然后,他呲牙一笑,两排白牙森森发光:“毛族咬合力、切割力当世一流,何必像其他文明那般啰嗦。” 卢希安切下一小块肉,放进嘴里:“并行一道,也可各行一套,文明的最高奥义就是尊重所有个体的不同。” 吃过饭,礼仪官站起身,开始宣告尚家小姐的身价:摄政大公的女儿,毛族皇帝亲封的郡主,整个毛族的明珠…… 礼仪官傲慢地说:“毫不客气地说,咱们郡主哭一声,整个冰星都要晃三晃呢。” 卢希安点头:“冰星第一千金,当之无愧!” 他看了眼兰德。 兰德忙不迭放下还是整块的肉,站起身,照着背好的草稿开始吹捧卢希安: “炎星七大世家最年轻的家主,第七行省执政官……” “等等,”礼仪官提出质疑,“据冰星接到的照会,现任第七行省执政官是古家主的弟弟。” “他是临时的,”兰德抹去额头汗水,“卢家主才是元老院正式任命的执政官。” 礼仪官:“可据我们所知,卢家主甚至不是首席元老。” “因为他是个情圣,”兰德解释得苍白无力,“愿意把军团长的职位留给雌君掌控。” 礼仪官:“这么说,他手下连一支军团都没有,而我们摄政大公却掌握着全冰星的军事力量。” 他回身向尚泰拱手:“这一相太过悬殊,请大公定夺。” 尚泰大公拎过一把大锤,在手里掂了掂。 锤头足有卢希安的两个脑袋那般大,一锤下去,他必定要成肉酱。 兰德看向卢希安,几乎要哭出来了。 卢希安起身,微笑:“大公说过,愿给我十五年展翅时机,何必因区区一个虚职就拿起锤子呢?” 他伸手,指向天空:“我虽不是任何一个军团的军团长,却随时可以调动炎星所有的雌虫。” 阴沉沉的云层间,忽然飞过一群候鸟,随着卢希安的手势,变换着“y”和“n”。 尚泰眯起眼睛。 哈儿娅叫起来:“是虫族!快,将他们打下来。” 尚府的院墙、壁柱瞬间打开一个个圆洞,炮筒伸了出来,开始向着虫族的方向移动。 卢希安大笑:“原来,大公家里掌握军事大权的也是夫人呐。” “放肆!”尚泰冷喝。 炮筒收回,墙壁合拢。 卢希安上前一步,向尚泰弯腰:“大公也知道,我是因意外掉落冰星的,身边只有一个护卫。” “至今十日未到,我已拉出一支小军队,十五年后会怎样呢?” 哈儿娅冷笑:“谁知道是不是兰德为了活命,在命令他们配合你呢?” “杀了!”卢希安忽然说。 坎贝尔迅速动手,将兰德提了起来,毫不留情地勒住他的脖子。 兰德痛苦地扑打着,却如蚍蜉撼树,他的脸色先是涨得通红,然后转为青紫。 “慢着!”哈儿娅止住他,“这个大使还算听话,我们暂时不想要他的命。” 卢希安故作为难:“那要我怎么证明呢?” “对了,”他举起手腕,给众人看他的光脑界面,“这个界面,可是实时的。” 他在炎星星网上发了一条动态:我是卢希安,谁要跟我? 整个炎星瞬间沸腾了,跟评点赞数潮水一般上涌,一眨眼就突破了百万大关。 尚泰看了一眼,微笑:“卢家主的影响力,我们在冰星也早有耳闻,不需要什么证明。” “可我听说,虫族掌握权力的是雄虫,雌虫不过是受制于精神素控制的打手。” 卢希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关于这个,我可要和大公说点儿悄悄话。” 尚泰挥手示意他过去。 卢希安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尚泰:“当真?” “十足真金!”卢希安笑得恣意,“就看大公有没有这个耐心了。” 尚泰:“我一向很有耐心,何况我们还有十五年之约。” 卢希安:“那今天的相亲宴?” “不错,”尚泰也站起身,“已缩短到入赘和迎娶的区别。” 卢希安笑得温顺,“这个就请岳父继续观察吧。” 尚泰也笑:“贤婿,我对你很有信心。” 卢希安先拿起酒碗,给自己倒了合适的量:“请!” 宾主尽欢之际,卢希安放下酒杯,走至宴会中央:“既然是相亲宴,另一位主角为何迟迟不见?” 尚泰吩咐身后的卫兵:“去,把小姐抱来!” 卫兵领命而去。 兰德终于缓了一口气出来,从地上爬起,摇摇摆摆走出几步,一眼看见坎贝尔,扑上去就打: “我可是你的雄主,昨天还把你弄得神魂颠倒的枕边虫,是你孩子的雄父,怎么因为这个刚认识不到十天的家伙,你就对我下死手?!” 坎贝尔站着,一动不动。 卢希安走过去,正要劝解,厅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被派去抱小姐的卫兵,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公阁下,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哈儿娅惊叫一声:“什么?” 卫兵:“属下奉命去请小姐,见到小姐的侍女倒了一地,房内凌乱,小姐不见踪影。” “查封府内一切出入口,调取所有监控。”尚泰声音冷静,语速平缓,碗中酒水却洒出不少。 第130章 哈儿娅指向卢希安,眼神怨毒:“你!你莫忘了......” 第106章 谁是敌人 “我怎么了?”卢希安一脸惊讶, 满眼无辜。 哈儿娅醒觉,不能当着尚泰的面说出扣押卢希安儿子的事来。 她生硬地改了问话:“是不是与你有关?” “冤枉啊,我全程就在此地。”卢希安摊开双手, 展示着全身的无辜, “再说,我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族, 如何能闯入防守严密的大公府呢?” 监控投影上,显示闯入小姐闺房的是一队毛族雇佣兵, 他们熟练地避开警报器,跳上围墙, 砍杀撞上的每一个侍女,抱走了孩子。 大门、二门的监控全坏, 看不到他们是如何出入的。 最后一个毛族, 走出监控范围前, 又退回来, 呲牙咧嘴地对着监视器做鬼脸。 灵活的面部表情, 显示是真正的毛族,而且掌握了大公府所有的警戒监控布置。 尚泰的脸色, 第一次没了从容镇定。 四支卫队跳上飞行器,向着四个方向搜索。 管家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汗流浃背地请罪:“这些监控,一大早属下还全部检视过,绝对没有问题。” 哈儿娅恶狠狠地看着卢希安,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卢希安没有动,善解人意安慰尚泰:“劫持小姐必有所图,他们不会伤害小姐的。” 尚泰脸色铁青, 让卫队长调出全城监控,用面部比对技术寻找尚小姐。 兰德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缩在角落里,对着坎贝尔翻白眼。 今天的一切,他都未提前得到消息,皆是真实反应。 一个星时,两个星时,三个星时过去,没有任何消息。 卢希安提议:“岳父,让我也为小姐出一份力吧?我的虫族手下数量虽少,在小巷中飞行搜寻还是很有优势的。” 尚泰不置可否。 卢希安:“可以让他们带上监视设备,全程传回影像。” 尚泰的神色松动了一些:“难为你这般有心,瑶儿会很感动的。” 虫族很快传来影像。 一条条狭窄街道,一座座冰屋,毛族平民惊慌失措,一时间还以为是虫族打进来了。 雌虫们拿出大公府的标志,平民们才在惊疑中退去。 很快,雌虫波什那传回来消息:“中心广场,五个毛族带着一个小孩,小孩似乎处于昏迷状态。” 毛族喜欢聚会吃喝,烤肉,热酒,杂耍,小摊……中心广场熙熙攘攘。 许多毛族家庭带着孩子,仅凭同龄孩子无法看出疑点,但昏迷状态的孩子…… 毛族卫队发回确认视频。 只看了一眼,尚泰就站起身:“前往中心广场!” 他走得很快,卢希安刚要追上去,却被从外回来的哈儿娅拦住了。 她手持一把□□,抵着卢希安的额心:“你,留下!” 尚泰仿佛未听见身后的纷争,大步上了飞行器。 卢希安堆上笑容:“长公主殿下,咱们可是盟友啊。” “呸!谁与你是盟友?”哈儿娅猛啐一口,“你设计我!” “你用我给的府邸布局图,勾结匪徒闯进大公府,绑走我的女儿。” “趁我心慌意乱,去抓你儿子时,派你的虫子跟踪我,伺机抢回你的儿子!” “圆圆被抢了?”卢希安大惊失色,“谁干的?” 哈儿娅冷笑:“可惜没有得手!” 没有得手?卢希安的心沉了下去,莱炆失手了...... “你派来的两个虫子,根本不是丹珠的对手。”哈儿娅继续说,“别看她柔柔弱弱,可是羽族第一高手。” 两个虫族,去的为何不是莱炆? 卢希安举起双手:“长公主,您误会了,趁机找儿子是我不对,但这也是做父亲的一颗心啊。” “潜入大公府的毛族,绝与我无关,我初来乍到,整个冰星就和您最熟悉,去哪儿找毛族雇佣兵呢?” 哈儿娅瞪向兰德,兰德缩在坎贝尔身后,大气不敢出。 卢希安忙说:“别看他,十足废物,连自己的雌虫都笼络不住。” 哈儿娅收回目光,押着卢希安走至角落:“我不听你这些花言巧语,只问一句。” “今天,洛维尔为何没有发起刺杀?” 卢希安低笑:“殿下啊殿下,你们毛族果然还是单纯,政斗权谋不及蓝星的小学生。” 咚! 枪口在他额心一撞,毛族的枪设计得有大又重,卢希安被撞得一个趔趄,脑门里嗡嗡响,看到哈儿娅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说什么。 他被这毛族雌性打出脑震荡来了。 好一会儿,卢希安脑子里的嗡嗡声才消了些。 哈儿娅一脸惊疑:“你们雄虫,太过脆弱了吧?” 卢希安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对,还请长公主殿下手下留情,别一不小心把我打死了。” 哈儿娅:“哼,谁让你出言不逊!” 卢希安:“您刺杀大公为的什么?” 哈儿娅不语。 “难道是为了他在床上没伺候好您,杀了他出气?” “咔哒”一声,枪弹上膛,想到眼前雄虫的脆皮属性,哈儿娅谨慎地又把枪支拿远了一些。 卢希安自以为轻笑一声,可惜因为脑震荡的残留后果,这笑声大得兰德都听到了。 哈儿娅脸色变幻,最终决定大度地不予追究。 卢希安语气不紧不慢:“您是位有抱负的皇室女性,为的自然是国家和民众的福祉。” 哈儿娅冷哼:“继续胡扯……” 卢希安压低嗓音:“刺杀尚泰一个,只能带来恐慌和混乱。” “让他声名狼藉,丧失民心和权力,才是真正高明的政治家该有的手段。” 哈儿娅眼眸扫过来,多了一丝凝重,她挥手示意兰德滚蛋,然后又对卢希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说,声音小一点儿,我听得到。” 卢希安按住自己脑袋:“我这里嗡嗡的,完全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您意会就好。” 他指指天上:“今日我搞这一出,够高调吧?” 哈儿娅嗤笑:“确实,在冰星高调展示虫族的飞行能力,你都不知道死字如何写的。” “倘若……”卢希安面颊擦过枪管,在哈儿娅耳边低语,“毛族民众看到的不是炎星流落执政官不知死活,而是摄政大公与虫族的亲密无间呢?” “倘若,毛族突然发现他们的大公好像不可信任呢?” 哈儿娅眼珠转了两圈,才恍然:“太狡猾了……” 卢希安轻叹:“百姓大多碌碌,往往需要有责任感的大人物出来引导真相。” 他向哈儿娅竖起拇指,明白展示谁是“大人物”。 没办法,和毛族打交道就得够明白才行。 哈儿娅抓住他的肩头,轻轻一捏,痛得卢希安冷汗涔涔,但他面上仍保持着微笑。 “怪不得,”哈儿娅唇角微勾:“你们这些雄虫子一副柔柔弱弱小身板,竟能掌控炎星绝大多数雌虫,竟能与我们毛族对抗这么久。” “原来全凭着一肚子坏水。” “这是谋略,谋略!”卢希安嘿嘿一笑,“大脑指挥手脚嘛。” “走吧!”哈儿娅松开他,在他后背用力一杵,“别妄想耍花样,你儿子可是还在我手里呢。” 卢希安痛得几乎昏过去,强撑着点头:“当然,咱们永远是最佳盟友。” “还有,”哈儿娅手中的枪再次抬了起来,“我的瑶儿若有一点儿损伤,不管你有什么雄谋伟略,咱们的合作都彻底到头。” 卢希安强掐手心,确保不会痛昏过去:“小姐可是我的未婚妻,谁若伤害他,我卢希安第一个不答应!” “闭嘴!”哈儿娅大喝,“再提一句未婚妻,我现在就打死你!” 卢希安在唇上一划,示意上了锁。 他们一同走出大公府的门,迎面遇上尚泰的飞行器。 他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拉个雌虫,笑声洪亮:“我尚泰戎马一生,还未见过这般利落的身手。” 卢希安在四肢百骸的痛楚中睁大眼睛,眼前霎时又是一黑。 被尚泰抓在手里的,正是莱炆.洛维尔! 看见他,莱炆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他染出来的棕色头发上,糊满了血迹。 一道长长的爪印,从眉心直划到唇角,那些化妆品混着血污,仍尽职尽责地掩盖着本来的俊美容颜。 看来,还没有暴露身份。 卢希安微舒了口气,咽下心疼,笑容满面迎上去,企图转移重点:“这位就是尚小姐吧?我叫卢希安。” 第131章 尚瑶坐在父亲臂弯里,毛茸茸的白毛,乌溜溜的大眼睛,就像一只毛绒玩具。 她的身上,有一种好闻的浓郁奶香。 她歪一歪头,伸出小手,奶声奶气地说:“仙恩,你好。” 简直是卢家别墅摆着的那只毛绒北极熊。 卢希安握住她的小手,郑重地回答:“你好,可爱的小姐。” 尚泰终于松开抓着莱炆的手,一把推给卢希安:“瞧瞧,认得他吗?” “当然,”卢希安笑眯眯地回答,“我的贴身护卫,芦苇。” 尚泰似笑非笑:“没想到除了莱炆·洛维尔,虫族还有这等深藏不露的高手。” 卢希安尽可能保持淡定:“炎星幅员辽阔,藏龙卧虎不稀奇。” “他独力单挑五个毛族雇佣兵,三下五除二结束战斗,竟还能保证瑶儿的毫发无损,该赏!”尚泰笑吟吟地问女儿,“瑶儿,你说赏些什么?” 尚瑶眨一眨大眼睛:“爸爸,就让他留在咱家里吧。” “好!让他给你做个侍卫。”尚泰大笑。 卢希安急了,上前一步:“那个......” 尚泰似笑非笑:“刚想起啦,能不能让他留下,我说了好像不算。” 尚瑶疑惑:“还有您说了不算的事儿吗?” “当然,这个世界可大得很。”尚泰指着卢希安,“他,你觉得好看不好看?” 尚瑶有些困惑:“他的眼睛很好看,可惜没有软软的毛毛,应该是好看的吧。” 尚泰柔声再问:“让他给你做丈夫,怎么样?” 尚瑶奶声奶气地拒绝:“我还太小了,不该有丈夫。” “你找了他作丈夫,才能......”尚泰话锋一转,又回到莱炆身上,“才能留下这个虫族。” 卢希安忙摇手:“大公阁下,莫开玩笑。” 他摸摸鼻子,小小声地说:“说实话,这个芦苇可不止是护卫,您也知道,我那雌君常年住在军团里......” “而且,令爱十五年后才与我完婚呢,总得留下这个芦苇看着我吧。” 尚泰哈哈大笑:“贤婿,你这情圣还真是名副其实。” 卢希安尬笑,怪不得尚泰能掌控毛族,人家还懂得反讽呢。 哈儿娅想夺权,至少在心智上都有些堪忧。 尚泰一掌拍在他肩头,卢希安整个身子天塌地陷。 恍惚间,一双熟悉的手臂扶住了他,是莱炆。 尚泰的声音嘹亮如带了扩音器,震得卢希安愈发晕眩:“我对十五年后的你,越来越有信心了。” 卢希安强令自己微笑,然后晕了过去。 第107章 爱与欺骗 醒来时, 卢希安发现自己回到了大使府邸的小楼上。 莱炆趴在床边,勾着卢希安的手指沉睡。 卢希安没有动,他甚少见莱炆这样疲惫。 他洗了澡, 棕色头发上的血迹不见了, 柔顺地贴在脸上,白皙额角上...... 卢希安忽然想起来, 莱炆脸上是有伤的。 他忙坐起身,想要将他扶起来。 床微微一晃, 莱炆就醒了,带着朦胧胧的睡意抬头。 面上妆容已经洗去, 显出白皙的肌肤底色,三道伤痕还在, 结了疤愈发明显, 从眉心划到唇角, 明晃晃的毛族留下的爪印。 卢希安扯他的袍子:“身上呢?有没有受伤?” 莱炆止住他, 温柔地笑:“没什么大碍, 腰上有一道擦伤,已经愈合了。” 见卢希安又看向他的脸, 莱炆歪头一笑:“怎么?觉得我不好看了?” 卢希安靠回床上,拍拍旁边的位置:“上来!” 待莱炆上了床, 卢希安一把搂住他,轻吻他的伤痕:“是有点儿不好看,亲着也有些不舒服。” “以后,可不许再这样冒险了。” 他握住莱炆的手指:“说说吧,让你去接圆圆,怎么会和毛族正面对上?” 莱炆靠进他的肩窝,说:“哈儿娅一出大公府, 我们就跟了上去,但半路突然杀出一群不明身份的毛族。” “为防惊动哈儿娅,我临时与威廉他们交换了任务。” 卢希安冷哼:“不是怕惊动哈儿娅,而是一开始就打算选最有危险性的任务吧?” “对抢回圆圆,你一开始就不抱指望。” 莱炆抬起面庞,用一种示弱的口气说:“圆圆在丹珠小姐那里,暂时不会有危险。” “而且,只有哈儿娅认为她掌握了你的软肋,你才可以继续与她周旋下去。” 卢希安冷哼:“还得派两个不中用的家伙去抢一下,以示圆圆确是对我至关紧要,是吧?” “你见过丹珠,知道她不是会下杀手的性子,不管谁去都能活下来。” “对不起,”莱炆垂下头,“我知道这样做,对你和圆圆不公平,是我冷血无情......” 卢希安摇头:“不需要这般说自己。” 他将莱炆重新搂回怀里:“圆圆那边,我会再设法,你继续说罢。” 莱炆柔顺地偎着他,一旦做错事情,他就会摆出这般百依百顺的模样。 偏偏卢希安也极吃这一套,被曾经依赖过的长辈反过来依赖,每次都让他美滋滋的,从脚心酥麻到头顶。 莱炆的声音,也很柔和,还带着点儿睡意未消的鼻音:“解决完那群毛族,我远远追上绑架尚小姐的雇佣兵,想要暗地帮助波什那他们夺下尚小姐,忽然又冒出来一大股毛族。” 卢希安:“是不是尚泰的人?” “不全是,前后出现的应是三路人马,”莱炆说得很细致,但对交手过程又只字不提,“第一路应该是尚泰的卫队,他们一心追捕绑匪,遇到虫族不管不问。” “第二路倒像是尚泰的对头,他们抢夺起尚小姐来丝毫不顾及她的死活,遇到虫族是格杀勿论。” “第三路,看起来像是制造混乱浑水摸鱼,有些穿着军服,有些蒙着脸,卫队、虫族、绑匪,哪一路遇上了他们都要打一架,他们带着许多重武器。” 卢希安接下去:“所以,你一路追踪一路救火,最后亲自出手救尚小姐,把所有分工都抢着完成了。” 莱炆:“不是,救尚小姐是不得已而为之,中心广场上聚集平民太多,那五个新出现的绑匪狠戾冷血,逼急了便抓平民挡刀,波什那他们应付不来,毛族卫士不管不顾......” “然后我们的虫族战神就瞬间化身毛族战神,冲上去护卫毛族平民了。”卢希安冷笑,“来,亲爱的,现在和我说说,这次出动的虫族伤亡如何?” 莱炆低下头:“这不是真正的战场,他们值得多过一些正常生活,而且我自信能够做到......” “所以伤亡为零喽!”卢希安抬起他的下巴,咄咄逼虫。 莱炆抬起眼眸,带着不安:“也不是,我和威廉、波什那都受了些伤。” “莱炆·洛维尔!”卢希安坐直身子,大喝一声,“跪下!” 空气安静一瞬,莱炆犹疑一瞬,下了床,刚要弯下膝盖。 卢希安忙拉住他:“别在地板上,上来!” 莱炆犹豫着回到床上,却只是坐着。 卢希安只得再说一遍:“跪下呀!” 莱炆抬起眼眸:“你是要扮演雄主吗?” “不是,”卢希安抓住他的双手,“别管雌雄那一套了,你跟着我的节奏来。”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的怒气散了许多,简直维持不住冷脸,只能强绷着继续喝问:“谁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 莱炆回答得像一个问题:“你?” 卢希安气急败坏:“当然是我!” “你作为职业军雌、上将军衔,不服从指挥,该当何罪?” 莱炆眨一眨眼睛:“关禁闭?降军衔?送上军事法庭?” 卢希安扶额:“你个没情趣的家伙......” 他从袍子上抽出腰带:“今天,我就要让你尝尝违背卢长官的下场!” 莱炆明白过来,涨红了脸:“所以,你不生气了?” “生气,”卢希安甩着腰带,桀桀坏笑,“但鉴于你用超绝武力,圆满完成大部分计划,并避免了原定的大部分损失。” “功过相抵,本长官决定给你一点儿奖励性的惩罚。” 莱炆推他:“别这样,大家还等着你醒来的消息呢。” “让他们再等等,”卢希安凑过去,吻他的唇,先给一些安抚,然后飞快地将他双手绑起来,“宝贝,疼的话就喊小安。” “其他时候,必须称呼我长官!” ...... 威廉担忧上将与卢家主的伤势,不顾同伴的阻拦,执意过来看到情况。 第132章 刚走上小楼,他就听到了鞭子声。 血液瞬间冲到头顶,他没想到卢家主那般斯文的雄虫,私下里也会折磨上将。 想起上将说的“警惕”、“斗争”,他一把抄起张圆凳,就要冲进去。 幸而随后赶来的连山一把拉住:“你做什么?” 威廉气得都结巴了:“他,他欺负上将......” 连山止住他,伏在窗边听了下,转身推着威廉就走。 威廉大怒:“你怎么能不管上将?忘了当年是谁送你去读军官学院?” 连山捂住他的嘴,压着他贴住墙:“仔细听听,这种欺负你管得了吗?” 威廉被他按着,先还有些不服气,听着听着,他的脸也红透了,几乎不敢相信房内那些声音,是他最敬仰的上将发出来的。 下楼时,威廉又慌又急,翻滚着跌了下去。 引发一连串“咚咚咚”的动静,气得连山大骂:“你这样,不是存心让上将难堪吗?” 幸而,房内颠鸾倒凤正酣,莱炆深陷意乱神迷,什么也没听见。 卢希安听见了,但他根本不在意。 曾经高高在上的长辈,因自知有错,愿意放下身段俯首称臣,这机会可不易得。 天色入夜,波什那轻手轻脚地送来了晚饭,放在门口,然后一溜烟跑了。 卢希安餍足起身,披着外袍开了门,端了餐盘回去。 莱炆星眸半阖,瘫软在床上。 卢希安扶起他:“吃一点儿再睡吧,你中午就没吃上东西。” 莱炆睁开黑色眼眸:“你的那些朋友们,也全身而退了。” 好一会儿,卢希安才明白他指的是那些闯入大公府的毛族雇佣兵,忙解释:“什么朋友,不过是花钱请的。” 莱炆斜睨他一眼:“从哪儿请的?” 卢希安顾左右而言他:“嘿嘿,这粥熬得不错,软糯香甜,正适合你喝。” 喝一口粥,莱炆的精力恢复了些:“你打算怎么救圆圆?” “放心吧,”卢希安吹温汤匙里的粥,送到莱炆唇边,“圆圆必定还由丹珠看守,过两天我去会会她。” 莱炆避开汤匙,垂下眼睫:“你要去使美男计?” 卢希安轻笑:“吃醋了?” 莱炆轻哼一声:“自从来了冰星,你一时暧昧,一时订婚,一时要使美男计,说不吃醋是假的。” 卢希安凑上去:“炆叔,你现在愈来愈有做老婆的模样了。”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莱炆霎时从面颊绯红到耳根,想起方才床上的胡天胡地,他埋脸进软枕里:“不许叫那个!” “好,”卢希安贴过去,轻吻他红透的耳尖,“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无论在宇宙的哪个角落,卢希安心里永远只有莱炆·洛维尔。” 次日一早,卢希安在毛族皇宫官网上提交申请,求见毛族皇帝,称要进献最新的蓝星电影。 小皇帝大喜,当日下午就安排了觐见。 卢希安现在是尚泰大公的未来女婿,宫侍们追着巴结奉承,很快安排好了全套观影设备。 小皇帝轻声向卢希安吐槽:“这些势力鬼,平时我想看个电影,还得提前两天嘱咐他们准备,临到场了还会差三落四。” “有一次,他们说找不到音响,硬生生让我看了部默片。” 这个小皇帝,当得确实憋屈,首相、国务卿为首的一干大臣,每天去大公府汇报公务,连皇宫的大门口朝哪边似乎都遗忘了。 内侍总管更是个老势利眼,恨不得自动降级进大公府去做主管。 卢希安挑的电影,是一部讲宫廷斗争的三部曲史诗,总长近十个小时。 趁着小皇帝看得入迷,卢希安借出来透气,顺便找到最爱巴结他的那个小侍卫,请他传信给丹珠。 丹珠很快来了。 她面容粉嫩,唇上新涂了水红的口脂,看得出来,有意紧急修饰过。 卢希安站起身,优雅地递上一支粉色的雪茸花:“献给您,未来的皇后殿下。” 丹珠接过那支花,却是红了眼圈:“多谢,未来的大公女婿。” “世间多少事,从来不由人。”卢希安叹一口气,忧郁而多情。 他引着丹珠,走到最美的一条圆石小径上,两旁雪松挂珠,如梦似幻。 卢希安的语气,轻柔如春风:“丹珠,你爱桑儿阳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却是与另一个名字连在一起。 丹珠捧着那支雪茸花,冰凉的花茎直透手心:“他还是个孩子,如何谈爱呢?” 小径愈发狭窄,卢希安快走两步,领先两颗圆石阶:“青梅竹马,也是一种美好。” 丹珠抬起头,望着前方那道修长的背影,声音大了些:“我自小与哈儿娅姐姐相识,她的弟弟就和我的弟弟一般。” 卢希安没有再说话,他放慢脚步,渐渐与丹珠并肩。 小径狭窄,他们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撞在一起,又迅速分开,转而撞到两旁的雪松,积压的雪簌簌而落。 丹珠手中的雪茸花,颤巍巍地抖动,似在惊惧,又似在欢欣地舞蹈。 卢希安想:欺骗一个单纯好姑娘的滋味,真是可恶至极,我果然不是好人。 他闭一闭眼睛,回想与莱炆一同走过安玆小城的冰挂丛林,回想圆圆小手第一次握住他手指的触感...... “呀,下雪了!”丹珠的嗓音充满惊喜。 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个即将走入深宫的棋子,应该享受一点儿美好的温情。 卢希安抬起头,冰星的雪花形状清晰而精致,每一片都有他指肚大小。 他抬起手,接住最完整的一片,用手臂上机甲轻轻一压,成为一朵永不会融化的水晶雪花。 卢希安将那朵雪花送给丹珠:“你若选择自由,我可以帮你到蓝星去。” 丹珠接过雪花,珍而重之地握在手心,轻轻摇头:“我是不会离开皇兄的。” “我父皇早逝,皇兄六岁登基,那些所谓的皇亲国戚辅政重臣一个个虎视眈眈,想尽办法要吞没我们。” “在深宫里,我和皇兄谁也不能信,只能彼此相依为命。” “为了让皇兄专心政事,为了保护皇兄,我自幼苦练武艺、枪法、医毒甚至是黑客技术。” “如今,皇兄坐稳了皇位,他说想要有更大的作为,我若不帮他,还有谁呢?” 卢希安抬起手,为她擦去眼泪:“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孩子。” 一个最好的妹妹。 丹珠红了脸:“你想不想看圆圆的视频?” 不等卢希安答应,她忙不迭打开光脑投影。 圆圆长大了一些,咯咯笑着飞翔过一株雪松,碰落满地飞雪,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母鸡。 卢希安的眼泪也流了下来:“真好。” 他闭上眼睛:“我们错过了他的第一次飞翔。” 丹珠伸出袖子,笨拙地为他擦泪:“对不起,可我不能背叛哈儿娅姐姐,她与我的皇兄......哎呀,我不能说。” “当然,”卢希安微笑,“你们自幼相识,我不过是个半途闯出来的陌生过客。” 丹珠垂下眼:“你不是......” “若你觉得我还有那么一点儿可取之处,”卢希安柔声说,“能不能答应我,好好守着圆圆,不交给我,也不要交给哈儿娅。” 丹珠慌乱地错开眼眸:“可是,他是哈儿娅姐姐交给我暂时看守......” “不要将他当作你奉命看守的囚徒,”卢希安用求恳的语气说,“把他当作你的侄儿,一个脆弱可爱的生命。” “无论将来发生任何事,都牢牢守住他,不交给任何会伤害他的势力。” “圆圆是真的很可爱,”丹珠将雪茸花与冰晶雪花捧在怀里,“回去后,我会让他改口叫我姑姑。” “好妹子!”卢希安真挚地说。 丹珠:“大哥,我该走了。” 卢希安追上去:“方才那个视频,你能不能给我发一份?” 丹珠离开后,卢希安站在雪地里,将那份视频反复看了无数遍。 圆圆长大了一些,小翅膀变得有力,他笑得那般开心,似乎已经把爸爸们忘记了。 卢希安看得太过专心,直到身边响起一个声音:“有父亲照拂的孩子,真是幸福。” 他蓦然抬头,却是本应在看电影的小皇帝。 小皇帝抄着手站在雪地里,满身寂寥:“我从未见过父母,从小,姐姐就是我的母亲,姐夫就是我的父亲。” 他叹了口气:“宫里都在传,说我姐夫打算将冰星拱手让给毛族,是这样吗?” 第133章 “啊?”卢希安面上的惊讶,并不是演的,“我没听说过。” 这谣言传得也太简单粗暴了吧,一点儿没有循循善诱让民众自行得出结论的技巧。 第108章 动乱 不过, 毛族向来是简单粗暴的种族,也许就得是这种简单粗暴才有效。 卢希安迅速关上视频,拉过小皇帝, 低声嘱咐:“这个谣言, 你只当没有听见过。” 小皇帝一脸懵懂:“为什么?” 许是因对丹珠的愧疚,许是面对纯真灵魂的特有温柔, 卢希安耐心地解释:“宫里都已经传成这个样子了,外面的版本只会更加疯狂。” “这可是通敌叛国的指控, 你若是尚泰,会不会彻查?” 他揽住小皇帝的肩膀, 低声说:“他不是你的父亲,只是暂时夺取了你权力的强盗。” 小皇帝惊讶地看向他, 除了长姐, 这样的话从来没有谁敢当面告诉他。 卢希安一口气说下去:“无论传出谣言的是不是你, 他都会第一时间将怀疑指向你。” “好好躲在宫里, 做好保护自己的准备。” “我必须得走了, ”卢希安亲昵地捏了把小皇帝的肩头,“接下来我们也不要再有任何来往。” 他匆匆踏过圆石, 新雪让地面有些打滑。 “等一下,”小皇帝轻声叫住他, “我能不能像丹珠一样,叫你大哥。” “当然!”卢希安说。 他笑了笑,纯真的灵魂会让最坚硬的心变得柔软:“保住自己的命,必要时候,让丹珠带你来找我。” 卢希安回到大使府邸,让兰德发布命令,关闭一切出入通道, 谨言慎行。 他坐在小楼上,靠着光脑获取外界消息,顺便煽风点火。 谣言传得愈来愈离谱,甚至有毛族开始相信,尚泰是毛族与虫族的混种,所以他父亲才从未出现过。 尚泰怒不可遏,除了派出鹰犬搜捕,还下了一道揭发令,任何揭发造谣者有功的毛族,都会得到最高奖赏。 谣言仍在继续,疯狂而离谱。 毛族不善计谋,可一旦抓住某条指引,就会用尽力量狂奔而去。 一批批狭私报复造就的牺牲品,被送上了断头台。 整个京都,人人自危,人心惶惶,即便家人至亲也不能相信。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暴力、猜疑留下的痕迹。 卢希安坐在小楼上,不需要看星网,也能嗅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 一天晚上,大使府邸的门被敲开了。 长公主哈儿娅亲自找上门来。 “明日天亮之前,必须将尚泰除掉!”她坚定地说,“我的心腹都被他拔除得差不多了。” “再这样下去,等不到他身败名裂,我先要变成光杆司令。” 卢希安郑重回答:“放心吧,我们今夜就行动。” 哈儿娅恶狠狠地瞪着他:“最好是成功,否则明天我会送你儿子给你,送他的一部分!” “手,脚,或者一只翅膀,你自己选吧!” 她离去后许久,卢希安的血液还在脑门顶着,胆敢伤害圆圆一指甲盖...... 他闭上眼睛,如今,只能相信那朵冰晶雪花的威力,相信丹珠。 卢希安翻出那条珍藏的视频,一遍遍观看,直到莱炆走了进来。 他手指放在光脑屏幕上,抚摸圆圆的笑脸:“就是今夜,对吗?” 卢希安点头:“是,你和坎贝尔一起去。” 莱炆俯身吻他:“给我化妆吧。” 换上毛族的妆容,为了足够逼真,面颊上的毛发是用胶水一根根贴上去的。 莱炆胶水过敏,很快起了一脸红斑,倒是完全掩盖了他本来的绝美容颜。 卢希安专注地贴完最后一根,吻了吻他的耳朵:“别受伤了。” 莱炆点头,握紧手心里嵌着的微型炸弹。 不能受伤,不能留下痕迹,倘若失败,就只能用这个将自己炸成灰烬。 坎贝尔也已整装完毕,默默等在门外。 兰德抱着孩子,拼命擦着眼泪:“管这些做什么?咱们关起门过日子不行吗?以后我再也不打你了。” 坎贝尔看他一眼,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一夜,卢希安与兰德呆在一起,忍受他整夜的絮叨埋怨。 “我愿意爬一千六百级台阶,我愿意吃生肉喝辣酒,我愿意被揍成猪头。” “我才是这个府邸的主虫,凭什么你在这儿发号施令?” “那些雌虫都不再听我的了,我要向元老院打报告,再送一批听话的来。” “我谁都不要了,只要我孩子的雌父,呜......” 卢希安带上耳机,一遍遍刷着光脑上的消息。 他没有赶走兰德,没有这个聒噪的家伙,无边的静寂只会让他发疯。 天亮了,莱炆和坎贝尔还没有回来。 毛族星网上,传出爆炸星网,大公府闯入刺客,管家断了脖子,就倒在大门口。 尚泰肺部被扎穿,鲜血流了一地,幸而有卫队长拼死相救,才勉强留得性命。 据说,尚泰手捂残破的肺叶,带着咳嗽,仍勇猛地亲自追踪刺客。 两个刺客最终闯入长公主哈儿娅的卧室,彻底消失踪迹。 尚泰带兵围了哈儿娅的住处,当面搜出她收买杀手的证据。 冲突中,哈儿娅一脚踢断尚泰的命根子,然后操控自己能控制的炮台,将大公府轰倒一半,在漫天烟尘中消失。 夫妻俩正式决裂。 兰德抓住卢希安的衣襟:“他们呢?说好天亮就有结果,结果呢?” 卢希安咽一口唾沫,微型炸弹是他亲手设计的,能够在爆炸的瞬间产生高温,吞噬一切。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相信:“我派了朋友去接应,有第二方案。” 兰德的孩子哭了,他只能松开卢希安的衣襟,走过去换尿布。 今天,他不让任何雌虫接近他的孩子,接近他自己。 卢希安看着他,觉得有些搞笑,拥有将近一百后宫的暴君,突然决定为曾经虐待最狠的宫妃守节了。 星网上,尚泰与哈儿娅的对峙还在继续。 罗什纳多的黑客朋友发来偷拍影像: 曾经的一千六百级冰阶,被轰成了黑乎乎的冰渣,曾经巍峨壮丽的大公府,满是硝烟与灰烬。 尚泰斜倚在炮筒上,面色苍白如雪:“原来,你当真这么恨我。” 哈儿娅全身泛着蓝光,是实时投影,身后背景模糊化处理,完全看不出在哪儿。 她冷笑:“我不恨你,当年若不是你扶持我们姐弟,这皇帝的位置,桑儿阳也坐不稳当。” “我们曾经真心尊敬过你,可惜,权力场上从来只有一个赢家。” “做皇后不好吗?”尚泰皱眉,“等瑶儿成为女皇,权力最终流向咱们共同的血脉.......” “凭什么要我等?”哈儿娅呲牙,毫不客气打断他,“凭什么我只能做皇后,凭什么要将权力流向后代?凭什么我不能自己做女皇?” 一连串问题,劈头盖脸砸落。 尚泰咳嗽起来:“你,简直无可救药!” “无可救药的是你!”哈儿娅大笑,“还记得你最初的模样吗?壮实高大,黝黑肥胖,第一次拉起的吊桥甚至无法承受你的重量。” “如今呢,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走,脸色白得就像还未落地的雪。” “尚泰!那些阿谀奉承你的,都夸你越来越有贵族相,你也对自己很得意吧?能够摆脱从贫民窟带出来的低贱长相。” 她冷笑:“让我告诉你吧,这不是贵相,而是死相。” 尚泰扶着炮筒站稳:“你,给我下毒?” “下毒,我可做不到!”哈儿娅大笑,“咱们夫妻这么些年,你甚至不会喝我亲手倒的水。” “但你要与我同床,知道同床时你为什么那般勇猛吗?”哈儿娅得意洋洋,展开身上的长袍,“秘诀就在我的身上。” 尚泰冷笑:“为了害我,你不惜给自己下毒?” “这不是毒,”哈儿娅轻笑,“不过是一种护肤的脂膏,能让你血脉贲张,激情勃发。” “你与我同房后,都不会忘了去做全身检测,我怎么可能蠢到直接下毒。” 尚泰苍白的脸变青了。 “你小心谨慎了一辈子,却终有了一个能全心全意信任的人。”哈儿娅语气低沉,“只有在抱过她后,你不会去做那个见鬼的全身检测。” 尚泰脸色铁青,几乎站立不稳:“你给瑶儿下毒?” “也不是毒,”哈儿娅微笑,“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可能会给她下毒?” 第134章 “我不过给她准备了一味香料,奶香味的,小孩子用最合适,可以让勃发的血液迅速冷静下来,一热一冷之间,你身体的能量会大大耗损。” “所以,每次咱们同床后,我就会让你去看瑶儿。” “所以,这三年来,你会肉眼可见地变得消瘦、苍白。” “按说,你不该撑这么久,一年就足以瘦成一架骷髅,油尽灯枯。” “究竟是为什么呢?”哈儿娅脸上带着残忍的疑惑,“三年了,你还活得好好的,是我不够努力,还是你天赋异禀?” “你一直不死,我只好找杀手来杀你。” “可杀手也杀不死你,”哈儿娅清秀的脸上,满是怨毒,“你这么耐杀,都要把我逼疯了!” 尚泰气得全身颤抖:“毒妇!” 哈儿娅摊开双手:“反正咱们现在也撕破脸了,反正你迟早要死,何不放下武器呢?” “咱们和平结束这件事,将来也能给瑶儿留下个完整的江山,毕竟她当真是你的血脉。” 她歪头一笑:“权力最终流向咱们共同的血脉,不好吗?” “毕竟,你也不会有别的血脉了。” 尚泰大声咳嗽,抬起手腕点击。 一枚炮弹呼啸着冲出,将哈儿娅的投影炸成了碎片。 他们的矛盾由来已久,再拙劣的挑拨也能一击命中。 卢希安下载了影像,转发给洛叶提。 这样复杂的下毒手段,不是哈儿娅如此头脑简单的毛族能想到的。 她的背后,还站着谁? 第109章 内战 毛族内战, 正式打响。 尚泰占据优势,哈儿娅竟然也不弱,她奇迹般地躲过多轮追杀, 回到先祖龙兴之地。 然后, 她开始整合盘踞于此的旧贵族势力,煽动地方与尚泰对抗, 每一步走得又稳又准。 新旧权力交替时累积的矛盾,随着夫妻内斗开始全面点燃。 星网上, 每天都流传着他们揭发对方的新证据。 穷兵黩武、草菅人命、贪污腐败、损公肥己、畜养私兵等渐渐沦为小儿科,哈儿娅开始指责尚泰勾结虫族, 尚泰则指责哈儿娅勾结星盗。 愈来愈多的地方官员开始站队,愈来愈多的民众在无所适从中爆发。 尚泰戎马一生、经验丰富、树大根深, 在挨过最初的伤病劣势后, 渐渐开始占据上风, 很快夺回大部分京都。 唯有皇城附近, 还在小皇帝的支撑下坚守。 一向被尚泰掌控的禁卫军, 奇迹般成了小皇帝的忠实拥趸,死守皇城, 寸步不让。 尚泰久攻不下,又被哈儿娅的多线袭扰弄得烦躁不堪, 干脆放弃攻占皇城,采取围点打援策略,守而不攻。 整个京都的物资供应,重新回到尚泰掌控之中。 与每日呼啸过头顶的枪弹相比,平民百姓们更难以忍受的是饥饿与伤病。 就连库存丰富的大使府邸,也开始断粮,靠着雌虫们的翅膀出入找食糊口。 时光在炮火中流逝, 眼看炎星大使府邸也要回归尚泰地盘,卢希安心知不能再坐等。 尚泰不是傻瓜,一定早就想明白了卢希安在其中的不怀好意。 他召集一众雌虫,决定组织大家乔装打扮,分散到民居中去躲藏。 数月的战争与饥饿,终于让兰德停止了埋怨嚎哭。 他抱着刚刚会走路的孩子,一脸求恳:“谁能带上小贝?” 小贝是他为雌子起的名字,坎贝尔的“贝”。 兰德望向卢希安:“老友,让他们带上我的儿子,我没有翅膀,也不会打架,小贝跟着我必然死路一条。” “他也是坎贝尔的儿子,”他求恳的眼神掠过曾经虐待过的一只只雌虫,“坎贝尔是为大家牺牲的。” “闭嘴!”卢希安捶了他一拳,“不许说那两个字,没有谁牺牲。” 他接过小贝,开始为大家分组:“波什那领一组老弱病残,带上兰德、小贝。” “威廉、连山挑选最能打的十个兄弟,和我一起去找......” 头顶忽然传来翅膀破空的声音,铺天盖地。 大家一起抬头,数不清的大鸟飞过天空,五彩斑斓的翅膀遮盖了天日,没有一双是白色的。 “羽族!”波什那大叫。 卢希安当然见过羽族,在雅玛星系流亡途中,在借航道去救莱炆的外交宴会上,在丹珠小女孩儿的羞涩中。 这么大规模的羽族军队出现在冰星,必定早有人为他们清理了航道。 炮火声更加猛烈。 卢希安大叫:“下防空地道,隐蔽!” 防控地道是他们这几个月临时挖的,大部分墙体还未来得及固化,不时会有碎土滑落,储存的罐头与营养液只剩下寒酸的一小堆。 连续七日,地动山摇,墙土不间断地簌簌落下,卢希安每日安排雌虫值守搬运,防空地道的出口还是被掩盖了大半。 在混乱与恐慌中,卢希安梦到了炆叔。 不知怎的,他现在梦到炆叔的概率大大降低,许是白天太过殚精竭虑,许是他对莱炆的担忧和思念压过一切,大部分时候他的梦中都是莱炆。 偶尔有关于炆叔的梦,也是混乱的碎片,怀特尔家找他麻烦,在夜空下飞翔,与古家的防御系统正面撞上。 但他还远没有到最终结局,卢希安想,神秘书册中记载的痛苦还未完结,会有事的是莱炆。 卢希安用全部的渴望祈求在梦中见一见莱炆。 这一夜,他的祈求完全落空,关于炆叔的梦境强势袭来。 怀特尔家,炆叔曾经的卧房。 他闭眼躺在床上,翅膀折向奇异的方向,无数红色血液染红了床榻。 白先生也受了伤,半趴在床上,一边咳嗽,一边为炆叔清理伤口。 “忍住疼!” 他低声说。 然后,他双手扳住炆叔的翅膀,拼命用力,“咔嚓”一声,将那奇异的角度扭回原样。 “呜!”炆叔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弹跳起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白先生被掀翻在地,半晌才爬起来,继续清理包扎那双被折断的翅膀。 他的咳嗽声,压抑,但同样撕心裂肺。 炆叔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睛:“你为什么还在咳嗽?” “你不能继续留在怀特尔家,”白先生把咳出的一股血沫,悄悄擦在衣袍后摆,“我一死,你就会被怀特尔们撕碎的。” 炆叔张开眼睛,黝黑的眸子失去光亮,没有焦点地朝着房顶:“让他们来吧,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的眼睛,瞎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是数月未见,而且这也不在神秘书册的记载中。 卢希安飘过去,一遍遍穿过炆叔的身体。 那双没有光彩的黑色眸子,缓缓闭上了。 白先生抓住炆叔的手:“不要说这样的话!你还没走到最后,别让我一世欠你。” 这几句话引发了一阵难以压制的猛烈咳嗽,窗外传来冷笑声:“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这个贱雌!” “莫忘了,他如今是怀特尔家的雌奴,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休想将他带走!” 白先生掐住自己的喉咙,将咳嗽声硬压了下去。 他用沙哑而低沉的嗓音说:“左右我是活不了,不如动一动手指,让金戈将怀特尔家一起带走,路上一家子热热闹闹,也不寂寞。” “你别发癫!”窗外,怀特尔家的老雌君惊惶地尖叫,“那些孩子们可没有对不起你。” 白先生冷笑:“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带他走好了!”老雌君锐声尖叫,“得罪了怀特尔家,看谁敢收他!” 白先生捂住嘴,死命压抑住新一波的咳嗽,鲜红的血液从他手指溢出来。 “咳吧,他走远了。”炆叔说,“而且你的伤口不致命,不会死的。” 白先生扯下一段新绷带,继续缠裹那双翅膀。 他的咳嗽,愈来愈激烈。 炆叔忽然抓住白先生的手:“不对,你为什么停不下咳嗽,金戈呢?” “金戈去办事了,”白先生反握住炆叔的手,鲜血顺着他们俩的手指,滴落在床上,“他要替我给你求个生路,求个好雄主。” “你就躺在这里休息,无论那些杂碎们怎么折磨你,撑住不要死,会有虫来接你离开怀特尔家。” 他再支撑不住,靠在炆叔身边躺下:“对不住,我实在没力气爬下去了。”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你为什么会死?”炆叔伸手,摸索到白先生的唇边,然后不可置信地停住。 他的手指,拈住一小块黏糊糊的东西。 是白先生的肺叶,已经全部咳碎了。 第135章 白先生惨然一笑:“莱炆,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他闭上眼睛:“告诉大卫,我是自己病死的,不是因为那一枪。” 炆叔僵住:“你知道?” 他丢掉手指上的那一小块肺叶,抓住白先生的肩头:“那一枪并不致命,你为何不用医疗舱?” “现在去医疗舱里躺着,你还有救!” 白先生唇角勾出一抹微笑:“不用了,我太累了,希望后续安排能如你们所愿。” 炆叔替他压住胸口的伤:“去医疗舱,你若因此死了,大卫就是弑父!” “其实,你们若提出要求,我......”白先生苦笑一声,“我也做不到,这一枪打得对。” “一旦失去我的庇护,你就必须被转移出怀特尔家,他们会这样想的。” “可惜,大卫的手太软,枪口偏了半寸。” “去医疗舱吧,”炆叔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不要让大卫一世活在内疚之中。” 白先生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破风箱一般抖动,愈来愈多的血液和碎片喷涌而出。 好一会儿,突然彻底安静下来。 他和洛叶提极为相像的面容上,浮现出微笑:“无须内疚,一切是我活该,是我无法自控地冥顽不灵。” “你昏迷这些天,我每天都在咳嗽,多咳一声,我的灵魂就多一分安宁。” “这一世,是我负了你们父子。” 他抓住炆叔的衣领,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然后,这一世的白先生,麦希礼·怀特尔彻底闭上眼睛。 卢希安醒过来,愤怒、困惑、心疼......一系列激烈情绪在他胸膛里来回冲撞。 他也像白先生一般咳起来。 那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不再按剧本预演?这一世呢,莱炆是不是也活不到他原定的时间? 也许,一切都是他太过乐观,炆叔失去了眼睛,而莱炆也早已失去生命...... 撕心裂肺的痛苦,几乎把卢希安也彻底撕裂。 他扶着墙站起身,不能死,不能失去希望,还有圆圆...... 防空地道里,沉静无声,兰德和雌虫们都不见了。 卢希安摸索着走向洞口的方向。 眼前蓦然一亮,地道口被掀开了,小雌虫的脸出现在洞口。 “卢家主醒了!”他欢喜地对外吆喝,然后轻巧地跳下来。 “您昨晚睡得可真沉,我们怎么叫都叫不醒您。” 卢希安看见洞外的日光:“现在是什么时候?” “已经中午了,”小雌虫欢欢喜喜地说,“战争结束了!” “而且,皇帝陛下要召见您呢。” 卢希安眨一眨眼睛,有些跟不上世事变化的速度:“哪位皇帝?” “当然是毛族的皇帝陛下!”小雌虫说,“嗯,也许还有羽族皇帝陛下。” “他们结束了战争,彻底掌控了局势。” 第110章 爸爸,呜…… 卢希安走出地道, 日光映着冰雪,让他一时睁不开眼睛。 兰德抱着小贝,一时哭一时笑, 一边感恩劫后余生一边愤恨世道不公。 雌虫们忙忙碌碌, 收拾战后的府邸。 他们刚开始工作,断壁残垣犹在, 假山石柱倾颓满地,废墟中钻出数株嫩黄的雪松苗, 摇曳着别样的生机。 波什那走过来,轻推卢希安:“卢家主, 去洗个澡吧,皇帝陛下等着您呢。” “嗯, 知道了。” 卢希安随口回答, 双手仍搭着凉棚, 向着无边无际的远方搜寻。 战争结束了, 莱炆无论在哪里, 都该回来了。 可是,直到他换好衣服, 走上皇宫专用飞行器,依然没有看到任何雌虫的踪影。 兰德跟在他身后:“尚泰失踪, 哈儿娅重伤,最后竟然是小皇帝桑儿阳捡了漏。” 卢希安望着窗外,依然有些心不在焉:“他能悄无声息收服禁卫军,守住皇城,拉拢羽族,战后迅速控制各路大臣,就绝不是个捡漏皇帝。” 冰雪城堡一般的皇宫, 忽然褪去童话色彩,变得庄严肃穆。 宫门一道道打开,制服齐整的戎装卫士,向着看不清的尽头延伸。 飞行器没有向像两次一般直接飞入内廷,而是在最外层的宫门停下。 卢希安走下飞行器,入眼是一层层没有尽头的台阶。 他不由得轻笑:“这是掌权者的通用爱好吗?” “就是,”兰德跟在他身后,满腹不满,“这些台阶,让我很不舒服。” “觐见掌权者的路,总要曲折漫长一些。”卢希安踏上台阶,“至少这次没有陡坡和冰。” 他们刚走过第二道门,一群内侍飞奔出来,领头的内侍总管气喘吁吁,扑地就拜:“您是来自炎星的卢家主吗?” 卢希安颔首:“我是卢希安。” “哎哟,”老总管打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嘴巴,“这些通报的侍卫太不晓事了,您可是陛下的朋友,怎么能让您步行入内呢?” 他一挥手,立刻有四个侍者抬出一架步辇,跪下恭请卢希安乘坐。 兰德看傻了眼:“我呢?” 内侍总管乜斜一眼,仿佛刚发现还有个他一般:“您是?” 兰德:“炎星驻冰星大使官,兰德·斯特尔。” “倒是没有关于您的旨意,”内侍总管貌似恭敬地说,“不如您稍等一下,我再跑回去请示一趟。” 兰德垮下脸:“算了,我爬台阶反正也挺在行的。” 卢希安坐在高高的步辇上,沿途卫士远远跪下,如黑色波浪发出海啸一般的呼喊:“恭迎贵客!” 确实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走至大殿外,消息灵透的在京大臣们已跪了一地,等候皇帝陛下的召见。 羽族军士,毛族侍卫,交叉排布在宫门外。 羽族,展开五彩斑斓的大翅膀,仿佛蓝星古神话中的迦楼罗,充满凶猛的震慑力。 毛族,虎背熊腰,小山一般屹立,利齿森森,随时要将一切虎吞入腹。 兰德抓住卢希安的袍角,声音颤抖:“老弟,别离开我!” 两个毛族侍卫挡住卢希安:“陛下正在接见首相与国务卿,请稍等!” 内侍总管跑上来,一迭声地呵斥:“敢拦陛下的贵客,不要脑袋了吗?” 侍卫并不看他,依然拦在大殿门口。 “吱呀”一声轻响,一道身影从门内探出头来,侍卫们瞬间躬身让道一旁。 是以往常伴小皇帝左右的年轻内侍,相貌平平,丝毫没有记忆点的普通毛族。 卢希安甚至不记得他的名字,也许是小皇帝从未提起。 这一刻,那平凡的容貌突然笼罩上了光环,曾经不可一世的内侍总管也低下了头。 年轻内侍弯下腰,向卢希安行礼:“卢家主,陛下请您先去见军师。” 毛族原来还有军师? 卢希安转身前,向大殿内看了一眼。 不同于以往的明亮,里面光线很暗,仿佛换了一个世界,充满神秘与不可知。 首相、国务卿匍匐在门口,屁股高高抬起,向他们年轻的统治者顶礼膜拜。 幽深高阔的大殿,看不清新主宰的身影。 内侍总管忙献殷勤:“我请卢家主过去,您还是伺候陛下要紧。” 年轻内侍轻哼一声:“老总管年纪大了,无需奔波,就在此地陪着斯特尔大使吧。” 他伸手,语气重新转为恭敬:“卢家主,请!” 毛族皇帝还没有宫妃,内侍一路引着卢希安进了内苑。 沿途毛族侍卫减少,羽族侍卫增多。 花园,冰山亭,一羽族、一毛族,正听雪对弈。 只一眼,卢希安就知道那是羽族皇帝。 乌黑的羽翼,微微合拢在后,周身流淌着睥睨天下的气势,面上却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 他的容貌应该算是英俊,但没有谁会第一眼注意容貌,只会被那天下尽在掌握的气势震慑。 冰雪小径上,站满羽族卫士,黑压压地凌驾于白雪之上,无声无息,却又如山河倒倾,压顶而来。 卢希安心底不由得浮现出一句话:大丈夫当如是! 年轻内侍带着他进入亭子,屈膝跪下:“陛下、军师,虫族的卢家主来了。” 羽帝手拈棋子,饶有兴趣地看过来。 卢希安弯腰:“卢希安见过羽帝陛下!” “早就听过你的大名,”羽帝笑容和煦,却不可直视,“你既然来自蓝星,自然知道观棋之道。” “观棋不语真君子,”卢希安微笑,“卢某会尽量做好这个君子。” 羽帝点头,内侍察言观色,搬了把椅子,在一旁放下。 第136章 那个毛族军师,全程未抬一眼,面纱厚重且长,几乎将全身包裹起来。 一瞬间,卢希安以为看到了古姜,当然是毛族版。 他拿棋子的手指似乎不太灵活,毛发枯败,仿佛得了怪病的长毛熊。 卢希安饶有兴致地观察片刻,移开视线转向棋盘。 激烈胶着,难解难分,在羽帝的气势压逼下,这军师还能从容不迫地祭出杀棋。 当真不错! 卢希安不由得又看了他一眼,暗地思索这病恹恹的毛族哪里来的。 雪下得愈发绵密,风愈大。 下棋的两个身影,纹丝不动,唯有他们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树枝上的雪粒卷着风入亭子,雪扑簌簌落下,风余力犹未散,猛然卷起纱帘一角,现出毛族军师颈上满满的红斑。 羽帝笑了:“军师的过敏,果然有些严重。” 风雪扑扑打在脸上,卢希安灵台霎时清明,他强令自己转开视线,却依然难以抑制眸内的泪花。 太傻了,他怎么全未想到! 为何在尚泰的天罗地网下,哈儿娅能顺利逃出京都,并逐步稳住脚跟,展开反击? 为何小皇帝凭借一座小小皇城,能与尚泰长久对抗? 当然是因为他们有军师,一个有战神能力的军师。 卢希安按住眼睛,泪水濡湿手心。 羽帝注意到他的异常:“卢家主,何故伤感?” 卢希安:“风太大,迷了眼。” 日星缓缓转过天际,一盘棋依然未至终盘。 羽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卢家主还未与毛族军师见过吧?” “是,当然。”卢希安压抑颤抖上前,握住那只隔着毛茸茸的手,“军师,你好。” 绵密纱帘下,看不清对面的容貌,那只毛皮掩盖下的手,骨骼走向却是熟悉的让卢希安又想落泪。 军师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嗓音嘶哑:“您好,来自炎星的卢家主!” 他要抽出手,却未成功。 卢希安不由自主地抓住他,舍不得松开。 他竟然没有认出他?他曾经多少次在他面前扮演毛族啊,这满身的毛发还是他亲手粘上去的。 他被羽帝的帝王威仪迷了眼,险些错过他前世今生的挚爱。 “皇兄!”清脆的少女娇音,伴随着孩童的笑声。 卢希安转身,眼角又不争气地湿了。 丹珠抱着圆圆,出现在雪地里。 圆圆伸出小手,好奇地接住一片雪花,递给丹珠看:“姑姑,花花。” 他会说话了。 卢希安不顾地面湿滑,踉跄着走过去,颤声呼喊:“圆圆,圆圆!” 一岁的圆圆看他一眼,就把小脸埋进怀里。 卢希安走近,伸出双手:“圆圆,我是爸爸。” 圆圆只是把脑袋扎的更深。 丹珠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卢大哥,他长久没见你了,可能有些怕生呢。” 她哄圆圆:“瞧,这是你的爸爸,你们俩的眼睛一模一样呢。” 亭子里,羽帝目光犀利,自始未离开棋牌对面的对手:“父子重逢,儿子却忘了生父的模样,令人唏嘘啊。” 军师沉默,手中棋子落下,围剿了羽帝的一大片阵地。 “真是无情!”羽帝轻笑,开始反杀。 雪地里,卢希安还伸着手:“宝贝,我是爸爸,你忘了吗?” “爸爸带你滑冰,抱你飞高高,做鱼鱼给你吃……” 他唱:“远远的山岗上,飞雪在歌唱。它说,爸爸就要回来喽……” 圆圆从丹珠的臂弯里探出小脑袋,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他的异色眸子里,忽然蓄满泪水,开始抽噎起来。 丹珠忙哄他:“乖乖,别怕,这是爸爸呢。” 圆圆抽泣的越来越大声,大颗眼泪滚珠般滑入雪地:“呜……” “好,好圆圆,别哭了。”卢希安慌了,忍不住后退一步。 见他要走,圆圆“哇”一声,哭得更凶了。 “ba ba~”他伸出一双小手,几乎探出整个身子去够卢希安。 卢希安忙接住他,感受到那双小手搂住了自己的脖子,用尽吃奶的力气: “爸爸,呜……” 这个一岁的孩子,在委屈,在害怕,他还太小,不明白爸爸们为何突然不见了。 亭子里,棋局还在继续。 军师一手拈棋,一手缩在毛族皮套里,指甲狠狠地掐入手心。 面纱下,眼泪还是不能抑制地涌出,濡湿了面上的瘢痕。 第111章 英雌 棋局还未结束。 卢希安担心圆圆对着“军师”也嚎啕大哭, 扰他心智。 他抱着孩子,有意要走远些,便问丹珠:“观棋无趣, 不如咱们踏雪寻芳吧。” “好呀。”丹珠小脸绯红, 害羞难掩兴奋。 她手臂上挂着圆圆的小斗篷,见雪愈发大了, 便转过去,将斗篷给圆圆裹上。 棋局接近尾声, 和局已是显而易见。 羽帝落下最后一子,笑:“军师能为, 果然不凡。” 他的目光转向走远的丹珠,俏丽鲜活的少女, 语笑嫣然, 轻盈得仿佛要飞起来一般。 “我从未看过皇妹这般开心, ”羽帝说, “也许, 我应该更谨慎地考虑她的婚姻。” 军师抬眸。 圆圆挥着小手,要展示新学会的走路技能, 卢希安小心翼翼地放他下来。 孩子穿得太厚,脚丫太小, 雪地太滑,小企鹅一样摇来晃去。 卢希安忙牵住他的一只手,助他在雪地保持平衡。 丹珠拉住另一只小手,柔声替他辩白:“咱们圆圆在家里时,走得可好了。” 卢希安配合地鼓励:“定是这雪地不好,圆圆慢慢来。” 圆圆迈出第一步,第二步, 继而小跑起来。 卢希安与丹珠拉着他,几乎是在滑行。 两大一小,趁着晶莹剔透的琉璃世界,如美好童话结局中的一家三口。 军师转开视线,掩去心下情绪。 “听说,卢家主的儿子是在冰星出生的,生他的雌虫如今在哪里呢?” 羽帝的双眼犀利如剑,似要刺穿浓密纱帘。 纱帘下,军师的回答波澜不惊:“陛下的问题,自有羽族情报系统作出解答。” 他站起身,躬身行礼:“今日又是和局,陛下,告辞!” 圆圆在堆雪人,滚一个雪球放在地上,再滚一个是雪人的头,用小棍子戳出黑黝黝的两个小洞,是雪人的眼睛…… 他手法熟练,卢希安站在他身后,简直没有指点的余地。 丹珠:“我们平时也没什么好玩的,就看你们堆雪人的纪录片,然后照着玩儿。” 她指的是安兹小城纪录片,被转载到雅玛星系公共网络后,火得一塌糊涂。 “其实,在还没有见过你时,”丹珠面颊绯红,声音呢喃,“我就通过网络熟悉了你……” “多谢你,丹珠。”卢希安打断她的话,满是真心地说,“你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他微微倾身,看向丹珠的眼眸:“莱炆也会感激你的,我替他也谢谢你。” “恩,我知道。”丹珠飞快地说,掩饰着嗓音里的哽咽。 她弯下腰帮圆圆找小石子,趁机让眼泪滴进雪底:“洛维尔上将,是雅玛星系最值得敬重的战士。” “我五岁时,皇兄就让我以虫族战神为目标,很高兴能帮上他的忙。” 小皇帝的内侍走过来,行礼:“卢家主,陛下请您前往雪玉阁。” 丹珠擦去眼泪,站起身时,已满面笑容:“木原,陛下是不是也想见见圆圆?” 内侍木原迟疑:“这个,陛下没……” 丹珠不由分说,将圆圆塞给卢希安:“快去吧,别让陛下久等。” 雪玉阁,是内宫最高的建筑,通体以白色玉石建成,远远看去就像雪玉雕成的一般。 阁下很静,一个守卫也没有。 卢希安抱紧孩子,有些不安起来。 圆圆玩累了,一个劲儿地打哈欠。 卢希安沿着旋转楼梯走至最高层时,他睡着了。 白色纱帘层层叠叠,在风中飘舞纠缠,雪花顺着大开的窗户落了一片。 阁中除了纱、风、雪,便是无边的静,一个毛族侍卫也没有。 这里绝不是皇帝陛下的居处,倒像是……卢希安忽然萌生出一个贸然的希望。 他抱着孩子,在纱帘间穿梭,脚步愈来愈急,呼吸声愈来愈重。 终于,他站住,颤着手揭开最后一层纱帘。 毛族的军师,面壁坐着,一动不动。 卢希安疾步而去,想要转到他面前去。 第137章 军师却捂住了脸:“别过来!” 他的声音嘶哑而熟悉:“我变得很丑,你别看。” 卢希安才不管丑不丑,哪怕他下一刻变成吃人的魔鬼,他也要紧紧搂在怀里。 圆圆眨巴了下小嘴,牢牢占据着他的双手,军师紧紧捂着脸。 卢希安有了个一举两得的主意。 他弯下腰,先将孩子放进“军师”的怀里。 “军师”忙放下捂脸的手,去搂孩子。 卢希安趁机抬起他的脸。 还是那一夜粘的毛发,有些乱,有些脏,有些稀疏,掩不住那些红瘢。 卢希安跪下身子,一点点去揭。 或大或小的瘢痕,布满他的头颈,有些地方因为长期过敏反应而微微腐烂,渗出黄色的组织液。 多么可怖而又令人思之欲狂的一张脸。 卢希安拿出帕子,轻柔地擦拭,口中恶狠狠地骂他:“你这狠心的家伙,一条信息也不发给我。” “若不是你给我生的崽子,我早已抹了脖子随你去了,狠心的自私的让我想一把掐死的家伙!” 莱炆低下眼睫:“对不起,我若不帮他们,尚泰也许十天就能结束战斗。” “你这自以为是的家伙!”卢希安恨得想捏他的脸,又担心他痛,只能继续用嘴骂,“全天下就有你懂战争?自以为是的战神,将别人都当什么也不懂的菜鸡!” 烂的地方擦不干净,他干脆不擦了,凑上去狠狠地亲他的嘴:“整张脸,就给我留这一点儿好地。” 莱炆笑了,温柔地回应他。 莱炆·洛维尔不是会自怨自艾的性格,可午夜梦回,他独自坐在雪玉阁,看着镜中那副可怖的形象,也会忍不住担心小安见到会是什么反应。 可小安就是这般爱他,哪怕他不告而别继续去为大局牺牲,哪怕他满身疮痍面貌不复过往。 其实,他心底隐隐一直是知道的。 莱炆想,所以,在爱情面前,他自己才是那个有恃无恐的娇纵孩子,一再试探小安爱的底线,享受他的无限包容和宠爱。 忽然感知到外人的气息,他忙推开卢希安。 卢希安不满地抬头,看见小皇帝满面尴尬,进退不得地站在纱帘外。 “那个,你们继续?”小皇帝说,笑容纯真一如既往,仿佛大殿里的帝王不曾出现,“我到外面去看看风景。” 莱炆轻推卢希安:“你去吧,我抱圆圆到床上去睡。” 卢希安揪掉他颈上粘的一片绒毛,眼神从颈部扫视到胸膛、腰腹,直至全身:“把这些全卸掉,等我回来可是要仔细检查的。” 他的目光炙热而放肆,莱炆顿时红了脸:“说什么呢?” “是啊,老师。”小皇帝一派纯真地接话,“这雪玉阁我已禁止任何毛族无故靠近,您不需要总是这般谨慎。” “老师?”卢希安伏身过去,低语,“上将,和敌国皇帝蛮亲密嘛。” 莱炆站起身,将圆圆抱得更紧了些,轻咬卢希安的耳垂:“记住帝国皇帝这四个字,小心说话。” 雪玉阁层层纱帘之外,是个宽阔的平台,可以将整个皇宫收入眼底。 当然,风雪也更大。 卢希安身上的衣袍猎猎作响,寒风刺骨,全身上下唯有被莱炆咬过的耳垂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热度。 小皇帝早就习惯了这种冰雪严寒,屹立呼啸寒风,说话不紧不慢: “我向炎星发了邀请函,希望虫族能正式任命你代表炎星参与三星会谈。” 卢希安牙齿冷得格格作响:“只怕他们没那么容易答应。” “我给了他们一个不舍得拒绝的条件。”小皇帝眨一眨眼睛,“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联系你。” 话音刚落,卢希安的光脑适时响了起来,显示是炎星第一执政官专线。 “抱歉,大预言家陛下,我需要一点儿空间。”卢希安举起光脑,示意屏幕信息。 “请随意,”小皇帝熟练地微笑,“我还有政务,你可以慢慢考虑。” 下楼梯前,他回身,恢复以往的纯真笑容:“卢大哥,对现在的我,你有什么建议吗?” 卢希安微笑:“诛首恶,赦天下,不拘一格用人才,做个好皇帝。” 小皇帝默念一遍,笑了:“大哥,我也有个建议。” 他指着卢希安的光脑,狡黠一笑:“接下一个!” 小皇帝的脚步声一层层消失,光脑归于沉寂。 卢希安退入纱帘帐内,坐在莱炆方才面壁的地方,接通了第二通视讯请求。 季明.布莱尔的投影瞬间站立在地面上,嗓音慈爱中带着激赏:“希安,你真是咱们雄虫的骄傲,在战场上正面杀敌,深入敌后还能为炎星争取利益,元老们都赞不绝口呢。” “唉,思修若还在,该有多为你骄傲啊。” 思修是卢希安雄父的名字,他活着的时候,因独特的感情专一与忧郁敏感的气质,并没有什么雄虫朋友。 季明.布莱尔似乎曾是他的同学,但卢希安确定他们彼此没什么额外的交集,更确定卢思修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就对卢希安有任何骄傲情绪。 第一执政官拉交情的意味太过明显,卢希安只是嘻嘻一笑:“就算高级元老,也得为国为民嘛。” 季明.布莱尔神色庄重起来:“你的功勋,布瑞.哈特、阿尔贝.唐均已向元老院做过汇报,元老院一致决定,绝不会辜负英雄的付出。” “英雌!”卢希安大声说,“无论是小行星带战役的胜利,还是在冰星的运筹帷幄、出生入死,第一功劳均应该归属于莱炆.洛维尔。” “若没有他,我们在小行星带就全军覆没了。” “亲爱的孩子啊,”季明.布莱尔微微摇头,带着哄孩子的微笑,“专宠一只雌虫可以,但千万别因宠爱迷失了双眼,他们会被宠坏的。” “虫族,说到底是我们雄虫的责任。” 这话说得理所应当,仿佛雌虫只配做打手和宠物。 想起莱炆满身的红疙瘩,卢希安怒极反笑: “在其位,谋其事。亲爱的执政官先生,我现在甚至无权代表第七行省,谈何代表整个虫族?” “不如您派外部执政官来吧。” 他关掉了光脑。 第112章 心疼 “无需动怒, ”莱炆搂住他的腰,嗓音柔软,“我现在独立执掌一个军团, 已是雄虫们能接受的极限了。” “若承认我的功勋, 他们该如何给予表彰呢?再给我一个军团吗?” “两个军团,”他开了句玩笑, “元老们会因此集体心梗的。” “这不对,”卢希安说, “英雄就该得到奖赏,就该万民敬仰, 至高无上。” 莱炆轻笑:“可惜,我只是英雌呀。” “雌, 雄, 该有谁来决定?”卢希安握住他伤痕累累的手, “若我们回到蓝星, 人类会叫我们同性恋。” “在他们眼里, 你和我并没有什么不同。” “当然,你还会生孩子, 这比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男人都要强很多。” 他转过身,看向那双黑曜石眸子:“莱炆, 你遭受的一切就是不公。” “这不是事情该有的样子。” 羽帝的睥睨天下、毛族小皇帝的权力回归,在卢希安眼前一闪而过。 他们也不是一开始就掌握话语权,而是经过漫长的忍耐和积蓄力量。 这些,卢希安未必不能做到。 掌控权力,重写这操蛋的虫族规则……一条从未想过的道路,在卢希安面前变得清晰。 莱炆微笑:“事情该是什么样子呢?” 卢希安搂住他:“有我在,他们就不能这样对你。” 他心绪奔涌, 忍不住想和莱炆分享:“莱炆,你觉得我能成为……” 话语顿住,七大世家浴血奋战百年,才推翻了独裁帝制,将皇室变成吉祥物,建立元老院。 卢希安要是敢说想当独裁帝王,恐怕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就是眼前的爱侣。 “什么?”莱炆微笑,还在等待答案。 “第一执政官。”卢希安斟酌着说。 “当然,”莱炆立刻回答,“我的小安这么好,会是虫族历代最仁慈的第一执政官呢。” 又是仁慈,莱炆对自己雄主的本性是有怎样的误解。 卢希安呲牙一笑,决定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他转而低声问:“圆圆睡得可熟?” “挺熟的,还说梦话呢。”莱炆的笑容微收,明白过来问话的含义,“我身上都是这种瘢,很难看……” “让我看看,”卢希安柔声说,“不做什么,就是看看。” 莱炆刚大致清洗过,身上只裹着一件宽松的袍子,颈上显现的红斑,掩盖原本的美丽金纹。 第138章 卢希安推着他在床尾坐下,拉上帘子遮挡圆圆的视线。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袍带,一点点褪开。 曾经完美的躯体,从上到下过敏红斑和腐烂覆盖着,腰上的溃烂甚至鲜红见肉。 “你真傻,”卢希安的心疼得绞成一团,“有衣袍遮盖,这些私密处何必还要这么认真地伪装?” “我怕……他们捡到尸体。”莱炆垂下头,目光躲闪,“其实,夜静无声时,我有给自己涂药。” 顺着他的目光,卢希安注意到角落里的药箱,拉过来翻找一通,顿时泄气:“都是些垃圾货色。” “伟大的皇帝陛下,不会连过敏药也给你找不来吧?” “他也很艰难,为了稳定军心,他甚至和我们一起吃地底挖出来的毛虫。”莱炆低声说,“这些药,已经是最后的库存了。” 卢希安冷笑:“他现在掌控了冰星,就没想过给你找些好药。” 莱炆摇头:“如今羽帝驻扎在宫内,一切行为都得谨慎。” “好了,”卢希安不想听这些借口,他挑了几样药,开始涂抹莱炆的胸膛,“你在宫里,和圆圆相认了吗?” “当然没有,”莱炆尽力忽略身上的异样,“我和坎贝尔的真实身份,只有陛下与长公主知道。” “不过,圆圆的住处离此不远,他第一次走路时,我刚好看到了。” 雪玉阁的窗很大,原是为皇室观景设置的。 战事没那么紧迫时,莱炆就会借纱帘遮掩,极目远望圆圆会出现的院落。 每一次看到他,都让身上的疼痛缓解不少。 圆圆第一次迈开小脚时,他受了重伤,扒着窗台才能勉力站得起来。 这些,就不能告诉小安了。 “真羡慕。”卢希安说。 他重新蘸了药,指尖抹过胸口,那处的溃烂曾经愈合过,带着些深色的疤痕。 “很丑吧?”莱炆按住他的手指,“就算这些全部愈合,我也再不会如以往那般......” “怎样?”卢希安反勾他的手指,轻笑,“如以往那般完美无瑕?真不知道原来你还是个自恋的雌虫。” 他语气轻松,玩笑随意,莱炆大大松了口气,也笑:“难道在你眼中,我不是完美无瑕?” “是是是,我老婆永远完美无瑕。”卢希安手指轻轻划过他腰腹伤口,“就是让我有些……” 他嗓音哽咽,异色眸子溢满心疼。 被心疼的感觉暖暖的,很稀有,莱炆彻底酥软了,他靠身过去:“小安,抱抱我。” 卢希安展开双臂,将他轻轻揽住。 床上,圆圆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乌溜溜地瞪着他们。 卢希安吹了声口哨:“过来抱抱,小宝贝。” 圆圆一骨碌翻起来,迈动小短腿,噔噔噔跑到紧紧拥抱的父亲们面前。 他歪头看着莱炆,那些红色的小斑点显然吸引了他。 莱炆手试探着伸出去:“圆圆,我是爸爸。” 圆圆勾住他的手指,好奇地抚摸上面的红色。 “来吧!”卢希安不由分说,一把搂过他,和莱炆一起紧紧地抱进怀里,“我的两个宝贝。” “都不许再离开我了!” 直到天黑,季明·布莱尔也没有打来第三通视讯请求。 小皇帝派内侍木原偷偷送来一只箱子,并一封密信。 卢希安打开:卢大哥,我第三次拒绝了炎星另外派遣外交官的请求,羽帝有所不满,不能有第四次了。 卢希安将密信揉碎,打开箱子,药物、食物、小孩儿用品……应有尽有。 有了抗过敏药物,莱炆身上的疙瘩开始消减,隐约可见曾经的白皙肌肤。 半夜,莱炆搂着圆圆,睡得香甜,卢希安轻轻抽出手臂,抱着被子出了卧室。 他在一楼找了张软榻,蜷缩进去试图入睡。 光脑响起,第一执政官专线。 卢希安好不犹豫地挂断,设置静音。 整整一天,他都在惦记那位看不见的炆叔。 身受重伤,失去白先生的庇护,倘若他落入恶狼群一般的怀特尔们手中,不知会受到何样恶毒的折磨。 也许是天气太冷,也许是离莱炆太近,睡眠与梦境迟迟无法到来。 卢希安在窝里翻转,光脑上又多了两通呼叫。 一条温暖的毯子裹住了他,莱炆的声音轻柔:“要不要我在这儿陪着你?” “不要!”卢希安脱口而出,继而意识到不对,忙坐起来,“我需要自个儿呆会儿。” 好吧,更不对了。 冰卫清冷的微光中,莱炆眸子里滑过的毫无疑问是一丝受伤。 “好的。”他站起身,柔顺地要离去。 卢希安忙拉住他的手,斟酌着解释:“乖,我处理些私事,很快回去,你去陪孩子吧。” 莱炆:“好。” 他犹豫片刻,还是蹲下身子:“小安,我做的一切,从不是为了自我前途。” “你不需要替我不满,若元老院愿意任命你为首席元老,考虑接受吧。” “你还年轻,总有一天会成为第一执政官,改变这些不公。” “不是……”卢希安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 原来,莱炆以为卢希安半夜溜出来,是在替他生气。 卢希安不由得松了口气,他郑重点头,“我会考虑。” 然后,他彻夜没睡着。 翌日清晨,虫族执政官专线在光脑屏幕上闪烁时,卢希安顶着两只黑眼圈,大大地打着哈欠。 他又又又挂断了光脑。 光脑再次响起,却是古琅。 卢希安点了接受。 虫族成长期能持续到三十岁,古琅明显又长高了许多,身姿也威猛了一些,俊秀的面庞带着长夜未眠的疲惫: “卢家主,我是第一执政官先生的秘书。” “昨夜,元老院召开加急线上会议,已提名您为首席元老,第十三行省执政官兼十三军团军团长,外部第一副执政官,驻冰星第一外长,全权代表炎星参与此次三星会谈。” “稍后,授权书及任命状将通过元老院官网对外公布。” 一口气说完,他湖蓝色的眸子变得温暖:“卢大哥,炎星在雅玛星系中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卢希安大笑:“我突然发现,你很有当第一执政官的潜力。”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与季明.布莱尔还蛮像的嘛。” 古琅皱眉:“卢大哥,我与大卫都很担心你们……” 卢希安止住他:“在你身边的是谁?第一执政官?你的雄父?不会是洛叶提吧?” 古琅挥手扩大了通话范围,季明.布莱尔与众首席元老的投影皆围坐在圆桌前。 古姜全身蒙得严严实实,扶额坐在季明·布莱尔身后,一副随时晕倒的模样。 洛叶提白袍红花,坐在旁听席,视线原在古姜身上,乍然接触到卢希安的眼神,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元老院最大的诚意,”季明.布莱尔说,“卢家主,你刚二十五岁,已经是三百年来最年轻的首席元老了。” “倘若你还不满足,元老院也不是任你出价的地方……” “我接受任命!”卢希安说,他站直身体,行了个军礼,“感谢元老院的信任。” 季明.布莱尔有些吃惊:“好吧,希望卢外长能够不辱使命。” 他低声与古姜说了两句,又看向卢希安:“二十星分后,请接二号密线。” 卢希安比个手势:“收到,长官!” 季明·布莱尔向众首席元老点头:“那么,正式会议结束,把时间留给孩子们吧。” 光影一个个消失,只剩下古琅和洛叶提。 第113章 变故 洛叶提靠墙而坐, 扶额姿势与方才的古姜如出一辙,满面疲惫。 古琅远远站着,看看卢希安, 又看看洛叶提, 似乎拿不定主意该不该移动。 卢希安抱臂而笑:“怎么回事?不过一年多不见,你们这对恩爱小夫夫就分道扬镳了?” “不是, ”古琅鼓起勇气,看向洛叶提, “我......” “我罪有应得,”洛叶提冷哼一声, “还得感激雄主阁下雅量高致,没有将我关进地下室, 用鞭子狠狠抽一顿呢。” “我永远不会的, ”古琅急了, “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多次对雄父不利。昨夜甚至闯入他的卧室, 一刀戳中他的脾脏......” 这么猛的吗? 卢希安看向洛叶提,挑眉。 洛叶提摇头, 示意说来话长。 古琅走过去,在洛叶提身边蹲下:“雄父在治疗仓里仅仅治疗两个星时, 就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来参加元老会,全是为了不让外界知道你伤害雄虫的行为。” 第139章 “他这般为你着想,你为何总是处处针对他?” 洛叶提冷笑:“我若说一切都是他装的,你会信吗?” 古琅吃了一惊,本已伸出去的手,颓然垂下。 卢希安望向洛叶提,用口型回答:“我信, 那老狐狸又出什么怪招?” 洛叶提摇头,指了下身边的监视器。 炎星与冰星是雅玛星系距离最远的两个星球,且两星常年敌对,清晰便捷的全身投影通讯,只有政府公用专线能够做到。 他们这些时日偶有通讯也多是围绕冰星的计划,没想到洛叶提的处境竟然向着家庭狗血剧发展了。 卢希安轻咳一声,决定发挥下家长的作用:“小琅啊,你追求洛叶提二十余年,难道忘了他那些美好品格?” “他可是连只雪兔都不忍心伤害的,昨夜的事,必然是误会。” “你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洛叶提若想动手,下毒、机关、设置意外,哪个行不通?何必明目张胆地亲身用小刀呢?这与他的智商也不相符呐。” 古琅垂下眼,神色已有些犹豫:“昨夜我在元老院准备线上会议,彻夜未归。是雌兄告诉我的,而且雄父出现时也确实受了伤......” 洛叶提低声说:“你若在神庙随意找个侍者问一问,就知道我昨天一直在叔祖的静室。” “我原想等你做完工作,咱们一起回家去。” 卢希安啧啧有声:“我们把洛叶提许给你时,可不知道你是这般盲目盲心的雄虫。” 古琅急红了脸:“雌兄说的也不甚清楚,可能是有些误会。” “是谁曾说过?永不相疑......”洛叶提嗓音哽咽,他忽然站了起来,灰色眸子里溢满了泪水。 古琅吓了一跳:“别哭,是我错了,我不该偏听偏信,等我回去一定要......” 洛叶提却看向另一方向。 纱帘掀动,莱炆抱着圆圆走了进来。 洛叶提的眼泪,滴落在地板上,激起泛着蓝光的尘埃。 卢希安接过圆圆,摇着他的小手:“瞧,你的大哥在哭鼻子呢,羞羞!” 莱炆走过去,想要为长子擦去泪水,手指只能穿过投影。 卢希安向古琅使个眼色。 古琅忙走过去,揽住洛叶提的肩膀,为他擦眼泪:“别哭,我在呢。一定是有误会,我会向雄父解释明白的。” 他俊脸绯红,不好意思地看向莱炆:“对不起,父亲。” 莱炆微笑:“年轻夫夫,有些磕绊在所难免。大卫,小琅毕竟还小,你莫欺负他。” 洛叶提嗓音哽咽:“父亲,您受苦了。” 莱炆脸上的红斑褪去了不少,那道毛族留下的爪印就愈发清晰了。 他摇头:“军雌上了战场,这些就算不得什么,不必伤心。” 卢希安抱着圆圆过去:“来,叫大哥。” 圆圆好奇地看看洛叶提,又看看古琅,小手忽然伸出去,想要抓他们身上的蓝色光影。 洛叶提隔着虚空与他手指相触:“你好呀,小家伙。” 圆圆笑出一对酒窝:“咯咯。” 洛叶提也笑了。 他说:“咱们现在用的是执政官专线,许多话无法直说。父亲,小弟,卢希安,希望你们早日凯旋。” “对,”古琅补充,“元老院虽不承认,但父亲在小行星带的英姿已经传遍炎星,你们在冰星内战中的功勋也会被民众铭记。” 卢希安轻抚下巴:“所以,我们会有凯旋仪式?” 古琅垂眼:“不会有正式的,毕竟元老院......” 他看了眼莱炆。 “谢了,兄弟,”卢希安招手让他过来些,将空间留给那父子俩,“回程之日,我和莱炆更期待看到你们夫夫和好如初。” 古琅小小声:“我雌兄对大卫确实有偏见,也许我们该搬出去住。” 那倒不必了,洛叶提第一个就不会答应,古家的许多古怪还未查明白呢。 不过,这些家长里短就让洛叶提自己解决吧。 “你是古家少主,搬出去算怎么回事。”卢希安嘿嘿一笑,转了话题,“而且,你这执政官秘书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要追求艺术。” 古琅苦着脸:“我拿到毕业证的当日,同时拿到了布莱尔先生的聘书,听叔父说这是雄父一早替我安排好的。” “你现在成了自己的家,就别太听父亲的。”卢希安眨眨眼,“多听听老婆的。” 古琅叹口气:“就算我再无心政治,也能看出大卫与雄父立场不合,他们经常言辞曲折、意有所指、针锋相对……” “我真想知道究竟矛盾点在哪里,可他们又什么都瞒着我。” 他抬起眼尾下垂的狗狗眼睛:“卢大哥,你知道吗?”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得先从你雄父其实是雌父说起...... 卢希安打个哈哈,举起圆圆:“或者,你晚上多努努力,早日给他们添个共同的家庭成员。” 古琅红了脸:“大卫暂时不想要孩子。” “事要做,生活还得过嘛。”卢希安亲亲圆圆的小脸蛋,“这么可爱的宝宝,不想要一个吗?” 古琅双眼放光:“当然,我做梦都想和大卫拥有共同的孩子。” 圆圆听懂了,拍着小手:“弟弟!” 卢希安大笑:“不是弟弟,是侄子喽!我们圆圆可是长辈呢。” 洛叶提听到这边的对话,强装没有听见,可惜投影蓝光无法掩饰红透的耳尖。 古琅看着他,想到未来的孩子,一时痴了。 洛叶提与莱炆说完话,走至卢希安面前,忽然展开双臂,给了他个隔着虚空的拥抱。 卢希安忙退开一步,却见洛叶提用口型说:“古姜不见了。” 什么?卢希安望向“古姜”方才坐过的位置,那又是谁? 洛叶提移开视线:“父亲,卢希安,小弟,我在炎星等你们。” 他下线了。 “等你们!”古琅匆匆摆手,身影消失,显然是追洛叶提去了。 莱炆望着洛叶提曾站过的地方:“这孩子,做事太过大胆。” 卢希安回过味来:“所以,给了古姜一刀的,当真是洛叶提。” 但那个“古姜”又不是真古姜,可怜的古琅,夹在老狐狸与小狐狸之间,日常只能是满头雾水。 二十星分后,炎星二号密线准时响起,季明·布莱尔对着卢希安又是一顿夸赞,并嘱咐了他一堆谈判技巧。 但对于谈判内容,他却是只字不提,而是用各种假如代替。 “二号密线保密级别仍然不够,”在卢希安忍不住询问时,季明.布莱尔回答,“具体谈判内容,机要部门正通过绝密通道发送至你的光脑,点开一分钟自动粉碎。” 他站直身体,行了个郑重的军礼:“卢外长,国家利益高于一切,虫族期盼你带回好消息。” “现在,请允许我与莱炆·洛维尔谈话,关于他的功勋,我们都欠他一句抱歉。” 第一执政官先生语气真诚,卢希安挂掉光脑,将空间留给了莱炆和季明.布莱尔。 代表一个国家的感觉很奇妙,卢希安不认为自己是个有责任感的雄虫,此时也忍不住多了些热血在身体内流动。 他离开雪玉阁,去觐见小皇帝,正式提交外交函,要提前回到大使府邸去: “我如今既然已是正式的炎星使臣,大会当天须得从炎星的府邸出发。” 小皇帝有些魂不守舍,点了头,才反应过来:“老师也会和你一同离开,对吗?” 卢希安:“他是虫族。” 小皇帝垂下眼,语气中带着伤感:“现在毛族中愈来愈多声音在质疑军师的身份,他早日离开也好。” 他站起身,与卢希安握手:“告诉老师,这段同生共死的日子,桑儿阳永远心存感激。” 心存感激的是桑儿阳,而非毛族皇帝。 卢希安微笑:“明白。” 他鞠躬告辞,却又被小皇帝拉住:“卢大哥,走之前陪我去趟华玉殿,故人一场,你也去送送她吧。” 一路上,小皇帝走得很慢,眼看日星渐渐偏西,他们才走到目的地。 华玉殿是哈儿娅在皇宫里的住处。 她病得很重,躺在一层层的帷幔后,看不清身影。 卢希安大声说话,丝毫没有回应。 他走上前,想要看一眼哈儿娅的病容,忽然嗅到一丝熟悉的奶香。 “凭什么我不能做女皇?”哈儿娅曾经的宣言在他耳边回响。 卢希安心下一个激灵,忙退了出来。 第140章 小皇帝站在门口,神情是真实的哀伤,却也带着真实的冷漠: “我从出生起就没了母亲,姐姐就是我的母亲,她操劳了一辈子,太累了。” 卢希安沉默,他忽然发现,眼前的小皇帝,与古琅没有一丝相像。 皇室姐弟,血缘亲情到底比不过执掌一星的权力。 心存感激,但不妨碍白刃相向。 他得带着莱炆与圆圆尽快离开毛族皇宫! 回程路上,小皇帝依然走得很慢,东拉西扯一些语焉不详的废话。 卢希安回到雪玉阁时,日星已沉入西边雪山。 余晖下,整个雪玉阁空荡荡的,没有莱炆,没有圆圆,甚至连孩子的衣物用品都不见了,唯有纱帘在风雪中飘摇。 卢希安跑上阁顶。 茫茫雪地上,到处是披甲执锐的毛族侍卫。天空中,则是黑压压的羽族兵士。 整个雪玉阁,已陷入天罗地网。 卢希安拿出光脑,点开与莱炆的聊天界面:无论在哪里,不要回来! 消息迟迟没有发送成功,最后成了个红色的叹号,雪玉阁信号被屏蔽了。 丹珠俯冲而落:“卢大哥,不好了,到处都在传毛族军师其实是虫族战神。” “我皇兄已朝这边赶来了!” 第114章 意外来客 莱炆不在, 也许是接到消息,匆匆带着圆圆离开了。 “别慌,”卢希安深吸一口气, 望向丹珠, “妹子,劳烦你帮我去附近飞一圈, 若见到圆圆和军师,就让他们回大使府邸去。” 丹珠吃了一惊, 低声问:“军师真的是洛维尔先生吗?” “不是,”卢希安立刻反对, “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 莱炆·洛维尔是毛族死敌,若被知道他卷入毛族内战, 不仅莱炆性命不保, 只怕小皇帝的帝位也要被掀翻。 为今之计, 唯有抵死不认。 只是, 掀起如此波澜的会是谁呢?羽帝?垂垂欲死的哈儿娅?还是在炎星失踪的古姜? 卢希安整理衣装, 走到雪玉阁下,以最悠闲的姿态拿起一本毛族绘本。 这是小皇帝送来的小孩用品中的一件, 毛族毫无文化内涵,绘本低幼无聊, 他很快从头翻到尾。 阁外传来动静。 卢希安站起身,假作刚听到声音的样子走出去。 羽帝手下的大将朱雀站在门外,满脸戒备:“奉羽帝之命,搜寻莱炆·洛维尔!” 卢希安抱臂微笑:“这里好像是毛族皇宫,你一个羽族的将军这般理直气壮是要做什么?” 朱雀是个红发女性,耿直英勇,并不善斗嘴, 一句话答不上来,脸立刻和头发一样红。 但她是个极忠诚的将军,回答不出话,便闭嘴不言,忠实地将雪玉阁层层围起来。 卢希安双拳难敌群爪,只能无奈微笑。 很快,浩浩荡荡的御辇队伍开了过来。 毛族首相、毛族国务卿、毛族一众大臣,在毛族侍卫护拥下依次下了车,站在雪玉阁门前,眼神中带着喷火的愤怒。 毛族全民皆兵,与虫族对战多年,他们几乎每个都有亲属死在虫族手上,这个账必须算在虫族战神身上。 “毛族的皇宫自然毛族皇帝说了算!”羽帝悠悠在地面降落,站在众人之前。 他的翅膀是一种质感颇好的灰色,有一圈金色浮毛,在日星下仿佛自带圣光:“是吧,陛下?” 御辇车门打开,毛族小皇帝走了出来,带着不知真假的窘迫与茫然:“当然。” 羽帝继续:“孤听说,莱炆·洛维尔是毛族死敌,如今又听说莱炆.洛维尔是陛下的座上宾,不知哪一道消息是真,哪一道是假?”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毛族众臣皆抬起头,望向毛族皇帝。 “羽帝天纵英明,岂能有错?毛族大乱初定,难免会有居心叵测者趁机混入。”毛族小皇帝镇定下来,他完全不看卢希安,挥手下令,“搜查!” “且慢!”卢希安展开手臂,“这里不只是军师居所,还是虫族外长的住处,享有外交豁免权。” 羽帝轻笑:“怪了,为何虫族外长要与毛族军师住在一处?” 卢希安昂然回答:“当然是我喜欢他,对他一见倾心,与他夜夜在此缠绵。” “这是我的私事,羽帝陛下也要管吗?” 羽帝轻“哦”一声:“卢外长承认这位军师是虫族?” “冰星生活着许多虫族,出身并非罪过。”卢希安说,“他智谋高超,帮助陛下平定内乱,无论出身如何,皆是毛族的大功臣。” 众毛族大臣面上虽不以为然,眼神却垂了下来,若只是个生活在冰星的普通虫族,确实没什么好指摘的。 羽帝拊掌大笑:“是,有功当赏,陛下何不请这位大功臣出来一见?” 毛族皇帝干咳一声,大声说:“军师,请现身一见!” 卢希安还要设法推阻,身后忽传来脚步声,厚纱覆面,一身毛茸茸,军师下来了。 他又换上了全身起红斑的毛族伪装。 卢希安一阵心疼,握住他的手,微微挡在他身前:“军师在此,各位若有感谢尽可以开口说了。” “当然,若有实质奖励最好也快些奉上。” 军师垂着头,柔顺地依偎着卢希安。 羽帝:“看来,卢外长已是军师的代言者。” “我喜欢他,已承诺做他的雄主,”卢希安说,“在虫族,雄主完全可以做雌虫的主。” 羽帝:“恭喜,我们可有幸见一见军师的庐山真面目?” “没有,”卢希安揽军师入怀,“我是个很有独占欲的雄虫。” 羽帝笑而不语。 一众毛族大臣喧闹起来,首相看一眼毛族皇帝,见他垂眼看着地面,便大着胆子站起来: “毛族中流言甚嚣尘上,说军师是毛族公敌洛维尔虫假扮。请军师露一下真颜,以定民心。” 卢希安:“没有这个必要吧?” 国务卿说:“谁不知卢外长对莱炆·洛维尔一往情深,今日这样百般回护,更让普通大众心疑。” 毛族皇帝依然沉默,这一刻,他似乎又成了毫无主见的傀儡皇帝。 羽帝微笑:“能让卢外长这样的情圣一见倾心,孤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卢希安嘿嘿一笑:“大家审美不同,不用好奇了。” “雄主,”他怀里的军师忽然开口,嗓音低柔而古怪,“既然大家这般热情,何必阻于千里之外呢?” 众目睽睽之下,他优雅地揭下面纱,拿下粘着的毛发,露出一张艳丽而陌生的脸来。 卢希安吓了一跳,手条件发射地从“军师”肩头掉落,瞥到羽帝的犀利眼神,他又硬着头皮揽上去。 “军师”笑意盈盈:“诸位,我是不是虫族的莱炆.洛维尔?” 小皇帝率先开口:“当然不是,军师,原来你长得这般好看。” 羽帝也笑了:“真正的美,是超越种族的。卢外长,孤能理解你的一见倾心。” 卢希安生硬地:“哈哈。” 众目环顾之下,他有种掉落陷阱的感觉。 毛族首相继续大胆发言:“军师,您能否对外发个声明,以安民心。” “为了两族邦交,我做什么都可以。”“军师”语气阴柔,柔若无骨地靠上卢希安肩头,“当然,前提是请示过我的雄主。” 他那双熟悉的蜜色眼眸,充满柔情似水,欲说还休。 卢希安一身鸡皮疙瘩,感觉肩头缠上了一条毒蛇。 毛族国务卿:“军师的真名,可否赐教?” “赐教不敢,”“军师”笑语盈盈,蜜色眸子里满满的依赖,“雄主,我的真名是什么呢?” 卢希安没好气地回答:“你叫姜狐狸!” “什么?”众毛族皆茫然。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推开肩头缠着的雌虫:“他姓姜,叫胡礼,胡天胡地的胡,礼义廉耻的礼。” “既然确定他不是虫族战神,诸位请回吧,我还要回去继续享受雄主的乐趣。” 国务卿拿出笔记本:“还得请教,这位姜先生的身份是……” “雄主,你答应我做雌君的。”“军师”继续撒娇。 这副做派意外地适合他的容貌,比往日那副面纱下的高深莫测鲜活许多。 卢希安:“休想,我的雌君只有莱炆.洛维尔。” “那便登记为雌侍吧,”“军师”叹口气,仿佛当真遇到负心郎一样哀伤,“谁让我看重的从来只有感情呢。” 众毛族、羽族确认了“军师”的身份,便浩浩荡荡地离去。 第141章 卢希安确定,他如今是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而陷阱是眼前的“军师”、羽帝一起设置的,甚至毛族小皇帝也参与其中。 他抓着“军师”回到楼上,想要一把将他推在地上,却如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眼前的雌虫,全然没了平日那副病弱模样。 卢希安只能用语气表示不满:“莱炆在哪里?” “军师”笑嘻嘻地回答:“他是第七军团军团长,当然与第七军团在一起。” 他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蜜色虫纹缠绕其上,富丽繁复,指向天空一点:“就在那儿,离冰星最近的航线上。” 也只有军令,才能调走莱炆.洛维尔,季明.布莱尔这个大骗子。 卢希安恨恨地咬牙:“你带了第七军团来?” “军师”面露无辜:“三星会谈是大事,虫族怎会仅派一个光杆司令外长呢?自然得重兵压境,增加底牌。” 卢希安:“你呢,这次在三星会谈中扮演什么角色,我老奸巨猾的古叔叔!” 古姜哈哈大笑,他身姿轻盈地走过轻纱,在床榻上坐下:“我一个雌虫,能做的唯有辅助,亲爱的外长阁下。” “原来你还记得自己是雌虫,”卢希安走过去,附身威压,释放出精神素,“你就不怕,我真做了你的雄主。” 古姜抬起眼眸,轻轻扯开领口:“不过一副臭皮囊,贤侄若想要,尽管拿走就是了。” 他反客为主,香甜气息萦绕上卢希安:“卢家主对叔叔辈的雌虫,似乎总有些悖伦的想法。” 卢希安无奈退开:“你的端庄呢,神秘呢,高高在上呢?” 古姜一点点解开伪装的毛族皮毛,身上是华丽的虫族衣袍,大朵大朵的金丝花纹点缀其上。 如此张扬奢丽,与以往裹着白色面纱的虫族财部执政官毫无相像之处。 他优雅地翘起长腿:“也许,这才是本来的我。” 卢希安不屑一顾:“夸张俗艳,你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装羽族啊,”古姜展开翅膀,像一只花里胡哨的花蝴蝶,“羽族大部分都这模样,装饰一下鼻子和头毛就行。” 以本来面目走在天地间,让这个常年假装雄虫的雌虫活泼了许多。 他走到窗前,对着玻璃反影调整衣袍上的装饰:“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要回大使府邸?” 古姜转过身,华丽地扇动翅膀:“贤侄,要不要采用最美丽的飞行方式?” 卢希安忙摇手:“不用了,我有飞行器!” 他拼命让自己想一想古琅,好兄弟的父亲,对他客气点也没错。 第115章 拉拢 大使府邸, 一片欢欣沸腾。 坎贝尔回来了,他一直隐瞒身份,跟在长公主哈儿娅身边, 策划战略, 冲锋陷阵,与莱炆互通消息。 在决胜之战, 他“不慎”误伤了哈儿娅,自己也受了重伤。 小皇帝对外宣称他不治而亡, 私下将他送还给了兰德·斯特尔。 兰德像一只团团转的快乐蚂蚁:“卢家主与洛维尔上将一回来,咱们就举办最盛大的晚宴, 庆贺两位英雄凯旋!” 威廉小声提醒:“英雌!” 连山拉了他一下,战争结束, 卢家主与上将不在, 他们的生杀大权又回到兰德.斯特尔手中。 “对, 英雌!”兰德丝毫不以为忤, 依旧满面春光, “还有一件喜事要庆贺。” 他举起坎贝尔的手:“从今日起,坎贝尔就是我的雌君了!” 众雌虫一片哗然, 虽然在战时有些预估,但兰德这么快就许出雌君之位, 还是让大家震惊。 “从此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兰德继续豪气干云,“你们,我要统统送给卢家主!” 卢希安进门时,刚好听见这一句,忙摇手拒绝。 他再不想多要任何一只雌虫了:“不用,你这大使府邸还需要护卫,让他们留下来做单纯的守卫就很好。” 兰德看向坎贝尔, 一副彻头彻尾的恋爱脑嘴脸:“我的雌君,就是我最好的护卫。” “况且,明日三星会谈,你这个当外长的总得多带些虫族撑场面。” 坎贝尔低着头,看起来并不太高兴,但长久的顺从让他一言不发。 他们的儿子小贝,从虫群中钻出来,一把抱住兰德的腿,跺着脚叫:“爸爸,我要尿尿!” 坎贝尔紧张起来,右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想要护住孩子的头。 “好,好!”曾经暴戾蛮横的雄虫,嬉笑着答应,熟练地抱起雌崽,跑往孩子专用小便间。 坎贝尔抬眸望着他们父子的背影,紧抿的薄唇,悄然弯出弧度。 没有错过这一幕的卢希安,暗暗松口气,那个过期糖果的恩情,似乎终于还上了。 古姜停好飞行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从卢希安出现时,威廉就一直盯着大门,期盼上将能随后出现。 他第一个发现了这只陌生雌虫:“你是谁?” 古姜笑得和气而自然:“卢家主的新雌侍,姜胡礼。” 众雌虫看向卢希安,毫不掩饰愤怒。 兰德.斯特尔浪子回头,由绝世渣男转化为深情雄主,怎么以深情著称的卢家主反而琵琶别抱,背叛了洛维尔上将? “别听他的,不过是虫族密探,”卢希安随意地挥手,“抓起来!” 威廉迅速响应:“是!” “慢!”兰德展开手臂阻拦,他如今有了软肋,可不敢轻易得罪“虫族密探”。 他谨慎地看向古姜:“你是炎星来的?” 古姜笑容不减:“是。” 兰德:“你代表谁?” 古姜拿出委任状:“元老院特任专使,有权对一切域外虫族先斩后奏。” 兰德霎时腿软了,求恳地望向卢希安:“老弟,我还有雌君和孩子要养活呢。”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弯腰:“专使阁下,请到楼上休息吧。” 古姜优雅地微笑,向每一个遇到的雌虫点头致意,从善如流地上楼。 卢希安向威廉、连山使个眼色:“看住他!” 毛族主场,羽族带着大军,唯有虫族看起来最寒酸,只有大使府邸的九十八个雌虫。 坎贝尔拒绝了兰德的久别胜新婚,决定连夜对九十八个雌虫展开训练,绝不能失了国之威仪。 卢希安才不管这些,径直回了自己和莱炆曾共同居住的小楼。 因为古姜的出现,他的使命感大大降低了。 两天一夜未合眼,整个身体疲惫到了极点。 趴在床上,他撑起眼皮看了眼光脑,绝密通道滴滴轻响,文件传输进程显示刚完成了1%。 这么慢,明显是想让他一无所知,做个单纯的吉祥物。 卢希安睡着了。 梦中,他出现在古家。 明黄色的床帐,雕花窗台,花纹繁复的床榻,典型的古家不伦不类蓝星皇室古建筑。 塌沿垂下来半只白色的翅膀,血迹滴落地面,汇成小小的一滩。 卢希安飘到空中,看见炆叔惨白的面容,死寂的沉睡。 房门开了,先磕磕绊绊进来一台治疗仓,然后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古琅。 作为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雄虫,推一台治疗仓,比缚一百只鸡更有难度。 他把治疗仓推到床边,打开仓盖,想要扶炆叔起来,试了几次却无法成功,炆叔身上的血流得很快了。 卢希安急得跳脚,数次穿过去帮忙,徒劳无功。 古琅似乎也放弃了,他伏在炆叔耳边轻唤:“洛维尔先生,您能听见吗?” 炆叔眼睫微开一线:“古上将呢?” “叔叔去了寒卫三,参加星际会议。”古琅勉强笑了一下,“他本来是想见您一面再走的,可雄父说雄虫当以事业为重。” 莱炆闭着眼睛,似乎在积蓄力气。 古琅微微弯腰,一手揽住他的背,一手试着架住他的腰,“洛维尔先生,您能借力站起来吗?我要送您进治疗仓里去,再放任不管,您会流血致死的。” 炆叔并不关心流血致死,他攒够了力气,一把抓住古琅的手:“三星会议,他们终是要动手了。” “去,告诉大卫!” 古琅吃了一惊:“什么?告诉大卫哥哥什么?” 可惜那一抓已消耗完所有力气,炆叔彻底昏死过去。 卢希安在黑夜中睁开眼睛,炆叔到了古家,原来白先生最后托付的是古戎。 在神秘书册记载的历任拥有者中,古戎确实是无与伦比的选择,可惜他大部分时间不在家。 炆叔面对的,是古姜直击心底的攻心,翻开他最痛苦的回忆,一遍遍深入心灵的折磨。 而且,那个世界里的三星会议,去参加的是古戎,地点在寒卫三。 第142章 要动手了是什么意思?参加外交会议的是军部执政官,又代表什么? 在漆黑的夜色中,卢希安点开光脑,显示绝密传输进度为37%。 而此时的时间,已接近凌晨四点。 卢希安走至小楼栏杆处,看见坎贝尔正带领雌虫们飞过夜空,队形华丽而好看。 他们为国家倾尽自己的一切,国家却掌控在元老院少数虫族手中。 那个世界的炆叔,明显比莱炆知道的信息更多,也许是因为他从未偏离探查方向,也许是因为一切都与涅槃计划有关。 卢希安点开光脑,在加密通道问洛叶提:关于三星会谈,你知道什么? 三秒钟,洛叶提就回了消息:不要惊讶,不要多问,争取主动。 卢希安:? 洛叶提却再无回信了。 卢希安等了一会儿,干脆去敲古姜的房门,无论什么阴谋,问始作俑者总是比较快。 想起神秘书册中他施展的手段,卢希安不介意也给他来点极端的苦头吃。 威廉、连山瘫软在门口,房内一片漆黑,毫无声息。 古姜怎么可能安分呆着? 卢希安冷笑,他回到房内,试图重新入梦,却陷入一片黑甜乡。 醒来时,天已大亮,绝密通道传输进度显示58%。 这是当真打算让炎星的外长一无所知地走入谈判场。 卢希安轻嗤一声,昨天那种热乎乎的感觉彻底消失殆尽,他代表的不是国家,而只是一部分野心家。 有敲门声。 卢希安披上袍子,打开门。 古姜一袭华袍站在门外,愈发趁出富贵花一般明艳的眉眼。 卢希安手心一阵发痒,恨不得伸出去给他连根折了。 “走吧,”古姜笑容亲切,“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卢希安举起手腕,亮出光脑进度条:“任务没有接收完毕,无法出场。” 他走回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 床边微晃,古姜坐了下来,哄他:“你如今做了父亲,不适宜再耍小孩子脾气。” 卢希安翻身,手中积蓄的精神素精准刺入古姜精神海:“我最恨拿孩子威胁我!” 精神素撞在柔软的防护网上,无边无际层层叠叠的精神防护网,深不可测地笼罩着精神海。 古姜微笑:“你不会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将自己坦露在一只雄虫面前吧?” 卢希安收起手,并不太意外:“试试总没坏处。” 他重新将自己裹起来。 古姜轻笑,手指在他后背轻拍:“乖孩子,别闹了,起床吧!” 卢希安:“你自己去谈就得了,那两个皇帝看起来都是你的旧相识,何必拉我做幌子?” “当然是因为你至关重要,”古姜俯身,在他耳边低语,“说出来你也许不信,在我心中,你比古戎和古琅还要重要一百倍。” 全身的鸡皮疙瘩又漫起来,卢希安掀开被子:“若是想将我恶心起来,好吧,你成功了。” 古姜轻叹:“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抱着膝盖,蜜色眼眸望向窗外:“卢家与古家血脉同源,我们曾是世间最尊贵的存在,却被无常卷入现在的深渊。” “古戎太过固执,古琅太过懦弱,恢复昔日荣光,你将是我最好的同盟。” 卢希安挑选长袍的手顿住,冷笑:“没想到,古叔叔活了一把年纪,竟还如此中二。” 古姜起身下了床,走至他身边,挑了一件黄色袍子出来:“穿这件吧,很衬你的头发。” 卢希安没有接,而是拿了一件黑红相间的:“我觉得这件更好,血与深渊。” 古姜微笑,带着一点儿纵容:“也好,黑与红也曾是尊贵的颜色。” 卢希安穿上袍子。 古姜微微弯腰,用慈爱而不失恭敬的姿态为他系上袍带。 卢希安下意识要推拒,又强行收回手指:原来,凤凰会的拉拢这样简单粗暴,那我也简单粗暴地接受吧。 他露出一点儿微笑,尽量让自己显得随和自然些:“有劳古叔叔!” 第116章 三星会谈 三星会谈, 地点临时变更为冰卫六。 冰卫六是冰星最大的卫星,接近小行星带,地势高拔, 空气稀薄, 与羽族生活的寒星接近,对虫族不太友好。 稀缺的氧气, 会让雄虫昏昏欲睡,根本无法思考。 卢希安望着光脑上的信息, 恨得咬牙,这个地点临时变更绝对与古姜昨夜的外出脱不了干系。 亏他方才还以为他要真心拉拢呢, 这个杀千刀的老狐狸。 敲门声再起。 卢希安一把拉开门,举手就要给老狐狸一道下马威, 来的却是坎贝尔。 一夜未睡的雌虫, 身姿挺拔屹立门口, 手中捧着个大箱子:“洛维尔离开前给了我这个箱子, 他嘱咐我在出发前交给你。” 卢希安没接箱子, 他满心只有一件事,莱炆走之前竟然还抽空去见了坎贝尔。 他却没有设法去见一见卢希安!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 抑制住自己的失落:“莱炆去见了你,他当时什么模样?他说了什么?” “洛维尔抱着孩子, 装扮得像一只大鸟,行色匆忙。”坎贝尔古铜色的坚毅面庞,透出一丝微红,“但他说的话,与你无关!” 想来,不外乎是对坎贝尔好好生活的一些嘱托,卢希安泄了气:“好的, 你放下吧。” 坎贝尔放下箱子,点点头,沉默地离去。 卢希安盘腿坐在箱子边,指纹解锁,箱子砰然打开,修复好的机甲赫然出现。 重新漆过的颜色,与卢希安的异色瞳孔相衬,升级过的能源动力、氧气合成装置、恒温装置以及各项武器配置。 一张纸条贴在机甲头部面颊的位置,像一个温柔的亲吻:小安,好好保护自己。 卢希安抚摸着那张纸条,半晌舍不得揭下。 这套来自古戎的机甲,自从在光束中撞毁后,就怎么也修不好了。 他已选择丢弃,却不知什么时候被莱炆捡走,又是什么时候被他一点点修好。 门外传来兰德的催促声:“外长,该出发了。” 卢希安轻轻撕下纸条,背面还有字:乖,重逢时送你新的。 莱炆还记得那个承诺,等卢希安当了军团长,就送他一套机甲的承诺。 卢希安笑了,将纸条放进胸口位置,穿戴好机甲,暖融融的气息立刻包裹住他。 就像莱炆还在身边。 古姜与众雌虫在一起,他被无畏的坎贝尔强制拉进了训练队伍,一板一眼地接受训练。 看见卢希安的新装备,古姜毫不吝啬给出夸赞:“帅气!” 卢希安回他个白眼。 坎贝尔大喝:“飞出九千七百的气势,能不能做到?” 众雌虫齐声回应:“能!” 古姜举手:“不,是九千八百个!” 其余九十八个雌虫一起看他。 古姜充满气势地回视,他指指负责在家带孩子的小雌虫:“九千九百个!” 又指向卢希安和兰德:“一万零一个!” 众雌虫了然。 兰德也反应过来:“凭什么我只能算一个?” 小贝咯咯地笑,负责照顾他的小雌虫热泪盈眶。 大家一起昂头挺胸地大笑,迅速将古姜化为自己虫的范围,站在旁边的波什那,还友好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曾经蒙着厚重面纱、体质严重过敏拒所有虫族于千里之外的财部执政官、首席元老古姜,回给波什那一个完美的微笑。 坎贝尔:“对!一万零一个!” 卢希安暗自摇头:这老狐狸真懂得拿捏心思,半个星时不到,就让自己变成群体一员了。 众雌虫大声高呼:“一万零一!” 那点儿热乎乎的使命感似乎又回来了些,岂能让老狐狸独自出风头? 卢希安拍一拍手,站于众虫之前:“一万零一有什么意思?一出场咱们就得是百万大军!” 冰卫六,耸立的高山上,落满羽族军士,山体变得五彩斑斓,与白云浓雾相映相衬,起伏有致。 下方雪原,则是密密麻麻的毛族士兵,驾驶飞行器起飞,再以整齐的队形落下,雪原成了流动的海水。 毛族皇帝、羽族皇帝并肩而坐,在文臣武将簇拥下,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虫族迟迟未出现。 毛族国务卿开始充当众人嘴替,讨伐虫族的大逆不道:“虫族数量最少,来得最迟,太不把两位陛下放在眼里。” 嘭! 离他们最近的云层忽然炸开,白云飘飘然散落过羽族占据的山麓,落向冰原,在毛族兵士头顶散落成雨。 第143章 羽族军士、毛族护卫轰然而动,冲上去保护他们各自的帝王。 毛族小皇帝小脸煞白,往后一缩。 羽帝拊掌大笑:“卢外长,借得好势!” “两位陛下,过奖了!” 卢希安收起掌心弹,清朗嗓音响彻天地。 虫族军雌呼啸着飞过高空,穿梭于层层白云间,气势犹如百万大军。 轰隆隆数声巨响。 云层化作大雨,倾洒而下,侍卫们慌忙撑起防雨装置,大臣们还是免不了成了落汤鸡,挤挤抗抗缩在一起。 羽帝展开翅膀,将毛帝护在翼下。 片刻过去,云层消逝,日星前再无遮挡,万丈光芒照耀高山与冰原。 卢希安的机甲粲然生辉,如一颗小日星般翩然落下,稳稳站在羽帝、毛帝身前。 丹珠第一个鼓掌:“好!” 卢希安弯腰谢幕:“一点儿小把戏,给大家热个身!” 军雌们呼啸着在他身后落下,占据了一大片文臣们因躲雨而错失的领地。 就连平日最易掉链子的兰德·斯特尔,也一个利落的翻身,从坎贝尔肩头跳下,大大方方地坐在毛族首相、羽族朱雀将军的对面。 古姜白皙的面颊上泛着红晕,蜜色眼眸熠熠生辉,衣袍上绣着大片的金凤,翩然欲飞,头戴金冠,比最美丽的羽族还要华丽百倍。 丹珠看他一眼,立刻低下头。 一众羽族、毛族将军,眼睛几乎不能从他身上拔出来。 就连羽帝,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古姜走至卢希安身侧,气势瞬间变得柔软,低眉顺眼在他身边坐下。 感知到一众雄性羡慕嫉妒恨的炙热眼神,卢希安一边起鸡皮疙瘩,一边又有一种诡异的满足。 这老狐狸,实在美得恣意夺目,怪不得麦希礼·怀特尔要为他抛家弃子。 有虫族珠玉在前,羽族、毛族的展示都只能说场面宏大,气势排山倒海。 雅玛星系的顶级掌权者,秀完手中实力,便开始云来雾去打太极。 卢希安打开光脑,冰卫六信号极差,绝密通道传输停在了抓狂的99%。 当然,在这样大的场合上,能摆出来说的事多半意味着不重要。 最重要的议题,往往只有少数耳朵可以听到。 卢希安干脆闭上眼睛,一边听古姜在那儿八面玲珑地虚与委蛇,一边为私密晚宴养神。 晚宴场地改为冰卫六的斯布温城堡,每个星球可以有两位参与者。 斯布温城堡建在热气蒸腾的温泉上,外观古朴开阔,内里绿意盎然。 这里曾是毛族古早的皇家防御基地,舒适温暖而坚不可摧。 卢希安外罩宽松长袍,内里套着机甲,在敌人地盘上,他可不能指望古姜会保护他。 羽族来的是羽帝与丹珠,毛族暂时只有小皇帝一个,加上卢希安与古姜,围坐在壁炉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小皇帝低着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卢希安坐在丹珠与小皇帝中间,古姜则与羽帝相谈甚欢。 丹珠低声问卢希安:“卢大哥,你那位雌侍当真是军师吗?” 卢希安不答反问:“怎么?不像?” 丹珠摇头:“不像,以前的军师感觉不这样,他对谁都很友善,还很喜欢圆圆。” “有一次,圆圆飞得高了些,差点儿撞着房檐,军师老远冲过来挡在房檐前,不顾自己伤口撕裂出血……” “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这壁炉,很温暖,而这位姜先生总让我心里毛毛的。” 卢希安望向跳跃的火苗,唇角勾出微笑:“他是独一无二的,没有谁会像他。” 吱呀。 房门推开,毛族的另一位参与者走进来,丹珠欢喜地跳起来:“哈儿娅姐姐!” 小皇帝面如死灰。 哈儿娅消瘦了许多,但精神还不错,面带微笑:“羽帝陛下,丹珠妹妹,卢家主,弟弟!” 她眼神在小皇帝身上略过,看向古姜:“这位美丽的先生是?” 古姜优雅地起身:“长公主殿下,我是卢家主的雌侍。” “哦?”哈儿娅似乎来了兴趣,细细打量一番,得出结论,“卢家主,艳福不浅呐。” 卢希安叹息,连最愚直的哈儿娅也懂得演戏了:“长公主殿下恢复健康,才是可喜可贺。” 哈儿娅微微一笑,在小皇帝身边坐下:“你们都是玩心眼的行家,我哈儿娅拍马也赶不上,也不打算与你们玩心眼儿。” “咱们今儿个干脆点儿,都别假惺惺地互相试探了。” “我们毛族刚经历过内战,力有不逮,最多只能出三千星际战队,暂时让渡小行星带使用权供同盟军安营扎寨。” 话落,室内一片沉默。 卢希安看向古姜,他对这是一场军事会议已有预估,但敌手到底是谁?不会是温星吧? 那该死的绝密传输通道彻底停止在了99%,古姜低眉浅笑,并没有接话的意思。 羽帝拿起火钳,轻轻拨这个壁炉里的火炭,悠闲自得。 小皇帝缩在沙发里,恨不得在他姐姐身边原地消失。 幸而还有丹珠,也是满脸迷茫:“哈儿娅姐姐,咱们组建同盟军干什么?” “你皇兄和未婚夫没说过吗?”哈儿娅冷笑,“当然是灭星盗,夺取时空跃迁通道!” 第117章 勾引 神秘书册中记载, 炎、温、寒、冰四大行星组成盟军,向雅玛星系的九大星盗势力发起围剿令。 战争旷日持久,盟军们各怀心思, 隔岸观火、借刀杀人、驱虎吞狼......三十六计玩得花样百出, 最终导致九大星盗联合反扑,与四大行星全面开战。 炆叔, 就是死在对抗星盗的星际战场上。 可对星盗的宣战远在三年之后,卢希安虽有猜测, 却没想到这场三星会谈就已有了目标。 羽帝放下火钳,望向卢希安:“听说, 卢家主与九大星盗王之一的罗什纳多关系匪浅,对这个议题可有想法?” 想起洛叶提的回答“不要惊讶, 不要多问, 争取主动”, 卢希安压下一切讶异表情, 轻描淡写地开口: “我是代表虫族来的, 个人私交不是一位外长该考虑的事。” 古姜抬眼看他,蜜色眼眸闪了一闪。 羽帝:“那么, 请卢外长表态吧?” 电光火石之间,卢希安有了想法, 他壮怀激烈地说:“虫族愿意出最精锐的第三军团,由军部第一副执政官古戎亲自率领,不剿灭星盗绝不回炎星!” 古姜轻笑一声:“我的雄主想是喝醉了,与大家开玩笑呢。” 卢希安忽然变了脸色:“雄主说话,有你一个小小雌侍插嘴的余地吗?” 他一把抓过靠在炉边的火钳:“跪下!” 古姜脸涨得通红,蜜色凤眸中盈盈含水,委委屈屈就要跪下:“对不起, 雄主!” 他倒是能屈能伸。 “这样美的脸,卢家主如何舍得下手?不过开个玩笑。”羽帝哈哈一笑,从卢希安手中拿过火钳,又扶古姜起身,“星盗之患由来已久,咱们还是坐下,好好从长计议。” “丹珠,让人拿好酒肉来!” 羽族侍者送上暖酒、烤肉、水果,看来,寒星也是片美食荒漠。 丹珠亲自动手,将食物分成数份,放在众人中间。 羽帝微笑:“你们先挑,最后一个归孤。” 哈儿娅冷笑:“我最近中的毒够多了,不差这一点儿。” 她先挑了一份。 小皇帝面色沉郁,紧接着拿走一份。 古姜笑着打圆场:“羽帝陛下盛情招待,我们却之不恭,领受了。” 他拿了一份,又要替卢希安拿。 卢希安:“免了,比起你,我恐怕要更相信羽帝一些。” 他避开古姜递来的手,拿了离羽帝最近的那一份。 丹珠将最后两份酒食端过来,与羽帝分了。 羽帝举杯,先饮一口,才示意众人:“请吧!” 古姜喝了酒,先开口说:“长公主殿下说得对,我们为雅玛星系的和平稳定而聚首,没有必要多添猜忌。” 他从怀里拿出委任状,环视一周,笑说:“我可爱的雄主些许记错了细节,虫族愿意出三个军团的兵力,由古戎统筹指挥。” “另外,鉴于卢家主与星盗的特殊关系,虫族特委任卢家主为谈判大使,向九大海盗发出招降令。” 羽帝:“羽族同样出三个军团的兵力,由朱雀、丹凤统领,并委派公主丹珠全力协助卢家主的招降令。” 卢希安冷笑:“真有趣,卢家主并不愿意去发布招降令。” 第144章 古姜放下酒杯:“诸位,请容我与雄主私下一谈。” 他站起身,略带强硬地拉着卢希安出去,在一处温泉池旁停下。 水汽氤氲,古姜的蜜色眼眸里满是郑重:“相信吗?我其实是为你来的。” 卢希安干脆利落地摇头:“不相信。” 古姜叹了口气:“国家之间的合作最能扯皮,不管我们今天说成什么样,不过是一场漫长拉锯的开始。” “这种徒劳的谈话,不是我冒险而来的理由。” “卢希安,你到底想要什么?说出来,我们能够彼此成全。” 卢希安斜倚栏石,漫不经心地拨弄温热的泉水:“我要当虫帝!” “好!”古姜笑得如释重负,“太好了,你终于不是只要当洛维尔的雄主了。” 卢希安抬眸:“大权在握的真皇帝?” “我说好。”古姜走近一步,手指探入池水,拨出的水纹扩散出去,在卢希安手边消失。 卢希安也笑了:“你当真觉得好?” “炎星是艘走向深渊的巨船,迟早会粉身碎骨。”古姜低声说,“像洛维尔那样缝缝补补维持甲板不漏水是没有用的,唯有强行掌舵彻底转变她的航向,才能迎来生机。” “炎星需要强硬的掌舵手。” 卢希安:“就像你的凤凰会,燃烧一切,浴火重生?” 古姜摇头:“凤凰会不是我的,我不是凤凰,不过是一只凡鸟!” 卢希安紧紧盯着他:“那谁才是凤凰呢?” “你!”古姜抬眸,毫不犹豫地说。 卢希安泄了气:“不愿意说就算了,没必要这般敷衍我。” “就是你,”古姜说,“蓝星有句话,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你在巅峰文明中生活过十年,却还愿意为了一只虫族回到泥潭,绝非凡虫能为。” 他垂下眼睛:“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莱炆·洛维尔,一个当过人类的生命,为他重新做回虫子。” 卢希安:“虫族不过是一种称呼,人类也曾称自己为蠃虫,你何必妄自菲薄?” 古姜叹息:“确实,可这种称呼也代表着愚昧、落后,在地面上蠕动的种族。” 卢希安:“你对虫族的看法太悲观了。” 古姜:“所以,我才是凡鸟而非凤凰。” “从你回到炎星那天起,我就一直在观察你,”古姜手指划过水波,在卢希安身边停下,“你有眼界、有手腕、懂得操控民众,能与情敌共事,遇事又足够心狠。” “你是最理想的君主。”他笑了下,手指漾起的波纹轻抚着卢希安的手,“这次晋升首席元老,你当真以为是毛族小皇帝的功劳吗?” 卢希安没有躲开,手指依然浸在水中:“我知道他背后站着你。” 古姜水底的手指,不经意般擦过卢希安的手:“你的背后,想不想也站着我呢?” 卢希安站直身子,避开那一点点暧昧的接触:“我可不想要一个阴险的背后灵。” “不需要言语试探,”古姜宽容地微笑,“卢希安,我愿意拥护你为掌舵者,只要我们在同一条船上。” 卢希安看着他,久久不语。 古姜垂下眼睫,显出一抹羞涩:“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当真做你的雌侍,与洛维尔共侍一夫。” 卢希安从水面抽出手,湿淋淋地抬起他的下巴,凝视他如画眉眼:“哈儿娅,是你放出来的?” “是。”古姜眼神迷离,唇瓣微颤。 卢希安手指带起的一粒水珠,顺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滑入衣袍深处。 古姜的嗓音柔软而缠绵:“好容易引他们打了内战,若这般轻易就让毛族皇帝稳定了局势,不是太过便宜他们了吗?” “扶持哈儿娅重新崛起,毛族至少还要再乱个十年。” 卢希安微笑:“同盟还未达成,就开始想着背刺盟友?” 古姜歪一歪头,用面颊去摩挲卢希安的拇指:“不过是顺着你的思路,多走一步罢了。” 多么美的面孔,多么狠毒而有趣的心肠,在卢希安渴望权力的时刻,他披着权力的圣光恰到好处地闪亮登场。 若非之前陷害莱炆的种种,若非神秘书册中他对炆叔的狠绝,这张面孔当真是诱惑力十足。 卢希安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我不愿意,你太老了。” 古姜眼睫轻颤,从面颊直红到耳根,在显而易见的羞窘下依然保持微笑:“我与洛维尔同龄。” 卢希安松开他的下巴:“你心眼太多,老得太快。”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聪明了。”古姜笑着低头,“可不以身为质,你我该如何互信呢?” “要我信你,很简单。”卢希安说,“不需要做我的雌侍,你只要做到一件事,我就相信你。” 古姜:“什么?” 卢希安:“一个月,灭了怀特尔家!” 古姜笑容轻松:“好,一言为定。” 他的语气,就仿佛是要去捣毁一窝路边的蚂蚁,而非手下的一股重要势力。 卢希安心下迟疑,难道他当真要不惜代价地拉自己上船? 古姜面上的红已褪去大半,只剩下浅浅的粉:“你呢?如何让我相信?” 卢希安:“相信我的野心。” 古姜:“你的野心确实很大,可为了那般大的野心,你甚至不愿意敷衍我。” 他的手指划过水面,直接搭在卢希安的手背上:“莱炆·洛维尔,会让你毫不犹豫地背叛你的野心,对吗?” “你对我这么残忍,大部分还是为了他。” 卢希安收回手,回首微笑:“古叔叔,你会害怕背叛吗?” 他侧一侧身子,在古姜耳边说:“咱们做单纯的事业同盟,我允许你的随时背刺。” “洛维尔什么也不必做,就能被你捧在手心。”古姜哀怨地叹息,“我呢,使劲浑身解数也引不来你一丝怜惜,当真命苦。” 卢希安抽出手指,握住他的肩膀:“别拿这种苦情戏剧本,不适合你。” “你搞事业的模样,才最好看。” “你若不相信野心,我可以纳一条对等的投名状。” 古姜抬眸,笑得老谋深算:“什么投名状?” 卢希安:“我可以把罗什纳多引荐给你。” “成交!”古姜伸出手指,“区区一个怀特尔家,换取九大海盗王之一,很公平。” 卢希安牵住他的指尖,摇了摇:“投名状完成后,古叔叔会引我进凤凰会的吧?” 古姜:“当然,凤凰会求之不得。” 回到壁炉旁,卢希安给自己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吃吃喝喝,不再干涉古姜与他们来来回回地拉锯。 古姜收起楚楚可怜的模样,恢复曾经的圆滑玲珑,绵里藏针。 哈儿娅有些跟不上节奏,但她看出来古姜与卢希安之间的微妙变化:“姜雌侍训夫有方,这么快就把卢家主拿下了?” 古姜微笑:“我的雄主是一本鸿篇巨著,值得用一生去细细翻阅。” 他侧过身子,含笑望向卢希安:“我才刚翻开了扉页,对不对?” 卢希安假笑,手掌在袍底一翻,强行合上了那本莫须有的书。 ----------------------- 作者有话说: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出自马一浮《旷怡亭口占》 第118章 重回炎星 毛族小皇帝亲手挑选一艘全自动驾驶星舰, 作为送别礼物。 在星舰起航中心,他拉住卢希安:“告诉老师,我会永远感激他。” 卢希安半笑不笑, 挑眉示意远处的古姜:“你的老师不是在那儿吗?当面表达你的感激之情吧。” “对不起, ”小皇帝说,他更加用力地握住卢希安的手, “毛族现在与羽族的势力并不对等,我没法抗拒羽帝的要求。” 卢希安:“你是想说, 与那个阴谋家勾结一气的从来不是你,你不过是个楚楚可怜的受害者。” 在小皇帝开口之前, 他诈了一句:“小心说话,阴谋家如今与我的关系可非同一般。” 小皇帝到底年轻, 犹疑片刻, 还是说:“姜先生曾送过我两本蓝星的书, 给我指出过禁卫军统领的软肋, 但也仅此而已了。” 卢希安紧盯他的双眼:“你是否用过九重花瓣金印?” “没有, ”小皇帝说,“那枚皇室金印早就被尚泰夺了去, 我抓到哈儿娅时,专门派人搜寻过他们的府邸, 并无所获。” 他眼神真挚,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卢希安点头:“小心提防尚泰,只要他不死,总有卷土重来的那一天。” 小皇帝眼圈一红:“卢大哥,我真舍不得你们。” 第145章 他近前一步,低声说:“别上那个姜先生的当,老师才是最值得你爱的雌虫。” 卢希安正欲说话, 古姜走了过来:“你们的悄悄话可真多。” 卢希安伸手止住他:“莫过来,我们正在说你坏话!” 古姜微微一笑,停住脚步:“我倒是不急,不过是担心第七军团在星界线上等得太久。” 他走上舷梯,头也不回地进了星舰。 第七军团等着,就是莱炆和圆圆在等着。 卢希安迅速松开小皇帝的手,反身走上舷梯:“感激我会带到,免送!” 小皇帝依依不舍跟上数步,停住脚。 兰德·斯特尔见他结束了,忙追上卢希安:“老弟,调我回炎星的事儿,千万别忘了。” 卢希安促狭地笑:“和雌君、孩子在一起,冰星也可以是家。” 兰德急了,他看一眼不远处的毛族皇帝,压低声音说:“你不能说话不算话,这里到处都是毛茸茸的兽人,我们小贝将来怎么找雄主哇?” 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卢希安倒是很能体会这种做父亲的心情,他也压低嗓音:“放心吧,就算忘了你,也不能忘了坎贝尔教官与诸位雌虫兄弟。” 没有正式调令,雌虫们暂时只能留在冰星。 卢希安向小皇帝招手:“我这些兄弟,可就托付给陛下了。” 小皇帝满口答应:“卢大哥放心,我会经常请大使先生进宫去的。” 卢希安点头,走出两步,又回身望向小皇帝:“丹珠也是我妹子,将来若对她不好,小心我回来捶你。” 小皇帝连连点头。 卢希安用口型说:“照顾好自己。” 小皇帝眼圈发红,抬起头,不让眼泪落下。 在斯布温城堡,唯一确定下来的事,就是小皇帝桑儿阳与丹珠的婚事。 丹珠已先一天跟着羽帝离开,回寒星准备嫁妆,一年后出嫁。 他们的婚姻,已成定局。 卢希安走上星舰,迎面见到古姜似笑非笑地靠在舱门口:“原来,卢家主的心竟是这般柔软。” “一个羽族小姑娘,也能得到卢家主如此牵挂。” 卢希安目不斜视地走过:“古叔叔,千万别对我有过高期待,会耽误你终身幸福的。” 古姜低笑:“你这句关心,已开始拉高我的期待值了。” 卢希安径直走进驾驶舱,打开瞭望台操作界面。 他要在漫天星光中,第一个看到莱炆的身影。 古姜跟了进来,站在瞭望台边。 远方一颗星突然暴亮,愈来愈亮,照耀着半边星空。 “超新星爆发,”古姜说,“我们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它数百万年前的最后英姿。” 卢希安:“虫族、羽族、人类都不过是浩瀚宇宙中的一粒尘埃,争斗、流血、权谋也不过是一闪而逝的笑话。” 古姜目光悠远:“至少曾经闪亮过。” 他忽然指向远处寒星的方向:“瞧,寒星今天会有流星雨呢。” 无数陨石擦过寒星的大气层,然后一颗颗点燃,带着粲然余光滑过寒星,落入无尽的黑暗。 古姜:“打个视讯给丹珠公主,隔空共看一场流星雨,小姑娘会铭记终生的。” 卢希安神色一变,他转身走向舱门,一把拉开跳了出去。 古姜唬了一跳,展开翅膀扑过去抓他。 却见身披机甲的卢希安,在太空中悠悠升起,流星般飞向前方。 远处,出现一道身影,羽翼洁白如蓝星传说中的天使,与卢希安愈来愈近,然后停住。 他们遥遥相望,激烈地拥抱,在太空中共舞。 超新星闪烁后归于寂灭,流星雨几乎包裹着半个寒星,但在那对久别重逢的夫夫眼中,全宇宙唯有彼此。 古姜叹了口气,拿过面纱一层层穿戴上,遮住艳丽姿容。 他又成了端庄而无情的古家主。 炎星没有正式的凯旋仪式,但有盛大的庆功宴,所有首席元老、全大都有头有脸的贵族都盛装出席。 卢希安拉着莱炆的手,简直一刻也不想松开。 在毛族与羽族的衬托下,他曾短暂地觉得古姜姿容无双,可当莱炆身披星光出现的那一刻,他才发现没有谁能比得过莱炆·洛维尔。 哪怕他脸上留着一道浅浅的爪痕,哪怕他没有盛装打扮,雪白的羽翼、完美的五官、颀长的身型,足以使得卢希安重新为他目眩神迷。 若再加上他温暖的微笑、圣洁的灵魂,卢希安只愿这辈子溺死在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眸里。 莱炆单手抱着圆圆,想要坐到高级军雌的五号宴会厅,另一只手却被卢希安紧紧抓着不放。 五号宴会厅的门开着,一众军雌善意地哄笑,布瑞·哈特笑得最大声。 卢希安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走向一号宴会厅。 重新见到熟悉的战友,莱炆很快被热呼呼地包围了。 圆圆在每一个军雌手上都要过一圈,小家伙倒是不怕,咯咯笑着抓掉阿尔贝的帽子。 “他喜欢我!”阿尔贝喜欢地说,抱住再也不放了。 一个雌虫事务官站在门口,怯生生地告诉莱炆:“上将,您的位置在三号宴会厅。” 冉沙低声向莱炆解释:“这次庆功宴设了六个厅,分别宴请首席元老、雄虫高级元老、首席元老的主君与家属、一般雄虫元老、高级军雌、其他元老家属。” 那雌虫事务官感激地望向冉沙,声音略大了些:“上将,您如今是首席元老主君,应当在三号宴会厅。” “连升两级,也算是元老院给你的别样奖励了。”布瑞·哈特扯扯莱炆衣角,“说实话,我可不羡慕你。” 阿尔贝正逗圆圆说笑,实在舍不得这个小可爱,直言直语:“上将,别去三号宴会厅,都是一群古板老雌虫。” 门外,怀特尔家的雌虫,簇拥着老雌君经过,怀特尔三主君闻言冷哼一声:“什么世道,嫁过两次的雌虫也能给首席元老当主君了。” 阿尔贝捏着圆圆小脸,大声回击:“咱们圆圆的雄父才二十五岁,做首席元老只是开始。而某些首席元老已年过二百,可说已经到头了。” 老雌君勃然大怒:“贱雌,你说谁?” 莱炆挡住阿尔贝,语气和软:“老主君,不过一句玩笑,莫要与晚辈一般见识。” 老雌君高高扬起鼻孔:“原来,你还知道长辈、晚辈,怎么不向长辈行礼?” 一个低沉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这里没有长辈,只有同级同僚的雌君。” 老雌君大怒回头,气势霎时软了下来,满脸堆上奉承的假笑。 说话的虫族蒙着面纱,一双蜜色眼睛幽深而晦暗,正是炎星最神秘的首席元老古姜。 古姜没有理会他,而是走向莱炆,低咳着说:“卢主君,我正好顺路,可否共行一段?” 莱炆没有理由拒绝,他与古姜暗地为敌,明面上却从来都是客客气气,而且还有古琅与洛叶提的关系。 莱炆安抚了圆圆,跟在古姜身后,走过金碧辉煌的长廊。 古姜走得很慢:“有些雌虫,指望婚嫁改变命运,把雄主的地位当作自己的地位,对上阿谀奉承,对下恃强凌弱,着实可笑。” 莱炆:“生而为雌虫,一生的上限已然锁定,他们想要更高的地位,只能依附,这是命运带给他们的无奈。” 古姜停下脚步,金黄色的壁灯下,他那双眼睛几乎淌着蜜般灵动:“你不怨恨,当年在怀特尔家遭遇的种种?” “何必要恨?”莱炆说,“他们不过是与大多数虫族一般,照着刻入骨髓的规训做事。” “有趣,”古姜笑了,“卢主君,你的许多想法似乎与卢家主并不一致。” 莱炆也笑:“这是我们夫夫之间的事,似乎与古家主无关吧。” “也许,”古姜微微一笑,转身推开身后的一道门,“这里就是三号宴会厅,卢主君请进。” 第119章 庆功宴 厅里已坐满了雌虫, 首席元老的雌君、雌子、雌孙,热热闹闹地说笑、交际。 怀特尔家的雌虫融入其中,不遗余力地向身边虫诉说莱炆·洛维尔的过去:“当年, 他可是被扒光了放上拍卖台的, 今日竟能和我们平起平坐......” 见首席元老进来,众雌虫慌忙站起身。 唯有坐在首位的布莱尔老雌君半站不站, 手扶着椅背。 他是政部执政官老布莱尔的雌君,第一执政官季明·布莱尔的雌父, 雌虫地位的顶峰,对上首席元老古姜, 也不过更客气些。 第146章 古姜走上前,与布莱尔老雌君寒暄, 然后望向莱炆:“卢家主是今日庆功宴的主角, 他的雌君还请老主君多多照顾。” “当然, ”布莱尔老雌君笑得和煦, 指着左手边的位置, “就请卢主君坐在这里吧。” 那个位置原本属于军部执政官怀特尔的雌君,怀特尔老雌君只能一脸难堪地站起来。 莱炆微笑着推拒:“我新来乍到, 坐末位相陪足矣。” 古姜挡住他:“无须客气,卢家主的位置也在第一执政官身侧, 请!” 在众雌虫艳羡的目光中,古姜亲自拉开椅子,请莱炆入座。 布莱尔老雌君笑看古姜:“古家主,你的过敏症似乎好了许多。” 古姜笑意盈出眼眸:“与诸位雌君共处一室,如沐春风,小小过敏不值一提。” 他微微弯腰,优雅地告辞。 珠帘后, 坐满了未结婚的年轻雌虫们,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坐在古特身侧的飞芜·怀特尔,忍不住花痴:“古裁判官,你雄父真帅,他过敏症好了是不是会娶雌君?” 思瑞·怀特尔冷哼:“你不惦记你的卢家主了?” 飞芜·怀特尔毫不客气地回击:“明明是你在惦记卢家主,他雌君就坐在上面,你怎么不去毛遂自荐呢?” 思瑞·怀特尔大怒:“我宁愿一世不嫁雄主,也不会与大卫·怀特尔的父亲共侍一夫!” 怒气之下,他的声音高了些。 雌君们的主桌上,布莱尔老雌君正举杯向莱炆庆贺,众雌君洗耳恭听。 思瑞·怀特尔的高声宣言就堂而皇之地冒了出来。 三号宴会厅,霎时寂然无声,布莱尔老雌君的脸色沉了下来。 虫族雄少雌多,这个比例在贵族中愈发凸显,大多数贵族雌虫一生找不到可以婚配的雄主。 故而,每一次盛宴,都是贵族未婚雌虫争奇斗艳的相亲场。 怀特尔家如今在走下坡路,靠联姻巩固盟友是第一策略。 思瑞·怀特尔的大声宣言,让怀特尔老雌君愈发尴尬,他结结巴巴地站起身,向众雌君解释:“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我这雌孙年少无知......” 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仍未找着合适的借口。 莱炆涵养虽好,此时也并不想递出台阶。 见他低着头,布莱尔老雌君的脸更沉了。 首席裁判官法特斯·瑞德尔的雌君,在一片尴尬中打圆场:“卢家主年少有为,谁家的雌崽给他做个雌侍,也是极好的选择。” 布莱尔老雌君点头,他亲热地握住莱炆的手:“我有一个侄子,如今在第三军团做少将,改日让他登门去拜访你们可好?” 瑞德尔老雌君也笑:“我的第五个雌孙,和希安自幼一起长大,从小感情就好得很,就看卢主君的意思。” 拉塞尔老雌君探出头:“我的小雌子,年纪虽大了几岁,却是开着偌大的集团公司,以后卢家主花钱的地方还多,娶个能赚钱的雌侍......” 饶是见惯世面如莱炆·洛维尔,也被这一群热情推销自家雌崽的老雌君们堵得无路可退。 一号宴会厅中,卢希安的处境并不比莱炆轻松多少。 季明·布莱尔等干实事的首席元老大多还未到场,只有昏聩年老、尸位素餐的一众老傀儡们百无聊赖地坐着闲聊。 看见卢希安进来,仿佛秃鹫看见最鲜美的肥肉,扑棱着就围了上来。 古戎坐在角落里,手持雪茄,眉头深锁,与世隔绝。 一众泛着老年味的老雄虫,将新任首席元老围得水泄不通,虚情假意地恭维,绞尽脑汁地拉扯关系,毫不隐晦地提及自家的适龄雌崽。 拉塞尔家主直白地建议:“首席元老、s级雄虫,卢家主这么优质的基因,对虫族的后代繁衍负有责任,必须得娶上一百个雌侍!” 首席裁判官瑞德尔家主睁大昏聩老眼:“对呀,对呀。” 卢希安拼命挤出老年群,指向一旁漠然独坐的古戎:“我是晚辈,这个重任大家还是交给古叔叔吧!” 众雄虫互看一眼,可没谁敢招惹古姜的弟弟,便一起堆了笑转移话题:“古军团长的事,自有古家主做主。” “卢家主,你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作为同气连枝的世交,我们有义务为卢家繁荣尽一份力。” 古戎轻轻吐出个眼圈,不再看卢希安,转身走了出去。 迎面遇上重纱遮面的古姜,古戎高大的身体瞬间僵住。 兄弟俩相对默然,片刻后,擦身而过。 古姜是有过敏症的虫族,且向来神秘高冷。 一众老雄虫迅速让开通道,躬身示意,目送他走进了独属的小厅。 卢希安趁包围圈松懈,忙跟了进去:“让我在你这儿喘口气,感觉这不是庆功宴,而是闯入了婚姻介绍所。” 古姜斜睨他一眼:“莫忘了,你可是在两位外星皇帝面前当众向我许过婚约的。” “我当然记得,”卢希安轻笑,“要不要我对外宣布一下?” 古姜斜倚在椅背上:“不如,你先对洛维尔上将宣布一下?” 珠帘掀动,古戎进来了,打开靠墙一个大箱子,摆出一件件特制的餐具,拿出精致的餐食。 因为古姜的过敏症,他从不用外面的餐具,不吃外面的饭,一应繁琐皆由古戎提前亲力亲为备制。 这也是为何古戎会这般提早到场。 卢希安隔着古戎向古姜做口型:“装模作样,在冰星你不什么都吃吗?” 古姜的蜜色眼眸垂着,看都不看他一眼。 古戎摆好餐具,在杯子中倒上白水,放在古姜面前,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卢希安:“古上将怎么回事?平日不是挺热情开朗的。” “你以什么立场在问?”古姜摇着手中的白水,蜜色眼眸柔情似水,“关心同僚的朋友,还是吃醋的雄主?” “当然是吃瓜看热闹的心理。”卢希安毫不松口,“何况他是你的亲兄弟,谁会和他吃醋?” 他起身要走,古姜叫住了他:“灭怀特尔家,还需要我履行吗?” 卢希安回头:“当然,你我合作,这是必须的投名状。” 古姜站起身,暧昧地靠向他肩头,嗓音低柔:“你的投名状,什么时候交纳呢?” 卢希安:“怀特尔家覆灭三天之内,我亲自陪你去找罗什纳多,如何?” 古姜隔着面纱,触碰他的脖颈:“甚好!” 卢希安灵活地避开了。 古姜丝毫不尴尬,笑吟吟地回到座位,小口小口地喝那杯白水。 季明·布莱尔来了,酒过三巡,他拉住了卢希安:“我来之前进了趟皇宫,虫帝陛下请你明日去一趟。” 他以长辈的口吻,亲切地加了一句:“可能与兰奥亲王的婚事有关,你最好回家和洛维尔提前商量一下。” 想起锲而不舍几乎追到蓝星去的兰奥·斯特尔,卢希安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他走出宴会厅透气,又被突然冒出来的珥图·怀特尔吓了一跳。 珥图·怀特尔手中抱着个三、四岁的小虫崽,身后跟着一个小雌虫,乍一看就像正生活在安玆小城的阿诺。 “卢家主。”那个小号“阿诺”怯生生地喊,眼神却又不像认识卢希安的样子,明显是被指使来的。 卢希安微微弯下腰,看向孩子的脸,大眼睛里满满的恐惧,再看不到当年那个可爱天真的小雌虫。 珥图以为他认不出来,忙堆笑解释:“卢家主,这是我小堂叔的两个孩子,他们以前叫做阿亚和雅弗。” 阿麦的孩子,阿诺的两个弟弟,被怀特尔带走抚养,竟也这般大了。 阿亚睁着圆圆的眼睛,磕磕绊绊地说:“卢家主,珥图哥哥说您很喜欢我们。” “当然,”卢希安摸摸他的小脑袋,温柔地说,“你雌父是我们的好朋友,你哥哥是我的养子。” 他向珥图点点头,伸出双手。 珥图以为他要给个拥抱,霎时羞红了脸,激动地想要找地方把手中的孩子放下。 卢希安只好说得明白些:“给我抱抱孩子。” 珥图反应过来,有些失望地将手中孩子递给他:“我以为......” 卢希安抱了孩子在手,很瘦很轻,脑袋也是圆圆的,灰发灰眸,长得不像阿诺,倒像是小号的白先生。 他向阿亚伸出手:“走,我带你见莱炆叔叔,他一定很开心。” 珥图忙追上来:“卢家主,小雄崽很重的,让我帮您抱着吧。” 卢希安单手举着雅弗,牵着阿亚,大步走向三号宴会厅,以实际行动拒绝了他。 第147章 雄虫向来与带孩子绝缘,众雌虫哪里见过这么会抱娃的雄虫奶爸,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卢希安向众雌虫点头致意,然后看向莱炆:“亲爱的,来一下。” 亲爱的?! 布莱尔老雌君笑眯眯地看向莱炆:“快去吧,当真是恩爱般配的一对。” 远离嘈杂,莱炆从卢希安手中接过雅弗,摸摸阿亚的脸蛋,想到阿麦当年惨死的模样,眼尾微红。 卢希安蹲下身子,轻抚他的眼睫:“咱们可以把两个孩子带走,也送到安玆小城去。” 莱炆叹气:“他们毕竟姓怀特尔,老雌君会和我们拼命的。” 卢希安不屑地:“他敢来试试。” 莱炆抱着两个孩子,一秒钟恢复炆叔教导模式:“越是身居高位,越要以理服虫,莫要倚势欺虫。” “我哪有?”卢希安干脆坐在石板上,亲密地依偎在他的膝头,“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克制自己。” “照我以前的性子,早将酒宴掀了,摔那些老登满脸。” 阿亚睁大好奇的眼睛:“什么是老登?” 莱炆搂紧两个孩子,轻摇膝盖,示意卢希安起身:“你若无事,去把圆圆抱过来,让他们做个小玩伴。” 卢希安还没走到五号宴会厅,就被思瑞·怀特尔拦住了:“我承认洛维尔可以做你的雌君。” “承认?”卢希安毫不掩饰嘲笑,“你自以为是婚姻登记中心吗?” 思瑞·怀特尔咬着嘴唇,满脸绯红:“我是说,我愿意做雌侍。” “甚好,”卢希安推开他,“外面大街上有的是愿意纳雌侍的流浪汉。” 甩脱思瑞·怀特尔,卢希安一路上不是遇到状况突发的年轻雌虫,就是借机推销自家雌子的老雌君。 仿佛卢家的香火鼎盛,成了全虫族最关心的第一大事。 庆功宴简直是受罪,卢希安干脆接了圆圆,带着阿亚、雅弗在后院玩起来。 雌虫们看到他这般有父爱,愈发一个个双眼放光。 好容易熬到宴会结束,回到大都的卢家别墅,老亚当迎上来,看见圆圆,又是欢喜又是遗憾:“唉,若是个雄崽就更好了。” 卢希安眼神冷厉:“停!再敢说出一句雄崽好的鬼话,你就此离开卢家别再回来了。” “不要这样对亚当大叔说话,”莱炆拦住他,微笑着向老亚当致歉,“他喝了点儿酒,感谢您一直守护着家里。” 他现在是雌君,又恢复了上将身份,老亚当不情不愿地行礼,低声嘟囔:“就算是做了主君,也不该对雄主指指点点。” 卢希安搂住莱炆的腰:“我就爱他对我指指点点,老亚当,做个好管家,让我们清净些。” 老亚当收到他的暗示,弯下腰:“家主,请允许我带小少爷熟悉下环境。” 卢希安这才高兴了,他把圆圆交给老亚当,温柔地哄他:“宝贝,去巡视下你的领地吧。” 圆圆睁圆眼睛,满是惊奇:“这个大房子,就是我们的家吗?” “当然,”卢希安“吧嗒”亲在他的小脑门上,“你想住哪间房都可以,后面花圃里还有好多美丽的花,去玩儿吧。” 待老亚当抱着圆圆走远,卢希安一手搂腰,一手抄起膝弯,奋力将莱炆抱了起来:“这才是回家的感觉。” “现在,卢执政官要巡视他的领地了!” 第120章 卢长官 卢希安没有去皇宫拜访虫帝, 他所管辖的第十三行省发生了叛乱。 凌晨传来消息,十三军团的两个分军团联手冲进执政官府邸,将第一副执政官的脑袋挂在了大门上。 古戎紧急调动附近的十二军团和十一军团, 包围执政官府邸, 以数量与武器碾压,才在不伤及十三都的情况下驱逐了叛军。 随后, 古戎围点打援,叛军四处流散, 转而在各地燃起战火。 卢希安写了一封信,用尽华丽辞藻对无法参与宫廷宴会表示遗憾。 一大早, 米若、菲克驾驶战机来接卢希安,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死士队伍。 十三行省在炎星的最南端, 民众多为刚开化不久的土著部落, 以气候炎热、民风彪悍、贫穷落后著称。 第十三军团几乎每个军雌都做过盗匪, 卢希安一个空降军团长, 根本调不动, 只能依靠自己的自有力量。 莱炆从外间进来,手中拿着一叠资料:“不如我向军部打个报告, 带领第七军团去支援你。” 卢希安穿好机甲:“不用,十三行省是我的第一块自有领地, 我必须靠自己收服他们。” 莱炆正要将资料递给他,闻声收了回去,正色说:“无论哪个行省,都是帝国的一部分。” “对,”卢希安忙解释,“我的意思是第一块由我统领的土地。” 他轻捏莱炆的手心:“想什么呢,我拼命往上爬, 还不都是为了你。” “当然以你的信念为信念,以你的忠诚为忠诚喽。” “是我多心了,”莱炆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手中的资料仍掩在袖下,“你别生气。” “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卢希安望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圆圆,低声和莱炆商量,“我打算把圆圆先送到安玆小城去,老亚当毕竟年纪大了且孤身一个,难以护他周全。” “也好,他留在大都确实比较危险。”莱炆轻抚孩子柔软的金发,“你先走吧,我等一下送他去安兹小城。” 卢希安点头,附身亲吻孩子的睡颜。 莱炆送他出去,在门口拉住他的手,低声说:“小安,对不起。” 卢希安微笑:“为什么要对不起,孩子是我们两个的责任。” 莱炆:“可若是其他雄虫,会娶一群雌侍在家服侍自己,根本不会出现这样无法照顾孩子的情形。” 卢希安揽住他,吻他的面颊:“我不是其他雄虫,夫妻都要上班无法照顾孩子,在蓝星是最常见的事。” “咱们就当安兹小城是幼儿园吧。” 莱炆迷惑不解:“什么是幼儿园?” 卢希安:“就是专门照顾小孩子的地方呀。” 他轻咬莱炆的耳垂:“我已经被那些老家伙快烦死了,你千万别也来催我纳雌侍。” 莱炆:“小安,你所做的一切在炎星都是独一无二的,我应该表现得更感激一些。” “千万不要,”卢希安去掉手上机甲,轻轻抚摸他的面颊,“我不过是做了一个正常蓝星男人会做的一切。” “若是因为这些再正常不过的事,你就感恩戴德、深情不渝,岂不是太奇怪了吗?也不符合你的个性。” “咱们现在这样刚刚好,就算有一天去了蓝星,你我还是这般。” 他玩笑般地学着蓝星家庭剧里的语气:“好老婆,今天劳烦你去送孩子,和圆圆说等爸爸一腾开手就去看他。” “爱你们。” 莱炆站直身体,主动吻了卢希安。 一吻结束,莱炆从袖底拿出那叠资料,递给卢希安:“这是我连夜搜集来的,更详尽的现在发你光脑。” 他打开光脑,一边点传输,一边简要总结: “第十三军团,成员比较复杂,大多数出身贫穷,靠微薄的军饷勉强养家。” “十三行省的高层雄虫,都是敛财的一把好手,本地税收预征到十年之后,军雌们的军饷却拖欠到十年之前。” “许多军雌,甚至凑不出一身完整的军服,平时吃的配菜大多是箭袋树叶子。” “据说,这次叛乱的直接缘由,是副军团长阿克迦少将去执政官府邸讨要军饷,却被第一副执政官强制扣留,甚至当众侮辱了他……” “现代文明发展至今,竟然还吃树根?”卢希安听得一阵火起,“那个垃圾脑袋挂在大门上,真便宜了他,应该剁碎了喂狗!” 莱炆安抚地摩挲他的后背:“第一副执政官是拉塞尔家的嫡系,那些高层们背后的势力更是错综复杂,许多事你得先和元老院通个气。” 卢希安收了情绪:“明白!” 莱炆又说:“两位副军团长,都是平民出身。一位叫做哈根,性格圆滑周到,还算靠得住,你应该在元老会议上见过他。” 卢希安点头:“有些印象。” 莱炆抬眼,盯视近在咫尺的异色双眸:“另一位名唤阿克迦,刚满三十岁,是天生的军事奇才,性格却略显偏执。” “他武力值很高,坎贝尔离去后,他在全军演武场拿过两次第二名,战场绩点曾与布瑞.哈特并列第二名,在十三军团有极高的威望。” 卢希安垂睫,遮住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异色,笑眯眯地搂住莱炆: “第一名当然不用说了,我英勇无双的战神阁下。” 第148章 莱炆摇头:“虫族卧龙藏虎,没有永远的第一,我也终究会老,会跟不上这个时代。” 他语气有些落寞,卢希安哗啦啦地翻着手中的资料,并没有听出来: “宝贝,我真的要走了,具体细节我会在飞行器上看的。” 他用力亲了莱炆一下,急匆匆迈开步伐:“替我多亲两下圆圆,我回来还给你。” 莱炆孤身站在廊下,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良久才说:“一路顺风,小安。” 卢希安招来米若,嘱咐他带三架飞行器先行,沿途采购衣食物资,另外从卢家投资的各路产业中提取星币备用。 菲克一头雾水:“我们是去平叛,还是做慈善?” 卢希安呼噜一把他的脑袋,带着不同以往的兴奋:“你去平叛,他去做慈善,并行不悖。” 上了飞行器,他立即打开光脑,拨通古姜的视讯,深情款款地开口:“古叔叔,这次您一定要帮帮我……” 飞行器一驶入第十三行省的航线,就遭遇袭击。 袭击者约有百余,衣袍破烂,武器陈旧,翅膀灰突突的,肩头的肩章与训练有素的配合显示他们曾是军雌。 卢希安发令全面回击,他自己则身穿机甲,英勇冲在最前线。 这一小股叛军火力相当有限,很快就被卢希安的精良武器强势镇压下去。 副军团长哈根得到消息,焦头烂额地赶过来,正看到卢希安飞在半空中,对着一堆残兵败将做演讲: “你们做盗匪是为了什么?为了养家糊口,为了不再像狗一般活着!” “你们做军雌是为了什么?为了有军饷,有保障,堂堂正正地站起来!” “现在,你们抛下领军饷的机会,重新回去当盗匪,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有些雄虫,让你们这些军雌不仅无法站起来,还连狗都当不成!” “叛乱,造反,不是你们的错!那些被杀的雄虫,也不是你们的罪孽,而是他们活该!” 卢希安落在一堆残军之间,脱下机甲,一袭洁白的长袍,玉树临风。 米若、菲克吓得忙带领死士冲过去,副军团长哈根差点儿心脏骤停。 卢希安伸手,止住米若、菲克。 那些残军们也激动起来,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却没有近前一步。 因为眼前的雄虫长官,作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撸起袖子,给军雌们看他光洁白皙的手臂: “我也是个雄虫,也即将成为你们的长官。” “若有一天,我让你们活不下去,就举起你们的枪,”他扯开衣领,露出光洁的脖颈,“尽管对着这里扫射!” “我会提前写下承诺书,恕你们全部无罪!” 残军们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卢希安走到残军中军衔最高的中校面前,异色双眸直视他的双眼: “如果,我卢希安在你们心中有那么一点点信誉的话,给我一个机会。” 他深情而真挚:“给我一个爱护你们,引领你们,堂堂正正站起来的机会。” 他转过身,后背空门大开,对着那个中校,向所有军雌们大声说:“你们可以告诉你们的朋友、你们的兄弟。” “除了国库拨发的军饷,我每年自掏腰包,为你们加饷一倍。” “国库军饷,由我去和他们扯皮!而我自己的加饷,今天就可以兑现!” “有相信卢希安的,现在就可以找我的副官领取!” 一瞬间的静默后,军雌们沸腾起来:“我们相信卢家主,卢家主是英雄,是炎星最好的雄虫!” 一个年轻的上尉走上前,带着羞涩问:“你说爱护我们,是要当我们的雄主吗?” 卢希安笑了,亲昵地按住他的肩头:“更好,我将会是你们的朋友,你们的兄弟!” “自由和尊重都属于你们自己,而我会保障你们不受任何虫族伤害!” 众军雌欢呼,一个高大的少校走过去,推那上尉:“哈米尔,你发什么花痴?卢家主可是洛维尔上将的雄主,一生承诺只有他一个的。” 那个哈米尔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回答:“这还是第一次有雄虫对我说爱,所以……” 大家轰然而笑。 卢希安招手换来米若,给这些破破烂烂的残兵败将发星币。 拿到真金白银,一众军雌更加欢喜了,纷纷表示立刻要去招募自己的同伴和朋友们来归降。 哈根擦去头顶的汗水,正要上前向长官问好。 那个中校挤在了他和卢希安之间。 中校举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长官,我们的副军团长阿克迦少将,会有什么结局?” 这个问题,立刻引来一众军雌的注意力,看来那个阿克迦副军团长,在十三军团确实有着极高的影响力。 卢希安看向提出问题的雌虫,眼神温暖:“中校,你的名字?” 中校不卑不亢 :“十三军团第一分团长卓更,长官!” “好名字,”卢希安替他摆正衣领,“在蓝星有龙的意思。”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会尽力还你们一个全须全尾的少将。” “若护不住他,你们一样可以用枪向我这里扫射。” 卢希安的脖颈,修长而美好,军雌们看了一眼,便都羞涩地垂下头去。 卓更也移开目光:“我相信您,长官!” 他再敬一礼,回身大吼:“还愣着做什么?列队,请卢长官检阅!” 第121章 稳定局势 十三军团野蛮而团结, 卢希安一路走,流散的军雌滚雪球般朝着他聚集。 等他出现在十三都的城门下时,整个十三军团已经站在他身后。 副军团长哈根也有了底气, 上前高喝:“开门, 执政官先生驾到!” 城门上探出炮筒,然后是古戎那张英俊帅气的脸。 他看向卢希安, 面无表情。 卢希安点开机甲,飞到城楼上, 落在古戎面前,放下面部机甲:“古叔叔, 我有元老院的授权,这件事全权由第十三行省执政官处理。” 古戎挑眉:“授权书?” 卢希安发来他与古姜的聊天界面, 举给古戎看:“正式版随后就到!” 聊天最后一句话, 停在一张可爱的感激涕零表情包上。 古戎扫了一眼, 气压愈发低沉:“等正式的!” 卢希安压低声音:“古叔叔, 您不相信古家主的承诺?” 古戎挥手, 示意身后的军雌远离,然后他一把抓住卢希安的衣领:“卢希安, 你在欺骗他!” 卢希安故意装傻:“谁?” “我哥哥,”古戎英俊的眉眼几乎在喷火, “你根本不会爱他。” 卢希安摊开双手:“我们只是合作者,各取所需而已。” 古戎:“你不懂,他虽然有小特、小琅,但都是通过技术手段得来的。” “他从来没有沾染过任何雄虫,在感情的战场,他只有纸上谈兵。” “古琅的雄父,到底是谁?”卢希安忽然起了些挑衅的心思, 打量古戎,“不会是你吧?” “你找死!”古戎一拳打过来。 在莱炆长期不懈的特训下,卢希安敏锐地作出了反应,机甲向后疾飞,避开古戎的拳头。 古戎启动机甲,追了上去。 两个s级雄虫在半空中动手,机甲反耀着日光,流星一般对峙、盘旋。 城上、城下的军雌一起骚动起来。 卢希安忙举起双手:“别误会,不过是叔侄之间的友好切磋而已。” 他架住古戎的下一次攻击:“古叔叔,您可掌管着军部,不想引爆现在的局势吧?” 古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卢希安,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孩子,小琅也当你是好朋友。” “上了战场,卷入政斗,全力出手是对对手的尊重,你若在这两个领域胜了他、杀了他,我和小琅皆无话可说。” “可你若欺骗他的感情,我将与你不死不休!” “我真没骗他,”卢希安叹气,“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他也是有尊重的。” “而且,他是你的哥哥,老谋深算翻手为云覆手雨,不是纯白无瑕的小宝宝,真不需要你这般小心呵护。” 叮! 他手腕上的光脑闪了一下,古姜发来了正式的授权书。 卢希安举起手:“古叔叔,让我们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对另一位古叔叔我保证会更谨慎的。” 古戎检查了授权书,蓝色双眸犹如寒刃:“记住我的话!” “另外,别用那种心思来想我们兄弟。” 他飞回城楼,发布命令,十一、十二军团的军雌们乌泱泱地飞走了。 第149章 十三都的城门机关吱吱嘎嘎地打开。 卢希安在十三军团的簇拥下,走进了第一座由他作为最高首领的城。 城内的高级雄虫,眼见得古戎离去,一个个挪动脑满肠肥的身躯,满脸堆笑迎出来:“执政官先生,您一来我们就有主心骨了。” 卢希安也满面笑容:“哪位是财务官?” 一个圆滚滚的雄虫走了出来,讨好地笑:“卑职就是。” “抓了,”卢希安挥手,“押他去财务库,先把账封了。” 军雌们齐声响应,两个上尉抓小鸡一般拎起那财务官,展开翅膀乌拉拉飞走了。 一众高级雄虫吓得腿都软了。 卢希安第二次挥手:“卸了他们的光脑!” 军雌们迟疑一瞬,还是卓更第一个上前,扯下一个雄虫的光脑,众军雌才大步上前。 第二副执政官皮蓬·瑞德尔小心翼翼地站出来,躬腰弯身地笑:“希安,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卢希安抬一抬眼皮,轻描淡写地,“您不就是我雌父的堂兄嘛,我雌父还是个普通军雌时,差点儿被你下药侮辱。” “误会,都是误会。”皮蓬·瑞德尔腰弯得极低,“我们可是血缘至亲,我怎么可能作出那样的事。” 卢希安微微一笑:“若非小时候当面听你说过,我也不敢相信呢。” 他拍一拍手:“我这个执政官新官上任,诸位必定准备了接风盛宴。” 众雄虫支支吾吾,他们被十三军团的叛乱搞得战战兢兢,为保命而拼命奉承古戎,哪里还顾得新上任的执政官? 卢希安环视一圈,夸张地叹了口气:“唉,那我只好自己准备了。” “来,把这些阁下请到宴会厅去。” 他加问一句,“有宴会厅的吧?” 市政官忙抬起头:“有的,有的,属下这就去准备宴会。” “怎么能劳动尊贵的雄虫阁下呢?”卢希安向哈根使个眼色,“带三百个军雌,去给市政官打个下手,库房里的食物统统搬出来,咱们做个流水宴。” 他低声命令哈根:“看住他们,走丢一个,我就唯你是问!” 哈根有些为难,但抵不过长官冷厉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哦,对了,得给这些尊贵的阁下足够的空间,别让他们互相吵到。”卢希安走到雄虫群中,虚空一划,做了分隔,“来,两个对一个,一定要照顾好阁下们。” 众军雌迅速分队,上前将雄虫们分隔开来,不许他们继续交头接耳。 一个胆大些的雄虫怒叫:“走开,你们这些贱雌胆敢碰我一下......” 雌虫们长久生活在雄虫的阴影之下,有两个军雌当即收回了手。 “为什么没胆?”卢希安站上一座高台,“从现在起,你们每一个都代表我,哪个雄虫不服,让他直接来找我说话。” “谁若辱骂,就是骂我卢希安!” “另外,哪个觉得自己问心无愧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跟着我。” 两个年轻的治安官,还有一个高瘦的裁判官挤出雄虫队伍,追上卢希安,昂首挺胸跟在他身后。 卢希安大步走向执政官府邸,手腕上的光脑不停闪烁,无数的贵族政要打视讯过来说情,拉塞尔家主的头像悬浮在最前面。 元老院的压力,只能寄望于古姜的抗压能力了,卢希安放下袖子,遮住光脑闪烁不断的屏幕。 沿途街道破败,不时有虫族的脑袋探出来,又飞快地关上门。 卢希安招来卓更,让他一路大喊:“执政官卢希安先生,上任第一礼,送十三都每位平民十星币!” 喊了三遍,才有第一扇门打开,一个十岁左右的雌虫走了出来,怯生生地问:“真的有十星币吗?” 卢希安笑意温柔,指向:“当然,找那位叔叔领吧。” 小雌虫走到米若面前,颤抖着伸出手。 米若:“光脑转账接受不?” 小雌虫睁大眼睛,有些失望。 米若忙去摸口袋,掏出一把星币放进那双小手里:“现币也是有的。” 更多的门打开了,老的少的雄的雌的,蜂涌而出,将卢希安当成了虫神再世。 区区十星币,就能买到十三行省的民心,这里的虫族已经被搜刮得太狠了。 卢希安回首,看了眼垂头丧气跟在后面的雄虫,这笔账还得算在这些蠹虫们身上。 十三行省的执政官府邸,与贫瘠落后的十三行省几乎不是一个国度,金碧辉煌的城堡,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大块的青石雕花地板。 雌虫事务官们战战兢兢地等在门外,跪了满地。 卢希安站定。 米若、菲克带着死士,迅速冲进去接管了府邸。 哈根带领军雌,押着雄虫们去了宴会厅。 卓更则与大多少校级别以上的军雌,簇拥在卢希安身后。 卢希安缓步走进府邸,一路如春风般和煦:“都起来,在我这里,除了罪犯谁也不须下跪。” 事务官们半信半疑,直到卢希安亲手扶起一个事务官,大家才陆陆续续站起身,跟在新任执政官后面。 执政官的办公室设在顶楼,开阔的落地窗,既能看到金碧辉煌的执政官府邸,也能看到破败肮脏的贫民窟。 卢希安转了一圈,回身看向治安官:“去,把阿克迦少将请来我办公室!” 治安官去了许久,苦着脸回来说:“那个军雌有些疯了,我们根本进不去。” 卓更单膝跪下,嗓音哽咽:“副军团长一生洁身自好,这些禽兽给他下药,当众强迫他......” “不需要下跪,我的朋友。”卢希安扶起他,止住他的下一句话,“走,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众军雌簇拥着他,带着沉默、犹疑与观望。 菲克挤过去,走在卢希安身侧:“家主,暴动的雌虫十分危险,还是我和米若去吧。” “不用。”卢希安望向治安官,“在前面带路。” 阿克迦是十三军团最有威望的雌虫,他必须由卢希安亲自收服,这一步至关重要。 通往地牢的路幽暗曲折,在极深的地下。 卓更低声说:“原来在这里,我们之前闯进来时,曾经走过上面的长廊,没想到少将就在这地下受苦。” 他虎目含泪,愤恨地捶着自己的胸膛。 “不用自责,这不是你们的错。”卢希安温声说,“你们杀了侮辱他的雄虫,已经足够了。” 地牢内,精钢铸就的栅栏发出刺耳的响动,疯狂的雌虫虫化了羽翼,拼命攻击着一切靠近的气息。 卢希安立在栅栏外,试着探出精神素。 雌虫的精神海内一片混乱,无数惊涛骇浪翻涌,尖锐的砂石席卷而出,彼此撞击,又乱纷纷地破碎。 濒临爆发的混乱,绞断了卢希安探出的小股精神素,让他忍不住退了两步。 米若忙在后扶住他。 卓更代表众军雌发出疑问:“卢长官,这是在做什么?” 菲克:“家主在替他做精神梳理。” 精神梳理? 多么陌生的词汇,大多数十三军团成员一生都未接触过,只能在盛年疯狂地死去。 卓更不由自主站直身体,一众雌虫军官看向卢希安的眼神,几乎充满了敬畏。 卢希安有意展示能力,加大精神素的输出,如飓风强势裹挟住奔浪。 牢内的雌虫发出一声惨叫,瞬间软倒在地。 军雌们耸动起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是正常反应,”米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精神疏导就这样。” 卢希安一击得手,才开始放缓节奏,轻柔地包裹,一点点推着浪头落下,引导它们向着一个方向奔流。 雌虫狂暴的羽翼收束了,将自己蜷缩得更紧。 卢希安示意治安官开门。 菲克抢先站进去,预备雌虫突然暴起。 卢希安用眼神示意他出去,他的手指微微颤动,仍没有放松精神链接。 “给阿克迦少将一些空间,”他温柔地说,“我来就行。” 在雌虫的精神海内,雄虫强大的精神素化身成暖阳,照耀着幽暗的海水,一层层让它们恢复成蔚蓝的颜色。 借着精神素的链接,卢希安慢慢靠近。 精神疏导后的雌虫是脆弱的,他会下意识地依赖拯救了他的雄虫。 雌虫彻底安静下来,眼睛茫然地看向卢希安。 他什么也没穿,金发碧眼,五官俊美,肌肉线条流畅优美,犹如蓝星雕塑中的古神。 一瞬间,卢希安甚至在他身上看到莱炆的影子,怪不得雄虫会觊觎他。 第150章 卢希安轻轻脱下长袍,在精神素的安抚中继续靠近,然后将雌虫整个包裹起来。 雌虫大叫一声,米若立刻举起狙击枪。 雌虫却只是浑身颤抖,瘫软在卢希安怀里,面容上交错着屈辱与愤恨。 “不是你的错。”卢希安温柔地说,“阿克迦少将,你依然是一万分的完美。” 阿克迦闭上眼睛,眼角涌出泪水。 十三军团的军雌们,一个个双手颤抖、眼圈发红,他们最崇敬的长官得到了最温柔的对待。 每一个看向卢希安的眼神里,都开始涌上依赖与服从。 第122章 互为情敌 卢希安回头:“给他拿一套新军服来!” 治安官忙回头去吩咐事务官, 两个少校站出来说:“我去!” 阿克迦渐渐沉静下来,他拉紧身上的长袍,扶着墙壁站起:“多谢您, 阁下。” 卓更抢着介绍:“少将, 这是咱们的新任军团长、新任执政官,卢希安上将。” “您就是卢家主?”阿克迦碧色的眼眸里闪过惊喜、伤感, 最终转为严肃。 他抬起手,行了个军礼:“长官!” 卢希安郑重地回礼:“对不起, 我来晚了。” 阿克迦摇头:“帝国需要您的地方太多,我们太过微不足道。” “不要这样说, ”卢希安拍拍他的肩膀,“你们值得被真正地尊重。” 阿克迦换上军服, 愈发腰细腿长、英姿勃发, 除了眉头新添一丝阴郁, 他全须全尾地站在十三军团眼前。 整个军团安定下来, 所有的目光聚集向卢希安。 卢希安拥有了一个军团。 他温柔地说:“在府里收拾个最舒适的院落, 请你们的少将住下。” 卓更:“遵命!” “对不起,长官。”阿克迦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轻声说,“属下想离开这里。” 卢希安看着他的双眼, 语气愈发温柔:“你的精神海还不稳定,不能离开我太远。” “放心,这里已是我的地方,少将,你不相信我吗?” 阿克迦摇头:“属下当然相信。” 卢希安转身,招呼身后的雌虫:“调两名医务兵,贴身照顾少将, 另外没有我允许,不许任何雄虫靠近少将的院子。” 安顿好最有威望的副军团长,卢希安走进了宴会厅。 豪华的宴会厅,充满食堂大锅饭的气息。 雄虫们愁眉苦脸,戳着手中的食物,食不下咽。 军雌们吃了久违的饱饭,一个个斗志昂扬。 卢希安走到皮蓬.瑞德尔背后:“怎么,吃不下去?对这些雌虫来说,一生可未必有这么丰盛的食物。” 皮蓬慌忙站起来,堆着笑解释:“雌虫怎么能和雄虫相提并论?” “当然不能,”卢希安大声说,“他们能生虫蛋能打仗,不像你们只会消耗粮食。” 军雌们哪里听过这种言论,都震惊地望向卢希安。 一个雄虫低声说:“长官,您也是雄虫。” “对呀,”卢希安拉了一张椅子,悠闲地坐下,“但我很有用,今天甚至还没来得及消耗粮食。” 卓更忙盛了一碗饭,端到卢希安面前。 饭食明显是哪个炊事兵做的,各种菜肉不要钱地混在一起,油重盐多。 在一众震惊的目光中,卢希安毫不忸怩地开吃,在冰星的山洞里,他吃过比这更差劲的。 他一边吃饭,一边大声招呼众雄虫:“吃呀,这可是本执政官先生的接风宴,大家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雄虫们苦着脸,拿起餐具,一口口往嘴巴里硬塞。 负责做饭的军雌,满面春光,受到了极大的奖励。 吃饱喝足,卢希安站起身: “我新来乍到,许多地方还不是很清楚,对诸位同僚也还不太熟悉。” “接下来三天,我会在办公室看看账本,诸位同僚们有想和我熟悉下的,欢迎随时前来。” “这可是你们的机会哦。”他神秘兮兮地拉长声音,“有什么问题提前来和我说清楚,未必不能商量。” “诸位把握机会吧,说清楚了早点儿回家。” 众雄虫面面相觑。 卢希安招手叫来卓更:“好好照顾这些雄虫阁下,若是有家属来找,也引到我办公室去。” 卓更“啪”地立正:“遵命,长官!” 执政官办公室外,阿克迦站得笔直,仿佛一支即将离弦的箭。 卢希安伸手,刚要拍他的肩膀。 阿克迦忽然转身,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地摔在地上。 米若、菲克瞬间拔出抢。 卢希安疼得面目全非,勉强伸出一只手:“别,他这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不赖他,是我该更注意些。” 阿克迦手足无措,想要伸手扶他,双手却如千斤重,怎么也伸不出去。 他扑通跪下,廊上两排军雌跟着跪下。 在米若半扶半抱下,卢希安勉强起身,笑了一下:“都起来,你们的膝盖是多不值钱?” 米若扶他在沙发上半躺半坐。 菲克要出去找医者,被卢希安止住:“别那么矫情,让阿克迦少将进来吧,他站在门口一定是有话要说。” 一进门,阿克迦就跪下了。 卢希安示意其他雌虫出去,然后扶着靠背坐直了:“你可是我的副军团长,以后咱们需要沟通的时候还有很多。” “你若这样动不动下跪,咱们根本没法正常对话。” 阿克迦垂下头:“属下伤害了长官,罪该万死。” “你是有意的吗?”卢希安温和地问。 阿克迦抬起头,碧色眸子里满是惶恐:“绝不是。” “那不就得了,”卢希安伸出手,“这是那些王八蛋留给你的心理创伤,不应该是你的错。” “快起来吧,我的腰实在疼得很,无力走过去扶你。” 阿克迦还跪着。 卢希安开了个玩笑:“或者,你其实对我很不满,就是想让我受痛呢?” “没有!”阿克迦瞬间站起,“绝没有。” 卢希安指指旁边的单张沙发:“坐吧,给自己倒点儿茶,顺便给我也倒一杯。” 阿克迦忙走过去,拿出杯子洗了又洗,还是忍不住回头说:“长官,我给您找个新杯子吧。” 他不自在地指了指那一排名贵瓷杯:“这些,都是前任执政官用过的。” 卢希安:“想不到你还有洁癖。” “没有,”阿克迦低下头,“只是它们都太脏,远远配不上您。” 这个年轻少将,竟然这么好攻略。 卢希安笑得愈发舒心:“随意拿个一次性的就得了,我实在渴的很。” 阿克迦从一叠纸杯中找出最中间的一只,倒了水,双手捧给卢希安:“长官,请!” 卢希安接过水,笑得阳光灿烂:“这就对了,给自己也倒一杯,然后像个老朋友一般坐下。” 阿克迦依言坐下。 还未开口,敲门声响起,米若的声音说:“家主,第三副执政官先生求见。” 阿克迦紧张地站起来。 “让他等着,排队不懂吗?”卢希安大声说,然后笑眯眯地看向手足无措的军雌少将,“说罢,你站在门口是什么事?” “我是来道谢的,长官,”阿克迦满脸通红,“关于在地牢的一切......” “不算什么,你是我的......”卢希安原本想说“我的人”,忽然想到眼前的并不能称为“人”,但要说“我的虫”又怪怪的。 言词斟酌间,没注意到对面年轻雌虫的脸红已蔓延到了耳根。 卢希安最终说:“第十三军团是我的责任,作为最高长官,守护你们是我应该做的。” 阿克迦垂下眼,一股难言的失落涌上心头。 他低声说:“谢谢您,长官!” “做好你的副军团长,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卢希安眸光温暖,言语亲切,“阿克迦,我这里杂事太多,军团里的事我只能指望你。” 他那双流光溢彩的异色眸子,满是信赖与真诚。 热流瞬间冲散了方才的失落,阿克迦站直身体:“我会全力以赴,长官!” 卢希安点点头,掏出光脑:“以后凡是关于十三军团的事,二十四星时皆可向我直接汇报。” 阿克迦与他交换了光脑信号,郑重地敬礼:“是,长官!” 他腰背挺直,坚定地走了出去。 卢希安靠回沙发背上,他有信心,这个阿克迦少将从此将是他最忠诚的追随者。 第151章 这些军雌从来没有被好好对待过,一点儿真心就能换得死心塌地。 对雄虫来说,确实太占便宜了。 第三副执政官是拉塞尔家的旁系,却很有拉塞尔家的圆滑和审时度势。 他一进门就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自己如何被其他雄虫裹挟,做那些不得已的“小错事”。 卢希安拿过账本,旁敲侧击、威逼利诱,撬出了其他雄虫以及拉塞尔家的不少秘密。 第三副执政官被审问到深夜,昏昏沉沉间又主动出血,愿意承担军团三年的军饷。 卢希安最终放过这第一个投诚的家伙,在暂时榨不出油水后派虫“护送”他回了家。 其他雄虫见能回家,争先恐后地来自首、出钱,很快就把卢希安今天许出去的十星币窟窿也给填平了。 如此再来两天,十年军饷也能追回来,还可掌握一大堆贵族世家的把柄。 卢希安一夜精神抖擞,直到天色微明,才躺在沙发上打算小睡一会。 他毫无预期地见到了炆叔。 炆叔靠在床上,侧着身子与古戎说话,他的翅膀裹着纱布,蔫蔫地搭在一边。 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依然没有焦点。 古戎坐在那张炆叔躺过的软榻上:“洛维尔,你不需要叫我雄主。” “你为帝国付出的一切,值得最基本的尊重。” “可惜,我明天就得离开,能为你做的实在有限。” 他站起身,近前几步,蹲下身子: “对不起,今天让我们姑且还像战友一般相处吧。” 炆叔转向他的方向,毫无焦点的眼眸里,涌上真诚的温暖与感激:“多谢您,上将先生。” 古戎伸出手,握住炆叔的手:“好好休养身体,我若回来,会尽量找机会来看你。” 他要抽出手,却被炆叔握住不放。 然后,炆叔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松开:“对不起,我太久没有和有温度的生命接触过了。” 古戎叹了口气:“大哥下了戒严令,禁止任何虫族与你有任何接触,我不过是个挂名的雄主。” 炆叔苦笑:“现在我才知道,对一个群居性生命最可怕的折磨,是陷入无边的黑暗与孤寂。” “上将先生,在您今天出现之前,我已经有一百八十三天没有听到任何活物的声音了,这窗外甚至连昆虫的鸣叫都没有。” 古戎在床边坐下:“我会和大哥说,给你配置一架轮椅,给你能出门活动的空间。” 炆叔的身子微微向前倾着,似乎在尽量感受活物的温度:“多谢您。” 古戎点头,想起来身边的雌虫看不见,改为开口:“无须客气。” 他迟疑了一会儿,又靠近一些:“你若不介意,咱们来个拥抱吧。就像战场上打退了敌军,战友之间的那种拥抱。” 炆叔笑了:“谢谢您,上将先生。” 古戎展开手臂,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对不起,”他在炆叔耳边说,“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你一定是无辜的。” 炆叔闭上眼睛,一滴泪落在古戎肩头。 卢希安眯起眼睛,心中充满了心疼和一丝酸溜溜的滋味。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并不太一致,原来炆叔到古家六个月了,古姜的心灵折磨已经开始。 神秘书册中,古戎与古琅的良心,成了炆叔在这场痛苦折磨中最大的依靠。 书册最后,他与古戎甚至产生了一点儿若有似无的别样情愫。 某种程度上,卢希安和古戎也算是互为情敌了。 第123章 欢迎回家 炎星的雌虫, 从不敢奢望雄虫能得到真正的惩罚。 卢希安收了大笔罚金,降了几个雄虫的职,提拔了几个真正干实事的雌虫, 就让十三行省的局势基本走向稳定。 军雌们觉得他公正严明, 雄虫们也觉得他通情达理,卢希安很快成了十三行省说一不二的执政官。 做执政官, 是一件极繁忙的工作。 卢希安根本抽不出时间去安玆小城,莱炆每日出了第七军团, 就飞过去陪孩子,他们夫夫也是聚少离多。 幸而, 明日就是休息日。 卢希安从外视察回来,事务官赶上来通报:“长官, 您的雌君来了。” 莱炆来了? 卢希安大喜, 顾不得换下衣袍, 飞一般跑进自己住的小楼。 一袭白袍的雌虫, 垂眉低首, 坐在廊下为他折叠收拾衣物。 “宝贝!”卢希安大步跑过去,一把搂住雌虫的腰。 雌虫抬头, 蜜色眼眸波光流转:“执政官先生,有下属看着呢。” 卢希安大吃一惊, 忙退后一步:“怎么是你?” 古姜慢慢将衣袍叠好,放在自己手臂上,缓缓起身:“怎么不是我?” 想起梦中他对炆叔的折磨,卢希安换上笑容,用一种诱敌深入的柔软声调:“古叔叔,您千里迢迢而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我也好安排个大排场好好迎您一下。” 古姜把手上的衣袍塞给他:“我这次来,就是提前给你打招呼的。” “原第一副执政官的死,拉塞尔家不会就此算了的,元老院已经安排了特派调查组,必须有虫族站出来偿命。” “要保谁、要杀谁,你提前有个决断,省得被打个措手不及。” 他展开翅膀,洁白羽翼美丽如蝴蝶:“还有怀特尔家的事,我也在推进。” 卢希安听说过,数名高级雄虫联名指控,怀特尔家启用私家运输线偷渡星际通缉犯尚泰,并引尚泰加入星盗,怀特尔老家主已经被元老院勒令停职。 这一世的古姜,看起来似乎真心在帮忙,但也可能仅是为了让古戎全面执掌军部。 卢希安笑意愈发温柔:“尚泰,当真通过偷渡加入星盗队伍了吗?” “你说呢?”古姜似笑非笑,“星盗中的消息你应该更灵通才是。” 他们还没有彼此信赖到可以谈论这种问题,卢希安略郑重了一些:“古叔叔,辛苦您专程跑一趟。” “没什么,”古姜轻叹,手指搭在卢希安肩头,“来这里看你,是我少有的自由时光。” 白翼一扇,他轻灵灵地飞起来。 自由?多么美好的字眼,可惜炆叔没有,全部拜眼前这只美丽的虫子所赐。 梦中的无能为力,让卢希安心头恶意满满。 他拉住古姜的衣袍下摆,愈发深情款款:“您刚从大都飞过来,就要这样飞回去,翅膀会受不住的。” 古姜回首低笑:“你心疼了?” “不是,”卢希安下意识地说,然后察觉到语气中的破绽,忙换了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我只是,不想更对不起你。” 古姜收起翅膀,站在他面前:“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抱我一下。” 炆叔才需要拥抱…… 卢希安语气迟疑,手臂却微微抬起:“我不能害你。” “就一个拥抱,叔侄间的拥抱。”古姜说,带着狡黠而灵动的笑。 卢希安一咬牙,展开双臂抱住了他。 古姜侧过身子,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也会想你的。” 在卢希安的错愕之中,他展开双翼,跳上楼顶飞走了,留下一串快乐的笑声。 手上衣袍散落满地,卢希安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只觉得面颊上那一块火辣辣的。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到哪一步。也不知道,感情上的伤害对古姜到底是否真的有作用。 用感情的欺骗,报复心灵的折磨,应该是很公平的事,不是吗? “那是古姜吗?”熟悉的嗓音,温柔的语调。 卢希安蓦然回首,莱炆出现在门口,不知已站了多久。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卢希安下意识地说出最烂的台词。 莱炆蹲下身子,一件件捡起地上的衣袍,依然平心静气:“那应该是什么样子?” 卢希安:“他肯定是察觉到你就在附近,故意做出来引我们产生误会。” “然后呢?”莱炆平静地说,“在去冰星之前,他还是你不共戴天的仇敌,如今你们可以亲密地拥抱。” “我是不是应该问问,在冰星到底发生了什么?” 卢希安迟疑,他若说是在用感情欺骗古姜,只会让莱炆更加生气。 最终,他语无伦次地说:“他冒充你,我没有办法在敌人面前揭穿,只能配合他演戏。” “急什么?”莱炆忽然笑了,伸手擦拭他的额头,“心中没鬼,怎么就冒出这一头的汗。” “我真没有,”见他态度软化,卢希安忙搂住他的腰,拼命撒娇,“炆叔,你还不了解我吗?” 第152章 “这一生一世,除了你我谁也不会要的。” 莱炆点头:“这话我是相信的,就怕你心太软,欠了还不起的情。” 卢希安:“我会注意。” 莱炆忽然问:“怀特尔家的事,你知道吗?” 卢希安立即表现出惊讶:“什么事?” 然后,他也觉得这个表现有些浮夸,歪头靠上莱炆肩头:“我这些日子,为十三行省焦头烂额,许多事都忽略了。” 莱炆叹了口气:“小安,我又有虫蛋了。” 卢希安大喜,展开手臂抱住莱炆,要把他举起来,又怕伤了他:“一定是刚回炎星的那一夜,宝贝,你真是太能干了。” 莱炆也笑了:“你能不能抽出时间,去一趟安玆小城?圆圆也很想你。” “当然,”卢希安说,“等我叫哈根和阿克迦来,嘱咐一下这两天的事。” 他打开光脑,手指飞快地敲着信息:“阿克迦是个纯粹的军雌,哈根却很有政治头脑,这一文一武,简直像是上天特意为我准备的。 ” 莱炆:“你打算扶持哈根进入执政府?” “当然,”卢希安发了信息,笑眯眯地搂住他,“白先生那一套还是相当有用的,任用精明强干的雌虫,让雄虫当个吉祥物,执政府才能高效运转起来。” “十三军团副军团长阿克迦,前来报到!”铿锵有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卢希安愈发得意:“瞧,我的人很高效吧?” 他亲自走过去,拉开大门。 阿克迦如一杆枪般挺立,俊美的眉眼闪闪发亮,带着全身心的崇敬:“上将!” 卢希安招手:“进来,我亲爱的朋友,见见我最爱的雌君。” 阿克迦这才注意到莱炆,他眉眼间的闪亮黯淡了一瞬,又重新燃烧起来:“洛维尔上将!” 莱炆自然没有错过这位军雌身上的变化。 他的小安,太能招惹情债了。 莱炆微笑着伸出手:“你好,阿克迦少将。” 阿克迦看了眼他的手,有些为难地再次举起手臂,行了个军礼:“您好!” “他有心理创伤,”卢希安熟练地解释,手却虚虚搭在阿克迦肩头,“暂时不能与任何虫族有身体接触。” 莱炆双手拿着那些衣袍,笑容温和:“你们聊,我去楼上看看你的住处。” 卢希安:“顺便给我收一下行李,咱们可以陪圆圆住一晚。” 安兹小城,依然是记忆中的模样,巍峨群山,温暖的小石屋,无处不在的欢乐笑声。 阿诺已经长成了机智勇敢的少年,带着一群小孩子堆雪人、抓雪兔、滑雪板,灵活而敏捷。 看见卢希安与莱炆,圆圆踩着脚下的滑板,小翅膀扑棱棱地甩在后面,一路直冲而来,先扑进莱炆的怀里:“爸爸!” 然后,他探出小脑袋,有些害羞地看向卢希安:“爸爸。” 卢希安凑过去,亲他冰凉的小脸蛋:“我的好宝贝,开心吗?” “开心,”圆圆奶声奶气地回答,“要是爸爸们也住在这里,圆圆会更开心。” 阿诺收起滑板,带着少年特有的敏感与拘束:“莱炆叔叔,卢大哥。” 莱炆摸摸他的头:“好孩子。” 其他小孩子们也收起了笑声,带着好奇望向卢希安:“哇,这就是雄虫啊。” 卢希安展开手臂,假装恶狠狠地开起玩笑:“对,是不是青面獠牙极其可怖?” 小孩子们哄笑:“才不可怖。” 一个小雌虫说:“很好看哎。” 菲克落地,提过来两只大箱子。 莱炆单手接过,递了一只给阿诺:“去,给你的小伙伴们分一分。” 小孩子们沸腾起来:“是新玩具吗?谢谢莱炆叔叔。” 莱炆微笑:“是惊喜。” 孩子们拉扯着箱子,就地打开,发出此起彼伏的“哇哦”。 卢希安看向远处的两间小石屋:“好久没回来了,真怀念啊。” 小石屋外,搭起了高高的院墙。 布莱克站在廊下,穿着一件薄衫,汗流浃背地做饭,看见卢希安和莱炆,腼腆而亲切地一笑。 石屋内,壁炉熊熊燃烧,柔软的地毯覆盖了整个屋子。 亨利坐在地毯上,哼着歌收拾散落的玩具。 卢希安走进去:“真行,把我家弄成幼儿园了。” 亨利仍坐着,笑容亲热:“谁让就你们家的壁炉好使呢,孩子们都喜欢来玩。” 然后,他站起身:“卢家主,欢迎回家。” 林达·洛尔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有些手足无措:“家主 ,晚上只有小少爷在家睡觉的,不会吵。” 他和希尤被分配来照顾圆圆,相当兢兢业业。 卢希安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你的搭档呢?” 林达·洛尔:“希尤去采树耳了,听莱炆叔叔说家主最爱吃那个。” 莱炆也坐在地毯上,打开手中剩下的箱子,给圆圆展示里面的新衣服、新玩具、新书籍,闻声回应:“树耳小琅也爱吃,多摘一些回头给他们带走。” “古琅和洛叶提也要来?”卢希安坐在圆圆身边,看向莱炆,“怪不得你亲自去找我呢,原来今天是大团圆的日子。” 莱炆微笑:“晚上我做几个菜,咱们一家好好聚一聚,好吗?” “当然,我最爱你做的菜了。”卢希安摊开双手,躺在地毯上,闭上眼睛,“天天勾心斗角,我也好久没有放松过了。” 在孩子们的欢笑声中,他很快睡着了。 莱炆拿来一张毯子,轻柔地给他盖上。 年轻雄虫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炆叔,和我一起睡。” 圆圆:“爸爸羞羞,这么大了还要和爸爸睡。” 莱炆附身,在卢希安额头轻吻一记:“爸爸在爸爸这里,也永远是孩子呢。” 他抱起圆圆,招呼大家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关门时,莱炆的目光忍不住在卢希安身上流连:小安,家庭温暖到底还能牵绊你多久? 第124章 一家六口 洛叶提与古琅来时, 天已微黑。 卢希安抱起圆圆,不怀好意地指着洛叶提:“儿子,叫哥哥。” 圆圆还依稀认得洛叶提, 欢快地叫:“咯咯!” 洛叶提抱起圆圆, 亲了亲,对卢希安这点儿口头上的便宜暗暗翻了个白眼。 古琅小心翼翼扶住他的手:“给我抱吧, 别累着你。” 卢希安吐槽:“他再抱个你都不会累。” 古琅接过圆圆,满面笑容:“今时不同往日, 他现在受不得累。” 卢希安恍然,用口型发问:“真的假的?” 神秘书册中, 到最后洛叶提也没有过怀虫蛋的迹象啊。 洛叶提对古琅说:“外面怪冷的,先把孩子抱进去吧。” 待古琅走远, 他才微微一笑:“其实, 这个还要多谢你。” 卢希安夸张地撇清:“你的虫蛋, 可和我没有一分钱关系。” 洛叶提继续说:“比起那本结局悲惨的书 , 我的大部分责任这一世似乎都被你承担了, 才有余力享受一点儿正常生活。” 他灰色眸子轻轻一闪:“不应该感谢你吗?” “哈哈,这是长辈应该做的。”卢希安慈爱地拍他的肩膀, “你也不赖,我在冰星那会儿, 听说你差点儿成功竞选国务卿。” “放心,我如今也有了首席元老投票权,下次一定帮你毙掉那个拉塞尔老头儿。” 洛叶提摇头:“这些都不重要,你成功打入凤凰会才是最重要的事。” 卢希安:“嘿嘿。” 洛叶提走近一步,低声说:“美男计,好用吗?” 卢希安一把揽住他,远离小石屋:“那都是生意, 绝没有感情,你可千万别在你雌父面前乱说。” “怀特尔家被下狱了,”洛叶提说,“若没有古姜在背后推动,谁能这么快动到这个古老的贵族世家?” 卢希安无力地辩驳:“我真不知道,那怀特尔家虽然讨厌,我暂时还没想过去动他们。” 洛叶提果然不相信:“先是泰维尔家,然后是怀特尔家,这是书里的顺序,不是吗?” “可这一世怀特尔家也就是恶心了点儿,最恶心的克希礼·怀特尔已经得到了惩罚。”卢希安忽然找到了解释,“而且,你也看到了。” “怀特尔家的那些小雌虫们正为了我争风吃醋,这场好戏还能看好久,我才不会轻易结局。” “像是你会有的思路。”洛叶提点头,“前提是你别受梦境影响太深。” 第153章 卢希安摊手:“我很久没做梦了。” 洛叶提忽然打了个回马枪:“我听说,你在羽帝、虫帝面前宣布要纳他做雌侍?” “权宜之计!”卢希安大声叹气,“他怎么这种事都对外说呀。” “他是谁?谁是他?”洛叶提沉了脸色,“你莫忘了,他是如何主谋设计陷害我父亲,若非你意外出现,我父亲会受到什么对待?” 卢希安咬牙:“我当然没忘,那些伤害过炆叔的,我一个也不会忘。” 洛叶提望着他的双眼,叹气:“还说怀特尔家的事与你无关?” 敏锐而狡猾的家伙。 卢希安无奈摊牌:“怀特尔家的事,和我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关系。放心吧,只是给他们一些教训。” “他们是该吃一些苦头,可不该为了没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洛叶提拍拍他的肩膀,“想一想父亲会怎么做,好自为之。” 他转身走到石屋门口,拉开门,带着春风般的笑容走了进去。 石屋内,大家都盘腿坐在地毯上,中间一张圆桌,摆着热乎乎的火锅。 这个是卢希安的提议,吃饭的太多,他不忍心让莱炆一下午都泡在厨房。 可惜,准备这些火锅食材似乎也不太省时间。 莱炆举杯:“这些食材和小料,都是小安准备的,据说蓝星亲朋相聚最适合吃这种宴席。” “来,大家一起感谢小安,带给我们如此新奇的体验。” 酒杯碰撞在一起,洛叶提笑着带节奏:“敬小安!” 古琅、阿诺下意识跟随:“敬小安!” 就连圆圆也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小安!” 卢希安:“停,这可是专属称呼,而且你们小辈没有使用权。” 圆圆大眼睛眨呀眨,有些不安:“啊?” “我们宝贝是例外,”卢希安抱住他,“宝贝叫爸爸什么都成。” 洛叶提看向莱炆:“父亲,小安不喝咱们敬的酒。” 卢希安忙拿起酒杯:“谁说不喝?这一杯是莱炆的,这一杯是圆圆的,这一杯是你们三个小辈的。” 他连喝三杯,豪气满怀地宣布:“开宴!” 阿诺抓起一颗生树耳,满脸好奇:“这个怎么吃?” 古琅拿起酱料:“也许是蘸这个的吧。” 说着,就要尝试。 卢希安忙阻止他们:“当然是放锅里煮熟了吃。” 他拿起一片削得极薄的雪兔肉,放在沸腾的汤锅,待变了颜色,捞出来蘸上酱料,递到莱炆唇边:“尝尝。” 莱炆含笑吃了:“鲜美异常,好吃。” 众虫族纷纷开动。 除了莱炆、卢希安,大多数基本都是没有进过厨房的。 莱炆低头喂圆圆,剩下三个每涮一片,都要问卢希安:“可以吃了吗?” 就连无所不知的洛叶提,也要征询卢希安的意见。 卢希安小时候被打压过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对洛叶提的指点尤其大声。 可惜,两次以后,洛叶提自己摸索出了规律,甚至开始帮助古琅和阿诺。 卢老师迅速失业,他只能继续喝酒。 一家子六个,莱炆、洛叶提、阿诺、圆圆都不能喝酒,古琅酒量约等于没有,他们拿着果汁来敬卢希安。 菲克与林达、希尤在隔壁开了一锅,也乱七八糟地来凑热闹。 卢希安渐渐有些醉了。 火锅咕嘟嘟冒着泡,香呼呼的热气充盈着整个屋子,桌上的食材消耗大半,窗外飘起了雪花。 睡意朦胧的圆圆霎时精神起来:“雪,打雪仗!” 阿诺第一个跳起来响应:“好呀!” 莱炆拿出外袍,给他们包裹好。 古琅也有些兴致勃勃:“我还没玩过,什么规则?” 阿诺拉他出去,团了一把雪:“规则就是……” 雪团出手,嘭地砸在古琅后背:“没有规则!” 圆圆欢喜地拍着手大笑。 洛叶提捏了个小雪团,塞在他手心里,冰凉的感觉让小家伙又变成了咯咯咯的小母鸡。 古琅大笑着回击,阿诺像个小猴子般在树林里闪躲,最终还是洛叶提帮忙报了一雪之仇。 菲克三个闻声而来,加入战团,很快演变成三对四。 卢希安也想起身,可惜他酒喝得太多,身子有些发软。 莱炆倒了碗醒酒汤,扶他起身,喂到嘴边。 卢希安推开醒酒汤,翻身压在他身上:“炆叔,你快乐吗?” 莱炆笑了:“当然,这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卢希安附身,望着他的双眼:“我问,炆叔快乐吗?” 莱炆笑意微凝:“当然。” “不够!”卢希安趴在他身上,“只有你快乐不够,炆叔还在受苦,那些王八蛋伤害了他,还活得逍遥自在……” 他昏沉沉闭上眼睛:“炆叔,别去爱古戎。” 莱炆怔怔坐着,半晌才想起把他抱到床上。 卢希安的眉头皱着,薄唇紧抿,他还在为那位“炆叔”伤心、愤怒。 这是一个梦。 卢希安清晰地知道是一个梦,他甚至能感觉到莱炆就在他身边。 很奇怪,这还是第一次有莱炆在身边的时候,他梦到了炆叔。 炆叔的伤好了许多,坐在轮椅上,面向桥下的湖水,一动不动,宛如沉默的雕像。 群鱼聚集在水下,渴望地吐着泡泡。 古家的厨子大摇大摆走来,好似全未看见炆叔的存在。 他一渔网下去,湖水迸溅在炆叔脸上,石雕缓缓转动。 渔网兜出了一条大鱼,扑簌簌地垂死挣扎,更多的湖水溅在炆叔脸上。 炆叔顺着水珠的方向微微侧身,望向那条鱼,黑眸里依然没有焦点。 厨子兜着鱼,大摇大摆地离去。 群鱼受了惊,一哄而散,但不出片刻又聚在一起,继续摇着鱼尾吐着泡泡。 “多么可悲的生命,”古姜走至桥上,悠闲地撒下一把鱼食,“只要这次死的不是自己,就能继续向刽子手摇尾乞怜。” “他们没有选择,”莱炆说,他依然侧着身子,没有向古姜的方向转身,“出生在一片有限的湖水里,一生未见过更广阔的天地,唯有活好这一刻。” 古姜拍去手中的余沫,微微弯腰,蜜色眼睛里是不加遮掩的恶意:“你也是这般说服自己的吧?洛维尔!” “在战场上鼓动一百个雌虫用最惨烈的方式去死,换取一万军雌成功撤退时,你没有选择。” “为了所谓的稳定,亲手镇压为追讨公道铤而走险的叛军时,你没有选择。” “让灵奇·瑞德尔替你跳入陷阱,流干身上的每一滴血时,你同样没有选择。” 炆叔脸色惨白,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卢希安甚至能看到他下颌肌肉的抽动。 古姜继续步步紧逼:“你说服自己没有选择,所以才能心安理得活到现在。” “跌落神坛,成为雌奴的滋味如何?被送上拍卖台时,你是否有那么一点点理解亲手镇压过的叛军?” 炆叔垂下眼眸,声音依然平静:“古家主,若还是想劝我加入你的计划,你可以省下口舌了。” 他推转轮椅,缓缓驶下小桥。 古姜站在桥上,笑了:“洛维尔,若当真无动于衷,你何必急着逃走呢?” 他优雅地做了个谢幕动作:“洛维尔上将,咱们来日方长。” 卢希安不再看他,急匆匆飘到炆叔身边。 轮椅是纯木头做的,每推动一下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这是古姜为了防止炆叔到处乱走特意设计的。 下了小桥,是一片坑洼不平的鹅卵石小径,愈发增添了轮椅行进的速度。 炆叔感受到轮椅下的崎岖,却奋力将轮椅摇得很快,咯咯当当压过鹅卵石,推轮椅的手很快磨得发红出血。 卢希安飘至炆叔面前,清晰地看见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死一般沉寂。 神秘书册里曾详细描述过炆叔的心魔,所以这一世卢希安才能精准地安慰温暖莱炆。 而这位炆叔,只能在自我折磨中苦苦挣扎。 没有谁可以告诉他,那些事归根结底不是他的错。 卢希安弯下腰,扶住轮椅的两端,一遍遍徒劳地重复:“炆叔,不是您的错。” “那一百位军雌,是在整个军团陷入绝境时,主动站出来的。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都很平静。” “那些叛军,为了自己的公道践踏了更多平民的公道,他们为了屠龙而将自己变成了恶龙,您做得没有错。” “我的雌父,”他的眼泪,不可抑制地落下,滴在炆叔推轮椅的手上。 第154章 卢希安低下头,没有察觉炆叔的眼神忽然有了变化。 他继续说:“我的雌父,一定很庆幸那天去的是他,而不是他最好的朋友。” “小安?”炆叔伸出手指,穿过虚空,精准地停在卢希安面颊的位置。 第125章 争吵 一瞬间的怔忡, 然后卢希安醒了过来。 窗外,欢笑声还在继续。 莱炆坐在床边,温柔地俯下身:“怎么了?头很痛吗?我帮你按按。” 一切的一切, 都显示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卢希安抓住莱炆的手, 拉进自己怀里:“莱炆,那些过去还在折磨你吗?” 莱炆摇头:“只有很少的时候。” 卢希安展开毯子:“进来。” 待莱炆趟在身边, 他立即紧紧搂住他:“不要多想,不是你的错。” “可若连我都忘记了, 谁还会记得他们的牺牲呢?”莱炆贴在卢希安的心口,听着他依然激烈的心跳, “放心,我每天只会想他们一点点, 这是必要的缅怀。” 卢希安轻抚他的黑发, 莱炆重新有了事业, 有了最美满的家庭, 他的生命重新变得很满。 而炆叔, 只能独自承受身体的疼痛,在漫长孤独里自我折磨。 他俯身轻吻莱炆的发顶:“天很晚了, 让圆圆他们回来睡觉吧。” “我这会儿刚睡醒,想要出去走走。” 莱炆:“你喝了酒, 我陪你。” 卢希安手心抚上他的小腹:“不用,安玆小城是个安全的地方。” 他走出温暖的屋子,洛叶提独自站在门口,那些笑声愈飞愈远。 看见卢希安惨白的脸色,洛叶提聪慧地了然:“又做梦了?” 卢希安叹气:“是。” 洛叶提语气温柔:“要谈谈吗?” “不用,”卢希安心中一动,想起来这里的另一个目的, “也许你可以帮忙送我一程。” 洛叶提展开翅膀,俯身:“千窟谷,对吗?里奥在心理学上可能比我更专业。” 卢希安笑了笑,趴上他的背。 “等等,”莱炆走了出来,手中拿着厚厚的外袍,替卢希安穿上,“飞起来时会冷,你的御寒能力不如我们。” 卢希安摸摸他的脸,在洛叶提的羽翼扇动中离开小院,一路降落至谷底。 流动的温泉,让这里温暖了许多。 洛叶提问:“需要我陪你吗?” 卢希安摇头:“让莱炆明早来接我吧。” 他裹紧外袍,深一脚浅一脚走进里奥的山洞。 山洞内灯火通明,里奥女士重新变回里奥先生,水蓝色的长发用一支铅笔胡乱盘在脑后,架着一副眼镜,正趴在桌上写写画画。 卢希安看了一会儿,繁琐复杂的公式让他毫无头绪。 里奥抬头,并没有对卢希安的突然出现表现出一丝意外:“精神素归根结底还是繁衍进化的结果。” 他站起身,像是对卢希安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大多数生物的共性,是负担生育的那一方体能偏弱。” “比如人类,男耕女织时代,女性与男性组建家庭,女性生儿育女,男性负责安全与温饱,互相依靠紧密捆绑。” “而虫族,若少了信息素的捆绑,雌虫只会在怀了虫蛋后,弃雄虫的安危于不顾,这对一个种族来说是危险的。” 卢希安:“不完全解绑,只要求适度缓解呢?” 里奥扳起手指:“我试过物理疗法、化学疗法、心理疗法,有些进展,但程度有限。” 他从仪器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絮状物体在里面缓缓飘动:“这是我以你的精神素为模板,配置出的高仿雄虫精神素。” “在方特身上实验过,配合身体抚慰,疗效勉强及格。” “就是时间成本太高了,配置这一小瓶足足花了我一年功夫。” 卢希安接过那小瓶子,眸色晦暗。 这一小瓶,是未来支撑雌虫彻底反抗的关键,必须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他轻声说:“也许你需要的不是山窟,而是助手、原料齐全的实验室。” 里奥惊讶:“你想让我离开安玆小城?莱炆和洛叶提同意吗?” 卢希安放下瓶子,笑了:“我会和他们商量。” 他走到仪器旁,自觉架起手臂抽取精神素:“你现在要想的是如何投入量产,原料和成本不必考虑,我会想办法解决。” 里奥在他对面坐下,水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你这次回来,似乎变了许多。” 卢希安闭上眼睛,感受精神素丝丝缕缕从身体抽出的感觉:“我是莱炆的丈夫,洛叶提的兄弟,安玆小城的朋友,唯一能给你提供高级雄虫精神素的供体,这些永不会变。” 里奥拍拍手。 方特送出来两杯热茶,他的黑色眸子纯洁无瑕,放下茶杯后就依恋地偎依在里奥身边,像一只慵懒的猫。 卢希安睁开眼:“他又变得不同了。” “药物后遗症,”里奥被茶水烫了一下,吐着舌头哈气,“暂时的,你可千万别和莱炆说,他一向反对我做药物实验。” 卢希安似笑非笑:“之前,你们不是很如胶似漆嘛?怎么舍得把他变成这幅模样?” “身体的欢愉是一时的,”里奥面容严肃,“对科学的探索才是我永恒的追求。” 他压低声音:“你不知道,他一旦清醒就想法设法地和我捣乱,偶尔来一次是情趣,但真正破坏到我的实验进度就太烦了。” “所以,我略略加了点药量。” 卢希安点头:“理解。” 抽取完精神素,他站起身:“借你的山洞睡一觉,回头我还你一座实验大楼。” “真的吗?”里奥埋首在稿纸堆里,头也不抬地接过这个玩笑,“实验大楼里必须有一个大大的咸水湖,泡温泉久了让我全身发干。” 卢希安回首,微笑:“一言为定!” 里奥继续写写画画,比了个“ok”的手势。 方特趴在他脚边,像一只真正的宠物。 卢希安躺在山洞柔软的床上,很快又陷入梦乡。 梦里的天也黑了,炆叔独自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床帐。 旁边的软榻空荡荡的,古戎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卢希安飘到炆叔身边,说话,跳跃,拼命揉眼睛挤出眼泪,皆得不到他上次那样的注视。 他只得偎着他躺下,这些天的折腾,让他梦里也觉得疲倦。 炆叔忽然转身,看向虚空:“是小天吗?” “是,”卢希安翻身爬起,“炆叔,你又感觉到我了?” 炆叔侧身躺着,手搭在额上,目光依然没有焦点:“可能是太过想念,今天我似乎见到了小安的影子。” “难道那个曾经陪在身边的小天,其实是我的小安?” 他苦笑一声:“我不该在古家的地盘自言自语,这房间里至少藏着十个监听设备。” “可我太孤独了,在怀特尔家时,至少还有辱骂与鞭打需要担心。” “古家,只有漫长的孤独,无孔不入的监视,裹挟着痛苦与绝望的往事来吞没我。” “小安,或者我还叫你小天吧。你也许是我极致孤独下的幻想,又在极度思念下成了小安的模样。” “你好吗?我听说你在蓝星过得不错,也许会如蓝星电影般娶一位温婉美丽的闺秀,生许多活泼可爱的孩子。” 卢希安摇头,他的手一次次穿过炆叔的身体,自说自话无法沟通:“我娶了您,咱们还有了孩子,他很可爱。” 炆叔:“若能得到你成家立业的好消息,我对灵奇的愧疚也能多放下一点。” “别再说了,”卢希安伸手去掩他的唇,却是触摸不到,“你在递给古姜武器,让他用你的愧疚和痛苦来彻底摧毁你。” “炆叔,别对自己太苛刻了。在泰维尔家和怀特尔家承受过的折磨,你都坚强地扛过去了。” “为何古姜翻腾几件往事,你就要这般在意呢?” 炆叔苦笑:“也许我该多说说灵奇,我已经不太记得他的模样了。” “也许,有一天古姜会愿意让我治好眼睛,看看灵奇的照片或视频。” “老友,也许明天我能记起你的模样。” 他黑玉一般的眼眸,没有一点光亮,只有黑洞一般的沉寂。 卢希安无计可施,万丈怒火在心头蒸腾。 他这些时日,对古姜太过仁慈了,甚至因为与莱炆在一起的幸福,渐渐开始遗忘他回到炎星的初衷和目标。 早上,莱炆飞到谷底来接卢希安。 他的黑色眸子沉沉的,并没有一贯的温暖和煦,几乎与梦里的炆叔重叠。 第155章 “怀特尔家被下狱的事,”莱炆语气低沉,“你知道吗?” 卢希安谨慎地回答:“听洛叶提说过一点,具体我还不太清楚,很严重吗?” “运营私家运输线,窝藏星际通缉犯,勾结星盗。”莱炆眼睛里依然没有温度,“即便是古老的七大世家,也不能在这些罪名中得到豁免。” “这么严重?”卢希安展示着自己的震惊,灭了怀特尔家是他的主意,但如何执行他并没有参与,某种程度来说他确实无辜。 莱炆盯着他,一字一句说:“昨夜,整个怀特尔家被关押进一座独立监狱,然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听起来,是不是特别熟悉?” 卢希安着实震惊了:“怀特尔家被烧光了?” “是,”莱炆说,“昨夜我们快乐地聚在一起吃火锅时,他们就在烈火中被烧成焦炭。” 卢希安并不觉得残忍,只是觉得有些茫然,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了,完全没有享受到大仇得报的痛快。 直到,莱炆说:“阿亚也在其中。” “什么?”卢希安大吃一惊,“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泰维尔家当时也有孩子,”莱炆近前一步,“阿亚,可是阿麦的孩子,是阿诺的弟弟。” “若非珥图带着雅弗逃出去,雅弗也会在内。” “卢希安,这些幼小的生命也是你复仇的对象吗?” “你到底在为谁复仇? 第126章 冷战 卢希安退后一步:“炆叔, 你什么意思?” 莱炆冷笑:“你敢说,这件事和你全然无关?” “没有!”卢希安下意识地否定,他是想要怀特尔家覆灭, 但不是以古姜的这种手法。 古姜显然是将计就计, 挑拨离间。 莱炆只是看着他,黑色眸子清冷如镜, 照映出卢希安苍白的脸。 卢希安受不住了,改口:“我不能说全然和我无关。” “我只是让古姜给他们一点儿教训而已。” 莱炆:“为了什么?” “为了你啊, ”卢希安双手伸出,想要握住莱炆的肩膀, 却又有些不敢,“不管你信不信,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莱炆全身颤抖起来:“所以, 这些罪孽是我带来的?” “不是, ”想起的他的心魔, 卢希安忙改口, “不是,是我看他们不顺眼, 是我睚眦必报,是我心狠手辣。” “莱炆, 一切都与你无关。” 莱炆眼中的光彻底消失了,他展开翅膀,跪在地上:“卢家主,我带你上去吧。” 卢希安扑过去,跪在他对面:“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是古姜心狠手辣。” “我会找他算账, 为阿亚讨回公道!” 莱炆抬起木然的眼:“你是不是也要灭了古家?把古戎和小琅也烧成焦炭?” “还有大卫腹中的虫蛋,他也会姓古。” “当然不会,”卢希安脑海中一片混乱,“我只会让古姜一个付出代价。” 莱炆站起身,他眼中不仅没了光,甚至开始破碎:“我让菲克下来接你。” 他展开翅膀,飞走了。 卢希安大为惊恐,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莱炆来找他,是想看到他猝然得知结果的真实反应,有没有痛苦、后悔,而不是撒谎,推卸责任,继续寻找仇恨...... 可自己就是这样的,卢希安想,从来不是莱炆认为的那种完美,他的心从来不软。 他在荆棘中坐下,浑然不管扎破了的手臂、后背。 来的不是菲克,而是洛叶提。 他将卢希安从荆棘的酷刑中拉出来,说:“怀特尔家是有罪,可最大的罪不在这一世。” “小安,你受梦境影响太深了。” 他弯下腰:“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卢希安木然趴在洛叶提背上,听到自己牙齿打战的声音:“炆叔,会原谅我吗?” “会的,”洛叶提回答,“也许需要一段时间,但终究会的。” 卢希安搂住洛叶提的脖子,无助地伏在他的背上。 洛叶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卢希安:“当然是追上去,求他原谅。” 风呼呼地响,洛叶提在山腰一块凸石落下,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也许,这是个机会……” 卢希安震惊抬头:“什么机会?” “假意与父亲决裂,借此更加靠近古姜,”洛叶提语气渐转淡然,“打入凤凰会核心,从内查清涅槃计划并摧毁。” 卢希安一颗心沉了下去:“洛叶提,做了古姜家的少君,你越来越没有心了。” “这是最有利的方向,”洛叶提抬眸,“你也不想让阿亚的死毫无价值,对吧?” 卢希安:“你的父亲呢?我若如此做了,将不仅仅是假意决裂。” “父亲终会理解的,”洛叶提看向他,灰色眸子直看向卢希安的心底,“若成功,不仅一举攻破我与父亲努力一生的目标,还将是对古姜最好的复仇。” 卢希安心知他是对的,真心狠手辣就该将计就计,他若不与莱炆决裂,永远得不到古姜的真心信任。 他看向洛叶提,像个可怜巴巴的孩子:“你保证炆叔会原谅我。” “我会和他谈谈,”洛叶提说,“前提是你守住自己的心。” 卢希安讶然:“你觉得我会对古姜动心?” 洛叶提:“他长得很美,智商高绝,且与你有更多的相似之处。” 卢希安语气坚决:“我不会的!” 莱炆已经离开安玆小城,阿诺和圆圆什么也不知道,正趴在地毯上搭积木玩。 卢希安在门口转身,他不想看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眼睛,尤其是阿诺的。 他对林达、希尤说:“好好照顾他们,我也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家。” 这句话,说得不像嘱咐,更像威胁。 林达、希尤惊恐地跪下了。 古琅站在雪里,有些不安和无措:“卢大哥,我雄父......” 卢希安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招来菲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安玆小城。 十三行省,迎来了元老院的特派调查组。 领头的首席元老,重纱覆面,蜜色眼眸像是裹着蜜糖的刀。 众目睽睽之下,卢希安握住了古姜的手:“古家主为了帝国,不远万里奔波,殚精竭虑谋算,实乃我辈之楷模。” 在场众虫都紧张起来,古家主的雄虫过敏症举国皆知,他又是元老院特派而来的,若是当众发了病,只怕十三行省都要跟着动荡。 那双蜜色眼睛却弯成月牙形状,古姜反手回握:“不及卢家主稳定十三行省之功。” 那双手细瘦微凉,是一双普通血肉组成的手,卢希安心想,他的心也是普通血肉做的吗?被伤害会不会痛苦难当? 他笑意温柔,带着古姜一路走进去,介绍每一位高层官员。 古姜一改往日公众心中的高冷神秘,从容微笑,八面玲珑。 卢希安把特调组成员的住处安排在执政楼附近,独把古姜安排在一处清幽小院,紧邻执政官住处。 他早已发现古姜喜爱蓝星文化,故而投其所好,谈诗论史,送他蓝星形制的西服,邀他看蓝星古装电影。 当卢希安一袭银灰色西装,敲开古姜的房门,明显能看到那双蜜色眼睛亮了。 “真美,”古姜手指微颤,轻抚那些真丝布料,“这些织品,经不起清洗的吧?” 卢希安:“当然,古代皇帝最节俭的美德莫过于袖经三浣,这些衣服若能洗三次基本也是极限了。” “皇帝?”古姜咀嚼一般轻咬这两个字,“蓝星的皇帝,宇宙文明的顶峰,多么的高贵和荣耀。” 什么从心底滑过,又飞快地消逝。 卢希安怔然片刻,继续用温和的语气:“你若喜欢,我可以送一套同款给你。” “你?”古姜收回手指,眸光微闪,“不叫我古叔叔了?” 卢希安笑着反问:“你想要继续做古叔叔?” 古姜移开视线,转身走回房内:“你不问我怀特尔家的事?” “你做得很好,”卢希安跟在他身后,语气生硬,“很有我的风格。” 古姜取下面纱,亲手取茶、洗茶,沏了茶水:“听说,洛维尔上将对怀特尔家的事十分不满,甚至因此与他的雄主冷战。” 卢希安心底一痛,笑容依旧:“他向来固执,我也无法。” 古姜端起细瓷茶杯,许是没有做过这种事,或是走了神,滚热的茶水溅出。 第156章 “哎哟!”他惊叫一声,手指一颤,整杯茶水倾在手背上,红了一片。 卢希安拉过他,走至水池边,按动按钮,冷水倾泄在烫伤的手上。 古姜吃痛,下意识地要抽回手指。 “别动!”卢希安语气强势,“降温!” 水声哗哗。 古姜垂下眼睫,楚楚可怜:“你当真不怪我?” 卢希安心底忽涌起一阵厌恶,干脆顺势而为:“怪!你若是我的雌虫,我非要狠狠抽你一顿不可。” “你在宴会上,明明看见我和莱炆如何喜爱阿亚,你是有意将他拉入猎杀范围,有意让莱炆与我反目。” “而且,我敢说雅弗和珥图现今也在你的控制之下。” 古姜抬眸:“我还见到你和思瑞·怀特尔讲话呢,是不是也要将他保护起来?” “不要装傻!”卢希安按住他的手指,将水温调得更低,“我们都知道你不是蠢货。” 古姜叹气:“这件事,是我做得不精细,对不起。” 卢希安冷哼一声。 古姜红红的手指反过来,轻勾卢希安的手心:“别生气了,我去给洛维尔上将解释,请他打我一顿出气。” 卢希安松开他的手,想要找一件事来刺痛他:“你这般对怀特尔家,不怕一心为你的白先生难过?” “他不会,”古姜拿过一张软巾,将烫伤的手指包起来,“他对怀特尔家的恨不比你少。” “那座监狱烧起来的时候,我就在神庙与他下棋。” “你对这个老情人,倒是长情!”卢希安冷笑,“一对绝配的混蛋。” 古姜轻笑:“你吃醋了?他不是我的老情人,当然也不是老情虫,只是少年相伴至今的伙伴罢了。” 他伸出手,因为冲水时间不足,手背上微微有些水泡。 古姜把这只受伤的手,轻轻搭上卢希安的胸膛:“我的心,自始至终只走进过一个雄虫,就是你。” “你真心也好,哄骗我也罢,我甘之如饴。” 卢希安退后一步,不发一言走到外间坐下。 古姜跟出来,柔顺地坐在他脚边地毯上,猫一般靠在他的膝头:“还生气吗?我允许你抽我一顿出气。” 卢希安抬手,按上他的肩头,心却悬在虚空。 他绝不信自己如此轻易就收服了这只老狐狸,若在冰星时曾有三分相信,现在则一分也没有。 古姜利用他的仇恨,造就了他与莱炆之间不可弥补的隔阂。 卢希安轻捏他的肩头,薄薄的肌肉,放松状态,毫无防备的模样。 一切都是算计。 “我可以把砍掉原第一副执政官头颅的军雌交出来,但必须由我亲手处决。”卢希安说。 古姜柔顺地偎着他:“好。” 卢希安:“去见罗什纳多的时间,由我决定。” “好,都依你。”古姜慵懒地在他身边伸展腰肢,眼眸半阖,嗓音都带着睡意。 卢希安手心凝聚起精神素,一击搅乱这老谋深算的脑子,从此再没有烦恼。 但他终还是放下了,古姜必然早有防备,而且就这样把他变成疯子,太过便宜。 第127章 新冒险 砍下原第一副执政官头颅的雌虫, 就是卓更。 在古姜的协调下,特调组没有扩大到随他同去的分军团,只是将卓更五花大绑, 捆在即将驶回大都的飞行器前。 雌虫身体强悍, 飞行器高空飞行带来的寒冷、缺氧、高压,会让卓更感到凌迟的痛苦, 但不会殒命。 起飞前,卢希安与古姜争吵起来:“我的属下, 便该由我来处决,元老院应该给予我这个尊重。” 古姜:“你是现任执政官, 应当得到尊重,但前提是你不徇私。” 卢希安抬手就是一枪, 卓更胸膛爆开, 鲜血与内脏覆盖了整个飞行器的头部。 特调组多是贵族雄虫, 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当即便有两个雄虫吐了。 “对不住, ”卢希安吹了下枪口,轻描淡写地说, “我另赔你们三架飞行器。” 枪在他指尖旋转,枪口轮流指过特调组成员的脑袋, 雄虫们忙把脑袋缩在古姜身后。 阿克迦、米若、菲克,分别将三架簇新的飞行器停在特调组面前。 “你呀你,”古姜无奈地微笑,向与他同来的特调组成员解释,“卢执政官是为帝国立过大功的雄虫,我们必须尊重他。” 他率先登上了新飞行器,其他特调组成员面面相觑, 只能无奈跟随。 飞行器消失在云层间。 阿克迦迅速行动,展开双翅,将捆在飞行器上的卓更解了下来。 卓更:“呸呸!这些东西太恶心了!” “为了效果逼真,只能找最恶心的动物内脏。”阿克迦冷静地说,“莫要抱怨了,若非上将在此,你这种下场根本偿不了贵族雄虫的命。” “我懂得!”卓更抓去肩头的肠子,在卢希安身前跪下,“上将,卓更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卢希安点头:“去洗个澡,把面具带起来。记住,以后你的名字是卢卓!” 卓更:“卢卓遵命!” 卢希安揉着眉头,想要转身离去,身子一晃。 米若、菲克还未动作,阿克迦已经扶住了他:“上将,小心!” 卢希安摇手,站直身体,孤独地离去。 莱炆离他而去,将他的整颗心也带走了,古姜在时,还有一股恨意支撑着他。 古姜消失,他就成了软塌塌的空心菜。 卢希安回到住处,喝了一杯酒,放下床帐,没有莱炆,他唯一的念想只剩下梦中的炆叔。 炆叔坐在廊下,暴雨如帘,将他困在其中。 他的眼睛还是没有焦点,双腿依然无法站立。 医学发展至今,眼睛更换手术轻而易举,炆叔的眼睛一直没好,显然是古姜不愿意让他治好。 他的腿站不起来,也是古姜在操控。 疯狂变态如克希礼·怀特尔,只会将莱炆·洛维尔锁在水牢里,而在古姜的监控与安排下,炆叔完全失去了自由。 卢希安飘到炆叔身边,坐在地板上,歪头靠在炆叔的膝头。 “是你吗?”炆叔说。 这次,他似乎很轻易就感应到了卢希安的存在。 “是我,”卢希安恹恹地说,“炆叔,您不要我了。” “什么?”炆叔的手,准确地轻抚过卢希安的金发,“我似乎听到你在说话。” 卢希安兴奋起来:“炆叔,您能听到我的声音?” 他跪坐起来,凑在他的耳边,大声说:“炆叔!” 炆叔缩了一下,有些怕痒似的:“小安?” “是我,”卢希安展开手臂,虚虚地搂住炆叔的腰,“太好了,您能听到我的声音。” 为什么炆叔与他的联系加强了? 他模糊有个猜测,也许是不同世界的同位体,彼此有着此消彼长的影响。 卢希安的兴奋感开始减弱,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莱炆与他的联系在减弱...... “你不开心?”炆叔忽然说,“我隐约感到你的低落。” 卢希安趴回他的膝头:“炆叔,我从来就是个不值得爱的坏孩子。” 他的话没有被听到,炆叔的手温柔地拂过他的发,同时说出三个字:“好孩子。” 他们没再说话,只有无边的雨声,伴着卢希安陷入深深的睡眠。 翌日醒来,卢希安精神奕奕。 他找来卢卓,交给他一项任务:“找到十三行省最有才华的设计师,设计一栋坚固、隐秘的实验大楼!” “绝密,就连阿克迦也不许知道。” 卢卓点头,带上面具,幽灵一般退出执政官的院子。 十三行省渐渐步入正轨,古姜给卢希安传来一条信息:羽帝向第一执政官先生发来视讯,将于年底派遣丹珠公主访问炎星,并配合你开展星盗招降工作。 卢希安读完,见界面上还在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十分钟左右。 不知古姜有什么话,斟酌这么久,或者他只是在显示“斟酌这么久”。 他发过去一个“?” 那边的“正在输入中”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信息:我不是在催促你,但在正式招降开始前去见罗什纳多,是有必要性的。 卢希安冷笑,回:下月初,我们在星际机场见。 古姜:好,多谢你的守信。 卢希安合上光脑。 在这场感情博弈中,他不确定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 怔然半晌,卢希安重新打开光脑,给莱炆发信息:炆叔,我错了,接一次我的视讯好吗? 第157章 没有任何回信。 星际机场,熙熙攘攘。 卢希安带了黑色隐形眼镜,染黑了头发,排在队伍中领取航天机票。 一双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回头,是蓝眼睛的古姜,他似乎还做了眼睛整形,深深的双眼皮痕迹,艳丽如桃花。 他的神情,便如第一次出远门的孩童,毫不避讳地四下张望:“我还是第一次坐这种公共交通,真有趣。” 他拿出护照,交给卢希安办手续,上面显示:姜胡礼,炎星雌虫,四十五岁,雄主洛安。 卢希安的假护照名字正是“洛安”。 见卢希安看他,古姜微微一笑:“不是有意窥伺,帮你办假手续的虫族,恰好也是我的朋友。” 卢希安语气淡然:“也好,省了编造新身份。” 他们买了头等舱,登记台的亚雌拿到他们的护照,瞬间笑成了一朵花:“两位真般配,正好我们飞船还剩最后一套蜜月套房。” 卢希安:“不用!” 古姜挽住他的手臂,甜蜜蜜地笑:“太好了,我们正是来度蜜月的。” 蜜月套房,有着巨大的落地窗,粉嫩的爱心大床,豪华按摩浴缸,材质轻薄的睡袍,甚至还有软硬不一的鞭子。 古姜站在窗前,欣赏着漫天繁星:“真美,我还是第一次做这么有趣的事。” 卢希安:“我需要去一趟多种族舱。” “嗯,我也做过功课,”古姜兴致勃勃地说,“多种族船舱,是最易遇到星盗的地方,我跟你去。” 卢希安点头,转进衣帽间,换了一套黑色丝绒西服:“你若要去,就需要换下身上的长袍子,太像贵族了。” “等会儿见!”卢希安带上帽子,径直拉开门,进了电梯。 多种族船舱,是星际航行最有趣也最危险的地方,混合着虫族、鳞族、羽族、毛族,甚至还有外星系的奇怪生物。 灯红酒绿,巨大的旋转彩灯在头顶摇晃,震耳欲聋的音乐,酒吧,牌桌,舞池,成堆的毛族醉汉,穿着泳衣身材窈窕的鳞族,色彩斑斓盘旋在头顶的羽族…… 相当于蓝星夜店、酒吧、舞厅、赌场的奇怪混合体。 古姜换了一袭白色长袍,外罩一层白纱,肌肤雪白,蔚蓝色的桃花眼,洁白如天使,一进门就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 卢希安也看到了他,但没有移动,自顾自继续与调酒师闲聊。 古姜身姿如柳,摇摇摆摆走过一群毛族醉汉,不出意外地被抓住了。 “嘿,没毛的美人,”拉住他的醉汉,几乎有三倍他那么高壮,“想不想试试毛茸茸的感觉?” 古姜楚楚可怜:“我是个可怜的雌虫,什么也做不得主,须先问下我的雄主。” “你的雄主在哪里?”醉汉色眯眯地低下头,想要亲一下古姜的脸蛋,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古姜指向吧台方向:“喏,那边最英俊帅气的就是。” 醉汉看了一眼卢希安,哈哈笑了:“小白脸大多没用,你试试我们就知道了。” 他猥琐地摸了把古姜的脸。 卢希安放下酒杯,打算避开这场明显招惹来的是非。 古姜哪里会给他机会,一脸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雄主,我被欺负了。” 卢希安回头:“戏演得太过了,谁不知道虫族能打的是雌虫?” 那些毛族醉汉显然不知道,他们找上了卢希安:“喂,小白脸,把你的雌虫借我们玩一晚。” 见卢希安不说话,那个最高壮的嘿嘿□□:“你这个雄主也很美貌,不如咱们一起?” 卢希安看向古姜:“去,把他们打发了。” 古姜继续表演楚楚可怜:“雄主,我不敢。” 卢希安拉他:“那就走。” 醉汉们已将他们团团围住:“别走呀,大家一起快活快活。” 周围的各种生物都围上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 一个醉汉上前抓卢希安的肩头,卢希安错身躲开,飞脚踢向他后心。 这一招得自莱炆真传,饶是强壮如毛族,也痛叫一声,踉跄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见自己种族吃亏,周围的毛族也围了上来。 虫族中有一个雄虫大叫:“兄弟,你这雌虫都被摸过脸了,还留着作甚?” “对,”另一个雄虫接话,“这雌虫虽然美貌,太过风骚外露,没必要为他吃亏。” 是啊,身为雄虫,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当个渣男。 卢希安坐回吧台,不再看古姜:“解决你带来的麻烦,否则就别再跟着我!” 古姜脸色更白了,幽幽叹口气,转身看向那些醉汉:“我要被雄主抛弃了。” 毛族大声哄笑:“美人儿,哥哥们疼你。” 古姜收起楚楚可怜,笑了:“你们真想要我?” 毛族们大笑:“当然!” 古姜:“不如咱们玩点儿有趣的,你们赢一局,我就脱一件衣服,如何?” 整个场地都沸腾了,所有种族都在起哄:“赌!赌!赌!” 毛族们愈发得意:“好,赌了!” 抓过他的醉汉:“美人儿,你赢什么?” “前九次,什么都不要。”古姜笑得云淡风轻:“我若赢到第十局,你的那只爪子赔给我,让我清清白白跟着雄主离开!” 醉汉脸色一变,旁边急于看热闹的起哄得更加起劲:“赌!赌!赌!” 就连他的同伴,也开始加火:“赌了,他身上衣服总共没有三件,这买卖不亏。” 醉汉热血上头:“赌了!” 一众生物乌泱泱地簇拥着古姜走向赌场,卢希安头也不回:“再来一杯酒。” 调酒师:“您不担心您的雌虫吗?” 卢希安:“没必要,他玩够了自己会回来的。” 喝彩声震耳欲聋,就连在舞池跳舞的生物们也放下如痴如醉,跑过去围观。 卢希安身边的吧台,只剩下他一个。 酒喝得很慢,但终究喝完了。 调酒师双眼发直,顾不上手上的工作。 卢希安回头望去,人群簇拥的赌桌上,站着白衣飘飘的古姜,他微微一笑,挥刀斩下了那毛族醉汉的手。 他身上的白袍,不过去了一层白纱。 卢希安敢用两只手打赌,那脱下的白纱,也不过是他诱敌深入的奸计。 古姜一手拎着轻纱,一手提着血淋淋的手臂,脚步轻巧走过水流般分开的围观群众,走至卢希安面前,跪下:“雄主,这世上只有您的手摸过我的脸。” 卢希安放下酒杯:“玩够了吗?” 古姜随手将那手臂丢进垃圾桶,有些委屈地起身:“你能玩,我为什么不能?” 他附身在卢希安耳边:“我敢打赌,这个调酒师不过是你随便找的幌子,与传说中的星盗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卢希安站起身:“你猜对了。” 他越过人群:“我不过是单纯下来喝一杯而已。” 回到套房,古姜的腰挺直了,他洗了手,靠在粉嫩嫩的爱心大床上:“你还在生气?” 卢希安冷哼一声:“拜你所赐,莱炆彻底不理我了。” 古姜:“你们本就不是一路,分道扬镳是迟早的事。” “他心怀天下,而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受对他的爱驱动。” “从爱情的盲目中抽身,”古姜侧过身,展示着优美的身体曲线,“你才会发现这个世界是多么广阔,一个雄虫能达到的高度是如何拔地倚天。” “晚安,”卢希安关上卧室房门,“我睡沙发。” 有古姜在侧,卢希安以为自己会失眠,但他一翻身就睡着了。 炆叔的世界,还在下雨。 第128章 意外的重逢 梦中的世界, 幽暗昏沉,雨水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炆叔躺在床上, 双眼望着帐顶, 憔悴而枯萎。 卢希安有理由怀疑,古姜定是给他下了影响睡眠的药。 长期失眠, 是引发心灵崩溃最有效的毒药。 他飘至炆叔身侧,靠着他, 闭合双眼,轻轻唱起那支炆叔小时候唱过的歌谣。 一遍, 一遍,又一遍…… “真好, ”炆叔眼睛缓缓闭上, “我好像又听到了小安的声音。” 他们一起跌入更深的睡眠。 梦中, 他们回到了洛维尔家的花园。 炆叔的长裤高高挽起, 露出一双金纹缠绕的修长小腿, 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笑容温暖而熟悉, 黑色眸子亮如星辰。 他手中捧着要播种的植物种子,不经意间转身, 惊喜地发现一位年轻雄虫站在身后,金发异瞳,俊逸眉眼正是当年的少年。 第158章 “小安?”炆叔含泪而笑,“你长大了。” “是,我长大了。”卢希安展开手臂,在虚空中揽住了他,“可以这样抱着您。” 他抱得很紧, 手掌心贴住炆叔的腰侧,面颊在颈间摩挲,下意识想要亲吻那缠绕金纹的白皙耳垂。 炆叔鬓边那抹白发阻止了他。 这不是莱炆,而仅仅是炆叔。 他并没有与卢希安经历过满城花束的求爱,阳光海岸的心动,冰星山洞中的相濡以沫,婚床上的抵死缠绵...... 他只是卢希安雌父的挚友,曾经扶养过他、至今还牵挂着他的长辈。 卢希安望着那一抹银丝,生生抑制住把双唇印上去的冲动,仅用目光炙热地描摹。 这个拥抱到底还是太久了,久到炆叔升起了一丝不自在。 他轻轻推开卢希安,满眼皆是属于长辈的关心和慈爱:“小安,你穿着好像是虫族的袍子,你回来了?” 卢希安摇头:“我没有回到这边。” 他不知道这边的卢希安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冲破不了神秘书册背景板npc的原始设定,一直没有回到炎星的消息。 “炆叔,我爱上了一位雌虫。”卢希安简单地说,“我娶了他做雌君,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炆叔笑容欣慰:“祝福你,他是个什么样的雌虫?” 卢希安在一株树根旁坐下,轻拉炆叔的手,示意他坐在身边。 炆叔坐下后,卢希安并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虚虚握着:“他长得很好看,正直、勇敢、心怀苍生,无条件地爱我,无限包容我的坏脾气......” 想到能握住炆叔的手,是因为与莱炆的渐行渐远,卢希安心头一阵抽痛,转而说起了孩子: “我们的宝宝,小名叫做圆圆,金色头发,和我一模一样的异色眸子,笑起来时咯咯咯像只快乐的小母鸡。” 炆叔唇角弯起,眼眸中皆是笑意:“听起来就很可爱。” 卢希安也笑了:“您一定会喜欢他。” 他垂下眼睫:“而且,我的雌君腹中又有了新宝宝。” 炆叔轻叹:“真好,小安,炆叔真希望能亲眼见到你的孩子们。” 卢希安靠上他的肩头:“您会见到的,他们也同样喜欢您。” 他闭上眼睛,手指试探着扣进炆叔的指缝。 炆叔躲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放任了这个思念已久的孩子,他伸出另一只手,一遍遍轻抚卢希安的金发: “小安,知道你过得好,炆叔就放心了,灵奇地下有知也会安慰。” “炆叔,我雌父的事……”卢希安没有抬头,劝解的话语顺畅如流水,在他心头早已徘徊良久。 双层梦境触感渐渐模糊不明,卢希安似乎听到了炆叔的心跳,又似乎只是他自己的心跳。 他靠在炆叔身边,睡得小孩子一般香甜。 醒来时,卢希安先听到了雷鸣一般的敲门声。 古姜一袭白色睡袍,从卧室走出来,伸出手指:“嘘,来者不善!” 不待卢希安反应,他一把拉开房门,两个毛族的大块头笨重地跌了进来,随后是六个毛族一涌而进。 “保护好自己!”古姜大喝一声,双翼展开,虫化,削掉了第一个毛族的脑袋。 血液喷出,挡住了后面毛族的视线,古姜双手双枪,击穿了两个毛族的眉心。 卢希安从沙发靠背后摸出手部机甲,套在手上,转身时,地上已经躺了五具毛族的尸体。 一击毙命,干净,利索! 卢希安干脆在沙发上坐下,继续回味模糊而幸福的梦境,顺便欣赏起古姜狠辣的出手。 这些毛族是那个断手登徒子的同伙,暗地打听了古姜的住处,摸上来复仇的,却没想到撞上的是这般心狠手辣硬茬子。 古姜的羽翼并非纯白,而是带着大团的浅灰色暗纹,像是蓝星常见的纹白蝶。 他出手极狠,剩下的三个毛族早已被他吓破了胆,缩在墙角发抖求饶。 古姜用枪指着,指挥他们站成一串,然后近距离射出一枪。 前两个毛族应声而倒,最后一个低头望见胸口血花,吓得转身就跑。 嘭! 古姜补了一枪,摩挲微热的枪膛:“穿透力还是不够。” 卢希安冷笑:“这是三个身强肉厚的毛族,可不是一串鱿鱼烤串。” “鱿鱼烤串是什么?”古姜好奇地问。 见卢希安没有回答的意思,他打开光脑敲出一段信息,片刻便有一小队雌虫走了进来,将这八具尸体清理出去。 古姜转身,弹去睡袍上的微尘,眸盈笑意:“我的身手,比起洛维尔如何?” 卢希安倒了杯温水,轻啜一口:“高明不及,狠辣有余。” “更符合你的口味,不是吗?”古姜轻笑,放下手枪,“也许有一天,我和洛维尔可以面对面较量一番。” 卢希安望向窗外幽深的时空,语气肯定:“你不是他的对手!” “咱们拭目以待,”古姜优雅地弯腰:“失陪一会儿,我冲个澡。” 卢希安点头:“请便!” 他躺回沙发上,继续入睡,仿佛刚才不过看了一场武打动作片段。 这条飞船上,古姜安排有眼线,他自然也有。 趁着古姜的下属走进来毁尸灭迹,跟着他前来的米若、菲克已趁乱联络上罗什纳多,得知了最新航线与坐标。 星际飞船的中转站,是炎卫二。 炎卫二就是卢希安押上拍卖桌的那座自然星球,矿产资源丰富,且占据交通枢纽位置,往来星际飞船川流不息,航空站台熙熙攘攘。 古姜换了身银灰色长袍,华丽而低调,走在卢希安身边,宛如日月双星,光彩照虫。 “这座自然星球,可是卢、古两家的祖产,”他低笑,“卢大少在拍卖场上豪掷而出,可曾心痛?” “便是再有十座,也不及莱炆一根手指,”卢希安轻描淡写,“难道你肉痛了?” 古姜轻笑:“我那半座,卢家主早就付了对价的,没什么好肉痛的。” 他挽住卢希安的胳膊,低声说:“知道我什么时候对你心动的吗?” “就是你闯进我的办公室,倾家荡产要换取那半座自然星球的时候。” “我当时就想,若有谁愿意这么不顾一切地对我......” 卢希安打断他:“白先生就愿意,他为了你抛家舍业,连枕边雌君都能毫不犹豫地陷害,对亲生儿子的安危与身份也顾不得了。” “你若被送上拍卖台,白先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不顾一切。” 古姜语气冷淡:“我和他太熟了,他对我来说和古戎没有什么区别。” 卢希安:“说来说去,终究还是不够合你胃口,豪掷所有也无用。” 古姜微微一笑:“不如,我为你豪掷一把千金吧。” 他走到航空站的私家飞行场,指着角落一架银色的战舰:“这一架,怎么样?” 卢希安俯身看了下性能:“还不错,隐身技能满级,战炮装备也合格,算是星盗的顶级装备了。” 古姜展开双翅,飞进去,找到战舰所有者,砸出一个让他瞠目结舌的价钱。 那艘战舰的所有者是个暴发户雄虫,并不识得战舰的价值,还以为遇到了冤大头,洋洋得意地把价钱提到两倍,甚至还想连眼前的美丽雌虫一起收入囊中: “若是别的虫族,二十万星币也不卖。若是你嘛,十万星币加一夜春宵如何?” 古姜看一眼四周,羞答答地欲语还休:“这个价钱,也不是不能商量……” 卢希安远远站着,看古姜满面笑容讨价还价,眸底却愈来愈冷。 双方最终以一个匪夷所思的价钱成交。 古姜抬起腕间光脑,操作划转星币。 那雄虫凑过来,想摸一摸古姜的手。 古姜忽然飞起一脚,将那雄虫踢翻在地,一脚落下,踩爆了那雄虫的脑袋。 随即转身,开翼,虫化,他用锋利的羽翼削下两只闻声赶来雌虫的脑袋。 然后,古姜冷静地俯下身,在死者衣袍上擦干血迹,打开光脑,手法飞快地消掉监控痕迹。 一切动作行云流水,在他看向四周时就已谋划清楚。 卢希安远远看着,心底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欣赏,和这个阴险毒辣的家伙在一起,确实更为痛快有趣。 古姜上战舰,呼啸着飞出航空站,舱门打开,向卢希安伸出手:“星盗姜胡礼,为您服务!” 第159章 卢希安也笑了,攀上战舰:“古叔叔,摘下面纱,你这是彻底放飞自我了吗?” 古姜一拍驾驶椅,指着远方,吼出星盗口头禅:“呼哈!向着星辰大海,进发。” 卢希安摇头:“炆叔该来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心狠手辣。” “和你相比,我简直稳重如泰山,慈悲如菩萨。” 古姜笑得恣意:“我的一生都困在重重面纱之下,今天你所见到的,才是真实的古姜!” 他眼花缭乱地提速,让星舰飞出一个可怕的速度。 卢希安忙按了隐形,同时快速扭转方向:“你这星盗做得太招眼,出不了炎星范围就得被拿下。” “不是还有你嘛,”古姜眯起眼睛,“我说过咱俩是绝配!” “和洛维尔在一起,你有这么痛快吗?” 卢希安叹一口气:“若是他在这里,即便被他管束、责骂,我也甘之如饴。” “你恐怕是患了蓝星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古姜回眸,睨他一眼,“从现在起,再多说一个我不爱听的字,本舰长就将你踢下去!” 卢希安扯下一块布袍,系在颈中:“不,我才是舰长。” 他抓过驾驶椅,将古姜转了个圈,远远地推出去,开始操控速度:“现在,让本舰长看看这艘星舰能不能跑出光速,让时光倒流。” 古姜稳住身形,笑吟吟地掀起瞭望板:“好吧,我屈尊降贵,勉强给你做个大副。” 他们飞出四大行星官方交通线,闯入雅玛星系茫茫的公共星域之中。 属于星盗的世界。 自由不到十分钟,他们就被一艘星舰盯上了。 卢希安左冲又突,隐形回旋,却如何都摆不脱那艘星舰的追捕。 古姜信心满满:“我来试试!” 他操纵星舰,直直地向着星舰冲去,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眼看两艘星舰要相撞,卢希安跳起来,去拉操纵杆:“停下!” 古姜叹气:“这时候,就要比谁最撑不住,你先停手,就功亏一篑了。” 卢希安已经拉开舱门,迎了一位穿着防护罩的雌虫上来。 舱门关闭,那雌虫拿下头上氧气罩,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来:“你们要去哪里?” 卢希安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去,去......” 古姜觉出不对,走过去,上下打量那雌虫,终于认了出来:“洛维尔,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莱炆褪去防护罩,仅着一袭浅棕色麻布袍子,若非身形颀长,气质出众,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星盗装扮:“第七军团奉命清剿星盗,你们两个被捕了。” 古姜冷笑:“我们有元老院的特派令,奉命招降一切可能合作的星盗。” “很好,”莱炆在驾驶椅坐下,“招降也是清剿工作的一部分。” 古姜抱臂冷笑:“洛维尔上将,你擅离职守!” 卢希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你要和我们一起去?” “不是和你们,”莱炆点开舱门,迎上来下一位来客,“我奉命保护丹珠公主,协同处理招降星盗事宜。” 来客拉下面罩,露出丹珠小巧清秀的脸来:“卢大哥,你怎么不等我呢?” 卢希安尴尬地笑,用眼神询问古姜:“怎么回事?” 古姜咬牙:“该死的季明·布莱尔!” ----------------------- 作者有话说:加上罗什纳多,“四美”同舟成就即将达成。 卢无忌:?我可是旗帜鲜明只爱炆叔一个。 作者:……好吧 第129章 星舰之上 这件事与季明·布莱尔有何关系, 卢希安顾不得探寻。 他与丹珠打了招呼,简单寒暄两句,就把全副心神放到莱炆身上。 “炆叔, ”他不敢叫“莱炆”, 换了个更安全的称呼,“您是来找我的吗?” 古姜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靠在瞭望台上。 丹珠轻轻拉他:“姜先生,咱们要不要给他们一点儿空间?” “凭什么?”古姜毫不客气, “我先来的!” 丹珠:“好吧。” 其实,她也不舍得有这么快就离开卢大哥, 但站在这里又是说不出的怪异与尴尬。 那边的两个虫族,好像自带气场, 与他们不在一个世界。 在卢希安期待的眼神中, 莱炆的手指按压在操作台上, 动作行云流水, 指尖却紧张到发白。 他的嗓音低沉, 几乎有些生硬:“属下是带着任务来的,卢家主能否告知一下方向和坐标?” 卢希安在莱炆身边坐下, 凑至他耳边,压低声音, 气息炽热:“现在的大方向是对的,坐标暂时还不太方便。” 那双莹白缠绕金色虫纹的耳,如千百次一般迅速晕染绯红,距离一尺之遥,颤巍巍的诱惑。 鬓角不是梦中炆叔那抹可望不可及的白,而是他千百次耳鬓厮磨过的青鸦鸦的黑。 这是曾任他抱入怀中,轻怜密爱肆意亲昵过的莱炆.洛维尔。 他若借着说悄悄话凑过去, 顺势在那通红的耳廓上轻吻一下,想来也是会被允许的。 卢希安喉头发干,他大着胆子贴上去:“古姜他……” “无妨,”莱炆错开将将相触的身子,堪堪避开耳边的炽热气息,“卢家主只管吩咐就是,属下会尽力执行。” “别再这样叫我了,”卢希安捂住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我错了,我真心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姿态之低,让古姜简直有些没眼看,他转向丹珠:“走吧,咱们到休息室喝杯茶去。” 丹珠依依不舍,满面羞红,垂头跟着他进了隔间。 莱炆的手指已抑制不住颤抖,自安玆小城一别,他对小安的思念也是日日夜夜。 可他不能轻易原谅,虽然失去了长辈的身份,但对小安的教导之责并不能因此豁免,对生命的漠视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莱炆转为自动驾驶模式,转过身子,低声说:“你真的知道错了?” “真的!”卢希安忙不迭地保证,“以后一定将慈悲之心放在首位,周全计划,绝不伤及无辜。” 莱炆看着他的双眼:“你们在炎卫二航空站,是不是杀了三个无辜虫族?” “古姜干的!”卢希安下意识地说,随后发现跳进了同一条错误的河里,忙奋力跳出来,“这是滥杀无辜,绝对是大错特错!下一次,我一定尽力阻止他。” 莱炆叹了口气,他当然发现,小安这么快认错不过是出于对昔日亲密的挽回渴望。 可这样一个他亲手抚养过的孩子,倾心相爱过的爱侣,他孩子的父亲,即便不如他预想中那般心怀天下,他也不能轻易弃他不管。 莱炆:“下次做决定前,想一想咱们的孩子,想一想我。” 他向前倾身。 卢希安以为是个拥抱,忙展开双臂搂了上去,却被一根手指顶住。 “大卫大致说了你们的计划,”莱炆声若耳语,黑色眸子探察着异色眼瞳中的细微变化,“古姜谨慎而老辣,咱们暂时还不能和好,你明白吗?” 卢希安心底哀叹一声,不情不愿地:“好吧。” 莱炆看他这副可怜样子,心也软了:“我的立场太过鲜明,你若与我和好,他不会放心将你引入凤凰会。” 他声音几近呢喃:“你最好能假装厌弃了我,别这般热情上头。” “你说什么?”卢希安假装没听见,使劲凑过去,耳朵几乎触及莱炆的唇。 “我说,”莱炆伸指,弹了他一个清脆的脑瓜崩,“别离我这么近!” “好吧,”卢希安摸着额头,讨价还价,“私底下,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莱炆面颊晕红:“去吧,做你的正事。” 卢希安有些不放心起来:“大卫和你说了多少?” 莱炆眉心微皱:“小安,说实话,我并不相信古姜会感情用事,你们归根结底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 卢希安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我知道,我当然明白。” 他顶着脑门上的红印,走进休息室,在古姜和丹珠之间坐下,长吁短叹:“唉!” “蹭了一鼻子灰?”古姜幸灾乐祸。 卢希安瞪他:“还不是因为你今天在航空站干的好事,他归咎在咱们两个头上了。” 丹珠拿起一块糕点,双手捧给卢希安:“卢大哥,吃些甜食,心里会舒服些的。” 对她,卢希安当真有些不安了:“多谢你,妹子。” 古姜倒了一杯茶,重重地放在他面前:“请吧,雄主阁下!” 宁静的下午茶时光稍纵即逝,莱炆的清朗嗓音从驾驶室传来:“注意防护,有攻击!” 第160章 古姜反应极快,一手抓住卢希安,一手抓住丹珠,铁钳一般固定在墙边护栏上。 星舰在半空中飞快地旋转、漂移,躲避着近到眼前的炮火攻击。 桌案上的糕点、茶水漫天飞落,与那些华而不实的小摆设撞击在一起。 星舰略稳定些,丹珠点开防护罩,卢希安升起机甲,古姜展开羽翼。 莱炆技巧十足地驾驶星舰,躲过新一轮攻击。 古姜在天旋地转中飞过去,开始操作战斗面板。 卢希安奔上瞭望台,踉踉跄跄还未站稳,眼中已观测到实用信息:“敌舰三架,分别处于12点位、9点位、15点位,呈品字形夹击。” 古姜大笑:“来,试试咱们的武器配置!” 他点下微型追踪核弹,莱炆同时提速,核弹毫无悬念地击中了中间的敌舰。 莱炆摇头:“用微型核弹太奢侈了,而且会提升敌方防御预期。” 古姜理直气壮:“这叫先发制虫,强威慑。” 莱炆不语,驾驶星舰升高,又迅速下降,向着左侧敌舰俯冲而去,吓得那架老式星舰慌不迭地翻滚着逃跑。 另一架更是早早逃之夭夭。 古姜:“瞧,若非那颗小核弹,可造就不了这种威慑力。” 莱炆:“此地距离炎卫二并不算远,滥用核武器可能会影响炎卫二的生存环境。” 古姜满不在乎:“你也说是可能喽。” 丹珠看向卢希安,用眼神示意:“劝劝呗。” 卢希安干咳一声:“嗯,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咱们还是抓紧离开这片星域吧,那两架逃走的星舰必然会去搬救兵。” “这一片是星盗加奥萨的地盘,他可是九大星盗王中最蛮横残忍的家伙。” 古姜干脆利落地挥手:“这一支毫无劝降可能,必须清剿干净。” 莱炆:“加奥萨盘踞此地一百余年,并不是容易对付的。” 古姜:“这话从虫族战神口中说出来,真叫咱们丧气。” 莱炆:“不知兵者,切莫纸上谈兵。清剿一支如此规模的星盗,自家伤亡也必然巨大。” 丹珠耸肩,褪下防护罩,继续回去吃小蛋糕。 卢希安站在两个雌虫之间,有心想要捏一捏莱炆的后颈,终是按捺住发痒的手指,转而推走了古姜: “走吧,他心情不好,让他独自呆会儿。” 古姜似笑非笑,有意挽住他的手臂:“雄主,我也心情不好。” 卢希安凶巴巴地:“那咱们直接打道回府,等你们心情都好了再去见罗什纳多。” 丹珠端着小蛋糕,走出来给三个虫族各送了一盏:“吃些甜食,心情就好了。” 她真诚地劝卢希安:“卢大哥,不能回去,我皇兄说这次劝降不成,就要重兵压境呢。” 好吧,这话也就纯真的羽族公主会当真相信了。 卢希安拿过蛋糕,狠狠地吃了两口。 星舰开启隐形模式,且速度提升到极限,有惊无险过了加奥萨的地盘,进入风羽的领地。 风羽是羽族皇室出身,算起来是丹珠的堂叔,造反失败后被羽帝驱逐出境,转而做了星盗,基本没有劝降的可能。 丹珠:“我想给这位堂叔留一封信,也许他愿意回心转意回家呢。” 古姜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美丽幻想:“即便他想回去,你皇兄也容不下他。” 莱炆语气温柔:“在外星域流浪多年,对故乡和血缘的看法大多会有改变。” “公主殿下,您可以试着留下一丝缘分。” 丹珠眨巴着眼睛,一脸信赖:“怎么做?” 莱炆:“咱们可以在太空留下一只漂流瓶,若有缘分,您堂叔必然能遇到它。” 古姜翻了个白眼,转向卢希安,用口型说:“哄孩子做梦呢。” 卢希安推他:“驾驶星舰去!” 然后,他站在瞭望台上,酸溜溜地看莱炆坐在小桌旁,一脸温柔地陪着丹珠做漂流瓶。 过去风羽的地盘,终于到达罗什纳多的领域,他们四个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身体上的疲惫。 卢希安松了口气:“这个地段相对安全许多,咱们可以两两一组,轮流值班和休息。” 他满怀期待地看向莱炆。 古姜不语,丹珠垂头。 莱炆:“我的第一职责是护卫丹珠殿下。” 古姜毫不客气地大笑:“哈哈!我可怜的雄主,还是与你不受宠的雌侍一组吧。” 卢希安无奈摊手。 他对这一段最是熟悉,与古姜值第一班。 古姜操作驾驶,卢希安负责瞭望。 古姜先开启话题:“熟悉的航线,对不对?” 卢希安谨慎地回答:“并没有,上次路过时我的双眼是蒙着的。” 古姜:“你觉得罗什纳多合作的可能性,有多大?” 卢希安苦笑:“说实话,我都有些担心。若提出招降要求,只怕朋友都没得做了。” 他在古姜身边坐下:“咱们可是说好的,引荐了罗什纳多,我的投名状就算完成。” “能不能谈成,可就要看古叔叔的能为了。” 古姜轻笑:“所以,我又成了古叔叔。” 卢希安轻咳一声:“那什么,毕竟我和莱炆还在冷战期。” 古姜叹息:“也罢,在你这儿,我总归没什么位置。” “只要能够志同道合,是否情投意合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话音未落,忽听卢希安大叫:“左翼攻击!” 古姜反应极快,迅速拉动方向,星舰左翼传来轰然巨响,整个嗡嗡震动起来。 卢希安抓住瞭望台的护板,震惊地看见无数战舰在空茫茫的太空中显形。 无数热追踪红点繁星一般,瞄准了他们这架损失了左翼的星舰。 第130章 古姜的机会 莱炆先冲了出来, 看一眼战局,立时下了论断:“这是必败之局,没必要硬碰。小安, 和你的朋友联系。” 卢希安手指几乎敲出残影:“该死的罗什纳多, 不接我的通讯请求。” “着甲,弃舰!”莱炆沉声下令, “我来引开火力。” 不待卢希安回答,他拉开舱门, 飞了出去。 古姜坐上驾驶椅:“不能完全弃舰,一旦失去了战舰, 失去补给,我们只能在太空中等死。” 他快速打开隐形与反雷达装置, 语气冷静:“丹珠公主, 请您到外面去, 与洛维尔一起引开火力。” “卢希安, 继续联系罗什纳多!” “我来驾驶星舰。” 丹珠毫不犹豫地听令, 跟随莱炆跳了出去。 卢希安看了眼古姜,并不信任他:“我与他们一起, 光脑会继续保持自动呼叫状态。” 他也跳了出去。 敌舰群火力本是追随着莱炆,待到丹珠、卢希安先后跳出星舰, 舰群火力立刻绕开他们三个,集中在星舰上。 因为热源追踪功能,隐形与反雷达装置基本相当于摆设。 卢希安停在莱炆身侧,看着蜂群一般的微型导弹追逐着空中一点,不由得为古姜捏了一把汗。 这时,光脑接通了。 罗什纳多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卢希安面前:“帮你解决个麻烦,不用谢。” “不要, ”卢希安脱口而出,“留下他,还有大用。” 莱炆也说:“罗什纳多先生,我们是带着诚意而来。” 罗什纳多冷冷地看他一眼:“洛维尔上将,若非担心卢希安活不下去,其实我第一想击杀的是你。” 卢希安挡在莱炆面前:“老朋友,先不要喊打喊杀,咱们当面谈谈?” 罗什纳多:“卢希安,我对你的感情是我自己的私事,这片星域却属于弟兄们。” “咱们过去的合作还算愉快,但背叛星盗公会是不可能的。” “在我杀掉任何一个你心爱的雌虫之前,离开!” 卢希安点击私聊:“老朋友,相信你我多年交情,我不会让你做星盗叛徒。” “放开那艘星舰,咱们可以谈谈进一步的合作。” 罗什纳多上下审视着他,终于说:“让洛维尔上我们的星舰,然后咱们可以谈谈。” 卢希安挑眉:“你要扣下他?” 见他试图讲价,罗什纳多立时加码:“加上那个鸟姑娘!” 在卢希安开口之前,他竖起一根手指:“再多说一个不字,我就要把星舰上的那个也扣下了。” 卢希安摊开双手:“扣吧!我十二分地支持你扣下那个祸害。” 罗什纳多耸肩:“既然无用,那就没必要了。” 卢希安:“好吧,老朋友,相信你会照顾好我的雌君和妹妹。” 第161章 罗什纳多点头:“我恨洛维尔,但不妨碍我与你多年的友谊。朋友妻不可欺,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卢希安打开机甲交流频道,向莱炆和丹珠说:“别怕,到我朋友的星舰上去坐坐,我很快就去接你们。” 丹珠听话地点头:“我相信你,卢大哥。” 莱炆看向卢希安的双眼,用了单向频道:“小安,记着想一想咱们的孩子。” “爱是从具体到抽象的,你这么爱我、爱孩子,你终会爱咱们的星球。” 他深深地看了卢希安一眼,然后转身,与丹珠一起登上了最近的敌舰。 追逐的导弹停止、回归,隐形星舰在卢希安面前停下。 古姜的声音出现在公共频道:“失策,若早知道他也是你的老情虫,就留你在星舰上了。” 卢希安:“打开舱门。” 他走回星舰上。 经过一场与追踪导弹的夺命追逐,古姜额角挂满细汗,鬓发湿湿地搭在面颊上,不住喘着气。 他汗湿的脸上全是笑容:“旁观者清,你的老朋友都知道我是你心爱的雌虫了。” 卢希安在他身旁坐下:“别给自己贴金了。” 他点开光脑,罗什纳多的全息影像立即出现在舱室内。 匕首的寒光在卢希安眼前闪过,他一跃而起,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然后颈间便是彻骨的寒意。 古姜贴在他耳边,向罗什纳多冷笑:“星盗先生,真身到星舰上来!” 罗什纳多吃了一惊,随即镇静下来:“杀了他,你回去如何交差?” 古姜:“我从来只需对我自己交差,星盗先生,莫要考验我的耐性。” 罗什纳多有些惊慌:“你不会的,我观察许久了,你当真是爱他……” 卢希安颈间一疼,殷红的血珠立刻滴在长袍上。 古姜笑声愈发冰冷:“看来,我的演技很好,连星盗都骗过了。” 卢希安叹了口气,看向罗什纳多:“老朋友,早和你说过了,都是生意。” 他忍着疼痛,转向古姜:“我这朋友掌管着偌大一片星域,不可能为了我而对不起兄弟们。” “闭嘴!”古姜狠狠地在他腰眼撞击一下,“他若再不听话,我就将你一片片旋下来。” 卢希安闷哼一声,蜷缩在一起,古姜雪亮的刀尖始终不离他大动脉左右。 想是他的眼神太过狠毒,罗什纳多退让了:“好,给我三分钟!” 泛着蓝色光影的投影消失,古姜立即松开了卢希安:“对不住,咱们不能毫无优势。” 卢希安按住脖颈伤口,冷笑:“不用,易地而处,我也同样不会对你手软。” “我的使命已完成,”他轻声说,“谈判过程,我是绝不会开口相帮的,最多做个中间和事佬。” 他已经通过加密通道,私下探问过罗什纳多的口风,互通过有无,有他居中斡旋,既可以探查古姜的出价,也能让他轻易占不到便宜。 古姜不是为国为民的性格,他的出价必然与凤凰会相关,这是关键的情报,也是必要的冒险。 古姜掏出软巾,温柔地替他包扎伤口:“放心,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罗什纳多很快出现在星舰上。 古姜的匕首指向卢希安后心:“星盗先生,请坐!” 罗什纳多在对面椅子坐下,毫不掩饰嘲笑:“这就是你挑的好雌侍?” 卢希安仍然气定神闲:“对自己魅力太过自信,没办法。” 古姜忽然笑了:“星盗先生,被强逼过来,很气闷吧?” 罗什纳多磨牙:“你放下匕首,就知道我有多气闷了。” “哈哈!”古姜收了匕首,快步走向休息室,“来吧,给你个出气的机会。” 他回首,一拳按在卢希安胸口:“亲爱的雄主,别过来,你会心疼的。” 罗什纳多冲过去,一拳将古姜打翻在地。 古姜双腿卷住他的后腰,翻滚着进了休息室。 卢希安想要起身,却胸闷气短难以行动,待他强忍着疼痛去拉房门,已晚了一步。 古姜长腿一勾,房门咔哒反锁。 他与罗什纳多,进入了一所毫无外力打扰的空间,下一步必定是向罗什纳多出示筹码,作出要挟。 卢希安心念急转,夸张地捶着房门:“罗什纳多,别听他任何废话,开门出来!” “他所给你的一切,我都能给你,别相信他!” 门内只传来拳肉相碰的声音。 卢希安启动机甲,后退一步,要将休息室的门轰开。 门从内开了。 罗什纳多先走了出来,一脸阴沉。 卢希安拉住他:“他和你说了什么?” “这点儿功夫,我能说什么?”古姜扶着墙走了出来,雪白的脸蛋高高肿起。 罗什纳多脸色低沉,看都不看卢希安一眼:”我同意和谈,给我半个星时的时间,会来接引你们上罗星港。” 他一言不发地走向舱门,跳了出去。 卢希安望向古姜,由衷地赞叹,深深地忌惮。 电光火石之间,他竟能迅速抓住机会,在这场原本大概率2:1的谈判中占据了主动。 要从他身上占到便宜,绝非简单的事。 古姜捂着面颊,口齿不清:“相信我,感情是真的。” 卢希安摇头,作出灰心模样:“真也好,假也罢,不过都是交易。” 舱门再次打开,莱炆与丹珠回来了。 丹珠一脸兴奋,对这场冒险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欢喜:“你们真厉害,那位海盗王邀请我们去传说中的罗星港做客呢。” 卢希安恹恹地指向古姜:“厉害的是他,我们不过是棋子。” 莱炆看着他,微不可闻地摇了下头。 古姜笑得一脸真诚:“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不必这么悲观。” 他后退着走进休息室:“为了消解卢家主的怨气,自我禁闭半个星时。” 莱炆耐心地教导丹珠看守驾驶台,并教她如何瞭望、防御。 十分钟后,他与卢希安走进了另一间休息室。 “不必自我怀疑,古姜素有千面狐狸之称,”莱炆语气慈爱,真诚地担忧着卢希安,“你与他接触太少,一时被表象所迷,并不稀奇。” 卢希安忍不住嘟囔:“我没有被他表象迷惑,他长得比你差远了。” 莱炆握住他的手,微笑:“承认敌手的优点,才是击败他的开始。” “来,咱们先想想,你若是古姜,想要威胁一个星盗王改变主意,最有效的筹码会是什么?” 前世,罗什纳多断断续续陪伴了卢希安两百多年,他曾说过一生遗憾有二,一是不能得到卢希安的心,二是...... “他的雄虫弟弟!”卢希安说,“罗什纳多自幼父亲双亡,与襁褓中的幼弟流浪街头。” “为了防止雄虫弟弟被雄保会抢走,他每天都要给小弟弟画上满身虫纹。” “他的弟弟名叫阿舍尔,十岁时失踪了,据说这个阿舍尔与我同岁。” “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巧合,罗什纳多才在星盗群中力排众议,救下了我的性命,后来又成为我一生的朋友。” 十二年前,那个孤身远走的十三岁少年,若非这一点儿命运的巧合,也许早已消逝在茫茫星海之中。 莱炆的心彻底柔软下来,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芥蒂被压入心底。 他揽住卢希安,似要弥补十二年前的那场离别:“古姜定是用阿舍尔的消息威胁了罗什纳多。” 他轻吻卢希安的额头:“不要难过,事情还有回转余地。” “最近因为我的事,你一直在与古姜的相处上心不在焉,才会被他抓住破绽。” “你若想打入凤凰会内部,就必须尽快认真起来。”莱炆的嗓音渐转严肃,“古姜即便真的对你有感情,他也不会受感情影响太多。” “你得比现在付出更多,一步步相信他的主张和信仰,与他真正成为一条船上的同行者,才能真正接触到涅槃计划。” “单靠超越一般雄虫的温柔与尊重,依赖虚无缥缈的感情,根本在古姜那里入不了局。” 卢希安抬眸:“如果他要我对你不利呢?” 莱炆温声说:“你可以犹豫、痛苦,但最终要坚定地去做,若没有舍下一切的觉悟,你这次卧底将毫无意义。” 见卢希安神色痛苦,他软了语气:“也不必太过自责,让古姜自以为掌握了主动,引蛇出洞,才能查探最终目的地。” “他向罗什纳多提出的条件,必然与涅槃计划密切相关,只要有行动,就会有破绽。” 第131章 时空的秘密 半个星时后, 罗什纳多的亲随登上星舰,邀请星主的朋友们到罗星港一叙。 第162章 罗星港,曾是温星建立的交通线枢纽卫星, 如今已经成了罗什纳多的王国。 他治下的星盗, 都尊敬地称他为星主。 卢希安蒙着眼睛走在最前,许多与他熟悉的星盗举起大桶酒杯, 打着招呼。 他们大多并不知道这些虫族的来意,仅认为是老朋友卢希安带着他的雌虫们来探望旧友。 满身棕色毛发的大个子布罗恩呲开一嘴烂牙:“嘿, 卢希安,两年不见, 娶了三个老婆呢。” 丹珠先红了脸,莱炆神色如常, 古姜仪态万千地回以微笑, 立刻引来大片喝彩。 一个有些面熟的羽族星盗:“这个白袍的虽然最美, 但我们羽族的姑娘才是世间至宝, 卢希安, 一定要这个羽族姑娘做大老婆。” 罗什纳多的军师莫梅德越过熙攘的星盗群,挤了过来, 向卢希安伸出手:“卢希安,星主请你们去伤月码头。” 莫梅德是鳞族, 卢希安从未见过她的美人鱼状态,一直是飒爽利落的皮衣裤装。 她大声驱赶着熙熙攘攘的星盗群:“让开路,给这些蒙着眼睛的贵客们一些空间!” 卢希安拉住她,另一只手拉住莱炆,立刻有星盗发出嘘声:“卢希安,抓错了,这个长得最一般。” 莱炆带着伪装面具, 平平无奇的容貌,掩盖身形的棕色长袍,且没什么笑容,一直被星盗们认为是最不得宠的。 卢希安笑了:“这个,才是我的大老婆呢。” 丹珠愈发害羞了,抓着莱炆的衣摆,低头只是走,被挤掉了身后的古姜。 古姜蒙着眼睛,失去了方向,立刻被身边的星盗趁乱摸了一把。 哐! 布罗恩重重放下酒杯:“卢希安小友的小老婆,哪个王八蛋敢乱摸?” 卢希安牵着莱炆、丹珠走到莫梅德身边,很想就此离去。 在一片哄笑声中,布罗恩贴心地将古姜送还给了他:“小友,这么美的小老婆可得看牢了,小心掉进狼窝里。” 古姜软语道谢:“多谢这位大哥。” 布罗恩老脸一红,忸怩地回了句:“不必客气。” 卢希安心头一阵警钟响鸣,可不能让古姜接触到更多的星盗高层了。 他忙将那个祸水抓过来,紧紧握在自己手中,向布罗恩的方向道谢:“布罗恩大哥,回头敬你三杯。” 他握着古姜的手腕,一路将他推进自己和莱炆之间,禁止他与任何星盗有搭话的机会。 伤月码头,因从该角度能看到月牙形的炎卫二而得名,清净,空旷,单纯的消遣之地。 罗什纳多坐在一张圆椅中,惆怅地望着那弯伤月。 莫梅德帮卢希安解下蒙眼眼罩,语气柔和:“坐吧!” 卢希安恢复视力的第一眼,就是寻找莱炆。 罗什纳多注意到了,冷哼一声,不再看这个牵挂已久的狠心雄虫。 丹珠拿下眼罩,先看到那轮月型:“真美!” 古姜在她身旁坐下:“这个角度,其实极易计算出罗星港的方向与距离。” 罗什纳多神色一凛:“你找死!” 古姜哈哈一笑:“当然,咱们若成为盟友,这些位置信息就不再需要保密了。” 卢希安向罗什纳多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和古姜做口舌之争。 古姜神情自若,随手拿了大杯酒,抿了一口:“辛而不辣,痛快!” 罗什纳多:“我已和莫梅德做了交接,随时会变成一无所有的罗什纳多。” 古姜微微一笑:“无需如此,我并不想招降整个罗星港,不过是想要一点儿属于罗什纳多的友谊。” 罗什纳多双手撑住桌面,危险地前倾:“想要什么,姜先生直接说出来吧。” 古姜双手摊开,姿态极其放松:“听说,卢家主从蓝星回来时,借用过罗星主的时空跃迁通道。” “作为朋友,享受一次同等待遇,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时空跃迁通道,本就是星盗们用来赚取收入的一件工具。 罗什纳多松了口气:“即便是卢家主这样的朋友,也是要价钱的。” 卢希安也安心了一些,他并不想给罗什纳多带来什么难以挽回的损失。 他看向莱炆,却见他垂头望着桌面,眉心依然紧锁。 古姜孤身冒险而来,只为用一次时空跃迁通道,必然不只是新奇好玩这么简单。 什么样的计划,会与时空通道有关? 古姜打开光脑:“我愿意出双倍价钱,现在就付。” 莱炆抬头:“我也付双倍价钱,与古家主同行。” 古姜划转星币的手顿住,轻笑一声:“这可是整整两百万星币,洛维尔上将一生两袖清风,付得起吗?” 莱炆看向卢希安,黑色眸子灿如星光。 卢希安拿出光脑:“好吧,加上我,三百万星币!” “好!”罗什纳多开心起来,拍一拍手,“既然是生意,一切都好说。” “莫梅德,给这些贵客单独建立一个干净的账户。” 他看向丹珠:“小公主,要不要也参与一下?算你九折。” 丹珠犹豫了:“我得向皇兄请示一下。” 罗什纳多:“甚好,莫梅德,安排酒菜,为这些贵客接风洗尘。” 他站起身,双眼炯炯有神:“我的朋友向来只能呆在朋友该在的地方。四位,不要离开伤月码头。” “我去安排时空通道的事,敬请稍等。” 卢希安叫住他:“老友,等一下。” 一雌一雄走至一间四面玻璃的空房子,既可以安静地谈话,又能看到古姜的一举一动。 听了卢希安的顾虑,罗什纳多也疑惑起来: “他用我寻觅多年的弟弟来威胁我,却又只是想用一下时空跃迁通道,确实太过便宜了。” 前世,罗什纳多寻觅了将近二百年,最终只找到一具身份难辨的白骨。 卢希安明白他的心结,语气柔和了些:“他极其狡猾,未必当真找到阿舍尔,多半只是假消息。” 罗什纳多:“他拿出了一副纹身图,那个图样正是当年我常给阿舍尔画的那种,细节处也对得上。” “我们当年不过是街边最常见的流浪儿,姜先生这样的贵族老爷绝不会有所注意。” “这世上,还记得这种图样的,除了我便只有阿舍尔。” 他眼含热泪,与其说是相信,不如说是希望。 卢希安不忍心再戳穿,轻拍他的肩膀:“老友,我会为你查明真相。” 罗什纳多傲娇地错开肩膀:“别以为这声老友,就抵得过你带来的麻烦。” “这次是给你添麻烦了,”卢希安嘿嘿一笑,“咱们下次的生意,我让你一成。” 他四下看了看,揽着罗什纳多走至角落。 “有一件事,你一定得帮忙到底。”他言简意赅,又满含真诚,“这次时空之行,绝不能成功达到古姜的目的。” 罗什纳多惊讶:“你这不是让我们自砸招牌吗?” 卢希安挑眉:“他若不是跟着我来的,若不是拿出阿舍尔来威胁,你会轻易挣这个钱吗?” “当然不会,通道安全重于一切。”罗什纳多也压低了声音,“这个来借用的姜先生,不会是想对时空通道不利吧?” “不知道,”卢希安摇头,“但我知道,他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你就永远没有换回弟弟的筹码了。” 罗什纳多恍然:“你说得很对,有来有往才是交易,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可以小小地动一下坐标,时空混乱在时空跃迁中也是常见的事。” 他望向卢希安,一拍手:“老友,我把坐标系的锚点设在你身上,送你去最想去的地方如何?” “别太离谱,”卢希安的目光越过透明的墙,落在莱炆身上,“我最想去的地方,已经在我身边了。” 莱炆独立码头边缘,炎卫二清冷光辉笼罩着他,孤寂索然,飘然欲去。 卢希安心念流转,只想走出去拥他入怀,并没有太听清罗什纳多接下来的自言自语。 “这可是时空跃迁最新研发的服务,虽然还十分不稳定,”罗什纳多打开光脑,开始发布指令,低声嘟囔,“正好让你们帮我们试验一下......” 羽帝拒绝了丹珠进入时空跃迁通道,并告知她招降不成就从速离开。 丹珠自然舍不得离开卢希安,忙称招降工作还在进行中。 三天后,罗什纳多手下的星盗们运来一个圆筒形的防护舱,周身漆成黑色,透不出一丝光亮。 古姜的脸霎时变得很难看:“这个,就是我们要前往时空跃迁通道的交通工具?” 押解防护舱而来的莫梅德嗓音冷冽:“所有使用通道的贵客皆需如此,通道是星盗公会的最高机密,若有谁想窥伺通道的秘密,防护舱瞬时会变成焚尸炉。” 第163章 古姜的脸更白了:“里面还有高温焚烧装置?” “也有氧气保暖装置,请吧!”卢希安熟练地拉开舱门,走了进去,然后回身来扶莱炆。 莱炆轻巧地跳上去,在卢希安身边坐下。 里面是两排宽阔的座椅,中间条几上放着简单的水与压缩食物。 古姜的双脚几乎钉在了原地:“你之前坐的也是这个?” “当然,”卢希安摊开双手,“全须全尾地进行了蓝星、炎星一日游。” 丹珠站在古姜身边,满眼羡慕:“姜先生,卢大哥会保护你的。” 古姜轻哼一声,快步走了进去,坐在卢希安对面,双唇紧抿,一副随时要吐出来的模样。 莫梅德举手:“封舱!” 舱门哐地合上,在最后的一丝余光中,卢希安看见古姜全身颤抖起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周遭死一般寂静,唯有身边的呼吸清晰可闻。 古姜忽摸索着抓住卢希安的手:“你从蓝星回来时,当真是这副状态?” “不是,”卢希安阴森森地吓他,“因为你的威胁,他们打算将我们投入漫无边际的太空,在无望和抓狂中无聊至死。” 他轻轻捏了下莱炆的手心,暗示这是假话。 莱炆温暖地回握,轻轻摇了摇,示意他不要顽皮。 古姜的手又湿又冷:“真可怕,特别是对有密闭恐惧症的生命来说。” “你有密闭恐惧症?”卢希安笑了,从古姜进来那一瞬间他就有了猜测,没想到这老狐狸这般轻易就承认了,“现在敲一敲舱口,咱们也许还能出得去。” “我小时候,最怕黑了。”古姜说,他似乎趴在了条几上,把卢希安的手当作救命稻草一般握紧。 “每次我嫌面纱厚重,不愿假扮雄虫时,雌父就会将我关进一间漆黑的地下密室,三天三夜不许打开。” 原来是童年创伤,卢希安想,也许就是因为这些自身痛苦经验,老狐狸才会想到用漆黑和孤寂来折磨炆叔。 他掰开古姜的手指,冷酷地甩脱了他。 古姜尖叫一声,在黑夜中摸索:“你们在哪里?” 无边的黑笼罩着他,无数的怪物在黑夜中张牙舞爪,抓住了他的四肢,勒住他的喉咙...... 在濒临窒息的惊恐中,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 古姜大口喘着气,顺着手的方向摸过去,紧紧搂住手的主人。 手臂展开,揽住了他。 古姜搂住他的腰,紧贴着温暖的胸膛,渐渐平静下来。 “洛维尔,我知道是你,”古姜说,“谢谢,你是真君子。” 莱炆轻拍他的后背:“没有谁,该重新承受孩童时期的折磨。” “即便是满肚子坏水的你。”卢希安冷笑着接了下去,“古叔叔,在这种环境里,你的精神海防护还能顶多久?” 古姜颤声回答:“卢希安,你若敢在我身上用一丝雄虫精神素,将永远无法进入凤凰会。” 卢希安:“也许,凤凰会没了你,只是一群喳喳叫的麻雀呢。” 古姜:“你可以试试,我保证后果你承担不起。” 卢希安笑了:“古叔叔,用这般尖细的嗓音来威胁,震慑度不太够啊。” 他抓住古姜的手臂:“听说,你在雄虫面前还是一张白纸,要不要试试深度精神疏导的滋味?” 古姜紧紧靠着莱炆:“洛维尔就在这里,卢希安,你要当着他的面精神出轨吗?” 卢希安阴恻恻地笑:“我不过是要翻一翻你的脑子,没准儿会找到什么有趣的呢?” “假如,你像可瑞兹·泰维尔一般发了疯,我就像另一位古叔叔解释,是你密闭恐惧症太过严重,我们无能为力。” 古姜软了嗓音:“不要,卢家主,看在我真心爱你的份上,不要这样对我。” 他将莱炆抱得更紧:“洛维尔,你不会让他这样对我的吧?你可是最正直无私的虫族。” 他的声音愈发可怜巴巴:“除非,你同意他真的做我的雄主,雄主要做什么,我也只能认命。” “别闹了,”莱炆轻轻将两个戏精分开:“你们听,外边有了动静。” 防护舱的防护层似乎在变薄,呼呼呼的声音愈来愈大,就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在喘着粗气。 古姜又一把抱住了莱炆:“洛维尔,我是真的害怕!” 呼呼呼,呼呼呼...... 震得他们耳膜嗡嗡作响,忽然一道白光闪过,防护舱门打开,将他们重重地甩在了青石板上。 熟悉的庭院,不伦不类的仿蓝星中式建筑,双亭山,小桥,流水...... 他们落在了古姜最熟悉的地方。 “这个罗什纳多,敢耍我!”古姜咬牙切齿。 “他没有。”卢希安望着那座小桥,异色双眸瞬间湿润。 桥上,有一道坐着轮椅的身影,俊美颀长,与身边的莱炆仿若双生,除了鬓边那抹刺眼的白。 原来,这就是他心底最想去的地方。 ----------------------- 作者有话说:感情戏奇奇怪怪,事业线停滞不前,卢大帝什么时候才能上线啊 话说还有人在意小安的事业线吗 第132章 两个炆叔 卢希安快步走上小桥, 伸手就要去抱炆叔。 炆叔眼睛有疾、双腿有伤,手法依然迅捷,凌厉一掌击向来者胸膛。 他孤身处于敌营, 先发制敌才是最好的防守办法。 莱炆本是跟在卢希安身后, 见那坐轮椅的虫族忽然出手,忙展开双翼, 飞挡在卢希安之前,接住了迎面而来的攻击。 双掌交接, 两个莱炆·洛维尔霎时都察觉到了异样的熟悉。 莱炆眼睛看得清楚,眼前的虫族熟悉得触目惊心。 他心神大震, 掌法微乱,炆叔眼盲腿瘸, 虽觉出破绽, 一时也未占到便宜。 四掌翻飞, 难解难分, 电光火石之间拆解了十余招。 古姜看出僵持, 飞翅攻向炆叔后心。 卢希安忙抢上前,拦住:“住手, 都住手!” “小安?”熟悉的声音,曾只在梦中听过, 炆叔一时怔住,“我是在做梦么?” “不是梦,就是我。”卢希安上前,手指颤抖,轻抚过炆叔鬓边的白发。 不同于梦境中的模糊,指底的触感柔韧丝软,他的指触及炆叔的脸, 温热而真实。 “炆叔,我终于找到你了。”卢希安展开双臂,小心翼翼地搂住了轮椅上的雌虫。 古姜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原来你梦中呼唤的‘炆叔’是眼前这位,我还以为你当真是位一心一意、忠贞不渝的情圣呢。” 莱炆错开眼神,安玆小城那夜的醉话重新在耳边响起:炆叔,你快乐吗? 他走至桥边,强令自己将注意力放在现实危机上:“这里是哪里?古姜,你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 “这可不是我想来的地方,”古姜跟他站上桥头,游目四顾,“不过地方倒是显而易见,是古家。” 在莱炆给过他拥抱后,古姜挺愿意亲近这个洛维尔,但对别的洛维尔嘛,依然没什么好感。 他手指轻敲桥面,一个生活在古家的莱炆.洛维尔,真有意思。 炆叔听到了他们的声音,轻轻推开卢希安:“小安,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又如何与古姜在一起?” 卢希安:“说来话长,炆叔,您先跟我们走吧。” 古姜低声告诉莱炆:“以我对我的了解,想要从古家离开可没那么容易。” 莱炆:“此地生疏,还要仰仗古家主。” “好说,好说。”古姜打个哈哈,走下桥头,细细探视湖面。 卢希安俯下身,打算从轮椅中背起炆叔:“炆叔,咱们先出了古家再说。” 炆叔按住他,轻轻摇头:“不必了,咱们已经被困住了。” 无数炮口从四面墙壁探出,高压电网在墙头蔓延,瞬间筑成一间高大的牢房,电流滋滋拉拉,将路过的飞鸟化为齑粉。 而方才还在湖边的古姜,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炆叔拉住卢希安:“不用管我了,你是雄虫,古姜轻易不会下杀手。” 他转向莱炆的方向:“不知这位是......” 触及卢希安征询的目光,莱炆微微摇头。 卢希安蹲下身子,扶住炆叔的手:“他叫阿炆,就是我和您说过的那位雌虫。” 炆叔绽出笑容:“原来,你是小安的雌君。” 他伸出手:“你好。” 莱炆脸上带着面具,看不出异常,耳根和脖颈却已晕染上一层薄红。 像见家长一般,与另一个自己对话,着实有些尴尬,他微微俯身:“您好,洛维尔先生。” 第164章 炆叔握了下他的手,手指在他拇指薄茧处一扫而过,心头一阵诧异,这个雌虫不管是气息、动作还是手指细处都熟悉异常。 太荒唐了,他按捺下心底的奇异结论,低声嘱咐雌虫:“伺机带小安离开,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卢希安斜靠在轮椅边,抱住他的手臂:“炆叔,我好容易才找到您,绝不会留您在此继续承受折磨。” 他如孩子一般撒娇,无论哪位莱炆.洛维尔都最吃这一套。 莱炆错开视线,想到卢希安上回对他撒娇的场景,只觉无地自容。 卢希安手中搂着炆叔,目光却不离莱炆左右,一旦逮住他的视线,立刻用口型夸张地说:“别吃醋,你们是不同的。” 莱炆目光微冷:“洛维尔先生自有主意,你何必定要强求呢?” 卢希安:“你不知道,炆叔在这儿过的都是什么生活。” “我还顶得住,”炆叔说,“且此间事未了,也脱身不得。” 卢希安还要劝,莱炆轻轻推开他的手:“我们已经被困住了,不如先找个地方,慢慢筹谋。” 炆叔侧耳,听了下周围的动静,除了炮口与电网,并没有其他声音出现。 “看来古姜一时不会动手,暂回我的小院子吧。”他转向莱炆,“有劳。” 莱炆扶住他的轮椅:“举手之劳,无需客气。” 卢希安挡住前路:“换条路吧,前面全是圆石,颠簸得很。” 小桥下是一座假山屏障,根本看不见山后情景,他却知道前面全是圆石,显然对这一带极是熟悉。 莱炆没有多问,而是蹲下身子:“洛维尔先生,可愿意让我背您一程?” 炆叔:“听说你腹中有了虫蛋,还是仔细些好,圆石算不得什么,我已经习惯了。” 莱炆面颊火热,若眼前的雌虫知道他是谁,必然不会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出有虫蛋的事实。 一手抚养小安长大的监护者,小安雌父最要好的挚友,年长二十岁的长辈,竟然怀上了晚辈的虫蛋。 即便宽厚包容如他自己,只怕也要骂一声有违伦理。 他尽量轻地推起轮椅,一节节走下青石板,咯咯当当行过圆石。 卢希安从后面跟上来,与他同扶着轮椅扶手,一只手有意搭在他的手背上,摩挲安慰:“古姜不见了,会不会与这里的那个勾结串联?” 莱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古家必有机关密道,我们根本找不到他。” 卢希安勾住他的小指,意有所指:“我第一次和炆叔说起你时,炆叔就很喜欢呢。” 莱炆抽出手指,不语。 炆叔在前,笑着说:“小安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雌虫,真希望我能亲眼看见你。” 亲眼看见,只怕要震碎三观。 莱炆尽量让嗓音变得清朗年轻:“我是个很普通的雌虫,没什么好看的。” 炆叔的住处,是从古戎别院隔出的一个小角,房屋逼仄,整个院落用钢筋封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绿植和生机,一个会让最坚韧的生命疯狂的地方。 “若炮火袭来,这里的硬度倒是能够一挡。”炆叔在院门口停下。 莱炆展翼飞至房顶:“你们说话,我看着四周,以防古家突然发动袭击。” 炆叔微笑:“你这位雌君,上过战场吧?” 卢希安颇为骄傲:“是,他很厉害,虫族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炆叔垂下眼睫,尽量不去想一些奇怪的可能。 卢希安在他脚边草坪上坐下,依偎着他的膝头:“炆叔,我终于能抱到您了。” “总是透过梦境眼巴巴地望着您,真让我抓狂啊。” 炆叔眼睫一闪:“你能在梦中见到我?” “很偶然的,”卢希安说,“我见过您和白先生、古戎在一起,别相信他们,都不是好东西。” “不说他们,”炆叔手指轻抚卢希安的面颊,似乎要将他的眉目五官刻于心底,“和炆叔说说,你过得好吗?” “我很好,”卢希安握住他的手指,“炆叔,跟我们走吧。” 炆叔眼睫轻颤:“这里,还有我未完成的事。” “未完成的什么事?”卢希安跪直身子,抓住他的双肩,“将这身血肉全部燃尽,一无所有地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 他没有压抑声音,房顶的莱炆眉心一跳,惊讶地看向卢希安。 卢希安仍沉浸在激动和急切中:“炆叔,您做得够多了,凤凰会和涅槃计划交给洛叶提,他会处理的。” “而且,他不是孤军奋战,涅槃计划我很快就能查清。” “我能来一次,就能来无数次,我会与他合作,您相信我。” “好孩子,”炆叔松开抚摸卢希安的手,“炆叔当然相信。” 他转向莱炆方向,失去焦点的目光依然温暖:“你雌君给我的感觉很熟悉,相信他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他忽然展开双翅,将卢希安护在身下,莱炆同时动作,飞身挡住四周发射而来的杀招。 无数的黑衣身影出现在电网四周,虫化后的利翅组成排山倒海的刀浪,向着墙角的三个虫族逼近。 “小安,进去!” 同样的四个字,出自不同的莱炆.洛维尔。 炆叔身子似乎轻颤一下,然后展翅飞起,挡住了十余只雌虫的杀招。 他的残腿,不自然地垂着。 卢希安退到莱炆身后,飞速升起机甲:“看来,古姜手下的耗材太多,需要我们帮他消耗消耗。” 他推掌释放火力,点燃了扑向炆叔的新一群杀手,皮肉烧焦的恶臭,不绝于耳的惨叫,久久回荡不休。 炆叔眉头轻皱,莱炆飞过去,与他后背相贴:“洛维尔先生,咱们须得尽快把小安送出去。” 炆叔点头。 两个战神配合默契,合作无间,迅速开出一条通路。 卢希安身着机甲,一跃而出,将战场推至围墙附近。 他切换武器,一掌将挡在前方的整面高墙轰开了。 蒙着面纱的古姜,就站在墙外:“我这园子,好久没有这般热闹了。” 他的目光在卢希安、莱炆身上一一掠过,蜜色眼眸微微眯起:“两位稀客,还真是让我意外。” 他身后,古戎带着第三军团,铺天盖地筑成了天罗地网。 卢希安冷笑:“在大都这么快调来整个军团,想要造反么?” 面纱古姜微微一笑:“造反与否,可惜与你们终究无关了。” 炆叔挡在卢希安身前:“古姜,他是七大世家的卢家主,你若伤害他,就是公然违抗雄虫保护条例。” “恕我眼拙,好像看不出这是雄虫,”面纱古姜笑得愈发优雅,“而且卢家主正在蓝星做电视节目,怎么会出现在炎星?必然是奸细。” 他招一招手,无数的战机飞至卢希安头顶,打开炮口。 莱炆贴在卢希安身侧,低声说:“一旦打起来,你就返身往小院里冲。” 两个洛维尔心意相通,同时做好了声东击西、引开战火的准备。 “即便是死,我也要与你们死在一处。”卢希安分握住两个炆叔的手,“真恨这种任人宰割的处境。” 炆叔推开他,双翅展开,悬浮在炮口之下:“古姜,你终于厌烦了咱们之间的小游戏。很好,就此结束吧。” 面纱古姜笑容依旧:“让这两个不速之客死在你面前,洛维尔上将,感想如何?” “我有预感,今天就是你崩溃之日。” 炆叔冷笑:“未必!” 第133章 观星小居 轰! 湖边传来巨响, 一个圆筒型的舱体翻滚而出,急速旋转着滚至卢希安面前,面色惨白的古姜从内探出手:“卢希安, 上来!” 卢希安被他一把揪住后领, 还不忘伸长双手跳起来去够炆叔:“炆叔,跟我们走!” 炆叔微微摇头, 向着面纱古姜飞扑而去。 他不会走,也不能走, 群敌环伺,必须要给小安争取全身而退的时间。 莱炆从后一推, 抱着卢希安滚进圆舱。 模糊间最后一眼,炆叔已与面纱古姜短兵相接。 他的双腿, 仍不自然地垂着。 古姜迅速拉上舱门, 在封闭的漆黑中, 是无数炮火呼啸而至的声音。 卢希安张开双手, 抓住了不知谁的手臂, 恶狠狠地要求:“打开舱门,带炆叔走!” 那只手臂抽了回去, 古姜轻笑:“卢家主,别把眼泪抹在我的袍子上。” 他坐了下来, 语气中带着嘲讽:“带你炆叔回去干嘛?坐享齐人之福?还是供在长辈席位上好好孝敬?” 他在卢希安耳边伏身:“卢家主,你若有一天掌握了时空通道,多少莱炆·洛维尔都能带回去。” 第165章 “未经世事的天真孩童,未嫁过雄虫的青涩少年,成熟温柔的体贴叔叔,饱经沧桑的落魄上将,你要多少有多少......” 莱炆冷喝:“古家主, 不要胡说。” “怎么能叫胡说呢?”古姜将卢希安扶了起来,“这个时空跃迁通道确实有趣,若掌控得当,咱们的情圣也能娶上一百位莱炆.洛维尔呢。” “洛维尔先生,恭喜你先占住了雌君之位。” 卢希安摇头:“我只要拯救这位炆叔。” “要什么、不要什么,只有你说了算的时候,才有意义。”古姜摸到他的手,“幸而这边的我,看起来暂时没有取你炆叔性命的打算。” 他作出握手的姿势:“真正地合作,如何?我助你得到更多的洛维尔,你助我拿下时空通道。” 卢希安回握:“我要先拿下虫族!” 莱炆紧张起来:“小安,不要听他胡说……” 他的手,也被握住了。 卢希安的另一只手,轻柔地捏了下他的手心,写下一个字:配合演戏。 卢希安的声音,依然冷酷无情:“下次再来,我绝不会这般势单力孤。” “古叔叔,你不介意我杀一、两个古姜吧?” “不介意,”古姜的嗓音,甜蜜醇厚,“把所有平行宇宙的古姜都杀了也没关系,我们就是整个宇宙独一无二的王。” 莱炆冷笑:“这样黑的环境,正适合你们做春秋大梦。” 古姜没有反驳,他摸索着抓住卢希安的手:“我的密闭恐惧症犯了,洛维尔显然是不会抱着我了。” 卢希安环住他,暗暗伸出另一只手去摸莱炆,漆黑幽闭的小小舱体,却如何也摸不到莱炆的一片衣角。 昏天黑地了不知多久,他们终于回到了罗星港伤月码头。 舱门一打开,古姜先跳出去吐了个稀里哗啦。 卢希安趁机转身,向身后的莱炆低声说:“你和炆叔当真是不同的,晚一会儿和你解释。” 莱炆摇头,露出个苍白的微笑:“无需解释。” 罗什纳多有些心虚,又有些自以为得意:“你们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怎么一个个这种惨样?” 卢希安抓住他,急不可耐地问:“这个世界的坐标是多少?” 莱炆无声叹息,走至一边。 “不确定,”罗什纳多压低声音说,“它是以你为核心设置的,我们并不能精准控制。” “而且,这种以生命体为锚点的跨时空坐标系,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对不对全靠运气。” 卢希安大怒:“靠运气的事儿,你竟然拿我来做实验?” 罗什纳多挑眉:“你就说有没有如愿以偿吧?” 想到轮椅上的炆叔,卢希安不由得点了下头,想到从此有可能再无机会相见,他的心空落落地坠了下去。 “你到底见了谁?”罗什纳多好奇起来,他探出一根手指,悄默声地指向莱炆,“那边那个,不再是你此生挚爱了?” “他当然是,”卢希安抓住他的手指,迅速扭转方向,“别瞎指他。” 罗什纳多疼得呲牙咧嘴:“我算是看明白了,不管你心尖尖上站着谁,反正都没我的份。” 卢希安嘿嘿一笑:“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权且站在我脚后跟上吧。” 他低声说:“好兄弟,借观星小居一用。” 罗什纳多睁大了眼睛:“你想做什么?” 卢希安微笑:“哄我的心尖尖。” 在罗什纳多震惊的目光中,他走至古姜身边,替他拍了拍后背,递了杯温水。 古姜冲掉秽物,赧然一笑:“见笑了。” 卢希安目光温柔:“无妨,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这个算不得什么。” 他的声音更温柔:“您身体不适,不如回去睡一会儿。” 古姜顺着他丝连勾缠的视线,看到了孤身而立的莱炆,了然一笑:“好,不妨碍你哄正君了。” 他站起身,扶着栏杆走出两步,又回身轻笑:“照我阅书千卷的经验,这个时候就要多说些甜言蜜语,什么‘你是永远的唯一’之类的保证不妨多做几个。” 卢希安唇角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心下忍不住吐槽:你阅的什么书,渣男语录嘛。 罗什纳多赶上去,殷勤地问古姜:“姜先生,对这趟时空旅行还算满意?” “虽然没有去到预想之地,也算得了意外之喜。”古姜面色惨白,神情从容,“让姜某有幸跳出雅玛星系的井底,见识到宇宙广博、无限的可能,多谢罗星主。” 罗什纳多:“那我的事......” 古姜恍然:“哦,那副图纸的事情,请星主随我来。” 他俩一路客客气气地走远,莫梅德带着一众星盗簇拥而去。 莱炆站在码头边缘,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卢希安走过去,轻轻勾弄他的手指:“累吗?还有没有气力陪我走走?” 莱炆缩指入袖,不与他接触:“走吧。” 卢希安:“要不要去看看我十三岁时的住处?” 想起那个十三岁孤身远走的少年,莱炆的态度瞬间软化三分:“好。” 卢希安背转身子,边走边说:“那年,我也是从星际机场出发。航空中心不允许未成年雄虫独自出行,我便掏钱买通了一个老雌虫,假扮成他的雄子。” 莱炆眼睫垂下:“怪不得一路搜寻不到信息,原来是用了假身份。” 卢希安:“我在炎卫二下船,那时卢家还有炎卫二的一半所有权,被卢家冷落丢弃的雌虫大多就流放在那里。” 为了赢得拍卖,卢希安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炎卫二,那个资源丰富、占据交通要道、被元老院觊觎多年的自然星球。 都是为了他。 莱炆垂下头,心下又软了三分,卢希安再试着勾他小指时,他没有抗拒地允许了。 “我找到一个认识的老雌虫,拿出身上所有的钱,托他帮我找一只私家飞船。” “那个老雌虫收了钱,然后转身把我卖到星盗船上,又赚了一笔。” 他语气轻松,莱炆的心却软得一塌糊涂,手指依次打开,握住了卢希安的手:“小安,是我没照顾好你。” 卢希安捧起他的手,轻轻印下一吻:“过程就不必说了,不是太愉快。” “我想听,”莱炆抬眸,黑眸中满满的心疼,“告诉我你受过的苦。” 卢希安轻抚他颤巍巍的眼睫:“不必了,我当时年少气盛,是该受些磨练。” “而且我那时还没成年,也不能当真用来做什么,不过是受些仇雄虫族的侮辱,挨些打骂罢了。” 他牵起莱炆的手,指着前方一处四面透明的小屋:“瞧,那个地方叫做观星小居。” 空间很小,即便一个十三岁的雄虫少年,也无法在里面伸开手脚。 “我被转卖到罗星港后,有三个月的时间都住在那里。夜深虫散时,我就抱着腿独坐观星。” “那时候最常想的便是,炆叔会和我看到同一颗星吗?” “小安!”莱炆闭上眼睛,清泪潸然而落,溅起地底微尘。 他的身子颤抖得几乎站不住:“对不起。” “我愿意与你一起去救洛维尔先生,我愿意……” 他痛苦得说不下去。 “傻瓜,”卢希安搂住他,吻去他的眼泪,“想什么呢?我只想要你。” 他第三次说:“炆叔与你,当真是不同的。” 他推开观星小居的门,在地面坐下,狭窄的地面甚至无法放下一双长腿。 卢希安长腿垂下玻璃台阶,轻拍身边:“过来,咱们一起看星星。” 在这个少年小安曾经的受难之地,莱炆自身有限的痛苦渐渐沉入心底,与那些有限的自我、私心积压在一起。 他走至卢希安身边,在低一层的台阶上坐下,这一刻他只想奉献出所有,来抚平当年造成的伤痕。 卢希安明白他,心疼他,也有意在借此拿捏他。 这一刻,他少有地体会到在感情天平上占据上风,享受莱炆明明在吃醋还不得不向他投降的感情优势。 他们望着无尽的星空,静谧与回忆在黑暗中缓缓流淌。 有限的醋意与痛苦逝去,莱炆的理智渐渐占据高地。 他开始复盘那位“炆叔”处境所代表的一切:“如果当年在拍卖中心,你没有出现,那位洛维尔先生就是我的现在,对吗?” “是!”卢希安轻叹。 没能救出炆叔,仍让他心头绞痛难当,他渴望得到莱炆的共鸣: “你会被可瑞兹·泰维尔、克希礼·怀特尔、白先生、古戎依次拥有,失去一切,受尽折磨。” 第166章 莱炆彻底恢复冷静:“泰维尔、怀特尔、古家,原来你的恨意由此而来。” “怪不得,你说是为了我。” 卢希安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莱炆方才的醋意让他欣喜,炆叔的处境让他痛苦,但所谓的儿女私情、身心痛苦在莱炆·洛维尔心中从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的关注点,绝不会在自己曾经受过多少苦难上。 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的分歧。 ----------------------- 作者有话说:炆叔心中:家国、苍生>小安≥圆圆/洛叶提>其他亲朋好友>他自己 小安心中:莱炆/炆叔>孩子们/他自己>其他亲朋好友>家国、苍生 第134章 对峙 沉默, 尴尬,嫌隙…… 卢希安抱起双膝,像十三岁那年一般望着星空。 无言, 也是一种回答。 莱炆收回等待答案的目光, 看向脚底的透明阶梯。 他的声音中,只剩下理性的分析:“我得救了, 而那位洛维尔先生没有,所以你觉得更亏欠他, 对吗?” “也许,”卢希安手指探入他的衣袖, 强硬地勾出他的手指,语气却虚软下来, “但我也知道, 就算有一千位炆叔站在我面前, 也只有你是最不同的。” “只有你这位莱炆·洛维尔, 才是独属于我的。” “炆叔受苦, 是因为他那个世界的卢希安没有觉醒,没有及时回来救他。” “我心疼他, 但改变不了他的命运。我的命运,终究只能与你纠缠。” “觉醒?”莱炆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 “你当年是因为知道我被拍卖,还是因为看到了我未来的结局,所以才不顾一切回来救我?” 卢希安沉吟片刻,找了种合理的说法:“我做了个梦,梦到了你悲惨的一生,醒来时正好打听到你被拍卖的消息。” “所以你才会那么轻易原谅我。”莱炆转身,黑色眸子里带着怀疑。 通过“炆叔”的境遇, 他开始推出更多的信息:“你梦到我悲惨的一生,因而产生了怜惜、心疼。” “你倾家荡产拯救了我,但很长一段时间对我并非持有带欲望的那种感情。” “不是,”卢希安有些绝望于他的敏锐,“我一直爱着你。” “我当时落魄、孤独、凄惨,失去了长辈的光环,唯有依附于你才能存活,”莱炆摇头,“是我给了你错误的信号,让你以为成为伴侣才是咱们最好的出路。” “不是,”卢希安急了,“我只是一时没认清自己的内心。” 他从背后搂住莱炆的腰,几乎是在乞求:“莱炆,能够娶到你是我今生最为幸运的事。” “我也许会后悔很多事,但向你求婚那天,是我前世今生最为正确的决定。” “我愿意与古姜虚与委蛇,只因那牵扯到你关心的大事。” “你若不开心,我现在就可以抛下一切,从此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莱炆摇头,他的黑色眸子浩瀚如海,坚定无波,“我开不开心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让古姜看到了野心之外的欲望,这很重要。” “你与他在夺取时空通道上不谋而合,再多展露一些势在必得,相信他很快就会引你正式加入凤凰会。” 卢希安:“什么时空通道、凤凰会对我完全不重要,我只在乎你。” “我知道你在乎我,”莱炆握住卢希安的手,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冷淡的恳求,“小安,把对我的爱转换到这片热土上吧,我会用一生来回报你。” 他可以原谅卢希安对泰维尔家、怀特尔家的残忍,可以放下曾经情感上的错位,可以接受小安不是他想象中的雄虫。 他的心中,重要的从来是家国、众生、虫族。 莱炆的醋意不过昙花一现,在感情天平上,卢希安再次跌落到底。 卢希安怒极,他捏住莱炆的下巴,冷笑:“所以,你为了我能继续做卧底,愿意用自己来回报我?” “不是这样,”莱炆的语气也软了下来,“我爱你,无论是作为长辈还是你的雌君。” “可若仅以感情来维系,我会忍不住想苛责你,生你的气。” 卢希安笑容愈冷:“为了不对我生气,伟大的洛维尔上将愿意给我增加一层卧底英雄的光环,借以隐忍自己的不满。” “啧啧,真是让我感动。” “不知伟大的洛维尔上将,还能给我什么回报呢?” 他在台阶上岔开双腿,伏在莱炆耳边,舔舐他玉白的耳:“不如咱们一码一码交易,你就在这儿回报我如何?” 莱炆羞愤不已,耳根涨得通红,一掌将卢希安推开:“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我若只是你的长辈,大可以教育你斥责你。若单纯是你的雌虫,不过是无可奈何默默忍受一切。” “若仅仅是亲密平等的爱侣,我可以和你大吵大闹,冷战到你愿意妥协为止。” “若单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咱们也可以做到互相尊重不过问彼此的做事方式。” “可现在呢,叔叔不像叔叔,雌奴不是雌奴,爱侣又不是单纯的爱侣,仅做战友更无可能。” “你想让我怎么做?” 卢希安站起身,怒意勃发,语无伦次:“我想让你用心来对我,而不是这么阴阳怪气地回报我。” “你觉得我不该杀怀特尔一家,甚至是泰维尔家。好呀,就在这观星小居把我推出去,替他们报仇。” “告诉你,我就是这般的睚眦必报、狠辣无情。无论是哪一世的怀特尔家,无论他们有没有实际折磨过你,惹了我,就要灭他满门!” “你看到我对炆叔那样尊重依赖,所以后悔了,想重新回到长辈身份上教导我矫正我。” “可我的本性,从来不是你想的那般柔软善良,也一世做不到你想的那种完美,就算你是我亲生父亲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莱炆闭上眼睛:“小安,你带我来这里,是想诛我的心。” “是!”卢希安跳下玻璃台阶,“我们本不是一路人,在一起就是彼此诛心!”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莱炆怔怔望着他的背影,然后,他走进观星小居,将自己的长手长脚折叠蜷缩进去。 卢希安去了罗什纳多的住处。 罗什纳多正对着光脑投影出来的一张图纸发呆,看见他这样气呼呼地闯进来,吃了一惊:“你就这样进来了?” 他探头看了眼门外,莫梅德与布罗恩站在一起,一起做出耸肩摊手的无奈姿势。 这个卢希安,显然是硬闯进来的。 罗什纳多关上门:“幸而是他俩在门外,别的星盗未必会买你的账呢。” 卢希安在他的位置上坐下,一双长腿气势汹汹地翘在桌上,将光脑投影划来划去。 “喂,光脑里可是我的隐私。”罗什纳多收起光脑,“而且你到底有没有做雄虫的自觉,咱们说到底不是一个性别啊。” 卢希安伸手:“把你的光脑给我用用,或者给我开通光脑信号,出来这么久,十三行省恐怕乱成一锅粥了。” 罗什纳多挑眉:“你竟然还关心十三行省?看来也没有失去理智嘛。” 他重设了信号传输屏蔽,卢希安沉寂已久的光脑迅速闪烁起来。 阿克迦。 卢希安收起一双大长腿,走至窗边,点击了语音接听。 阿克迦的声音冷静而克制:“长官,十二军团的军团长奇普.拉塞尔,闯入十三行省官道,劫杀了我们的两个少校。” 不用问,那两位少校,必然是当日与卓更共同闯入执政官府邸的军官之二,拉塞尔家真是阴魂不散。 卢希安冷声回答:“都被欺负到门上了,还问什么?狠狠地打回去!” “不用怕,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掀翻了元老院,才算你有本事。” 阿克迦瞬间斗志昂扬:“是,长官!” 卢希安打开加密通道,手指纷飞,给菲尼克斯、如是非、卢卓、米若、菲克发出一连串指令。 “终于要干正事了?”罗什纳多坐回自己椅子上,悠闲地转了一圈,“说真的,你这样年少有为的雄虫,天天情情爱爱太过浪费了。” 卢希安放下光脑,走至罗什纳多身边:“咱们兄弟合作一票大的,敢不敢?” “行啊,”罗什纳多学他的样子翘起腿,端起桌上的酒杯,“这两年与你合作劫四大行星的运输线,兄弟们都赚得盆满钵满,快攒够养老钱了。” 第167章 “合作什么?劫道?混入炎星?” 卢希安压低声音:“打劫整个炎星,敢不敢?” “噗!”罗什纳多一口酒水喷出来,“我弟弟还在那位姜先生手中,况且整个雅玛星系谁不知道我和你关系不一般?” “我一出手,你就得上审判席。” “不需要你出面,”卢希安循循善诱,“炎星附近不是现成的凤羽和加奥萨?鼓动他们冲锋陷阵就是了。” 罗什纳多:“什么理由?” 卢希安:“三星会谈,剿灭星盗计划,这些早已不是秘密了。煽风点火的事儿,还需要我教你?” 罗什纳多抹去脸上酒水:“你小子,可真够疯的......” 翌日一早,卢希安一行向罗什纳多告别。 罗什纳多派遣莫梅德驾驶护卫舰,一路护送他们穿过风羽、加奥萨的领地,然后趁机做些友好拜访。 星舰飞出罗星港,古姜收起挥手作别的笑容,反锁了休息室的门,整天闭门不出。 一次,卢希安接过丹珠送饭的差事,发动突袭闯进去,见他鼻梁上架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金丝眼镜,对着铺满桌面的图纸写写算算。 他头发长长了许多,胡乱在后脑扎个啾啾,赤着一双白生生的脚,细长的手指上沾满五颜六色的墨水。 完全一副里奥先生式的科学怪人。 卢希安只来得及看见一堆纷繁复杂的数字,就被古姜推了出去。 他凭着记忆写出来一部分,找到驾驶舱的莱炆,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别扭的高高在上:“这个,我从古姜那儿搞来的,不知道与你心心念念的神秘计划是否有关?” 莱炆温和地笑了,他毕竟年长二十岁,吵过架后很快就恢复了理智。 见卢希安主动搭话,他从容接住了台阶,仔细看了纸张:“看起来像是一种天文学公式,等恢复通讯后,你可以发给里奥先生看看。” 星盗控制的公共星域,他们无法使用光脑信号,只能等着回到四大行星的公共交通线。 卢希安拍了照,站在驾驶椅后,还磨蹭着想再多说两句。 休息室久闭的门开了。 古姜蓬着头发,架着眼镜,赤脚走出来,口中念念有词,走到咖啡机前开始做咖啡。 咖啡机是罗什纳多送的临别赠礼,如今是古姜专属熬夜伴侣。 平时都是叫丹珠替他做,今儿个竟然自己上手了。 他咔咔一顿乱按,咖啡机呲呲作响,冒出来一股黑色泡沫。 卢希安走过去,替他调整了咖啡豆和牛奶的比例,焦香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舱室。 他打了两杯,先递一杯给古姜:“古叔叔,冰星之约还作数吗?” 古姜呷一口咖啡,从迷蒙中清醒过来,看清是卢希安,眼睛立即弯成了月牙:“当然,只要我们驶往同一个航向。” “好!”卢希安压低声音,“您不介意我在炎星搞事吧?” “不介意,”古姜推一推眼镜,抓一抓头发,毫无形象地啜饮着咖啡,“一个炎星算不得什么,宇宙大得很。” 这老狐狸,自从出了时空跃迁通道,就有些走火入魔了。 卢希安在瞭望台上找到丹珠,递了咖啡给她:“妹子,我在炎星还有些政务要处理,咱们的招降计划恐怕要暂时告一段落。你且回寒星去,等我忙完了去接你。” 丹珠双手捧着咖啡,双眼生辉:“卢大哥,我等你。” 莱炆坐在驾驶椅中,没有回头。 卢希安打了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手边:“你喝不了那玩意,也别熬夜。” 莱炆:“星舰上少了一个驾驶员,大家都得熬夜。” 卢希安压低身子,在他耳边说:“困了就去睡,我到底是你腹中崽崽的父亲,别的不能让你满意,驾驶星舰还是做得来的。” 莱炆转头,面颊擦过卢希安的唇瓣,他下意识地退了一些:“我没有不满意……” “别假了,”卢希安直起腰身,“肢体语言是最真实的表达。” 炎星,在阿克迦的指挥下,十三军团压着十二军团暴打,几乎接管了整个十二行省。 十二行省执政官奇普.拉塞尔狼狈逃回大都,门都不敢出了。 元老院紧急召开线上会议,古戎连发七道手令,弹压十三军团无效,又调了第七军团前往镇压。 军团长不在,副军团长冉沙、阿尔贝引领第七军团进驻十二行省,与阿克迦带领的十三军团正面对峙。 在这种情况下,卢希安、莱炆、古姜回到了炎星。 古姜回到元老院,简单做了述职,就一头扎进研究室,闭关不出了。 古戎再发军令,要求第七军团拿下十三军团。 刚下星舰的莱炆和卢希安,关系尚未缓和,就被迫站在了敌我双方。 星网沸腾,行省之间内斗并不新鲜,但雌君对雄主,在虫族却是亘古未见。 第135章 小雄子 星网上, 大多数虫族都在骂军部不做虫,那么多闲置军团不派,偏要派第七军团。 卢希安的星网账号下, 虫族们异口同声劝他们床头打架床尾和, 千万不要中了元老院的挑拨离间。 也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赌局押雌君莱炆.洛维尔多长时间向雄主卢希安投降, 毕竟雌虫对抗雄虫是违反雄虫保护条例的。 也有些理中客长篇大论地分析,十三军团为了两个雌虫少校大动干戈是否太过愚蠢。 十二行省执政官府邸已经被十三军团占领, 十三军团的行营,就扎在执政官府邸外。 月上树梢, 行营大门外,阿克迦如一杆枪般挺立, 将军团长的主君挡在门外:“洛维尔上将, 卢上将已经休息, 恕不见客。” 莱炆声音温和, 态度亲切:“这件事, 还有和谈的余地,何必同室操戈呢?” 阿克迦抿紧嘴唇, 不再回应。 他不是善于说谎的雌虫,为了卢希安, 只能闭口不言。 行营内,并没有卢长官的身影。 卢希安走进了秘密实验大楼。 死士层层守护,卢卓、米若、菲克轮班值守。 被抓来的里奥先生,一看见卢希安,就大发牢骚:“你这些属下太过不像话,仗着我认识他们,直接闯入千窟谷, 见面就照我后脑勺来了一下。” “若是打坏了我聪明的脑瓜子,这些实验还做不做了?你那些流出来的信息素不白瞎了?” 卢希安含笑听着,目光在一台台精密仪器上流连。 卢卓的办事能力还真不错,短短数月不仅建好了大楼,还采购来了这么齐备的东西。 听完了里奥先生的牢骚,他笑眯眯地问:“这实验大楼,还合用吗?” “还不错,一应俱全,”里奥先生拍拍手边价值不菲的实验设备,“就是缺了些天地自然之气。” “这个没办法,”卢希安微笑,“别的无论缺什么,只管让卢卓他们去买,不用客气。” 里奥有些迟疑:“莱炆和洛叶提当真同意我离开安玆小城?” “当然,”卢希安面不改色,“他们希望你尽快让信息素量产,拯救那些死于精神海紊乱的雌虫们。” 里奥先生:“兰姆达。” 卢希安:“什么?” “这款信息素,我又进行了十一次实验改进,故而改名为兰姆达。” 卢希安拍手大笑:“好,就叫兰姆达,以后你转心研制,采购原材料以及储存、流通都交给卢卓、米若、菲克他们。” 他心情愉快地走出实验室。 菲克追上他:“家主,把我们兄弟留在这儿,您的安全护卫怎么办?” “不用担心,”卢希安握住他的肩膀,“我会在十三军团中选拔护卫,这个实验大楼才是咱们以后的命脉所在呢。” 他低声说:“这款信息素,先在十三行省有限推行,记得不可操之过急。” “价格嘛,也不需要太高,回本就行,遇到太过贫穷的买家还可以给些补贴。” 菲克急了:“里面融合的可是您的s级雄虫精神素啊,市面上最低级的雄虫精神素也都卖出了天价。” “咱们做这个不是为了挣钱,”卢希安言语恳切,“而是为了千千万万面临精神海崩溃的雌虫。” 菲克鼻头一酸,看向卢希安的眼神充满崇拜:“家主,您真是位伟大的雄虫,我们一定把您的美名传播出去。” “不用,”卢希安微微摇头,“就说是x先生的赠礼罢。” 他回到十三军团的行营,莱炆还等在门口。 卢希安的飞行器在十二行省执政官府邸降落,他换了套家常的衣袍,揉一揉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迎了出去: 第168章 “阿克迦,主君你也敢挡驾吗?” 阿克迦俯身跪下:“洛维尔上将不止是长官的主君,还是第七军团的军团长,属下必须慎重。” 卢希安轻轻在他肩头捶了一下:“起来吧,回自己住处反省反省。” 他走至莱炆面前,笑容满面地牵起他的手:“亲爱的,军雌们就是这般不知变通,不要放在心上。” 莱炆抬眸看他,唇角弧度完美,眼睛眯成月牙,笑肌隆起,可那双异色眸子里却是毫无温度的。 小安这副样子,陌生得仿佛换了个灵魂。 莱炆反手握住他的手:“小安,你到底想做什么?” 卢希安含笑歪头:“你这句话,是以爱侣、叔叔还是战友的身份在问呢?” 莱炆:“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上?” “我当然希望你是亲密无间的爱侣。”卢希安笑吟吟的,笑意依然不达眼底,“可若亲密无间了,你必然会发现很多不堪的一面,我也很为难呐。” 莱炆叹了口气:“小安,十三军团与十二军团的冲突,不需要闹到这般境地。” 卢希安呲牙:“我就是这么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们敢杀我两个少校,我就要砍下他们军团长的脑袋。” “和谈可以,把奇普·拉塞尔的脑袋交出来!” 莱炆:“奇普·拉塞尔是拉塞尔家主的长子,他们不可能为了两个雌虫少校就作出如此牺牲......” “两个雌虫少校?”卢希安冷笑,“叔叔的语气太过轻巧了些吧,难道你也以为雌虫的命低贱,两个年轻有为的军雌换不得一个暴虐无道的雄虫性命?” “我不是这个意思,”莱炆软了语气,“你说得对,生命不应该分贵贱。” “可拉塞尔家不会这么想,元老院也不会这么想,你这样一意孤行下去,只会在炎星掀起内乱。” 卢希安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洛维尔上将追求的从来只有稳定,哪怕这种稳定是用雌虫的屈辱和血泪换来的。” 莱炆:“我知道现在的世道不对,可事要一步一步做,现在不是动乱的时候。” 卢希安冷哼一声:“你我观念不同,不必再谈了,十三军团跟着我,就不能受一点儿委屈。” 莱炆突然问:“你记得那两位少校的名字吗?” 空气霎时静默,卢希安移开目光,异色眸子映出凌乱的月影。 “果然如此,”莱炆叹了口气,“你不过是借题发挥,借机发泄恨意和怒火罢了。” 卢希安转头,直勾勾盯视莱炆:“两位少校,一位叫做卓赛尔,是卓更的亲弟弟;一位叫做哈米尔,是我亲手提拔的,也是十三军团第一个和我说话的军雌。” “我至今还记得,初到十三军团,我告诉他们不用再逃、让我爱护他们。” “哈米尔傻傻地问:您要做我们的雄主吗?他说还是第一次有雄虫对他说爱。” “这样两位单纯而正直的军雌,在十三行省的官道上,在十三军团的守护范围内,被像狗一样割掉了脑袋。” “您说,我是不是该为他们讨回公道?” 他眼神如刀,口齿如剑。 莱炆身子一颤:“小安,是我失言……” 卢希安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抱歉:“炆叔,现在的你,把我想得是多么不堪啊!” 他后退一步,转身离去:“阿克迦,替我送客。” 阿克迦从营帐后快步走出来,客气而疏离:“洛维尔上将,请吧!” 莱炆望着卢希安的背影,语气也冷硬起来:“无论如何,炎星不该有内战,第七军团与十三军团更不该做此无谓的争斗。” “告诉卢长官,若执意挑起战端,请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十三军团的营地。 待他走出很远,阿克迦才想到反驳的话,立刻展开双翼赶上去:“洛维尔上将,等等!卢上将是为了十三军团,您却是以他心底的爱在拿捏他,这是以私废公......” 看清眼前清醒,他的话戛然而止。 墙角阴影里,洛维尔上将挺拔的身姿正缓缓滑落。 “上将,您怎么了?”阿克迦忙抢过去,扶住他的身子,才发现不知何时长袍已被冷汗浸湿了。 莱炆抬起头,神色痛楚,微长的黑发凌乱地贴着面颊,与金色的虫纹相接相融:“我腹中的虫蛋要出生了。” 阿克迦抱住他:“我带您去找卢上将。” “来不及了,”莱炆抓住他的手臂,黑眸中闪过一抹苦笑,“而且你说得对,我不该用爱来拿捏他。” 他靠着阿克迦在墙角坐下,轻轻吸气:“对雌虫来说,虫蛋出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劳烦你帮我看着周边动静,很快就好了。” 这片断墙刚经历过战争,到处是碎石和焦土,莱炆手心上已割出数道划痕,绝不是适合虫蛋出生的地方。 阿克迦极目四望,看到了一片柔软的沙地,旁边有一株阔大的面包树,正好遮住来往视线。 “我带您到那边去,”阿克迦揽住莱炆,将他打横抱起来,“请您坚持一会儿。” 弯月隐入云层,面包树稳稳遮住了两个雌虫的身影。 有过圆圆的经验,莱炆这次确实很快。 阿克迦撕下柔软的内袍,把虫蛋包裹起来,惊喜地给莱炆看:“上将,瞧,是位小雄子呢。” “真好。”莱炆眼睛张开,含笑轻抚虫蛋。 透亮的浅金色,圆润的形状,没有一丝纹路,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阿克迦把虫蛋放在他怀里:“您在这儿稍等一会儿,我现在就去请卢上将来。” 他展开双翼,几乎是冲进了执政官府邸。 卢希安不在。 面包树下,莱炆起身,抱紧了虫蛋,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震得面包树簌簌发抖。 莱炆揽紧虫蛋,瞬间展开双翼。 那黑影开口了:“我若不出现,你是不是就此不让我们父子相见?” 是卢希安。 他一走回房间,就打开了莱炆的定位,却看见代表莱炆位置的那个小点停在这片沙地上。 他的第二个孩子,到底也出生在了软床以外的地方。 卢希安的异色双眸,扫过莱炆沾满沙子的湿袍,心酸软成一团。 莱炆收起翅膀:“怎么会?这是你的骨血,迟早要归还你们卢家的。” 卢希安褪下机甲,走至他身边,轻轻拨开抱着的布块,目光凝驻在金色的虫蛋上:“怎么给我们宝宝这种垃圾布料?” “这是阿克迦少将的内袍,”莱炆把虫蛋递给他,“你既然来了,就带他走吧。” 卢希安没有接,反而借机搂住了莱炆:“你呢,什么时候回我们卢家?” 莱炆:“我是个雌虫,在婚姻上从来没有主动权。” “我们之间,掌握主动权的从来只有你,”卢希安柔声说,“我不是你爱的那种雄虫,看清楚这一点后,你若想走,我随时会配合你。” 莱炆抬眸:“我不相信一个这么爱我的你,会不爱这个世界。” “小安,我还是那句话,无论做什么事,先想想我和孩子。” 他把虫蛋塞进卢希安手里,展开双翼飞走了。 卢希安抱着虫蛋,低叹:“就是因为想了你和孩子们,我才会想改变这个世界啊。” ----------------------- 作者有话说:原设定这个虫蛋是要流掉的,然后炆叔和小安彻底走向决裂,但写着写着又觉得他俩都不是这么狗血的性格,炆叔太能包容了,而且心里一直对小安有愧疚,小安有嘴又很会,最主要是小安还没有在炆叔面前直接展示狠戾的一面…… 越写越长了,什么时候能完结呢? 第136章 x先生 十三军团与第七军团没有开战。 罗什纳多说动海盗王风羽与加奥萨, 联手攻击炎星,事情的发展果然如卢希安所料,莱炆的第七军团被第一个调上战场。 古戎又调来了第九军团。 布瑞·哈特出工不出力, 天天与十三军团假对战、真军演, 拖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 与此同时, 一种叫做兰姆达的信息素在十三行省黑市流通起来,便宜, 有效,痛楚少, 没有副作用。 十三行省的雌虫,本就是炎星最野蛮的存在, 有了信息素加持, 开始愈来愈不把雄虫放在眼里。 不到十天, 就有七个出言不逊的雄虫在大街上挨打。 幸而执政府牢牢把控在卢希安一手提拔的心腹雌虫手里, 才没有产生大波动。 兰姆达迅速流通到其他行省, 把各类高价雄虫精神素挤占得没了市场,雌雄矛盾愈演愈烈。 第169章 这些行省没有卢希安这样的强腕执政官坐镇, 暴戾傲慢的雄虫高官只会野蛮镇压,把小摩擦搞成了一场场大叛乱。 眼看雄虫控制雌虫的利器开始失效, 元老院大为惶恐,顾不得卢希安在十二行省的桀骜不驯,紧急调回第九军团,开始集中镇压雌虫。 而一位叫做“x先生”的神秘雄虫,也开始出现在大众视野,据说他就是兰姆达的神秘供体。 古姜提出建议,以引发叛乱为由, 罢免了奇普·拉塞尔的十二行省执政官职位,由卢希安暂时兼任。 元老院焦头烂额,不得不顺着台阶下去。 卢希安迅速整顿十二军团,由上到下大换血,将军雌们的忠诚牢牢掌握在他自己身上。 是夜,月光如水,十二行省执政官府邸的最高层。 卢希安坐在地毯上,一手轻推摇篮,一手飞快地在光脑上打字。 他没有忘记,莱炆前世就亡于对抗星盗的星际战场,这一世绝不能让他在战场上出差错。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罗什纳多不情不愿地接受了居中斡旋的委托,让风羽、加奥萨与第七军团保持平衡,互相牵制即可,避免直接开战。 卢希安松了一口气,刚放下光脑,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卢家主外能执政带兵,内能居家带娃,真是雄主中的翘楚,雄虫中的异类啊。” 卢希安抬头。 月光下,白底焦斑羽翼在窗外展开,桃花眼波光流转,湖蓝色眼瞳,正是伪装后的古姜。 他遥控点开防弹落地窗,放古姜进来:“古叔叔,怎么有如此雅兴,夜半踏月至此?” 古姜收起翅膀,笑眯眯地踩在地毯上:“古某来得冒昧,经卢家主点缀上踏月二字,瞬间变得风雅多了。” 他附身看摇篮里的金蛋:“真可爱,洛叶提生了个雌虫崽崽,小琅也是天天这般捧在手心。” “恭喜古叔叔升级做了祖父!”卢希安不动声色地站在摇篮边,随时打算出手护崽。 古姜轻笑一声,识趣地从摇篮边走开:“唉,岁月如刀,刀刀催老,若是人族,我现在也到了快退休的时候了。” 卢希安:“还远着呢,古叔叔不过四十有余,人族现在也八十岁才能退休呢。” “而对虫族来说,八十岁生命才刚开始不久,这么漫长的生命,却演化出这么糟糕的文明。”古姜坐下,轻叹,“人族身体孱弱,寿命短暂,却能克服弱点,跃居宇宙顶峰。” 卢希安:“人类文明也经历过荒蛮与黑暗,如今的巅峰是他们万年积淀的结果。” 古姜眼神微眯:“我真喜欢听你说人族的事儿,高雅而厚重,源远流长的文明气息。” 卢希安:“古叔叔深夜前来,不是要听我谈论人类吧?” 古姜:“当然不是,我是来履行诺言,引荐你加入凤凰会的。” 这么突然,卢希安心下一凛,拿出光脑:“等我找个雌虫来照顾崽崽。” “虫族的幼崽没有那么娇嫩,单独放在摇篮一夜不会有问题。”古姜轻笑,目光扫过光脑屏幕,“不过对卢家主这样的好父亲来说,找个靠谱的看护也能理解。” 卢希安简单敲下两个字,叫来了阿克迦。 看见室内的陌生雌虫,阿克迦有些吃惊。 卢希安把虫蛋交给他:“看好少主,还有,这府邸的防卫太过稀松了。” 阿克迦:“抱歉,长官,属下会再加派一队军雌,加强训练。” 卢希安点头,大声说:“我要和姜先生出去一趟,你把少主带回自己住处照顾,明日一早送回来。” 阿克迦走后,古姜抱臂而笑:“不管虫蛋回不回得来,我是一定会把卢家主送回来的,咱们之间无须如此防备。” “我和古叔叔之间,向来肝胆相照。”卢希安笑意真诚,“我现在就去穿机甲,与您同去。” “没必要,”古姜转身,微微蹲下:“来吧,尊贵的雄虫阁下,这种飞行方式你应是很习惯的了。” 老狐狸! 卢希安暗骂一声,看得这么紧,一点儿做小动作的机会都不给。 若非前期沉没成本,他都有些怀疑古姜是不是要把他骗出去做掉。 卢希安趴在古姜背上,手脚颇有些无法安放。 无论那些深情是否完全出于伪装,他都不能占他身体上的便宜。 最终,他只是轻轻扶住古姜的肩头,双腿尽量不碰触他的腰臀部位。 “扶好了!”古姜轻喝一声,展翅飞出窗外,冲入云霄。 速度之快,几可与莱炆并肩,卢希安忙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双腿也夹住了他的腰。 急促之下,用力大了些,古姜雪白的面颊瞬间胀红:“咳,咳,轻点儿,勒得我无法呼吸了。” 半个星时的风驰电掣之后,他们落在一处空旷的野外。 卢希安冻得连打三个喷嚏,手脚都僵硬了。 莱炆带他飞行时,从不会毫无保暖、供氧措施升入如此高空。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一口气来,看向周边环境。 平平无奇,唯有八株箭袋树矗立四野八方,像忠诚的护卫。 卢希安环视一周,没发现除他们之外的生灵。 他转身,正要询问古姜,却见他手指伸到衣襟处,正在解外袍带子。 “古叔叔,你做什么?”卢希安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退开一步。 古姜轻笑:“我虽然喜欢你,却也不会放荡到在野外向你献身。” 他脱下白色外袍,翻转,内里是纯黑的颜色。 他将黑袍严严实实穿在身上,从袖中摸出一件黑色蝴蝶面具带上,然后席地而坐。 “坐,”古姜说,“我有意带你来早了半个星时,有些事需要提前交代一下。” 卢希安在他对面坐下,一副人畜无害的真诚模样。 古姜:“在这里,你不能叫我古叔叔,可以叫我y先生。” 卢希安讶异:“你们凤凰会成员彼此不知道身份么?” 古姜:“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引荐者,我们信任的是引荐者,而非被引荐而来的虫族。” 他拿出一个毛茸茸的蜜蜂面具,交给卢希安:“你的代号……” 他停顿片刻,调皮地笑了下:“不是x先生哦,是e先生。” 卢希安接面具的手指一僵。 “别失望,”古姜低笑,“x先生已经有主了,咱们总得讲究先来后到。” 卢希安摇头:“我不是......” “在我面前,不需要否认,”古姜做过伪装的湖蓝色眼睛,在夜色加持下黝黑一片,“你想成为虫帝,信息素控制是必要的手段,我很赞成。” “有这个头脑,你比我们古家的两个雄虫强太多了。” “但有些事,在这里就不要提了。”他压低声音,“除了必要的计划,凤凰会并不共享其他信息。” 卢希安试探着问:“比如涅槃计划?” 古姜从容一笑:“涅槃计划,是凤凰会最高机密,也不属于共享信息。” 卢希安还要再问。 “嘘!”古姜伸指止住了他,“带上面具,有动静了。” 卢希安带上蜜蜂面具,拉了拉外袍,尽量裹住自己的身型。 三道漆黑的身影,从西方那株箭袋树后冒出,为首的带着黑虎面具,身材高大,走起路来龙行虎步,卢希安隐约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黑虎与古姜显然很熟,自然而然地就走至古姜身边,开起玩笑:“终于舍得从实验室出来了?” 他声音带着沙沙的电流声,经过变音处理。 古姜也笑:“你们一天三顿地催我,能不出来走走吗?” 他拉过卢希安:“这是e先生,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黑虎随意地点头:“我知道,很能制造麻烦。” 制造麻烦,一天三顿地催古姜,既要带面具还要变声…… 卢希安:“你是元老院的人?” “我不是人,”黑虎不高兴地说,“我是正宗虫族,在这里,请叫我r先生。” 卢希安伸出手,友好地微笑:“tiger的r,bee的e,butterfly的y,原来大家都是蓝星动物爱好者。” r先生握了下他的手,冷淡地说:“所谓r先生不过是个代号,与面具一样是遮挡窥视的工具。” 东箭袋树后,走出两道身影,其中一个带着苍龙面具,身姿瘦削,一摇三晃,边走边咳。 古姜迎上去,低声说了两句话, 苍龙矜持地微微颔首,远远站着不动了。 他身后跟着的明显是个雌虫,带着小青龙面具,翅膀还未完全合拢,几乎是明目张胆地在打量卢希安。 第170章 卢希安轻笑:“东苍龙,西黑虎,接下来出来的是不是带玄武和朱雀面具?” 一片肃静,没有谁回应,就连古姜也仿佛没听见这句玩笑。 南方树后走出来的虫族,带着厚厚的黑色面纱,没有面具,也不发出声音,仿若一个飘出来的幽灵。 若非卢希安和古姜一起来的,必然以为这个藏头盖脸的家伙才是古姜。 北方树后走出来的,同样蒙着全身,不过一身雪白,像个白无常。 卢希安有种预感,这几个虫族,他全部认识,有些甚至还很熟悉。 第137章 一管血 “感谢诸位抽身前来, ”古姜拍一拍手,拉过卢希安,“今日引荐一位新同仁, 唯一去过蓝星的虫族, 信息素兰姆达的雄虫素供体。” 大家的反应都很冷漠,朱雀方位走出来的黑纱虫族似乎点了下头。 对他的信息共享得太多了, 卢希安摸摸脸上的小蜜蜂面具,有这两句介绍, 这面具不戴也罢。 黑虎冷声说:“研制廉价信息素,你在动摇雄虫统治的根基!” “不能叫廉价, 而是高性价比。”卢希安摇动手指,提出抗议, “若仅靠信息素就能动摇, 那只能说明这个根基太过脆弱。” 苍龙说话了, 嗓音有气无力:“咳, 这个信息素确实配制得极为巧妙。” “不过, e先生单独作为供体难免吃力,凤凰会同位一体, 理当同舟共济,咳咳。” 这话一出, 立刻有两、三个脑袋跟着赞同,显然都是雄虫。 三言两语就想要套取兰姆达的研制奥秘,也太会占便宜了。 卢希安微微一笑:“我也很想找个帮手分担,可惜研制者思维古怪,极擅长保密,我至今除了按期供应精神素,连实验室的大门朝哪儿开都还不知道呢。” 黑虎冷笑:“对不真诚的加入者, 我第一个不欢迎。” 他身后一个带狐狸面具的虫族,凑在黑虎耳边低语,但声音又刚好能让卢希安听见:“这位e先生若无加入凤凰会的诚意,便不能让他带着凤凰会的秘密走出此地。” 好简单直白的威胁,但卢希安势单力孤,全身上下只有一套居家袍子,若这些老虎、狐狸真莽起来,确实无法反击。 他只能看向古姜:“y先生,我是不是真诚加入,您可是最清楚的。” 古姜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走至苍龙身边,低语两句。 他又走至黑虎身边,说了两句悄悄话。 苍龙、黑虎对视一眼,皆不再言语。 古姜站至众虫中心,声音清亮:“这位e先生是我引荐来的,有我做担保,大家不必相疑。” “信息素的事,先不用着急。”他语气轻松,从袍袖中拿出一支针管,“e先生要入会,就按惯例先留下一管血给我。” 卢希安后退一步:“要一管血做什么?” “没什么,”古姜笑眯眯地拆开包装,“不过是作为凤凰会同仁,资助下我的科研事业。” 在虫族,还没听说过有用血液细胞造就胚胎细胞的先例,难道古姜已经率先研发了? 卢希安快速地扫一眼那些戴面具的家伙,也许古琅的生父,就在其中…… 黑虎冷喝:“瞧他不情不愿的模样,定是与咱们虚与委蛇。” 夜色下,一众虫族阴测测地看过来。 卢希安心知不能幸免,麻利地伸出胳膊:“一管血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在蓝星时也常常无偿献血。” 看着古姜细细地消了毒,尖锐的针管就要刺入,他忙加了一句:“你专业不专业?别给我刺穿了。” 古姜麻利地抽了长长一管:“放心。” 他保存好血液,拍拍手:“好了,仪式完成,大家散了吧。” 黑虎、苍龙、黑面纱、白无常,一个个缓缓退至树后,消失了。 “就这?”卢希安极度怀疑,让莱炆与洛叶提从前世忌惮到今生的组织,入会仪式不过是献个血? 古姜拿出针管:“你若意犹未尽,可以再来一管。” “别了,够了。”卢希安忙摇手,“这管血,不会给我造个虫蛋出来吧?” 古姜依然笑眯眯的:“你猜?” “毕竟,有了更紧密的联系,咱们的合作才能更顺畅。”他暧昧地压低声音,“或者,你想用传统的方法加强联系?” “不用,真不用。”卢希安向后一跳,“我就一句话,将来无论造出雌蛋还是雄蛋,都请照着小琅的方向培养。” 古姜摘下面具,歪一歪脑袋:“你我都这么聪明,崽崽应该比小琅更有心眼吧。” 不知他是在说真话还是开玩笑,想到拥有古姜和自己共同基因的虫崽,卢希安一阵恶寒。 他定一定心神:“这一管血给出,我可是要继续搞事了。” 古姜伸手,做出“请”的手势:“请尽情发挥,我们很期待你能走到哪一步。” 卢希安犹疑:“若我所料没错,元老院就掌控在凤凰会手中,难道你们不怕我掀翻这套体制?” 古姜笑意盈盈:“世间没有一成不变的制度,凤凰会早有预料,而且现在的元老院确实有些尾大不掉、难以控制。” 他这副一切尽在掌中的模样,让卢希安愈发对那个所谓的涅槃计划好奇了。 可惜,现在不能找莱炆或者洛叶提进行探讨,只能自己天马行空地瞎想。 卢希安回到府邸。 阿克迦抱着虫蛋,守在执政官住处外,见到卢希安出现,他明显地松了口气。 他的身旁,站着两位高大军雌。一个阳光年少,少尉军衔,一个黝黑壮硕,上尉军衔,皆带着好奇看向卢希安。 卢希安接过虫蛋,先轻吻一记金灿灿的蛋壳:“宝贝,爸爸回来了。” 不过分别半夜,他却在生死之间走了一圈,见到虫蛋,尤为想念莱炆和圆圆,若他们都在身边,该有多好。 他转身看向阿克迦:“这两位是?” 阿克迦面颊微红:“这是我的三弟阿克部,五弟阿克那,与我一同长大的,还算有些身手,特意调来贴身护卫长官。” 卢希安困意翻涌,勉强堆出个亲切的笑容:“好,你在这院子里给他们找个住处,我补个觉,再来找你们说话。” 他抱着虫蛋,回到房里,踢下一双沾满泥巴的鞋子,倒头就睡。 阿克部浓眉倒立:“瞧他宝贝雄蛋的样子,就让我想起来家中那个老家伙。” “不得对长官无礼!”阿克迦喝止。 他抬起头,望向溢出地面的第一缕晨光:“对第一个雌子,长官是更为宠爱的。那些抛弃雌蛋的家伙,不配做他脚底的泥。” 炎星雄尊雌卑,保守穷困的十三行省尤为重雄轻雌,许多虫蛋在露出雌纹的那一刻,就会被丢出家门,自生自灭。 阿克迦就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虫蛋时期就被无良生父丢弃在街头的垃圾箱里。 幸而有一位流浪雌虫翻找食物,及时发现了他,收养他,用乞讨来的面糊喂养孵化后的他。 “阿克”,在十三行省方言中,原就有流浪的意思。 那位流浪雌虫之后又收养了阿克坚、阿克部、阿克苏、阿克那,然后在阿克苏、阿克那还未孵化时就因精神海崩溃而不知所踪。 当年的阿克迦不过七岁,抱着两个虫蛋,领着六岁的阿克坚、五岁的阿克部,艰难求生。 十岁时,阿克迦就成了街头最能打的雌虫崽崽,靠一双拳头庇护了无数流浪虫崽,卓更、卓赛尔、哈米尔都曾受过他的恩惠。 阿克迦成年后,跟随他的流浪虫崽愈来愈多。 养活数以千计的嘴,成了难以完成的事,阿克迦不得不放任一些兄弟出去偷盗、抢劫,甚至是做杀手。 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仇怨、势力争夺也愈演愈烈。 二十岁那年,阿克迦带领卓更等一部分兄弟投入十三军团,得到了空前的声望与拥护。 而阿克部四兄弟则选择继续做盗匪,为了不让阿克迦为难,他们四分五裂,流窜到其他行省劫富济贫。 阿克迦受辱后,他们相继得到消息,赶回十三行省,阿克迦已经被卢希安救出。 在阿克迦的劝说下,除了阿克坚、阿克苏意志坚定,其他兄弟也先后加入了十三军团。 阿克迦看向两个弟弟:“卢长官的安全,我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必须像尊敬我一般尊敬他,像保护我一般保护他。” 阿克那粲然一笑:“我们保证,大哥。” 阿克部低声嘟囔:“好吧,但如果让我发现他是个心口不一的雄虫……” 触及兄长冷厉的目光,他忙挺起胸膛:“保证,保证!” 第171章 在睡梦中,卢希安见到了炆叔。 他躺在狭窄小屋的床上,闭着眼睛,手脚皆断了。 许是有了现实中的接触,卢希安一出现,他就有了感应:“小安?” “是我,”卢希安跪在床前,轻抚他手腕上的伤痕,“这是古姜做的吗?” 炆叔:“对一个当众攻击家主的雌虫来说,这惩罚已经算是很轻了。” “他也是雌虫!”卢希安语声愤怒,“而且是以雌装雄,欺世盗名的雌虫。” “我知道。”炆叔说。 卢希安惊讶:“您知道古姜是雌虫?” 炆叔:“以前有些怀疑,到了古家后才能够确定。” 卢希安:“那您为什么不揭发他?” “这世道对一个雌虫来说太过不公,”炆叔黑眸带着哀伤,“如果我们阻止不了涅槃计划,希望他能在实施计划时,想一想他的雌虫身份。” 卢希安起身,在他身边躺下:“炆叔,我来打破这雌卑雄尊的世界,您说好么?” 炆叔艰难地侧过身子,与卢希安眼眸相对:“好,只是该如何打破一颗蛋的混沌,而不损毁蛋壳的完整呢?” 卢希安:“炆叔,这包裹混沌的蛋壳,不要也罢。” 炆叔睁大眼睛:“小安,你到底要做什么?” 第138章 安安·洛维尔 “不做什么, ”卢希安飘在床枕上,笑意温柔,“炆叔, 您想不想知道凤凰会都有谁?” 炆叔本觉小安同床有些别扭, 正欲挪动身体后退,闻听此言, 僵在原地:“谁?” 卢希安与他同枕,身心皆静, 语气淡然:“一条龙,一只虎, 一头龟,一只雀, 围着一块老姜而已。” 他凑到炆叔耳边, 低语两句。 “当真?”炆叔大惊。 卢希安又靠近了些:“虽是猜测, 但我在蓝星是学表演的, 语气形态是观察中的重点, 这两个八九不离十。” 炆叔叹气:“他们皆身居高位,不知是何诱惑能让他们这般铤而走险。” 卢希安冷笑:“人心不足蛇吞象, 虫族也一样。” 炆叔侧过身子,与卢希安四目相对, 语重心长:“小安,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很好……” 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响起,炆叔的身影开始模糊。 卢希安醒了过来,光脑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老婆。 他抓抓头发,抹一把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在点击“接受”之前, 他又扯开了些衣领,让精致的锁骨似露非露,肩头肌肉线条似隐非隐。 莱炆泛着蓝光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房间内。 他瘦了一些,脸上好不容易被卢希安精养出来的肉肉消减了,面颊微微凹了进去,一双黑色眸子依然亮若寒星。 “小安,”他语气依然温柔,“昨晚没休息好么?” “很好啊!”卢希安斜躺在床上,手指拨弄着旁边的虫蛋,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看见虫蛋,莱炆的眼神更加温柔,他走到床边,挨着卢希安坐下,泛着蓝影的投影手指在虫蛋上抚过:“给他取名字了吗?” 卢希安淡淡说:“名字还没有,但姓洛维尔。” “小安,”莱炆清朗的嗓音微微颤抖,“我……” “不需要太感动,”卢希安轻笑了一下,带着点儿傲娇的自嘲,“我对卢家有没有雄虫继承家业,并不太感兴趣。” 他微微闭上眼睛:“我那位多愁善感的雄父,也大概率不会在意。毕竟,他只在意有没有及时结束生命,好与他的雌君躺在同一具棺材板里。” “这一点儿痴情基因,倒是让我遗传到了。” “小安,”莱炆伸手,透过光影抚摸卢希安的脸,“你的两位父亲,也是很爱你的。” “我知道,”卢希安唇角微勾,笑出三分凄凉,“我在他们心中能排到第二位,就如在你心中也只能排到第二位一般。” 莱炆的愧疚千转百回地缠绕在两个字里:“小安……” 卢希安:“放心,我会一如既往地爱你,就如我从来没有停止爱我的父亲们一般。” 他伸指,轻抚莱炆浅色的唇:“我真想你。” “我也想你,”莱炆垂下眼睫,“两个星盗王皆避而不战,我每天有大段的空闲时间可以想你。” 他停顿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加奥萨、风羽此次屯兵炎星星际线外,是不是受了罗什纳多的影响?” “你干脆问,他们是不是我叫来的吧?”卢希安站起身,伸了个貌似无所谓的懒腰。 然后,他直直看向莱炆的双眼:“炆叔,不需要现在就问罪,接下来还有更多盛大的表演,不如攒起来留待将来一块审判我吧。” “小安,唉。”莱炆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和大卫谈过了,你的痛苦与仇恨我都知道了。” “可是,以私仇为底心,不择手段地开展报复,终究是不对的。” 卢希安眯起眼睛:“炆叔,我二十六岁了,若算上梦里那一世,我年龄比你还要大二百多岁。” “我三观已经定型,不需要您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转过身:“您在星际线上安心呆着,就当休个假,顺便将我的真面目看得更清楚些。” “到时候,无论你是走是留,我都会乖乖地配合。” 莱炆:“小安,我……” 卢希安伸出一只手:“无需多说,您今日的来意我也明白,必定是洛叶提告诉了您古姜昨夜的行踪。” “让洛叶提来找我吧,我会把知道的一切告诉他。” 莱炆绕过床,郑重地站在卢希安面前:“小安,我不会审判你,我也没有资格。” “第七军团,如今正驻扎在咱们走过的那条航线上。”莱炆低声说,“我很后悔,上次在这条航线时,没有多靠近你一些。” “孩子的小名,便叫安安吧,团团圆圆,平平安安,安安.洛维尔。” 那双玉石般的黑色眸子就在眼前,盛满了爱和包容。 卢希安唇角的最后一丝自嘲消失了,彻骨的思念再压制不住,漫涌全身。 他恨不得立即闪现到莱炆身边,将他整个身体揉进怀里:“炆叔,莱炆,我最爱的……” 莱炆倾身,透过光影吻住卢希安的唇:“只要你对我还有一丝留恋,炆叔就永远不可能先放手。” 卢希安低语喃喃:“我将永远,不可救药地留恋着你。” 投影消失后,卢希安在床上坐了许久,他甚至短暂地考虑过放弃复仇计划。 可惜,绝无可能。 午饭时,卢希安邀请阿克迦三兄弟一起用餐。 三个雌虫,即便是军衔为少将的阿克迦,也从未与雄虫同桌共餐过。 阿克迦薄唇紧抿,阿克部浓眉紧皱,阿克那一双大眼睛左顾右盼,满满的好奇。 卢希安穿着一身素白长袍,满面笑容走进来:“坐,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让小厨房多加了几个荤菜,备了些蓝星带来的酒水。” 阿克迦:“长官,我们不过是您的下属,没有资格……” “打住,”卢希安做了个停的手势,“咱们四个站在一起,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咱们四个打一架,我绝对是第一个趴下。” “不过是一起吃饭,说什么有资格、没资格,”他笑出一口白牙,“坐,尝尝我在蓝星最爱喝的酒。” 阿克部、阿克那一起看向阿克迦:“大哥?” 阿克迦示意两个弟弟在客位落座,他坐在卢希安下首:“长官相邀,属下却之不恭。” “这才对嘛!”卢希安亲手打开一瓶白兰地,浓郁的酒香瞬间溢出,充盈着四个虫族的鼻腔。 “好酒,”阿克部大赞一声,“只是闻一闻,就要流口水了。” 阿克那忍不住微微起身,探头去看那深邃如锻的液体。 “三弟、五弟!”阿克迦面晕薄红,对弟弟们在卢希安面前如此失礼甚感不安。 卢希安先给阿克部倒了一杯:“懂行的!闻一闻可不够,咱们今日要喝个过瘾。” 他毫无架子,一杯一杯地劝酒,随口问些阿克兄弟们的事情。 阿克部是直肠子,三杯蓝星烈酒下肚,云云腾腾中,将他当年如何沿街讨饭被野狗咬掉一根脚趾的事都说了出来: “大哥追了三里地,想要夺回我的脚趾。可惜他也只是个七岁的小孩子,一双腿太短,追上那狗时,我的脚趾头早就被消化掉了。” 阿克部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 阿克迦眼圈却已红了。 一只温暖的手拍了下他的手臂,待他转头去看时,俊美的雄虫已经收回了手。 第172章 阿克迦面颊火辣辣地燃烧起来,手臂上那块被拍过的地方简直是在沸腾。 阿克那饮一口酒,替大哥分辨:“大哥的腿才不短,当年还有虫族找大哥去当模特呢。” 阿克迦的脸更红了。 卢希安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到他们另外两个兄弟身上去:“听说,你们有一位兄弟在十一行省极有势力。” 提及兄弟,阿克部得意至极:“我四弟阿克苏,在十一行省做杀手生意,可称虫族杀手排行榜第一名,他的手下......” “嗷,阿克那,你踢我做什么?” 阿克那一脸尴尬,阿克迦低下头。 杀手这种炎星严厉禁止的行当,如何能在行省执政官面前提起。 卢希安却仿佛没听见这番失言,一团和气地招呼他们吃菜喝酒,又随意聊了些闲话。 阿克部对眼前这位高贵亲和的雄虫愈来愈满意,胸脯拍得震天响:“长官,您放心吧,有我阿克老三在此,谁也不敢靠近您的家一步。” 阿克那双眼亮晶晶的:“我也是!” 阿克部:“长官,您真是我见过的雄虫中最好看、最高贵、最有品位的!” 阿克那:“对!” 阿克部:“大哥是世上最好的雌虫,我一直认为没有雄虫能配上他,可见到您,我改变注意了。” 阿克那:“对......啊,不是,三哥你真是喝多了。” 饭后,卢希安单独留下了阿克迦。 阿克迦面红过耳,语无伦次:“长官,我的弟弟常年混迹街头,喜欢吹牛皮夸大事实,酒后失言......” “不用多说,阿克迦。”卢希安温柔地说,“整个十三军团,你是我最信任的虫族。” 他那双魅惑无双的异色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阿克迦:“你信任我吗?阿克迦。” 阿克迦慌忙回应:“当然,长官!您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愿为您赴汤蹈火,百死无悔。” “不需要赴汤蹈火,”卢希安说,“帮我联系一下你的四弟,请他替我做桩生意。” 阿克迦惊讶:“长官,您是想......” “不需要下杀手,”卢希安按住阿克迦肩头,低声说,“只需要帮我抓住一个虫族。” 阿克迦垂下头,恭顺地跪下:“您只需说出那个名字,长官!” 卢希安缓缓吐出五个字:“灵郗·瑞德尔。” “十一行省执政官?”阿克迦向四处看一眼,压低声音,“您想对十一行省动手。” “抓他,是为了杀父之仇,”卢希安闭上眼睛,“当然,十一行省也迟早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 作者有话说:刚现写的,有些仓促,希望明天能多存点儿 第139章 为父报仇 灵奇.瑞德尔曾是炎星大都最不幸的雌虫, 也曾是最幸运的雌虫。 他出身七大世家之一的瑞德尔家,却只是偏远旁系。 他的雄父吃喝嫖赌、家庭暴力样样俱全,在灵奇出生不久即及时猝死, 没有给孩子留下更多的心理阴影。 雄父葬礼上, 瑞德尔家主宣布收养灵奇,却又因觊觎他雌父未果而将孩子丢在一处荒废院落, 让他父子自生自灭。 在雌父拉扯下,灵奇磕磕绊绊长大, 相貌出众,性格开朗阳光, 军中履历漂亮,惹来桃花多多。 十八岁, 偶遇卢家少主, 双双一见钟情, 经过各种分分合合, 冲破卢家主的种种障碍, 终于成就一生一世一双,生下了卢家的下一任少主雄虫。 这样一个集不幸与幸运于一身的雌虫, 身经百战的虫族少将,却在二十八岁的一次替友出征中, 将星陨落。 卢希安按着眉心,拇指轻轻拭去一滴眼泪: “灵郗.瑞德尔当年佯装被星盗围困,却在我雌父率兵救援时,返身与星盗合拢包围圈,导致我父被星盗抓住,放干了全身的血。” “而他回来后,只说搞错了包围方向, 就得到元老院的赦免。” “今日的灵郗.瑞德尔,跻身一省执政官、首席元老,我的雌父却早已化作一具白骨。” 看见他眼底的湿润,阿克迦心如刀割:“这些蠹虫、害虫,有多少军雌无辜被他们玩弄致死。” 他抬起头:“长官,我这就联系四弟阿克苏,取了灵郗.瑞德尔的狗命!” “不,”卢希安摇手,“留下他的命,我要亲手复仇!” 阿克迦迟疑:“可是,您是两省执政官,与瑞德尔家主同为首席元老,那灵郗.瑞德尔可是瑞德尔家主的长子啊。” 卢希安抬眸,眼底晶莹裹着恨意,透着琉璃般的红:“他与我雌父一同长大,甚至追求过他,在看清来者并非他们要陷害的莱炆.洛维尔时,仍狠心引他进了包围圈!” “若只要他的命,太过便宜了。” “而且,”卢希安附身,靠近阿克迦,“你瞧我做的这些事,像是要与世家贵族和平共处一百年的模样吗?” 阿克迦沉默片刻,站起身:“属下明白了,无论您做何决定,阿克迦都将誓死追随。” 他敬了个礼,大步走了出去。 卢希安靠回椅背上,吱呀呀地晃着摇椅,灵郗.瑞德尔该死,但他的命不止牵着瑞德尔家。 光脑闪过一条消息,卢卓第一百次请示,里奥先生想要见莱炆或者洛叶提。 这个科学怪咖,也快要糊弄不住了,得尽快想个办法安抚他。 门外忽响起打斗声。 卢希安点开监控,正见到两个黑衣刺客被按在地上,棕色羽翼歪在一边。 阿克部醉醺醺地坐在刺客背上,伸出双拳:“敢擅闯执政官府邸,找死!” 然后,他字面意义地将刺客锤成了肉酱。 卢希安放下光脑,冲进洗手间吐了个稀里哗啦。 阿克兄弟好用,也难用,得好好权衡,真正地收服。 他捧过虫蛋安安,放进摇篮里,慢慢琢磨,缓缓思考。 摇椅陪着摇篮,父子俩一起晃晃悠悠。 门外传来按铃声,卢希安点接听,阿克那单纯开朗的声音响起:“长官,您的兄长来拜访。” 兄长? 卢希安扶额,看来还得找个过滤访客的管家。 他点开监控,洛叶提一身雪白,圣洁端庄如天使站在门外。 “让他进来吧!”卢希安大声说,“另外,他是我儿子的兄长,别搞错了辈分。” 阿克那吐吐舌头,纯真无邪地为洛叶提打开了门。 洛叶提仙子一般飘进来,先走至摇篮边,声音低柔:“虫蛋不需要放在摇篮里,你该学些育儿知识。” 摇篮内,金丝绒软毯,蚕丝软被,包裹着圆溜溜一枚金蛋,摇篮是紫檀木雕制的,散发着幽幽的檀香。 他银眉轻皱,掀开蚕被一角:“你就不怕宠出来一个金玉其外的纨绔?” 卢希安夺过蚕被,把金蛋重新裹上:“别这样说自己的亲弟弟。” 洛叶提再次掀开:“虫蛋自带保暖功能,别做这些额外的事。” 他在沙发上坐下:“除非,你是为了弥补自己的内心空虚。” “我有什么好空虚的?”卢希安拿出虫蛋,放在自己怀里,“现在每天过得不知道有多充实。” 洛叶提冷笑:“是,x先生!” 卢希安也不否认,这样的事根本瞒不过任何有头脑的虫族。 他轻轻抚摸虫蛋,低哼一首欢快的童谣。 洛叶提:“里奥先生在哪里?” 卢希安:“在他该在的地方。” 洛叶提:“别和我打哑谜。” “怎么?你当时费尽心思请他去安兹小城,不也是为了有一天能够解放众多雌虫同胞的苦难?”卢希安轻笑,“如今他做到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洛叶提:“他没有解放雌虫,而是让他们从受制于所有雄虫转为受制于你一个雄虫。” “我比所有雄虫加起来还好一万倍,”卢希安看了眼洛叶提,“也许除去小古琅。” 他笑眯眯地补充:“放心吧,大卫,我会永远力挺你们这些雌虫兄弟的。” 洛叶提:“你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卢希安嘻嘻一笑:“遵循炆叔的教诲,为国为民啊。” 洛叶提灰眸一闪:“你想当虫帝!” 卢希安轻抚手中虫蛋:“不,我只是想改变这个世界的操蛋规则。” “莫说脏话,”洛叶提的声音柔和了些,“虽然隔着蛋壳,他也是有意识的。” 第173章 “好,好,哥哥提意见了,爸爸要注意语言喽。”卢希安把虫蛋放回摇篮里,重新包裹好。 他靠回座椅里:“有没有兴趣,一起改变这个世界?” 洛叶提迟疑:“现在,是合适的时机吗?” 卢希安:“在那本神秘书册里,经历种种失去与痛苦后,你在这个时候已经作出了决定。” “这一世,看来你是过得太安逸了些,竟然还在犹豫。” 洛叶提低下头:“父亲,不会赞成的。” 卢希安冷笑:“他把整个虫族当作襁褓里的婴儿一般对待,一点点摇晃都怕倾覆,只想缝缝补补安稳度日。” “指望他赞成,还不如指望来一颗流星把炎星给撞毁了来得现实。” 洛叶提叹气:“他太爱这个世界了。” 卢希安:“所以才需要我们帮他做出正确的决定。” “而且,你与莱炆不同,”他伸出手指,作出一个快速翻书的动作,“在神秘书册里,你对这个世界充满了质疑、愤怒,每时每刻都在渴望为虫族带来生机和公平。” “我甚至敢打赌,你今天前来,就是带着合作的希望。” “我从不与谁打赌,”洛叶提抬起头,转了话题,“听说,你成功加入了凤凰会。” “加入这样的组织,也就随随便便费一点儿功夫啦。”在洛叶提面前,卢希安总是忍不住胡吹大气,“不知道你每天在忙些什么,这么久也摸不着凤凰会的门道。” 洛叶提:“我不是雌虫,也没有他们需要的筹码,自然不能像你一般随随便便。” “说吧,有什么发现?” “我发现,”卢希安微微一笑,神秘莫测地,“古琅的生父是凤凰会成员。” “你这是一句有用的废话,”洛叶提沉吟片刻,“他的权力首先得高于古姜,否则没有牵制的价值。” 卢希安打个响指:“比古姜地位高的雄虫可没有几个,小琅可以去认亲了。” 洛叶提:“别的呢?” “别的还在我考证中,”卢希安低声说,“他们选择在一处荒郊,分别带着昆虫、兽类、神话类的面具,以及全身覆盖的面纱……” 洛叶提目光一闪:“若不是你认识的虫族,根本不需要全身覆盖,你说详细一点儿。” 卢希安起身,倒了两杯红酒,就着酒香细细说了昨夜的情形。 听完,洛叶提陷入沉默。 良久,他突然说:“我有两个条件。” 卢希安一时茫然:“什么?” “合作啊,”洛叶提说,“你今日这么配合,岂不就是为了打下合作的基础。” 卢希安坐直身子,语气郑重:“请说。” 洛叶提:“第一,我要那本神秘书册的全部内容。” “有些耗费记忆力,”卢希安作出苦恼的样子,“但还算可以实现。” “不能有所删改,要包含全部的细节。”洛叶提向前倾身,“我听说,你们见到了神秘书册中的父亲。” 卢希安挑眉:“听古姜说的?” “算是吧,”洛叶提叹了口气,“这么大的事情,不仅你不告诉我,父亲也只字不提,我还是从古姜最近的研究重点中发现了蛛丝马迹。” 卢希安嘿嘿一笑:“你也看到了,我们最近都有些忙。” “忙着冷战吗?”洛叶提有些无奈,“小琅都没有你们这么幼稚。” 卢希安:“咦?你是在说自己的父亲幼稚吗?仔细我告状哦。” “你对父亲的影响太深了,”洛叶提抬起手,轻轻摇了下摇篮,“自有记忆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大的情绪波动,当年被推上拍卖台也不过让他轻轻皱了下眉。” 卢希安薄唇轻抿,一时不知该心疼还是自得,这次争吵莱炆确实失去了一贯的理智,然后又近乎盲目地与他和好。 他站起身,走至窗前:“说你的第二个条件吧。” 洛叶提:“我要见一见里奥先生。” 卢希安看向窗中倒影,洛叶提的灰色眸子不闪不避,他这次来谈合作,是否也感情多于理智呢。 他回过身,和善地微笑:“可以,蒙上眼睛,然后我陪你一起去。” 走进实验大楼的地下室,卢希安亲手为洛叶提拿下眼罩:“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洛叶提闭下眼睛,适应突然变强的光线,带视力恢复后,才似笑非笑地盯着卢希安:“怎么?若我说了不该说的,还有被灭口的危险?” “有莱炆在,我永远不伤害你的性命,”卢希安神色微冷,手指轻轻抬起,“但搅乱你的脑子,我还是做得出来的。” 洛叶提按住他的手指,叹了口气:“给你个忠告,你若想与父亲和谐到老,就别轻易在他面前有意表现这狠戾的一面。” “而且,因安全感无法满足转而追求强权的你,当真对我使得出这样的手段吗?” 他大步走在前面,不再看卢希安的反应。 见到洛叶提出现,里奥先生大喜过望:“大卫,看到我的实验成果了吗?” 洛叶提笑得温文尔雅:“你成功了,里奥先生。” 他一伸手,变戏法般从袍袖中拿出了一支钢笔:“恭喜!” 里奥正要伸手去接。 卢希安抢先拿了过去,打开笔帽,细细检查了内中结构,再递给里奥:“很古典的款式,即便是在蓝星也已进了博物馆。” “里奥,你若觉得合用,我会从蓝星帮你采购专用墨水。” “不用,”里奥把钢笔挂在衣襟上,摆了两个帅气的姿势,“我以前看蓝星电影时,见里面的科学家都有这个,顺口提一句,没想到大卫还记得。” 洛叶提微笑:“对朋友的话,我会永远记得。” 他看向卢希安,笑得愈发温暖:“我们都是朋友,对吗?” “当然,”卢希安笑得意味深长,“我们不止是朋友,还是兄弟。” “那么,作为朋友与兄弟。”洛叶提笑眯眯地说,“我能不能单独和里奥说两句话?” 小狐狸竟然这般没有契约精神,卢希安的笑僵住。 “走,走!”里奥先生挽住洛叶提的手臂,亲昵地往内室拽,“我也有好多悄悄话要告诉你,唉,以前总觉得安玆小城杂事太多,无法专心于我伟大的科学研究。” “现在与世隔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埋头实验的日子,又让我想念起安玆小城的老兄弟们。” “莱炆呢,他怎么不来看我......” 卢希安手指抬起,瞄准洛叶提的后脑勺,又缓缓放下。 洛叶提说得对,他做不到。 他和洛叶提,只能在下一步的合作中继续探寻平衡。 第140章 恶的手段 他们在内室窃窃私语, 卢希安听了一会儿,大多是别后往事,安玆小城的故友, 洛叶提的小雌崽, 里奥的实验糗事...... 卢希安点开监听器蓝牙装置,听着海量的废话走了出去。 他走出实验室的大门, 外间是里奥的起居室。 卢卓请的设计师贴心地引来了海水,透过玻璃显出蓝盈盈的海洋模样。 方特趴在床上, 睡得正香。 卢希安心念一动,推门进去坐下, 手指按向他的后脑,探出一丝精神素。 方特的精神海, 是一种深沉的海洋颜色, 有许多精致的小船, 飘在海面上。 小船的模样, 更接近摇篮...... 卢希安吃了一惊, 但又有些怀疑,是否因他天天接触安安的摇篮, 神经过敏了。 而且,鲛人与雌虫, 不会有生殖隔离吗?雌虫当真能从其他雄性物种处受孕? 无论如何,一旦里奥有了牵挂,将成为整个计划最大的变数。 卢希安不会允许一个恨自己的雌虫,影响兰姆达的生产源头。 他将那丝精神素探得更深,幽深海面下,波涛翻涌,混杂着不属于海底的五彩杂光。 卢希安收起手指, 招来米若:“悄悄给他做个检查,倘若真有虫蛋,设法让他自行离开,然后严密控制起来。” “虫蛋?”米若仿佛听了天方夜谭,“里奥先生不是来自温星的美人鱼吗?” “这里的一草一木,皆不能掉以轻心,”卢希安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兰姆达的配方你学得如何了?” 米若:“属下已大致记下来,只是有些细节还想不明白。” 卢希安握住他的肩头:“记住,我派你来此,可不止是为了做个看守,兰姆达的配方以及改进思路,一定要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 第174章 米若点头。 卢希安还要再说,耳机里的废话结束了。 他立刻离开方特身边,假装欣赏头顶游过的一条魔鬼鱼。 洛叶提与里奥并肩而出,说说笑笑。。 这么大的动静,方特依然在沉睡。 洛叶提走过去,望着他的睡颜,微微皱眉:“他这种状态,正常吗?” 里奥有些慌张:“正常的,他就是这般嗜睡,许是信息素问题。” 卢希安细看他神情,眼神没有一丝落在方特腹部,显然紧张的不过是用方特试药问题。 他向米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尽早寻找机会。 洛叶提蒙着眼罩,由米若带着落回飞行器中,卢希安开回十二行省,才解开洛叶提的眼罩。 洛叶提闭着眼睛,适应高空中的强烈光线。 良久,他睁开眼睛:“小安,这样防备身边的朋友,孤身站在高处,有意思吗?” 卢希安手下丝滑地切换驾驶键:“没有谁会喜欢孤独,问题是谁会愿意站在我身边。” 洛叶提:“只要你别走得太远,我定会陪你并行。” “走到哪里算远?”卢希安说,“就算不小心走远了,我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你们。” 洛叶提灰眸中闪过一丝动容,他走至驾驶椅边,微微蹲下身子:“小安,相信我,相信父亲,好吗?” 卢希安望着他,一瞬间他心头闪过一点冲动,走得远些,再远些,直到试出他们的极限。 到底走到哪里,他们才会决心放弃他?或者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不会放弃他。 他敛去异眸中的复杂,用一种表演出来的真诚回答:“好。” 送别洛叶提,卢希安在十二行省又迎来一波惊喜。 菲尼克斯.斯特尔来了。 这个留着小胡子的贵族雌虫,在神秘书册中帮洛叶提整合了数个军团,才让洛叶提有与凤凰会对抗的资本。 得到通报,卢希安外袍都顾不得穿了,一袭家常中衣就迎了出去。 阿克部、阿克那一路飞奔跟随,抽空还不忘交换一个震惊的眼神。 菲尼克斯笑吟吟地站在门外:“听闻蓝星有个典故叫做倒履相迎,没想到我一介雌虫有一日也能享受到这种高规格待遇。” 卢希安哈哈大笑:“在我这里,不分雌雄,只有能不能为,合不合适。” 菲尼克斯点头:“市政官、第一副执政官、执政官、外长、两个行省的军政一把手,苦心孤诣绕了这么大一圈,终于走上正途了。” “幸而,你走的每一步都不是废棋。” 卢希安亲热地揽着他,并肩走回府邸:“若能早得你这位大棋手协助,我会走得更快些。” 菲尼克斯:“欸,这话说得不讲良心了,我一直在替你那位雌君阁下忙东忙西,解决政客间的麻烦。” “他现在被你送到星际线上享清闲,我这个劳碌命才能过来助你这做点儿有意思的事。” “是我的不对,让你大材小用了。”卢希安拱手赔罪,“说罢,想任什么职务?将十二军团交给你如何?” 菲尼克斯忙摆手:“免了,我这辈子最怕承担责任,让我做个建言献策的军师可以,做下决定的一军之长怕不是要焦虑到夜夜失眠。” “好,”卢希安大喜,“从此,你就是我的总军师了。” 回到办公室,菲尼克斯点开投影:“兰姆达在炎星销量打开后,雄虫对雌虫的控制将大大减弱,大动乱随时会爆发。” “炎星接下来的势力争夺,会集中在十三个军团的掌控上。” “炎星十三个军团,布莱尔家掌控其三,古家掌控其三,这两家树大根深,不能轻易撼动。” “斯特尔家掌控其二,有虫帝的正统性在,暂时也不能正面冲突。” “现在能动的,只有拉塞尔家和瑞德尔家。” “若能拿下十一行省,凭借你在炎星的影响力和信息素兰姆达,足以和布莱尔家、古家分庭抗礼。” “咱们现在缺的,是一个出兵的借口。” 卢希安微笑:“你只管部署兵力,别的无需担忧。” 三天后,阿克迦带回消息,灵郗.瑞德尔被抓住了,就关在十二行省与十一行省交界处的一个荒废庄园里。 卢希安亲自赶了过去,并在飞行器上召唤了如是非。 灵郗·瑞德尔蒙着眼睛,绑在一段将要倒塌的土墙上。 一个瘦高苍白的雌虫,抱臂靠在柱子上,低眉垂眼。 看见卢希安走进来,他淡漠地点下头,默然退至门口。 灵郗.瑞德尔比卢希安记忆中胖了许多,肥厚的双下巴堆叠着,浸泡在油浸浸的汗液中,几乎看不出当年瑞德尔少主的模样。 卢希安五岁生日宴,这位瑞德尔少主曾借醉意大发酒疯,当着所有来宾宣称灵奇与他有染,并暗示卢希安与瑞德尔家的双重血缘。 时任卢家主还是卢希安的爷爷,这个对儿子不纳雌侍早有不满的老雄虫暴跳如雷,当即拿出鞭子,对着卢希安的雌父劈头盖脸一顿猛抽。 雄父忙护着雌父逃走,留下五岁的卢希安被抽得皮开肉绽,还是莱炆拼命护住了他。 那时的瑞德尔少主,可是细长长的一条,哪有如今的肥硕。 卢希安在仇虫面前蹲下,有些怀疑是否抓错了虫。 蒙眼雄虫察觉到动静,立时大叫起来:“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动到七大世家头上,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等我抓住你们这些贱雌,一定会将你们卖给最恶心的地下交易所,让你们恨不得从未出生......” 就是这个声音!带着沙哑的公鸭嗓。 卢希安站起来。 “七大世家?”他打开变音器,“如今还有七大世家吗 ?” 听到回应,灵郗·瑞德尔叫得更加大声:“当然,你敢动我一下,元老院会让你好看。” 卢希安冷笑:“我灭了怀特尔家,也没有谁给我好看啊。 ” “你!”灵郗·瑞德尔大吃一惊,“你是谁?” 卢希安走至他身后,拍了下土墙,泥土簌簌而下,落了灵郗·瑞德尔满头、满身。 “什么东西?”他骇然缩了脖子。 “莫管我是谁,”卢希安阴森森地说,“执政官先生,你还不知道现在的处境吧?” “这里也曾属于一家贵族,贵族覆灭后,雕梁画栋皆成了断壁残垣,家具腐烂,杂草横生,如今是蚁兽蛇卵的乐园。” “你如今靠着的,是一段废墙,头顶挂满了蜘蛛网,一只大蜘蛛正颤巍巍地吊着蛛丝,离你的脑门不到十公分。” 灵郗·瑞德尔倒抽一口凉气,猛然向后一退,后脑勺撞在墙面上,痛得呲牙咧嘴,也不敢往前动一分:“快,快把它拿开!” “别动!”卢希安压低声音说,“你方才这么一震,墙面晃动了一下,蛛丝下垂了十一公分,那大蜘蛛就在你鼻尖旁边呢。” 他随手扯下一把杂草,毛茸茸地碰了下灵郗·瑞德尔的鼻尖。 “啊!”灵郗·瑞德尔大叫一声,堆叠的脖颈处肉眼可见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胖脸惨白。 真没出息,卢希安想,连蜘蛛也怕的雄虫竟然能做军团长,独掌控一个行省,甚至葬送了一位战功赫赫的少将生命。 “闭嘴!”他用杂草叶子又碰了下灵郗·瑞德尔的鼻尖,“要掉到你嘴巴里去了。” 灵郗·瑞德尔闭紧嘴巴,口齿不清地哀求:“呜呜,拐剌开!” 卢希安继续说:“你的脚下呢,是一个蛇窝,里面盛着七个蛇蛋。” 灵郗·瑞德尔双脚一阵踢腾:“呜呜,奏开!” 卢希安从袍袖里摸出两个鹅蛋,轻轻放在灵郗·瑞德尔脚下。 不过片刻,“啪嚓”两声。 卢希安:“啊呀,有两枚蛇胆,刚才被你不小心踩碎了。” “我的手下打探过了,那老蛇就在附近觅食,随时会回来保护他的孩子们。” “若是看到他的蛇胆有损,会怎么样呢?” 灵郗·瑞德尔大哭起来:“你到底是谁?到底要做什么?” “你可以叫我,好奇心拉满的吃瓜客。”卢希安做出大反派的桀桀怪笑,“来,把你做过的好事说出来听听。” “听得高兴了,我就帮你把蜘蛛拿开。” 灵郗.瑞德尔继续呜呜:“什么好事?” 如是非走了进来,手脚麻利地摆开录像装备。 “比如,灵奇.瑞德尔少将是怎么死的?”卢希安说,“听说,他流干最后一滴血时,你就在旁亲眼看着。” 第141章 凶手 “灵奇?”灵郗.瑞德尔喃喃低语, 似乎已不记得这两个字。 第175章 卢希安再拿草叶子吓他时,却没什么反应了。 他一时甚至忘了面前悬着的“蜘蛛”。 “灵奇?”蒙着眼睛,也能看出他面庞上的迷茫与恍然, “你和灵奇有关?你是不是姓卢?” “是!”卢希安阴森森地学着记忆中雄父的声调, “我是卢斯修的鬼魂,你害了我最爱的雌君, 我要你的命!” 灵郗.瑞德尔豁然抬头:“不是,灵奇不是你的!” “他自幼吃我家的, 住我家的,”灵郗.瑞德尔说, “若非同姓瑞德尔,他早就该属于我了。” 卢希安冷笑:“一间废弃小屋, 还要一年四季收租。一日两餐烂菜叶, 还要三岁孩童当牛做马来赚。” “你是怎么有脸说出吃你的、用你的?” 灵郗.瑞德尔:“他不过是只克死雄父的贱雌, 他雌父又不知好歹地忤逆我的雄父, 能活命就要感恩戴德!” “我雄父说, 这样的贱雌本就可以随意玩弄,只要不被外界知道就是了, 若不是他勾搭上了卢家那小子……” “真不要脸!”卢希安再忍受不住,一脚踹在他那肥腻腻的大脸上。 他大步走出去, 对正在和白瘦雌虫讲话的阿克部说:“蜘蛛、毒蛇全给他招呼上,不行就倒吊起来放血,直到他说出如何陷害我雌父为止!” “得令!”阿克部摩拳擦掌,对能折磨一只贵族雄虫,满含兴奋。 走出两步,他才想起来要做介绍,忙指着那白瘦雌虫说:“长官, 这就是我四弟阿克苏。” 卢希安早有猜测,换了笑容,伸出手:“你好,阿克苏先生。此次能抓获仇敌,先生居功甚伟。” 阿克苏冷漠地点头:“不过是生意,卢家主付过对价,无需说谢。” 卢希安收回手,依然笑容满面:“阿克苏先生有没有听过一本万利的故事?” 阿克部抢着回答:“我四弟虽是流浪儿出身,却读过许多书哩,什么故事都知道。” 阿克苏:“三哥,你何不先去完成卢家主交代的任务呢?” “啊,对哦!”阿克部忙对卢希安行个军礼,“属下这就去。” “慢,”卢希安看他气势汹汹大步而行,忙追上去拉住他,低声说,“悠着点儿,千万别弄死了。” 阿克部一拍胸脯:“明白!” 待他哐哐当当走远,卢希安转向阿克苏,又是一脸笑容:“阿克苏先生,想不想跟我做这一本万利的生意?” 阿克苏淡漠的唇角,微微一弯:“卢家主,你很不简单。” 卢希安挑眉:“哦,何以见得?” 阿克苏:“方才,面对灵郗.瑞德尔,你是真的在愤怒。” “转身面对我,你却瞬间心绪平和、笑如春风,这份情绪掌控能力,已超越了多少虫族。” 卢希安微微一笑:“基本修养而已。” “我很看好你,”阿克苏说,“但在形势未明之前,我们兄弟不能都装在同一个篮子里。” “抱歉,咱们还是做这单笔的生意吧!” 卢希安依然笑容满面:“也好,你若改了主意,请随时告诉阿克迦。” 阿克苏点头。 院内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如是非慌慌张张地出来,告诉卢希安:“家主,囚徒要被那厮三拳打死了!” 果然不是做精细活的料。 卢希安无声扶额,转向阿克苏:“先生,有没有兴趣增加点儿生意?” 阿克苏:“生意,总是多多益善。” 他颔首致意,轻如云烟般飘了进去。 卢希安感叹:“若我手下有他,这种脏手的事就不需要我亲自来了。” 如是非:“对阿克兄弟来说,阿克迦如兄如父。家主,只要阿克迦在您身边,这位阿克苏先生迟早也会归属于您。” 卢希安:“唉,也只得如此了。” 见如是非欲言又止,他笑问:“怎么了?你我这般熟了,还有什么话不好说?” 跟随他多年的亚雌,微红了面颊:“家主,其实想要收服这些雌虫,有更好更简单的方法。” 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以您的魅力,炎星没有一个雌虫能够阻挡。而雌虫对雄主的忠诚,是刻在骨子里的……” 卢希安按住他的肩头:“我不会那样做。” “因为主君?是了,您是绝不会让他有一丝伤心的。”如是非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 “不只是因为他,”卢希安眼神认真,“更重要的是,我尊重你们。” “如是非,虽然我从未明言,但你和米若、菲克不止是我的下属,而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如是非眼中泪光闪动:“对不住,家主,是属下狭隘了。” 院内惨叫声变成了绝望的哭泣。 卢希安拍拍如是非的肩头:“走吧,把今天的事做完,咱们再好好说话。” 灵郗·瑞德尔已从土墙转移到一段残廊下,他肥胖的身子被巧妙地倒吊起来,脑袋充血到红肿,手腕上一道浅浅的划痕,微微愈合。 廊檐上搁着一个破瓶,里面的水滴滴答答砸落地面。 地上一条毒蛇,嘶嘶地在他耳边吐着红信。蜘蛛在他肥圆的肚皮上,簌簌地爬。 灵郗·瑞德尔蒙着眼睛,哭得全身颤抖:“快弄走它们,快给我止血,我要死了……” 阿克苏站在廊下,轻吹手中刀刃:“说罢,若有一句假话,你今儿就交代在这。” “若说清楚后,血还没流干,我不介意放你一条生路。” 阿克部厉声高喝:“说!” “说,我说!”灵郗·瑞德尔惊得全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慌里慌张,语速飞快:“是季明·布莱尔让我做的,他说莱炆·洛维尔威望太过,又有煽动雌虫造反的嫌疑,留着迟早要祸害雄虫的地位。” “他让我联络星盗黑光,在43号小行星打一场假对战,然后假装不敌被围,待莱炆·洛维尔来救援时就反面包抄,将战神逼入死地。” “救援军陷入包围圈后,我才发现来的是灵奇·瑞德尔。当时还有时间,随我同去的副军团长劝我,顺水推舟跟着灵奇撤离就是了。” “下次有机会,再抓莱炆·洛维尔。” “可我当时昏了头,定要将灵奇·瑞德尔擒住,以雪当年他拒绝我追求的羞辱。” “我指挥第二军团回兵合围,将灵奇逼入黑光的陷阱。” “灵奇的滋味我还没尝过,我求黑光将灵奇赐给我一夜,黑光说他接到了季明·布莱尔的命令,丝毫不理睬我。” “他照着原本打算处置莱炆·洛维尔的方式,放干了灵奇·瑞德尔的血。” “当年的经过就是这样,”灵郗·瑞德尔嘶声大喊,“快,快替我止血!” 阿克苏看向卢希安。 卢希安按下心头细细密密的痛楚,上前一步:“灵奇被放干血时,你在不在场?” “在的,”灵郗·瑞德尔大声说,“我嘲笑他,费尽心机做了尊贵的卢家主君,还不是要客死异乡。” “我骗他求我,我说:你若求得哥哥心软,哥哥就救下你。” “他什么也没说,就是用那双浅碧色的眼睛,冷冷看着我。” “小时候,我撕烂他的衣衫、破坏他心爱的收藏时,他就是这种眼神。” “我太生气了,扑上去扯他的衣服。放血是个漫长的过程,趁他整个身体冷掉之前,我还能最后享受一把。” 卢希安手指紧紧扣进肉里,才忍住上前一脚踢死他的冲动。 灵郗·瑞德尔:“可惜,黑光拦住我,说真正的战士不该受辱之类的屁话。” “我只能看着他变得鬼一样苍白,一点点变冷、变硬。” 七岁那年,从飞行器上抬下来的苍白身影重现眼前。 卢希安一直知道,雌父死得很痛苦。他一直认为,自己已经遗忘。 可为什么,心头的痛楚还是这样清晰? 也许就是太过痛楚,雄父才会选择同样的方式追随雌父而去。 卢希安再无法忍受,飞起一脚,正中灵郗·瑞德尔的嘴巴。 “啊!”杀猪般的惨叫,响彻云霄。 如是非上前,拉住卢希安:“家主,他还有用,莫要冲动!” 卢希安身子踉跄,险些软倒在地。 他深吸一口气,拍一拍如是非的手臂:“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如是非满眼都是心疼:“您放心吧,属下知道。” 卢希安声音冷漠:“很好,正事结束后。在他清醒的状态下,放掉所有的血,片下所有的肉。” 第176章 这样血腥的任务,从来不是如是非的专业,他迟疑一瞬,还是回答:“好!” 一直沉默的阿克部站出来,恳切地说:“长官,这个活交给我吧,我保证让他死得不能再死。” 卢希安木然点头:“也好,多谢你。” 阿克苏望向卢希安,觉得他此时的模样也可称一句:苍白如鬼。 察觉他的眼神,卢希安勾起惨白的唇,向他点头:“阿克苏先生,再见!” 他步履从容,一步一步走回飞行器,在空旷无际的天空中,蜷缩着哭成一团。 次日一早,星网上传出一段音频,首席元老、十一行省执政官灵郗·瑞德尔的声音,带着炫耀的醉意,说出当年勾结星盗、陷害第七军团副军团长灵奇·瑞德尔的种种细节。 过程之残酷,内容之无耻,瞬间引爆了整个星网。 雌虫们的抗议,愈发难以遏制。 当日正午,卢希安的星网账号发了一句话:交出凶手,或者宣战! 瞬间跟评无数,卢家主的粉丝们攻陷了瑞德尔家的官网,十一行省的官方账号下也满是抗议者。 十一行省与瑞德尔家皆乱做一团,撒出大把探子,却哪里也找不着始作俑者。 灵郗·瑞德尔,似乎就此蒸发了。 第142章 叛乱分子 灵郗.瑞德尔杳无影踪。 三天后, 卢希安强势出兵,誓要为父报仇。 十一行省毗邻十二、十三行省,早已是信息素兰姆达的主要销售市场, 雌虫反抗运动此起彼伏, 十一军团也开始不服管束。 执政官兼军团长失踪,各个副执政官左右推诿、互相扯皮。 阿克迦率领的十三军团, 长驱直入兵临城下,养尊处优的高级雄虫们还没吵明白由谁做代理军团长。 菲尼克斯居中部署, 调来十二军团迂回包抄,十一军团不战而溃, 卢希安很快占了大半个行省。 随着战事节节推进,舆论方向在如是非的引导下, 转向灵郗.瑞德尔那段音频里提到的季明.布莱尔与第二军团。 这次, 元老院快速作出了反应, 古戎率领第三军团拦截在第十行省与十一行省交界处, 阻止卢希安再进一步。 古姜作为元老院特派专使, 亲入营帐,找到了卢希安, 摇头叹息:“两个行省还不够吗?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卢希安挥退下属,亲自为古姜倒了一杯清茶, 笑眯眯地双手捧上,低声说:“这些事,我可是一早和古叔叔报备过的。” 古姜接过茶水,轻轻一嗅:“焦香微杂清苦,很独特的滋味。” 卢希安自然明白说什么他最爱听:“这是蓝星一种很古老的烹茶工艺,只有独具品位的人类才能领略其中滋味。” 古姜笑了,屏退跟来的其他特使, 在一张编制精致的藤椅坐下:“一卷书,一张椅,一杯茶,只在蓝星电影中看过的场景。” 他摘下面纱,啜饮一口茶水,笑意微冷:“我们是有过约定,可你是否太过躁进了?” 卢希安斜倚桌案旁,优美修长的身姿便是帐中最美的风景。 他的嗓音,不紧不缓,清徐动听:“古叔叔觉得躁进吗?我却觉得还不够呢。” 难以复刻的风姿! 古姜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笑言:“若牵扯到布莱尔家,我可没办法再力保你。” “权当是投石问路,也未尝不可。”卢希安微微弯身,光影下一双异眸别具魅力。 古姜:“这不叫投石问路,而是虎口拔牙,一个不慎,就是最凶猛的龙争虎斗!” “那就看谁是龙,谁是虎了。”卢希安望着古姜的蜜色双眸,深情款款,“古叔叔,您会选择帮我吗?” “恐怕不能,毕竟你与季明·布莱尔都是很好的掌舵手。”古姜微笑,“你若战败了他,才有一帮的价值。” 卢希安站直身子,轻声叹息:“也好,古叔叔能做到不偏不倚,两不相帮,也很好。” “适可而止。”古姜错开目光,微微摇头,“咱们的第一执政官先生,可不是以往与你交手的那些草包。” “布莱尔家更是在炎星经营百年,影响力与掌控力,皆非你一个回来没几年的后辈小子能轻易对抗。” 卢希安提起茶壶,为了续上热茶:“多谢提点,我不会让您失望。” 专使斡旋铩羽而归,卢希安一边与古戎陈兵对峙,一边让菲尼克斯抓紧经营十一行省,尽快消化到手的十一军团。 幸而,古戎似乎也没有急攻的意思。 季明·布莱尔在大都运筹帷幄,召开元老大会,下发元老令,斥责卢希安因私废公,限三日内退出十一行省,否则视同叛乱。 卢希安靠在摇椅上,晃晃悠悠。 菲尼克斯手中拿着元老令,读得抑扬顿挫。 阿克迦站在门口,沉默不语。 “踢到铁板喽,”菲尼克斯折起元老令,面上毫不隐藏幸灾乐祸,“接下来,要么乖乖地退回去做两省执政官,要么就正式成为叛乱分子。” 卢希安闭着眼睛:“你呢?退回去做你的皇室宗亲,还是跟着我做叛乱分子?” 菲尼克斯耸肩:“我是无所谓,全家早已死光光,无牵无挂,大不了去公共星域拉一票势力做星盗。” 他的声音中也带上了幸灾乐祸:“你可是有家有口,还有个忠于国家的战神雌君,做了叛乱分子他可能第一个就不答应!” 卢希安停止摇晃,看向阿克迦:“你呢?” 阿克迦缓缓抬头:“我的命是您的,自然一切唯您马首是瞻!” 卢希安看向他的双眼:“咱们一旦跨出这一步,可就再无回头的余地。” 阿克迦清俊面容上露出一抹微笑:“大多数雌虫从出生那一天起,就从来没有回头的余地,我们相信您。” “好!”卢希安站起身,“现在,我有两条命令,你们认真听。” “阿克迦,带领你的心腹兄弟,迅速清理十一军团、十二军团中与元老院联系紧密者,或杀或抓,由你定夺。” “务必清理干净,三日一到,这两个军团,绝不允许有任何哗变甚至动摇产生。” 阿克迦:“领命!” “菲尼克斯,我留下十三军团的三千精锐给你,另任命你为十一行省临时执政官,三日内务必将十一行省掌控在手。” 菲尼克斯苦笑:“三日,还是刚到手的十一行省,你是派了个多么血雨腥风的任务给我啊。”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卢希安轻拍他的肩头,“即便做不到,这三千精锐也绝对能护你全身而退。” 阿克迦面露担忧:“长官,您呢?” “我,”卢希安抬头,望向远处天空,“我要重整十二、十三行省,这可是咱们的基本盘,重锻成一块铁板,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我还要……” 还要以x先生之名,发挥兰姆达的最大效应;还要联络如是非,最大可能地占据舆论优势;还要…… 千头万绪,三天远远不够,能用的手下,还是太少了。 外间一阵哗然,阿克部冲进来:“长官,您的大哥又来了!” 洛叶提?他来,是做帮手,还是拦路石? 卢希安一时难以猜测,他向阿克迦做个手势:“若见我如此抬手握拳,就把来者拿下。” 一瞬间的犹疑,然后他说:“出手不用顾忌,绝不能让他走出去!” 菲尼克斯摇头:“不至于……” 卢希安在摇椅上坐下,语气淡然:“阿克部,请我的大哥进来吧!” 洛叶提一袭白衣沾染风霜之色,行色匆匆,银眉微锁:“小安,你太过躁进了。” “哦?”卢希安微微抬手,“看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阿克迦手指按住枪柄。 洛叶提向菲尼克斯点头,算是个招呼。 然后,他在卢希安身边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下。 看来,他是一路飞过来的。 卢希安的手放下一半。 “这件事,原可以从长计议,徐徐图之……”洛叶提叹气,“可惜,事已至此,也无法回头了。” 卢希安心放下一半,手随之放下:“船已离岸,便无法返航。你若想再找一条我这样的豪华游轮,只怕也难。” 洛叶提苦笑:“你这般急进,其实也是在变相逼我们。” 卢希安向前伏身,与他四眸相对:“你的决定,是否还愿意与我继续同行?” “我还有考虑的余地吗?”洛叶提抬眸,问出一个问题,“把你占据的两个行省交给我,敢吗?” 阿克迦手指再次握住枪支,菲尼克斯也睁大了双眼。 卢希安皱眉:“你不回大都了?” 第177章 洛叶提:“我在大都能做的事,已做得差不多了,你这里更需要我。” 卢希安:“你若当真如此做了,小琅和小侄儿该怎么办?” “在这种事上,我与父亲最像。”洛叶提说,“希望他回来后,能别太怪我们。” “好!”卢希安起身。 他简直是喜上眉梢,洛叶提愿意加入,又多了一个拉莱炆上船的筹码。 他铺开一张白纸:“我即刻写个手令,让阿克部、阿克那兄弟陪你去。” 他龙飞凤舞,唰唰刷写下一行字。 菲尼克斯看了一眼,扶额:“看来,还是裙带关系更有用,你竟然将两个稳定下来的行省,都交给你的继……” 瞥到洛叶提的眼神,他识趣地改口:“姻亲。” “我还有一些朋友,可以帮忙。”洛叶提走至卢希安身边,低声说,“大多你也认识,是城里的朋友。” 安兹小城?硕伟,亨利,布莱克……确是可以信任的朋友。 卢希安沉吟片刻,加上一行字:“第三副执政官以下职位,任免权全部交你。” 菲尼克斯看向阿克迦,做出个夸张的口型:“昏君!” 阿克迦眉眼清冷,低首不语。 洛叶提收起手令,看向菲尼克斯,目光温暖:“老友,你若不忿,咱们的任务可以交换。” 菲尼克斯摆手:“免了,卢希安可不舍得让你染这份血腥!” 阿克迦低声问卢希安:“长官,这个雌虫……” 卢希安揽着他走开一步:“放心!你只要稳住军心,咱们的船便稳如泰山。” 菲尼克斯低声吐槽:“泰山掉进海里,也浮不起来哦。” 卢家主是否如期退出十一行省,成了全炎星最关注的大事。 季明·布莱尔发布调军令,将第九军团前往星际战场,替回莱炆·洛维尔的第七军团。 明眼虫都看得出来,卢希安若在三天后选择成为叛乱分子,第一个上场平叛的就是第七军团。 与此同时,星网上“卢希安”、“卢家主”相关皆成违禁词,关注卢家主账号的虫族大多被禁言,网络成了一片死水。 元老院发布禁令,信息素兰姆达,成了炎星一级违禁品,一旦有发现持有,无论买卖或自用,皆按叛乱罪处置。 十三行省执政官府邸,卢希安扶额静坐,卢卓站在他身边。 如是非飞快地查阅最新信息:“信息素与网络,原本是家主最有利的战场,如今皆被控制了。” “控制吗?”卢希安冷笑,“蓝星历史上曾有禁酒令,结果就是私酒贩子大肆崛起。” “这道禁令,也许是兰姆达最好的宣传广告呢。” 他站起身:“卢卓,我给你三百死士,必须控制住兰姆达在其他十个行省的流通市场,” 卢卓有些惊讶:“这可是公然与元老院对抗啊。” “你怕吗?”卢希安握住他的肩头,“缓解精神海崩溃最有效的药物,元老院却禁止那些有需要的雌虫接触。” “不是我们在对抗元老院,而是元老院在对抗全天下的雌虫。” 卢卓挺直胸膛:“我都死过一次了,当然没什么可怕的,想到从此摒弃元老院那些狗屁条条框框,热血都奔涌到头顶了呢。” 卢希安点头:“去吧!” 卢卓走后,他看向如是非:“三天期限一到,我在炎星的网络发声渠道会更加受限,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如是非点头,“照家主的吩咐,我们早已准备了预案。” 卢希安坐回椅上,挥手:“去吧!” 如是非走至门口,又回头:“洛维尔上将,当真会带第七军团前来平叛我们吗?” 卢希安重新扶住额头,摇了摇手。 如是非退了出去,轻轻关上房门,隐约听到一声叹息。 第143章 等我 第三天, x先生传出信息,凡是选择前往十二、十三行省定居的雌虫,兰姆达三折供应, 并由卢家主提供全面保护。 雌虫哗然, 家徒四壁、没有牵挂的雌虫,当即展开翅膀, 改变居住地。 家资丰厚些的雌虫,不过片刻犹豫, 便被反应过来的本地军团控制在当地。 第七军团正式与第三军团换防,驻扎十一行省边界线。 第三军团联合第十军团, 退守第二道防线。 季明.布莱尔以第一执政官名义发布安民令,对大都至第十行省的普通雄虫精神素价格进行全面管控, 禁止哄抬物价, 并督促科研院尽快降低副作用, 与信息素兰姆达公开打起了擂台。 那些原打算投奔十二、十三行省的富裕雌虫, 暂时放弃铤而走险, 继续观望这场雄虫的战争。 即便如此,投奔十二、十三行省的雌虫, 还是每日爆满,有冲着兰姆达来的, 也有冲着卢家主来的。 这么多年的口碑经营,“卢希安”三个字已成了平民雌虫心中的一盏明灯,更遑论如今又与深受欢迎的兰姆达挂上钩。 洛叶提做这些安顿民心的事得心应手,完全不需要多操心。 卢希安在第三天傍晚回到了十一行省防线。 第七军团已完成驻防工事,军容齐整,防线严密,似一只俯瞰而下的雄鹰, 随时要将十三军团按死在地面上。 卢希安在阵前短暂地和阿尔贝打了照面,对方回了他个无可奈何的耸肩。 卢希安心头微凉,阿尔贝是莱炆的心腹,他的态度多半就是炆叔的态度。 莱炆,对此时掀起动乱多半还是不赞成的,就看他会做到何种地步了。 夜晚的营帐,凉如水,繁星点点。 卢希安做了最后的战前动员。 三大军团战意昂扬,战声如雷。 众军各守其位,独留下众副军团长圆桌围坐,讨论战略。 “咱们当真要对战第七军团吗?那可是炎星的王牌,虫族的骄傲,蔷薇军团啊!” 十三军团副军团长哈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长官,您是莱炆.洛维尔的雄主,他真敢对抗您?” 卢希安仰头望天,将一抹苦笑隐入眼底:“过了子夜,我们就是叛军了,雄虫保护条例对我已不再适用。” “不需要雄虫保护条例!”十二军团副军团长泰帕声若洪钟,“您是雄主,你们信息素一定亲密融合过无数次,用精神素搅碎他的精神海轻而易举。” 卢希安:“……” 搅碎莱炆的精神海,想一想都让他有提前抹脖子的冲动。 阿克迦站起身:“不需要长官出马,我会堂堂正正打败莱炆.洛维尔!” 十一军团副军团长斯科皮发出一声冷笑:“阿克迦,你挑战过他多少次了?请问有没有多增加一分胜算?” 阿克迦俊颜绯红,眼神倔强。 卢希安安抚地轻拍他肩头,看向众军雌:“好了,洛维尔留给我操心,你们只管守好自己的防线。” 他看向第七军团方向:“保持最好的希望,不战而屈虫之兵。做好最坏的打算,同时迎战三个军团联合。” 开完圆桌会议,时间已指向二十二星时,还有两个星时,一切都将无可挽回。 卢希安慢慢走回主帐,雄虫精神素控发装置在他手腕上闪着光。 这是古姜送来的,有助于提高他精神素攻击的精准度和有效射程。 这老狐狸,对卢希安与莱炆的对战乐见其成,若非他自己还在隐藏身份,只怕恨不得亲自上场帮手。 卢希安想起阳光海岸,那时的第七军团军雌们看他,还是自家上将的善良雄主。 他们曾一起飞翔,在沙滩上纵声欢笑。 过了二十四点,卢希安当真能对第七军团的任何一只军雌发出攻击吗? 阿尔贝,冉沙,音格尔,艾瑞斯…… 更别提莱炆.洛维尔,提起武器对准他,都需要耗尽卢希安全身的力气。 也许,他可以试着将他击昏、囚禁,从此再不分离…… 打住!卢希安咬一咬牙,碎了心头的妄想,莫忘了你做这一切的初衷。 阿克部守在主帐门口,兴高采烈地告诉他:“长官,您大哥的父亲来了!” 全身涌起的喜悦中夹着一丝无奈,卢希安按住阿克部的肩头:“你知道我大哥的父亲是谁吗?” 阿克部愚直地歪头:“大哥的父亲嘛,不是您老爸,就是您叔伯……” “来,我悄悄告诉你。”卢希安低声说,“我大哥的父亲,其实是我老婆。” 他轻笑一声,推开帐门。 背后,阿克部还在混乱地计算:“您老婆,老婆就是蓝星说法的雌君,啊,那不就是第七军团的莱炆.洛维尔……” 一进门,卢希安的双眼就黏在了床边雌虫身上。 不过数月未见,却恍若隔了百世。 第178章 莱炆又瘦了一些,他抱着虫蛋安安,斜靠在床上,双眼微阖,长睫在灯光下投出浓密的阴影,呼吸平稳而祥和。 好似一个最平常的夜里,一位雌父抱着自己的孩子,等待晚归的孩子雄父。 卢希安用最轻的脚步走过去,微微弯腰,拉过薄毯轻轻地给他们盖上。 一抬眼,正对上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 “小安,”莱炆眼神温柔而慈爱,嗓音温柔而疲惫,“你累吗?” 卢希安摇头。 “我不累,”他在莱炆身边坐下,搂住他的腰,亲吻他的面颊,“就是太想你,想得都要死了。你想我吗?” 莱炆放下虫蛋,回抱住卢希安的颈,耳鬓厮磨,相偎相依。 “时时刻刻,”他说,“我都在想着你,担心你……” 门“砰”的一声开了。 “就是那个莱炆.洛维尔,他骗我开门,必然是要对长官不利……”阿克部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克迦随后追来,面红过耳,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看。 “对不住,长官!”他终于回过神,拉上门,回身一脚将阿克部踢出去,“老三,这是长官的卧室,你瞎闯什么?” 片刻后,阿克迦的声音又迟迟疑疑响起:“长官,我就守在门外。不是要打扰你们,毕竟洛维尔上将......” 他说不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了。毕竟洛维尔上将是对方军事长官,也许会对卢希安不利。 莱炆握住卢希安的手:“小安,你怕我吗?” 卢希安摇头,双眼一眨不眨,恨不得将莱炆印入眼底:“我的命就在这里,只要你要,随时可取。” 莱炆垂下眼睫:“那些细节,你听到时是不是很伤心?” 细节,指的是灵奇之死,这是他们俩共同的心伤。 “有一点儿,你呢,是不是也偷偷躲起来抹眼泪了?”卢希安揽住他的肩,想再亲亲他,却在触及鬓发前止住。 灯光下,莱炆鬓边几丝新增的银发,亮得刺眼。 莱炆靠进卢希安怀里:“是,我不能陪在你身边安慰你,只能天各一方地陪你落几滴眼泪。” 卢希安抬起他的脸,细看他那双眼尾微红的黑眸:“我雌父,原本不必死的,一切都是灵郗·瑞德尔的私心,你这么多年的心病该放下了罢。” “灵奇好友对我的好,我会永远铭记心头。”莱炆回视卢希安,“小安,你当真想好了吗?” “想好了,”卢希安说,“从阿麦之死,从九都宴会的悲剧,从小行星带的陷阱,从雌虫们的各种悲惨命运,这件事早就该做了。” “炆叔,问题一直都在,压得越久,爆发起来就越可怕,我们不能把问题留给阿诺、圆圆、安安他们继续承受。” “元老院,不过是雄虫压迫雌虫、世家门阀联合压迫平民的工具,并不比寒星、冰星的帝王统治更为合理。” 莱炆抬眸,寒亮如星子:“难道,让整个虫族系于你一身的善恶,会更合理吗?” “而且,一个雄虫为雌虫的利益掀起反抗,不是有些奇怪吗?” “所以,我才更需要你,”卢希安握住他的双手,急切地说,“你将成为整个帝国的统帅、君后,与我有一样的权力,雌雄共治,唯才是用。” “有能力的虫族,不管雌雄、不论贵贱,皆应有改变命运的通道。执政官、治安官、财务官、裁判官……不该成为贵族世家随意瓜分、互相交换的猪肉,不该成为那些无能昏庸雄虫尸位素餐的头衔。” 莱炆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些,元老院根深蒂固,非一时可取。九大星盗虎视眈眈,三大行星居心叵测,炎星经不起漫长的动荡。” 卢希安:“咱们在冰星深入虎口,搅动风云,让冰星二十年不得稳定,不就是为了今天能放开手脚打一场吗?” “还不够,远远不够。”莱炆望一眼墙上的钟点。 二十三星时,剩下最后一个星时。 他抬手轻抚卢希安的面颊,言辞恳切:“小安,听炆叔一句劝,这件事急不得,先退回十二行省,咱们再从长计议。” 卢希安抽出手,冷笑:“我现在退回,把软弱的肚皮露出来,就是砧板上的肉,迟早要被分化碎割。” “示弱求和,只会招致欺凌。炆叔,跟在我身后的虫族,他们没有退路,我退后一步,便是将他们推入深渊。” 莱炆叹气:“唉,你如今的处境,炆叔也明白。” 他站起身:“还有一个星时,你再好好想想吧。” 卢希安急了:“你当真不陪我?当真要替他们镇压我?” 莱炆摇头:“我爱你,但此时无法同行。” 他走至门口,又回头说:“等我。” 卢希安坐在床上,眼睁睁看他消失得义无反顾。 ----------------------- 作者有话说:又是小安和炆叔没有打起来的一天[让我康康] 第144章 稳 最后一个星时过得飞快, 卢希安没有退回十二行省,第七军团也没有发起攻击。 卢希安坐在营帐前,用瞭望镜观察前方, 第七军团军容齐整, 却始终不动如山。 阿克迦低声请示:“不如由属下带一支小队,前去探探虚实。” “不需要, 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卢希安支好瞭望镜, “把我的咖啡端过来,今日我要在此坐等。” 莱炆说“等我”, 那便等下去吧。 一天过去,卢希安看见冉沙飞在半空中巡视, 也看见了艾瑞斯带领队伍与音格尔换防, 甚至看见阿尔贝隔着瞭望镜和他做鬼脸。 却一直没再看见莱炆的身影。 第二天、第三天皆是如此。 卢希安等不下去了, 叫来菲尼克斯, 让他以谈判为名进入第七军团打探情况。 当年, 莱炆被拍卖为雌奴时,第七军团面临解散危机, 卢希安推荐的菲尼克斯临危受命,四处奔走, 替他们保留了建制。 他是最好的谈判者。 菲尼克斯回来得很快。 他面色沉重,轻声向卢希安说:“事情有变,我要单独向你汇报。” 这个一贯玩世不恭的小胡子雌虫,难得会这般严肃。 卢希安就近找了处营帐,驱散里面的军雌:“说罢,是不是炆叔出事了?” 菲尼克斯摇头,又点头。 在卢希安愈发急切的神情中, 他打开光脑,投出七张图片。 是元老院发的军令,第一张发出时间是卢希安拒绝退出十一行省的那天凌晨零点,而第七张是今天正午。 一张比一张措辞严厉,要求第七军团即刻出击,不计一切代价全歼叛军。 而第七军团自始未动。 卢希安声音颤抖:“炆叔呢?他到底在哪里?” 菲尼克斯叹息:“收到第一张金令时,他就孤身前往元老院了。” 卢希安眼前一黑。 怪不得莱炆说“等我”,他那般爱着小安,怎么会什么不做就听令镇压叛乱呢? 洛维尔世家以守护家国稳定为己任,莱炆怎么会轻易成为动乱的参与者呢? 卢希安稳住身形,走向窗口。 窗外,是厉兵秣马的十三军团,随时准备迎战炎星最强悍的第七军团。 他目光飞远,望向对面的第七军团。 第七军团阵势坐南朝北,与其说是在威慑十三军团,还不如说是横亘在卢希安与元老院之间,威慑季明·布莱尔。 而孤身进入元老院的莱炆·洛维尔,就是对卢希安最大的威慑。 卢希安随地坐下,挥退菲尼克斯:“老友,你先去吧,让大伙儿换防休息。” 菲尼克斯欲言又止,终还是轻轻走了出去。 卢希安颤着手指拨通洛叶提的光脑号,眼前即刻出现了洛叶提的投影。 不等他问出问题,洛叶提先一步开口:“莫动,你不动就是父亲最好的筹码!” 卢希安颓然扶额:“他想以一己之力,平衡我与元老院的对峙,是吗?” 洛叶提点头:“差不多。” 卢希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到底,还是向着这个腐朽的国家。” “孤身进入元老院,亲手把我最在意的筹码送入敌手......” “别轻易下论断,”洛叶提冷静地说,“稍等一会儿。” 他挂掉视讯。 十分钟后,卢希安的光脑收到一段视频。 拍摄角度严重倾斜,显然是从某个虫族的手腕上拍的。 莱炆.洛维尔,独身站在元老院的会议厅,孤寂而从容。 季明·布莱尔的声音,在拍摄者侧边响起:“你的条件,元老院可以讨论,但你确定卢希安会顾忌至此?” 莱炆清朗嗓音,满含骄傲:“卢家主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改变这不公平的世道,改变雌虫悲惨的命运,他是这世间最无私的雄虫。” 第179章 “你们若同意提升雌虫的选票比例、任职上限、婚配选择,放开信息素兰姆达的流通,我保证他会考虑和平解决如今的局面。” 一声轻笑,古姜的声音响起:“你对自家雄主的滤镜,还真是深厚。或者,你不过是说一些自己都不信的鬼话。” “照你这样说,卢家主毫无私心喽?” 莱炆不卑不亢:“如今有三大军团仰望着他,他自然也要为他们着想,关于他职位上的变动,有劳古家主亲自与他谈一谈了。” 古姜:“唉,洛维尔上将,你这样既要又要,真是好大的胃口啊。” 莱炆淡然回答:“对炎星来说,这是损失最小的结果,或者,诸位元老更愿意看到炎星血流成河、军团混战,让温星、寒星、冰星乃至星盗趁虚而入,渔翁得利?” “蓝星有句古言,上兵伐谋。能用和平手段解决的争端,何必一定要发起战争?” 他的声音尖锐起来:“还是说,你们中有一些虫族,要的就是虫族动乱、炎星毁灭?” “洛维尔,你放肆!”季明.布莱尔怒喝,“这里是元老院,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雌虫,在此大放厥词?” 莱炆冷声回答:“为公理和正义发声,莱炆·洛维尔并非第一次这样做!难道是我离开的太久,让你们忘了我以前在元老院的做派了吗?” 季明·布莱尔的拳头,在镜头前一挥而过:“动手!把他抓起来,有他在手,我不信卢希安还敢提条件。” 莱炆羽翼展开,姿态优雅,做了个请的动作:“有多少武力,尽管上吧。除非你们用重武器,否则,我也不信,你们有谁能一招拿下我。” “哦,对了,我想起来,这里是元老院,更是神庙,虫神在上,严禁一切重武器进入。” 虽然事态严重,卢希安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幼年时曾见过的最意气风发的炆叔,又回来了。 元老们一阵沉默。 莱炆甩一甩衣袖,如修竹般挺立:“诸位,千万别盘算着用我威胁卢希安。” 他微微一笑:“我齿后藏有毒药,轻轻一咬,你们就再无和谈余地,只能和卢希安以及第七军团不死不休。” “但作为元老院的一员,我愿意留下来,与诸位共同商议和平大计。” 视频中断。 毒药? 卢希安的笑容消失了,他再次拨通洛叶提的视讯,怒不可遏:“你早知道?!” “你知道他带着死志而去,还这样放任?他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若非投影,卢希安真想抓住洛叶提使劲摇一摇,摇碎他满身的波澜不惊。 “用一用你的脑子,别让怒火将它们烧干了。”洛叶提叹气,“这件事是他自行决定的,不愿镇压你这个叛乱,也不愿掀起战火,他只能以自身入局。” “你现在能做的,是保持好如今的威慑之势,你的力量越大,他的筹码就越多。” 卢希安冷笑:“怪不得你愿意来帮我,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现在,相信我是真心要替你稳定后方了罢?”洛叶提摊手,“撤掉我身边的眼线吧,咱们之间当真不需要这样无谓的防备。” “他们是在保护你!”卢希安冷声说完,挂掉光脑。 想到莱炆齿间的毒药,他恨不得就此冲到大都去,可若这样做,莱炆就失掉了护身符。 卢希安猛锤两把自己的胸膛:冷静,稳住,心头不要这样狂跳不休。 他盘腿坐下,深深吸了几口气,慌乱的脑子才重新运转起来。 敲门声响起,阿克那在门外说:“长官,大哥请您去一趟,好像是少主要孵化了?” 卢希安站起身,又缓缓坐下:“让阿克迦好好照顾他,我晚一会儿去看安安。” 季明·布莱尔绝不会这般容易妥协,他必须尽快想出应对策略。 卢希安抬起手腕,拨通了如是非的加密号。 交代完大事,他回到主帐。 安安·洛维尔已经出生,黑发黑眸,除了洁白无瑕的肌肤,几乎是莱炆的翻版。 他躺在阿克迦怀里,咿咿呀呀吸吮着他手中的奶瓶,小手紧握着阿克迦的一根手指。 卢希安俯下身,柔声轻唤:“安安,我是爸爸。” 安安眼皮都不抬,把阿克迦的手指握得更紧了,掰出一个奇异的角度,看着都疼。 阿克迦清俊面容上依然满满的温柔,低声说:“长官,等少主喝完奶,您再抱吧。” 卢希安:“也好,反正暂无战事,这小家伙就先交你照顾两天。” 他轻抚了下安安漆黑的软发,转身退了出去。 莱炆出生时,想来也是这般柔软可爱,若他是雄虫,如今的第一执政官哪里轮得到季明·布莱尔。 可惜,那身繁复精致的金纹,带给了他多少坎坷与曲折。 莱炆留在元老院的第三天,虫神神庙一角忽然倒塌,这件事成为星网唯一能公开讨论的大事件。 虫族底层平民,对虫神的信仰大多盲目而坚定,神庙无故倒塌,霎时引来虫心惶惶。 有心者在网上引导舆论,将神庙倒塌与最近的大事件关联起来。 第四天,首席大祭司亲自主持神祭,做了卦卜。 连续三支大凶卦象,首席祭司当众吐出一口鲜血,在镜头前解读了预言:有一个雄虫,企图扰乱虫族秩序,惹怒了虫神。若再不停止,炎星将有更大的灾祸。 卢希安关掉直播视频,冷笑:“吐那么大一口血,竟然还中气十足说出那么长一段话,演技太烂。” 菲尼克斯敲着二郎腿,晃晃悠悠:“面向底层平民的愚民手段,第一步往往是要筛选信众,自然不需要什么高超的演技。” 卢希安冷哼一声:“正面杠不过,就上舆论迷信搅动民心,老套。” “招不在老,管用就行。”菲尼克斯拈起一块点心,在口中嚼吧嚼吧,“往后瞧吧,这才是阴谋的第一步。” 之前就有所发酵的舆论,在首席祭司的预言之后,迅速膨胀,将矛头或明或暗地指向卢希安。 甚至那些卢家主的狂热粉丝,也不敢再大声辩护。 星网关于“卢家主”的词条突然解封,“卢家主触怒虫神”冲上热搜,并连续霸榜三天。 就连奉卢希安为神明的十三军团,也隐隐起了流言。 ----------------------- 作者有话说:安安·洛维尔/阿克迦,千娇百宠小皇子/命途多舛辅政大臣,由我亲手接生的雄主阁下...... 刚发现忘设置自动发表时间了,这一章不小心晚了一个多小时,话说还有人在意吗[捂脸笑哭] 第145章 永不相对而立 卢希安没有即可反击, 而是在安玆小城的运营账号上,不疾不徐连载起了虫神的故事: 在远古时代,雌虫承担生育、狩猎、守护家园的重任, 而雄虫除了配合生育繁殖, 看起来毫无用处。 虫族部落的首领、守卫、猎手皆由雌虫担任,而雄虫在部落的地位与饲养的宠物并无两样, 且因为数量稀少,往往要配合多名雌虫完成生育任务。 虫族至高神维斯, 就出生在一个重雌轻雄的北原部落,自小被抛之荒野, 靠捡拾其他虫族吃剩的残肉为生。 十岁那年,他在一处野外山坡上抓野兔, 亲眼目睹一只雄虫被五只雌虫围着玩弄的屈辱场景。 他静静地离去, 在崖边丢掉鞋子, 作出自杀假象, 离开北原部落, 开始向南流浪。 当时的世界荒蛮、原始,虫族们为了最大限度地生存, 信奉武力与强权,雌虫有羽翼, 武力高强,根本不将弱小无能的雄虫放在眼里。 维斯假装自己是一名因战斗失去翅膀的雌虫,用植物的花汁给自己涂上雌虫的花纹。 在一处荒林中,他因野兽追赶被迫躲在树上三天三夜,险些昏死过去。 一个少年雌虫发现了他,并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南荒部落。 雌虫名叫马瑞斯,是南荒部落首领的长子, 英勇而仁善。 他不嫌弃这名陌生“雌虫”的“残疾”,让他住在自己的山洞,分享自己的衣物,带给他最温暖鲜香的肉汤,还教导他格斗术。 维斯学得很刻苦,可先天体力上的差距让他进展极少,在屡战屡败的试炼中,招来更多雌虫的嘲笑与欺凌。 每一次,都是马瑞斯挺身而出,挡在他面前,保护他,安慰他,为他裹好伤口,分享自己为数不多的食物份额。 久而久之,他们在部落中成了一对怪异组合,英武不凡的部落长子,与他孱弱的残废跟班。 维斯体力虽弱,却有一颗聪明的脑瓜,他会占星医卜,懂得药草陷阱,甚至自己发明了一种被称作文字的东西。 第180章 但这些,只会被崇尚勇武的雌虫们嘲笑为歪门邪道,指责他心思不正,设计妖术。 唯有马瑞斯真心赞扬他的奇行巧思,并将维斯引荐给自己的首领父亲。 维斯用医术数次救治战伤濒死的雌虫,用观星技术预测天气,及时引水灌溉植物,训练、饲养野兽,使得部落内的虫族不再为生计出生入死地奔忙。 日渐富庶的南荒,引得周边北原、西山、东坡部落的觊觎,三大部落组成联盟,欲将南荒部落歼灭瓜分。 南荒部落奋起抵抗,维斯凭借智谋,将数倍于己的部落联盟分割重创,并在战后将他们分化整合,组成新的炎星联盟。 南荒成为炎星联盟的统御者。 维斯在部落联盟中推广自己发明的文字,让荒蛮的原始部落有了自己的文明与历史,知道了礼义廉耻。 在维斯的辅佐下,炎星联盟以十八岁的少主马瑞斯为统帅,继续向四方扩张。 历经五年大战,炎星联盟吞并周围大大小小的部落,建立了炎国,马瑞斯也成就了战神之名。 四十岁的老部落首领登基为王,却在登基大礼上发狂而死。 当时的虫族不知道精神海的重要性,将雌虫四十岁发狂而死当作正常死亡结局。 老首领死后,少主马瑞斯继位为王,他当众恢复了维斯的雄虫身份,并求娶为后。 为了表彰维斯的功绩,马瑞斯颁下政令,严禁雌虫随意虐杀雄虫,允许雄虫参与一些力所能力的工作,并详细设计了虫族婚姻制度。 一只雄虫,最高可以同时婚配五只雌虫,成婚后的雌虫有责任为雄虫提供庇护与生活保障。 雄虫虽然依旧被当作宠物豢养,但生活环境总算不再恶劣,寿命变得绵长。 虫族们惊奇地发现有些雄虫竟然能活到一百多岁,而雌虫还是会在四十岁发狂而死。 马瑞斯的生命逐渐来到三十九岁,多年的征战生涯加速了他精神海的崩毁,除了对维斯始终如一,他的暴躁无常来得比其他雌虫更加严重。 维斯与他生育的两个虫崽皆已长成翩翩少年,雌虫大王子格维尔继承了雌父的超凡武力,雄虫小王子卢瑞学到了雄父的智谋无双。 孩子们年少勃发的叛逆,撞上马瑞斯生命尽头的挫败,在居心叵测者的挑拨下,父子、兄弟各自拉拢势力,炎国开始有了分裂迹象。 一次父子对决后,马瑞斯重伤濒死,维斯在伤心欲死的哀痛中,意外发现了精神素的存在。 他在马瑞斯的病床前,潜心研究,成功用雄虫精神素梳理了雌虫的精神海。 马瑞斯性情恢复平和,顺利度过四十岁大关,依然英勇无双。 雄虫精神素竟能安抚雌虫精神海,消息一经传开,整个虫族开始争夺与雄虫的婚配权。 然而,只有在雄虫自愿的情况下,才能进行精神梳理,愈强迫愈无力,打骂折辱都只会造成雄虫精神素的干涸。 在漫长的岁月中,雄虫们受够了压迫与欺凌,一朝掌握主动权,不再愿意接受以往的宠物地位。 面对能够避免发狂而死的诱惑,雌虫开始分裂,一部分选择向雄虫示好,一部分则将无能狂怒变本加厉地发泄在体力柔弱的雄虫身上。 后来,有雄虫发现了精神素攻击的威力,靠精神素压制收服了一大批雌虫,建立了自己的势力。 雌雄矛盾愈演愈烈,雌虫、雄虫分别拥护两位王子,并将雌虫国王、雄虫王后推上了对立之巅。 炎星势力割据,疆土面临分裂,战事一触即发。 附近的温星,早已完成文明进化,他们制造的星舰打破行星之间的距离界限,开始对炎星的资源进行掠夺。 虫族不识得星舰,惊呼为大怪兽,在先进科技面前,这个刚从部落走到王国的文明毫无还手之力。 内忧外患一起爆发,为了保留最大限度的文明,维斯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挑战马瑞斯,欲用个体的对战来结束整个国家的分裂。 在整个虫族的见证下,维斯的精神素击穿了马瑞斯的防御,成为炎星的新王。 而马瑞斯,被流放至炎星最炽热之地,南极荒原。 新王维斯用智谋俘获了一架星舰,并用超常的领悟能力开始仿制,领导虫族击败了温星的试探。 他孤身参与雅玛星系会谈,通过拉拢、分化、制衡,让原始的虫族文明在雅玛星系有了夹缝中喘息的机会。 外患暂时解除,维斯重新整合炎国势力,立小儿子卢瑞为王太子,负责监国。 然后,他亲至马瑞斯流放之地,恳求曾经的雄主回归。 在流放地,马瑞斯依然不减神威,用短短三个月结束了南极荒原的野蛮、分裂,并自立为南荒王。 见到昔日王后、今日的炎王维斯,马瑞斯笑得如释重负:“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他带领南荒部落,毫无怨言地跟随维斯回到炎国,自降身份为君后,成为炎王维斯背后最有力的支持者。 维斯坐镇后方,君后马瑞斯、长子格维尔各自领军出击,经过三十年的浴血奋战,终于完成了全炎星虫族的统一。 维斯加冕为虫帝。 三十年中,马瑞斯一直拒绝维斯的深度精神梳理,只愿意他给予表面的精神安抚。 三十年后,马瑞斯带着统一炎星的荣耀回归,在维斯举办的凯旋仪式上倒下。 在维斯怀里,这位一生仁善却一生征伐的战神,轻轻拭去虫帝的眼泪,温柔地说出五个字:“不要怪自己。” 维斯探察他的精神海,发现内中有一道不可愈合的旧创。 那是当年的王、后对决,维斯亲手发出的精神素攻击,原以为只是击破了爱侣的防御,谁知却击碎了他的生命。 马瑞斯生命的最后三十年,都活在难以忍受的痛楚中,为了爱侣的大业,他苦苦撑持三十年,助他完成了整个炎星的统一。 马瑞斯死后,维斯成为第一个活到三百年的虫族。 在他带领下,虫族迅速壮大,成为四大行星中不可小觑的存在,真正取得了在雅玛星系的生存权。 据说,这位死后被奉为虫族至高神的虫帝,他弥留之际也留下一句遗言:“生生世世,我唯愿与你永不相对而立。” 故事连载结束。 卢希安同一天在星网账号上发出一句话:我们永不相对而立。 下方,他配上了一张图片,是莱炆在元老院孤身而立的英姿,以及莱炆与季明·布莱尔对峙的音频。 当然,古姜的那些关于私心的话,一丝不留地全部删去了。 星网静寂一秒钟,然后在元老院重新下令封禁“卢希安”相关词条前,如火山一般爆发。 当年,卢希安在十字街广场展露神迹,拯救雌虫阿麦的照片重新被翻出,如是非撰写的“神怜众生”、“神爱众生”旧文也再次广为传播。 几乎每个虫族都在问:到底是哪一个雄虫,真正触怒了虫神? 愈来愈多的虫族开始相信,能征服战神的,生生世世唯有虫神! 第146章 谁是虫神转世 季明·布莱尔再次选择封禁星网。 如是非属下的黑客团队, 攻破了官方星网监控平台,将后台封禁词全部截图放出,并全部释放。 其中, “卢希安”、“卢家主”、“虫神”、“战神”赫然居于前列, 另有“雌虫权益”、“暴虐雄虫”、“元老院黑幕”、“布莱尔家族秘辛”、“信息素米兰达”等多种词条,甚至还有一条“古家少主长相”。 星网迎来一场全民畅所欲言的狂欢, 雌虫取得了压倒性的发言权。 就连首席大祭司也告病在家,不敢出来正面回答触怒虫神的雄虫到底是谁。 如是非连续发表多篇文章, 将卢希安与虫神转世强关联,强烈渲染虫神最后的遗愿, 暗指第一执政官触怒虫神。 十三行省一家新成立的影视公司,在星网发布消息, 称要筹拍一步虫神传奇电影, 网民们喜闻乐见地推举卢家主做主演。 季明·布莱尔勾结灵郗·瑞德尔, 企图设陷阱害死莱炆·洛维尔却不幸害死灵奇.瑞德尔的缺德往事, 热度再次被翻起。 同一时间, 季明·布莱尔的专业公关团队也做出了反应。 公关团队翻出卢希安在蓝星时各种犄角旮旯的风流事迹,质疑这样一个纨绔子弟, 是否担得起虫神转世的身份。 神庙官网上也发布了一个虫神故事,内容旁征博引, 看起来考据仔细,还配上神庙的壁画插图,像一篇夹杂着太多想象与推理的论文。 虫族娱乐文化发展滞后,故事大多写得枯燥乏味,这篇论文就是其中的集大成者,网民们大多太长不看。 第181章 有“好心者”做了总结,简而言之就一句话:虫神维斯与战神马瑞斯并非爱侣, 而是虫神单方面的一世爱而不得,一世的为你守身。 然而,民众绝不相信,他们爱戴崇敬的虫神维斯,曾经在情感世界这么卑微。 就连年老保守的世家雄虫,也大多不太买账那篇乏味论文:在雌虫平权斗争风起云涌的今天,怎么连虫神维斯都要卑微如斯了? 季明·布莱尔担任第一执政官二十年,虫生中自然也有许多高光时刻。 团队将他从小到大的视频剪辑,用种种蛛丝马迹的相似性,暗指第一执政官先生才是虫神转世。 布莱尔家甚至找出当年向洛维尔家下聘的聘书,因怀特尔家横插一脚,才让季明·布莱尔错失了与莱炆·洛维尔结成眷侣的机会。 而因这交错而过的缘分,季明·布莱尔一生未娶,将全副身心放在对家国的守护上,故事编得情感哀婉动虫,细节模棱两可。 莱炆.洛维尔与季明.布莱尔皆是世家贵族出身,年龄相仿,自幼在贵族宴会上相识,少年时期是高级军事学院的同学,私交还算过得去。 成年后,季明.布莱尔担任执政官,为了彰显开明,也曾公开支持过莱炆.洛维尔的谏议。 各种似是而非的交集,穿插入似是而非的暗示,配合着缠绵悱恻的音乐,比神庙那篇虫神故事论文来得高明许多。 视频中甚至闪过一张图片,显示莱炆被拍卖为雌奴后,曾与他偷偷夜会。 就连当年与灵郗·瑞德尔的勾结事件,也被解说成为了免于战神继续承受怀特尔家的玷辱,第一执政官先生苦心孤诣的曲线拯救。 这段视频一发,转发量瞬间破万。 卢希安的星网首页都被推送了无数次,气得他干脆关了星网,全权交给如是非处理。 如是非的回应简单粗暴,给卢希安做了一期美颜混剪。 大多数雌虫立刻倒戈,更愿意相信他们敬爱的虫神转世成了卢家主的模样,毕竟如卢希安这般俊美的雄虫,举世难寻。 第一执政官先生容貌也算俊朗,但也仅止于俊朗了。 布莱尔团队殚精竭虑,元老院鼎力赞助,神庙多次背书,但有灵郗.瑞德尔的证言在前,季明·布莱尔的公众形象依然开始下落。 莱炆被留在元老院参与会议已经将近一个月,据大都探查回来的消息,会议之外的时间,他只能居住在神庙的一间静室,显而易见的软禁。 古戎下令让第七军团与第十军团正式更换驻防,摆明了要打持久战。 想到莱炆齿间的毒药,也许会因长期磨损而破碎,卢希安日夜辗转,几不能寐。 安安.洛维尔二十四星时地托付给阿克迦照顾,十三军团也与十一军团正式换防,以减少远程军需供应的压力。 这一夜,卢希安躺在床上,脑子里五花八门,尽是对莱炆毒发身亡的种种可怕幻想。 朦胧间,他似看到莱炆无力地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卢希安扑过去:“莱炆,你怎么样?” 床上的黑发雌虫微开星眸:“小安?” 卢希安双膝一弯,跪倒在床前,颤着手碰触他的唇瓣:“张开嘴,让我看看。” 黑发雌虫疑惑但还是温顺地张开唇,殷红湿润的舌,洁白如玉的牙齿,干净得没有一丝隐藏。 卢希安松了口气:“你太不让我放心了,元老院那种地方……” 话语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停顿在莱炆鬓边那片银白上。 是这些时日的殚精竭虑让莱炆白发增多了,还是…… 被他抚着唇的雌虫,不自然地侧开面颊:“小安,你在说什么?什么元老院?” 是炆叔! 莱炆滞留元老院后,他的全副心神皆为其牵绊而去,已许久没做过关于炆叔的梦了。 卢希安干咳一声,从床边起身,坐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柔软滑腻的触感。 方才检查齿间毒药时,他不慎摸到了那柔滑红润的舌。 自从在现实中见过后,他与炆叔的梦境就愈来愈清晰,触感也明显起来。 卢希安无意识地搓着指尖,头脑疯狂而混乱地运转:“那个,我是说,元老院制度形同虚设,全然掌控在布莱尔与古姜手中。” “确实,”炆叔撑着坐起,叹息,“当年建立元老院,本就是七大世家互相妥协互相制衡的结果。” “时移世易,一些家族兴起,一些家族凋零,元老院落入少数野心家手中,本就是必然的结果。” 卢希安心头一动:“依炆叔来看,破解元老院腐化僵局的关键在哪里?” “自然是季明·布莱尔与古姜,”炆叔低声沉吟,“然而,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某种牢不可破的联盟,大卫用了许多方法都无法打破……” 一语惊醒梦中虫,卢希安恍然:“您那里的大卫还没有掌握破局关键,我这边的大卫可是早已握有关键。” 他俯下身,在炆叔耳边低语。 炆叔眉头愈皱愈紧:“这样,岂不是要伤害……” 卢希安神色也有些黯然:“不过是迫古姜做出抉择,他这样的老狐狸,必然留有后手,不会轻易……” 想到那纯真可爱的朋友,他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炆叔抬手,轻抚他眉间褶皱:“小安,你很累吧?” 卢希安点头:“累,身体累,心更累,我的雌君身陷险地,需要我每日不停地与元老院对抗周旋,才能保住他的一时安危。” 炆叔讶异:“为何不设法救他?” “这险地本就是他自己选择的,”卢希安叹气,“他将自己置身于一根随时会断的蛛丝上,为的就是同时制衡我和元老院,好保持炎星政局的稳定。” 炆叔:“听起来,是位可敬的雌虫。” 他的语气中满是赞赏与认同。 卢希安心下吐槽,你自己做的事,你当然会赞同。 见他不语,炆叔让出身边的空位:“累,就休息吧。” 卢希安在炆叔身边躺下,老老实实不敢越雷池半步。 炆叔笑了:“小时候,灵奇将你放在我家,你每夜都要钻进我怀里才能入睡,长大了却变得这般老实。” 长大后有的是不老实的时候,说出来必然吓得您眼前一黑。 卢希安翻过身,将两只手规矩地扣在一起,带着纯洁无瑕的孺慕:“炆叔,您能抱抱我吗?” 炆叔伸出手臂,搭在他肩头:“好孩子,炆叔陪着你。” 难得的一夜酣睡。 早晨,卢希安睁开眼睛,舒服地张开四肢,感觉又充满了能量与斗志。 阿克部敲开房门,粗声大气地汇报:“长官,您大哥又来了。” 洛叶提? 他此时前来,必然是做出了决定。 卢希安坐起身,心头一阵怅然,到底是到了这个时刻。 洛叶提今日穿了一件灰色布袍,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看起来就精神不好。 卢希安做了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支楞一点,你看起来好像被飞行器碾过一般。” 洛叶提从袍底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最好的时机,既能打破季明·布莱尔洁身自好的设定,又能迫使古姜做出抉择。” 卢希安接过文件,如山般沉重:“你想清楚了?这伤害可是难以挽回的。” 洛叶提:“父亲在元老院获得的支持者寥寥,大多数元老掌控在古家与布莱尔手中,必须迫使古姜尽快明确立场,或者……” 他银牙一咬:“就此把古姜拉下马,让季明·布莱尔痛失一臂。” “下马的不会是古姜,他俩之间,季明.布莱尔才是那条臂。”卢希安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放入保险柜,“你不怕白先生的报复?” 洛叶提一口将咖啡饮尽:“我们并没有违背约定,不是吗?” “他若想报复,我会设法将伤害转移到我自己身上,父亲会没事的。” “伤害了你,你父亲怎么会没事。”卢希安叹一口气,“就这样吧,反正我都起兵造反了,他要是敢跳出来说莱炆是他的,我就打进大都,拆了他的神庙。” 洛叶提灰眸一冷:“不到必要时候,不要擅动兵戈,否则父亲真有可能联合布莱尔回来打你。” 卢希安喝干杯中咖啡:“好,明白,国家不能乱,要在和平中斗争。” 沉默片刻,洛叶提轻声说:“那个所谓夜会,是因当年可瑞兹·泰维尔的事,父亲为了你去向布莱尔求情。” 卢希安怔然片刻,才想起他说的是季明·布莱尔发出的视频中,那张一闪而过的图片:莱炆被拍卖为雌奴后,曾找他夜会。 第182章 时间正是卢希安用精神素斩断可瑞兹·泰维尔手臂,面临审判的时刻。 原来,那一夜莱炆私自外出,是去找了季明·布莱尔。 想到当时那声“跪下”,卢希安淡然一笑,当时的不成熟与患得患失,似已恍若隔世: “不需要解释,这方面的谣言,他永远不需要解释。” 洛叶提笑了:“卢希安,其实我心底一直不太赞成你与父亲的事,可如今我也不得不承认,你是最适合他的雄虫。” 他站起身,弹去灰袍上的灰尘:“你们会幸福的,而我与古琅的婚姻却要走向悲剧了。” 望着他萧索的背影,卢希安伸手欲挽,又颓然垂下。 他与他,终究还是没有心。 那个沉默已久的词条“古家少主长相”,突然冲上热搜。 有一篇内容翔实的文章,从五官走向到身材走姿,全面分析了古琅与季明.布莱尔的相似之处。 又有一篇文章,从古琅的学生时代到从政生涯,全面分析了季明.布莱尔对他的种种照顾。 这下,就连大都的贵族都惊掉了下巴。 虫族风气保守,贵族尤为道貌岸然,对私生子极度不齿。 而且,谁不知道古琅的雄父是古姜,难道他的雌父其实姓布莱尔? 两篇文章发出后,皆在一个星时内被删除,布莱尔家族郑重出了警告函,表示布莱尔家族成员洁身自好,谁再传播这种谣言必将严惩不赦。 随后,写文章的两名亚雌记者,在神庙广场上当众挨了三十鞭,然后以造谣生事的罪名锒铛入狱。 整个大都风声鹤唳,季明.布莱尔甚至在元老院会议上匆匆退场,赶往了古家。 卢希安腕间的光脑上,古姜的头像闪烁不停。 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古琅的照片做头像,热爱艺术的年轻雄虫,在光影闪烁中笑得一片纯真。 卢希安褪下光脑,强行挪开目光。 他递出手中密封的文件,放在如是非手心,吐出两个重若山涩如药的字:“去吧!” 十分钟后,一份带有防伪码的亲子鉴定报告被匿名发在了网络上。 古家少主,就是季明.布莱尔的亲生儿子! 第147章 雄虫的宣战 片刻沉默后, 星网直接爆炸了,街头巷尾也充满了议论。 什么?古家少主竟然是第一执政官的儿子? 雄虫与雄虫是不可能生出崽崽的,再先进的技术手段也无法做到。 若古家少主的雄父是季明·布莱尔, 他的雌父又是谁? 怀疑的眼光渐渐都指向古姜, 这个日日重纱覆面的雄虫到底有什么秘密? 卢希安手边的光脑再次响起,他犹豫一瞬, 接了起来。 古琅泛着蓝光的投影出现在他面前,蓝色眼眸含泪带红, 眉目之间带着毫不掩饰的痛苦:“那份报告,是大卫交给你的, 对吗?” 卢希安下意识地说:“不,一切都是我……” 他原想将一切责任揽于己, 反正在古琅看来, 卢家主虽是朋友, 却不见得良善。 话到口边, 他意识到了危险, 古琅用的并非加密通道,他的投影边有可能就站着其他虫族。 于是, 他说:“小琅,到十三行省来, 我解释给你听。” “去十三行省?做你逼迫父亲的质子吗?”古琅大笑,笑声中满是痛楚。 他的投影一阵虚晃,然后消失了。 卢希安默然半晌,正要伸手挂断。 一道蓝色的投影出现在身边,面纱覆面,目光幽幽。 “我以为,我与你已是同一条船的盟友。”古姜轻叹, “卢希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面对他,卢希安喉头哽堵的难受感消失了大半:“我与古叔叔当然是一条船上的盟友,可惜掌舵者如今却不是我。” “我想要的,不过是让古叔叔心无旁骛地站在我一边。” 古姜蜜色眸子里漾起笑意:“你想让我承认自己是雌虫,嫁给你?” “不是,”卢希安没想到他还能说笑,一时怔然,“我对古叔叔向来只有敬重。” 他走至古姜面前,声音郑重:“我希望,在这场掌舵手之争中,您能旗帜鲜明地选我。” 古姜目不转睛,锐利地探查他眸光中的诚意:“所以,你不会进行下一步揭秘喽?” 卢希安异色眼眸微弯:“只要季明.布莱尔出局,咱们仍是亲密无间的盟友。” “何况,您保住雄虫身份,继续身居高位,对咱们的合作才更有利,不是吗?” 古姜点头:“嗯,很可信的说辞,你需要我怎么做?” “发挥您在元老院的影响力,”卢希安盯视那双蜜色眸子,却从中看不出任何情绪,“让莱炆·洛维尔尽快漩涡中脱身。” 古姜眸光一闪,笑了:“你做这么多,原是想让我下场支持洛维尔。” 卢希安也笑:“雌虫帮助雌虫,难道古叔叔不想为自己的雌虫同类争取更多的权益吗?” 古姜笑得云淡风轻:“有能力者,身处黑暗,往往也能在黑暗中掌控一切。” 他眼眸微眯:“对于浑浑噩噩接受异类统治的同类,我并没有过剩的同情心。” 卢希安叹气:“生来便处在这样的环境里,原也怪不得他们。” 古姜的眉微微挑起:“没想到,你还真如洛维尔说的一般大公无私呢。” 卢希安意有所指:“古叔叔小心,别成了被我忘掉的那个私。” “哈,”古姜在面纱下轻笑,“利诱不成,改威逼了吗?” “不敢,”卢希安说,“古叔叔该担心的是,第一执政官先生会作出什么反应?” 他悠然在椅上坐下:“接下来,谁该牺牲,谁该补偿,你和第一执政官先生可以好好谈一谈。” “只不过,请古叔叔莫忘了,您永远有更好的选择。” 卢希安优雅地指了指自己,然后挥手再见。 古姜叹息:“你们,真不怕伤了小琅的心。” “伤心并不可怕,”卢希安阖上眼睛,“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总要学着长大。” 当日下午,季明.布莱尔被拍到去了古家,很快又走了出来。 死士发回来的图片,第一执政官先生的表情平静无波,看不出与古姜谈了什么。 季明·布莱尔离开后,他的两个堂兄敲响了古家的大门。 季明.布莱尔这一辈,雄性堂兄弟共五个,季明居于第四位,三位堂兄、一位堂弟却毫无嫌隙地俯首向他称臣。 据说,这是布莱尔家族的独特传承方法,掌握最大权力的雄虫不自己拥有后代,而是将政治遗产留给贡献最大的兄弟后代。 季明·布莱尔自愿放弃家庭与子孙,换来众兄弟的效忠。 布莱尔兄弟常年保持和睦,齐心拥护布莱尔家的老四担任第一执政官,就是为了有一天自己的子孙能够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这是布莱尔家族一百年长盛不衰的秘诀。 如今,季明.布莱尔突然冒出来一位雄子,且已带在身边开始培养,让众兄弟们大为惊慌。 他们比一般民众更关心事情的真相,能作为古家少主抚养长大的古琅,绝非一般私生子。 况且,现在所有的猜疑都指向他的雌父与古姜密切相关,这老狐狸的手段,布莱尔家比谁都清楚。 古家兄弟雄赳赳地进去,气汹汹地出来,满面怒容。 翌日一早,古戎带领第十军团撤退,季明·布莱尔的亲哥哥叔明·布莱尔带领第四军团驻守第十行省,一副随时开战的架势。 下午,第一执政官府邸办公室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季明·布莱尔一双蓝色眼眸红肿不堪,身形憔悴。 他黯然承认,古琅是他年轻时结识的一只雌虫所生。 他还来不及求婚,雌虫便意外身故,他在极度哀伤下将孩子托付给古姜抚养。 说到孩子雌父的身故,季明·布莱尔再次潸然泪下,高大身躯摇摇欲坠。 之前家族团队为他营造的终生不娶、守护战神形象,轰然倒塌。 但他在发布会上表现出来的舐犊情深,对亡者深情不悔的模样,又奇异地挽回了一部分雌虫的同情心。 懂得壮士断腕,难缠的对手。 卢希安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安安,观看这场面向全星网的发布会直播。 发布会最后,季明·布莱尔双眼看向镜头:“卢希安!虫神是不可战胜的,让你和我来一场雄性之间的对决吧!” 镜头聚焦,第一执政官先生的蓝色眼睛坚毅不移。 安安.洛维尔在卢希安怀里,肉嘟嘟地踢着小脚,“啵”、“啵”地吐着唾沫,发出了回应的宣言。 卢希安关掉了视频。 第183章 星网再次沸腾,雄虫的决斗,即便虫神时代也未出现过。 舆论风向迅速转移,所有的言论都在督促卢希安与季明·布莱尔尽快展开对决,用战斗的成败来作为虫神转世最有力的注脚。 卢希安是s级雄虫,季明·布莱尔虽只有a级,却多了二十年的经验,而且常年担任第一、第二军团军团长。 从大都到十三行省,到处都在开盘,赌这两个雄虫的生死输赢! 第148章 意外的对决 房门急响, 阿克迦走了进来:“长官,您不能答应!” 安安看到阿克迦,激动得拍起小手:“阿迦, 阿迦!” 这孩子天性聪慧, 刚满半岁就能精准表达自己的各种意思。 他从卢希安怀里挣脱,扑腾着抱住阿克迦的两条大长腿, 口水糊在对方笔挺的军袍上。 阿克迦温柔地抱起小雄子,任他抓扯自己的唇、鼻、耳朵。 他在卢希安对面蹲下身子, 带着求恳:“长官,您不要受季明.布莱尔的激将, 第四军团在十三军团面前,不堪一击!” 卢希安语气淡然:“有一件事, 莱炆说得很对, 炎星的虫族不该把力量浪费在内战上, 尤其是军雌。” 他站起身:“放心, 机甲对战, 我可是得过战神亲传的,绝对不会落败。” “可这是生死对决啊!”阿克迦急了, “而且是对方主动提出,他们必然有准备后手。” “所以我才需要你啊, ”卢希安笑容一凛,“若他敢使阴招,你就领着十三军团灭了他们!” “这孩子,我也托付给你了。”他捏了下孩子的小脸,“现在带孩子出去,然后把洛叶提请过来。” 阿克迦欲言又止,眼圈儿微红。 安安扯住他的金发, 咯咯地笑。 最终,阿克迦站直,单手抱定怀里的小雄子,行了个军礼:“属下遵命!” 洛叶提来得很快,他又瘦了许多,少了一分端庄圣洁,多了一丝愁苦之意。 “不至于这样苦瓜脸,”卢希安拎起案上沸水,冲出两杯清茶,“来,坐下喝一杯茶静静心吧。” 他将茶杯推至洛叶提面前。 茶香氤氲,洛叶提浅尝一口,眉间微蹙:“好苦的滋味。” “苦后回甘,才更有滋味啊。”卢希安笑意促狭,“你和古琅平日就是太甜,偶尔喝一口苦茶,冲散一下甜腻的滋味,也没什么不好。” 洛叶提垂下眼睫,茶水蒸气浮起,为那双灰色长睫挂上若有似无的水意:“甜都是他带来的,我拿出来的只有苦。” “谁让他就好你这一口呢,”卢希安唇角微勾,“就像有些人类爱吃榴莲,连带着刺与臭味一样笑纳。” “你才有臭味,”洛叶提眼眉一拧,终于有了生气,“说罢,今日摆出这般善解人意的姿态,是不是要托孤呢?” 卢希安挥手:“什么托孤?别说的这般难听,圆圆、安安托付给你,还不如在蓝星给他们买信托资金有效。” 他从案下拿出三大行省执政官的印信,圆溜溜地推过去:“我把手上的三个行省全部托付给你,倘若在与布莱尔的对战中不幸没了命,接下来的路要靠你领他们走了。” 洛叶提皱眉:“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卢希安笑得云淡风轻,“你是个雌虫,由你带领雌虫奋起斗争才是名正言顺。我来做,总有些天降救世主的味道。” 洛叶提:“你有没有想过,倘若雌虫翻身成功,雄虫们又会落入何种境地?” 卢希安挑眉:“重回原始雌虫社会?享受我故事中虫神幼年时期的美好生活。” “虽不至于斯,也大差不差了。”洛叶提叹气,“所以,由你这个雄虫来领导,才能避免由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他放下茶杯,双手放在案桌上:“卢希安,好好活着回来,以后的道路,我与你同行。” “真不容易,”卢希安握住他的双手,“洛叶提,其实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我夺了你主角的位置。” 四手紧握,洛叶提笑:“只要能做正确的事,主角、配角、故事的npc甚至邪恶大反派又有什么关系?” “这关系可大了,”卢希安想起npc的身不由己,一阵恶寒,松开洛叶提的手,“我还是继续做主角吧,主导权绝不能交出去。” 他把印信塞给洛叶提:“三大行省暂交你代理,我得专心应对英雄决战了。” 洛叶提也不再客气:“好,反正咱们和元老院闹掰了,这三块石头其实也没什么实际意义,我就先替你保管吧。” 他站起身,大步转身:“来,穿上机甲,我和你演练演练!” 卢希安摸着鼻子,低声吐槽:“和你演练,臭棋篓子越下越臭……” “你说谁臭?!”洛叶提独身立于楼下,白翼展开,“卢希安,你给我下来!” 卢希安在星网上公开回应了季明.布莱尔的挑衅,并将战场选定于第十行省与十一行省之间的南莫荒原上。 南莫荒原,炎热而干燥,少植物,多沙砾,原住民稀少,最适宜使用重火力武器的地方。 季明.布莱尔回复了一个字:可! 对决前一天,洛叶提拿给卢希安一只箱子。 卢希安打开,竟是一套崭新的机甲。 洛叶提言简意赅地介绍:“这是父亲亲手做的,他昨夜传信让我拿给你。” 卢希安顾不得看机甲,一把抓住他:“莱炆能传信出来,他还说了什么?” 洛叶提轻叹一声:“他托白先生传的信,除了正事,还能说什么。” 是了,卢希安一时颓然,莱炆住在神庙里,可不又与麦希礼·怀特尔成了邻居。 他弯下腰,看见箱盖上有一张小小的纸条:制作于炎星星界,赠小安。 因为卢希安的背后设计,莱炆与第七军团被调入星际战场,以莱炆的聪慧,不难想清其中的曲折,他竟还愿意为他制作机甲。 洛叶提:“试试吧,趁着还有时间,我再帮你操练一番。” 言罢,他扯开外袍,身上竟也穿着一套雄虫机甲:“来,当我是季明·布莱尔,咱们来一场雄虫间的对决。” 对决日,场面比卢希安想的要浮夸许多。 曾经凋敝冷落的荒原上,飞行器来来往往,挂满直播设备,附近山丘上建起了高大的观景台。 十丈高的巨幕拔地而起,专业的主持虫与决斗解说员早早地开始调试扩音设备。 卢希安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他们知道这是决斗日而非表演日吧?” 陪他来的是菲尼克斯、哈根以及阿克部、阿克那兄弟。 其他三只雌虫也是满头雾水,菲尼克斯微微一笑:“既来之则安之,静观其变吧。” 忽然,一队身着礼服的军雌跑进场地中央,开始摆弄......礼炮? 卢希安大跌眼镜,他随手抓住一只军雌:“你们什么军团的?来做什么?” 军雌:“报告长官,我们是第五军团,奉令前来做礼仪兵!” 第五军团? 成员多来自于沉寂已久的斯特尔家族,唯一能由虫帝直接调动的军团。 卢希安看向菲尼克斯:“咱们的大表哥要搞什么鬼?” 菲尼克斯耸肩:“我天天和你混在一起,哪里知道呢。” 礼炮轰鸣,一列皇家飞行器整齐地落在荒原上,先跳下来的雌虫,衣衫华丽,顾盼生姿,正是虫帝唯一的弟弟,亲王兰奥·斯特尔。 他一眼看见卢希安,清脆脆地就是一声:“安表哥!” 虫帝兄弟的雌祖父,是卢希安祖父的弟弟,卢斯修活着时,虫帝还要唤他一声舅父。 以蓝星的亲伦关系来算,他们是未出五服的姑舅表兄弟。 卢希安还在蓝星时,兰奥亲王曾多次计划离宫出走,追随他在蓝星生活。 回来后,虫帝这边又多次透漏出赐婚的意思,看见这位表弟亲王,卢希安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一把拉过菲尼克斯,生硬挡在自己与兰奥亲王之间:“殿下,您瞧见这位堂兄没?” 兰奥·斯特尔不情不愿地停下,与菲尼克斯做一些符合皇室礼仪的寒暄。 远处,仪仗队排开,众多元老到位,虫帝缓缓走下扶梯。 卢希安忙迎上去:“乡野之地,荒陋不堪,何劳陛下大驾至此?” 虫帝轻咳一声,脸色苍白,身躯瘦削,尽显羸弱。 他亲热地握住卢希安的手:“朕应第一执政官先生邀请而来,为两位做个见证,顺便看一看能否从表弟这儿讨个情面,做一做和事佬?” 卢希安笑得温顺:“当然,我的雌君早已在元老院提出条件,第一执政官先生迟迟不给面子,陛下愿意居中说和,自然再好不过。” 虫帝微微一笑,掩面继续咳嗽。 第184章 飞行器轰鸣声再起,布莱尔家族终于现身了。 季明·布莱尔一身金光闪闪的机甲,太阳神般从天而降,在虫帝面前弯下腰。 虫帝一手挽住他,一手挽住卢希安:“这些日子,雌虫们确实太过不安分。” “你们两个都是雄虫中的佼佼者,好好展示一把咱们雄虫的实力,让雌虫明白下高低尊卑,也是应该的。” 卢希安:“......” 到底是季明·布莱尔欺骗了虫帝,还是虫帝揣着明白装糊涂?或者,糊涂的从来只有卢希安一个? 他眼神一眯,扫向虫帝身后的第一执政官。 季明·布莱尔笑容圆滑:“陛下说的是,卢家主作为两省执政官,不仅是雄虫中的佼佼者。” 他微微让道一边,露出身后的古琅:“更是犬子这样后来者学习的表率,相信他绝对懂得分寸。” 古琅温顺地跟在季明·布莱尔身边,并不抬头看卢希安。 卢希安却只觉得一股郁气堆积心头,这个季明·布莱尔,大费周章请来虫帝,架起全网直播,随身带着古琅,都不过是用来将卢希安高高架起的手段。 他并不想当真对决,而是要来一场吸引眼球的作秀。 卢希安轻吸一口气,笑容淡然:“今日既然关系到雄虫的实力展示,关系到雄虫后辈的学习方向,卢希安一定尽力。” 他一字一顿:“绝不会让大家失望。” 第149章 弃子 听出卢希安语气中的不驯, 虫帝叹息一声,拉他走至一边,低声说:“表弟, 你到底想做什么?” “伙同那些低贱的雌虫, 推翻咱们雄虫的统治,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卢希安:“我并不想推翻谁, 不过是让大家相处得更愉快些罢了。” “愉快?”虫帝语气微冷,“若没有雄虫特权, 你能这般轻易娶到与自己父辈论交的战神吗?” 若没有被拍卖为奴,若非在法理上先做了他的雄主, 以炆叔的克己守礼,想要求娶他只怕是天方夜谭。 卢希安坦诚地承认:“不能。” “享受了既得利益者的福利, 转而砸断后来者的路, ”虫帝冷笑, “表弟, 你不嫌自己有些自私了吗?” “自私?”卢希安大义凛然, “对雄虫的自私,还是对雌虫的自私?” “对整个虫族的自私!”虫帝掩口, 猛咳一阵。 旁边的高大雌虫侍卫忙送上温水。 虫帝喝了一口,浅色眼眸泛着微红, 依然不乏锐利:“雌雄之间如此共处已逾千年,虫族至今还屹立在雅玛星系强国之列,说明这套体制是行之有效的。” “强国?这个强是建立在雌虫的浴血疆场和千年屈辱之上,”卢希安冷笑,“是建立在一个为国征战一生的战神,随时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拍卖为奴的荒谬逻辑上。” 虫帝怔然一瞬,叹道:“洛维尔的遭遇, 确实有些过分了。” “有些过分?”卢希安简直无语。 若非他及时赶回来,这个轻描淡写的“有些过分”,将包含着多少羞辱、血泪和痛苦。 他收了一腔愤怒,语气平淡起来:“陛下放心,我有分寸。” 虫帝挑眉,并不相信他突然的驯服,于是这位尊贵的皇帝陛下软了语气,说: “我身体孱弱,没有子嗣,虽有几个雄性堂兄弟,却没有真正亲近的。” “唯一亲近的只有兰奥,偏他因性别不能继承我的位置。” “表弟,兰奥一直喜欢你,你若愿意照顾他,我愿压制斯特尔家族内部争议,推你做下一任虫帝。” 这么长一段话,让他喘息急促起来。 他捂住胸口,喘着气说:“你有能力有手腕,必定不像我只做一个傀儡。” 卢希安扶住他,也现出三分感情:“陛下,你与兰奥皆是我血缘至亲,我当然会尽力。” 虫帝听出他言外之意,苦笑:“也罢,感情之事,不能强求。” 卢希安温文有礼地退下,路过古琅,他看他,他却不看他。 待卢希安即将走过时,他的袍袖被扯住。 古琅双眼依然发红,语声却难以压制感情:“你和布莱尔先生,我都不希望有事。” 真是好孩子,卢希安反握他的手臂,柔声说:“小琅,你和大卫的雌子,我还没有见过,我这继外祖做得着实不合格。” 古琅甩开他的手,想生气,又被骨子里的教养压制住:“大卫说过,别让你占我们的便宜,最多算孩子的叔叔罢了。” 唉,听起来连大卫都原谅了,这么温善的孩子,季明.布莱尔怎么忍心将他推入满是勾心斗角的政坛。 接下来,至少布莱尔家的堂兄弟们不会让他好过。 卢希安再次握住古琅的手臂,诚恳地说:“小琅,若我能成功,一定为你建一座大大的艺术馆。” 古琅摇头:“谢谢你,可我现在只想要大家都平安。” 卢希安的手僵住,他拍一拍古琅的肩头,转身走往战场。 第五军团的军雌忙忙碌碌,在场地中竖起七转八弯的防爆屏障。 古戎站在中心,亲手为参战者的机甲卸下真武器。 他打开身后的箱子,摆出一模一样的模拟炮:“执政官先生,卢家主,你们谁先选?” 季明.布莱尔摆手:“卢家主先选吧,我毕竟和你一同从大都来的,得避一下嫌疑。” 古戎语气冷硬,似乎对第一执政官先生有更多的不满:“放心,在你们之间,我绝对中立!” 卢希安毫不客气:“我来,毕竟我几乎算得是军事白痴,选好选坏全靠运气。” 他选西瓜一般拎起两枚模拟弹,掂掂轻重,敲敲声响,然后大咧咧地选了一枚更有光泽的:“这个吧,好看!” 季明.布莱尔忍不住冷笑,瞥见旁边怼过来的摄像头,冷笑迅速转化成一个慈爱的轻笑。 古戎手法熟练,不一会儿就改装完了卢希安的机甲,双手递给他:“一流的设计,比我现有的机甲都完美。” 卢希安语带骄傲:“多谢古叔叔夸奖,莱炆设计的。” 古戎露出一丝笑意:“除了他,也没谁有这个能耐。” 机甲外层主体是浅金色,手臂胸口挑染了几缕浅碧色,与卢希安那双异色眼眸十分相衬。 他一件件套上机甲,仿佛莱炆在环保着他,陪他战斗,护他周全。 “用精神力覆盖,将机甲当做你的第二层肌肤。” 卢希安回想起莱炆的话,驱动精神力流动全身,与机甲的每一个细节链接。 斥力炮、掌心炮、热追踪、微型导弹…… 周围记者疯狂按着摄像头,太帅了! 季明·布莱尔的机甲黑红相间,看起来更为庞大威武。 改装完毕,古戎领着手下军雌撤离战场。 卢希安与季明·布莱尔同时启动机甲,飞升至半空中,像蓝星西方骑士一般互相弯腰行礼。 然后,卢希安抢先出手,一枚掌心模拟炮直冲季明·布莱尔胸口。 季明·布莱尔未予反击,丝滑地退守在防爆屏障后面。 热追踪装置启动,卢希安锁定一点,俯冲而下。 在身形隐入屏障后的一瞬间,背后忽感受到巨大的冲击力,卢希安翻滚着下移,仍被狠狠撞击在屏壁上。 痛楚之间,他看清那个被热追踪追逐到的一点,不过是只钉在上面的大型鼠兽。 方才安装屏障的军雌,有谁在暗中帮助季明·布莱尔。 卢希安压下愤怒,反身回击。 季明·布莱尔经验更为老道,一击不中,即抽身而起,消失在迷宫一般的屏障中。 卢希安喘着气,驱动精神力,探察四周。 雄虫本就不为战斗而生,卢希安更非这方面的高手,他大部分时候更倾向于用头脑和信息差解决问题。 精神力施展到极致,依然找不到对手的痕迹,倒是又发现两个伪装的热追踪点。 这个屏障后,看来多的是障眼法。 卢希安不敢继续在镜头盲点逗留,快速飞至高空,周围观看的虫族发出一声喝彩。 雄虫大多无能,像卢希安这样能用机甲丝滑飞行的,都值得一个大大的赞。 卢希安悬在空中,继续用热追踪搜寻季明·布莱尔。 忽然,头顶机甲开始颤动,危险预警嘀嘀而鸣。 卢希安下意识地侧身,季明·布莱尔黑红色的机甲已在眼前。 在直播镜头下,他没有用任何远程武器,手部机甲握成拳头,直击卢希安面门。 卢希安回拳格挡。 第185章 他身上的浅金色机甲贴身流畅,在对面庞然的黑红色机甲对比下,显得瘦小许多。 仿佛一个孩童在与威武不凡的大人对打,相撞的拳头更是显得纤弱。 观看席上传来一阵惊呼,兰奥亲王的惊叫清晰可闻。 拳头在空中定格,体格差距明显,力量不分伯仲。 一秒后,卢希安撤开拳,手部机甲眼花缭乱地击向季明·布莱尔。 季明·布莱尔反应不及,面部连挨了好几拳,然后撤身败走。 卢希安停在空中,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套机甲莱炆一定穿过,方才施展的一套连招几乎是肌肉记忆,甚至不需要他有意调配。 无数挂着摄像装置的微型飞行器围着他,飞快地拍着特写照片。 机甲内置通讯器响起,阿克迦的面部投影出现在面甲内部:“长官,第四军团有异动,在十一行省边界线上出现潜行部队。” “看来,这场决斗不止是作秀,还是牵制手段,”卢希安冷笑,“不用请示,三个军团皆归你指挥,他们只要敢冒头,就狠狠地打过去。” “若能一举攻占第十行省,给你记首功!” 阿克迦犹豫:“第十行省属古家范围,这样会不会惹恼古上将,惹来他们两家围攻,陷您于险境之中。” “不用怕,”卢希安说,“如今的局面,何尝不是我同时牵制了他们两家!” “有任何新消息,及时联络我!” 他挂断通讯,飞身投入屏障内部。 这次,他没有吝啬手中武器,一掌轰飞了一道热追踪点,一段混合着鼠兽尸体的屏障材料翻滚着落在观众席旁。 兰奥亲王惊声尖叫:“这是什么?” 卢希安的速度很快,顶尖的机甲设计让他在速度与敏捷性上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极速飞行,丝滑流畅地转弯,他一路毁掉五个伪装热追踪点,然后放慢速度,重新飞回空中。 接下来,就是引导舆论风向,然后拖延。 卢希安联系如是非:“放出大特写,对,言词直白有力!” 如是非忙不迭地答应:“家主,我知道怎么做,您那里更危险,千万不能分心啊。” 话未落,一枚模拟弹疾冲而来。 卢希安飞身躲避,那枚模拟弹却跟着转弯。 季明·布莱尔热追踪武器竟然没有拆卸,卢希安无论如何提速,皆摆不脱身后的追击。 他一咬牙,干脆飞向观众席。 轰! 观众席上的古戎发来一道光波,击碎卢希安身后的武器,大声说:“季明·布莱尔,犯规一次!” 卢希安用机甲竖起大拇指,给古戎点了赞。 然后,他重新回到屏障之中,继续险象环生的对决。 日星偏西,决斗仍在继续,场外的战争也同时爆发。 第一、第二军团鬼魅一般出现在十三行省,包抄了十一军团。 十三军团与第四军团正式开战,暂时无力回援。 十一军团陷入苦战,第一、第二军团开始围点打援,逐步分割蚕食赶来救援的十二军团...... 三个军团都打得很苦,却没有谁再向卢希安求援,阿克迦、哈根、泰帕、斯科皮皆知长官的危险处境,不敢让他有丝毫分心。 布莱尔家族如何会放过机会,直播席不再关注两场雄虫的对决,转而开始直播十一行省的惨烈战况。 观众席上的古戎已经离场,许是去调动兵力,参与围攻。 对古戎的牵制已无效,这场决斗也失去了作秀的意义。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这个时刻,他决不能乱。 对真正的战场,他能发挥的作用有限,不如...... 卢希安异眸一凛,热追踪扩大搜寻范围,覆盖了整个防爆屏障。 有三个点,至少两个是假的。 卢希安将胸口武器转移,与掌心炮合并,疾若流星下降。 第一个点,依然是炎星独有的大型鼠兽,挣扎着悬挂在屏壁上,四只细小的爪子无力地乱抓。 卢希安毫不犹豫转身,危险感应器嘀嘀作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掌心聚集的武器推了出去,黑红色机甲应声而落,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屏障上。 卢希安追上去,拳头裹挟着精神力,捶向黑红相间的胸口。 季明·布莱尔的惨呼,厚重机甲依然难以隔绝。 古琅的脸从面前滑过,温柔纯善地唤他:“卢大哥。” 随后,是被送上拍卖台的莱炆,是灵奇惨白无血的尸体…… 卢希安不再犹豫,精神力化为巨大的尖刀,扎进了身下雄虫的胸口。 他飞天而起,观众席上早已空空荡荡,季明·布莱尔也已被元老院和布莱尔家族视作弃子,不会有谁关注这场对决的胜负。 直播席上的两只亚雌还在喋喋不休转播真正的战场,试图进一步扰乱卢希安的心神:“十三军团副军团长哈根,在试图突围中被微型导弹击中......” 轰! 模拟弹威力打不透雄虫的机甲,打穿两只亚雌身体却是轻而易举。 卢希安脚下动力源轰鸣,飞往十三行省。 匆匆一瞥中,他看见古琅孤零零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过重重屏障,冲向走入死亡的季明·布莱尔身边。 第150章 天伦难聚 季明·布莱尔是布莱尔家族的第四个雄子。 布莱尔家族推崇弱肉强食, 老家主的生命信条就是:争斗!像野兽一般争斗! 季明的雄父却是个极懦弱的雄虫,一生不会争抢,默默地忍受各种白眼、欺凌, 生活在布莱尔家最偏远废弃的一处院落。 小季明出生三年, 他的叔祖父,时任第一执政官的布莱尔老家主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直到三岁的小季明, 在众目睽睽之下闯入家宴,与以勇武著称的仲明·布莱尔撕打在一起。 仲明已经七岁, 一伸腿就能迈过季明的脑袋,身形更是粗壮三倍有余。 小豆丁一般的季明屡战屡败, 屡败屡战,拼尽吃奶的力气压在仲明身上, 鼻血流了满地。 老家主这才有了兴趣, 让雌虫们将他俩拉开, 像一个慈爱爷爷般问小季明:“你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打架?” 小季明抹一把鼻血, 脆生生地回答:“我是布莱尔家族的雄子, 决不容许任何虫族污蔑我的家!” 他指向仲明:“他对我的雄父不敬,我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那一天, 他得到了老家主的欣赏,也得到了一个名字:季明·布莱尔。 随着年岁渐长, 季明锋利的个性开始收敛,变得老成稳重。 他独来独往,喜怒不形于色,在沉默中寻找机会。 九岁那年,他结识古姜,并迅速成为好友。 在古姜的推动下,季明不再满足于等待, 而是主动制造机会。 布莱尔家族资源集中的最强者,不允许拥有家室和后代。 每个雄虫都抵挡不了异性与血脉的诱惑,却又执着于让自己的后代去夺取权力。 伯明、仲明、叔明,每一个比季明年长的同辈雄虫,都背负着父辈的期望,不肯轻易走入婚姻。 然而,有了古姜的运筹策划,伯明·布莱尔遇到了一生挚爱,仲明·布莱尔醉后乱性并一举得到虫崽。 季明的嫡亲兄长叔明·布莱尔,因年龄适当被其他家族看中,被迫推出去政治联姻。 叔明·布莱尔成婚当夜,季明在老家主面前跪下,郑重许下了一生献给家族的誓言。 他为了自己的雄父、雌父不再受欺,许下了一生不婚的誓言。 他为了现有的家,断绝了以后的家。 从此,季明·布莱尔不再是任虫可欺的小可怜,而是家族中资源的第一优先权使用者。 老家主推他进入政坛,从最基础的市政官做起,一步步成为炎星第一执政官。 他懦弱无能的雄父,在季明运作下,挂名政部执政官,成了布莱尔家族的新家主。 他来自世家旁系的雌父,成为大都深受敬重的布莱尔家族主君。 当年那个没有名姓的虫崽季明·布莱尔,连续二十年担当炎星第一执政官。 季明·布莱尔闭上眼睛,一生的经历走马灯般在眼前飞过,然后定格在那一夜。 那份亲子报告挂在网上,古琅的身份秘密沸腾全网。 他找到古姜探讨对策,古姜什么也没说,只给了他一副地图。 第186章 地图上是一条密道,由第一执政官府邸通往古家的后院。 季明将信将疑,满含戒备走出密道,一瞬间,戒备全然化作热泪。 古姜摘掉了面纱,穿着雌虫的华丽长袍,盈盈起身,弯腰行礼:“雄主,您回来了。” 身后,是象征家的起居室,纱帘重重,高床软被。 古琅坐在桌旁,像一个叛逆孩子般垂着头,手中抱着个咿咿呀呀的小雌崽。 看见他,古琅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嘴唇翕动,却什么也没有唤出来。 古姜挽住季明,笑盈盈地打趣:“这孩子,见到雄父还要别扭呢。” “快,把崽崽抱来,给他雄祖父看看......” 雄主,雄父,雄祖父...... 季明·布莱尔一生缺失的角色,在这一夜得到了全然的满足。 有了这一夜,沦为弃子又如何?他是雄虫,就要保住自己的雌虫和子孙! 季明·布莱尔在新闻发布会上,承认了自己的少年薄幸,向卢希安发起了决战宣言。 a级雄虫对战s级雄虫,经验根本不足以弥补,但却可以牵制住叛军的灵魂。 而失去家族拥护的季明.布莱尔,已在家族中失去价值。 有急促的脚步声接近,是他的哪个兄弟,来收割他最后的生命了吗? 季明·布莱尔睁开眼,在漫天血红中,对上年轻雄虫焦急的眼。 “布莱尔先生,”古琅与他一模一样的蓝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担心,“您怎么样?” 他想要卸掉季明的机甲,却半晌找不到诀窍。 这个孩子,和他的祖雄父一般软弱。 季明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按下卸甲键。 面部机甲应声而落,身体部位却被卡住了。 卢希安那一拳,打坏了机甲的控制器。 古琅奋力抱起季明的身体:“布莱尔先生,我带您去找医者!” “咳咳,不用了......”季明咳出鲜血与碎肉,他的肺被打碎了。 他伸手,颤巍巍地抚向古琅的面颊。 他的骨中骨,血中血,如此软弱,如此善良...... 季明压抑下咳嗽,在剧痛中说:“很早以前,我就在心底就你的雌父当作我的雌君,将你们当作我不能相守的家。” “我这一世,只剩下一点遗憾......咳咳......” 咳嗽难以压制,更多的血液与碎肉喷涌而出。 古琅按住他的嘴,语无伦次:“不要再流了,您的血快流干了......坚持住,卸掉这个重东西,我的飞行器就在旁边,我带您去看医者......” 血液,从季明·布莱尔的鼻孔中喷出,他咳得几乎喘不上来气。 古琅只得放开手,让鲜血能够流畅地从口中流出。 季明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抓住他的衣领:“孩子,咳咳,叫我一声,嗬嗬,父亲吧!” 他喉头发出一声锐响,空气急速地从他肺部流失,几近于无。 古琅泪流满面:“父亲,不要死,父亲啊......” 他痛苦地抱住季明·布莱尔,喷出的血液浇透了他的长袍。 自有记忆起,就对他不同寻常和蔼的长辈,手把手教他如何在执政官府邸立足的上司,推心置腹引导他强者之道的老师,他血缘至亲的雄父。 古琅再抑制不住,抱着渐渐冰冷的躯体,嚎啕大哭。 机甲中全是模拟弹,卢希安清楚地知道,但真弹已被古戎带走,而他也没有时间去更换武器。 十三行省的形势刻不容缓! 这是他们的基本盘,是兰姆达实验大楼所在地,绝不能丢。 战火汹涌,炎星文化荒蛮落后,武器技术却是屹立雅玛星系之巅。 卢希安开启机甲隐身模式,越过层层包围圈,一路看见燃烧的民房,塌陷的道路,泛着怪异焦香的民众尸体。 这里是移民区。 数月前,这些雌虫满怀依赖和信任,追随卢家主而来,由洛叶提亲手划定居住区,为他们建造家园。 如今,全部沦为废墟。 卢希安跪倒在地。 不足三步之地,半具尸身还在燃烧,残留的半边翅膀昭示着他雌虫的身份。 他是否曾经在卢希安的星网账号下留言?是否 曾为了维护卢家主参与围攻怀特尔、瑞德尔、布莱尔? 他是否在兰姆达的支撑下,挺起胸膛大声向压迫过他的雄虫说不? 一切归于灰烬。 卢希安喉头一阵抽动,想吐与想哭的冲动同时涌来。 这一刻,他想起了莱炆的话:“虫族,不该消耗于内战!” 然而,事已至此,便无回头余地! 卢希安压下内在翻涌,重新起飞上路。 他终于到达了战场,炮火横飞,硝烟弥漫,完全分不出敌我。 飞弹从耳边滑过,轰!远处一座小山坡夷为平地,带着第一军团徽章的弹壳四散溅开,斩断一株枯树。 一路行来,十一军团的火力几近于无,到处都是敌军的重武器痕迹。 无论是谁,将战场牵制在这种荒芜之地,都是了不起的功劳。 机甲兼具隐身、危险预警功能,在机甲护卫下,卢希安摸进了战场中心。 中心,数百军雌正展开贴身肉搏,羽翼飞舞,毛血纷飞,野蛮而血腥。 卢希安惊奇地看到了洛叶提,平日端庄圣洁的雌虫,全身浴血,虫化后的翅膀锋利地指向对面的军雌。 那只军雌,一身少将军袍,四十多岁年纪。 卢希安隐约认出他是伯明.布莱尔的雌侍,第一军团的副军团长,平民出身,名字似乎是难希或者南希。 世家贵族宴会上,他经常带着布莱尔家的雄虫长孙高调出场,伯明.布莱尔不能生崽的雌君黯然跟在身后。 一个对布莱尔家很重要的雌虫。 卢希安隐约明白战场为何能被牵制在此了。 洛叶提没上过战场,实战经验有限,此时并不太占优势。 他伤痕累累,却一次次扑上去,将难希少将留在原地。 难希越打越急,越打越狠,洛叶提受创越来越多。 一只上校军衔的雌虫大喊:“少将!与他们纠缠在一起,重武器根本无法施展,咱们已经在这里耽搁两个星时了。” “废话!”难希冷喝,“是我不想分开吗?这贱雌太能缠了!” 卢希安手心凝聚精神力,几次瞄准,几次错失目标,这个难希不愧是职业军雌,身法太快,根本无法捕捉。 洛叶提身上伤口愈来愈多,血愈流愈多,面色惨白,紧咬的唇瓣没有一点血色。 他的身形愈来愈慢。 “贱雌!受死吧!”难希一声锐叫,一翅扎入洛叶提后心。 洛叶提肩胛吃痛收缩,夹住了刺入的翅尖。 就是现在! 卢希安精神力闪出,击中第一军团副军团长的后脑。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战场硝烟。 第151章 战,战! 其他雌虫都惊呆了。 难希抱住头, 从空中跌落。 他的两个副将忙抛下对手,迎上去救援,卢希安一手一个, 搅碎了他们的精神海。 他降落地面, 一手控住难希,一手接住洛叶提:“都住手!” 隐身未解除, 那个上校雌虫架起武器,却不知该瞄准谁, 只能高声呼喝:“难希少将是布莱尔上将最心爱的雌虫,你若敢伤害他一分, 布莱尔家必百倍奉还!” 卢希安冷笑一声:“退后,收束翅膀, 双手背肩蹲下!” 第一军团的军雌面面相觑, 蓦然听到难希又是一声惨叫, 忙落地照做。 卢希安:“全部绑了!” 十一军团早已听出卢希安的声音, 立即行动, 将百十个俘虏绑得结结实实。 卢希安抱起洛叶提,分出一手去拉难希。 “长官, 让属下来吧!”两只十一军团的军雌奔上来,抓住难希。 卢希安认出来是斯科皮属下的两位分团长, 布兰登与莱纳德。 莱纳德低声说:“长官,那座山后面有咱们临时搭的战壕,可向那边退守!” 卢希安点头,然后意识到还没有解除隐身,他把洛叶提交给布兰登:“你护代理执政官先生先走,莱纳德押送俘虏,我来断后!” 布兰登急了, 找不准卢希安的位置,他只能团团乱转:“长官,属下怎么能让您陷入险地?” “别废话!快走”卢希安说,“想让我暴露吗?” 第187章 莱纳德:“是!” 他抛出一连串烟雾弹,带领残余军雌疾飞退走。 卢希安跟在他们身后,十三行省最高的山,被他们挖的四通八达,几乎与莱炆在小行星带的战术如出一辙。 洛叶提失血过多,陷入昏睡。 军医迅速为他处理了伤口,放入医疗舱:“好险,差一点儿就被扎透心脏了。” 卢希安也松了口气,洛叶提若有失,莱炆的后半生该是如何的痛苦与煎熬。 他在洛叶提的医疗舱边,召集所有高级军雌。 三个分团长都在,副军团长斯科皮和他派给洛叶提的贴身侍卫阿克部消失了。 卢希安坐在一块山石上,毫无架子地招呼三个单膝下跪的分团长:“都坐下吧,没必要浪费气力在罚站上。” 布兰登、莱纳德以及留守的雷杰对视一眼,各自找了块山石就地坐下。 卢希安:“这个难希少将,只怕价值有限,咱们的喘息时间有限。” “从现在起,大家轮换着值班。雷杰,你先带领本部军雌,去战壕十公里外防守,一有异样,即时回报!” 雷杰大声答应:“是!” 卢希安看向最沉稳的莱纳德:“说说罢,现状有多惨?副军团长呢?” 莱纳德垂下头:“十一军团经过菲尼克斯先生的整顿,本就只剩下一半,约摸一万出头。” “之前与十三军团换防,斯科皮少将说这是长官给我们的休整时间,大家就有些放松。” “第一、第二军团冒出来时,第一条阵线当即崩溃了。” 布兰登倏然起身:“长官,第一阵线是属下负责防守的,属下酒瘾犯了,不仅自己喝酒,还带着其他军官一起喝酒。” “若非代理执政官先生正好巡视至此,替我们及时安排撤退,恐怕要全军覆没……” 他说不下去,噗通跪下:“属下愿意自贬为排头兵,第一个冲上去战死。” “要战死,有的是机会。”卢希安不紧不慢地说,“你们第一分团是十一军团的门户,门户失守,此罪极大。” 他看向透明舱壁内,洛叶提惨白无神的脸。 洛叶提没有插手军务,斯科皮也没有处罚,显然是把这个处罚的机会留给了他。 卢希安沉声说:“先贬你为第一分团代理分团长,三日内,你若能同样击溃敌军的一个分团,这代理二字再找我撤销。” “其他饮酒误事军官,比照处理。” 没想到卢希安这般宽容,若是以往的十一军团军团长,抓到这么个处罚机会,早就把布兰登吊起来打个半死,然后送进雌奴俱乐部榨干剩余价值了。 布兰登虎目含泪,嘴唇颤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莱纳德推他:“愣着干什么?快谢谢长官!” “是!”布兰登声若洪钟,砰砰地磕头,“谢过长官不杀之恩!” 卢希安挥手示意他坐下,转向莱纳德:“继续说,斯科皮呢?” 莱纳德汇报下去:“第一阵线溃退的消息传来时,斯科皮少将正领着我、雷杰等少校以上军官,观看长官的决战直播。” “听闻消息,我们匆忙赶去,代理执政官先生已带领第一分团在第二道阵线死守。” “斯科皮少将与代理执政官先生商谈了五分钟,两位长官共同决定由斯科皮少将带领精锐突围,向北打通与十二、十三军团的通路。” 卢希安叹气:“他们有备而来,岂能轻易放你们突围?” 对讲机响起,雷杰的声音滋啦啦透过电流:“长官,伯明·布莱尔亲自来了,他已在阵前放言,不再管难希的生死!” 果然,一个雌虫再受宠爱,价值也极为有限。 卢希安站起身:“布兰登,整顿军团,随我出征!” 莱纳德忙说:“长官,伯明.布莱尔亲至,预示着第一、第二军团已倾巢而出,他们必然猜到您在此的消息。” “不如让属下与布兰登出战,您与代理执政官先生伺机突围吧?” 卢希安跳上一块山石,大声说:“我是第一长官,你们每一个都是我的手足兄弟。” “我怕痛,但更怕变成废物,我绝不能容忍失去任何一位手足。今日,生便同生,死便同死,十八年后,咱们再做袍泽弟兄!” 众军雌齐声响应,那些刚被挂上代理二字的军官喊得尤其大声。 卢希安跳下山石,手心透过舱壁,轻抚洛叶提的肩头。 他低声向莱纳德说:“代理执政官先生,就交给你们守护。” “倘若我此战不利,以后他就是你们的第一长官!” 莱纳德擦去眼泪:“属下,遵命!” 卢希安点点头,挥手:“走吧。” 布兰登忽然一拍脑袋:“长官,我们撤退至此时,代理执政官先生随身护着一个大箱子,他曾和我交待过见到您才能打开......” 莱纳德也想起来:“是,代理执政官先生是有个大箱子,手臂受伤都不愿丢下,一定很重要。” 他们忙奔过去,从一个凹陷进去的洞穴中拉出箱子,打开。 满配置的机甲专用武器,静静躺在其中。 卢希安鼻间一酸,忙转身,面向医疗舱:“好你个大卫·怀特尔,就这么确定我会来与你们共生死?” 他的心底突然有个奇异的想法,若洛叶提曾做过最坏的打算,莱炆未尝没有考虑过…… 换下满机甲的真武器,卢希安多了三分自信。 “尽可能拉长防守时间,”他对身边的军雌说,“也许,我们会有意想不到的救兵。” “出发!” 雷杰的先头部队已与伯明.布莱尔交上火。 卢希安飞在空中,远远看见雷杰带着三百军雌,冲向重炮压阵的数万敌军,仿若螳螂挥起镰刀,挡向滚滚而来的战车。 一时间,惧怕、遗憾、厌倦、冷然似乎全然褪去,热血在卢希安心头奔腾。 今日,他与他的军团,便要螳臂当车、向死而生! 第一军团精锐尽出,热追踪武器几乎是标配,卢希安的隐身装置作用不大,他干脆直接现身,仗着护身机甲冲锋在最前,一炮轰散了一架战机。 雷杰等前线军雌,见到最高长官如此勇猛,顾不得还在流血的伤口,挥翅奋勇向前,拼命纠缠住敌军先头部队,不给他们随意释放重炮的机会。 布兰登带领数百军雌跟在卢希安身侧,用血肉之躯护着他直冲敌军战机。 他们的重武器,早在重兵围杀中使用殆尽,卢希安的机甲,是他们最后的保命符,若不能用有限武力狠狠地击溃敌军的重炮,战场将会沦为单方面的屠杀。 卢希安不闪不避,用最快的速度直冲目标。 一个个军雌,用虫化后的羽翼替卢希安挡去袭来的炮火,或支离破碎,或炸为灰烬。 他们的军衔上,大多还悬着“代理”二字。 第一军团的战机,伴着十一军团军雌的尸体,一架架轰然炸开。 战,战! 战到夜幕降临,战到东方初白。 敌军的尸体,十一军团的尸体,堆积如山。 卢希安的武器消耗殆尽,被军雌阻挡后的炮火余威,击毁了机甲的涂漆、外壳以及部分结构。 前方,已能看到涂着布莱尔家徽的指挥舰。 卢希安身边,只剩下布兰登与两个叫不出名字的少校军官。 “伯明·布莱尔,受死吧!”布兰登大吼一声,直冲上前。 卢希安将最后的武器聚集在胸口,抢在布兰登迎上炮火之前,轰出。 轰! 卢希安毫不停留,同时一手拉住布兰登,一手拉住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少校:“撤退!” 身后,布莱尔指挥舰失去半边机翼,翻转着倒下。 布兰登在他身边大叫:“干得好,长官!” 还在与第一军团缠斗的雷杰,也发出了一声大喝:“伯明·布莱尔死了,第一军团还不投降?” 胜利曙光似乎就在眼前,残剩的十一军团军雌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蓦然,十余架战机堵住了卢希安的退路,伯明·布莱尔的声音随着扩音设备响彻云霄:“卢希安,你的武器已经用尽,还不投降?” 他发出一声冷笑:“指挥舰上未必会有指挥官,卢希安,你不会再有杀我的机会!” 卢希安:“是么?” 他掌心挥动,一架战机明显地后撤一步。 这里面藏着伯明.布莱尔,可惜他已失去进攻的武器。 卢希安聚起最后的精神力,眼神却不由自主看向大都的方向。 第188章 我已入死地,你还不来吗? 身后,传来炮弹出膛的锐响。 “卢希安,死吧!”伯明.布莱尔冷酷的声音响起,“只要你能死,损失个把军团根本算不得什么。” 卢希安大吼一声,倾尽所有展开精神屏障。 一枚导弹被他拦在半空。 “虫神啊!”布兰登喃喃低语,在空中屈膝,“虫神在上,护佑万民。” 军雌,不论敌我,都惊呆了,一时忘了身处何地,惊讶地望向展现神迹的雄虫。 有些信仰笃定的雌虫,也犹豫着屈起双膝。 卢希安咬牙,把溢出来的血腥咽回去。 这是极限,再来一枚,即便虫神也得成炮灰。 伯明.布莱尔声音变得疯狂:“发射!继续发射……” 高空传来战舰轰鸣,吞没了他的指令。 新的军团加入战圈。 是敌?是友?是卢希安在等的他吗? 第152章 久别的重逢 “发射!”伯明.布莱尔还在大喊, “发射,导弹、核弹统统给我上!” 众军雌面面相觑。 布兰登忍不住大声说:“你们的军团长,脑子八成有病!发了核弹, 你们这些家伙难道就逃得掉了?” 数百战机呼啸而下, 绕着第一军团的残余战机围成一圈,日光下, 第七军团的蔷薇徽章熠熠生辉。 一道清朗嗓音温文有礼响彻云霄:“布莱尔上将,请冷静。” “洛维尔!”伯明.布莱尔调大音量, 嘶吼,“你也要造反吗?” 一架战机舱门打开, 莱炆.洛维尔展开洁白羽翼,敏捷地飞身落下。 卢希安抬头, 刺眼日光, 加剧了他的泪流不止。 莱炆没有看他, 而是悬停在伯明.布莱尔的战机前。 “我只是来结束战乱, 布莱尔上将, ”他温和地说,“古上将已经撤兵, 您还要顽抗吗?” 伯明.布莱尔怒吼:“我就知道,古家靠不住!” 莱炆:“也许古上将不过是看得明白, 内战没有意义,不过徒增伤亡。” 舱门打开,伯明.布莱尔站在舱口,怒指卢希安:“他杀了第一执政官,我们不过奉命平叛。” 莱炆:“生死决斗,生死无怨。何况,布莱尔上将当真在意令弟的生死吗?” “你!”伯明.布莱尔怒极而笑, “你不过是在护短,想不到自诩公义化身的洛维尔家族,出了你这么个跪舔雄主的败类!” “我不过是选择了最快结束战乱的方式,”莱炆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您若不服,我也不介意领着第七军团,助卢家主彻底打败你们!” 伯明.布莱尔怒极:“你!” 他身后站出来一个雌虫,低头耳语一阵,然后递给他一个光脑。 伯明.布莱尔接过光脑,破口大骂:“古戎!你竟然临阵脱逃……”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他的语气弱下来:“重新竞选?你在说什么胡话?!” “第一执政官是终身制,我们布莱尔家族的职位,自然要由布莱尔家族继任。” “胡说,你要敢违背盟约,转而去支持那姓卢的小子……” 他身边的雌虫咳嗽一声。 伯明.布莱尔反应过来,盟约什么的不是大庭广众下能谈的话题。 他走进舱房。 舱门随之关闭,将一切声音隔绝在内。 卢希安手颤了一下,那被控住的导弹忽然转了方向,惊得第一军团的战机齐齐后撤。 莱炆转身,落在他身边,带着慈爱的温柔:“仔细些,慢慢引导方向,让它落到西南方的荒漠上去。” 卢希安苦笑:“这个,可是我们仅剩的重武器了。” “别怕,”莱炆柔声说,“我在这里,你们已经安全了。” 他伸手,轻柔地搭在卢希安的手背上:“慢慢地,让它转向,对,送走吧!” 卢希安挥手,导弹飞了出去,在远处荒漠炸开。 他呕出一口鲜血,冲刷在面甲上。 莱炆忙替他去除头部盔甲,血腥气在甲内弥漫,甲内的雄虫早已成了血虫。 卢希安抓住莱炆的手,咬牙切齿:“让他们,从我的三个行省,彻底滚开!” “好,”莱炆柔声保证,“放心休息一会儿吧。” 听到“好”,卢希安心头倏然一松,眼前阵阵发黑,他再支持不住,晕倒在莱炆怀里。 莱炆抱起他,轻轻摩挲他的面颊,低声说:“小安,对不起。” 卢希安醒来时,已躺在十三行省执政官府邸的治疗舱内,与还昏迷不醒的洛叶提遥遥相对。 莱炆站在他的舱外,手臂上挂着一块白色长巾,低眉垂睫,不知在想什么。 看他睁眼,莱炆忙打开舱门,扶他坐起来:“你的伤大多在身体内部,且精神力流失严重,需要好好休养。” 卢希安伸手,抚摸他的唇:“毒药,取出来了吗?” 莱炆一怔,随即湿了眼睫:“从元老院出来那一刻,就取出来了。” “对不住,让你担心了。” 卢希安摇头:“布莱尔呢?” 莱炆微笑:“撤军了,冉沙与阿尔贝亲自督送他们离开的,十一、十二行省皆已重新布防,阿克迦少将正在楼下等着向你汇报。” 卢希安轻笑:“你能在这里站着,局势必已稳定,我却是多此一问。” 莱炆赧然:“对不起,小安,我对你关心实在不够。”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卢希安双手一拍,撑着舱壁想要起身,却因黏腻的药液差点儿摔倒。 莱炆忙抱住他,用手里的浴巾将他全身裹住:“来,我扶你。” 他双手一沉,竟打横将卢希安抱起来了。 这样抱小孩儿的姿势,让卢希安有些难为情:“我能走。” 莱炆温柔而强硬地制止了他的挣扎:“你小的时候,最爱在浴池里玩水,哪次不是泡得全身发皱,让我这般抱起来?” 卢希安捂住脸:“就是不想让你联想到小时候啊。” 莱炆抱着他,稳步走进浴室,轻轻放进浴缸里:“其实,虽然你不记得,但我确确实实曾替婴孩时期的你换过尿片来着。” “别说了,”卢希安坐进浴缸,依然捂着脸,“这是适合说这种事儿的场合嘛。” 莱炆拿起花洒,用温热的水冲去他身上的药液:“小安,你现在长大了,炆叔有时候想抱抱你宠宠你,都不知该如何下手。” “我知道,现在的很多时候,其实是你在偏宠我。” 他手指拂过卢希安后背的淤青,这是季明·布莱尔用机甲撞击出来的。 照卢希安原本的计划,也许并不需要这样亲身上阵,阿克迦他们自会替他冲锋陷阵。 他只需要坐守后方,等着追随他的军雌攻克一个个行省。 是莱炆·洛维尔挡住了他的路,让计划多了如此多的变数,让卢希安多了那么多的危险时刻…… 再见面时,他对莱炆却没有一句怨言,依然只有关心与亲近。 卢希安抓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很早以前,我就想得很明白,你永远不会只属于我,也不会在你所坚守的大义面前对我有一丝偏爱。” “而且,你说的坐守后方,可不是一名好的领袖该有的作为哦。” 卢希安笑容忽转为狡黠:“你当真觉得过意不去,想宠爱我一点儿吗?” 莱炆点头:“当然,不如等下我亲自下厨,做几道你爱吃的菜……” “那个太常规了,没意思。”卢希安松开莱炆的手,手指上滑,顺着手臂攀向他的衣领,“你方才说了太多煞风景的话,现在必须用新的记忆来覆盖那些童年糗事。” 莱炆面颊一红:“你伤还没好……” “所以才需要你宠爱我啊,”卢希安大咧咧地躺在浴缸里,“我现在全身都痛,恐怕只能任你摆布了。” “来,用雌君的美妙服务覆盖掉那些长辈的高高在上吧。” 莱炆窘得简直要逃跑,目光触及卢希安身上那些伤痕,心下又是一软。 他手指放上衣领,半晌犹豫不决。 卢希安忽然说:“炆叔,我真想你。想到你带着毒药进入元老院,我就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恨不得冲过去陪着你。” 他说:“炆叔,我的心好痛,我原以为自己没有心的,可他们一个个在我眼前炸开,仍然前赴后继、一往无前。” 他说:“炆叔,你出现的那刻,我流泪了,可你就像一个悲悯众生的神,平等地爱着每一个生灵,甚至不会给我一个多余的眼神,你真的会偏爱我吗?” 第189章 “若被困于死地的是其他雄虫,你也会来救他,因为你不愿意看到虫族的自相残杀。” “我知道你会来,我也知道你不单是为我而来……” 他那只浅金色的眼眸仍在笑,一行清泪却从浅碧色的那只流了出来。 这一刻,他显现出了压抑已久的痛苦。 并非无所谓,而是习惯了被放上不被偏爱的天平。 莱炆的心软成一滩水,他霎时明白,这不是一场求欢,而是给他愿意给予他的一场关于依然偏爱的证明。 “你当然是不同的,小安。没有谁,会让我做接下来这件事。”他压下所有的羞赧,强行放下心底的矜持,弯下腰,“我抱你到床上去吧,浴缸太硬,会让你的背不舒服。” 卢希安依然流着泪,却已开始抱住手臂谈条件:“你保证,到了床上会更宠爱我?” 莱炆声若细蚊:“我保证。” 卢希安这才展开手臂,任他将自己抱起来。 洛叶提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神。 他的记忆,停留在战场上的豁命,停留在卢希安与季明·布莱尔的对决。 似乎,卢希安在战场上出现了,那季明·布莱尔呢? 小琅呢? 洛叶提霍然起身,雌虫恢复能力强,他身上的大多数伤口已经结痂。 他掀开舱盖,认出这里是十三行省执政官的住处。 洛叶提点开光脑,先给卢希安发视讯。 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什么情况?难道他还在战场? 洛叶提随手拿了件长袍,披在身上,走下楼。 阿克迦坐在楼下,正与斯科皮低声说话。看见他,两位副军团长一起起身:“代理执政官先生!” 洛叶提松了口气:“卢长官在哪里?” 阿克迦讶异:“长官不是和您一起在治疗舱休息?” 洛叶提想起挂断的视讯,心里有了些预判。 “也许,他换了个休息场所。”他在两位副军团长面前坐下,“说说罢,现在的形势。” 阿克迦:“咱们的三个军团皆损失严重,布莱尔家的三个军团也没有讨到好,据传来的情报,第一、第二军团的两位军团长,伯明·布莱尔以及仲明·布莱尔,在回程路上就打了一架。” 布莱尔兄弟一向和睦,洛叶提微微皱眉:“为了什么?” 斯科皮带着戏谑的笑意:“当然是为了第一执政官大选,他们两个都认为自己有资格代表布莱尔家族。” 果然…… 洛叶提叹了一口气:“没有季明·布莱尔,布莱尔家族不过一盘散沙。” 他握住双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古家什么反应?他们不要参与大选?” “古家现在只想扶持新的傀儡,”菲尼克斯走进来,“你没见到洛维尔上将吗?” “他在元老院谈判的结果,就是由新任第一执政官推行改革计划。” “改革者历来没有好下场,古家才不会接这个烫手树果,最多会先推个替死鬼出来。” 菲尼克斯在洛叶提身边坐下:“问题是,卢家、布莱尔家谁会有幸被古姜选中。” “卢长官与布莱尔家族两败俱伤,已结成死仇,必定无法妥协。这次大选的动向,基本就掌握在古姜手里。” 第153章 家乡 卢希安躺在床上, 假作入睡,一只手无辜地放在额上,从指缝里偷睨床头的战神。 莱炆刚冲了澡, 周身晕着淡淡的绯红, 系袍带的手指似乎有些不听使唤,半天也没系上。 他光脚踩在地毯上, 修长的腿微微打颤,带动袍角跟着一摆一摇, 直摇到卢希安的心底去。 不过,卢希安还得装睡, 毕竟战神已从迷醉中彻底清醒,羞窘到达了极致, 作为受益者, 卢希安懂得用装睡体贴地留出空间。 莱炆穿好衣袍, 对着镜子看下脸色, 似乎对面颊上未褪去的红晕不满, 返身进了洗手间。 不一会儿,传来他洗脸的声音。 卢希安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 若是现在假装被吵醒,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 调一下情,该多么有趣啊。 可惜,他不止是老婆,还是曾经的长辈,真恼了也不好办。 卢希安闭上眼睛,带着余韵悠长的美妙滋味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天色已微黑。 卢希安饥肠辘辘, 扶着楼梯下去,厅内的五个虫族抬起四双眼睛看他。 唯有莱炆,坚定地看向膝盖上的一双手,耳根都红透了。 阿克迦、斯科皮一起起身:“长官!” 菲尼克斯坐得端正了些,洛叶提点了下头。 “不用客气,都坐。” 卢希安绕过大半个沙发,在莱炆身边坐下,刚沐浴过的香热犹然未散,他忍不住靠得又近了些。 莱炆的腿动了下,却没有挪开位置。 卢希安宣布:“我要竞选第一执政官!” 阿克迦、斯科皮一起抬头,菲尼克斯叹了口气。 洛叶提看向窗外,并不对这个回答意外。 “元老院答应我,新任第一执政官有权决定如何推行改革。”莱炆的眉微蹙,谈论正事让他耳边红晕散了大半。 “是,”卢希安握住他的手,“改革是我就任的第一件大事。” 菲尼克斯呲牙:“那些老贵族们会把你视作眼中钉,天天算计如何拔除你!” 卢希安回呲:“来吧,我别的不行,就是立得又直又稳,最不怕被拔。” 他转过头,寻求莱炆的支持:“是吧,炆叔?” 原以为会得到赞成,却见莱炆的耳根又红透了,隔着两层衣袍,卢希安都能感知到他身上燃烧的热度。 不是,这么庄重的议题,你一个为国为民的战神到底在想什么啊。 卢希安愈发正气凛然:“我要那些战死的弟兄,在九泉之下也能昂首挺胸。” “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为了争权夺利的内战而死,而是为了争取雌虫权益的崇高事业,为了世间的公义和良心!” 众雌虫肃然起敬,阿克迦碧眼晶晶,几乎要落泪。 莱炆的脸瞬间由红转白,羞窘转为羞愧。 洛叶提觉出雌父的古怪:“父亲?” 莱炆抬眸:“我与小安同去。” 洛叶提叹了口气:“也好,我提前回大都,替卢希安拜访各大世家贵族,争取支持。” 他站起身,显得有些郁郁寡欢:“当然,最重要的古家,恐怕得卢家主亲自前去了。” “当然,”卢希安与他握手,“做完拜访和打探就尽快回来,我和你不能同时陷于大都。” 洛叶提点头,向众虫族告别,轻飘飘走了出去。 看出爱子身上的落寞,莱炆跟了出去,低声说:“我来十三行省的路上,有遇到小琅,他状态很不好。” 在父亲面前,洛叶提再不掩饰痛苦:“被最亲近的雌君背叛,对这样的天真无邪的雄虫来说,简直不可想象。” “给他些信心,也给他些时间,”莱炆抱住雌子,低声说,“放低一些身段,他毕竟是你的雄主,不要总端着兄长的架子。” “嗯!”洛叶提靠在父亲怀里,紧贴他的肩头。 仿佛重回稚子时期,无忧无虑,一切都有依靠。 他深吸一口气,留恋地从父亲怀里退开:“我要走了,您保重。” 羽翼展开,洛叶提唇角勾出一丝浅笑:“父亲,您安稳与大义这根弦绷得太紧了。偶尔自私一点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莱炆微笑:“这句话,你我父子共勉吧。” 他站在廊下,望着雌子如一只白鸟儿般飞入云层,消失于星空。 一双手搂住他的腰,雄虫的嗓音带着委屈的慵懒:“大哥说得对,您就是不肯自私一点儿。” 莱炆被他小儿子一般的口气,激得头皮发麻,想起白日的胡天胡地,羞窘感再次从脚底冲到头顶:“别这样说话。” 卢希安更委屈了:“原来,炆叔不愿意我和洛叶提相亲相爱。” “我没有,”莱炆扯开他的两条手臂,几乎要隐身入黑暗中,“这个时候,你能不能不要提醒我们的辈份感。” “当然,”卢希安凑过去,在他脸上吧嗒亲一口,“宝贝!” “亲亲!”清嫩嫩的嗓音在门口响起,黑发黑眸的小雄崽,在阿克那怀里拍着小手,笑出带着缺口的小白牙。 阿克那垂着头,一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 莱炆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安安?” 他再顾不得害羞,大步走过去,想要抱一抱素未谋面的幼子。 第190章 安安却躲了一下,大眼睛一闪一闪,带着好奇与戒备。 忽然,他的视线被吸引了,拼命挥着两只小手,向莱炆身后大叫:“迦迦,迦迦!” 阿克迦刚从门内出来,看清庭院内形势,大为尴尬:“对不住,上将,我……” 莱炆掩去眸中失落,笑:“不用说对不起,是我欠你一句谢谢。” 他郑重地说:“谢谢你,阿克迦少将,谢谢你既守护了小安,也照顾了安安。” 阿克迦俊颜通红,忙摆手:“不,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卢希安搂住莱炆的肩:“别伤心,有阿克迦在旁,这小子连我也不带搭理的。” 那边,安安见阿克迦迟迟不来抱自己,急得眼圈儿都红了,小鼻头一抽一抽:“迦迦,呜……” 莱炆忙让开位置,让阿克迦上前。 安安一头扎进阿克迦怀里,将鼻子眼泪抹到少将笔挺的军袍上。 卢希安搂着莱炆,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面上仍带着温柔的笑,眼尾却泛起一抹红意。 亲生子就在眼前,不能拥抱、触摸,唯有陌生、疏离…… 在熟悉的雌虫怀里,安安很快止住眼泪,学着刚看到的样子,吧嗒亲在阿克迦脸上。 阿克迦开心中混合着尴尬与羞窘,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莱炆。 莱炆仍带着笑,眼睫却有些微微湿了。 “臭小子!”卢希安低骂一句,轻揉莱炆的肩头,“你先上去歇着,我很快抱他上去。” “别,”莱炆拉住他,“终究是我没有尽到父职,别吓到孩子。” “放心,我有分寸。”卢希安推他上楼。 离开孩子视线后,他低声说:“别委屈了,等到了晚上,我送你一万个亲亲。” 莱炆停住脚:“我可能无法在此过夜了,军部命令,第七军团以后正式驻守第十军团,我需得……” 他垂下眼睫,不敢看卢希安的眼睛。 “没关系,”卢希安压下心头失落,打个哈哈,“来日方长嘛!” “这个古戎,为了防止我动他的第十行省,真是把吃奶劲儿都使上了。” 他开了玩笑,自己却无法笑得出来,回身走到阿克迦身边,伸出手:“臭小子,再不来我怀里,以后就不许你见阿克迦。” 安安满脸委屈,泪眼婆娑,见雄父不为所动,只得不情不愿地向恶势力低头。 卢希安抱着安安上楼时,莱炆正在接光脑视讯,看到儿子上来,忙忙地说了声抱歉,断了链接。 他放下光脑,几乎是有些卑微地伸出手:“安安,我是爸爸。” 安安抽抽搭搭地转过脸去。 莱炆手指一颤,讪讪地收了双手。 卢希安哪舍得他这副模样,忙将安安换单手托着,另一只手揽过莱炆,走至镜子前,耐心劝说: “瞧,这可是生你的亲爸爸,你们长得一模一样,都是黑头发、黑眼睛......” 安安正为离开阿克迦难过,才不愿给卢希安这个面子,小嘴一扁:“不!” 卢希安双手举起安安,故意凶他:“就算是我亲儿子,也不能给我老婆气受,明白不?” 安安眼圈一红,哇地哭出来。 莱炆忙过来护崽:“他才多大,别吓着了他。” 他温柔地为孩子擦去眼泪:“好安安,别哭,你喜欢阿克迦少将,爸爸带你找他好吗?” 安安听懂了“阿克迦”,加之急于离开凶巴巴的卢希安,小腿一蹬,向莱炆伸出小手:“迦迦!” 莱炆忙抱住他。 触及孩子柔软的小身子,他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成串滚落。 上次见到他,还是一枚金灿灿的虫蛋,如今已是手脚齐全、能说能笑的小生命了。 安安拍他的肩膀,催促:“迦迦!” “好,好。”莱炆擦去眼泪,一迭声地承诺,“好,爸爸带你去找迦迦。” 卢希安在一旁,继续装得很凶:“不许去!” 安安忙抱紧莱炆的脖子,催他快走:“迦迦!” 莱炆含泪一笑:“宝贝,爸爸用最快的方式带你去好吗?” 安安小脑袋一歪:“嗯?” 莱炆拉开窗子,抱着孩子跳了出去。 卢希安赶至窗口,正见到一双洁白的羽翼冲天而起。 安安缩在莱炆怀里,待莱炆飞得平稳了,才敢露出个小脑袋,好奇地四下张望。 很快,从未体验过飞翔的雌虫幼崽,被这新奇刺激的视角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一时忘了心心念念的阿克迦,开始咯咯咯地笑。 就像他的雌虫哥哥,圆圆。 卢希安倚在窗前,看他们父子盘旋飞翔。 不知不觉,他已回到炎星将近五年了。 五年前,他在蓝星茕茕孑立、醉生梦死。 五年后,他在炎星有雌君,有孩子,有兄弟,有朋友,有三个行省的子民,有一帮誓死追随的属下。 这个记忆中野蛮而落后的星球,重新成为了他的家乡。 第154章 小琅,小琅! 回到大都三天后, 洛叶提进了古家。 所有可能拉拢的世家贵族,他用三天时间逐一拜访。三天之外的时间,他想留给自己的一点儿私心。 古家依然雕梁画栋, 宅院深深。 守门的军雌看见他, 立即行礼:“少君!” 看来,他离开这些日子, 古姜没有把他从古家除名。 洛叶提绕过古姜、古戎的住处,通过最幽密的小道, 走进他和古琅的小院。 他知道自己的行踪避不开古姜的耳目,不过是不想浪费时间。 远远地, 他先听到了孩子的笑声。 他与古琅的雌子,还不满一岁的尼洛斯。 透过长长的花廊, 他看见古琅抱着孩子, 膝头放着一本画册。 尼洛斯喜欢凶猛的大鱼, 古琅亲手画了满本的鲨鱼、鲸鱼、鮟鱇、蝠鲼...... 每夜睡前, 他们夫夫陪着尼洛斯看这本画册, 已成了保留项目。 洛叶提走近几步,看清尼洛斯小手指着的正是顶着小灯笼的鮟鱇。 这副场景, 如此日常,如此温馨...... 洛叶提加快脚步, 迫不及待地要与他的夫、他的儿相见。 转过一株花树,已是近在咫尺,却蓦然看清古琅手臂上别着一支黑纱,他霎时失去了勇气。 小琅在为季明·布莱尔服丧。 也许,他的出现只会翻涌起一些还未愈合的伤痛。 洛叶提留恋地看着那对父子,深深地将他们的眉眼刻入眼底。 然后,他转身离开。 “爸爸!”尼洛斯喊。 洛叶提站住, 一时不敢回身。 “大卫,”古琅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尼洛斯新记住了七种鱼的名字,正想指给你看呢。” 洛叶提回身。 尼洛斯欢快地拍起小手。 古琅坐在椅上,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站起身迎接,更没有殷勤地让出座位,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里,似乎也看不出喜乐。 洛叶提走过去,打算坐在旁边的石阶上。 尼洛斯坐在古琅左腿上,拼命拍雄父的右腿:“爸爸,坐!” 也许,我应该放下些矜持。 洛叶提一咬牙,走过去坐在古琅大腿上。 方才还不动如山的年轻雄虫,瞬间红了俊颜。 尼洛斯扑进两个爸爸怀里,将他们的手臂抱在一起,幸福地埋进去哼哼。 古琅对洛叶提,一向敬重到不敢有一丝狎昵,即便是在床上,也是最规矩最传统的姿势,顶多在意乱情迷时多一些小心翼翼的轻怜密爱,生怕对心中的男神有一丝亵渎。 这样坐在大腿上的姿势,在最狂野的梦中,小古琅也不敢想象。 洛叶提也红了面颊,垂下头:“我很重吗?” “不,不重。”片刻僵硬后,古琅展开手臂,将他的雌君、雌子紧紧搂入怀里。 他的面颊,湿漉漉地贴进洛叶提的颈窝:“大卫哥哥,你好狠的心。” 洛叶提用剩余的那只手,温柔地摩挲他的顶发:“对不起,小琅。” 一声“对不起”,让古琅再抑制不住,悲伤与委屈倾泄而出:“布莱尔家禁止我参加葬礼,明明是我将遗体带回大都的。” “你陪了布莱尔先生最后一程,”洛叶提吻他的额,“布莱尔先生走得没有遗憾。” “有的,”古琅眼泪流得更凶了,“那一晚,他来与我们相聚,我不该那么刻薄。” “我叫了父亲,可他那时眼瞳已经散了,也许根本就没有听见。” “不会的,”洛叶提坚定地说,“生命中最后失去的才是听觉,他一定听到了。” 第191章 古琅:“大卫哥哥,我既怨你,又控制不住地想你。” “亲子报告在星网出现的那晚,我还得抱着你的枕头才能入睡。” “布莱尔先生和父亲都说,我太软弱......” “不是的,小琅。”洛叶提捧起他的面颊,“你知道我为何要给孩子取小名为尼洛斯吗?” “尼洛斯,在蓝星的一种古语中是海神的意思,我希望孩子能遗传到你大海一般博大的胸怀。” “相信我,这绝不是软弱!” 古琅垂下头:“我没有什么博大胸怀,不过是无能的软弱罢了。” 洛叶提再次捧起他的脸,擦去眼泪:“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 古琅摇头:“我很普通,能娶到你不过是占了雄虫身份的便宜。” “不是,”洛叶提轻声说,“我小时候,得到多少夸赞,就得到多少嫉恨。” “那时候,我的雄父闭门不出,雌父常年征战在外。而我从三岁起就不得不代表父亲们去出席各种宴会,身边只有怀特尔家的冷漠长辈。” “盛大的宴会上,长辈们往往喜欢用夸赞我,来激励同龄的雌虫、雄虫幼崽们。” “雌虫幼崽也就罢了,他们不过是背后说我一些坏话,暗地里使些绊子。” “那些雄虫幼崽会在宴会后找到我,仗着雄虫身份喝令我跪下,用随手摘下的藤条、木棍甚至石块抽我、砸我。” “他们还会威胁我,等长大了,一定让我成为最下贱的雌奴。” 古琅忍不住捧起他的手,轻吹了一下,想要吹走当年的伤痛,又想起自己在犯傻,尴尬地要笑,却笑出了一串眼泪。 “那些威胁很幼稚,但给年幼的我带来了许多烦扰。”洛叶提垂首,靠在他肩头,“那时,我就暗自发誓,一成年就进入神庙清修,永远也不会嫁给哪个雄虫。” “咱们初识的那场宴会上,你的雄祖父用夸我来贬低你,那时我害怕极了,甚至不敢孤身去洗手,就怕被你堵在路上,下跪抽鞭子。” 古琅皱眉:“我永远不会的。” “现在的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洛叶提轻抚他的鬓发,“那时的我,可只知道你是古家少主,比那些抽我鞭子的大多雄虫崽身份都高贵。” “那场宴会极其冗长,老雌君不停地命令我去向各种长辈说敬酒词,喝下各种奇奇怪怪的饮料。” “我忍不住要去方便,怀特尔家的主君们畅谈正欢,并不在意一个小雌虫会遭遇什么,我只能孤身出去。” “在后花园里,我果然碰到了你。” “你的手背在后面,这双金色的小眉毛皱在一起,直直向我走来。”洛叶提手指划过古琅的眉毛,嗓音轻缓,陷入深深的话回忆,“我想,他背后一定藏着一条带倒刺的藤蔓。” “那一刻,紧张让我出了一身冷汗,”洛叶提轻笑一下,在古琅耳边说,“倒是帮我缓解了膀胱的尴尬。” 古琅抱住他,他清晰得记得,当时的他紧张到几乎不知该如何迈步,面部是何表情自然顾不上了。 洛叶提:“你走上来,严肃地看着我,忽然从背后捧出一朵白色的花。” “你说,送给你,小仙子。” 古琅赧然:“其实,我当时说的是,送,送,送给你,小,小仙子。那天的结巴让我懊悔了许多年。” 洛叶提微笑:“那一刻我就想,若今生一定要嫁给雄虫,真希望是他啊,哪怕他是个小结巴。” 尼洛斯挤在父亲们中间,听着父亲们的声音,香香地睡着了。 洛叶提俯下身,吻古琅的唇:“你是我见过的,心胸最宽广的雄虫。” “还有着虫族无可匹敌的审美,那朵花是我今生见过最美的花。” “你是天生享有特权的贵族雄虫,却热爱美追求艺术,有一颗平等以待任何生灵的心,从不认为自己有多么高高在上。” “小琅,你才是那朵纯洁无瑕的花,出淤泥而不染,拥有世间最美好的灵魂。而我不过是有着黑籽的树果罢了。” “不是,你若是树果,也是最美最有用的那一颗。”古琅被他夸赞得飘飘然,压抑的伤痛委屈也飘散了不少,“其实,我知道你和洛维尔先生、卢家主一直在对抗父亲。” 他退开一些,神色黯然:“不管是哪个父亲。” 洛叶提低眸:“对不起。” 古琅摇头:“虽然不想看到我的至亲们互相争斗,但我理解你们。” “雄父,不,应该是雌父,与布莱尔先生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掌握更多的权力。” “而你和洛维尔先生,所做的任何事都不是为了自己。” 说这番话时,他那双蓝色眼眸既清澈又深邃,眼神也变得坚定。 洛叶提的心彻底融化了,他热烈地亲古琅的唇:“小琅,小琅!” 古琅回吻他,想要站起身,腿却早已麻了,整个身子一晃。 幸而洛叶提眼疾手快,一手接住孩子,一手挽住了他。 古琅扶着洛叶提的手臂,恳切地说:“大卫哥哥,你可以伤害我,但永远不要离开我。” 洛叶提怔怔看着他,蓦然单腿跪下:“我永远属于你,敬爱的雄主阁下。” 古琅顾不得还在发麻的双腿,扑过来扶洛叶提:“不,大卫哥哥,你永远不需要向我屈膝。” “我这没出息的儿子,这么快就被收服了。”远处阁楼上,古姜收回瞭望镜,无奈地摇头。 他身后,一个带着面具的雄虫,依赖地搂住他的腰:“古叔叔,我会做得更好。” 第155章 深入虎穴 洛叶提安稳无虞在十三行省落地, 正迎上卢希安一行浩浩荡荡前往大都。 飞行器停落场上,卢希安把安安.洛维尔从阿克迦怀里抱出来,一把塞给洛叶提:“代理执政官的工作, 不影响你抱孩子, 我的副军团长可是天天要带兵操练的。” 安安对洛叶提很熟悉,熟练地抓起他一缕银发, 在小手指上卷呀卷。 阿克迦忙小声提醒:“雄子,别割伤手指。” 莱炆细细观察洛叶提的脸色, 见他一双灰色眸子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显然在大都过得不错, 才安心下来。 洛叶提逗着安安,笑说:“我们尼洛斯的大名定下来了, 叫做古瀚, 怎么样?” 卢希安摸着下巴:“瀚, 其实现在大多指的是沙漠, 和尼洛斯可不是一个意思哦。” “炎星多沙漠, 叫瀚甚好。”莱炆轻轻从安安手指解下发丝,“圆圆和安安, 可都还没有大名呢。” 卢希安忙说:“在想了,在想了, 等会儿上了飞行器,我把光脑里存的一千八百个备用名字拿出来,咱们好好挑挑。” 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站在一起,其他来送行的虫族自觉退后一步。 阿克迦、冉沙不小心退到了同一个位置,互相看看,交换了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莱炆亲亲安安的小手,转向冉沙, 示意他走至一处隐蔽角落,开始嘱咐后事。 卢希安亲亲安安的小脸,招来阿克迦,从怀里拿出一份委任状:“三个军团,暂时交由你总管。” 阿克迦利落地跪下,举起双手:“属下万死不辞!” 卢希安把代理军团长的委任状放进他手中,压低声音:“若我有事,切记不可盲目复仇,诸事都要听代理执政官先生调遣。” 阿克迦看一眼洛叶提,面上泛过一丝迟疑。 卢希安冷了神色:“你若做不到这一点,委任状就休接。” 阿克迦凛然道:“长官身陷险地,属下岂能坐视?长官若有不虞,属下将带领三大军团与元老院不死不休!” “好,保持这股气势!”卢希安俯下身子,声音再次低了下来,“但千万别真的这样做。” 洛叶提也说:“阿克迦少将,放心,我所做一切安排绝对会让你与兄弟们信服。” 阿克迦这才捧起委任状:“领命!” 卢希安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待阿克迦走远,他转向洛叶提:“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安安交给你了吧,若让孩子跟着他,我一死,他绝对要誓死拥立少主子的。” 洛叶提微笑:“忠心如此,你才更应该放心啊。” “主少国疑,取死之道,”卢希安轻笑,“况且这种操煩的事儿,还是交给你这种劳碌命吧。” “我的两个儿子,相信你不会亏待他们。” 洛叶提皱眉:“何必特意相托,他们皆是我的亲兄弟。” 卢希安神秘兮兮:“你可是书中记载的天命之子,若我一去不返,故事正好走回正轨。” 洛叶提抱紧安安,灰眸中漾起一丝水意:“卢希安,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真心感激。” 第192章 “若非有你诸般操劳,我不会拥有和小琅、尼洛斯相守的幸福时光。” “唉,你这番话说得我怪脸红的,”卢希安假意忸怩一下,立即大言不惭起来,“不过,我就是这样优秀,木得办法。” 洛叶提扶着安安的小手,在手臂上轻拍一下:“走吧,父亲还在等你。” 卢希安点头,走出两步,又回头:“若实在顾及不了孩子们,送他们回蓝星吧,交给罗什纳多,他知道该如何操作。” 洛叶提:“放心。” 另一边,莱炆对冉沙的嘱咐也近尾声:“尽力威慑双方,若我有不幸......” 冉沙低声说:“上将,很多兄弟们有意跟随卢家主......” 莱炆叹气,点头:“顺从自己的心吧。” 菲尼克斯带领五千精锐军雌,整装待发,阿克部、阿克那拉开飞行器舱门,静待长官登机。 “瞧瞧,军心所向。”队伍声威赫赫,卢希安忍不住向莱炆炫耀:“若算上布瑞哈特,我可以调动五支军团了。” 莱炆:“别太自信,咱们这次要去的大都,可是真真正正布莱尔家族的地盘。”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卢希安拉起戏腔,“贤妻呀,看为夫如何虎口拔牙!” 莱炆笑出三分包容、三分慈爱、三分骄傲:“虎穴龙潭,我陪你同行!” 大都,依然是旧日模样。 贵族区、平民区皆挂上白花,一队白衣白袍的虫族守在城门外。 菲尼克斯从瞭望前哨看到,当即给卢希安打了个视讯:“有伏兵,咱们绕道吧?” 卢希安看了眼发过来的投影,毫不犹豫:“不用绕道,就从这道门进入。” “这不是伏兵,是明着摆出的擂台,若不接招岂不折了我卢希安的大好形势。” 莱炆点头:“正是,先礼后兵,无须害怕。” 白衣白袍站在城门口的正是布莱尔家族,伯明·布莱尔的幼子卡萨·布莱尔,捧着季明·布莱尔的遗照,站在家族中央。 飞行器在城门外停稳,卢希安换了身白袍,与莱炆携手而来,神色凝重:“原来,今日是第一执政官先生的出殡之礼,我们理当祭拜一番。” 他们夫夫恭恭敬敬地鞠了躬。 如是非早已得到消息,领来一众媒体朋友,长枪短炮地架起来,对着城门外的一切大拍特拍。 卢希安行了礼,带着惊讶问:“既是出殡大礼,为何不见其他宾客?” 伯明·布莱尔怒喝:“什么出殡?我们是为讨伐你这个凶手而来!” “凶手?”卢希安夸张地转过身,面向形形色色的摄像头,“难道我们不是公平决斗,生死无怨?” “虫族的传统,几时改了?” 如是非配合地放出季明·布莱尔的挑战视频:“第一执政官先生是挑战者,卢家主是应战者,由虫帝陛下亲眼见证,决斗完全符合传统。” 伯明·布莱尔:“决斗发起是公平的,但决斗过程却并非公平,卢希安趁着大家因战争离席,使诈打死了我的弟弟!” 卢希安:“啧啧,若不是我有全方位无死角录像,险些都要信了呢。” 他举起光脑:“布莱尔先生,要不要我将决斗视频公诸于星网?” 仲明·布莱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毕竟决斗现场布莱尔家做了挺多手段,比如鼠兽…… 他哼哼半天,说不出话来,一旁的难希少将大声说:“我们老主君为了执政官先生的逝去,伤心欲绝,卢家主,你丝毫不体恤长辈吗?” 这话何其强词夺理,卢希安正要开嘲讽,莱炆拉住了他,温文有礼地说:“老主君素来关爱晚辈,若非必要,我们自然也不想他伤心。” “且决斗为私,视频是否公诸于众,是可以协商的事。”他话锋一转,“战争却关系到整个虫族生死存亡。” “布莱尔先生,不如咱们讨论一下这场损失惨重的战事,是谁先挑起的吧?” 伯明·布莱尔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难希少将等青壮成员紧随其后。 其他布莱尔家族的旁系老幼,却仍站在原地,将城门堵了个严严实实,吵吵嚷嚷,哭哭闹闹。 卢希安不耐烦了,双手向后一背。 菲尼克斯得到信号,率领五千精锐军雌呼啸而下。 那群老的老、小的小,霎时止住哭声,丢下站在中间的卡萨·布莱尔,呼啦啦做鸟兽散,只嫌自己跑得不够快。 季明·布莱尔的遗照,也被挤落地面,踩踏成了碎片。 莱炆蹲下身子,将遗照捡起来,轻轻吹去浮土,用一块布巾包裹起来,交给吓傻了的小卡萨·布莱尔: “好好拿着,你叔叔是位了不起的虫族!” 城门下发生的一切,立即在星网上传播开来。 卢希安没有关注这些,他与莱炆去了下城区的十字街,祭拜阿麦。 阿麦,第七军团的退役军雌,与怀特尔家的雄虫少爷瑞希礼·怀特尔有过浪漫传奇的相遇、相濡以沫的相守,最悲惨的结局。 十字街的民众,有些还记得他,大多已经在五年前那场惨烈的爆炸中消亡。 阿麦的房子废墟上,搭起一间歪歪扭扭的危房,住着更贫苦的虫族。 看到卢希安与莱炆站在门外,抱着孩子的雌虫慌忙跪下,瑟瑟发抖,拼命回想自己是否曾得罪过这样气度高华的贵族。 莱炆扶起他们,温言宽慰:“我们只是来拜祭一位故友,请不要惊慌。” 他拿出数量适当的星币,双手递给雌虫:“一点儿心意,当作我们冒然打扰的补偿吧。” 卢希安走至断了半截的院墙上,放上带来的花,墙体上甚至还有他和莱炆当年亲手砌过的痕迹。 破窗后,门板内,探出一个个探寻的脑袋,见他们似乎没有恶意,那个贵族雌虫甚至会温柔地拿出钱,便陆陆续续围拢过来。 莱炆没有丝毫不耐,散尽了身上的钱,便用光脑转账给他们,数量不多,足够一家半月的嚼裹。 很快,有虫族认出他是莱炆·洛维尔,高声呼喊着跪了一地。 卢希安坐在院墙上,对着如是非的镜头,讲述阿麦与瑞希礼.怀特尔的故事。 一个精神海即将崩溃的平民军雌,遇到了月茶花一般温柔的贵族雄虫,一场意外相撞,煮糊的白粥,十年的贫民窟相守,三个可爱的孩子...... 以及,最惨烈的结局。 卢希安讲得平淡,听众们却是泪流不止。 他们是在那场大爆炸后搬来的,大多不知这里曾有过如此荡气回肠的故事。 卢希安讲故事的视频发在星网上,雌虫阿麦的死亡、五年前的十字街惨案再次被翻出来,热度立即盖过第一执政官的隆重葬礼。 离开十字街时,天色已经微黑,卢希安与莱炆决定先回卢家别墅。 在卢家别墅门口,他们看到了两个久违的虫族。 珥图·怀特尔,手中牵着一个五岁的雄虫幼崽,阿麦的幼子雅弗。 仲明.布莱尔靠在大门上,似笑非笑:“怎么?不认得了吗?” “你刚深情款款地谈及他的父亲们,没道理对孩子这般冷漠,除非你不过是在消费他们。” 卢希安微笑:“原来是布莱尔家收留了他们,真是功德无量。” 莱炆在雅弗面前蹲下身子,温柔地问:“我是你雌父的朋友,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吗?” 雅弗怯生生地看着他,又看向珥图:“我要和二哥在一起。” 莱炆望向卢希安。 卢希安:“那就一起收下,卢家别的不好说,空房子有的是。” 仲明·布莱尔站直身子:“看来,我的使命到此结束,就不影响你们的愉快相处,告辞!” 卢希安点头:“费心了。” 至少比伯明·布莱尔先生在城门下使的那招胡搅蛮缠,多了一分技术含量。 老亚当早翘首以盼,见到仲明·布莱尔离开,忙拉开大门,迎了卢希安进来。 他探头看了又看:“怎么小雄子没有回来呢?老家主要是知道卢家有了雄虫后代,该多欢喜啊?” 卢希安解下外袍:“小雄子姓洛维尔,你的老家主恐怕不会太欢喜。” 珥图拉着雅弗,一言不发地站在廊下。 阿克部、阿克那带一队军雌,迅速接管了卢家的安保工作。 老亚当如遭晴天霹雳,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姓洛维尔?洛维尔早没了!” 莱炆有些尴尬:“其实,现在只是个小名,还没有正式登记,姓卢也挺好的......” “就是姓洛维尔!大名我也想好了。”卢希安点开光脑,手速飞快地打字,举给老亚当看: 第193章 “喏,卢诺炆,诺安.洛维尔!登记成功。” 老亚当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卢希安在沙发上摊开手脚:“我敢打赌,他一定是用雄主恩赏的鞭子,狠狠抽自己去了。” 莱炆叹息:“何必如此呢?我真的不介意。” “我介意!”卢希安闭上眼睛,“若一切还来不及改变,我就发生意外,必须有一位雄虫用洛维尔之名来守护你。” 莱炆身子一颤:“你在胡说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加道保险。”卢希安睁开眼,微微一笑,“老亚当罢工,麻烦主君先生将布莱尔家送来的两个小刺客安排好吧。” 莱炆看一眼廊下的珥图和雅弗,低声说:“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任何意外。” 第156章 分兵之计 翌日一早, 卢希安与莱炆携手前往古家。 递上拜帖,门口守卫军雌十分殷勤:“家主昨日已吩咐过,请卢家主与卢主君随意进入。” 卢希安与莱炆对视一眼, 转身吩咐阿克部、阿克那兄弟:“守在门外。” 古姜姿态亲昵随意, 他们自然不好带着大群保镖,显现戒备。 古家庭院幽深, 虫族身影寥落,鸟鸣、花香、树茂, 就像一座占地广阔的蓝星皇家园林。 走过一道雕梁画栋的游廊,卢希安夫夫远远看见了古琅。 古琅展开双臂, 正耐心地引导尼洛斯扇动小翅膀飞行。 可惜他是个雄虫,没有什么飞行经验, 为尼洛斯提供的多是精神鼓励:“不用怕, 爸爸在这儿接着你, 尼尼的翅膀真有劲儿。” 尼洛斯小翅膀拼命挥舞, 越飞越高, 忽然一个转弯儿冲了出去。 古琅忙用两条长腿去追,却哪里追得上, 只得大声呼叫:“尼洛斯,尼洛斯!” 一道白色身影跃过他的头顶, 雪白羽翼迅疾如鹰,追着尼洛斯的方向而去。 古琅大喜:“大卫哥哥!” 他气喘吁吁跑过假山,正见到雌虫抱着尼洛斯缓缓落下。 古琅冲过去:“大卫哥哥!” 雌虫转身,却是莱炆·洛维尔。 古琅紧急刹住脚步:“洛维尔先生!” 自从与洛叶提成婚后,他便改口称莱炆为父亲,如今,眼前却是杀父凶手的雌君。 莱炆心底轻叹, 伸手将尼洛斯递过去:“这孩子很有天赋,你可以找个飞行师好好训练他。” 古琅接过孩子,有些生硬地点头,素养良好地告诉尼洛斯:“尼尼,这是你外祖父!” 尼洛斯刚经过一场极速飞行,小脸蛋红红的,蓝色的大眼睛忽闪闪望着莱炆,对方才在半空中接住他的雌虫甚有好感。 他笑出一口小白牙,和安安一样带着未长齐的缺口:“祖父,飞飞,好看。” 莱炆摸摸他的小脸,笑意温柔:“好孩子,你飞得也很好。” 他从袍袖中摸出一块小金锁,挂在尼洛斯颈上:“听说,蓝星有个习俗,长辈送孩子金锁,可以为孩子锁住福气、锁住平安,这是我亲手做的,愿你福泽绵长。” 古琅替尼洛斯道谢:“多谢您。” “谢谢。”尼洛斯抓住金锁,奶声奶气地跟着说。 他大眼睛一眨,又加了一句:“祖父,脸脸,好看。” 廊下,传来卢希安的笑声:“你祖父的脸,确实天下第一的好看。” 自看到莱炆的那一刻,古琅便有预感,此时听到声音,他整个身体瞬间肃冷。 古琅退后一步,向莱炆微微弯腰:“洛维尔先生,我带孩子出去走走,失陪了。” 说罢,他抱着尼洛斯,大步走了出去,全程未回头看卢希安一眼。 尼洛斯趴在古琅肩头,不舍地向莱炆挥动小手。 卢希安叹息:“这个仇,我算是与小古琅结下了。” 莱炆:“父子天伦,本就是世间最难以割舍的情感,给他一些时间吧。” 他们继续往里走,忽见一道挺拔身影,快步迎了出来。 卢希安大吃一惊:“布瑞·哈特,你什么时候从星界线回来的?” 军雌俊朗面容上,微微浮现一抹赧然:“我休婚假,临时回来三天。” “婚假?”这下连莱炆都有些吃惊了,“你成婚了?” 布瑞·哈特的脸更红了。 卢希安心头顿感不妙:“你不会是与古家......” 布瑞·哈特显而易见的羞涩:“我有幸做了古上将的雌侍。” 卢希安心头一万个震惊,第七军团如今占据第十行省,他已经盘算许久,待大选过后如何去说服布瑞·哈特,里应外合拿下第九行省。 第九行省曾是他的地盘,收入囊中简直是手到擒来。 五个行省,五个军团,他将成为炎星第一个大权在握的第一执政官。 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布瑞·哈特,竟然抢先投入了古戎怀抱。 见他一脸沮丧,莱炆忙上前一步,侧身挡住的他的失礼,含笑向布瑞哈特.送上祝福:“恭喜,你多年夙愿成真,作为朋友,我真心替你欢喜。” “什么?”卢希安愈发震惊,“你对古戎还有多年夙愿?” 布瑞·哈特俊脸通红,话语却是掷地有声:“是,我知道他对我只有下属情谊,但我爱他。从我还是个穷小子时,我就爱他。” 卢希安眼前一黑,他在蓝星生活多年,对虫族的性别意识并不如何根深蒂固。 在他看来,布瑞·哈特和古戎几乎撞款,同样的高大挺拔,同样的英俊闪亮。 这两个在床上,不会互相觉得对方很硬吗? 莱炆轻轻碰了他一下:“小安,布瑞少将大喜,你也恭贺一下吧?” 卢希安不冷不热:“恭喜,恭喜,古上将在哪里,让我也恭喜下他。” 布瑞·哈特一副主家做派:“他在家主院中,我就是奉命来迎客的。两位,这边请。” 古姜坐于重重纱帘之后,琴音袅袅,绕梁不绝。 古特侍立门外,古戎斜坐山石上,看起来并没新婚的欢喜。 布瑞·哈特上前,弯腰行礼:“家主,卢家主与主君到来。” 帘后,琴音未停,古姜的嗓音软软传出:“贵客请坐。” 卢希安牵着莱炆的手,在庭院内的石桌椅上坐下。 他八卦心起,余光留意,见布瑞·哈特在古戎身边站立,眉角眼梢抑制不住的欢喜。 很久以前,卢希安就听说过布瑞·哈特曾不顾生死救过古戎的命,亏他还以为是纯纯战友情。 布瑞·哈特竟然不是钢铁直男,古戎竟然不是恋兄狂魔,失策! 一曲毕,纱帘后,古姜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古戎斜坐的身姿立即摆正,一双大长腿放了下来。 好吧,恋兄狂魔这个帽子暂时还不能摘。 古特掀开纱帘,古姜重纱覆面,一双蜜色眼眸弯成月牙,笑吟吟地走了出来: “卢家主,洛维尔上将,好久不见。” 卢希安亲亲热热:“古叔叔,我决斗这样九死一生的大事,您竟然都不去观看。” 古姜在对面坐下,亲手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给卢希安:“叔叔知道,你一定会赢的,何必去看?” 剩下一杯,他亲手捧了送给莱炆:“上将,这次炎星能免于内战,上将居功甚伟,请容我以茶代酒,敬上将一杯。” 莱炆接过茶,客气地回敬:“若非古家主临危拨乱反正,压下各大家族的分裂,这场战事也没那么容易结束。” 古姜微笑:“毕竟,整个虫族的福祉,不能单压在洛维尔上将的肩头。” 两个雌虫相视而笑,笑意不达眼底。 待莱炆喝了茶,古姜向古戎说:“我们叙旧喝茶,只怕要许多时间,你与布瑞新婚燕尔,可不要将婚假白白浪费了。” 古戎从山石上跳下,向布瑞·哈特示意:“走吧。” 他们一雌一雄并肩而行,身形相仿,肩头相碰,步伐相同。 走至月亮门下,古戎踉跄了一下,布瑞·哈特忙扶住他。 古姜微笑:“多般配的一对。” 莱炆赞同:“是啊。” 古姜转向古特:“特儿,花园里的茶藤花开了,你洛维尔叔叔是爱花种花的行家,你引他去看一看吧。” 古特答应一声,走至莱炆身边:“洛维尔叔叔,请!” 莱炆望向卢希安,点了点头。 今日的交易,最终还需要卢希安与古姜独谈。 庭院内,只剩下一雌一雄,古姜摘下面纱,脱去厚重的外袍,端庄身姿瞬间变得灵动。 第194章 他翻身坐在石桌上,大长腿一荡一荡,自在地出了一口气:“这面纱真重,每次带上时都有窒息之感。” 卢希安抱臂靠在桌上:“谁让你神神秘秘,连自己家里的虫也要骗。” 古姜低叹:“秘密,自然是愈少知情者愈好。” 卢希安:“咱们的合作还算数吧?” “当然,”古姜笑意盈盈,“季明·布莱尔都叫你干掉了,难道你还不放心吗?” 卢希安:“古叔叔,那可是我以命相博的结果,你似乎没有帮什么忙哦。” “我为什么要帮忙?”古姜一脸无辜,“你赢了,我与你合作。你输了,我继续与季明·布莱尔合作。” “你和他之间,我从来只是中立者。” “这次的竞选呢?”卢希安俯身低问,“古叔叔还要站在中间吗?” “我当然是支持你,”古姜笑眯眯地说,“布莱尔家那些蠢货,没有与我站在一起的资格。” “不过,属于你的课题,我也不会轻易插手。” 他从袍袖中掏出一封手书: “明日,第一执政官正式葬礼,温、寒、冰星都会派大使来吊唁,我不太方便出面,全权委托你代为主持。” “你拿着这个,元老院会明白我的态度。” 明白,不代表支持,能不能从狼窝里全身而退,就要看卢希安自己的本事了。 卢希安接过手书,换了个话题:“我能不能问问,那管血你造出了个什么?” 古姜神秘一笑:“你猜!” 走出古家大门,莱炆仍有些不可置信:“老奸巨猾如古姜,到底是为何对你这般信任?” 卢希安:“也许是我魅力太大,他难以抵抗吧。” 莱炆一本正经地摇头:“季明·布莱尔是凤凰会的一份子,这般轻易成了牺牲品,只能说凤凰会所谋者大......” 阿克部、阿克那迎了上来,莱炆闭口不言。 他们没有走出多远,有个年轻的雄虫匆匆追过来,呼喊:“卢家主,请留步!” 卢希安回身,见他有些面熟。 那雄虫含笑说:“卢家主,我是古琅的同学,当年您在神庙广场送太阳花,我来帮过忙的。” 卢希安恍然:“原来是你,什么事?” 雄虫:“从学院毕业后,古琅委托我代为替他经营画廊。方才他突然出现在画廊,似乎有些酒醉,一直喊着要见您。” 卢希安惊讶:“独他一个?” “是啊,”那雄虫说,“怀里抱着个酒瓶子。” 尼洛斯呢? 莱炆也意识到不对,轻扯卢希安衣袖:“我去画廊,你回古家告诉古戎。” “洛维尔上将!”一只少校军雌在他们面前落地,胸前带着布莱尔的家徽,彬彬有礼,“老主君请您去五号宴会厅一聚。” 分兵之计,卢希安、莱炆对视一眼,同时想到这四个字。 莱炆温和地说:“老主君抬爱,晚辈理当前去问安,只是现下有些急事,待告一段落我必亲去赔罪。” 少校军雌拿出一枚金锁:“老主君请上将务必赏光!” 尼洛斯?! 卢希安大踏步上前,抓住那少校的衣领:“你们敢动古家少主?” 少校面带冷汗,回答却是坚定:“我们家主已与古家主商定,世间从此没有古家少主,只有布莱尔家的少主。布莱尔家教育后辈,古家没有插手的资格。” 古琅的雄虫同学上前,拿出一件外袍,正是古琅方才身上穿的那件。 他语气急促,眼睛里却满是阴狠:“卢家主,我出来时,古琅已经灌下三大坛酒。” “再耽误一秒钟,也许他会醉死呢?” 古琅不善饮酒,现在的他是自己灌下,还是被迫灌下? 卢希安拳头一紧,血液中久违的暴戾重新沸腾起来。 第157章 陷阱 古琅的画廊, 位于大都南郊的一处小绿洲上。 鲜花遍地,绿草茵茵,蓝色琉璃长廊蜿蜒其间, 映着远方金黄沙地, 有一种自然天成的美。 绿洲画廊,一半出自卢希安的投资, 虽然他从未来过。 阿克部忍不住吐槽:“这地方,一打眼就烧钱得紧。” 阿克那请示卢希安:“长官, 咱们怎么做?” 卢希安拿起光脑,继续拨古姜的视讯, 亲生雄子就这样不管不问,也太狠了。 毫无回应。 看来, 古琅的安危也成了卢希安自己应该面对的课题。 一瞬间, 卢希安想到了听风棋院, 在那里他曾抓过古琅为质, 纯善的年轻雄虫毫无芥蒂, 也从未因而有过一分怨恨。 今日,他已是他的杀父仇敌, 这场营救还能挽回他们昔日的友谊吗? 卢希安握紧手腕:“狠狠地打进去!让那些敢虎口拔须的都看看下场!” 阿克那伸手,云层中战机涌动, 驶往琉璃画廊。 云层另一端,战机同步轰鸣,短兵相接,撞击出无数道火光。 大都的虫族看了,一时还以为天边炸起了响雷闪电。 云层中的侦察机发来一张图片,伴随莱纳德的解说:“长官,绿洲画廊地面有伏兵, 大约一千有余,空中伏兵约有一千,飞行器上带着第四军团的徽章。” 第四军团,叔明·布莱尔,季明·布莱尔的亲哥哥,听说是位还算正直的雄虫,也有些才能,是布莱尔老家主在元老院提名的第一候选。 卢希安把侦查图交给阿克部,让他带领八百军雌直扑绿洲,无论对方是谁,打死勿论。 战事持续半日,第四军团难抵十三军团悍勇,节节败退。 阿克部占领了半个绿洲,莱纳德也带领空中军团抢占了制空权。 可惜古琅精心设计的琉璃画廊,早已被轰成了渣。 很快,卢希安的光脑响起来,一个未具名的隐藏号码发来一条消息:卢家主,请进。 一座琉璃吊桥在绿洲与沙丘间浮现。 阿克那低声提醒:“长官,小心有诈。” 卢希安回拨光脑,对面传来的果然是叔明·布莱尔的声音:“卢家主,你对我的侄儿既这般在意,咱们何妨谈一下合作?” 吊桥上跑来一个雄虫,摇着手中白旗,肩头少将军衔熠熠生辉。 透过瞭望镜,卢希安看清了他的眉眼。 也是熟面孔,当年处理十字街惨案的大都第一治安官,季明·布莱尔的侄子,叔明·布莱尔的长子,肯斯·布莱尔。 还曾经做过卢希安的隔壁上司,如今职位虽也有提升,却与卢希安不可同日而语。 他孤身在桥头站稳,一板一眼地行礼,就像个小号的季明·布莱尔:“卢家主,家父请您过桥一叙。” 对方送来雄子为质,也算诚意十足。 卢希安微微一笑:“抓起来!” 肯斯·布莱尔大吃一惊,阿克那已飞身上前,将他双手扭在背后,利索地捆了起来。 卢希安大步上前,笑着解释:“有来有往,才算公平嘛。” 肯斯·布莱尔急说:“抓古琅威胁卢家主,以及今日的对战皆是家族的主意,家父不过是想借机与卢家主谈一谈合作。” “明白,了解,”卢希安笑意十足,“所以才要委屈一下你,省得家族以为你们父子出工不出力。” 他扣紧机甲,飞身跃过吊桥,阿克那抓着肯斯·布莱尔,紧随其后。 云层内的十三军团,乌泱泱地跟着前进。第四军团没有得到指令,犹豫着后退。 战火后的绿洲,现出一片焦土,唯有悬崖边角还保存着一片净土。 绿草、鲜花相映成趣,摆着一张乳白色的圆桌。 叔明·布莱尔倒了一杯鲜红色酒液,一口一口慢慢啜饮。 古琅躺在一旁草地上,一动不动。 卢希安飞身落下,掌心炮轰然击出。 漫天烟尘中,阿克兄弟抢过去救古琅,却有一队军雌蓦然现身,绿袍与绿草相互遮掩,挡在古琅前面。 叔明·布莱尔哈哈一笑:“卢家主,这样好的风景,如何这般大火气呢?” “试试总没有坏处,”卢希安弹去身上灰尘,施施然在桌旁坐下,“万一得手了,咱们也可省下些口舌。” 叔明·布莱尔慈祥地一叹:“季明在世时,总担心小琅性子软弱,无法在虫族生存。” “现在看来,他有卢家主这样的好朋友,一世安稳是最起码可以保障的了。” 卢希安嘿嘿一笑:“有我这个朋友,他尚可算安稳。有你们这帮亲戚,他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叔明·布莱尔丝毫不以为忤,依然笑得温和:“家族内部对他的态度是有些分歧。” 第195章 “方才的战事,是我为兄弟报仇,”他站起身,郑重地说,“如今的提议,是我作为亲伯父,替季明一尽父职。” 卢希安语气略软了些:“啧啧,虚情假意的话就少说两句,直接开条件吧。” 叔明·布莱尔不疾不徐地倒了一杯酒,推给卢希安:“这是温星传来的红纱釀,卢家主尝一尝。” 卢希安挑眉:“你觉得我会喝吗?” 叔明·布莱尔哈哈一笑,又倒了一杯,推至卢希安面前:“请卢家主任意挑选一杯,剩下一杯由我先饮。” 卢希安挑了第二杯。 叔明·布莱尔拿起第一杯,一饮而尽:“第一执政官,历来是终身任职的职位,季明不幸亡故,这职位按照惯例仍应由布莱尔家族的雄虫担任。” 卢希安摩挲着杯口,异色眸子闪过促狭的光:“从来如此,便对吗?” 叔明·布莱尔一怔,依然笑:“惯例有好有坏,但既然传承百年,咱们也需要给些尊重。” “古家主与布莱尔家主已协商一致,让小琅正式回归布莱尔家族。” “有古家主力保,他无需像一般私生子那样在外流浪磨练,靠拼命证明自己的实力。” “若再加上我的支持,家族定会承认他为季明的唯一雄子。” 红纱酿,据说是用鲨鱼血配合温星特有的果子,混制酿造,酒香中掺杂着一丝血腥味。 味道着实不怎么样,卢希安推开杯子:“然后呢?” 叔明·布莱尔站起身,郑重地说:“再加上卢家主的支持,让第一执政官的唯一雄子继承第一执政官的职位,相信亦非难事......” “哈哈!”卢希安大笑,“还以为布莱尔先生大费周章请我来,有什么高明的提议,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告辞。” 叔明·布莱尔愕然:“你不打算救小琅?” 卢希安头也不回:“他是你的亲侄子,是原第一执政官的唯一雄子,有古家主替他背书,相信布莱尔先生不会让他喝得太多。” 阿克部抓过肯斯.布莱尔,亦步亦趋跟在卢希安身后。 叔明.布莱尔追上几步:“犬子……” 卢希安举起一只手:“这琉璃画廊,由我出资,凝聚着小古琅五年心血,什么时候修复完成,什么时候来领你的儿子。” 回大都的路上,卢希安正与抱着尼洛斯的莱炆相遇。 莱炆满身浴血,怀里的尼洛斯已沉沉睡着。 卢希安忙迎上去扶住他:“受伤了?” “无事,”莱炆抹去唇角血珠,轻描淡写,“大多血都不是我的。” 卢希安微微扯开一点儿衣领,见他肩头肌肤光洁如雪,胸口处却有大片淤青:“你闯入了布莱尔家?” 莱炆按住他的手,阻止进一步摸索:“布莱尔老家主丧子之痛正浓,我岂能不进去挨一点儿打?放心,没有吃亏。” 他反握住卢希安的手:“你们两个军团没有打起来就好,我这儿不过小打小闹。 ” 回到家,卢希安仍感觉到琉璃画廊的一切莫名其妙。 叔明.布莱尔那般大阵仗请他去,却只说了几句明显不可能的废话。 莱炆怀里的尼洛斯清醒过来,揉着眼睛,看见陌生的环境,一扁嘴就要哭。 莱炆忙柔声安抚。 小雄虫雅弗从后院跑出来,手中举着两支淡紫色的曼陀罗花,递了一支给尼洛斯:“弟弟,不哭。” 剩下一支,他顺手塞给了卢希安,转身跑掉了。 卢希安拿着花,笑:“看来,我很讨小孩子喜欢……” 一股浓郁的香气袭来,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身形踉跄。 阿克那忙扶住他。 莱炆抱着仍哭泣不止的尼洛斯,关切地凝视卢希安:“怎么了?” 卢希安丢下手中的曼陀罗,胸口闷恶翻涌。 他尽量不动声色:“无妨,许是在外奔波一日,有些着凉。” 莱炆摸他的额头:“是有些发热。” 他腕间光脑适时响了起来,竟是古姜发来讯息:古琅已安全到家,烦请送回尼洛斯。 卢希安一撇眼看见,大为光火:“让我骂这老狐狸一顿,自家儿子送出去当筹码,与布莱尔家联合陷害咱们,如今又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来讨孩子。” 说着,伸手就要抢光脑,莱炆忙避开,怀里的尼洛斯又哼哼唧唧哭起来。 “他也许是考验一下你对小琅的感情,然后才好放心押宝在你身上。”莱炆柔声哄着尼洛斯,抽空劝慰卢希安,“我带尼洛斯去洗个澡,身上的味道有些吓到孩子。” “你好好睡一觉,我晚一会儿去看你。” 卢希安躺在床上,四肢酸痛,脑袋里热乎乎地燃烧着,痛苦异常。 莱炆喂他吃了退烧药,见他仍昏昏沉沉,只得独自先去送还尼洛斯。 卢希安睡得人事不知,房门突然开了。 珥图.怀特尔闪身进来,迅速关上身后的门,手中刀刃闪着寒光,一步一步走向床上熟睡的虫族。 第158章 暴戾的一面 珥图·怀特尔瞄准胸口起伏的位置, 用尽雌虫全身的力度,死命向下一刺。 被下伸出一只手,抓向他的手腕。 珥图避开, 换个位置再刺。 那只手犹如鬼魅, 无声无息地又抓了过来。 珥图一连换七、八个位置,那只手总能精准地出现在他手腕位置。 他展开翅膀, 虫化,疯狂向着床上削去。 薄被一掀, 床上迅疾跳起一道身影,笑说:“哎哟, 你还怪不依不饶呢。” 却是阿克那。 珥图毕竟是贵族出身,虽经受了一些专业训练, 到底不比阿克兄弟街头血搏出来的实战经验, 很快被阿克那擒住手腕。 房门再次打开, 阿克部扶着卢希安出现在门口。 卢希安低咳不止, 面颊泛着病态的嫣红:“绑起来, 带到地下室去细细审问。” 珥图大叫:“卢希安,你害我怀特尔一家, 我恨不得穿你的皮、吃你的肉,什么也不必问, 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卢希安冷笑:“你会说的,别太高估自己的骨气。” 阿克部摩拳擦掌:“长官,交给我,一定让他好好享受地狱的滋味。” 卢希安摇头,吩咐阿克那:“你去,别把他弄死了。” 阿克那耸耸肩:“好吧,有些超纲, 我还得向四哥请教几招。” 卢希安裹着毯子靠在沙发上,全身一阵冷一阵热,酸痛交加,吃的药全不管用。 那杯红纱酿,他不过是闻了闻,沾了下唇,不应该中毒才是。 地下室传来凄厉的尖叫,阿克那果然不太专业。 卢希安心头烦躁愈盛,招手叫来阿克部:“去,给下面再铺上一层隔音棉,主君快要回来了,千万别给他听见。” 老亚当端来一杯热茶,有些不安地看了眼地下室,又迅速垂下眼。 “很怀念的声音,对吧?”卢希安从毯子里探出手,凉凉地捧住热茶,烫手。 老亚当:“家主,您生气的时候,确实有几分老家主的影子。” 卢希安的手一抖,茶水泼出来了一些,在毯子上滚成一层水珠。 老亚当继续说:“您痴情的样子,像您的雄父。笑起来的模样,像您的雌父。生气的时候,像您的祖父……” “够了,”卢希安把茶杯塞还给他,仿佛里面落了苍蝇,“去你的小屋呆着吧。” 他蜷进毯子底下,闷闷地看着房顶。 祖父的样子,他已不太记得,但确实是个极其冷酷、极嗜暴力的雄虫。 他的血管里,流淌着暴戾的血液。 莱炆看到会怎样呢?说教,冷战,决裂…… 卢希安头痛欲裂。 亲密无间,便要给对方看自己丑恶的一面。 他厌倦了掩饰,干脆让莱炆看个清楚吧...... 门外隐约传来莱炆的声音,卢希安猛然坐起,顾不得身心满满的不适,挣扎着想要迎出去,带莱炆从后院绕道上楼。 炆叔绝不能看到...... 后脑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痛得他跌回沙发上。 再想起身时,莱炆已走了进来。 他怀里抱着雅弗:“天这样黑,怎么让孩子独个在院里哭呢?” 卢希安按住后脑,眼眸有气无力地看过去:“是么?我病得糊涂了,咳咳。” 他咳得伏在毯子里,要死不活的模样。 莱炆忙放下雅弗,快步走至卢希安身边:“怎么,吃的药没用吗?额头这般烫,不如请个医者来家里看看。” 卢希安竖起一双耳朵,时刻留意地下室动静,面上仍是有气无力地哀吟:“炆叔,带我上楼去吧,我实在没有气力。” 第196章 莱炆用毯子将他裹紧,柔声说:“忍耐一会儿,我先去找珥图来照看雅弗,然后带你去医院。” 卢希安不依:“我难受得紧,现在就要上楼。” 见他坚持,莱炆隔着毯子抱起他:“好,我先带你上去。” 地下室忽然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随之一声低呼。 雅弗哭得更厉害了,他一把抱住莱炆的长腿,跪下哭喊起来:“洛维尔上将,求您让卢家主放了二哥吧。” 卢希安腰间搂着的双手,瞬间僵硬。 莱炆吃了一惊:“你说什么?珥图在哪里?” 雅弗转向卢希安,一副惊恐的模样:“他把二哥抓起来了,就在下面的黑屋子里折磨。” 卢希安再压制不住胸口翻涌,一口鲜血吐在莱炆肩头。 “炆叔,我中毒了,”吐出瘀血,他身心畅通了一些,说话变得利索,甚至在唇角勾出一抹微笑,“这小崽子给我的曼陀罗花,叔明·布莱尔白日端出来的红纱酿,毒药必然在其中。” “珥图·怀特尔方才还拿着匕首刺杀我,他们生怕我不死!” “炆叔,我是睚眦必报的,今日若不供出幕后黑手和解药,就连这小崽子,我也能一刀刀碎割了。” “别再说了,”莱炆将他又抱紧了些,弯下身子,柔声对雅弗说,“你先回自己房间去睡觉,明日醒来一定会看见二哥的。” 雅弗眼泪汪汪:“你保证?” “我保证!”莱炆单手抱紧卢希安,用空出的那只手摸了摸雅弗的小脑袋,“孩子,你的两位父亲都是很好很好的,他们在天上也期望你能很好很好。” 雅弗咬住嘴唇:“他们都死了,不是么?我现在只有二哥。” 莱炆叹了口气:“去吧,等我救了你二哥,一定好好和你谈谈。” “大坏蛋!”雅弗狠狠地瞪一眼卢希安,噔噔噔跑出门去。 莱炆大声唤来一名军雌,随行照顾他。 卢希安蜷缩在他怀里,咳嗽不止,莱炆仿佛全然未看见他的难受,只是抱着他的手紧了紧。 想来暂时不会有冷战,也许是说教或者打一顿...... 卢希安蓦然涌起希望。 莱炆抱着他,走至地下室门口,轻轻打开房门。 珥图·怀特尔吊在墙上,血葫芦一般。 阿克部举起一柄短斧,比划着要剁去他的手指,阿克那忙挡住:“不行,这一斧头下去,他又该晕倒了。” 阿克部:“这些贵族老爷真娇贵,挨不得打,放不了血,不如咱们抓些蛇和蜘蛛来咬他,上回长官他们炮制那个拉塞尔……” 果然是毫无经验和创意的两个刑讯官,卢希安暗叹,还是得设法把阿克苏弄来。 莱炆面沉如水,手指几乎陷入卢希安腰间肉内。 不能让着两个笨蛋继续自曝下去了,卢希安忙大声咳嗽,阿克兄弟一起回头。 莱炆抱着卢希安,站在光影之间,冷声说:“放他下来!” 阿克兄弟看向卢希安。 卢希安虚弱地抗议:“炆叔,我还中着毒呢,对刺客的仁慈就是对受害者的残忍。” 莱炆语气不容置疑:“放他下来,我会和他谈谈。” 卢希安在咳嗽声中摆手,示意阿克兄弟照做。 莱炆抱着卢希安上楼,将他安置在床上,动作温柔,语气依然没什么温度:“和里奥先生打个视讯,让他看一看。” 卢希安抬眸:“你知道里奥在哪里?” “先联系里奥先生,把你的毒解了。”莱炆说,“其他的事,随后再说。” 卢希安的语气也冷了下来:“里奥的所有信息皆是秘密,请你回避!” 莱炆微微一怔:“也好,你自己注意别太累了。” 里奥的投影,蓝光笼罩黑眼圈,无法遮掩的颓废。 他近距离看了卢希安的症状:“看起来是蛮凶险,可惜你远在大都,无法验血检查。” 卢希安咳出一口血:“需要检验哪些项目,你列个清单出来,我在这边检查。” 里奥细细观察吐出的血迹,摇头:“不好说,得一项项排除,随时调整方向。” 他退后一步:“我在大都有位笔友,博学不在我之下。你若实在撑不住,可先找他一诊。” 卢希安气喘吁吁:“名字,地址。” 里奥双手抱臂:“你先告诉我,方特在哪里?” 卢希安眉头一跳,咳嗽声愈发急促:“咳咳,我听说,咳咳,他是自己,咳咳,走的。” “卢希安,我不是傻子。”里奥黯然叹息,“许多事任其发生,不过是因为我不在意。” “或者,是我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 “你若还当我是朋友,三天之内,请让方特回到我身边,否则咱们的合作可能无法继续。” 他抓乱满头蓝色藻发,颓然躺了下来:“我会请那位笔友去看你,静等吧。” 光影消失。 卢希安放下光脑。 他当然知道方特在哪里,问题是,能否容忍一切脱离控制。 许久,敲门声响起,莱炆轻声问:“我可以进来吗?” 卢希安痛得死去活来,随手抓起床头摆件丢在门上。 莱炆打开门,见他满身汗湿,金色鬓发凌乱,面色惨白如纸,忙过去搂住他:“痛得狠吗?里奥先生怎么说?” “他说没治了!”卢希安恶狠狠地推他,“你去了哪里?是不是去安慰救治那两个小刺客?等他们养足了力气,再来杀我是不是?” 莱炆擦拭他额头冷汗:“别说话了,我找了医者来,都是德高望重的解毒专家,也是我的老朋友。你见见他们,好么?” 卢希安仍旧恶狠狠的:“不见!我治好了毒,你又要跑到天涯海角和我冷战,我宁愿就这样痛死。” “不会的,”莱炆柔声细语,“小安,炆叔再也不会离开你。” 他紧紧搂住卢希安:“每个生命都是善与恶的混合体,你的善与恶都太过棱角分明,这是炆叔作为教养者的失职。” “小安,你为弱者奋起抗争,对恶者视若仇寇,你的生命底色是至善。” “痛苦、背叛、至亲至近者受到伤害,会引发你极端的应激反应,这是你十三岁孤身远走,安全感缺失的后果。” “放心,炆叔再不会离开你,炆叔会陪伴你、引导你、爱你,为你填平生命中的不安、痛苦、敏感。” “说得我好像是青春期少年一般。”卢希安有些脸红。 莱炆微笑:“你的少年时代太过颠沛流离,炆叔愿意重新作出弥补。” 得,真的是要把自己当孩子再养一遍了。 卢希安压下羞窘,抓住重点:“你当真不会离开我?” “不会,”莱炆轻吻他的眉心,“你为我而来,我又如何会离你而去?” “就算你当真心有恶龙,炆叔也愿永世作一名恶龙守护,须臾不离。” 卢希安恃宠而骄,抬起下巴:“亲亲我。” 莱炆在他唇上轻吻一记:“好了,让医者看看你,等解了毒,我的小安还要竞选第一执政官呢。” 两个身穿白袍的老雌虫走了进来,对着卢希安做了各种检查,然后一起摇头。 莱炆的面色也惨白起来。 卢希安身体愈来愈痛苦,心里却是畅快许多,还撑着给洛叶提打了视讯,顺便炫耀一把莱炆对自己的包容娇宠: “我在他面前展示了暴戾狠辣,他依然抱着亲我呢。” 洛叶提眉头紧皱:“你看起来真糟糕,我再催催里奥,让他那个笔友快些上门。” 卢希安身上热度越来越高,他的唇角挂起了燎泡,手脚滚烫。 莱炆用尽退烧药,皆无效用,他只能用最原始的冰块、酒精来替卢希安一遍遍擦拭身体,降温效果依然寥寥。 阿克部将珥图·怀特尔押了上来。 看见卢希安的惨状,珥图·怀特尔睁眼,眼睫上的血珠滚滚而下,在颊边晕开,化作一个诡异的笑脸:“你也很痛吧?我本来想给你一个痛快的。” “可惜,可惜!” 莱炆近前一步:“你知道是什么毒药?” “我不知道,”珥图呲开嘴,牙齿少了好几颗,“我不知道是什么毒,也不知道用什么解药,只知道那药会一点点升高他的体温,熬干他的血液。”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今夜。”他神情癫狂,“我还是更爱他如今的鲜嫩模样,我本来想让他死在我手上。” 第197章 “用最锋利的匕首,刺进他的心脏,用力一绞,砰!他的心就完全属于我了。” 阿克那:“完蛋,他被我们折磨疯了。” 莱炆无力地挥手:“带他下去,先关起来吧。” 月色尽,一个蒙头盖面的雌虫按响卢家别墅的门铃,留下一只盒子,翩然而去。 盒子上,写着“海鲛笔友”。盒子里,是三粒艳红色药丸。 阿克部:“这药看起来就邪门。” 阿克那:“鲜艳的东西大多有毒,不如咱们送去先化验一下。” 阿克部:“化验至少得半天,咱们长官绝对熬不过了。” 莱炆拈起一枚药,嗅一嗅气味:“有个最快的检验方法。” 他望一眼彻底晕过去的卢希安,毫不犹豫放进口里。 阿克兄弟阻拦不及,四只眼睛里盛满胆战心惊,主君要是也倒下,他们可不知道该拿滚烫的长官怎么办了。 三分钟后,莱炆睁开眼睛,温柔地扶起卢希安,把一枚红色药丸卷在舌尖,轻轻推入他口中。 -----------------------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你暴戾,疯狂,但我依然爱你 第159章 恶劣小安 卢希安睁开眼, 一双异色眸子清澈无波。 莱炆彻夜未眠,见他退烧清醒,一颗心缓缓落定, 递过温水:“再喝一些吧, 你流失了太多水分。” 卢希安接过杯子,仿佛不认识地盯着看, 好一会儿才一饮而尽。 他喝完水,眨一眨眼睛, 一派天真:“多谢你。” 莱炆心下讶异,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不用客气, 你吃些东西,洗个澡, 咱们要出发去国葬大礼。” “什么国葬?”卢希安歪一歪脑袋。 “季明.布莱尔的葬礼, 他是虫族第一执政官, 葬礼规格自然是国葬。”莱炆只当他昨夜烧糊涂了, 一字一句耐心解释: “这场葬礼, 雅玛星系其他星球皆派了使者出席,虫帝、元老院、神庙亦派员会到场, 可算是下任第一执政官的竞选预备会。” “布莱尔家费劲心思在昨日刺杀你,就是为了阻挠你今日的到场。” “而古家主将主持国葬的大任交给你, 也是为了你的继任造势。” 卢希安扶住脑袋,一副混乱迷糊的模样:“什么乱七八糟,你又是谁?” 莱炆大惊:“你不识得我?” “你很好看,很特别,”卢希安皱眉,一副冥思苦想之态,“啊呀, 我的头好痛。” “头痛就别想了,”莱炆忙止住他,柔声说,“我叫莱炆·洛维尔,是你的,你的......” 一瞬犹豫,他温声说:“是你的雌君。” 卢希安异色眸子亮晶晶:“咦,什么是雌君?” 莱炆手指一颤,险些端不住盛粥的碗,连雌君这类虫族常识都忘了?不会变成傻子了吧。 他定一定心神,拿过汤匙,舀一勺清粥,喂到卢希安唇边:“喝一口吧,亚当大叔一夜未合眼,每隔半个星时就送一碗新的上来,温热正好入口。” 卢希安薄唇一抿:“亚当又是谁?” 莱炆微叹一口气:“他是自小照顾你的……老管家。” “哦,管家,这个我知道。”卢希安不依不饶,“那雌君又是什么?” 他知道管家,也许是只记得蓝星的知识,片段性失忆。 莱炆心头酸涩,轻声说:“雌君就是老婆。” “老婆?”卢希安愈发迷惑,“可你是男人......” “老婆”这个称呼,原来是女性专属。 莱炆面孔一红,语调依然柔和:“那便是你的丈夫,随便你喜欢的哪种称呼,乖,先把粥喝了。” 卢希安张开嘴,含进一口粥,缓缓咀嚼,眼眸在莱炆面容上一点点扫过,仿佛要就着他的五官下饭:“这般容貌,是老公还是老婆我都不亏。” “你能不能说说,咱们是怎么相知相恋的呢?” 莱炆赧然:“我是你雌父的挚友……” “哦,还是忘年恋,”卢希安双眼闪闪,“那敢问我亲爱的老婆大人,年长几何啊?” 莱炆愈发脸红:“我大你二十有余……” “这么年长呐!”卢希安凑过去,夸张地观察他的眼尾眉梢,“嗯,是有一些细纹,鬓发也白了几丝,肌肤还是嫩的,也很有弹性……” 莱炆面红耳赤,干脆拿出汤匙,直接把粥碗怼到他唇边:“快喝吧,要凉了。” 喝了粥,莱炆放下碗勺:“你出了一夜的汗,都要有味了,先去冲个澡吧。” “这叫男人味,”卢希安双腿下床,欲起身,却又跌回床上,“哎呀,我手软脚软动不了。” 高烧一夜,四肢酸软也是正常的。 莱炆放好水,再抱他坐进浴缸,服侍他沐浴擦洗,满心烦恼着等下的国葬大礼该如何应对。 卢希安舒舒服服躺着,偶尔抬一下手脚,又无力地垂下,激起一片水花。 澡未洗完,莱炆的衣袍已湿漉漉地贴住身子。 卢希安目光流转,忽扯住莱炆的袖子:“你的衣服都湿了,何不脱下来,咱们洗个鸳鸯浴。” 莱炆不语,心绪依然为接下来的国葬萦绕,手指飞快地为他满头金发揉搓出泡沫,又轻轻冲洗干净。 卢希安闭着眼睛,湿淋淋的双手摸索到他衣襟,麻利地解开衣扣:“呀,这里面都湿了,来,我帮你脱下来。” 他双手一阵乱摸,尽在敏感处煽风点火,熟练至极。 莱炆心头火花乱冒,忍无可忍:“卢希安,我有没有说过赶着出门,有大事要办?” 卢希安手下不停:“我中毒了,失忆了,需要一点儿抚慰,你干嘛这么凶?” 莱炆按住他的手指:“失忆,却没有忘记手下的位置。” 得,忘演了。 卢希安嘿嘿一笑:“肌肉记忆,铭刻于心。好老婆,看在我刚生了大病的份上,你就宠宠我呗。” 莱炆一语不发,拿过花洒冲去他全身泡沫,用一块大大的柔软毛巾将他裹起来。 至此,他自己身上已被扒得仅剩一件半湿半干的贴身小衣,线条轮廓,难以遮掩。 卢希安从毛巾里挣脱双手,拥住他,动情地乱吻。 莱炆按住他的手,一把抱起快步走至床边,将怀中作乱的家伙丢进软被堆里:“扮失忆好玩吗?” 卢希安摊开手脚:“好玩是好玩,就是时间太短了。” 他一骨碌翻起来:“炆叔,你听说过角色扮演吗?我告诉你……” 莱炆打开衣柜,挑出一件金蕊白袍,丢给卢希安:“穿衣,出门!” 卢希安嘟囔:“我刚死里逃生欸,一点儿福利也没有吗?” 想起昨夜凶险,莱炆一颗心瞬间酸楚柔软。 他顾不得为自己寻找衣服,在床上跪坐下来:“你觉得怎么样?头还痛不痛?” 卢希安哼哼唧唧:“还好,就是四肢有些酸软,后脑有些刺痛,唉,我的心口也还闷闷的,要你揉一揉才能好。” 眼看莱炆修眉竖起,他忙见好就收,迅速转移话题:“对了,昨天送药来的到底是谁?” 莱炆的光脑远远放在床头,他只得从床上爬过去,探身给卢希安回放门口那段监控录像:“他遮掩得太好,看不出来,也许能再问问里奥先生。” 卢希安突然“啊”了一声。 莱炆忙问:“怎么,你看出是谁了?” “别动!”卢希安严肃开口。 莱炆怕打乱他的思路,漏失关键线索,维持姿势一动不敢动。 卢希安拿起自己的光脑,从容不迫地点开:“别动,回头,欸,对,看这里。” 咔嚓一声,他把光脑递给莱炆看:“瞧,这个是谁?” 莱炆好奇地看过去,霎时俊颜红透,跳起身去穿衣服:“你能不能正经一些?” 卢希安手不酸了,脚不软了,起身穿好衣袍,长身玉立,风度翩翩: “我可是很正经哦,是谁衣衫不整一大早就在床上扭腰摆臀,一点长辈样子都没有......” 莱炆无语至极,良好的教养让他只能怒斥:“你......恶劣!” 卢希安:“欸,每个生命都是善恶综合体,我不尽情展示一点儿恶劣,怎么配合叔叔导恶向善呢?” 莱炆闭一闭眼睛,压下想打他的冲动:“说到恶,咱们可是有很多账未算。” 卢希安顿时心虚:“那个,咱们的账能不能在床上算?好炆叔,你说好永远陪伴我的。” 莱炆将那件湿透了的小衣脱下来,丢在床凳上,穿好衣袍:“子不教,师之惰,从今日起,我会好好管教你。” 第198章 管教啊,那就不怕了。 卢希安飞个媚眼:“管教?听起来就很有情趣的两个字。” 莱炆无奈扶额:“我说一句永不离开,就让你有了疯狂作死的自信吗?” 到底了。 卢希安敛了嬉皮笑脸,握住莱炆的双手,正正经经地说:“好炆叔,方才不过是借着您的纵容开一点儿小玩笑。” “您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年轻鲜嫩、崇高无双、至圣至洁的存在。” 莱炆俊颜绯红:“我确实是大你许多……” “不,一点儿也不大。”卢希安按住他的唇,“等我活到二百八十岁,你也不过刚好三百,咱们一起白发苍苍,手拉着手步履蹒跚,刚刚好。” “白发苍苍,步履蹒跚……”莱炆随之低语,想到与卢希安携手共白头,一时不由得痴了。 方才的种种恶劣,自然烟消云散。 卢希安继续说:“我保证,触及你真正底线的事儿,尽量不会再做。” 他揽住莱炆的腰,鼻尖埋进他柔软的黑发,轻嗅发间清香:“我可不想等到咱们白发苍苍躺在床上,还要被你唠唠叨叨地教导,咱们的子子孙孙看见,我该多没面子啊。” 莱炆侧回面颊,与他耳鬓厮磨,嗓音哽咽:“我相信你,小安,我一直相信你。” “你真的相信我么?”卢希安微微退开一步,眼眸对视,呲出一点恶劣的笑意:“可我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呢。” “炆叔,你也看到了,我天生是有些恶在身上的,受了刺激就忍不住要暴戾地宣泄、要狠辣地报复……” 莱炆直视他的双眼,义无反顾:“你可以宣泄在我的身上,无论是伤身的鞭子,还是伤心的话语,我皆受得住。” “唉,为了那些所谓的碌碌终生,蠢恶愚夫,你还真能豁得出去。”卢希安目光肆意,如一双有形体的钩子,钩吻过莱炆全身,“这让我怎么忍心?” 莱炆压下周身熊熊燃烧的羞窘:“若止于我自身,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都能体谅你。” 卢希安:“我可不要你委屈求全、可怜兮兮哦。” 莱炆垂眸:“我甘之如饴。” 卢希安倾身向前,鼻梁交错,鼻息交融,双唇相贴:“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狠狠地吻了下莱炆的唇:“走吧,今日的国葬大礼,希望布莱尔家能真正做些惹怒我的举动。” ----------------------- 作者有话说:彼此找到拿捏对方的方法 第160章 国葬大礼 第一执政官的葬礼, 在神庙广场举行,首席元老、高级元老、普通元老,或亲身或投影悉数到场。 布莱尔家族全员出动, 更是声威赫赫。 温星皇太叔温瑟尔, 寒星公主丹珠,冰星公主哈儿娅亲来吊唁, 虫族亲王兰奥.斯特尔在场作陪。 唯有负责主持国葬的代理第一执政官古姜,迟迟不见登场。 布莱尔兄弟围在棺木旁, 一个个脸黑如锅底,不时看向一旁的古戎。 现任军部执政官, 古戎上将,正与他的新婚雌侍布瑞.哈特站在一起, 如两杆枪般并肩挺立, 自带外虫难近的气场。 布莱尔兄弟互看半晌, 终是没有谁敢出面去向这位s级雄虫催问。 毕竟, 第一执政官推选会召开在即, 谁也不想错失了古家的支持。 日星爬上三竿,神庙祭司鱼贯行入殿内, 主持国丧的雄虫珊珊跟在最后。 雄虫金蕊白袍,异色双眸, 金色卷发,俊美如天神。 他手中挽着的雌虫,黑发黑眸,秀似芝兰玉树,凛若绝世神兵。 卢希安与莱炆.洛维尔! 在场众虫霎时哗然。 叔明·布莱尔面沉如水,他身后的一众布莱尔成员惊骇不已:“他,还活着?” 伯明·布莱尔豁然站起:“你, 凶手还敢来?” 布莱尔老主君颓然坐倒,卢希安这般出场,基本预示着布莱尔家大势已去。 五千军雌飞身而至,黑压压地将整个神庙广场围了起来。 第一军团昨日刚在十三军团手里吃过大亏,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妄动。 伯明·布莱尔瞬间收声。 卢希安面色哀痛,潸然落泪:“执政官先生,是家父同窗挚友,自幼便对我多有照拂。” “若非季明叔叔,我娶不到战神为雌君;若非季明叔叔,我当不了三大行省联合执政官;若非季明叔叔,也不会有千万虫族对我如此拥护……” “唉,如此天高地厚的恩情,我怎能不前来,尽一份微薄的心力呢?” 他每说一句话,泪珠儿便滚落一串,不明真相的虫族无不深受感染,知道内情的布莱尔无不咬牙切齿。 字字句句,都是反讽! 莱炆轻碰卢希安一下,止住他声泪俱下的夸张表演,举起古姜手书的委任状,向四周展示: “代理第一执政官古姜先生,因哀伤毁思抱恙在家,特委托卢家主代为主持丧仪。” 众元老面面相觑,古姜常年多病,谁都知道他这个代理第一执政官不过是个过渡,绝不会参与正式竞选第一执政官。 今日这样重大场合,他委任卢希安代为主持,是否就代表着他对第一执政官候选会的态度呢? 元老们都将目光看向古戎。 古戎淡然回应:“家兄昨夜突然大病,幸亏有卢家主可堪托付,诸位不必犹疑。” 古上将都这样说了,还犹豫什么。 古家一派的元老迅速跟着站队,向主持葬礼的卢希安行礼表示臣服。 一时间,大片大片的元老低头,唯有布莱尔一派还呆立原地。 仲明·布莱尔站起身,目射怒火:“古姜凭什么把我兄弟的葬礼交给杀虫凶手,他不过是一个区区……” 古戎双眸冷寒如星,凛然一扫:“第一执政官先生是因公平决斗而亡,虫族对决古已有之,任何失败者不得事后寻仇。” “仲明·布莱尔,你若心有不服,可敢接受我的挑战么?” s级雄虫精神素沛然冲出,威压全场。 仲明·布莱尔双膝一软,险些当场跪倒。 其他雄虫、雌虫也感受到空前的压力,一个个说不出话来。 唯有卢希安施施然走上前,同为s级雄虫,让他笑容自若,身姿潇洒:“多谢古叔叔力挺。” “不管怎么说,季明叔叔因我而逝,作为晚辈,我应该行礼致意。” 他走至季明·布莱尔棺木前,郑重地鞠了三躬。 哈儿娅轻笑一声,向丹珠说:“没想到来参加葬礼,竟也有好戏可看,虫族真是凝聚力十足。” 卢希安转身,泰然微笑:“长公主能离开冰星,想来贵国内乱已彻底平息?” 哈儿娅笑容一凝:“卢希安,我们不会忘记你对毛族的深厚情谊。” “好说,”卢希安站直身子,环视四周,“我与莱炆孤身在冰星时,尚能与贵国友好结交,如今有万万虫族同胞在侧,自然更能让长公主殿下宾至如归。” 哈儿娅:“哼!” 丹珠忙走上前,彬彬有礼地向卢希安献上奠仪:“执政官先生,我代表皇兄与羽族,向贵国的损失致以哀悼。” 卢希安优雅地挥手,身后的莱纳德阔步而出,接过奠仪。 温星皇太叔翩然起身:“温星皇帝陛下向贵国致以哀悼之意,虫族才俊辈出,后浪推前浪,实在让我等邻邦欣羡。” 布莱尔老家主,愕然看向温星皇太叔:“殿下,咱们昨晚可是说好的……” 温瑟尔神情自若:“说好什么?老家主愿意表示友好,温星自然不忍拂了您的好意,珍珠海货随后亲送至贵府。” 老家主不善言辞,一时语塞。 丹珠看向哈儿娅,目带恳求:“姐姐。” 哈儿娅是代表冰星而来,私人恩怨点到为止,她大步走出,也向卢希安履行了国礼。 三大行星的使者皆表示支持,枉费布莱尔家族洒出的大把家财,但众目睽睽,他们也不能直接跳出来说出私下示好的事。 里通外国,就算贵族世家也是死罪。 兰奥亲王越众而出,送上虫帝的祭词,亲热地向卢希安示好。 在外星异族面前,最叛逆的元老,也只得低头,以示虫族万众一心。 典礼之后,是国宴。 布莱尔家最年幼的弟弟,少明.布莱尔忽然走至卢希安面前,低声说:“卢家主,老主君请您说几句话。” 卢希安:“没空......” 莱炆止住他,低声说:“上次若没有老主君从中周旋,我也不好轻易带尼洛斯离开,看在我的薄面上,去听他说些什么,好么?” 他语气温柔,黑眸中带着求恳,手指在袍底悄悄勾住卢希安的手指。 卢希安唇角一翘,丝滑地改口:“没空也要去,老主君对我和莱炆向来多有照顾,自然要去致意。” 第199章 布莱尔老主君孤身站在一簇花树下,白发丛生,后背微偻,扶着一柄拐杖,憔悴哀伤。 当年卢希安与莱炆从冰星回归,庆功宴上,这位稳居大都第一主君位置二十年的老主君,还在怀特尔老雌君面前维护莱炆,想要将自己的侄子介绍给卢希安当雌侍。 如今,他已成了大都街头随处可见的那种苍苍老者。 看见卢希安与莱炆联袂而来,老主君恭谨地起身,微微弯腰:“卢家主,主君!” 莱炆忙扶住他:“我们是晚辈,怎敢受老主君这般礼遇?” 布莱尔老主君叹一口气,抱紧手中拐杖:“两位如朝阳初升,蓬勃照耀天地,我一个日薄西山的老家伙,怎敢倨傲不礼?” 莱炆温声安慰:“四位布莱尔先生皆正值盛年,龙精虎猛,布莱尔家后福无限。” 老主君颓然摇头:“季明这个主心骨一去,他们兄弟各有方向,越是精猛,四分五裂得愈快。” 他望向莱炆:“很快,你就是炎星的第一主君了。不过,想来你也不会在意这种虚名。” 莱炆还要谦让几句,卢希安不耐烦地打断:“老主君有话请说,我这边还有国宴要操烦呢。” 老主君扶着拐杖站稳:“年纪大了话就容易多,卢家主海涵。” “家里这四位雄虫阁下,伯明、仲明是家主两位长兄所留,一辈子没吃过什么苦,自视甚高,桀骜不驯,都不是能走得长远的孩子。” “叔明是我亲生,我却从来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卢希安冷笑:“能借您的名义骗莱炆入局,绑架亲兄弟的骨肉来威胁我喝毒药,心思确实难以测度。” 老主君弯下腰:“昨日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今日来求卢家主,也自觉厚颜。” “叔明错已铸下,我不敢奢求卢家主对他再有包容,任凭卢家主如何报复,我不会多言,也会劝他父亲不要多言。” 莱炆扶住他:“老主君这话严重了。” 老主君摇一摇头,老泪哗哗:“泰维尔、怀特尔家族殷鉴在前,我不敢妄求太多。” 他指着不远处的少明·布莱尔:“这孩子虽不是我亲生,却自幼由我抚养长大,听话懂事,至今还未婚娶。” “卢家主若不弃嫌,麾下的雌虫配他一个,再留给他一碗饭吃,我死也瞑目了。” 原来是求和联姻,卢希安目光一闪:“你愿意放弃自己的亲儿子,来抬举一个没什么血缘的侄子?” 老主君抹一抹眼泪:“卢家主若愿成全,布莱尔家族世怀感恩。” 卢希安大方地表示:“布莱尔家族若愿意放下敌对,以几位布莱尔先生的才能,做行省执政官还是绰绰有余的。” “少明先生经验不够,可以先从副执政官坐起。” 老主君大喜,扶着拐杖就要跪下。 莱炆忙扶住他。 卢希安:“不过,你们布莱尔家族势力仍在,何必将话说得这般卑微?莫不是以退为进,还有后招?” 老主君:“当真不敢,只是眼看家族内斗严重,想要为孩子们找一条生路。” 卢希安:“哦,不知少明先生看上我麾下的哪个雌虫?” 老主君抬眼:“他以前在军事学院读书,曾对一位临时教官倾心。” “后来,听说这位教官遭遇了一些不幸的事,少明几次来求我,不顾那位教官身已不洁,想要求娶为侍。” “因老家主固执阻挠,才没有成行。” “如今,那位教官已是卢家主麾下重将......” 卢希安眼眸一闪:“你们想求娶阿克迦!” “是,”老主君看他目光不善,忙补充一句,“他虽是平民出身,又被拉塞尔家的雄虫沾染过,我们布莱尔家仍愿重金为聘,求娶为我府上第五少君。” “哦?”卢希安冷笑,“真是天大的恩赐!” 他挥袖转身:“阿克迦立身持正,即便是曾被拉塞尔家的狗咬了一口,依然至清至洁,配得上任何雄虫。” 他不顾布莱尔老主君愕然当场,大步离去。 莱炆与老主君客套几句,忙追了上来。 卢希安怒气勃发:“什么求和?不过是明目张胆挖墙脚,一出手就挖我的根基,还敢嫌我的阿克迦不干净,呸!” 莱炆:“谈交易本就是有来有往,阿克迦的婚事自然不能当作筹码,但与布莱尔家谈和这件事本身还有协商余地......” “明的不行,他们未必不会动阴的。”卢希安愤恨不已,“听他说法,少明·布莱尔在学生时代与阿克迦就有来往,若是让他们搞一些美救英雄的套路,或者强行将阿克迦登记,来一些先婚后爱......” “阿克迦如今掌管我三个军团,要是被他们骗走,我岂不危险?” “不行,绝不能让那个少明·布莱尔去接触阿克迦。” “见过明珠的雌虫,如何轻易为瓦砾动心?”莱炆微笑,望向卢希安的黑眸中,满是温柔的爱意,“放心吧,阿克迦没那么容易受骗。” “也是,谁让我这般优秀,”经他一哄,卢希安唇角再次翘起,“太多雌虫一见我而误终身,我却独将心照你这尊明月。” 莱炆轻捏他的手心,语声微带迟疑:“你当真觉得阿克迦至清至洁?” “当然,他不过是受过一次伤害,就和被刺了一刀同款。”卢希安忽明白莱炆问题缘由,回握住他的手,“而你,我的炆叔,婚姻生育皆不过是你生活阅历的一部分。” 他靠近莱炆的耳,轻声说:“别告诉我,你还一直因这个抱有心结呢?” “不过是有些遗憾,”莱炆玉耳绯红,“为何我最好的年华,没有遇到你。” 少年莱炆.洛维尔,最意气风发的时光,最情窦初开的年纪…… 幻想一瞬滑过,卢希安立刻强行停止,转而安慰身边面带遗憾的雌虫:“现在就是你最好的年华啊,成熟包容稳重可靠,既是我的爱侣,也是我的师长,还是我的” 他声音更低:“父亲……” 轰! 莱炆.洛维尔整个燃烧起来。 第161章 第一执政官 国宴过后, 就是第一执政官的元老推选会。 其他候选者,诸如拉塞尔家、瑞德尔家、斯特尔家以及一些小贵族,不过上来走个过场。 重头戏还是卢希安对战布莱尔家族。 推选会当日, 布莱尔家族依旧没有推出统一的候选者, 派系元老分裂成三派,分别推举伯明·布莱尔、仲明·布莱尔、叔明·布莱尔。 卢希安还没有上桌, 布莱尔内部就已开始混战,元老们直接在元老院举拳互搏。 雄虫元老没有翅膀, 打起架来不过是抡拳头、扯衣服、吐口水,倚多为胜。 待到各自雌君、雌侍赶来, 就上升为翅羽互击,桌椅抡得满天飞。 古戎身穿机甲, 带领第三军团强势坐镇, 才阻止元老院彻底沦为战场, 但满场座椅是彻底保不住了。 卢希安与莱炆到达元老院时, 见一众普通元老、高级元老乃至于首席元老一团团站在空地上, 军雌们正将残桌破椅一件件清出去。 莱炆走至古戎身边,低声问明情况, 立刻指挥手下帮忙重新布置现场,由军雌列队将各个势力隔开。 卢希安踏过乱哄哄的现场, 施施然将自己名字摆上候选台。 投影参加的十一、十二、十三军团高级军雌第一时间响应,迅速在卢希安的大名下站成一列。 莱炆的第七军团,自然也站在卢希安一边。 布瑞·哈特望向古戎,见他微微点头,起身走至卢希安名下,与阿克迦的投影并列而立。 古戎名下的第九军团、第三军团、第十军团跟着响应。 那些曾与卢希安合伙做生意的平民雄虫、小贵族雄虫元老,也乌压压地站了一大片。 高级军雌大多隶属普通元老, 在第一执政官推选会这种大事上票权极低,一百个才抵得过一名普通雄虫元老,而一百个普通雄虫元老能抵一名高级雄虫元老。 但在数量叠加下,至少看起来数量惊虫,且这些年雌虫尤其是军雌地位上升,卢家主能得如此多军雌支持,依然不容小觑。 见形势一片大好,卢钢索等卢家旁系跳出来添砖加瓦,卢希安的支持者强势压制了三位布莱尔。 布莱尔们眼看不妙,互相对视一眼,召集所属派系借尿遁出去协商。 经过数轮谈判未果,干脆采用简单粗暴的方法,伯明、仲明、叔明三个布莱尔直接在洗手间赤手空拳互搏一场,勉强决定一起投叔明·布莱尔。 三个布莱尔的支持者汇集一股,与卢希安摇摇晃晃地打平。 布莱尔家主、拉塞尔家主、瑞德尔家主三位首席元老起身,昂首阔步走至叔明·布莱尔身后。 第200章 首席元老掌握最多话语权,一票可抵三百高级雄虫元老。 没有首席元老的支持,即便数量众多,卢希安的支持点立时大幅度下滑。 关键时刻,代理第一执政官古姜重纱覆面,压轴出场,停在卢希安名下,与莱炆说说笑笑不再离开。 古戎站起身,走至他哥哥身后,默然而立。 古家兄弟表态,古家派系迅速跟随,首席元老数量激增。 兰奥亲王最后登场,在斯特尔家元老的簇拥下与古姜站在了一起。 拉塞尔、瑞德尔家主眼见得情势不妙,悄悄跟着站在了古家身后。 卢希安毫无悬念地当选第一执政官。 布莱尔家的元老们如丧考妣,垂头丧气走出去,互相指责,怒气勃发,在神庙广场上展开了第三场混战。 卢希安上任第一执政官的第一把火,就是赶到神庙广场,用s级雄虫的凛威,强势镇压了布莱尔家族的内战。 他威风凛凛地将布莱尔兄弟踩在脚下,布莱尔老主君扇着翅膀敢来,老泪纵横地求情。 莱炆远远地摇头,示意他注意形象。 众目睽睽之下,第一执政官先生只得放开脚,展示自己宽仁的一面。 离去前,布莱尔老主君低声留下一句话:“执政官先生,许多事,我们不过是推在明面上的傀儡。” 卢希安回身。 古姜站在元老院的高台上,冷眼俯视着神庙广场的闹剧。 第一执政官的就职典礼,枯燥且焦头烂额。 上午,在莱炆的陪伴下,卢希安先去拜见神庙首席大祭司,宣读一长串忠诚于虫神的誓词。 因为之前的虫神转世事件,他与首席大祭司几乎是相看两厌。 宣读完誓词,莱炆拉住卢希安:“我想去拜访叔叔,之前在元老院,多承他照应开导。” 莱炆的叔叔,一位早早放弃洛维尔姓氏、皈依虫神的贵族雄虫,曾担任首席大祭司三十年,十年前突然宣布卸任,以普通祭司之名进入神庙深处清修。 现任首席大祭司,以及大多数高级祭司,皆是他的亲传弟子,虫帝亲送无上法师称号,可说是神庙内的无冕之王。 当年,莱炆因谋杀雄主入狱,洛叶提就是投靠了这位叔公,才没有被牵连。 卢希安点头:“当然应该去拜访。” 神庙内苑,讲经堂,幽木森森,檀香袅袅,琅音声声。 无上法师白眉白发,面如冠玉,闭目盘膝坐于台上。 身旁一轮椅,一蒲团,分别坐着白先生,古琅。 卢希安吃了一惊,低声问莱炆:“这小古琅,不会也要入神庙清修吧?” 莱炆摇头,恭敬地走上前,在无上法师面前跪下。 卢希安不情不愿地跪在他身侧,也算是另类的拜高堂吧。 无上法师睁开眼睛,微微一笑:“莱炆,此心安否?” 莱炆底首:“不过尽力而已。” “好一个尽力而已,”无上法师起身,袍袖带起一阵清风,“两位,随我来吧。” 一间小小的静室,一桌两椅。 无上法师坐了其中一张,伸手:“坐!” 坐?让谁坐? 卢希安:“炆叔,你坐。” 莱炆同时说:“执政官先生,请坐。” 他俩相视一笑,卢希安推着莱炆坐下,自己则斜倚在座椅扶手上。 首席大祭司亲自端了茶进来,为无上法师、莱炆、卢希安各奉上一盏。 卢希安大咧咧地接过茶:“大祭司,有劳。” 碍于尊师在前,大祭司敢怒不敢言,垂眸无视。 卢希安愈快地呷一口茶水,温热,微苦,余香恍若蓝星的苦菊。 喝了茶,他就被无上法师单独请了出去。 卢希安信步走进了讲经堂,唯有轮椅上的白先生,还在垂眸静坐。 卢希安在他面前停下。 白先生并不抬头:“古家少主已经离开,近日,他常来此静心。” 卢希安在他面前蹲下:“我是来找你的。” 他抬起头:“我打算在炎星开展一场自上而下的变革,白先生,你可愿来助我?” 白先生抬眼,灰色眸子古井无波:“卢先生,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一开始,我是为了莱炆,为了雌父的仇,”卢希安盘腿坐下,回想五年过往,“然后,我有了孩子们、朋友以及兄弟们,这个世界不再是我不慎跌入的泥潭,而是扎满了根须的池塘......” “奇怪!”他一拍手,真实地觉到吃惊,“我曾以为自己是自私冷心的,这一刻,却觉得胸中充满了大爱。” “甚至是你,白先生,我都觉得有三分亲切了呢。” 白先生微微一笑,竟与无上法师极为相似:“生命底色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卢先生,你向来很好。” 卢希安托着面颊:“我是很好,你要不要来帮我?” 白先生摇头:“我的一生,早已落幕。” 他停顿一瞬:“其实,有些事上,你可以相信莱炆。” 卢希安叹了口气,摊开双手:“摊子越铺越大,连你我都想相信了,何况是枕边伴侣。” 下午,卢希安带着莱炆去拜见虫帝,接受虫帝签字的任命书。 在皇宫花园里,兰奥亲王端出三盏茶。 卢希安尝了一口,淡淡的熟悉苦菊香:“这茶,不会是大祭司送来的吧?” 虫帝一怔,然后笑了:“其实,这茶是我高价从蓝星购买的,送了大祭司一罐。据说可以清心明目,在蓝星是养生圣品呢。” 卢希安摇头玩笑:“你们若是在蓝星养老,只怕养老金都要送给保健品经销商。” 卢家主任职第一执政官的消息,在星网引起一场盛大的狂欢。 回家路上,阿克部、阿克那划着光脑,找出一系列搞笑彩虹屁,轮流读给飞行器上的卢希安、莱炆听。 莱炆坐在驾驶位上,一双黑眸中满含笑意,颇有我儿初长成的骄傲。 坐在一旁的卢希安,正对着自己的光脑屏幕焦躁不已。 他本打算在任职第一天就签署第一执政官令,将信息素兰姆达推广全国。 可惜,因三天期满他没有送还方特,里奥先生全面罢工,不仅自己不开工,还将设备给捣鼓坏了,卢卓、米若、菲克使劲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让设备重新运转。 莱炆不经意间回头,正看见他眉头紧皱,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 他笑容微敛,将飞行器设置为自动驾驶,走至卢希安身边,低问:“出什么事了?” “有些事,你可以相信莱炆。” 白先生的话语重回耳边,卢希安闭一闭眼睛,让阿克兄弟退去,低声告诉莱炆:“里奥先生罢工了。” 莱炆修眉微蹙:“兰姆达?” “是,”卢希安简要地说,“信息素兰姆达是我推动变革的关键一步,雌虫若不能摆脱雄虫精神素控制,根本不敢起来和雄虫分庭抗礼。” “该死的里奥,不知什么时候也成了恋爱脑,为了一个方特·洛尔,在这么关键的事上与我打擂台。” 莱炆:“方特怎么了?” 卢希安心念急转,终还是选择说出部分事实:“他把自己弄消失了,里奥限期让我寻找,可米若他们找遍了可能的地方,根本就找不到方特·洛尔。” 方特·洛尔,确实从卢希安关押的地方逃走了,至于他是怎么离开里奥的,莱炆就不需要知道了, 莱炆心思澄明,自然知道小安在中间恐怕没起什么好作用。 他并不多问,轻轻握住卢希安的手:“不用担心,把里奥的地址告诉我,我会说服他。” 卢希安一瞬犹豫。 莱炆了然,站起身:“也可以不告诉我地址,通知米若带着眼罩,到第十三行省西边界接我。” “我不是要瞒你,我......”卢希安想要解释,却又无言。 有些底牌,他还是想掌握在自己手中。 莱炆看出他的纠结,温柔地笑了:“没关系,小安,我都明白。” 他摩挲着卢希安的手指:“若有些事,不让我知道会让你更有安全感,我能理解。” 他这般善解人意,卢希安愈发愧疚了:“炆叔,我......” “不需要解释,”莱炆按住他的唇,“不过有件事,我想求你答应。” 卢希安忙说:“不必求,你说,我肯定答应。” 莱炆柔声说:“你能让珥图和雅弗离开吗?” 卢希安犹疑:“他们是布莱尔家派来的眼线和刺客......” 莱炆靠入他的怀里,先在肢体上示弱,再佐以软语温言:“雅弗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咱们这样囚禁着他,只会让他愈来愈极端。” 第201章 “他是阿麦的孩子,也是阿诺最后的血亲,我想将他送入安玆小城,与阿诺重逢。” 卢希安:“圆圆还在安玆小城,这个雅弗万一通过圆圆来报复我......” “我会请硕伟城主密切关注,”莱炆手指轻抚卢希安的心口,一点点软化他的不安,“等你在大都稳住局势,我们就把圆圆、安安都接回身边,一家团圆。” 一家团圆,多美好的字眼。 卢希安软得一塌糊涂:“好,就让雅弗去安玆小城,珥图·怀特尔将被驱逐出大都,永不许他在十三都城地界出现。” “我现在就赶往十三行省,劝说里奥先生。”莱炆点头,抬起晕红的面颊,眼睫微颤,“小安,给我一个告别的吻吧。” 卢希安抱住他,吻他的睫、他的眼、他的唇:“我明日去拜访古姜,尽早稳住大都局势,接你们回来。” ----------------------- 作者有话说:加快一点儿速度,权力斗争啥的大家随意看吧 第162章 我爱你 卢希安回到家中, 立刻找来布瑞·哈特,请他帮忙把雅弗送入安玆小城,与他真正的哥哥阿诺相聚。 雅弗哭哭啼啼, 不愿与珥图分离, 他从晓事起就成了怀特尔家的小少爷,对曾经的生父阿麦、哥哥阿诺毫无记忆。 怀特尔家败亡后, 堂兄珥图带着他东躲西藏,也不过是为了多一张挡箭牌, 利用大于情意,心情烦闷时甚至会拿他撒气。 可这位堂兄, 终究是幼年记忆中唯一的熟悉。 珥图靠在廊柱下,冷冷地看着雅弗张着小手, 在布瑞·哈特肩头拼命挣扎, 稚嫩的嗓音喊到嘶哑:“二哥, 二哥!” 布瑞·哈特展开翅膀, 带着小雅弗飞入云端, 消失不见。 珥图抹去眼角一丝清凉,转身看向高高在上的第一执政官, 冷笑:“说罢,要怎么处置我?” 卢希安翘腿坐着, 心不在焉地翻看一叠文书,元老院派来的四个秘书捧着工作箱,侍立一旁,不时躬身送上新文书。 闻言,卢希安抬一抬眼皮,示意阿克那:“给他五千星币,驱逐出大都, 从此十三都城皆不许他出现。” 阿克那领命,走过去推搡珥图。 珥图挣开,冷声说:“我自己知道出城的路。” 他走至卢希安面前:“你这样一个冷心冷情的雄虫,竟然曾是我珥图·怀特尔心底的光,哈哈!” 他仰首大笑:“你如今的位置,是踏着世家贵族的血肉走上来的。” “我会好好活下去,等着看你和莱炆·洛维尔的结局。” “我诅咒你,与莱炆.洛维尔天各一方,心碎而死!”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阿克部弯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要不要属下追上去,结果了他?” 卢希安摇头:“随他去吧。” 第一秘书送上明日行程,三大行星驻炎星大使,十三行省执政官、各部世家大佬都等着见他。 卢希安并不看那长长的名单:“全部推掉,明日我要去古家。” 第一秘书点开手腕光脑:“古家刚发来消息,古家主身体抱恙,请假三个星月至别院养病,暂不能见客。” 别院,莫不是听风棋院,古姜到底在做什么。 卢希安闭上眼睛:“回信古家,请古家主好好养病,三个星月后,我亲去探望。” 第一执政官的首个执政日,是坐在办公桌后,听七部执政官、十三行省执政官汇报述职。 卢希安自身兼着外部以及十一、十二、十三行省联合执政官,古戎兼任军部以及第三、第九、第十行省联合执政官,二十一个名额的首席元老缺失严重。 政部执政官老布莱尔家主自请退休,首席裁判官法特斯·瑞德尔德不配位...... 第一执政官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如何理清高层配置,真正将政令推行下去。 卢希安靠在办公椅上,听一众昏聩不堪的傀儡执政官絮絮叨叨,心中盘算如何安插自己手中能用的虫族。 莱炆,洛叶提,菲尼克斯,阿克迦,哈根,冉沙,斯科皮,莱纳德......远在冰星的坎贝尔...... 不够,远远不够,改革不是一蹴而就,他急需能用的雄虫。 心思流转间,古戎进来了,俊朗英武,仪表非凡:“第一执政官先生,军部古戎奉命前来述职!” 卢希安忙站起身,满面笑容地伸出手:“古叔叔,请坐!” 古戎在他对面坐下,从十三支军团的军团长任命、军员配置、军团调动到星界线防御设置,汇报得有条不紊、清晰明了。 末了,他建议从第九军团抽调一万军雌,与十三军团的五千军雌联合驻守大都,将原本的第一军团全数调至星界线上防守加奥萨、风羽。 第九军团,是卢希安与古家都能接受的军事力量,又有十三军团的五千军雌...... 卢希安笑吟吟地说:“古叔叔考虑周全,不过大都是炎星第一都城,一万五千军雌太少,十三军团也调一万军雌过来吧。” 古戎站起身,毫不犹豫:“属下这就照第一执政官先生的意思,发布调令。” 他这般配合,卢希安倒是有些吃惊。 翌日傍晚,莱纳德率领十三军团的一万军雌到位,第一军团悉数调出。 有军事力量在手,卢希安松了一口气,他果断向元老院提交第一道推荐函:布莱尔老家主、法特斯·瑞德尔一同退休,推荐洛叶提为政部执政官,古特为首席裁判官,莱炆·洛维尔为军部第一副执政官,同时提名为首席元老。 元老院一片哗然,雌虫担任首席元老,简直倒反天罡! 一众颤巍巍的老贵族到第一执政官府邸抗议,还没进门,就被古戎出面挡了回去。 老贵族们又到神庙哭诉,首席大祭司避而不见。 莱炆不知用何种方法劝服了里奥先生,兰姆达恢复生产。 卢希安签发特批令,信息素兰姆达为雌虫特许专用,全国推广,统一低价。 雌虫运动再次风起云涌,贵族雄虫们疲于应付,顾不上抗议第一执政官的任虫唯亲。 在古戎的支持下,第一执政官提名推荐函强势通过。 洛叶提回到大都,成为第一执政官的左膀右臂。 接下来七天,卢希安发布的每一道政令,古戎都坚定不移地维护和推行。 他们两个s级雄虫合力掌握六大军团、六大行省,执掌军部、政部、财部、法部、外部,其他七个行省要么是古家附庸,要么深陷雌虫造反运动,根本无力阻止。 卢希安甚至参照科举制与蓝星的现代考试制度,招来一批亲蓝星文化的雌虫事务官,开始研制适合虫族的官员选拔制度,不分雄雌,唯才是用。 贵族雄虫们几乎要疯了,一个个瘫在家中,用行动罢工。第一军团在布莱尔兄弟的授意下,甚至放纵加奥萨、风羽越过了炎星的星界线。 星盗黑光,也开始联合其他星盗蠢蠢欲动。 卢希安签发军令,命莱炆带领第七军团飞至星界线,直接砍了第一军团两个副军团长的脑袋,接管星界线防御,同时收编第一军团。 命古戎亲赴第二、第四行省,抓了两名放纵叛乱的行省执政官,全部下狱。 卢希安手腕强硬,与古戎配合默契,莱炆、洛叶提、阿克迦、布瑞·哈特等一众雌虫,更是十分得力,指哪打哪。 三个星月的忙乱过后,炎星改制初见雏形。 三个星月后,古姜还在别院养病,卢希安期间打了个无数视讯过去,全无消息。 一天下午,他收到一封电子请柬:听风棋院,共赏风月。 莱炆还在星界线上未归,古戎去了第四行省平乱,洛叶提在十三行省试推行“炎星科举制”....... 他亲近的虫族都不在身边。 卢希安站在第一执政官府邸的顶层平台,对着这八字请柬皱眉不语。 古姜邀他去听风棋院,带护卫保镖去是很不礼貌的,全然不做防备是愚蠢的。 卢希安斟酌半晌,点开光脑,邀请了两位同行者:菲尼克斯,古琅。 古琅没有回信,他现在每日去神庙清修,除了洛叶提,就连莱炆也不再亲近。 菲尼克斯秒回:收到,停机坪见。 第一执政官的飞行器落在听风棋院所在绿洲岛,防御雷达毫无反应。 卢希安带着菲尼克斯,凭记忆走至假山屏障,按出两张面具:黑虎,白虎。 卢希安拿过黑虎面具,当年与小古琅一起来时,似乎就是这张面具。 菲尼克斯带上面具,饶有兴致地四下张望:“一直听说这里是雌虫禁区,托你的福,竟能来此一游。” 卢希安笑了:“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只要......” 远处走来一个身影,水蓝色的长袍,带着龙鱼面具,走路姿势潇洒儒雅,颇为眼熟。 第202章 菲尼克斯低声提醒:“看起来像是温星皇太叔,他竟然还没有离开炎星。” 丹珠、哈儿娅皆已返回,这位温星的使者为何徘徊不归? 那蓝袍身影径直走了过来,优雅地向卢希安弯腰行礼。 听风棋院规矩,所有顾客不问名姓。 卢希安微一迟疑,回了半礼。 蓝袍龙鱼面具者转身离去,口中轻叹:“可惜,可惜!” 听声音,正是温星皇太叔温瑟尔。 卢希安示意菲尼克斯:“传信给外面的阿克部,跟住他!” 菲尼克斯点头,自去安排。 挂着“古”字招牌的小院,依然深幽隐蔽,孤立于世。 一个带白狼面具的雌虫走了出来,止住菲尼克斯:“斯特尔先生,随我别处走走。” 是古特。 看来,古姜是要卢希安孤身进入了。 菲尼克斯望向卢希安,等候指示。 古特看出他们的疑虑,不疾不徐地催促:“第一执政官先生,我父亲在里面等你。” 卢希安向菲尼克斯点头,没道理古姜辛辛苦苦扶他上位,在局势尚未稳定时会对贸然他不利。 古姜没有带面具,也没有带面纱,一袭素白长袍,不带一丝装饰,衬得他艳丽眉眼多了三分端庄。 见卢希安进来,他款款起身,伸手帮他摘去面具,语声轻柔:“不用带这个,今日咱们坦诚相见。” 修长手指在卢希安面颊上暧昧地一滑而过,卢希安登起三分紧张,是正经的“坦诚相见”吧。 古姜放下面具,跪坐在地毯上,亲手沏茶,双手奉予卢希安:“请喝茶!” 熟悉的苦菊清香。 卢希安接过,用玩笑的语气试探:“这茶,不会也是从虫帝陛下那儿来的吧?” “是,”古姜坦然回答,“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们关系都很亲密。” 卢希安:“都是凤凰会的盟友?” 古姜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捧在手心:“聪明人讲话,要懂得留白。” “人?”卢希安挑眉,“古叔叔这词用的有意思。” 古姜低头一笑:“喝茶!” 他先喝了一口,见卢希安迟疑,便把手中杯子递出来,笑意盈盈:“怕我下毒吗?来,咱们换一换。” “不,只是有些烫口,”卢希安捧茶至唇边,沾了一沾,“这茶着实一般,等我什么时候回趟蓝星,给古叔叔带最好的茶来。” 茶烟氤氲中,古姜蜜色眼眸浮起一抹梦幻:“蓝星,有最香的茶,最高等的文化,最先进的科技……” 卢希安:“古叔叔若喜欢,待虫族诸事靖平,我陪叔叔去一趟蓝星,好好游览几日。” 古姜轻笑:“以什么身份去?” “自然是我敬爱的长辈,”卢希安一本正经,满目真诚,“古叔叔若愿意,我会和小琅一样,好好侍奉叔叔。” “你不恨我?”古姜眯起眼眸,“要知道,你雌父的不幸,洛维尔的不幸,我可都算不得清白。” 卢希安握紧手中茶杯,滚烫的杯壁似乎倏然失了温度:“我愿意放下。” “放下?”古姜喝尽杯中茶,“对我却不够啊。” 卢希安:“叔叔想怎么样?” 古姜:“我要你爱我,服从我,以我的意志为意志,以我的愿望为愿望。” 卢希安摇头:“不可能,即便是对莱炆,我也做不到如此。” 古姜再倒一杯热茶,喝酒一般饮下去:“在古家,生而为雌虫比一般家庭更可怕。” “自我有记忆起,身上的虫纹就是一种耻辱烙印,雄父使尽各种方法,涂药、刀剜、用腐蚀性酸液消融,皆无法奏效。” 他垂下眼睫,一滴珠泪跌落尘埃:“每一次失败,我都比父亲更绝望。” 卢希安忍不住附身过去,握住他的手:“雌虫身份不是耻辱,你放心,我会改变这一切。” 古姜回握他的手:“我相信你会做到,毕竟你的存在就曾让我与自己的雌虫身份有过片刻和解。” “若有你为伴,生而为雌虫也还算有用。” 这话暧昧,卢希安欲收回手指。 古姜却勾住不放,泪盈于睫,楚楚可怜:“你有一种救世主情结,对吗?哪怕是不喜欢的雌虫。” “不,”卢希安真心地说,“你不是我不喜欢的雌虫,我怜惜你,敬重你……” 他想要站起,身子一晃,险些跌落在桌面上。 古姜扶住他,低声说:“怜惜,敬重,远远不够。” 他将卢希安扶回座椅,拉开他的手臂,靠进他的怀里:“若你如待洛维尔一般待我,我也许会有所动摇,可如今一切都不可能了。” 卢希安四肢酸软,震惊不已:“古叔叔,你给我下药?” “是,”古姜面颊贴着他的胸膛,在他狂乱的心跳声温柔摩挲,“我知道你是谨慎的人,这一点儿软骨的药,我分三次才让你中招。” 三次?所以大祭司、虫帝果然都参与其中。 卢希安:“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古姜柔声说,“就想让你这样抱抱我。” 卢希安吸一口气,忽然大喊:“菲尼克斯!” “嘘,”古姜按住他的唇,“别大惊小怪,这听风棋院没有谁比我更在意你。” 卢希安大惊:“菲尼克斯也是?” “是,”古姜笑眯眯地说,“他是我派给你的帮手,怎么样?很得力吧。” 卢希安:“为什么?” 古姜歪一歪脑袋:“不为什么,不过是让咱们在最后的时刻坦诚相见。” 他在卢希安面颊上亲了一下:“亲近到此为止了,否则他会吃醋的。” 卢希安如堕冰窟:“什么最后时刻?他又是谁?你费尽心思扶持我上位,难道就这样付诸东流。” “怎么会付诸东流呢?”古姜站起身,细细整理自己的衣袍,“有一句话叫做为他人做嫁衣裳,你没听过吗?” 卢希安:“谁?” 古姜款款坐下,端庄大方:“你不是问过我那管血的下落吗?” 他优雅地拍手,一个带面具的雄虫走了出来,摘下面具,金发异瞳,与卢希安宛若照镜。 “现在,我有自己的小安了。”古姜微微一笑,靠进那年轻雄虫怀里。 雄虫抱紧他,异瞳中满是痴迷:“古叔叔。” 卢希安全身发抖:“他,克隆还是仿生?” 古姜不再看他,抬手温柔地抚摸身后雄虫的面颊:“小七,去摘取你的嫁衣吧。” 雄虫站起身,缓缓抽出一柄长剑,一步一步走向卢希安,嗓音冷酷:“你的工作完成了,我会代替你当好第一执政官。” 卢希安手脚酥软如泥,一动不能动,眼睁睁看着死神走至眼前。 他勉强抬起一点手指:“你若是我那管血的造物,血液中定还流淌着我的执念。” “答应我,别伤害他们,别伤害他。” 与他容貌相同的雄虫看着他,面无表情:“我以古叔叔的意愿为意愿,以古叔叔的执念为执念。” 卢希安看向古姜。 静坐的雌虫身姿端庄,素袍若丧服,双唇无声地开阖: “我爱你,再见!” 卢希安苦涩一笑,闭上眼睛。 炆叔,一家团圆,我要失约了。 心口一凉,然后便是翻绞的痛。 他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是谁在诅咒,天各一方,心碎而死…… 彻底失去意识前,卢希安听到了古琅的高声惊呼:“父亲,你做什么?” 果然,生命中最后流失的是听觉。 第163章 异世安/炆 卢希安醒来时, 发现躯体不受控制。 他坐在柔软的阔大座椅上,一双长腿懒洋洋地翘着,口中哼着小曲, 不时抿一口杯中美酒。 而卢希安, 仿佛透过一个朦胧的窗口,无力地旁观着一切。 身躯站了起来, 悠然走至窗口,漫天浮动的星云, 显示如今是遨游在太空之中。 卢希安竭力睁大双眼,从闪烁的星光倒影间, 瞥见熟悉的金发异瞳,修长身体。 躯体的驱动者还对着窗影, 抹了把自己的发型, 臭美地照了下背影。 那分明就是卢希安自己。 卢希安骇然, 他想挣扎、叫喊, 却是一动不能动。 他是死了吗?如今不过是一片残魂游离于此? 这也太不科学了! 不过想到死后重生, 曾看到的那本神秘书册,此时的境遇又诡异地存在一丝合理。 活着的“卢希安”抹完头发, 开始细细整理自己的衣衫,他穿着一套银灰色定制西服, 锃亮的黑色皮鞋,鞋头尖尖,带着小高跟。 一副纨绔子弟的潇洒模样。 第203章 整理完衣服,他从怀里摸出两把小枪,熟练地装弹上膛,对着远处的枪靶砰砰练习。 嗯,准头有待提高。 魂体版卢希安看了一会儿, 虚弱、疑惑叠加无聊,很快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是在一处荒凉的小行星上,堆积如山的尸体,低低哀吟的残存者,刻骨铭心的记忆。 神秘书册中,npc卢希安的最后出场之地,战神莱炆·洛维尔的收尸现场。 卢希安曾经浑浑噩噩到过的地方。 时间已经快进到五年之后了吗? 卢希安骇然望着惨烈的一切,四肢百骸抽痛不已,是他的莱炆走向故事原定的结局,还是又一个平行世界? 应该不是他的莱炆,因为这个世界显然有一个全新的“卢希安”。 躯体掌控者“卢希安”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小心翼翼迈过一截残肢,一片血洼,黑亮的皮鞋上,沾满雌虫死后飘落的羽毛。 他用一块白色丝帕捂住鼻子,为腥臭血污的气息一阵阵干呕。 走过小半个场地,他额头冒出热汗,气喘吁吁,显然从来没有做过这样强度的体力劳动。 卢希安在痛苦中不忘吐槽:太弱了,和他这种血海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卢希安完全没得比。 终于,脚步在小山般的尸堆前停下,“卢希安”蹲下身子,仔细辨别着军雌尸身上的标志。 第七军团军袍上有蔷薇标志,在神秘书册中,第七军团虽然被打散了编制,那些军雌们仍将蔷薇标志绣在袖口内部。 “卢希安”拉起一具尸身的袖子,一边干呕,一边翻看。 血污遍布的袍袖内部,破损不堪的金色蔷薇若隐若现。 “卢希安”握紧拳头:“yes!”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卢希安忽然有个想法,这个“卢希安”,极有可能也是神秘书册的读者,他照着书中指示来找炆叔的遗体,却是为了什么呢? “卢希安”看到蔷薇标志,登时精神大振,用帕子做了个简易口罩,找了一柄砸坏的枪杆,挽起袖子,开始撬动尸体。 一具,又一具,层层叠叠的军雌互相覆盖堆积,只为掩护战神的遗体。 那些军雌眉眼都有些眼熟。 忽然,卢希安看清了艾瑞斯的脸,然后是音格尔,他们紧紧交叠在一起,翅羽展开,护着身下的战神。 魂体应该是没有心的,卢希安还是觉出丝丝缕缕的痛苦。 这战场上躺着的,都是第七军团曾经的兄弟。 他们曾在阳光海岸打闹嬉戏,为他与莱炆空中定情而欢呼沸腾。他们曾站在十一行省边界线上,替他防御来自背面的攻击。 如今,他们都失去了生命,只能在异国他乡发臭、腐烂。 拿着枪杆的“卢希安”,显然没有觉出痛苦,他不认识任何一个战死者,只觉得他们阻挡了他的挖掘。 他不耐烦地戳着音格尔的翅膀,咬着牙将他与艾瑞斯搂抱着的双臂掰断,丢到一边。 掀翻了音格尔,然后是艾瑞斯。 “卢希安”丢开枪杆,重新蹲下去。 这个视角,让卢希安看清沙砾中躺着的雌虫,白袍染做血红,翅羽从根折断,黑发黏着血痂,俊美的五官惨白若雕刻。 他心尖尖上黏着的永恒牵挂,莱炆·洛维尔。 魂体会眩晕吗?这漫天发黑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卢希安用尽所有的意识,不让自己失去知觉。 “炆叔!” “卢希安”也有些慌神,手指颤抖着去探雌虫的鼻息,却因太过紧张而触摸不清。 “不应该呀,”他焦急地四下张望,“他答应过我,会留下你的性命。” 他顾不得脏污,俯身在莱炆胸口,好一会儿才爬起身,松了一口气,按动腕间控制器。 一辆小智能车哒哒哒滚了过来。 “卢希安”扶起莱炆的身体,小心地在小智能车的座椅上摆好。 小智能车展开面板,飞了起来。 “卢希安”快步跟在后面,在战场的一块空地上,他们登上星舰,呼啸而去。 直到莱炆被放进治疗仓,卢希安才放任晕眩夺去自己的意识。 再醒来时,又回到漫天星云的太空。 “卢希安”已清洗得干干净净,换了一套丝质睡袍,悠然靠在躺椅上,手指轻敲治疗舱壁,发出一阵疯批反派的笑声: “炆叔啊炆叔,远离炎星虫族,你的双眼只会望着我了吧?” “你的故事已经走完,接下来的生命将由我主宰!” 卢希安霎时恍然。 他把目光转到治疗舱,透明舱壁内,浸泡在药液中的雌虫,双眉微皱,在梦中依然无法安稳。 他两鬓微白,面颊凹陷,薄唇紧抿…… 这神情,这熟悉感,是梦中的那位炆叔! 那位借助罗什纳多的时空跃迁通道相见,拼命在古家为他杀出一条活路的炆叔,卢希安意识一灭一醒之间,他竟已走到了故事的结局。 怪不得那个世界的“卢希安”,明明得到他的预警仍然无动于衷,原来他已打定主意要等待原定故事线完结,重新书写自己能掌控的情节。 卢希安颓然坐倒,在重回炎星之前,他也许能接受今日“卢希安”的选择,彻底舍弃炎星的一切,只把莱炆·洛维尔带回自己的生命。 可如今,经历五年的杀伐,五年的争斗,五年的温情,五年的欢喜...... 卢希安不再冷心冷情,他不止牵挂他的莱炆,他的安安、圆圆,还有洛叶提、阿诺、古琅、阿克迦、米若、菲克、卢卓、布瑞·哈特,安玆小城,十三军团...... 虫族的一切都让他无法轻易割舍。 他渴望回去,为他曾捍卫的一切重新战斗。 那个小七,古姜制造的克隆体或者仿生者,他将在名义上拥有他的一切,他会怎样对待莱炆和孩子们,怎样伤害他的朋友兄弟...... 一切可能的走向,都让卢希安心痛如绞。 他摇晃着在躯壳内站起,拼命敲打着能触摸的一切,他要活着,要回去! 意识的虚弱,让他很快又昏死过去。 “卢希安”轻咦一声,捂住胸口:“怎么心头突然抽痛起来,好烦躁,好难受!” 他扶着治疗舱站起,打开一瓶药剂,灌了一大口。 这次的昏睡时间更长,卢希安再次恢复意识时,已回到“卢希安”在蓝星的住处。 一座白色的海岛别墅,碧空如洗,惊涛拍岸,海鸥拍打着翅膀掠过上空。 独属于蓝星的鸟语花香,生机勃勃。 人工智能,滴滴答答清理着院落内的落叶,为绿茵繁茂的植物浇灌着水分。 “卢希安”坐在太阳伞下,烦躁地打着电话:“还是没有清醒......对,心跳已经恢复正常,嗯,按摩有在做......智能机器人做的,唉,有什么区别啊?” 卢希安凝神,隐约听见对面的声音:“当然不一样了,你亲手为他按摩,是一种感情上的唤醒,若是能配合上话语交流,就更有帮助了。” 是昌阅,他在蓝星的家庭医生兼损友。 “卢希安”挂了电话,发了一会怔,带着三分犹豫、三分决然走进房内。 机器人艾斯站在床边,精准地控制着按摩力度。 听到声音,他彬彬有礼地回头:“主人,体温、血压、心跳指数一切正常,翅膀断痕在恢复中,他身体上还有许多旧伤,需不需要附带祛疤服务?” 艾斯掀开被子,柔软雪白的床上,躺着玉雕一般的躯体,鞭伤、刀伤、弹片划过的伤痕,为这至美的躯体,增添了沧桑曲折的故事感。 “卢希安”不自然地错过眼神,挥手:“把,把被子盖好,艾斯,你出去吧。” “额,按摩油留下。” 他抹了满手的按摩油,才想起来被子又严严实实捂上了,只得叉着油汪汪的手指掀被子。 掀开一个角,露出炆叔雪白的肩颈线条,“卢希安”怕被刺伤一般错开眼神,摸索着勾出他的手臂。 他一边在炆叔手臂上毫无章法地乱按,一边唤了声:“炆叔!” 声音生涩,且太含糊了。 他咳一声,略大声了些:“炆叔!” 卢希安知道,他此时既渴望与炆叔接触,又带着触碰圣洁的不自在。 就如他当年刚把莱炆从拍卖中心带回来。 没有经历炎星种种的“卢希安”,还不明白他对炆叔复杂而微妙的感情。 他们的故事,原来是这样的开端。 但卢希安并不想做一个无所事事的看客,他尊敬这位炆叔,但他更痛彻心扉地思念他的莱炆。 他要设法控制“卢希安”的躯体,设法联系罗什纳多。 第204章 然后,他要设法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第164章 异世安/炆 “卢希安”又在打电话, 声音中带着满不在乎的持才自傲:“让导演替我一并领了就行!” “什么不尊重?我这是给他一个体验拿影帝的机会。” “对,我就是不在意,这个奖家里摆了一排。” “我在闭关……谁说影帝不需要闭关创作?!” 卢希安看向旁边的陈列架, 影帝奖杯琳琅满目。 这个“卢希安”早早拿了影帝大满贯, 而卢希安的前世,此时刚在演艺圈崭露头角。 看来, 这个世界的卢影帝满心满眼都是扎根蓝星,把重生技能全点在演艺事业上。 而卢希安一心积蓄力量, 要回去做他的第一执政官。 卢执政官闭上眼睛,尽量放松意识, 像充电一样摊开手脚。 卢影帝打完电话,小心翼翼推开卧室的门, 看向床上静躺的身影。 “炆叔, ”经过一夜练习, 两个字唤得熟练了许多, 卢影帝可怜巴巴趴在床头, “你为什么还不醒来啊?难道是不想离开炎星?可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在炎星已经被宣布死亡了。” 卢执政官闭目休息, 听卢影帝继续絮絮叨叨:“炆叔啊,你当年的监护人当得那么失败, 我还费劲心里救你回来,醒了以后你会怎么报答我呢?” “当长辈是不可能喽,我可不想请一座山回来压在头上。做我的保镖加管家,嗯,有些大材小用……” 卢执政官忍不住想:“当然是做老婆,按在床上酱酱酿酿,让他给你生一堆虫崽崽……” 卢影帝显然还没有动这个脑筋, 从工作室经纪人到旗下签约艺人,他畅想了一堆炆叔能担当的正经职业,然后趴在床头睡着了。 卢希安试着驱动他的躯体,手臂,动不了,手指,好像也不行……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他成功让卢影帝的小手指抽动了一下。 然后,就散尽了精气神,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卢影帝也已经醒来,正坐在床边讲电话,语气冷淡: “我忙着呢,一位长辈远程来看我,对,不能陪你。” “什么长辈?是……”他转身看了眼床上的雌虫,“我叔叔,亲叔叔。” 对面声音高了些,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今天是人家生日哎,一年只有一次,你却去陪什么叔叔,太没情趣啦。” 卢影帝语气冷淡:“就算今天是你的祭日,我也是陪叔叔要紧。” 他挂了电话,揉乱头发,在炆叔身边躺了下来,侧身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炆叔啊,你是不是需要一点刺激才能醒来?”他举起巴掌,朝着炆叔的脸虚虚做了个手势,“不合适,这么美的脸谁舍得动一下。” 他趴起来,附身细细描绘炆叔的面容:“这张脸若是出道,怎么不得轰动全球?哎,干脆捧你做影帝好了,我呢就改行做个只出钱的金主。” “先给你打造个耀眼的人设,深居简出的富家公子,为了体验生活进入演艺圈。” “挑两部文艺片试试感觉,不对,你这么能打,怎么也得在功夫片里耍耍帅!” “年龄就不能照实说了,干脆对外宣称和我同岁,这两缕白发是曲折人生给你的烙印。” 他唠唠叨叨说了一堆,床上的雌虫毫无反应。 卢影帝有些挫败:“炆叔啊,你不会变成植物人了吧?或者植物虫。” 他曲起两根手指,轻轻在炆叔额头上弹了一下。 见还是没有反应,他干脆大胆起来,捏了捏他玉挺的鼻子。 还是没反应,卢影帝的胆子更大了,爬过去呲开两排白牙,要咬他雪白的面颊。 刚触及滑嫩的皮肉,痒酥酥的一阵瘙痒。 卢影帝睁大眼睛,正与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对视个正着。 惊讶,茫然,欣喜,不知所措,微热的气息在咫尺间交融。 黑玉瞳子先移开视线,异色眸子几乎同时错开眼神,面颊上双双浮起蒸腾的红晕。 “小安?”炆叔嗓音微带干涩,微乱的眼睫下涌动着欣喜,“又见到你了。” 卢影帝清咳一声:“为什么要说又?你经常看见我吗?” 他体内的卢执政官明白,炆叔八成以为见到的是他,在梦境中他们曾无数次相会。 炆叔眼睫一闪,痒酥酥的感觉:“确实,在古家那次相见后,我已经五年不曾梦见你了。” “你经常梦见我?”卢影帝兴奋起来,“还以为咱们之间是我更在乎呢。” 炆叔不自在地侧过脸:“我一直记着你……” 他看清了房内布置,惊讶起来:“这里是哪里?我不是在战场上吗?” 想起战场惨烈,战友一个个死去,他心头闷痛,登时眼尾一红,泪意潸然。 卢影帝见状,从鼻孔里嘶嘶冒出冷气:“你的战场已经结束了,血战而死的结局确实很适合你,但都结束了,现在是我的主场!” 他恶狠狠抓住炆叔的双肩:“从现在起,你的生死,你的情绪皆由我掌控!” 咳咳,炆叔咳嗽起来,卢霸总忙放开手:“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要喝口水?” 他手忙脚乱跳下床,忽发现房内根本没有水壶,无措地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打个响指:“倒一杯45c温水!” 智能机器人艾斯无声地滚进来,机器小手中捧着两杯温热的清水。 卢影帝斜坐回床上,将炆叔扶起来,笨拙地喂他喝水,口中自顾自唠叨:“病人躺得太久,一直靠打营养针维持生命,不能大鱼大肉进补,艾斯,去弄些清粥小菜来。” 艾斯骨碌碌去了。 “小安,多谢你。”喝了水,炆叔的嗓音清柔了许多,尽力掩去情绪,“所以,我现在是在蓝星?” “对,这个星系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你!”卢影帝又开始表演恶狠狠,“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我给了你新生,从此以后你就是一个全新的人,独属于我一个的人!” 卢执政官嗤之以鼻,这货既幼稚又精分,他当真也是个卢希安吗? 炆叔的语气却更温柔了,双眸中满是疼爱:“你从战场上将我带回来,一定费了不少心力吧?” 卢影帝:“哼,那是当然!” 炆叔伸出手指,轻抚他金色的卷发:“灵奇将你托付给我,我对你却有诸多忽略,你还愿意救我,我很感激……” “我需要的不是感激,而是一生一世的陪伴。”觉出话语中的示弱,卢影帝冷哼着找补,“这里的人类寿命太短了,我需要一个同样能活三百年的同类。” “同类?”炆叔眼眸中闪过惊讶,“你的雌君和孩子们呢?” “什么雌君,什么孩子?”卢影帝皱起眉毛,“你到底在说谁?” 见炆叔久久不语,他的眉毛愈凝愈紧:“炆叔,你不会是把我当谁的替身了吧?” 炆叔虽不清楚原委,也知道出了差错,笑语温柔:“怎么会?你是小安,是为了一句话就把同窗雄虫打得耳膜穿孔的小安。” “炆叔,”卢影帝羞恼起来,一时忘了替身梗,“那件事都过去十五年了,而且您当时不都拎着我上门道歉了嘛。” 耳膜穿孔? 卢执政官心想,自己可没干过这种事,最多是把拉塞尔家的嘴欠雄虫塞进垃圾桶,腌了一夜。 莱炆并没有拎着自己上门,他那会儿忙着与毛族交战,在战争间隙匆匆用投影出现,替自己在学院老师见证下赔礼道歉。 他甚至连事情来龙去脉都没来得及搞清楚。 卢希安一怒之下,联合兰德.斯特尔套了那雄虫的麻袋,狠狠地打了一顿更结实的。 怪不得这个卢影帝如此幼稚,竟还有被拎着上门道歉的待遇,炆叔拎他的手,一定是极轻极柔的吧。 卢执政官暗暗在心底替莱炆记了一笔,等重逢那天,他一定要好好算算这个十五年前的旧账。 他的莱炆,现在在做什么呢?那个克隆小七,会不会借雄主的身份折磨他。 提及过去,卢影帝态度软化了许多:“炆叔,你说的雌君和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炆叔避重就轻:“那是我梦到的情景,照蓝星的算法,你已届而立之年,是该成家立业了。” 卢影帝忙摇手拒绝:“照炎星的算法,我还是小孩子呢......” 房门推开,艾斯端了清粥小菜进来。 卢影帝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伸手就端粥碗,却被烫得呲牙咧嘴。 第205章 炆叔撑着从床上起身,捧起他的手冲了半日凉水,叔侄俩你一口我一口分了饭食。 卢执政官看得牙酸,不同世界的炆叔果然是不一样的,他那个世界的炆叔可矜持多了。 卢影帝表面还要冷傲一下,内里早被炆叔收服,像只小狗一般围着炆叔打转,絮絮地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炆叔尚未恢复,在花园里走一圈,便觉得身子酸疼难耐,在卢影帝的搀扶下回卧室休息。 卢影帝夜里照顾病患也没有睡好,哈欠连天地坐在床边,仍舍不得离去,前言不搭后语继续: “我剑花挽得可好了,可惜现在特效太过逼真,竟没有人看出那场戏是实拍......” 炆叔笑意温柔,拍一拍床边:“来,躺炆叔身边,慢慢说。” 卢影帝踢去鞋子,跳上床躺好,说完拍戏趣事,说自己的千万粉丝,然后是演艺工作室。 “工作室签了十来个艺人,水平都很一般。炆叔,你来给我做男主角吧,你比他们好看太多了......” 他朦朦胧胧睡着了,手指还不忘虚虚抓着炆叔的衣袖。 炆叔侧过身子,轻轻握起雄虫的手,放回被下。 他没舍得离开,手指上移,轻抚卢影帝金色卷发,俊美眉眼。 睡着的雄虫,眼睫倏然张开:“炆叔,你想破解涅槃计划吗?” 炆叔吃了一惊:“什么?” 积攒一天的精力,一句话就消耗大半。 卢执政官尽量用最简短的话语表达最清晰的意思:“联系罗什纳多,让他来蓝星见......” 白眼一翻,他失去了意识。 第165章 小安,小安 炆叔思忖片刻, 有了决断。 他轻轻拿起卢希安的手腕,牵起他的手指解锁腕间带着的光脑,蓝星似乎叫这个为手机, 一种古早沿用至今的称呼。 卢影帝睡梦中动了一下, 无意识磨蹭着炆叔的手:“炆叔,别走。” 炆叔心下柔软:“小安, 小安。” 可惜,只要他还有一口气, 就不能放下虫族不管,更不能让洛叶提孤身奋战。 对方才小安的异状, 他有许多猜测,最终归结于相信。 他快速翻动着手机内的讯息, 终于在加密通讯中找到了一个“罗什纳多”。 炆叔不识得罗什纳多, 不知道小安与他平日是何种交流风格, 干脆只发送了两个字:速来! 然后, 他小心地清理了信息痕迹, 将小安手腕重新塞回被里,闭目躺在他身侧。 手机久久未有回应, 炆叔撑不住疲惫,也睡着了。 简单两句话, 就耗干卢执政官辛苦积攒的精神体,再醒来时,又过去三天。 雌虫恢复力惊人,除了翅膀还需要时间,炆叔已经可以下地自由行走。 他正站在厨房里,摆弄各种智能电器尝试做饭。 蓝星食材丰富,他拿起这个又摸摸那个, 竟都不认得,一瞬间以为自己当年的雌君课程是否修了个寂寞。 幸而智能机器人艾斯在旁兜兜转转,充当活的说明书和移动菜谱。 人类科技发展大多集中在生活享受上,衣食住行方方面面,对军事武器则是够用就好。 卢影帝倒躺在沙发上,透过磨砂玻璃,一边欣赏为他洗手作羹汤的雌虫,一边懒洋洋地与经纪人通话:“暂时还不想出工,家里有事。” “哎,你是经纪人,不是情感顾问,会不会管得太多?” 挂断电话,他在沙发上翻个滚,目不转睛地盯着厨房。 少年时,偶尔能与炆叔同桌吃饭,就是他最幸福的时刻。吃炆叔亲手做的菜,简直是梦中也不敢想的美景。 直升机落地的轰鸣搅碎满屋温馨,别墅外传来门铃响。 卢影帝皱眉点开监控视频。 一个身材玲珑、模样娇俏的女孩子站在门口,笑容灵动:“卢希安,我知道你在家,开门!” 咔哒一声,卢影帝落下防盗锁。 女孩子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然后跳脚大骂:“卢希安,以后到了我家也给你吃闭门羹,保证更快更猛,撞歪你的鼻子……” 雌虫听力敏锐,在锅碗瓢盆的碰撞中,炆叔还是听到了楼下动静。 他探出身去望了一望,将锅铲交给艾斯,脱下围裙,走到大厅里:“小安,你的朋友,似乎被困在外面了。” 卢影帝摇头:“她可不是我的朋友,是这张史无前例的帅脸引来的花痴。” 炆叔也是看过蓝星电影的,登时恍然:“哦,原来是女朋友。” “不是!”卢影帝慌忙否认,“我不过是跟她父亲有些生意上的合作……” 楼下传来女孩子的叫喊:“卢希安,再不让姑奶奶进去,你的床照就要全网公开了!” 卢影帝帅脸登时垮了:“炆叔,我说不是那种床照,你信吗?” 炆叔微微一笑:“你若不愿动弹,我替你下去开门。” “不用,”卢影帝不情不愿地在手腕上点了两下,“总之,她说什么你可都别信。” 女孩子踩着小高跟,小牛犊一般气势汹汹冲上来。 迎面看见莱炆,小牛犊霎时羞红了脸,转为莲步轻移,柔声细语:“这位好看的哥哥,怎么称呼?” 卢影帝在沙发上翘起腿,懒洋洋地回答:“什么哥哥,他年龄能做你爷爷。” 女孩子嘻嘻一笑:“年龄不是问题,辈份也不是距离,为了这副惊天地泣鬼神的容颜,我愿意被你唤一声奶奶。” “斯星如,你找死!”卢影帝呲牙,“我与你父亲平辈论交,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炆叔温声说:“我是卢希安的叔叔,欢迎你来玩。” 斯星如斯斯文文:“我不是来玩的,是他经纪人拜托我来看一眼,这岛上防御严密,唯有我家的飞行器有权限进入。” 话音未落,窗外又传来飞行器轰鸣的声音。 “唯有你家?”卢影帝呲牙一乐,“脸疼不?斯大小姐!” “小安,”炆叔不赞成地摇头,“不要对朋友这样没礼貌。” 卢影帝哼一声,并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掰扯炆叔是否还有资格教育自己。 炆叔热情地招呼斯星如坐下,艾斯正忙着与炒锅奋斗,他便自作主张拿出两样多汁的“水果”来招待客人。 斯星如举起一颗番茄、一根彩椒,悄声问卢影帝:“你们家都让客人吃这个?” 卢影帝咬一口番茄,酸酸甜甜好滋味:“能吃到我炆叔亲手洗的水果,小丫头,你今日幸运值超标了。” 趁他们吃“水果”加斗嘴,炆叔尽量不引注意地下楼,截住新来的客人。 棕发蓝眼,高大结实,手臂、颈间缠绕着显眼的棕色虫纹。 炆叔拦住他,轻声问:“阁下可是罗什纳多先生?” 罗什纳多眯起眼睛,看清他长袖衬衫下若隐若现的金色虫纹:“莱炆·洛维尔?” 炆叔快速而温和地说:“是我,等下小安问起先生为何而来时,能否请先生不要正面回答?” 罗什纳多起疑:“他叫我来的,为什么还要问?” “情况有些复杂,”炆叔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的鬓角,“他这里最近有些不太清楚,恐怕已不太记得邀约过先生,你若贸然问起,只怕会更刺激他。” 罗什纳多大惊失色:“他脑袋出了问题?去检查过吗?” “老罗?”卢影帝从露台上探出头来,狐疑地看向低声交谈的两个雌虫,“你和我炆叔很熟吗?来了不上楼,只管缠着他做什么?” 罗什纳多低声咕哝:“偏心的家伙,哪只眼睛瞧见是我缠着你炆叔了?” 炆叔背对卢影帝,眼神满含求恳,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能被虫族战神这样拜请,罗什纳多登时肃然:“只要不伤害到卢希安,我会配合。但若上将另有企图,恕我定会维护朋友到底。” 炆叔笑容欣慰:“小安有友如你,我也就更放心了。” 他两个并肩走回楼上。 斯星如忙放下在啃的西红柿,端正仪容,整理头发、衣裙,见到又来一个肌肉帅哥,愈发心花怒放:“卢希安,你们家今日是要举办世界先生派对吗?一个个帅得惨绝人寰!” 在炆叔看不见的角度,卢影帝无声地翻了个白眼,然后热情地给罗什纳多一个拥抱:“老罗,怎么想起来看我?上次通道的钱我可是付清了哦。” 罗什纳多仔细观察他的精神状态,随口应付:“闲着无事,来看看你。” 第206章 卢执政官听到声音,倏然睁开眼睛,罗什纳多来得这般快,可他还无法做长时间交流。 机不可失,他必须用最简短的交流方式告诉罗什纳多现状。 在此之前,他要抓住所有时间休息。 卢执政官闭上眼睛,尽量放松所有的意识。 厨房事务告一段落,炆叔端上一道道菜肴:“这些菜我大多不识得,也不知道搭配得是否合口,大家随意吃一些。” 斯星如低声问卢影帝:“这么普通的菜他竟不认得,你叔叔是外星人吗?” 炆叔亲手下厨,招待他的朋友们,卢影帝被幸福浸泡得软乎乎,美满到周围全是梦幻泡泡,并不愿意回应斯大小姐的疑问。 罗什纳多主动为同族找补:“其实,洛维尔先生......” 卢影帝打断他:“我这位叔叔常年在沙漠里扶贫,生活物资匮乏得很。” 斯星如更加疑惑了:“蓝星如今还有需要扶贫的地方吗?” “没有啦,”卢影帝得意洋洋,“所以往后叔叔再也没有理由离开我,对不对?” 炆叔错开他期待的眼神,夹一块肉给他:“尝尝。” 温馨的午饭时间过去,斯星如起身告辞,她下午有插花课程,约了一群小姐妹。 罗什纳多找出各种话题,试探卢影帝的神智失常程度。 刚吃了炆叔做的饭,又喝到炆叔亲手煮的茶,卢影帝幸福得昏昏欲睡。 一杯茶下肚,卢影帝蜷在炆叔身边,双眼闭合,呼吸渐渐悠长。 罗什纳多气得踢他:“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看你吃饭喝茶吧?我可没有你这般清闲......” 炆叔止住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将卢影帝扶躺在沙发上,盖上一张柔软的毯子:“请先生静等片刻,请你来的小安应该很快会出现。” 罗什纳多眉毛愈挑愈高:“你是说,他精分了?” “不是,”炆叔低声说,“若我推断得没错,应是有个不同世界的小安,将精神体附在他身上。” 罗什纳多:“鬼附身?” “非也,”炆叔说,“雄虫的精神素是很奇妙的存在,级别达到一定程度的雄虫,甚至会形成独立活动的精神体。” “炎星神话传说中,虫帝维斯曾借精神体环游其他世界,从而习得丰富的知识。” “我在炎星时,小安数次出现在我身边,他和我讲过他的雌君、孩子,甚至预言过我的死亡,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生动。” “当我对这里的小安提起,他却完全不知情。所以,我猜那个小安与这个小安是两个不同的存在。” 罗什纳多:“平行时空?” “不好下结论,也许是同一个小安的不同时间段。”炆叔微微摇头,“昨夜小安入睡后,另一个小安出现了。” “虽然只有短短片刻,可我的感觉告诉我,他就是过往陪伴过我的小安。” “他让我请先生来,我与先生毫无交情,担心不能取信于先生,故而冒用了小安的名义。” 他站起身,郑重地弯腰:“方才时间紧急,不得已撒了个小谎,还请先生海涵。” 罗什纳多扶住他:“你说的太过匪夷所思,不过宇宙之大本就无奇不有。” “叫我来,又与平行时空相关,难道是要借时空跃迁通道?” 第166章 刀山火海,陪你去 话刚落, 沙发上的卢希安睁开双眼,紧紧盯住罗什纳多:“以我为支点,回炎星, 救莱炆, 救大家。” 感谢炆叔的聪明和罗什纳多的敏锐,他们已经将真相推理得七七八八, 卢执政官只需要说很少的话。 这句话说完,他的精力便几近溃散, 双眼半开半合,微微喘着气。 虚弱的样子, 引得炆叔心疼不已:“别说话了,接下来我们问你, 你动一下睫毛算肯定, 动两下算否定, 很小的幅度就可以。” 卢执政官眨一下睫毛。 炆叔:“你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小安?” 金色睫毛颤动一下。 罗什纳多凑过去, 好奇地翻动他的脑袋, 确保上面没有洞:“你是通过时空跃迁通道来的?” 睫毛颤动两下,然后无力地覆盖在眼睑上。 炆叔轻轻搂住他:“休息一会儿, 别太累了。” 他身上还带着做菜残留的淡淡油烟味,混合原本的清香, 熟悉而温暖。 当年,在安玆小城,莱炆掌勺做菜,吃完后大家出去打雪仗,莱炆靠进卢希安怀里,身上似乎就是这种味道。 一滴眼泪,从卢执政官的眼角滑落。 “他哭了, ”罗什纳多惊奇地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悲惨的事,也许是他身体受创严重,精神体逃出求救。” “洛维尔先生,你说之前他就在你身边出现过,可能你们有独特的牵连,所以才会来到咱们的时空。” 那滴泪,耗尽了卢希安所有的意识。 炆叔抬起手指,轻轻拭去那痕湿润,有些事他不方便告诉罗什纳多。 小安曾向他提及“涅槃计划”,回想以前他们的那些交流,这个小安当年一定是回到炎星,与那个世界的莱炆并肩战斗。 他们先一步查知真相,或者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更快,凤凰会已发动涅槃计划。 无论是哪种情形,那个世界都有探知真相的路。有了真相,他们将同时拯救两个炎星。 炆叔下定决心,他转身看向罗什纳多:“我相信他,请先生帮我们通过时空通道。” 罗什纳多皱眉:“听起来,那个世界情况可不太妙,而且定点跨时空跃迁有非常多的不确定性。” 炆叔:“那个世界就成功做到过!” 罗什纳多来了兴趣:“当真?” “是,”炆叔回想往事,思路愈发清晰,“我还在炎星受苦时,这个小安曾通过时空跃迁来到咱们的世界,他试图带我离开。” “小安这样盼望着先生,想来那个世界帮他做到的就是另一位先生。” 罗什纳多兴趣愈发浓厚:“看来,是咱们的世界落后了,我会回去研究,尽快给你们消息。” 他拿过外套,慢慢穿好:“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洛维尔先生,你打算怎么说服咱们的卢希安跨越时空,去往他早已抛弃的虫族世界?” 炆叔怔然,这个问题,确实是一个难题。 十三岁的小安,因失望和痛苦孤身离开炎星,如今他在蓝星有了热闹而安稳的生活,怎么忍心再将他拉进漩涡? 炆叔眼神哀伤,无意识摩挲卢希安的头发、面颊。 卢影帝睁开眼睛,幸福地绽开笑容:“炆叔,这样时时有你陪伴的感觉,真好。” 炆叔微微低下头,与他额头相贴:“小安,陪我做一件事,炆叔会用余生来回报你。” 午睡初醒,炆叔卷翘的长睫麻酥酥划过眼眉,卢影帝心底一时也变得痒酥酥了:“炆叔,你只管说,什么事?” 炆叔微微后退,卢影帝忍不住向前凑了一凑,回过神来,又觉得不好意思,怎么像个黏人的小孩子。 他坐起身,尽量展示宽阔的胸膛:“炆叔,以后你不必事事独力承担,你的小安长大了,可以保护你、陪伴你,做你永远的依靠。” 炆叔说:“我想去炎星。” 卢影帝笑容凝固:“什么?” 炆叔继续说:“而且,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 卢影帝怔然失神:“我是在做梦么?” 他倏然站起,用力踢翻旁边的边几,哐当一声轰响,在空旷的别墅里久久回荡: “我没有和你说清楚吗?你在炎星已经是个死人,或者死虫!” “你的故事结束了,我千辛万苦救了你的命,是让你重新开始,而不是再跌回同一个泥潭去!” “不是同一个炎星,”炆叔坐姿平稳,语气平静,“小安,我要去平行世界的炎星。” “这是什么科幻电影片场吗?”卢影帝看了下四周,愤怒、迷惑铺天盖地袭来,让他只能在混乱中冷笑: “跨越平行世界,太阳系还没有突破这项技术,你们愚昧落后的雅玛星系更不可能。” 炆叔缓缓站起身:“是真的,有一缕平行世界的你,就在这里。” 他抬起手指,轻轻戳了下卢影帝的胸口:“他向我们求救,让我们帮忙拯救那个世界的莱炆·洛维尔,小安,你可以帮忙吗?” 卢影帝抬手摸他的额头,面色惊疑:“没有发烧,你在说什么胡话?” 炆叔还要再劝,卢影帝抬起手掌:“停,不要再说疯话了,我已经在蓝星安家,哪里都不会去了!” 第207章 炆叔叹了口气,神色多了三分轻松:“也好,蓝星是个祥和安宁的所在,你在这里好好生活,我也能安心了。” “想都别想!”听出他话中之意,卢影帝豁然抬头,“没有我的允许,你也哪里不许去!你只能呆在蓝星,呆在我的身边!” 炆叔求恳地:“小安,那是我的责任和使命......” “你已经死了!”卢影帝上前一步,恶狠狠抓住炆叔衣领,“死了,你明白吗?” “是我和恶魔做交易,留住你一口生息,你的命再不属于你自己,只属于我!” 天蓝色衬衫领被揪成一团,勒红了炆叔雪白的颈,红颈金纹,有种鲜艳的美感。 炆叔面色胀红,呼吸急促起来:“咳!咳咳......” 他的双手,却始终柔顺地垂着。 卢影帝手指软了,他松开炆叔的衣领,用力将他推倒在沙发上,居高临下: “休想离开我,你若敢踏出这小岛一步,我就放干自己的血,像我雌父一样死去。” 他弯下腰,俯视炆叔的黑眸:“你还记得他的模样吗?死去的灵奇·瑞德尔,惨白如纸,蜡像一般躺在棺木里。” “等你忙完大事回来,看见他的儿子与他走上同一宿命,一样为你流干全身的血液,你一定会很有成就感,哈哈!” 他仰天大笑,一脚踢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很快,外面传来飞行器的轰鸣。 炆叔躺在沙发上,面颊贴着柔软的皮质,余温仍在,人已走远。 他的心底一片冰寂。 他恍然想起,很久以前,他曾因挚友的死长久陷入噩梦,异世界的小安穿越而来,温柔地告诉他,灵奇的死不是他的错。 若小安步了灵奇的后尘,莱炆·洛维尔的余生,将陷入最深重的梦魇。 可他不能不做,就算万劫不复,就算永坠无间。 莱炆扶着沙发,踉跄站起。 小安不去,也好,他可以同时护下两个小安。 他唤来智能机器人艾斯,命令:“给我找一个能远程通讯的工具,联系罗什纳多!” 这座别墅里,小安给了他同等权限,在小安反应过来之前,他必须尽快。 艾斯骨碌碌跑出去,很快领着一只小机器人回来。 小机器人的面板上,眼花缭乱地滑过一串名单,有罗什、罗尼、罗纳尔...... 面板图案最终定格在一个委屈的哭脸:“对不住,先生,艾克斯这里没有罗什纳多。” 炆叔:“是了,罗什纳多是他的底牌,岂会轻易透漏。” 他走进书房,开始搜索蓝星太空署地址。 罗什纳多是雅玛星系九大星盗之一,要想跨越太阳系和雅玛星系的距离,必须得通过时空跃迁或者虫洞...... 这种高端技术,唯有蓝星太空管理机构才会有。 门外,小机器人艾克斯面板信息仍在快速变化,他是一台废置多年的信息通讯机器人,好容易有了使命,自然要拼命表现。 好一会儿,哭脸变得弯弯:“啊,对了,可以联系主人!” 很快,卢希安的投影跳了出来:“什么事?” 艾克斯举起两只小手:“先生想联系罗什纳多,主人,您可以帮忙传输罗什纳多的联系方式吗?” 一瞬沉默,卢影帝暴跳如雷:“他竟然不顾我的生死!莱炆·洛维尔,他到底有没有心?!” 飞行器轰然调转方向,速度提至极限。 炆叔换上一套宽松的运动服,站在楼顶,将小机器人艾克斯悬在腰间,充当导航。 卢希安没有给他配置光脑,蓝星是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蓝星太空署更是隐秘而遥远,别墅里没有比信息机器人更适合的导航了。 他展开双翼,深吸一口气...... “停下!”身后传来一声大喝,卢影帝气急败坏地奔上来,嘶声大喊,“我陪你去,刀山火海我都陪你去!” 炆叔闭上眼睛,蓝星的风带走眼角一滴湿润。 终究,他还是要把他的小安拖入泥潭了。 卢执政官再醒来时,他们已经驾驶星舰,驶进太空深处。 罗什纳多的投影,在驾驶舱内来回踱步:“我试着向其他平行世界的罗什纳多发送信息,暂时都没有回应。” “也许是我们的思路不对,根本没有平行世界,卢希安其实就是精分了......” 卢影帝气鼓鼓站在一旁,还在为被迫妥协而怒火沸腾,闻声拎起旁边的咖啡杯,劈头盖脸砸向罗什纳多。 咖啡杯穿过投影,在地板上碎成八瓣,褐色液体流了一地,与其他乱七八糟的碎片堆在一起。 炆叔从驾驶位上起身,任劳任怨地开始第n轮的打扫。 “卢希安,”卢影帝脑海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告诉罗什纳多,用他们最新研制的时空跃迁装置,锚点调整为我的精神体。” 卢影帝倏然站起:“谁在说话?” 蹲在地上的炆叔,泛着蓝光的罗什纳多一起回身:“什么?” “是我,另一个世界的你!”卢执政官说,“在精神海里与你对话,能最大限度地保留我的精神体力量。” 他语气柔软了三分:“拜托你,将我的话传达给罗什纳多。” 卢影帝冷哼:“原来是你这个罪魁祸首!为了你炆叔才拉着我重回虫子窝,我正恨你恨得牙痒的,你猜我会不会帮你?” “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卢执政官也不耐烦了,“前世今生加起来活过三百多岁,你可不是三岁稚童!” 卢影帝讶然:“什么前世今生?什么三百多岁,我才刚三十出头而已。” 卢执政官也有些讶异:“你没有重生?那你是如何知道炆叔最后的死亡之地?” “我在梦中读过一本书,”卢影帝说,“有一天,我坐在游艇上,忽然听到空中传来一个声音......” “救炆叔,去救炆叔!”卢执政官截断他的话,“是我的声音!” “不是,”卢影帝一本正经地摇头,“是去救炆叔,救炆叔!” “我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当天夜里,我就梦到一本书,里面记录着炆叔被拍卖、受辱、折磨得各种痛苦经历......” “不是,”卢影帝回过神来,“我凭什么告诉你?” 卢执政官冷静下来:“就凭你要去的地方,是我的世界,若没有我的指引,你和炆叔不过白白送命而已。” 卢影帝跳起身,张牙舞爪对着虚空咆哮:“我们可是去帮你的忙,你还有没有良心......” 炆叔与罗什纳多相视一眼,各自后退一步,炆叔护住一旁的咖啡壶。 “你是为了炆叔而去!”卢执政官的声音却轻而淡定,“我就是你,没有谁比我更明白,只要炆叔在的地方,便对你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的世界已变得混乱而危险,没有我,你只会让炆叔像在星际战场一般,丢掉性命。” 卢影帝怒不可遏:“你!” 卢执政官淡然说:“与你交谈让我疲累,你好好考虑吧。” 头脑中,再无声息,唯有怒气带来的血液蒸腾蔓延全身。 炆叔重新倒了一杯咖啡,送至卢影帝手边:“小安,喝点儿东西,休息一会儿。” 卢影帝怔然半晌,握住他的手:“他说得对,有你在的地方,我不应该缺席。” “坐视你受那些折磨、痛苦,已让我至今无法原谅自己。” 他转向罗什纳多:“我脑袋里的那只小毒虫,让我传递信息给你。” 第167章 再回炎星 炎星, 成了一座大型演武场。 卢执政官透过卢影帝的双眼,惊奇地看着漫天的星舰,飞来飞去的军雌。 他们的星舰, 一越过炎星星际线就遇到强力拦截, 十二艘军舰一字排开,舱面上绘着大朵的蔷薇。 卢执政官舒了口气:“第七军团, 那就是老朋友了。” 他打开通讯器,刚要降下隐形面板。 炆叔拉住他:“情况不对, 第七军团不会这般招摇,你们守好星舰, 我下去看看。” 卢影帝的嗓音微带颤抖:“炆叔,你不能将我单独留下。” 卢执政官嗓音慵懒, 带着一丝嘲笑:“我会保护你的, 叔宝男, 这种场面我可是相当有经验。” “小毒虫, 你这个没有身体的幽灵, 还得靠我生存呢。”卢影帝愤愤不平,“再敢不经我允许抢占躯体, 我就将你踢出去!” 卢执政官:“你踢一个试试?” 回到雅玛星系后,他的精神体实力大涨, 越靠近炎星越是生机盎然,几乎能与卢影帝分庭抗礼,这种精分对话时不时就要在一具躯体上演。 第208章 偶尔不耐烦了,他便径直夺取躯体控制权,空留卢影帝在意识深处跳脚。 卢影帝恨得咬牙切齿,气急了就扬言要与他同归于尽,往往需要炆叔调和哄劝半天。 炆叔反握住他的手, 柔声安抚:“别怕,见机不对就飞回公共星域,炆叔会去找你们。” 他拉开舱门,展翅飞了出去。 洁白羽翼在星空下展开,那些军舰恍如嗅到味的秃鹫,黑压压地围拢过来,黑黝黝的炮筒全数对准黑发黑眸的雌虫。 领头的指挥舰发出音波:“叛徒莱炆·洛维尔,投降或者受死!” 炆叔反应极快,迅速调整太空服的颜色,将透明头罩换为琥珀色:“我们只是过路游客,不慎迷失方向,不是叛徒。” 那指挥官并没有看清他的眉眼,不过是一见到黑发白翼的配置,就先入为主地草木皆兵,听到不是战神,大大松了口气:“你们是谁?报上名字,拿出通行证。” 卢执政官打开通讯装置,抢先一步回答:“我是兰德·斯特尔,这是我的雌君坎贝尔,我们从冰星回来探亲,不知道还需要通行证。” 指挥舰上陷入沉默,似乎正在探查这两个名字的真实性。 卢希安抓住间隙,拉开舱门:“炆叔,上来!” 炆叔一个翻滚,跳进驾驶舱,迅速切换手动驾驶模式,在军舰们反应过来之前,将速度拉至极限。 卢希安继续在通讯装置里装模作样:“你们若不信,可以向毛族皇帝桑儿阳或者长公主哈儿娅发函求证,现在我们要回家了。” 他抬出冰星两大皇族的名头,唬得军舰们片刻犹豫,炆叔趁机驾驶星舰呼啸而过,在重新被围住之前桃之夭夭。 一来一往,一起一伏,配合默契。 卢影帝沦为看客,气得在驾驶舱里跳脚:“这个炆叔是我的,你的炆叔已经变成虫族叛徒了。” 炆叔一边娴熟地操纵驾驶杆,一边回头安慰:“至少说明他的自由和生命还在,别太担心。” 卢执政官叹息:“是啊,至少他还活着。” 莱炆的境遇,不知为何会坏到这种地步,可活着终归是希望。 卢希安打起精神,指引他们弃了星舰,借助炆叔高超的飞行能力,飞到十三行省。 这个卢希安昔日最熟悉的地方,也变得陌生。 雌虫们昂首挺胸走在大街上,偶尔有雄虫出现,也是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牵着雌虫的衣袍。 卢执政官在精神海里指导卢影帝登入炎星星网,卢希安的账户自然已登录不上。 星网上几乎都是雄虫在发言,内容多是战斗、武力值、等级提升以及享受了几次社会服务。 炎星官网是黑白状态,就连元老院的网站也封闭了,一点儿有用信息都没有。 炆叔掩住面纱,低声说:“这世界太过不同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卢执政官也是一头雾水,可现在连第七军团都变了模样,十三军团恐怕也不敢指靠。 在路途中,他们抓住一个落单军雌,那军雌一看到卢希安的脸,立即五体投地趴在地上跪拜不止:“圣帝驾临,泽被苍生!” 炆叔疑惑:“虫族何时有位圣帝?” 那雌虫微微抬头,一看清他的脸,大惊失色:“圣帝,你不能再被这个妖虫迷惑,他是炎星的叛徒,是虫族的公敌,是虫族第一号通缉犯!” 他点击手臂上军用光脑,就要发出警报信息。 卢执政官毫不犹豫,迅速接管卢影帝躯体,精神素凝成一束,刺入那雌虫光脑。 “喂!” 卢影帝正要暴起,忽听一声凄厉尖叫,那雌虫抱紧脑袋,蜷缩成一团。 卢影帝骇然:“你做了什么?” 卢执政官语气淡然:“我搅乱了他的大脑,让他忘记今日的事。” “你,不是,咱们还有这本事?”卢影帝霎时兴奋起来,“小毒虫,你一定得教教我。” “咱们再去抓几只雌虫,既可以把事情问得清清楚楚,又能练习你这个大记忆去除术……” 炆叔面沉如水:“小安,他们是活生生的生命。” 两个小安一起垂头。 在识海中,卢影帝低声说:“你悄悄教给我。” 卢执政官回个“ok”的手势。 炆叔抱起那个雌虫,抹去他痛出的冷汗,转向卢希安,语气严肃:“小安,修复他的精神海!” 卢影帝:“炆叔,我不会啊。” 炆叔面色一沉,卢影帝立刻缩了。 卢执政官被推出来,面露难色:“炆叔,我现在不过是个精神聚集体,用一点儿就少一点儿,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时候,精神体缺失可是要命的。” 炆叔无奈,飞身带那雌虫到附近一处市镇,放在路口,直到看见两个军雌将他救回去才安心离开。 不能刑讯逼供,星网上也得不到有用消息,十三行省执政官府邸更不能贸然闯入。 莱炆,孩子们,洛叶提,阿克迦他们在哪里?可还安然? “安兹小城!”卢执政官灵光一闪,“若炎星还有一处净土,必然是安兹小城。” 在炆叔的世界,也有安兹小城,他当即背上卢影帝,越过云层飞往第九行省。 安兹小城,依然耸立于高山之巅,冷冷清清 。 炆叔熟练地越过一道道障碍,在冰雪间穿行。 卢影帝哇哇大叫:“这是什么鬼地方,太冷了。” 炆叔拉开衣袍,将他紧紧裹住:“尽量把面颊贴在我胸口,若受不住寒风,我可以飞得再慢些。” “炆叔,再快些!”卢执政官催促,“若安玆小城也失陷了,速度慢只会暴露行踪。” 卢影帝蜷进炆叔怀里,大骂:“感情受寒的不是你!” 炆叔搂紧他:“小安说得有理,你再忍一忍。” “炆叔,你偏心。”卢影帝骂骂咧咧。 卢执政官阖眼沉默,充耳不闻,心头忐忑不安,圆圆和阿诺还在这里吗?莱炆,会在吗? 遥遥看见城门,他蓦然翻身坐起,指挥炆叔向东而行。 他和莱炆的小石屋,圆圆生活的山谷,那里住户稀少,无论如何都比主城安全些。 “有入侵者!” 一队军雌忽自冰雪间飞起,尖锐的哨声响彻四野。 远处立起响应,数百军雌鹰隼般散开,四处搜寻。 卢希安霎时心如死灰,安兹小城,难道也被军团接管了吗? 炆叔身姿敏捷,飞身藏于高树之上,厚厚的白雪,掩去他白羽的行迹。 待搜寻队伍过去,他掠过层层树梢,左突右冲,绕开搜捕飞至小石屋附近,悄然降落。 他轻轻将卢希安放下,转身查探四周。 卢影帝冻得已经僵了,忍不住在雪堆里跺脚取暖。 “是谁?” 一个清脆的孩童声音在头顶响起。 雪花簌簌落下,一个八、九岁的小雌虫,扇动洁白羽翼,像一只小鸟儿般从树梢落下。 金发异瞳,金色虫纹,天使一般可爱。 精神体会落泪吗?卢希安不知道。 他抑制住嗓音中的哽咽、颤动、喜从天降,竭力用最温柔的声音唤出那两个字:“圆圆!” 小雌虫一双异色大眼睛眨呀眨,金色睫毛在日星照耀下熠熠生辉,白生生的小脸带着三分莱炆的影子:“你是谁?为何知道我的小名?” 卢希安落泪了:“宝贝,我是你父亲啊!” “喂,别把我脸弄湿了!”卢影帝大叫,随之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哇哦,小毒虫,你竟然有这么大一个儿子,也太英年早婚了吧。” 他一时温柔感伤一时尖声大叫,更像精神有问题的怪叔叔了。 小雌虫鼓起勇气:“你是奸细吗?” 卢影帝:“哈哈哈!” 小雌虫吓得退后一步,却撞在另一道挺拔身躯上。 他骇然回头,然后惊喜地跳起来,一双小手臂搂住了来者的腰:“父亲!” 炆叔疑惑不已,但还是蹲下身子,抱住莫名熟悉的小雌虫:“你是谁家的孩子?” “喂!放开圆圆!”一双翅翼凌空而下,削向炆叔的头顶。 炆叔抱起孩子,矮身一躲,反手一抓,将偷袭者按倒在地。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脑袋,看清炆叔的面容,他吃了一惊:“你是谁?” 卢希安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阿诺,是我,卢大哥!” 阿诺惊奇地看向他,忽游鱼般从炆叔手下滑脱,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圆圆,别怕,我很快带救兵来!” 圆圆也意识到了不对:“父亲今天穿的不是这件衣服,而且他的头发这里没有这样白......” 第209章 “这孩子到底在叫谁父亲呢?”卢影帝既觉迷茫又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忽听一阵脚步响,他忙跳起来大叫,“快跑,追兵来了!” 他的身躯却纹丝不动。 该死的小毒虫,又接管了他的身躯。 卢希安的双眼,完全黏在飞身而来的雌虫身上。 那样洁白的羽翼,黑玉石般的眸子,微长的黑发,修长挺拔的身躯,让他的心、耳、手、脚全不由自主地活了过来。 在卢影帝的身躯里,他前所未有地飞奔起来。 一步,两步...... 他终于奔到心心念念的雌虫面前,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最深重的思念与欢喜。 “莱炆!”卢希安一把将来者抱进怀里,“我的莱炆!” 他疯狂地吻他乌黑的头发、玉白的耳、绕着金纹的颈,然后,是朝思暮想的唇。 识海深处,传来卢影帝的惊呼:“小毒虫,你在做什么?!啊啊啊,那是我的嘴、我的手啊!” “见鬼,你和你的炆叔竟是这种关系!” 第168章 莱炆与炆叔 炆叔捂住圆圆的两只大眼睛, 干咳一声,抱着孩子转过身去。 在过去与小安的梦境中,他对这件事曾有过模模糊糊的猜想, 可当真看到另一个自己与小安搂抱亲吻在一起时, 他还是如遭火焚,周身蒸腾。 卢影帝先还大喊大叫, 后来直接没声儿了,许是被骇得晕了过去。 卢希安放开莱炆, 满心满眼的欢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莱炆手指颤抖, 一点点描绘过他的眉眼:“我就知道,坐在帝位上的那个雄虫, 绝不可能是你。” 卢希安追着亲吻他的手指, 简直一刻也不愿意与他分离。 莱炆轻咳一声, 退后一些:“还没有介绍你带来的这位朋友呢。” 炆叔转身, 松开捂住孩子眼睛的手, 勉强笑了一下:“不需要介绍,咱们也算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看清他的眉眼, 莱炆面色瞬间变得通红:“是你,洛维尔先生。” “是, ”炆叔客客气气地说,“当年在古家,咱们曾有幸并肩战斗过。” 莱炆身后,站着冉沙、阿尔贝、音格尔、艾瑞斯、硕伟城主、米若、菲克、洛尔兄弟,以及第七军团的大多数熟人。 冉沙、阿尔贝四个目光灼灼,盯着炆叔,米若、菲克则是热切地望着卢希安。 卢希安一一看过去, 没有洛叶提和阿克兄弟,也没有卢卓。 看到冉沙等第七军团的军雌,炆叔眼尾泛上红意:“我原以为你这边形势更坏......” 至少,这里的冉沙、阿尔贝以及第七军团还实际保留着。 莱炆与他心意相通:“我见情况不妙,就让大家及时叛逃了。” 炆叔:“你做得对,不论何种境地,活着总是最重要的。” 圆圆从他怀里探出头,看看炆叔,又看看莱炆:“我为什么会有两位父亲?” 卢希安弯下腰,笑眯眯地:“你本来就有两位父亲啊。” 圆圆一本正经:“啊呀,你不懂,我是说为什么会有两位雌父。” 卢希安展开手臂:“来,宝贝,让你雄父抱一抱。” 莱炆笑着鼓励:“去吧,圆圆,他就是我常告诉你的小安爸爸。” 圆圆犹豫一会儿,终是投入卢希安的怀抱。 卢希安把孩子抱起来,亲亲小脸蛋,走出几步,身形一晃,换了卢影帝。 怀中抱着九岁大的儿子,卢影帝面色十分古怪。 若不是手中这软乎乎的孩子,他脑内的疯狂尖叫早就抑制不住了。 卢希安和炆叔,竟然生了一个孩子,意味着他们不止有拥抱、亲吻,还曾在床上酱酱酿酿...... 燥红飞上他的面颊,唯有炆叔看出不对,莱炆欢喜地招呼大家回小石屋,又请硕伟城主偕同冉沙、阿尔贝去布置防御。 炆叔轻推卢影帝的后背:“继续走,别让大家担心。” 卢影帝低声吐槽:“这孩子真的很重欸。” 他几乎不敢看炆叔的眼睛,后背被推过的那一块,烧过一般,火辣辣的灼热。 圆圆搂住他的脖子,软乎乎地垂下头:“圆圆确实有些太重了,请让圆圆下来自己走吧。” “不重,不重。”卢影帝忙抱着他掂了掂,“我还能再抱一百年呢。” 莱炆打开小石屋,请炆叔与卢影帝进去。 米若拦住要跟进去的菲克:“我们在门外守着,请家主与主君,们一起歇息。” 莱炆面颊绯红:“别胡说,这位是你们家主的叔叔。” 艾瑞斯皱起眉毛,向音格尔使个眼色。 菲克追上几步,声音沉痛:“家主,我们有负重托,把里奥先生给弄丢了。” 竭力抱着孩子的卢影帝,并不知道里奥先生是谁:“什么?好吧,丢了就丢了。” 圆圆摸摸卢影帝的金色卷毛,又摸摸自己的:“你当真是我的小安爸爸?” 卢影帝低声咕哝:“我还没有那个胆子和福气哩。” 听闻炆叔咳一声,他忙换上笑容:“是,快叫爸爸。” 圆圆从他怀里跳下去,倒一杯茶,恭恭敬敬地捧给他,甜甜地露出一个酒窝:“雄父,请喝茶!” 小天使一般的笑容,瞬间融化了卢影帝的心,他捧住胸口:啊,好想要这个儿子。 识海深处,正默默积攒力量的卢希安轻嗤一声:“想得美,这是炆叔给我生的。” 卢影帝:“小毒虫,啊不,老前辈,快教教我,你是怎么把长辈变成老婆的?” 卢前辈高深莫测:“一个字,用心!” 卢影帝接过茶,摸了摸圆圆的小脑袋:“那是两个字。” 圆圆愕然:“什么?” “没什么,”卢影帝展颜一笑,“谢谢你,宝贝。” 莱炆请炆叔在首位坐下,他略带拘谨地坐在旁边。 圆圆又倒两杯茶,奉给两位雌虫:“雌父,请喝茶。” 炆叔忍不住也摸了下他的小脑袋:“好孩子。” 莱炆柔声说:“圆圆,你到外面去找找阿诺哥哥。” “我不去,”圆圆撅嘴,“他一定是去找雅弗了,现在一有风吹草动,他就要抱着雅弗跑路,再不是最疼圆圆的阿诺哥哥了。” 莱炆轻推他:“去吧,阿诺哥哥也疼你的,他先来向父亲报了信,才走掉的。” 圆圆不情不愿地走至门口,又回头眼巴巴地望着炆叔和卢影帝:“大雌父,小安爸爸,你们可不能偷偷走掉哦。” 卢影帝甜腻腻地回答:“乖宝贝,爸爸哪里也不去。” 房门阖上,莱炆点燃壁炉,转身望向炆叔:“洛维尔先生,您是如何跨越时空来此的?还和小安在一起?” 炆叔:“时空跃迁通道,罗什纳多先生帮的忙。” 莱炆神色黯然:“应该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罗什纳多先生,如今古姜大权在握,联合三大行星,勾结海盗黑光清剿公共星域,罗什纳多先生已被迫与他们合作。” 炆叔眼睫一闪,颇觉不可思议:“四大行星、九大海盗争斗千年,古姜是如何让他们站上同一阵营?” 莱炆叹息:“凤凰会远比我们想象的范围广阔,除了虫帝、大祭司,温星皇太叔、羽帝、毛族大公尚泰、星盗黑光恐怕都是凤凰会成员。” 炆叔放下茶杯,低声沉吟:“将这么多势力凝成一股绳,须得有足够分的利益才行,他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蓝星!”莱炆缓缓吐出重若千钧的两个字,“或者说太阳系。” “什么?”卢影帝惊得打翻手中茶水,“蓝星是全宇宙最先进的文明,区区虫族怎敢觊觎?” 莱炆看向他,眼睫微微眯起。 炆叔挡在中间:“单单虫族自己可能不敢,若是雅玛星系四大行星联合九大海盗,未尝没有一搏之力。” 他站起身:“所以,涅槃计划,涅槃的是整个雅玛星系。” “看起来是这样,”莱炆点头,“如今所有行星皆整军备战,星盗们正在设法扩充时空跃迁通道,以备大军通过。” “岂有此理!”卢影帝急得搓手,“蓝星向来推崇爱与和平,定会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不行,我得尽快警示大家。” 炆叔拦住他:“他们要侵略的是这个时空的蓝星,我们那个时空的虫族还远远没有这个实力,你此时警示,不过虚惊一场,反而有狼来了的嫌疑。” 莱炆神色黯然:“卢家主,请稍安勿躁。” “咦,你为什么叫我卢家主?”卢影帝干笑一声,“唉,暴露了,看来我的影帝头衔有些水啊。” 莱炆垂下眼睫:“小安他……” 第210章 炆叔明白他的心思,柔声安慰:“小安他并没有消失,而是以精神体状态存在于这个小安体内,我们能及时来此,也是靠他的指引。” “只是精神体损耗过大,他需要时时休息。” 卢希安强撑住一口气,摇摇晃晃地走出几步,握住莱炆的手:“乖,我在这里呢。” 身子一晃,换成卢影帝,他烫手一般缩回手指:“不是,炆叔,我可没有占你的便宜,方才当真都是你家那口子。” “我一直捂住眼睛,尽力屏蔽五感呢。” 莱炆扶住他,面红过耳:“我明白,你快好好休息吧。” 卢影帝:“我不需要休息啦,就是你家那位有些烦人,动不动就把我挤出去,鸠占鹊巢,很没有教养的,炆叔啊,你要多管教他才是,不能做了人家老婆就丢失监护人职责……” 炆叔抓住他后背,一把拉回座位上:“我有没有教过你,爱告状的小孩子会不讨喜欢。” 卢影帝:“我哪里是小孩子了?若是与小毒虫一样选择早早回到炎星,现在没准也有虫族儿子了呢。” 炆叔面颊绯红,不再理他,转身看向莱炆:“进攻蓝星,无异于掀起一场宇宙战争,无论成败都将是全宇宙的浩劫,必须得设法阻止。” 莱炆点头:“古姜将整个雅玛星系绑上他的战车,终会驶向灭亡,必须在战车开出雅玛星系前,停止这一切。” 他望向卢影帝:“小安他,还好吗?” 卢影帝啜饮一口茶水:“还好,还好,就是疲软无力,这会儿正念念叨叨求我替他发问呢。” 他悠哉悠哉放下茶杯,翘起二郎腿:“我堂堂一个蓝星影帝,岂是他呼来喝去的传声筒。” 炆叔皱眉:“小安,不要这般冷漠。” “不用问,安安、洛叶提、阿克迦他们暂时都无事,”莱炆柔声说,“安安如今是皇太子,养在那位圣帝膝下。” “阿克迦依然统领十一、十二、十三军团,曾带兵围剿过两次安兹小城,皆留有余地,目前动向不明。” “至于大卫,有古琅力保,他仍担任政部执政官,虽然受了很多限制,但仍有余力替我们周旋。” “还有里奥先生,当年古姜用方特父子的性命要挟他迁移大都,重新建立实验基地,兰姆达已更新迭代至西格玛,对雌虫的控制力愈来愈强。” “劳烦卢家主转告小安,”莱炆语带求恳,“请他好好休息,待精力恢复,我再一一告知。” “对,他反复问的就是这几个名字。”卢影帝有些尴尬,“见鬼,我什么时候这般关心洛叶提的生死了。” 识海中,卢执政官飘飘渺渺地回复:“从你只能在他面前流泪后,从你娶了他雌父以后,从你的两个儿子都是他的血缘至亲,从你与他成为最坚定的盟友后……” “停!你竟然在大卫.怀特尔面前流眼泪?”卢影帝大为震惊,“而且,你和炆叔有两个儿子?也就意味着你们至少……” 他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炆叔。 壁炉火光映照下,美人如玉,圣姿凛然。 卢影帝心头一动:“妙啊!” 卢执政官蓦然睁开眼:“你知道咱们能共享意念的吧?快停止你那些肮脏的幻想!” “是你单方面在读取我的意识,老妖怪!”卢影帝抹去不存在的鼻血,“你敢说我方才想的那些你没有实践过?假正经。” 卢执政官悠然回应:“说实话,你想的有些太保守了。” 从两位炆叔的视角,卢希安斜倚椅中,一时挑眉愤怒,一时睁眼微笑,一时面红羞窘,一时又现出不明意味的笑,然后一股鼻血流了出来。 炆叔忙扯一张软巾,替他拭去:“小安可能没受过这么重的炭火……” 莱炆走至壁炉旁,用火钳夹出两块未烧透的木炭,让火焰小一些。 他在炉旁坐下,低声叹息:“这个壁炉,还是为了小安建造的,他的躯体此时不知在何方,不知是否还能感知寒冷?” 炆叔走过去,坐在他身旁:“传说中的虫神,离体的精神终会安然回到躯体之中,死亡降临时,精神体会溃散于天地。” “小安现在精神体这般健旺,说明他的躯体定然安好。” 莱炆点头:“古姜推出来那位圣帝卢希安,模样与小安几无二致,也许是他控制了小安的躯体。” “待小安养好精神,一切才能明了。” 炭火哔哔剥剥,莱炆与炆叔相对而坐,一样的俊美如玉,一样的圣洁端庄。 卢影帝微开眼睫,望向那两道美好侧影,与卢执政官一般看得痴了。 ----------------------- 作者有话说:是什么在支撑我每天早上五点爬起来码字?是日均一毛钱的收益吗? 是这一刻的两安两炆美好(狗血)场面啊,前面那位评论修罗场的小伙伴不知道还在不在,你猜到这结局了吗?[让我康康] 第169章 别样的修罗场 识海中, 卢影帝换了副嘴脸:“前辈,大哥,麻烦传授秘籍, 你到底是怎么追到炆叔的?” 卢执政官高深莫测, 笑而不语。 “我保证,以后任劳任怨替你传话, 躯体每天专拨两个星时供你使用。” “三个?” “五个?” “六个?真不能再多了。” 卢执政官睁开眼:“八个星时,紧急情况另算, 这八个星时你还要接受我击昏你的意识。” “睡着不行吗?” “不行!” 卢影帝望一眼壁炉前的两位炆叔,笑出三分窘迫、三分不怀好意:“这可是我的躯体, 你当真不介意?” 卢执政官挑眉微笑:“你用工具时会介意吗?清洗到位就是了。” 卢影帝拱手:“还是我不够变态,拜服, 拜服!” “别废话了, 现在起身走到壁炉旁去, 我要和炆叔们说话。” 卢影帝磨牙:“事先声明, 我可不是任你呼呼喝喝的奴仆, 你能做到的事情,我必然也能做到, 不过多花些时间罢了。” 卢希安文质彬彬:“那么,请卢先生移驾壁炉旁边, 尽情发挥吧。” 卢影帝这才站起来,慢慢走到两个炆叔身边。 两位炆叔一起抬头,想要通过细节判断来的是哪个小安。 卢影帝在炆叔身边坐下,假作随意靠上他肩头:“炆叔,你们在聊什么?” 莱炆眼眸一黯,垂下头,将火炉拨弄得小一些, 防止小安再流鼻血。 雄虫温热气息吹拂在耳边,炆叔身子微僵:“在说信息素兰姆达的问题……” “说到信息素问题,”卢影帝磨蹭着炆叔的脖颈,“炆叔,您的精神海需要安抚一下吗?” 莱炆头垂得更低,卢执政官在识海中吐槽:“你能更生硬一些吗?” 炆叔生硬地站起身:“炭火不够暖,我去拿些木炭来。” 卢影帝微微一笑:“炆叔害羞了,说明有戏。” “有没有人告诉你盲目自信是病?得治!”卢执政官磨牙,“去,坐那边去。” 卢影帝起身,拉过椅子挨近莱炆放下,金色睫毛轻轻一眨,满含深情:“炆叔,可以与你一起烤火吗?” 莱炆与卢希安相处日久,对某些手段已有免疫力,此时尴尬大于羞窘。 他起身让开靠近壁炉的位置,客气礼貌而又不失慈爱地回答:“请坐,你们雄虫原就是更怕冷一点儿。” 他如此相待以礼,卢影帝也不好太过分,只能正正经经坐下。 炆叔拿了两块木炭,远远地在另一边坐下。 莱炆继续方才的话题:“如今的信息素西格玛,不仅便宜易得,还有很强的上瘾性。” “去年,我们俘虏了第四军团的两个少校,离开信息素七日,他们把自己的脸都抓烂了。” “这绝非里奥先生研制信息素的本意,想来是古姜有意在里面添加了上瘾成分,以信息素作为控制十三大军团的利器。” “当年真应该杀了方特。”卢希安叹了口气,“还是太过心软。” 听出熟悉的语气,莱炆转头望向他,目光温暖:“那样,只会让你和里奥先生结成死仇,方特生了一对双胞胎,如今几乎是里奥先生的命根子。” 卢希安:“我是说折断他翅膀的那一夜,就应该一刀斩掉他的脑袋。或者在探知他有了虫崽的那天,不该仅仅只是送走。” 莱炆微微摇头:“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们轻描淡写地讨论,炆叔欲言又止。 卢影帝忍不住质疑:“炆叔,他在说杀人唉,你都不带批评一下的。” 莱炆微笑:“小安口中凶狠罢了,不必当真。” 炆叔轻叹:“看来,你们已有了相处之道。” 第211章 莱炆:“五年的相知相许,足以改变许多事。” 他看向卢希安,轻声说:“小安,你现在的精力怎么样?可有力气说一说五年前那一夜发生的事,如今台面上那位卢希安为何与你如此相似?他甚至能与你一般作为信息素兰姆达的源头。” 卢希安:“能让我握住你的手吗?” 卢影帝忙抗议:“哎,你明白这只手不属于你的吧?” 莱炆面颊绯红,但还是伸出手去,卢希安软软地握住:“真想好好抱抱你。” 卢影帝:“炆叔,不行咱俩清个场?” 炆叔双眼坚定不移盯着壁炉,燃烧的火焰让他面颊也变得红彤彤的。 卢希安回忆起往事:“那天,我应古姜的邀约去了听风棋院......” 菲尼克斯的叛变,克隆体出现的骇然,心脏被搅碎的痛楚,古琅的呼喊。 当日痛彻心扉的一切,今日说起来已可云淡风轻。 交握的双手,在颤抖中互相给予力量。 莱炆再忍不住,转身将卢希安抱入怀中:“小安,我可怜的小安,你为我受了多少苦啊。” 卢希安抬起手指,拭去他眼角清泪:“身边没有你,才是真的苦。” 炆叔忍不住转身,黑眸湿漉漉的望着他们,卢影帝在识海中竖起大拇指:“说得好啊!” “都过去了,我并没有太受罪。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小琅会知道我躯体的下落。”卢希安靠进莱炆怀里,双眼微阖,享受久违的安稳与温暖。 莱炆不住摩挲他的金发,若非这是另一个卢希安的躯体,他早已作出更亲密的举动:“我会传信……大卫,让他留意。” 炆叔低声叹息:“古姜,确实是可怕的对手。” 卢影帝:“听起来,那个古姜对你还蛮有感情,你若现在去投诚,准比克隆体待遇更好。” 卢希安:“古姜善于操纵人心,他明白我对莱炆的心意无可更改,故而早早做下应对之策。” 他抬起眼眸,饶有兴致地望向莱炆:“那个克隆体,你怎么发现不对的?” 莱炆垂眸,坦荡荡与他对视:“那个克隆体,我们暂且叫他卢小七吧。我从星界线会来后,他还到停机场来接我,抱着安安,身侧跟着阿克迦。” “他像你一般跳脱飞扬,开一些奇奇怪怪的玩笑,对安安也表现得十分温柔。” “可第一眼见到他,我就发觉不对劲。他的眼神中,缺了一股……热情。” 卢影帝低声嘀咕:“是欲望吧。” 莱炆面颊绯红:“一开始,我猜测是易容,但他的容貌、身体毫无破绽,我又猜是不是你遭受洗脑或者心灵控制。” “后来发现,似乎也不对。” “他是个很有主意的雄虫,除了目标与初衷站在了另一个极端。” “后来,里奥先生失踪,米若、菲克找到我,诉说他们的实验基地遭遇围攻,卢卓战死,袭击者拿出方特父子的照片,里奥先生被迫跟他们离开。” 卢卓,那个耿直的汉子,十三军团第一个接受他的军雌。 卢希安心头一痛:“怪不得他没有在安兹小城。” 莱炆手指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继续说: “卢小七在政部推行各种极端改革,拔擢雌虫,镇压雄虫,对多起雌雄对立事件进行扩大化处理,丝毫不顾及激化雌雄矛盾。” “他在神庙广场设置断头台,稍有异议者便全家断头。短短一个月,因砍颈骨而翻卷磨损的刀刃堆积如山!” “元老院更是被杀得血流如河,留得性命的元老个个成了唯唯诺诺的应声虫,跪在地上求他称帝。” “我当面顶撞他几次,卢小七表面安抚我,转身便打散、解除第七军团建制,将我架空在军部副执政官的职位上。” “对那些不服调动的军雌如冉沙、阿尔贝等,卢小七悉数调上星际战场,命令七千军雌对抗五万星盗。” “大卫找到我,说这是要彻底剿灭第七军团的前兆,提醒我早做决断。” “在开拔星际战场的前夜,我终于下了决断,截住冉沙、阿尔贝他们,询问他们的意愿……经过多重波折,我们最终在安兹小城落脚。” “可惜,没能带走安安。” 他说得简洁平淡,多少惊心动魄、生死抉择、血与泪一笔带过。 卢希安反手握住他的手指:“你做得对,保住有生力量,咱们迟早东山再起。” 炆叔眉头紧皱:“卢小七称帝,七大世家和其他贵族就没有反对吗?” “泰维尔、怀特尔全被我灭了,拉塞尔名存实亡,布莱尔四分五裂,瑞德尔不成气候。”卢希安干咳一声,“洛维尔和卢家的,几乎都在这里了。” 卢影帝:“哇哦,听起来你之前的五年做了不少事,至少替古姜清扫了障碍呢。” 炆叔:“斯特尔家的虫帝呢?” 莱炆低叹一声:“虫帝还在,仍然居于深宫。卢小七称圣帝,他恢复了古姜的雌虫身份,尊为圣后,诸事皆唯他马首是瞻。” “等等,”卢影帝发现了重点,“就是说,现在卢希安名义上的老婆其实是古姜,炆叔已经是过去时了。” 卢希安冷笑:“古姜为何不自己称帝?” 莱炆:“其实,圣后是去年的旧号了,如今古姜的官方称呼是君帝,在虫族三帝中地位超然,居于龙首。” 卢影帝大跌眼镜:“怎么会?听你们的说法他是个雌虫啊。” 莱炆:“雌虫不受圣帝以外的其他雄虫信息素控制,又掌握着军事力量,过去这五年,雌雄社会地位可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按照最新雄虫管理条例,已结婚的雄虫需要操持家务、养育后代,不结婚的雄虫每月要提供至少十次的免费社会服务。” 室内一片静默,唯有木炭燃烧爆出一阵阵锐响。 “应该不是什么正经的社会服务吧?”卢影帝望向炆叔,目露惊恐,“炆叔,千万别让我在这个世界里落单,除了你们两位炆叔,任何虫子我都不能接受。” “在蓝星这么多年,我其实算是直男来着。” 炆叔坚定地看向炉火:“放心,我们会保护你。” 卢希安轻笑一声:“往好的方面想,你若走出去就是圣帝,君帝古姜才是你的法定配偶。” “抛去一肚子坏水,古姜的容貌可说倾国倾城,超越雌雄的极致,配你一点儿也不亏。” “这种好事,留给你好了。”卢影帝翻个白眼,暗戳戳地向莱炆告状,“炆叔,听听他说的什么,罚他跪搓衣板。” “嘿嘿,可惜我们俩血仇已定、旧怨难解,”卢希安冷笑,“他若不幸碰上我,只能物理意义的心碎。” 莱炆拿起火钳,轻轻拨弄炭火,让未烧透的木炭彻底燃烧。 然后,他用火钳在炭火底部划来划去,迟迟不抽出。 炆叔掂起一块木炭,在丢进壁炉的瞬间停下。 他看向莱炆:“我想到一个计划。” 卢希安笑了:“我也有一个计划。” 莱炆摇头:“这个计划,太过冒险。” 唯有卢影帝一头雾水:“到底什么计划?” “这计划若执行得好,足以釜底抽薪。”卢希安拿过莱炆手中火钳,夹住炆叔手中木炭,“风险愈大,收益愈大,值得一赌!” 莱炆与炆叔,不约而同发出一声叹息。 第170章 计划前夜(上) 笃笃, 不疾不徐的敲门声,然后是圆圆的声音:“父亲,可以进来吗?” 莱炆拉开门, 圆圆身后, 站着音格尔、艾瑞斯、米若、菲克,四只雌虫手中捧着食盒、被褥, 八只眼睛亮晶晶望着房内。 音格尔:“上将,您找我们?” 菲克:“主君, 是不是家主要见我们?” 艾瑞斯:“上将,那位上将先生当真是上将先生吗?” 米若:“这是亨利先生和布莱克先生送来的, 硕伟城主本来还想举办一场欢迎舞会,冉沙少将替您回绝了。” 你一言我一语, 七嘴八舌。 莱炆微微一笑, 转身让他们进来:“冉沙做得对, 现在还远没有到狂欢的时候, 至于家主和上将先生, 他们正在等你们。” 菲克快手快脚拉出桌子,摆好软毯, 众雌虫将食物摆好。 莱炆请炆叔坐了首位,请卢希安坐左手第一位。 圆圆轻拉莱炆衣袍:“雌父, 我想坐在两位雌父中间。” 莱炆蹲下身子,柔声说:“好孩子,你到亨利叔叔家去吃晚饭,我们和音格尔叔叔他们要讨论一些事情。” 卢希安靠过来,摸摸他的小脸蛋:“吃完饭回来,咱们一家三口一起睡觉觉。” 圆圆声音清脆:“父亲,我现在长大了, 已经不说睡觉觉这种词语了。” 第212章 卢希安一怔,眼前孩童身形颀长,眉眼秀美,确实是个像模像样的小小少年了,那个咯咯欢笑的宝宝已经长大了。 他心头微酸,从莱炆手中揽过圆圆,搂在自己胸前:“宝贝,爸爸错过了太多时光。” “没关系,”圆圆抬起小手,擦去他面颊上滑过的湿润,“雌父说,您是为了我和安安的未来。” “小城里的孩子们,都羡慕我有这样伟大的父亲。” 卢希安牵起他的小手,一时一刻也不愿意与他分开:“我送你去亨利叔叔家,好么?” 圆圆看向莱炆,异色眼眸里流露出求恳。 莱炆揉一把他的金色卷发:“去吧,别让父亲太累了。” 卢希安向两位炆叔点一点头,拍拍米若、菲克的肩膀,揽着圆圆走出家门。 通往亨利家的小路,变得平整而宽阔。 上次,他与莱炆走过这条小路时,还在因对三观不同而冷战、争吵。 识海中,卢影帝轻叹一口气:“遇到你之前,我还从不知道可以用伟大两个字来形容卢希安,我一直认为自私冷血暴戾愤怒才是咱们的生命底色。” “我的生命底色还是自私,”卢希安语气淡然,“不过是把自私的范围扩大了许多而已。” 卢影帝抱起手臂:“炆叔他们,现在正和那四位雌虫商谈咱们的计划,对吗?” 卢希安:“应该是吧。” 卢影帝:“这么危险的计划,他们会答应吗?” 卢希安没有回答。 现实世界中,圆圆突然指向远处:“父亲,您看!” 月光下,丛林冰挂,形状奇异,晶莹剔透,层层嶂嶂,看不到尽头。 卢影帝在识海中惊叹:“我对炎星的记忆,基本是炎热、贫瘠、荒蛮的代名词,没想到还有这么美丽的地方。” 卢希安拉起圆圆,低声哼唱,脚步轻盈:“你就像一只圣洁的小鹿,闯进了我的心房。” “能不能给一个机会,让我拂下你头顶的白雪,采摘下你的名字?” 圆圆被他带动着转了一圈又一圈,先还记着雌父的嘱咐,小心留意父亲的身体。 在歌声中,小小少年很快放下牵挂,跟着舞步摆动:“我的名字是卢诺炆,头顶没有白雪哦。” 卢希安踏着舞步,滑过一处雪树,顺手一抓,悉数丢在圆圆头顶:“哈,现在有了!” “打雪仗?可是我的强项!”圆圆瞬间反映过来,抓起两大把雪,朝着雄父丢过去。 卢希安飞身躲避,晚了,雪球正中肩头,顺着衣袍溜进脖子里。 幸而他精神体够快,识海中的卢影帝被临时推出来,承受了冷飕飕的一激灵。 圆圆咯咯咯欢笑起来,熟悉的小母鸡一般的笑声。 卢希安没有接近亨利与布莱克的家,而是远远看着圆圆走了进去。 温黄色灯光下,能看到房内坐满了孩子,雅弗紧紧依偎着阿诺,安惊喜地跑出来,拉住了圆圆的手。 二十多个小孩子热热闹闹围坐在餐桌旁,期待地看向亨利手中的餐盘。 布莱克追出来,给了卢希安两桶果酒:“莱炆刚通知我们对你的行踪保密,就不邀请你进去了,保重。” 卢希安将两桶果酒放在半路,绕道进了冰雪丛林。 他靠在一株冰树下,缓缓向卢影帝说起安的来历,讲了炆叔那番关于生命和美的言论。 然后,他问卢影帝:“方才跟着莱炆进来的两个军雌,你觉得眼熟么?” 卢影帝想了想:“没什么印象?” 卢希安:“在那个世界,他们的手臂可是被你亲手掰断过。” 卢影帝唬了一跳:“别瞎说!” 卢希安轻声说:“他们就是覆盖在炆叔遗体上的最后两个雌虫,为了炆叔,他们随时愿意去死。”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追随的上将,也随时愿意为他们而死。” 识海中,他看向卢影帝的双眼:“我,两位炆叔,还有那四位雌虫,都早已做好随时赴死的准备。计划最关键一环是你,卢希安,你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吗?” 卢影帝心乱如麻,嘴上却不服输:“我当然也愿意去,只是我不像你妻儿双全,我还有好多遗憾没实现,我连炆叔的手都没牵过呐。” 回到小石屋,餐桌上摆满了菜色,音格尔、艾瑞斯、米若、菲克面色凝重,显然已与莱炆他们谈过计划。 莱炆招呼卢希安:“大锅菜,希望小安不要嫌弃。” 卢影帝低声嫌弃:“炎星本就是美食荒漠,还吃得这般敷衍。炆叔,你们可是上将啊。” 炆叔温声说:“现在是非常时期,理当与大家同食同寝。” 卢影帝不再言语,在识海中继续吐槽:“我在蓝星,可是炆叔天天亲手做菜的。” 卢希安不理他,起身为炆叔倒一杯果酒:“这是隔壁邻居布莱克亲手酿制的,几乎没有度数,炆叔尝尝。” 炆叔端起杯子,望向音格尔、艾瑞斯,眼神黯然:“没想到,我还有和你们同桌共饮的一天。” 音格尔、艾瑞斯明白过来,心有戚戚:“为上将而死,死而无悔。” 米若、菲克一起举杯。 菲克眼含热泪:“家主,您到底去了哪里?主君日日夜夜牵挂着你,东边那座山顶不知留下了他多少眼泪和叹息。” “不是,”莱炆干咳一声:“不过是偶尔睡不着,会去坐坐。” 米若轻踢菲克一脚:“你又知道了?” “我亲眼看见的,”菲克低声说,“第一次是无意撞见,后面有意起夜好多次,总能见到主君坐在那座山头,直到月落乌升。” 卢希安轻轻抚摸莱炆肩头:“无论相隔多远,我总会回到你身边。” 卢影帝:“唉,我都感觉出自己的不合时宜了。” 菲克忍不住笑了:“家主这样一句话变个口气,跟蓝星电影中的口技高手似的。” 大家都笑了,其乐融融谈一些琐事、趣事,没有谁再提起眼泪、生死、明日的计划。 晚饭毕,艾瑞斯、音格尔热切地邀请炆叔出去练下拳脚。 米若、菲克低声讨论安眠药能不能让卢影帝陷入深眠,好让他们的家主与主君单独厮守。 卢影帝叹气:“唉,现在所有人,哦不,所有虫都觉得我不合时宜了。” 卢希安:“你有这个觉悟,甚好。” 眼看莱炆送大家走出门外,卢希安悄悄凝出一束精神体:“我轻轻在你脑袋里敲一下,保证不疼。” 不待卢影帝反应过来,卢希安精神素瞬间击出。 卢影帝一声惨叫,从椅子上翻倒,丁零当啷砸翻一片零碎。 莱炆与炆叔闻声,皆吓了一跳,忙飞身回来相救。 识海之中,卢影帝的惨叫凄厉高亢,回荡不绝,卢希安脑门嗡嗡地响,跟着眩晕不已。 躯体左摇右晃,前摆后退,手忙脚乱之间,他们抓住一个炆叔的手,又搂住另一位炆叔的腰。 卢希安被吵得焦躁,想要在识海里再给卢影帝一下,晕眩中没注意手动了,精神素飞出,险些打中炆叔的胸口。 熟悉的手法,让莱炆一眼认出罪魁祸首,电光火石之间推开炆叔:“小安,停下!” 卢影帝惨叫声渐渐小了,卢希安晕晕乎乎掌控了整个躯体:“炆叔。” 莱炆松开手,有些迟疑:“你是哪位小安?” “1.0版,”卢希安搂住他的腰,“你最想见到的那位,亲爱的,咱们可以好好独处了。” 炆叔在旁,又要回避,又忍不住关心,终是关心压过一切:“那个小安呢?” 面对炆叔,卢希安有些不好意思:“他被我打晕了,太弱,最小剂量的精神素都承受不了,我看他最多级别到b。” 炆叔捏了捏拳头,转身走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关上。 “知道什么意思吗?”莱炆指向门,“他是说,自己的孩子自己打。” 卢希安抱住他的腰:“打吧,能和你单独在一起,便是挨打,我也甘之如饴。” 莱炆叹了口气,回抱住他:“你确定那位小安不会受到严重伤害?” 卢希安闭眼感应一下,点头:“确定,他正陷入深度睡眠之中。” 莱炆有些犹豫:“我不太能接受用这副躯体做更亲密的举动,你能理解吧。” “理解,”卢希安满足地轻吻他的鬓发,“能这样静静地抱着你,我就十二万分的满足啦。” 他们携手走到床边,紧挨着躺下来,絮絮说一些离别往事。 卢希安:“炆叔,你知道吗?当我发现异世界的卢希安竟然是选择在故事结束之后才来寻找炆叔,第一时间是羡慕的。” “若是能无忧无虑地和你在蓝星生活,该是多美的一件事啊。” 第213章 “对不起,”莱炆摩挲他的手指,“是我拖累了你。” 卢希安摇头:“羡慕不过是一瞬间,很快我就明白,即便原定故事走到结局,只要没有失去最后一口气息,莱炆·洛维尔绝不会放弃回到炎星。” “影帝先生那样做,最终不过是让他与炆叔,在逃离与追寻中彼此折磨罢了。” “你太懂我,小安。”莱炆转身,黑曜石眸子莹润生辉,“所以,你才选择让自己受苦。” “这不叫受苦,而是体验人生。”卢希安抬眸,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伴侣,“影帝我已经当腻了,第一执政官才是我的新开始。” 第171章 计划前夜(下) 圆圆回来时, 月影已过窗台。 小家伙脱了衣服,非要给卢希安表演一套擒拿手,呼呼喝喝打出一身的汗意。 莱炆绞了热毛巾, 帮他擦汗换衣。 卢希安十分捧场地拍手称赞, 直夸自己的娃有天赋、有风姿、有气度。 圆圆被夸得眉开眼笑,瞬间觉得这个经年未见的雄父有眼光、有魅力、有爱心。 他挤进父亲们中间, 亲亲热热地挽着两个父亲的手,絮絮说一些自以为重要的趣事。 “这个位置, 我宣布是世间最幸福的快乐小窝!”圆圆窝在两个父亲的臂弯里,举起一只小手, 划过快乐的弧线。 他的目光,忽停留在大床侧边的空位: “若是安安在这里, 我愿意把这个小窝让给他。” 父亲们面上的笑容凝固。 圆圆对弟弟的印象, 全然通过视频、照片与父辈们的言语建立, 对幼弟的思念是理论性的应然。 而在卢希安与莱炆的心里, 安安曾是一枚金灿灿的虫蛋, 一个黑发黑眸的小家伙。 现在他还会满口“迦迦”地黏着阿克迦吗?在克隆出来的卢希安与古姜身边,他还能得拥有健康快乐的童年吗? 圆圆很快睡着了, 金灿灿的小脑袋贴着莱炆的腰,白生生的小脚丫蹬着卢希安的肚子。 卢希安轻轻挪开孩子的小脚, 用软毯围出一个温暖的窝,把孩子放进去,隔开。 然后,他伸手搭住莱炆的腰,贴在他的胸前。 莱炆轻抚他的金发:“这么大了,还要和孩子抢位置。” 他的心跳平稳有力,说话时能听到胸腔的共鸣。 卢希安枕在他的胸口, 借着月光抬眸看他的眉眼。 无论是人类还是虫族,这个视角看过去,五官大多不会好看。 莱炆却是例外,他的眉眼依然浓秀,鼻尖秀挺,唇薄如花瓣。 最重要的是,美貌对他来说几乎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 卢希安心头一阵发痒:“若非这是影帝先生的躯壳,今晚可绝不止抢位置这般简单。” 莱炆轻笑两声,引得卢希安身上也麻酥酥的。 他一阵烦躁,干脆坐起来。 莱炆拉他,哄孩子一般:“乖,别想了,躺下来,咱俩规规矩矩说话。” 卢希安:“只好如此了。” 他侧身躺好,与炆叔四眸相对,通过心灵的窗户进行心灵的对话。 卢希安深深地叹了口气:“若我一世如此靠别人的躯壳而活,咱俩怎么办?谈一场彻头彻尾的柏拉图恋爱?夜夜眼巴巴地对视?” 莱炆眼睫轻眨:“等炎星的事一了,我就陪你走遍宇宙,寻找医治办法。” 卢希安坚持:“若走遍宇宙也治不好呢?” “那我就随他们去蓝星,在邻近买一幢小房子,等你来找我,吃一餐饭,说一说心事,一世守着你。” “若你的虫族总无平定之日呢?” “我还是会守着你,”炆叔回答,“每日忙完了正事,我就找一处高高的山顶或者楼顶,望着远处的星,天各一方地守望你。” “那可不行,”卢希安无奈一笑,搂住他:“让我三百年形影相吊,看别的卢希安与炆叔秀恩爱,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压低声音:“我这就把影帝先生给做了,彻底夺了他的躯体。” 莱炆低笑:“洛维尔先生可不会答应。” 他们拉着手,一句一句说些没营养没意义的悄悄话,谁也不舍得闭上眼睛,即便眨一眨睫毛也要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月过中宵,一点点在西边落下,卢希安的精神体终是撑不住了,缓缓闭上金色睫毛。 莱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眸中的哀伤蔓延开来,又一点点抑入心底。 那双可爱的异色眼眸再次挣开时,醒来的是卢影帝。 莱炆坐起身,拉紧身上的睡袍:“谢谢你,卢家主。” 卢影帝错开目光,有些不敢看他:“不必,毕竟您也是炆叔。” 他穿上衣袍,斯文有礼地与莱炆告别,走进了隔壁的小石屋。 这一夜,两间小石屋内只住着他们。 炆叔坐在窗前,望着即将落尽的月。 卢影帝在他身边坐下:“方才醒来那一瞬间,内心极为满足平静,也许我所求一直也是如此。” 炆叔转身,轻抚金色的卷发:“你三岁的时候,灵奇曾问你将来的志向。” 三岁孩童那声清脆的回答,至今想来还让他会心微笑。 卢影帝已不记得了:“我是怎么回答的?” 炆叔缓缓说:“你说,我想有一座大大的花园,每天都能和炆叔在里面种花。” 卢影帝靠在他肩头,望向窗外的冰雪世界。 壁炉里的炭火红彤彤烧着,温暖的小屋,身边是最想依偎的人,摘得影帝头衔那天,也不如此刻心满意足。 卢影帝低声说:“是啊,我最初的心愿不过是和炆叔一起在花园里种花。” 莱炆心底一片酸软。 若非因为他让灵奇失去生命,小安也不会父亲双亡,他该是多么幸福的孩子;若非他抚养时的失职,当年那个十三岁的少年,又如何会孤身远走? 他低下头,面颊摩挲过小安柔软的头顶:“对不起,是我打碎了你的平静。” 卢影帝抬头,手指抬起,试探着抚摸炆叔的乌黑眼睫。 见他没有躲避,卢影帝胆子大起来,手指落在眼角细纹、一点点滑过面颊:“若这平静中没有你,不过是一潭死水。” 在蓝星,他是风流多情的影帝,所交往的男女清一色的黑发黑眸。 温柔的、热烈的、娇纵的、多情的,形形色色的乌发情人,却让他心口愈来愈空,愈来愈茫然。 原来,这么多年,他都是在寻找最初那抹恋慕的影子。 卢影帝再抑制不住心底的情感,挺身去吻炆叔的唇:“炆叔,我也愿意为你而死。” 炆叔身子一颤,轻轻按住他的双肩,阻止更近一步:“孩子,炆叔却只想让你好好活着。” “孩子”、“炆叔”两个词他念的很重,有意强调他们的身份。 卢影帝胸口剧烈地起伏,擂鼓般的心跳让他几乎听不懂炆叔的拒绝,语声颤抖而快速:“炆叔,我不怕死,我更怕这样浑浑噩噩活着。” “我才刚看清自己的心意,我还没有追求你,还没有为你伤心、欢笑、品味酸涩、享受欢愉,怎么能就这样走向结局?” “这里的卢希安说,他已做好赴死的准备,那是因为他已没有遗憾!” “这里的炆叔与他两情相悦,为他生育孩子,他甚至有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他已体验过极致的幸福,当然愿意为了守护幸福付出一切。” “我呢?”他攥紧炆叔的衣袍,手指发白,呼呼喘着热气,“你甚至不愿意我吻你!” 炆叔侧过面颊,眼睫紧闭,不去看那双深情的异色双眸:“小安,你在炆叔心里,一直是个孩子啊。” 卢影帝跪下身子,温柔而强硬地抬起炆叔的下巴:“炆叔,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个成熟的男人了,或者用炎星的说法,我是个成熟的雄虫。” “我会爱你,给你快乐,咱们也可以有很多的虫崽崽。” 他摩挲炆叔的面颊,强硬地掰过他的脸,又要凑上去吻他。 炆叔坚决地推开他:“小安,这太突然了,你再给我些时间,好吗?” “时间?”卢影帝冷笑,“你给我留了多少时间?一天,两天?你们三个谈笑风生间就定下了我的生死。” “要我去执行那个九死一生的计划时,你怎么没给我时间?” 他转身,在床上坐下:“我不同意去,除非你现在就答应我!” 炆叔站在窗口,有些无措,有些无奈:“这件事,本来就与你无关,你若不愿意,炆叔也不能勉强你......” “停!”卢希安听不下去了,强行占领躯体,“一个幼稚,一个古板,让你们谈感情只能走虐恋路线。” 他拍拍自己的胸口:“影帝先生,在计划里,你的位置几乎可说是最没有危险的,而且还有我时时提点你。” 第214章 卢影帝没好气地翻白眼:“你为了自己的老婆孩子,为了兄弟朋友,多危险都无所谓。我凭什么去?除非让炆叔也同意做我的老婆!” 炆叔转过身,尴尬地看向窗外。 “太害怕了,是不是?”卢希安笑容淡定,带着一点儿看破世事的了然,“果然是没经过事儿的小孩子。” 他一派过来人模样,全然忘了当年如何喝令莱炆跪下、如何别别扭扭地认不清自己的心意。 卢希安望向炆叔:“炆叔,别给小孩子一般见识,您先休息,我和他在脑子里聊聊。” 他从床边走开,在窗边坐下:“您睡一会儿吧,没关系,我看着他,他绝不敢胡来的。” 炆叔拉开门:“我出去走走,你们聊。” 他的脚步声还未走远,卢希安听到莱炆的声音:“洛维尔先生,要不要来我房中休息?” 炆叔:“也好,咱们可以将计划再推演两遍。” 隔壁房门打开又关上,小院恢复了安静。 卢希安关紧房门,躺回床上,在识海中和卢影帝对话。 “追求,要一步一步来才有意思,你听说过吊桥效应吗?” “当然,”卢影帝冷哼,“我也是演过探险动作片的。” 卢希安耐心地说:“把这次计划当作一场设计好的剧本,你与炆叔作为联合主演来一场惊险刺激的冒险,尽情感受下吊桥效应带来的福利吧。” 卢影帝挑眉:“所以,你是这次计划的导演?” “算是编导演三位一体吧,”卢希安伸出手,“怎么样,影帝先生,敢不敢和我飙一下演技?” 他压低声音:“放心,我给咱们安排的剧本非常有意思,你与炆叔扮演的角色也会让你相当满意。” “当真?”卢影帝将信将疑,在识海中与他握手。 “真的!” 卢希安眨一眨眼睛:“快睡一会儿吧,明日我还有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需要告别呢。” 第172章 完美身份 帕特尔是一个死士, 雄虫死士。 他与弟弟基特尔跟随卢家主的第一天,就被安排在大都生活,在第一执政官府邸担任最普通的事务官。 自那以后, 若非还有源源不断的金钱支持, 卢家主看起来像是完全遗忘了他们兄弟。 帕特尔是个本分的死士,他兢兢业业地当事务官。 他弟弟基特尔头脑灵活, 很快在家主授意下辞了职,用家主给的钱开一家广告策划工作室, 除了偶尔做一些暗戳戳带节奏的事,大部分时候都是正经生意。 十年过去, 基特尔的工作室已经成为一家颇有规模的影视传媒公司,并出资加入元老院成为一名普通元老。 帕特尔在第一执政官府邸的位置也平稳上升, 担任过治安官、市政官, 当过季明·布莱尔的第三秘书, 也担任过家主的第二秘书。 即便在第一执政官时期, 家主也没有表现出对他的特别熟络。 后来, 与家主一模一样的那位称帝,当年第一执政官府邸那些无功无过的幕僚一股脑儿被捞进帝府, 换个称呼继续为圣帝服务。 帕特尔的职位成了秘书官,专职为内阁会议服务。大批元老送上断头台后, 他也被塞进元老院充数做了一名普通元老。 十年内,帕特尔有了雌君,一位体弱多病的退役中校,他们相敬如宾,外间看来还算恩爱。 十年内,帕特尔看多了世事沉浮,经历过高高在上的雄虫阁下时期, 如今也能坦然接受走在路上都要被陌生雌虫调戏的命运。 他的雌君曾说他:“温和守礼,就是没有活味儿。” 他当然不能有活味儿,因为他是一个死士,曾经跌入深渊被买断生命,注定要为家主付出一切的死士。 十年生活,平淡而安稳。 他与弟弟腕间镶嵌的死士装置,一直平静无波。 弟弟基特尔曾带着侥幸向他感叹:“也许,家主再也不需要我们了,也许我们早就能过上自己的生活。” 这些话,帕特尔听一听,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他知道,一日是死士,便一世是死士。 这一日,他与基特尔腕间带的装置发出红光,他们的死士身份被激活了。 帕特尔收到一条信息:带雌君至九都城,归一河畔。 基特尔收到的则只有两个字:不动。 帕特尔迅速行动起来,他按照流程向帝府办公室请假,理由是要带雌君出门看病。 这条理由他用过好几次,因为雌君的多病,没有谁会有所怀疑,除了他的雌君。 他的雌君名为修卿,曾是第九军团最能打的中校,七年前在战场上伤了根基,布瑞·哈特送他回大都养病,然后便长居大都。 那时的军雌地位很低,退役中校能拿到的钱十分有限,修卿拒绝了布瑞·哈特的私下贴补,到处打零工养活自己。 孤独、潦倒的生活,让他变得沉郁、苦闷。 一日,他因行动不便被雄虫围在街口调戏,遇到了路过的帕特尔。 帕特尔救了他,亲手推着轮椅送他回了家。 三日后,帕特尔在一座天桥上再次看见他,蒙蒙细雨中,雌虫坐在轮椅上的背影阴郁飘摇,仿佛要随风雨而去。 他上前与他说话,雌虫仰起的脸湿漉漉的,满是绝望。 那一日,帕特尔在天桥上求了婚。 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是个死士,本不应该与任何活着的生命产生牵绊。 但在那双满是绝望的眼睛里,他看见了一缕尚未熄灭的微弱火苗。 这个雌虫,他还想活。 于是,帕特尔求了婚,他愿意用已死的生命,为其他生命点燃生机。 雌虫惊讶、无措。 一个残废的贫穷雌虫,在任何雄虫眼里都是毫无价值的,竟然有一位体体面面的雄虫阁下愿意娶他。 他不能拒绝,那个年代,雌虫没有拒绝雄虫的权利。 之后的七年,他们是大都最平凡的一对夫夫,一切按部就班,平淡如水。 当帕特尔告诉修卿,他们明日要去第九行省时,修卿觉察出了不寻常。 第九行省是安玆小城所在地,也是叛逆莱炆·洛维尔的主要活动场所,若非布瑞·哈特力保,第九行省早就被战火弭平。 而且,他从来没听说第九行省有良医。 修卿没有说话,只是摇着轮椅为雄主脱下外袍,端上热气腾腾的晚饭。 外界雌雄地位天翻地转,在他们家,雌君一直对雄主保持尊重,雄主对雌君也是温和守礼。 吃完饭,洗漱收拾完毕,修卿如往常般向雄主说:“晚安,祝您做个好梦。” 是的,成婚七年,他们夫夫一直分床而眠,是最相敬如宾的一对室友。 这次,帕特尔却拉住了他。 “修卿,”他第一次唤了雌君的名字,“和我在一起,让你受委屈了。” 修卿摇头:“若没有您,我七年前就是天桥下的一堆烂泥。” 帕特尔第一次抚摸他的脸:“不,你会活下去的,有希望才能感受绝望,你是位有力量的雌虫。” “若没有卷入我的世界,你会再活一百年、二百年。”他单膝跪下,与修卿的双眸对视,“如今,你却要跟我走向结局。” 他的言语充满哀伤,他的眼眸中满是不舍,他的全身笼罩着浓浓的愧疚,第一次,修卿在他身上看到这般深重的感情。 他鼓起勇气,握住雄虫白皙瘦弱的手:“只要能与您在一起,即便明日死去,我也是欢欢喜喜。” 他捧起雄主的手,小心翼翼贴上自己的面颊:“不过有些遗憾,没能真正成为您的雌君。” 帕特尔心底酸楚:“若明日就要死了,你还愿意成为我的雌君吗?” “我愿意,我一直愿意,”修卿垂下眼睫,“可我知道您当年娶我不过是出于同情,这样残疾无能的我,这样丑陋孱弱的身体,如何能奢望得到您的垂青呢?” “哈!”帕特尔笑了,棕色眼眸中满是伤感:“怎么会是同情呢?七年前的第一眼,我就爱你。” 爱? 谁会爱一个残了双腿,在天桥上阴郁寻死的雌虫? 修卿抬起眼睫,蓝色眼眸雾蒙蒙的,如七年前的那场蒙蒙细雨。 帕特尔曲下另一条腿,双手颤抖拭去修卿眼角的泪滴:“七年前,我给你带来的不是拯救,而是未来的深渊。” 修卿含泪而笑:“有您的深渊,我愿永坠其间。” 帕特尔也笑了,笑出一串眼泪。 他站起身,一手揽住修卿的腰,一手挽住他无力的膝:“可以吗?” 修卿搂住他的脖子,羞涩地点头。 第215章 帕特尔抱起他的雌君,轻轻放在床上。 若早知明天便是终点,他应该早点这般疼爱他。 一夜温柔缠绵后,帕特尔抱着必死的决心,带雌君踏上前往第九行省的飞行器。 自卢家主成为圣帝,整个炎星行省之间的通行变得极为严格。 出大都需要面部扫描,登记归期,接下来每过一个行省,飞行器都要经过安全扫描、检测。 当天傍晚,他们到达第九行省,归一河畔。 帕特尔腕间的信息,指示他们停下飞行器,换一艘渡轮,七转八拐进入河港深处。 一个眉目憨厚的青年雌虫撑着一艘小舟,等在芦苇丛中。 “你们好,请问是大都来求医的吗?” 帕特尔握紧修卿的手:“是!” “上船吧,”青年雌虫笑眯眯地说,“先生已经等候很久了。” 小舟狭窄,容不下轮椅,帕特尔弯下身子,将修卿抱起来。 雄虫力弱,修卿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提醒脚下:“小心踏板。” 青年雌虫搭手扶他们,低声说:“先生不喜欢现代科技,你们得把光脑什么的放在渡轮上。” 一个死士的结局,自然要干干净净,无声无息。 帕特尔抱紧怀里的雌虫,郑重点头:“已完全清理,你可以搜身。” 修卿靠在雄主胸前,感受到雄虫的紧张。 他不知道他们来做什么,也没有多问,和雄主在一起,他愿意陪他走进地狱。 “什么?”青年雌虫惊讶一瞬,随后笑出一口白牙,“不需要,我叫阿风,只是先生派来接两位的船夫。” 他一撑长竿,荡开舟楫,哼着歌儿驶入芦苇深处。 一处普普通通的农庄,开满鲜花,树木浓郁,孩子们欢笑着跑过山坡,农夫们坐在收割机上,哐哐哐收着粮食。 阿风在渡头推出一架木制轮椅:“这是先生做的,算是给你们的一件小礼物。” 帕特尔将修卿放在轮椅上,警惕地握紧轮椅扶手。 他愿意为家主而死,却不愿意莫名其妙为一位“先生”送掉性命。 农庄内,曲折环绕,阿风带着他们走过一段小路,又绕过一段山岗,停在一片竹林外:“先生就在里面,两位请自己进去吧。” 帕特尔犹豫。 腕间一阵发热,然后显现出两个字:请进! 帕特尔推起轮椅,辘辘驶过竹林,停在一座碉楼样式的别墅外。 门口站着一个雌虫,黑发黑眸,眉眼如画,鬓间微微泛白,温柔含笑:“帕特尔先生,修卿先生,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帕特尔迟疑开口:“主君。” 作为一个军雌,修卿当然也认得他,虫族万众敬仰的战神,军雌中的传奇,现今通缉榜第一名的叛逆。 莱炆·洛维尔! 只是,为何雄主会唤他“主君”? 莱炆推开门,身姿优雅:“两位,请进。” 帕特尔推着修卿进入院内,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墙头防侦查设备滋滋作响。 两个雌虫,身形挺拔,五官俊秀,棕发蓝眸,并肩含笑迎出来:“帕特尔,好久不见!” 米若,菲克,当年与帕特尔兄弟一起进入卢家的死士,他们的兄弟蒙达已走入死士的终局。 在罗什纳多的死士训练营,他们并不算什么亲密战友,来到炎星后,米若兄弟三个成了家主的贴身护卫,而帕特尔兄弟则几乎可算是弃子。 他们兄弟在此,家主必然就在附近。 帕特尔握紧扶手,手指用力到泛白:“你们好。” 菲克热情地帮他推轮椅:“这位就是你的主君吧?真是相配,谁能想到当年最沉默寡言的帕特尔,竟是第一个成家的呢?” 修卿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回应,回头望向雄主。 帕特尔抿紧嘴唇,脸色惨白。 廊下传来一声轻笑,金发异眸的俊美雄虫,斜倚廊柱:“帕特尔,怎么一副要上刑场的表情?” 修卿大吃一惊:“圣帝陛下?” 帕特尔双膝一弯,跪得端端正正:“家主有命,属下万死不辞!” 圣帝卢希安是雄主的家主?修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转过头,看见雄主深吸一口气,艰难而坚决地说:“能否请家主看在我兄弟多年忠心不改,放我的雌君一条生路,他当真什么也不知道。” 修卿鼻间一酸,不管有什么特别的神秘身份,雄主确实是爱他的。 “以前,他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圣帝卢希安近前一步,阴恻恻地俯身,“现在,他可是什么都知道了。” 帕特尔沉默一瞬,忽俯身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求家主成全。” “砰”的一声重响,额间血花绽开。 “小安,莫开玩笑。”莱炆忙上前,扶住他,“帕特尔先生,不要理他。” 卢希安也是一怔,随即跳下台阶,挽住帕特尔手臂,苦笑:“许久不见,开一个小小的玩笑暖暖场而已。” “老兄,不要让我在你雌君面前显得像个暴君好不好?” “你们的工作结束了,谁都不需要死,快快乐乐找个世外桃源,生一堆崽崽去吧。” 死士,最终的结局往往就是死。 帕特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望一眼修卿,修卿自然只会比他更迷惑。 “可是,属下还什么都没做。”帕特尔说,“属下是死士,死士应当有死士的宿命。” 卢希安拍两下他的肩膀:“用十年经营出一个扎根大都的完美身份,可谓劳苦功高,剩下的工作交给我们。” “朋友,带着你的雌君去安玆小城吧,建一座小房子,你接下来的使命,只有好好经营你的家庭。” 他挥挥手,米若提出一个箱子,打开,满满的星币。 “帕特尔,”米若说,“家主不止是我们的家主,还是咱们最可信任的朋友,不必怀疑。” 菲克虎目含泪:“对,家主不是死士训练营中展示的那些魔鬼,他是咱们最好的兄弟。” 帕特尔再次望向修卿,修卿也望向他。 四眸相对,他们的心中还有疑惑,眼中却已涌上劫后余生的泪水。 “可惜没能参加你们的婚礼,”卢希安接过箱子,亲手捧到帕特尔面前,“这个你们收好,算是这十年替我打工的一点儿报酬。” 帕特尔面带难色:“死士不应该有报酬。” 卢希安把箱子塞进他手里:“那便算是给未来小侄儿们的红包吧,或者安家费什么的。” 他异眸间闪过一丝落寞:“我现在手头当真有些紧,将来若有机会,再给你们补一笔大的。” 帕特尔还要推辞,修卿按住他的手:“卢家主愿意当我们是朋友,雄主,便拿出朋友的姿态吧。” 他在轮椅上躬身:“未来若有需要,我们夫夫必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不必了,”卢希安拂乱鬓间金发,笑得金光闪闪,“除掉手臂上那个东西,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去吧。” 帕特尔:“家主,需不需要我向您汇报这十年的......” “不需要,”卢希安有些不好意思,“你手腕上那个小东西,内存大得很......” 他顿了顿,低声问:“你可以提前告诉我,有没有需要特别避开的日期?” 手腕装置,原来还自带录音记忆功能。 帕特尔瘦削的脸瞬间胀得通红,半晌才说:“就,昨晚。” 卢希安怔住,然后笑着拍了拍帕特尔的肩:“没关系,到了安玆小城,把这十年的份好好补回来。” ----------------------- 作者有话说:除了雌虫修卿,其余都是出场过的老角色,归一农场也是老地方,还记得吗[让我康康] 第173章 行动 帕特尔抹去眼角泪水, 低声说:“我有几句话,想要单独和家主说,能否让我的雌君到别处看看。” 卢希安微笑:“自然, 这个住处属于莱炆的一位老朋友, 风景很是不错。” 米若走至修卿面前:“我陪你到别处走走吧。” 修卿道了谢,留恋地望了帕特尔一眼, 推动轮椅出了大门。 卢希安招呼帕特尔坐下,菲克倒了茶水, 站在门口。 莱炆飞上了屋顶,一双黑眸锐利地扫视四周。 “家主既然看中属下的身份, 想必是要混入大都,进入帝府。”帕特尔语声极低, “古家主称帝后, 大都与帝府的安保系统大大增强。” “帝府三日前制定新规, 每日上班需要在入口处刺手指血识别身份, 这些属下可以通过预留血液解决。最难的是, 整个大都城外围笼罩着一层基因识别系统,大都居民都叫它天网, 样貌伪装只怕难以通过。” 第216章 卢希安手指轻敲桌面,沉吟片刻:“应对基因识别系统, 我们已有计划。” “帝府内部检测,我们还没有得到消息,既有手指血识别,难免不会有其他□□检测项目……” 帕特尔:“我和修卿会尽可能留存。” 卢希安站起身,笑意如春风拂面:“那便有劳两位了。” 他唤来菲克:“安排餐食留两位老友吃饭,之后你与米若亲自送他们去安兹小城。” 菲克答应一声,引帕特尔去了庄园外。 “吱呀”一声, 炆叔推开房门,缓步走出,修眉微皱:“这个古姜,从小就爱研究一些古怪玩意。如今称了帝,竟还有精力折腾这些。” 卢希安:“他还搞过无性繁殖、克隆体,阴谋诡计、合纵连横、心狠手辣也是他的强项。” 帕特尔夫夫离开,卢影帝终于能说话了:“听起来像是科学怪人、疯狂阴谋家、极权独裁者的综合体。” 莱炆降落地面,轻声问卢希安:“累不累?要不要歇一歇?” 卢希安微微摇头:“只要能通过基因识别系统,进了城一切都可随机应变。” 叮。 莱炆腕间光脑一声轻响,他抬起手腕看了看,低声说:“是大卫发来的,除了帕特尔先生说的帝府内部检测设计,他还给了我们一个可以行动的时间。” “什么时间?”卢影帝兴奋中透着焦虑,行动就意味着这些日子的平静时光要一去不复返了。 莱炆望了眼炆叔,在石桌边坐下:“小安,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他轻扯卢希安的袍袖:“你先坐下。” 卢希安轻咳一声,微微有些不安:“什么可怕的消息,需要我坐下才可以听?” 莱炆轻声说:“是关于小琅的......” “其实,”他斟酌着用词,“自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后,我们就再没见过小琅。” “洛叶提也没有见过?”卢希安吃了一惊,“你不是说有古琅力保,洛叶提才保住了政部执政官的职位吗?” 莱炆叹了口气:“是这样没错,小琅他虽不在炎星,却拜托了古戎还有其他的朋友力保大卫。” “不在炎星?”卢希安皱眉,“难道古姜送他去了哪个行星做质子?”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完全失去小琅的消息,”莱炆握住他的手,“直到新的雄虫管理条例颁布前一天,那位克隆卢小七发布一条军令,任命小琅为少校,命他率领五百军雌,剿灭蠢蠢欲动的加奥萨。” 炆叔:“五百军雌,由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雄虫率领,对敌纵横星际多年的星盗,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送死!” “借刀杀人,杀人灭口!”卢希安一掌击在桌面上。 “痛哎,”卢影帝惨呼一声,“而且,是杀虫好不好。” 卢希安依然在愤怒中燃烧:“他是为了湮灭谋杀我的罪证,古姜竟然听之任之?” 莱炆摇头:“这件事上,古姜从来没有表示过意见,古戎与卢小七在军政会议上大吵一架,也沉默了。” “那场战争的结果,五百军雌无一生还,小琅重伤垂死,若非古戎及时赶到,他……” 他犹豫一瞬,继续说:“......古戎甚至来不及回炎星,在星舰上现场紧急组织输血。听说包括古戎在内,输血者多达近百位军雌。” “熟悉而残忍的手段,”卢希安冷笑,“竟然用在亲生子身上。” 卢影帝与炆叔同时保持了沉默,灵奇的死法在他们心中还是禁忌。 卢希安颓然坐倒:“都是我害了小琅,去听风棋院前我传信请他去陪我,才让他撞上杀我的现场,他一定是为我才与古姜他们冲突。” 莱炆握住他轻颤不已的手掌:“我一直没告诉你,就是担心你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放心,小琅最终挺了过来,古姜到底没忍心赶尽杀绝,只是不停发布军令,调小琅到处征战。” 卢希安冷笑:“小琅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战争。” 莱炆继续说:“从那以后,小琅就留在了星际战场上,五年未归。” 一生向往美追求艺术热爱生命的古家少主,五年陷身于星际战场,经历过全军覆没的惨败,也经历过以少胜多的胜利,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在战火淬炼中由a级升至s级。 三个月前,他统御三大军团组织大规模星战,剿灭了不愿臣服的最后一支星盗。 莱炆:“三日后,古姜将在大都为小琅举办凯旋仪式。” 炆叔了然:“所以,三日后就是大卫建议的行动日。” 他查了下光脑:“而且,那天的天气也很合适。” 雌虫身份日渐升高,雄虫地位随之坠落,但有身份有实力的雄虫并不在此列。 s级贵族雄虫的凯旋仪式,将是轰动整个大都乃至于整个虫族的大事件,必会有无数大都之外的虫族赶去参加。 莱炆点开光脑,一张图纸投影在石桌上:“这个,是大卫标出来的基因识别系统薄弱点。” 他抬起头,黑眸朗若寒星:“机不可失,我们须得行动了。” 凯旋仪式,在虫族足以与虫神诞辰日的盛大相媲美。 天气微阴,灰蒙蒙的云层笼罩着大都城。 一大早,熙熙攘攘的城外虫族就挤在街道两侧,掂起脚尖、伸长脖子,拼命看向城门方向。 据说,今日的盛典,圣帝与君帝将联合出席。 这是少有的城外居民能见到双帝真身的机会,许多其他行省虫族,提前数日在城郊搭帐篷,或干脆住在飞行器上,就为了一睹圣颜。 帕特尔的飞行器,挤在一群飞行器中,毫不起眼,完全就是大都归来居民被堵在半道的样子。 军雌们竖起能量盾,将围观者隔离在大道两侧。 卢影帝拖着炆叔的轮椅左冲右突,挤扛不动。 炎星天气炎热,许多高壮雌虫汗淋淋地撸着袖子,气息浓郁,手臂不时蹭过卢影帝面颊,或掐一把他的腰,弄得卢影帝烦躁不堪。 “除了在蓝星大学时期的运动会,我还从没有在人堆中挤过。” 卢影帝汗流浃背,特意加装的面皮紧紧贴在面部皮肤上,瘙痒难耐。 他身形修长,为了贴合帕特尔的瘦小身材,还得苟腰弓背,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炆叔按住他抓向面颊的手:“小心,别弄坏了伪装。” 他游目四顾,指着城墙斜角一处小平台说:“那个位置离识别系统够近,咱们过去。” 位置是好,可惜要穿越一大堆围观群众。 卢影帝愁眉苦脸,手心摸出的水泡隐隐作痛,在识海中推卢希安:“喂,起来干苦力!” 自与莱炆、米若他们分开,卢希安就一直恹恹的,此时有气无力地回应:“你和炆叔好好培养感情吧,等进了城我会接手。” 然后,他在识海中隐身了。 炆叔看出他的挫败,微微侧头,轻声说:“无妨,你跟着我。” 他双手搭上轮椅扶手,丝滑地从一堆雌虫间挤了过去,绕过一片土坡,咯咯噔噔驶过石子路。 卢影帝恍然想起,在神秘书册中,炆叔很长一段时间是坐轮椅的。 他残了腿,瞎了眼,每日在古姜的心灵摧残中苦苦挣扎。 而这个世界的莱炆,却因卢希安的及时出现,避开了几乎全部伤害。 活该这个卢希安有老婆有孩子。 卢影帝用力咬一下嘴唇,追上去,扶住炆叔的轮椅,用力推过一处陡坡。 他也是卢希安,应当同样配得上莱炆·洛维尔。 墙角位置果然清净许多,卢影帝小心地调整位置,避免直接触发基因识别系统。 可惜视角不好,他踮起脚尖,也只能看到大批军雌的后背。 卢希安在识海中提醒:“帕特尔可不是好奇宝宝,别这样东张西望的。” 卢影帝垂下眼睫,转而盯向炆叔后颈,金色虫纹繁复如花枝,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他扶在轮椅后背上的手指有些发痒,忍不住缓缓靠近,隔空临摹起虫纹纹路。 然后,他看见金纹下的白皙颈部开始泛粉,炆叔玉白的耳尖也变得绯红,在日光照耀下几近透明。 雌虫,真是既敏锐又敏感的生物。 卢影帝兴味十足,手指更靠近了些,若即似离地隔空触摸那些绒细的汗毛。 “来了!”炆叔忽坐直身体,脱离他炙热的觊觎。 城门缓缓开启,华丽的仪仗队排列而出,浩浩荡荡,不见首尾。 第217章 卢影帝摸出光脑,拍一张图片,放大与炆叔同看。 中间的亮银色敞篷飞行器上,雄虫金发异眸,修身金色长袍,在日星照耀下灿若天神。雌虫一袭金凤红袍,与艳丽眉眼交相辉映,宛若世间富贵花。 炆叔轻咦一声:“这是古姜?” “这么有标识度的眉眼,炆叔共事多年,怎会不认得?”卢影帝也有些好奇。 他对古姜的记忆十分模糊,印象中似乎是神秘、高冷的背后掌权者,怎么现在看起来这样恣意张扬?莫不是认错了...... 卢希安开口替炆叔解释:“过去四十余年,他都是重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卢影帝手搭凉棚,凝望那道艳丽的华影:“这么华丽浮夸的一个人,难为他忍得住。” 卢希安说:“承认吧,你就是被他的华丽容貌震慑了。” 他在识海中低语:“你可以发挥魅力,将这个古姜带回蓝星去,我看在你面子上,切掉他半颗心脏即可。” 卢影帝:“别把我当你心软的借口。” “心软?嘿嘿!”卢希安手指拧得咯咯叭叭,“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后悔招惹我。” 古姜双手微微抬起,围观虫族一起沸腾起来,欢呼不止。 卢影帝前面站着十几个虫族,有老有少,一起歇斯底里地欢叫:“陛下,陛下!天呐,他们朝这个方向看过来了!” 高大精壮的雌虫,瘦小细弱的雄虫,白发苍苍的老者,稚气未脱的孩子,一个个热泪盈眶,如痴如狂,仿佛看到的是圣光加身的虫神本虫。 卢影帝咋舌:“这是什么狂热追星现场?” 卢希安:“信仰操控,舆论裹挟,这些手段对古姜来说简直小儿科,何况还有我们的克隆体在侧辅助。” 躁动与喧嚣中,炆叔端坐轮椅,唇瓣微微开合。 卢影帝低下身子,凑到炆叔身边:“炆叔,您说什么?” “大卫!”炆叔说,他的双眼盯视仪仗队中的一点。 卢希安也看见了。 洛叶提抱着尼洛斯,坐于一架天蓝色敞篷飞行器,手中捧一本书,一字一句教导孩子读书。 仿佛所处不是嘈杂喧嚷的仪仗队伍,而是自家静谧清幽的书房。 尼洛斯长大了许多,紧紧依偎着雌父,秀美眉眼间全然的专注。 炆叔眼睫微湿:“孩子叫什么?” 卢希安:“小名尼洛斯,大名古瀚。” 炆叔拭去眼角湿润:“好名字,可怜我的大卫还是孑然一身。” 卢影帝忙安慰:“照进度来看,他这会儿应该也和古家少主搞到一起了,迟早会有孩子的。” 远处传来轰鸣声,密密麻麻的军舰井然有序划过天空,绕着大都转了一圈,在欢呼声中依次降落。 云层随风飘移,日星半隐半现,为乌云渡上金光。 一个雄虫,身着天蓝色机甲,自金色云层间翩然降落。 欢呼声响彻云霄,五年星际征战,古琅在虫族心中地位几乎已可比肩战神。 站在卢希安前方的一只雌虫大声说:“听说,古上将可以用精神力扭转星舰航向,回击星盗群呢。” “吃得苦中苦,方为虫中虫!”他身边的雌虫大声附和,“古少主这些年在死亡线上不知走了多少遭。” “精神力用到枯竭,没有十次也有八回了。” 一个雄虫低声吐槽:“那都是他命好,若没有古家的雄厚财力,根本熬不到升s级。” “五年从少校升上将,全靠他叔叔替他刷资历......” 嘭! 先前开口的雌虫狠狠给了他一脚:“嫉贤妒能,无中生有,雄虫的名声都被你们这些家伙败坏了。” 卢影帝喃喃低语:“难以想象,他们说的是曾经那个最没用的雄虫崽崽。” 蓝色机甲褪下面板,雄虫上将金发蓝眸,神色凛然。 不知看到什么,雄虫浅浅一笑,又变成了昔日的纯善少年。 欢呼声更加热烈,前方一个雌虫几乎晕过去:“这样又飒又美的雄虫,才值得咱们高高捧起来啊!” 古琅含着笑,径直越过圣帝、君帝的座驾,飞至洛叶提身边。 他接过雌虫怀里的尼洛斯,轻吻孩子面颊,手指亲昵地拂过洛叶提的银发。 尼洛斯凝视古琅片刻,便展开小翅膀欢快飞进雄父怀里,五年生涯一瞬陌生。 被当众晾着,古姜面上笑容凝固。 他身边的圣帝凑过去,低声耳语,眼角眉梢都是小心翼翼。 古戎走至古琅身边,拍拍他的肩头,说了两句话。 古琅点点头,抱着尼洛斯飞至古姜身边,弯腰行礼,俊秀面容毫无表情。 古姜微微俯身,展开双手。 古琅犹豫半晌,才不情不愿地递出尼洛斯。 古姜单手抱紧尼洛斯,做个手势:“回城!” 围观者一起跪地:“恭送君帝、圣帝!” 众虫族矮身之际,乌云中忽掠出一道白影,凌厉俯冲而下,直劈向古姜的头颈。 “来了!”炆叔握紧轮椅,看向卢影帝,“觑准时机,莫急。” 第174章 夺夫之恨 攻势戛然而止, 天边响起一道闷雷。 古姜举起尼洛斯,挡在身前,笑意从容:“洛维尔, 好久不见!” 莱炆在半空中旋身, 堪堪停住身形。 同一瞬间,洛叶提与古琅动了。 他们一前一后, 古琅手中精神力击向古姜,怒声喝叫:“他是你亲生后代, 你怎么能用他做挡箭牌?!” 洛叶提夺过尼洛斯,远远落下。 卢小七挡住古琅攻势, s级雄虫的精神力在空中碰撞,爆发。 余波轰然炸开, 围观者以及仪仗队皆被冲击出数丈之外。 莱炆反应极快, 白色翅羽再次攻出, 与古姜的斑纹翅羽在空中相撞。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 随即归于宁静。 古姜飞身跃起, 神态睥睨:“洛维尔,你当真以为在虫族再无敌手吗?” 莱炆白袍白羽, 在阴云下与他对峙:“今日,正是要试试古家主的能耐。” 君帝对战神, 比凯旋仪式还要轰动,吃瓜群众发出一浪又一浪的欢叫。 卢影帝跃跃欲试:“咱们一起上,是不是就能赢了?” 炆叔摇头:“这不是我们的任务,真打起来,我们也绝占不到便宜。” 卢希安轻吁了口气:“幸好,古姜愿意接受激将。” 炆叔:“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顾及大众的看法。” 古戎越众而出, 拉开古琅和卢小七。 卢小七点开机甲,飞至古姜身边。 卢希安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卢小七与他血脉同源,精神力正是克制莱炆的致命武器。 他若出手,莱炆绝占不到一丝便宜。 莱炆显然也想到这一点,神色转为凄然:“小安,你当真不留一丝情面,昔日情谊难道都是作假? ” 卢希安与莱炆·洛维尔,曾经羡煞众生的恩爱伴侣,星网热门cp榜首,卢小七称帝后,名义上拆得极其惨烈,在虫族心中留下指数级的意难平。 成千上万的光脑举起来,对着风暴中心疯狂拍照录像。 卢小七自然不能太过生硬,他敛去眸中狠意:“炆叔,你若不作出叛国逆族之事,我对你永远保有敬重。” “是谁叛国逆族,后世自有公论。”莱炆淡然回答。 “今日我来,不为家国,不说大义,只为你负我之情,他夺夫之恨。” 战神怒目直指君帝。 爱恨情仇,尤其是高层名流间的狗血三角恋情,自古是吃瓜群众的最爱。 围观者的热情瞬间被点燃,顾不得危险,远远聚拢成个大圈,不要命地拱火:“决斗!打一架!” 卢影帝悄声点评:“炆叔的演技,相当流畅,就是有些用力过猛。” 炆叔轻声解释:“用私情将他们架起,才能有一搏之力。” 卢希安点头:“我明白。” 卢小七与古姜对视一眼,从对方眸中看出九十九分的不信,莱炆·洛维尔岂会是为情所困的雌虫? 仅有的一分可能,是他彻底失了智。 莱炆继续挑衅:“怎么,堂堂君帝不敢接受我之挑战么?” 围观虫族中,发出一声勇者的呐喊:“君帝,教训他!” 立刻引来排山倒海的响应,愈来愈多的光脑举起。 乌云愈积愈厚,雷声再次响起。 古戎带领一队军雌,要挨个收缴拍摄设备,古姜轻轻挥手,止住弟弟的动作。 识海中,卢希安的担忧几乎溢出,若古姜不受激将,命军雌群上包围,或者卢小七强行出手,莱炆危矣。 第218章 幸而,古姜微微一笑,看向卢小七:“你先下去,莫要插手。” 他掌心向上,手指微勾:“洛维尔,看在当日黑暗中那一抱之恩,来吧。” 君帝古姜最大的黑点,莫过于夺取了虫族战神的雄主,他若当众认怂,只会引来更多质疑。 一力降十会,强者总能得到更多原谅。 当众挑衅,是古姜不得不接受的阳谋。 古戎清出一大片场地,用能量盾层层竖起防护圈。 围观者聚在能量盾后,恨不得再多生十只眼睛出来。 两个雌虫,一着白衣,一穿红袍,凛然相对,衣袍猎猎作响,翅羽展开,不疾不徐地扇动。 莱炆先出手。 拳,掌,足,腿,近身格斗配合丝滑的飞行术,在半空中划出无数的白色残影。 拳对拳,掌对掌,足踢足,腿勾腿,古姜的应对纹丝不乱,金丝红袍,若红花,若飞火,在白影中穿梭。 “没想到,咱们君帝这般深藏不露呐。”懂格斗术的雌虫,忍不住大声点评。 “还是战神更稳些!”另一个雌虫反驳,“君帝现在只有招架之力。” 缠身格斗告一段落,场内的战斗圈渐渐拉大。 莱炆绕着能量盾疾飞疾走,双翅忽收忽合,身形起落不断。 古姜到底实战经验不够,几乎是被牵制着在场内飞舞,眼花缭乱间,肩头、腰部各挨了一下。 两击得手,莱炆站落地面,笑容潇洒:“古家主,承让。” 卢影帝低呼:“哇,炆叔高帅!” 太过激动,他的双手不知何时握住了炆叔肩头,无意识地摩挲。 炆叔凝神观战,也顾不上计较。 古姜落下,轻飘飘弹去身上的灰:“格斗术不过挠痒痒,冷兵器敢试试吗?” 天边,雷声变得密集。 莱炆拱手:“客随主便,请!” 古戎挥手,仪仗队送上两柄长剑,蓝星电影里的常见样式,在炎星贵族中曾风靡一时,如今大多作为礼器使用。 莱炆接过剑,轻巧地挽了个剑花:“好剑!” “这可是正宗的蓝星收藏!”古姜举拿过另一柄,铮然出鞘,“我幼年时一直羡慕蓝星古剑客的风采,今日有战神做对手,终于可以一尝夙愿!” “剑是君子之器,”莱炆语气冷淡,“古家主若不回头,只能离童年夙愿越来越远。” “废什么话,打呀!”围观群众中发出一声急不可耐的大喊。 发声者正好在古戎身侧,古戎回身,狠狠地给他一脚:“安静!” 全场安静如鸡,唯有阵阵雷声,如错落拉长的鼓点远远回荡在天边。 古姜轻叹一声:“你非我,如何知道我的童年夙愿是什么。” “那便手下见真章吧!”莱炆不再废话,剑锋直指古姜胸口。 古姜仰身后退,手中剑同时刺向莱炆腰间。 卢影帝连连点头:“好!非常像模像样,我当年拍武打戏时,曾向蓝星的剑术大师学剑,今日也不过勉强能看出一、二分门道。” 炆叔的注意力已不在剑上,他看向古戎。 原本守护凯旋仪式的军雌,正在古戎的指挥下缓缓扩大包围圈。 卢小七的站位也越来越近,手心精神力凝聚,蓄势待发。 “怪不得古姜要提议用冷兵器,他们忌惮莱炆的飞行术,想将他限制在地面上,趁机拿下。” 卢希安也看出来了,他看的是古琅。 古琅举起手,打着手势,让手下军团就地休整,用行动拒绝了古戎合拢包抄的提议。 然后,他与洛叶提站在一起,姿态亲昵,逗弄怀里的尼洛斯,完全不看战场。 洛叶提倒是会看战场,但也是一副不太关心的淡漠模样,偶尔抬头看天,似是担忧逐渐靠近的雷声惊了怀里的孩子。 雌虫力量远大于人类,打了不到三十回合,古剑多次交击之中,双双折断。 古姜提议换刀。 古戎指挥的包围圈已渐渐形成,半个军团的军雌举着能量盾,黑压压地围拢,为战场裹上更厚重的阴云。 莱炆提着大刀,轻笑一声,忽拔地飞起,直冲云霄。 古姜随后赶上。 刀相击,翅相撞。 莱炆依然掌控节奏,在他的有意引导下,战斗圈数次撞向包围过来的军雌,将包围圈撞得七零八落。 他手中大刀挥舞如风,刀柄在能量盾轻轻一撞,倒飞而出,刀刃势带千钧,压向古姜头顶。 古姜举刀迎击。 锵! 火星四溅,刀尖断裂。 古姜手抚刀刃断面,笑容满面:“蓝星武器,果然不堪一击,你我何不求同存异,为虫族搏一个更好的未来。” 莱炆冷然以对:“这刀不过是蓝星浩瀚历史中的沧海一粟,如今的蓝星,代表宇宙最先进文明。雅玛星系成长不过千年,碰上了,轻则头破血流,重则文明不存。” “谁说要硬碰?”古姜缓缓飞高,轻声说,“我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绝对的力量面前,阴谋不值一提。”莱炆横刀展翅,“多说无益,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接招吧!” 古姜叹气:“相识四十余年,顽固丝毫不减。” 两个雌虫又斗在一起。 乌云愈压愈底,雷声密集起来,大颗的雨点砸落地面。 带孩子远来的虫族,开始陆续向着飞行器转移。 炆叔轻拍卢影帝手背:“时机将到,做好准备。” 战斗中的雌虫越飞越高。 卢影帝再抬头望时,战场已近雷区,闪电一道道划过,映得雌虫们的白衣红袍雪亮清晰。 “不要命了!”一个围观雌虫大声说,“雌虫再能打也是肉身凡胎,可不像雄虫机甲安装有避雷装置。” 卢希安心急如焚,喃喃催促:“拖延够了,行动吧,” 雨点连成线,伴着噼里啪啦的闪电冲向地面。 愈来愈多的虫族开始寻找避雨点,洛叶提抱着尼洛斯,回到飞行器中。 忽然,两枚炮弹越过云层,从不同方位分射而下。 地面上的虫族,大多忙着避雨,唯有古戎反应迅速,用精神力拦下一枚,另一枚直直打在城墙上。 城墙轰隆隆倒塌,基因识别装置摇摇欲坠,但还是撑住了。 古戎打出手势,指挥军雌开热追踪武器,向着炮弹来路扫描。 扫描界面,两个小点交缠在一起飞快移动,显然是还在打斗的莱炆与古姜。 四枚炮弹,从另外四个方位飞过来。 古琅张开手臂,用精神力拦住离虫群最近的一枚。 两枚漏网之鱼,一枚击在空地中央,一枚击在城墙上,基因识别装置轰然落下,半边天网陷入瘫痪。 卢小七拦下最后一枚,飞入空中大喊:“古叔叔,回来,危险!” 围观群众惊慌失措,在暴雨冲刷下慌不择路地逃窜,蜂涌向城内、城外。 “就是现在!”炆叔驱动轮椅,随着拥挤虫族裹挟着从天网的缺口进入。 卢影帝在识海中拉卢希安:“走啊!” 拥挤的虫流中,他们与伪装过的米若、菲克擦肩而过。 暴雨、雷电交织,高空中,莱炆手中一截断刃狠狠刺进古姜肩头。 他飞起一脚,踢得断刃旋转着再入三分,绞下一片碎肉。 古姜痛得几乎晕过去。 “此仇,你我未完。”莱炆展开双翼,飞身后退,避过卢小七袭来的精神力,隐入云层,消失了。 卢小七顾不得追赶,展开手臂将古姜接入怀中。 一道闪电追随金属刀刃而至,卢小七背过身,用机甲上的避雷装置护住古姜。 伤害虽大幅度通过机甲减免,雷击带来的巨大痛楚,还是透过他的后背蔓延至四肢百骸。 卢小七强忍剧痛,拥着古姜飞身降落地面。 “声东击西,必有阴谋。”古姜面色惨白,冷汗涔涔,抓住卢小七的手,“排查趁乱入城者!看住……洛叶提。” 他晕了过去。 第175章 小院 入城后, 卢希安强令自己支楞起来,推着炆叔穿过拥挤街道,走向帕特尔的住处。 莱炆他们的安危处境, 纵然万般担心, 终究无济于事。 他们能做的,只有继续走下去。 他当年担任市政官时, 曾对大都的每一条街道做过勘察。 大都共分十区,除了世家贵族居住的光城区, 普通贵族居住的影城区,贫民居住的下城区、老城区, 另有东边三区、西边三区供普通居民居住。 帕特尔提升为帝府秘书官后,在东三区纬戊路上买了一所小院子。 大都道路多以经纬分割, 纬戊路就是东西向第五条街道。 第219章 卢希安目不斜视, 脚步轻快, 完全是一副远游归家的熟络姿态。 炆叔坐在轮椅上, 一件旧长袍顶在头上遮雨, 借机不动声色观察四周。 卢影帝在识海中念念有词:“这是纬乙路,还得继续向北, 纬丙路,纬丁路, 啊,前面就是纬戊路了!” “炎星的街道名字,还真是简单粗暴哈。” 纬戊路上,密密麻麻两排独栋小院,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栅栏、米色房顶。 卢希安脚下微微迟疑。 “瞧,”炆叔忽指向其中一栋院落,“咱们的红果树愈发硕果累累了呢。” 帕特尔展示的视频中, 院中确实载着两株红果树。 卢希安瞬间有了方向,加快脚步走过去。 暴雨渐渐转小,无论云层聚集得多么厚,炎星的雨终究是下不长。 帕特尔的小院不大,收拾得极为规整干净,地面平坦,靠墙植着两株果树,挂满红红的小果子,经暴雨冲刷,红艳欲滴。 廊下,一桌一椅,笼着一层浮灰。 小院到房间,没有台阶,没有门槛,家具皆贴墙摆放,留出中间大段的动线空间,显然是为了便于轮椅进出。 卢希安推着炆叔进入浴室,帮他将湿透的外袍解下来,给他拿来干净衣袍、柔软的浴巾,然后体贴地关上门。 卢影帝在识海中建议:“炆叔行动不便,我们是不是该帮忙洗澡呢?” “我们还有别的事!”卢希安断然拒绝。 他随意擦了头发,换上一件长袍,佝偻着腰走进房内。 卧室、厨房、客厅、储藏间,一间间一处处仔细检查过,在厨房的燃气管道旁、客厅的沙发下,卢希安均发现了窃听装置。 与帕特尔告诉过他们的一样。 帝府事务官以上,住处普遍设置三个以上窃听器。作为普通雄虫,不应该显得过分敏锐,帕特尔便一直装作没发现。 卢希安记下位置,回到院子里, 雨已彻底停了,日星西斜,炙热地蒸发着刚落下的水分。 卢希安端着一个小盆,借摘果子翻找树枝树叶。 红果树的中段,一簇树叶子下果然隐藏着摄像头,位置刁钻地对着廊下桌椅。 炆叔洗了澡,换好衣服推着轮椅出来,在廊下停稳。 卢希安端着红果子,坐到炆叔身边,用帕特尔的声线说:“这果子熟透了,你尝尝。” 炆叔拈过一枚,咬一口,酸酸甜甜的口感让他眯起眼睛。 卢希安凑过去,语气亲昵:“累不累?要不要喝点儿水?” 炆叔用修卿的恭谨嗓音说:“太劳烦了,应该是我来服侍雄主才对。” “第一声雄主,怎么就叫了你呢?”卢影帝在识海中暴躁不已,“回来,换我出场。” 他装模作样地弯下腰,伸手抚摸炆叔的脸:“你的腿不好,再多休息一会儿。” 摸完面颊,手指移向轻颤的睫、伪装过的鼻、薄而润的唇。 炆叔尴尬至极,微微侧开身子,尽量不去感受那些异样触感:“有劳雄主。” 卢影帝乐颠颠回到房内,烧水、冲茶一整套流程完全不会,还得请卢希安出马。 一盏茶时间过去,院外混乱声响愈发嘈杂,驻守大都的军雌们,大声驱赶非大都虫族离开,清理街道,恢复秩序。 卢希安弯下腰,将炆叔从轮椅中抱出来,在他耳边低声说:“炆叔,咱们算是过关了吧?” 炆叔靠在他胸前,语气沉稳:“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莱炆若是被抓住,他们早就开始大肆宣传了。” 炆叔的回答,让卢希安的心跟着沉静下来。 接下来,是进行下一步计划。 卢希安抱起炆叔,缓缓走进卧室,唯一没有窃听装置的地方。 卢影帝在识海中急得上蹿下跳:“给我抱,哎,这是我的炆叔!” 双脚踩上柔软的地毯,卢希安突然撤回意识。 卢影帝接手不及,搂着炆叔乱糟糟地滚进地毯里。 炆叔双腿不敢使力,又顾及伪装的身份,只能任由雄虫在自己身上磨蹭。 卢影帝先还有所收敛,见炆叔放任,脑袋拱进他的颈窝,轻佻地舔了一口。 “人设!”卢希安在识海中大声提醒,“帕特尔绝不会做这种事。” 卢影帝:“沙发下只有窃听装置,又看不到我在干什么?” 卢希安:“演员的基本休养,懂不懂?时刻将自己深入人物,而不是流于表面。” “帕特尔与修卿是相敬如宾的类型,怎么可能按在地毯里做这种事呢?” 卢影帝不情不愿地起身,目光炙热放肆,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修卿,怎么样?有没有摔伤?” 炆叔目光中满满的不赞成,声音羞涩交织温柔:“无妨,都是我太重了。” 卢影帝从地毯上爬起来,抱起炆叔。 不长的距离,他走得慢之又慢。 卢希安催促:“快些,我还有话要与炆叔商议。” 卢影帝不情不愿地加快脚步,将炆叔放在床上。 看着身体温顺、任人摆布的昔日长辈,他心中一动:“帕特尔与修卿初尝房事,应该食髓知味......” “这里面没有监控,”卢希安打断他,“你若有心,可以摇一摇床,制造些声音出来。” “算了,经历过方才的大事件,估计他们暂时没那个心思。”卢影帝泄了气,忽眼珠一转,“没有窃听,但还是要小心,说话时最好离得近些。” 他踢掉鞋子,爬上床紧紧挨着炆叔躺下。 卢希安毫不客气将他按进意识身处,接管躯体。 他低声向炆叔耳语:“天气、围观者、对方的反应,一切时机莱炆都抓得很准,计划第二步可算得圆满。” 炆叔点一点眼睫:“莱炆这样明目张胆的寻衅,瞒得过大多数庸庸之辈,却瞒不过古姜。” “不过他重伤在身,无法亲自出面。大范围排查,多半会由卢小七指示那些不入流的军团出面。” “古戎、古琅,他不会轻易舍得让他们与民众交恶,最多让古戎去试探大卫,然后......” 炆叔轻叹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卢希安枕着自己手臂,翻身仰躺。 天花板雪白刺眼,刺得他眼眸酸楚难忍:“然后,他会发现米若和菲克。” 一阵静默,悲伤与担忧在室内弥漫。 米若、菲克本就是计划中的一层,抛出去给古姜发现的烟雾弹。 发现后,他俩会得到怎样的处置,谁也无法预料。 沉默间,街头混乱声响起,由远及近。 卢希安跳起身,向窗外看去。 两队军雌同时在街道两头出现,鱼贯而入,汇集,分成十余个小队,挨家挨户敲门盘问。 这条街道居民多为政府事务官、医者、小生意者,房子方方正正,带着独家小院,从街东到街西拢共是两排十八户。 前两户可能不在家,搜查小队很快退了出来,如狼似虎地扑向第三户。 帕特尔家是第七户。 卢希安转过身,开始飞快地脱衣服。 外袍、中衣,凌乱扔了一地,他仅着内衣躺回炆叔身边:“炆叔,得罪了。” 他一把扯下炆叔衣袍,扔出被子,然后从床头柜子里摸出一支笔,沿着炆叔虫纹纹路,飞快地描画起来。 亮眼的金色虫纹,变成最不起眼的棕色。 卢希安收起笔,屈起两根手指,在炆叔耳、颈、肩处夹出数个红印。 卢影帝急得上窜下跳:“让我来,让我来,手指种出来的草莓根本不像。” 卢希安不理他,又飞快地替炆叔将内衣拢好,尽量遮住下方没有描绘的金色虫纹。 炆叔闭着眼睛,任他在身上施为。 卢影帝急得在识海中大喊:“还有嘴唇,嘴唇太淡了!” 大门被砸响了。 “开门!”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音说,“帝府搜查令。” 卢希安拉过被子,将炆叔盖上,用拇指在他唇上摩挲数下。 直到那双唇瓣变得微微红肿,他才跳下床,死命磨了磨自己的嘴唇,捡起外袍披在身上:“来了!” 他的手被拉住了,炆叔微微摇头,声音细若蚊蝇:“肌肉。” 卢希安会意。 帕特尔是个瘦小的雄虫,不该有这般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点点头,将长袍紧紧裹在身上,系好衣带。 砸门声愈发激烈:“开门!开门!” 来不及了,卢希安顾不得找鞋子,赤着脚冲出去开门。 来者是一个中尉军官,身形健硕,面庞黝黑,军袍上的肩章显示是第四军团。 第220章 布莱尔家的,真是冤家路窄! “怎么这么久?”中尉领着三个军雌,气势汹汹,声若炸雷,“莫不是在窝藏逃犯?” 卢希安低了嗓音,诚惶诚恐但又强撑气势:“误会啊,我是帝府秘书官,绝不会做违纪犯法之事。” “秘书官?方才那户还说他是布莱尔家的亲戚呢!”中尉嗤笑一声,目光放肆地上下扫视,然后落在那双赤着的脚上,“脸长得不怎么样?一双脚倒是挺白。” 卢希安一步步后退,慌乱地摸着衣袋:“我,我有公务证。” 他踉跄着回到客厅,从墙上挂着的公务袋中,颤抖着摸出公务证,交给那中尉。 中尉瞄了一眼,大为失望:“还真是帝府的,可惜,本来还想看看你的身子是不是一样白呢?” 房内,传来“修卿”的声音:“雄主,什么事?” 不等卢希安回应,中尉大踏步走进卧室,看见躺在床上的雌虫,怒意上涨,一脚踢在床上:“起来!” 卢希安忙过去护住:“他腿不方便,得用轮椅。” 炆叔衣衫散乱,颈间散落几枚红印,这张床上方才发生什么显而易见。 中尉看看他,又看看那个雄虫秘书官,眼热不已:“一个瘫子,吃得还怪好。” 炆叔抬起眼,湿润润的眸子里凛然无惧:“中尉,注意你的语气,我虽已退役,军部仍特许我保留中校头衔。” 他从床头柜中摸出一枚肩章,向闯进来的军雌们展示。 肩章上除了中校衔,还有一枚玫红色海棠标志。 “第九军团?”中尉神色变了,站直敬礼,“对不住,长官!” 其他雌虫也瞬间变得恭敬。 第九军团军团长是布瑞·哈特,也是帝国统帅古戎的唯一雌侍。 中尉满脸堆上笑,语气变得轻柔谄媚:“不过,咱们也是军务,长官应该可以理解。” 炆叔点头:“当然。” 中尉退开一步,跟他来的三个军雌拿出面部识别仪,仔细扫过卢希安和炆叔的脸,显示是帝府秘书官帕特尔、第九军团退役中校修卿。 卢希安显得镇定了些,拉开其他房门:“家中就我们两个,你们可以搜查。” “我们当然相信秘书官先生和中校先生,”中尉打个哈哈,“都是公务,公务哈。” 他一挥手,带着手下退出去,在其他房间匆匆搜查一遍,算是完成任务。 小院恢复宁静。 卢影帝吁了口气:“这就过关了?” 卢希安轻叹:“早就告诉过你,我们这一环,在今日的行动中是最安全的。” “是啊,”卢影帝有些唏嘘,“你那位炆叔一个不慎就是天打雷劈,音格尔、艾瑞斯又要混入凯旋而归的军雌,又要隐身云层发射炮弹,也怪难。” “至于米若和菲克,希望洛叶提有办法护一护吧。” “洛叶提有他的使命,不能做得太过。”卢希安叹气。 他今日似乎有叹不完的气,城墙下那匆匆一眼,不知是否永别。 米若、菲克,跟随他最久的亲信,他最信得过的心腹...... 炆叔轻声说:“也许,古姜会选择将计就计,借米若、菲克的卧底身份反向牵制我们。” “希望如此,”卢希安望向远方,“毕竟,那将是米若、菲克唯一的活命机会。” 第176章 重见旧相识 雨后的炎热宛如蒸笼, 帕特尔家的温控系统质量有限,一夜燥热。 卢希安缩回温暖舒适的识海,留下卢影帝在躯体中辗转翻覆。 实在睡不着! 他烦躁地坐起身, 见炆叔缩在床侧, 裹着薄被,闭目睡得安稳, 不由得有些好奇,难道雌虫耐热指数也优于雄虫? 卢影帝俯下身, 好奇的摸了下炆叔的耳后皮肤。 本应睡意深沉的雌虫倏然一惊,手指如钳, 夹住卢影帝的手腕,顺势一扭。 “啊!”卢影帝惨叫一声, “疼疼, 疼!” 炆叔忙松开手, 起身点开灯:“对不住, 我习惯了梦中警醒, 你怎么样?” 卢影帝颤巍巍举起手臂,腕间一片青紫。 “真是抱歉。”炆叔拉开床边柜子, 翻找着药膏。 修卿残疾多病,他们最不缺的就是药。 炆叔拣出止痛药膏, 细细为卢影帝的手腕涂抹一层,缓缓揉开瘀血。 腕间疼痛缓解,卢影帝的注意力转到别处。 方才虽只是一瞬,手指还是触到雌虫柔腻滑润的肌肤,带着些明显的湿意,炆叔原来也是会怕热出汗的。 他口中嘶嘶哈哈继续装痛,一双眼却借着昏黄灯光看得放肆。 方才的慌乱, 让炆叔睡袍散乱了些,锁骨勾出的小窝若隐若现,玉白的额渗出细汗,顺着颊滑至下巴,在锁骨滞留片刻,随着炆叔按摩的力度滑入衣衫深处。 卢影帝喉结滑动,深深咽下口水。 “渴了吗?”炆叔抬眸,黑玉石般的眸子,雾蒙蒙的关切。 卢影帝再咽一口口水:“嗯!” 炆叔要翻身下床,卢希安忙现身止住他:“别!” 修卿双腿残疾,哪里会下床倒水,炆叔莫非也失了智? 作为唯一一个智商还在线的,卢希安拉住炆叔衣袖,温声说:“你腿脚不便,我去倒水。” 说罢,他利落地跳下床,倒了两杯温水,先给自己喝一杯,另一杯双手捧给炆叔。 卢影帝色令智昏,抢过主导权:“乖,我来喂你。” 炆叔看他一眼,还是温顺地服从了。 毕竟,修卿对帕特尔向来是温顺的。 卢影帝大起胆子,一手伸过去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捧着杯子送到炆叔唇边。 扶腰的手缓缓摩挲,炆叔腰很瘦,是那种充满力量的劲瘦,肌肉许是因为紧张,微微有些发硬,但仍不失弹性。 卢影帝还要感受更多,炆叔已三两口喝了水,不动声色地从他手里滑开,重新裹上薄被:“有劳雄主。” 卢影帝腆着脸凑上去,扯他身上的被子,“你不怕热吗?都出汗了......” 炆叔抓住被角,薄唇紧抿,微微用力地抗议。 卢影帝明白过来。 “我的叔叔啊,”他带着笑,在炆叔耳边磨蹭,“原来是防我非礼呢。” 炆叔翻过身,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晚安,雄主!” 卢影帝有些心疼:“我保证不碰你,松散些吧。” 炆叔一动不动。 卢影帝只得躺回去,委屈巴巴,同样是卢希安,一个早已将炆叔吃干抹净孩子都生了俩,另一个却是连同睡一张床都得防着,摸摸抱抱更无法如愿,命苦! 识海中,卢希安幸灾乐祸:“喂,你有没听过蓝星一个典故,叫做‘吾好梦中杀人’?” 卢影帝鼻孔里哼出一丝热气:“你想说什么?” 卢希安:“你当真以为,炆叔是梦中警醒?哈哈,再敢轻举妄动,可不止是手腕不保喽!” 卢影帝在识海中大叫:“你胡说,炆叔不是这样狠心的人。” 卢希安摇头轻笑:“那你是对他不够了解,触了底线,他可是毫不手软的。” “睡吧,明天是重头戏,”他在识海中打个哈欠,“演技必须保证在线。” 卢影帝辗转反侧,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醒来时,先闻到一股煎肉排的香味。 炆叔已打扮成修卿的模样,熟练地操纵轮椅,在餐厅、玄关间移动,将丰富的早餐摆在桌上,又细心地为“帕特尔”收拾好公文袋。 卢影帝睡意未消,卢希安接管躯体,对镜细细做好伪装,按照帕特尔的节奏,一板一眼吃了饭,起身和“修卿”告辞。 “在家闷的话,可以去街上走走,”他点开光脑,给修卿的账户转了一千星币,“西街有家卖衣服的很不错,给自己添件新袍子吧。” 西街距帝府不远,炆叔在那儿盘桓,对深入帝府的卢希安也是个保障。 炆叔点头:“雄主的袍子也有些旧了,正好多买一套。” 卢希安温柔地说:“家里的事,你看着办。” 他微微俯身,同时在识海中呼唤卢影帝:“再睡下去,这个离别吻我就演完了。” 卢影帝倏然跳起,迅速占领躯壳,在炆叔唇角轻吻一记:“再见,乖。” 卢希安扶额:“能不能不要用那些ooc的昵称?” 伪装遮着,看不出炆叔面色变化,唯耳尖染上绯色:“再见,雄主。” 卢希安佝着腰,排在一众虫族中,等待过安检。 前面是个面色苍白的雄虫,垂头丧气,不时胆战心惊地瞥一眼检测仪上的尖刺,口中嘟嘟哝哝:“执政官时代,可不会让尊贵的雄虫阁下受伤流血。” 第221章 他前方是个军雌,身材高大,虎背熊腰,回头爆喝一声:“和雌虫们流的血泪相比,你们还差得远呢!” 声音粗犷而熟悉,竟是阿克部。 卢希安头垂得更低,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阿克兄弟的立场,是如今最不能确定的变数。 排到时,卢希安指尖指模在检测仪上轻轻一刺,然后做出其他雄虫一般的吃痛模样,引来雌虫们的大声嘲笑。 帝府是曾经的第一执政官府邸改建,建筑框架没有大改,卢希安轻车熟路,七绕八转到达高层专用电梯。 卢影帝在识海中点评:“这帝府搞得跟迷宫似的,一点也不大气。” 电梯门打开,三位高级雌虫站立其中。 银发灰眸的洛叶提立于正中间,孤寂而疏离。 卢影帝:“他还是那副鬼样子,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儿热气。” 卢希安压下心头久别重逢的翻涌,飞快地瞥一眼洛叶提,希望从有限的目光接触中知道米若、菲克的下落。 洛叶提目不斜视,没有一丝反应。 叮! 电梯门再次打开,一个双手抱满纸质材料的雄虫点头哈腰走进来,一眼望见洛叶提:“执政官先生,上次的会议记录,需要您签个字。” 他慌乱地腾出一只手,想要从厚厚一叠材料中翻出有用的那张。 材料不负众望散了一地。 雄虫弯腰去拣,手中仅存的一摞也掉了。 “废物!”另外两个雌虫一起冷哼。 那雄虫愈发无措,没了材料阻挡,他求助的目光慌乱转一圈,惊喜地看到了卢希安:“啊,秘书官先生!” 卢希安并不认识他,声音有些耳熟,在帕特尔的录音中多次出现过,应该是秘书处的一员。 他蹲下身子,帮忙捡拾材料,尽量不带称呼地搭话:“你先拿需要签字的那页,其他我来收拾。” 雄虫连连点头,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威基利,不用急,”洛叶提温声说,“开完内阁会议后,我会回办公室一趟,你可以那时候来找我。” 电梯门开,他带着另外两名雌虫走了出去。 威基利·拉塞尔,拉塞尔的远方支系,秘书处十三名小秘书中的一员,对接的正是洛叶提负责的政部。 卢希安暗暗记在心里,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他帮忙抱起一摞材料,与威基利相伴走了出去。 威基利还在抹眼泪:“秘书官先生,我是不是很笨,工作这么多年,出错却是一点儿也没变少。” 你不是笨,而是以前作为雄虫阁下时,习惯了尸位素餐、不学无术。 卢希安拍拍他的肩膀,有意落后半步,让威基利引他走到办公室。 秘书处一共五位秘书官,帕特尔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工作主要是为内阁会议做记录员,准备茶水点心,调试投影设备。 他手下原本有三个雌虫事务官,并分管两名雌虫秘书,随着雌虫地位上升,已经完全支使不动了。 周一,例行内阁会议。 卢希安端着两盘点心,匆匆赶去布置会场。 圣帝治下的内阁会议,有些像蓝星古电影中的皇帝上朝,由圣帝、君帝、军政统帅轮流主持,听取七部执政官、十三行省执政官汇报政务。 会场摆着一张大大的圆桌,参加者多数是投影模式,并不需要真实吃喝。 卢希安摆好点心,倒上热腾腾的茶水,缩进一台记录仪后,调试界面。 这些工作,帕特尔的记录中重复了数百次,绝不能表现出生疏。 第一个进来的,是古琅。 他向“帕特尔”的方向点一点头,随意地在离偏远的座位坐下,点出光脑界面,飞快地打字。 透过记录仪缝隙,卢希安看见他勾起唇角,在无声地微笑。 第二个进来的是洛叶提,他径直走到古琅身后,敲了敲他的椅背。 古琅转身,微笑变成了大笑,口型显而易见:“大卫哥哥!” 洛叶提也笑了,紧挨着他坐下,夫夫俩的腿亲昵地贴在一起。 古琅点出光脑,给洛叶提看,夫夫俩唇角弯出同样的弧度。 识海中,卢影帝打了个寒颤:“没想到,我竟还有看到洛叶提秀恩爱的一天。” 光影一闪,阿克迦上线了,他现在兼任十三行省执政官,在远离洛叶提的位置站定,挺立如枪,一动不动。 卢希安眯起眼睛,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下“阿克迦”三个字。 他曾经最忠心的追随者,当真认不出圣帝并非卢希安么? 然后,菲尼克斯·斯特尔,靠着背刺昔日故友,获得外部执政官兼第四行省执政官的位置。 卢希安恶狠狠地敲下“菲尼克斯”。 接下来,是一些不太重要的世家贵族代表,稀什·拉塞尔,卢钢索,伯明·布莱尔,瑞德尔家的少君...... 军雌中的佼佼者,哈根,莱纳德,斯科皮...... 卢影帝惊讶地看他运指如飞:“这些雄虫、雌虫,你都认识?” 卢希安在识海中冷笑:“一大半是旧相识。” 他的手指蓦然顿住。 众虫族回头,纷纷起身。 进来的是布瑞·哈特,他微微弯着一点儿腰,缩小步伐配合手中牵着的孩子。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年纪,黑发黑眸,雪白莹润的肌肤,浓秀如画的眉眼,几乎是莱炆的缩小版。 卢希安的双眼,再舍不得移开分毫。 那是他与莱炆的儿子,长达五年未见的安安,诺安·洛维尔! 众虫族一起弯腰行礼:“皇太子殿下!” 安安神色泰然,走至中间位置坐下,举起一双小手,语声清脆:“诸位,请坐!” 第177章 安安 安安面容稚嫩, 说话却是从容:“君父受了些轻伤,圣父在家照顾,今日内阁会议, 圣父遣我来听听, 大家畅所欲言吧。” 他肉嘟嘟的小脸蛋似笑非笑,卷翘的睫毛似遮非遮, 看不出喜怒。 卢希安远远看着,心头一阵发痛, 六岁孩子,却有这样成熟的做派, 背后辛酸可想而知。 “别再痛了!”卢影帝捂住心口大呼,“波及池鱼了呢。” 他看了眼圆桌上围坐的众虫, 目光一亮:“这小孩子, 与炆叔长得真像......” “啊, 莫非他就是你们的第二个儿子?啧啧, 你和炆叔的基因看来不怎么融合哦, 圆圆长得与你一模一样,安安又是炆叔的全然翻版, 没有一个既像你又像他的......” “安静!”卢希安敲一下他的脑袋,“听不到谈话了。” 卢影帝抗议:“记录仪会自动记录的啦, 你看屏幕校对一下错别字就好了。” 卢希安转向记录仪,上面显示正滔滔不绝汇报政务的是代表十一行省的斯科皮: “西格玛销售监管出了问题,地方虫商大量囤积货物,高价倒卖,现在不止二道贩子,三道、四道大有虫在,层层加码, 真正到了普通虫族手里的,价格至少翻十倍有余......” 安安小眉头微蹙,耐心听完,回应说:“这件事,古二叔已经与圣父商议过,近期将有对策。斯科皮叔叔,请你分派一部分军力,先将那些不法虫商抓起来!” 斯科皮敬礼:“遵命!” 阿克迦忍不住说:“太子殿下,既是圣帝陛下与统帅先生已有对策,您不如先回去问问他们的意见......”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碧色眼眸中,全然的担心。 对他,安安没了方才的客气,大声呵斥:“阿克迦,你是在质疑本太子吗?” 阿克迦垂下头:“属下不敢,只是担心圣帝陛下会对太子不满......” “胡说!”安安大怒,从阔大的圆椅上跳下,身量不足,没了圆椅支撑,唯有小脑袋露出桌面,威严愈发受阻。 他干脆跳上椅子:“圣父是我的亲雄父,岂会因这点小事就对我不满?” 阿克迦薄唇微微颤动,终是说:“圣帝爱护太子,属下自然欢喜。” 布瑞·哈特俯下身,在安安耳边说了两句话。 安安怒容稍敛,冷声说:“阿克迦,说完十三行省的事,你就下线吧,我不想看见你!” 阿克迦身子一颤,仿佛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似的,半晌才说:“十三行省没有什么事务需要操烦,请太子殿下保重身体,属下......” 他睁开眼,留恋地望着安安的小脸:“属下走了。” “阿克迦上将,请稍等!”洛叶提站起身,挽留阿克迦,“政部有一些事务,可能与十三行省相关,劳烦你听一听。” 安安眉头一挑,正要发怒。 古琅看向他,轻声说:“安弟,大哥的话,你听一听罢。” 第222章 安安哼一声,在圆椅上坐下,小嘴巴微微撅了起来,终于有了几分小孩子的童稚模样。 卢希安一颗心勾起又落下,阿克迦显然还是在意安安的,只是不知他们中间因何有了矛盾。 洛叶提在贵族和平民中都极有声望,他一开口,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洛叶提缓声说:“西格玛倒买倒卖,不过皮毛之患,它的成瘾性问题,却是会掏空我虫族根本的膏肓之疾。” 稀什.拉塞尔先倒抽一口冷气:“西格玛是君帝陛下主持研发,你这样说岂非是在指责君帝陛下?” “我是在说西格玛,一款大范围应用的信息素。”洛叶提看都不看他一眼,“若有心者联想到君帝,那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他没有说下去,古琅轻笑一声,接话:“有利于国民的事情,我雌父从来只会赞成。拉塞尔先生切莫以己所思,揣度君帝。” 他夫夫两个一搭一唱,古琅又是君帝亲生的雄子,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军部上将,谁敢再多说一句话。 贵族雄虫面面相觑,不再说话了。 莱纳德说:“这个上瘾问题,确实影响军团士气,上个月我们在极南之地剿灭叛军,不慎困于一处荒漠,信息素补给难以跟上,兄弟们因精神海紊乱引发大规模自残自伤,带来的伤亡竟超过了正面战场。” 有他打头,其他军雌开始纷纷诉苦,第三行省执政官兼军团长说:“每一次奔赴星际战场,都要提前囤积大量西格玛,否则就只能近行星作战。” 布瑞·哈特:“听闻星盗、寒星、冰星也开始研制西格玛,一旦咱们雌虫的命脉被敌军掌握,后果将不堪设想。” 众虫族讨论热烈,一些贵族雄虫也站出来,激情揭发自家雌君上瘾后的种种暴行。 洛叶提:“既然大家深受西格玛成瘾之害,我今日提起一个改进型研究议案,请大家表态支持。” 他变戏法般捧出厚厚一叠资料,打开最上面的摘要,流畅地开始宣读。 数据详实,从十三支军团因西格玛上瘾引发的战力减退,到星盗、其他三大行星开展的信息素破解研究,再到因西格玛副作用引起的医疗经济损失,最后还谈到西格玛走私问题导致的地方匪帮崛起。 众虫族纷纷点头,小太子静静坐在椅上,若有所思。 洛叶提合上摘要,双手交给布瑞.哈特。 布瑞.哈特犹豫:“这个议案,是否先行提交帝府或者君府办公室备案?” 洛叶提眨一眨眼睛:“有,昨晚在病床前,我向君帝陛下亲口报备过。” 至于昏迷中的君帝陛下是否听见,那就不可说了。 “好吧。”布瑞.哈特接过去,拿给安安。 那资料堆在圆桌上,几乎遮住了安安的小脑袋,他奶声奶气地说:“君父既知道,便交秘书官列入议程吧。” 阿克迦叹了口气:“太子殿下甚至认不全上面的字,你们何必借他的名义来背书?” 布瑞.哈特正色说:“殿下今日代圣帝听政,自然要交他裁决,上将莫非是在质疑殿下的权威?” 安安忽然大声说:“阿克迦,你过来把这些东西端走!” 阿克迦吃了一惊:“殿下,我只是投影在这儿。” “你连帮我拿个东西都做不到,为何要说这些废话?”安安稚嫩的嗓音中透着委屈,“你都不愿意留在大都陪我,就别假惺惺做出一副为我好的模样!” “殿下……”阿克迦垂下头,拳头微微握紧。 卢希安明白过来,他麻利地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殿下,安排议程是属下的职责,让属下来吧。” 安安乌黑的大眼睛中,已蓄满了泪水,见“帕特尔”靠近,他转过身,极力掩饰皇太子的不成熟。 卢希安心疼死了,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双手放在那叠资料上,而不是儿子微微颤抖的小肩膀。 幸而,有布瑞.哈特的大手,搭上皇太子的小肩膀,柔声问:“殿下,要不要去更衣?” 安安点头:“让秘书官先把议程录上,等我回来再开始。” 他跳下大圆椅,矜持地向众虫族示意:“大家先休息,十分钟后继续。” 中场休息,会议中的常规项目,众虫族连声答应,亲临现场的开始熟练地吃点心、喝茶聊天。 识海中,卢影帝揶揄卢希安:“瞧,洛叶提欺负你儿子呢,快上去打他!” 卢希安低下头,将一摞资料抱至记录仪后面,扫描上传至会议纪要。 洛叶提与古琅耳语两句,快步走出会议室,追上安安:“殿下,我陪你去更衣好吗?” 说罢,他去握安安的小手。 安安甩开小手:“哼,我不止气阿克迦,也气你,大哥!你故意挑我听政时拿出来,就是觉得我是小孩子,好糊弄。” 洛叶提蹲下身子,低声说:“安弟,这件事若不尽早引起重视,许多雌虫会毁掉一生的。” “我当然知道,”安安垂下眼睫,小脚轻踢洛叶提的鞋子,“我也愿意帮你,可不代表我就不生你的气。” 洛叶提心软得几乎融化:“好弟弟。” 他搂住安安:“放心,晚上我和你一起回家,当面和圣帝解释,绝不会让他为难你。” “他不会为难我,只会三天不和我讲话。”安安大眼睛眨呀眨,还是抑制不住地湿了。 在亲大哥怀里,他的委屈感愈发难以抑制,大颗眼泪滴落在衣襟:“大哥,雌父不要我们,阿克迦离我而去,雄父也不喜欢我,呜......” 布瑞.哈特知趣地退下。 洛叶提抱起他,用柔软的纸巾一点点吸去孩子娇嫩脸蛋上的泪水:“安安,雌父爱我们,你的雄父爱你,阿克迦也爱你,我和古琅哥哥会用尽一切保护你。” “大哥向你保证,总有一天,我们会全家团聚再不分离。” 卢希安手中不停地收拾资料,余光不时瞥向落地窗外。 在洛叶提的劝哄下,安安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止住。 洛叶提在他小脸蛋上亲了又亲,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孩子破涕为笑。 再进来时,他小小的胸膛挺起,步伐纹丝不乱,又成了符合期待的皇太子。 西格玛成瘾性研究议案,很快进入表决阶段,在场虫族纷纷举手。 卢希安手指飞快,敲下最后一个字符。 在场诸位执政官完成签字后,圣帝就必须发起调查令,责令研究院作出说明并整改。 咚! 会议室的门霍然打开,古特大步走了进来:“会议暂停,先将会议材料提交圣帝和君帝陛下过目。” 古琅站起身:“大哥,内阁会议进行时,唯有圣帝、君帝才有权力叫停。” 古特点开光脑,播放出一小段语音,是卢小七的声音。 古姜醒了,要求即可见到古琅、洛叶提和安安。 古特绕着圆桌走一圈,忽然指向卢希安:“你,抱着那堆材料,和我们一起走!” 第178章 狭路相逢 古家还是老样子。 依然是不伦不类的蓝星古氏园林模样, 小桥流水,绿树荫荫,庭院游廊, 并没有因出现两个帝王而变得更加辉煌奢靡。 卢希安抱着厚厚的材料, 腰微微佝偻着,亦步亦趋跟在洛叶提他们身后。 洛叶提、古琅一边一个, 牵着安安,走得不紧不慢。 安安到底是孩子心性, 进门时还有些紧张,走不出多远就愉快地在两个成年虫族中间跃起、落下, 将哥哥们的手臂当成了秋千。 “爸爸,爸爸!” 尼洛斯欢快地迎了出来, 一眼望见快乐的安安, 登时不高兴了, 小脚一跺:“放开, 他们是我的爸爸!” “尼洛斯, ”洛叶提语气微硬,“不许对小叔叔无礼。” 尼洛斯显然是有些怕雌父的, 委屈地向雄父求助。 古琅微微摇头,并没有帮忙的意思。 尼洛斯只得上前两步, 向安安弯腰:“小叔叔好。” 安安松开哥哥们的手,有模有样地清咳一声:“尼洛斯,你好。” 洛叶提从袍袖下递过去一个东西,轻轻推下他的后背。 安安会意,将刚接到手的玩具拿出来:“尼洛斯,瞧,这个叫做竹蜻蜓, 咱们一起玩呀。” 尼洛斯抬头,湛蓝的眼眸登时亮了:“好呀,好呀!” 叔侄俩迅速和好,手拉手玩到一起。 尼洛斯是个小话唠,叽叽咕咕地向小伙伴分享今日见闻:“我在湖边发现一条好大的鱼,安安,咱们一起去抓鱼吧。” “我可以用翅膀飞过去哦,你在桥上等着我,或者我抓住你的腿......” 第223章 听到儿子的计划,古琅忙追上去:“不许,你们还要捞鱼,前天是谁掉进湖里险些被鱼捞了去?” 识海中,卢影帝扯回卢希安:“回神了,你再这样目不转睛盯着看,我们就要暴露了。” 卢希安叹息:“我控制不住。” “知道,慈父心嘛。”卢影帝占据躯体主导权,恭恭敬敬站在一边,借识海对洛叶提的背影狂翻白眼。 在他的记忆里,洛叶提就是那个烦人的“别人家孩子”,过去这么多年,竟然还是一副人生赢家模样。 “对小孩子也要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训小狗一样,这家伙简直没有心。” 卢希安全副心神都放在如何与洛叶提搭话上,并没有在意他说什么。 周围空旷而宁静,无风,灌木丛纹丝不动,方圆五百米内唯有他和洛叶提。 洛叶提远远站着,嘴唇不动,声音细密:“那两个暂时无事,等下你送了东西就走,千万别和这两个多话。” 卢影帝:“哇,这洛叶提竟然还懂腹语,不过那两个、这两个的都是谁呀?” “那两个是米若、菲克,他们还活着,太好了。”卢希安在识海中舒展开四肢,“这两个,就是此间主人,咱们要见的煞星。” 古琅拎着两个小家伙,扑扑腾腾走了回来,对洛叶提说:“哥哥,你带孩子们回去吧,我去见他们。” 洛叶提轻笑:“怎么?古上将要保护我吗?” 古琅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能保护哥哥,是我最欢喜的事。” 洛叶提低下头,拉住两个孩子的小手,玉白的耳晕满绯色:“无妨,咱们一起去吧。” 卢影帝大为惊讶:“哎哟,洛叶提竟然会害羞,我一直认为他是炆叔悄悄制作的仿生人,啊不对,仿生虫来着。” 卢希安:“别对我的继子刻薄。” 卢影帝:“继子二字,抵得过我刻薄二百句。” 他俩在识海中吵得热闹,躯体却一直带着卑微的佝偻,双手紧捧资料,跟着洛叶提夫夫和两个孩子七转八拐,跨桥过院。 走过一道曲折幽深的游廊,是一座花厅,花团锦簇的花丛掩映下,是一辆磁悬浮轮椅。 古姜坐在椅上,身上盖着薄毯,一袭素袍,面色苍白,笑意盈盈。 卢小七亲昵地依偎着他,絮絮说着闲话,既像孩子又像恋人。 古琅走上前,疏离地唤一声:“雌父!” 古姜眼眉微微一挑:“嗯,能记得重伤垂死的雌父,看来我还不算太失败。” 他看向洛叶提:“怎么?雌父也不愿唤一声了?” “雌父,”洛叶提语气淡漠,“小琅对父亲的依恋与尊敬,一向存于心,表于行。” 古姜点头:“话很中听,就是语气差了点儿。” 他转向尼洛斯:“到祖父这儿来。” 尼洛斯怯生生地上前,离轮椅三步远便停下,握住古琅的手:“祖父。” 安安走到卢小七身边,低低开口:“雄父。” 卢小七在他小脑袋上一阵呼噜,揉乱满头黑发:“听说,你今天主持听政表现得不错?” “真的吗?”安安眼睛瞬间亮了,小胸膛挺了起来,“都是雄父教的好。” 卢小七揪住他的小耳朵,用力提了提:“雄父有没有教过你,听政听政,带着耳朵就行了,为何那么多废话?” 安安的耳肉瞬间红了,卢希安手指紧紧掐入资料内,恨不得冲过去剁下那只作恶的手。 洛叶提上前,拍开他的手,将安安抱起来,冷声说:“若只想找一个传声筒,你下次直接打开会议室监控就行了,有声音有画面,何必折腾孩子?” 卢小七哈哈一笑:“大哥哥心疼了,啧啧,洛维尔要是知道了,一定更心疼。” 他转身看向古姜:“古叔叔,你说把这小崽子吊到城楼上,他的雌父会不会乖乖来送死?到时候我就能替你报这一刀之仇……” “卢希安!”古琅怒喝,“有点儿廉耻,他也是你的血脉,你若真敢如此,整个炎星的虫族都会看你不起。” 卢小七耸肩:“不过开个玩笑罢了。” 他凛了脸色:“而且,下次记得唤我陛下。” 安安小脸埋进洛叶提怀里,大颗大颗的泪水滴在洛叶提衣襟上。 卢影帝忙接管躯体,尽力安抚暴跳如雷的卢希安:“嘘嘘,咱们再忍他几天,到时候我亲手割了他的耳朵,替你将他挂在城楼上。” 古姜躺回椅背上,淡淡地说:“圣帝的皇太子,自然不能明目张胆挂在城楼上。不过小孩子嘛,总有乱走乱跑的时候,哪天被不知名绑匪抓了,也是有可能的。” 洛叶提抱紧安安,远远走开,轻揉安安红红的耳朵,低声说:“宝贝,你是大哥见过最坚强最棒的孩子,我们都爱你。” 他招手唤来尼洛斯:“带你小叔叔,到咱们院子里玩去。” 古琅望向卢小七,声音冷酷:“再折腾这孩子,你将会收到我的决斗邀请。” 他看向古姜:“到那时,我保证你的身边至少会失去一个s级雄虫,儿子或者雄主!” 古姜抬起眼睫,却是看向站在一边的“帕特尔”:“听得够多了,秘书官先生!” “帕特尔”面色惨白,全身发抖,弯腰在旁边一块大石匆匆放下资料,战战兢兢退了出去。 走出古姜的视线,卢影帝吁了口气:“幸亏我演技了得,将愤怒转化为害怕。” “喂,你行不行啊?咱们现阶段的角色是蛰伏、蛰伏,受点儿委屈是正常的。” 回到办公室,卢希安依然气得发抖。 他上次这么憋屈,还是十三岁那年离家出走,被星盗装在玻璃屋里供异星居民参观。此后至今,有仇有怨,卢家主从来是当场就报。 他应付了一堆无聊的公务,慢慢走到科研办公室门口。 今天洛叶提有意扩大西格玛成瘾问题在内阁的影响,为的就是打草惊蛇,刺激古姜与里奥联络,伺机找到研究基地的位置。 科研办公室是个没用的挂名部门,不过有心者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长廊昏暗幽深,走近的脚步声才能激亮头顶声控灯光。 卢希安走得很慢,手中还装模作样捧着一叠公文。 卢影帝在识海中替他观察四周。 “有人,啊不,有虫来了!换!”两个卢希安迅速交换控制位。 一个身形高大的雌虫,大步流星从科研办公室的方向走过来,唇上的小胡子,精致而风流。 菲尼克斯.斯特尔,叛徒!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这个家伙不仅掌管着外部,还负责科研事项,古姜到底是为什么这般信任他? 他在识海中指挥卢影帝:“继续走,假装没看见他,然后撞上去。” 卢影帝:“看我表演吧!” 他一边翻找公文,一边加快脚步,意识到对面有声响,假作躲避,然后一头撞了上去。 菲尼克斯虽用脑居多,雌虫的强硬身板还是有的,不过微微后退一步。 卢影帝却整个被撞得倒仰过去,后脑重重磕在地上。 他闷哼一声,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在识海中大骂:“是真的痛啊,这家伙全身长的到底是肌肉还是石板!” 卢希安轻笑:“雌虫肌肉结实堪比钢铁,以后你就知道了。” 菲尼克斯自命风流多情,见眼前雄虫这般“娇弱”,涌出半截的怒火霎时消散无踪。 他蹲下身子,声音温柔:“你没事儿吧?” 卢影帝演技爆表,全身都在发抖,惶恐溢于言表:“对,对不起,属下工作得太过忘神,一时不慎撞痛了执政官先生,请执政官先生原谅。” “你可没能力撞痛我,”菲尼克斯哈哈大笑,伸手将卢影帝扶起来,借灯光看清他的脸,“原来是你,帕特尔。” “我现在得出一趟门,”他看一眼光脑,拍拍卢影帝的肩膀,眨一眨眼睛,“有任何后遗症,你知道我办公室的位置哦。” 说罢,菲尼克斯潇洒离去。 卢希安在识海中指挥:“停顿十秒,然后追上去,对,显得痴情一点,痴痴地望着执政官先生飞走的英姿。” 透过办公楼的高窗,他看清菲尼克斯飞走的方向,迅速点开光脑,文字加密后发送给附近的炆叔。 在古家这些年,洛叶提早摸清古姜的狡兔三窟,一个大致的方向就足够了。 控制住里奥,他们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足以让卢小七付出代价的计划! 第179章 上床去 卢希安回到家时, 炆叔还未回来。 他的轮椅,静静停在卧室床边,软丝薄被裹在一包衣袍上, 隆起一条修长的弧度。 第224章 窗半开, 蓝色纱帘在微风中徐徐摆动。 卢希安脱去外袍,揽住包裹出的“假身”, 闭眼休息。 繁琐的秘书官工作,比他想的更消耗精力。 夜色降临, 月初升,莹莹月光透过蓝色纱帘映入房内。 窗外传来异动, 似风又似飞鸟,卢希安睁开眼睛, 轮椅上凭空出现了“修卿”。 他的羽翼还未来得及收回, 涂成了一种最不起眼的土棕色, 仍难以掩盖翅膀本身形态的锋美。 卢希安从床上坐起, 掀开裹着的被子, 将衣袍放回床头的柜子。 炆叔会意,无声地一挥翅, 轻飘飘飞了上来,停落卢希安身侧, 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回来多久了?怎么都不叫醒我?” 卢影帝急得在识海中乱蹦:“换我,换我,我还没近距离看过炆叔的大翅膀呢!” 羽翼无声地折叠,缩入翅囊,衣袍垂下,成了平常的雌虫模样。 卢希安声音温柔:“看你睡得香,没忍心。” 他拉过炆叔的手, 写:“如何?” 炆叔微微点头,在他手上写了个“棋”,又写了个“方”字。 他跟踪菲尼克斯至听风棋院,然后见到了方特父子。 两个孩子湿漉漉地在小水池里打水仗,方特臂间搭着干净衣服,笑吟吟地等在小桥上。 孩子们玩得兴起,将水花溅到方特脸上,方特放下衣服,跳下水与孩子们玩在一起。 他们神态放松,欢乐随意,显然一直生活在这里。 卢希安眉头深锁,在听风棋院这么明显的地方安顿方特父子,古姜到底想做什么? 他心念急转,难道古姜猜到他们意图,有意将矛盾引到方特父子身上? 炆叔抬起手,温柔地抚平他紧皱的眉,然后拉起他的手,写了一个“安”字。 稍安勿动。 “再等一等,”他贴近卢希安的耳,以极轻的声音说,“我和大卫联络上了,这件事我们会进一步查证。” 耳边微痒,雌虫温暖的气息萦绕身旁,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感觉。 卢希安抬眼。 一瞬间,他疯狂地想念莱炆。 入眼是伪装后的“修卿”眉眼,因白日奔波,雌虫身上多了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微潮的夜露湿气。 一切都在提示他,身边的不是莱炆,是炆叔,永远温暖包容可以倾听他痛苦的长辈。 不能思慕,足以依靠。 在他还是个小小孩童时,他所有的委屈不安都可以告诉炆叔。 日间的憋屈重新涌回心头,等,还要等多久? 一个月后,就是虫神诞辰日,也是下一步计划原定的日子,错过这个机会,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安安正是最需要家和爱的年纪,他等得了吗? “炆叔,我等不下去了,”卢希安转身,如幼童依赖父亲一般依偎过去,“安安才六岁啊,五年都在承受古姜与卢小七的言语打压,将来他要用怎样的一生来治愈这奇葩的童年。” 炆叔抱住他,轻轻抚摸他颤抖的肩头:“别急,不需要很久,过了虫神诞辰日,还有......” 他没有说下去,在虫族,唯有虫神诞辰日是圣帝必须出面主持的盛典。 卢小七是个极狡猾谨慎的雄虫,其他时候,他的行踪都是不可捉摸的。 日期不可预订,计划成功的可能便愈低。 炆叔只能搂紧卢希安,温柔地摩挲他的后背,低声哼唱那首熟悉的歌谣。 良久,卢希安平静下来。 炆叔松开他,慈爱包容的眼神一如往昔:“还好吗?” 卢希安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擦去眼角湿润。 炆叔提高音量,用修卿的声线说:“雄主,饿不饿?我去做晚饭。” 卢希安清清嗓子:“有劳,我扶你到轮椅上去。” 卢影帝终于找到机会:“我来扶,我来!” 卢希安却只是拉过轮椅,晃出些许声响,炆叔轻飘飘地落了上去。 “这是我的炆叔,我的!”卢影帝大感不满,“你一会儿拉小手,一会儿抱在一起,还要他唱歌哄你,到底有没有一丝边界感?” 卢希安语声郑重:“我对这位炆叔,只有尊敬,别用你不正经的心思来想我们。” 厨房的设计也是贴合残疾雌虫的,炆叔丝滑地操纵轮椅,在厨房洗、切、炒、煮,很快端了两菜一汤出来。 客厅有窃听器,卢希安便留在识海中休息,让卢影帝享受一会和炆叔的独处时光。 卢影帝吃一口菜,夸赞两句:“修卿,你手艺这么好,只给我一个吃太浪费了,咱们生个崽崽吧?” 他说得随意,炆叔一时怔然,耳根慢慢晕上绯色,低头搅着碗中的汤。 按照修卿的人设,他还是得回答:“一切但凭雄主做主。” 卢影帝大喜,香甜地扒了一大口饭,乐滋滋地说:“若永远和你这样在一起,该多幸福。” “你呀,”炆叔轻吁一口气,他的小安还是个有口无心的孩子呢,他笑了,“也太容易满足。” 卢影帝吃饱饭,拍拍肚皮:“我来收拾,你去洗澡吧。” “咱们夫夫,还有一个星时的夜生活时间。”他附身低语,“抓紧时间吧。” 炆叔的耳又红了,他强作镇定,起身收拾碗碟:“雄主辛苦工作一天,先去洗浴休息。” 卢影帝喜滋滋跟在后面:“咱俩一起洗碗,然后一起洗澡。” 卢希安忍不住在识海中打断他:“戏太过了,帕特尔不是会搞花样的类型。” 卢影帝怒目:“要你管,好好睡觉去!” 这种时候,这个卢希安最好不要保有意识。 趁卢希安转身,他聚集精神力,对准卢希安的后脑,击出! 卢希安闪身避过,从容反击。 识海中,s级雄虫精神素铺天盖地,卢影帝膝下一软,险些跪倒。 “不应该呀,”卢影帝勉力招架,气喘吁吁,“我也是s级,不应该毫无还手之力。” 卢希安挑眉轻笑:“实战经验为零的渣渣,精神力就算有一百,发挥不出五十有什么用?” 炆叔放好碗碟,转身看见卢影帝定在当地,面色变幻不定,一时痛苦,一时戏谑,知道他俩又在意识中打起来。 他擦干手上水渍,操控轮椅路过卢希安身边:“回卧室。” 卢影帝大喜,忙催卢希安:“快走!” 进入卧室,炆叔说:“关上门!” 卢影帝忙过去,将门紧紧关上。 炆叔掀开被子,然后指着床,轻声说:“到上边去。” “这么快?”卢影帝忸怩起来,“咱们是不是也该像他们那样,先追求表白,我送您满城的花,弹唱一首情歌,然后英雄救美、美救英雄......” “小安,”炆叔打断他的话,目光看向卢希安的脑子,“好好训练他运用精神力,别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光脑:“嗯,你们没有一个星时了,仅剩下四十五分钟。” 说罢,他驱动轮椅至床头,随手拿了本《圣帝的十年》,翻至读到的那页,开始有节奏地摇床。 卢希安:“炆叔,您摇的太有规律了,得时快时慢,时轻时重……” 炆叔干咳一声,翻一页书,手下加重了两下力道。 卢影帝目瞪口呆:“不是,炆叔,您就这样把我撂给这个小毒虫吗?” 识海中,卢希安双手蓄势待发:“接招吧,战五渣!” 接下来数日,两个卢希安的日常就是上班、下班、精神力训练。 帝府那些底层事务官、秘书官们,他大多混了个脸熟。 一开始,担忧被看出破绽,卢希安尽量避免与高层们接触,后来多遇到几次,才发现那些高层眼里根本看不到他。 他这样一个负责组织会议、做记录的秘书官,就和会议室里那台记录仪差不多,根本不值得多给眼神。 以往做第一执政官时的那些熟面孔,更是高高在上的来去匆匆。 他在帝府内见过阿克部、阿克那,见过莱纳德、斯科皮,也迎面撞上过布莱尔兄弟、拉塞尔父子。 在一次星际会议上,他甚至差点穿过罗什纳多的投影,罗什纳多只是皱皱眉,冷哼一声,眼神都不给一个。 洛叶提与古琅,也从不与他接触,卢希安每次送材料过去,办公室要么空空荡荡,要么房门紧锁。 虫神诞辰日愈来愈近,家家门口摆上太阳花。 帕特尔家只有红果树,邻居家的雌虫热情地送来一盆。 “咱们圣帝还是市政官时,曾用太阳花来庆祝虫神诞辰。”雌虫说,“后来,大家便把太阳花叫做虫神花。” 第225章 “这些年每到虫神诞辰日,大伙就会自发准备太阳花,以表达对圣帝的敬爱之情。” “圣帝是最好的雄虫,”说到动情处,雌虫邻居开始抹眼泪,“他为了咱们雌虫,日日贡献无穷无尽的精神素,让雄虫们不敢再骑在咱头上作威作福。” 卢希安有些暖心,又有些尴尬:“额,我是雄虫。” “雄虫怎么了?”雌虫邻居恶狠狠地把太阳花塞给他,“雄虫更应该敬爱圣帝,没有他,你们还在醉生梦死浪费生命呢!” 见卢希安手捧太阳花回来,炆叔拿出那本已翻卷页的《圣帝的十年》,熟练地翻动页码:“第二十七页,满城花束送给你,是有关于太阳花的记载。” “找到了!”他举起书,展示内中插图。 满城太阳花摇曳,神庙广场更是花团锦簇。 卢希安放下花盆,手指忍不住轻触书页:“那天,我第一次吻他,告诉他,他是我的灵魂归宿、心之所向、世间唯一留恋之地......” 炆叔手指一颤,整个身体瞬间燃烧起来。 卢影帝忙记笔记:“说得好啊,真是卢希安中的楷模!” 还有三天,就是虫神诞辰日,洛叶提那边还是毫无动静。 卢希安心冷了半截,麻木地抱着内阁会议备案材料,提前向各位执政官报送。 在政部执政官办公室,他单手抱好材料,随意地敲了敲,熟练地把材料放在旁边文件柜里,就打算转身离开。 门却打开了,洛叶提坐在办公桌后,龙飞凤舞地写东西,头都不抬一下。 卢希安重新取出材料,恭敬地放在他面前,洛叶提随意翻看一遍,飞快地开始签字。 签完,他把材料收拢一堆,塞回给卢希安。 卢希安回到办公室,细细将材料翻开,内中果然多夹了一页,写满了字。 一目十行地读完,卢希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翻覆看了一遍又一遍,才细细撕碎,用火烧成灰烬。 晚上回到纬戊路的小院,他迫不及待地告诉炆叔:“行动继续,洛叶提会搞定一切!” 第180章 来吧 卢希安回想那张纸上的有用信息, 细细告知炆叔:“洛叶提查证过,方特父子身边有□□,一旦我们接近, 他们必然死在我们面前。” “若中间隔着方特父子的死, 咱们就再无和里奥合作的机会。” 炆叔皱眉:“古姜察觉到了?” “应该没有,”卢希安声音压得极低, 唇间气息轻轻吹动炆叔的鬓发,“据洛叶提推测, 他只是习惯性地留一手。” 卢影帝在识海中急得乱蹦:“离远些,客厅中的窃听器听不了这么远。” 卢希安没有理他, 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卢影帝的精神力运用有所成长, 但卢希安似乎进步更大。 截止昨夜, 卢希安的精神力对卢影帝仍可构成碾压之势, 不换班也足以应付。 他轻声继续:“方特父子, 洛叶提说他会搞定, 要求我们按原定步骤进行下一步计划。” 炆叔依然不太赞成:“只剩下三天,会不会太快了?” “必须如此, ”卢希安说,“西格玛的成瘾性问题摆上台面, 引得国内星际局势都有所起伏,古姜不得不把精力转移回安抚国内外局势上。” “这些日子,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重新与温、寒、冰三星谈判,洛叶提做了些手脚,让古姜必须在虫神诞辰日当天去温星参加星际会议。” “炆叔,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卢希安握住炆叔的手,言辞恳切, “而且,洛叶提说,古姜已失去耐心,虫神诞辰日一过,他恐怕会不计代价地消灭叛逆势力。” “据洛叶提看,古姜并不在意虫族的未来,他要的不过是短期凝聚的军心,所向无敌的力量。” “安安,可能真的危险了。” 炆叔眼睫一颤:“好,我会与莱炆联络。” 卢希安笑了:“放心,咱们有最好的底牌,古姜绝料不到的底牌。” 虫神诞辰日前夜,每一户大都居民自发送一盆太阳花到神庙广场,炆叔摇动轮椅,跟着拥挤的花流行进。 这些时日,他对大都的地势重新进行了细致的侦察。 一些圣帝的狂热粉丝,彻夜守候在神庙广场,只为诞辰日第一个看见圣帝的英姿。 路过他们的队伍时,炆叔看清他们都是些二十左右的年轻雌虫,正聚在一起愉快地分享圣帝的周边,说一些圣帝的往事:“这五年,圣帝变得更酷更有型了呢!” “那五年定是洛维尔影响了他,有些束手束脚的,如今有君帝在旁,圣帝生杀决断多有魄力,当年那断头台杀得真过瘾......” 听得炆叔微微摇头,只有没有上过战场的年轻生命,才会把流血当作过瘾。 送完花,他摇着轮椅驶过东三区主街道,望向西方滚滚黄沙。 大都基因识别系统范围极广,且形状变化不定、极不规律,听风棋院竟也堪堪在基因识别系统笼罩之内。 明日,将没有外援。 回到家,卢希安坐在床上,眼睛紧盯半空中漂浮的一枚星币。 星币晃晃悠悠,极其缓慢,纹丝合缝地穿过一个个星币大小的丝环。 大多数虫族,会以为精神力搞的雄虫,就是拥有磅礴无匹的力量。 唯有战场厮杀出来的,才会知道精准度同样不可或缺。 炆叔坐在门口,静静地看,心下的不安渐渐消散。 当夜,窗外传来科科哒的细微敲击声。 卢希安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去,窗下不知何时放着个小小的铁皮箱子。 他四下看看,探身将包裹拿进卧室。 炆叔:“小心!” “不用,”卢希安说,“我已猜到是什么了。” 他打开箱子,一套簇新的纳米机甲,顺着他的脚爬上头顶,贴合得仿佛第二次肌肤。 传说中,上将古琅的秘密武器。 翌日出门时,卢希安仅在机甲外套了一层长袍。 虫神诞辰日,整个大都的事务官、秘书官、市政官、治安官几乎倾巢而出,负责维持秩序、安排流程、传递物资。 每个办公室,仅留守一到两个值班的。 卢希安坐在办公室内,听到神庙广场传来的鼎沸声响,华丽的白日焰火在空中盛放,又无声地寂灭。 卢小七对外的形象,与昔日的卢希安极为接近,优雅亲和的笑容,俊美如铸的容颜,凌厉果决的手腕。 整个炎星,能发现五年前后的卢希安并非同一灵魂的虫族,只怕不到十个。 热闹持续到午后,神庙广场传来大祭司的吟唱,众虫族安静下来,跟着大祭司开始为虫神祈福。 整个大都,似乎宁静下来,唯有大祭司的吟唱声笼罩天地。 嗵-- 听风棋院方向忽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声浪之强,让整个大都跟着震了一震。 远处高楼肉眼可见地晃动,白墙上出现细而长的裂缝。 卢希安从办公室窗外望去,圣帝护卫队匆匆集结,卢小七穿着机甲的身影掠过上空,一骑绝尘。 他关上窗子,虚掩上办公室的门,悄悄告诉与他一起值班的威基利:“我有些担心家里的雌君,回去看看,替我打个掩护。” 威基利了然:“对,方才那声也不知是什么动静,也许是地动呢,应该回家看看。” 出了帝府大门,卢希安绕道附近巷子里,借着一株巨粗箭袋树的掩护,脱下外袍,开启机甲隐身模式,飞往听风棋院。 听风棋院,亭台楼阁几乎夷为平地,一道深而长的大裂谷环绕着棋院所在绿洲。 一道洁白的身影飞在空中,与圣帝护卫队的军雌战在一起,白色羽翼左扇右削,阻下绝大多数的军雌。 偶有两个漏网之鱼,也被挡在两侧的米若、菲克一一拦下。 卢希安没有停留,速度加到最快,冲向听风棋院。 卢小七站在院中,正与古琅对峙。 “我早知道,你们两个迟早是祸害,”他笑容狠冷,“若不是古叔叔心软,五年前那个夜晚,这里就是你的墓地!” 古琅渊渟岳峙,淡然从容:“你试了五年,也没有取走我的命。今日,恐怕要攻守异形了。” 倒塌的假山屏障后,传来雌虫翅膀碰撞的特有声响。 看小古琅这般能镇住场,卢希安吁了口气,隐身赶往后面的战场。 阿克部、阿克那带领十余个圣帝护卫队成员,正与洛叶提战成一团。 阿克部哇哇大叫:“你是陛下的大哥,怎么总想着反叛?” 阿克那飞身掠阵,一言不发,洛叶提快顶不住时,他就冲上去一阵乱撞,为他带来喘息之机。 第226章 急得阿克部愈发狂躁:“老五,你是喝高了吗?怎么总往我们身上撞?” 饶是有阿克那搅局,洛叶提势单力孤,还是险象环生,几次被掀翻在地,洁白羽翼都变得灰扑扑的。 卢希安借隐身飞过,掌心炮弹打出,两个攻向洛叶提的护卫翻身摔倒。 洛叶提趁机撂翻两个,剩下的八个护卫唬了一跳,跟着后退。 阿克部大叫:“是谁?鬼鬼祟祟地偷袭?” 卢希安去掉隐身,站在场地中间,卸下机甲面板:“阿克部,阿克那,你们不认得我了吗?” 阿克部大惊:“陛下?您不是被古家那位上将给缠住了吗?这么快就解决了?” 阿克那眼圈红了,神色激动:“是您吗?长官!” “老五,你糊涂了,长官现在是陛下,得叫陛下。”阿克部挠挠头皮,忽发现了盲点,“欸,陛下,您的袍子怎么换了?” 八个护卫对视一眼,忽扇动翅膀,齐身攻上。 卢希安并不想在军雌身上浪费精力,闪身跃开,高叫:“小古琅,换阵!” 风声疾响,古琅应声而来。 卢希安朗声大笑:“小古琅,还记不记得那一年,你、我、洛叶提和莱炆,咱们也是在这听风棋院并肩对敌?” 古琅和洛叶提并肩而立,并没有多给卢希安一个眼神。 随后追来的卢小七,见到卢希安,错愕之际下意识揉了下眼睛。 “不敢相信吧?”卢希安飞身跃起,稳稳立在他面前,“现在跪下认错,看在血脉同源上,今日就当老子教训儿子,只打你一顿出气,如何?” 看清楚他的眉眼,卢小七仰天疯狂大笑:“古叔叔啊古叔叔,看看您信赖的好儿子做了什么?” 他指向古琅:“怪不得你宁死不交出这家伙的尸体,原来果真还没有断气。” “你还记得季明·布莱尔的下场吗?现在,你亲手将古家也送上同一条绝路了。” 古琅眉头紧皱,面沉如水。 洛叶提轻拍丈夫的肩头,按动手中遥控,打开残余的防御设置,将整个听风棋院笼罩起来。 战场,变得与世隔绝。 阿克部大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两位陛下?” 阿克部轻扯他的翅膀,一起后退。 卢小七收了笑,神色依然疯狂:“也好,让古叔叔看清你这个好儿子的真面目,他就再不会念着你,护着你,从此以后他爱的将只有我!” “没救了!”卢希安长长地叹一口气,扭动手腕,“本来还想给你个机会,现在你跪下叫爷爷都没用了。” 他掌心的精神力劈啪作响,泛出耀眼的金色光芒:“来吧,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第181章 夺回身份 古姜靠在星舰瞭望塔上, 揉捏眉心锐痛。 这个世界,终归是蠢货居多。 浅薄,低俗, 只看得到摆在台面上的利益。 温星、寒星、冰星乃至于一众星盗, 都盼望着炎星冲锋陷阵,摘得胜利果实然后归整个雅玛星系共享。 若虫族表现出一点点弱势, 他们就会像闻到腐肉的秃鹫,一拥而上先把眼前的虫族吞噬殆尽。 反正, 太阳系是虚无缥缈的遥远,炎星是肉眼可见的真实。 可悲, 可笑。 若非炎星一个实在吞不下,他何必这般虚与委蛇、与虎谋皮。 古戎走过来, 展开手中披风搭上他的肩头:“大哥, 他们不过是把虫族当枪使, 咱们何必如他们的意?不如就此放下计划, 好好经营虫族, 未尝不能重新成就万世基业。” 古姜摇头:“古家一千年的夙愿,已经近在咫尺, 如何轻言放弃?” 他轻拍弟弟的手:“小戎,难为你了, 这一生为了我,你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 “和大哥在一起,就是古戎的生活,”古戎眼眸闪动,回握兄长的手,“我只恨自己不够强,让大哥向别的雄虫婉言讨好。” 古姜轻叹:“不要这样说小七。” “我不是在说那个克隆出来的替代品, ”古戎松开他,转到面前,“我在说卢希安,那个死了还在影响你的家伙。” “你为何纵容小琅带走他的尸体?” 古姜看向他,蜜色眼眸中满是戏谑:“所以,你是在建议我对小琅严刑拷打,逼问出卢希安的遗体所在喽。”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古戎错开眼神,有些烦躁地回答,“卢希安是个睚眦必报的雄虫,要么与他友好到底,要么让他飞灰湮灭,结了仇又不确认他的死亡,终究是个隐患。” 古姜伸手,捏一捏弟弟宽厚的肩头:“操这么多心,肩头不会太重吗?” “弟弟,去找布瑞.哈特,好好为咱们古家添个像样的第三代出来,过一些属于自己的生活。” “至于我,”他缓步走下瞭望塔,“世间本就没有万无一失的事,踏出这一步时,我已做好承受任何代价的准备。” 听风棋院,阿克部、阿克那将八个护卫捆扎结实,堆在墙角。 古琅腕间光脑嘀嘀作响,他点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指给洛叶提看:“他们回程了,三个星时之后将在南郊星舰基地降落。” 洛叶提按住他的手:“莫慌。” 白云间,两个雄虫的身影若隐若现,卢希安将卢小七引入高空,随后牢牢锚定战场,谁也看不清战况如何。 洛叶提举起光脑,透过摄像头,纵横捭阖的精神力,如闪电划开云层。 古琅低声说:“一个星时后战斗若还未结束,我就先回去,借机替你们打个掩护。” 洛叶提握住他的手,有些过意不去:“让你做这样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说什么呢,你夫君我的格局就那般小?”古琅微微一笑,与他十指交握,“我可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整个虫族和炎星。” “哦,原来我夫君如此大格局。”洛叶提笑了,手指忽然用力,“哥哥也不叫了,还自称夫君?” 古琅夸张地痛哼一声:“好哥哥,小弟不敢了,看在小弟一向乖顺的份上,饶我一次。” 雌虫力大,洛叶提担心真的把他弄痛了,忙撤开手指,安慰地抚摸:“不要学那些油嘴滑舌,你纯真的样子才最可爱呢。” 古琅亲昵地勾住他的手指,唇角溢出一声叹息:“纯真护不了你,护不了尼洛斯,护不了整个古家,我总要学着担当。” 洛叶提默默握紧他的手。 空中,一道身影极速降落。 砰! 重重砸落地面的雄虫,溅起满地碎屑。 古琅忙冲上去,看清那雄虫华丽而破碎的机甲,一时不知该喜该忧。 另一边,卢希安稳稳降落,缓步行来。 卢小七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浑身抽搐,眼眸微阖。 片刻喘息后,他颤颤巍巍抬起手,抓住卢希安长袍下摆,口鼻咳血:“你已报了仇,别伤害古叔叔。” 一瞬间,异色眸底闪烁着的是疯狂而熟悉的光,手指用力到失去血色。 然后,殷红的血从口、耳、鼻、眼同时喷出,金发异眸皆被鲜血糊满。 那缕光熄灭了,与卢希安一模一样的躯体停止抽搐,一切归于寂静。 卢希安蹲下身子,替他阖上双眼。 若自己处于卢小七的境地,为了保护莱炆,也会是如此疯狂的吧。 卢影帝在识海中疯狂跺脚:“看你干的好事,把好好一副适配躯壳给弄碎,接下来还得和我挤在一起。” 卢希安站起身,手中精神力聚集,缓缓走向墙角的八个护卫。 八个护卫抖若筛糠:“陛下,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卢希安手指抵上第一个的眉心,低声细语:“配合一些,若成了疯子,我可不负责哦。” 第一个护卫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洛叶提低声问古琅:“你能做到吗?” 古琅摇头:“只切除某一段的记忆,要求太过精准。” 而卢希安显然游刃有余,他应该已不止于s级…… 八个护卫,依次晕过去。 卢希安看向阿克兄弟。 阿克部嘿嘿一笑:“长官,是我犯蠢了,您那样宽宏大量的长官,怎么会用断头台砍掉成千上万的无辜者脑袋呢?” 他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这么明显,竟然没认出来。” 阿克那则镇定许多:“长官,无论您去了哪里,属下相信您一定希望我们坚守岗位。” 卢希安抬起双手,在阿克兄弟略带惊恐的眼神中,重重拍在他们肩头:“你们做得对,继续保持。” “现在,把现场清理一下,待这八个家伙醒了,咱们就离开。” 第227章 “是!”阿克兄弟一起答应。 古琅阻住阿克部拖拽卢小七的手:“相识一场,让我亲自埋葬他。” 洛叶提:“我陪你去。” 古琅摇头:“你和卢家主还有事要做,这些小事就不必操心了。” 他抱起卢小七残破的尸体。 “等一下,将衣服从内到外全扒下来,”卢希安举起手,触及古琅异样的眼神,忙说,“他与古姜是那种关系,难保不会因内衣不对之类的细节而暴露,小心为妙。” 古琅移开眼神,脸色涨红:“他与我雌父不是那种关系,我雌父一直当他是晚辈。” “你五年不在家,这种事不好保证,”卢希安走上前,接过尸体,“交给我吧,我们俩从内到外一模一样,和照镜子一般,算不得亵渎。” 他抱着卢小七转入一段残墙后,好一会儿才穿着血迹斑斑的金色衣袍出来:“他穿着我的袍子,就躺在墙后面。” 古琅一声不发地转过墙角,归置好卢小七的遗体,开始收集易燃物。 阿克部从废墟中拣一柄装饰用的军刀,跟在古琅身后,砍下一些木制品做燃料。 在碎石废墟中,他们为卢小七举办了一场简易火葬。 阿克那独守八名护卫,卢希安与洛叶提并肩走进断壁残垣里。 一角废弃小亭后,洛叶提拉出一具护卫尸体,死得极为规整,衣袍一丝不乱:“这个护卫名唤罗伊,孤儿出身,最受卢小七信任。” 卢希安点头:“发色身高都相符,发出信号吧。” 很快,防御系统卸下一角,炆叔依约潜了进来。 他先望见卢希安,显而易见松了口气,然后目光流转至洛叶提身上,再无法移动分毫。 卢希安清咳一声:“炆叔,你们两位无需介绍了吧?” 炆叔微微摇头,声音哽咽:“大卫,你好。” 本以为生死永隔的亲子,这般活生生现于眼前,眉眼之间更加富有朝气,举手投足仍可窥见幸福痕迹,哪怕知道不是自己的大卫,也足以让炆叔湿了眼角。 洛叶提眼尾泛红,灰色眸子凝出笑意,亲昵握住炆叔的手:“雌父,您好。” 眼见他们两两相望,执手相看泪眼,卢希安忙拍手:“父子深情到此结束,快,换衣服,我们只剩下十五分钟。” 洛叶提忙褪下罗伊的衣服,替炆叔装扮起来,他拿出早准备好的隐形眼镜,替炆叔遮掩住黑曜石般的眸子,换上湛蓝的颜色。 加粗炆叔的眉毛,垫宽鼻翼,点了几个褐色斑点。 亲儿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温热气息,炆叔的心软了又软,忍不住有些担心起来:“就这样让小安换下卢小七的身份,会不会有些仓促?” 洛叶提低声说:“您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不知道卢希安三个字在这个世界有怎样的分量,就算起了疑心,古姜也不敢轻易和小安拆伙。” “小安一旦掌握主动权,就可以随时与古姜翻脸。” 卢希安斜倚在断墙之上,用捡来的布巾吸去身上血污。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如果,古姜手里还有卢小八、卢小九呢?” 洛叶提用棕色线笔涂掉炆叔身上的金色虫纹,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那就要看你的演技如何,蓝星的影帝不至于毫无水准吧?” 识海中,卢希安软了声气,与坐冷板凳许久的卢影帝商量:“影帝先生,你去扮演那个肉麻兮兮的卢小七,我与古姜有碎心之仇,只怕肉麻不起来。” 卢影帝盘膝而坐,在识海中入定:“弱水三千唯取一瓢饮,本影帝的肉麻独属于炆叔。” 卢希安轻嗤一声:“很好,我这就告诉炆叔,影帝先生决心遁入空门,在意识中清修一世,再不理俗世繁华......” 识海中,卢影帝跃身而起:“你这是威胁、霸凌、扼杀灵魂,我要踏遍平行世界,呼吁其他的卢希安一起抵制你!” 第182章 古姜 南郊星舰基地, 出面等待古姜的是卢希安。 无论内心是否抗拒,第一面至关紧要,让完全不了解古姜的卢影帝出马, 变数太多。 幸而, 古姜看起来很疲惫,只是轻轻摸了下卢希安的金色头发, 就上了飞行器。 卢希安用卢小七那种隐含撒娇的声线,告诉古姜:“听风棋院发生爆炸, 方特父子不知所踪,现场看见洛维尔和那两个混入大都的奸细。” 古姜躺在靠椅上, 半阖着眼睛:“抓住了谁?” “对不起,古叔叔, ”卢希安拉住他的袖子, 垂下眼睫, “古琅与洛叶提出现搅局, 没有抓到活的, 还损失了十来个护卫。” 古姜闭上眼睛:“又是小琅,也许你说得对, 我对孩子太过纵容了些。” 卢希安沉默,以卢小七的做派, 是时候落井下石告黑状了,可惜卢希安实在做不出来。 卢影帝毫无负担地出现:“对不听话的孩子,您就应该把他们抓起来抽一顿鞭子,关两天小黑屋。” 他说得煞有介事,古姜忍不住莞尔一笑:“用孩子气的手段惩罚孩子,真是孩子气的想法。” 卢影帝嘿嘿一笑,丝滑地附身, 趴在古姜腿上,像一只受了主人夸奖的小猫咪。 头顶,古姜却敛了笑容:“洛维尔是怎么混进来的?” 卢希安抬头:“还在调查,也许是听风棋院太过靠近基因识别系统边缘,被他找到薄弱环节......” 古姜眼睫一闪,蜜糖般的瞳色仿佛失了温度。 他盯着卢希安看了片刻,无力地挥手:“小七,你出去吧,我累得很,想要休息一会儿。” 卢希安退出休息舱,不确定自己是否已露出破绽。 卢小七很少回卢家别墅,大部分时间居住在古家。 在古家,他有单独的小院,院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一回到古家,古姜冷了脸色,召古琅、洛叶提去他院子里训话。 古琅不善谎话,洛叶提据理力争:“蓝星有条古法叫做亲亲得相首匿,炎星也有血亲互掩互助法则,眼见亲父遭受生死之劫,我们若冷眼旁观,岂不太过冷血?” 古琅:“我没有伤害帝国军雌,不过是进去站了站,帮着处理整理了下棋院的断壁残垣。” 这倒是实话,他确实全程未动手。 古姜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阖,语气冷淡:“尼洛斯愈来愈大,洛叶提以后就专心在家照顾孩子吧。至于小琅,回第三军团去,保持一级战备状态。” 古琅皱眉:“和谁作战?”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古姜挥手,“去吧,洛叶提说得对,什么是父子亲情,希望你也能多想想。” 意外宽容的结果。 卢希安微微松了口气,又有些难以言说的不安。 他带着阿克兄弟以及包含“罗伊”在内的另外四个护卫回了自己的小院。 安安捧着本厚厚的大书,规规矩矩坐在小台阶上。 卢希安心下激动,面上却是淡淡的。 他径直走过,袍袖拂过安安头顶:“进来!” 安安想要起身,手中的书太重,砸在膝盖上,疼得呲牙咧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炆叔假扮的“罗伊”走上前,将厚重的大部头书拿起来,语气温和:“进去吧,太子殿下。” 安安站直身子,竭力忽视膝盖上的锐痛,挺起小胸膛进入小楼。 从刺眼的白昼走入室内,会有一瞬间的眼前发昏。 安安还未看清圣帝在哪里,一双温暖的手臂挟住他的腋下,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然后,一个温暖而柔软的亲亲落在他的小脸蛋上。 适应室内光线,安安骇然发现,抱他、亲他的竟然是平日极为冷淡的圣帝陛下。 儿子温热柔软的小身体实实在在揽进怀里,梦寐以求的时刻,卢希安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举起儿子,细细看了又看,终还是一句:“嗯,长高了许多,更帅气了。” 安安有些吃惊,磕磕绊绊地开口:“雄父,对不起,我的治国篇还未读完。” “没关系,”卢希安抱紧儿子,走上小楼,“雄父今日痛改前非,决定以后对你好一些。” 他上下转了一圈,没在卢小七的住处发现窃听装置。 微微舒口气,卢希安搂住儿子亲了又亲,唤炆叔上来。 安安歪着小脑袋,漆黑如点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罗伊”。 卢希安笑眯眯地:“小宝贝,以后让罗伊照顾你好么?” “好!”安安跳出卢希安的怀抱,一把抱住炆叔的腿,“安安好想您。” 第228章 卢影帝乍舌:“这孩子是有透视眼吗?” 炆叔湿了眼睛,蹲下身子抱住孩子:“好孩子,受苦了,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 安安到手,少一个小人质,下一步,就是尽快拿回对形势的掌控权。 接下来三天,卢希安尽量按照卢小七的作风行事。 第三天黄昏,菲尼克斯依惯例来索要信息素,卢希安趁他不注意,一缕精神力刺入他的精神海。 菲尼克斯头痛难忍,几乎拿不稳手中的仪器,扶住身边桌子,才勉强站稳,勉力保持微笑:“可能是夜里没睡好,等我缓一缓。” 卢希安扶住他:“无妨,你坐下喝杯热茶。” 菲尼克斯一口喝了茶,瘫回沙发上闭眼喘息,头愈来愈痛,手指微微颤抖。 精致的小胡子上挂着一片碎茶叶,他也无力去拿。 卢希安:“用不用叫个医者来看看?” “不用,”菲尼克斯喘息一会,拿出光脑匆匆点了几下,将手中仪器交给卢希安,“向东走三十星里左右,有一间小屋,劳烦陛下在那里等一等,会有雌虫来收取精神素。” 卢希安接过仪器,假意关心几句,穿好机甲,跃窗而出。 洛叶提被软禁在古家,古琅驻守军营,炆叔需保护安安,阿克兄弟的忠诚还有待验证。 他能调动的心腹不多,唯有孤身前往。 小屋是银色的,泛着金属光泽,远看就像个雕塑。 卢希安四下扫视一圈,小心翼翼走进去。 卢影帝在识海中疯狂提醒:“别过去,别过去,陷阱!” 屋内一桌两椅,皆是银色金属制成。 卢影帝继续提醒:“别碰,别碰,机关!” 卢希安手拂过椅面,用力一按。 嚓! 椅背忽然翻转过来。 若非卢希安退得快,就要被牢牢捆缚住。 卢影帝得意洋洋:“看吧?这在影视剧本里都是老套路了。” 身后咔哒一声。 卢影帝悚然一惊:“戒备!” 却是门开了,一个雌虫蒙着面纱,拎着篮子,身姿优雅地走了进来。 卢影帝:“美人计?” 雌虫打开篮子,依次拿出小菜、果蔬、热茶,摆在小桌上。 他拿下面纱,容色倾城,正是古姜。 “坐吧!”古姜伸手在椅背上一拍,机关倏然缩了回去,乖乖变回椅背。 卢希安笑得乖巧:“古叔叔坐,我站着就行。” 精神素在附近散开,查探有没有其他雄虫存在。 若当真只有古姜一个,他可就要动手了…… 精神素甫出门口,猛然撞上一堵凛冽的高墙。 s级雄虫,九成九是古戎守在门外。 卢希安收回精神素,笑容不变,在古姜身边站定:“收取精神素这样琐碎的事,怎么能劳动古叔叔亲自出马?” 古姜接过仪器,手指灵巧熟练,语气平淡:“许久没见你,近日事又多,难得有这样独处的时光。” 他拼接好仪器,抽出长长的针管。 手拿针管的古姜! 卢希安几乎要发抖了,上次那管血造出个卢小七来,这次又会有什么幺蛾子。 他伸出手:“古叔叔,我自己来吧。” “也好,”古姜从善如流,“抽完这个,尝一尝这些菜,叔叔亲自做的,给你补一补元气。” 卢希安嘿嘿一笑:“还是叔叔疼我。” 识海中,卢影帝大喊大叫:“菜里绝对有毒,或者什么能控制你的神秘物质,不要吃!” 古姜喝一口茶,柔声问:“你知道为什么会有小七这个名字吗?” 卢影帝在识海中吐槽:“必然是前六个实验体都不成功,那个倒霉蛋是第七个。” 卢希安输出精神素,沿着针管灌入容器中,抬眸望向古姜,一副等候聆听的乖巧姿态。 古姜夹起一粒金黄酥脆的树菇,送到卢希安唇边。 电光火石之间,卢希安快速预演了就此翻脸,精神素刺入古姜精神海的可能性。 然后,他张开嘴含住那粒树菇,口感香脆,余味幽香,还不错。 古姜另夹起一块,放入自己口中。 眼看他喉结轻轻一滑,做出吞咽的动作,卢希安才悄悄将藏在嘴里的食物咽下。 “我试过克隆技术,失败六次。”古姜说,“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克隆体离开保温箱活了三天。” “然后,我尝试了仿生技术,这方面最大的权威是白先生,我的极限是制作完成一个没有意识的战斗武器。” 他叹了口气:“白先生,现在也与我彻底离心了,并不愿意帮我。” “仿生,我试了十三次,也只能放弃。” 卢希安手指一紧,提取精神素的管凹陷进去,又很快恢复弹性。 “累了吗?”古姜语气温柔,递过去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尝尝,我亲手做的果茶。” 卢希安啜饮一口,酸甜立刻充盈口腔。 “很好喝,”他说,“古叔叔手艺不错。” 古姜:“小七,其实是……” 他止住,目光意味深长,看得卢希安心里发毛。 卢影帝在识海中疯狂联想:“不会是他给你生的儿子吧?或者是从别的平行宇宙中拉来的卢希安。” 破碎的尸体,抽搐着飘过眼前。 口中的果茶开始发苦,吃下去的树菇在胃里翻涌,卢希安有些想吐。 古姜微微一笑,站起身:“确实是第七次克隆的成果,所以才叫你小七。” 他走近卢希安身前,取下他手臂上的仪器:“好了,精神素收取结束,我也该回去了。” 他笑容轻松,温柔地和卢希安拥抱道别,仿佛踏夜而来就是为了陪他吃饭聊天,开一点儿玩笑。 卢希安没敢跟踪,亲眼瞧见他展翅飞远,才出了小屋。 他拍下视频,将详细的位置发给洛叶提,若古姜没有故布疑阵,结合方特父子提供的信息,应该足以让洛叶提查到里奥和实验基地的位置。 卢希安有预感,古姜已发现不对劲,他必须更快地行动起来,尽快夺回足以与古家分庭抗礼的力量。 翌日,卢希安发布圣帝诏令,宣布要带太子巡视十三个行省。 就从十三行省开始。 第183章 袍泽弟兄 十三行省, 曾经让卢希安最为安心的所在,如今却是乌云蔽日,充满未知。 当年的救命之恩, 对安安的慈爱之情, 是否抵得过五年岁月磋磨,以及权力在手的诱惑? 即便阿克迦愿意忠诚于安安, 对卢希安的态度又是如何? 五年后的十三军团,是否还会忠诚于他们的长官? 云霞漫天, 夕阳洒金。 卢希安抱起尚未睡醒的安安,缓缓走下舷梯。 识海中, 卢影帝:“哇哦,你曾经也挺有实力的嘛!” 漫天云霞下, 军雌们军容肃整, 黑压压地看不见尽头, 遮去了西斜入山的日光。 站立在最前方的, 是十三行省执政官兼十三军团军团长阿克迦, 依然如一杆枪般挺立。 看见卢希安,他只是站得更直了些。 第一副执政官哈根, 圆滑地迎上来,向卢希安行礼:“圣帝陛下, 太子殿下,欢迎来到十三行省。” 卢希安抬眼,一个个望过去。 军雌们的眼中有戒备、质疑、惶恐,并没有对圣帝陛下的崇敬和信服。 他有了三分安心,向哈根微笑:“十三行省是我最喜爱的地方,来这儿相当于回家,大家不必拘礼。” 卢希安抱起安安, 从一列列军雌面前经过。 曾经全心全意拥护卢希安的嫡系,看得出后来那个圣帝的不同,定也能看出如今这位圣帝目光中的熟悉温暖。 军雌们坚毅的眼神中,质疑开始松动…… 卢希安仅带了阿克兄弟和“罗伊”下来,两名特殊护卫在飞行器上待命,其他圣帝护卫均在三星里外扎寨。 面对昔日同僚,阿克部挤眉弄眼,阿克那高深莫测,“罗伊”目不斜视。 哈根笑容满面,口中满满的溢美谦虚之辞。阿克迦皱眉跟在身侧,不时用余光审视圣帝父子。 安安在飞行途中睡得香沉,此时仍未完全清醒,哼唧唧趴在雄父肩头。 蓦然,他的目光与阿克迦相触,多年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卢希安被卢小七代替后,因阿克迦的坚持,安安在他身边留到三岁,才不得不送入大都。 三岁的孩子,无法理解最信赖的长辈为何抛弃自己,无休止的哭闹不过是引来卢小七更多的厌烦。 第229章 在小黑屋与禁食的双重惩罚下,孩子学会沉默与懂事,痛苦与怨恨渐渐隐入心底。 见到阿克迦第一眼,安安乌黑的眼眸先闪过惊喜,然后才是愤怒。 他拍打卢希安的肩膀:“不要在这里,我讨厌这个家伙!” 不待卢希安开口,阿克迦抢上一步,单膝跪地,语气中满是惶恐: “陛下,小孩子口无遮拦,您千万莫和他一般见识。” “哦?”卢希安手中安抚着孩子,口中似笑非笑,“上将的口气,倒好像你才是孩子的父亲一般。” “属下不敢!”阿克迦金色的脑袋垂得更低,“若有责罚,属下愿替殿下承担。” 卢希安让安安坐在手臂上,低问:“阿克迦上将要替你受罚呢,安安说说,怎么罚他?” 安安咬住嘴唇,大眼睛眨了又眨,凑到卢希安耳边,低声说:“他是这里的长官,丢了面子不好,雄父不要在这里罚他好不好?” 雌虫耳目敏锐,周围的军雌们皆软了眼神,阿克迦身子微颤,头垂得更低。 卢希安哈哈一笑,有了五分安心。 他面向众军雌,大声说:“故友重逢的大好日子,说什么罚不罚的?阿克迦,站起来,带你的老长官去看看十三行省如今的样子。” 阿克迦抬头,目光中闪过不解、疑惑。 “大哥,”阿克部一把将他扶起来,“长官可不习惯这样跪呀拜的,走走走,飞了大半个炎星,大伙儿都饿死了。” 阿克那无声地拍了下阿克迦的后背。 阿克迦紧绷的腰背,微微放松下来,质疑和戒备却并没有消失。 十三行省执政官府邸,没有五年前的金碧辉煌,简约而朴实,连个像样的大门也没有,看起来像是哪个旧居民楼改的。 哈根笑着解释:“当年那场大战几乎摧毁了整个十三都,洛叶提先生主持重建工作时,让我们把经费尽量用在战后流民安置上,这府邸就修得简单了些。” 阿克迦耿直地补充:“这座楼原来是安置移民用的,修得很牢固,经历过两次炮轰都没事,办公足够了。” 当时的十三行省执政官正是洛叶提,他向卢希安提交了长长的一份预算报告,申请了一大笔重建经费,原来都挪用去安置流民了。 那时卢希安初任第一执政官,还没来得及改变雄虫元老会不问民间疾苦的奢靡风气,申请重建执政官府邸确实比安置流民容易得多。 卢希安微笑:“是我那好大哥会干的事。” 阿克部:“洛叶提先生是位好执政官,可惜嫁进了古家。” 阿克那推他,示意少说话。 军雌开路,哈根、阿克迦相陪,恭迎圣帝陛下进入府邸内的宴会厅。 说是宴会厅,其实就是摆了数张大圆桌的会议室,以白色纱帘和不同高度的台阶隔开。 最上层,架着一张长长的雕花屏风,隐约透出内中的红丝绒金线桌布,不伦不类。 哈根有些尴尬:“这架屏风,还是属下从家里搬过来的,请陛下莫要嫌弃。” 卢希安迈开大长腿,绕过屏风看了一眼,摇头:“怪不得你们被称为野蛮部落,这也太艰苦了些。” 阿克迦:“十三军团的军费预算,每年报上去都要被军部砍半打回来,若不想办法贴补,如何维持战力?” 他话说得生硬,一双碧色眸子借着金色眼睫的遮掩,探寻圣帝脸上的不悦。 卢希安只有心疼,他曾经最看重的嫡系,当年帮他在大都压场子的存在,五年内被打压、克扣,还能勉强维持,已是阿克迦与哈根他们拼了老命了。 他叹了口气,坐在首座上:“让大伙儿都进来吧。” 宴会厅空间有限,校级以上军官、市政官以上政务官员才有资格进入,满满当当坐了一屋, 卢希安招来阿克兄弟,将带来的东西拿出去分给普通军雌们。 “罗伊”低声提醒:“这样做,是否太过不符合卢小七的身份?” 卢希安:“无妨。” 他左手边坐着安安、“罗伊”,右手边坐着阿克迦、哈根,其他副执政官、副军团长们依次围坐。 卢希安杯到酒干,豪气纵横,老长官的感觉愈发明显。 众军官渐渐沉浸其中,唯有阿克迦还保持警惕。 安安颇感无聊,还是睁大眼睛,尽量保持皇太子的威仪,偶尔没滋没味地夹些菜吃,跟着卢希安说一些场面话。 宴后,“罗伊”拿一块水果递给安安,安安乖巧地接过,趁“罗伊”转头与另一边的副军团长沃克说话,他迅速将水果丢到桌下,一脸无辜地拿起餐布擦嘴。 在坐都是耳目敏锐的军雌,毫不费力地将小雄子的举动收入眼底,心照不宣地互相微笑。 阿克迦站起身,借与圣帝护卫队长说话的时机,摸出一只小盒子,双手捧给“罗伊”,低声说:“殿下从添加辅食起就不喜欢吃水果,这个是我从蓝星学来的一个食谱,叫做七果奶酪糕,劳烦你拿给他。” 炆叔顶替的“罗伊”身份是护卫队队长,级别不过上校,阿克迦这番话说得却极为客气有礼,末了不忘打开盒子,主动请“罗伊”挑一块给他试吃。 “不是什么好东西,给殿下垫一垫肚子。”他声音压得更低,“不要告诉殿下这是我做的。” 炆叔心下感动不已,这位阿克迦上将对安安倒是有心。 他虽不是安安的生父,毕竟同为莱炆·洛维尔,血脉相连,当下嗓音温柔了三分,流露出莱炆.洛维尔特有的温柔:“有劳上将。” 阿克迦抬眼,眼神奇怪,某中确定在眼底一滑而过。 卢希安借酒劲大笑:“惩罚还未兑现,阿克迦可不能溜掉。罗伊,替我看住他。” 阿克迦恭敬地弯腰:“属下身为十三行省最高长官,还要随驾服侍,不会走。” 十三行省准备的圣帝行宫,离宴会厅不远。 精巧的三层小楼,掩映在葱郁树木之间,院墙高筑,花园富丽,曾是十三都首富的别院,自愿敬献给巡游至此的圣帝陛下。 远处欢腾未散,军雌们笑声仍飘荡在空中,有谁唱起一支军歌,然后便是直冲云霄的大合唱。 小楼上,唯有卢希安、“罗伊”、安安、阿克迦。 “罗伊”抱起安安,向卢希安躬身:“陛下,我带小殿下到楼下玩。” 他不是莱炆,没有经历后来十三行省的一切,不熟悉阿克迦,也不放心曾以悍勇难训著称的十三军团。 安安乌溜溜的大眼睛写满担忧:“雄父......” “放心,不是什么可怕的惩罚。”卢希安摸摸他的小脑袋瓜,“雄父与阿克迦说两句话,宝贝,乖乖玩去吧。” 安安小嘴一扁:“哼,我才没有担心。” 圆月穿梭于云层中,为楼顶的静谧撒上银光。 从那声“雄父”、“宝贝”起,阿克迦的眸底就再抑制不住波光盈盈。 “多少年了?”他轻声说,“兄弟们有多少年不曾如此开心了,四年?五年......” 他忽然一撩袍摆,单膝跪下,嗓音哽咽而颤抖:“长官,这五年您都去哪里了?属下们实在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卢希安弯腰,扶住他的双臂:“对不住,是我不该突然将你们抛下。” 阿克迦抬起脸,碧色眼眸中盈满泪水:“五年前,我们突然被要求从大都撤出,全军团调往星际战场,一战就损耗一万三千五十八名军雌。” “洛维尔上将闯入元老会现场,几乎与古戎上将打起来,才让我们得以撤回十三行省休整。” “五年来,军部调我们四处征战,却一不给补足军饷,二不许我们补充兵员。洛维尔上将成为通缉犯后,十三军团两次被调去围攻安玆小城。” “上将是我们的主君,您有多么爱他,哪一个兄弟不知道?因围剿安兹小城不力,我们被扣掉两年的经费。” “这些年,兄弟们种地、经商、挖矿,甚至靠我那当土匪的二弟、当杀手的四弟接济,才勉强半兵半民地维持下来。” “若非为了守住十三行省,为了保住安安少主,大家伙儿早就想到安玆小城去投奔洛维尔上将......” 泪珠滴落尘埃,阿克迦眼眸中满满的坚定:“每一个十三军团的兄弟,都不相信那位圣帝是我们的长官。” 卢希安拉起他,紧紧拥抱:“好兄弟,这五年让你们受苦了,放心,十三军团绝不受一点窝囊气,咱们睚眦必报!” 炆叔背着安安,绕着小楼一圈圈地飞行,抬眼看见昔日的袍泽再无嫌隙,微微一笑,担忧尽去:“安安,叔叔带你飞个高的吧?” 他转身抱住孩子,畅快地一飞冲天。 第230章 风声,云影,月光。 安安抬起小脑袋,童音稚嫩而清晰:“雌父,这里没有大坏蛋,您不要再自称叔叔了。” 第184章 一家四口 十三军团在手, 卢希安在十一、十二行省的巡游愈发自信。 他与众老友推杯换盏,一边回忆过往兄弟情谊,一边畅谈未来美好蓝图, 间或暗示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忠诚。 萝卜加大棒, 历来上位者最有效的制胜法宝。 莱纳德、斯科皮本就是他的老下属,只是不如阿克迦亲密忠诚, 这五年的圣帝在他们看来是发疯失智,眼见得老长官恢复正常, 自然也乐得重新跟随。 卢希安在十一、十二行省停留两个星月,稳定当地民心, 又发布圣帝令,让十三军团的高级军官与十一、十二军团互相穿插调换, 制衡监督。 三大行省的基本盘到手, 他把假扮圣帝特殊护卫的米若、菲克托付给阿克迦, 建立实验基地, 让米若按照之前所学, 在十三行省开始生产兰姆达。 虽不如西格玛高效,照葫芦画瓢生产出来的兰姆达也像模像样。 因卢希安的不配合, 西格玛的生产配比紧急调整,产量大幅下滑, 给兰姆达让出大片市场。 阿克迦、莱纳德、斯科皮在军中推行禁令,组建戒断机构,帮助军雌们戒掉西格玛。 三大行省巡游结束,卢希安与卢小七的不同跃然于世,再难以隐藏。 卢希安也不打算再掩饰,他带领一万军雌,强势进入第十行省。 第十行省的执政官是伯明·布莱尔的雌君, 灵辛·瑞德尔。 这位五年前还默默忍受雄主的雌侍们羞辱,因无法生育备受嫌弃的五十七岁雌虫,在雌雄地位逆转后展现出了超强的手腕,一跃成为布莱尔家族的实际话事者。 他是灵奇的本家堂兄,算起来是卢希安的堂伯。 迎接圣帝御驾,第十行省操办得最为盛大,行宫开阔壮丽,沿途迎接虫族绵延百里,灵辛·瑞德尔甚至还在附近为太子安安布置了一座游乐园。 卢希安带着挑衅、挑刺心理而去,然后发现第十行省的接待无可挑剔。 盛宴结束后,灵辛·瑞德尔独自拜见圣帝,谦卑地为五年前布莱尔家的反叛跪地道歉。 然后,他诚恳地说:“陛下,布莱尔家无意再起任何波澜,只求有一席安身之地,将这个传承千年的家族延续下去。” 卢希安扶起这位中年雌虫,转开话题:“灵辛伯伯,当年在我雌父葬礼上,您曾给过我一架星舰模型,还记得么?” 灵辛·瑞德尔垂眼,“二十余年前的往事,难为陛下记得。” “父亲们去世后,我感受到的善意屈指可数,如何会忘?”卢希安诚恳地说,“如果我还是孑然一身的卢家主,您当年的善意,我必会一百倍地回报。” 他走回台阶上,居高临下:“如今,我身后背负着整个炎星与虫族的繁荣安稳,想要得到我的宽恕与庇护,便用忠诚和臣服来换取吧!” 灵辛·瑞德尔毫不犹豫地再次跪下:“属下灵辛·瑞德尔,愿意效忠圣帝陛下。” 言语效忠、姿态臣服,永远无法取得一个帝王的安心,灵辛·瑞德尔自愿接受十三军团五千军雌入驻第十行省,渗入行省执政官府邸与第十军团的方方面面。 第十行省宣布停用西格玛,推行兰姆达。 在进入第九行省之前,卢希安用至高的圣帝权限,调取洛维尔叛国电子案卷,公之于众。 舆论哗然,所谓的战神叛国,不过是子虚乌有的陷害。 卢希安发布圣帝令,撤销莱炆·洛维尔的通缉令,撤销第七军团与安玆小城的罪名,恢复他与莱炆的婚姻关系。 星网上立时展开激烈论辩,拥护双帝婚姻的虫族声称君帝古姜才是主君,战神只能算雌侍。 而那些一路追随卢希安与莱炆.洛维尔感情过往的虫族,激烈反击,战神才是原初的雌君,君帝不过是…… 慑于君帝权威,后面的话通通消音。 卢希安没有作出任何回应,他领兵穿过第十行省,站在九、十行省的分界线上。 第九行省执政官兼第九军团军团长,军部统帅古戎的雌侍布瑞·哈特,引第九军团拦截。 故友相见,布瑞·哈特英俊的脸上满是纠结:“见到你是你,我真不知该喜该忧。” 山下两军对垒,山顶凉风习习, 布瑞.哈特拎着两瓶酒,与卢希安并肩坐在一座山头上。 卢希安接过他手中酒瓶:“跟随你的本心,我认识的布瑞·哈特,可不是陷于私情忘记公义的家伙。” 叮! 两个酒瓶拦腰相撞,发出一声脆响,一雌一雄相视而笑。 卢希安:“在古家五年,你难道还没看出古姜在搞什么鬼?我不信你护着安安单纯是为了朋友之义。” 布瑞·哈特摇头:“我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我只知道不能这般轻易就背叛雄主。” 卢希安仰头,喝一大口瓶中酒,酒瓶摔碎在石头上:“那便打一场吧,让你们见识一把炎星最强军团前后夹击的威力。” 布瑞·哈特起身立于山顶,衣袍猎猎,俊毅眉眼间全是无奈:“这么不留余地的吗?” “唉!同时对战第七军团与十三军团,五年前你要是这样告诉我,我二话不说直接收紧翅膀从这儿跳下去。” “现在,”手心覆住小腹,勇武不凡的第九军团上将露出苦笑,“我与古家再不可能分割了。” 他展开翅膀,向卢希安挥手:“来吧,老朋友,咱们好好打一场。” “尽了军雌本份,哪怕你一路推过去把整个炎星收入囊中,我也管不着了。” 风萧萧,日灼灼,布瑞.哈特疾飞而下的身影一往无前。 飞至山腰,他突然折返回来,把腕间光脑怼到卢希安面前:“先休战,君帝陛下要与您说话。” 古姜的投影淡漠而疏离:“小安,闹够了就回来。下个月的星际会议,你不会想错过。” 两句话说完,他下线了。 布瑞·哈特收起光脑,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说:“老友,知道你的巡游为何这般顺利吗?” “三、五个行省的存亡,他不在意。”布瑞.哈特抬起头,望向大都方向,“卢家主,你若真心想阻止他,就不要抗拒接近他。” 卢希安也开始苦笑,他是真心抗拒接近古姜,甚至下意识地有些怕他。 五年前,他登顶第一执政官,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时候,却被古姜用一柄剑轻易搅碎心脏。 如今,一想到要回去大都,就觉得暗中有数千柄寒光凛凛的剑正等着他。 “借一下你们的官方航道,”卢希安说,“我想去一趟安兹小城。” 布瑞·哈特摊开双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已经赦免了第七军团的罪名,安玆小城也不过是炎星的一个普通地方。” 他挤挤眼睛:“只要君帝和统帅没有命令,我会尽量当作没看见。” “老友,”卢希安按上他的肩头,语气真诚,“你把古戎看得太重,当了五年雌侍,我不信你没看出他对他那位好大哥……” 他做了个心照不宣的鬼脸。 布瑞·哈特单脚踩上一块摇摇欲坠的悬石,整个身子摇摇欲坠:“那是他的事,我只管我的心。” 日过正中,一双洁白羽翼向着山顶流星般疾行,扑面而来的风热意锐减,渐转寒冷,黄沙,绿苔藓,黑山石,地貌迅速变化,最终定格为一望无垠的白雪寒冰。 安安第一次来到这么冷的地方,小脑袋缩在厚厚的斗篷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探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积雪。 卢希安趴在炆叔肩膀上,逗他:“安安,这些白雪可是很松软哦,要不要把你丢下去试试?” “不要!”安安剧烈抗议,搂紧炆叔的脖子,“雌父,不要听他的。” 卢影帝在识海中大声抗议:“不要让你的小崽崽再叫炆叔雌父,有一个洛叶提就够闹心了!” 卢希安微微一笑:“你若足够有本事,这些就都不是负担。” 莱炆带着圆圆,从山上飞身迎了下来。 他与第七军团,本已布置攻势,做好与十三军团前后夹击布瑞·哈特的准备,却见第九军团中途散去。 两大一小的洁白羽翼,在空中相遇,莱炆绕着炆叔飞了一圈,一贯沉稳的身姿透着少有的迫不及待:“安安,安安在哪里?” 安安探出小脑袋,惊讶地张大双眼:“又一个雌父?” 炆叔抱住他,连斗篷一起递给莱炆:“宝贝,这才是你的真雌父呢。” 莱炆紧紧搂住孩子,眼泪滴落成冰。 前方有一处避风山窝,炆叔飞过去,堪堪停住,卢希安已一跃而下,冲过去将莱炆、圆圆连同他们怀里的安安一把拥住。 第231章 西斜的日影,为漫山冰雪渡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千丈寒冰有了橘金色的暖意。 九年,六年……圆圆、安安出生后,他们这一家四口第一次迎来真正意义的团聚。 卢影帝在识海中吐槽:“喂,这副身体是属于我的。” 卢希安才不管身体属于谁,他狠狠抱住莱炆,雄狮般耳鬓厮磨一番,又弯下腰想要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孩子。 圆圆已是半大少年,雌虫身体颇有份量,卢希安踉跄一下,没能抱得起来。 他干脆一手搂住圆圆,一手将安安举了起来,然后将莱炆裹在其中:“我的小宝贝、大宝贝,我的整个世界。” 他探过身,挤过孩子们温软的身体,在莱炆唇上狠命印下一吻。 莱炆面颊通红,还是闭上眼睫乖顺地承受了。 唬得卢影帝捂住眼睛大叫:“不是我,不是我!” 炆叔清咳一声,微微侧过身去,眉头微皱。 将近半年过去,他还是不能接受异世界的自己与小安成为一对。 第185章 晚餐 回到小石屋, 音格尔、艾瑞斯正热火朝天准备晚餐,壁炉里烧着红彤彤的炭火。 圆圆高兴坏了,养兄阿诺有亲弟弟雅弗, 如今他也有自己的弟弟了。 他拉起安安的小手, 拿出早准备好的一大框玩具,木头雕的小雪兔, 鹅卵石砌成的星尾兽,草杆编的小蜻蜓...... 安安接过小雪兔, 礼貌道谢,余光不时瞄向门外的雪。 察觉弟弟的小心思, 圆圆哄他:“弟弟,吃完了饭, 哥哥带你出去堆雪人、打雪仗好不好?” 安安乌黑的大眼睛眨巴眨:“什么是人?” 圆圆拿出卢希安带给他的画片, 指着上面的蓝星人类给安安看。 安安:“他们明明和虫族差不多, 为什么不说堆雪虫呢?” 圆圆:“......” 他求助地寻找莱炆, 却见雌父与雄父并肩坐在壁炉前, 手牵着手,低声细语说悄悄话, 世界拥挤得无法介入。 另一位雌父呢? 圆圆找了一圈,透过玻璃窗才看到他站在院中, 手中雪刃挥舞,一大块星尾兽的肉,被旋成薄如蝉翼的肉片,一片片穿过尖长的金属钎子。 艾瑞斯坐在烤架前,无需回头,反手一接就是五串,放在火炉上烤得滋滋作响, 香味透过窗缝溢了满屋。 音格尔站在窗口,大力搅拌一锅热气腾腾的鲜菌汤,大声说:“上将先生,您这手刀法,还有和艾瑞斯的默契度,就与我们上将一模一样呢。” 艾瑞斯大笑:“在另一个世界,上将先生身边也有我们啊,默契是必然的。” 炆叔微笑,唇角却勾出一丝苦涩。 在他的世界,音格尔和艾瑞斯早已不在了。 音格尔心细,知道引起上将先生的伤心事,立刻寻找话题引开。 一回头看见圆圆,他忙叫:“圆圆,把烤肉给你父亲们送去。” 圆圆乖巧地跑过去,推开窗子,接过艾瑞斯递来的一盘烤肉,低声拜托:“艾瑞斯叔叔,烤几串不辣的吧,安安要吃。” 艾瑞斯变戏法般地又拿出一盘:“早准备好了,怕你们烫嘴,一直晾着呢。” 圆圆高高兴兴接过,转身递给不远处的安安:“小弟,快尝尝,艾瑞斯叔叔烤肉手艺可好了。” 白色瓷盘里,焦香烤肉滑出一串油珠,将焦灰色的调料冲成一小团。 安安小眉头皱起,小手紧紧背在身后:“哥哥,你怎么能做这种下等事?多脏啊。” 室内安静一瞬,就连在壁炉前与莱炆卿卿我我的卢希安也回过头来:“安安,什么是下等事?” 安安敏感地意识到说错了话,但他不知道错在哪里。 站在一堆木头玩具中间的孩子,有些手足无措:“端盘子,是低等虫族才要做的事......” 见雄父脸色不对,他咬住嘴唇不说了,小脑袋却倔强地扬得更高。 莱炆松开卢希安的手,轻轻走过去,在安安面前蹲下身子,拿起一只小雪兔,柔声说:“宝贝,艾瑞斯叔叔喜欢烤肉给大家吃,就像我喜欢为安安做这只小兔子一般。” “我们希望彼此能开心,没有谁是上等下等。” 安安愈发不解:“可是,您曾经做过雄父的雌奴,也已经不是上等虫族了。” “诺安·洛维尔!”卢希安拍案而起,纵身跳过一大摞文件,“向你雌父道歉!” 安安吓了一跳,大眼睛里立时蓄满泪水:“我,我......” 莱炆拦住卢希安:“别吓着他,接受错误的教育,并不是他的错。” 卢希安拳头松开。 确实,在古姜与卢小七膝下养育三年,并不是弱小的三岁孩童能改变的选择。 莱炆抱住安安,低声劝哄:“宝贝,别怕......” 门帘一掀,冉沙走了进来:“第九军团已退回第九行省腹地,看来当真不用与布瑞·哈特对上了。” 阿尔贝紧跟其后:“唉,还怪遗憾呢,布瑞·哈特这老小子,自从结婚后简直和咱们不是一路的......” 他拈起一片烤肉,丢进嘴里的瞬间,才发现房内气氛不对,呛得大咳起来。 音格尔忙丢下汤勺,为他捶背顺气。 艾瑞斯大笑:“阿尔贝少将,再好吃的烤肉,也得细嚼慢咽呐。” 室内瞬间恢复快活的空气。 圆圆轻轻拉住莱炆:“爸爸,吃完这些烤肉,我能不能带弟弟出去玩雪?” “当然!”莱炆抱起安安,温柔地为他擦干小脸蛋上的泪珠,清掉烤肉上多余的调料,分成细细的肉丝喂他们兄弟吃。 看起来脏兮兮的烤肉,吃起来外酥里嫩,瞬间征服了小安安的味蕾。 他带着不好意思的腼腆,连吃了好几块。 音格尔送来两碗菌汤。 莱炆鼓励安安:“宝贝,和音格尔叔叔说谢谢。” 在古家,从不需要向端茶倒水的侍奴们说谢,甚至大多数时候,他们应该悄无声息地做事,不应该被主子们看见。 圆圆跟着哄弟弟:“安安,谢谢叔叔们为我们做的美味烤肉与菌汤,吃了这些我们才有气力出去玩雪哦。” 听到玩雪,安安鼓起勇气,看向音格尔,语气依然矜持:“谢谢你,先生。” 音格尔笑眯眯地:“不必谢,可爱的小雄子,你与我们上将一模一样的英俊呢。” 安安笑了,他自小就知道自己和雌父长得很像,卢小七经常拿这一点嘲笑他。 洛叶提大哥告诉他,雌父是炎星最俊美的雌虫,长得像他是极好的事情。 他就着莱炆的手喝了汤,低声说:“对不起,雌父,我不想让您伤心的。” 莱炆心软成了水:“不是你的错,宝贝,是爸爸们陪伴你的时间太少。” 他喂安安吃饱饭,用厚衣服一层层裹好,牵着小手送他与圆圆出门去。 小孩子们的欢笑声,很快在附近回荡。 烤肉、菌汤摆满圆桌,室内一众成年虫族围炉而坐。 卢希安轻声说了最近进展。 炆叔:“古姜的心思,必然还是放在太阳系侵略计划上,国内稳定固然重要,星系间的合作也不能忽视。” 莱炆点头:“内部稳定非一时一日可以解决,如今的局势相当于回到五年之前。” “小安手握三个行省、四支军团,又有其他贵族居中观望,足以与古家继续保持微妙平衡。” “咱们应该将重心放回星际争斗与涅槃计划上。”他顿了顿,嗓音微沉,“这方面的责任一直压在大卫肩头,他与古姜近在咫尺,每一次机会都伴随着数倍的风险,这些日子……” 桌底,炆叔轻轻握住他的手,微不可见地摇头。 “我有个主意。”艾瑞斯举起一只手,提议,“咱们有两位战神,何不找个机会,直接把古姜给......咔!” 他手掌一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卢希安摩挲着下巴,似笑非笑:“不是不可行,我抵住古戎,洛叶提骗住古琅,两位炆叔齐上,古姜基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炆叔摇头,莱炆扶额:“我们前面那些话,感情你们一句没听,无论古姜与我们是何恩怨,在整个雅玛星系,他与我们同样代表炎星。” “除非我们有把握一日内除掉他,三日内压制古家势力复仇,七日内稳定国内局势,否则其他行星会向秃鹫一般迅速闻着味来把我们给分食了。” 冉沙点头:“对,就像冰星经历尚泰分裂之乱后,现在基本成了寒星的附庸。” “四年前,尚泰与星盗黑光联手统一九大星盗,与四大行星讲和,羽帝当众让毛族小皇帝与尚泰握手言和,毛族小皇帝小脸通红,却是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第232章 卢希安冷笑:“你觉得我是那个乳臭未干的毛族小皇帝?” 冉沙张口结舌:“当然不是......” 莱炆握住卢希安的手:“兴亡皆是百姓苦,古姜的问题,不是一蹴而就可以解决的。” “这次我和你一起去,若有合适时机,杀也就杀了,杀不得,便只能先稳住他。” 卢希安不说话了。 莱炆:“阿尔贝、音格尔带领一万兄弟随我去,冉沙、艾瑞斯协助硕伟城主守城,听......” 他转向炆叔,眼眸中满满的托付:“洛维尔先生,能否辛苦您留在安玆小城,照看剩下的兄弟和......孩子们?” 想起马上又要与安安分别,他的心揪成一团。 炆叔点头:“也好,这边形势改变甚大,许多事情我确实不好把握,你亲自去,遇事也好与小安商量。” “第七军团和孩子们,你尽管放心,”他端起酒杯,敬莱炆,“我在,你就在。” 莱炆眸中莹光流动,举杯:“这世间,再没有比您更让我安心的托付。” 莱炆看向冉沙:“洛维尔先生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们一定要守好安玆小城,无论遇到何种境地,这里都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冉沙、艾瑞斯同时起身,大声答应:“属下一定谨遵洛维尔先生号令!” 卢影帝近乎崩溃:“炆叔,炆叔,不要丢下我一个啊。” 自从回到炎星,卢希安一天比一天强势,他的存在感日趋为零,若是没了炆叔在身边,这个小毒虫没准儿哪天就把他的意识彻底绞杀了。 饭后,炆叔说:“让我和小安单独说几句话吧。” 莱炆瞬间意会,站起身招呼大家:“我们出去看看孩子们。” 卢希安伸个懒腰:“我睡一会儿,你们聊。” 长达三个多月的毫无存在感后,卢影帝终于体验到重新掌控躯体的感觉,他扑进炆叔怀里:“炆叔,您看着那个小毒虫欺负我,不管不问,呜......” 炆叔搂住他,轻轻摩挲雄虫颤抖的后背:“对不住,那些军雌是那位小安生死共命过的兄弟,他们需要确定自己长官的正常稳定,这一阵子确实委屈你了。” 卢影帝贴住炆叔胸肌,拼命磨蹭:“我可是为了您才来的,生死线上走了好几遭,您连个吻都没给过我。” 炆叔既尴尬又内疚:“小安,这个世界的莱炆与卢希安经历太过复杂,才导致他们有了现在这种关系。我与灵奇是至交好友,又曾经做过你的监护者,抚养过你,是不应该对你有哪些不正常的诱导......” “您才没有诱导我,”卢影帝抬头,面脸泪痕,“是我在渴求您。” “炆叔,我一生追求安逸奢华的生活,这半年来的出生入死都是为了您,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真心吗?” 炆叔闭上眼睛:“对不住,孩子。” “我不是孩子!”卢影帝一把拉开窗子,凛冽寒风瞬间灌入,他指向窗外,“您瞧,他们不是很幸福吗?只要摒弃您长辈和孩子那一套,这种幸福咱们也会拥有。” 安安坐在莱炆背上,穿梭过一株株雪松,圆圆挥翅紧随其后:“雌父,小弟,我要追上你们喽。” 安安脆生生地笑:“哥哥,还要努力哦。” 音格尔与艾瑞斯在雪地上摔跤,冉沙、阿尔贝低声做着工作交接。 虽是离别时刻,幸福依然洋溢在每个虫族的脸上,因为他们有爱,有希望。 难道,当真要让小安带着孤独与不甘在异世界中陷入险境? 炆叔叹了口气,对这个自幼看到大的孩子,他一向无法狠心。 他的叹息声,像一把鞭子抽在卢影帝肩头,他退后一步,瘫坐在地毯上。 炆叔定是要拒绝他了。 窗户关闭,寒冷与欢笑皆挡在外了面。 炆叔走至卢影帝面前,蹲下身子:“小安,炆叔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若这里的一切能够顺利结束,炆叔答应你,会试着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好吗?” 听到这句话,卢影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炆叔红了脸:“你没听到就算了。” “听到了,听到了!”卢影帝大喜过望,从地毯上跳起,一头撞在旁边柜子上。 他捂着红肿的额头,大笑:“好,我去,我这就去找另一位炆叔,尽快出发了结这该死的一切。” 识海中,撞击带来的锐痛让卢希安难以装睡,忍不住提醒:“他说重新考虑呢,可不是答应要嫁给你。” 卢影帝才不管这些细枝末节,他趁炆叔不注意,飞快地从他唇角偷了个吻:“宝贝,等着我!” 炆叔捂住脸,那声“宝贝”像一簇火热的炭,瞬间将他炙成了红色。 第186章 星际之间 当夜, 卢希安带领第七军团一万军雌下山,阿克迦从十三军团拨出五千军雌,由沃克带领在第九军团边界线等候。 旭日初升时分, 一万五千军雌跟随圣帝浩浩荡荡飞回大都。 在大都南郊, 卢希安一炮轰开基因识别系统,径直飞行入城。 大都一片哗然, 还以为遭遇叛军入侵。 卢希安去掉机甲面板,绕着城墙飞了一圈, 满城惊恐立即变成了欢呼。 塔楼上,一抹白色身影悄然孤立。 卢希安在他面前落下:“古叔叔, 站在这样的高处,风景会特别美吗?” 古姜语气淡然:“小安, 基因识别系统是花费大量国库资金研发的, 你若不喜欢关掉就是了, 何必在大都动用重武器?” 卢希安歪头, 微笑:“我若说关掉, 您会同意吗?” 古姜抬眸,蜜糖色的眼眸里毫无波澜:“问, 是一种教养。” 卢希安举起手,对准他的眉心:“请问, 您介不介意在这里给您来一下?” 古姜依然十分平静:“你说呢?我的雄主先生。” “雄主?”卢希安冷笑,“你的雄主永远不会是我。” “从法律关系来看,就是你,”古姜说,“好好安顿带来的那些军雌,莫吓坏无辜百姓。” 他展开翅膀,悠然飞了下去, 消失在层层宫墙之间。 在这个角度,卢希安第一次发现大都多了难以计数的城墙防御碉楼,一层层驻扎着数以万计的军雌。 三座近千米高的塔楼,呈三角之势矗立在光城区、影城区、下城区。 光城区的塔楼上,古戎身穿机甲,不动如山。 卢希安放下瞭望镜,以手指为枪,口中:“砰!” 古戎依然未动。 卢希安有些泄气,挑衅容易,但除非直接开战,他带来的一万五千军雌是注定无法和平入城的了。 不过,形势明了至此,古家兄弟除了继续下黑手,也没有公开与卢希安撕破脸的勇气。 卢希安坐在塔楼上,现场书写圣帝令,命令阿尔贝、沃克带领一万五千军雌在城外安营扎寨,负责驻守大都四方郊区,军部按照一级军团规格拨付经费。 写完手令,通过内部系统移转军部执行,对面塔楼上,军部统帅古戎手指一划,龙飞凤舞签了两个大字:执行! 卢希安伸出手,隔空与古戎握了握,算是与古家临时达成了协议。 古戎点头,跳下塔楼消失了。 卢影帝战战兢兢地探出一点意识,望向千米高空,吓得在识海中猛然一缩:“快走吧,我恐高!” 卢希安向外挪了挪,双腿晃悠悠地荡着:“上了星际战场,作战高度可是能以光年计算的,你最好早些适应。” 他跳下塔楼,顺手开启机甲静音模式,同时在识海中一把推出卢影帝的意识。 卢影帝的尖叫,在机甲内震耳欲聋。 接近地面的瞬间,卢希安换回自己的精神体,施施然掌控了局面。 莱炆点齐五百精英军雌,光明正大跟随圣帝入城。 沿途虫族见战神回归,无不欢呼雀跃,许多家门口当即摆出了太阳花。 既然与古姜打了明牌,卢希安也不再客气,带着莱炆与随身军雌们搬回卢家别墅居住。 飞至别墅门口,远远望见老亚当蹲在楼顶,手中一把旧枪稳稳指着空中。 “你是谁?”老亚当大声问,“不许靠近卢家!” 莱炆从卢希安身后飞出,温声说:“亚当大叔,是小安回来了。” “主君?”老亚当手指颤抖,将信将疑望向卢希安,“十一岁那年生日,您干了什么好事?” 卢希安扶额:“我身后跟着五百双眼睛呢,能不能不要问这么伤面子的问题?” 老亚当举起枪:“我虽老,眼睛里可不揉沙子,即便骗得过主君,也骗不过老亚当。” 第233章 卢希安无奈:“我从商场拿回来一个雌虫模特,穿上军袍,摆在花园里与我一起吃蛋糕。” 老亚当:“说些公共监控拍不到的!” 卢希安看一眼莱炆,向下降落一些,低声:“我还把它带回卧室,晚上抱着睡觉......” 雌虫都是耳目敏锐的家伙,音格尔忍不住吸了口气:“哇哦,十一岁的卢家主,可真是......” 前方,莱炆的肩头似乎微颤了一下,音格尔收音不语,心中暗想,上将不会是在忍俊不禁吧? “是,是我的那个家主!”手中旧枪哐啷坠地,老亚当老泪纵横,“您去哪里了?那个耀武扬威的小子,与您一点都不像,竟然也敢染指卢家的产业。” 他跪在卢希安的脚下,抓住卢希安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五年不见,这个照顾自己多年的老管家,头发已然花白,明明他也还不到百岁。 卢希安心酸难忍,温柔地扶他起身:“好了好了,我回来了,不会让别的小子来染指卢家产业,你就放心吧。” 老亚当欢喜地引着众虫族下去,将整个别墅安排得满满当当。 熟悉的卧室,仍是他们上次离开时的样子。 莱炆拉开窗纱:“那一年,我有件军袍无故消失,原来是你拿了。” 卢希安还想遮掩:“嘿嘿,年少无知,好玩嘛。” “那一年,我承诺要陪你过生日,终还是失言……”莱炆双手扶住落地窗,望向后面的花园。 十一岁的卢希安,曾在那里与塑料模特假扮的“炆叔”分享蛋糕。 他低下头:“这样失职的我,竟然还能得到你的爱。” 卢希安搂住他的腰,下巴抵住他的肩头:“没关系,现在的你已经完全属于我了。” 识海中,卢影帝恍然大悟:“哦,知道为什么我的炆叔迟迟迈不过那道槛了,他不仅陪我度过十一岁生日,那一晚还陪我说了一夜的悄悄话。” “我们亲情感培养的太好,转变起来才这般困难,唉,都怪我少年时期幸福感太高。” 沾沾自喜,自鸣得意。 卢希安没有理他,问了莱炆一个昨夜就想问的问题:“洛叶提怎么了?炆叔每次提起他,也都是欲言又止。” 莱炆叹息:“他失踪了,大约两个月之前,我通过加密通讯联系不上他,洛维尔先生曾回大都找过,也没有他的音讯。” 在听风棋院设局除掉卢小七后,洛叶提就被禁闭在古家,卢希安离开大都前,还专门去看过他。 他穿着舒适的家居长袍,坐在廊下陪尼洛斯画画,还像模像样地与卢希安拌了几句嘴。 卢希安:“古琅呢?尼洛斯?” 莱炆摇头:“小琅两个月前去了星际战场,尼洛斯跟古特生活在一起。” 卢希安咬牙:“难道是古姜?” “应该不是,据布瑞·哈特说,古姜派出五十名护卫,在大都附近搜捕过。” “他很会装模作样,洛叶提也许已被他……”触及莱炆眼底的哀痛,卢希安没忍心说下去,“我会去问他!” 莱炆:“先做正事要紧,我与音格尔他们再去查探。” 卢希安开始依照自己的节奏推行政令。 圣帝府的事务官们,很快发现圣帝变了,不再发布一些不知所云的拍脑袋决定,不顾死活向下推行。 之前一系列朝令夕改、重复矛盾的政策,被他一件件收回,废止。 莱炆白日护卫卢希安处理公务,晚上就潜入各种可能的地方寻找洛叶提。 三日后,他们将与古姜一起出发前往温星参加星际会议,洛叶提依然毫无踪迹。 卢希安陪莱炆直接上门拜访。 自卢希安高调回归后,古姜又成了深居简出的宅虫,今日竟然不在家。 布瑞.哈特告诉他们,古姜去了军部。 身在星际战场的古琅,似乎也失去了音讯,古戎刚气势汹汹地打来视讯,把古姜请走了。 卢希安:“尼洛斯呢?” 布瑞·哈特:“他天天要上学,我早上亲自送去的。” 莱炆:“哈特先生,劳烦你带我们去看看大卫的房间。” “当然,”布瑞·哈特在前引路,低声说,“不过,他们住的小院几乎被古家主扒开重建一遍,应该不会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古琅与洛叶提的小院,是三进三出的蓝星古式建筑,假山屏障,游廊花厅,花园小径,一应俱全。 莱炆走至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在最平平无奇的一处停下,踩了踩,没有任何反应。 游廊第十三根柱子,什么也没有。 布瑞·哈特:“这些,古家主都撬开看过了。” 莱炆走至一段砖墙处,在其中一块砖面敲了敲,再转到书房,在墙壁上敲了敲,依然无果。 折腾半天,一无所获,直到布瑞.哈特被家仆唤走,莱炆迅速转进卧室。 他小心翼翼地从床帐内层撕下一块布料,放在水里浸湿,从怀里掏出一瓶白色粉末,洒满,终于显出一行小字:不要找,不要问,带尼洛斯去安兹小城。 卢希安:“服气了,你们父子的弯弯绕绕真多。” 莱炆微笑:“不过是应急情况下的一些小约定,这块布上有字,说明大卫是自己走的。” 卢希安搂住他:“今夜,你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星际会议召开在即,卢希安启用圣帝府的星际通讯设备,联系寒星、冰星的老友们,试探着搜集信息。 可惜,丹珠什么也不知道,哈儿娅干脆不接通讯,兰德·斯特尔说了一堆八卦。 “尚泰联合黑光统领星盗后,与哈儿娅关系极为暧昧。”驻冰星大使兰德·斯特尔说,蓝色投影难以掩盖八卦兮兮的眉眼,“有一次星际会议,我喝多了咖啡,中途赶着出去放水,就在走廊里......” 他四下看了一眼,低声说:“撞见尚泰与哈儿娅抱着激情互啃,我与他们有些恩怨,便在柱子后等了一会儿,十来分钟过去,才看见他们互相撕扯着衣服钻进了更衣室。” “不过,等我回到会议室时,发现他们也回来了,哈儿娅脸上带着鲜红的巴掌印,尚泰脸上毛都被抠掉了一大片。” 卢希安丢掉手中瓜子皮:“坎贝尔教官最近好么?你的崽崽也有七、八岁了吧?” 兰德·斯特尔一脸得意:“都好得很,我和坎贝尔如今有三个雌子一个雄子,总数是你们的两倍。” 卢希安微笑:“学长,话说起来,当年离开时我可是承诺过要调你回来的,不如现在就履行了吧?” “不要,”兰德·斯特尔大声拒绝,“听说你与古家现在不太愉快,我可不要回去当炮灰。” 远处,莱炆皱起眉头:“他怎么知道炎星内部形势?” 卢希安还要再问,兰德·斯特尔:“坎贝尔叫我下去带孩子,回头聊喽。” 他挂断了星际通讯设备。 冰星小皇帝桑儿阳与寒星公主丹珠已经成婚,因羽帝无所不在的威压,导致桑儿阳出现应激反应,夫妻关系紧张。 看见她的卢大哥恢复温柔,丹珠带着笑容落下泪来:“他反抗不了我的哥哥,就用冷落我来泄愤。” “我带来的侍女、侍卫全被他用各种借口调走,独留我在深宫之中,衣食住行要自己动手。” “卢大哥,我从不知道一个人会有这般大的变化,当年我们也曾是生死相扶的朋友啊。” “两个多月前,我在花园里散步,捡到一只掉出鸟巢的蓝雀雏鸟,一时心软飞起来送回老鸟身边。” “卢大哥,你知道的,有一种杜鹃鸟最爱把鸟蛋生在别的鸟巢里,杜鹃幼崽还会把原鸟的幼崽全部挤出巢去。” “我们花园里那个蓝雀鸟巢,就是被杜鹃鸟给占了的。以后数日,我天天能在树下捡到蓝雀宝宝。” “我这样飞上飞下,跟随的侍女告诉了皇帝陛下。他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脸便骂我是在伺机窥探朝议,窃取冰星情报。” 老朋友过得一地鸡毛,卢希安听得满眼无奈。 他按息投影,回头望向莱炆。 “冰星与寒星矛盾愈积愈深,并不是件坏事。”莱炆低声沉吟,“以兰德·斯特尔的本事,竟这般快得知你与古家的矛盾,也不得不防。” “冷静缜密,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昔日故友,”卢希安轻笑:“莱炆,其实若认真比起来,你比我还冷心。” 莱炆挑眉:“看透我的本性,你怕了吗?” “怕也没用,”卢希安搂住他的腰,“我这一生反正是赔给你了,是携手白头的伴侣,还是中途化作大义的燃料,都交你决断。” 莱炆靠进他的怀里:“若真有这一天,燃掉的会先是我的心。” 第234章 他抬起手指,抚摸卢希安的眉眼:“小安,你我并非殊途,我很高兴咱们早早确认了这一点。” 雌虫玉色肌肤晕染薄红,漂亮得让雄虫挪不开眼。 若非卢影帝的存在,此时心怀内疚的莱炆,必然会任由卢希安为所欲为,没准还能做一些高难度的动作…… 卢希安一阵心痒难耐:“唉,每当这个时候,我都迫切想要击碎体内的电灯泡。” 正听得入神的卢影帝,蓦然惊醒:“不要!” 莱炆面色绯红,神色却忽然凝重起来:“还有一种可能,他们因与你的过往情谊,被监视起来了,话中另有言外之意。” “极有可能!”卢希安蓦然坐直身体,“兰德也就罢了,丹珠绝不是爱诉苦的女孩子,她这样琐琐碎碎说那个雏鸟故事,到底是在说谁?” “谁是被占了老巢的蓝雀,谁又是鸠占鹊巢的杜鹃呢?” 莱炆:“哈儿娅与尚泰藕断丝连,也是极有用的信息,冰星、寒星、星盗之间错综复杂,温星、炎星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房内只有他们,卢影帝大声发言:“冰星也有蓝雀、杜鹃?我还以为这些鸟类是蓝星独有呢。” 莱炆与卢希安对视一眼,同时想到四个可怕的字:涅槃计划! -----------------------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能写这么长???全凭对完结的执念在坚持。 卢影帝的无间道人生已经被精简到没有了,还是有这么多情节要交代…… 第187章 涅槃计划 星际会议在温星举行。 卢希安还是第一次踏足温星的土地, 带着海鲜味的湿润气息,暖洋洋地扑面而来。 远方既能看到雪白翻涌的海浪,也能看到肥沃湿润的黑土地, 有高楼林立, 有田园牧歌,更多的还是一座座海岛, 数不尽的渔船,千千万万摇着鱼尾的美人鱼。 舱门打开, 卢希安拉住古姜,低声说:“古叔叔, 这个星球也很不赖。咱们先放弃蓝星那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合力把这座星球拿下, 怎么样?” 古姜似笑非笑:“有句话叫做兔子不吃窝边草, 听过么?” “我只听过远交近攻。”卢希安一副好奇宝宝模样, “古叔叔, 我就不明白了, 蓝星远在数千光年之外,即便攻陷了你打算怎么统治呢?时空跃迁通道一个不稳当足以葬送整个虫族。” 古姜抬眸:“你当真想知道?” 卢希安:“我十分想知道。” “那可是很长一段故事, 得从虫族起源说起,”古姜白皙面色浮起一抹羞涩, 眼波蜜一般流转,“不然今夜住我房里,我细细告诉你。” “哈,哈哈。”卢希安干笑两声,向旁边的莱炆靠近些,“我这颗脆弱的小心脏,可经受不住再碎一次。” 古姜眯起一双凤眼:“如何说再?你这颗心脏应当一直好端端的才是。” 皇太叔温瑟尔在星舰码头迎接, 缎锦蓝袍绣满代表皇室的浪花,一双大长腿走动时浪花翻飞,如履海面。 他先拉住古姜的手,笑眯眯地看向卢希安:“听说圣帝陛下与战神重归于好,从此坐享齐人之福,可喜可贺。” 卢希安一手揽住莱炆的腰,一手扯住古姜的衣袖,假惺惺地回应:“哪里哪里,与鲛帝陛下的三宫六院远远不能比。” 温星鲛族皇帝身怀隐疾,娶了一百多位嫔妃也生不出一个后嗣,无奈只能立小自己五岁的小皇叔为继承人。 皇帝从不掩饰生育繁衍之愿,皇叔拼命展示闲云野鹤之志,叔侄多年较劲,暗流涌动,以至于当年没能抽出精力在毛族内战中分一杯羹。 隆重迎宾礼过后,鲛族皇帝温岚尔邀请卢希安与他同乘,前往国宾馆宴会厅。 温岚尔看起来很年轻,约摸三十多岁,湖蓝色的长发垂在脚底,碧蓝色的眼睛隐含疲惫,肤色苍白,带着难以掩饰的病态。 想来,夜夜耕耘毫无收获是件很煎熬的事吧。 他笑容温和,客气有礼:“听说圣帝陛下在蓝星旅居多年,今晚温星举办的仿蓝星古典舞会,可要请你多多指点。” 卢希安刚要回答,飞行器忽然停住,一袭蓝裙的少女跳了上来,笑容明媚:“皇兄,不介意带我一程吧?” 温岚尔有些无奈:“这是小妹温菲尔,都让我给宠坏了。” 鲛族出生时是没有性别的,遇见第一个心动对象后,才会随之分化出相应的性别。 分化之前的温菲尔,一直是温岚尔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直到十三岁那年,她突然分化成了女性,被踢出继承人序列,温瑟尔才成了皇太叔。 卢希安彬彬有礼:“公主殿下,你好。” 十六岁的温菲尔,一脸天真甜美:“圣帝陛下,我听说在蓝星也有皇妹做继承人的,对吗?” 卢希安笑意温柔:“古蓝星有些西方王室,确实如此。” 温岚尔敛了笑容:“抱歉,失陪片刻。” 他拉起温菲尔,走进休息室,用温星语说:“你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当年是谁对皇位不屑一顾,为爱情不顾一切坚持分化。” “我是被引诱的,”温菲尔尖声说,“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懂得什么?” “而且您敢说,当年您没有责任?那时候您还没有对拥有后代这件事绝望,对我分化成女性根本就乐见其成……” 识海中,卢影帝做个鬼脸:“他们就没想过,有些虫族也是能听懂温星语的。” 卢希安:“嘘!” 八卦有八卦的用处,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一切最盛大的阴谋多来自于最隐秘的欲望。 繁荣安乐的温星能与古姜沆瀣一气,参与这场前途飘渺的侵略,未必不是因与古姜达成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温星国宾馆宴会厅,建在海洋中央,通体晶莹剔透。 头顶,是蓝色海水与成群结队的游鱼。脚底,魔鬼鱼展开莹白色的翅膀,巨鲨鱼张着血盆大口,乌贼触须摆动…… 日光透过碧蓝海水,为粼粼波光染上金光,莱炆微微仰头,唇角勾出笑意:“尼洛斯定会喜欢这里……” 卢希安示意他看旁边的透明墙体,穿着清凉的美人鱼畅游其中,有男有女,鱼尾摆动,舞姿撩人,歌声曼妙。 莱炆猝不及防看得一眼,忙移开视线:“唉,真是……怪不得温星这些年停滞不前,这也太荒淫......” “这句话,可不敢让温星的皇室听见,”古姜轻碰他的手臂,“他们自诩是雅玛星系第一强星呢。” 莱炆低笑,想起眼前这个家伙是谁,笑意凝在唇角,因为良好的教养又不好意思收起,要笑不笑。 古姜大大方方地伸手,做了个邀请跳舞的姿势:“其他行星都在看卢希安的两个雌君是否当真不合,上将先生,你要当众拒绝我吗?” 莱炆看一眼卢希安,也笑了:“请吧,君帝陛下。” 他挽住古姜,抢过领舞权,飞身进了舞池。 莱炆一袭素白长袍清雅圣洁,古姜一袭金丝红袍华丽张扬,袍摆互相碰撞、缠绕,在极速旋转中成了一朵红白相间的花,瞬间引来无数赞叹。 “今日最绝美的风景,竟出自虫族,陛下,你可要继续提升舞会规格喽。” 卢希安转身,羽帝丹鹤与鲛帝温岚尔并肩而立,似笑非笑。 毛帝桑儿阳站在他们身侧,勉强向卢希安露出一个微笑。 丹珠与哈儿娅在女眷队伍中,见卢希安看她,立刻挥了个挥手。 温菲尔跳出来,提裙向卢希安行礼:“圣帝陛下,您这样英俊风流,两位雌君竟也忍心落下,让菲尔来美救英雄吧。” 卢希安微笑:“那就多谢殿下了。” 他向其余三位皇帝点头致意,牵着温星公主走进舞池。 识海中,卢希安召唤卢影帝:“表现的时刻到了,你专心跳舞,我来观察现场。” 脚下,一群巨型章鱼张牙舞爪游过,卢影帝头皮发麻:“这种舞会,等我考虑一下。” 卢希安已经收回意识控制权,通过精神体探测周围的一举一动。 卢影帝赶鸭子上架,幸而舞步是纯熟的,目光锁定在对面公主脸上,便能迅速进入状态。 蓝菲尔这样活泼伶俐一个开朗少女,被他异色双眸紧紧盯着,不一会儿就面红耳热垂了眼睫。 卢希安的精神体微微自卢影帝身躯上溢出,借助无人看见的隐形优势,肆意打量着宴会厅内的一切。 古姜与莱炆渐渐慢下舞步,低声细语你来我往打着机锋,隐隐听到“洛叶提”三字,内容莱炆迟早会告诉卢希安,不必听。 远处,羽族皇帝、毛族皇帝、鲛族皇帝坐在一起,冠冕堂皇地互相恭维,说一些面子上的套话,不值得听。 第235章 丹珠公主与哈儿娅长公主,嗯,在讨论尚泰...... 卢希安刚要示意卢影帝靠过去,忽见温星皇太叔温瑟尔与寒星的朱雀将军站在西边水晶壁前,忙唤卢影帝:“向西,二十五步左右。” 卢影帝舞步优雅而迅捷,带动温菲尔转了过去。 温菲尔咯咯笑着,活泼而温顺。 卢希安探出一缕精神丝。 朱雀:“......羽族养育后代不易,能出动二百已是绰绰有余,此事本就由虫族主导,他们理当有更大的投入。” 温瑟尔低笑:“以羽帝陛下对毛族的影响力,何必多出这二百,毛族出五百足矣。” 朱雀冷笑:“他们那样蠢笨的种族,长相又粗野,恐怕会被当作大猩猩抓进动物园,丢咱们雅玛星系的脸。” 温瑟尔:“猩猩也是极好的伪装,对比起来,羽族与鲛族反而显眼。” 朱雀:“归根结底,与人类最相似的还是虫族,尤其是雄虫,领头那位古家的......” 卢希安正听得入神,一股凌厉攻击忽自背后袭来,他忙缩回卢影帝的躯壳。 卢影帝“哎哟”一声。 温菲尔忙问:“陛下怎么了?” “不知怎的,后背突然一阵刺痛。” 温菲尔抿嘴轻笑:“想是舞步太过激烈,拉伤了肌肉。” 卢影帝:“哈哈。” 识海中,卢希安指挥:“转身,看十一点钟方向!” 看清了,攻击来源,就在三位皇帝附近,毛族小皇帝可以排除,难道羽族、鲛族也有强大精神体存在吗? 卢希安:“向左转,对,前方十五步,伸手,交换舞伴。” 白色鲨鱼成群结队从脚下游过,卢影帝根本不敢低头,几乎是莽冲过去,直到将新舞伴搂入怀里,才发现是一位体态娇小,带着彩色翅膀的......女性。 卢希安接管躯体,笑意温柔:“你花园中那窝蓝雀,还好吗?” 丹珠面色绯红,低声说:“时间还短,暂时看不出来,也许过两天卢大哥能和我一起去看一看。” 卢希安叹气:“我现在诸事不由己,恐怕没那个机会。” 丹珠眼珠一转,向古姜方向瞥一眼:“也许,时间到了姜先生会愿意与大哥一起去。” 她纤细的手指,在卢希安肩头轻轻划了个“3”,然后点一下。 三个月,从哪天起算?方才朱雀说“那位古家的”指的又是谁? 古戎、古特都留在炎星,古姜在此,难道...... 灵光一闪,卢希安忽然想通其中关窍,古琅所谓在星际战场失踪,也许就是去了蓝星。 电光火石之间,他将所有信息串联在一起。 三个月前,卢希安强势收回十一、十二、十三行省的主导权,又渗透入第十行省,古姜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并非不在意,而是有所取舍。 相比炎星内部权力争斗,他选择优先推行涅槃计划。 趁卢希安远离大都,古姜联合四大行星也许还有星盗,启动时空跃迁通道,将古琅与不知数量的虫族、五百毛族、二百羽族、不知数量的鲛族与星盗一起送入蓝星。 数量不多的异星来客,在先进的蓝星文明面前,完全不具备威胁。 他们不是冲着直接开战去的,而是像杜鹃鸟将蛋产入蓝雀的巢穴中一般,用最纯良无害的外表,博得蓝星的信任。 甚至,古姜都不需要向古琅讲明意图,只需他以领袖的身份出现在蓝星就行了。 金发蓝眸的异星王子,有着最符合蓝星审美的俊秀面容,纯善而无辜的心灵,厌恶战争又被迫卷入战争的悲惨过去,还带着对蓝星文明的满腔向往与热爱,不凡的艺术造诣...... 曾经无条件接纳卢希安的蓝星人类,会爱死古琅的。 而那些跟他同去的虫族、毛族、羽族、鲛族以及星盗们,会在王子光环遮掩下,成为不停将”原鸟幼崽”推出巢穴的“杜鹃鸟”。 第188章 星海夜话 温星国宾馆, 建在海上。 卢希安所居卧室,位于顶层,穹顶透明, 漫天星子触手可及。 他躺在柔软漂浮的水床上, 运指如飞敲击一块貔貅黑玉摆件,六十八次敲击过去, 貔貅口中弹出一方蓝色屏幕。 这是卢希安从蓝星带回来的秘密武器,可以跨星系传递信息, 就是速度慢了些,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半个月, 不过尽人事而已。 窗帘晃动,莱炆飞进来, 在床边坐下, 低声说:“羽族住处离我们最近, 毛族在三百里外的一个海岛上。” 卢希安点头, 手指继续飞快打字, 一边低声将舞会上的见闻与推测悄声告诉莱炆。 “也许,大卫是跟着小琅去了蓝星。”莱炆说。 “那就不用担心了, ”卢希安夸张地吁了口气,这一点他白天已经想过, “以洛叶提的主角光环,大反派古姜的计划定然摧枯拉朽走向失败。” 他拍拍身边位置:“躺过来,我马上就好。” 莱炆可没这么乐观,他在卢希安身边躺下,微微转过身去,不看他敲击的内容:“一切皆是推测,咱们至今还不知涅槃计划的全貌。” 卢希安飞快敲完信息, 投影屏幕消失,通讯器又恢复貔貅摆件模样,大喇喇放回床头。 这个物什,在卢小七手中放了五年,丝毫没有引起怀疑。 卢希安贴着莱炆躺好,手臂搂住他的腰,缓缓摩挲。 这是卢影帝的躯体,卢希安虽不介意,莱炆却是极力抗拒,亲一亲抱一抱已是他们之间的极限。 卢影帝的意识,在识海深处沉睡。 这么美的星空,这么柔软的水床,摇动起来,会如卷在海浪中起伏...... 卢希安不满足起来,手指沿着劲瘦腰线悄悄下移,然后被莱炆温柔而坚定地按住。 “别,”莱炆转身,黑曜石眼眸中满是不赞成,“你会想与洛维尔先生做这件事吗?” 炆叔?卢希安连忙摇头:“当然不会,我对炆叔从来只有尊重。” “我也是,”莱炆低声说,“这是另一位小安的身体,对我来说是纯粹的后辈。” 卢希安急了:“你明知是我,若我一世回不到自己的身体,咱们也一世如此吗?” 莱炆抚上他的面颊,安抚地摩挲:“会有办法的,为了我,再等一等,好么?” “真没意思,”卢希安泄气,扯过一旁的薄毯裹住自己,背转身去,“睡觉!”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莱炆凑过来,手指轻轻拨弄卢希安脑后的金发:“方才我飞过来时,看见古姜正倚栏独酌。不如,你去找他聊一聊……” “认真的吗?”卢希安瞪大眼睛,“他可是要我陪他一夜呢。” 莱炆黑眸里皆是认真:“我相信你,也相信古姜的格调,不至于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卢希安捂住自己的胸口:“抱歉,这里的伤可还痛着呢。” “我是说,”莱炆低声,“他可能会杀你伤你,不至于在感情上与你纠缠……” “嚯!”卢希安坐起身,“杀我伤我无所谓,只要不缠着我上床就是有格调的好虫子。”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莱炆拉住他,柔声说,“我只是请你去和他聊聊,若不愿意也就罢了。” “他似乎对大卫的去向分外在意,对小琅的行踪却又讳莫如深,我方才见他喝了不少的酒,此时过去,也许旁敲侧击能得出一些端倪......” 卢希安翻身下床,望向漫天星子:“那一夜,他与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你可知道是什么?” “是什么?” “我爱你,再见!” 对一个将死的雄虫,说出“我爱你”,总不至于还要作假。 莱炆怔住,缓缓垂下头去。 卢希安:“不过,我也不是什么高尚的正人君子,聊聊就聊聊,我不信他在这异国他乡还敢再杀我一次。” “不要去,”卢影帝迷迷糊糊醒来,听见要去找古姜,立刻疯狂反对,“这种精神有问题的大反派,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莱炆站起身,替卢希安穿好衣袍:“这次,我陪你去。” 古姜的住处也在顶层,隔一道幽深的长廊。 他一袭素白长袍,手持一杯红酒,独倚琉璃栏杆,望着海面星影,露出童稚一般的微笑。 “梦里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清朗男音如诗如梦,打碎海天之间的静谧。 古姜抬眸,俊美如天神的雄虫缓步而来,背后星海相接,如梦如幻。 第236章 梦幻不过一瞬,清醒才是古姜永恒的状态:“既然来了,何不一起现身?” 莱炆本是远远跟着,听得此言,两个起落飞至卢希安身侧:“古先生,打扰了。” “不会,”古姜转身,优雅地倒两杯酒,递给卢希安、莱炆,蜜色眼眸流淌着醉意,“你们两位,一直是我最欣赏最喜爱的虫族。” 他闪一闪睫毛,盈出一汪羞涩,满面红晕:“其实,我是真心不介意加入你们......” 卢希安忙摇手:“免了,最欣赏最喜爱也没有影响你一个劲儿坑害我们。” 识海中,卢影帝打趣:“这样倾国倾城的容貌,不亏呀前辈,考虑考虑。” 莱炆近前一步,接过两杯酒:“古先生,你我认识四十余年,仇怨早就无法厘清,但我一直不相信以你这般清醒的头脑,竟然能作出侵略蓝星的疯狂计划。” “侵略,疯狂?”古姜低声咀嚼这两个词,仿佛它们是几百斤重的酸涩橄榄。 他拎起酒壶,飞身上了房顶:“你们来找我,必定是愿意听那个超长的故事,何不找个更舒服的地方,用更舒服的方式聊天?” 星夜,透明冰冷的材质凝着海面特有的雾气,凉而潮湿。 古姜斜倚琉璃房顶,素色长袍如雪散开。 莱炆靠近他坐下,让卢希安坐在自己身边。 古姜举起酒壶,红色酒液顺着水晶壶体流出,滴在他雪白的面颊。 “哈,偏了。”他醉眼迷离,手腕移动,调整位置,让酒液滴入口中。 面颊上那道红色酒痕,血一般滑过唇角、下巴、雪颈,渗入衣襟深处,晕开一片绯影。 “尤物啊,”卢影帝在识海中赞叹,“可惜是疯狂反派。” 卢希安视线强行移向海面,引来卢影帝一大波不满:“喂,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看看而已。” 莱炆拿出一条手帕,递给古姜。 “多谢,”古姜接过,展开覆在面上,幽幽开口,“在虫神维斯还没有出现的时候,炎星虫族过着黑猩猩样的群居生活,他们在沙子挖出的洞内居住,吃野果和生肉,动物一般胡乱□□。” 卢希安:“这段故事,《虫神传说》中提到过,虫神维斯改变了一切,让虫族走向文明。” “虫神维斯?”古姜冷笑,“那是谁让虫族灵智开化,拥有部落?” 莱炆正襟危坐:“万物皆有灵,像虫族这样的高智商生物,进化出社会协作、群居部落是应然之事。” 古姜丢掉手中酒瓶,拿下帕子,身子微转,望向卢希安:“你也这么想?” 卢希安反问:“那我应该怎么想?” 古姜叹一口气,坐起身,语气正经起来:“你想不想知道咱们的先祖为何会分道扬镳?” 卢希安皱眉:“当然是理念不和,这和部落形成有什么关系?” “理念不和?”古姜轻笑,“也可以这么说吧。” 他双手交握,端庄起来:“咱们的先祖既不姓古也不姓卢,而是拥有一个发音类似但高贵一万倍的字做姓氏。” “在虫族还未开化时,咱们的先祖已经统治着最古老也最先进的一个文明。” “不可能,”莱炆语气肯定,“雅玛星系文明发展速度虽有不同,起源却差得并不多,虫族开化之前,温星还是完全的海洋星球,寒星和冰星则只有飞鸟和毛熊。” 古姜:“整个宇宙不是围绕雅玛星系转动的。” 卢希安灵光一闪:“你不会在说蓝星?我们的先祖是蓝星人类?” “当然,”古姜语气中满是自豪,“宇宙中最先进的文明,曾在我们先祖的统治之下。” 莱炆眉头微蹙,依然不信:“虫族未开化之时,蓝星航空技术也尚未起步,更遑论时空跃迁。” 古姜仰头,遥望星空:“先祖如何来的炎星,至今还不得而知,宇宙就是这般神秘莫测。” “口口相传的家族故事中,只说因一场宫廷政变,先祖不得不启用密道逃出皇城,谁知走出密道后,竟从最文明的世界掉落进荒蛮的沙漠星球。” “最接近同类的生物还生活在沙洞里,茹毛饮血,没有文字,没有制度,只有弱肉强食的动物法则。” “曾经的尊贵身份,让他缺乏生存能力,人类孱弱的四肢根本无法支撑他在沙漠中寻到食物。” “他讨厌虫族,又不得不设法接近虫族、依靠虫族,帮他们烤熟食物,搭建房屋,学会交流的语言。” 他问卢希安:“你没发现虫族语与蓝星的某种语言极其相似吗?” “哦!”卢希安恍然,“怪不得我到蓝星后,很快就学会了……” 他没有说下去,蓝星的信息不能更多透露给眼前的野心家知道。 古姜并不在意:“脑袋里有源源不断的知识,双手却孱弱地抓不住一只沙鼠,这样的反差,让尚未开化的虫族们依赖他,也践踏他。” “他只能吃食物残渣,睡最靠近洞口的位置,就连最弱的雄虫都敢欺负他。” “后来,一只雌虫挺身而出,将他纳入自己翼下,先祖才过了一段安稳日子,为了感激这只雌虫,他在星光见证下与他拜了天地。” “然而,与他在一起的雌虫只能生出孱弱无能的雄虫,没有强大的雌子,那只雌虫不得不更卖力地捕猎,独立应付其他的雌虫挑衅。” “不到十年,那只雌虫就在一场大型围猎中丢了性命,留下先祖与两位弱小的雄子,继续在夹缝中生存。” “极致的落差、极致的痛苦,极致的孤独让咱们这位先祖只活了四十多岁,临死前,他将一切告诉两个儿子,并要求他们立下最毒的誓言,无论如何都要回到蓝星去,夺回他们真正的家。” 识海中,卢影帝:“啧啧,竟然与还没开化的虫族生儿育女,真是勇气可嘉。” 卢希安:“闭嘴吧,他们也是你的先祖。” 古姜:“从此以后,每一代子孙都要传承先祖的来源故事,并将‘回家’当做永恒的誓言。” 他挑眉笑了下:“你不知道吧?虫神维斯其实是我们的第三代先祖。” “什么?”卢希安不可置信,“可是在传说中,他生育出了雌子格维尔。” “格维尔不是亲生的,”古姜摆手,“这些不是今日重点。” “虫神维斯之后,我们的祖辈终于得到应有的地位,直到复国之战......”他向前俯身,以手托腮,蜜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卢希安。 “那一代的当家人是一对兄弟,弟弟厌烦了这沉重的包袱,与长兄大闹一场,分家易姓,不再对子孙提及任何过去。” 卢希安:“那位弟弟,就是卢家的创始者。” 古姜点头:“不错,他抛下责任,放任自己成为虫子。那位长兄在内疚与痛苦中立下家规,从此只把秘密传给每一代的第一个孩子。” “所以,现在唯一知道这个故事的就仅剩下你。”卢希安起身,在古姜对面坐下,“古叔叔,被一个已愈千年的誓言束缚,你不觉得可笑吗?” “不可笑,”古姜严肃地说,“千年传承的誓言,只会深入骨髓、埋植进血液之中。” “蓝星在宇宙中崛起之后,更是时刻提醒我们曾经失去了什么。” 卢希安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蓝星现在已经没有帝制了,无论当年多么尊贵显赫的身份,也该尘归尘土归土。” “况且,一个口口相传千年的故事,经历过多少层美化,添加过多少妄想,在记忆与流转中早已失去最初的模样。” 他抓住古姜的手:“古叔叔,它早已脱离真实,不过是一个强加给子孙后代的梦。” 古姜瞪着他,孩子一般执拗:“你说得轻松,不过是因为你自小不必背负这个使命,你没有成为生而低贱的雌虫。” 卢希安:“雌雄尊卑这个问题,您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我解决了吗?”古姜冷笑,“我能成为至高无上的君帝,靠的不还是你这位雄虫的精神素。” “若不是信息素兰姆达、西格玛的出现,你以为我敢揭开面纱吗?你以为我现在会是什么地位?” 古姜的手抚上卢希安的面颊,蜜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疯狂:“知道古家、卢家为何容易出现s级雄虫么?是帝王之血在起作用。” “而你,卢希安!则是帝王中的帝王。”他声音中的醉意渐渐被炽热替代,“我试过无数次,只有你的精神素才能够支撑起足以供给全虫族的信息素,小七、小戎、小琅皆无法做到。” 第237章 “我敢打赌,现在的你早已不再止步于s级。” “发现小七精神素的不足后,我不止一次后悔那夜杀了你,现在你又回来了......可惜你永不会为我所用。” 他的手指突然用力,卢希安惨叫一声,觉得眼珠子要被抠出来了。 莱炆忙出手,一掌击在古姜手腕上,迫他退开,钳住他另一只手。 古姜身子一软,倒进莱炆怀里,甜腻的酒味扑面而来。 莱炆制住他的双手,才探身去查看卢希安的伤势。 “没什么事,”古姜一脸自嘲的笑,“就是在他脸上抓拉一下,谁让他不爱我。” 卢希安松开双手,眼睑下两道抓痕,微微渗着血。 莱炆单手制住古姜,从怀中摸出药,递给卢希安:“我不能松开他,你自己涂抹。” “对,别松开我。”古姜靠进莱炆怀里,呢喃起醉话,“莱炆,你若不是条虫子,我一定会爱你。” “我父亲说,若是在蓝星,像我这样会生蛋的虫子,就是女人,只能做公主嫁人联姻。” 他含笑望向莱炆,眼角却流出一滴泪:“若我是公主,就招你做驸马。” 卢希安默默抹了药,卢影帝在识海中幸灾乐祸:“原来,他对你的爱不是那种爱,他对炆叔才是那种爱呢。” “嘘,嘘,”莱炆推着古姜坐起来,柔声说,“做虫子、做女人还是做公主都没什么不好,雌虫们如今的地位,并不只依靠信息素,还有你。” “你以雌虫之姿站出来,接管元老院,压制虫帝以及贵族雄虫们的反对,稳定十三行省的内乱。” “你用短短五年时间,帮助雌虫们克服骨子里的恐惧与驯服,若没有你这样一位手段强硬的雌虫君帝出现,仅凭信息素,雌虫们绝不会取得今日的地位。” “谢谢你,洛维尔先生,”古姜坐稳身子,恢复客气与疏离,嗓音中的醉意似乎也顷刻散去,“不管你如何挡我的路,我对你的喜爱与敬仰永不褪色。” “额,谢谢。”莱炆真诚地说,“其实你若不想着涅槃计划,咱们可以成为朋友,可以一起为虫族......” 古姜举起一只手,打断莱炆的劝降,切回方才的话题:“我是这一代的长子没错,可我也是这一代的耻辱。” “我们的先祖是男人,人类中的帝王,而我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虫子。” 他拉开袍袖,累累伤痕下,蜜色虫纹清晰地缠绕着白皙的手臂,许多道伤痕还是新鲜的红色,显然是这两天新划出来的。 卢希安与莱炆对视一眼,同时沉默,这个表面运筹帷幄的雌虫,恐怕早已疯了。 识海中,卢影帝下了诊断:“一时热情似火,一时沉默如冰,热衷于自残和毁灭世界,这是重度双相障碍、反社会人格叠加其他我都说不出来的精神病啊。” 古姜手指缠绕上袍带,轻轻一拉:“我的身子也很有趣,你们要不要看?” 卢希安摇头:“不用!” 莱炆按住古姜的手,替他重新系好袍带。 古姜拿开双手,乖乖地接受莱炆整理衣袍,嗓音悠远而苍凉: “一千年,一千年了。古家、卢家向来只生与人类无异的雄虫,从我开始,身体竟缠绕上这种东西,背后生出一对鸟类的翅膀,还需要跪求雄虫的精神素来安抚那见鬼的精神海。” “甚至,我的第一个孩子也是雌虫。” “父亲说,这是先祖在警示,在不满,在惩罚我们这些无能的子孙,他用酸液灼烧,用刀子挖割,希望通过净化我来向先祖请罪。” 这段过往,在听风棋院那个夜晚,卢希安听过,他以为那些已是随着岁月逝去的历史。 没想到,眼前这个雌虫至今还未走出煎熬。 古姜轻笑一声:“没有用,从我有记忆起,每年、每月、每日都要接受各种各样的净化,通通没有用。” “我哭过,恨过,五岁那年,我从三百米的高空跳下去,虫子的翅膀成了求生本能的帮凶,我无法通过降落走向死亡。” “那一天,我下了决心,我不会就此认命,我不是耻辱,我能做到一千年来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我......” “你还是认命了,”莱炆扶住古姜的肩膀,柔声说,“你接受了他们的洗脑,把他们的执念当成了自己的执念,古姜,这不是你。” 他将眼眸发红的雌虫揽入怀中:“你拥有虫纹和翅膀,是因为炎星接纳了你,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家。” “离开一千年,我们早已算不得蓝星人了。”卢希安也说,“古叔叔,放下吧。” “哈哈,我可真是喜欢你们。”古姜靠在莱炆肩头,留恋地磨蹭,然后起身,走至楼顶边缘,迎风望向远方。 “卢希安,没想到你的心也这么软,随便编个故事都能骗到你们的同情。” 他摆摆手:“很晚了,都回去睡吧,明天可是会有大事件哦。” 他直直地跌了下去。 莱炆冲过去,看见古姜展开翅膀,如一尾游鱼滑过海面,飞向远方。 卢影帝气结:“这个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亏我还心疼了他那么一下下。” 卢希安心头如熔岩奔涌,半晌才说出来一句:“老狐狸,消遣我们。” 莱炆捉住他的手指,放在自己肩头。 方才古姜蹭过的地方,一片湿痕。 ----------------------- 作者有话说:本文最初的灵感来源(为这碟醋包的饺子):假如某位下落不明的人类皇帝,一手缔造了整个虫族文明…… 经过一千年的流转,故事早已失真,只余下千年幻想叠加来的浪漫美好与至尊无上,加上古姜这位不可靠的讲述者,本章内容与真实历史毫无关系 古姜的话,真假掺杂…… 第189章 计划落空? 星际会议, 除四大行星外,也邀请了星盗参加。 经过五年的星际征战,九大星盗渐渐统合于三名星盗王麾下, 分别是黑光、尚泰、罗什纳多。 三大星盗王歃血为盟, 誓同生死,成为四大行星难以绞杀转而开始拉拢的顽固势力。 温星民众拒绝星盗接触本星, 游行抗议事件不绝,鲛帝连夜改送新请柬, 将正式会议地址改为温卫三。 温卫三,位于雅玛星公共航线上的枢纽位置, 常年担任星级会议场所,四大行星的皇帝们都不陌生, 各自驾驶星舰前往。 会议中心, 为四大行星都配置了专门星舰基地, 通过四通八达的天桥相连。 走下炎星专用天桥, 卢希安迎头与尚泰打个照面。 许是在太空中能吸收到更多的紫外线, 尚泰变得又黑又壮,完全没了当年那副苍白孱弱的中毒模样。 “贤婿, ”他笑眯眯地招呼卢希安,“经年不见, 我以为已失去了亲手报仇的荣幸。” 卢希安笑眯眯地回应:“我孤身在冰星时,你没有机会,现在更是想都别想,无缘的岳父大人。” 两只手恶狠狠地握在一起,卢希安的指骨被捏的咯咯叭叭作响。 他强忍住没做声,识海中的卢影帝:“我的手!我的手变形了!” “大公先生,”莱炆搭住尚泰手腕, 用力一拧,掰开他钳住卢希安的手,“尚瑶小姐好么?” “还不错,”面对虫族战神,尚泰礼貌一些,至少手劲收敛许多,“上半年,她亲手打穿了八个叛徒的脑袋。” 卢希安捂住肿痛的手指,眉头紧皱:“她才多大?十一岁?” 尚泰:“十二岁,若不是你们后面耍那些伎俩,她现在已是你的夫人。” 卢希安直接回:“消受不起。” 剑拔弩张中,罗什纳多匆匆从旁经过。 卢希安顾不得与尚泰斗嘴,忙追上去:“老罗!嘿,老罗!” 罗什纳多仿佛刚看见他似的:“嘿,卢希安。” 声音高而虚假。 卢希安抓住他,一连声问:“你去哪儿了?视讯不接,消息不回,我一直很担心你。” “我很好啊,”罗什纳多继续用那种虚假的腔调说,“不过是被你的小老婆抓住软肋,要挟得无法动弹而已。” 卢希安将他抓得更紧:“我就知道是这样,他抓了谁,莫梅德?布罗恩?你又做了什么?古琅在哪里?” 一连串问题,又密又急。 “虫神在上,你是当真什么也不知道。”罗什纳多疑惑地望向他,声音真实度高了些。 第238章 他向卢希安凑近一步,正要说什么,古姜与温瑟尔并肩下了天桥。 昨夜星海夜话后,卢希安还是第一次见到古姜。 他依然穿着张扬华丽的金丝红袍,眉头微蹙,眼角有淡淡的红肿,不似平日淡定。 一眼看见他,罗什纳多仿佛见了鬼,不由自主退开一步,低声说:“别问,你只要记得,我老罗没有对不起你。” 他匆匆走开,追上前方的尚泰,勾肩搭背走在一起。 卢希安拉住莱炆,在一株海带模样的绿色植物旁站定,假装欣赏异星风景,散出一缕精神丝,偷听古姜与温瑟尔的谈话。 古姜语速极快:“……若不在雅玛星系,那就麻烦了。” 温瑟尔:“斩草除根,我早就建议过你,你还是不够心硬……” 他截住话头,优雅地走至卢希安身边:“圣帝陛下,这是我们温星特有的生物,海葵,水陆两栖,根须能在地底移动,是不是很有趣?” “有趣,有趣。”卢希安打个哈哈,顺手揽住古姜,“古叔叔,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呐?” 古姜不理他,望向莱炆,语气生硬:“洛维尔先生,洛叶提在哪里?” 莱炆毫不示弱:“这个问题,该我问古先生才对。” 古姜细细看他,忽然脸色一变,大步走了。 会议室,烟雾缭绕,水汽蒸腾,没有座位,全是一个一个的温泉池,用纱帘、植物、帐蔓隔开。 卢希安走近自己的纱幔,手边立刻跳出一个小话筒,前方拉下雪白的投影屏幕。 他旁边是桑儿阳,孤身独坐,半晌后似乎下定决心,走至卢希安身边,低声说:“卢大哥,我是被迫的,我是……” 小话筒忽然转动起来,然后响起鲛帝温岚尔的声音:“诸位……” 声音戛然而止,然后话筒那边一阵慌乱,声音消失了。 卢希安掀开纱幔,看见温岚尔跳下对面的主持席,与温瑟尔、古姜一起走进旁边的小门。 不一会儿,羽帝、尚泰、罗什纳多也在侍从簇拥下走了进去。 “咱们也去,”卢希安一把拉过桑儿阳,“边走边说。” 桑儿阳被他拉得踉踉跄跄:“我是被迫派兵的,这五年来,他们不止扶持哈儿娅,还把尚泰重新扶植起来与我作对,冰星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卢大哥,我不想去侵略什么蓝星,我只想守护好冰星,是,冰星没什么资源,又冷得吓人,可这是我们的家……” 莱炆走在前方,抢先拉开小门,跳了进去。 片刻后,他探出头,招呼卢希安:“来吧。” 里面是,迷宫一般的步道。 莱炆在前探路,一步步下到地底,是一个仓库模样的大场地,密密麻麻摆满了处理器。 两个男性鲛族坐在一堆机器面前,手指如飞,敲打出各种指令。 一个身穿黑袍的鲛族男性,双目微闭,默然站在中心 。 他是雅玛星系当今第一星盗王,黑光。 众位身份尊贵的皇帝、大权在握的星盗首领围着他站立一圈,所有的目光均望向同一台显示器。 雪白的屏幕上,无数次的跳出同一种结果:无。 尚泰冷笑:“甚好,三千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活生生”三个字由嗜杀成性的尚泰大公说出来,还怪可笑的,却没有人笑。 温岚尔:“是不是搞错了?当时送进时空跃迁通道,可是咱们一起见证的,即便是全部死在蓝星,挫骨扬灰,也不该基因识别系统都无法识别。” 尚泰看向罗什纳多:“三弟,你怎么看?” 罗什纳多耸肩:“我能怎么看?咱们这个通道基础还是那个虫洞,配合上时空跃迁技术,本就有其危险性,也许他们是被黑洞吸走了呢。” 温瑟尔:“当时,我们进行了现场测算,对面不可能是黑洞。” 罗什纳多:“这时空跃迁通道,虫族的君帝陛下亲身体验过,最有发言权。” 古姜缓声说:“我确实安全穿越过,除非,有谁在通道传送时动了手脚……” 罗什纳多:“每一道指令,都由我们兄弟三个携手完成,古先生难道是怀疑我们兄弟?” 黑光也抬起眼:“星盗以信义为立身之基,君帝陛下倘若信不过我们,当初何必找我们合作?” 古姜微笑:“黑光大王的话,我们自然相信,不过时空跃迁通道运行极为繁琐,毫厘之差就是天壤之别,这是关系到整个雅玛星系的大事,不得不谨慎。” 温瑟尔站在古姜身侧:“四大行星提供的可都是族内最精英的人才,时空跃迁通道由三位星盗王自行操控,如今消失了,难道三位星盗王不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么?” 羽帝点头:“我听说,星盗奉行血缘与家人至上,这位领头的古琅王子可是虫族君帝的亲生雄子,就这样不明不白消失了,三位星盗先生总得给个交代才是。” “我明白了,”罗什纳多冷笑,“你们问罪是假,借机窥伺时空跃迁通道才是真。” 古姜毫不退让:“在大部队投入之前,我们必须亲自验看。” 罗什纳多:“休想,时空跃迁通道属于星盗,你们只是合作者,无权……” 黑光拉住他,声音低沉:“我们接受!” 罗什纳多急了:“大哥!” 黑光:“每个行星最多可带一千军士,多一人则免谈。” 他一甩袍袖,大步走过卢希安身边:“有胆的,就来吧。” 尚泰迅速跟上,罗什纳多走在最后,仍然一副不忿的表情。 莱炆拉住古姜:“什么意思?小琅去了哪里?” 古姜没有回答。 温瑟尔解释:“古家少主在时空跃迁通道中消失了,我们夸大搜寻范围,三千光年范围内皆没有他们存在的痕迹。” “什么?”莱炆身子一晃。 洛叶提大概率与古琅在一起,三千光年范围内失去痕迹,结局不敢细想…… 他定一定神,抓住古姜衣襟:“他是你亲生的孩子,你怎么敢?怎么舍得?” 古姜抬眸,蜜色眼瞳中一片冷冽:“你若真的担忧,就陪我去将他找回来。” 他靠近一步,压低声音:“直入星盗腹地,闯入一个可能埋伏已久的陷阱,敢吗?” 卢希安冷笑:“这陷阱,古叔叔不会也参与其中吧?” “若让我发现,古琅不过是你实现目的的踏脚石,我……” 莱炆搭住他的肩头,微微摇头,羽帝、鲛帝正在向这边靠近,这样互相猜忌的话,不宜在外星面前展露。 羽帝、鲛帝走了过来。 鲛帝温岚尔神色迟疑:“各带一千,四大行星加起来不过四千,却要面对九万星盗,是否太过冒险?” 温瑟尔:“陛下圣体贵重,自然不能涉险,微臣愿意带一千鲛族勇士前往。” “当真?”温岚尔唇角都有些压不住了,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压了又压,握住温瑟尔的手,“皇叔这般英勇,温星与鲛族之幸啊。” 识海中,卢影帝同步翻译:“若皇叔被星盗抓住大卸八块,才是大幸啊。” 羽帝看向古姜:“虫族呢?” “小琅是我唯一的雄子,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古姜挽住卢希安手臂,声音哀切,“小安,他也是你的朋友啊。” 演技不错,足以与卢影帝媲美。 卢希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与莱炆对视一眼,瞬间互通心意:“古叔叔若去,我们自然奉陪。” “看来,虫族、鲛族皆同意前往。”羽帝转向毛族皇帝,“你们呢?” 桑儿阳瞥一眼卢希安,磕磕绊绊:“大哥怎么说?” 羽帝、卢希安都能算是他大哥,这问题既含糊又巧妙。 羽帝:“时空通道,是雅玛星系通往外星系的门户,岂能久握于星盗之手?羽族出一千军士。” 桑儿阳迅速赶上:“毛族也出一千,交由皇后统帅,大哥若是放心,丹珠也可兼任羽族统帅。” 羽帝冷视他片刻,点头:“可!我会亲率羽族大军,在星界线外接应。” “那就这般说定了,”温岚尔喜滋滋地搓手,“咱们另派大军在星界线外接应,大军压境,黑光他们也不敢胡来。” 四大行星各自整军,古姜发信给古戎,由菲尼克斯新带来五百军雌,与原本的五百圣帝护卫共同组成一千军士。 阅军场上,莱炆轻吸一口气:“来的都是古家嫡系,看来这次古姜当真要掀底牌了。” 卢希安轻碰他:“瞧,那些戴面具的家伙。” 第239章 莱炆也看到了,周身裹得严严实实,低头垂手,站于队伍尾端,数量约有二、三十个,若非戴着面具,几乎毫无存在感。 卢希安冷笑一声:“我敢打赌,他们是古姜研制的某种秘密武器。” ----------------------- 作者有话说:虫洞、黑洞、白洞、时空跃迁等知识,作者所知有限,切勿考证。 第190章 时空跃迁通道 时空跃迁通道, 在雅玛星系首次被监测到时,所有科学家都认为它是个自然产生的虫洞,很快就会消失, 没有谁敢贸然去尝试。 可数日过去, 那虫洞竟依然神奇而稳定地存在。 温星派出的科学家,在虫洞周围检测到神秘的负能量物质, 然后公开宣告虫洞的稳定性。 自此之后,九大星盗、四大行星围绕这个时空通道展开激烈的争夺。 虫洞先后受温星、寒星短暂掌控, 然后被九大星盗联合抢了过去,成为他们走私异星物质的绝佳利器。 当然, 偶尔也会接些时空穿越旅行的小生意。 可惜,很快就证明, 虫洞另一端并非绝对稳定的, 有时候会随机通向某一个黑洞, 原本还跃跃欲试的时空穿越爱好者大多打起了退堂鼓。 直到二十余年前, 十三岁的卢希安穿过时空通道进入蓝星, 穿越旅行才又重新兴起,可惜大多数时候还是失败居多。 古姜、菲尼克斯带领五百军雌, 驾驶一座星舰冲锋在前,卢希安、莱炆带领五百圣帝护卫紧随其后。 其后是温星、冰星队伍, 丹珠带领寒星羽族军士压阵。 星空浩瀚,四千有余的军士,宛若缓慢爬行的蝼蚁,蜿蜒穿过公共星域。 卢希安不安地敲着瞭望台面:“你说,若我们就此被包了饺子,炎星那些家伙会让安安继位么?” 莱炆清咳一声,示意他低声, 柔声安慰:“没那么悲观,古姜是疯子可不是傻子,不会当真往陷阱内跳。” 这番话,他说得温柔婉转,可惜语气并不坚定,谁都知道,疯子往往比傻子更可怕。 莱炆见他不信,又低声加了一句:“黑光、尚泰、罗什纳多,至少有一个是他的同伙。” 卢希安摇头:“绝不是罗什纳多,我投尚泰一票,当年他们就不清白,尚泰能成功逃离冰星,古姜没少起作用。” “不过,这些都不是理由,”他握住莱炆的手,“我没有怕,与你在一起,前面就算是地狱,我也不会眨一下眼。” 他与莱炆眉心相触:“我只是遗憾,与你在一起的时间还远远不够。” 卢影帝哀嚎:“不要啊,我与炆叔还八字没一撇,不能就这样去送死。” “卢希安,从我的躯体出去!” 卢影帝疯狂地在识海中蹦跶。 躯体纹丝不动,卢希安甚至凑过去温柔地轻吻莱炆鬓发:“我还想与你共白头。” 莱炆垂下眼睫,微含羞涩:“我比你大二十岁,衰老的模样可不会太好看。” “你什么样子在我这里都美。”卢希安轻咬他的耳垂,“你为衰老而担忧的模样,现在就让我悸动不已……” 莱炆清咳一声,压低声音:“别说这个,消息送出去了吗?” 卢希安低笑,手底不老实的摩挲:“你不放心我,还不放心炆叔?” “我没有不放心你,”莱炆推他,“形势难测,你得出去关心一下跟你来的护卫们,许多还是年轻孩子。” 阿克部还是第一次参与星际航行,太空浩瀚无垠,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一点尘土,炎星、温星、远处的寒星都成了漂浮旋转的小球,冰星甚至无法用肉眼看到。 他大为兴奋,举着光脑疯狂拍照:“卧槽,这也太卧槽了,一定要带回去给大哥看看。” 五百护卫队中,除了卢希安安插进来的第七军团、十三军团的三百军雌,其他二百都是古姜执意要带的圣帝护卫,大多是贵族出身的年轻雌虫,星际旅行司空见惯,对这个少见多怪的家伙毫不掩饰鄙视。 阿克那拉住哥哥,微微摇头。 音格尔转身,不赞成地看向那些年轻雌虫们,身经百战的军雌上校,目光自带杀气,雌虫们一个个低下头。 卢希安推开瞭望台的隔离门,大笑:“拍吧,多拍些照片,带回去好好炫耀,咱们可是直插星盗老巢呢,与普通的星际旅行没有可比性。” “真的吗?” 那些年轻雌虫也兴奋起来,先还有些不好意思,随着一个雌虫点开光脑,数百台光脑很快闪烁成一片。 卢希安走进他们中间,挨个攀谈,交流他们的来历。 愈清晰,愈沉重,这些年轻雌虫大多来自古老贵族世家,基本上是元老院制度的忠实拥趸。 古姜将他们编入护卫队,带来太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年轻雌虫们的笑容忽然凝固、消失,就连对星际战场最熟悉的第七军团军雌们,也紧张起来。 音格尔举起手中武器,第七军团、十三军团军雌们齐刷刷跟随。 前方,大批星盗舰队,乌压压地排在航道两侧,如一张血盆大口,随时要将他们吞噬。 先还嘻嘻哈哈拍照的年轻护卫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年纪小些的甚至吓得惊叫出声。 阿克部响亮地吞咽着口水:“这要是被包围住,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古姜乘坐的金色星舰,如一颗金色流星依然一往无前,丝毫没有减速迹象。 卢希安将瞭望镜切换至后方视角,毛族、羽族、鲛族舰队都开始减速。 莱炆坐进驾驶椅,飞快切换手动驾驶模式:“继续?” 卢希安咬牙:“继续!一击咬不死咱们,后悔的就会是他们!” 他们的淡金色星舰平稳跟随在前方金色星舰后面,庄重而优雅地飞入航道。 星盗星舰群皆是黑色,不详的颜色,静默如兽。 温星蓝色星舰、寒星绿色星舰、冰星白色星舰犹豫片刻,依次跟上。 无声地飞行,无声的压力。 卢希安站在莱炆身后,手搭在他肩颈处,雌虫颈部动脉的勃勃跳动,让他心安。 识海中,卢影帝瘫软在地,呐喃低语:“我要见炆叔,我要与他死在一处......” 时间飞速流淌,空间仿佛毫无尽头。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透明的流光溢彩的球,被星盗们建立的星舰基地层层守围着。 “那是什么?”阿克部惊叫。 “虫洞!”莱炆双手稳健,黑眸灼灼,“时空跃迁通道的入口。” 之前的时空旅行者,需要进入一个封闭的箱体,由星盗们负责运送出去。 今日,终于见到它的庐山真面目。 “可那是个球,”阿克部不解,“虫洞不应该是个洞吗?” 音格尔:“虫洞是高维空间的产物,高纬度的洞,当然不会是真的洞。” 阿克部一脸迷茫:“不懂!” 卢希安笑了:“不懂没关系,只要记得,这个球就是我们今日最大的目标。” 阿克那:“它可真美......” 星舰上的通讯装置响了,莱炆按下接受键,古姜的投影出现在众虫族面前。 “黑光邀请我们对接,但只允许两个虫族进入,”他神色平淡,仿佛在一个极为平常的午后,受邀参加一个极为平常的茶话会,“我与菲尼克斯先走一步。” 说完,他的投影消失了,并不关心卢希安他们的答案。 前方的金色星舰开始旋转,与最中心的星舰基地渐渐同步,愈来愈近,然后对接成功。 卢希安转身,望向一众或坚定或惊恐的雌虫们:“对接成功后,我与洛维尔上将进入,你们立即退开。记住,与星盗舰队、古姜的星舰皆要保持距离!” 阿克那:“长官,我们是您的护卫,保护您是我们的使命!” 卢希安摇头:“保存自己,就是对我们最大的保护。” 他看向音格尔:“我们走后,由你负责统领星舰。” 音格尔站直:“是!” 对接由莱炆手动操作,完美成功。 中间连接的舱门轰然打开,一个黑乎乎的洞,或者黑黝黝的独眼。 卢希安握住莱炆的手:“走吧,闯一闯地狱之门。” “哪有那么严重?”莱炆微笑。 温柔的目光逡巡过身后的战友们,最终定格在音格尔脸上:“若有变故,别犹豫,带这些孩子们回家!” 音格尔颤声回答:“是!” 星舰基地,经过星盗们百年经营,成为一座城堡型建筑,宏伟而壮观,吃喝住行一应俱全,甚至还栽种着一些外星植物。 尚泰迎了出来,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孤身入龙潭,你们两个可真有胆。” 卢希安毫不示弱:“我们是否有胆,大公先生最清楚,不是吗?” 第240章 尚泰双手交握,手指捏得咯咯响:“卢希安,你这个脑袋总让我有一拳捏爆的冲动。” 莱炆不动声色上前,将卢希安挡在身后。 “不必如此戒备,”尚泰大笑,“请吧,战神先生,圣帝陛下!” 身后电梯门打开,古老而封闭的结构,让他们想起来上次通过时空跃迁通道时,那个密闭的舱体。 电梯门打开,是个颇有年份的穹顶建筑,密密麻麻的操作台,环绕在四周,一层层深色帐缦,将整个空间隔制成了个带包厢的大剧院。 古姜、菲尼克斯与黑光、罗什纳多正站在一起,激烈争吵。 罗什纳多的声音最大:“大哥,时空跃迁通道是属于星盗的秘密,绝不能让他们在场!” 黑光摇头:“老三,这是一套极为复杂的装置,就算是航天专家也不见得能看懂,何况咱们不会允许他们观看全部细节。” 古姜笑意盈盈:“今日演示过后,咱们就是推心置腹的战友,罗什纳多先生的朋友,也不必继续在炎星做客了。” “当真?”罗什纳多半信半疑,“大计划可还没实施呢。” 古姜眨眼:“彼此多一些信任,不是更好吗?” “老罗,”菲尼克斯亲昵地拍罗什纳多的肩膀,“大家都是为了雅玛星系的利益,彼此怀疑不过是加重内耗。” 黑光笑声爽朗:“炎星有此诚意,我们星盗也不是小气鬼......” “贵客到了!”尚泰干咳一声,大步上前,对着黑光低语两句。 黑光转身,笑着看向卢希安:“圣帝先生,懂得星际旅行的奥秘吗?” 卢希安摇头:“我读书时修的编导专业,连数学都没怎么学过。” 黑光望向莱炆:“战神先生,想来你也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了?” 莱炆谨慎地点头。 “甚好,”黑光指向旁边的帐缦,“我们在后面设置了观看席,两位请到那边坐。” 卢希安看向罗什纳多,罗什纳多坚定地不看他。 莱炆拉住他:“客随主便,我们愿意做观众。” 帐缦后,设着柔软的座位、茶水点心。 卢希安、莱炆刚坐稳,四周升起透明的玻璃层,以一个客气的高度将他们隔绝在内。 帐缦无风自动,不时闪露出操作台前的身影。 他们继续对着那些仪器大声讨论,说一些深奥听不懂的言语。 古姜像一位好学的学生,问出一连串的问题,罗什纳多神情渐渐放松下来,不时给古姜一个鄙夷的眼神。 很快,温瑟尔与丹珠也走了上来,身后跟着温星、寒星的航天专家。 那边的讨论还没有眉目,罗什纳多急躁地抓头发:“古先生,你也许在生物遗传或者厚黑学领域很有研究,但隔行如隔山,别再拿那些幼稚的问题来逼疯我们了。” 然后,古姜、菲尼克斯、温瑟尔、丹珠以及那些航天专家们也被送进观众席。 纱幔层层卷起,露出操作台旁的三个星盗。 黑光站在操作台中心:“时空跃迁通道,由我与尚泰、罗什纳多各自独立操作,互相配合。” 他挥一挥手,尚泰、罗什纳多举起探测器,仔细检查了周围没有摄像头、窃听器,然后才分行至两端,三个星盗各自背对,白色纱幔垂下来,将他们的身影若隐若现地遮蔽起来。 黑光:“开始吧!” 三个星盗王,同时开始眼花缭乱地点击操作台。 卢希安低声吐槽:“尚泰都懂得操作的仪器,能有什么技术含量?” 正前方落下一片巨幕,显示一千台封闭箱体,缓慢而丝滑地进入虫洞。 莱炆:“他们在模拟上次的影像。” 丹珠:“应该是,上次我们不被允许来这里,看到的也只有这片图像。” 古姜站起身,在观众席内来回踱步,不时望向罗什纳多方向。 罗什纳多手指飞快,还有余暇发出嘲笑:“古先生,我是不是应该放慢一点儿速度?” 古姜微笑:“不必,从这个角度正好能观赏到罗什纳多先生优美的肩胛骨。” 罗什纳多不理他,手指敲得更快。 墙壁上挂着的蓝色沙漏簌簌而落,操作台滴滴嗒嗒。 温瑟尔与菲尼克斯靠在一起,悠闲地聊天。 温瑟尔手中不伦不类地摇着一柄银色折扇,菲尼克斯举着一竿烟□□样的东西,不时吸上一口。 卢希安起身踱步,在古姜、温瑟尔、菲尼克斯周边走动,这三个家伙,比星盗黑光、尚泰还让他不放心。 蓝色沙漏滴完,黑光长出一口气:“好了,这便是那日我的全部操作。” 尚泰也停手:“一样,没有一步多余的。” “跃迁设置完成,只剩下视网膜认证。”罗什纳多收手,转身,“正式跃迁那天,不过是将操作时间加长罢了。” 观众席的隔离玻璃降下。 “叹为观止!”古姜拍手,走至罗什纳多身边,“星盗先生,我说话算话,你那位鲛族女性朋友就在......” “莫梅德在哪里?”罗什纳多近前一步,急切地望向古姜。 古姜抬起手:“就在这里......” 罗什纳多不由自主睁大眼睛。 “老罗,快退!”卢希安大叫。 已经来不及了,古姜袖中忽然弹出一个小仪器,直取罗什纳多的双眼。 卢希安精神素飞出,小爪子般抓向古姜的后背。 “莫冲动,卢家主。”温瑟尔飞身上前,握在手中的折扇敲击卢希安手臂,折扇发出金属的锐响。 “住手!”莱炆展开翅膀,却被菲尼克斯拦下,他手中烟枪,迅速变成一把真的枪。 一切皆在电光石之间。 “啊!” 一声惨叫冲破穹顶,罗什纳多的双眼血淋淋脱离眼眶,被古姜手中仪器抓取,封存。 “老罗!” 卢希安目呲欲裂,不顾手臂剧痛,拼命撞开温瑟尔。 古姜退后一步,素袍染成红衣,溅满鲜血的脸上带着微笑:“其实,我在这方面也蛮有研究的,你高估了自己的手速,低估了我的智力。” 卢希安冲过去,搂住罗什纳多跌落地面的躯体:“老罗!撑住。” 罗什纳多满脸鲜血,颤巍巍握住卢希安的手:“他们抓了莫梅德,他们骗了我!” “卢希安,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一定要救她。” 卢希安:“我会的,莫梅德也是我的朋友。” 罗什纳多点头,更多的血液从眼眶涌出。 他抬手,颤巍巍指向黑光:“大哥,星盗的根基在自由,别毁了......” 黑光面无表情:“你去吧,我会带兄弟们追寻更多的自由!” “慢着,”古姜收起手中仪器,蹲下身子,声音温柔,“罗什纳多,你此时不过失去双眼,老朋友卢希安也还在身边。” “何不再合作一次,来换取你们的生机呢?” 罗什纳多咬牙,不让自己晕过去:“休想!” “咦?这么绝情的吗?”古姜站起身,“卢希安,可是你一直暗恋的对象啊,还是你对他的武力值有迷之自信?” “可惜,他与莱炆·洛维尔再能打,也闯不出星舰基地去。” 罗什纳多咬牙:“你还想要什么?” 古姜嗓音冷冽:“告诉我,你两次操作的差别到底在哪里?” 罗什纳多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齿瞬间被流下来的血液覆盖:“你杀了卢希安吧,我不在意。” “而你,古姜,你与你的儿子再不会相见了!那些作为先行通过时空跃迁通道的虫族、羽族、鲛族、毛族,你们也再不会相见了!” 古姜:“你找死!” 黑光拦住他:“罗什纳多,趁我还念兄弟情义,离开这里!” 莱炆弯下腰,接过罗什纳多:“先离开再说!” 丹珠拉起卢希安:“卢大哥,咱们快走。” 识海中,卢影帝大叫:“快走,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走出操作中心,莱炆拦住大家:“咱们最好保持最大限度的自由,莫进电梯。” 想起电梯那个全封闭的小箱子,卢希安点头。 莱炆展开翅膀,背好罗什纳多,沿着楼梯先飞了下去。 丹珠也展开五彩斑斓的翅膀:“卢大哥,来吧。” 她娇小的身形,背起卢希安来,丝滑而轻盈,紧紧跟在莱炆后面。 沿途星盗仿佛没有看见他们,各自忙碌。 卢希安左腕上的蓝星手机突然闪烁起来。 卢影帝惊呼:“斯星如?” 卢希安:“什么?” “这是我那个世界的斯星如,没想到这手机竟然还能收到蓝星消息,快点开看看。” 第241章 卢希安点开,一条消息,九个字:卢希安,你认识古琅吗? “浪费机会,”卢影帝大为失望,“跨星系传递信息又慢又难,她竟然只发了区区几个字!” “足够了,”卢希安轻拍丹珠后背,“妹子,追上去。” 莱炆却停了下来,洁白羽翼上已染满血迹,前方,气闸舱依然是紧闭状态。 “没有路了,我们可能得靠自己闯出去。在此之前,罗什纳多先生的伤口必须经过初步处理!”莱炆喘息着,将罗什纳多翻转过来。 眼眶周围的积血已凝固成黑色,几乎能看到后面的脑浆。 卢希安低骂一声,扯下内袍布料,交给莱炆。 莱炆撕成数条,将罗什纳多双眼一层层裹起来。 疼痛让罗什纳多清醒了一些。 卢希安凑过去,低声问:“你是不是,把他们送入那个时空?” 罗什纳多虚弱地微笑:“用你上次的意识残留,永久移转异空间坐标,没有谁会从我的操作痕迹中发现。” “就算他们大计划成功,毁灭的也不会是咱们的蓝星,我聪明吧?” “那个时空?”丹珠蹲下身子,疑惑而天真,“什么意思?” 卢希安没有回答,他心中的不安开始蔓延。 “一个不属于我们的平行时空,”罗什纳多勾起唇角,血污难掩得意,“咱们只需要等待,一旦他们穿过通道,会遇上异世界的蓝星部队。” 他咬牙切齿:“无论是输是赢,这些渣滓们,从此就远离我们的世界了。” 莱炆扶住他:“罗什纳多先生,别说话了,你需要休息。” 卢希安叹息:“怪不得,你说没有对不起我。” 罗什纳多把危险引入一个陌生的蓝星时空,卢希安的人类朋友,完全不会受影响。 识海深处,卢影帝也反应过来,疯狂跳脚:“这个该死的老罗,竟把坐标设在我的蓝星!” 丹珠站起身,语气缓慢:“有趣!” 她的身子忽然开始剧烈颤动。 卢希安忙扶住她的手腕:“妹子,你怎么了?” 莱炆拉开他:“小心!” 纤细手腕从卢希安手中滑落,微微一晃,变得肌理分明,娇小的身形也变得高挑修长。 一瞬间,公主丹珠在他们眼前变成羽帝丹鹤。 他长身玉立,声音冷漠:“作为你们口中的渣滓,怎么会轻易放你们活着离开呢?” 第191章 星际大战 身后电梯门打开, 古姜、黑光、尚泰、菲尼克斯、温瑟尔一起走出来。 “说得对,”古姜语气轻松,神态温柔, “小安, 你还是别走的好。” 他展开双手:“你不是一直想要加入凤凰会吗?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全部的凤凰会成员。” 羽帝缓步走过去, 与其他五位站在一起。 莱炆站起身,挡在卢希安身前。 卢希安冷笑:“原来, 与你勾结的外行星生物就是这些。” 古姜笑意盈盈,一一指点过去:“对, 当年真正包围灵奇·瑞德尔的,就是这位黑光先生。” “告知卢希安灵奇死亡真相, 引导他离开炎星的, 是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耸肩:“不是私人恩怨, 兄弟, 我其实一直很喜欢你。” 古姜指向温瑟尔:“下毒设计洛维尔先生, 让他背上谋杀雄主罪名的,毒药提供者, 温瑟尔皇叔。” 温瑟尔满面笑容:“洛维尔上将,咱俩素不相识, 不过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古姜:“羽帝陛下与尚泰大公,你们都很熟,就不需要我介绍了吧?” 莱炆:“你们凤凰会,到底想做什么?” 古姜:“很简单,稳定时空跃迁通道,建立雅玛星系与银河系之间的长期联系,进而将现宇宙中的最高文明纳入掌控。” 他看了眼手中通讯器:“虽然不是最初设想的那个时空, 小琅做得依然很好,已与太阳系完成初步建交。” 他展示给莱炆和卢希安看:“瞧,古琅王子成为人类上层社会的座上宾呢。” 投影图片显示,金发蓝眸的古琅,站在一座艺术馆前,与数名气质高贵的人类畅谈甚欢。 识海中,卢影帝提醒:“最左边那个,就是斯星如的叔叔,手握人类联合政府军政大权,中间那些大佬神秘到我都不认识。” 卢希安冷声说:“人类爱好和平,但不是傻子,不可能允许异星大批量军事力量通过。” 古姜微笑:“通道是双向的,他们若不允许,我们这边就把整个雅玛星系拉过去!” 他兴致勃勃:“你小时候玩过碰碰球吗?现在,我们有宇宙版哦!” “砰!两个星系互相碰撞,垃圾与过往同步清零,崭新的太阳雅玛星系就此诞生,你们说,留下的宜居星球会是蓝星还是炎星呢?” “两个星系会一起灭亡。”莱炆环视一圈,目光盯向温瑟尔、羽帝,“你们皆是守护亿万子民的王族,为何要跟着做这种事?” 温瑟尔折扇轻摇:“不在灰烬中灭亡,如何涅槃重生?放心,还有许许多多平行时空,总有一个会成功。” “用几个星系的灭亡,揭开宇宙时空的奥秘,不亏,不亏。” 羽帝转开视线,沉默不语。 黑光一袭黑衣,抱臂低语:“我们是星盗,遨游是我们的命运,自由需要更大的空间。” 尚泰满面得意:“若失败了,我们还有办法离开,你们就只能陪葬。” 他看向昏迷过去的罗什纳多:“不会以为我们看不出你的小伎俩吧?说实话,本时空的蓝星我们也怪舍不得的,用异时空的蓝星做第一次实验,失败了大家都不心疼。” 卢影帝气得要死:“那是活生生的人类,不是可有可无的小白鼠!” 古姜拍拍手:“好了,答疑解惑到此结束,以我对你们的了解,招降只会引来麻烦,咱们就此再见吧。” 数扇大门一起打开,密密麻麻的星盗涌进来,将莱炆与卢希安围得水泄不通。 高楼上,探出无数的狙击枪,在莱炆、卢希安身上点出数不清的红点。 莱炆脱下衣袍,将罗什纳多绑在背上,牵起卢希安的手,一步步后退。 菲尼克斯摸摸小胡子:“咱们这阵仗会不会太大?他们根本就已是瓮中之鳖。” 古姜摇头:“永远不要低估战神的能为。” 莱炆展开羽翼,闭眼靠向身后的舱门:“我这双手,曾沾染过无数鲜血,午夜梦回,每一滴血都萦绕出无数噩梦。” “这一世,只怕永远无法安眠。” 翅羽虫化,猛烈击向身后舱门与舰体连接处的缝隙。 “杀死他!”黑光厉声高喝。 同一时间,古姜喊:“启动二级封闭,大家穿上防御服......” 无数狙击枪一起射击。 卢希安举起双手,精神体蓬勃而出,形成一道隐形的墙,所有子弹悬浮半空,然后,迅疾返回。 缓缓落下的二道舱门停在空中,摇摇摆摆,再无法下落一步。 莱炆并不回头,锋利的白色翅羽依然一下一下,划向基地舱壁,舱壁上的三钛合金发出一阵悲鸣,开始裂缝...... “住手!”菲尼克斯手忙脚乱地更换太空防御服,同时大喊,“真空暴露会让这里所有的碳基生物,□□沸腾、爆裂而亡的!” “洛维尔上将,这可是一万多活生生的命啊。” 莱炆不为所动,依然劈着舱壁:“我与你们同下地狱!” 尚泰披好防御服:“咱们一起上,先拿下这只雄虫。” 他双手展开,熊爪一般劈向卢希安,同时,羽帝机甲护体,双翅展开,俯冲而下。 卢希安大喝一声:“来吧!” 精神力拉过一层楼板,重重挡在面前,尚泰踉跄一步,险些撞断鼻子。 羽帝飞身跃起,想要跃过雄虫,攻击他背后的莱炆。 卢希安手一挥,七八个星盗被拉过来,堵塞了羽帝的飞行线。 古姜上前两步,语气恳切:“小安,咱们还可以继续商量,没有到同归于尽那一步。” 他按在手腕上的手,伸到背后,向黑光摇了摇,黑光手中摇曳的金光无声熄灭。 舱壁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卢希安的精神体高墙依然不可突破。 危机时刻,黑光作出决断:“打开气闸舱,放他们离开!” 气闸舱a门缓缓开启。 黑光:“ab门是自动感应的,a门落下,b门会自动打开,你们离开没有障碍。” 莱炆犹豫,卢希安后退一步,大叫:“炆叔,走!” 小安已经很久没有叫自己炆叔,显然是发现异样,莱炆不再犹豫,错身挡在前面:“小安,穿好机甲!” 第242章 卢希安单手操纵精神体,另一只手在肩头轻拍,纳米机甲立时覆盖全身。 他踏前一步,挡住莱炆,待莱炆用太空防御服将罗什纳多一起裹好,夫夫俩拉住手,灵活地从气闸舱飞了出去。 “可恶!”尚泰一拳锤向地面,“这样都能让他们跑了!” 古姜转过身,开始指挥星盗们修补裂缝,加固防御。 星盗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新来这个雌虫是什么身份。 黑光沉声宣布:“古先生的话,就是我的话。” 他走至瞭望台前,迅速发出一道道指令:“他们,走不远!” 卢希安与莱炆跳出星舰基地,立时陷入重重敌舰包围。 卢影帝在识海中大叫:“还不如就呆在基地里,挟舱壁以令诸侯!” 卢希安心有余悸:“你不会以为我的精神素是无穷无尽的吧?出其不意的战术,不过拖延一时,待他们穿好防御服,以古姜的满腹黑水,我们就走不掉了。” 莱炆拉住他的手,在星盗舰群中灵活穿梭,卢希安精神力展开屏障,挡开一波一波的重火力。 愈来愈多的星舰群得到指令,朝他们的方向围拢,其中甚至包括与他们同来的温星、寒星、冰星舰队。 卢希安开始感到精神素枯竭的熟悉刺痛,他在识海中踢卢影帝:“去,顶一阵!” 卢影帝心里发怵:“这可是太空唉,我只在陆地上接受过速成训练而已。” “去!”卢希安一脚将他踢出去,“再不行动,你就再也见不到炆叔了。” 卢影帝睁开眼,迎面一群微型核弹。 “为了炆叔!”他大喝一声,照以往训练推出精神素,核弹们晃了晃,继续前进。 卢希安指导:“集中精神,想象手中有个盾牌。” 来不及了,核弹直冲面前,卢影帝双手用力前推,也不过是减缓它们的速度。 危急关头,莱炆抓住他的脚,向下一跃。 核弹群在他们方才的位置无声地炸开,盛放出漫天烟花。 卢影帝咋舌:“这规模也太小了,当真是核弹么?” 卢希安:“真空世界,没有空气可供加热,有这点儿火花已经不错了。” 莱炆拉着他们飞速远离,有口型,无声音。 “完了,”卢希安叹息,“咱们的通讯装置瘫痪,没法互相沟通交流。” 莱炆伸手,做个推的动作。 卢希安会意,告诉卢影帝:“继续用精神素设置屏障,真空核弹爆炸杀伤力虽受限制,引起的辐射还是极可怕的。” 卢影帝哀叹:“命苦!” 卢希安安慰他:“往好的一面想,这些蠢蛋自己也无法互相通讯,无法协同围堵,想要抓住咱们更是难上加难。” 卢影帝嘲笑一声:“真棒,在视野如此开阔的太空,他们没了通讯装置,就要变瞎子呢。” 不会变成瞎子,在莱炆飞行技术加持下,却会七手八脚互相撞成一团。 尤其是冰星、温星的星舰,几乎毫无战术,横冲直撞,反而将星盗舰队冲得七零八落。 卢影帝断言:“方才那些核弹,定也是这些天才们发射的。” 卢希安:“嘘,低声些,也许里面混着咱们的好朋友好战友。” 星盗们太空战场经验丰富,大多会选择激光、强微波脉冲或者粒子束武器,只有温星、冰星星舰方向会零零星星发射核弹。 卢影帝的精神素屏障加上莱炆高超的飞行技术,应付起来还算游刃有余,可惜,太空服配置燃料有限,卢影帝精神素也即将告罄。 莱炆打个手势,示意要返身闯入星盗群,夺一艘星舰。 卢希安摇头:“若不慎被堵,才真是瓮中捉鳖。” 卢影帝:“完蛋,我们真的要死了,成为太空垃圾,一世漂浮在此。” 垂头丧气间,星盗舰群后忽然开始骚动,一架银色星舰冲天而起,随后是无数的虫族舰队。 “终于来了,”卢希安轻吁一口气,在识海中拍打卢影帝,“好好干,你的炆叔来了!” “真的吗?”卢影帝霎时振奋起来,精神素冲出,竟然拉得一艘星盗星舰撞上另一艘。 “可以!”卢希安点评,“这一拉足有s级雄虫的能为。” 虫族舰队势不可挡,很快冲出一条航道,莱炆拉着卢希安,飞身进入最前面的银色星舰。 舱门内,指挥官黑发黑眸,俊美如天神,两鬓微有霜色,正是留守安玆小城的炆叔。 机甲尚未褪尽,卢影帝已一头钻进炆叔怀里,嚎啕大哭: “炆叔,我还以为再见不到你了,那个小毒虫只顾与自己的炆叔同生共死,丝毫不管你的小安死活,呜呜呜。” 一边哭,一边拼命往炆叔的胸肌上蹭。 “对不起,”炆叔温柔地抚摸他的金发,“炆叔原想争取更多的支持,没想到来晚了。” 背后的第七军团军雌们皆是目瞪口呆,一个个转过头去。 识海中,卢希安默默捂住脸。 艾瑞斯扶住莱炆,从他背上解下罗什纳多,迅速打开治疗仓,放进去。 见炆叔被八爪鱼一般的卢影帝缠住,莱炆微微一笑,默契地接过指挥权。 两个莱炆·洛维尔思维高度契合,指挥权交接丝滑至极。 虫族舰队通讯亦有受损,莱炆操作指挥舰,在太空中滑出特有的弧度,靠飞行符号指挥星舰群左冲右突,很快将失去通讯连接的星盗舰队打成一盘散沙。 潮水般的星盗舰队开始撤退,围着星舰基地一层层退守防御。 穷寇莫追,莱炆指挥虫族舰队原地扎营,与星盗群隔空对峙。 卢影帝还在哭:“炆叔啊,你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混蛋罗什纳多把坐标定到咱们的世界去了。” “什么?”炆叔吓了一跳,忙将哭哭啼啼的卢影帝推开,“你说什么?” “够了,真丢我们卢希安的脸。” 卢希安一把将卢影帝按回识海深处,擦去满脸眼泪鼻涕,简单扼要地介绍了罗什纳多移动坐标的事情。 末了,他真诚地道歉:“炆叔,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们。” 炆叔颓然坐下:“迟早有此一劫,我们只能尽力化解。” 语气温柔而包容,神色到底难掩沉痛忧虑。 卢希安走近一步,低声说:“炆叔,也别太过担心,若我们推测不错,洛叶提应当一起去了那边,有他在,事情总会有转机。” 炆叔笑了笑:“是,大卫一直是可靠的好孩子。” 识海中,卢影帝大声反驳:“我也很可靠啊,方才挤出那些泪水可是费了很大劲的。” 卢希安默默回他一个白眼。 驾驶舱中,莱炆站起身:“大家尽快休息一会儿吧,星盗们正在清理太空航道,恢复通讯,只怕过不了多久,又是一场恶战。” 通讯恢复,卢希安清点舰队数量,惊讶地发现除了第七军团、十三军团各来一万军雌外,布瑞·哈特竟也带来了一半第九军团军雌。 炆叔有些不好意思:“我收到你们传信后,去了一趟大都,本想要争取其他虫族的支持,可惜收效甚微,还不得不留下阿克迦上将在大都坐镇。” 卢希安大笑:“有布瑞·哈特,足够了。” 这位昔日老友已产下虫蛋,恢复俊朗豁达,满面笑容与卢希安打招呼:“尼洛斯送往安玆小城了,和你的两个儿子在一起。” 卢希安伸出手,与布瑞·哈特的投影握手:“多谢你,老友。” “举手之劳,”布瑞·哈特低咳一声,“我的雄主没有古姜那样的野心,也非顽固不化,可能是一时没想明白,他心中是装着整个虫族的。” 古戎? 卢希安将不信藏于眼底,那个恋兄重度患者,早年虽为炎星出生入死,现在只怕已无药可救。 布瑞·哈特看出他的敷衍,尴尬一笑,随即神色凛然,站直行军礼:“为了炎星与虫族,第九军团接受两位洛维尔上将指挥。” 三大军团汇聚,与九万星盗相比,仍是力量悬殊,从万里之外遥望过去,仿佛一只娇小雪兔对峙巨大的星尾兽。 星尾兽的尾巴,牢牢盘踞着虫洞入口。 二十四星时后,通讯恢复,星盗主动发起攻击,气势汹汹,铺天盖地,势要将这股最后的抵抗力量吞噬入腹。 两个莱炆·洛维尔分头指挥,如一条首尾相通的灵蛇,钻入星盗群腹地,从背后缠绕,分割,绞杀。 无数星舰在太空中被击穿,无声的血色残骸在真空中爆裂、解体,成为高速运动的太空垃圾,阻挡在飞行航线上。 识海中,卢影帝捂住脸,不忍再看:“这简直是大型绞肉现场。” 第243章 “星际战争,就是这么残酷。”莱炆叹气,“也许,我们当时应该再努力一把,与星舰基地同归于尽。” “我们做不到,”卢希安摇头,轻声说,“我感觉得到,那里潜伏着一股比s级雄虫精神体更磅礴的力量,舱壁破裂前,它必会喷涌而出,将你我吞没。” “那个时刻,我们必须离开!” 莱炆握住他的手,在劈砍星舰基地舱壁时,他也感受到精神海的波动,有等级极高的雄虫,就藏在那基地里。 一波又一波的冲杀过去,星盗舰群依然无穷无尽,再高超的战术也无法弥补数量上的悬殊。 通讯器内,炆叔的声音也已有些不稳:“无法合拢,必须直插要害,掩护我向虫洞方向突袭。” 莱炆果断拒绝:“这边离得更近,我去!” 他驾驶指挥舰,如一支箭射向星舰基地,前方是快速移动的星舰残骸,后方是乌泱泱没有尽头的星盗群。 卢希安站在瞭望台上,精神体透过舱壁,将航线上的残骸迅速推开,为指挥舰开出通路。 无需言语沟通,夫夫间的默契让不同的灵魂高度合一。 通讯器内,炆叔:“好,我与布瑞·哈特负责清理后方。” 半个星时过去,公共通讯频道传来布瑞·哈特的苦笑:“完蛋,我被包抄了,洛维尔,你得靠自己了。” 炆叔没有回应,显然也已到达极限。 卢希安不敢分心,精神体高度紧张到溢出体外。 卢影帝接管躯体,忙看向远程视角:“不好,炆叔也被堵住方向,这些星盗简直是蝗虫。” 星盗蝗虫铺天盖地,将三大军团分割,围堵,零碎收割,数量上的劣势让他们绝望。 卢希安的心沉下去,他不能退,莱炆还依赖他开路,而这条路可能是唯一胜利的希望。 前方,无数残骸后面,出现一艘虫族星舰,舰头漆着第三军团的徽章。 虫族通讯频道内,传来熟悉的优雅声音:“卢希安、莱炆,你们俩做得很好,给了我们这个绝佳的机会,把反叛者一网打尽。” 是古姜,当时放他们从气闸舱离开,果然仍是算计。 第三军团星舰上,传来磅礴无匹的精神力,周围漂浮的无数残骸蜂拥而来,将莱炆的指挥舰围堵其中。 卢希安勉力推出屏障,残骸围着指挥舰高速运转,随时要击穿舰体。 手臂间,传来熟悉的精神力枯竭刺痛。 这次,看来当真确实是要死了。 他微微弯下腰,汗湿的下巴贴在莱炆头顶:“宝贝,等会儿记得紧紧抱住我,咱们同葬于这片星海。” 卢影帝惨呼:“不要啊,我不要当电灯泡,我要与炆叔做同一块太空垃圾。” “大哥,你要毁灭我们的星系,是真的吗?”公共频道内,突然传来熟悉的嗓音。 随即,更多的精神力从后袭来,打散围堵指挥舰的残骸,第三军团指挥舰出现在他们上方,如一只雄鹰盯视对面的星舰。 古戎! 第三军团星舰,穿破星盗围堵,挡在古姜前面。 古戎的声音,愤怒而冷静:“大哥,我以为你只是想要回家。” 古姜轻笑:“傻弟弟,家被占了,自然是要先清理干净。” 星盗们的包围仍在被打散,一道娇柔的女声响起:“卢大哥,我大哥在哪里?他当真做了坏事吗?” 丹珠! 远程视界内,羽族舰队铺天盖地,围堵炆叔的星盗们四散而逃。 “卢大哥,我也来帮忙了!”桑儿阳的声音加入公共频道,“洛维尔先生给我的通讯器,你能听到吗?” 毛族舰队,出现在视野下方。 哈儿娅的声音同时响起:“通知尚泰,交出我的女儿!” “卢小子,我们老大在哪里?”星盗布罗恩,带领罗什纳多星盗舰队飞过高空。 “学弟,你老学长也来了!”兰德·斯特尔颤声说,“告诉你,我可是恐高症患者,若不是坎贝尔教官在此,这两条腿还在打颤呢。” “长官!”阿克迦嗓音冷冽,“洛维尔先生留下我与古统帅相互制衡,现在我们一起来了。” 熟悉的声音,一道道在公共频道内响起,在无声的真空世界,喧嚣而热闹。 卢希安乐了:“炆叔,你到底争取到多少支持?” 公共频道内,炆叔笑声朗朗:“能想到的所有支持,我都设法争取了,幸好你以前的故事讲得比较详细,让我知道该向谁求救。” “对了,羽族、毛族是咱们圆圆通知来的,他给他的丹珠姑姑打了个星际长途。” 卢影帝恍然:“怪不得炆叔明明知道咱们在这儿,还晚来那么多,我就知道他是最可靠的。” 卢希安清清嗓子,沉声喊话:“古叔叔,投降吧,绝对的武力面前,再高的谋算也无法弥补。” 古姜轻笑,声音低柔,不疾不徐:“是吗?” ----------------------- 作者有话说:争取下一章完结,一切太空星际相关知识皆来源于科幻电影、科幻小说或者个人瞎想,莫要较真,莫要考证[合十] 第192章 最后的结局 “卢希安、洛维尔, 你们当真要看着雅玛星系最宝贵的战力,十余万生命葬身于此?” 古姜声音温柔,满是真诚:“这与你们保家卫国、珍惜生命的正派人设, 可不太相符哦。” 莱炆的回答, 铿锵有力:“古姜,你才是那个引发星系浩劫的罪魁祸首, 何必倒塌一耙,用高道德来绑架我们?” 古姜笑了, 笑声在公共频道内回荡: “整个雅玛星系的有生力量在这里灰飞烟灭,我也怪不忍心的。” 他轻声说:“一个小提议, 咱们何不像蓝星电影里演的那样,双方力量摆开, 空出战场, 由主将一决生死, 赌取时空通道的归属权呢?” 卢希安毫不掩饰讥讽:“你会这么好心?” 古姜叹一口气:“疯子的心也是血肉做的, 我那傻弟弟站在你们一边, 要与他的大哥拼命,可他的大哥却不忍心要他的命啊。” “让古戎退出战场, 我就与你们赌!” 古戎显然动容了:“大哥,只要不危及炎星与虫族的安危, 你永远是我的好大哥。” 卢希安问出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古叔叔,你做得了整个凤凰会的主吗?” “哎呀,竟然忘了,稍等一下。”古姜的声音轻快而放松,“一个星时后,给你们信号。” 他下线了。 卢希安迅速点开群体视讯,炆叔、布瑞·哈特、阿克迦、坎贝尔的投影同时出现在驾驶舱中。 艾瑞斯关上舱门, 守在门口。 莱炆站起身:“若能避免一场大规模恶战,冒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卢希安:“只怕古姜别有所图,他大概率是为了将古戎从战场择出去。” 识海中,卢影帝大胆提议:“既然他如此在意自己的兄弟,咱们何不......” 精神体一绑一拉,做了个绑架的手势。 卢希安用意识回答:“拜托,古戎如今和我们站在一起,何况布瑞·哈特还在这里,你这一招臭棋,未战先分裂同盟。” “我们别无选择,”驾驶舱中,炆叔一语定音,“一切减少伤亡的方式,我们必须尝试,古姜给的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我赞成,”三个字出口,布瑞.哈特面颊一红,忙补一条,“虽然可能不够资格,我申请第一个出战,以弥补将雄主择出去的私心。” 他眼睫微垂:“给孩子留下雄父,便是死我也安心了。” “哈特上将,你不必如此,大家都能理解,”莱炆轻声说,“若有选择,我也会倾尽全力保下小安。” 袖低,他握住卢希安的手:“可惜,这一战我们无法闪避,到时候,孩子们还得托付给你和阿克迦上将。” 阿克迦本已站了出来,闻听此言,犹豫片刻,他还是说:“让我去吧,安安需要的是生身父亲,我无牵无挂,几个兄弟也各有道路。” 抱臂站在一旁的坎贝尔,忽然冷笑起来:“若雅玛星系就此亡了,陪伴孩子的父亲是亲生或是半路找来的,还有什么意义?” 炆叔抬起双手,止住争论:“大家不必争了,这次对决的主导权在对方,若他们出战六个,在座各位皆避免不了。” “若唯有古姜出手,我们这边便必须是莱炆.洛维尔。” 众虫族默然。 在座皆身经百战,但唯有莱炆.洛维尔可称战神。 “等吧,”炆叔望向大家,“交接好指挥权,做好一切应付阴谋的准备。” “我有个建议,”卢希安举起手,待众目光聚过来,继续说,“若需六员出战,丹珠替换布瑞·哈特,哈儿娅替换阿克迦,布罗恩替换坎贝尔。” 第244章 阿克迦、布瑞·哈特、坎贝尔同时站起来,眼神中满满的反对。 “不是不信任各位,”卢希安解释,“我们需要了解羽族、毛族以及海盗的战友。” 他走至众虫族中央,先望向阿克迦: “若就此永别,我的孩子、我的基业,全部托付给你。若有一天洛叶提回来,希望你们能奉他为新主。” 阿克迦双唇颤抖,眼尾湿红,一滴泪无声落下,带着蓝色投影消失。 他抬手敬礼:“若今日不死,长官的托付,就是阿克迦后半生活着的意义!” “没那么夸张,”卢希安大咧咧地笑,“做好这些事,然后过点有意义的生活,不冲突。” 他走至布瑞·哈特身边:“安玆小城与尼洛斯皆托付给你,老朋友,就算不在同一阵营,我也从未怀疑过你的正直与可靠。” 布瑞·哈特虎目含泪:“放心,老朋友,我们不会走远,你们若输了,我们就冲过去与他们干到底。” 卢希安轻笑:“放心,我不会输。” 他走至坎贝尔面前:“老教官,对不住,这么多年也没把您和学长调回炎星。” “不需要,我们在一起的地方就是家。”坎贝尔不闪不避,目光坚定,“为了家,你不会输,我们也不能输。” 他抬手,行了个郑重的军礼。 阿克迦、布瑞·哈特、莱炆、炆叔皆抬手,然后,五位军雌一起转身,向卢希安行礼。 他们的眼睛里,满满的信赖、感激,以及同生共死的决心。 识海中,卢影帝啪啪啪地鼓掌:“虫生高光时刻,前辈,赞哦!” 卢希安压了压唇角,没有成功,他一把揽住莱炆,另一只手虚虚搭住炆叔的投影,向五位最亲近的战友大笑:“对,咱们不会输,也不能输。” 一个星时后,古姜给出一个数字:六。 三个星时后,星盗整齐地排列在星舰基地一侧,虫族、羽族、毛族及罗什纳多下属海盗排在另一侧,中间仅留下百米宽的航道,互相对峙,一触即发。 古戎带领第三军团,遥遥停在战场之外。 身穿银色机甲的卢希安飞行在前,莱炆、炆叔并肩在后,然后是哈儿娅、丹珠、布罗恩。 布罗恩恶狠狠地瞪向海盗一边:“咱们打这一架毫无意义,谁输了也不会认,最终还得是大军混战,生死搏杀。” 哈儿娅恶握起拳头:“有意义,至少第一拳会精准砸在该揍的家伙头上。” 丹珠怯生生地:“哈儿娅姐姐,我大哥一定是受了蒙蔽,对不对?” 星舰基地中心,打开六道圆形拱门,每两道拱门之间,纵深千里。 极远处,虫洞依然流光溢彩,恍若一个漂浮变幻的大泡泡。 第一道拱门下,站着高而壮的前毛族大公,星盗现任二把手,尚泰。 哈儿娅毫不犹豫冲上去,挥拳猛砸。 卢希安并不停留,一马当先,从互殴的前夫妻身边飞过。 第二道拱门下是空的,卢希安一行刚飞过,拱门轰然关闭。 整座星舰基地,大山一般遮挡住望向正面战场的视线。 布罗恩暴跳如雷:“多半是调虎离山,外面肯定已经打得你死我活了。” “不会,”卢希安安抚他,“通讯还是畅通的,外界若有变化,阿克迦会通知我们。” 第三道拱门下,是羽帝丹鹤。 丹珠依然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哥,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羽帝神情冷漠:“我厌恶置身泥潭,一个全新的没有掣肘的寒星,才是我应该统领的地方。” 丹珠泪光盈盈:“可是,这里的羽族才是属于我们的子民,这里的寒星才是我们的家啊。” 羽帝展开翅膀:“多数无益,小妹,人人都说你是羽族第一高手,今日不必留手,与你的大哥痛痛快快打一场吧。” “大哥,我会带你回去!”丹珠泪盈于睫,双翅展开,掀起的旋风险些将路过的卢希安一起卷走。 羽帝之后,是一个没见过的毛族,头顶裹着蓝色布巾,海盗标志性装束。 布罗恩大吼:“这个,是我的了。” 然后是黑光,他依然一袭黑衣,双手抱臂:“留下一个洛维尔吧。” 莱炆皱眉:“你后面还有谁?” 黑光唇角扭曲一下,像是要笑,又像是嘲讽:“当然是你们的老对手,所以我建议留下那个默契不够的。” 炆叔不信:“你是说,后面只剩下古姜?” 卢希安飞过拱门,机甲面板一阵闪烁:“没有任何生物特征,你在骗我们,古姜是不是还在操作台上?” 黑光神秘一笑:“他和他的特别武器,就在虫洞边缘,引力场会导致时间流速差异,再与我闲聊下去,通道就要永远打开了。” “走!”莱炆毫不犹豫,当先从黑光头顶飞过。 借队友拖延时间打开通道,确实是古姜会干的事,照这些时日恶补的太空知识,愈靠近虫洞引力场,时间流逝会显著变慢。 他们在这里耽误两秒,已足够古姜完成一整套穿越操作。 卢希安飞过炆叔身边,眼神交错间已托付了所有。 他同时点开通讯:“阿克迦,汇报现状。” “仍在对峙中,长官!”阿克迦嗓音冷静,“放心,我方已做好全面准备,一有异动,必死战到底。” “正面战场,就交给你们了。”卢希安沉声说,“保持警惕,我与你们同在。” “小心!”公共频道内,传来炆叔的最后一句嘱咐。 莱炆在前,卢希安紧追其后,都将速度提至极限。 一个星时后,虫洞愈来愈近,仍未看到古姜的身影,耳边通讯时断时续,彻底归于静寂。 无论是调虎离山还是拖延战术,他们都无法回头了。 前方,莱炆突然出手。 快、准、狠! 然而,古姜的回击更快。 离虫洞每近一毫米,速度就会成倍增长。 古姜手中是一条五彩斑斓的长鞭,他身影一晃,鞭稍已击中莱炆的肩头。 卢希安迅速制造能量护盾,在引力场造成的速度极差下,却只能眼睁睁看莱炆如一颗重石向太空深处滑落。 “炆......” 呼喊未及完成,第二鞭已到,缠住卢希安的腰,用力一扯。 若非机甲超绝的防御缓冲技术,这一拉足以将卢希安拦腰切成两截。 他被丢进了虫洞。 一瞬间,卢希安感觉自己像陷入树脂的昆虫,即将被包裹成永恒的琥珀。 极致的冷,极致的静,无尽的虚空,扭曲虚幻的无数光斑,似蓝似红似紫......难以用已知的色彩描述。 卢希安试着驱动机甲动力,却在原地旋转起来,然后毫无预兆地滑出去一截。 四肢皆不受控制,每一次挥动都无法带来预想中的效果,卢希安成了母体中的婴儿,在羊水包裹中身不由己地徜徉。 识海中,卢影帝捕捉到他的念头:“我们是虫族,蛋孵化出来的,没有母体这回事儿。” 卢希安:“你竟然没有被吓到痛哭流涕,很有长进。” “痛哭要是有用,咱们还需要这般出生入死吗?”卢影帝忽然大喊,“小心背后......” 一束精神体击中卢希安的后背,识海中翻江倒海,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卢希安胡乱驱动机甲,又飞速旋转起来,带着时空的凝滞感被裹挟移动。 识海中,卢影帝抱住脑袋,痛叫:“你看到没?方才那个......” 卢希安痛得无法呼吸,方才那一击几乎全数着力于他的精神体:“我背对着呢,背后没眼。” “不是,嘶,”卢影帝疼得嘶嘶哈哈,“方才左前方映出一个扭曲的倒影,那个攻击我们的家伙,嘶,就是我们自己。” 卢希安细看向周围,万花筒一般的光斑中,零零碎碎夹杂着镜子一般的缝隙,里面折射出无数个卢希安的后背、头顶、脚底或者肩膀的一个斜角...... “也许,”他忍住头痛,竭力回忆恶补的那些知识,“是不同时间段的我们,攻击了我们。” 卢影帝:“你是说,下一分钟的我们,攻击了这一分钟的我们?” “有可能,”卢希安感觉身体似被挤成一块软糖,顺着看不见的缝隙流淌,“虫洞内,引力、时间、空间都是被扭曲的,记得吗?” “所以,遇到目标时,我们一定要看个清楚再出手,别被自己给打死了。” 卢影帝终于惊恐起来:“古姜在哪里?炆叔在哪里?这个鬼地方不会只有我们吧?” 第245章 一只拳头突然从脚底升起,打在卢希安的胸口,钝痛从心口蔓延至四肢。 然后,卢希安看清了攻击者,金发异眸,神情冷漠,没有穿机甲? “不是我们!”他和卢影帝同时反应过来。 晚了,背后伸过来两只手,将他牢牢擒住,按进旁边粘稠柔韧的五彩斑斓内。 卢希安拼命挣扎,更多的手抓住他,铺天盖地的精神力击打着他。 识海翻涌,撕心裂肺的痛苦。 “啊!” 卢影帝翻滚着喊,精神体开始涣散,丝丝缕缕的精神素消弭入意识深处。 不只是躯体死亡,两个卢希安的精神体也将彻底消亡。 卢希安凝神聚气,让精神体挣脱躯壳,居高临下看向混乱的战场。 一、二、三......六个卢希安,或者说长着卢希安模样的奇怪物体按住他的躯体,拳打脚踢,精神素灌注。 那些卢希安皆神情冷漠,手脚机械,不需要机甲。 一瞬间,他忽然想起白先生身边那个忠心耿耿的雌虫,叫什么来着? 黑光说过,古姜与他的秘密武器等在虫洞边缘。 古姜也曾说过,用那管血,他试过克隆技术,也试过仿生技术,却只制造出无意识的杀戮机器。 “仿生体?”卢希安低喃。 “是仿生体!” 一台小型飞行器滑过他身边,停住,古姜笑容明艳,向卢希安挥手。 通讯器忽然恢复,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小安,你将永远留在这里,作为连接两个世界通道的稳定器。” 卢希安被拉回躯体里,耳鸣嗡嗡,四肢凝滞无力:“什么?” “这具躯体里,不止一个灵魂吧?”古姜笑眯眯地说,“不同世界精神体共存的躯体,正是稳定两个世界通道的必要物质。” “你,如何知道?” “因为这个,不可能是你的躯体。”古姜纤长的手指,悠然滑过透明舱壁,声音笃定,“而且,你身边明明白白有两个莱炆.洛维尔呢。” “今日有一瞬间,我当真以为自己输了,星舰基地困不住你,星盗群抓不住你……” “主角的队友悉数登场,与大反派彻底清算,书里不都这样写的吗?” “然后,我意识有两个莱炆.洛维尔……嘭!灵光乍现,彻底稳定通道的方法就这样钻进我的脑海里。” “接下来,就是如何把你骗进虫洞。” “幸而,你现在不再是冷心冷情的卢家主,而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圣帝陛下,将伤亡降到最小,永远是你和洛维尔无法拒绝的理由!” “这是心怀天下的代价,为国为民从来不止是褒扬,更是无法摆脱的负累。” 仿生体们抓住卢希安,将他按压进飞行器舱壁,机甲发出破碎的悲鸣,窒息与引力拉扯同时作用在这具躯体上。 卢影帝半昏半醒,几乎没了意识。 “第二次说再见了,别再回来,拜托!”古姜绝美的面容近在咫尺,带着撒娇般的求恳,“就静静地待在这里,看我如何让两个星系涅槃重生,好吗?” 仿生体们挤按着卢希安,将他一点点塞入虫洞的扭曲缝隙内。 “小安!” 恍惚间,从某个扭曲的视角,卢希安看见莱炆游泳一般滑翔而来,用力推开那些仿生体,抓住他的一只脚。 “松手吧,洛维尔!”古姜冷漠地说,“再加一点儿力,他会彻底粉碎。” “不!” 卢希安第一次听到莱炆的叫声,无助而绝望。 “放小安下来,我可以替代他!” “也不是不行,”古姜说,“不过就是还得麻烦一些,抓另一个洛维尔过来。” “不要,”卢影帝猛然清醒,在识海中喊,“不用麻烦了......” 卢希安想要开口说话,喉咙仿佛也被柔软的树脂紧紧包裹…… 莱炆怀中抱着的那只脚,消失了。 时间凝结,意识虚无。 卢希安,站在一道华丽的拱门前。 熟悉的卢影帝意识没有了,轻飘飘的静谧弥漫在卢希安周身,轻盈而舒适。 他伸手,刚做出推门的动作,门便应声而开。 看清门内场景,他几乎喜极而泣。 安兹小城的小石屋,圆圆、尼洛斯、安安、阿诺、雅弗、安……团团围坐在火炉边,手捧小书,摇头晃脑地诵读。 亨利站在一旁,双眼微阖,手指有节奏地轻敲。 隐约能听到锅铲挥动的声响,食物氤氲的香气。 卢希安快步走过去,想要摸一摸圆圆的小脸蛋,手指穿过空气,留下一缕细微的风。 “他们看不见你,也触不到你。”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卢希安回头,惊讶地看见他自己的脸。 一袭白袍,金发异眸,神情中带着淡淡的疲惫。 “你是谁?”卢希安警惕地说。 一瞬间,他想到卢小七以及那些古怪的仿生体。 “你可以叫我一号,当然,有些世界,他们叫我时空之神。”白袍卢希安说。 他随手一抓,竟从空气中拉出一把躺椅,舒服地躺在上面:“我应该是宇宙中第一个出现的卢希安吧。” 他声音低了下去,几近呢喃:“我也是,最孤独的卢希安,彻底失去炆叔的卢希安。” 卢希安:“什么?” “坐吧,”白袍卢希安拉出另一张躺椅,“时间在这里是凝固的,休息多久都没关系。” 卢希安看向壁炉旁。 孩子们还在读书,童声朗朗。亨利走至窗口,笑吟吟地趴在窗台上,和院中处理雪兔肉的布莱克聊天。 监管者不在,圆圆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饼干,塞进弟弟口中,安安嚼着饼干,甜甜地笑了。 白袍卢希安含笑看着,唇角勾起一丝落寞:“你是我见过的卢希安中,最幸福的一个。” 卢希安:“你见过几个卢希安?” “上百个吧,”白袍卢希安语气淡然,却又似乎隔着沧海桑田,“有与炆叔虐恋情深的,也有相爱相杀的,更多是天各一方、死生不见......” “唯有你,选择与他站在一起,为他竭力改变这个世界。” 卢希安在他身边坐下,感受到暖暖的安心、幽幽的哀伤:“我重生过,前世我只来得及为他买了一具棺材。” “了解,”白袍卢希安指向自己,“因为让你重生的就是我。” 望见卢希安惊讶的眼神,他笑:“不相信?” “跟我来吧!” 白袍卢希安站起身,推开小石屋的门。 门外,不是冰雪覆盖的安玆小城,而是远在大都的卢家别墅。 他们就悬浮在窗外,正对那间临时改造出来的治疗室。 双腿折断的莱炆·洛维尔,躺在灌满浅绿色治疗液的治疗仓内,一个卢希安站在窗前,目光跃过白袍卢希安,望向远方的大都。 卢希安睁大眼睛:“这是我?” “是。”白袍卢希安点头。 他在虚空中行走,又推开一间大门,内中是声音鼎沸的拍卖中心,莱炆覆在透明的琉璃笼里,盖着自己的白色双翼。 白袍卢希安阖上门,似乎不忍多看。 他转身,回到那间温暖的小石屋里。 石屋内,已没了孩子们的身影,唯有壁炉安静地燃烧着。 “准确地说,你没有重生。”白袍卢希安在壁炉旁坐下,淡然说出最诡异的话语,“所谓前世,不过是我为你植入的记忆。” 卢希安:“你胡说!我明明......” 白袍卢希安举起一只手,示意他坐下:“为炆叔买棺材收尸,是我做过的事情。” “那个世界里,在银河系与雅玛星系之间建立稳定通道,造成两个星系争战千年,双双走向没落的,不是古姜,也是我。” 他嗓音清淡,说出的每句话都匪夷所思。 “你?”卢希安不信,“你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为了挽回最初的失去,我想揭开时空的秘密,回到炆叔还活着的世界中去。” 白袍卢希安仰起头,自嘲地笑了:“当时只道是寻常,此后却是长达三百年的怅然与孤寂。” 他抚住胸口:“为了弥合这颗空落落的心,我试过制造时光机器,制造超光速飞船,在宇宙中寻找各种时空裂缝......” “可惜,我找到的不过是一个个平行世界,每一位炆叔都有他的卢希安,每一位都不属于我。” 第246章 “祖父悖论!”卢希安说,“你为了寻回炆叔才去做这些努力,若能成功,就不会存在你做这件事的理由。” “是啊,”白袍卢希安叹息,“若没有失去,怎么会开始呢?” “我在各种平行宇宙中穿行了......”他苦笑一声,“我也记不清有多少岁月,只记得沧海桑田,时事朝着不同的方向疯狂运转。” “后来,我甚至突破了现有的四维时空,可以随意拉扯每个世界的进度条。但自始自终,我只能做个欣赏其他卢希安生命起伏的观众......” “所以,你才可以打开每一道通往过去的门,”卢希安激动起来,“那么,你是不是可以阻止古姜,将我和炆叔从虫洞里救出去?” 白袍卢希安摇头:“我做不到,也不需要。” “做不到是什么意思?” “看来,你根本就没有认真听我方才的话,”白袍卢希安微笑,像一个给孩子讲故事的长辈,拥有无穷的耐心,“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无法通过超维时空进行干预的,要么引发时空紊乱,要么创造出新的平行世界。” “就像方才,你若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我无法出手干预,最多只能寻找另一个时间滞后的平行世界,赶在另一个你死去之前创造新的平行线分支。” 卢希安有些明白了:“所以,我当真没有重生,你不过是赶在我的故事线之前,将自己的故事植入我的大脑,让我作出不同的选择。” “是,”白袍卢希安说,“你的少年过往、蓝星经历皆属于你自己,我不过是在你的炆叔被拍卖前,为你植入我曾经的记忆。” 卢希安:“你还写了一本神秘书册......” “神秘书册?”白袍卢希安轻笑,“有趣的名字,是,那本神秘书册可以算是我写的。” 卢希安叹了口气:“也就是说,我根本没有活过三百多岁。” “是,”白袍卢希安说,“你还很年轻,还有勇气作出全然不同的选择。” 卢希安:“你说去过一百多个平行世界,那些卢希安都作出不同的选择了吗?” “有些有,有些没有。”白袍卢希安说,“毕竟,不同世界的卢希安心性不同,他们对炆叔的感情也不同。” “比如你俯身的这位卢希安,他就选择等待所有故事落幕,再接上炆叔去蓝星生活。” 卢希安:“卢影帝?” “是,卢影帝,”白袍卢希安含笑点头,“你很会起外号,在一百多个平行时空中,你所在的世界也与我的最为相似。” 卢希安:“你说不需要,又是什么意思?” 白袍卢希安:“你不会死,炆叔也不会死,你们尽了力,也即将得到属于你们的回报。” 卢希安:“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白袍卢希安站起身,按在卢希安肩头,“谢谢你,让我看到一个最幸福的结局。” ----------------------- 作者有话说:竭力用瞎编的“科学”来解释重生这种不科学的事情[捂脸笑哭],本文虫洞、太空、平行宇宙、时空穿越等相关知识大多来源于网络和作者脑洞,请务必读完就忘,莫要较真[粉心] 第193章 尾声 卢希安还有些迷茫, 但也明白这就是再见了:“额,也谢谢你,给了我选择的机会。” 白袍卢希安挥手。 卢希安醒来, 莱炆贴在他的胸口, 太空防御服将他们紧紧裹在一起。 机甲碎片划伤了莱炆的脸,渗出殷红的血珠。 他双眼紧闭, 双手紧扣卢希安的腰,双唇咬出一片血痕。 卢希安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力度, 仿佛要将自己融入到他的身体里。 他们便如果肉包裹着的两颗种子,在粘稠的斑斓空间中随波逐流。 不知过了多久, 周围忽然一松,他们进入一片无垠的星空之中。 片刻漂浮, 一个钳子模样的东西抓住卢希安的双腿, 将他们拉进一个空间内。 太空防御服被拉开, 映入眼帘的是银发灰眸的洛叶提。 极致的喜悦, 让卢希安翻身坐起, 一把搂住年轻雌虫。 洛叶提的双手却冷漠地垂在一旁,并没有回应卢希安的热情。 “小安?”莱炆也醒了, “大卫?” 他颤巍巍站起,顾不得身上血污, 将两个孩子一起揽入怀中,眼泪冲刷出血痕,滴在洛叶提洁白的袍襟。 “父亲,”洛叶提望向莱炆的目光,温暖而哀伤,“你的心似乎有所偏移,难道你不关心两个星系的安危吗?” 莱炆恍然:“是, 我们在哪里?古姜呢?” 洛叶提退开一步:“这里是银河系,古姜在人类母舰,与人类交谈。” 他指向舱外,浩如繁星的人类舰队就停列在太空中,半透明状的不知名材料,构筑出璨然生辉的舰体,恍若一颗颗钻石造就的明星。 离他们最近的星舰,比温星的航母还要壮观一百倍,透明舱壁内可以看到完整的生态系统。 小桥流水的风景,古色古香的园林。 靠近落地窗的亭子内,摆着一张黄梨木圆桌,围坐着五个人类、古姜、温瑟尔以及古琅……洛叶提?罗什纳多? 卢希安惊讶地望向眼前的洛叶提:“请问你是?” “你应该见过我,”洛叶提语气平淡,带着三分揶揄,“我是这个世界的洛叶提。” 对,他们跨过时空通道后,来的是异世界,这个世界自然也有个洛叶提,炆叔的洛叶提。 罗什纳多,也是这个世界的罗什纳多,他的双眼还完整地长在脸上。 莱炆反应过来,松开小安,轻抚洛叶提的面颊:“孩子,你受苦了。” 洛叶提凝出一个微笑:“不苦,您才是真的苦。” 卢希安走至窗口,用瞭望镜看向对面的会议桌。 五位人类皆神态轻松,笑容温和。 古姜带着不明意味的笑,温瑟尔飞快地摇着手中折扇。 古琅坐在古姜身边,低声说话,带着一分亲昵,三分担忧,五分劝解。 洛叶提是人类之外最放松的那个,微微歪着头,与他身边的人类相谈甚欢。 那个人类,卢影帝提起过,是斯星如的叔叔,人类联合政府的斯远将军。 对了,卢影帝呢? 卢希安忙在识海中展开搜索,幸而在一处隐蔽角落找到仍昏睡不醒的卢影帝精神体。 莱炆问洛叶提:“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吗?” “不知道,”洛叶提态度恭谨,“作为同一宇宙的雅玛星系成员,我不被允许参加会议,罗什纳多能在那里,不过是因为人类要了解跨宇宙穿越的真相。” “你一向用词精准,方才用的是银河系而非太阳系,”莱炆斟酌着问题,“而时空通道的另一端是随机的,人类为何能全副武装等在这里?” 洛叶提轻声说:“因为,人类世界为了这一日整整准备了七年。” “七年?”卢希安、莱炆相视一眼,都觉惊讶不已。 洛叶提灰色的眼眸,只望向莱炆:“许是虫洞影响,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产生差异,您的洛叶提已到此七年了。” “七年内,洛叶提设计清理了舰队中的极端分子,收服意念动摇者,用和平友好的姿态与人类世界建立良好的外交关系,并提醒人类高层时空通道另一端的异数。” “依照他们的建议,人类找到罗什纳多,通过三年有目的测算,将位置精确到这片星域。” “古姜走出虫洞的前一分钟,人类舰队刚好抵达......” 他的话语顿住,灰色眸子微微湿润。 一架炎星星舰从虫洞内跃出,停留在洛叶提的星舰旁边。 “父亲?”洛叶提喃喃低语。 星舰对接,炆叔与布瑞·哈特一起走了出来。 一个眼神,父子俩认出彼此。 炆叔几乎是飞过来,将洛叶提紧紧拥进怀里:“大卫,我的大卫。” 在失而复得的生父怀里,洛叶提冰霜外表迅速融化,重新成为一个孩子。 莱炆欣慰地看着这对父子,乌浓眼睫上挂着一滴欲坠不坠的泪。 卢希安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没关系,咱们的大卫也在附近,一会儿咱们去找他,也给个大大的拥抱......” 他的光脑忽然响了,另一个洛叶提的投影出现在舱内,笑容生动许多:“诸位,斯远将军邀请大家共进晚餐。” 布瑞·哈特大为惊奇:“这里竟能用光脑?” 投影洛叶提微微一笑:“这是蓝星特有的通讯覆盖技术,在人类世界算不得什么。” 炆叔松开洛叶提,向投影洛叶提点一点头:“尚泰被哈儿娅捶死了,黑光......” 第247章 “真实的黑光早就死了,至于拦下我的黑光,”他脸色有些发青,“是小安的仿生混合克隆体假扮的,克隆脑袋,仿生身体,我......削掉了他的防护服。” 大战三百回合的敌手,忽然露出与小安一模一样的面容,然后在炆叔面前被真空撕裂,确实不是什么好回忆。 卢希安也有些反胃,照古姜的说法,这样畸形的仿生体,至少还有六个。 在场几个虫族,脸色都有些古怪。 投影洛叶提:“洛维尔先生,我需要尚泰与黑光死亡瞬间的资料,您能帮忙提供吗?” 炆叔点开腕间光脑,开始操作:“光脑有自动录影设置,黑光的死亡瞬间我现在发给你,至于尚泰的,我会和哈儿娅公主协商。” 投影洛叶提点头:“人类举办的晚宴,请诸位务必前往。” 晚宴,设在人类母舰的花园中,只在蓝星电影中见过的奇花异果、美味佳肴,真实地冲击着这些外星人的触觉和味蕾。 古琅俨然已是蓝星通,滔滔不绝地畅聊人类艺术、文明播种...... 斯远将军微笑:“我们有一支专门的文明纪念馆舰队,蕴含人类历史的全息记录,大家若有兴趣,饭后可以过去参观。” 古姜矜持而优雅:“恭敬不如从命。” 宴后,其他人类高层陪同古姜、温瑟尔、莱炆等去参观人类文明纪念馆,斯远将军留下卢希安与古琅、洛叶提,感谢他们为两个星系和平所作出的努力。 然后,斯远将军说:“古姜先生是一位危险而迷人的天才,也是最易引发宇宙波动的变数。” “经过这么多年与你们的接触,我们愿意给雅玛星系更多的时间,但不代表其他宇宙的人类也会有这样的耐心。” “雅玛星系的文明等级,远未到达挑衅其他高阶文明的程度,再这样放任下去,恐怕会招致整个星系的灭亡。” 他望向卢希安,沉声说:“为了雅玛星系的稳定,我们希望能将他留在蓝星,我们会确保他向好的一面发展。” 古琅声音冷下来:“你们想留下我的父亲,改造我的父亲?” 一瞬间,征战四方的s级雄虫气势,替换了温和纯善的外表。 斯远将军声音低沉:“若是不介意,那位温瑟尔先生也得一并留下。” 这位四十多岁的人类将军,渊渟岳峙,海纳百川,与s级雄虫的对峙中隐占上风。 洛叶提握住古琅的手,声音冷冽:“扣留雅玛星系成员,请斯远将军给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卢希安起身,为剑拔弩张的双方各倒一杯茶水:“将军留我们喝茶,显然是要推心置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小琅,坐下来慢慢听吧。” 他在斯远将军对面坐下,声音温和:“我们承认蓝星许多方面都是宇宙顶级,但时空穿越技术却不一定比雅玛星系更专业,毕竟,虫洞没有稳定开在银河系。” “我们是两个不同的平行宇宙,一时的交叉就像山谷中溪水交汇,终究还会奔涌向原定的方向。” “但将一个不同宇宙的生命长久留在不属于他的时空里,则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斯远将军笑了:“卢先生,你与我们世界那位影帝先生甚为不同。” 他端起茶杯,摩挲着细瓷杯壁:“对时空穿越我们知道的确实不多,事实上,若没有那个奇异出现的虫洞,你们也不应该拥有这方面的突变。” “古姜先生的才智与虫洞的出现,让雅玛星系这个刚蹒跚学步的稚童,突然拥有一支威力无穷的核武器,带来的不会是收益,唯有危险。” “许多异星文明把我们蓝星当做宇宙最高文明,可宇宙浩瀚无垠,在那些深不可测的大神文明看来,蓝星也不过是时空中的蝼蚁。” “所以,蓝星千年前已经转换目标,不再把对外探索当做主要方向。” “但蓝星联合政府仍愿意为贵星系提供保护,帮助你们保管打开核武器的钥匙。” 洛叶提冷笑:“蓝星保持谦卑,不代表所有人类不再傲慢,你们把钥匙握入手中,到底是为了什么?” 斯远将军收了笑容,严肃起来:“我是一个人类将军,银河系稳态维护是我的使命,一切威胁到蓝星稳定的因素,都是我应清除的目标。” “对于此次星系矛盾的首恶,雅马星系也需要给人类一个交待。” “这两个理由,够不够?” 洛叶提毫不退缩:“我们这边,也有两个理由。” “其一,打开时空跃迁通道,虫洞入口处需要三双手一起参与,其中两个目前均已丧命,我已向贵方提交真实资料。剩下古姜一个,根本不再构成威胁。” “其二,我听说蓝星各个国家高层之间有外交豁免权,也有引渡条约。古姜是虫族成员,也是虫族至高三帝之一,能处理他的唯有虫族。”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不过,为了两个星系的和平现状,带走他之前,我们会给你们一个足以安心的保证。” “加上这第三个理由,够不够?” 古琅望向卢希安。 卢希安没有看他,而是目光灼灼,看向斯远将军,显然与洛叶提站在同一战线。 最终,斯远将军软化下来:“互相尊重是友好交流的前提,人类会尊重贵方的决定。” 走出人类母舰,三个虫族彼此沉默,古琅与洛叶提之间甚至有些尴尬。 毕竟,他们方才讨论的是古琅的父亲,最终做主的却是洛叶提。 古琅忽然说:“卢大哥,去我们的星舰上坐坐吧,我有个礼物给你。” 卢希安摸摸鼻子:“额,我可以晚一会儿去,给你们一些互相解释的空间……” “这个礼物很重要!”古琅坚持。 “至于我和大卫,十来年的夫夫,早已宛如一体。”他牵起洛叶提的手,眼神温柔,“不需要解释。” “小琅……”洛叶提眼尾微红,欲说还休。 卢希安腻得发酸,转过身:“给你们一分钟。” 洛叶提摇头:“我看看父亲,你们去吧。” 古琅与洛叶提的星舰,在人类世界重新修筑过,半透明的舱壁,比三钛合金还要坚固,舱内布置得像一副莫奈的画。 古琅引着卢希安走进一间层层上锁的密室,打开一只治疗仓:“这个东西,放在谁那儿我都不放心,还是还给你吧。” 卢希安的躯体,静静躺在绿色治疗液中。 古琅:“除了肌肉有些萎缩,其他都很正常。” 炎星五年,蓝星七年,这个年轻的雄虫一直随身携带这具只剩下呼吸的躯体,不离不弃。 卢希安眼角湿润,鼻子抑制不住酸涩,险些落下泪来。 他扬起下巴,用能作出的最轻松语气:“还以为你们给我造了两个小侄儿呢。” 古琅羞涩:“大卫说我们身在异星,不能有太多的软肋……” 卢希安再忍不住,一把抱住他:“多谢你,兄弟。” 莱炆回到星舰时,一眼看到的坐在躺椅上的卢希安,面色苍白,身型瘦弱,双腿软软搭在椅子上,唯有一双眼睛灼灼,饱含炽热。 “你怎么......怎么?” 卢希安叹一口气:“十来年没用过的身体,废得差不多了。” “这是你的身体?”莱炆有些不可置信。 “对,”卢希安展开手臂,“只有这双手能用,过来让我抱抱。” 莱炆小心翼翼地靠过去,腰臀悬空,不敢触碰卢希安的双腿,给了一个轻而又轻的拥抱。 卢希安一把搂过腰,按在自己腿上。 莱炆忙撑住身子:“不,小心你的腿......” 卢希安凑上去,轻吻他的唇:“逗你玩,小琅保护得极好,就是瘦了一点。” “炆叔,这身子的每一寸都深深地想着你呢。” “我也想你,”莱炆搂住他,温柔地说,“不过,斯远将军请大伙儿到母舰上去。” 黄花梨木会议桌,紫檀书架,香气幽幽的青铜香炉,小桥流水的花园。 人类、虫族、星盗、鲛族共处一室。 古姜神色木然,眼神恍惚。 温瑟尔倒是兴致勃勃:“我愿意留在蓝星,开启一场全新的冒险。” 斯远将军:“蓝星,欢迎每一位友好交流的来客。” “且慢,皇太叔殿下,”在莱炆的搀扶下,卢希安缓慢走出,“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异世界,你若留下,便永生永世无法回到自己的雅玛星系。” 温瑟尔折扇轻摇,曼声吟诵:“一粒种子,不能选择出生,却能寻找属意的旅途。若永世流浪是我的宿命,我将欣然无憾。” 他挤挤眼睛:“放心吧,我对时空穿越一无所知,不会泄露那些所谓机密。” 第248章 卢希安与洛叶提对视一眼:“也好,您是鲛族,我们无法干涉。” 温瑟尔望向古姜,大声耳语:“老伙计,看来你要被干涉了。” 古姜缓缓点头:“这个结局,也不是没有想过。” 斯远将军看向古姜:“若是友好交流,欢迎你们再来,但以现阶段的文明差异来说,真诚建议你们不要再做开通通道的尝试。” 古姜转向卢希安,依然恍恍惚惚:“你知道,咱们的先祖曾是乞丐出身么?” “什么?”卢希安怔然,然后反应过来,“不知道,我没有修过蓝星历史。” 原来,他是在人类文明纪念馆发现先祖并非天生高贵,因而受了打击。 卢希安有些想笑,忙转向一边,清了清嗓子。 古姜望向远方,喃喃低语:“一无所有的乞丐,敢于挑战横扫天下的王权,成为富有四海的九五至尊。” “也许,我该更大胆一些,文明发展的差距可以通过星系碰撞来弥合......” 斯远将军挑眉,望向卢希安。 卢希安叹气,他起身,走至古姜身旁:“古叔叔,瞧我这副躯体,熟悉吗?” 古姜木然点头:“小琅最终还是做到了,恭喜。” 卢希安:“给我一个恭喜的拥抱吧。” 古姜展开手臂,蜜色眼眸一瞬清醒,闪过了然:“最终,原来还是你送我。” 卢希安搂住了他。 “古叔叔,歇歇吧!” 他抬起手,精神力灌注入古姜的精神海。 古姜没有发出一息声音,软软向后倒下。 古琅接住他,孩子一般揽进怀里。 斯远将军示意身边的人类医生,给古姜做了头脑检测。 人类医生很快出示报告:“大脑萎缩,脑容量不比一个三岁孩子更大。” 斯远将军看向卢希安:“我不懂虫族的精神力......” 卢希安:“我们保证,是不可逆的。” 斯远将军点头:“你们走吧。” 卢希安:“也好,为了两个星系的和平,咱们就不需说再见了。” 见他们终于谈完,异世罗什纳多忙凑过来:“嘿,老卢,另一个我为何不在这里?” 想起罗什纳多空洞洞的眼窝,卢希安一声长叹:“我觉得,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异世罗什纳多恍然:“明白。” 卢希安靠近一步:“你若明白,就离你们的蓝星尽可能远一点,时空跃迁通道,最好也别再使用了。” 炆叔扶着卢影帝走了进来,卢影帝仍有些懵懵懂懂。 异世洛叶提眉头紧蹙,远远跟着。 斯远将军迎过去,慈爱地微笑:“影帝先生,回家吗?” 卢影帝拉过炆叔:“我要带我男朋友一起。” 炆叔满脸通红:“我不是……” “您说过,会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异世界的洛叶提,一双冷如冰刀的灰色眸子,几乎要在卢影帝后背挖出两个洞。 卢希安走过去,与他拥抱,在被推开之前,低声而迅速地说:“那个虫洞,在现阶段只是个随时会炸毁自己的危险物,建议你们别再使用它。” “让炆叔留在蓝星吧,有他在,蓝星与雅玛星系的安稳会更有保障。” 异世洛叶提眯起灰色眼眸,微不可见地颔首。 古琅走过来,有些畏惧似的和这个陌生的洛叶提打招呼:“尼洛斯很可爱,希望你们也能拥有。” 异世洛叶提冷着眸子红了脸。 洛叶提热烈地拥抱他:“小琅说的对,祝你们幸福。” 星舰穿过虫洞,半透明舱壁映射出似紫似红的斑斓色彩,扭曲光影透过舱壁,折出古怪的形态。 古琅仍像抱孩子一般揽着古姜,手指温柔地抚摸雌父的发丝:“我活了三十多年,从没有与他这般亲近过。” 卢希安趴在椅背上,温声安慰:“他的大脑,超过了咱们星系的发展速度,好好歇一歇养一养,未来还需要他。” 同为s级雄虫,古琅立刻明白了,蓝色眼眸中溢满感激:“谢谢你,我知道至少三次他是真的要杀你,谢谢你愿意为我手下留情。” “其实,他也可算是死了,如今的古姜是一个全新的幼童,”卢希安压低声音,“我甚至给他捏造了一点儿婴孩的记忆……” 从一号卢希安处得来的灵感,根植记忆,就是不知是否成功。 古琅垂下眼睫,掩去深处的哀伤:“没关系,这一次我会好好把他养大,用爱重新滋养他的心灵。” 卢希安微笑:“我相信,你和洛叶提会是最好的父亲。” 古琅看一眼站在舱壁边的布瑞.哈特,拼命摆手:“可别让叔父听见这句话,他会捶死我的。” 布瑞.哈特回头,故作冷语:“我听见了,你等着古戎之锤吧!” 洛叶提翻过书页:“锤他,别连带我。” 星舰内,充满快活的笑语。 古姜睁开眼睛,孩童一般懵懂地望着古琅,紧紧依偎进他的怀里。 笑声中,莱炆靠上卢希安的肩头:“无论是雅玛星系,还是炎星,都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卢希安握住他的手:“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慢慢走。” “一起慢慢走,至简又至难的五个字,”莱炆抬眸,眼睫轻颤,“你当真不想回蓝星,过一些简单的生活?” 卢希安看向四周。 对面的洛叶提,捧着一本关于人类发展史的书,细细阅读。 古琅揽着古姜,转身与布瑞.哈特说话,古姜枕着古琅膝头,睡得香甜。 没有谁看这边。 于是,卢希安附身亲吻莱炆的唇:“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要回……” 耳边传来布瑞.哈特一声惊呼:“瞧,虫洞似乎开始萎缩了!” 所有虫族警觉起来,涌到舱尾去看。 莱炆一把推开卢希安,跳进驾驶位,迅速切换手动模式,将飞行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 星舰冲出通道,如一尾游鱼滑进浩瀚的雅玛星系中。 ----------------------- 作者有话说:完结,感谢每一位读到最后的小伙伴。 故事是边写边想的,后面摊子铺的有点儿大,概念有点儿多,写得极为痛苦,靠一定要完结的信念坚持到最后,先休息一阵,文中bug,以后再修改吧。 下一篇,开《相亲相到高中老师》,老师变老婆的简单纯爱故事,再不搞这么复杂的世界观了,555~[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