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白一]跌入暮色(完结)》 序篇·少年和桔梗 摇曳的桔梗花从被拨开,窸窸窣窣的声音中,黄昏的颜色焕发出即将消泯前的夺目绚丽,于是花丛外少年的容颜便也染上了柔和而明亮的光晕,一护看过去时他就露出一个笑容,带着点戏谑,而生气勃勃,丝毫看不见一天严格训练后的疲惫,“偷懒?” 一护懒洋洋地叼着一根野草,“再说,今天我的功课都做完了。师傅都说我进步很快了。” 少年就一挑眉,“师傅也夸我了。” “是是是,白哉大少爷,就算受到了赞许,也会自动加功课,我就没有你的勤勉,成了吧?” 说话间少年已经拨开花丛坐在了一护身边,然后学着他的样子躺了下来,望着那被夕阳染成瑰丽图画,还以深紫桔梗花为边框的天空,“果然很漂亮。” “我平时也不加练的,还有你这么粘人做什么?” “你是我唯一的对手嘛。” 唇角不由泛起笑意,一护不由记起了被父亲送到道场习剑,千叮万嘱这是剑圣山本先生难得起意收徒,要把握好千载难逢的机会的那天,而遇到的漂亮少年——真的是十分十分的漂亮,剑眉星目,秀丽绝伦,宛若清透的雨水和雨后澄明的天空,他的清理带着一份晶莹又透明的质感,让人见之忘俗,哪怕是站在一众各有风范的贵族少年之中,他依然会让人一眼就看到。 但是这位美少年在剑术上天分上并不出众,在一众慕名而来的名家子弟中只能得到中庸的评价。 与之相反的则是一护,其天分哪怕是周游诸国,见过数不尽的天才的山本先生都赞叹有加,说是天生握剑之人。 他是本地最强盛的家族朽木家唯一的继承人,天生高贵,想必从小被人赞赏追捧的待遇也养成了目下无尘的性格吧,一护觉得自己既无辜又有点倒霉,搞不好要被针对了。 朽木少主的应对是超乎常人的努力。 哪怕偷偷加练到手足瘫软也不肯放弃。 还是看不过去的一护,在暮色中只剩一人的空旷道场中,率先打了招呼,“这样是不行的。” 少年在昏昧暮色里回头,汗水顺着他白皙如冰雪的皮肤滑落,他睁得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就像一株白梅,干净在雪里盛开,一护鬼使神差的掠过这个形容。 “难道我不能跟你说话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可是山本先生的爱徒,而我……”少年面色略微黯淡。 “哈哈哈,”一护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还以为朽木少主是高傲得不屑于跟我辈说话呢,没想到你是这么想的。” “山本先生的剑道道场,只以实力说话。” 他说话的态度非常认真。 一护不由心生好感,“你很努力,但过于努力也会伤到身体,反而影响根基。” 一护摆摆手,上前,“首先,你发力的方法不太对,山本先生呢,他年纪大了,也故意以此考验筛选弟子,所以有些关窍他没有说,来,我按着你的腰,你感觉一下……” 在一护的帮助下,少年终于矫正了发力和姿势方面的问题,他擦着额头的汗,欢喜地笑了,“你好厉害!一学就会,我就不行。” “我就是……”一护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那么点天分,但你也可以的,不是吗?” 用力点头,丝毫不见灰心和自卑的少年,眼中亮起的,是勃勃的野望,那是变强的心念在他眼中燃烧而生的亮色。 “我是朽木白哉,很高兴认识你,叫我白哉就好了。” “那白哉,我们是朋友了,你也可以叫我一护。。” 如果他自卑自怜,一护或许在一时的好心之后就不会跟他有进一步的交集了,但是他没有,没有嫉妒一护,没有自卑于天分的差距,他平等而坦然地跟一护来往,接受一护的指点,欣喜于每一分进步,还大言不惭地指出一护仗着天分而松懈,早晚要被他超过。 怎么可能嘛!就算是为了面子也不可以啊! 本来就不算松懈的一护,也更努力了。 还成了剑圣山本先生道场学徒中最强的两个。 日前被山本先生看重,正式收为了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有五个,两位师兄正在别地侍奉主君,他们之外,还有一个年纪小几岁的红头发的少年,叫做阿散井恋次,是个孤儿,据说是山本先生捡来的,剑术天分很是不错而收徒,一直带在身边。 恋次性格爽朗,跟大家都相处不错,白哉和一护也挺喜欢他,但关系最好的,还是他们两人。 每日里练剑形影不离,吃饭也要凑在一块,作为亲传弟子,他们半月才能回一次家,因此每天被铺都是挨着的,一护有时候也觉得,白哉也未免粘人太过了,于是他偶尔也会偷偷懒,跑到自己的秘密基地,一片山坡上的桔梗花海中躺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看着夕阳和摇曳的桔梗花,嗅着那花香,就觉得内心十分的宁静自在。 结果这家伙居然堂而皇之的跟了过来。 总是自信而充满活力的声音,竟有了一丝惴惴。 晶莹的眸子落了夕色,浓郁得和眼白格外分明的黑色淡去,他的视线混沌着柔软。 这样看人,叫人怎么不高兴嘛! 漂亮过分也是一种暴力!一护忿忿地想着,“我只是……想妹妹们了。” “我也有妹妹,不过她不太亲我……听说你的两个妹妹是双胞胎。” “嗯呐,不过样貌不一样,夏梨是黑发,像父亲一些,游子是金茶发,更像母亲。” “你的头发,很漂亮。” 一护惊讶地再次侧过头去,“我父亲娶母亲的时候,可是受了很多嘲笑和反对。” 洋人曾经用坚固的船舰打破了防御,在这片土地上肆意掠夺,留下苍夷和悲惨之外还留下了很多混血儿,这些混血儿多半有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作为敌人的血脉后代他们备受歧视,一般都活得不容易,黑崎真咲是被表亲收养长大,幸运的没有受到苛待,而养成了天真明媚的性子,志波一心对她一见钟情,结婚后,志波一心脱离了长州的本家,拿着打发了五百亩知行的安堵状来到了四国,索性改了妻子的姓氏开创家族,安定了下来。 他的长子,黑崎一护,拥有跟母亲一般无二的萱草色发,幼时在名门圈子里,也是并不受欢迎的。 “但是真的很好看啊。” 白哉伸手摸了摸一护光润亮丽的长发,“早知道,我就应该早点邀请你,认识你。” 喜欢母亲发色的人都是好人,一护笑得很开心,“白哉,你真好。” 没有偏见,正直努力,作为四国拥有最多土地,最强势力的家族的少主,白哉的骄傲就像白梅一样,不会刺伤他人,只促使他不畏风雪,向阳而生。 白哉莫名地就凑了过去,可能是因为黄昏的光线已趋昏昧,而导致这个笑容不甚清晰,他想看得更清楚一点,谁知道一护这时候正好要起身,他的嘴唇就恰恰擦过了少年的耳朵。 一护摸着耳朵,吃惊地看着白哉。 吃惊的神色中又带着一份奇妙的羞涩。 他脸颊是红了吗?还是夕阳染红而导致的错觉? 那羞涩的神情,疑惑又懵懂的视线,无端就有点……不一样的好看。 像是要做点什么才能止住那痒。 白哉鬼使神差地一边说着,“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一边在少年回道“没关系”的时候,凑前在他翕动的嘴唇上亲了一口,“这次是故意的了。” 黑崎一护琥珀色的瞳孔顿时冒出了羞恼交加的火光,比夕阳更亮。 他给了白哉一拳,在肩膀,但一点也不疼,白哉却顺着那力道倒了回去,结果草叶晃动,桔梗花摇曳,他只看见了橘发少年仓皇跑走的背影。 比起恼怒,更多的是害羞吗? 白哉躺在原地摸着嘴唇,回味凿那一瞬间的柔软和暖意,蓦地就笑了。 得意又心慌地笑了很久。 直到暮色将夕阳彻底吞没。 幕之一·访客和条件 一护驀地睁开眼,胸口的窒闷让他大口喘着气,抓住衣领的手甚至痉挛得发麻,「阿宽……」 障子外守夜的阿宽立即爬起来到了一护的身边,为他斟了一杯水,「喝点水!」 水是一直用小火温着的,阿宽习惯了照顾他,水温总是调得非常适宜,温水入喉,抚慰了咽喉的乾涩和疼痛,一护舒缓了下来,阿宽上下摩挲着他的背,轻轻拍打,又为他用帕子拭去额头的冷汗,「您做噩梦了吗?」 「一个……还不错的梦。」 一护顿了顿,才慢慢地道,「我还以为都忘了。」 外面一片漆黑,但是一护有心悸和失眠之症,因此经常半夜惊醒,阿宽很是老练地点了灯,为他换下被汗湿的寝卷,「您出了汗,换身衣服,回头再睡会儿,我给您点安神香。」 阿宽背影在亮起的灯光中晃动,安神香熟悉的香气裊裊升腾,灯被吹熄,阿宽还想过来守着,一护摇头,「不用了。」 于是小侍回到了障子外面。 乾爽的衣料磨蹭着肌肤,他躺在被窝里,夜色和孤独,也化作了被褥保护着他,给了些许的安寧的抚慰,因为惊醒而抽痛的额角稍微松缓了些。 为什么……还要梦到那个时候呢? 那时,跟如今,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啊。 握了握拳,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和虚乏,一护用力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漫长的,明明疲惫混沌,却难以入眠的夜晚。 别多想了,哪怕睡不着,也得休息,不然搞不好又会犯病。 强迫自己甩开那些杂念去感受睡眠,一护眼前却又不期然掠过了眼眸如星的少年的笑脸。 但是,当年的黑崎一护已经死了,而当年那个朽木白哉,也不存在了。 即便好些年不再见面,但一护不是没有注意过他的消息——大抵是跟母家势力雄厚的继母斗得有来有回,处境并不如何而愈发沉默之类的,还有,去年死了才成婚半年的妻子。 但无论如何,那人至少还可以斗,可以争取,自己呢? 守着没落凄荒的老宅,无能为力,孤独地腐朽。 哪怕仇恨日夜啃噬心房,也无法指望自己復仇,只能默默地等待,期望,那个恨着的人,完成自己的心愿。 毕竟,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到底没有一夜无眠,安神香起了作用,一护在辗转反侧很久,天际露出薄青之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到自然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更衣梳洗之后,阿宽一直为他温着的药首先端了上来。 但一护已经习惯了,他面不改色地端过药碗一口喝了下去,这才被扶着坐在了廊下,吃迟来的早餐。 梅子饭糰,烤鱼,昆布和豆腐的汤,萝卜,早餐很简单,但厨子的功力相当不错,滋味清淡却鲜美开胃,一护好歹吃了一半,阿宽露出了喜色,「今天少主的胃口不错呢!」 一护没说话,用漂着香叶的水漱了口,「把我的书拿来。」 东西撤了下去,阿宽为他背部垫上垫子,斟了热茶,书本也放在他手边,一护看着曾经精美但现在因为仆佣减少而疏于打理的庭院,有些失神。 这里曾经,是很美的,黑崎真咲培植的名品夕顏和椿花,哪怕鄙夷她的出身,仍让名门夫人们接纳了她,在这里办的小宴和茶会,得到了交口称讚,可现在,都看不见了,只有一株樱,稀稀落落地开了一小半,不见美丽,只余寥落。 僧都蓄满了水,哗啦一下倒了过去,在石头上敲击出清脆的声音。 白天很长,夜也很长,老宅总是过于安静,长年病体支离而不得不僻静独居的日子,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夏梨游子出嫁时的乐音和喧闹声,都快忘却了。 但妹夫们并不会欢迎一护的拜访。 被朽木家主母针对的黑崎家,过于年轻的家主至今还能活着,不过是因为他身体很差,已经没有希望成婚将家族传承下去的缘故罢了,能按照婚约娶了黑崎家的女儿,已经对得起道义了。 一护也不希望给亲家带来不快乃至危险。 他摸索着手中的书本,里面夹着游子和夏梨前日来的信,告诉他夏梨怀了孩子,身体目前很是康健的消息,心中安慰自己,至少,两个妹妹都过得很好。 让阿宽备些礼物送过去吧。 还得写一封信,孕妇容易多想,纵不去看望,也总得解释和安抚一番。 阿宽面露难色地将手中精美的拜帖捧了上来。 要知道,黑崎家的知行和财富,大部分都给夏梨和游子做了陪嫁,现在的黑崎家,既没有希望,也没有可以榨取的油水,对于守着微薄產业养病,走个路都一步三喘的光杆家主,将他逼死不会是讲究面子和规矩的豪族们会做的事情,获利既少,还徒落恶名。 但是看到拜帖上的名字,他的眼睛却驀地感到了强烈的刺痛。 「朽木少主说,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您商量,还有,若是您希望妹妹们平安,就委屈一下,听完他的话再做决定。」 「那我倒要听听他说什么了。」 阿宽躬身,「是,这就请客人进来。」 一护合拢了书放在一边,也不换见客的衣裳,就这么散着头发,歪在廊前,非常无礼地接见了四国势力最大的家族的少主的拜访。 过桥穿廊,缓步前来的青年,一身竹青服色很是素淡,未披羽织,乌黑半长发用牵星箝束起,不戴饰品,未携佩刀,他像是拜访亲密而无需拘礼的朋友一般,间庭信步间却显现贵族的优雅和武士的矫健。 因为已觅不见少年时晶莹透明的质地。 拉长了轮廓的眉和清黑深邃,眼尾挑起,视线闪合间便流溢出刃尖寒光流转的锋利,竟掩住了他过盛的容色。 又或者,比起山茶,更像一把名剑。 捂住嘴,他想忍住,胸口翻涌着的鬱气却怎么也平息不下,梗着咽喉,咳得他肺部一阵阵撕扯的痛。 双颊涌起了病态的红晕。 青年加快了步伐靠近,伸手要抚他的背,「还好吗?」 「啪」的一声,一护将那隻手打开了。 青年微怔,继而若无其事般收回了手,端坐在了一护的对面,而阿宽送上了茶,悄然退到了门外。 一护终于稍止了咳嗽,「嗯。」 腰背微弓,呼吸声重,他眉梢眼角都透着怠色,懨懨的,双颊的红晕还未褪去,竟让苍白久病的青年瞬间多了份奇妙的艷色。 白哉用拇指摩挲着杯壁,垂敛下眼睫也敛去了适才乍见时的锋利,轻声说道,「想见你,不行么?」 他的声音,也跟少年时完全不同了,清冷,沉凝,像水底相互碰撞的碎冰。 「说什么……咳,重要的事,还有妹妹的安危,是唬我的?」 露出些许无奈之色,白哉放下茶杯,「非要跟我这么说话么,一护?你该知道,当年的事情,的确是我牵连了你,但我也是受害者。」 一护不想多说,牵扯到父亲的命,这牵连就是罪,他无法不恨,也不能不恨,「你的来意。」 白哉便正色道,「我有事要你帮忙。」 回应他的是一声嗤笑,薄晕褪去,苍白而坐姿松散的橘发青年面上掠过一丝尖锐的讥誚——春半温暖的天气仍着袷衣,肌肤苍白唇色浅淡,过于纤瘦的身形,怎么看都是一个久病羸弱之人,但这一瞬,曾经惊艷眾人的那一道剑光,似乎仍在这人体内留下了些许余影,「我如今半死不活,无钱无权,帮你?我能么?」 他是住在家里,不是山里吧?除了三年前朽木白哉成婚,朽木家还在什么时候办了婚礼?一护迟疑着,想了想才道,「……恭喜?」 「孩子的父亲是阿散井恋次,但是他前阵子杀了伊势家的二子,不得不流亡至北海道。」 伊势家的二子?一护听过一些坊间传闻,据说其人不但文才武功全无,还素性风流荒唐,年纪轻轻房里人已经一大堆,却依旧喜好在外猎艷,如果是他想对露琪亚做什么,被一直恋慕着露琪亚的阿散井恋次给杀了,倒也不是不合理。 只是伊势家的家主极其好面子,大概已经派人去北海道追杀了吧? 「孩子不能在没有父亲的情况下出生,露琪亚势必得儘快成婚。」 一护终于有点明白了,露琪亚是未婚先孕,孩子爹还跑路了,这是丑闻,朽木家的麵皮眼看就要扫地,做兄长的不得不出来收拾烂摊子,「你是要我,娶你妹妹?」 「成婚后,你住进朽木家。」 白哉看了看露出荒凉颓败之色的庭院,和挑眉不满的橘发青年,「黑崎家没落了,一护,你该明白。」 一护忍了忍,「少自说自话了,我没同意,你另外找人吧,我不信你找不到我之外的合适人选。」 黑发青年恍若不闻地继续他的话题,「我可以给你你要的东西。」 一护眉心一跳,「什么东西?」 「我的好继母,害死了你父亲,害你变成如今模样的那个女人,她的头颅。」 青年端矜的容色丝毫未变,轻声说出的话,却如同雷霆般轰在了一护的耳内,脑内,让他晃了晃。 「如何?还可以附赠她的义子,月岛秀九郎的命。」 一护垂下眼帘,凝视着杯中晃动的茶水。 薄绿色的纹理一波波漾开。 沉默良久,直到茶水的涟漪平息,他才开口,「我不需要跟你交换条件,你早晚会杀了那个女人,和月岛。」 「多谢你的信任,只是一护你或许能等到,夏梨,和游子,却不一定能。」 「意思是,你陪送的嫁妆保证不了她们的安全,那个女人给的条件,足够你的妹夫们丧妻。」 「夏梨可是怀着孩子!」 一护终于维持不住冷淡面具,激烈地瞪着对面的青年。 深吸一口气,一护竭力控制住激盪的情绪,「有证据吗?」 「这只是情报,我给不出明确的证据,但一护,你敢不信么?」 瞪视良久,一护无力靠了回去,「所以,你要我,成为露琪亚名义上的丈夫,待阿散井回来,再退出让他们团圆?」 「可为什么要住朽木家?」 还特意夹在交换条件里提出,一护简直要怀疑朽木白哉是不是对自己意图不轨了,可如今的自己性情大变,身体孱弱,容顏减损,早不是最初的那个天真又意气风发的黑崎一护了,当时还那么决绝地一刀两断,放了很多极其伤人的狠话,实在不值得骄傲如朽木白哉者惦记到如今,况且对方早已娶过妻,那些少年时的情动和纠缠,该早已事过境迁,想想又觉得怕是自作多情了。 青年抬眸扫了一护一眼,「我可以解释,但没必要,一护,这并非商量,是条件的一部分。」 「既已意动,纠结细节又是为何?」 是啊,为什么呢?明明是更安全的安排,朽木家财大气粗,养他一个病人也不耗费多少。 只因为,对面坐着的这个人,他不是一护所知晓的那个白哉。 面容变了,气势变了,声音变了,感觉,更是变得太多,太多。 他就坐在那里,隔着礼节的距离,丝毫没有失礼或冒犯,仪态端严,语调优雅,眼神也并不凌厉,哪怕自己将他的手打开都不曾有半分不悦流露,但一护就是觉得很可怕。 可怕到……脊背和后颈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好,那我就直说了:你若始终窝在老宅养病,她的确不会动你,可她仍要动你的妹妹,为何?因为打蛇不死必被咬,对于结下了死仇的你,她不曾放松过警惕,你跟露琪亚成婚即为变数,就你和几个护卫的老宅还会安全?而于我,要完成对你的承诺亦非易事:我父亲的命还握在她手里,她母家的支持和必将来临的报復,她手中一整组黑兵卫的力量,这些,你应该明白的。」顿了顿,青年放下茶杯,正正看住一护,「可与不可,一护,你一向是果断之人,我等你一言而决。」 「只要我同意,你真的能做到?夏梨和游子就不会有事?」 看着是互惠互利的交易,但直觉如步入深渊的赌。 于朽木白哉而言,他的付出和得到并不对等,给露琪亚找个形式上的丈夫并不难,绝不是非自己不可。 于自己而言,是要将性命,未来,命运,都交由对方安排,本就困于病体的生涯,又会添加上太多的不自由和变化,他信不过这个人,依然恨着这个人,怀疑着他的用心,但……一护不会放任夏梨和游子有任何出事的可能。 现在看来,夫家也并不可靠。 他慢慢地道,「我同意了。」 就算放弃一切,哪怕是这苟延残喘的命,又如何呢? 即便这般说服自己,但一阵昏眩和强烈的不安,还是袭上了心头,而精神的不安带来了身体的不适,一护再度咳了起来,他因为剧烈咳嗽而溢出泪液模糊了视野,在那一片晃荡的朦胧中,对面的青年微微点头,「那,我就回去了,你保重,一切准备都会做好,不用送了。」 一护目送着那人缓步离开的修长背影,良久才止住了咳嗽。 健康活力的感觉隔得太久远,都回忆不起来了。 但习惯病痛和孱弱?永远也不可能。 断裂的掌纹,似乎长出了杂乱的线。 这是鰥夫.被继母压制的.倒霉继承人(外人眼中)白菜和陨落天才草莓家主决裂后的第一次见面,故人相见面目全非啊 嗯,草莓和白哉一起跟山爷学剑术的时候草莓十五岁,白哉十六岁,现在是七年后,草莓二十二岁,白哉二十三岁,已经是鰥夫了,恋次二十,露露十八,夏梨游子十九 幕之二·彼时和此方的姻缘 幕之二·彼时和此方的姻缘 幕之二·彼时和此方的姻缘 露琪亚没有摘下垂着长长薄纱,遮住了面容的市女笠,坐在黑崎家的见客室里,她十分的心神不寧。 私自来没有女眷的门户上门拜访,对于朽木家从小被教养得规行矩步的少女来说,是非常不合规矩的事情。 但是她更出格的事情都做过了,并且兄长还告诉她,他给他安排了名义上的夫君,她腹中的孩子一定不会背负着私生子的名声出生,露琪亚就明白了,她依然有兄长做为依靠,哪怕犯了错。 只是……为什么要是黑崎家的一护兄长呢? 露琪亚是朽木家的姬君,出身高贵,本该过得美满快乐,然而,她的母亲只是父亲身边的一个侍女,一次应酬后的醉酒,让父亲和母亲有了交集,也有了她,那时候朽木家还是桃姬夫人掌家,桃姬夫人温柔恬静,母亲的日子本该好过,但她只是个没多少见识,胆子也小的女人,也不知道听了什么挑唆,就径自认定正室难以容下她,因此整日里战战兢兢,连带着对露琪亚都是严格规训,一味教导要恭谦谨慎,不去碍夫人和长兄的眼,至于父亲,身体一向不好,跟桃姬夫人又十分恩爱,那次之后,就再没召见过母亲了。 五岁时,桃姬夫人去世了。 七岁时,父亲再娶,新夫人是伊予国豪族月岛家的女儿,带着丰厚的嫁妆嫁了进来。 那之后,露琪亚和母亲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从原本住的地方被赶出来,新的住处十分侷促,供给也堪称敷衍,至于露琪亚的教育,更是无从谈起。 母女俩就像被忘却在荒地的野草,几近自生自灭地活着。 狭小的巷道,在黑夜里只有一团光晕的灯笼,寒冷的冬夜,小小的院落圈出的一方窄小天空,墙角倔强开放的夕阳花,以及在暮色中自怨自艾的女人,拼凑成了露琪亚幼年的记忆。 她第一次看到兄长的时候,是母亲病重,她想去求夫人给请个医师的那次,鼓起勇气,她衝出了困住了她十年的狭小天空,但外面那么大,那么复杂,她根本找不到路,结果就听见了侍卫的呵斥声,露琪亚僵硬地看着仆佣和侍卫簇拥着的少年——月光一样清亮,露水一样澄澈,白樱一般秀美,尚处稚龄的少年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自惭形秽,他定睛看了看露琪亚,挥退侍卫,「你是……?」 露琪亚那时候太害怕,太紧张,于是一切都是凭本能应对,凌乱地解释了自己的身份,母亲的病,少年点点头,向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还让人妥当将她护送了回去,不久,就有了医师前来,但母亲依然不治死去了,而她,被迁移到了一个漂亮的小院,吃穿用度丰足不说,还从此拥有了教导的嫲嫲,服侍的侍女,礼仪和诗歌的老师。 兄长来看她,隔着垂帘很歉意地道,以前并没注意她的事情,毕竟后宅归当家主母管理,但露琪亚是他的妹妹,他以后会照顾她的。 要是……要是早点遇到这样的兄长,该有多好啊! 兄妹相处并不亲热,露琪亚大大的眼睛里总是藏着灰暗和寂寞的影子,她不敢,那么高贵而端严的兄长,令她心中又敬又畏,于是拼命学习,希望自己配得上做她的妹妹,但……他们之间仿佛总隔着一条宽阔的河流。 一定是自己太没用,太卑怯了,才让兄长不得不斟酌着跟自己说话吧。 被兄长带出去见世面的时候,露琪亚欢喜得心脏都要爆炸。 她在山本剑圣的道场见到了整齐训练的少年们,见到了威严又和蔼,说女孩儿也要学个一两手保护自己的雪白长鬍子山本先生,见到了……兄长心上的那个少年。 如果说兄长是清冽皎洁的冷月,那么那个少年就是璀璨温暖的骄阳。 露琪亚听见少年们的私语,说兄长跟黑崎一护是道场最得山本先生欣赏的双星,说不定不久后就能列入门墙,成为剑圣亲传弟子,露琪亚窥见了一个她触碰不到的,广阔的世界,她不由要想,如果是自己是男孩子就好了。 就能学习保护自己的本事,就能……自由地在外面行走,拥抱那个光明的世界。 「你叫露琪亚?不愧是白哉的妹妹,漂亮又可爱。」 少年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整齐的雪白牙齿,他有种矛盾的气质——明明锋利英武,却又温暖包容,「比我妹妹还小呢,她们可是经常出门的,你也不要老闷在家里嘛,有时间我让夏梨游子找你玩?」 露琪亚胡乱点头,「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她们肯定会喜欢你的。」 有了夏梨游子的邀请,露琪亚可以更自由地出门了,她快活得不行,兄长,一护兄长,恋次,男孩子们带着她们去草野上放风箏,去夏日祭典看烟火,盂兰盆节看了盂兰盆舞后到河边放灯——给亡者的灯盏上,兄长写下了桃姬夫人的名字,一护兄长和夏梨游子写了真咲夫人,而她,也可以将母亲的名字写上,河灯随水而去,摇摇晃晃,起起伏伏,带着思念和祝福流向远方,在夜色下匯聚成一条璀璨的光流,闪烁着,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魂灵归来过,探望了在世的亲人后又无声地远去。 只有恋次没有写,问起时他便向露琪亚咧嘴笑着,神色并不见伤感,「我不知道父母是谁,小时候就像是野狗一样流浪,到处找吃的,遇到师傅后才吃得饱了。」 露琪亚点点头,却没有露出怜悯之色,反而感同身受地道,「挨饿可难受了。」 「你是朽木家的姬君,怎么会挨饿?」 「真的呀,遇到兄长前经常吃不饱,饿的厉害的时候,我还把野刺莓揪来吃了,可惜很酸,一点也不解饿。」 「你兄长没照顾好你啊。」恋次放低了声音嘀咕着。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我过得怎么样,而且我们的母亲不是同一个。」露琪亚解释,「后来兄长顶着继母的压制,把管教我的责任揽了过去,我才过得好了。」 「喂,敢非议我兄长你胆子很大嘛!」露琪亚侧过头去嗔道,水波折射着灯火的亮光映在她的脸上,红发少年看过来的眼神似也跳动着火光,让她脸颊不由发烫。 「啊哈哈没有啊,我就是……」恋次抓抓头发,慌里慌张地四顾游移。 驀地他以惊人的敏捷窜到阴影中,还拉上露琪亚,「嘘,不要出声。」 正要抱怨的露琪亚睁大了眼睛,顺着恋次视线的方向看去。 兄长和橘发少年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了偏僻的地方,晃动的芦苇,粼粼月色和夜色下的水波,他们的影子靠得那么近,那么近,几乎要分不清谁是谁。 恋次鬼祟地用两个大拇指对了对,「那种关係吧?」 「你之前就发现了吗?」 「没有,但一直有点怀疑,他们实在太要好了,天天形影不离的。」 「不许说出去,否则我揍你哦!」露琪亚挥舞着拳头威胁道。 「打死我也不会乱说的!」恋次立即站直了保证。 他的眼睛亮亮的,看着露琪亚的时候笑得有点傻气,还有点……可爱,就是太高了,让露琪亚想揉揉他那头红毛却够不到。 可恶,为什么生这么矮啊!兄长明明也挺高的。 「露琪亚,在那里做什么呢!」夏梨叫道,露琪亚惊得立即站起来,「在看河灯啦!」还好,那贴靠在一起的影子已经闻声分开了,向这边走来。 露琪亚心里砰砰砰砰的,像是藏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她想,自己绝对不会泄密,恋次也保证了,不会有大问题的。 那么好的兄长,那么温暖的一护兄长,实在是极其般配的。 彼时,她还未曾意识到,那是她少女时代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只知道夏梨游子再也不曾发来邀请,一护兄长的父亲办了丧礼,不但自己没能参加,兄长也没有去,听说以十六岁之龄继承了黑崎家的一护兄长支撑着办了丧事之后就病倒了,黑崎家从此闭门谢客,家主专心养病,连两个妹妹出嫁都没去观礼,渐渐的,她有了别的社交,但黑崎家三兄妹再也没见到过,就连夏梨和游子一年前的婚礼,兄长也没同意她前去观礼。 纷乱的思绪终结在了小侍的敲门声中,「黑崎殿请您过去。」 露琪亚定了定神,起身,跟着那个身材颇为高大壮实,但面容依然看得出青稚的小侍,穿过打扫得乾净,但周围的庭院颇见荒败的长廊。 长廊尽头,一头长发依然灿烂的青年面色苍白,身形清瘦得仿佛撑不住衣服,看见她过来,勉强撑起身体维持端坐的姿势,「露琪亚,你不该来的。」 露琪亚摘下纱笠,坐下,「一护兄长。」 她凝视眼中瞬时就盈盈了泪光,「您怎么……这样了?」 六年不见,她记忆中还保留着那个飞扬明媚的少年的模样,她以为所谓的闭门养病只是过于年少的家主韜光养晦的託辞,没想到……竟是真的。 青年将升腾着白雾的茶盏和樱花模样的茶点推向她,对她微微地笑了,「生了场大病,一直在修养,这两年已经……咳咳……好了不少了。」 他甚至还说了句俏皮的话,「无需担心,不会在婚礼上晕倒的。」 但是哪怕在笑,微蹙眉心的鬱气依然那么明显,当她瞎子看不出来吗? 早该知道的,正当盛年的黑崎当家怎么会突然过世,那定是一场可怕的变故,可自己却被兄长瞒着不给出门,不给打听,什么都不知道,之后的社交场合中,黑崎家的事情也无人提起,她这几年没交到什么闺中密友,自然也不会有人愿意向她谈及。 「愿意跟我成婚,为什么?」明明跟兄长,是那样的关係…… 「只是因你兄长所託,帮个忙而已。」 橘发青年轻描淡写地道,「恋次不在这里,你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我呢,一个人闷在老宅就是养病,去朽木家也是养病,朽木家亭苑是有名的风雅,住得舒心点我搞不好还能多吃些。」 「那……那为什么,突然就不来往了?」 露琪亚不明白,「兄长也绝口不提你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来往了呢?」 所以,只是瞒着自己吗? 她不高兴地鼓起了腮,那是有坚实依靠的少女才能拥有的天真情态,让一护看得心酸,又心软。 夏梨游子失去父亲后,一夜之间就再没有了这种天真。 坚韧的两个少女,嫁入陌生的家庭,没有得力娘家的支撑,其实绝对不会过得容易,但她们寄来的信件中只有宽慰和关怀,从没有抱怨诉苦过。 「抱歉啊,因为有些事情太过危险,所以……」 露琪亚点头,「我只是有点小情绪罢了,」她敛眉间几分愁绪,「该说抱歉的是我,做了出格的事情,还要兄长和你来描补。」 「我这身子,本就没打算成婚,无所谓啦。」 一护放缓了声音,「倒是你,以前胆子看着不大,没想到啊。」 一护眉宇间立即掠过一丝凛冽,让他被病容柔和了的面色似乎恢復了些许往日的英气,「想拿捏你的婚事?」 露琪亚摇头,「比那更糟,她故意安排我在出行时遇到了伊势家的浪荡子,要……既成事实……恋次是为了保护我……」 「等等,恋次杀了伊势家的二子就跑了,咳咳,你们……是在那之前……」 少女娇俏而婉顺的眉目竟凝出了从前不曾得见的坚毅和决绝,「恋次要立即走的,是我多留了他一天,我不想被操纵婚事,不想我就让自己没有了联姻的价值!再说,平民不可与贵族通婚,不这样,我跟他没有可能。」 红发恋人那赤诚而热烈的眼神,从一开始,到现在,不曾改变,不曾动摇——露琪亚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他一定会努力活下去,回到她的身边,来给她幸福。 在那之前,可以等待,可以假结婚,有兄长和一护兄长照顾,她和孩子都会一直好好的,一直等待。 「……你该跟你兄长商量的。」 一护叹息,「他会安排好,咳咳咳,平民,又有什么关係,安排他继承一个破落家族的家名,就可以名正言顺了,况且,他还是师傅的关门弟子。」 「兄长他……前几年,好像一切都变了,突然就变了,」露琪亚用力摇头,「兄长肯定很难熬,他那时候话变得很少,眼神也可怕,又非常忙碌,我……害怕跟他说话。」 一切的改变,都是那时候开始的。 于自己,是天翻地覆,于那人呢……? 决裂的那个夏日,炙热,烦闷,蝉鸣喧嚣,像一场铺天盖地的雨,少年转身时的表情,一护没能看清。 渐行渐远,然后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那时候,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承受自己的愤怒和怨恨,默然离开,自顾不暇的自己,已经完全无法去想,去体谅了。 胸口掠过隐痛,一护努力岔开思绪。 他笑道,「现在这样也挺好,婚后你还住在朽木家,不需要到新家去适应,夏梨游子肯定很羡慕,我呢,也有好日子过了。」 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勉强和责怪之色,露琪亚终于轻松了起来,「嗯,谢谢你,一护兄长,夏梨和游子,现在还好吗?」 「挺好,夏梨也有孕了,六个月后我小外甥就能出生了。」 「真的呀!我到时候要去看。」 「嗯,你可是名义上的舅母呀。」 「真不习惯呢!」露琪亚噗嗤噗嗤地笑出声,「我会给小外甥送上好礼的。」 「那就提前谢谢了,咳,咳咳。」 一番不算长的交谈,青年就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倦色,勉力忍着咳嗽但还是时不时地迸出几声,说话也气弱声短,露琪亚看得心惊,心下倒是若有所悟,兄长一定是想要把一护兄长接到朽木家好好照顾,才坚持要他入赘的吧,看这几年的养病都养成什么样儿了,真是,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 緋真嫂嫂去世了,那是个温柔寧静的好女子,就这么过早凋零实在令人叹惋,但在她生前的那短暂婚姻里,兄长并没有薄待她,只是天不假年的无奈,而一护兄长也并不打算成婚,所以……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自己能给一个让他们在一起的名义,又能让孩子出生时有个父亲,的确是两全的安排。 胸中的疑惑和愧疚散去,几分欢喜,几分忧愁,露琪亚辞别了她的「未婚夫」,回了家。 一护松了口气,倦怠地瘫在了靠背上。 当年怯怯的小姑娘长大了,也不太好骗了。 和朽木白哉的恩怨,他并不想牵涉到露琪亚。 既然对方会看顾自己的妹妹,自己也会让露琪亚不为无谓的事情烦恼。 毕竟,离别了爱人,找个名义上的丈夫结婚,对于露琪亚来说,只是权宜,少女对婚礼的憧憬和喜悦,完全是不可能有了。 阿宽立即出现,餵他喝了茶,又将人扶回室内,「您还是休息会儿吧。」 虽然并不算累,但腰坐久了会酸软。 即便躺下,也容易睡得骨头酸疼。 筋骨的虚乏和肺部的闷痛,就像一个沉而厚的壳套在身上,无时无刻,让呼吸,说话,甚至存在本身,都沉重而滞涩。 一护长长的,长长的,吐了口气。 还没看见那女人的头颅呢。 这么期待着,冰冷的胸口竟然因为仇恨即将血偿的快意,而跳动着热了起来。 幕之三.聘礼和婚仪 阿宽很少这样大呼小叫,在黑崎家管家都辞去了之后,他就充当了管家,小侍,侍卫,採买,管理着门房和厨房,抽空还要照顾下庭院那些半死不活的花木,虽然年纪不大,却努力表现得稳重妥协,所以……是发生什么了? 阿宽刷地拉开了障子,向着一护叫道,「黑崎殿!那个女人死了!」 正在练字的一护笔尖的墨水重重滴了下来,在纸上晕开,淡墨的顏色迅速扩张,像他那迅速涨满,无以压制的喜悦。 「怎么死的?外面说什么了?咳咳咳!」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阿宽大概是跑了好一段路,手里还捏着出去买东西的钱袋,气喘得不匀,深呼吸了好几口才道,「那个女人,在受邀去参加夫人们的茶会的路上,被盗匪袭击,死掉的,侍卫都被杀了,那女人被这样,腰斩,」他呲牙比划了一下,「地上爬得好长一滩血,头颅都不见了,护卫她出门的义子踪影不见,不知道是受伤逃掉,还是兇手就是他。」 「为何会猜测兇手是他?」 「因为坊间传闻,朽木家主母要将自己的侄女嫁给月岛秀九郎,但月岛不想娶,老跟身边那个叫做银城的侍卫混在一块儿,被夫人大骂不知轻重什么的。」 「那银城呢?他应该是随侍的吧?」 「银城也去了,也死了。」 居然会让月岛逃掉吗?喜悦中又夹杂了一丝未竟全功的遗憾和不满,一护捏着下巴沉吟,嗯,不能轻信坊间传闻,回头还是要问问朽木白哉才行。 说人人到,年纪有点大了的门房找不到阿宽,只得擅自进了主屋,在门外叩了叩,「黑崎殿,朽木家少主来了。」 一护看了阿宽一眼,「快请。」 这次拜访显得正式了很多。 雪白印樱花和仙鹤家纹的三纹羽织,折枝樱草小文大袖和絝,牵星箝,银月风花纱,朽木白哉本就姿容端矜,气质稳肃,穿着这一身,的确是堂皇庄重的名家少主风范,他的身后跟着一位老者,一护认得那是朽木家的三管家,六位手捧礼盒的侍从,一护想起自己即将入赘的事儿,不由额角跳动了两下——这是下聘来了? 也不事先知会一声,他这衣服还没换呢! 在家一贯的披头散发不说,寝卷上面就盖了件纯黑的色无地小袖,这样子见人,让莫名多年没有什么像样社交的一护难得的感到了侷促。 但朽木家侍从规矩极好,一个个面无异色地将礼盒整放置在一护面前,就被老管家带着退了出去,还轻轻将障子拉拢,只留下主客二人。 「你这是……」一护故作不解地问道。 虽然没露什么笑容,但一护看得出他眉梢眼角的畅意,微红一抹,陡然就明艷了他过于清凛的色调。 一护伸手打开了最近的那个礼盒。 他的手驀地缩了回去,身体也明显震了下。 微乱但还看得出发型的发丝下方,粉白而圆的脸染了血污和恐惧,杏眼睁得很圆,却已失去了神采,不然这还真是一张颇具风韵的美人面,甚至还挺年轻,额头和眼角都不见丝毫皱纹,一护认得她,记得她,甚至曾将图像跟记忆中不多的几面反覆印证过,要深深记住——真真确确,这是他仇人的面容。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一护咳了出来。 等待着他的反应的朽木少主赶紧将盒子合拢了。 「抱歉,我没想到你受不了这个……」 一护捂着嘴,「没事,我没有吓到……咳咳,就是血腥气太浓了,咳……另外几个是什么?」 「一个是月岛秀九郎的头,其他的是聘礼。」 「月岛?他不是逃走了吗?」 「刺杀的人带走了他,在别处砍头的。好歹混淆一下视线。」 一护有点迷惑,「谁都知道你跟继母不和,争斗多年,这兇手还能混淆?」 「你错了,这次出手,是借的伊势家的人手,朽木家的人可没参与。」朽木白哉一本正经地纠正。 一护越发混乱了,「伊势家?家主二子不是被恋次杀掉了?他没迁怒露琪亚和朽木家就不错了,还能帮你干掉你继母?」说得太急,他胸口又有点痛,赶紧缓下来,抬手揉了揉前胸。 「自然是用了些手段。」 一护放下手,认真看着朽木白哉。 那个一味努力,以为努力就可以得到报偿的纯真少年,跟这个说起阴谋诡计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的青年,居然是同一个人,时间的威力着实令人唏嘘。 盖上了盒盖,血腥气稍淡,但一护鼻端还是縈绕着那残酷的气味,他很不舒服。 看出他的不适,白哉起身,让门外的侍从将两个装头颅的盒子取走,留下聘礼的盒子。 坐回原处,他开口,「我是来跟你商量婚期的。」 多年的仇恨,切齿的憎恶,因为无能为力而自责啃食心脏的日日夜夜,就这么终结了? 一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浸泡着一护,让他如在梦中,又像是喝醉了,跟所有一切隔着一层纱,有些延迟,这话题又从杀人突兀过渡到结婚,一护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怔忡着「唔」的应了一声,「你做主就好。」 「可以,回头会有人来给你量身,赶製婚服需要点时间,因此婚期定在十天之后。」 行吧,什么时候都无所谓,大概是想趁着露琪亚身段还没变,穿婚服会显得得体,一护胡乱点点头,「那两个头颅怎么处置?」 「不能留,烧成灰再送你,洒在黑崎伯父的坟前。」 杀人毁尸灭跡一条龙服务,不留半点痕跡,可以,很可以,一护觉得,朽木白哉或许是想要点反应的,毕竟劳苦功高,自己也该给点,于是费力转动了下脑子,「月岛家可能的报復呢?她手下的黑兵卫不可能全死了吧?月岛家稍微查一下,就不会不知道里面有猫腻。」 「让他们查,早晚,月岛家,伊势家,都会是我的。」 又或者他就踏在所有波澜之上。 难不成朽木家要攻略四国,甚至上洛?一护一震,终于清醒了些许,而从这淡淡一句里窥见了的勃勃野望,热烈就如同夜间的野火,即将席捲侵吞所有,他胸口驀地一痛,这痛甚至冲淡了他大仇得报的畅快——成就功名的未来,野心,以手中剑,胸中谋,扬名后世,他这辈子都註定再不可能拥有了。 但至少,父亲的仇报了,夏梨和游子也就此安全了。 如今朽木家大权自然被朽木白哉接掌,而自己成了朽木白哉的妹夫,有这层关係在,夏梨和游子的夫家只有捧着她们的份,绝不敢怠慢。 缓缓吐息着,一护驀地就感到深深的倦怠,罢了,朽木家要筹谋什么,面对什么,惊涛骇浪也好,血海尸山也好,自己横竖参与不了,又何必多想,万一败了受牵连,也不过是一死而已,无所谓的。 一护就淡淡的笑了,「好吧,我不问了。」 白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先告辞了,你保重。」 统领安田家,井上家,越前家等诸多豪族,号称四国第一家的朽木家的姬君成婚,婚仪该当时极为盛大的,这一向是家族实力的展现。 然而新郎是早已没落了的黑崎家的病弱家主,还是入赘,朽木家的主母前阵子遇刺身亡,据说是腰斩,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头颅还被砍下带走,这得是多深的仇恨才做得出来,不少人们私下里揣测就是朽木少主出的手(倒没有猜测是黑崎家,毕竟那个病秧子身边压根没剩几号人,根本不可能做到),月岛家作为姻亲,家主长子将出席观礼,种种种种,都为这场婚礼蒙上了一层阴鬱不详之色。 新娘娇小美丽,白无垢下的面容如同新雪一般纯洁可爱,打卦则满绘着樱花而极尽灿烂华美,新郎虽然清瘦,深色庄重的礼服下的腰背却意外的挺拔,一头橘色长发虽然不合传统之美,却有着异样的灿烂华光,观礼的宾客们不管内心作何想法,都是交口称讚天作之合,风仪无双之类的,虽说新郎新娘是婚礼的主角,但他们在仪式中却也只是两个打扮漂亮的傀儡娃娃,于红伞下跟随神官摇响的神乐铃步入正堂,在神龕前相互交换结缘绳,以大中小杯三次共饮清酒后就可以退场,不需要招呼宾客,以及之后的饮宴场合。 一护身后跟着阿宽,以及拨来服侍他的四个侍从,两个少年两个年龄大些的,前呼后拥的地将他送到了独居的鹤苑,毕竟只是个牌面夫君,鹤苑跟露琪亚的居所椿阁相距颇有些距离,位于朽木家樱鹤城家主居住的主屋樱居的左后方,安全却又不会吵闹,一护对于这个安排没什么异议,说是主屋附近,其实樱居到这里也要走上好一阵子,并不算近。 甚至鹤苑的格局跟他原本的住所极为相似,庭院中有池水小桥和山石,流泉潺潺,鹿尾承水,累垂紫藤覆着亭阁,一株古樱高大繁茂,四月天气和暖,樱花已然过季,夕顏也还未到花期,山茶却正当时,一株密密叠叠居然有山百朵,在打理精雅的庭院中傲然绝艷。 ……就像还没有衰落时的黑崎家。 感叹于那人安排的周全,却又不由自主地泛起了难以压抑的疑虑和不安。 要打理到这个程度,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肯定需要不太短的一段时日。 一是婚礼带来的疲累,二则是前些时日祭拜父亲大哭了一场后,虽然当夜就发烧了,还烧了足足两天把阿宽吓得不轻,烧退后身体却感觉轻盈了些许,或许是心灵上的重负消疏泄了大半吧,除了夏梨游子,已经不需要顾虑太多的缘故。 再说了,这种事情又不需要上位者去亲自干,不就是吩咐了几句然后拨钱就行嘛,他会缺这个人力物力吗? 婚礼在傍晚举行,这时候已是夜色深沉,月在春日总显得温柔低矮,湿润的掛在树梢后覷着这纷扰人间,地面则辉映着一团团石灯笼和侍从们手中的灯笼的光晕,夜色中的鹤苑,是有别于白日里在这里更衣准备时见到的,一份寧静而雅意的美。 仪式中喝的酒并不是酒,是特意替换的蜜水,一护没醉,倒是有点饿了。 「您要用点什么吗?」阿宽立即问道。 侍从中一个样貌普通的中年男人开口,「黑崎殿,鹤苑的厨房备着食材,小的会做些家常小食,您儘管吩咐。」 「清淡点,樱花虾的乌冬麵吧。」一护想了想道。 春日的樱花虾,有着粉红轻盈的色彩和鲜美滑嫩的口感,一护一向偏爱。 「是。」侍从各自散去,两个年少,显然是安排做贴身服侍用的侍从进屋为他铺好被褥,在他言明今晚不需要沐浴,守夜明日再开始后无声退出,只留下阿宽。 婚服很华丽,但也很重,层层叠叠的,好看是好看了,却也累人,一护迫不及待想将之换下来,「快,换衣服。」 阿宽上前帮着他将外着的羽织,大袖,中衣,絝一一褪下,在纯白襦袢外披了件竹色长着小袖,松松系了腰带,再散开了长发,慢慢梳顺,差不多乌冬麵就送上来了,配着渍得酸甜爽脆的薄片大根,切得极细长丝的福神渍芥根,梅子伴牛蒡,裹着极薄的糊炸出来的樱花虾,酥脆鲜嫩,手艺还很好,一护吃得挺舒服,居然没剩多少,放下快子时听见远处似乎有些喧嚣的声音,那个方向,是之前举办婚礼的所在吧?今天的宾客有点吵闹啊,一护不在意地想着,横竖接下来没他的事了,他就打了个呵欠,「我看会儿书再睡,你把大门落锁了,今晚还累你一晚,明天开始让那两个小的轮流值夜,其他两个一个管厨房,一个负责外面跑腿,你总领,嗯,兼管理我的物品。」 「那小的现在可算是升职了。」阿宽笑着应了,为他将绘着花鸟纹的门拉拢,巡查了一番鹤苑,确认大门已落锁,侍从们也安分在下人房歇息,他就如从前一样,在隔壁守夜。只馀下一护一个人的卧寝里,烛火散发着朦胧而柔和的黄色光晕,一隻白洁长颈瓷瓶插着一束开得稍晚的红枝垂,繁密花朵颤颤巍巍垂着,娇嫩而可爱,熏炉里燃着一护惯用的安神香,被褥已整整齐齐铺好,踏着满铺的榻榻米,一护觉得新住所布置得还不错,他的习惯用品也早被阿宽一一收拾进了床之间,位置都没有变,他查看了一番心里有数后就掀开被褥躺了进去,半倚着靠枕想要看几页书再睡。 一护一向喜欢诗歌,更甚物语。 短小却凝练,寥寥数字就描绘出精妙生动的意向,让他可以依靠体悟和想象,短暂脱离这具沉重躯壳,去那些不能得见的风景,不曾了解的情感中,自在遨游。 随意一翻,就翻到了松尾芭蕉的俳句,「古池畔,雪落鸳鸯肩,暮色渐。」 鸳鸯被视为夫妻鸟,象徵忠贞,此俳句以雪中相依的鸳鸯喻示夫妇白头偕老,正是一支贺婚歌。 「山风吹竹叶,乱发乍然声。」 虽然以竹叶的声音比拟仙人之音,为思念披上圣洁光晕的写法很妙,但不怎么喜欢。 蝉の声突然絶えて残る氷 (蝉声骤断绝,如刃斩断旧誓约,空馀寒冰结。) 嘖,怎么翻到的儘是些奇奇怪怪的句子! 看得越发的不顺意,一护索性将书本扔到了一边。 他深深呼吸,总是闷痛不已的肺部深处似乎淤积着什么,让他深深地感到不安。 是了,不是诗歌不顺意,是他在不安。 仇人的头颅送了,婚礼成了,露琪亚的孩子不会是私生子了,这个交易,到现在已经完成。 那个一力促成这个交易的人,他到底要什么呢? 就只是为了妹妹和朽木家的名声吗? 也不对,不是还干掉了一直对付他的继母,一手掌握了朽木家的大权吗? 对于那人的野望,这是标志性的第一步。 自此登上权力的舞台,可以尽情挥洒他的才略,描绘未来雄图。 为什么还在怀疑,还在揣测,还在不安? 一护伸出手去,将暗格里阿宽为他放置好的短匕摸了出来,塞到了枕下。 他告诉自己,就当是有备无患吧。 武器在侧给了他些许的安慰,正要起身去吹熄烛火,朦胧的烛光突然晃动了一下。 并没有听到有人接近的声音的一护瞬间脊背紧绷。 ——朽木白哉,还穿着婚礼上庄重的服色,站在了悄然打开的门外,手臂里挽着白色的布料,仓促一扫间只能辨认出像是衣服之类的。 因为那人一双深黑的,宛若不见底的夜色的眼,正直直看了过来。 有一种一护看不懂,又或者其实是不敢去懂的意味,却格外的……袒露出更深层的东西,从那双眼睛里流溢了出来,像一把褪去鞘而终于展现锋芒的刀,要攫取,要收割,炽热又冰冷,锐利而血腥。 所有的侥倖和自欺欺人顿时沉入了水底。 坐起的一护沉下了脸,防备般地微弓着腰,「有什么事吗?兄…长?」 咳,向外人介绍该称呼舅兄,大舅,书面称呼可用妻兄,口头称呼嘛,就是跟着妻子喊哥啦,所以草莓给白菜来了句兄长(*σ′?`)σ,故意点他 白菜:挺好,你回头(有种)也这么叫 幕之四·花见团子和白无垢 幕之四·花见团子和白无垢 这一章的题目怪有趣的 幕之四·花见糰子和白无垢 扎过来的太小太细的一根刺。 猛兽看着落入齿爪的猎物拼命而无用的挣扎时,大抵也是相似的心境吧。 「你的小侍?隔壁睡着。」他从容跨前一步进了房间,反手合拢了背后的门,「来找你说说话。」 什么鬼话,阿宽一向警醒,自己轻轻一声就会过来,现在还没动静,定是用了什么手段吧,但至少性命无虞,有问题的是自己这边…… 在门合拢的轻响中身体微震,一护蹙眉,「不能明天再说吗?我很累,不想……」 篤定的语气,让一护一瞬间泛起被激怒的尖锐情感。 但他随即呼吸着让自己儘量自然和放松。 多年以后他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 内心的酸楚竟还是那么浓。 「是的, 我害怕。」 「你的眼神,你的态度,你……是不是恨着我。我早该知道的,露琪亚名义上的夫君而已,为什么一定要入赘,要住到朽木家,你……咳咳,一开始就是想要这样,对吗?亏我以为……」 白哉不置可否,继续上前两步,已经太近了,近到失礼的距离,一护哪怕不想表现出防备而刺激对方越发肆无忌惮,也本能地紧绷了身体地后退,然后…… 视野骤然翻倒,金橘色的发丝像炸开的光,以裊然无依的姿态缓缓飘落,正上方,晃动的烛光给那张过于俊美的脸勾勒出极其鲜明的明暗对比,一双眼于俯视的角度透不进光,就格外的闐黑,深浓,像夜色,漫沉沉笼罩下来。 被褥厚软,不是撞击,而是……紧绷的纠结到疼痛。 扣在其上的手指太过坚硬。 「所以……」他挤出的气音断断续续,荏弱到可怜,瞳孔挛缩着,惊悸之下顏色格外的浓,是夏日艷阳下的金色葵花,「你是真的,要,对我……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愿意……」 「所以呢?等到你愿意?我了解你,一护,我知道你有多么的骄傲刚烈,执拗决绝,我怕是有生之年都等不到。」 「……那你也不能……我是说,这有什么意义?」 「一护,你还真是天真。」 上方的青年用一种轻柔的,近似怜惜的声音说道,「你以为,你亲手斩断了我们的因缘,我就会放过你吗?」 「利用妹妹的婚事设下陷阱,口口声声是为了露琪亚,为了我的安危,结果却是一己私心,朽木少主的器量也不过如此而已。」 激盪的情绪诱发了肺部的抽痛,一护强撑着冷笑出来,「要不是我心切復仇……」 「可你就是乖乖地走进了我的陷阱,不是么?」 针锋相对的眼,曾经有多么热烈,现在就有多么冰凉。 「还记得那年,我们去看烟火祭的时候吗?」 橘发的病弱青年突然转开了话题,甚至放松了身体,任由白哉钳制住他的肩膀,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钳制着他,垂下眼帘切断对峙的视线,一护继续说道,「铁板烧鲜香,糖炒栗子粉粉的,还甜,热乎乎的最好吃,田乐(注1)入味,花见糰子(注2)软糯,因为贪心地想多试几种口味又怕撑到,每种我们都只买了一份,两人分着吃,结果我把竹籤掰断的糰子递给你的时候,糰子滑了,掉到地上,你来抢我的而我一口吞了,终究是没吃到。」 白哉静静地看着他——苍白着脸,微蹙着眉,明明多说一个字都是不适,是负担,却用娓娓道来的语调说起那些闪烁着遥不可及的光点的记忆过往。 铁板烧和蜜红豆的味道,灿烂了夜空的烟火,流水和芦苇的影子,笑闹欢喜的人群,和人群中有最亮眼笑容的少年。 是记忆中永不褪色的绝景。 「后来虽然我们还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但你始终惦念着那个掉到了地上没吃到的糰子,你说那颗糰子是茶味的,淋了黑糖浆,咬一口,凉丝丝软糯糯,最是甜而不腻的好滋味。」 他笑了笑,几分伤感几分寥落,「为什么唯独那一颗特别呢?只因为除了花见糰子本身的味道,在掉下去的那一瞬,就多了种特别的味道,名之为,错过。」 「现在,我也蘸到了错过的味道,所以你不肯放手,对吗?」 他快速地在白哉面无表情却显然冷冽了几分的气场下说了下去,「可是,掉到地上的食物,在记忆中或许是错过的美味,但其实,在时光中,早已经凉了,脏了,不好吃了,甚至腐坏了,你念念不忘的美味,只是执念下的幻觉而已。」 他抬起手,将肩膀上的衣料扯了下来。 右肩往下,是一道斜向的,长长的伤疤。 哪怕早已经癒合,变得陈旧,仍张牙舞爪盘踞在肌肤上,看着就触目惊心。 他指尖掠过那道凹凸不平的伤疤,「这道伤,是来自虾夷地的浪客留下的,想要挑战山本师傅的浪客,确有真才实学,我习剑时日尚短,力量,速度,技巧,都远不及他,要不是父亲捨命相救,我当时就死了。」 「真冷啊,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寒锋斩断锁骨,筋脉,深深划开肺叶的森冷,抽出的时候更是痛入骨髓。」 山本师傅闻讯后,不顾自己年事已高,提剑斩了那傢伙,可他能做的也仅止于此了,即便之后查到这不过是继母要利用恋慕之人的性命打击继承人的心气,好掌控他,磋磨他,平庸他,以便家族侵吞朽木家而刻意指使的一场无妄之灾,他也不能动手——对权贵挥剑的剑圣,会受到所有权贵的排斥,再无容身之所,这是默认的规则。 只是一场年少虚妄的恋情,就要以一死来成为权利争斗的工具,保住命却是以父亲惨死为代价,终究毁了一生,怨恨,便是隔了这么久,依然如鯁在喉,血红腥烈。 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肺部实在又痛又紧,抽得难受,一护用力咳了一阵,才稍缓过来。 他甚至笑了笑,「一想到当年的事情,就有点忍不住。」 对着上方沉默的猎人,他继续将衣料往下拉。 坦然展露在烛光中的,是一具长久辗转于伤病,以至于过度清瘦的身体。 骨骼嶙峋着在苍白的肌肤下,锁骨深凹,肩骨凸显,胸膛薄平,而腹部微凹,隐隐看得见一道道的肋骨的形状。 太瘦了,并不会有多好看。 哪怕因为年轻,肌肤还保持着一份光润洁净的质地,色泽也白皙而不至蜡黄,但也仅止于此了。 一护凝视着上方深黑不见半点波澜的眼眸,声音苦涩,「很难看吧?错过就是错过了,再来找回,也不会是最初的味道。」 轻抚着他清瘦微凹的脸颊。 微凉的温度,细腻的质地,细微的颤抖。 「六年,两千多天,足够漫长的隔绝中,我变了,你也变了。」 他笑着,眼底闪烁着可堪形容为欣悦的光点,仿若紫藤花在月色下摇曳的风姿。 「比起少时的直来直往,变得聪明了,会迂回了,也会忍耐,会用心机了。」 他说道,「明明并非猜不到我的意图,却心存侥倖地想要吃掉诱饵后全身而退,的确聪明,只是还天真了些。」 「关于错过之味的比喻,很妙。」 「主动袒露伤疤,旧事,惨痛,来打消我的意图,应变也相当机敏。」 「一护,」他缓缓地道,「不曾懂得情慾的你,怎知错过的味道一定会在时光中腐坏,而非如封入坛中的泉水和花朵般,被岁月酿成了美酒呢?」 他微微勾起唇角,「看到了你的变化,一护,反而让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坛品尝一番了。」 青年竭力镇定的眼眸霎时燃起了火光,那是怒意,灼灼跳跃,与烛光辉映着,漂亮明灿的色彩像是要浓郁地流淌出来。 是的,就是这样,这么漂亮的能直烫入心魂的眼神,让人无法忘怀,无法放手。 白哉没有犹豫地俯身了下去,嘴唇印在了那双眼眸之上。 急急闭拢的眼眸被他用唇瓣含着,用舌尖尝着,睫毛颤抖眼珠滚动,他浑身紧绷得像一张即将拉断的弓。 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滑去,白哉捏住想要转开的下頜,一口气攫住了那柔软微凉的唇。 惊呼声被堵住了,攫取的力道紧压着唇瓣,将柔软压得变形,白哉调整了角度让嵌入更契合,双手扣紧了青年惊慌推挤的双腕,而膝盖则压住了他挣动的下肢。 整个人都在他的手里了。 舌尖抵住那唇瓣来回的舔舐。 乾净而柔软,微凉的温度反衬出白哉的炽热,仿佛涇渭分明,但很快,热度就在廝磨辗转中渲染成了一般无二,那柔软在触感中宛似融化了一般,溢出丝缕薄荷叶和松木的香气来——是他用的牙粉的味道,凉薄而疏远。 不该是这样的味道的,要更热烈,更甜蜜的,白哉舌尖抵住要撬开闭拢的唇齿,青年却抵死咬紧了牙关,不肯松开。 他就在那柔软上咬了一口。 一护吃痛地低叫了一声,立即,执拗而火热的舌尖挤开齿关侵了进来,他想咬,扣右腕的手已经及时捏住了他的下頜,只是微一用力,就像要将下頜骨捏碎一样,真的疼啊,一护蹙眉卸了力气,被那舌头长驱直入了。 毫无繾綣之意,掠夺攫取的触感粗暴到生疼。 「嗯……不……唔……」 左躲右闪的舌头已经退无可退,可追逐的那方却还游刃有馀地将颊顎和齿齦一一舔舐品尝,这才擒住缩到角落的舌,摩擦的触感,纠缠的滑腻,廝磨的酥麻,津液好多,多到溢出来,从口角流下,是他的,还是自己的?被舞动纠缠的舌搅拌着,发出淫靡得耳朵都要烧红的水声,没力气了,无法呼吸的眩晕中一护很快脱了力,无法抵抗地被那执拗纠缠的舌来来回回反反覆覆地尝了个够,舌头发麻发肿。 呼吸里儘是浓到化不开的桔梗香。 这个吻太长,也太久,五脏六腑都被那幽雅却强势的芳香侵袭殆尽。 大口呼吸,视线昏朦,唇舌终于重获自由的一护毫无抵抗地拉着坐起,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模糊于水色中,那唇角勾起的愉快弧度,那唇瓣夺目的艷色和水光,驀地,「呼」的风声中,有什么展开来,以微凉柔滑的质地落下了下来,罩住了他,低沉而清冽的声音便染上了一份热度,「果然很适合你,非常漂亮。」 用力眨了眨眼,一护才看到自己披覆着的是什么。 原来他先前特意挽在手上的是这个。 他艰难地挤出声音,重获自由的双手推挤着白哉的胸膛,「你……你混蛋……」 长发凌乱缠绕,青年无疑是狼狈的:气喘吁吁语不成声,腮颊漫上晕染得曼妙的霞色,眼尾也染了一抹红,又带着些湿,跟那眼瞳矇上的水色交相辉映间竟是格外冶艷,而嘴唇也湿漉漉的,微肿着饱满,顏色鲜丽。 他这般,被过于鲜亮的发色衬得黯淡的病容便也恢復了几分往昔的明媚生动。 半裸着上身只披覆一匹白无垢,受制于人的姿态,欲挣无力的无助,竟是一番诱人的活色生香。 白哉视线闪动,凝着难以移开,「一护……!」 骤然而起的金铁锐声中,一道雪亮的光华凭空闪现。 锐利呼啸着,割裂空气和夜色。 亏得白哉反应及时,本身也从未疏于锻炼和实战,才堪堪躲开了那道万物失色却快得可怖的流光,只前胸的布料裂开了长长一道,而布料下的肌肤被刃锋的风压带过,一丝极细的血痕片刻后才有血珠溢出,缓缓滚落。 橘发青年衣衫不整发丝散乱,被白哉扣住了握住短匕的手甩开,他无力地跌回被褥上,手指痉挛成奇异的形状,已经握不稳短匕。 稳定的骨节分明的手将短匕取走,指节痉挛的手想要反抗,但已经无能为力。 将短匕扔到了角落,白哉俯视着气色一瞬间就苍白萎顿下来的青年,「一护,的确是我小看你了。」 「但你,也只有这一击之力了吧?」 一护咳得厉害,这一刀还是太弱了,受限于体力和旧伤,远不及当年,又未曾调和气息而过于仓促,却已抽空了他的力气,被空虚和抽痛占据,已经无暇也无力回应。 他翻身蜷缩,咳得浑身剧颤,披散肩背的绚丽发丝也跟着不住颤动,亮色光点跳跃,白无垢凌乱半垫半掩着他,露出的体态如此纤瘦,孱弱,易碎,肌肤泛着的光泽象牙般细腻而苍冷。 这么的漂亮,既脆弱得叫人……想要怜爱,在烛光下独自一寸一寸地抚摩鑑赏,又危险得激起人暴戾地去压制,摧毁,蹂躪的欲望。 是的,典型的为一碟醋包了顿饺子——我就是想写白菜为草莓披上白无垢之后反杀和压制的这一幕吖?(*′?`*)? 白菜悠着点儿啊,草莓现在可是真病秧子,吃不住你这种天天早起练剑的武人噠(*?????) 白菜: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 好的,我们都知道白菜你二十三岁,那叫一个血气方刚渴得很了啊啊啊啊尖叫 ps,浪客愿意接受委託刺杀草莓,主要是为钱,但其实也是有草莓是剑圣弟子,天分过人的原因在,过往不怎么愉快的浪客最喜欢斩杀还未长成的天才了,尤其是这种出生好,天赋还高,又有个好师傅的,简直是集齐了令他嫉恨的元素,继母还给钱给情报给配合,他又到处飘零没有根基,不怕报復,所以简直是一拍即合。 注1:田乐,一种将豆腐、魔芋等串起来烤熟后蘸味噌吃的小吃,是关东煮的前身。 注2:花见糰子,即用竹籤串起的粉白绿三色糯米糰子,无内馅且淋有黑糖或红糖酱汁,食用方便、顏色可喜,糯嘰嘰甜蜜蜜,其三种顏色分别象徵不同季节或自然意象:粉色代表春季樱花,白色对应冬季残雪,绿色则象徵夏季新绿艾蒿,以糯米粉,不同比例的粘米粉或玉米粉,牛奶或嫩豆腐做成糰子,用沸水煮至浮起后过冰水定型。该小吃歷史可追溯至安土桃山时代,据传由丰臣秀吉命名并在醍醐寺赏樱宴会上推广。 顺便提一句,铁板烧(如铁板烤魷鱼)最初是西班牙水手发明的,随着西洋船隻传入日本,因其极致展现食材原味而受到像织田信长这样追求新潮的大名喜爱,选用最高端的海鲜,牛肉,不醃製,仅在过程中加少许调料,形成了高贵精緻的日式铁板烧流派,但其实也可以用不那么名贵的食材走上街头啦。糖炒栗子最初是从中国传入的昂贵宫廷食品,后来日本人也学会自己烹製栗子,使其在战国时代逐渐走向民间。 幕之五·剥离之痛和一生之执 幕之五·剥离之痛和一生之执 幕之五.剥离之痛和一生之执 只松松系着的腰带轻易被扯开了。 凌乱挂在腰上的衣物再也起不到遮掩的作用。 蜷缩着的身体赤裸在了侵略者的身下。 仲春的季节,哪怕是夜晚,萦着馥郁花香的空气也是温暖的,但类似寒冷的小小疙瘩争先恐后在皮肤上冒了出来。 那是即便还未直接贴合,却已经沉沉压住了身体的张力。 害怕吗?害怕的,针对身体的威胁如此直接,赤裸,已然无力抵抗的局面,让一护感觉自己就像被洗剥好的猎物,只能绝望等待着利齿的落下。 但或许又不是那么的害怕。 “你想弄死我……就直说……” 他断断续续地挤出,“朽木家新婿……新婚夜被大舅……干死……倒是桩很好的……咳咳……丑闻……” 他扣住了青年的腰,在那被触抚而生的颤然战栗中抚摩着,一路滑落到臀,然后来回,宛如把玩心爱的瓷器——真是细,瘦得一把骨头了的一护,居然在衣物底下藏了这么妩媚的腰,蜿蜒的线条因为侧躺的关系起伏的弧度堪称夸张,那种凹折间焕发出来的脆弱,拥有着击中人心的诱惑,而身上唯一有点肉的地方就是与腰肢衔接的臀了,小而窄,紧绷着,圆隆的形状,细致的肌肤只需轻轻一捏,臀肉就饱满着从指间漏了出来,那种柔腴滑腻的触感…… 他俯身到青年耳边轻声说道,“别怕……我会温柔的。” 苍白的耳根皮肤,只是被他的热气呵吐到,就漫上了一抹浅淡却娇的红意。 “不要……滚……滚开……” 小幅度的挣扎,却完全逃不出桎梏。 认输或许才是唯一的路,但一护从来不是轻易死心的那种性格。 绝处的负隅顽抗,如此美味。 滑动在腰臀间的手蓦地落到了下腹,盖住了柔软蛰伏的器官,一护浑身僵住了,“你……” 最私密的部位被扣在掌心,轻轻用指腹摩玩抚弄,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啊……不是男性最敏感部位受刺激的快感,并不是,重伤之后到现在,身体就再没有过晨勃的反应,每天里被病痛折磨也压根无心行自我抚慰之举,少年时代的只是朦胧感受到的冲动和热情,已经成为了太过久远的记忆,只是,最私密的部位被掌控,被拿捏,被挖掘,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撬开的蚌,只能无助裸露着不见天日的柔嫩血肉,他痛恨这种感觉,本能就要反击,“没用的……咳咳,我起不来……” 白哉五载前元服,也娶过妻子,早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雏儿,拿捏性器的手法可说不差,这会儿也察觉出来了,身下的身体依然苍冷,而指间的性器依然柔软,无法对他做出反应,是重伤后身体亏虚太过的缘故吧,他记起了堪堪能起身就在树林与自己决裂的一护,脸色还那般惨白,身形那么的瘦,恨意包裹着的眼和面容不复往昔的温暖和明媚,像是堕入了黄泉炼狱一般萦绕着怨恨和痛苦,却在自己面前挺得那么的直。 像一把裂痕密布的刀,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自责如潮水般漫过心脏,承受了恋人的怨恨却觉得还不够,是自己连累了一护,让一护失去了太多,怎么做都无法弥补,曾经一切的美好,现如今都成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抱歉,我明白了”,他这么说道,明白自己远离才是让这个人能活下去的方法,不但是继母那边,还有……远离带来灾祸的,怨恨着的自己,这个人或许才能为了妹妹而努力活下去,慢慢养好身体。 那时他还不知道,绵延的痼疾会将他藏于心间的骄阳黯淡成沉沉暮色,而这痼疾也成了他的——无论是看到萱草,还是夕色,抑或晨光,都缠绵在心头,眉间,久久萦绕的痛。 做不到啊……做不到放手……越是努力去远离,越是无法释怀,奉父命迎娶绯真时,他是以诚挚之心待她的,以为不过是高门联姻,既事先不存在深情厚谊,绯真背后也有家族支撑,继母没有理由针对为难,婚后,夫妻间的相处淡然宁馨,宁静柔和的女子像一汪清泉,抚慰了他的灼痛,不明白内宅曲折的他,见继母对绯真不冷不热,不亲近也不苛责,竟在安排了暗卫保护绯真性命之后就自以为妥当,却不知内宅的刀光剑影从来不在暴力,绯真被继母指使的仆妇故意磋磨:只是些琐碎小事,做得分外隐晦:回院落时故意落锁的门,饭食的微妙拖延和替换,衣物香料诸般用度的怠慢,一些捕风捉影模棱两可的传闻,和意有所指的闲话,就足够让安静多思的女子有苦说不出而落了心病,终究悄然凋零在梅花盛开的冬日,白哉再次感受到失去的痛苦,他开始明白,人生或许就是一次次残忍的剥离,这剥离既是外在的,笑容温柔的母亲,骄阳般飞扬的恋人,恬静守候的绯真,还有久病而时日无多的父亲,一个一个,相继离他而去,又是内在的——曾经胸中炽盛的天真,热情,诚挚,信念,慰籍,一样一样远离,代之以对世界真实的认知,自觉不自觉地,最终变成了最讨厌的模样,苦苦等待和筹谋的复仇的时机就快要成熟,他却已经要被忍耐折磨疯了。 可以杀掉继母,却杀不掉早已面目全非的自己。 “我怕我不这样,你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的地方,以处子之身死去。” 一护悚然侧头,就看见了青年恻然而寂寞深深的眼,他像是被刺痛了一般转开视线,“你还有很多人,我只不过……” “我只有你。”重复地说道,是反驳,也是认定,抚弄的手指放弃了前方始终不肯有所反应的性器,抬高一护的大腿去叩触后方的入口,一护再次僵直了身体,但是这次,他没有反抗,反抗也没有用。 若是霸气的独断的宣称,一护只会给予几声冷嗤,但看到了对方的眼神——强硬的外壳脱落,内里的质地竟是如此的寂寞,如此的悲哀,明明大权在握,野望如火,失去的痛苦却跟自己每每于镜中看到的太过相似,凝视过来,宛如渴求唯一的光热般的眼神,一护终于明白了对方执拗的程度。 “……轻一点,我怕疼……” 他松懈了全身的力气,将脸埋在了手臂间。 熬过去就行了,就跟日日夜夜缠绵不放的咳嗽和闷痛一样,熬过去,就能继续活着,品尝苦涩生命里的晨光,沾染指尖的花香,和融在茶水中的蜜。 “好。”轻声应过,那手指细细梳理着繁密的皱褶,来回抚弄,然后微凉的脂膏抹了上来,指腹蘸着脂膏,毫不犹豫地刺入了一护的身体。 指腹在内里搅拌,将润滑涂抹四壁,感觉到内里似乎并不艰涩,就退了出去,旋即插入的变成了两根,好硬,指骨的坚硬摩擦着内里,撑开的力道和紧绷相互抵抗着,一护开始觉得不适,他抓紧了身下的白无垢,吐息着忍耐,“咳咳……” 舌尖舔上了耳垂,将之以灼热柔软含吮,一护震了震,耳朵发烫,像是什么蔓延着刺入一样,是让他肩膀都要蜷缩起来的酥痒,就在此时,体内的手指一个翻搅,像是刻意在寻找什么,而掠过某一个微妙的点,他“啊”的叫了出来,为那比耳垂被舌尖来回舔舐更强烈的击中了他的酥麻感,“那是……什么……” “看来还是有反应的。” 微妙的欣悦在热流中灌入耳道,“喜欢吗?” 指腹抵住了那一点,轻轻的揉,来回的摩擦,甚至用指甲搔刮,一护颤抖得止不住,他觉得身体太奇怪了,又酸又软,被那指腹牵扯着内里的细细的线,一挑,就是浑身都要抽搐般的紧绷和麻痒,前端似乎也被灌注进了些许的热意和焦躁,他语无伦次地道,“不喜欢……太奇怪了……” 内里惊人的细致,温暖地裹着白哉的手指,那不驯的紧绷,完全不懂欢愉的艰涩,以及一护不知所措的反应,都是如此的可爱。 舌尖过分地刺入了耳道深处,将热度卖力地灌注进去,“很快就会喜欢了。” 迷茫了的眼神,在白哉重重对准敏感点按下的瞬间,湿润得要渗出水来。 内里抽搐般咬合着白哉,白哉忍不住将第三根手指挤了进去。 怀中身体一弹,猛地挣扎了起来,可惜这挣扎太过微弱,只如竹叶上滴落的露水,被晨光一照就无形无色地蒸发掉殆尽。 他瑟瑟颤抖着,抓扯着身下雪白的手指扭曲着,而手背的青筋凸起,如那些漫长隔离的岁月的脉络。 后颈的肌肤也蔓延着细细的青色脉络,蜿蜒分叉,实在太薄,吮一下就会破吗?白哉一点点将热度和欲念渲染其上,果然,迅速浮起的红色是破裂在肌肤下的血色,娇艳而可怜地绵延,手指不停深入,抽出,来回摩挲,撑开那紧窒的甬道,抗拒并不激烈,只是不适应而已,很快就会喜欢的,白哉怀着欢喜,再次按住了内里敏感的微凸,青年背部嶙峋的骨骼顿时挣动着,要刺破肌肤一样激烈,又像是雨中瑟瑟抖着翅膀飞不起来的蝴蝶。 这份顺从,究竟是明知不可为而死心,还是终于晓悟了自己的心意呢?白哉不知道,但他绝绝对对,不可能放手。 抽出的手指沾染着的晶亮,或许不尽是融化的脂膏。 厚重的礼服飞出落地的声音是软闷的。 牵星箝和金属饰品掉落的声音是清脆的。 每一下,都惊得身下的身体一颤。 白哉按住那纤瘦的肩膀——不敢太用力,怕折了去,将埋头臂膀间的脸转了过来,入眼瞬间下腹就滚烫着硬得不行——这泫然欲泣般的眼眸,被水色裹满的夕色浑融得冶艳,双颊漫上的薄红侵染到眼角,吉野樱般娇艳,而嘴唇,微肿却被他自己忍耐地咬出了齿痕的嘴唇,比什么都甜蜜,都美味,藏着解他久远渴意的清泉,他用力地吻了上去,吮着那世间最抚慰人心的嫣红。 吮到青年不能呼吸地软下去,吮到硬热抵住了滑腻的入口上下滑动激出怜人的轻颤。 注视着茫然在水色下的眼瞳,郑重地道,“要进去了,一护。” “不……不要,不要了……” 一护如梦初醒,他被种种陌生却强烈的感官交替侵袭,脑子里早就混乱成一团,呼吸艰涩而身体酸软,但那火热的坚硬地抵住了密所的硬物还是将他吓到了,那么热,那么硬,还那么粗大……会死的,真的会死的……他狂乱地想着,害怕又知道没法逃,眼眸的水色便愈发蓄积,快要掉下来,但是不能哭,哭泣的话,只会更加呼吸困难的,“求你……求求你……白哉……” 压制着自己的青年视线热烫而贪婪,那压根不是会因为怜惜而收手的眼神,“之前不是叫得很好?” 一护简直要气哭,强忍着眼泪还是滚落下来,“兄长……求你……” “刚才还乖着,怎么又反悔了呢?” 上下滑动,那细致滑腻的蕾瓣吮着白哉的刚硬,刺激得他直挺腰,撑开那肉轮稍微进入了一点点,青年就吓得眼泪扑簌簌的掉,竭力放软了声音恳求,却完全不明白,他这样的脆弱,畏惧,软弱到只能求恳的态度,只会将执欲激发得更为炽热而已。 白哉就是要他眼睁睁地看着,求着,却终归被自己占为己有。 腰腹用力,硬物楔入,一点一点,撑开那生涩的蜜径。 橘发凌乱覆盖了背,又落到脸颊,被那泪水沾住,青年茫然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般瞳孔剧烈挛缩着,他呜咽着抓紧了身下的白无垢,想要爬开但压根没力气,只能被白哉徐徐深入,内里痉挛着绞拧成一团,但这是没用的,被强行撑开的痛楚反而会更鲜明,果然,黏壁的咬合排斥坚持不了多久就卸了力,他几乎要昏过去一般,只能瘫软着承受了白哉的全部。 汗水和泪水濡湿了的脸,湿漉漉水淋淋,是剥离了所有防御的漂亮和脆弱。 “全部都吃进去了……一护很棒……” 白哉捧住他的脸夸赞道,“没有受伤,别怕……” 那烧热的铁杵般的硬物劈开身体的触感太可怕了,脑子嗡嗡的响着,身体发麻到指尖,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太弱了,真是太弱了,被君临的瞬间,哪怕凝起些许反抗,也只会更痛,更撑,而那点子反抗自动就因为脱力而散去了,于是就被巨大慢慢杵到了底,五脏六腑都被撑满,好难受,想吐,但胃部痉挛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无力地骂道,眼眶中又有眼泪滚落下来,“我恨你……我,咳咳……恨死你了……” “恨我吧,恨比爱长久。” 这么说着,紧抓住一护的腰的青年,不,已经是男人了,直起上身跪坐着抬高了一护的腰,开始了由慢到快,却每一次都那么深那么沉的征伐。 “啊……啊啊……不呜呜……” 浓郁的夜色盖住了一切的翻覆和重逢,低垂的月躲进了云层后面,不敢去窥探门后的秘密。 只有温郁湿润的雾,始终翻腾漫卷,跟烛火纠缠,久久不肯散去。 幕之六·缘于爱,缘于恨 幕之六·缘于爱,缘于恨 幕之六·缘于爱,缘于恨 灿烂的发丝随着身体的晃动而颤着,烛光下拉扯出光影流离,双手抓紧了身下的布料,但没用,身体宛若随波逐流的小船,在风雨中摇摇晃晃,颠颠倒倒,从侧后方进入他的白哉,无论是他颤然随进入而凹折的腰肢,还是他承受不了于是呼吸紧促的薄緋色面颊,抑或那呜呜咽咽着上下滑动的小小喉结,都半点也不肯放过地尽收眼中,这番视觉的饗宴之外,内里生涩又软弱地包裹着他,挤压着他,那粘腻的甜蜜的触感,轻易就被操服而不得不驯顺的轻颤和吸附,在在都要让他无法自持地进入得更快,更深。 指腹掠过被抬高的大腿内侧痉挛的嫩白,视线又被足趾尽头一下下蜷缩的脚趾吸引,小小的珍珠一般,嫩生生的白皙,非常可爱。 疏于锻炼和磨礪而娇养出来的一身娇弱骨肉,一护居然会以为不好看。 不过的确是瘦了点,肋骨接触的地方有点咯人,以后一定把他好好养胖一点。 捏着怀中人抖抖索索的腰,白哉情动地喘息着,一边舔一边去咬他的后颈,「一护……一护……」 仿佛听不见自己的呼唤,青年是挣扎在水中的溺水者,无助地被柔软却窒息的水涡缠绕,沉沉浮浮,艰难喘息,「轻……」 常年凉冷而痛的身体,被注入了热度的烧起来,昏眩的高热,模糊了的声音和周围的一切,只有那不得不含着巨大火热的东西的所在格外清晰,进入的时候最深处的纠结也被强行撑开,瀰漫开难以承受的闷涨,抽退的时候,那坚硬却像是咬着内脏一样将之往外拖,五脏六腑都被扯得生疼,来来回回,施以无尽的折磨和碾压,身后的人抱得那么紧,胸膛滚烫下腹坚硬,击打间臀肉都被打得啪啪作响,一片灼烫,好难受,好痛苦,好想逃,这一切……明明年少时幻想中该是那么的甜蜜,现在却成了无边的苦涩的海,无力泳离,一护抽泣着,却只是让抽痛不已的肺部更痛苦更沉重而已,「难受……」 说是熬过去就好,可每一刻每一分,都是要自己一一承受,感受一分一毫都无法逃避。 受不了就要对始作俑者撒气,「你混蛋……该死……我恨死你了……」 「少说两句吧……一护……」 热烫嘴唇亲昵游移到了面颊上,压贴的力道,整个人都被他的臂膀包裹着,真真是热透了,「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还骂人……」 结果来来回回也就这么两句。 自己有多混蛋白哉还不清楚吗?说出实情算什么骂? 一边好心的劝着,但楔入的动作可是一点没留情,反而深得让一护错觉自己被刺穿了,要从咽喉顶出来。 只是骂了这么几句,咽喉就乾涩得发痛,一护也不敢继续谩骂了,他只能忍耐着,像忍耐生命里所有无理降临的磨折一样,无助地落泪,「求你……求你轻点……」 「好,一护乖乖的,我就轻点……」 抓住一护的大腿将他慢慢翻转过来,变成正面相对,白哉俯身覆住了他,以手肘撑在两侧避免压得太重,内里硕大旋转的刺激让一护微微张开了嘴,茫然又惊悸的表情,白哉知晓他呼吸困难,只轻啄了一口,抓住他的双手去环住自己的颈,「抱着我,好么?」 再度展开的征伐,牵扯着所有的感官,一护倒是想要稳住颠簸的身体,但手臂只如开败的花茎一般滑落,他微微仰着脸,吸着气,「还……还没好吗?」 「就好了。」白哉毫无诚意地哄他。 健康活力的一护当然想要,但错过已是无法,可病弱无力的一护竟也如此美味:婉转相就的内里柔软滑腻如同湿透的丝绸,每一下卷裹,纠缠,都是令呼吸发紧的快意翻涌,这具病弱的身体就像是一池春水,涨涨落落,起起伏伏,随着每一下起承转合而翻涌波澜,白哉就徜徉于这波澜之上,施加掌控,索求沉浮,以尽情拥抱那璀璨了生命的光热,将所有的悲哀和失落焚烧殆尽。 这一刻无比真实,又如同最美丽的幻梦。 贪婪是人的本性,他还想要更多——要一护愿意为自己起舞,要一护也感受到欢愉而眷恋地拥上来。 故意去顶撞连接快乐的那一点。 橘发青年顿时猛然一弹起继而挣动不已,是惊慌的凌乱的,也是鲜活的可爱的,「不要……啊啊……那里……」 喜悦于他的反应,白菜故意继续来回磨蹭那处。 喘不过气来的呜咽声中,橘色丛林中只是稍微鼓胀的性器终于一点点挺翘起来,「起来了……」白哉欢喜地腾出一隻手去给煽风点火,同时俯首去舔舐他胸前两点淡粉色的樱蕾。 几方夹击的刺激下,苍冷的肌肤终于热了起来,漫上极浅却娇美的粉色,纤细的腰肢也不自主扭拧,抬起下腹的动作是微妙的迎合。 湿泞的水声和撞击声更响亮了。 这是什么啊……身体……不像是自己的了,又像是从长久沉沦的浓稠沼泽被拉了出来,接触到了一点轻盈芬芳的气息,那种热度,那种流动的酥麻,那种……无以言表的欢愉和焦灼,一併灌注到了下腹,在那里一股股流窜,近乎疼痛却不需要忍受,反而是欢迎的,再灌注进前端令其鼓胀,把玩的掌指那么灵巧又那么沉重,稍微一动,身体就抖抖索索地抽紧,而脑髓中绽开了五顏六色的烟花。 呼唤的声音像是在水面弹跳,遥远而恍惚,却染了星星点点的眷恋和柔软。 一护被针扎了下一样清醒过来。 真是太讨厌了,怎么这么讨厌?可是只要那硕大的稜角分明的头端在那一点轻轻一顶,抗拒的意念就冰雪般消融了,他无能为力地在抽插下摇晃着,迎合着,为那将他从痛苦里捞出来的欢愉,「兄长……啊啊……」 手指拿捏住前端,摩挲的指腹给予愉悦也给予更多的焦躁,一护压根受不了,他双腿抬起卷缠上去,夹住了那曼妙摆动而带来一切纷乱感官的腰,「要……啊啊……兄长,求你……」 「我的妹婿……还真是热情得可爱……」 如此背德的话语,带着欢悦地灌注,在耳膜轰鸣,胸口抬起眼眸来的青年,眉目昳丽,眼神灼热,而自己被吮得殷红尖挺的乳头就隔在视线之间,这真是……太……太放荡了…… 一切都让一护头昏目眩。 他陷入了一个迷离的梦。 像是堕落,沉沦,又像是漂浮,飞翔,沼泽里开出娇艷的花朵,憎恶和痛苦翻涌出青空的渴望和轻盈。 而沉重的慾念攫住了他。 衝突着,却被太厚太沉的岩石堵住。 上气不接下气,「啊啊……我……不行……受不了了……兄长,白哉,求你……」 火热起来的内里愈发的粘腻而紧窒,缠绵地咬住了白哉,哪怕现在用力地楔入进去,也只是短暂冲开那纠结,而被加倍粘腻地卷回咬合,一丝空隙都不留,腰腹坚硬着被甘疼浸透,白哉咬紧牙关,将自己一次次深埋进去,击打间那柔软臀肉都被拍出了靡艷的肉浪,而被双腿紧夹的腰部传来的力道和触感……难以自持的兴奋和难耐中,白哉俯首咬住了青年殷红的唇,指腹摩挲着他热烫的溢出泪液的精孔,身体紧贴而每一分每一寸的震动和颤抖都要占有,就在这炽热到呼吸都烧起来的瞬间,他喷发了,猛然抽出火热在那大腿的嫩肉上摩擦了几下,白浊飞溅,而手指不停,将一护也逼了出来。 「啊……不行……我……呜啊……」 一护尖叫着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艰难万分地射了出来。 激烈的欢愉刀锋般贯穿了他,但这一次,是火热而甜美的。 喘息得肺部要裂开了一般。 带着薄茧的指腹擦拭过他的眼角,上方昳丽的容顏漫着霞,含着笑,儘是可恶的饜足,「做得很好,一护。」 没力气生气了,流窜在全身的倦怠以及奇妙的松快感,让一护也不想生气,暂时。 「咳咳……睡了……你收拾……」一护只来得及瞪了他一眼,就被倦意捆缚住,而迫不及待地坠入了深眠。 他双颊薄緋而鼻息沉沉,合拢的羽睫水光点点,和着那眼尾那抹胭红,色气又娇艷。 下腹和大腿还染着精液,身下的白无垢也不知何时落了点点红梅。 背负着收拾局面的责任的白哉将怀中人抱起,轻得过分的体重对他而言毫无负担,步入卧寝后方的屏风后,推开一道门,竟是一眼温泉,白雾裊裊升腾,而山石嶙峋,花木娇艷,抱着人步入水中,被温热滑腻的泉水裹住,疲极而眠的人也溢出一声舒适的喟叹,勾得才饜足的身体竟又隐隐灼热起来。 智明大师差不多五日后到,以后一定得将一护身体调理好。 这么想着,白哉轻轻为怀中青年擦拭清洗,然后将人抱出温泉擦乾,裹上寝卷,还为密处上了药,这才将人塞进被褥,收好了那件白无垢后自己也躺了进去。 对一切摆弄都已毫无知觉的一护脑袋枕在了白哉的胸膛,呼吸柔和地落在他心口。 从温泉中出来还温热着的手脚也无意识地攀着贴着白哉,像是依恋着他的体温。 这份重量,这份交融的体温,和贴切的触感。 心口的空虚和沉冷终于被填塞得又暖又胀。 白哉揽住他,抚摸着他顺滑的长发,忍不住又在那睡得很沉而微微嘟着的唇瓣上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又怀着期望地合拢了双眼。 幕之七.若尔执迷,若我奈何 幕之七.若尔执迷,若我奈何 阿宽一向起得早,要煎药,要准备主人当天穿的衣服,要准备洗漱的温水,还要出门採买的,总之,虽然他现在有了经验,桩桩件件都安排得有条不紊,但总归还是需要的时间。 这一觉醒来日头已经明晃晃的情况顿时将他吓一大跳。 不好,这么晚了!黑崎殿…… 阿宽一跃而起,急匆匆换衣梳头以免仪容不整才匆匆去叩主人的门准备请罪。 奇怪,门外怎么跪坐着几个人?侍从装束,可是脸生得很,不是昨日分派来鹤苑的那几个…… 阿宽摸不着状况便愈发着急,就要越过那几人去叩门,那几人居然也毫无阻拦之意。 扣扣,阿宽开口,「黑崎殿……?」 里面传来的声音却不是主人的,阿宽心口狂跳,他居然毫无防范地让人进了主人的卧寝,这可怎么…… 刷的一声拉开了门,他就看见了一个冷月般皎洁的人,端正跪坐在昨晚铺好的被褥之侧,手里正托着一卷折本阅读,那不是……朽木少主?现在是主人的舅兄了,朽木家主母没了,家主常年卧病不见外人,少主主事,所以已经是朽木家实质的掌权人了。 虽然早了点,但,他应是来探望黑崎殿的吧? 阿宽松了口气,立即跪伏行礼,「失礼了,朽木殿,不知您在此……」 衣冠齐整的青年,黑发白肤,整个人清凛得极为端严,宛若高岭积雪般不可逼视,阿宽哪敢多看,只瞄着其身后,还好,他的主人还在被褥里沉沉睡着,橘色长发灿亮蜿蜒,跟朽木殿垂落的手腕很近,似有种……缠绕在其指间的错觉……这房间内的气氛,明明没有什么动作,一个睡一个坐,却莫名的有种让人耳朵发烫的东西在…… 收起折本,朽木殿起身,「一护还在睡,我就不打扰了,好好伺候着。」 青年缓步而出,那几位侍从默不作声跟上,阿宽莫名其妙,这来一趟究竟是干嘛的啊?看黑崎殿睡觉? 他上前看了看主人的状况,不像以往一点动静就醒,难得睡得这么沉,露在外面的脸颊红扑扑的,嘴唇也比平日里鲜润不少,难道这朽木家的房舍更养人不成?还是主人在这里觉得安心了?阿宽摇摇头,大概是婚仪上累着了,既然没有因为晚起耽误了事,那就别楞着了,他悄然出去拉拢了门,到了厨下,负责膳食的叫做文鸟的侍从已经在那里忙活了,见他来立即迎上,说准备了几样常见的早点,看黑崎殿喜欢什么,以后最好是晚上就订好食单,阿宽点点头同意了,点了他正在做的几样让做好就送去,而另外两位贴身的侍从也已候着了,阿宽问了他们的名字,一个叫青鳩一个叫丹雀,刚烧好了热水,阿宽将日后的安排吩咐了,两人就去准备了,其他的,每日里的各种用度都会送来,由负责对外交界的雪鳶接收清点,他目前剩下的只有一桩事情,就是煎药。 阿宽赶紧忙活起来,从头到尾都不曾错眼,煎好了倒入碗中,小心端着去了。 到了卧寝,主人已经起身,正在青鳩的伺候下净面漱口,丹雀则正为他梳理着长长的发丝,阿宽端了药上前,「黑崎殿,药好了。」 一护倦得很,四肢酸痛,腰更是酸软得没有力气,但肿痛的所在清清凉凉的,应该是用了药,还不算太难受,肚子却是饿了,也是稀奇,他难得这么有胃口的时候,昨晚是累了,今早……也是累了! 脸一黑,一护一口气把苦涩的药汁喝乾,阿宽接过碗,叩首道,「今晨贪眠,竟耽误了事情,还请黑崎殿……」 一护立即打断了他的请罪,「你们先下去。」 阿宽听得他的声音有点嘶哑,暗自担心是不是着凉了,但看气色又还好,是不是得叫大夫来看看? 丹雀和青鳩俯首,「是。」 离开后门关上了,一护叹了口气,「你不是贪眠,是中了会沉睡的药。」 「什么?这……这,怎么会有这种……」 「朽木少主,名义上是舅兄,」一护绷着麵皮儘量显得若无其事,「其实是……我的恋人。」 阿宽张大了嘴巴,差点没将手里的碗掉下去。 呆呆地瞅着面上涌上一层薄红的主人。 那种情态,几分羞涩几许窘迫,眉目湿润,唇瓣红艷,气色明显胜过平时不说,竟是难描难绘的一番艷色流转。 「姬君心中另有其人,只是暂时不得相聚,我入赘朽木家,一方面是充任姬君名义上的夫君,另一方面则是为了……」 难怪啊,之前见到的朽木少主和主人之间那种奇妙的气氛,原来如此。 虽然这关係可说是混乱又不伦,但……只要主人是愿意的,阿宽便也不会多想——身体孱弱的主人,这些年过得多么痛苦,一个人困守在日益荒败的老宅,为病痛折磨,家族振兴无望,甚至要给两位妹妹撑腰也勉强,心中的苦楚和鬱结可想而知,现在想来,还有相爱之人不得相守的思念和黯然吧,朽木少主一年前可是用盛大婚礼迎娶了高贵门第的妻子啊,现在这般虽说名分上有瑕,但终归是能在一起了,想必主人的心情也会好起来,连带病体也会多有起色才是。 阿宽高兴起来,「恭喜黑崎殿。」 一护见糊弄过了阿宽,松了口气,「他日后,会常来……过夜,你避着点就行,也管着其他几个人,咳咳,别大惊小怪的,走漏了风声。」 「阿宽明白的,定不然黑崎殿为此操心。」 不多时早膳送来,因着食材极佳,简单烹製便是清淡中透着鲜美,很合口味,一护用了后,就撑不住了,「我再睡会儿。」 阿宽扶着主人躺回被褥里,盖好,姿势改变间,他不经意瞥到青年后颈的齿痕和紫红淤痕,脸上不由一热,那些坊间行走时零碎听见的一些密语和风话顿时浮上心头,所以……朽木少主并不是大清早来探望黑崎殿,而是昨夜就来过夜了吗? 只是,黑崎殿身体不好,希望他们要把握好分寸才是啊…… 阿宽出去了,门关拢,一个人独处的安寧中,一护听见了鹤苑有鸟儿在婉转啾鸣,和着鹿尾承水的清脆敲击声,衬得鹤苑一片幽静却生气勃勃,完全不同于老宅那种荒凉得让人心生凄凉的景况。 一护记起了之前意识朦胧之中,感觉到朽木白哉坐在身边,轻抚着头发,动作轻柔安寧又含着怜爱,他暂且不想面对,也累得没睡够,就继续睡,之后阿宽来了,朽木白哉走了,服侍梳洗的两位侍从来轻声叩门,他才起身唤人进来。 黑崎一护是个极为要脸的人。 因此他显然不会想要阿宽知道实情,只能这般託词。 况且阿宽知道了只是徒增烦恼,又帮不上什么,而自己拖着这样的身体,逃跑什么的,根本是作死的行为,就算还有当初那样的体魄,面对朽木白哉非同一般的执着,也得束手就擒吧? 匕首不知道哪里去了,他从枕头下面摸出的是一支折着的纸条。 打开来,上面以端丽的字体写着的一首诗。 (衣衫渐整 夜已深沉 学得那些个附庸风雅,一护嗤笑了一声。 指尖摩挲着那墨跡犹新的纸张的力道却很轻。 身体里流转的倦怠不肯散去。 他的情绪便也如风中的竹叶,懒懒摇晃,软软绵绵。 奇怪的是,每日里时时造访的病痛,虽说不曾减轻,却也并未加重。 明明昨夜又是哭又是叫的,累得实在不轻。 但胸口竟然有点……轻盈。 为自己看病的老大夫似乎是说过,要放宽心怀,说自己气鬱神伤什么的。 难道昨夜那般愤怒,动刀,被朽木白哉强上,居然……居然还…… 一护心下的复杂和窘迫简直没法说。 肯定不是!应当归功于仇人遭了报应才对! 用力将纸捏成了一团,想扔又怕被侍从捡到了,只得塞到昨夜翻看的那本书里,一护乾脆用被子蒙住头,合拢眼继续睡。 「真的?兄长早晨是从鹤苑出来的?」 露琪亚小口喝着甜汤,惊讶地挑起了眉。 「肯定没错啦,我哥可是巡逻队的,他巡路时亲眼看见的。」 这……实在有点迫不及待啊……一护兄长身体不好,婚礼那么累人,兄长就不能悠着点儿么? 不过,在自己家里还要遮遮掩掩,那也过得没意思,要隐瞒下人其实是不可能的,横竖朽木家规矩森严,这等小道消息,阿雅会转述给自己听,卖给外人那却是不敢的。 两情相悦的人啊,哪怕是没有名分,能相依相守,就是好的。 露琪亚心情愉快之下,早膳都用得多了一些。 晚膳就可以见到一护了。 怀着近距离围观美男子之间的恋情的期待,露琪亚在侍女们的陪伴下抚琴阅读,度过了愉快的白昼时光。 睡了一天,中午吃了点清淡好消化的,一护到得傍晚总算是恢復了些精神。 按例朽木家成员要在晚膳时一起用餐。当然也可以不去。 但睡多了的一护对于朽木家的庭园还是很有些兴致的。 天色还亮着,一护换了身半色小袖半着,同色束脚长絝,为了防风保暖加了肩衣,阿宽和雪鳶随侍,一路逛着向餐室出发。 朽木家果然处处是景,池阁精雅而花木繁茂,樱林,枫径,盆景园,锦鲤池,处处可见体味出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幽謐,庄重之美,与自然之美和谐交融,当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啊。 路过竹桥时他驀然嗅到了一股典雅的香气。 什么花的香……唔,是牡丹?小时候去寺庙参拜时,那里有开得非常漂亮的牡丹,就是这种香气,母亲非常喜欢,还告诉一护,牡丹是中土大唐传过来的名花,号称国色天香,雍容之美让诗者写下了诸多传世诗篇。 朽木家的牡丹园素来极富盛名,据说花多地广,里面繁花似锦,美不胜收。 一护不由心动,便进去赏玩了一番。正值牡丹盛开的季节,园中果然花团锦簇,名品牡丹竞丽争妍,都颇有些年份了,最大的那株直开了几百朵,那种绚烂和夺目的光景,堪称震撼人心,而成片的牡丹又是另一番风姿。 正流连忘返,就见侍从们纷纷行礼,对着园门处进来的一行人,一护看了过去,在人前,他也并不能失礼,否则就要传出朽木家赘婿和少主不和的传闻了,只得恭谨低头,「兄长。」 一身藤色素袄的青年大步走了过来,「身体可还好?」 可恶,之前都是坐着见面,没想到当年自己还要高一点点的,现在身高却差那么多了,一护非常不爽地撇开脸,「无事。」 「这牡丹开得正好,喜欢?」 「喜欢的话,回头让人给你搬几盆好的过去。」 确实好看,多看看心情好。 关键是,用的问句,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要拒绝就得说更多的话。 「那,天色不早,我陪你再转转,就去用膳?」 纵然黑眸深沉如夜,难以揣测,但他凝视过来的时候,其中的期待和细细闪烁的亮色,却浅显到一目了然。 要让他痛苦,找准弱点就可以。 哪怕端着强硬的什么都不能动摇的面孔,被所爱的人排斥,厌恶,无异于在心口扎刀子,也是一定会受伤的。 拒绝没有用,为当年牵连的灾祸报復又过了——他也是受害者,一护恨他,其实更恨自己,之前竭力反抗是不能允许自己继续跟他在一起,但从没把他当成报復的对象。 可就这么认命吗?不顾自己意愿做了这种招人恨的事情,欺负自己如今体弱打不过他还得帮着欺骗阿宽,怎么能甘心呢? 「我倒是转得差不多了,应该说我陪你转才对。」 没想到对方却唇畔浮起一丝欣悦的弧度,「那就多谢一护愿意陪我了。」 但春风柔和,牡丹摇曳出浓郁的丽色,夕阳降落,夕光昏黄又明灿,这个时分,一切都融进了这绚烂的光色之中,仿佛爱恨和恩怨都模糊了界限。 长身卓立于牡丹从中的青年,眉目清雋,清华如月,画面美得让人感伤。 曾经心动恋慕的那个少年,那么漂亮,足以惊艷了岁月,却是琉璃易碎彩云散,早已消失在时光中,见不到了。 现在这个朽木白哉,这般鲜活着欢悦着,于此时,于此处,让自己看见而感慨的时光,或许也如梦幻一般短暂吧。 过去飞快消逝,不可追索,未来茫然不知,难以猜度,只有现在,这一瞬,这一刻,是可以拥有的。 白哉凝视着花丛间的青年,轻声应了,「好。」 ——一护少时喜欢穿黑色,嫌浅色衣服不耐脏,沉重的纯黑束缚不住他灿亮的色彩,只将之衬得更为蓬勃,而如今选择的却多为浅而柔和的色调,是为了避免将不太鲜亮的气色显得更为黯淡,柔和的服色比黑色更合适的缘故?半色,最为浅淡的紫色,有种薄暮般的淡雅气韵,在牡丹园五顏六色的花间,竟是异常和谐,稚软。 很好看。跟自己的服色恰巧相配。 他加快步伐,跟青年并肩。 「这株岛大臣是我祖父亲手种下的,这是白玉狮子,这是御国之曙,你喜欢哪种?」 「御国之曙吧,内层花瓣形状很特别,像羽毛一样,实在漂亮。」 白哉就将牡丹从唐朝引进,之后贵族和寺庙栽培并选育出新品种,形成适应本地气候和审美的牡丹种群的歷史选些有趣的道来,这些牡丹品种,有些注重花朵的优雅姿态和精緻感,有些追求轻柔的皱褶和渐变色,还有有名的牡丹花会,对新品种进行评选鑑定,那些园艺大师就籍此名声大嘈,名利双收,这品御国之曙,乃是白哉的母亲桃姬夫人的嫁妆之一,稀有名种,父亲一直特别喜爱珍惜,还亲手照顾,栽培出了许多幼株,种在了他的住所附近。 一护也并不是不了解这些,只不过他家没专门培育过牡丹,多是从个书本上知晓,这会儿倒是颇有开了眼界之感。 他突然开口,「昨日似乎未见。」 白哉面上浮现出一丝悲伤,随即隐没,「他身体不好,不便劳动。」 朽木家人丁不旺眾所周知,而现任当家朽木苍纯,更是出了名的先天不足,能诞下两个健康孩子已经很是不易,据说不理事多年了,月岛家那个女人能嫁进来,一方面是嫁妆丰厚,名声也不错,而朽木家当时,家主体弱,少主年幼,需要一个能主事的主母,一方面则是月岛家愿以家传秘药为朽木苍纯调理身体,朽木家才应了婚事,现在看来,都只是侵吞朽木家的阴谋罢了,将家主身体交给那个恶毒女人调理,根本是交出一个人质。 现在白哉动手干掉了那个女人,秘药自是没了指望。 「是父亲不想再忍了。我已请到智明大师,希望他有办法吧……届时,你也见上一见。」 一护惊讶,这可是东土避祸而来的御医,在法明寺出家之后得了佛家庇护,从此出入达官贵人宅邸,备受尊崇,据说费用极高,还求而不得。 他当初伤重,原也想求智明大师出手救治的,可惜那时候智明大师云游他处,之后几年,虽然偶有回来,但黑崎家的财力势力已经不够资格请智明大师出手了。 可是,以朽木家的势力,朽木苍纯一定是有资格见到智明大师的,之后却还是娶了那个女人,只怕智明大师也是无法,所以特意请了人来……难道其实是为了自己吗? 【我怕我不这样,你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的地方,以处子之身死去。】 昨夜朽木白哉说的话又浮上心头。 他眼中失落的痛楚和悲哀。 白哉看着青年那神思不属而显得縹緲的侧脸,仿佛随时要融进昏昧的暮色,而消失在眼前,心下泛起不安,藏在大袖里的手悄悄握了上去。 微凉的手,瘦,但是柔软。 握在手里,就会一点点变暖。 惊慌看过来的视线,在夕色里流淌,脆弱如烟火。 「怕?没人会看的,便是看到也不要紧。」 一护四顾了下,发现那些个侍从,还有阿宽和雪鳶,都守到园外去了。 繁花馥郁的牡丹园,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人看也不准!放手!」 怒意燃起,眼底脆弱的烟火就变得格外绚烂,明丽,让白哉忍不住欢喜地凑前,俯首将嘴唇印在了上面。 「一护……就一下……」 牡丹在视野边缘摇曳,清雅的芬芳随风而来,忽浓忽淡,羽睫垂落,青年没有再躲,仿佛无可奈何般的,他任由白哉流连的唇落在了眼睫上,然后滑落鼻梁,继而嘴唇。 拥抱住的两个身影,在越发深暗的暮色中,融成了一个。 草莓吃亏就吃亏在是个体面人啊 嗯嗯,十五六岁时身高差不多,但草莓病病歪歪那几年耽误了重要的发育期,没怎么长高,还瘦得很,白菜倒是蹭蹭蹭蹭竹笋一样往上窜呢,所以有身高差哟 幕之九.朝暮与花 接触到那可怕的硬度和热度的一瞬,哪怕是隔着衣料,一护也吓得手一抖就要甩开去,却被紧紧按住,而更贴切地感受到那勃勃的跳动和跃跃欲试的热情——太可怕了,哪怕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也要考虑到拒绝的后果会不会是反而更糟,毕竟人已经被压在身下了,激情上头的男人就算是许诺了,也说不定会不管不顾…… 那里早晨起来时虽然肿痛不适,但应该是给用了药膏,等到下午睡醒后已经好了许多,但后来来回步行了不远的距离,摩擦间就又有点涨热,本来还想趁洗漱时私下里看看的,结果这个粘人精就这么的急…… 一护一时间又是恼又是慌,乱得很。 但是手心弹动不已的热切和男人殷殷的视线都是无法逃避的存在。 一护咬牙用力闭紧了眼,「就一次!」 喜悦的声音化作气流灌进了耳朵,那是耳膜都要融化般的热度,「好,就一次。」 很快,悉悉索索的声音中,衣料解开,他的手被直接圈在了那灼热的光滑的滚烫的东西上。 白哉含住了青年那嫣红如醉的耳垂,轻声问道,「可别把我捏坏了。」 细微的颤抖的身体,更红了的耳垂和耳根的肌肤,泄愤般将他的硬热捏了一把然后上下摩擦起来的手掌,虽然微凉,却柔腻而毫无粗糲感,哪怕动作生涩,依然带来潮水般的欢愉,让人无比的激动。 低喘出声,白哉抱紧了他,将纤瘦的肩膀环入胸膛,「一护……好舒服……」 「闭嘴!」恶声恶气的,只是为了掩饰窘迫和羞赧,白哉明白的,「好,不说话了。」 他真的不说话了,只是在一护耳边低低的喘,轻轻的念,闷闷的哼,那摩挲的喉音艷丽而沙哑,被情慾浸染,是如此的……要命。 一护觉得下腹也瀰漫开闷痛般的热度。 手掌心很快被前端吐出的粘腻打湿,然后在摩挲间裹满了欲茎和掌指,滑动间就益发的滑腻,那种触感,还有泥泞的水声,真的是过分糜乱了,一护脸上发烧,心口也跳乱了节奏,手腕来回挪动得都有些酸了,压在身上的身体也是那么的热,逃不掉的闷意让他快要出汗,「还没好吗?手都酸了。」 毫不走心地哄着他,还加上了教导,「可以摸一摸那个小孔,还有周围……嗯,绕着摸,对,就是这样,手指用力……用手掌心转动摩擦……」 一边教,一边就喘得更急促,「唔……好舒服……一护的手养得真好……」 什么跟什么啊……那是不能练剑的缘故…… 一护嫉妒地揪了一把,揪得身上的人猛然一窒,抱住他突地撞了几下,「就要……唔……一护……再快点……」 想着就要解脱了,一护依言加快了速度,也更用力地圈紧了那膨胀起来的欲茎,这么大,也不知道自己是这么不受伤地吃进去的,啊呀,别乱想,随即一护给予了更激烈的摩擦,果然,在一声隐忍的闷哼之后,身上的人喷了他满手的粘腻。 身体松弛下来,压在了身上,好重的…… 「起开啦!」想掀却没掀动,一护没好气地道,大概是心绪乱了呼吸不匀的缘故,他肺部不适地引发了咳嗽,「咳咳……咳咳咳……」 白哉松松抱住怀里的人,真的好瘦,背部的骨骼凸显,抱在怀里其实是咯人的,但腰肢那么的细,咳得浑身都抖,就像是有隻小鸟在怀里扑腾,脆弱,又鲜活,他上下抚摩着一护的背安抚他的不适,细碎的吻落在额头,「好了,好了,今晚不闹你了,我抱你去沐浴?」 怀里的人好一会儿才止住了咳嗽,闷闷的声音还带着丝沙哑,虚弱的气音,「想洗头。」 温泉很暖,天气也不冷,倒是可以的,白哉想了想同意了,「可以,我帮你洗。」 他一向爱洁,但冬日和早春天气冷,家里没有温泉,要一桶一桶烧水,还容易凉,他既不想阿宽几个太累,身体也不允许他任性,只能忍着,现在住的地方就有温泉,可真是不错。 白哉抱起体重过轻的人进了浴间,为他褪去了松松裹着的寝卷,一起步入了泉池。 赤裸的肢体在荡漾的水波中时不时挨擦,粘腻犹在,格外旖旎。 苍冷的肌肤也被温水浸泡而漫上了温暖的薄粉,还未曾消退的印痕就如同这薄色上的片片樱瓣散落。 心心念念惦记着,微仰着脸要求的青年没有笑,神情却是放松而毫无防备的——他真的没察觉到吗?在自己的怀里,这样的小小任性和自在,是确认了被喜爱着,被眷恋着,安心要留下的人,才会有的模样。 白哉用木勺舀水浇在了他的发上,轻轻为他揉开发丝,用香膏一遍遍抹匀,揉搓,再浇水衝掉。 他的手指有力地穿梭在发间,头皮。 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毛孔打开,身体有一种通透轻盈的感觉。 一护趴在池沿,「嗯……」 「舒服……白哉,」他的口吻轻快而带着不自觉的亲昵,「你说我能不能不喝药了啊?」 「那药苦死了,喝得人都不想吃饭了,再说这么久了也没啥用,喝不喝都一样……」 白哉好笑,「你是要我帮你挡住你那个忠心的侍从吗?」 「等大师来了,我帮你求他儘量做成丸药,不败坏胃口,再配几种药膳,可好?」 白哉帮他用布巾绞去发上的水,又换了一块,轻轻地揉搓吸乾,「不能拿身体开玩笑。」 一护其实也不敢拿身体开玩笑,他虽然能忍,但病痛真的很磨人,哪怕縈绕不散,也不能去加重啊,他只是读了些养生的书本,说是胃气才是最重要的,吃药败坏了胃口,没有胃口就不能吸收食物的精华,身体才老是好不了。 又或许,是长久的病痛不能对人抱怨,不想让妹妹们担心,一直憋在心里,所以才故意胡说八道两句吧,想被人宽慰,被人理解,被人……像这样,关切着,照顾着…… 有多久了呢?那些寂寞的,苍凉的,无望的日子…… 虽然不肯承认,但一切,好像……都开始好起来了…… 为什么激烈反抗,一护明白的,为什么明明反抗失败,却并不愤懣难过,反而病躯都轻快了几分,一护其实也并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深想。 打理好了之后,擦乾身体的过程,那逡巡在每一个细节的视线,让一护手脚发软,脑子也混沌了起来,好容易才结束了这磨人的过程,穿好衣物又被抱起。 「一护这么轻,我不抱着你的话,怕你会飞走了。」 「少说些话,早点休息吧。」 灯灭了,温暖的被窝,温暖的怀抱,这个夜晚,在黑暗中,似乎很多东西,都改变了,是昨夜的延续,却和缓下来,静静匯入了潺湲的夜色,流向远方。 几天后,明智大师到了。 一护被侍从们引着到了会客的房间,就看见了白哉陪着的一个面白无须,平和清秀的中年僧人。 有一种雅致,被书卷和笔墨浸透的温润气质。 微微一笑间又是看透世情的从容和悯然。 光凭这份气度也能成为权贵的座上宾,况且还有那名闻遐邇的医术。 相互见过礼后,明智大师就要求一护伸出手,把了脉,又看了舌苔,问了些问题。 沉吟了好一会儿,他开口,「比之前设想的要好。」 「黑崎殿曾身受重伤,伤到了肺经,之后又长年积鬱难消,以至于肺气不舒,肺津受损,所幸这些年用的药尚且对症,也一直静养,只是近日……不但得了阳气之助,」 他微笑着看了看一护,「更是解了几分鬱结,人的身和心息息相关,情志舒畅,经脉便也容易通畅了。」 一护抿紧嘴微垂了头,不敢去看白哉投过来的视线。 「那,大师以为,他可能调养到如常人一般?」 「筋骨受损,要再握剑是难了,但要如常人一般,只要黑崎殿愿意配合治疗,心情保持愉悦,花个三年五年,倒是可以做到的。」 白哉大喜,「劳烦大师了。」 「嗯,先以药浴加针灸,将旧伤处的淤血排出,之后便可慢慢调养。」 这医者也太厉害了吧…… 什么阳气之助,什么解了鬱结……完了完了完了………… 心神不寧地窝在房间里半天,见白哉没来找他,一护才终于松了口气。 白哉没来,露琪亚倒是来了。 一护很高兴,「露琪亚!」 少女面颊粉白,气色甚好,一身紫之薄样层层叠叠轻盈美丽,水盈盈的眼眸透出春日的生机和蓬勃,就像水边初开的紫苑花。 下午时光,正是吃点心的好时候。 豆沙馒头,红豆甜羹,黑糖琥珀流光,甜点不止甜蜜美味,更是在形色上美不胜收,宛若珠玉。 两人好好品鑑了一番才捨得下口。 「游子和夏梨都发了拜帖过来,说过几天来看我。」露琪亚掩嘴轻笑,「其实是看你。」 「哎,你说,要不要告诉游子和夏梨?毕竟她们也该得到消息了,万一满怀欢喜地期待小侄儿,事后才知道是被骗了,可就大事不妙啦!」 「哎,这是怎样混乱的关係啊……真是难以啟齿,难以啟齿呀!」 层叠的袖口掩着下頜,露琪亚做忧愁烦恼状,但眼角却是弯的。 一护放下碗,「只要我身体好转,她们就会高兴了。」 「对了,明智大师怎么说?」 怎么说?还能做怎么说?那些话哪里是能转述的? 「说我只要好好配合就能好。」 「那可就太好了,哎?兄长?」 缓步从廊间而来,白哉穿得很素淡,柳色的搭配却也是盎然春色,显得格外清爽而年轻,「说什么?这么高兴?」 「说一护兄长身体能好。」 「嗯,好好养几年,就可以跟常人一般了。」 「那一护兄长可得遵循大师的安排,好好治疗哦。」 一护想了想,又很担心地追问道,「说了吗?可以用丸药吗?」 「前面疗程还需汤药,之后若好转,便可改成丸药,明智大师游歷了好些年,说是有些倦怠,这几年都会待在这边,复诊甚是方便。」 「哎呀,一护兄长,运气真是不错呢。」 一护看着庭院中沐浴在春光中的椿花,心情也不由明快了几分,那些窘迫,也似乎没那么需要在意了。 看着他如笼着雾气般的眼眸,和垂敛眉目下的淡翳轻褶。 六年后的初见,白哉面上没有表露,其实是相当震惊的——记忆中那个少年,哪怕是重伤,被怨恨笼罩,依然如烈阳般蓬勃,爱恨都尖锐激烈,可再见的他,已经变得虚弱,苍白,仿佛一抹旧日的魂灵,哪怕眼底燃起些许亮光,也只如细雪一般,脆弱的,被寒凉浸染的光,该明白的,失去了太多,父亲,恋情,健康,对世界的天真的热情的幻想,他早已不是从前的他了,虽然不是不能预料,但依然会为时光和世事的残酷到难以言喻的悲伤。 又或许,更恨的,是他自己。 爱恋与憎恶,喜悦抑或悲伤,靠近还是逃离,看似截然相反,其实都已混淆成了模糊曖昧的暮色,将他原本清冽分明的色彩渲染成太阳即将沉没于海面前的昏昧迷离。 但唯有如此,才能允许停留,允许眷恋。 只有最后那一层幕布,是不能揭开,不能逼迫。 挣扎得够久了,徘徊得很痛了,所以不能逼,不忍迫,那就这样吧,廊下有花,有风,有阳光,他的眼底也有了眷眷的欢喜亮色。 好好养护,枯木亦可逢春。 露琪亚露出倦色后,侍女们护送着她回去,阿宽不在家,现在管理黑崎家產业的他经常外出办事,侍从们也悄悄隐没了,鹤苑里只留下了他们两个。 「就这样,好好养病,我会陪着你的。」 「夏梨游子要来看你,她们现在很好。」 「我知道。」跟朽木家成了连襟,妹妹们的夫家哪敢不好好对她们呢? 「你要打仗的事也不需要烦恼吗?」 「只要一护相信我,就不需要。」 青年明明那般的风姿秀逸,间坐着就是庭园中最美好的存在,但……他自信的眼神,如孕着锋锐无比的刀剑,似能镇压这寧和下的一切波澜。 面前间逸却自信从容的身影,与记忆中咬牙在暮色中空荡道场上一次次挥汗挥剑的身影悄然重叠了。 他原本就是那么的坚毅努力,不认命,不服输的一个人啊。 天分又如何?或许最开始是天分拉开差距,但最终能走到高处的,都是付出了绝大的毅力和努力,强大在身,更在心的强者。 他已经能成为很多人的依靠和引领。 主动谋划,积极行动,始终是他,主导着这一切的变化。 悄悄坐到了身边,握住了一护的手的人,近距离凝视的视线,浓烈而专注。 一护转开眼,「椿花很美。」 「椿花是武家之花。」白哉轻声道,「一护这般赞我,我很欢喜。」 「可我,大概不再像葵花了……」 「没关係的,如今的一护,像暮色里的桔梗花,也很美。」 坐得很近,像是相互依偎的身影,就在这午后温暖的阳光和风中,赏着那正盛的椿。 便是时光流转,不负春色。 幕之十二·深夜的重逢与綺丽之梦 幕之十二·深夜的重逢与綺丽之梦 夜间,侍女服侍露琪亚完成了洗漱,长发也经过梳理,妥帖垂顺,舒了口气的少女摸了摸微微凸起的小腹,准备就寝。 她又反胃了,但只乾呕了些酸水,名为文竹的侍女在隔间听见,立即叩了叩门,然后进来,为她挪来了承接的陶壶,轻轻上下抚摩着背部给予安抚。 好一会儿露琪亚才缓过来,喝了一口文竹捧来的温水。 「好歹垫一点,不然夜里要饿醒。」 文竹就露出欢喜的模样——她是露琪亚乳母的女儿,长露琪亚二岁,因为一起长大关係相当亲密,乳母去世后也一直在露琪亚身边服侍,按理说露琪亚有孕后应该重新找个有经验的嫲嫲来照顾,但露琪亚拒绝了,文竹于是努力向老嫲嫲学习照顾孕妇的知识,每日里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岔子。 看着露琪亚用了一点好消化的汤和糕点,又服侍着她漱了漱口,文竹安慰着她,「很顺利呢,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嗯,也不知道是黑头发还是红头发,要是红头发……」露琪亚有些苦恼,「一护兄长的面子可就没有了。」那是实打实的证明孩子不是他的,本来就是有病秧子名声的赘婿,这下可就更可怜了呀。 「要是阿散井样能回来就好了,您可以跟黑崎殿和离,再跟阿散井样成婚。黑崎殿有少主的照拂,应该不会离开朽木家,那样大家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哪有那么顺利。不过伊势前家主已经被流放了,其实也没太大妨碍了,不知道兄长有没有去信给恋次呢。」 露琪亚揣摩着,「罢了,不想太多,顺其自然吧。」 文竹正要将灯笼里的烛火灭掉,门外突然传来了几声敲击,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这节奏,熟悉得让露琪亚和文竹都瞬间惊喜地笑开,「恋次?!」 纸门拉开,红发高大的剑客在门外咧开了嘴,「露琪亚,我回来了。」 少女展现了惊人的敏捷,一阵风一样从文竹身边掠过,扑入了恋人的怀抱。 文竹想要叮嘱几句小心孩子,又摇了摇头,失笑地拉拢了门退下了。 好不容易才见面的恋人,大概是没有心情听她多话了吧。 「露琪亚,辛苦你了。」 从少主的信件中知晓了露琪亚有孕以及之后的婚礼,恋次并没有什么不满——一护师兄是重信义之人,他愿意为了露琪亚的名声而接受这种形式上的婚姻,并且还是入赘,恋次很感激他,而露琪亚婚后能在自己家里修养,也是最安全,最稳妥的安排,他只恨自己不能早点回来,陪伴露琪亚。 「没有啦,兄长和一护兄长都很照顾我的。文竹也特别细心妥帖。」 露琪亚目不转睛地看着恋人——一头如血般红艷的长发扎得高高的,戴着头巾,面上张扬的刺青或许会吓坏小孩子,但露琪亚却觉得跟恋次豪迈的气概和容貌格外相称,他笑起来时,那种豪迈的气概就被一点点傻气加爽朗取代了,像只看似兇猛却忠诚且亲人的大狗狗,让人就想伸手去擼他的毛毛,嗯,头发。 「我们的孩子,真是意想不到呢。」恋次充满敬畏地摸了摸少女微凸的小腹,「太奇妙了。」 「可折磨我了,这些天老是噁心,吃不下东西但还是会饿。」 恋次立即担心起来,不由庆幸自己的一时兴起,「我从信浓路过时有家很有名店,梅子做得特别好,我听说有孕的人爱吃酸的,就买了些,露琪亚你要不要试试?」 「嗯,听说很受欢迎,我就买了。」 高大的红发剑客取下背上的布包,打开翻找了下,摸出一个纸袋来,里面是一个一个,用薄纸细细包裹的圆滚滚的梅子,剥开后就能闻到一股酸酸甜甜的梅子香气,露琪亚拈起含到了嘴里,顿时,一股直抒胸臆的酸,又带着些微不腻的甜,鲜明地刺激着她的味觉,中和了胸口的闷和不适。 恋次抓抓头发,开心地笑了。 「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其实伊势家取消了我的追捕令时,我就回来了,不过有些少主吩咐的事情要做,所以……」 露琪亚微微低下头,「我只是……有些想念你。」 「我也……我也很想露琪亚的!」恋次大声说道。 「那,一封信件也没有吗?」 露琪亚摇摇头,漂亮的眼眸微微泛起了晶亮的水色,「虽然我知道……」 恋次自豪地挺起胸膛,从怀里掏出了一叠信件,「我写了,你看!只是没法寄出,但我写了!」 露琪亚破涕为笑,「给我!」 果真是好厚的一叠,信封上还写着日期,按顺序叠着,露琪亚拿起第一封。 是恋次才离开几天时,在路上写的,写了他的不舍和惦念,以及对前路的迷茫。 第二封,则是接到了兄长的信,有了目标,语气顿时多了份坚毅。 第三封则描写了路途看到的景色和遇到的人和事,有了点游记之感。 连看了三封,露琪亚心满意足地收起这一大叠的信件,「我收起来慢慢看。」 见露琪亚满意,恋次就开心得很,小声地问道,「我能留在这里吗?我洗过澡才来的。」 露琪亚板起脸,「我可是黑崎夫人,你这小贼,居然敢偷他人之妻子?」 哦哦哦,露琪亚原来喜欢这种吗? 「此女是吾之心上人,不得已另嫁他人,但我相信她心中还是有我。」 恋次立即配合地演起来,抓住了少女的双手按在胸口,「夫人啊,您听,这颗为你跳动的心,是属于您的啊!」他在旅途上曾因为躲避追杀躲进了能剧町,对于这些台词倒是耳能详熟呢! 「恋人啊,夫君虽然冷落我,但这不是我背叛他的理由。」 「您的夫君,此刻正跟心上人同眠呢,可怜您怀着孩子,独守深闺,就让我,来抚慰您的寂寞和心酸吧!」 露琪亚看着演得煞有介事的恋次,顿时演不下去了,直笑得前仰后合,「你……你哪里学来的?」 「见识多了自然就会了一点。」 「好吧,就容你留在这里。」 高大豪雄的男子将娇小玲瓏的少女拢入了怀中,小心翼翼的,像是抱住了最珍贵的宝物。 灯灭了,黑暗中恋人们相互依偎,心跳交叠。 酸酸甜甜的梅子香还在空气中隐隐浮动。 梦里是一片繁茂的盛开的樱花。 花瓣纷纷落下,在风中捲起了美丽縹緲的吹雪。 而如白梅般清丽的少年回头对他笑着,迈入了吹雪中,化作了片片樱瓣消散。 他喃喃地道,感觉到割裂般的强烈悲伤和痛苦。 明明是自己将他赶走的…… 明明是决心拋却的,这份心情,这份爱恋,这个人,这段时光…… 为什么还会这么的不舍呢? 「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有办法,我明知道你是无辜的,是被牵连的,可……可我失去了父亲,他是为我而死的,我没有力量报仇,我只能……斩断这份关联,怨恨这段爱恋,割裂你我的牵绊,惩罚你,更惩罚我自己。 跳动的心,陷入了死寂。 仿佛一生的爱恋和心动,都化作了这漫天飞舞的花,纷纷扬扬洒落,凋零殆尽,再也不见。 他正捂住胸口喘不过气来,就感觉到了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 青年凛然而厚重的气势宛若雪白的山茶,垂眸的面容又如月般雋丽,「不要哭,一护,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不会离开你,永远。」 永远是多么的难啊,人生短暂不过数十载,却依然善变宛若梢头瞬息即逝的花朵,所谓的永远,连一生的长度也够不到,但誓言依然是这么的动听。 因为内心的寂寞,太久了,太多了。 一个人守在旧宅邸,怀着无望和苦痛,跟那些往昔一同枯萎的岁月,太久了。 我就是这么软弱,悲伤,无能为力的存在啊…… 软弱得只能……相信这个怀抱,依恋这份誓言,而紧紧的,像溺水之人抱紧浮木一样,抱上去,任由他为所欲为。 倒在了落花堆积的草地上,肌肤直接被那些花瓣承托着摩挲的感觉是柔软而微凉的,折损的花瓣在嗅觉中溢出受伤的,微涩的馨香,身体被打开,无助又甜蜜,欢愉又痛苦,雋丽的青年猛然贯穿,那种决绝的力道,像是用刀杀死了一护:那些软弱,逃避,自欺欺人的部分。 将花瓣烧成了焚身的热焰,席捲着,体内,之外,全然的火热。 「一护,我会永远在你身边,别怕……」 晃动着,撞击着,身体颠簸起伏,视野摇摇欲坠,火热又痛楚,席捲的感官是烈火亦是潮水,将身心挟裹着,不能自主却舒展开来,像一尾风暴中的游鱼。 「嗯……啊……啊啊……」 连接的所在一片热烫,那么坚定,火热,一次次刺入,撑开,酸楚,但实实在在的漾开甜美。 不由抱紧了俯首在胸前的头颅,感觉唇舌将乳蕾捲入,吸吮,噬咬,酥麻又刺痛,下腹一阵阵抽痛,而内里被兇猛撑开,胀得不行。 「全部……都在里面了……」 「一护好会咬……这么捨不得我离开吗?」 猛然的抽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虚,内里的酸楚相互挤压着,汁液泌出,但没有用,失去了填充,那里只剩下闷和酸的汁液,蚀着适才还沉醉于甜美的内壁,难受地闷烧着。 而俯视的青年不说话,眼神深邃凝注,「一护,要吗?」 「可是,你要我就给吗?」 「我向前了九十九步,一护,还剩一步……」 这是梦,真正的白哉,是不会这么逼迫的,一护明白,但……但不是不懂,那些若有所待的视线,那些嬉闹间含着期待和试探,却总是轻易就退让的话语…… 为什么不能就一直这样呢? 为什么一定要说个清楚明白呢? 愿意留下,愿意打开身体还不够吗? 辗转在欲潮的热度和煎熬中的身体,踌躇的心,知晓这是在做梦,但梦中,决断的桥亦横亙着,不给解脱。 双眉紧蹙着,脸颊泛起了热烫,已是清晨,洁白的晨光透过花鸟绘的障子,化作了清淡的斑驳色调,橘发青年面上的红隐约可见,而眼睫不安翕动的动态,宛若扑翼的蝶。 如此的……潮热,却又不安。 轻微扭动着的身体,磨蹭着的小腿,无意识抓紧了白哉胸前衣料的双手,和喘息,呻吟,细碎的呜咽。 白哉好奇地探手下去,竟摸到了下腹灼热的挺翘。 也对,近来补养得不错,流水般补益身体的药物和补品,儘量做成了可口的味道,哄着一护吃了下去,他双颊渐渐有了些肉,身体虽然还瘦,却已经不再瘦得骨骼凸显咯人,而丰润了些许,肌肤的手感就格外的细腻柔滑,夜来的回应也愈发热情,结果每次白哉还不给射,大概是,积压了很多吧…… 都有晨勃了,按照智明大师的说法,那就是无需再禁了,只要不纵情,对身体一紧没有影响了。 看着红了双颊,沉溺在綺丽的梦境中醒不过来的一护,白哉有了主意。 幕之十三·晨光草和秋日菊 幕之十三·晨光草和秋日菊 白哉轻轻抽开了一护的腰带,质料轻柔的雪白寝卷散开,他象牙色的身体裸露了出来,细韧的腰正因为动情而微微扭拧着,而下腹橘色的丛林中,顏色比常人要来得浅淡的茎芽已经涨红着直直挺翘起来,很是漂亮的色泽和形状,白哉抚摸了上去,立即,茎芽猛然一弹,而青年的腰肢紧绷着拱起,要将欲茎更深地送到手掌心去摩擦,获取欢愉,白哉偏偏这时候放了手,他立即溢出了难耐的低喘,面上又是不满又是渴求,眉心蹙得越发的紧,而嘴唇吐息着格外的嫣红,被这漂亮且昭示着生命力的嫣红诱惑,白哉俯首吻了上去,好甜,混合着点清苦药香的气息反而格外的显出那份甜意来,手掌则抓高了一侧的膝盖,然后去叩那紧闭的入口,只是在皱褶处来回梳理了片刻,就感觉到入口微微地湿了,真可爱,吮砸着那甜蜜柔软的唇,白哉手指一用力就刺了进去,肉环颤巍巍的咬紧,但阻止不了手指的深入,而被直接触摸到了内里的湿润。 欲望的巢穴是如此的细腻,柔滑,潮湿,紧密的吸附上来,颤抖着,挛缩着,只是一根手指,就感觉到了那种紧绷和碾压,让白哉下腹紧绷结块。 这是他一手调教开发的身体,在渐渐康健起来的如今,焕发出如此惊人的贪婪和热情。 来回抽插着,内里便变得益发的湿润,动情,但睡梦中的人被白哉深入的吻堵得不能呼吸,咿唔着要将他推开,白哉暂时放过了被欺负得红肿的唇,用腰带将人的手按在头顶捆缚了起来,然后才去吮吻在睡梦中就已经自顾自尖挺起来的乳蕾,樱色的小东西被吮几下就涨出了灼目的红,而被开拓的内里吞进了第二根手指,在进出间贪求地卷缠吸附着。 第三根,第四根,哪怕忍得额头渗汗,依然开拓得有条不紊,并不急躁——疼痛可能让一护惊醒,耐心,才能混淆了现实和梦境,继续沉溺。 直到第四根也顺畅进出,白哉才放过两边都吮得红艷艷湿漉漉的乳头,抽出手指,将青年的双膝掛在肩上,细韧的腰肢对摺的姿势,释放出早就跃跃欲试的硬热,抵住入口,一点点挤了进去。 唇瓣间溢出惊悸的低呼,但因为进得舒缓,他依然没能醒来,而是蹙着眉,弓着腰,断断续续惊喘着,承受了白哉的入侵。 内里潮湿地咬着白哉,那种紧窒,那种滑腻,仿若湿透了的丝绸,紧紧卷裹着,无法呼吸的窒闷和潮水般的欢愉,白哉咬紧牙关,汗水滴落在青年胸膛上,好容易才忍住不要一口气贯穿到底,而一寸一寸缓慢地占有。 完全没入的瞬间,青年颈子一点点坳着仰折,小小的喉结急促上下滑动,平坦的下腹凸出了白哉的形状,一副承受不了的状态,内里却涌出了一股湿腻,尽数浇在白哉的头端,令白哉舒服得精孔都翕张不已。 低喘了一声,白哉抓紧了他的腰,开始前后抽动起来,初次几下还是和缓,但肉壁咬得太紧,太有力了,进入时宛若乘风破浪,抽退时却依依不捨地挽留,摩擦间欢愉就潮翻浪涌,浓烈席捲,白哉不由得越动越快,越插越深,一次次前后摆动着楔入,撞击,将青年操得不住颠簸,抽吸不已。 「啊……啊哈……白哉……」 他喃喃地唤着,双眸紧闭却依然渗出些许水色来,染湿了瀰漫到眼尾的晕红,被捆缚着的双手环住了白哉的颈子,整个人宛若掛在白哉身上,瑟瑟颤抖着贴附,一把细腰扭拧迎合得极其嫵媚,「白哉……」 真是可爱呢……如此坦率地追求欢愉的模样……白哉怜爱地吻住他不停翕张的嫣红唇瓣,「一护……」 晨光中,眷恋交缠的身影朦胧而綺丽。 长长的叹息中,恋人抱紧了一护将脸埋入他的肩头发间,「别哭……不逼你……我会等你……一辈子都可以……」 这么说着,他将火热再度抵住,慢慢地,却极为强硬有力地劈开了一护,好烫,完全没入的时候就像是有一根烧热的铁杵埋入内脏,烫得发疼,却是久等的,甜蜜无比的疼痛,一护心甘情愿拥抱上去,迎合那贯穿,「啊……哈啊……」 好舒服啊……他想着,不停唤出恋人的名字,「白哉……白哉……」 回应了他的呼唤,热唇吻了上来,咬住他送上的舌尖,灵活地纠缠廝磨,津液变得浓稠,宛若蜜一般的甜意在舌尖漾开,颊顎的敏感处抽动着,热烫不已,而被一次次掠过的敏感点也接连炸开欢愉的热流,直窜脊椎,脑髓,将之陷入了一片甘美的麻痹,只能紧紧贴合,迎接,那将一切浓稠到极致的云雨极乐。 这么好的梦啊……应该不会不让射了吧…… 「白哉……我……我想要……让我射……」 「好,这次,一护可以射……」 反覆交缠的唇间,甜蜜的许诺如此令人欢喜,一护在梦中笑了出来,「白哉……你真好……」 「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不离开……我能到哪里去呢?」 一护喃喃地说着,感觉到那稜角分明的头端故意地撞击着深处的敏感点,「啊啊……」 他惊叫着,又被撞了两下,快感来得过于凌厉,几乎不能呼吸一般,前端猛然抽搐,所有积压的焦灼和热望,就在这一瞬猛然突破桎梏喷薄而出。 五顏六色的烟火在脑髓中炸开,绚丽无比。 身体仿若失却了形状,重量,轻飘飘地飘荡在无垠的天地,放纵痛快的自由。 直到被灌注在内里的火热满胀拉回了意识,一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没有樱花,不是草地,障子外投入的晨光清冽洁白,映得上方的面容也恍若新月,却染上了一抹情慾的嫣红,漂亮极了,嵌入体内的火热还在跳动不已,这是……怎么回事…… 抚上脸颊的手很大,很热,「很舒服吧?」 「我……」手怎么还绑上了?还掛在白哉颈子上? 「做了什么春梦呢?贴着我又是蹭又是喘的。」 「你胡说什么……」脑子还在睡意和快意的侵袭下迷迷糊糊的,但也懂得白哉说的可不是什么好话,本能地就开始否认,「我才没有……没有做什么春梦呢!」 「没有吗?梦里,一护脸可是红得厉害,这里……」依然是紧紧贴合着的状态,手掌抚弄着下腹已经射出而软下来的茎芽,「硬邦邦的抵着我磨蹭呢,」白哉逼近的脸,逼视的视线,自上而下压迫感过盛了,让一护吶吶地说不出话来,「看来是我不对,让一护都欲求不满,做起了春梦了。」 就算是真的,一护也是不可能承认的。 「一面之辞,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我说我没有。」 渐渐清醒起来就伶牙俐齿了,眉目灵动间,跟酣眠着醉红靡软的乖顺又是另一番的叫人想欺负的可爱。 一护将双手收回,送到白哉面前,「你看,我要是梦里主动的,你怎么会绑着我?」 「因为想要一护更紧地依靠我啊……」 白哉抓住那手腕就压在了嘴硬的青年头顶,还嵌合着的半硬不软的性器在湿腻甬道里来回摩擦几下,就又恢復了狰狞的体积和硬度,对着面露惊慌的一护笑着,笑容却并不清冽,而满溢出凶兽狩猎的血腥,「再来一次吧,横竖一护都能晨勃了,多一次也没问题的。」 「啊……啊哈……你这傢伙……别……呜……」 太大了,太涨了,撑得他话都说不完整了,兴奋成这样吗?一护被几下顶撞撞得喘不上气,才高潮的身体敏感得不行,几乎是痉挛着被强行撑开,那种刺激简直让他眼前一片昏朦,眼泪掛在眼角要掉不掉,「不要……我……我还……还不行……」 「好湿,好热……紧紧咬着我……看来一护是真的憋坏了……」 这么说着的白哉,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堪称横徵暴敛的挞伐,让一护再没有了说话的馀裕。 他去得非常平静,叫了白哉,露琪亚,一护,家臣们,将朽木家交给了白哉,给一护和露琪亚分了些物品,笑着叮嘱儿女们「要幸福」,就安然合上了双眼。 白哉沉默着叩首,露琪亚哭得泣不成声,一护也非常的难过——这个春风般温和而风仪动人的男人,跟他交谈过就知晓其内心世界的美好,哪怕常年的病痛也无法磨灭,命运,如斯残酷。 之后丧事安排有条不紊,由继承人主持的葬礼,需要白哉带领家人,家臣,以及僧人们通夜守灵,点香诵经,陪伴逝者最后一夜,之后停殯在了寺庙,由僧人们每日里为他念经祈福,希翼往生极乐,要到一月后之后再下葬。 朽木家的灵居又多添了一员。 白哉在家臣们的拥护下接任了家主,权力交替之际,他很忙,非常忙,一护便也安心待在家里。 白哉早有心理准备,虽则黯然,却也很快振奋起来,并未因为父亲的离世而颓唐,反倒自小没有得到多少父母关爱的露琪亚分外的悲伤,在恋次陪伴,长兄们宽慰下,以及腹中孩子的存在,才渐渐走了出来。 感应到时令,蝉鸣渐弱而秋虫越发的鸣响,庭园里已经有各色秋菊次第盛开,这天一护兴致勃勃地剪了许多,叫露琪亚一起来插花露琪亚欣然赴约,一护看她郁色渐解,气色好了不少,想来是虽然担负着白哉给予的任务,但三不五时还是能秘密回来陪伴露琪亚的恋次的功劳,心下颇觉欣慰。 日光菊,翠菊,硫华菊,松果菊,各种顏色而千姿百态的菊本身就极为美丽,配上水柳,松叶,即便是日渐萧瑟的秋日,也依然绚烂,一护则选择了一支半红半绿的红叶,用长颈白瓶插了起来,倒也颇有凌云之姿,露琪亚看了就嘲笑了一番,「偷懒。」 「不是很好看吗,过多的配饰反而累赘。」一护强辩道。 露琪亚递给他一支生得分外小巧,半开的美人蕉。 「这个不适合插瓶吧?」 少女灵巧地用荷麻和秋葵的花朵搭配,竟也颇有韵致。 没有下功夫鑽研过插花的一护甘拜下风,被赠予了两瓶插花,让随侍的丹雀搬回去了。 正盯着剩下的花材思量搭配的时候,白哉来了。 他平时不忙的时候,总是会来陪伴,但时不时又因为一些事情离开,但这次,他的面色多了份凝重。 一护和露琪亚一见就是心里一紧。 「要……开战了吗?」少主继位,朽木家在外人看来就是有机可乘,覬覦朽木家多年的月岛家,该也蠢蠢欲动了吧。 「嗯,家里的安危交给侍卫长,布防之事,他会来与你商议,你须得心中有数。」 白哉看向面色稍白,却努力镇定的妹妹,心下欣慰,「别担心,你先回去,恋次在等你。」 「是,我去了,愿兄长武运昌隆。」 露琪亚匆匆领着侍女们离开,一护微垂着头,将花材归拢,然后感觉到了白哉坐在了他的身边。 幽幽的白梅寒香縈绕鼻息。 「一护也是,不用担心。」 一护手指绕着那花叶,「我没有担心。」 白哉将他揽入了怀里,就感觉他很快放松了身体,将重量交付地依偎在了怀里。 长长的发丝在初秋明媚的阳光下闪闪烁烁。 白哉就埋在那闪烁的柔软中,深深吸嗅着他发间揉着清苦药味的桔梗香。 「嗯,我等你——你会胜的。」 准备了这么久,筹划了这么久,敌人的行动,性格,兵力,动向,都一一把握清楚,然而对方却对白哉施以轻视,忽略,被贪婪驱动而失却了该有的判断,作为异军突起的,刻意创造了机会就等兇猛扑咬上去的猎手,胜利,是十之八九的事情。 剩下的一二分,则交予可能的意外,以及天命。 一护气恼地抓住在出战前居然敢说不吉之语的人的衣领,用力地堵了上去。 白哉闭拢眼帘,全心全意地回应了这个倾泻着怒火,不安,以及期望,和别离的吻。 呃,因为计算不当,助眠药吃完了结果新买的还在路上,晚上失眠到半夜,早上起来就是昏昏沉沉的,就没码字,这篇存稿用了,下次更新要到周三啦 幕之十五.得偿和归宿 「噗」的一声,一护手中的墨色长刀落在了染血的榻榻米上,他捂住了肩膀,疼得面色微微扭曲,而垂落的手臂和手指痉挛成扭曲——不同于当初只是想逼退白哉的短刃,这一刀,凝聚了全身所有的精神和力量,是一斩之后,就完全脱力只能任由宰割的决死之刀。 断裂过的锁骨,肩臂受过伤的筋脉,全部都不堪承受地抗议着,而迸发出难以忍耐的痛楚。 但至少……成功斩杀了月岛,这个灾难的起因,仇恨的根源,以及,还要来伤害他和露琪亚的兇徒! 心口涌现出的,是亲手復仇的喜悦和酣畅。 眼前一片冒着金星的昏朦,被阿宽扶住,熟练地揉捏放松肩臂的时候,一护才稍微回过神来,而月岛的惨叫还未止歇,「杀了我,快杀了我!」 腰斩一时半刻是死不了的,痛苦和绝望足以将任何勇武之人压垮,而一护因为坐姿的关係做不到斩首,不然他也不想选择腰斩,要一瞬间斩断成年男人的脊椎需要的力量以及反震的力道都让他不堪重负,要不是斩月是锋利无双的名刀,这一刀或许就能让长刀卷刃。 一护垂眸看了看月岛悽厉的面孔,「你就在这里等死吧。」 他缓过来了一点,就指挥着吓呆的文竹赶紧将露琪亚扶出来,这个房间血腥气太浓了,不适合孕妇多呆,一群人转移到了相隔五六个房间的客房,露琪亚面色发白,但神情没有太过惊恐的表现,一护怕她是吓坏了,还抽空洗了个脸,洗去溅到脸上的血跡,「露琪亚,还好吗?」 露琪亚眨了眨眼,眼眸立即涌上了一层水色,「他太坏了,怎么可以这么坏,因为嫉妒兄长,就……就害死了黑崎伯父,害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害你跟兄长……你们当初,是真的决裂了……兄长该有多难过啊……」 一护摸了摸完全没有惧怕和排斥,只有为自己和白哉不平愤怒的少女的头发,「我报了仇,哪怕以如今这样的身体。」 此刻他是欢悦的,畅快的,眉梢眼角,依稀闪烁着少年时那飞扬明艷如骄阳的光彩,能亲手杀了月岛,能挥刀保护,对他来说意义格外重大吧,露琪亚破涕为笑,「太好了,一护兄长,恭喜你。」 「肚子,有一点点抽痛。」 「还是让大夫来给你看看。」 除了月岛,并没有其他潜伏进来的敌人,宅邸的护卫,的确是被佯攻拖住了,那些人是月岛纠集的一伙浪人,出于钱财愿意为他做事,被拿下关押之后,侍卫长面有愧色地前来,拜服在地,「是我安排疏漏,竟让黑崎殿和姬君陷入危险,还请责罚。」 一护摇头,「如果你们放弃对抗佯攻,佯攻也可转为真正的攻击,而月岛在朽木家住了这么久,他有自己的办法潜入再正常不过了,他既然盯上了我和姬君,那么再如何防备总有疏漏的时刻,还不如像现在这样……」 「听说黑崎殿那一刀风采无双,恨不能亲见啊!」 朴实的侍卫长也会说恭维话了,但一护确实听得很开心。 只是随即转为惆悵,「以后大概也不能了,我这样的身体……」 「等家主挟胜回归,也没有需要黑崎殿出刀的场合了。」 月岛在哀嚎了好一阵子终于气绝,侍卫长让人收拾了场面,尸体弄走,染血的榻榻米都换过了,又用了薰香,但露琪亚多少会对这间房间有阴影吧,将战场开在她的闺房还弄得如此血腥,一护深感抱歉,但至少他们都平安无事。 实在不行,搬到隔壁的枫居也不错,枫叶在秋日转为绝丽的唐红,一条溪涧横穿而过,绕着阁楼开拓出了水潭,片片红叶随水落下,将水波清波都染成了那明艷的秋色,实在是漂亮极了。 等白哉回来,就在那里办个茶会,一起赏枫。 他这么想着,在过度兴奋之后的疲倦中 在阿宽点燃的安神香的安抚香息中,慢慢睡着了。 「不需要换,我不怕。」 露琪亚并不在意,她说正好这阵子也准备选择新的房间,打开门就能看到枫居枫叶的那一间,正适合秋日居住。 「那直接住进枫居不更好?」 「唔,太红了,从早看到晚,我怕宝宝以后性情暴躁呢!远一点,点缀一角就正正好。」 也是,遍植的红枫前去观赏是不错,但住进去整日的确不妥,依然每日里前来陪伴露琪亚的一护赞同,「大夫说你受了惊,这两天还是要静养。」 「我天天静养着呢。你呢?」 「那一刀负担不小,一护兄长以后还是不要……」 「生死关头也计较不了那么多,没必要的时候我不会自讨苦吃。」 「还说呢,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正争辩着,突然雪鳶急急的奔了进来,「黑崎殿,姬君,家主他们……他们进城了!大胜!」 「真的真的,听说月岛家家主战败切腹,新任家主臣服,那么大的知行啊,还有家臣,都归属朽木家了,接下来要论功行赏还有饮宴呢!」 一护猛然站了起来,「他们到哪里了?」 一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露琪亚,你要去吗?」 露琪亚眼睛亮晶晶的,笑如花朵嫣然绽放,「当然!」 「那你赶紧准备,我回去换衣服。」 一护急匆匆带着雪鳶和阿宽回到鹤苑,换上了十分郑重的五纹羽织絝,这才前去了主屋,露琪亚已经在了,换了件粉色晕染的蝶纹打褂,华美而不失少女的娇俏,而白哉还没到,他不由有些懊恼,应该去大门迎接的,就在这时,得胜归来的青年大跨步地带着恋次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他的面上带着急切,视线径直落在了一护身上,目光交错的瞬间,一护心口涌出强烈的喜悦,而露琪亚已经欢声叫了出来,「兄长!恋次!」 她起身小跑着扑入了恋人的怀中,而恋次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她,「你怎么能这样……小心宝宝啊……」 一护也加快了脚步,「白哉!」 他顿住了,仅存的矜持让他在即将扑入青年怀抱的瞬间住了脚,但白哉已经张开了手臂,一护笑了开来,步入了那怀抱,任由他用力地抱紧,双臂也回抱住他的腰背,「你回来了!」 拥抱非常的用力,抱得骨骼都被挤压出疼痛,但一护非常喜欢。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战场上遇到了多少危险,有没有受伤,想告诉他月岛的潜入和伏诛,想……说很多很多,但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平安就好。」 秋日的阳光明朗而温暖,洒落在身上,天空深蓝高远,那澄澈明净的顏色,也像此刻的心情。 经歷过战场和生死,这刻的重逢,是该满盈着笑容和庆幸,而以最热烈的拥抱相贺。 详述了月岛的事件之后,白哉后怕地将恋人拥入了怀中,上下轻抚着他长而光润的橘发,「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危险。」 一系列的论功行赏,评定总结,庆贺酬和都已经完成,终于得了间暇的白哉,才有机会跟恋人细细叙话。 「谁能知道月岛这么有心眼呢,在好些年前就开始用替身了。」 靠在白哉怀里,放松了身体的一护轻声说道,「没关係的,我亲手报了仇,我很高兴。」他将月岛对白哉的嫉妒,发现自己和白哉关係的告密以及谋划的阴谋,故意设计杀死父亲,留下重伤的自己来伤害白哉的用意一一告诉了白哉,「我原本自以为他只是听从那个女人的命令,没想到出于对你的嫉恨,月岛才是一切的推动者。」 白哉哼了一声,「我只是无视他,已经足够忍耐了。」 「或许你针对他他反而没那么愤怒呢,你的无视让他自觉像个丑角吧。」 「无论我怎么做,他都会有话说,阴暗覬覦着朽木家的卑劣之心,还未见面就将我当成了敌人。」 发现白哉的声音紧绷了起来,一护迷惑地微微直起了身体,「怎么了?」 「发现有人潜入的瞬间,你可以立即出声示警的,椿苑防卫重重,哪怕是熟悉朽木家的月岛,也不太可能在你示警后越过侍卫来杀你——即便要牺牲侍卫的性命,你的安危有多重要,我相信你不会不明白,你为何要默不作声,而在露琪亚的房间以身诱敌?那时候你并不知道来者是月岛,对吗?」 「啊?我就是担心露琪亚……」 白哉的声音太过严肃,一护觉得不妙地想从他怀里起来,但他肩膀还在恢復中,根本没挣扎得出来就被白哉抓住左肩压倒在了榻榻米上,居高临下,青年深黑如深邃夜色的眼眸直直地逼视,一护强笑了两声,「我那时第一反应就是来的是高手,呼唤侍卫反而出卖了我的位置,或许会更危险,而且露琪亚就在隔壁……」 「你早早准备了斩月,这说明你在知晓有人窥伺宅邸后就有了主意。」 「没有,只是以防万一。」 一护竭力辩驳,「我直觉很准,你知道的,我就是觉得不安……」 完了完了,白哉太聪明太敏锐,今晚看样子要难过了……呜呜呜呜好惨…… 然而出于意料的,附身下来的是一个极为温柔怜惜的拥抱,和后怕的细微颤抖,「下次再别这样了……别让我担心,一护,你知道的,我只有你。」 「你……我以为,你会……罚我?」 埋在肩头的脑袋摇了摇。 「我明白一护的自尊,哪怕挥刀对你的身体来说太过勉强,你也不会输,」他轻声在耳边说道,「能在那种姿势,那种角度下挥刀腰斩了一个强大的武士,一护,自始至终,你是我生平见过的,最天才的剑客,哪怕困于病体,你的剑心依然坚韧无暇,无惧无畏,不负一护之名。」 眼眶里涌动着的是什么呢? 那么的酸涩,又那么的甜蜜。 那么的激越,又那么的苦痛。 失去的,获得的,过去的,未来的,一切的一切,风起云涌,阴谋和嫉恨的暗箭,对父亲的歉疚和自责,甜蜜的恋情化作了穿心的利剑,伤害和迁怒,这一切的过往呵,涛涛洗刷过胸膛,但最终溶解于仇恨的得偿,而落入无怨无悔的等待和爱意的怀抱。 彷徨磨折的心灵终于有了归宿。 一护用力地抱紧了他的恋人,「对不起,让你久等了,白哉!」 「我……等到了,是吗?」 「是。白哉不用再等了。」 坚定的声音中,白哉抬起了头来,他在极近的距离凝视着自己的恋人——鬱气散尽,青年的眉梢眼角,闪烁着的是温柔又坚定,充满了爱意的眼神,那么久远的曾经,他被这样的眼神凝注,就像落入了青空和阳光的拥抱,心里安寧无限,喜悦满满,又是那么久远的曾经,他失去了这样的眼神,而代之以怨恨和痛苦,难过吗?难过的,难过得心都要裂开了,但是因为自己,恋人才会承受那样撕心裂肺的痛苦,身体的,心灵的,失去得永不可挽回,自责还来不及,没有办法,只能远离,直到不久前,在父亲的决断,和露琪亚的事情后,他想到了解决的方法,想到了可以弥补的遗憾,于是不顾一切地去推动了,哪怕被一护排斥和怨恨也无所谓,端着强硬的,控制一切的面孔,得到了身体,以为就可以满足,但不是的,他一直在等待,一直在渴望,那个少年的失落的自己还藏在胸口深处,为恋人的怨恨而在哭泣着,而现在…… 眼睛酸涩得厉害,鼻根也是,但满溢着漾开来的喜悦让白哉弯起了唇角,「重新开始吧,一切,好吗?」 一护用力地抱紧了眼底闪烁着晶莹的恋人,全心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