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专治反派徒弟》 第1章 《师尊他专治反派徒弟》作者:手抓饼ovo【完结】 文案: 师尊攻(年上) 池舜本是二十一世纪京都含着金汤勺出生人人艳羡的小少爷,结果一朝滑雪失足栽进了种马文里,不是主角!是最低级的炮灰反派~ (还是让主角斗志满满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那种) 一落地,绑定了个系统,金手指:死了可以重刷副本。 副作用:不能改变命定结局。 因为死了不能读档实在太过痛苦,所以池舜造了n+1个符纸傀儡分身代替他行动,而他本体则老老实实躲了起来。 只要杀了主角,他就不用被杀重来,为了一劳永逸,他只能不断刺杀主角……但他那个便宜师尊总能轻易看穿。 —— 天启宗来了个什么都不会,只知道逆来顺受的“师兄”,因收他为徒的是他们家宗主兼大陆剑尊,辈分最大,他们只能不情不愿称他一句“师兄”。 也不知道剑尊为何收他为徒,其修为总不见增长,整日只知道伏案鬼画符,美鸣其日这就是符修的修炼日常… 呵呵。若是打起架来,别人还能等你画完符不成? 直到某剑尊拎鸡崽子一般将其丢到比武台上:“若不得魁首,吾便拆你所有分身,碎你真身。” …… 众人这才知道,什么叫天雷地火、召神劾鬼、驭诡之道。 —— 只有赤连湛知道,他这徒儿是个天生坏种,好好的大道不走,天天暗戳戳使旁门左道残害同门。 赤连湛飞升失败重生归来,绑定了个劳什子系统,系统告诉他,只有保护“主角”得道,他才能成功飞升。 可他这徒儿不是在陷害主角的路上,就是在暗杀主角的路上。 母系统每日一提示:警报警报!子系统绑定宿主的匕首离主角还有一寸! 本着既然收了就要教养的原则,他只能耐着性子,揪着池舜耳朵根子,好好“教养”。 —— 一日午后,赤连湛拿着戒尺狠狠在池舜手心打了两板子。因被其揪出了真身,池舜可谓是总算吃了点小苦头。 向来冷面冷语的剑尊头一次语气软了些,“你可知错?” 池舜瘪嘴,这人同他父亲一般,一心教他为人,他实在厌恶不起来。 “知错。” “若再犯,下次便扒了裤子打屁股。” 池舜本欲敷衍应下,“嗯…” 他一愣,险些怀疑自己听错,“啊?” —— 师尊,我都成年了,这惩罚是不是太……贴身了? 食用指南 1.he,1v1师尊攻,微群像 2.后期死遁,微火葬场(微!)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系统 穿书 逆袭 师徒 主角:池舜 赤连湛 其它:师徒 一句话简介:论符修究竟有多少损招 立意:做自己人生的主角 第1章 启程 腊月寒冬日,细碎的雪花片片落在江面,慢慢消融。原本该持续这般平静的,可岸边一处江水突然扑腾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上来了一样—— 紧接着下一瞬,江中竟钻出个人来! 那人明显会水,挣扎两下适应了之后,连忙手脚并用游到岸边,颤颤巍巍上了岸。 池舜呛了水,鼻腔正难受着,天又冷,使得他在岸边冻得直哆嗦。 可他注意力一集中,便发现不对了。 原本他是在滑雪场滑雪,因为走神失误,一溜烟窜进了灌木丛…滑雪场不可能有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湖泊的。 他再一细看,身上的棉服和护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了粗布麻衣。 正诧异,觉得是朋友们的恶作剧,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诶?少年?老夫看你根骨奇佳,是符修的极品!有没有兴趣跟老夫回宗修炼啊?” 池舜蹙眉头都没抬,伸手讲袖口处的水拧下,略带不耐烦道:“他们给你多少钱演这出?” “嘿!竖子尔敢?”老头气得鼻子都歪了。 池舜见他不肯作罢,敷衍摆手,“好了好了,你演的很好,我给你双倍演出费,快带我去换羽绒服,不然我要冻死了。” “呵,无知小辈竟敢如此狂悖!” 话音一落,身后锐利掌风凶猛袭来—— 池舜还来不及反应,背后痛感骤然炸开,体内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撕碎,他口中鲜血还未来得及喷涌,便轻而易举… 驾鹤西去! 眼前猛地一黑,预想中的黑白无常收尸竟并未来临,溺水失重感再度重现,池舜在水中狠狠喝了几口。 迫于求生欲,他再度拼命挣扎爬上岸。 不得了…撞邪了! 池舜趴在雪地中,大喘着粗气,因呆滞一时间忘记了行动。 就在这时,一道电子音在他脑中炸开。 【叮!欢迎宿主来到《我,剑修,强无敌》书中世界!】 池舜顿时惊住。 原来熬夜看小说会猝死穿书定律是真的! 哦对了,特别是那种和配角名字一样的时候概率尤为大! 【叮!恭喜宿主达成死亡成就!叮!恭喜宿主触发无限复活!】 池舜怀疑了三遍人生,还没来得及询问系统问题,头顶再次传来一道熟悉的苍老声线! “诶?少年?老夫看你根骨奇佳,是符修的极品!有没有兴趣跟老夫回宗修炼啊?” 甚至和第一次一样惊喜万分。 池舜抬头看向他,心中惊恐不已。 就在他来长白山滑雪的前一天,他通宵看了这本小说,到早上七点多才睡的,下午起来滑雪摔进灌木丛…… 这个和他同名同姓的小反派前期死了母亲,跳江自杀,然后被这个仙符宗大长老救上来捡了回去。 之后原主成为了仙符宗最得意之门生,鹤立于一众天骄中,将所有天才比了下去,也就造就了其嚣张跋扈的性子。 一次外出秘境,原主遇见主角,瞧见主角正义凌然的语气姿态,看不惯动了歪心思,口出狂言就算了,竟将霉运符藏于其身,间接害死了主角的师弟,最后还不出意外的暴露了! 待主角修为大进后,主角立马将仙符宗一锅端了,将原主拦腰斩断,与主角那师弟同一种死法…… 不走剧情好啊,走剧情日后还要得罪主角,最后被主角拦腰砍成两半! 池舜立即敲定主意,“不了。” 谁知那老头冷喝一声,“哼哼,老夫看你有眼无珠,活着也是无用…” 又一道凌厉掌风袭来。 池舜两眼一黑。 卒。 冰冷刺骨的江水又一次唤醒池舜的知觉,他再次卯足全力爬上了岸。 这次他反应极快,快速上岸,不给任何人机会,也没作半分停留,朝着村里夺路狂奔。 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 “诶少年你跑什么?” “……回家吃饭。”好像真跑不过。 池舜卒。 再来一次。 “诶少年?” “…你看不见我身上是湿的吗?” ……卒。 池舜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爬上岸,他四仰八叉躺在雪地上,已经顾不得寒意了,只感觉心更凉… 他淡淡平视着天空,任由雪花落在他身上。 无论他说什么,这死老头都不会放过他,似乎只有跟他回宗门这一条才可行。 且无论他从哪条路走,都会遇到这死老头! 就好像剧本不可更改一样。 没一会,他视线中一个白发白胡子的老头探出脑袋打断他思绪。 老头笑眯眯道:“诶?少年……” “停。”池舜冷不丁打断。 老头诧异停住,收了笑迟疑望向他。 “我就非得跟你回宗门不可吗?” 老头大惊!他还什么都没说,此子竟已然知晓他心中所想,看来其道运天成,若不跟他回宗,留在外面也是祸害,其心必异,断不可留! 池舜叹了口气,“我要拜入天启…” 话音未落,池舜又又又卒。 ……池舜服了。 他可是妥妥的富二代,从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吃过唯一的苦就是跟着父亲学为人处世、与察言观色。 还从没受过这种罪。 如今好不容易学会点门道,加上高考顺利取得高分,这才奖励自己来长白山滑雪的…这可是他期待很久的旅行啊! 池舜重重呼出一口混气。 他瘫坐在地上,拧了拧湿透的衣角,他真是有点死怕了,耳鼻喉都不知道呛过多少次水,一闭上眼全是溺水感,身上鸡皮疙瘩都能掉一地。 人活着不能要面子,面子是最不值钱的,这是他爹教他的。 “诶?少年?老夫看你根骨奇佳,是符修的极品!有没有兴趣跟老夫回宗修炼啊?” 耳畔依旧是熟悉的惊喜声音。 第2章 池舜抬眼望去,第一次正视这仙风道骨的白袍老人,他看着看着,蓦地挤出两滴眼泪。 “仙人,您救救我娘吧。” 他噗通跪下,竟真的像原身十六岁少年一般,瘪起嘴委屈地哭了。 老头掐指一算,而后轻叹一声,“你娘命数已尽,回天乏术啊…倒是你根骨极佳…” 池舜一边落泪一边摇头,跪行至老头面前,紧紧攥住老头衣角:“求求您了,您是仙人,定有灵丹妙药,求求您了!” “逝者已逝,你又何必如此?即便是得道修士,也不能起死回生啊。”老头摸了摸胡须,无奈摇头。 活像不救苦救难的泥塑菩萨。 “不!不可能!我娘还能活!你不愿意救她,自有旁人愿意救她,肯定有人愿意给她一次重活的机会!”池舜依旧摇头。 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重来,这一回终于轮到老头有口难言了。 “你这孩子心魔忒重…即便是如今道行至深者天启宗剑尊,也不可能将人死而复生。你若潜心跟老夫修炼,老夫可保你无上荣光啊,孩子,回头吧!”老头语重心长。 池舜将头狠狠扎进雪地里,他呜咽呐喊:“不可能!不可能!我娘若是活不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什么道法长生…与我何干?!我不在乎!我不在乎!!” “你怎么好赖不分呐?”老头又叹了一口气。 “娘!您去了我又岂能独活,我不如跳江陪您…” 老头默了。 老头望着池舜埋在雪中的发丝凝结成冰,他周身死气缠绕,霜雪攀附,一副穷途末路样。 “哎,你着相了。” 老头伸手掐指卜了一挂,终了,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深深看了一眼池舜,丢下一张黄纸,消失在漫天大雪中。 那黄纸在雪色中忽而起火,又慢慢化作灰烬。 池舜坐起身,他盯着老头远去的背影,被冻得通红的脸庞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眼睫上甚至满是泪水凝固的霜珠。 面上却一丝愁容再不见。 待再看不见老头,他收式,缓缓起身,因跪立在雪中甚久,脚麻险些摔倒。 他嗤笑一声,拍了拍身上的霜雪,但他面上笑容还未消逝,脑中那道电子音突然戏谑开了口。 【哎呀哎呀好厉害,竟然能一遍遍试到改变剧本呢。】 池舜僵了笑,来不及做声,电子音又道:【不过,你不会以为改变剧本就可以改变结局吧?】 电子音带着人类傲慢的口吻,继续宣判,【你既然是个反派,就注定要成为主角的垫脚石,没有你们这种反派,主角怎么成长?】 【别白费力气改变剧本了,你看——】 它顿住,池舜脑中莫名不断涌入无数奇怪剧情。 池舜在乡野遇到一位世外高人,在高人指点下青云直上,成为此间一流符修。 直至仙界大比,池舜本欲让世人见证自己,却在主角手里第一次栽了跟头输了比赛,于是他动歹心,为报仇害死主角师父…… 池舜立在雪中,险些被这场大雪淹没。 【你少浪费精力,老老实实走剧情,至少我可以保你不死不是吗?只不过是被困在这永生永世的循环里而已…同样,不也代表你可以永生不灭吗?】 【而且,你滑雪失事,已经死了!】 【你已经死了!】 池舜无语凝噎,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死寂。 他恍惚着,没再顾及脑中系统如何愤怒洗脑,只细细思索起原主身前身后事,朝着记忆中原主家的方向走去。 若没记错,原主家中母亲的尸体还在塌上。原本那老头带走原主时,原主还是个诚实善良的孩子,他第一件要那老头答应的事,便是回家中替母亲好生下葬。 池舜推开院子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又径自走向里屋,推开门,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家徒四壁。 而里面狭小的塌上,正躺着刚病去的,原主的母亲。 他在破旧的壁橱中找出原主唯二的另一套干衣服,换好后绕到屋内另一侧的老实灶台前,学着记忆中原主的模样,升起火。 他紧挨在灶边,一边加柴火。 在这个小说的世界中,诸多修真宗门只天启宗一家独大,天启宗修士众多,宗门中亦有不同派别。其中,御剑派首当其冲,主角也是玉剑派首徒,好不风光。 天启宗广纳贤才,每十年都会大开宗门,任何有根骨的都可前去一试。 主角令玄未便是这次开宗入的天启宗。 如果剧本无法更改,要想来日不被主角杀、不被困在这里,那就只能先一步…… 修真世界,弱肉强食,我不杀他他便杀我,我又何须心有负担? 心中做好某个决定,池舜将原主存储的全部柴火一股脑烧了个精光。在门后拿出铁锹,也不走远,就在院子里种的一棵他认不出是什么品种的树下挖起来。 之后他费劲用草席将原主母亲裹好,安稳下葬,埋好土,因不会写这个世界的字,他只能用现代字替原主母亲立了碑。 【即便你去天启宗也不可能改变死亡结局!剧情会一直变更,你永远都只能是主角的养分!】 系统恶毒叫嚣。 池舜充耳不闻,做好全部,他磕了三个响头,带上原主母亲唯一的遗物,一条红色头绳,便上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灵根 等池舜夜以继日赶到天启山脚下镇子时,这儿早已人满为患。他手握流动剧本,紧赶慢赶总不至于错了日子,恰好卡点进了小镇。 日暮时分,池舜停在名为“悦来”的客栈前,回忆起因他抉择而改变的剧本,主角令玄未会在天黑前到达小镇,并住进这家客栈。 池舜收好心绪,往里走去。 原本吵闹的系统在喷了两天无果后终于陷入死寂,池舜好不容易获得些许清闲。 “客官住店吗?” 从里快步走出一小二,忙朝池舜点头哈腰。 池舜囊中羞涩,浑身家当抵上估计都不够住一晚,遂有些迟疑,“我没……” 哪料那小二似看出他窘迫,急急打断:“嗐!客官不必担心!天启宗大开天门,凡是镇子外来者皆可在此登记借住,一切费用皆记天启宗账上。” 池舜微微有些咋舌,剧本只有剧情大致走向,并没有过多细节,他没想到,这天启宗竟然如此有格局。 小二眼极尖,自顾解释:“客官您是不知道呀,天启宗现任宗主,乃此界第一剑尊,想当年若不是天启宗有如此传统,他可就要流落在外,也不至于有此番造诣了。您说说,这天启宗怎可能不延续这传统呀!” 听他这番话,堂内一吃酒修士爽朗笑道:“后生也是来此碰碰运气的吧?” 池舜恭敬朝那人作揖行了一礼,“回前辈,是。” “哈哈,也是有缘,你坐与我这桌来!”那修士招手示意。 池舜撇了一眼小二,小二连忙弯腰作了个请的动作,池舜也不扭捏,便大方坐了过去。 “那仙尊可真是剑道第一人啊,不仅剑术了得,修为更是无人能敌,离飞升不过一步之遥,此间再没人能与之并提呀。” 吃酒的修士好似醉了,眼中之神往随着话语愈加强烈。 小二端来一碟花生,朝池舜点头,“小先生您可要点些什么?” 池舜颔首,“一碗素面即可。” 他目送小二去后厨,转头朝吃酒修士道:“前辈,您可知晓符修?” 他对剑修提不起兴趣,只知道自己是符修之极品,自然对符修更感兴趣些。 这话让吃酒修士莫名有些醒酒,他望向池舜,目色清明了几分,“啊,符修啊…现在已经淡出修真界啦,只偶尔有一两个隐世大宗才会专门培养符修吧。” 池舜点头,正欲继续开口询问,却因余光瞥见一人止住。 其人虽年幼,但那面庞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一看就知,其绝非池中之物。 池舜抿唇计上心头,若能无需成本便引起众人对其糟糕印象…… 他不带半分犹豫突然低呵一声,“谁偷了我的荷包?!”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所有人听见。 他嗖的站起身,环顾起四周,引得周围人齐齐看过来,也包含那个站在门口,传说中的主角,令玄未。 池舜不偏不倚望向站在门口的令玄未,两人视线短暂相交。 池舜本想说什么,可身后蓦地幽幽传来小二的声音。 小二将素面端到池舜身后的桌上,意有所指道:“若是有人胆敢在小镇行凶,那便是得罪整个天启宗啊……” 池舜顿时缄口。 他回头撇了一眼小二离去的背影,又垂眼看向热乎乎的汤面,一时间有些愣神。 身侧却又有人恰逢其时说话:“你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池舜定定望向说话的令玄未,他本不该对一个从未见过的人生恨的,可这一切皆因对方而起,自己甚至还要被对方手刃,才能方得终始。 第3章 令玄未自不知他心中所想,回望着这个呆愣的少年,又说了一遍,“方才听说你的荷包被偷了,你可记得接触过什么人?” 池舜眼中闪过精光,却讷讷摇头,“不记得了,小镇上人太多了。” 令玄未沉吟,“既如此,你可暂且跟着我,你应当也是来参加天启宗此届招生的吧?” 池舜点头,顺水推舟先假意交好并非坏事,“那便多谢了。” 令玄未拿出腰间令牌,朝前堂记账的小二道:“我乃夷山云起仙尊亲自举荐之人,还请辛苦将这位小兄弟与我安排在一处,明日我自带他离去。” 小二细细打量令牌,而后点头哈腰,“好的好的。” 池舜紧紧盯着这人,心中默念:我不杀他他必杀我,弱肉强食,弱肉强食… 令玄未只朝他颔首示意:“请。” 池舜无言受之,先一步朝房间内走去。 一进房间,他立刻在脑中回忆剧本,剧本果然有变。 他与令玄未拜入同门,心中却一直嫉妒令玄未,恩将仇报用符箓下降头意图超越对方…… 最后被令玄未一剑封喉。 池舜死死握紧拳头一夜无眠,天未亮便在客栈大堂内坐定,只等令玄未一齐。 令玄未自不知,只是觉得这人性格内向有些孤僻不爱说话,若如此,他也不好过多与其多话。 他下楼,朝池舜点头示意,两人相顾无言便朝外走去。 镇子上人极多,他们随着人流,被带到镇子中间一方巨大的擂台附近。 擂台鲜红的地毯上,正站着几个白衣修士,和池舜看得电视剧里的修士打扮一样,没差。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正在为一位童子测试灵根。 而擂台下面边缘稍远处,站在几个少年修士,提笔正记录着什么。 等那童子下场,先前执笔记录的少年修士立即抬嗓喊道:“令玄未!” 听到耳熟的名字,池舜抬眼看向旁边这人。 令玄未并未急着走,而是转头告诉池舜:“你需找那修士登记,我是已有前辈帮忙登记过了。” 说完他头也没回,从擂台右侧台阶稳步向上。 池舜望着他背影,心中思绪翻飞。 随着令玄未停步,那名络腮胡长老顿时一展愁容,此等后生一看便是不凡之相! 不等他抬手施展术法,人群中突然传来阵阵惊呼。 “天呐!那不是宗主尊驾吗?!” “这便是珏尘剑尊吗?此生能一睹剑尊真容,恐死而无憾!” “可是此次测验弟子之中有上上品阶之人,竟引得剑尊亲自前来?” “天啊,竟让我瞧见剑尊本人了!” “……” 顺着众人视线望去,天空中不知从何处飞来一袭白衣谪仙—— 仙人宛如神灵降世,周身散发冷冽的气息,随之睥睨而来的视线压得人喘不过气。 “拜见仙尊。” 台上诸多老头纷纷对这人行礼,台下看热闹的测灵根的,乃至天启宗弟子,一个个颔首低眉,尊敬无比。 【叮!匹配成功!】 许久没有半点声响的系统再次口吐人言,池舜恍惚了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就在刚刚系统没由来通报时,他觉察到那刺骨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 池舜偷偷抬眸,就见那人稳当落地后,并未予任何人理睬,只收式安坐高台之上,此时说他同烟火里的神像也不为过。 原本众人还沉浸在第一剑尊大驾光临的惊异中,就在这时,台上又传来另一道惊异声音。 一白发老者看出络腮胡长老测验结果,忍不住道:“竟是火属性天灵根,这都多少年未见了?” 池舜转眸看向那处,按照剧本不出意外,令玄未的天灵根被测了出来,试炼一结束这络腮胡长老当场就会收令玄未为徒。 他无暇顾及更多,连忙挤到登记的少年修士面前,将自己的名字报了上去。 “这便是引得剑尊大驾光临的原因吧?” “咱说有没有可能珏尘剑尊是来收这个…叫什么令玄未的弟子来的?” “这个叫令玄未可大有来头,你们知道云起仙尊吗?他与珏尘剑尊是挚友,此子便是带着云起仙尊的引荐信来的!” “竟然如此?” “那岂不是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剑尊收徒了?” “非也非也!剑尊不是曾说过不会收徒,一心大道只求飞升吗?” “那也不是不能破例不是?” “嗐你们且看吧!我赌剑尊大人定会收这个弟子的!” “就是就是!” “待这批弟子全部测完,再等他们通过天启宗考验,便可一探究竟啊!” 在众人的喝彩中,池舜眼神略带羡慕得看了一眼令玄未,曾几何时他在自己的世界中也可以称得上“主角”,过着顺风顺水的生活。 可惜。 望着令玄未那目中无人之色,义正中带着些许决绝,只怕将来对方手刃自己绝不会有半分犹疑。 池舜心中谋划万千,一声宣喝打断他思绪:“池舜还在吗?” 池舜连忙上台,朝站在擂台另一侧的令玄未互相点头示意了下,乖顺在络腮胡长老面前安立。 路过那风光霁月之人时,他倒是壮起胆子又偷瞄了两眼。 左不过是死了重刷一遍,还能咋。 这厢络腮胡长老一见池舜立即蹙起眉头,与先前看见令玄未时的反应截然相反。 但第一时间他并且声张,而是按部就班掐诀,查看池舜灵根,可他饶是探查了两遍,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络腮胡长老沉重叹气,“哎,怎么会是如此罕见的五灵根呢?” 池舜没说话,耳尖听见身后嘈杂的人群给出答案。 “竟是五灵根?都多久没见到了!这种怎么也算是极品吧?” “哈哈哈确实是极品!只不过是极品废柴罢了!” “要是天灵根无论是哪一种属性,怎么着都是极品天骄,要是双灵根嘛,两者若是融会贯通那倒是比天灵根只强不弱些,三灵根嘛,勤加修炼还有造化,四灵根五灵根…” “哎我看这孩子也真是走投无路了,怎可来此儿戏?” “就是啊!这儿可都是些天资卓绝的才好意思来呀!” “要不还是赶紧下台来吧!免得一会没人愿给你玉牌,到时更加丢人呐!” “是啊孩子!还是断了这念想吧!” “别说,便是给了玉牌,一个五灵根又怎可能通过天启宗入宗考验?” “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人群的哄笑声响过天际。一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火属性天灵根,令一头也是百年难得一遇,不过不一样的,是个下下之品的五灵根。 “要我说五灵根不如趁早死了这条心,眼看立秋已至,家中老母还等着劳动力收稻…!” 这话音未落,一道剑气直逼那人面门,生生令其不敢再妄言。 若惹这位得天独厚的无上剑尊发怒,他真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可众人更是心中一惊,这位居然为那小子撑腰……? 思及此,众人将视线落在池舜身上,各自心怀鬼胎起来。 而最远处,令玄未的目光也夹杂上些许幽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试炼 台上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一言。 也不知道这天光菩萨今日撞得哪门子邪。 这头池舜尚无灵力自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听旁人顿住,虽好奇却强忍并未选择回头观望,只立刻跪倒俯首磕头,朝面前络腮胡长老解释道:“仙人贵安,我家中已无亲人在世,此番前来只想入宗讨一口饭吃。” 闹哄的人群顿时更加安静了几分。 络腮胡长老“嘶”了一声,若破格给五灵根留玉牌恐怕实在有些不合规矩。 可这孩子未免太可怜了些。 池舜见面前人无甚动静,复而重重再磕了一头,“先前在来的路上,偶遇一旁宗仙人,说什么我是符修的极品苗子,可我着急欲归家给母亲下葬…再回首时,便不见他踪影了。” 他话音一落,众人顿时豁然开朗。 络腮胡长老身后另一女长老率先“诶?”了一声,似想起什么,连忙开口道:“我宗符箓派已名存实亡,不如让他试试能否通过考验,若可以,留他进宗填补符箓派空缺也未尝不可?” 众长老一听深觉这提议十分不错,遂,池舜也被分发了一枚刻有天启宗三个大字的玉牌。 池舜默默走到一众被留牌的人群最后侧,他摸着玉牌,其上传来阵阵沁心的微凉感,莫名将他多日来惴惴不安的心绪抚平。 同时也正因他靠后站在擂台边缘处,一部分台下以及台上通过灵根测试之人的窃窃私语,分毫不差全部落入他耳中。 “等会试炼的时候就看他怎么出丑吧!天启宗试炼可不是一般人能停住的。” 第4章 “嘘小声点啊,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来头,竟然引得剑尊出手,小心别被听到,不然剑尊一剑,嘿嘿……” 听到这,池舜抬眸又看了一眼高台上的人,他会意,却没想到先前竟是那人出手。 虽说自己不是原身,可听到旁人取笑父母,也确实可恨。 池舜收回视线,轻叹了口气,眼下他实力孱弱,随便来个人都可以碾死他,他若不卑躬屈膝,只怕是要重来数万次,就连活到被令玄未手刃也不能。 “这批弟子中居然难得的有两个天灵根,实在是我天启宗之幸啊!” 络腮胡长老喜上眉梢,转头朝那最最位高权重之人道:“仙尊,你看可否开始试炼?” 极具威严的视线一一扫过被留玉牌的众人,众人皆是心头一颤,这种可怖的压力无声密布全身,简直无孔不入。 “可。” 在众人惶恐中,那人如此冷淡宣判,而后拂袖飞身先行离去。 络腮胡长老领命,旋即转向众弟子,“还请诸位随我去山门,” 他顿了顿又转向看客:“若还欲观看,可一同前往山门脚下,请。” 话落,一众人便浩浩荡荡乌泱泱往一个方向走去。 池舜在擂台最后逗留了一会,待人都走的差不多,他才踱步跟上,但没走几步就撞见一个熟人。 令玄未好像在那停留了许久,直到池舜跟上,他眸中神色微暗,蓦地开口:“天启宗试炼恐会有性命之忧,你我萍水相逢自是有缘,可,我却还是想劝你,离去吧。” 他顿了顿,又大义凛然道:“你可将玉牌给我,我会替你还给天启宗长老,我是云起仙尊亲荐弟子,他们不会为难我。” 池舜定定望着他,这番话池舜实在没法领情。 池舜承认,自己被迫与对方的立场不同,可自己是现代人,还没完全丢弃三观,更没能接受随意杀戮,将生命视为玩物。 但,对方怎么能如此有优越感? 池舜咬紧牙关,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一时间,池舜险些要以为自己被剧本所影响,竟真的滋生出恶意来。 他生生止住思绪。 “人总要为点什么而活不是。” 他将情绪狠狠压下,面带苦涩讪然一笑,话自喉管中挤出。 令玄未淡淡的视线落在池舜身上,夹杂着些许轻蔑。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就极度废柴之人居然是符修的极品苗子,若早知如此,他又何故帮其解围…… 天下英才总是以稀为贵,他此番前来可是要拜在剑尊麾下,将来可是要做这天下剑道之魁首的。现在,此子反倒引了那人的注意,而且对方竟还不愿意离去,实在无心插柳。 不过,事到如今,他也实在不好再干预了。 “既如此,那便祝你好运。”令玄未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他的狂傲被极度敏感的池舜轻易捕捉。 池舜死死捏着手中玉牌,紧紧盯着令玄未的背影。即便玉牌之上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滋养他,也无法令他内心平静。 【你果然是个当反派的料子呀~】 系统惊喜的声音突然出现。 【随便你怎样,你都不可能杀死他,哈哈哈,收下你那些龌龊卑鄙的心思吧!】 池舜听见系统说话,不怒反笑,他明白系统不会帮助他,可这系统还是太蠢了。 “那我便偏要试试,能不能杀死他。” 说完他喜上眉梢,迈着轻快的步伐跟上众人。 等到前面的人走不动,一个个停了下来,池舜听见念到自己的名字,连忙又从人群最后往前挤去。 “还请诸位弟子自行挑一件兵器,即刻自行上山,日落之前上山者,可入天启宗记挂名弟子,若有长老看中,便可拜师作内门弟子。” 山下巨大石阶上,众多长老在此静候。 络腮胡长老宣布后,挥手,令弟子将众多兵器一一陈列在案,供大伙挑选。 不少人选了武器后一刻也不耽误,直接扎进茂密竹林中。 池舜驻足观望,在看见天空中巨大的水镜后有些微微愣神,他没想过这些人还会用法器观战。 心中计划微变,欲收回视线挑选武器时,又莫名撞上某道极冷的视线。 那目光几乎在顷刻间将他完全看穿,自己狭隘的心思在其的注视中瞬间无所遁形。 池舜心中咯噔一声,连忙收回视线,匆匆提了一把匕首消失在密林深处。 看日头,现在约摸未时,距离日落最多不过一个半时辰,差不多三个小时时间。 竹林中没有路,到处都是杂草丛生,池舜一边用匕首开路,一边思虑。 此次被测出天灵根的另一位是个女子,她可以说是令玄未的第一个后宫,与令玄未在宗门相处十年,互相暗生情愫。 为什么只说十年,因为十年后令玄未的青梅竹马兼白月光的二老婆会驾到天启宗。 当然这是后话了。 若想此次暗杀天骄全身而退,就必须想好万全之策。 思及此,池舜脑中灵光一现,突然不急着赶路了。 主角的设定之一:见义必勇为。 池舜想到自己刷过的求生视频集锦,对于钻木取火这项技能,他已经跃跃欲试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得找好退路。 想罢他立即眼观四路,找到一处绝佳地界后,琢磨起简易的抓山鸡陷阱。 摆弄好后,他爬上一棵矮树,屏息观察起来。 这次试验先不论成功与否,首先要测一测主角的金手指是什么,毕竟剧本里没有给他透露关于主角的细节,只有关于他这个反派角色的大致剧本。 那系统虽然会偶尔提示一些,但毕竟太模糊,不管是测金手指,还是炸一炸系统,都百利而无一害,况且他已经留好退路了。 正想着,那简易捕兽陷阱传来窸窣声,紧接着动物的扑腾声与哀鸣接踵而至。 池舜瞬间回神,纵身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忙扑住那野鸡。 嘴上还一边呢喃着:“不吃饱哪有力气爬山。” 在一众山下人的视线中,就见这还是个肉体凡胎,半点没有灵力的小崽子,在林间用两根木头还有些许树绒,捣鼓捣鼓着给火升起来了。 而后他又用匕首给野鸡利索放血,再用火给野鸡的羽毛处理了…… 这…… 这试炼都被他给弄成美食节目了! 可饶是如此,那一众人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更遑论批评了。 想到这的众人,都是没忍住,偷偷瞄起那坐在高位上纹丝不动的谪仙。 真不知道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没个正形便罢了,如此正式的场景竟敢在这烤起野鸡来了?眼看太阳可真要下山了啊! 这剑尊大人真不发怒啊? 众人偷偷打量起某位剑尊,而那剑尊大人正望着水镜中烤野鸡的池舜。 没人知道,他脑中系统的喧嚣。 【子系统宿主触发“偏离剧情行为”,建议近距离看管。】 见他眸色微沉,众人连忙暗自收回视线,心中怒嗔: 未免太过儿戏! 坐在主席上的络腮胡老头也不知道剑尊究竟是怎么想的,只得清了清嗓子,默默将画面移到了别处。 这画面一转,却也不太凶险,就见其中一男一女二人正在窃窃私语着什么,那女子面颊微红,羞得跟朵花似的。 众人仔细一看,这不是此次两个天灵根的归属者吗? 嗐!这边是恋综,那边是吃播……没眼看! 络腮胡长老只能眼不见为净,再挪了挪画面。 这下轮到其他旁的弟子就正常多了,大多都是在认真爬山,偶尔一两个遇到凶猛野兽正在搏斗,也有极个别不小心入了幻境,在原处入定了。 可看着看着,画面中越发不对劲了起来。 这些试炼者身后同一处有滚滚浓烟猛地冒出来! 众人也不看画面了,直直看向山中,半山腰位置,一条巨型黑烟宛如巨龙出山一般,直冲云霄去了。 众人傻眼了。 络腮胡长老连忙调转画面,切到池舜那处,就见那小子一手拿着烤焦了的烤鸡,一手狠狠扇着面前浓烟,脸上被烟灰熏得漆黑,还被烟呛得喘不过来气,他只能快步往旁边跑去。 但火势渐大,又不知何时起了风,一下子将这火带了起来。 林中的火瞬间如同活过来了一般,向四处试炼者的方向掠夺而去。 络腮胡长老陡然拍案而起,急得爆了句粗口,正准备请示某位剑尊,结果一回头—— 发现这位剑尊早没影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烧山 浓烟裹着火星子在竹林里疯窜,池舜被呛得眼泪直流,手里还攥着半只烤焦的野鸡,鞋底踩着滚烫的落叶,连滚带爬往逆风处跑。 他哪能想到这火窜起来之后竟这般凶猛,倒把自己逼进了火海里! 第5章 这林子里的枯竹跟干透的棉絮似的,风一吹就噼啪作响,火舌舔着竹节往上窜,转眼就把头顶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他卯足了劲夺路狂奔,心中不忘计划,亮眼睛鬼精鬼精往四周探望。 果然让他看见了主角团二人。 令玄未正拉着个妹子跑路,一边跑,那妹子口中还一边哀怨:“天启山怎可能有火?莫不是我们碰上幻境了!?” 拉着她的令玄未丝毫不敢松懈,“即便是幻境,我们也得跑啊!” “可是玄未哥哥…我……”妹子大喘着气,“我跑不动了……” 岂料令玄未半分都没犹豫,一把将那妹子拉过,顺手就给她背了起来。 妥妥的正派主角,潇洒异常。 池舜撇撇嘴,洋装一个不小心,脚下打滑,在林间狠狠翻了几圈,然后撞到令玄未,三人一起摔了个狗啃泥。 妹子被撞得在空中翻了一圈,她大叫一声,“救命啊!” 好像小说中固有的情节触发了一般,令玄未仿佛犹如神助,明明被狠狠撞倒了,却还是稳稳接住了那个妹子。 池舜无语凝噎。 为了不看后面粘牙的桥段,池舜适时出声,“兄台…我的脚…好像受伤了。” 那两个人齐齐看过来,他们看看池舜的脸又看看他那明显有些折的腿…再看看后面马上就要追上来的火势…… 令玄未心中升起些许厌烦,这一切的一切,真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剪不断理还乱了。 池舜真诚望着两人,又假意迟疑道:“额…兄台前面有个山洞,不然把我扶过去,我稍后恢复些许力气后,可自行上山,绝不会成为拖油瓶。” 令玄未正犹豫着,现在他恨不得这人直接死在这免得日后抢自己风头的,可心中莫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提醒他:你可是将来天下独一无二的奇才,怎么能如此没有气节… 一旁的妹子插嘴了:“玄未哥哥,咱们既然萍水相逢,自是有缘,说不定这个人日后真能成为天启宗符修派佼佼者呢,咱们不如……” 她似乎还记着先前在擂台上发生的事。 听见那女子这样说,令玄未明白她后话,实在不好推脱,再结合心中那股声音,他顺势点头应下。 先前令玄未与池舜独处时的那股子傲气此刻全然不见,令玄未莫名变成了一个爱互帮互助的正派主角。 池舜望着令玄未伸过来的手,一时之间他都要怀疑这个主角是不是精分。 令玄未见他半晌未抬手,蹙起眉:“火要燎过来了,你走是不走?” 池舜回神连忙憨笑两声,“走,走。” 三人互相搀扶赶紧在火势烧起来之前进入洞穴深处。 里面还透着凉意,和外面烧得通红的天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池舜没有左顾右盼,一心一意脱下鞋揉着崴伤的脚踝。 那两个人看他这般便没多管,在听到洞口处传来人声时,往外走了一些。 池舜抬头看了他们俩一眼,突然狡黠一笑,穿起鞋,自顾往洞里深处一瘸一拐走去。 先前他在山中游走许久,发现这个山洞时还进来探查过,洞的深处有一个腰粗的出口,不知道通往哪里,但估测下来很可能是山后一类的。 而眼下火势渐大,那些山下的长老虽有修为,但绝对不可能立马能控制火势,还有许多其他弟子需要那些长老们救,再加上这个山洞隐蔽,等火更大,烟雾更浓时,他们就更加不可能发现这里了。 等火大了,他们出不去,只能被关在这个洞里被山火炙烤,烟大没有氧气,他再从后山的洞口出去,再堵住洞口,他们俩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想到这,池舜又勾唇一笑,伸手攀上洞口,两手一用力,便轻易从中间攀出来。 他令玄未将来再厉害又怎样,现在还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吗?能凿山不成? 池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旁搬来各种大小不一的石头将小出口堵得死死的,又从旁不知何处弄来些许杂草,将石头缝也狠狠塞满。 更不放心,又用水和了点泥糊了一遍。 到时候高温烘干…定叫他们有去无回! 第一次当反派,池舜不敢多说一个字,不敢多遗漏半点,生怕一个不小心半路栽了又要重开。 干好这些,池舜满头大汗,爬上棵歪脖子树眺望山前火势,现在火势还在渐长,估计那些长老还在忙于救人。 但池舜还是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跳下了大树,又开始搬大块的石板,抵住那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出口。 正感慨最后一块石板竟然可以严丝合缝的和其他石板凑起来,完美舒缓了他的强迫症的时候,他突然一惊,心中咯噔一声——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多出来一道影子,在烈日的照耀下,拉的比他的影子还长些。 那影子的主人发现他终于察觉,也是冷不丁出口:“你不急于上山,在此作何?” 池舜被这冷冽声线吓得身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僵硬转身,心中泛起低估,也不知道这人走路为什么没声音。 他倒是有自觉,连忙行了跪拜礼,“拜…拜见剑尊大人。” 他之叩首是将头都恨不得埋进土里,不过即便他如此恭敬,也没听见对方再说话。他细细思索才恍然大悟,连忙补充道:“回大人,我…我在…锻炼身体。” 【你神经病吧…】就连系统也忍不住吐槽。 他心中死寂不敢还嘴,周身亦死寂,除了山中偶尔传来飞鸟啼叫以及大火灼木的吱吱声,一片死寂。 “山中无辜生灵不计其数。”那肃穆的声音染上些许孤寂,只这样说。 池舜一怔,顿悟。 他只是想试试自己如果无意迫害主角,系统会不会阻住,又或者说,系统的边界在哪,他只是想试试,却忘了这是一整座山,烧了山,许多动物也将无家可归。 池舜重重将脑门叩在泥土上,虔诚道:“大人,此举实乃无心之过,但…还请您罚我!” 可那人答非所问,道:“你与那人无冤无仇,何故害之?” 池舜哑口,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现下被抓了个正着,对面这人碾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加上令玄未又是其挚交举荐之人,杀他甚至不需要别的理由,放火烧山这一点就够了。 池舜轻轻叹了口气,恐又要遭受痛苦死亡,而从冰河中重新爬起来了。 他做好了准备,不曾想预想中的痛苦迟迟没有来临,反倒是他清楚的感觉到那人用一股奇怪的,淡淡的,冷冷的力量将他拎了起来。 他便被这么提溜着,也算是没受半点苦难,上了山。 穿过层层叠叠的迷雾,一个巨大富丽堂皇的石拱门屹立在前,拱门上挂着一木牌匾,牌匾上写着三个金色大字,天启宗。 而石拱门内外,早已竖立不少人在此,见珏尘剑尊落位,众人悻悻看过来,眼神皆带上了些许劫后余生的意味。 先前那个统领大局的络腮胡长老见所有人到场,也是立即请示仙尊,“见过仙尊,此次突逢山火,所有赐玉牌的子弟,我们都已带上山来,仙尊您看眼下如何处置才好?” 赤连湛面色淡淡,扫视一圈众人后,一把将池舜丢在众人面前,宣判道:“既如此,此次天启宗大开山门,所有持玉牌者,想留便留下,不想可作歇息后离去。” 其余长老听后面面相觑,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沉默以表同意。 其他年轻子弟一听,立刻喜出望外,先前险些被山火吞噬的后怕顿时烟消云散。 到这,络腮胡长老接话,吩咐道:“虽此处有些草率,但诸位若有想要拜入的派别,可在此处拜师,若未想好,暂可去外门修炼,到内比时再行择选。” 话落,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唯有极个别有想好的,立刻跪到了对应的长老面前,三叩九拜作拜师礼。 眼看拜师行进尾声,令玄未终于有所动作,他收去心中思绪急急拜到赤连湛身前,声音掷地有声。 “拜见珏尘剑尊,晚辈此番上山,乃云起仙尊举荐,特意前来拜剑尊为师,还望剑尊收下徒儿!” 话音在山中回荡,却愣是半晌无甚反应。 “本尊无意收徒。” 赤连湛拂袖,转向匍匐在地上装死的池舜,又道:“本无意收徒,奈何此子闯下大祸,令宗门大开,然,此子与本尊无关,本尊便无法罚他,本尊只能收他为徒,再行责罚。” 众人瞬间呆住,有道是你想收就收了,何必找这种无聊的借口? 还有!你一个剑修收个五灵根当弟子,这弟子还只能是个符修,你这收的又是哪门子弟子?! 络腮胡长老听他前面一句,还高兴自己能收这天才为徒了,再听后面的他恨不能揭竿而起! “仙尊不可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5章 系统 络腮胡长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几乎是脱口而出:“仙尊不可啊!这池舜乃是五灵根,连最基础的入道恐怕都困难,您身为剑道至尊,收一个…难成才的弟子,岂不是惹人非议?再说符箓派需人填补空缺,也该让他拜入符箓派长老门下。” 说着,他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哪有剑修收符修苗子的道理!” 周围长老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不解。 天启宗立宗千百年,从未有过剑尊收非剑修弟子的先例,更别提还是个被视作“极品废柴”的五灵根。 人群中的令玄未更是面色一沉,他本以为凭借云起仙尊的举荐,拜入珏尘剑尊门下十拿九稳,却没料到剑尊竟会突然收池舜为徒,还是用这没由来“责罚”的借口。 池舜趴在地上,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反对声,心中满是诧异。 他本以为自己引火烧山,就算不被逐出宗门,也得受些皮肉之苦,却没想到珏尘剑尊会提出收他为徒。 果然,这个世界有点颠。 赤连湛扫了一眼众人,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尊收徒,何时需看旁人脸色?五灵根又如何?符修又如何?在本尊眼中,无不可教之徒,只有不愿学之辈。再者,他引火烧山,闯下大祸,理应由本尊亲自管教,方能让他知晓天启宗的规矩。”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长老们张了张嘴,可终究也还是不敢多说什么。 赤连湛的修为深不可测,早已是此界顶尖的存在,他做的决定即便再不合常理,也无人敢质疑的。 令玄未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望着珏尘剑尊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池舜,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五灵根的废柴,凭什么能得剑尊青睐?明明顽劣不堪愚不可及,甚至酿成大祸不慎放火烧山,却还是引了剑尊的注意? 池舜缓缓起身,低着头,故作恭敬道:“剑尊大人,弟子资质愚钝,怕是辜负您的期望,还请您收回成命,让弟子拜入符箓派门下,也好弥补过错。” 他心中了然,拜入珏尘剑尊门下虽能得到庇护,可也会成为众矢之的,尤其是令玄未,定会把他视作眼中钉。 与其这样,不如先去符箓派,悄悄提升实力,再做打算。 他可不想当什么活靶子。 可赤连湛却不为所动,淡淡道:“本尊说收你为徒,便是收你为徒。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尊的亲传弟子,入本尊的清霄殿,不得有误。” 说完,他不顾众人目光,转身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石拱门外。 留下满场震惊的众人,以及站在原地,进退两难的池舜。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今日乃是赤连湛重生归来的第一日。 为不打破上一世令玄未,也就是所谓的主角的原定命数,他自不会出手干预。先不说他不会教什么劳什子徒弟,恐误人子弟事小,耽误自己飞升事大。 不到万不得已,就比如这瘦得跟根豆芽菜一样还爱捣乱的小崽子,显然就该误一下。 免得坏了他的大事。 眼见事了,络腮胡长老也没招,他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池舜的肩膀:“既然仙尊心意已决,你便好生跟着仙尊修行,莫要再惹是生非。清霄殿在宗门主峰,你且先过去安顿罢。” 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也有几分告诫。 池舜点点头,只能接过络腮胡长老递来的清霄殿令牌,转身朝着后山走去。 而他身后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嫉妒,更有敌意,其中令玄未的目光则极为冰冷,宛若要将他洞穿一般。 【哈哈哈哈,你这下可成了众矢之的了~拜入剑尊门下又如何?以你的资质,到时候还是会被人嘲笑,最后依旧逃不过被令玄未杀死的命运!】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些许讥讽。 池舜没有理会系统,只加快了脚步。 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当务之急得先熟悉清霄殿的环境,再想办法提升实力。 五灵根又怎样?他来自现代,又手握剧本,懂得比这个世界的人多得多,说不定能找到修炼的捷径。 如此,待他日后长成,也未必寻不出个解法。 那厢。 赤连湛正立于清霄殿主殿,望着眼前与昔日一般无二的大殿,就连殿外景致也无甚变化,眼中透着些许刺骨的冷。 重生此等事,实在神乎其神。 他之造诣早已绝顶,飞升之事在从前就只差临门一脚,合该是早晚便成的,却在他最有感悟飞升之时,天道跟他开了玩笑,叫他陨于一道小小天雷? 赤连湛轻嗤一声,突然觉得命运有些戏弄于他。 自记事以来,修行之事从来都是水到渠成,不论是悟道、入道、修为、剑术,等等等等,于他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直到一百年前,他摸到飞升门槛后,修为感悟便再无动静。 如此也是让他尝到了意犹未尽的滋味,之后他勤加修习,苦练剑术,体内依旧宛如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水花,也就是这两年间他才歇了心思投身于宗内事务来。 又岂料他不过一句指点,明明是指点旁人,明明是自身早就明白的剑理,却还是让自身有了感悟,瓶颈有些松动,有了飞升的迹象。 也因此,他连忙闭关,可就在那临门一脚之时,他竟然被一道天雷劈死了?! 死后长眠也未出现,他一睁眼,便坐在这清霄殿内。 脑中更是多出一道诡异声音,跟他说什么,自己的死只是为了帮助主角获得感悟,而且他这个宗主也该让位了。 赤连湛自是无言,听那声音自顾讲清个中缘由,他实在觉得无趣。 倒是那自称系统的声音告诉他,按照它的指令完成任务,便可重新获得飞升的机会,而且若全部任务完成,飞升值累计足够后,他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直接飞升。 这显然有些让人难以拒绝。 大道至简,飞升嘛,不丢人。 都听它说那么一通了,他自然是好奇所谓的主角现在是何品性,又是何天赋,这才往小镇上去凑了个热闹。 也是他珏尘仙尊第一次凑热闹就是了。 不过没办法,换做是谁,突然得知自己的世界是本小说,自己是孵化主角的、名存实亡的“恩师”,难免会有些好奇的。 谁料这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 上一世那品性恶劣、粗鄙不堪的子弟竟与上一世走了完全不同的轨迹,他本该在将来成为那仙符宗大弟子,日后作恶杀死天启宗弟子,从而激起令玄未斗志,最后报仇雪恨的角色,竟然提前归降从良了? 也就是下一瞬,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告知,那竟然是它麾下子系统所绑定的宿主,为了帮主角铺路,它们会从多方考虑,反派也不会遗漏,所有人都是为了主角长成而服务。 倒是细节上,子系统并不会有什么奖惩制度。 但相对的,子系统拥有绝对行动自由权,也就是说,他们所有行为都是自己可控的,不过子系统的行踪都归母系统监听。 就在他还未理清这些系统之间的主仆关系时,那系统便提示这子系统绑定的宿主蓄意陷害,并强制他插手介入。 原本他有些犹疑,但顷刻间,他体内的灵力瞬间遁走,修为陡然倒退,几乎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喉头便涌上一股腥意。 他狠狠咽下,即刻上山。 救下主角一行人之后,系统立即播报飞升值,只长了零星一点,聊胜于无。 这点飞升值不算什么,就是那惩罚制度竟然能硬生生将他修为吃干抹净,甚至不予返还,实在令人忌惮。 按照现下状况以及系统所言,子系统拥有者与他相对,无需遵守规则亦不会被系统强制,也没有奖惩制度,在这样条件之下。 只要感化此子,飞升指日可待。 且也算是救赎此子了。 行恶必会自食恶果,何苦为之? 刚好将其收作弟子,严加看管,想来也再不能作乱了。 一切思绪归于平静,这团乱麻总还理得清。 赤连湛拂袖回首,刚好望见殿外姗姗来迟的池舜。 这是他珏尘剑尊首徒,显然,他应该严苛些,免得叫外人看了笑话。 他如是想。 可池舜哪知这种种? 初来乍到,他问了无数同门的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来,结果这人一见到他气压猛地降低,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活像个阎王爷,一看就讨不了好果子吃。 池舜索性摆烂,立马扑腾一声跪倒在地,“弟子知错,错不该嘴馋技痒,非得烤什么野鸡,害得天启山大半山都被烧了……您罚我吧…” 说完他有如视死而归一般,狠狠在殿前磕了个响头。 “……” 赤连湛无言,那磕头声属实有些响。 第7章 天启山的飞禽走兽早被他用灵力护住,山火也被他一早歇了,更没半个人受伤,之所以那么说,无非是想“感化”这孩子就是了。 他心中明明想的是,这孩子未免太过实诚,嘴上说的却是:“那便罚你去主峰道场跪立三天三夜,以示警戒。”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拜师 三日后本是天启宗新晋弟子正式拜师之日,所有人都要到天启山主峰见礼,所有要拜师的弟子也都需要在这日完成拜师礼。 不过在这之前,池舜的大名先响彻了整个天启宗。 盛暑已过,秋意渐甚。 三日来,不时有路过的弟子朝跪立在这主峰道场正中央的少年投来异样目光。有好奇,有鄙夷,还有些带着幸灾乐祸。 毕竟“五灵根废柴靠烧山攀上剑尊”的流言,早传了个遍。 倒是有些夜间路过的弟子才会有些唏嘘,毕竟这个池舜在秋夜中都不松懈丝毫,有时困急眼了,也只是顺势磕头,将脑门抵在身前青石板上休憩片刻,绝不偷懒。 有这样骨气的人,又岂会是等闲之辈? 但若是你与他搭话,他只会憨笑几下,答上那么一句,怕死,不敢忤逆仙尊。 如此这般,知情者便又会觉得他太过窄浅,无甚前途。 于是最后,众人路过望他时,眼中就只剩下不屑。 直到第三日,天启宗尚在宗内大大小小的弟子慢慢聚集到主峰的道场,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慢慢响盖过云霄,诸多长老一一落位,最后某位仙尊姗姗来迟。 池舜的三日责罚总算结束。 可没那位仙尊口谕,无人敢宣其起身,池舜还是要这般跪着。 络腮胡长老想打圆场,但此子入宗便因贪玩好吃险些将天启山烧了个干净,若不是仙尊提前发现端倪先一步上山,他们还怎么跟天启宗列祖长老交代? 一想到这,他气不打一处来,甚觉该让这臭小子多跪几天才是! 索性他也懒得打圆场,直奔主题宣布事宜去了。 “我乃天启宗玉剑派长老,同时也是玉剑峰主长老,诸位可唤我为李长老。” “入天启宗,有三戒:一戒肆意妄为,扰宗门秩序;二戒心术不正,害同门性命;三戒执迷不悟,堕修士本心。宗门律法皆刻在诸位身后石碑上,待拜师礼毕后,可自行观看,有违宗规者皆按宗规依条惩戒,绝无宽恕。” “本宗派别众多,各峰各司其职,入哪派住哪峰后,便要遵守各峰纪律,有任何问题,皆可寻各峰长老,只管言明即可。” “今日乃是天启宗拜师礼之日……” 池舜头抵着地正假寐,这种跟早八周一升旗校长致词一般的流程,最值得高兴的只有一点:他这个姿势可以偷懒睡觉。 也真是无奈至极了,一个破宗门的宗规那么多,大伙徒弟都收差不多了,还非得弄个仪式感,早些放他回去睡个囫囵觉他不好吗? 心中思绪翻飞,这会儿正牵起他些许思乡的情绪,周遭却突然安静了下来,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就连风声都清晰可闻。 池舜连忙悄悄睁开眼睛,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白色身影正立在他身前。 这下他抬头也不是,不抬头也不是,倒僵在那里了。 发麻的膝盖在此刻开始隐隐作痛,诸多不适在这会儿碰巧一起爆发。 众人也在这瞬屏息齐齐看了过来。 好在赤连湛没有发难,众目睽睽之下,就见这风光霁月之人轻轻抬手,那肉眼可见的清浅灵力自其指尖缓缓流入池舜身侧。 池舜身体微僵,只觉一道冰凉的感觉慢慢沁入身体,腿脚的不适在此刻被舒缓,就连困意也被驱散了不少。 “起来吧。”冷冽的声音划破寂静。 池舜如蒙大赦,腿脚虽有好转,但到底还麻着。他颤颤巍巍站起,双腿像是灌了铅,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 刚站稳,就听赤连湛又道:“拜师礼上,你既是本尊亲传弟子,便无需再选其他派别,稍后随本尊回清霄殿即可。” 这话一出,周遭的弟子顿时又开始窃窃私语小声交谈起来。 令玄未站在人群前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色阴沉至极,他本以为赤连湛只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竟真要将这废柴留在身边。 云起前辈明明同他说,这位响彻大陆的第一剑尊是决计不会收徒的。他此番前来可以碰碰运气,若被拒绝也是合乎常理,切莫忧心,依序拜在玉剑派长老李飞鸿门下,偶尔借机请教那位剑尊即可。 可现在一切一切都乱了! 若无人拜在赤连湛门下,他倒也能接受,偏偏是这样,自己没拜入其门下,反倒让一个废柴捷足先登,实在让人不甘心。 早知如此,当日又何必助对方顺利参与测试灵根,上山时又何必扶他?让他被自己点的火烧死多好? 眼见周围拜师礼有条不紊地进行,其他弟子陆续拜入各长老门下。 令玄未迟迟未动,待池舜走上高台,正欲行三叩九拜之礼时,他突然上前一步打断,对着赤连湛躬身行礼道:“仙尊,晚辈虽已拜入李长老门下,却仍想向您请教剑道,还望您应允。” 池舜颔首微微蹙眉,虽说自己没资格被这位剑尊收入麾下,但按原剧情剑尊也并未收令玄未为徒,为何他百般阻挠,好似最好的就该属他一般,简直不将自己这个活人放在眼里。 但池舜并未表露,只乖顺立在那处,低头思索起要如何避开宗规害死这丫。 赤连湛则是抬眸看了令玄未一眼,淡淡道:“本尊无暇。” 池舜听得这句有些诧异,偷偷瞥了下令玄未,倒是想瞧瞧对方吃瘪的表情。 “还不速速行礼,东张西望什么?”一旁的李长老突然呵斥,打断闹剧。 池舜连忙收回视线,不敢有半分犹疑,连忙转身行拜师礼。 李长老心中不知作何感想,见池舜乖顺行礼,又看看这心有不甘的令玄未,他恨铁不成钢般摇摇头,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负手离去。 看他走,令玄未知道不好再留,也只能愤愤跟上,心中哀怨至极。 等池舜礼毕,整日的拜师礼流程也走了个差不多,多数长老都稀稀疏疏逐个离去。 池舜跪在这处,悬着的心总算有了着落。 说实话,没想过会被这剑尊收为徒弟,也没想过竟然只是跪了三天三夜而已,没死,也没重开。 实在心有余悸。 山高路远,今日之羞辱,他日定当加倍奉还。 令玄未,你且等着。 可说到底他还是稚嫩了些,自诩将情绪藏匿得不错,却在身前人眼中无所遁形。 “清霄殿玉佩。” 池舜抬头,接过飞来的玉佩,紧紧攥住,又细细打量,这种品质他在自己的世界都不曾见过,实在是上上之品。 “谢师尊。” 赤连湛无言,起身淡淡瞥了一眼池舜,示意他跟上。 池舜不敢耽搁,起身快步跟上,穿过重重竹林与层层回廊,来到清霄殿。 清霄殿内空旷简洁,殿中央摆着一张古朴的案几,案几上放着几卷古籍。 赤连湛走到案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蒲团:“坐。” 池舜依言坐下,心中有些忐忑。 他虽手握剧本,但真谈到修仙,他一个现代人,可谓是一窍不通。 就算剧本说他有无上造诣,可剧本也没教怎么学。 说到底,还是要靠这便宜师父领进门。 “本尊是剑修,对符箓罕有了解,修行之事还要靠你自己。” 赤连湛语气淡淡,一副事不关己相。 “?” 池舜闻言震惊抬头,懵逼了。 你要毁了我吗? 可惜他敢怒不敢言。 “不过,为师可教你入道。” 池舜长吁一口气,还好还好,“师尊,你说话莫要大喘气……” 赤连湛目色微凉,他注视着这个身材体格看起来只有舞象之年的少年。 少年总体透着些许狼狈,除去对方日夜兼程赶路、放火烧山后又在后生鬼鬼祟祟捣乱,再跪了三天三夜,狼狈好像也合乎常理。 只是这人莫名让人想逗弄逗弄。 “三日期限,为师要你将宗规倒背如流,若不能便将你逐出师门,永不得入天启宗。” 池舜闻言抬头,撞进赤连湛冰冷的目光中,他心中泛起嘀咕,这和修行到底有什么关系。 可他嘴上依旧要答:“是,弟子记下了。” 不知是不是池舜的错觉,他应下后,竟发觉赤连湛那冰山脸好似夹杂着些许笑意。 池舜摇摇头,恐是自己多日未曾好好歇息出现幻觉了。 “师尊若无其他事要吩咐,弟子便先告退了。” 现下池舜只想睡个好觉,身体的疲惫正在慢慢回归。 赤连湛没拦,轻声应下,“嗯。” 第8章 得令后池舜没多留,退出大殿后直奔清霄殿偏殿,自己的卧房去了。 他身上拿得出手的唯一物件就是原主母亲的红色头绳。 他从怀中掏出那根红色头绳,将原本系在玉佩上的绳子取了下来,又用红色头绳绑好,系在腰间。 做完这些,他刚好到了偏殿。 接下来当务之急,便是抓紧时间修炼,至少要让自己的修为赶在令玄未之前,不能不明不白便死在对方手下。 其次便是苟住。 他要在天启宗内站稳脚跟,还需要得到他这个便宜师尊的认可,否则万一被逐出师门,那就前功尽弃了。 思及此,池舜突然想起剧本。 他连忙在脑中查看剧本,剧本果然改变! 令玄未在宗内广结善缘风生水起,修为步步高升,而自己则是连入道都不能,又因自己鸠占鹊巢,引得宗内弟子不满,遭众人讨伐。 最后自己怀恨在心,在宗内弟子的道袍上动手脚,想害其他弟子中毒,却被令玄未发现,众弟子群起攻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连坐 偏殿的床榻铺着粗布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可池舜半点睡意也无。他摸出腰间系着的红色头绳,指尖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原主母亲临终前的嘱托仿佛还在耳边。 “儿啊,要好好活下去。” 这句话如今误打误撞成了他的执念。 三日后背不完宗规是死命令,入道更是迫在眉睫。 池舜翻身下床,在偏殿里翻找起来,清霄殿虽偏僻,却也五脏俱全,墙角的书柜里堆着不少古籍,大多是剑道心法,偶尔夹杂几页其他派别修真入门的残卷。 他抱着唯一一本还算完整的《符箓初解》,坐在案几上啃了起来。书页泛黄,字迹潦草,许多术语他连认都认不全,更别提理解了。 折腾到子夜时分,眼皮越来越重,他趴在桌上,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冰冷的江水和老头挥来的掌风,还有令玄未举剑刺来的模样。他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天已蒙蒙亮…… 这一刻他格外想家。 池舜伏在案上良久,几许温热的泪打湿残卷,他无声的哭了。 而一墙之隔、此间第一的珏尘剑尊又岂会不知。 …… 池舜收拾好心绪,天还将亮未亮,他踩着稀疏的微光穿过天启宗内长廊。 今日他需去玉剑峰听李大长老的授课,新入宗的弟子都得去,否则领不了弟子服。 他身上这套破烂早该换了,磨得他皮都疼。 没想到的是,这么早玉剑峰的授课殿外已经聚了不少新弟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 他们见池舜过来,原本喧闹的声音骤然低了半截,几道带着鄙夷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这不是那个靠烧山攀上剑尊的五灵根废柴吗?” “我要是他,早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脸皮真厚。” “诶!小点声,再废柴也是剑尊亲传,小心祸从口出。” 池舜听了个真切,灵机一动,直挺挺朝着那几个说闲话的弟子走过去。 那几人也是连忙嘘声,不敢再说。 谁料下一秒池舜从兜里掏出几个新鲜果子,朝几人递了过去,“师弟们早好,这是我早起在清霄殿门口树上摘的,可甜了。” 本以为这个池舜会大发雷霆,没想到竟如此愚钝胆小。 其中一人顿时嗤笑出声,言语间更加肆无忌惮:“这种烂果子也就你稀罕了。” 池舜转头看住他,“岂会?若你真尝了,定会觉得甜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来天启宗只为混口饭吃,师弟们又何苦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我这般庸碌之辈,被你们谈及,你们恐沾上晦气。” 说完,他竟朝几个人颔首行了个见礼。 穿过几人时,他又顺手将果子塞在了那个说话的少年手中,头也不回先一步朝殿内走去了。 那少年望着他背影不满地“切”了一声,“无趣无趣,不说他了!” 其他几人闻言也迅速打起圆场,“一个混吃等死的,免得真沾了晦气。” 池舜耳尖,在门内听完他们说的话,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摸出怀里的宗规抄本,趁着大长老授课还没开始,抓紧时间默背起来。三日期限迫在眉睫,他可不能刚拜入师门就被逐出去的。 没等多久,李飞鸿提着剑走进殿内,殿内人满为患,却鸦雀无声。 他扫了眼众人,目光在池舜身上停顿片刻,才沉声道:“今日只讲宗规,待课业结束后分发弟子令牌,你们可凭令牌在弟子处领取各自所需物品。且你们尚未入道,没有辟谷,除各别峰有小厨房外,之后吃食也需你们自行去弟子处凭令牌吃。” 池舜闭上抄本,没想到今日授课内容竟是讲宗规,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天启宗宗规纷繁杂乱,各种事宜都有不少禁制,就连每个派别也各有小的规矩,昨夜他只通读就费了不少时间。 不过这些规矩也有迹可循,多数都是相同的问题,左不过就是反过来倒过去的说。 “第十二条:宗内不得私自内斗,若切磋只可在主峰道场,且点到为止。有违者除名,致死者自废修为逐出宗门。” 池舜一边听,一边对抄本上的字。 这个抄本也是在偏殿里翻出来的,那偏殿估计是仙尊之前的书房,现在给他住,他倒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占了便宜。 池舜借机认这个世界的文字,心中对那人升起了些许感激。 那人害自己计划失败,可自己思虑实在太不周全,自己本意虽不坏,却也完全没有顾过别人,若无意中害了旁人,倒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池舜叹了口气,不止如此,那人还不计前嫌力排众议收自己为徒。 若他不收自己为徒,自己犯下此等大错,恐符箓派长老也并不一定会收自己为徒,届时在外门也许连令玄未的面也见不到,又遑论计划。 都怪自己太过不小心,下次行事切不可再如此冒事,必得考虑好一切再行动。 思及此,池舜抬头望向坐在最前处,那个早已换成一身白衣道服的令玄未。 他们二人之间,只剩你死我活,绝无其他可能。 正想着,池舜一滞,注意到某道视线,他顺势偏头望了过去,正是早上羞辱他的那个弟子。 因被池舜发现,他连忙回过视线,洋装忙碌的样子,却不想漏洞百出。 池舜望了他两眼收回视线,一个崭新的计划萌芽油然而生。 “好了,今日宗规就讲到这里,叫到名字的,上来领弟子令牌,领到后即可离去。”李飞鸿朗声宣布。 一听这话,堂内众弟子顿时松懈下来,这无休止的重复性宗规讲课总算结束。 堂前李飞鸿正在叫弟子,堂下交谈声此起彼伏。 一个离池舜座位近的见他还在看抄本,忍不住跟旁人讥讽大声道:“也不知道这人怎的就这么爱装,一个宗规也要翻来覆去的看。” 池舜听言抬头看去,他向来是不爱避让的性子,但他有技巧,懂以弱示人,“师弟见笑了,我脑子笨记不住,不多看几遍担心日后触了宗规,免不了要受责罚。” 那人听他这般言辞,有什么话都被堵在嘴里,你说他要是跟你犟嘴互喷吧,你还真有话同他掰扯掰扯。可他每次都这样,软绵绵的,你都不好意思再嘲讽他。 池舜见他不再说,笑了笑,又回头继续看书去了。 那人泄了气回头,与另一头弟子嘟囔,这人未免太逆来顺受,想恶心他让他难受都没招。 池舜望着手中抄本,其实他有些不太明白,为何周遭人会对他有没由来的恶意,从头到尾都是。就因为他德不配位成了剑尊的弟子?可这是上位者的决定,与他又有何干? 实乃无妄之灾。 在这种无由头的恶意熏陶下,也许想不成为一个反派都难。 这种被系统恶意安排的针对无孔不入,简直让人难以喘息。 不过,这系统也是许久没有出现了,自从他进了天启宗之后,特别是清霄殿,这个系统的话也就越来越少了。 这个中缘由,等日后有机会定需琢磨一番。 “池舜,上前来。” 李飞鸿冷声叫到他。 堂内还坐着不少天启宗内荐的弟子,他们大都没经历过那日池舜放火烧山之事,在听到这名字时,他们纷纷投来打探的目光。 池舜在众人视线下上前,不仅鞠躬颔首行礼双手接过令牌,更是乖顺异常,拿到令牌后,他再行一礼,告退后便直奔弟子处,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退出授课殿后,外面的空气似乎都是甜的,不仅是因为逃离了课堂,更是远离了各种杂乱的视线。 但到了弟子处领道服时,他又惨遭发难了。 第9章 弟子处的长老脾气暴躁,耳朵又不好使。池舜报了几遍名字,他也没有听见,最后一次池舜大声喊给他听,他又嫌池舜太大声,将池舜呵斥了一通。 等他换上道服出来回到清霄殿已是日暮十分。 竹林里垂着昏黄的暖光,池舜慢慢踱步其中。 他从来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过往在自己的世界中,周围人阿谀奉承都来不及,任谁来都要哄着他的。 在巨大落差以及求生本能的夹缝中,他几乎是艰难度日。只要稍有不慎,他就会死。 甚至死也不是终点。 池舜顿住步子,杀死主角是终点吗? 不知道。 但,只能如此。 他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到哪时才能结束。 就连抬脚往前走一步,他都没勇气了。 林间萧瑟的风吹得人骨头都发凉,正犹豫不决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冷冽的声音,“日后宗内授课你不必再去。” 池舜不敢置信讷讷回头—— 那人逆着光,夕阳与晚霞印在他的身后,他周身散落着淡淡的微光,点点灵气乖顺地缠绕着他。 微风不时拂过他白色的衣摆,挽动他三千青丝…… 他立在那处,像降临人间的神祇。 他面色如冰,淡泊的目光轻轻落在池舜身上,口中话语亦冰冷至极,“本尊的弟子,本尊亲自教习即可。” 可这话在池舜耳中却温润如玉,是这微凉暮色中的一股暖流。 池舜眼中转瞬盛满惊喜,他高兴得一时忘了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悟道 自前几日赤连湛特许,池舜不用再去授课堂听课后,池舜自己在殿前桃花树下支了个案几,每天什么事也不干,一心就在那处背宗规。 既然认定这个人是好人,那他叫自己做的定是对的。既然是对的,那便定要做好,做漂亮的。 今日便是赤连湛抽查之日。 池舜早早就在殿内蒲团上安坐,心中反复嚼着宗规,明明烂熟于心,却还是担心出错,过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珏尘剑尊一袭白衣踏入殿内,周身清冷的气息瞬间让殿内空气都似凝住几分。 他走到案前坐下,目光落在池舜身上,淡淡开口:“既已准备好,便开始吧。” 池舜颔首,合上手中抄本安放于案上,他不敢抬头目视赤连湛,于是微微倾头看向别处,宗规自他口中滚滚流出。 一字一句毫无错漏,就连宗规中那些生僻的注解,他也都准确背出。 赤连湛纤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案几,眼中看不出半分情绪,待到池舜完完全全背诵完毕,面上带着欣喜之色望向他,他才缓缓点头,“尚可。” 得到赤连湛首肯,池舜松了口气,连忙起身朝赤连湛行了一礼,“多谢师尊,之后必定谨遵师尊教诲,绝不再犯。” 赤连湛未应这句话,而是起身朝殿外走去。 池舜见势不敢多言赶忙跟上。 只见赤连湛停在殿前,望着不远处桃花树下的案几。 他还未开口,池舜便察言观色会了意,主动解释道:“弟子觉得殿内不如外面松快,这才搬了案几,若师尊不喜,弟子再搬回去就是。” 赤连湛轻轻摆了摆手,“不必。” 说完他踱步往那处行去,行至那处,他倒坐在了池舜摆好的蒲团上。 案几上还放着池舜练字的字簿,以及记的一些杂乱无章的句子,以及散落的桃花。 赤连湛随意拾起几页看了看,转而没由来抬头看向立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池舜,道:“你可会煮茶。” 池舜微愣,其实他会,自小父亲就教煮茶,他简直滚瓜烂熟。 可原身的经历是决计不会的。 “回师尊,不会。” 说完他挠挠头,尴尬的笑了笑。 赤连湛看着他,几乎已经将他的谎话看穿,却没提及,他只说:“去,将殿内的茶具拿来。” 池舜望着他伸手将自己的纸稿全部整理好,摆在一边后这般吩咐,连忙转身去殿内端来茶具。 又听令坐在茶几另一边后,池舜便看起赤连湛煮茶来。 这倒是和他在现世中经历的不一样,因为赤连湛煮茶竟不需要炉子,也不需要火,只温温将茶壶用灵力托举片刻,茶壶中的水便慢慢沸了,茶香也慢慢溢了出来。 池舜正认真一瞬不瞬地望着这一幕,就听得赤连湛突然问他:“你如今年龄几何?” 池舜抬眸看向他,“回师尊,十九了。” 赤连湛点头,没再说话。 池舜也安静乖顺看着,二人的交谈暂时停滞,周遭微风轻起,风儿捡起几许落花又放下,一片岁月静好的迹象。 池舜望着赤连湛狭长的指节握着漂亮的白玉杯,依次放在池舜面前和他自己案前,又温杯洁具后、润茶、冲泡,再予杯中依次倒茶,池舜不禁有些小小震撼。 没想到强如赤连湛这般,除去烧水会用灵力代之,其他竟都是对方上手亲力亲为。 池舜双手拖起茶具朝赤连湛敬茶,“多谢师尊赐茶。” 赤连湛点头端起茶杯受之共饮。 池舜品完这茶,心中只剩下惊异,实在没想到,这里的好东西这么多。 小酌之后,赤连湛抬手,灵力自他指尖倾泻而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白玉茶杯一一托举摆放整齐。 做好这些,赤连湛淡淡开口:“你虽已入天启宗,但你可知自己究竟为何而修仙?” 池舜被问住,他看向赤连湛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若说真话,他为杀令玄未而修仙,未免太过邪魔外道。 假话一时又编不出来。 索性他只能乖乖摇头,“弟子只想求温饱,修不修仙恐也无所甚谓。” 哪料赤连湛的冷眸落在他脸上,一语中的,“若本心向恶,大道绝无可能。” 池舜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偏开眼不敢直视他。 赤连湛又说:“修行本就是修性,你心中所想只会害了你,终有一日你会因此走火入魔。” “待你想清楚究竟为何而修仙之时再来找为师,为师可教你入道。” 池舜不知赤连湛是何时离开的,只知道赤连湛并未向任何事透露他陷害令玄未之事。莫说赤连湛没有看穿他,从头到尾,他的心思在对方的眸中全然没有遁形的可能。 而如果这件事被宗门知晓,即便赤连湛再如何强压,他绝对入不了天启宗宗门。 赤连湛担得上一句“恩师”之名。 池舜将叠好的纸稿一一翻看了一遍。若自己无法找到正当的修仙缘由,如赤连湛所说,他迟早也会走火入魔,所以他确实应该先明确自己的心意了。 既然已经入了名门正派,自然该有名门正派的样子,心中只剩算计与陷害,和真正的反派又有何差异? 池舜摩挲着腰间原主母亲留下的红色头绳,在桃花树下枯坐了一天一夜。夜里萧瑟的秋风吹进骨头里,却不及他心中半分凉意。 他想不到自己究竟有何种正派的理由修仙,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够资格。 到第二日夜里,池舜爬起来,麻木僵硬的腿几乎不听他使唤,他踉踉跄跄走到偏殿,爬上自己的床,睡了个囫囵觉。 第三日,池舜照常在桃花树下翻看《符箓初解》,却又在一瞬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连入道都做不到的人,还白费什么心思? 第四日,池舜出了清霄殿,前往玉剑峰授课殿听课,周围的人依旧冷眼以对,悄悄说他闲话。倒是听说令玄未入道了,像剧本里一样,快得让人嫉妒。 第五日,池舜依旧去了玉剑峰听课,他听墙角晓得,令玄未的道几乎是浑然天成,他的道心竟然就是要成为此间第一,如此直白且狂妄不羁……却又合乎常理。 第六日,池舜去了符箓峰。符箓峰几乎没什么人,逛了一上午只看见了一两个路过的弟子,人迹罕至得紧。 池舜只能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回了清霄殿,在殿内睡了一下午,醒时是子夜。 他望着殿内的房梁一时之间没了主意,如果自己真的如同剧本中一样,无所感悟,不能入道,他究竟该何去何从? 他真的会因为心智不坚从而陷害宗内其他弟子吗? 全都无解。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静静走到清霄殿主殿前,立了许久。 这暮秋深夜的风依旧喧嚣。 他望着清霄殿门口的巨大牌匾一时间有些出神,等他回神看向殿内时不由的一惊—— 赤连湛竟坐在殿内案前托腮静静望着他,借着皎洁如玉的月色,他甚至能看见赤连湛眸中温润的微光。 池舜轻轻叹了口气,踌躇片刻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清冷的月光中,却听见这位慵懒的谪仙轻启薄唇,问他:“你没有所求之事吗?” 第10章 “让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之事。” 池舜望着这位如同鬼魅蛊惑人心一般的仙人,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玉佩,冰凉的触感以及那个红色头绳粗糙的质感让他瞬间回神。 “有。”池舜喉头微动。 “何事?”赤连湛问他。 池舜呢喃,“我不想死。” 得到答案的赤连湛却不解,他微眯双眼,视线落在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少年,略显憔悴的脸上。 池舜回望他,读出他眼中迷惘,池舜说:“太疼了。” 殿内忽然进了一股穿堂风,悠了一阵又消散于无。 “那就为了活着而入道。”赤连湛斩钉截铁道。 “这就是你的道心。” 池舜攥紧玉佩,试探道:“如此自私自利的缘由不会走火入魔吗……” 赤连湛却轻笑一声,“如此霸道的道心何愁道途坎坷。” 这话落下后,殿内寂静许久,山间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清晰可闻,再细些,恐殿前桃树上的桃花砸在池舜的纸稿上都能听清。 “师尊。” 池舜打破寂静轻唤了一声。 他心中想问,只觉此刻无不可问,便问了。 “你的道心是什么?” 左右不过治他个大不敬,再死一次,又何惧呢? 不过好像真的被他猜中了,赤连湛半分不恼,他微垂的眸子轻轻看过来,只说:“你倒是第一个敢这么问的。” 池舜真挚的望着他,静待他后话。 “吾之道心,便是飞升成神。” 但他脑中系统喧嚣异常,母系统拼命阻止:【如果让反派入道成功,将加大反派陷害主角的成功几率,你究竟还要不要飞升?!你竟敢反其道而行!】 【扣除飞升进度,你现在的飞升进度为-28!】 【扣除百年修为!】 【请宿主找到自我定位,分清帮派阵营,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昏暗的夜色中,赤连湛幽暗的视线落在殿外月光下的池舜身上。 对方此刻面上欣喜一片,乖顺到无法将其联想成反派。 无言。 ——只希望此子不要辜负本尊的期望,莫再继续陷害令玄未,也不枉本尊百年修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隐忍 “双目轻阖,舌尖轻抵上腭,先以鼻深吸三息,再缓缓吐尽,让肩头的紧绷随浊气一同消散。” 池舜盘腿安坐在桃花树下,赤连湛正在一旁温茶,时不时提点他一二句。 可他从未接触过修仙,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感觉不到所谓的“灵气”,只听到风吹落花的沙沙声。 半个时辰过去,他额头渐渐冒出冷汗,却依旧毫无进展。 赤连湛端起白玉茶杯浅品了一口,淡淡提醒:“摒弃杂念,用心感知。” 又过了许久,池舜终于放弃挣扎,睁开眼沮丧道:“师尊,弟子……弟子全然感知不到灵气。” 赤连湛放下茶杯,指尖凝聚一丝淡薄的灵气,轻轻抬手,那灵气慢慢点在池舜的眉心:“跟着这股气息走。” 冰凉的触感传来,池舜只觉一股温和的气流顺着眉心流入体内。 他心神随之渐定,将意念聚于这股气息。 吸气时,似有一缕清润之气从鼻腔渗入,顺着咽喉往下沉,途经膻中,落向丹田;呼气时,又觉丹田处有暖意在缓缓流转,顺着原路轻吐而出。 如此一吸一呼,往复循环,不去强求气感,只让呼吸如溪流般自然,不知不觉间,便有气息与身心相融。 起初气流还很滞涩,可随着他逐渐熟练,气流竟慢慢变得顺畅起来。 “这便是引气入体的雏形。”赤连湛收手。 “日后每日勤加修炼,稳固灵气,待你能自主引气,便可开始学习基础符箓之术。” 池舜慢慢散气抬眸,转身对着珏尘剑尊深深一揖:“多谢师尊指点!” 此刻他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这对他一个反派打破剧本来说,是突破性的进展!且对他一个现代人居然能修仙来说,更是从无到有的收获! 这之后,池舜每日雷打不动在桃花树下修炼引气入体,起初灵气在经脉中流转时仍有些生疏,稍一分心便会中断,可他耐着性子反复尝试,指尖的灵力波动也日渐清晰。 这日他正沉浸在吐纳之中,忽觉丹田处的暖意骤然变浓,竟顺着经脉缓缓涌向四肢百骸,周身的桃花瓣似被灵气牵引,轻轻环绕在他周身打转。 池舜惊喜睁开眼,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成功了,如此他真真算是个修士了! 眼下他刚成功,应当只是个练气一阶,日后还需勤加练习才行。 他伸手哈了口气,起身搓了搓手,想着他在此处修炼月余,就连天气都变得愈发冷了。 这么久没有去探查过主角,想来今日总该找个由头过去走那么一遭。 上次烧山虽然失败,却也获得了些许经验增长,至少想利用意外杀死主角,这条可以pass了。 池舜环视一周,望见案几上的茶罐,他俯身揭开茶罐盖子,当中茶叶果然所剩无几,实乃得来全不费工夫。 池舜兴高采烈一路往主峰奔去,路上遇到不少弟子,对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眼神不善。 他却不在意,直奔长老处,领茶叶去了。 长老处的长老相对弟子处的长老和善许多,至少不是个耳背的,同他说清楚后,他还告诉池舜会吩咐弟子送去清霄殿,无需池舜多跑。 池舜听后点头没纠缠,趁日头还早,想来还能赶上灵丹峰主长老的课业,不如过去凑凑热闹。 天启宗内每个派别都有峰主的授课殿,但他们授课向来较为随心所欲,不过若有课会提前转告符箓派峰主长老,之后再由后者通过纸鹤传到各个派内。 一般这种课业,新一届的弟子都需到场,过往的弟子可自由决定。 池舜其实一直都对那个纸鹤挺感兴趣的,居然可以吐人言,与传音不同,它可以时时说主人要说的话,简直和现代的手机一样。 都不能说是打电话了,得是打视频,因为纸鹤的主人能感受到纸鹤所感,而这头的人连纸鹤的主人在哪都不知道。 这倒是给了池舜一些启发,只是他现在不能太过好高骛远,等到日后有机会再实施一番瞧瞧。 池舜收起心绪,从灵丹峰授课殿后门拐进去,灵丹峰大长老还未到。一打眼,前后都没多少位置了,只有中间有几个零散的位置。 池舜只能挑了一个靠边缘一点的位置。 奈何一坐下,身后便传来挑衅的声音,“哟,这不是我们天启宗大师兄吗?怎么有空来授课殿听课了?” 池舜回头望去,那些人他一概不认识,不等他还嘴,那个说话之人身旁另一人抢道:“我们大师兄自然是忙的,一连一个半月连清霄殿门都没出过,定是要筑基了吧?” 说完那两个人相识哈哈大笑,笑中讥讽不言而喻。 池舜挠挠头,佯装只能听懂字面意思,应和道:“师弟们莫慌,长老们责罚自有师兄替你们顶着,若有长老苛责你们修为慢,你们只管将我拎出来挡箭,就说清霄殿剑尊首徒连引气入体都不会呢。” “还得是师弟们厉害,光听听各峰主长老授课便一个个练气成功了,不像我,剑尊亲自教诲,师兄我也没能入门道。哎,真羡慕令师弟啊,他跟我们都是同一时期入宗,不知道他现在练气几阶了?估计最少都得四五阶了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日日在清霄殿只能干干杂役干的活……” 那二人的笑慢慢僵在嘴上,最后砸吧砸吧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附近几人竖起耳朵,本是想看池舜笑话的,无奈听池舜说了这么一通,在池舜提到令玄未之后,他们皆是瞥了一眼坐在堂内第一排正中间的令玄未。 心中倒反而对那令玄未有股子不爽起来。 大家都在努力,谁比他努力得少了,凭什么就他扶摇直上?练气五阶都说少了!人家一个月从一阶迈入了六阶! 明明他只是上上课,下课后还和他旁边那个女子“打情骂俏”,修为都能这般水涨船高,实在不公平! 就连他旁边那个女子都有个练气四阶的修为,太招人恨了! 池舜笑眯眯将几人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提笔在纸上落下几个大字。 刚好丹峰主长老就位,他扫视一圈后,将视线落在一个弟子身上,池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弟子便是早前羞辱自己,又被自己递果子的那个。 “明儿,众弟子可都就位?” 那被唤的弟子立刻应声起身,“回师尊,都到齐了,连……”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池舜的方向,“连大师兄也来了。” 这话一出,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池舜的身上。 池舜对上丹峰主长老的视线,连忙起身憨笑了两声,“见过长老。” 第11章 那长老对他明显没什么好印象,从鼻孔中哼出一声,没理他自顾上课去了。 池舜自洽坐下,收回视线落在那个弟子身上,复而又收回视线落在自己写的几个大字上。 这小子竟然还敢给他添堵,看来也不是什么善类,如此,按照他原先计划倒也不错。 离他不远处,一憨厚小胖子倒是鬼精。 待到授课结束时,他眼疾脚快,一个跨步像是要抢先出门有急事,却刚好偏头看了一眼池舜,顺势看见了池舜先前写的,被压在纸下的字,虽模糊,但可辨认。 池舜看着他背影走出殿外,不动声色跟在不远处。 和现实世界一样,不论在哪里几乎都会出现霸凌,只要有阶级,人就会产生虚妄的傲慢。 那个小胖子倒不是霸凌者,他与池舜一样,留在不远处观望那伙弟子,而池舜则是在更远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批青年弟子中不时有人脱口而出些许污言秽语,中间那个被欺凌的弟子因离得较远,池舜看不真切。 外围的弟子趾高气昂,不时还会伸手推搡中间那个弟子几下。 其中一个个子极高,体格极壮的青年人嗓门很大,说的话一字不落落在远处的池舜耳中,“不是我们这些器修为你们铸造,就凭你这种废物,还想出人头地?我真搞不懂了,那死老头子这么器重你,怎么不让我师父帮你打造一个炼丹炉,非要我来?我打造的,你配用吗?” 中间的弟子被他大力推倒在地,一旁看戏的嘟囔了几句准备上手。 刚好几人错开位,池舜看清了中间那位弟子。 正是刚才在授课堂内,丹峰主长老的弟子。 这人叫林向明,是和他一起进宗门的,有幸被丹峰主长老看重,很可能是个木火双灵根,算得上半个天之骄子了。却不想就连如此卓绝之姿也要被老弟子欺辱吗? 池舜扫了一眼离的近的小胖子,对方没有出手的意思,似乎只想作壁上观。 可池舜还要利用这个林向明做些文章,此次恰是良机。只是若暴露在小胖子那处,自己很可能会因此遭踵。 谁料下一瞬那小胖子竟发现他所藏匿的位置,直直看了过来—— 一时之间,池舜分辨不出对方是敌是友,压根不敢轻举妄动。 前面那几个老弟子身手不凡,虽然有宗规在前,但谁知道那群老弟子里有没有能只手遮天的关系户。自己虽是剑尊首徒,可说到底,人家先斩后奏,自己噶都噶了,可是要遭老罪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蛰伏 预想中被小胖子搞破坏的场景并未发生,那小胖子精准锁定池舜的位置后,竟然只笑眯眯朝他点了点头。 但在没有确定对方究竟有没有敌意之前,池舜还是不想轻举妄动。 似乎是猜到池舜心思,小胖子竟然从灌木丛后方绕出来率先往那群弟子方向走去。 池舜见状明了,立即从树后钻出来跟上,这小胖子有心示好,他肯定要顺水推舟的。 二人不相识却结伴一起走了过去,那几人看他们两一起过来,又因池舜这人实在太有辨识度,停了手上的动作,望了过来,就连那个叫做林向明的弟子也是。 其中那个领头个极高的好像是器修的弟子率先挑衅道:“我们天启宗大师兄如此正义凌然,想来是要插手这件事了。” 池舜笑了笑,“我师尊他老人家前些日子才叫我将宗规倒背如流,竟碰巧遇见你们触犯宗规,嘿嘿……总是有些心血来潮的。” 小胖子闻言接话道:“你们有何不满不如去找长老们解决,在此为难新弟子有什么意思。” 谁料那人一听他说话顿时急眼,“鹤子年你少在这多管闲事,别以为你修为高一些便能整日趾高气昂,宗内不能动手宗外还不能吗?你今日插手我定与你不死不休!” 池舜默默记下,但是他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又有什么仇怨,就是听人话里的意思,这个叫做鹤子年的小胖子至少不是新弟子。 被叫做鹤子年的小胖子摆摆手,“你心术如此不正,师父他想磨炼磨炼你有何问题?天启宗的天才只会层出不穷,你何苦怨天尤人,一会看不惯这个一会看不惯那个?” “住口!连这废柴都能被剑尊收入麾下,我却只能去玄器峰整日打铁?” 大高个突然暴走,“你看看这些新人,包括你,有哪一个有我天资卓越?笑死了,现在就凭一个废物都能叫我为他亲自锻造了!” 鹤子年皱起眉,也温怒:“你这人简直无药可救,你不爽你找仙尊说理去!你在这欺负同门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 “今日这事我管定了!你若敢动手,我必告到仙尊那里去。加上大师兄也在此,他必定同我一五一十禀告。” 站在旁边原本并不打算跟团的池舜听见提及自己,为不打破自己立的人设,他连忙假装回神,“啊?就是就是,我定实话实说!” 那大高个冷哼一声,“一群乌合之众。” 若不是鹤子年修为在他之上,真动起手来讨不了好果子,今天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三个人。 “别让我在宗外碰见你们几个!” 他恶狠狠丢下这句话,朝身后几个弟子扬了扬下巴,几人转身朝外头走了。 池舜私下挑了挑眉,他倒是没想到这人还好意思说别人是乌合之众。 心中吐槽完,他自然不敢忘记正题。 于是他用刚好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小声”嘀咕道:“若是他与令师弟一同入宗岂不是要被气死,哎……令师弟可是入宗月余便练气五六层的人啊,我们也只能仰慕了。” 鹤子年见他们走远,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池舜,走过去伸手扶起躺在地上的林向明,他倒是好心道:“若不是大师兄非要过来救你,我才懒得和我那师弟纠缠。” 池舜受之有愧,连忙摆手:“别别别,我与这个林师弟可是有仇在前。” 听他这话,林向明顿时抱拳,一脸羞愧,“大师兄,先前是我太过无礼,今日还想找你不痛快……还望大人不记小人过!” 池舜耸耸肩,“无所谓啦,大家不过是看我一介废柴还能得仙尊青睐,心里不平衡罢了。” 他话锋一转,“我倒是真羡慕令师弟。他除了未拜在家师门下这一点,其他的,比如他拜在玉剑峰大长老门下,上好的功法卷轴他都可随意查看,宗内无人找他麻烦,又恰好因为我被师尊收了徒,大伙都先找我麻烦,心术不正者更是天然忘了他先想到我~” “哎,真不公平呀。” 林向明听他一番话,明知道他只是陈述事实,却还是代入自己觉得羞愤不已,恨不能赶紧逃离这里,“今日多谢大师兄鹤师兄相助,他日若遇上什么难处,师弟定当竭力回报!” 说完他匆匆又接,“家师还有事,师弟先告退了!” 丢下这句话没等人回应,他便急急溜了。 留下的鹤子年望着他的背影知道他消失不见,才转头对池舜说道:“好一招祸水东引。” “什么?”池舜不解。 鹤子年看着他真诚迷惘的脸,诸多话挤到嘴边却还是说不出来,他只能作揖,“无事,前些日子不在宗内,未能前往清霄殿拜见师兄,今日也算是见过大师兄了。” 这阵仗一下子让池舜有些慌,他赶紧伸手扶起鹤子年,“宗内同门多看不起我,你这般我倒真惶恐。再说,我也没见过旁人特意去清霄殿拜见过我啊,哪有这种礼节的?” 鹤子年笑了笑,“旁人无礼不能说是错的,但我若无礼,那定是错的。宗内能者大多在外执行任务,若得知仙尊收徒,回来时定要拜见的。” 池舜也跟着笑了笑,“繁文缛节……我倒难当大任。” 鹤子年只笑不语。 “对了,家师的茶也不知道有没有送到清霄殿,我该回去看看了。”池舜道。 “那师弟便不多留师兄闲谈了。”鹤子年又作一揖。 池舜摆摆手没说话,转身朝清霄殿的方向去了。 临走到半道,池舜突然想起什么又折回去。 到了灵丹峰授课殿,他走到自己原先坐的位置,翻开几打宣纸却并未看见自己先前落款的那张。 池舜立在那处,回想起鹤子年那句话,心中暗道,自己又有些马虎。 不过根据池舜观察,鹤子年这人虽聪明,却不喜以恶意揣度他人,只要周圆得当,想来当个朋友还能有所收获。 思虑周全后,池舜便安心反回清霄殿。 哪知道,连竹林都没穿过,就看见了早等在桃花树下的师尊—— 赤连湛不知何时安坐在那处,案几上摆放着新的茶桶,想来是小弟子送来的。白玉茶壶中的水应当是沸了,出气口不停冒着热气。 兴许这已经是第二壶了。 因为案几上不仅摆放着两套茶具,还放着一个巨大棋盘。 第12章 池舜走近后才发现,棋局尚未完结,而其对面的白玉茶杯中正躺着温热的茶。 这鲜少见过的场景莫名让池舜有些慌,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亏心事的原因。 毕竟陷害主角,撺掇别人总归的不对的,即便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是对的。 “拜见师尊。”池舜规矩行礼。 赤连湛轻吹口边茶水,又细品,半晌才回了一个字,“坐。” 池舜看见案几对面的蒲团,心蓦地更慌了。 但只能先依言坐下。 “今日听课如何?”赤连湛淡淡的声音随他一起落下。 池舜抬头小心翼翼看他,试图判断他面上细微的表情,“回师尊,尚可,丹峰长老教的细,多说的是一些练气时需小心的事宜,弟子用心记了,来日刚好可用。” “可有其他事?” 池舜攥紧了手中的玉佩,正犹豫要不要说时,赤连湛忽然转了话题,道:“无需紧张,你执黑子。” 倒是他话里是命令的意味,不似往常会提前询问池舜会不会。 池舜摇摇头,本欲说自己不会下棋,赤连湛却看穿他一般,又打断他道:“为师叫你下便下。” 到这池舜算是彻底没招了,就像煮茶这事一样,他会,对方都知道,像知道他心中所想一样,轻而易举便能看穿。 “是。”池舜应下,只能硬着头皮下棋。 棋盘上白字势大,眼看就要将黑子吞噬殆尽,黑子几乎苟延残喘。 池舜却敏锐发现破绽,碍于藏拙,只能继续顾左右而言他。 “今日灵丹峰可发生了其他事?” 池舜低头看着手中落下的黑子,索性半真半假道:“确实如师尊所料,碰见了一个玄器峰的弟子,他仗势欺人,弟子看不惯便连同玄器峰大弟子鹤子年一同行侠仗义了一番,这才回来晚了。” 他整日待在主峰的清霄殿,几乎不出殿,凭一个名字,理应不知道知道对方是玄器峰大弟子。 只是自第一眼鹤子年异常举动便察觉到对方,又因对方身材外貌辨认出对方的玄器峰大弟子,这些足以说明,他在清霄殿绝无闲暇,哪怕足不出户,对外界事物的敏感与了解依旧远超常人。 他知道自己这般说太过愚蠢,却可以以此种方式引开赤连湛注意,若说的天衣无缝反倒太假,刻意表现出不慎暴露藏拙,或许可以瞒天过海。 池舜知道,与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博弈,绝不是装装马大哈就能轻易搪塞过别人那般简单。 而且池舜明白,对方修为颇深,定有特殊手段,就像小说中一般,用灵力感应四周,说不定赤连湛的灵力能笼罩整个天启宗也不为过。 毕竟是小说中的战斗力天花板,只有等他死了下线,令玄未也才勉强能成为此间第一而已。 所以适时漏出一些无关紧要的破绽,也许会比直接撒谎要更好。 池舜心中翻起的惊涛骇浪还未平息…… 突然,就听见赤连湛轻轻一笑,而后道:“为师输了。” 池舜顿时一惊。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满盘落子,胸口随着粗重的呼吸上下起伏,陡然明白一切…! 他懊恼,果然不该跟这千年的狐狸玩聊斋。 他心中思虑过多,手上落子全凭意识,意识又怎会背主? 他知道此局何解,若他乱下输了,倒证实了他口中言语并未撒谎,毕竟撒谎时脑子是需要动的。但他若赢了,则恰恰说明他脑子在转,手上全是意识。 所以,说不定赤连湛根本就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只是诈一诈他而已! 想到这,池舜顿觉天塌了。 而后,赤连湛的话让他的天更塌了,“徒儿的棋艺如此精湛,何须自谦?” 第11章 莫逆 池舜心如死灰,眼下已是无须再辩,倒不如老老实实装死。 “弟子确实对这些门道有些兴趣,才略有研究。” 没听到赤连湛言语,池舜不敢抬头,看不清对方面上表情,余光中只见其又自顾煮茶去。 而后很久才听见对方轻飘飘二字,“是吗。” 池舜摩挲着手中玉佩,拿捏不准赤连湛口气,势要装傻到底,只能道:“回师尊,是。” 桃花树下静谧许久,再无人言,唯余风儿喧嚣。 良久,赤连湛道:“为师今日见你可自行练气,特在此等你归来。” 听到这话,池舜终于松了口气。 对方也许根本没有厉害到可以随时检测他所作所为,今日试探也仅是点到即可,反而是自己太过紧张,倒显得错漏百出了。 池舜未接话安静等待对方后话。 这期间,池舜敏锐察觉对方冰冷的视线扫过他全身,像被嗜血动物盯上的感觉,让人毛孔生寒。 “这是为师赠你的符箓详解。” 池舜抬头,顺着赤连湛视线看见案几边上的几本书,这几本书明明一直都在那处,刚才池舜却因太过紧张完全没发现。 池舜还未来得及说话,赤连湛又道:“为师是剑修,你在修习中若遇到难题恐无法助你,但为师已与符箓峰主长老知会过,若有不懂处,可去符箓峰讨教。” 池舜郑重点头,“多谢师尊,师尊如此煞费苦心,弟子定不叫师尊失望。” 赤连湛摆摆手,“你不惹事即可。” 明明简单一句,却叫池舜毛骨悚然,总觉得其话里有话。 但他只能乖觉应下:“谨遵师尊教诲。” 话音落下后,池舜再抬头,竟发现连赤连湛的影子也没了,就连对方喜爱的白玉茶具,以及巨大的棋盘也消失不见,只剩下那几本有关符箓的书。 就好像对方从未在此停留过一般。 傍晚微凉的风吹落几片桃花,落在那本叫做符箓详解的书上,池舜诧异捻起花瓣,抬头看向巨大的桃花树,这才惊觉,这桃花树竟四季长春。 果然仙人的府邸与常人有异,就连殿前随意的一棵桃树都这般有灵气。 池舜低头,打开最下面一本,将花瓣夹在其中,仔仔细细压实后,他才翻开最上面一本的第一页。 只观看目录页,池舜便觉得好似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 紧接着随着他再翻动,书中字体像有生机灵力一般,竟发起光跳起舞来,蹦跶蹦跶着就往空中翻飞,一个个又组成序列,微弱的光慢慢变强…… 最后那些字体突然活了一样,化作一抹金光猛地扎进池舜脑门。 池舜惊讶地望着这一切发生,感受到那金光在体内有规律的游走时,池舜突然发觉自身由内而外迸发出无数有力的能量,那股力量愈演愈烈,直至将池舜全身包裹在内。 紧接着,池舜发现,自己可以清晰地看见四周弥漫在空气中五颜六色的属性,这些属性又渐渐变得有序飘向他的身体。 身体更是前所未有的饥渴,在将所有气体吞噬殆尽后,终于餍足…… 整个过程不知道究竟持续了多久,等池舜回神时,他才发现天亮了。 但更神奇的是,一个抱着茶桶的弟子在看见他后,突然欣喜的跑了过来。 那个小弟子笑吟吟道:“见过大师兄,还好大师兄你在啊,喏,这是这个月仙尊的茶。师父早上还说仙尊下山了不在殿中,我正担心清霄殿无人呢!” 池舜讷讷失神,“你昨日不是才送过?” 小弟子也被他问愣了,“没有啊……我昨日在长老处待了一天也没出门啊。” 小弟子不敢耽搁,紧接着又道:“大师兄你肯定是睡糊涂了,这都十一月了,每月送一次新茶没错啊!长老处还有事,我先告退啦!” 等他身影走远到消失不见,池舜终于回神,原来又过了一个月了。 也许这便是修仙者所谓的有所感悟吧。 不过这对他一个练气阶的人来说实在是有些奇怪,哪有练气就会有感悟突破一个月的啊? 想到这池舜实在觉得好奇,联想起赤连湛不在宗门,宗内他也无什么熟人,他只能借机找那位朋友唠唠。 池舜笑眯眯到玄器峰时,运气好破天荒撞见了不常在宗内的鹤子年,鹤子年正在教一个小弟子练气的技巧。 池舜不好意思打断,便在不远处听了个全,直到鹤子年全部讲完,那个小弟子告退后,鹤子年看见他,他们这才叙起旧。 鹤子年第一句便是:“恭喜大师兄,短短一月竟成功筑基了!” 池舜来意就是为此,不想对方一点不含糊直接道明,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他更多还是震惊,没想到自己一看那书就有所感悟,甚至连气都不用练了,直接就筑基了?果然不愧是符修的顶级苗子。 这才看看书就这么厉害,要是画画符那还得了? “哎呀鹤师弟快缄口。”池舜连忙摆手,“自从被师尊收徒后我心中压力太大,压根不敢休息,更不敢暴露,免得同门眼红,反受其乱啊。” 第13章 鹤子年明白他意思,“这是自然,只是见大师兄修炼神速,难免惊奇,这才没把住嘴。” “不过大师兄你可放心,这儿没别人,就我一个人在呢。” “哦?”池舜好奇,“怎么玄器峰就你一人在?” 鹤子年笑答:“马上宗内不是要选举优秀弟子了吗?此次优秀弟子的奖励则可是秘境资格名额,他们都去后山下苦功夫去了。” 池舜点头,“原来如此,我日日在清霄殿修习倒没在意。” “大师兄自是贵人事多,不过你若想去,同仙尊说一声不就是了吗?”鹤子年提议。 池舜却摇摇头,“我不去了,那些名额给他们好些,给我属实是暴殄天物。” 鹤子年笑了一声,“大师兄也忒谦虚了,你入宗三月筑基,给旁人知道了不得艳羡死,嗐!反倒喜欢说这些话。” 池舜笑笑不答。 说实话,这鹤子年的性子没太多弯弯绕绕,且是个聪明人,做朋友真是极好的。 于是池舜话锋一转,切入主题,“那日我在灵丹峰修课,倒是丢了张纸,不知道是被何人捡了去。” 鹤子年眼咕噜一转,知道池舜意思,也不藏着掖着,“师弟自是替师兄好生收着的。” 池舜大笑两声,“鹤师弟莫不是喜欢收藏字画?不过……我那个字写得着实算丑。” 鹤子年陪笑两声,“师兄的意思我明白,师兄应该也知道,师弟我不是什么蠢人。” 他话音一转,认真道:“大师兄进宗后受的无妄之灾,师弟略有耳闻,宗内心术不正者大有其在,可师兄若因此也走上邪门歪道,岂不可惜?” “师弟也知道,在入宗之前山下客栈,令师弟还帮过师兄,虽不是什么大忙,却也算是施以援手……不知师兄和其究竟什么仇什么怨?” 池舜眼睁睁看着他把话说完,想到对方聪明,却不想对方把前因后果都调查了一遍。 他心中思绪翻飞,想不到什么合理解释,索性他决定装个大的。 “你也知道我是符修。” “符修本就通阴阳晓五行,略微占卜之术也是手到擒来。在入宗之前,我便预见一个符修隐宗大能,他欲收我为徒,却因一些琐事未能达成,最后他告诫我,要小心一个叫做‘令玄未’的人,说,我会死于这个人之手。” “原本我也是不信的,奈何我还没入宗,就先遇见了这人,之后我与他拜入同宗,不料我被师尊收入麾下,他也想却并未达成,如此冥冥之中结下梁子。我本不想与他为敌,奈何宗中人人都看不起我,偏偏他又扶摇直上,再加上我入道后有所感悟,周围一切事物在我眼中有了轨迹,我甚至看见他将来会一剑刺死我!” “……若换做你,你敢安睡否?” 一顿胡编乱造下来,鹤子年张大了嘴边,他知道符修会算命,且符箓峰的整日都神神叨叨的,但他没想过天赋异禀的符修竟然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能看见自己的天命与劫难,属实逆天。 这叫他不信都难。 “可这种事,你……”鹤子年张了张嘴,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池舜摇头叹了口气,“哎……也许你不信,可若是你预料到了,然后验证了自己的预料呢?那日我在客栈竟然真等到了他!换做你,你不害怕吗?” 鹤子年哑口无言,憋了半天,他还是斟酌道:“你可有将此事禀告仙尊?也许仙尊有解法。” 池舜望向他,一脸愁容,“自是说了,可师尊他根本不信,觉得是那老者胡诌,更叫我不要信命,勇于改命。” 至此鹤子年无话了。 他心中五味杂陈,若这事真交给他来办,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抉择,毕竟到底谁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又或者说眼睁睁看着自己按照轨迹在将来被旁人手刃呢? 池舜又叹了口气,“鹤师弟,你若看不惯我这下三滥的手段,尽管向师尊禀报我此次的罪责吧,我甘愿受罚。” 鹤子年望着他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二人在广阔的院子里,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半晌都没人再说话。 等了很久,鹤子年终于憋出一句,“兄弟,我什么都不知道。” 而后将池舜弄丢的那张宣纸塞进池舜手中,他又说:“当个事办!兄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变数 池舜结了心头大患,意满离去。 临上主峰时又转了念头,准备去后山打探打探情况。 不知道这次哪些弟子能有入秘境的资格,他可要确定一下关键人物都能去才行。 这次他不亲自下场,免得被赤连湛发现吃不了兜着走,同时也要确保万无一失。 后山乌泱泱一片人正打坐,据说天启宗后山灵力泛滥,要比各个峰的灵气充足的多,就连主峰也比不过,在此修炼的速度一般要快上许多。 加上刚才在鹤子年那打探得知,此次秘境名额皆从各峰修为排名靠前的取,优先新弟子,所以他们这才这么努力。 池舜悄咪咪躲在远处,眼睛四处扫射,总算是确定了几个关键人物。 他不太确定自己现在的实力究竟如何,但是他突然惊奇发现,现在他居然可以看见别人体内不同颜色的气体,这些气体遵循着体内经脉正缓慢流动着。不过,有些人的他又看不见。 推算下来,池舜认为,能看见的应当是修为比自己低的,就比如很多他看不见的都是年纪稍微大一点,或者老一点的,像新入门的面熟的他基本都可以看见。 更有令玄未,他体内充裕的红色灵力就很清晰,很难不猜出来。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那他现在的修为应当是高过令玄未的,而早上鹤子年说他已经筑基,那么也可以推断出,令玄未还未筑基。 想着,池舜找到人群偏远处的林向明,这家伙体内确实流淌着两股颜色的灵气,如他之前猜测一样,是木火双灵根。 这人的灵力没有令玄未那么蓬勃,但相对一般的籍籍无名之辈,他的灵力还是有些力量感的。 鹤子年的那个师弟估计有名额不用操心,林向明是那个灵丹峰主长老的弟子,看他如今修炼得还不错,那老头想来应该会给他个名额,令玄未就更不用操心了。 人家现在可是玉剑峰主长老李飞鸿的心头宝。 收集完情报,池舜不愿久留,连忙往清霄殿赶去了,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在修炼,他又怎么能松懈。 回到清霄殿,池舜一心扑到修习上,不过在修炼之前,他得先研究一样东西。 带着问题池舜翻开符箓详解,在很后页才找到一部分关于画符的解析,研究了许久,只掌握了用料与方法,天就大黑了。 望着之后注入灵力的部分,池舜索性一咬牙继续学。 等赤连湛回来时,就见池舜趴在古籍上睡着了,案几上还摆放着不少符纸和朱砂,他手上还粘着不少朱砂,竟就这么睡着了。 若他只是单纯求知若渴,那赤连湛倒也可以安心了,就怕他贼心不死…… 赤连湛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 隔了好些日子。 宗内终于颁布了入秘境的弟子名额,各峰都有两个名额,有的是一新一老弟子,有的全是新弟子,暂定两日后启程去秘境。 池舜得到消息时还在鬼画符,他还是不太懂如何将灵力注入到符箓之中,眼看启程在即,他更急了。 “大师兄还在用功呢?”一道朗声传来。 池舜顿时泄了气,看过去,果然是鹤子年,自前几日跟鹤子年聊过之后,鹤子年便时常来找他玩,偶尔还会指点他些许迷津,他在修习上也顺势更加突飞猛进了。 “这将灵力注入笔尖之法实在太过玄妙,我真真是参悟不透。”池舜彻底蔫了。 鹤子年这小胖子憨笑着走到他跟前,瞧了瞧他手上摆弄得,看不懂字样的复制,并未纠结,而是提议道:“今日他们在主峰道场颁发入秘境的法器,你不去看看?” 谁知池舜一口否决,“不去。” 鹤子年挠挠头,“珏尘仙尊都要到场,你这个天启宗大师兄不去?” 池舜耸耸肩,“我去不是给他丢人吗,刚好不去好些。” “哪里丢人了?你现在好歹是天启宗新入门的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你的天赋他们唯有叹之羡之,何必妄自菲薄?” 池舜依旧摇头,“现在宗门上下皆言令师弟乃是宗门鬼才,入宗不过三月有余,便一举成为新弟子之中的魁首,轻易就达到了练气九阶,如此,我出去炫耀不是驳了他的面子嘛……” 鹤子年却知道他一肚子坏水,才不信他表面这套说辞,“你这人鬼点子忒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池舜嘿嘿一笑,“不知鹤师弟可愿陪师兄一道去藏书阁瞧瞧?” 这回轮到鹤子年摆摆手,“不去,我师父他要宣此次秘境事宜,我要去帮忙打下手的。” 第14章 “行吧行吧,那你快去吧,我也要走了。” 两人在清霄殿门口作别后分道扬镳,一个往道场去了,一个往藏书阁去了。 今日宗内弟子都去主峰道场观礼,藏书阁即便有人,也绝对不会同往日那样多,人少他也就少了些许麻烦。 虽日日扮演废柴在同门眼中已深入人心,但走到哪都要被讥讽到底是有些影响心情的。 所以他整日待在清霄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极少如这种宗内人少时,他才会往外跑。 出了清霄殿没多久,特别是离主峰越远时,沉寂已久的系统突然冒出来,吐了人言。 【你不会以为你这些腌臜手段真有用吧?主角就是天道宠儿,不仅有你们这种反派烘托,更有正道相助,此次即便你的计划天衣无缝又如何?你没看过小说里大难不死的剧情吗?而且这次剧本已经更改,就连赤连湛都要一同前往秘境,你觉得你真能用这些手段杀死他吗?】 系统突然冒出来的一堆话,再次给池舜提供了些许信息。 但这给了池舜一些奇怪的感觉,池舜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 似乎系统对他之前布下的暗线压根无所知,而后不知道利用什么手段,突然知道了他的计划。因它无法更改之前的剧情,也无法撤销他制造的伏笔,为了保护主角,所以它只能动用某股神秘力量调动赤连湛,赤连湛随行必不会袖手旁观,如此,便可强行化解他的计谋! 但池舜实在不解,就连赤连湛这种冷淡的性格都要前往,这股力量难道能随意改变npc的想法不成? 刚想完,池舜又立即否决,系统若能随意改变npc想法,那么直接改变林向明和鹤子年师弟的想法就好了,又何必大费周章? 池舜百思无果,于是暗戳戳在心中朝系统道:“即便是赤连湛前往,也未必能发现这个中缘由,我只会让令玄未死得悄无声息。” 系统嗤笑,【螳臂当车而已。】 系统难得话这么少,一点多余信息都没再被炸出来,就好像被训练了一样,和之前一挑衅就能说出更多信息时完全不一样。 也许,系统也会进化。 难得的系统没再谩骂,至此又悄无声息了。 池舜踏入藏书阁,藏书阁内除了门口有一个值班的弟子,里面几乎没什么人。 那门口的弟子看清池舜后态度颇为不善,以鼻孔示人,“诶!哪个峰的?弟子玉佩交来登记。” 池舜望了他一眼,没说话,为了省事老老实实将玉佩递给他。 有道是自家宗门大师兄怎会不认识,就是找机会磋磨。 池舜眼睛看着他登记,心中查阅起剧本。 自他入道乃至筑基后,他一直都没想起来查看过,不仅修炼繁忙,更加上系统没有出来蹦跶过,差点倒叫他忘了还有那点子金手指了。 脑中剧本铺陈开来,他在宗门研究霉运符,主角临入秘境前,他谎称霉运符是好运符,借机送给主角后,被符箓派弟子当场识破,赤连湛为惩戒,将他关入禁地不得出。 秘境结束后,赤连湛归宗将他放出,他却怀恨在心,借观看令玄未新获得的神兵为由,拔剑欲刺死令玄未,但令玄未的后宫出现替令玄未挡箭,那女子重伤死亡,他也难逃宗门刑罚…… “无聊。”池舜突然吐出两字,他看起来有这么蠢吗? 面前登记的弟子听他自言自语倒不爽故意抬头,存心没事找事,“你说什么?” 池舜抬头回望,心道他这属实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 登记的弟子被他盯住却丝毫不惧,今日大家都去观礼玩了,偏偏轮到他当差…想到这,他眉头一皱,不悦道:“今日藏书阁不开门,弟子都去观礼了,见是你来借书,这才帮你登记,没想到你反而出言不逊,实在晦气!” 池舜猛地拽回玉佩,脸上惯有的憨笑骤然收尽。他抬眼,眼底那点伪装的怯懦早已散去,只剩几分被扰了兴致的冷漫,像淬了霜的刀刃。 “天启宗的藏书阁,何时有‘见人开门’的规矩?”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阁外的风声,“宗规第三十六条写着‘藏书阁除朔望日盘点外,全日对宗内弟子开放’,你是没背过,还是觉得我这个‘废柴大师兄’,连宗规都记不清?” 那弟子被问得一噎,手指攥着登记册的边角泛白。 他原本想仗着池舜平日逆来顺受,寻个由头出出心里的气,毕竟全宗都传这五灵根废柴是靠烧山攀附的剑尊,偏生自己轮值时撞见,哪能轻易放过? 可没料到往日里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今日居然这般牙尖嘴利。 “我……我是说今日观礼人多,阁内人手不足,怕顾不上……” 弟子强撑着辩解,声音却虚了半截。 “是人手不足?还是你觉得我来借书,会给你添麻烦?” 他俯身,视线与那弟子平齐,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也是,毕竟我是‘晦气’的废柴,哪配让你这位‘大人物’起身登记?” 这话戳中了弟子的心思——他本就觉得池舜德不配位,如今被点破,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推池舜:“你别太过分!” 池舜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抬手按住对方的手腕。他筑基后的灵力虽未完全掌控,却也带着几分力道,捏得那弟子疼得皱眉。 “宗规第十二条,‘宗内不得私自内斗’,你想当着藏书阁的面犯了这条?” 池舜松开手,拍了拍对方的衣袖,“我今日来借书,不是来跟你置气的。登记册给我,我自己填。免得你看着我,又觉得晦气。” 弟子捂着手腕,看着池舜拿起笔熟练地写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格外刺耳。 他想发作,却又恐真的违了宗规,只能眼睁睁看着池舜写完,将笔一丢,头也不回地走进藏书阁深处。 阁内的光线偏暗,池舜走到书架前,指尖拂过泛黄的书脊,方才的冷意渐渐褪去。 若不是系统搅局惹得他心烦意乱,他决计不会暴露本性。 ……只是那值班弟子眼底的怨怼,倒让他多了个心眼。 这人日后,兴许也能派上用场。 第13章 借书 昏暗的烛火下,偌大的藏书阁内偶尔会窜进来阵风,总险些将那一抹微亮吹灭。 池舜借着光仔细查看着书籍名称,在符箓详解中提到,有一本注灵要诀提到过,如何细化灵力凝于笔尖,还有画符的朱砂品阶等等等等,其中都有讲解。 若能找到这本书,在出发秘境之前,一定能做出一张像样的符箓出来。 虽说他没有剧本里那样蠢,但他确实要将影响气运的符纸放在令玄未身上,更要让林向明将方便他监视的符纸带在身上,这样可更方便他零时更改计划,以便万全。 加上注灵要诀也是符修文献中少数的有提到御物的书,若能找到定可助他。 奈何苦寻良久,池舜也未能得偿所愿,就在池舜准备换个书架继续查找时,一个转身,池舜竟在书架之后看见一个正在小憩的弟子。 那弟子手中抱着的竟正是他要找的注灵要诀。 池舜蹙眉,脑中上下思索,一时间全然想不到宗内竟还有此等人物。 符箓派虽有不少弟子,但如此好学如痴的却没几个,知道名字的要不此刻正在道场受封观礼,要不就在闭关,怎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想不通个中缘由,又因为秘境之程迫在眉睫,他实在着急,只能低身蹲下,慢慢抽书,试图在不惊到对方的前提下将书拿出来。 却不想,他才刚碰到书,对方就被惊醒,而后四目相对,陷入诡异的尴尬。 面前少年面容清秀,肤色白皙,长得十分恬静,说其长得像女子也不为过。 可他睁眼后,眼中的冷渗人得紧。 池舜拽着手中的书不肯松,而对方也不愿意松,两相僵持下,池舜终于想起对方是谁。 原书是个纯粹的种马文,但无奈书友们磕天磕地,他们一致认为,书中令玄未的挚友张懿之,其实对令玄未别有用心。 这人是个阴鹜性子,对符术如痴如醉,一心修习只在乎自身修为造诣,不在乎外界任何看法,也不喜欢参与宗门任何活动或小团体,一直独来独往,长此以往,他的修为也愈发高深。 事情的转机就在之后的宗内大比上,从不露相的张懿之第一次出现在宗内众人面前,自诩宗门第一的张懿之毫不费力便打入了宗门前四,却在四进二之时遇见了小有名气的令玄未。 他本来对这个喜欢沾染凡尘,执着无聊名声之人嗤之以鼻,却在任何人都未逼出自己杀招的前提下,用尽所有手段,都没有打过令玄未。 池舜认为,按照正常逻辑来说,人都有私心,更何况这么自负的人应该是不可能被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打服的。 没错,池舜一直觉得书中的令玄未全凭好运气好机缘,修为上根本没有努力过,就因为自己是主角,有时行事还格外没脑子,他对这种主角相对来说是比较不喜欢的,无奈就是少看逻辑,最好是把脑子丢掉爽就完了嘛。 第15章 所以他当时在这个环节的时候甚至还差点弃文了,之所以看下去是因为,他觉得那群书友分析的是对的!只要按照这种逻辑看下去,就又会变成爽文了! 张懿之是绝对不会被打服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个gay,看上了主角。 池舜深信不疑,且之后在行文里代入这点后,张懿之整个人的行为举止都变得合理了起来,倘若反之不代入的话,张懿之就变得像个纯粹的工具人。 对此,池舜只觉得,爱情着实让人变得奇怪。 “你做什么?”面前少年冷冷出声。 池舜回神,看向他怀中的书,示意道:“我也要借这本书。” 少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怀中还抱着本书,但结合自己还没有看完,于是他皱了皱眉,声音依旧冷冽,“先来后到。” 这下轮到池舜不爽,可确实是先来后到,他无话可说,于是他退而求其次道:“你能不能先借我看,我着急用。” 他顿了顿,又说:“两天,我就看两天就可以给你。” 张懿之眼神不善,指尖攥紧书页。 他素来不喜与人交涉,更遑论这“借书”的请求。藏书阁的典籍向来凭本事寻、凭规矩借,哪有“先来后到”之外的道理? 见他油盐不进,池舜又不敢硬抢,只能安耐住心中焦躁,循循善诱,“你日日深究符术,定不知道我是谁,我可立下字据,此书若两日后不还,你便去清霄殿寻我师尊,我乃珏尘仙尊首徒,绝不会言而无信。” 望池舜这般言辞凿凿、信誓旦旦,张懿之险些就要相信,可他心念一转,“剑尊怎会收你一个符修弟子?” 池舜哑口。 这叫他如何解释?赤连湛要收他为徒这事,究竟谁能搞懂,就连他自己到现在入门快四个月了,也不知道赤连湛为何要收他为徒。 好在他脑子转得快,连忙道:“此事真假又捏造不得,若你愿借我以后家师殿中藏书,只要你想,只要我能,我便借你。如何?” 一听这话,张懿之眼中立刻有松动的迹象,犹疑片刻后,他起身,慢悠悠走到藏书阁一处窗边,窗边还摆放着一个书桌,桌上笔墨纸砚齐全。 看他熟稔动作,这些东西估计都是他的手笔。 “喏,立字据吧。”张懿之恹恹道。 池舜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对方还是这样较真,不过终归是他找别人借,他只能遵循规矩。 于是他立刻坐下,着笔写下字据,他便写边念,“今日池舜借张懿之注灵要诀,于二日后归还。” 写完后,他落款日期,检查没有错别字后,挪到张懿之面前。 张懿之一看,语气又夹杂些许不善,“你如何得知我姓名?” 池舜起身笑眯眯半真半假答道:“你以为珏尘仙尊为何收我为徒?我之大道早已在我心中铺好。” “你一立于我前,我便知你来路去往,不过一个名字而已,我还知道你生辰八字,乃至……你喜欢男子呢。” 说着他趁张懿之微怔,借机抽走张懿之怀中的要诀,未做片刻停留。 “清霄殿事务繁多,告辞咯。” 张懿之攥紧手中字条,回神时只听见池舜临出门与他告别时的礼数之言。 明明辈分比自己大,岂有长辈给晚辈辞别之理? 那厢的池舜哪管这么多,书找到了,计划也在按部就班,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暮色已漫过天启宗飞檐。 他抱着泛黄的古籍踏出藏书阁,特意绕开主峰方向,避开观礼归来的人流,只沿着竹林小径往清霄殿走,脚下步伐生风,快活轻盈至极。 刚踏上清霄殿前的石阶,便见桃花树下的案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素白瓷瓶。 瓷瓶身下压着一张字条,看字迹认不出来,看内容才知道,鹤子年应当是观礼结束后赶忙送他的上品丹砂,估计这厮送完便急匆匆去宗外执行任务去了。 池舜打开瓷瓶,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上品丹砂与他练手的普通丹砂确实有些许差别,这上品丹砂偶尔散发微妙的红色微光,乍一看,简直如流动得一般,要活过来了。 还来不及研究,余光便见一抹白衣拂过。 随后脖颈忽觉一阵凉意——不是晚风的寒,是带着灵力威压的冷意,像有片无形的冰刃悬在头顶。 池舜连忙起身行礼,“拜见师尊。” 没有预期的“免礼”,只有沉默。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桃花瓣落在石阶上的轻响,池舜偷偷抬头,就见赤连湛立在桃花树下,白袍下摆沾着些暮色里的霜气,墨发垂落肩头,眼底却没半分往日的淡然,像是积了层化不开的冰。 此刻对方周身气压极低,也不知是何人惹怒了对方,对方似乎也正想撒气,而他,属于是撞上枪口了。 赤连湛目光中带着审视,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此次秘境之行,你竟不愿前去?” 对方怒意正盛,却没发作,似乎是压制着,只冷冷问他。 池舜听这没由来的问题有些诧异,但他不敢撒谎,只能老老实实回答:“回师尊,弟子最近有所感悟,恐担心去秘境反而影响修行。” “误了修行?” 赤连湛忽然上前一步,周身的威压更重,池舜垂首甚至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收紧,骨节泛出青白,“好一个‘误了修行’。” 可池舜实在不解,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得罪了这尊大佛。 正犹豫是否要随便编个由头认错时,就听见赤连湛冷声道:“从今日起,你每日抄写符箓详解三遍,我归来之前,一日不得松懈。” 池舜一听顿觉天旋地转,一天抄三遍抄不抄的完是一说,一天抄三遍他哪里还有功夫修炼,哪里还有时间害令玄未? 他抬头撞见赤连湛眼底暗涌,连忙收敛心神,本欲辩解的话到了嘴边,怂了,变成:“师尊也要去秘境吗?” 赤连湛闻言冷哼一声,拂袖离去,唯留一个冷硬的字:“滚。” 池舜僵在原地,直到那道白衣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心早已被自己掐出红痕。 他望着案几上的素白瓷瓶和摊开的注灵要诀,心中愤恨异常。 ……系统竟能控制npc至此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注灵 当夜,池舜在偏殿挑灯夜读。 那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管不了了,此刻当务之急只有通读注灵要诀,无论系统如何难为,他也务必要在三日后秘境开启前学会画符。 似乎是想到什么,池舜突然在心中唤起系统,可饶是尝试了四五遍,也没什么用,他留了心眼,便认真看注灵要诀去。 书上前半部分十分清晰地讲解了画符的步骤与细节,最后注灵部分掺杂着了不同的咒语,只说利用咒语注灵更简便。 想来前期只将这一点吃透即可。 看了个大半了解完毕后,池舜即刻实操。 池舜立于案前,指尖拂过叠放整齐的黄符纸,这纸是用陈年竹纤维混着艾草浆制成,触手粗糙却韧实,边角裁剪得方方正正,在烛火下呈浅淡的米黄色。 案几左边铜炉里添了些许檀香,青烟缠成细缕,清苦的木质香漫开,驱散了空气里的杂尘。 接着池舜取过笔,倒入半盏温水,指尖捏着狼毫笔杆轻涮,笔毛在水中散开又聚拢,后将笔搁在笔架上沥干。 案几右边的朱砂砚台早已备好,砚中是新调的丹砂,朱砂末混着清泉水研了半个时辰。 此刻其浓艳如熔金,用指尖轻点,触感细腻无渣,只在指腹留下一点艳红,擦之不去。 最后,池舜取出许久前在符箓峰长老那讨要的铜钱,铜钱面上刻着模糊的云纹,压在符纸左上角时,发出一声轻脆的“嗒”响。 一切准备就绪,池舜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再吐气时,气息绵长如丝,连垂在身侧的衣摆都只轻轻晃动。 片刻后睁眼,眼底已无半分杂念,目光落在符纸上时,仿佛能透过纸面看到无形的气机流转。 池舜手腕微倾,让笔尖缓缓吸饱丹砂,任多余的朱砂顺着笔锋滴落,而后,笔尖悬在符纸右上角。 下一秒,笔锋骤然落纸,第一道“敕”字起笔凌厉,朱砂线在黄符上晕开极细的红边,却绝不外溢。 画至云纹缠枝时,他手腕轻转,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浅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吹散了符纸上的灵气。 收尾池舜猛地一顿,多余的朱砂被笔锋瞬间吸回,只留下符尾一个圆润的红点。 做到这里,池舜先是松了口中的气。 完成画符,眼下就只剩下最后一步,也是他从未成功过的一步——注灵。 符箓有效的关键便在于它本身灵力的大小,比如符箓中最常见的起爆符,让他来注灵,也许顶多只是看个响,但若是让元婴期乃至大乘期符修来呢? 炸掉整个宗门也许都算小的。 第16章 他再度提起那口气。 没有半分犹豫,他心中默念应敕咒,同时咬破指尖,逼出一颗血珠。 血珠落在朱砂字上,瞬间被符纹吸噬,原本暗红的符胆骤然亮起浅淡的红光,红光顺着符纹游走,如细蛇般绕遍整个符纸,连边缘的云纹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眼见时机成熟,池舜低喝一声,“封!” 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性,随着喝声落下,他抬手将铜钱从符纸一角移到符尾。 铜钱落下的瞬间,符上的红光骤然收敛,尽数凝在符胆里,只留下符纹上淡淡的朱砂红,仿佛刚才的异象从未出现。 做完这些,池舜突然开始大口喘起粗气,好似力竭一般,他望着眼前这张符纸,良久才痴痴说道:“成了…?” 低阶符修只能用自身精血注灵,等他修为高些,应当就不会这么费事了。 池舜欣喜若狂,抓起符纸狂奔到殿外,在殿前空地站定,他立即用指尖夹住符箓,催动灵力大喝:“雷起!” 下一瞬,原本万里无云星月可见的夜空风云突变,密密匝匝的黑云将夜空拢住,乌泱泱的云后偶有闷雷作响。 池舜望着此番景象,心中更加躁动不安,他急急照书上咒语大喊:“雷祖敕令,万雷遵行;符纸为凭,雷霆速临;急急如律令!”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道惊雷猛地划破夜空,应声而下。 亦随着这道惊雷落下,池舜喉头涌上腥甜,视线顿时被血色模糊,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挺挺载倒下去。 此时此刻,他不仅力竭,更因第一次尝试用力过度而遭到了反噬。 同在一处的赤连湛自是发现外头变化,可他气头正盛,恨不得这小畜生死在外头,哪有余心再管? 他一回宗本以为这弟子收了心,一心修习,算是皆大欢喜。 不想系统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棒。 系统直言,预测到反派池舜将在秘境陷害主角,特安排任务:前往秘境,近距离保护主角。 他气得险些吐血,如此心术不正之徒,他无力教化,任其自生自灭甚好! …… 而这头的池舜悠悠转醒时,已是天光大亮。 他四仰八叉躺在殿前空地上,眼前树梢上还有两只叫不上名字的鸟儿叽叽喳喳闹腾着。 他心中喜悦异常,一边感叹自己天赋之变态,一边感叹自己没死,总之,全是好事。 不仅如此,他甚至觉得自己体内的灵力更加蓬勃了,比之前更加有力,估计是修为又有长进了,只是他自己看不出。 本着自己已经学会,就无需再占着注灵要诀,池舜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从殿内讨来书,便一刻不停前往藏书阁找张懿之。 为什么不去符箓峰呢?张懿之醉心修行,大概率还是在藏书阁看书的。 池舜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路走路带风,他喜滋滋到了藏书阁。 听到池舜声音时,张懿之正在看另一本关于符箓的书。 听到池舜声音后,他抬头看向对方,却明显有些被对方惊到。 仅一夜之隔,对方修为不仅暴增,身上五行之色愈加鲜艳,简直光彩夺目。 张懿之望着池舜,也许池舜不懂,可他懂。 符修只要入道,看见的灵力和人就不会再是表面了,一切事物万万归一,都只会化为五行之色,而人身上的路数,或称为天命,其实也就跟他们的五行之色的深浅有关。 若颜色暗淡,那他们大多命运多舛,或命不久矣。若颜色鲜艳,则恰恰相反,他们更多便是凤毛棱角般的存在,所谓的天命加身也不过如此。 在入宗后,张懿之有幸得见过赤连湛一次,虽说自己的修为远不及对方万分之一,却在师父给的铜钱眼里,看到了这位仙尊的“颜色”。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明亮夺目的淡蓝色,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人的灵力都要纯粹强大。 在这之后,此间也仅有另一位只稍逊那位仙尊一筹的人,正是几个月前宗内新进的弟子之一,且那人与仙尊同为剑修。 他也是头一次关心外界琐事,打探这人的名字,不过也不用费神就是了,这人的名字在宗内还算响亮。 只不过,本以为这人会被赤连湛收做徒弟,却不想竟是眼前的符修被那人收入麾下了。 但眼下看来,面前这人的灵力确实更霸道有力,也许赤连湛的眼光着实更敏锐一些。 “我来还书,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池舜用书挡住脸,终于惹得对方回神。 张懿之接过他手中的书,终究忍不住问道:“只一夜,你便通读了?” 池舜笑了笑,没有否认,但他转移了话题,“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师弟可愿纡尊降贵帮上一帮?” 张懿之没了之前冷冷的态度,他长得乖巧,个子中等,又稍显清瘦,冷淡时有一股子赤连湛那般的神性,现在这般倒是稚嫩了些。 更多时候像是睡不醒,“什么忙?” “说之前,你也该把我立的字据还我了吧?我已经将书还你了。”池舜朝他伸手。 张懿之听后又有些冷,他用书撇开池舜的手,“你还要不要我帮忙?” 池舜蹙眉,没想到对方会这样,但他现在确实有求于人,没招,“你能帮我抄书吗?” 说着,他将符箓详解从身后拿出。 生怕对方不同意,他连忙解释:“这书是家师的,孤本!你绝对没有看过,你想看可以一直借你看,只需要你每日帮我抄一遍即可,一遍。” 张懿之看着他手中书本封面,果然有些神往,他甚至懒得考虑池舜为何要抄书,只想着若能看一眼这书,那真是死也值了。 他忙不迭就同意,“可以,但需要我先过目,别是什么普通的书包个书皮就给我了。” 池舜喜上眉梢,“当然可以,不过,也要立字据。” 他还不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张懿之没有摇头,只夺过书翻看了几页,确实不是包了书皮的凡书,只不过他还想继续看时,池舜一把抢走了书,笑眯眯同他道:“立字据哦。” 张懿之皱眉,却还是坐下写好字条,两人一手交字条,一手交书。 池舜喜滋滋抱着字条和符箓详解又跑去玉剑峰,给鹤子年一个关系稍好点的师弟留了话,只说,鹤子年回来时有功夫便帮忙抄下,没功夫便算了。 一切事毕,池舜爽到飞起,恨不得御剑飞行,哦不是!他猛拍大腿,他才不是剑修,他爽的点和剑修可不一样,他可是能呼风唤雨,召鬼劾神! 可一到清霄殿,雀跃的心陡然死寂,原先在枝头叽叽喳喳的鸟儿也歇了,因为某位仙尊正在桃花树下等他。 一如既往。 第15章 布局 “你倒是会安排事宜。” 不咸不淡的声音如冬日萧瑟的风灌进脖颈一般,令池舜瑟缩了下。 谁能想到刚找人帮忙,就露馅了啊? 眼看这人气刚消,又被他惹怒,换做是池舜自己,都不知道为自己找个什么借口好了。 生活不易,池舜叹息。 “师尊,要不你罚我吧。” 赤连湛好似气笑了,言语淡淡,“为师岂敢罚你?” 听他话语如此倒反天罡,池舜饶是跪着也忍不住抬眼看了看他。 接着就听赤连湛又道:“为师昨日不是罚你了?结果为师还没出宗,你便找到应对之策了,真是为师的好徒儿。” 池舜此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若对方真收拾他兴许还好受些,就怕这样阴阳怪气叫他苦不堪言。 “师尊,徒儿真知错了,徒儿定会手抄的……叫旁人帮忙也只是因为担心抄不完,这才……出此下策。” 话音落下,见赤连湛久不开口,池舜正欲再辩解一二,便听见赤连湛打断他,“即日起,你再不得出清霄殿半步。” 赤连湛实在气恼,却也无心折磨他,只想如何才能阻止他这好徒儿陷害主角,若实在不行,他非得将他拴在裤腰带上,盯紧才是。 池舜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听他如此宣判,他心中更加哀怨起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等池舜回话,赤连湛起身踱步朝清霄殿外走去,似乎是要与众长老商量后日去秘境的事宜。 待赤连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尽头,池舜立刻起身往偏殿跑,案几上还摊着昨日剩下的符纸与朱砂。 贼心不死的池舜又想到一招,他若不能出去,别人还不能进来吗?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先画两张符,刚好趁着赤连湛不在清霄殿,他可得抓紧时间。 心中思虑周全,池舜手上立马开干。 到注灵环节时,池舜这才发现手指上被他咬破的伤口已经痊愈,有道是修士就连身体素质都比普通人好些?仅仅一日,伤口竟连个疤都没留下。 敛去旁的心思,他专心制作符纸去,约莫晚间,他才辛辛苦苦挑出两张完成的符纸,其余废纸铺满了桌面,池舜又不敢让赤连湛发现,着急忙慌收拾好后,将那两张符纸贴身收好,便回偏殿躲着去了。 第17章 直到第二日一大早,他狗狗祟祟,趴在清霄殿靠山崖边的长廊上,等了许久,他才等到一个早起的小弟子。 他朝那个弟子招招手,那弟子也真上道,竟然真的凑过来了。 那弟子也十分知礼数,见到池舜竟规矩行了礼,池舜见此顿时喜笑颜开,心道把事交给这个人办绝对错不了。 于是他才依依不舍从怀中掏出两张符纸,符纸上字迹格外潦草,全然没有他前日做的符那样清晰明了,这两张几乎让人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将其中一张符纸折了一角,对那小弟子千叮咛万嘱咐,只说这折了一角的符纸乃是品质更佳的平安符。 把两张符纸全部交给林向明后,一定要对方将折了一角的那张符纸送给令玄未。 “大师兄说,这折了一角的符纸更灵,且他在入宗之前受了令玄未师兄的照拂,如今他被仙尊罚禁闭,不得出清霄殿,只能麻烦你将这灵符赠给令玄未师兄,还托林师兄你替他向令师兄道个谢。” “对了,大师兄还说,他此前帮过你,你断然不会拒绝的,这才差遣我来送符。哦还有,大师兄还望你前往藏书阁找到张懿之师兄,请你将此信代为转交。” 小弟子毕恭毕敬将来意传达给面前的林向明,见林向明接了符纸和信封,他行了一礼,先行告退了。 林向明望着手中符纸,虽然确实之前受之一恩,却也不能如此操劳于他吧?未免太过挟恩图报了! 再说那厮被关禁闭,若是让仙尊知晓自己在宗内替他办事,岂不要遭? 思来想去,他愤恨一咬牙,只此一次! 林向明便不情不愿望藏书阁去了。 而此时的池舜正躲在清霄殿内,偷偷监视着林向明。 没错! 其实林向明手中并非两张都是平安符,平安符简单,且他灵力微薄,平安符的能力自然而然也弱,无需过多费神,随便做做样子就好了。 此次画符真正令他费神的,正是林向明手中其中之一的那个监听符。 为了画这张符,他不仅耗费了七七四十九张符纸,更是给手指都咬破完了,可疼了! 还扒了符箓派长老的纸鹤,吃得透透的,这才成功了这唯一一张。 且之后他计划的每一步,只要有一步行差踏错,这张符纸很可能就会毁于一旦,连半分作用也起不到。 池舜双目禁闭,聚齐凝神,心念下一瞬便继续和那张监听符结合在了一起,周遭声音感觉几乎一比一还原,好用的很! 只见林向明入了藏书阁,在藏书阁内转悠了半天,也没找到张懿之。毕竟张懿之这人看书的位置刁钻,加上他还靠特里面的符箓书籍处,若不是常去藏书阁的弟子,找不到也在所难免。 找了许久的林向明似乎终于想到张懿之是符箓派弟子,这才循着书籍找到了张懿之。 此时的张懿之注意力高度集中,正在看手中的符箓详解,甚至林向明站在他旁边见礼,他都不知道,直到林向明又喊了一声,他这才板着一张脸,冷冷看了过来。 林向明被他这么一盯,明显有些不爽,于是他没了好气,将信奉丢在桌子上,不耐烦丢了一句,“大师兄叫给你的。” 就走了。 张懿之看了看桌上的信封,又看向林向明的背影,却在一瞬之间,盯紧了他手中的纸符。 也在此刻,池舜回神轻嘶了一口,他这位前辈的敏锐程度还是有些恐怖。 不过好在现在眼下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池舜收拾收拾,准备继续去桃花树下抄书去了,毕竟他那个师尊老人家马上就要离宗了,他总得在人家走之前好好做戏吧? 但他抄书也不闲着,偶尔练一练感知,监听一下林向明身边的事,总得下来着实有趣。 那头的林向明心中不爽至极,只觉这符修都是一群阴气气儿的人,没一个正常的,光是碰见一下都要倒霉的程度,要不是欠池舜一份人情,他真是不愿意跟符修打交道。 林向明盯着手中的符纸,心里却又因为下一件事更烦躁起来。 他虽不喜欢池舜,却也谈不上喜欢令玄未,那人整日虚伪做作至极,格外喜欢在长老们面前出风头,关键是还真的没有一个人对他有半分反感,真是奇了怪了,若不是上次听池舜说,他甚至完全没有发现。 还有那个女的,每天粘着令玄未,哥哥长哥哥短的,天天也不知道有几刻在修炼,就这样还能修为蹭蹭的长,真是不公平。 明日一早就要在道场集合,和仙尊长老他们一起去秘境,今日若不把符纸给令玄未,明日在众人面前就更麻烦了…… 他可不想跟池舜沾上关系,毕竟大家都看不起他。 想着想着,他脚下的步子落到了玉剑峰玉剑派的门口,一回神,发现已经在这了,索性直接把符纸给那令玄未好了。 跟门口的小弟子通传后,他便在门口等起令玄未。 他看着手中符纸愈发不满,心道凭什么好东西都得给那令玄未,令玄未消受得了吗? 想到这,突然他心中咯噔一声,一个念头在他心头萌发。 遂,他将那张折了一角的符纸收进了袖口。 又将另一张完好无损的符纸郑重拿在手中,等令玄未一出来,他便完好无损的这张符纸递了上去。 “这是清霄殿大师兄池舜叫我替他来送你的平安符,说是感谢你在山下客栈照拂之恩。” 令玄未方才应当是在练剑,他一身肃穆逼人的剑气还未完全消散,看见林向明手中的符纸,他垂眸沉思了片刻。 不知他心中想的什么,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接了。 林向明见他接过,本与此人也无甚话好说,再加上他们俩是同辈,林向明心中轻嗤了一下,板着脸转头走了。 边走他心里不由继续泛起嘀咕,给你好东西就收着吧,还喜欢以恶意揣度他人。 不仅如此,他身后,令玄未那个后宫女剑修也从门后走出来。 如林向明心中所想一样,她丝毫没有压低声音,甚至好像就是说给林向明听的一般,“那废柴还能画出什么好符给你来?怕不是什么晦运符吧,你看它字迹如此潦草,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令玄未没有说话,只看了身旁的女子,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他身旁的女子连忙会意,没再说话。 …… 这厢,桃花树下一心抄书的池舜连忙将因太过关注一幕导致墨渍污了的纸张拿开,他也不恼,重新拿出一张纸,笑眯眯抬手沾了沾墨,手中落笔反倒更加恣意。 心中更是喜不自胜。 他没看错林向明,也没看错令玄未,这些人的底色在他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只道是,秘境之行的棋局,终于要开始落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闹剧 隔日一大早,诸多获得秘境资格的弟子起了个大早,一一前往道场,只等诸位长老就位。 赤连湛走时,池舜正在低头抄书,可他又清晰感觉到对方狠狠剜了他一眼。 池舜不知道对方旁的情绪,只下意识以为,他此次的“躲懒”着实是惹怒对方了。 等赤连湛出了清霄殿,再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池舜这才悄咪咪监听起道场那边的场景来。 此时的道场已经聚满了弟子,不过要出行的是少数,更多是践行的。 此次秘境之行中,有诸多新弟子是初入秘境,天启宗大长老李飞鸿正在高台上宣读事宜,“秘境之中灵力紊乱,妖兽横行,尔等切不可擅自离队!尤其是新弟子,需紧跟带队长老,若遇凶险,先以保命为重,切不可逞能……” 主要是担心天启宗的天骄,醪糟话说了好几遍,重复性太高。 底下的弟子听得心不在焉,眼神早飘向了道场入口,那位传说中的珏尘仙尊还未到。 其实清霄殿就在主峰,离道场也不远,理不该这么久还没到的,但赤连湛的行事风格,池舜实在猜不透。 再说了,他们俩之间,只能说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那活了几百年的老妖精花活多着呢。 想到这池舜立刻顿笔拍了拍自己的嘴,他怎可下意识如此想?这现代思维实在大逆不道,呸呸呸。 他正暗自腹诽,指尖却一顿,监听符传来一阵骚动,应当是赤连湛到了。 待赤连湛一落位,李飞鸿的废话停了,本以为该到赤连湛说话,之后就该启程了的,谁料人群中突然发生了些许哄闹。 一些个叫不上名字的同门连忙让开,那个令玄未的后宫,叫做潭娇娇的女子在人群中嗔怪道:“令哥哥,带着此符入秘境恐有不妥吧?你与那个废…大师兄不是有些许过节吗?若带着此符恐怕……”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令玄未厉声打断:“休得胡言。我与大师兄同宗同源,他既赠我,便是一番好意,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第18章 可这番景象闹开,任谁也不能不管不顾。 李飞鸿心中虽有不满,但碍于赤连湛还在这,他也实在不好发作。 那池舜是个什么东西,宗门上下都知道,他不耍坏心眼就算好了,还能有如此好心? 且上次他放火烧山,要不是赤连湛一意孤行,扒了此子一层皮都算是轻的!这种弟子即便天赋再如何,他也决计是看不上的! 他冷哼一声正欲开口,却没料到赤连湛竟一改往日护犊形象,若以前说要罚他那个宝贝徒弟,他绝对是第一个站出来不肯的。 没想到今日赤连湛居然主动上前一步,只是他声音比这冬日凛风更冷:“是何符?” 此话一出,道场的凝霜都抖上三抖,冻得直叫人哆嗦。 眼看一切顺意发生,令玄未不卑不亢呈上手中符箓,他恭敬答话:“回仙尊,这是大师兄前几日赠我的平安符。” “哦?”赤连湛冷呵一声。 那符纸顿时自他手中飞向高台,赤连湛伸手指尖夹住此符,他眯起危险的眸子仔细打量一番后,挑眉朝身后一小老头冷声道:“张宗佑,你来瞧瞧,这究竟是何符。” 他话音落下,符纸顺着灵力飞向那老头,被叫做张宗佑的小老头顺势接住符纸,毕恭毕敬仔细端详片刻后,他断言:“此乃低阶平安符,恐收效甚微啊。” 说完他摸了摸胡子,故弄玄虚道:“我看这孩子底子未免有些太差,这种低阶平安符我们符箓派宁愿赠与丹修烧炉子去。” 听到这答案,李飞鸿的老脸顿时涨得通红,他心道还好赤连湛刚才先一步发言,要是他先说话,那他倒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人家虽然菜,但到底一片好心。 赤连湛冷哼一声,灵力没过符箓,将那张低阶平安符送到令玄未手中,他视线一一扫过众弟子,冷淡宣判:“若无旁事,便即刻启程。” 他话语依旧冷淡,却比方才好的多。 随着他这声宣判,众弟子便乌泱泱朝着山下进发。 而弟子中的林向明默默掏出符箓,心中不由暗叹,还好他将品质高一些的留下了,不然给那家伙简直浪费,还吃力不讨好。 明眼人都看出这二人是演戏,无非就是想试探一下池舜是否真心,却是在无形中啪啪被打了好几个人的脸。 此时此刻,这头抄书的池舜嘴角恨不能勾到天上去。 他就知道林向明会把那个品质更佳的“平安符”留下,且他若是为了稳妥制作两张监听符,必会被这个令玄未捅到赤连湛面前去。 他刻意强调那张监听符是品质更佳的平安符,诱引林向明的贪念留下后,将真的平安符送给令玄未,令玄未多疑自不会相信自己真的如此好心,但越是如此越是会“自食其果”。 他心情飞到云端,正享受神魂遨游天际的爽感,却陡然被鹤子年拉回现实。 “兄弟兄弟!今天是你的手笔吧?” 池舜搁笔,故作老成摸了摸下巴,“如何?” 鹤子年一屁股坐他旁边,胖嘟嘟的身躯惹得桃花树都颤了颤,“杀人于千里之外啊?要是那令玄未真是正直之人,他必不会提及此事,也不会如此尴尬了,治得就是虚假之辈。” 他的夸张池舜很是受用,池舜扬了扬下巴,一股脑将他所有作为同鹤子年讲了一遍。 鹤子年听得连连拍手叫绝,他赞不绝口:“若不是刻意说那张品阶更高,甚至做下记号,说不定林向明还不会那么在意,你如此传话,他反而更加在意,因此步步走进你的安排。” 说到这,他一顿,随即将心中新生的问题问出:“可你即便能够监听,又如何确保能够中伤那位呢?” 可说完他又后悔了,连忙又道:“算了你不要说与我听,哎,虽然这事我说不得你对不对,但我还是接受不了……当然我不是说你不对的意思哈……嗯就是……算了算了,玄器峰还有事,我先回去了,大师兄告辞。” 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还是没说,毕竟旁人生死又岂是他能左右的? 池舜望着鹤子年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那抹无法被忽视的心情突然涌上心头。 此事无法两全,他已经尝试过,结局无法更改,即便他一直逆走剧情,也无法改变什么,就比如令玄未那正派对自己这个反派没由来的猜忌与怀疑,从来没有停歇过。 他这个角色注定要活在阴影之下。 不杀那个人,他就要被那个人杀…… 思及此,池舜突然想到赤连湛,他心中一滞,若这个对自己有再造之恩的人,知晓自己将亲手触犯其要求自己倒背如流的宗规时,那个人会如何处置他呢。 池舜不敢深想,为了苟活,他别无他法。 “你竟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一道冷声划破寂静的清霄殿。 这清霄殿走了一位,来了一位,走了,又来了一位,今日当真是有些热闹。 池舜回神望向出声那人,正是昨日叫林向明将信送达之人。 “你与我不过借书之交,何故说话如此熟稔,好似你很了解我一般。” 池舜心情如过山车一般急涨急落,说话也下意识刻薄起来。 张懿之望着他没答这话,不过对于这个一向挂着笑示人的人来说,这种冷言冷语算是少见,张懿之觉得有意思,但他嘴上没说这个,而是说:“不是你叫我送书吗,你这个被关禁闭的剑尊首徒?” 池舜听言望向他手中的书,消了脾气,淡淡道:“左不过是你借我我借你,来日你不也要借我的书吗。” 张懿之不应声,走到池舜面前的案几前,将书放下,提起别的事,“你那监听符有点意思,你没看旁的书,只看了那注灵要决便会了?” 池舜将手上抄写的纸笔挪到一边,又将张懿之面前的书拖到自己面前,“想知道啊?” 没办法,张懿之就是爱符如痴,“愿闻其详。” 池舜就知道对方会这般答,成功又挂上笑,“还是等价交换。” “何解?”张懿之忙不迭追问。 池舜神秘一笑,“我想修习傀儡术。” 张懿之不解,“你修这个做甚?” “家师叫我在他离宗的每日抄书三遍,还不准他人代笔,我这不得想想办法?”池舜依旧半真半假答话。 “难怪你信上叫我不用抄了,不过我已经抄完一本了,”他指了指一打书最下面那本,“原本还你。” “不过,傀儡术极其容易遭到反噬。” 张懿之顿了顿,见池舜也一副认真模样,于是继续道:“举个例子,你造一个傀儡替你抄书,但抄书的疲惫会原本加注到你的身上,而且,若有旁人不小心毁了你的傀儡,你就会遭到重创。” “当然,你的修为越高、道行越深,这些也就随之递减,比如,若你有珏尘仙尊的修为,你造出一个傀儡,傀儡消亡,你可能只是有些疲惫,睡一觉就好了。” “以此类推,你当下就不适宜制造傀儡,至少你制造的傀儡的劳累都会原原本本归还到你身上,你会承受不住,如果所有负面效果你的本体无法承受,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爆体而亡。” 池舜望着张懿之一板一眼讲解,其中虽有一万个副作用,但池舜也只能听见一个:傀儡术可行。 又一个计划,自他心中油然而生。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计谋 张懿之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真的帮池舜找起关于炼傀儡、纸人的书。 呸,池舜才是真疯了,这个疯子为了抄书,竟真的要学傀儡术。 不过他懒得阻挠,想着自己找出来先看看,再说了,那池舜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他还能在短期之内真造出来一个傀儡吗? 要是真行,那称他一句符术鬼才也不为过了,那样,他受点皮肉之苦只能算是小事了。 可他哪里晓得,池舜借口要学傀儡术,要造纸人,其实都是假象,他真正想学的,是分身之术。 这些东西大多融会贯通,但分身一定比另外两个难,所以先把这两个简单的学会了,刚好再悟一悟分身之道。 他日道成,分身好歹可以打打下手什么的,而且他还需要在赤连湛眼皮子底下待着,日后难免会有什么时候要用到分身做旁的事。 不止如此,池舜还没跟张懿之透露是,其实他已经会造纸人了。 倒不是他刻意藏拙,也不是拿张懿之当外人,主要是他一看见那些书,特别是池舜原本知会张懿之带来的符术全录,他一看见,那些技法就莫名在他心中增长,像烙印的一般,想忘都忘不了。 他总不能跟张懿之说:兄弟,我打开这书一看,发现我会造小纸人了,我厉害不? 这样张懿之定会捶死他的。 关于符术这块,池舜几乎道法天成,无需动脑,有时兴许只要一看,就会了。 真真是印证了那句,此间一流符修。 第19章 除了入道时的痛苦与折磨,之后他的道途几乎是一路顺遂。 也许这也正符合了反派前期一直爽,爽到最后一下,然后死于话多的设定吧。 池舜心中打趣过后,不再玩笑,立刻将精力投入监听那头秘境当中。 他手握剧本,又巧妙掌握全局,只要在令玄未获得那柄神剑之前,先引起那几个关键人物的私心,此局必定可破。 这次秘境中,令玄未将获得贯穿整个书中的神兵。 而鹤子年的师弟,那个叫做李世的弟子,有一个在玉剑派一直被潭娇娇压一头的相好,此前那两个女子明争暗斗,一向不对付。 李世的相好乃是李飞鸿故交之女洛陈,其天资虽不如潭娇娇,但她家大势大,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族老送灵丹前来助她修为。 潭娇娇行为举止间透着股绿茶味,李飞鸿关起门来授课时,潭娇娇总爱耍点小手段,惹李飞鸿专注于她和令玄未。 虽说李飞鸿本就看好令玄未,平时多厚此薄彼,但这在性格直爽的洛陈眼中,就显得格外做作了,且她在族中都是被偏心的那个,所以久而久之难免心生怨怼。 不过,在明面上她们还并未爆发出任何矛盾。 只是洛陈想在玉剑派的契剑礼之前,获得一把属于自己且不凡的剑,至少不输过潭娇娇也行。 她本意是想由李世亲手铸造,即便李世眼下并未到达一流器修的水准,到底意义非凡。 她向李世提及此事以及心中所想后,李世便在同门中夸下海口,定会为洛陈铸造一柄绝世宝剑,势必将潭娇娇的比下去。 这事池舜知道,也还是从鹤子年口中听来的。 如此,关键枢纽完全环环相扣,几乎得来全不费工夫。 李世的性格太过激进,且对宗内族老积怨已久,他为人心术不正,若能无伤获得神兵,他又岂会不生贪念? 只要池舜有机会领林向明先一步找到神兵,然后故意露出破绽,怀璧其罪。 再加上林向明此前就已经被李世记住,在宗内他不便动手,种种,李世定会强取豪夺。 而这样的前提下,按照剧本套路,令玄未必会插手行正义之举,之后因为他的主角光环,神兵会在“机缘巧合”下试图认他为主。 这是剧本中的原定剧情,只要池舜不插手,那么它一定会发生。 之后,池舜多加在林向明和李世耳中吹得“既生瑜何生亮”的风,便会生效。 林向明对令玄未本就心生不满,李世的相好与潭娇娇更是早就不和,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令玄未就要渔翁得利,他们怎会善罢甘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就算再蠢,也定会放下二人间的纠葛,倒戈先干掉令玄未。 等令玄未一死,池舜再引监听符自焚。 这时的池舜远在天启山,所有恩怨纠葛与他八竿子打不着半点干系。 他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解了心头大患,兵不血刃岂不快哉? 就是此次的事,池舜没料到赤连湛会去。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任何一个环节中,宗内弟子发生争执,赤连湛若注意到,指不定会不会出手制止,如果他制止,无论是哪一步被他制止,计划其实都会被打破。 这也是眼下至关重要的点。 池舜不敢在赤连湛身上动手脚,更不敢轻易送什么“平安符”给赤连湛,就算送了,他怕是也不能左右对方分毫。 他必须要在秘境神兵出世之前,就想到办法牵制住赤连湛,让其无从插手才行。 思及此,池舜将感知全心全意对准了方舟最前沿的赤连湛,但他又不敢将那感知落实了,只敢微微散出一点,生怕被发现了,吃不了兜着走。 上一次他害令玄未是急中生智,加上手法粗糙,被这人发现了些许破绽。 之后他只能在宗内一直装乖从善,试图洗刷形象,对方虽从未提及那档子事,却不代表对方就已经忘了他之前的举动,如若再被对方发现一次,他决计不会再有好果子吃。 也许真按宗规处置都是轻的…… 此次前往的秘境是天启宗老祖留下的福地洞天,本是独天启宗弟子才能进的,奈何此秘境的灵力愈发稀薄,其中宝物也都变得稀有,天启宗长老商议后一致决定将其对外开放,做个顺水人情。 所以这趟旅程,还有别的宗门的修士,鱼龙混杂,池舜更加不敢冒失,只能极尽可能的缩小自己这股灵力的存在感。 这头的林向明正缩在角落打量手中的符纸,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他拜入灵丹派主长老门下后,周围人也不怎么愿意跟他打交道,如果他再不和那些大众同流,就真的要被排挤了。 他自诩天赋甚高,可修行还是有些吃力。 那日他在天启山山脚小镇上测灵根之时,他本是天赋最好的一个,木火双灵根,可谓是丹修之极品,还未来得及享受众人的吹捧,紧接着令玄未与潭娇娇两个天灵根英才就接踵而至。 从一开始,他就被压了一头。 不,又何止是一开始?从头到尾,那二人的修为一个赛一个的攀升,真是不公平。 他望向手中符纸,自嘲地哼了一声。 有道是,剑尊首徒都要被他二人压一头。 想到这,他的心情似乎又莫名的好了,好像找到了某种慰藉。 在不远处,令玄未和潭娇娇作为玉剑派唯二的天骄正在商讨着什么。 这次出行,李飞鸿甚至连他的首徒顾期洲都未能参选,特意将两个名额给了这两个新弟子。 提到顾期洲,这人剑术卓绝,入宗二十年修为已达元婴,是同届辈中姣姣之首,在宗内剑术更是仅次于赤连湛。 不过,这并不是他与赤连湛能够并提的意思,只是赤连湛的造诣在剑修中已是断层般的绝顶,除他之外,再无旁人可及。 剩下的,就比如顾期洲这种,放到大陆其实已经算是响当当的顶流了。 只是这人英年早逝,就死在这几年,在外执行任务时遇害,之后就下落不明了。 其实池舜更觉得是原文作者墨水不够用,不小心设计了一个天资在主角之上的同门,之后又不知道怎么处理,懒得花费脑细胞设计,索性一笔随便带过给写死了。 作者本意应当只是想表达赤连湛的修为顶尖,其下要相差一大截,宗内也不可能没什么天才,才设计了几个。 其中,赤连湛的角色设计,也就是了为了偶尔能让令玄未获得启发而已。旁的不重要的角色,带过了就合理安排去世即可,简单粗暴得很,包括最后就连赤连湛也只是随便找了理由,比如飞升失败就死了。 到了合理的时候,令玄未要成为玉剑派首徒,顾期洲自然而然就要在完全没有出过场的情况下“杀青”。 几乎所有人的出现,哪怕是原文中随意提及的一个名字,都在从各个角度给主角铺路,将主角推崇到新的高度。 这也正是种马爽文的核心。 想到这,池舜将视线偷偷落在赤连湛身上,这个在作者笔下,额外被垂青了几笔的角色。 对方出尘绝世的设定已是无敌路,偏偏救自己于水火,成了自己的恩师。 在池舜心中,这等恩情决计是无以为报的。 赤连湛这个角色,也注定会为令玄未而死,他将来会是令玄未突破桎梏时的最佳助力,他对剑术的了解已经超凡脱俗,届时在令玄未陷入瓶颈不得自拔时,赤连湛最后一次帮令玄未指点迷津后,就会有所感悟。 他会认为自己就要羽化飞升,会非常认真对待此事,交代宗内长老事宜,更是小心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部倾囊记下,留在卷轴中送给令玄未。 然后死于雷劫。 本以为飞升上界交代事宜留下福祉后,会是无上境界,却弄巧成拙变成了交代后事留下遗书…… 池舜定了定心神。 所以,他杀令玄未,其实也在救更多为令玄未而死的人。 他想救自己的恩师,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提前预祝读者宝宝们国庆快乐,主播国庆也会日更,请放心!如果有特殊情况会写请假条,但请相信主播,不到万不得已主播绝不会请假!主播有存稿会努力的! 其次就是谢谢读者宝宝们喜欢俺写的内容,第一次写文,本着一气呵成不管不顾没头没脑写自己想看的,so可能有时会有一点无脑qwq,还请多多担待!主播会努力写明白的! 还有就是关于更新时间的问题,我现在在晚上六点or九点间有些犹豫,但一定会在这个时间段内更新,敬请期待! =3= 第18章 操盘 方舟以缓慢的速度凌空飞行,方舟内的各个门派的弟子都是心怀鬼胎。 直到方舟行驶了三日半,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会儿距离秘境开启最多还有一日半,有些秘境偶尔也会提前打开,因知道秘境特性,所以其他宗门派别已经在此恭候多时。 第20章 他们也是近几日才得知了消息,向来不问世事的珏尘剑尊,竟出山来了这次的小秘境,据说无他,只为护宗内弟子而已。 可明明消息绝无半点虚假,其他宗门的长老愣是眼睛都看直了,也没有看见赤连湛身侧有什么飞龙走凤之子。 直到方舟彻底停下,方舟上天启宗弟子随着赤连湛一个个下来,这才有个别眼力见的宗门长老或宗主走上前来问礼。 这位再不济,也是整个大陆至强者,礼数做全了总不会有错。 但赤连湛不喜欢,他本就喜静,更是极少参与这种人多的事儿,若不是他那好徒儿作祟,他此生恐都不会再进半个秘境。 除了人挤人,那些也算得上宝贝? 呵,他随随便便从清霄殿掏出一本古籍,他们恐怕都要疯抢。 赤连湛心中烦躁面色微冷,周围人本该因此避让的,无奈他平时表情不多,更常见就是这种冷脸,以至于周围人只觉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一个不知是哪个宗门的小长老走得最快,他上前迎到赤连湛跟前,毕恭毕敬作揖行了见礼,神采奕奕道:“拜见珏尘仙尊,仙尊万安。” 不怪他急吼吼混脸熟,只怪那天启宗本来要说他大吧,也真就一般,可谁让人家几百年前突然杀出来一个绝代天骄呢? 仅折枝为剑,也无人能在他手中过上半招。 当今大陆灵气递减,有多少老朽连他一半修为都抵不过?就算是再有能者,撑死了也不过落得个炼虚修为,可他赤连湛,真是生生碾压这群能者两个大境界,你不阿谀奉承真不行啊! 另一个宗门长老也连忙挤上前,紧随其后,“拜见珏尘仙尊,许久不见仙尊,仙尊周身气息愈加深不可测,恐不日便要飞升?” 一听这话,赤连湛冷冷扫了他一眼,心中虽不爽,却实在懒得多言。 这一幕落在远处一人眼中,那人顿时言笑晏晏,人未至声先至,“小剑仙还是如此这般落落寡合。” 众人视线齐齐被这声音吸引,定睛一看,来人正是传说中的云起仙尊,江行。 也是,能这样和赤连湛说话的,世间恐唯此一人。 幼时赤连湛在外历练,曾为一名医修所救,若不是那医修,也就再没将来的珏尘剑尊了。 之后他二人成为至交,江行的修为虽差赤连湛一大截,赤连湛却也从无轻视之举。 江行自仙鹤飞身而下稳稳落地,这男子一身白衣,如瀑青丝三千倾泻而下,若说赤连湛俊逸脱尘,那他则是与赤连湛恰恰相反,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柔美温雅至极。 池舜心头瞬间却只生出一个词来,狐媚。 也是这瞬,江行似乎若有所感,直直朝林向明这籍籍无名之辈看过去。 然而他未能得偿所愿,赤连湛微微走步,将他的视线拦住去处,“许久不见。” 赤连湛目视前方,连颔首也未,这倒并非孤傲,此间能受他礼的除之连理外,其他恐天道降罚。 江行笑笑,没有执着,微微颔首见礼,“确实许久未见。” 说完他的视线扫向天启宗众多其他弟子。 从方舟上下来的令玄未见此一幕,也是十分知礼数,快步上前,走到江行跟前,鞠躬行礼,“拜见云起仙尊,仙尊贵安。” 江行微微抬手,“不必多礼,你在天启宗可要好好修习。” 众人见状,一个旁宗不知内情的长老走出来谄媚道:“想来这便是珏尘仙尊座下首徒吧?如此气宇轩昂,一看就知其天赋异禀啊!” 江行知道原委,正准备开口解释,却没料到不喜与人打交道的赤连湛竟破天荒自己开口澄清这档子事来,“本尊的徒儿此刻正在天启宗领罚,自是无缘此次机缘了。” 那长老顿时尬住,进退两难,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而后一道爽朗的笑声杀出来,“哈哈哈哈哈,你看看这群惯爱拍马屁的,这下吃瘪了吧!” 一紧身红衣女子御剑而来,她利落从剑上踏下,收了剑后她抱臂玩笑道:“许久不见,江行,你还是不如本尊有阳刚之气,还有赤连湛,你竟也收徒了,真是铁树开了花,奇了怪了。” 来者正是二人故交,虽三人不是同宗同源,此前未担各自重任时,他们还是常聚的。若真要算,恐怕都快要有一百年未见了。 她喋喋不休问题一个接一个:“以往这种事不都是李飞鸿来吗?怎么这次你亲自来了?还没带你那宝贝徒弟?本尊可知道你那徒弟是个极品,你莫不是藏着不愿我们知晓?想改日飞升后再惹这篇大陆另奉他尊?” 赤连湛抬手,唤出秘境契约,他一个都没答,只淡淡道:“逆徒而已,不值一提。时机将至,诸位做好准备。” 江行这老狐狸笑笑,“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话多,小剑仙更是一如既往地话少。” 他顺势揽住令玄未,又道:“故人之子,还望小剑仙多多照拂。” 赤连湛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他不说,赤连湛也会那么做就是了。 那红衣女子接了话茬,“本尊以为,赤连湛此生都不会收徒,直到你啊……” 她指了指江行,“送了个剑修苗子去往天启宗,本尊真以为赤连湛会收他呢,竟不想收了个符修?” 说完她哈哈大笑,搞怪般拱到赤连湛身侧,又道:“你可莫要误人子弟啊!” 赤连湛抬手,冷冽的灵力将她逼退,他轻睨众人,只道:“秘境开启了。” 红衣女子也不恼,笑得像个狡黠的猫,“改日定去天启宗瞧上一瞧,这——” “金屋藏……”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下,林间忽然起了大雾,周遭的声音被生生隔绝,旁宗之人全部消失殆尽,一个也看不见了。 入秘境之前,各宗各有术法,自将各家子弟绑定,进入秘境后方便照料,毕竟若不用术法,那谁也不知究竟会被秘境之力传到何处去。 耳边叽叽喳喳声音总算停了,赤连湛面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他朝身后弟子摆手,“本尊在你们身上留了一丝神识,若有危险本尊必会第一时间感知,你们可自行组队在境内探索,一切机缘各凭本事。” 一说完他便消失在原地。 老实说,他真的不想操这群人的心,若非飞升事大,他这辈子都懒得管这档子事,真糟心,比听话痨虞文君一直念叨还招人烦。 见这位消失,余下的弟子面面相觑,有些老弟子不由嘀咕起来,平时大长老带队即便不指引他们,也好歹会讲清秘境中何处有危险何处有宝贝吧……剑尊他老人家就这么走了? 众人无语。 众人只能接受。 他们三三两两找到熟识者,结伴往四周探路去。 等到大多数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林向明停在原地,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眼下局面。 灵丹派主长老的首徒,就是他师兄,他师兄与旁派弟子商量好之后,已经一起走了。 他留在这里正尴尬四处张望,却不想,还没找到熟人,先看见了“仇人”。 前些日子因为要替自己打造炼丹炉的李世,竟也在四处张望! 林向明眼疾手快,连忙背身转过来,心中怦怦跳,若被对方发现,虽有仙尊神识加身,却也不可能引仙尊一直关注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对方总会有机会加害。 他心急如焚正不知所措时,怀中突然传来一阵热燎。 他急急将怀中东西掏出来,定睛一看,竟是池舜送他的高级平安符。 紧接着池舜的声音,竟小声从中传出来—— “令师弟,你能听到吗?此前承蒙照拂,这次特得机缘以报厚恩,反正我被关禁闭无法前往秘境,这机缘便宜你,好过便宜旁人。 你切记,无论在秘境中何处落点,一路往南,穿过一大片荆棘林,你会豁然开朗看见一个巨大湖泊,想办法进入湖泊底部溶洞,其中有一灵兽,那蛟龙守护的是上古神剑。 我的预见梦告诉我,蛟龙喜欢吃器修身上常带的玄铁,若能以玄铁诱之,必可得此宝物。” 林向明顿时惊得几乎合不拢嘴。 不曾想,池舜不仅对他藏着掖着,将劣质平安符给他,就连如此机缘也对他设防,曾一度叫他必须将这张符箓给令玄未,甚至折叠记号…… 他心中微怒,一边是对池舜的“偏心”,一边是对令玄未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而后更多的窃喜,如此机缘落在他手中,还真是峰回路转,他岂不是终于有机会一步登天? “你在做什么?”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质疑,林向明吓了一大跳,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林向明转身,没想到竟是令玄未。 可越是这般,他反而更加紧张起来,“没……没做什么……怎么了?” 令玄未微微蹙眉,“你看不见这儿已经没人了吗?” 经他一提醒,林向明抬头环顾四周,这才惊觉,人居然都走完,只剩下令玄未和潭娇娇了。 第21章 “额……我,我没注意,谢谢啊。” 令玄未摇头,“不必言谢,你刚才是发生什么了吗?我看你仿佛入定了一般。” 听他这话,林向明顿时又紧张起来,难不成刚才符箓传来的话,被令玄未听见了? 他慌张解释,“没……我第一次进入秘境,有些慌不择路。” 令玄未望着他,眼中满是不信,可对方说的似乎也不能说不是个理由。 于是他折中道:“那你不如同我们一起走,眼下就剩我们三人,你一个人决计不如我们三个人一起安全。” 可这话在林向明眼里,就是明晃晃的:我已经听到刚才池舜说的话了,你竟然想私吞机缘,不可能!没门! 第19章 差错 林向明就差在脸上写下“我不想”“我拒绝”了,可令玄未似乎是主角正义感大爆发,强邀他数次,林向明深知执拗不过对方,最终只好妥协。 现在的他,恨不得能打死当时犹豫恐慌自己单独行动的他,要早些走了,哪有这么多幺蛾子? 他肠子都要悔青了! 他一路跟在两人后头,指尖死死攥着那枚温热的符纸,指腹反复摩挲着粗糙的符纹,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既怕令玄未察觉异常,又急着找机会往南去寻那湖泊溶洞。 潭娇娇走在令玄未身侧,时不时转头娇嗔两句,眼角余光却总往林向明身上瞟,见他一路低头磨蹭,忍不住开口讥讽:“林师弟怎的跟丢了魂似的?莫不是第一次进秘境,吓破胆了?” 林向明猛地回神,强装镇定道:“只是觉得这秘境灵气紊乱,怕误触什么凶险。” 令玄未闻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眉头微蹙:“秘境本就暗藏危机,你若实在害怕,便与我们寸步不离便是。” 这话像根针,扎得林向明心头发紧。 他暗自咬牙,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前方林间隐约有岔路,左侧草木稀疏,右侧却缠着密密麻麻的荆棘,风一吹便发出“沙沙”的声响,想来便是池舜说的“荆棘林”方向。 思及此,他突然脚下一崴,故意往右侧踉跄了两步,顺势抓住旁边一截带刺的藤蔓,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嘶!” 远在天启宗的池舜看见这一幕,默了,他没想到他们这种“反派”急中生智时居然连想的办法都大相径庭,唯有这一招,low得不能再low了。 “怎么了?”那头的令玄未连忙上前。 林向明垂着头,露出被藤蔓划破的手背,血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滴:“不小心绊到了,这藤蔓太锋利……” 潭娇娇凑过来看了一眼,嫌恶地皱眉:“不过是点小伤,丹修还怕治不好这点破皮伤?” 林向明却借机摆出为难模样:“可我药囊落在方才休息的石边了,得回去取。你们先往前走,我取了药囊便追上你们。” 眼见这种情况正常人都不该拒绝的吧?哪料令玄未竟一改刚才的态度,决绝道:“不行!” “?”池舜诧异,他甚至要怀疑,那令玄未前面不会真听到了吧? 他刚才明明仔细观察过四周没人,他才传声的,难道主角也跟系统一样,一起升级了? 这头的林向明也跟着紧张起来。 令玄未冷冷看着他,那股子独属于剑修的肃杀气息陡增,在此刻,他突然明人不想说暗话了一般,直击要害道:“方才看见你手中有符纸,大师兄赠我的符纸我不慎弄丢,是不是被你捡了去?” 林向明心中暗骂,你给自己的弄丢了就赖我?还要拿我的?这个符给你,那还能得了? 可是他嘴上还是要老老实实的,“不…不是……当日大师兄托我送平安符于你,也另画了一张符给我,这个是大师兄送我的符。” 并且手也相当老实,将符纸递了过去。 令玄未视线转到符纸上,正欲伸手接过—— 那符却突然被一阵妖风吹飞,再定睛,它便安稳落在赤连湛手中。 几人连忙行礼,地上的林向明不便起身,但也毕恭毕敬颔首作揖,不敢怠慢。 赤连湛未出声,他轻捻这符纸,凝眸仔细扫过符箓后,他冷冷道:“确实与之前的符箓不一,碍于本尊也不知此符究竟是何符,以免祸及你们,本尊便镇镇这符,先代为保管。” “仙尊!这符……” 林向明急得声音发颤,这符可是他找到神剑的唯一指引,若被收走,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他眼睁睁看着那枚温热的符纸落入赤连湛手中,符纸表面那层若隐若现的红光瞬间被一股冷冽的灵力覆盖,像是被冻住的火焰,再没了半分动静。 赤连湛却没看他,目光落在符纸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符纹,语气听不出情绪:“此符如何?” 赤连湛话里奇怪的意味惹得林向明止住,实在不敢再说。 他换了属于令玄未的符在先,弄巧成拙,池舜被关禁闭却与他在此处勾结,很显然,怎么想都是不说的好。 “没……只是大师兄好心赠与的一个平安符而已。” 赤连湛拂袖转身,一锤定音,“平安符又岂会令你被荆棘划伤?” 林向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哑口无言。 赤连湛将符纸收入袖中,他身影一晃,便消失在林间浓雾中,只留下一道余音。 “你们既组队同行,便好生照应,莫要擅自离队。” 这头的池舜急急抽走意识,却不料一个不慎,竟将砚台都打翻在地,浓重的墨色染了一地。 他盯着面前无限扩大的墨渍,心中还有符纸上传来的温热体温,可这体温却像火一样,不停炙烤着他。 究竟是什么时候,又被全部看穿了?! 眼下局面赤连湛还未声张,但他绝对无法再指引林向明按照计划行事,他先前将所有细节都已经透露给了林向明。 原本他还要引导林向明脱身,去找李世骗出玄铁,假意暴露计划,再引导他去湖底寻剑的……现在变成这样,就只能期盼林向明够聪明,能按照他设定的路线走了。 池舜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露出的破绽,赤连湛又为什么一定要去秘境,明明他的人设是不喜繁杂枯燥活动,讨厌人多杂乱之地,再有一万个理由,他也不应该会出席的。 究竟为什么? 池舜攥紧双拳,眉头紧促,百思不得其解。 【你不会还抱有希望吧?】 电子音突然划过池舜心头。 池舜微愣,以往绝对不会在清霄殿出声的系统居然在此刻说话了? 他环顾四周,清霄殿如往常一般一成不变,变得……只有赤连湛不在? 池舜呼吸愈发加重,他惊觉自己似乎终于发现了某个被他忽视的点,清霄殿有赤连湛在时,系统绝不会说话,以往离清霄殿越远,系统话越多。 “你很怕赤连湛?” 池舜突然没由来朝着空气口吐一言。 系统一听却笑出了声,【他有什么可怕的?】 不对。 根据系统回答,池舜瞬间会意,不是赤连湛,那究竟是什么?是他身上的某样东西可以压制系统的力量吗? 他一定惧怕赤连湛身上的什么东西,靠近时甚至连话都不敢说,怎么可能不怕? “我见你从不敢在他跟前跟我说话,难道不是怕他发现你?哦我知道了,你是怕他把你揪出来,把你碾碎,对吗?他可是设定最强,难免会有些特殊的手段杀死你——” 【住口!就凭他?他不也是主角的养分吗?我掌控剧本,想要他几时死,他就得几时死!】 还是不对。 池舜又欲张口,身侧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你修炼疯魔了不成?” 池舜连忙顿住,他敛去心绪,看向来者。 张懿之搬了许多书籍卷轴,抱了个满怀,他将一打书放在案几上,又嫌弃看了一眼地上的墨汁,“你怎么在这自言自语了?” 池舜摇头,起身伸手翻书,他目光落在手中书籍文字上,心不在焉道:“你听错了,我方才在默背符咒。” 张懿之狐疑看了他一眼,“你若是走火入魔了莫要逞强,我可不记得什么符咒还有‘杀死你’这种咒言。” 池舜叹了口气,顿了手上动作看向张懿之,犹豫了下,他实在不想神神颠颠再编一个给对方听了,还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简单点,“我在传音,本来不想告诉你。” “什么?你都会传音符了?”张懿之一脸震惊,这是什么逆天操作? 池舜点头,“是,我方才在和朋友说事,他说他遇到巨兽了,我这才祝他轻松杀死它。” “对了,有个问题我想问你。”池舜快速转移话题。 “什么?”张懿之反问。 “若你使用监听符,被对方反制后,该何解?”池舜紧紧盯住他,甚至不愿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张懿之皱眉,对这个问题的出现有些不解,但是他偏偏就是个好奇心不重的。 第22章 他只略微思考了一下,便找到了书中记载的说法:“我记得,若对方修为比你高,可轻易毁符,若符毁,特别是你这样的修为低的,如果比对方的修为低很多的话,你可能会死……” 说到这他猛得一顿,“你不会把符随便给出去了吧?所有负面符都是可以人力摧毁的,且符主会遭到反噬,和御物一般啊!” 池舜望着他一时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懿之回望他,“你说话啊,这符你给谁了?” 恨不能动手摇他。 池舜没被摇,却还是觉得天旋地转,“没,没给旁人,你只说被压制了何解?” 张懿之听言悬着的心却还是放不下,“何种压制?” “我不知道。”池舜只管实操,理论知识匮乏的很。 “那你形容一下现在是何感受?” 池舜沉吟,“若释放意识,只觉得温温的,看不见周围视野了,只能听到风声。” “?”张懿之愣住。 “怎么了?我不会要死了吧?”池舜惊恐。 张懿之想问:你是不是有病。 “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人家把符放在怀里了,我不信你的符之前没有被别人塞起来过,你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连这种事……” 第20章 师尊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按道理,赤连湛碾死他的可能性明显比只把符收起来要大得多。 池舜越急越错,脑子一热,一着急,居然丢了这么大个人。 先前他那监听符被林向明塞在身上的时候还合理分析过,结果一到此刻,自己竟然全忘了,这不纯纯闹笑话吗…… “走走走,我还有事,你赶紧回去。”池舜忙不迭赶人。 张懿之耸耸肩,给他留了几分薄面,走了。 等张懿之彻底出了清霄殿地界,池舜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赤连湛已经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既然没有动手,那短期之内对方应当不会痛下杀手了。 眼下他甚至还能用监听符继续看那边情况,只是他不能再贸然出手,或是使什么鬼点子引导林向明了。 池舜不想也不敢猜赤连湛究竟是何用意,只知道,等他回来,自己不死肯定也得掉层皮。 ……可这种情况,任谁也会忍不住继续观察后况吧? 池舜狠狠吐了一口混气,将桃花树下案几上的东西全都收好、摆好,回到偏殿内,专心修炼去了。 只是没一会,他就又忍不住了。 这就好像抬左手修炼,抬右手监听一样,他一不小心,意识便不受控制地飘向那边。 那处秘境似乎入夜,周遭静谧得可怕,只偶尔传来一两声悠长的鸟类鸣啼,格外瘆人。 但下一瞬,感受到周遭突然豁然开朗,他立即屏息凝神全身关注起旁边情况。 却不知赤连湛何时已经踱步静立于他口中的“巨大湖泊”前—— 月洒湖西时,他乘风而立。墨发半束,几缕垂落,下颌线利落分明,剑眉斜飞入鬓,眼眸亮如星子,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却添了几分清冷。 一袭白衣衬得身姿挺拔,袖口绣的银纹在月下泛着微光,连风都似绕着他转,望去只觉风骨天成,让人移不开眼。 他垂眸望着水面,眸光比月色更淡,倒映着粼粼波光,似要将这天地间的静谧都拢入眼底。 周遭温顺的灵力乖觉萦绕,此刻,他如落入凡尘的谪仙一般无二。 池舜缄口惊望着眼前这一幕,他从未如此刻这般认真的打量对方。在以往当面之时,他几乎少有直视对方,更遑论如此打量。 赤连湛并不像其他那些上了年岁的修士一般,他的外貌停在了二十出头的样子,俊逸中夹杂着些许青涩,却又被悠长的岁月打磨出了弧光。 池舜穷极任何也想不出个什么词来描述,只觉得这种人,真真是只应天上有才对。 他感慨之余,甚至全然忘了,对方是听见了他的话,知晓那所谓的“预知梦”,对方才会立足于此的。 赤连湛抬手,将手中符纸递到月下,借着月光,符纸上的丹砂因注灵而缓慢流淌,在月色中隐隐浮动。 他眸色微凉,只这般注视着符纸。 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只见他指尖轻轻摩挲那道符纸半晌,后,仅一只手轻轻将它叠好,方便夹于手中,才消失在月色中。 可周遭的视野还未消失,池舜察觉不到他的身位,心中惊叹更胜一筹。 不过没一会儿,他就没心思揣测赤连湛了。 远处荆棘林中突然有人拨云见日,定睛一看,竟是林向明! 池舜心中大喜过望,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此子实乃孺子可教也! 但下一瞬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赤连湛不动声色从黑暗中走出,他身侧散发着萤萤微光,林向明一打眼便看见了他。 林向明被吓了一个机灵,哆哆嗦嗦连忙跟赤连湛行了礼,“拜见仙尊。” 赤连湛将夹着符纸的手背于身后,另一只手轻轻微抬,“不必多礼。” 本以为只是巧遇,林向明松了一口气,谁料赤连湛大喘气之后又接下句:“见你直奔此处,莫不是这儿有什么秘宝不成。” “?!”林向明和池舜齐齐大惊。 林向明连忙跪了下去,“没,没有,回仙尊,弟子与令师兄他们走散后,迷失在这片荆棘林,只是想走出来而已,没想到竟碰见仙尊了……” 赤连湛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林向明又松了口气,没想到赤连湛这么好糊弄。 赤连湛却又冷不丁问:“你一个丹修,身上怎会有器修的用料?” “……” 那头的池舜算是看出来了,这赤连湛明显就是刻意捉弄! 但这头的林向明不知道啊,他又不了解赤连湛,只能颤颤巍巍,猛磕头,“技多不压身啊仙尊!” 赤连湛点头,“原来如此。” 林向明又又又松了一口气。 “不过……” 林向明惶恐抬头:“?!” 赤连湛转身望向巨大湖泊,“不过,你似乎并非剑修的料,恐不需要此剑,又何苦寻之?” 林向明只觉此刻他该装晕,否则别无他法,于是他真的选择装晕了过去…… 他头脑飞速旋转,思前想后,他猜测,很可能这神兵清霄殿的二位都知道,他这属实是倒霉了,早说不该觊觎的。 莫名惹了祸事。 赤连湛垂眸,望着地上装晕的林向明,没有说话。 前世他只知道令玄未在此次秘境中获得了一柄神剑,与他的伴生剑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他并未来过此秘境,也不知其究竟如何获得,若非池舜,他倒真不知道。 不过,池舜如何得知,倒有些意思。 他自然不信这小崽子口中的什么预知梦,那子系统也许不好对付,且此子口中半点真话也无,经过此事他算是明白了,这小崽子天生坏种,不害人便不得安宁。 恐感化的这个法子可以排除在外了,日后必须严加看管。 眼下,如果将池舜的局化解,想来令玄未会根据他之前的轨迹,继续获得神剑,如此,此次事件应当差不多便完结了。 赤连湛转身,复将手中符纸拿出来展开,他淡淡望着符纸,目中神色清浅,叫人看不出用意,更不知其心中想的哪般。 就当他正准备继续藏匿于阴影之下时,这荆棘林中,又窜出来俩。 赤连湛回首望去,没想到来的竟还是非令玄未外的人。 赤连湛简直要气笑了,他这徒儿的计划倒周全的很,真是他的好徒儿。 李世拉着他那武修挚友总算穿过了这片荆棘林,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了不远处立着的,眼神危险的赤连湛。 他二人还没来得及行礼,赤连湛便先一步开口道:“修行切忌旁门左道。” 这话惊得二人心头一颤,又没来得及认错,赤连湛又道:“回宗之后,且叫你们派主长老领你们来清霄殿负荆请罪。” 这时李世终于看见一旁“昏死”的林向明,心中瞬间明白了一切,他下意识觉得,定是这小子告状了。 他们此行就是跟着这厮,要不是他偷了自己的器料,他又岂会想着新仇旧怨一起算? 被引入这无尽的荆棘林后,还不小心跟丢了,眼看终于走出来了,竟然被这小子捷足先登,先告状了! “仙尊冤枉啊!”李世忙磕头叫苦。 赤连湛本想责问,可这隐秘的湖泊却偏偏非要热闹起来,那荆棘林窸窸窣窣,愣是又钻出两个人来。 这下主角配角后宫那叫一个都到齐了,对了,池舜他这个反派其实也在场。 池舜正惊叹这锅大乱炖会如何收场,哪料那令玄未一出现,原本平静的湖泊突然宛如水沸一般,咕噜咕噜冒起泡来! 周天瞬间色变,晴朗无云的月夜陡然乌云密布,轻微的细风骤起,整个世界好像要被吞噬一般,无尽的暗笼罩众人。 第23章 躺在地上本打算一直装死的林向明率先出声,他惊呵:“湖中有东西!” 众人这才立即将注意力集中到湖中,只见幽暗湖水中有一个长条生物闪转腾挪,灵活游走着,那物发现自己暴露,动作更加迅猛起来。 赤连湛活了几百年,这种阵仗见得多,但…… 他目光扫过众人,这些小崽子太多了,他定护不全。 此时此刻由不得他多想,他沉稳朝几个弟子低语,“无论如何,保存体力,逃命。” 闻言,几人心中顿时胆战心惊,就连珏尘剑尊都这么说了,恐怕那物绝非善类。 这头的池舜也不由有些不解,虽是令玄未引出那蛟不错,但那蛟并未如此来势汹汹,应当只是将神剑赐予令玄未而已,怎会如此? 池舜抬眼,立即在心中调出剧本,欲仔细了解令玄未收获神剑的详细片段。 可那剧本文字一出现,池舜猛地一惊。 原本令玄未获得神剑并未掀起波澜,而现在剧本不知为何发生改变,这巨蛟会将几人全部卷入幻境,而赤连湛为护几人,身陨。 之后令玄未临危收复神剑安抚巨蛟,功成身退。 不仅如此,引巨蛟异变成了池舜手笔,因他背后谋划不慎将赤连湛牵引之秘境湖泊,这正是蛟龙暴走的根本原因。 剧本变为:池舜欲构陷令玄未被赤连湛发现,赤连湛被迫入秘境湖泊阻拦,其气息不慎激怒蛟龙,最后,赤连湛为护其他弟子离去,身陨。 令玄未回宗后将此事揭发,池舜落实弑师之名,被讨伐致死…… 池舜陡然站起身,回想往昔细节,是了! 昨日他本欲激怒系统获得更多信息,却不想竟弄巧成拙引系统改变剧情,所以,这个系统能自主改变剧情,只要不改变主角获利的结局,它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调整…?! 他连忙再度将神识投到监听符上,他需要告诉赤连湛,快跑,否则只会白白丢掉性命而已。 却不想,他再看那处,早已混沌一片,浓稠的黑雾像潮水般,将周遭的一切尽数吞没。 所有景象的轮廓在雾中消融,只剩模糊的黑影在雾里晃荡,像是随时会扑来的鬼魅。一切都被黑雾缠上,慢慢变得透明、淡去,仿佛要与这片虚无融为一体。 但赤连湛的声音又清晰传来—— “池舜,取本尊剑来。” 第21章 请剑 天还将亮未亮,整个天启宗却灯火通明。 池舜破了赤连湛定下的规矩,甚至连鞋都没穿,他赤脚疯魔一般夺路狂奔,一路跑一路喊,“家师有难,还望各位长老相助!” 各峰大大小小的长老都被阵仗吓到,却没人应。 他赤连湛是何许人也?这世间真有能危害到他的事物吗?莫不是这傻子修炼走火入魔了? 三个问题叩问众长老的心门,谁也没打算做那个第一个出去的人,其一是懒得管,其二……是包藏祸心。 说实话,赤连湛若真死了,那这宗主之位…… 所以不管他真死假死,谁都眼观鼻鼻观心装听不见。 池舜深知,此局不论是于他还是于赤连湛,都是死局,无论如何都非破不可。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不管身体状况,直到最后栽倒在玄器峰主长老门前。 玄器峰主长老岳云召既能教出鹤子年这般正义的弟子来,他坚信,岳云召绝对会出手。 “岳长老!家师有难,还望相助!” 他手脸磕出血痕,却顾不得,只一遍遍这样喊。 屋里那头的岳云召急得团团转,他不出去于心不忍、良心不安、心似火煎,可出去,若真像此子说得一般,赤连湛遇难,救回来还好,但如若救不回来…? 跟在他身后难得在宗内、也团团转的鹤子年忍不住,他憨厚的身形显得焦急异常,“师尊常教诲弟子要记恩情,珏尘仙尊于我们都有恩,若无他何来我们?师尊竟因邪念犹疑?!” 他气极顿住,一拂袖,“师尊不愿,那弟子陪大师兄走一遭!” 他说完没有半分犹豫,转身直直走到大门处,一把推开! 这束唯一的光亮笔直照在池舜身上,池舜喉头僵硬,他狠狠咽了一口,才开口:“鹤兄!我师尊他有难,需用剑,片刻不得耽误。” 鹤子年急急走步上前欲将其扶起来,却被池舜摆手拒绝,“我入宗不久,不知此剑在何处,还请鹤兄帮帮我,求你!” 一听他最后二字,鹤子年一把抓紧了他,“大师兄无需如此,只是这剑我也……”不知。 鹤子年后话未吐出,他身后门廊处,一中年男子叹了口气,终是于心不忍,打断道:“仙尊之剑为镇山,若是要取剑,恐其他长老多有阻挠……” 天启宗外本有天地灵气自然凝结的结界,以防邪魔外道入侵,但早些年间,天启山灵脉受损,这层结界便逐渐消散。 之后一直是由宗内所有长老日日注入灵力,以此法续上那结界。 直到赤连湛从天启宗一群凡夫俗子中杀出,众人不仅认识了他,更得知,其出生便伴有异象,神剑应劫而来自主契约的事件。 赤连湛年轻时,众人还能一饱眼福,亲眼瞧一瞧那神兵,待他修为渐长之后,他连此剑用也懒得用,毕竟此间能叫他用剑者,实在少之又少。 再之后,赤连湛顺理成章登上天启宗宗主之位,而后“意外”得知了众长老竟还需要自行入注灵力延续结界之事。 他大手一挥,便命伴生剑留在山中,以长久续这灵力,时至今日,恐要有两百余年了。 一听岳云召说完,池舜顿觉不妙至极,斗米恩升米仇,难怪岳云召在说之前就会断言此事难。 可即便再难,池舜也得咬牙去做,他谢别岳云召之后,心一横直接前往主峰道场长跪不起,一直到隔日日上三竿。 期间他逢人便念一遍,“还望众长老开山赦剑,救家师于水火。” 次数多了时间久了,众长老碍于情面,实在不得不管,但他们的管,可就没那么简单。 “你莫要再信口雌黄!仙尊他老人家带弟子在秘境中试炼,拿不准是你这逆徒包藏祸心,要请剑来做什么勾当!” 灵丹峰主长老首当其冲,第一个怒斥。 符峰的张宗佑捻着半白的胡须,眼神扫过池舜赤脚淌血的脚踝,语气不咸不淡:“池师侄,不是老夫说你,仙尊何等修为?什么大劫用得着你这般急吼吼来讨剑?” 他们话里话外都别有深意,引得周围弟子窃窃私语。 池舜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却只能虔诚叙述:“长老明鉴,家师在秘境被黑雾所困,蛟龙暴走,若没有镇山剑,恐难脱身!” “哦?黑雾?蛟龙?” 玉剑峰的李飞鸿从人群后走出来,语气里满是质疑,“你一个被关在清霄殿的弟子,怎么知道秘境里的事,莫不是又用了什么旁门左道?” 他确实靠监听符知晓秘境动静,可此刻如何老实承认?他只能扯谎,“是家师传音与我。” “传音?”李飞鸿转头看向其他长老,洋装疑惑道:“仙尊若真能传音,怎不直接传声给我们这些长老,反倒传给你?” 周围顿时响起附和的轻笑,连几个年轻弟子都敢大胆朝池舜投来鄙夷的目光。 池舜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已麻木,可心里的寒意更甚。这些长老哪是不信,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一咬牙,“李长老。” 池舜抬头,声音微颤却掷地有声,“家师待天启宗恩重如山,镇山剑本就是他的伴生剑,如今他有难,你们怎能见死不救?” “放肆!” 李飞鸿脸色一沉,“轮得到你一个小辈来教训我们?仙尊的事,自有我们这些长老商议,你再在此喧哗,休怪我们按宗规处置!” 说着,他朝旁边两个弟子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马上前,就要去拉池舜。 池舜却狠狠挣开,他十指紧扣石缝,指尖被利石磨烂,几乎血肉模糊,“今日若不请出镇山剑,我便跪死在这里,我不信天启宗无人明辨是非!”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都给老夫住手!” 众人转头看去,竟是玄器峰的岳云召,他身后还跟着鹤子年,手里捧着一个古朴的木盒。 岳云召走到池舜身边,弯腰将他扶起,沉声道:“仙尊的传声符,老夫方才已用灵力探查过,确有残留的灵力波动,绝非此子臆造。至于镇山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各异的长老,“老夫愿以玄器峰百年基业作保,若池师侄借剑作恶,老夫亲自废了他。但若是我们今日见死不救,他日仙尊归来…或是仙尊真有不测,我们这些人,有何颜面去见天启宗的列祖列宗?” 这话瞬间像一盆冷水浇在众长老头上。 他们对视一眼,虽仍有不甘,却也不敢再明着反对,毕竟赤连湛的实力摆在那里,谁也不敢赌他真的会死。 第24章 李飞鸿脸色铁青,却只能咬牙道:“好!既然岳长老愿作保,那便去取剑,但丑话说在前头,若出了半点差错,你玄器峰和这逆徒,都要担责!” 池舜借力踉跄站稳,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等取到镇山剑,还要闯过秘境的黑雾,而那黑雾之后,还有更凶险的蛟龙等着他。 可他别无选择,赤连湛是唯一护过他的人,他不能让这位师尊,死在被系统篡改的剧情里。 而且,他要活,也必须救赤连湛。 “多谢岳长老,多谢诸位长老。”池舜朝着众人深深一揖,而后转身跟着鹤子年往藏剑的后山走去。 出了众人视野,鹤子年立即环绕其身侧狗腿一般,又是递绷带又是递棉球,“亲哥诶,怎么仙尊他们刚去十日都还未到,就发生了这档子事?你究竟观测到什么了?” 池舜手上包扎伤口的动作不停,语气淡淡,“误打误撞…总之全乱套了。” “但是你莫担忧,只要能请此剑,其他事我都能解决。” 此刻,池舜的坚毅不得有些震撼鹤子年,即便是入宗这么多年的鹤子年,他也不敢保证,自己在面对这种事时,还能如此镇定。 不过,凭池舜的聪慧,他口中的“解决”鹤子年十分信服。 思及此,鹤子年没再多问,而是转言谈及请剑,“我师尊在来时的路上,已将请剑细节皆告知于我了,稍后听我指挥即可。” 池舜颔首,却是想起了旁的,“你竟诓你师尊一起行骗,倒不像你行事风格。” 鹤子年笑笑,“事出从急嘛,事出从急。” 二人打趣过后终于抵达后山灵镇中,巨大的淡黄色阵法瞬间映入眼帘,而在阵法之中正屹立着一柄通体雪白的玉剑。 这神剑一入眼,便知此乃非凡之物—— 那柄玉剑自淡黄色阵法光晕中拔地而起,通体如昆仑巅雪凝练而成,无半分杂色。 剑身长约三尺,剑脊线条流畅如远山含黛,可见极细的云纹自剑柄蔓延至剑尖,似有流光在纹路间悄然游走。 剑柄与剑身浑然一体,仅在握柄处雕有防滑的缠枝纹,剑格呈莲瓣状,边缘圆润通透,阵法光芒映照其上,偶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二人眼中惊异与艳羡快速被正经替代,他们交换眼神后立即开始收剑。 按照岳云召提供的方式,念赤连湛亲自留下的灵决,再将赤连湛一丝神识释放。 此剑之势收得极快,整个剑竟在顷刻间化为一抹流光,待光消逝之际,一缕银白丝线,末端缀着颗米粒大小羊脂玉珠的剑穗缓缓浮空而来。 池舜会意伸手接住,他紧紧握住剑穗,试图抓住最后的希望。 “这便是仙尊神剑的契物,咱们快快启程吧!山高路远切不可误了时辰!” 鹤子年连忙提醒。 此次之行,他决定将“宗门”抛之脑后,无论如何,他定要护送池舜到宗主跟前,但求问心无愧。 池舜郑重点头,而他心中,只求赤连湛等他,等到他。 第22章 驰援 从天启宗距离那个小秘境,用方舟至少要用五天,请剑已耽误二日有余,人命关天,这节骨眼上,岂能再耽搁? 宗内其他长老作壁上观,岳云召有心无力,此时此刻多耽误一分,赤连湛的危险便增一分…… 鹤子年望着池舜紧握剑穗的手,他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那截剑穗的银白丝线都绷得笔直。 鹤子年不敢浪费时间,转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指尖灵力注入,令牌瞬间悬浮半空,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是玄器峰的紧急传讯令,能唤来最快的灵舟,虽比不得宗门方舟稳固,却能省一半路程。” 鹤子年话音未落,远处天际已传来破空之声,一艘通体漆黑的窄舟破浪而来,船身刻满繁复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池舜目光紧紧跟随,细细打量,惊愕之余快速向鹤子年投去一抹感激。 鹤子年笑笑,二人相顾无言,正欲飞身上方舟,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稔之言:“不知二位可需在下的极速符?” 二人眸中顿时盛满欣喜,回头望去。 少年白衣黑发,唇红齿白,指尖夹着黄色符纸,一改往日睡不醒的模样,此刻笑得明媚至极。 张懿之扬了扬手中符纸,得意道:“此乃鄙人两天两夜未合眼的精良之作,绝对包你们满意。” 池舜望着张懿之手中泛着微光的极速符,眼眶微微发热。 他本以为此次驰援只有自己与鹤子年二人,却没想到这位素来独来独往的符修竟会主动相帮。 “多谢。”池舜声音有些发哑,躬身行了一礼。 张懿之摆摆手,将符纸递过来,语气带着几分促狭:“举手之劳罢了,毕竟你还欠我清霄殿藏书的借阅权,可不能让你死在半路上。” 鹤子年见状,连忙将灵舟的禁制打开,侧身让二人先上。 灵舟虽窄,却也能容下三人,船内设有简单的法阵,可隔绝外界的罡风。 张懿之率先将极速符贴在灵舟船头,指尖灵力注入,符纸瞬间燃烧,化作一道金色光纹,缠绕着船身飞速流转。 灵舟周身的空气骤然扭曲,下一秒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天际,速度比先前快了数倍不止。 池舜扶着船舷,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云层,心中焦急更甚。 他紧紧攥着那枚剑穗,羊脂玉珠传来的冰凉触感,是此刻唯一能让他镇定的东西。 “按照这个速度,明日清晨便能抵达秘境。” 鹤子年操控着灵舟,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只是秘境外围的黑雾恐怕不好闯,那雾似乎能吞噬灵力,寻常修士进去便会迷失方向。” 张懿之闻言,从怀中掏出几张符纸,递给二人:“此前听宗内弟子交谈此事,知晓秘境详况,更特意制作了此符。这是清心符,虽不能驱散黑雾,却能使你们在雾中保持清明,灵力也不会被轻易吞噬。” 池舜接过符纸,心中感激万分。 他本以为张懿之是个只醉心符术的痴人,却没想到对方热心肠起来竟如此心思缜密。 三人一路疾驰,不敢有半分停歇。 灵舟在云层中穿梭,风声在耳边呼啸,卷起衣摆猎猎作响。 池舜偶尔会将神识探向监听符,却只能感受到一片混沌,连赤连湛的气息都变得微弱起来。 “不行,还是太慢。” 池舜突然沉吟,眼中满是焦灼,“即便是明日清晨抵达,恐也来不及。” 张懿之皱眉,指尖在储物袋中翻找片刻,掏出一张泛着暗红色光芒的符纸,面色凝重:“这是血遁符,能再提速一倍,只是……” 他顿了顿,又带上几分犹豫:“使用此符需以自身精血为引,且事后会灵力大损,若中途遇到凶险,恐难应对。” 池舜毫不犹豫,伸手就去接,“无妨,只要能尽快赶到,这点代价算不了什么。” 鹤子年连忙拦住他,语气急切:“不可!你是去救仙尊,若自身灵力大损,即便到了秘境,也帮不上忙!” 就在二人争执之际,灵舟突然剧烈颠簸起来,船身的符文光芒瞬间暗淡了几分。 鹤子年脸色一变,急忙操控灵舟稳定身形:“不好,想来是我们太过操之过急,遇到罡风乱流了!” 池舜心中一紧,探头望去,只见前方天际乌云密布,无数道罡风如利刃般穿梭,形成一片危险的乱流区。 灵舟在乱流中摇摇欲坠,随时都有被撕碎的可能。 张懿之见状,立刻掏出几张防御符,贴在灵舟四周,厉声喝道:“快!注入灵力!” 三人同时将灵力注入防御符,符纸瞬间展开,形成一道淡蓝色的防护罩,将灵舟包裹在内。 可即便如此,防护罩在罡风的冲击下,依旧剧烈摇晃,发出“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破裂。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池舜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来引开一部分罡风。” 说罢,他掏出一张雷符,指尖灵力注入,符纸瞬间燃烧。 “雷祖敕令,万雷遵行!” 随着他一声大喝,天空中顿时乌云翻滚,无数道惊雷落下,直劈向罡风乱流。 惊雷与罡风碰撞,发出震天的巨响,一部分罡风被惊雷打散,灵舟所受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鹤子年趁机操控灵舟,朝着乱流薄弱处冲去。 张懿之望着池舜明明脸色苍白,纵雷已然有些吃不消,且在此种情况下,其竟还生生催动了血遁符…… 只道是难怪珏尘仙尊会收他为徒,这般胆识与天赋,确实难得。 如此循环历经半个时辰,三人终于冲出罡风乱流。 池舜收起雷符,他体内灵力消耗大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周遭,生怕再突生半分变故。 第25章 “你怎么样?”鹤子年递来一瓶丹药,心中钦佩早已无法言喻。 天启宗在大陆虽盛兴几百载,但有能者到底不也就些许,这般入宗半年不到就有如此造诣者更是凤毛棱角,即便是宗内日日吹嘘的令玄未也不过如此。 池舜接过丹药,吞服下去,缓缓摇头:“无妨,休息片刻便好。” 张懿之却突然指着前方,语气带着几分惊喜:“那是不是就是此次秘境所在?” 二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天际隐约有一道黑色的屏障,好像正是秘境外围的黑雾! 他们不敢耽搁,只操纵灵舟加快速度,朝着黑雾飞去。 灵舟刺破云层,朝着黑雾疾驰而去。 但越是靠近,空气中的压抑感便越重,连灵舟周身的符文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池舜将紧握剑穗,清晰感受到那剑穗上传来的微弱震颤,像是在与秘境深处的气息呼应。 “这周边灵力紊乱,灵舟似乎无法再往前了。” 鹤子年操控着灵舟停在黑雾外百丈处,眉头紧蹙。 张懿之率先跃下灵舟,将早已准备好的清心符递给他们二人,随后作表率,用灵力缓慢催动,符纸瞬间泛起淡青色光晕,“这符能保我们半个时辰内不受黑雾侵蚀,得抓紧时间。” 池舜却突然顿住步子,伸手拦住他们,“你们陪同至此,在下感激不尽,只是之后路途,我实在不愿你们以身犯险。” 鹤子年张口话还未出口,池舜便出言打断,“无需多言,若你们因此身陷险境,我必抱憾终身。” 二人相觑,明明口中有万千话语,临到说出时,自知拗不过,又只能将其通通咽下,唯化为两个字:“保重。” 池舜郑重与他们俩道别后,义无反顾钻进了黑雾,他将那枚剑穗小心翼翼塞进怀中贴身收好,而后将腰间那枚被自己母亲头绳系住的清霄殿弟子玉佩紧紧攥在手中。 那玉佩好似突然给予他无限的力量与勇气,他眼神中半点惊慌也无,时至今日,他似乎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学到了点什么。 但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鹤子年和张懿之在远处的灵舟旁,望着池舜瘦弱的身躯扎进深不可见的黑雾中。 据他们所知,少年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可他是凡人,若非机缘巧合,他即便是有天灵根的无上天赋,也许也没有机会触摸到此等境界。 凡夫俗子的一生,如果生的娇贵,金枝玉叶确实也不会似他一般体格消瘦,但生如草芥,即便二十出头,在堂堂修仙名门天启宗养了小半年,看上去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 如果不是踏入仙门,他也许在凡尘中,要么食不果腹饿死,要么埋头苦干累死,总不会像如今这般,还能搏命去争些个叫什么恩情的东西。 可即便他只有这么小小的一点,却也还是领先他们太多。 明明他已经解决了温饱,自身也拥有光明的前途,只要他一如既往,在宗内尚有一席之地,肯吃苦修炼,来日成为大陆顶流符修,将符修这一门抬起到新的高度,又何愁美名与资源? 鹤子年突然轻嗤一声,他狠狠握紧拳头,低语:“张师弟,我虽与你不熟,却是借大师兄认识了你,我没想到宗内竟还有有情有义之辈……敢问张师弟,可愿随我回宗请众长老出手?” 张懿之收回视线望向他,“自是愿的,此举何止救仙尊?” “我们救的,可是此间修士之大义。” 作者有话说: 存稿充足,闲来无事加更一章,嘿嘿,么么哒 (主要是写到后面某个部分突然给自己写爽了哈哈哈哈,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加更!) 第23章 极昼 大陆人人皆知,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就要走到尽头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陆上再没出现过炼虚之上的修士,即便是再天赋异禀者,也不过堪堪停在化神期左右。 凡人也许对此一无所知,可所有修士都明白,这是灵力枯竭之象。 大陆的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修士修炼,更遑论飞升? 可突然有一日,诸多修士惊奇发现,天空出现七色霞光,经久不散。 更有不少人声称自己亲眼看见上古神兵出世,只一个不留神,那神剑便化为一抹流光快速向一处飞去。他们有能者,大多觊觎此剑,便急速赶着那抹光,试图获此机缘。 等他们追赶这机缘到了尽头时,却又人人望而却步。 那剑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层层密林,坠入上古神族——赤连族族邸,之后便消失不见。 整个大陆谁人不知,赤连族乃是大陆唯一一个延续至今的高门旺族,其家族每个旁支都出过不同领域的天才,只是大陆灵力递减后,他们便像是同这片土地一样,衰败了下去。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单枪匹马,终究不敢试探。 隔日,赤连族当任族长宴请大陆,设宴广而告之,赤连族出了一个拥有伴生剑,且伴生剑还是神兵的小剑修,甚至特此将赤连族第二十九任预族长之位传让与其。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惹的整个大陆沸腾。 上古神兵中,有五柄为剑,其大多随前任剑主销声匿迹,再不出世。 明明大陆气数将尽,又怎会突然出现神兵降世,难道大陆有救了? 他们闻着喜讯赶来赴宴,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那剑乖顺浮于那子身侧,而后应意化为一个通体白色的剑穗,躺在那子身侧。 之后,赤连湛便在整个大陆眼皮子底下扶摇直上。 其年七岁入道之时,又再一次震惊了整个大陆,任谁也无法想象,在如今灵力如此匮乏的当下,此子竟能七岁在家中一个囫囵觉的功夫,悄然入道! 正当人人以为,大陆真的有救时,赤连族按历家宴,所有族人回宗述职时,一场大火终结了大陆上最后一个上古神族。 而赤连湛时年十一岁。 就在众人唏嘘不已时,赤连湛不知以何种方式在大火中苟活下来,之后隐姓埋名颠沛流离至天启宗脚下小镇。 那年天启宗招生,小镇中外来修士一切消费皆由天启宗承担,赤连湛得以苟延残喘。 他明明是水属天灵根,却不知用了何种方式令测灵根之术失灵,只测出一个低阶双灵根,当时已经金丹、可以睥睨一切新弟子的他却未拜师,选择入天启宗外门,成了一名杂役弟子,日日干杂活省下时间才来修炼。 天启宗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例如宗上大大小小无聊的节日一般,每隔十年,天启宗上下所有弟子都要参加宗门内比,之后宗内的资源会以内比的排名阶梯式分发。 小赤连湛修炼八年有余,深知若没有资源,恐再难攀升,于是他头一次崭露头角,在内比上大放异彩一战成名,又因宗内长老认出他那神剑,世人才惊觉,上古赤连族并未消亡。 那个天赋异禀的救星还活着! 天启宗当任宗主亲自下堂,收赤连湛为徒,亲身教习,赤连湛也不负众望,修为一路高歌猛进,次年,赤连湛二十三岁时,抵达元婴后期。 可偏他来时不逢春,这种好日子仅过了八月,天启宗宗主身陨。 赤连湛的境地一下子再度陷入尴尬,虽然二十三岁半步化神实乃变态,但宗内长老修为在化神之上的大有人在,他继承不了宗主之位,也因玉剑峰当任主长老健在,他无所去从,只能屈居人下,成了玉剑峰一个普通长老。 即便如此,他的身份也十分奇怪,本是天启宗大师兄的存在,却又阴差阳错成了长老,同辈和后辈之间,见了他几乎无从下口。 纵旁人偶有不善言辞,如此赤连湛也不在意,他心无旁骛,一路耐心修行了六十年,步入炼虚。 这时候的他在名门正派中已经是再无敌手,无论是当时大陆第一宗天衍宗,之中的弟子也无甚对手,更遑论当时还是三教九流的天启宗宗内弟子。 当时的天启宗宗主在位时无过错,任职时勤勉,即便他已经是天启宗第一,却也无人提议让其当下任宗主之事。 直到之后修仙界大战,一个新生秘境的出现,引得名门正派与邪修间的恩怨纠葛不断,赤连湛一剑劈开了新的篇章。 当任天启宗宗主在事件中身陨后,赤连湛便被推崇成了新任天启宗宗主。 之后百年间,凡大陆事宜,赤连湛一肩挑之,将天启宗的名声推向了新的高度,又将天启宗内门派扩张至各种门路皆通,所有资源大手一挥倾囊相授。 天启宗这才有了今日兴盛繁荣之景,更是跻身一跃,成了大陆第一宗门,更成了名门望族天之骄子们的第一志愿。 赤连湛于天启宗,于天下,都是大义为先,私欲为后,又怎能轻易被辜负? 可他本人不在乎这些,他只觉得举手之劳罢了,即便是有了临死的感知,回首往昔,他也没想过挟恩图报什么的。 第26章 黑暗中,赤连湛只轻轻拂去周身黑雾,叹了口气。 即便飞升是个骗局,即便他是个将死之人,他也生不出什么别样的欲望来。 若真要说,兴许只是想回到清霄殿,温一壶茶,若真可以,再与那便宜弟子杀一局棋,应当也有些意思的。 似乎是想到什么,赤连湛抬手将手中符纸递到眼前,这符上的灵力已被黑雾吞噬殆尽,此刻已经成了凡品,再无半分异处。 随着他心念微动,符纸染上火苗,蓦地开始自燃。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黝黑中,这光变得格外明艳,亦像自己儿时的火一般,叫人绝望。 明明自己如今大乘修为,此间理应不该有任何能威胁到自己的事物,却还是如同儿戏一般被逼到了绝境。 这黑雾太过霸道,几乎凌驾于一切,任何力量都被吞噬殆尽,像无底洞一般,填进去多少便被吞噬多少。 他手中无剑,若霜业剑在手,劈开此界必易如反掌,可惜霜业不在身侧就是了。 那蛟在黑雾中蠢蠢欲动,每一丝垂涎都伴着威压慢慢渗透过来,被他轻易感知。 他知道,那蛟在等。 等黑雾将他的灵力吞噬殆尽,接着它也会将他吞吃入腹。 但好在变故来临之前,他反应迅速用术法将那几个小崽子送去了远处。 若虞文君发现异常,定会循着他的气息救下那几个弟子,江行也在,即便他们受伤,江行好歹是个医修,总能保住他们小命。 明明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迅速最准确最正确的判断,甚至虞文君如果尚有余力还能来救他,可临到眼下,他却清晰得感受到了死局。 一种来自规则力量的碾压。 这片即将消弭的大陆怎会出现能吞噬别人灵力的能量? 不过那系统既然说此间是个话本,那确实也无可奈何了。 黑雾如活物般钻进袖口,连指尖最后一丝灵力都被啃噬得干干净净。 赤连湛垂眸望着掌心,那里本该有霜业剑的残影,此刻却只剩一片虚无。 那蛟在雾中蛰伏的气息越来越近,鳞片摩擦水泽的窸窣声,像无数细针戳在耳膜上。 “孽障。” 赤连湛低声开口,声音在黑雾中散得极快,却精准地刺中了蛟的凶性。 水面突然掀起巨浪,蛟的头颅破雾而出,幽绿的眼窝盯着他,涎水滴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深坑。 它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竟还敢开口,尾鳍猛地拍向岸边,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道。 赤连湛侧身避开,指尖却在触到雾的瞬间被冻得发麻,这雾不仅吞灵力,还能凝滞经脉。 他索性不再躲闪,任由黑雾缠上四肢。反正灵力已空,不如赌一把。 赤连湛缓缓抬手,掌心虚握,像是在握住一把无形的剑。 这是他年轻时在天启宗外门悟的剑招,没有灵力支撑,全凭剑意伤人。 蛟显然察觉到危险,巨大的爪子直扑他面门。 赤连湛却不退反进,身形如纸鸢般飘起,指尖“剑”意划过蛟的鳞片,没有灵力加持,这一击只在鳞片上留下浅痕,却足够激怒它。 蛟怒吼着转身,长尾横扫,赤连湛被气流掀飞,撞在溶洞岩壁上,喉头涌上腥甜。 够了。 他的世界似乎又起了一场与他儿时一样的大火,大火将他的世界烧得一干二净。 十一岁的他无处可逃,只能紧紧攥着唯一一个属于自己的剑穗,在滔天的火光中,在剑穗生出的庇佑中,无能为力的干看着。 赤连湛咳了两声,忽然笑了。 他扶着岩壁颤颤巍巍站起,气息弱得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他只觉到此为止也许也还不错,反正这一生他一直都在失去,即便是唾手可得的飞升,也不过是—— 他思绪猛地一滞。 在这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那人竟持着微亮的符纸,照亮此途,唯愿将手中利剑奉上?! 那符纸上刺目的红光,是带着雷意的、炽烈的,像烧透的烙铁,硬生生在浓黑里烫出一道裂口。 “符纸为凭,雷霆速临!” 少年的声音裹着灵力穿透黑雾,比他当年在天启山引雷时更沉、更烈。 赤连湛抬眼望去,只见池舜踩着符纸凝成的光奔来,周身绕着细碎的雷弧,每一步落下,脚下黑雾便滋滋作响着退散。 他怀里紧紧揣着什么,羊脂玉珠的微光从衣襟缝隙漏出来,与雷弧交缠,竟在这吞噬一切的雾里撑起一片清明。 “师尊,接剑!” 第24章 风动 “师尊!接剑!” 池舜纵身跃起, 将怀中的剑穗高高举起,羊脂玉珠在他掌心发烫,与赤连湛体内残存的灵力产生剧烈共鸣,一道雪白的剑影自珠中窜出, 在空中凝成长剑模样, 直直飞向赤连湛。 赤连湛伸手握住剑柄的瞬间, 霜业剑久违的灵力顺着掌心涌入经脉, 虽不足以驱散黑雾, 却足够让他稳住身形。 他抬眼看向池舜, 少年正被蛟的尾鳍扫中,重重摔在岸边, 却又立刻爬起来,掏出一张符纸扔向空中, 口中念念有词。 “雷起九霄,电掣八荒;符纸为引,破煞开疆!” 池舜指尖灵力注入符纸, 天空中乌云翻滚,无数道惊雷劈向蛟,却被黑雾挡下大半。 可他没有停,一张接一张地掏出符纸,雷符、破煞符、甚至还有他刚学会画的防御符,全砸向蛟和黑雾的连接处。 符纸燃烧的光芒连成一片,竟真的在黑雾上撕开一道更大的口子,阳光透过裂口洒进来,落在赤连湛身上。 赤连湛抿唇, 不知是灵力恢复得尚可了,还是心中某种无名的情绪化开了, 他终于回神。 他握紧霜业剑,纵身跃起,剑尖指向天空,将自身灵力与剑灵之力尽数发动。 原本被黑雾阻拦的惊雷像是找到了指引,顺着剑身汇聚,在剑尖凝成一道巨大的雷柱。 “够了……” 赤连湛声落剑出,雷柱直劈蛟的七寸。 那剑之快,蛟来不及反应,被雷柱击中的瞬间,它发出震天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雷光中寸寸瓦解,黑雾也随着它的死亡慢慢消散。 池舜脱力倒在地上,看着那神剑随赤连湛意动化为剑穗,赤连湛一步步走来,他连忙撑着身子想起身行礼,却被赤连湛伸手按住肩膀。 他低头,看见师尊的指尖沾着他的血,却没有避开,反而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而此刻,赤连湛细细望着池舜,头一次如此认真。 回首初见之日乃至对方入道之时,其面上只有不同于高门世家子弟的局促,又因常年食不果腹面黄肌瘦异常。 如今褪去稚嫩,逐渐张开,已经初显清俊轮廓。眉骨不再因消瘦而显得突兀,反倒衬得眼窝深邃,先前总含着怯懦的眸子,此刻亮得像淬了星子,连带着鼻梁与唇线都添了几分利落,再不见半分初见时的窘迫。 “你倒是……” 赤连湛声音有些沙哑,“比本尊想的要厉害些。” 池舜回望他,突然笑了,眼眶通红颔首规矩道:“弟子自当竭力为之。” 远处传来虞文君和江行的声音,赤连湛却没应声,只蹲下身,将池舜从地上扶起,他力道极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沉稳。 “逞能。” 赤连湛的声音依旧淡,却没了先前的冷冽,指尖掠过池舜被蛟尾扫中的肩头,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衣料渗入,缓解了骨缝里的刺痛。 池舜腼腆笑笑,“师尊即已吩咐,便是信弟子能做到,弟子又岂会辜负?” 赤连湛指尖的灵力还凝在池舜肩头,听少年这话,垂眸时刚好撞见他眼底未褪的红。 那点红不是疼的,是藏不住的雀跃,像寒夜里刚燃起来的炭火,明明微弱,却烫得人指尖发麻。 “本尊何时信你了。” 赤连湛惊得收回手,语气淡得像在说寻常事,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又悄悄蜷了蜷。 方才擦过少年嘴角血迹时,那点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指腹,比清霄殿煮的茶还要炙些。 “走了。” 不给池舜答话的时间,赤连湛转身朝着溶洞外走去,霜业剑在他掌心化为剑穗,羊脂玉珠贴着衣料,还带着池舜身上的暖意。 池舜连忙跟上,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忍不住好奇:“师尊,弟子斗胆一问,您刚才明明灵力都快被黑雾吞完了,怎的还能引雷?” 他刚才在雾里看得真切,赤连湛撞在岩壁上时,明明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剑意。” 赤连湛头也没回,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剑修的根,从不在灵力多寡,在剑意。” 池舜驻足,被这句话惊到,他虽不是剑修,也在此界修炼良久,却还是被剑修美学惊艳。 更甚至,连方才对方快到连肉眼都捕捉不到的身法与剑术,称之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也不为过,可惜只有一剑,难以一饱眼福,实乃一大憾事。 第27章 “赤连湛,你居然没死?!” 一红衣女子闯入视线,直言。 池舜望着那女子说完又三步并作两步,朝自己走来,她漂亮的红唇一张一合,夸张道:“这就是你徒弟?居然和你一模一样!” 却被赤连湛无情拦住去路。 赤连湛走步,将池舜挡在身后,他周身冷冽的灵力逼得虞文君微微退步,“你是蜘蛛精吗?” 虞文君立即翻了个白眼,“切,本来就是。” “和你以前一样,跟个豆芽菜似的,感觉风都能给他吹折咯。” 池舜倒是侧身稍稍站出来些许,“弟子池舜,拜见绯岚仙尊,仙尊诸事顺遂。” 眼前这人与赤连湛较为熟稔,又一身红衣,应当是传说中拥有神兵绯岚剑、又因神兵得名的女仙尊虞文君,着实不难认。 虞文君一听眼中立即放光,“果然一样,都鬼精鬼精的,居然知道我是谁!快免礼!快免礼!” 赤连湛蹙眉,正欲打断此情此景,谁料远处湖泊中突然生变。 经历这一劫的几人顿时胆战心惊齐齐望去,但预想中再次突飞横祸的场景并未发生,只是那湖底似乎又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赤连湛神色淡淡,湖底的蛟已被他斩于马下,其下再有的,唯有与他以及虞文君一样的神兵了。 确实如他所料,湖底忽然有一道墨色流光从湖底破水而出,非寻常水花溅起的白,是浓得像化不开的夜的黑,裹挟着千年湖底的寒气,直直冲上云霄。 众人只觉眼前一暗,再定睛时,一柄玄铁重剑已悬在半空。 那剑身通体如墨,不见半分纹饰,唯有剑脊处刻着一道极细的银线,像冰封的裂谷里藏着的光。 剑格是狰狞的兽首模样,獠牙外露,眼窝中凝着两点幽绿,竟与方才那蛟的眼瞳有几分相似,连周身散出的威压,都带着同一种蛰伏千年的凶戾。 “这是……” 虞文君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灵力骤起,此剑的气息太过霸道,竟让她生出几分忌惮。 赤连湛却眸光微动,他认得这剑的形制,是上古神兵“将罚”,传闻与霜业同源,出自同一个器修之手,二剑一阴一阳,寓为极意双剑。 与此同时,那将罚剑突然嗡鸣了几声,它无视周遭所有气息,带着破风的锐响,直直朝着人群中的令玄未飞去。 剑身在半空微微震颤,兽首剑格转向令玄未时,眼窝中的幽绿竟亮了几分,像是终于寻到了契合的气息。 令玄未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去挡,却在指尖触到剑身的瞬间僵住。 一股冰凉的灵力顺着掌心涌入经脉,与他体内的火属性天灵根竟奇异地相融,没有半分排斥,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剑中藏着的凶戾在与他的剑意共鸣,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等待。 远处的江行见这一幕,断言:“此乃神兵将罚,神兵都有自己的意识,它既认定你,那你便收下罢。” 令玄未望着悬在身前的玄铁重剑,喉结滚动。 自入道以来,他用的一直是宗门分发的普通长剑,从未想过竟能得神兵青睐。 他指尖再度抚上剑身,那冰凉的触感里似有万千兵戈在嘶吼,与他心中“要做此间第一剑修”的执念撞在一起,激起滚烫的共鸣。 “将罚?” 令玄未略带迟疑,轻声念出剑名,指尖灵力缓缓注入,刹那间,剑身墨光暴涨,兽首眼窝中的幽绿化为火焰般的红,剑脊处的银线也亮了起来,像一道劈开黑暗的光。 将罚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落在令玄未手中,剑柄与他的手掌完美贴合,像是天生就该属于他。 池舜望着这一幕,心中莫名被不甘搅得滚烫。 令玄未眼底的狂喜、脑中系统的挑衅、耳畔其余人对令玄未的恭贺,在这一瞬间爆发,震得池舜有些许失神。 “此间事已了,该回宗了。”赤连湛蓦地出声。 池舜抬头,撞进赤连湛眼底的淡然,却怎么都熄不了他心中这高涨的火。 明明这一切都是“剧本”的摆布,对方是天命之子可平步青云,而他费尽心思周旋良久的布局,对方甚至不费吹灰之力便得以破局,甚至将奖励轻易收入囊中。 他不仅要面对系统的针对,更要被周围人刁难,即便冒死改变的,也只是自己不死而已…? 这柄剑的出现,又会让剧情朝着“主角崛起”的方向偏去,而所有的一切会再度回到原轨上。 他真的好不甘心。 赤连湛却突然伸手摸他头,将他眼中情绪收入眼底,而后他像变戏法一般,从手中变出冷白色剑穗,悬于池舜眼前。 “若喜欢,本尊便送你。” 池舜回神,愣愣被赤连湛安排接住剑穗,他看了看手中剑穗,又抬头看了看走远的赤连湛,许是对方以为他此番谋划,皆为获剑,这才将霜业剑赠与他…… 池舜快步跟上,踏上远离的方舟,灵舟驶离秘境时,他望着下方渐渐变小的湖泊,悄悄将一张雷符塞进袖中。 将罚剑认主又如何?只要他足够强,终有一日,能让那所谓的“主角机缘”,也成为他破局的棋子。 ——师尊,我不杀他,他便要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迂回 天启宗上下第一个得了消息, 珏尘仙尊自秘境化险为夷平安归来,并又携一神兵回宗,天启宗势必再登新高。 方舟落于天启山主峰道场时,暮色正浓, 檐角铜铃被晚风撞得叮当作响。 池舜刚随赤连湛走下船舷, 便见一众长老已候在阶前, 为首的李飞鸿率先上前, 脸上堆着惯常的笑意:“仙尊平安归来, 实乃天启宗之幸!” 其余长老紧随其后, 纷纷躬身行礼,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赤连湛身侧的池舜。 少年一身道袍沾着秘境的尘土, 手中却攥着枚冷白剑穗,那剑穗上的羊脂玉珠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任谁都认得,是霜业剑的契物。 “仙尊竟将伴生剑穗赠予弟子,可见对池师侄何等看重。”张宗佑捻着胡须, 语气里满是奉承,“池师侄此次驰援有功,又得仙尊亲传,日后定是符修一脉的翘楚。” 池舜听着这些话,只规矩躬身行礼,半句多余的话也不说,这群老狐狸精,此刻的奉承,不过是因为赤连湛活着回来了, 若死了恐霜业剑也要霸占了去。 赤连湛却未接话,只淡淡扫过众人:“秘境之事已了, 诸位长老各司其职即可。” 说罢,他转身便朝清霄殿走去,连多余的应酬都懒得。 池舜连忙跟上,身后传来长老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大多是揣测他如何得了赤连湛青睐,偶尔夹杂几句对令玄未得将罚剑的艳羡。 他充耳不闻,只快步追上赤连湛的脚步,指尖攥着剑穗,不由得生出几分踏实感。 此次事件虽结束,没能阻止令玄未获利,但至少关于系统的机制,池舜认为,他似乎有了某些突破性的发现。 待有空闲时,将系统的能力罗列一番,以及其忌惮赤连湛的某个点,只要研究研究,一定能发现问题所在,即便不能,也能参悟出些许规矩来。 眼下劫后余生,之后的计划必须更加谨慎,绝不能再给系统半点机会。 “为师需闭关些时日,之后在宗内凭霜业说话,他们不会为难你。” 面前那人淡淡扔出这话,连头都没回。 池舜抬头细细打量他,对方比自己还要高出小半截,也比自己的体格强硕些许,更甚至,对方各个方面都要比自己厉害很多。 就是这样的人,都要被“剧本”所掌控。 “是有所飞升之感悟吗?”池舜突然开口询问。 前人连步子都未顿,只丢下一个字:“是。” 池舜闻言蹙眉,停住步子,直到前人抬脚稳步向上,跨进清霄殿,消失在殿内阴影处,池舜垂眸,他手握剧本,深知,赤连湛这个角色绝无飞升可能。 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背景板”,或者说,只是一个丈量尺而已,只要时机一到,他就会为了主角而死,即便不是这一次,也会是下一次。 从他出生起,他的不凡只是为了印证文中一个路人的一句话:即便是珏尘仙尊这般的天命加身,也抵不过极道剑尊一星半点啊,这极道剑尊飞升那日是何等壮观…… 唯余唏嘘而已。 池舜握紧手中霜业,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朝殿内喊了一嗓子:“那便预祝师尊,此次一举飞升,连带徒儿也鸡犬升天!” 殿内自是无人回应,池舜却还是笑了笑,似是想起了某事,踱步出了清霄殿地界。 他到底劫后余生,脚下步子欢快没一会便到了玄器峰。 但一问才得知,鹤子年与张懿之回宗后,对长老言语不敬,触了宗规,被李飞鸿罚关禁地一个月,以示警戒! 池舜详细了解细节后,一刻没停,急急赶往禁地去了。 第28章 天启宗禁地在主峰西侧的断崖下,常年被灵力屏障笼罩,只留一道窄门供人出入。 池舜赶到时,正撞见两个弟子守在门外,见他来,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大师兄。” “鹤子年与张懿之可是关在此处?”池舜开门见山,指尖还攥着那枚冷白剑穗,羊脂玉珠的微光映得他眼底多了几分冷意。 弟子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回大师兄,大长老有令,禁地里的人不得探视。” 池舜挑眉,从怀中摸出清霄殿的霜业剑穗,轻轻晃了晃:“家师闭关前吩咐,宗内诸事可凭此剑穗酌情处置。你二人定认得此乃神剑霜业,若强行阻拦,可是要违逆仙尊的意思了。” 这话一出,两个弟子顿时慌了,连忙侧身让开:“大师兄请。” 池舜轻嗤一声,侧身穿过窄门,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 禁地内并无灯火,只岩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泛着微弱的,他池舜循着脚步声往前走,没多久便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石台上闭目打坐。 “鹤师弟,张师弟。”池舜轻声唤道。 鹤子年猛地睁眼,见是他,顿时喜出望外:“大师兄!你与仙尊真的逢凶化吉了?真是太好了!” 张懿之也缓缓睁眼,眼底带着几分诧异,却没多言,只朝他点了点头。 池舜走到二人跟前抬起手中散发着微光的霜业剑穗,笑了笑,“我进入秘境后,剑穗便有意寻主,牵引我找到家师,而后家师获得霜业后,只一剑,便轻松拿下那蛟了。” 鹤子年听得神往,憨憨笑笑,“我等入天启宗数年,都未曾见过剑尊他老人家出手,你小子一进来就机缘得见,真是好命!” 池舜掏出两瓶丹药递过去,“这是家师殿内的凝灵丹,能补灵力损耗。莫说我了,你们怎么会触了宗规?” 鹤子年接过丹药,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秘境的事。我们回宗后欲求长老出手,李长老问起秘境细节,我多说了几句‘秘境内全是本宗天骄,不该因私欲轻贱旁人’,就被他说我‘目无尊卑’,罚关一个月。” 张懿之补充道:“我帮鹤师弟辩解了两句,便也被牵连了。” 池舜闻言,指尖的剑穗攥得更紧了。李飞鸿素来喜爱令玄未,可此次秘境危机,他竟不动如山,显然爱徒与自身机缘相比,不值一提。 若有机会挑拨一二,令那令玄未孤立无援也未尝不可。 “你们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你们早些出去。”池舜沉声道。 鹤子年摆摆手:“不用,禁地虽偏,灵力却比外头浓郁,刚好适合闭关。倒是你,令玄未得了将罚剑,宗内定有不少人会巴结他,你可得多留个心眼。” 张懿之也附和:“他如今有神兵加持,修为定会突飞猛进,你若要与他抗衡,需尽快提升实力。我这里有几本符修高阶典籍,你拿去看看,或许能帮上忙。”说罢,他从储物袋中掏出几卷泛黄的古籍,递给池舜。 池舜接过古籍,心中一暖。他本以为入宗后皆是敌人,却没想到能交到这样的朋友。 “多谢二位。”池舜躬身行了一礼,“那我便先回……” “等等。”池舜还未起身话也未完,张懿之打断道:“此事你还需敲打敲打林向明,否则若走漏风声,此事便成了因你而起。” 池舜没有说话,三人无声对视一眼,池舜悄无声息退出禁地。 离开禁地时,天色已黑。 池舜借着月光往清霄殿走,路过主峰道场时,见令玄未正与几个弟子站在那处,手中的将罚剑泛着墨光,引得不少人驻足观望。 “令师弟如今得了神兵,真是如虎添翼啊!”一个弟子谄媚道。 令玄未嘴角噙着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傲慢:“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周围顿时响起应承的笑。 池舜脚步顿住,转头望去,正好与令玄未的目光相撞。令玄未眼中带着几分挑衅,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嘲讽。 顺着令玄未视线,周围阿谀奉承的人也看见池舜,目光中夹杂着各异的情绪。 眼看至此,池舜直接走掉未免显得太尴尬,于是他也笑了笑,“恭喜令师弟获得神剑,实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刻意在“师弟”二字上加重了读音。 令玄未闻言皮笑肉不笑,“自然是要多谢大师兄前来相救,否则仙尊他未必能劈开那境。” 池舜摆摆手,“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倒是我听说了一个旁的事。” 他故意停在那卖关子。 令玄未倒是不急,他旁边的人见此立即当起狗腿询问:“什么事你倒是说,莫要老神在在,一个送剑的罢了,谁又不能送呢!” “诶?此言差矣!”池舜出言打断,“此剑还真并非谁都能送。” 他又顿住,见那人欲反驳时,他再开口道:“我与玄器峰大弟子鹤子年乃是至交,鹤师弟为何没去送剑?他回宗请援,岂料大长老他不仅不愿救助,反而将他罚了关禁闭。” “啧啧啧,他若是不愿意救我等也就罢了,可是令师弟当时他也身陷险境啊!大长老他如何能这般无情?” 说完他重重叹了口气,“哎……” 临走时,又重重拍了拍令玄未的肩,眼神中满是“惋惜之情”……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闭关 清霄殿二位一齐闭关的消息落在天启宗诸位耳边时, 令玄未正在道场和其他弟子一起练剑。 因为有些走神,他的剑气差点划破不远处潭娇娇的衣襟,惹得潭娇娇撒娇了几句,他也没理。 一个月前从秘境归来, 令玄未因为获得神剑将罚, 被众人艳羡吹捧了许久, 可这几日, 池舜闭关的消息传得满天飞, 天启宗的风向从他获得将罚转向了大师兄池舜有可能突破金丹期。 而他的修为也在刚刚停在筑基中期而已, 甚至是刚在中期稳定没多久,毕竟闭关的话, 就意味着一定是有所感悟,需要独立空间以免遭受打扰, 便于突破桎梏,而且一般需要闭关的,都是金丹以上的阶段。 如此, 只是一想到有人就要碾压他一头,令玄未就实在有些魂不守舍。 从小到大,他都是不被疼的那个。 直到一日获得那个机缘,在机缘的指引下,他道途一片光明,那机缘还告诉他,只要稳扎稳打,听它指挥,必能带领他走向大陆之巅。 原本他也是不想信的, 可是那年他只有六岁,依靠那指引, 他空手反杀了要治他于死地的…父亲。 那个人在大陆至少是顶尖般的存在,并且走火入魔,唯一的指令便是杀死自己。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跟着指引真的会一路扶摇直上。 可是眼下为什么会这样?! 它的定律,一次次被这个叫做池舜的人打破,它明明说没有人能比他的天赋更高,没有人能成为赤连湛的弟子,没有人能比他修行速度更快…… 全都被一个人打破了! 他越想,心中思绪越乱,越是练剑,越是斩不断,越是不甘,越是恐慌—— “练剑专心,莫要走神,你好歹也被神剑选中,怎可输旁人一筹?” 眼看令玄未就要走火入魔,李飞鸿一道剑气逼停他思绪,语气中不经意带上点怒意。 令玄未一惊,身上不知何时已浸满冷汗,稍一动弹黏腻感便扯着衣襟,叫人十分不适。 但回味过来李飞鸿口中的话时,他眸中不免染上些许不耐。 从前在家族中便是,父亲生前还好,死后甚至是随便来个人都能数落他,若不是他足够争气,努力咬牙坚持至今…… 却还是要遭受贬低,实在烦躁。 “多谢师父出手相助。”他收起心中情绪,面上讪笑着颔首道。 李飞鸿冷哼一声,没有应,转身目光一一落在旁的弟子身上,扫视别人去了。 令玄未望着李飞鸿的背影,一瞬间,李飞鸿的身影居然慢慢和族长的背影重合,他大惊,连忙擦干额头冷汗,匆匆往道场外走去。 若池舜真的能突破金丹,那清霄殿必会劫云密闭,可近日主峰晴空万里,看不见半片云,也许只是徐晃而已,他又何须如此惴惴不安。 令玄未顿步狠狠捶了捶胸口,被自己搅得烦恼至极。 池舜他一个废柴五灵根即便是五条灵根全面发展,符修天才中的天才,他又怎么可能在自己这种拥有极品天灵根,以及有机缘洗刷,再加上神剑剑灵指导的加持下,超过自己呢? 说不定那废柴所谓的闭关,不过是…筑基而已? 这些问题注定无解,他心绪不宁只想快些回住处换身衣裳,以顺势平复下心情。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眼下一切微妙变化都被池舜悄然注视着。 这头清霄殿偏殿内,池舜正襟危坐闭目打坐,嘴上却噙着笑,他只要一想到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左右令玄未心思,就愉悦得很。 第29章 这人刚愎自用,实在太容易挑拨,这招离间计甚至不用太过发力。 不过更值得欣慰的,并不只这一点。 池舜抬眸,两手一撑从床沿跳下来,踱步走到清霄殿前桃花树下。 他望着远处的天空,随着他心中意念微动,不远处很快就有几只乌鸦快速飞了过来,最后秩序井然停在桃花树上。 池舜欣慰地看着那几只乌鸦伸手,其中一只乌鸦乖顺自桃花树上飞下,落在他抬起的食指上,他心念再动,这乌鸦竟在一瞬之后自然烧成了纸灰。 这便是他近日研究的宝贝,虽然他的修为一般,但他捣鼓这些小玩意的本领强悍如斯,就是他用这些纸乌鸦监听需要经常换一批就是了,否则被宗内有能者发现,他被盯上事小,若是惹来什么无妄之灾那就本末倒置了。 这纸乌鸦好用是好用,可就是他用来监听时还得万分谨慎,而且还不能用来监视那些修为比他高的,后者几乎很可能会立马被对方发现然后摧毁,最后自己元气大伤。 池舜此次特意放出闭关消息,就是为了让令玄未陷入未知的不安中,若要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不是吗? 令玄未与李飞鸿是同一种人,他无法左右李飞鸿,也无法接近其,这般,左右令玄未这个心智还没有那么成熟的,就相对简单多了。 李飞鸿于令玄未而言,其实也算是一种机缘,但这种作为人的机缘,就是最好利用的,人是最自私自利的,更何况李飞鸿是自私自利之极致,池舜要他令玄未亲手摧毁李飞鸿的一切,再让李飞鸿明白,这一切全都出自令玄未之手。 思及此,池舜又痛快地笑了。 天启宗的几个老家伙其实早就分崩离析,只是为了表面上的功夫,这才日日和和气气的。 就好像一个巨大的积木城堡,看着光鲜亮丽,可只要看准要害,精准抽走最重要的一块积木,整个城堡就会顷刻间轰然倒塌。 池舜一边想,一边开始着手画新的监听符。 这个纸乌鸦的发明,还是因为他突然想到可以将符箓与御物结合,实践后发现真的可行,便量产了。 他将画好的符纸夹在手中,垂眸在心中默念口诀,微微催动灵力。 下一刻,一直黑色乌鸦自符纸中飞出,安稳落在桃花树下,那乌鸦甚至通灵一般,还转动脑袋,调转方向,一瞬不瞬地看着池舜。 池舜重复多次,最后将所有乌鸦全部遣散后,他开始继续研究新的符纸“研究”了。 自从发明御物监听符后,他开始不满足于简单的创造,甚至在想能不能将某些强大的灵力封锁在符中,等要用的时候再取出来等等等等。 而且他也在想,想找到一个万全的办法。 如果系统可以改变剧情,那么他就不能指望自己借力打力能够成功,因为到了关键时刻,系统再如法炮制强行让npc介入,或是强行改变剧本的话,那么他就永远不可能成功。 所以他需要想一个,可以被自己控制的东西,这个东西甚至有能力杀死令玄未。 若是傀儡的话,应该很快就会被发现出自他之手,所以必须解决这个根本上的问题,就是如何才能不让别人发现他这个本源。 再或者,将他这个本源藏起来? 池舜突然的灵光一现,让他顿时豁然开朗! 他猛地站起身,没错!他可以练分身啊!这样就算被逮到了,加上如果遇到危险,他本体躲起来了也不会死,而且若分身偶尔真的失手,不小心…杀死了某人,那是不是也能推脱成是自己不小心? 一切通桥后,池舜立即闭目控制一只乌鸦马不停蹄飞往藏书阁。 那乌鸦拍拍翅膀,绕着藏书阁飞了两圈,总算找到了张懿之常待的那个窗前,它落在窗棂上,十分晦气得叫了两声。 此刻的张懿之正在伏案写着什么,听到乌鸦“嘎嘎”叫了两声后,他十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又来干嘛?” 那乌鸦丧叫完后,张开嘴,竟口吐人言了?! “捎两本关于分身的书我看看。” 张懿之头都没抬,再度不耐烦“啧”了一声,“你能不能一天天别净看这些没用的,分身同宗同源,用不好碎个分身掉你半条小命。” “少啰嗦少啰嗦,我同意送你一张御物监听符让你研究了。” “?”张懿之抬头,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就你那水平练破脑袋也突破不了金丹,干嘛还说自己闭关了?想找个书还得我帮你。”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对了,你送书来莫要让别人看见。” “切。我可是有隐身符。”张懿之洋洋自得。 “哇,用隐身符送书,真是暴殄天物~” 张懿之耸肩,“过几日我准备下山一趟。” “干嘛去?” “卖点符箓,换点银钱。” 这头的池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要凡人的银钱作甚?” 张懿之神秘一笑,“这种事我们符箓派一般都不外传的,山脚下小镇上有一个正儿八经的道修,用银钱能在他手上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他只收凡人的银钱,说是凡人的银钱上沾得人气儿最重,人气儿重利于其修道。” 池舜沉思良久,心道这不就是自己世界中那种举着黄旗,带着黑圆眼镜的神棍吗? 话说,他滑雪之前,还遇到了一个呢,那斯神神颠颠说他竟敢无视鬼神,要狠狠给他一个教训……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神棍 “你确定我们用这隐身符真不会被看门弟子发现?”池舜顶着鸟窝, 藏在灌木中小声询问旁人。 另一侧与他打扮一模一样的张懿之密切观察着宗门石拱门下的两个弟子,小声应到:“还不是你非要闭关,现在出个宗门还得躲躲藏藏,真是可惜了我的宝贝隐身符, 这可是高阶的, 仅余几张了, 这可是我之前好不容易……” “行了行了。”池舜忍不住打断, 他是知道, 若他不打断, 张懿之真的能一直念叨下去。 “你就说会不会被发现罢!” 张懿之不耐烦白了他一眼,“怎的, 若无用你便不下山了?” 池舜:“……” 好像也是那么回事。 “那个左边的鬓角扎了两根辫儿的,乃锻体峰主长老座下首徒, 一个仅凭锻体便在如今三十出头可以和一个元婴后期修士不相上下之人,比鹤子年修为还高小半个头!右边那个是圣药峰副长老座下首徒,别看文文静静的, 更别以为药修就没什么本事了,可是半步化神级别,在宗内弟子中可谓是数一数二般的存在了。” “哎,你说怎么碰巧轮到他们俩值守呢?若是碰着鹤子年,咱不是轻松就出去了吗……” 张懿之嘀嘀咕咕说完,正思索怎么在不被那二人发现的情况下出去,扭头看见池舜时,才发现池舜竟一脸狐疑地盯着他。 张懿之“啧”了一声,“你干嘛?” 池舜摸摸下巴, 老神在在,“你修为也不低, 你为何没什么职务,或者任务什么的,看你整天闲得很。” 张懿之顿时翻了个白眼,“你不知道修仙界最富的便是丹修与符修吗?医修和药修都得往后稍,那宗内弟子执行任务都是有灵丹妙药作奖励的,不然谁没事干喜欢在外,喏,像他们这样晒太阳的?” “我们都自产自销,再不济炼点东西跟他们换就是了,还需要烦这神?” “原来如此,我在宗内苦修半年,竟还不知道这个。”池舜一脸恍然大悟。 但转瞬他又想到一个新问题,“那鹤师弟不是器修吗?按理说应该也挺富的啊?” “你懂个屁,鹤子年他们器修若无感悟,一年半载能锻出一个武器都算牛的了,他们没事一样还是得锻体,他们体术可都很强的。” “真的吗?”池舜诧异,联想到鹤子年那胖胖的身材…… “我必把你心中所想告诉鹤子年。”张懿之嘿嘿一笑。 “不带这么玩的,我什么也没说!”池舜惶恐,若是被鹤子年知晓,定少不了一顿打。 张懿之笑笑,“行了,看我这招——” 话音刚落,他将手中符纸扔出,那符纸顿时像活过来一般,嗖一下便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周围木林中慢慢渗出些许浓雾,这浓雾来得急且诡异,就连池舜都有些吃惊。 这异变果然引得看守的二人警觉,他们快速扫视四周,注意力立即被分散许多。 “趁现在!”张懿之做出决断。 两个人手拿隐身符催动符箓后,身影立即消失。 但二人还未走出去几步,那位锻体元婴弟子冷冽地声音便直直射过来,“你做什么?” 张懿之僵硬现身,摇摇头,“额……试试起雾符。” 那弟子蹙起眉,十分不悦,“你们符修向来神神叨叨,若要下山,便直接下山就是,每次下山都要搞些奇怪的符纸,影响我们看守。” 第30章 张懿之尴尬笑笑,“有道是测测符灵不灵,便也是测测运不是?对了师兄,这是我的弟子玉佩,还望过目。” 他恭敬递上玉佩。 天启宗宗内成员,上下山出入宗门都需凭弟子玉牌,到门口时必须请看守弟子查看,若无玉佩,谁来了都不好使的。 玉牌上有天启宗历代宗主留下的灵力,凡天启宗弟子,无人不识。 那弟子仔细查看玉牌,确认无误后,继而冷声道:“即是符箓峰主长老座下弟子,还望归来后提醒符箓峰弟子,出行莫再测符,你看这雾,乌烟瘴气!” 张懿之连忙颔首陪笑:“多有叨扰,待归来必叮嘱家师。” 作揖行礼后,他收起弟子玉佩,走了。 直到行至山脚,张懿之十分不满,才朝身旁空气道:“我出行从不测符,都是旁的那些弟子神乎其神,都怨你,害我被说道了,烦得很。” 池舜现出原形,他眼下正在闭关,为做戏做全套,他不方便在人前现身,所以他们二人只能出此下策。 他连忙双手合十,一边搓手一边赔礼道:“我赔你两张纸乌鸦行吗?” 见张懿之不应,池舜:“三张…?” “五张…?” “一言为定。”张懿之首肯。 池舜:“……” 他一天画五张符保底累够呛,这死张懿之,是一点不跟他客气。 二人陷入诡异沉默,与周遭熙熙攘攘的赶集者行程鲜明对比,他们穿梭于拥挤的人群,不过越走人倒是越稀了。 直到张懿之脚下顿住步子,停在一间算是简陋破败的茅草屋前。 这搁池舜原身家里,顶多只能算是个茅房,原身家已经够穷了,这神棍按道理应该很有钱,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张懿之在池舜诧异的目光中走向茅草屋,十分虔诚作揖行礼,待礼数全齐了,他才开口道:“在下天启宗符箓派弟子,敢问前辈今日可做买卖?” 池舜默默望着,心道这神棍还挑日子做生意? 就见那破败茅草屋里传来一声沉闷的,“今日不见……?” 客字还未落下,那声线陡转,平淡中猛地带上诧异,甚至有些迟疑。 没过多久,那茅草屋的破门竟悠悠打开,里面一黄袍道士模样的人贼贼探出脑袋,他眼咕噜一转,直直便看向池舜。 池舜也是在这一瞬猛地惊住,这不正是他滑雪前一天碰见的神棍吗?! “你!” 池舜大惊:“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见他大惊失色,神棍勾起嘴角,笑得贼眉鼠眼。 一旁的张懿之怔住,张懿之倒没想到,他们二人竟认识? 神棍推开门,手中比池舜死前见到时多了一个拂尘,他神情自若幽幽走到池舜身前,而后踱步绕过他一周,第三视角的张懿之就见他如同变戏法一般,从池舜身后摘下一张符纸,他再一丢,符纸便转瞬自焚。 张懿之连忙走步看向池舜身后,他明明记得池舜身上什么也没有的。 池舜惊异望着他昨晚所有动作,神棍乐了。 待符纸化为灰烬,神棍摇头晃脑阴阳怪气道:“年轻人啊少不了要吃点苦头才能长记性滴~” “你……你…是你把我弄过来的?”池舜言语间有些颤抖,也不知到底是惊还是惧,兴许都有。 神棍冷哼一声,“因果循环罢了,小小年纪竟敢不敬鬼神,瞧不起我道修一脉,此劫乃你命定一劫!好好受着吧!” 他说完将手中拂尘一摆,似乎是赶人了。 张懿之暗道此行还未完成目的,他上前一步欲拦神棍。 奈何周遭不知为何突然起了一阵狂风,风卷着沙迷了眼,揉揉眼再细看,眼前哪有什么茅草屋和神棍? 张懿之怔怔望着屋舍俨然的小镇,那个与小镇房屋格格不入的茅草屋乃是有缘才会遇见,若无缘,便是想找也找不到的。 他们符修必须遵守因果循环,符修修的便是道和五行,而五行又阴阳相生阴阳相克,一切皆是命。 “你怎认识这位老前辈?”张懿之见池舜与那人语气熟稔,实在忍不住询问。 呆愣在那处的池舜慢慢抬眸看向他,不答反问:“你可有看清他从我身上拿下来的,是什么符?” 张懿之被他认真严肃的表情惊到,下意识支支吾吾回答:“那字太过…潦草,我着实没看清。” 池舜望着张懿之,脑中细细回想细节,一遍又一遍反复模拟。 他清楚的明白,他的身上绝不可能有任何符纸,且他在清霄殿,在赤连湛面前待了那么久,赤连湛绝不可能发现不了这张符纸,所以这意味着,这张符凌驾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也应该是他来到这里的原因。 他在穿书前一天,晚上刚到酒店,他独自一个人乘坐最后一辆出租,其他朋友都集满了,而他比较喜欢空旷,所以留坐了最后一辆车。 一下车,他就撞见了这神棍。 当时的池舜一身名牌,但凡识货一点的骗子都爱找他“碰瓷”,于是他习惯性叫对方躲远点,且在他自己的世界中,有钱几乎可以摆平一切问题,于是他从夹克外套里层掏出五百rmb后,就出言不逊说了一句:“不要烦我,ok?” 他当时正在看手机信息,朋友一直在催促他快点上来,一起商量晚上去哪里嗨,所以他当时甚至都没有听清对方究竟说了什么。 就连同对方口中“藐视道教”从何而来他都不知道。 如果真要说,就像他刚来这个世界被那符修老头杀了n一样,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冒犯,就被宰了…… 不过,归根结底,如果能复刻那个符纸,也许他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第28章 旁骛 池舜在清霄殿茶不思饭不想, 只在桃花树下仿佛入定一般,整整枯坐了好几天。 树下案前还摆放着许多符纸,符纸上潦草画着各异的字体,似是池舜一遍又一遍试图临摹出脑中那一闪而过符纸的失败品。 桃花瓣落在案前的废符纸上, 积了薄薄一层, 池舜盯着纸上歪歪扭扭的符纹, 指尖灵力刚凝聚, 又泄了大半。 连续几日临摹神棍取走的符纸, 却连半分相似都没有, 反倒浪费了不少精力。 如此这般,倒让他有种因执念恍惚走火入魔之感。 “再这么耗下去, 你那五张纸乌鸦的债还没还给张懿之,就得先把自己耗成废人。” 熟悉的声音从竹林外传来, 池舜抬头,就见鹤子年拎着个黑木匣子走来,憨态的脸上沾着些铁屑, 袖口还蹭着几道灰痕,显然是刚从玄器峰的锻造房过来。 “你怎么来了?” 池舜起身,瞥见鹤子年手中的匣子,木质纹理细腻,还泛着淡淡的灵力波动,“这是?” “给你的。”鹤子年将匣子递过来,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早些时候我便寻思锻一支符笔赠你,前几日听张懿之说你在研究高阶神秘符纸, 想着普通符笔恐撑不住你注入的灵力,这才加急制造了出来。” 池舜打开匣子, 里面躺着一支通体银白的符笔。 笔杆由玄铁混合着霜蚕丝锻造而成,泛着冷冽的光泽,笔尖则是用某种妖兽的尾羽制成,根根分明,触之柔软却不失韧性。 最特别的是笔杆中段,刻着一圈细密的符纹,灵力注入时,符纹会微微发亮,像是在引导灵力流转。 “这是……注灵符纹?”池舜指尖摩挲着符纹,眼底闪过惊讶。 普通符笔只能承载基础灵力,可这支笔上的符纹,竟能自动梳理灵力,让注入符纸的灵力更凝练,这对五灵根的他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 “算你识货。”鹤子年坐到蒲团上,拿起一张废符纸看了几眼,“我在玄器峰琢磨了半个月,光是调整符纹的间距就试了十几次,还加了点之前做任务得的高阶冰魄草粉末,能让你画符时减少灵力损耗。” 池舜握着符笔,指尖灵力缓缓注入,笔杆上的符纹瞬间亮起淡蓝色微光,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至丹田,原本滞涩的灵力竟变得顺畅不少。 他走到案前,取过一张新的黄符纸,笔尖蘸上朱砂,按照《符箓高阶要诀》中的记载,勾勒起“困神符”的纹路。 朱砂线在符纸上流转,以往画到一半就会溃散的灵力,此刻在符笔的引导下,竟稳稳凝聚在符纹中。 待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的朱砂突然亮起红光,困神符的虚影在纸上一闪而过,而后稳稳定格。 “成了?!”池舜惊喜抬头,看向鹤子年,“竟如此轻易?” 鹤子年见他高兴,也跟着笑了:“你能用上就好。不过我跟你说,这支笔还能进阶哦,若你日后找到更好的材料,我能帮你重新锻打,到时候别说困神符,就是高阶的御雷符,也能稳稳画出来。” 池舜握着符笔,心中暖意翻涌。 他本以为入宗后皆是敌人,却没想到能交到鹤子年与张懿之这样的朋友,一个为他锻造符笔,一个帮他寻找古籍,就连赤连湛看似冷淡,也在暗中为他铺路。 第31章 池舜郑重躬身行礼,“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日后若你有需,我定全力以赴。” 鹤子年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对了,我听张懿之说你最近纠结于一张奇怪的符纸?” 池舜动作一顿,将神棍取走符纸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穿书的细节,只道那符纸与他的“机缘”有关。 鹤子年听完,眉头皱了皱:“那神棍我也略有耳闻,据说他手里的东西都来历不明,你真要找他,可得多留个心眼。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李飞鸿最近总在打听你的动向,还问过玄器峰有没有给你送过东西,你闭关的事,恐怕瞒不了多久。” 池舜握着符笔的手紧了紧,李飞鸿向来偏帮令玄未,若知道他在暗中提升实力,定会从中作梗。 “我知道了。”池舜将符笔收好,又拿起一张新的符纸,“等我再炼几张高阶符,便去会会那神棍。至于李飞鸿……对了,你来时应当还未被人发现吧?” 鹤子年点头,“这是自然,我行事你放心。” 池舜颔首,“既如此便无妨,过几日时机成熟我便会‘突破失败’,届时也就无需担心闭关这事了。” 鹤子年见他自己筹谋有度,放下心来,起身道:“行,玄器峰还有事,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若需要其他材料,随时传信给我。” 待鹤子年走后,池舜重新坐回案前,握着那支注灵符笔,指尖灵力再度凝聚。 这一次,他没有再临摹神棍的符纸,而是翻开《符箓高阶要诀》,目光落在“御雷符”的记载,有了这支符笔,他或许能提前练出高阶符箓,为日后与令玄未的对决,再添一张底牌。 日暮西山,桃花树下,烛火重新燃起。 符笔在池舜手中流转,朱砂线在符纸上跃动,笔杆上的符纹随着灵力注入,亮起一圈圈微光,映着少年眼底的决绝。 他知道,破局的机会,就握在这支符笔里,握在自己手中。 烛火在暮色里明明灭灭,桃花瓣落在案前的黄符纸上,被朱砂染出点点红痕。 池舜握着鹤子年送来的注灵符笔,指尖灵力顺着笔杆的符纹流转,笔锋落纸时,朱砂线竟比往日顺畅数倍,困神符的轮廓在纸上渐渐成形。 可画到第三张时,他指尖突然一顿。 脑中莫名闪过神棍取走的那张符纸,泛黄的纸面、潦草却透着诡异韵律的符纹,还有符纸燃烧时那股带着铁锈味的灼热感,像藤蔓般缠上心头。 “不对……”池舜喃喃自语,笔锋下意识跟着记忆中的纹路勾勒。 原本规整的困神符渐渐走样,朱砂线扭曲成陌生的形状,笔杆上的注灵符纹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一股狂暴的灵力顺着指尖涌入丹田,像滚烫的岩浆般冲撞经脉。 池舜闷哼一声,灵力不受控制地在体内乱窜,眼前阵阵发黑。 他想收笔,可指尖像被符笔黏住,笔锋依旧在纸上疯狂游走,画出的符纹越来越诡异,甚至隐隐透着一股与这方世界相悖的阴寒气息。 案上的废符纸突然无风自动,纷纷贴向他周身,符纸上的朱砂如活物般渗出,顺着衣料爬向他的手腕,像是要将他的灵力尽数抽走。 池舜眼前发黑,意识渐渐模糊,只觉得体内灵力要冲破经脉,连握着符笔的手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灵力突然裹住他周身,像寒冰般压住那股狂暴的气息。 “收神。”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池舜猛地回神惊愕望向眼前,就见赤连湛不知何时立在殿前台阶上,白袍下摆还沾着些清霄殿外的夜露。 对方自高而下远远俯瞰他,只轻轻抬手,一股温润的灵力带着安抚的凉意侵入,将他体内乱窜的灵力一点点捋顺。 笔杆上的红光瞬间黯淡,那些缠上手腕的朱砂也如退潮般缩回符纸,最后化为灰烬。 池舜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再看案上的符纸,那张被他画歪的符早已燃成灰烬,只剩下焦黑的纸痕。 他咽下惊魂未定,强装镇定望向那个与他一样“假”闭关之人。 若非赤那人出手,他定要被那神棍扰了心智,走火入魔。 “多谢师尊出手相助。”这一次,他发自肺腑诚心道谢。 远处那人并未答话,池舜低头,只能感受到对方那道视线淡淡落在他身上,明明觉得对方是有话要说的,可临到要走,那人也没说出半个字来。 直到原本风裹着衣袍的猎猎作响声消失,池舜抬头望见那人已转身走入殿内,殿内并未点灯,那白色衣角眼见就要消失在阴影之下,池舜总觉得这时候他该说些什么,于是他便出声喊道:“师尊——” 因有些犹疑,所以声音其实有些小,但那人还是顿住了步子,不过并未回头。 池舜见他真的停下,却想不出要说个什么所以然来,于是随意扯了一句,“师尊你也是闭关累了,出来走走吗?” 而后池舜就清晰看见那人转过身,踱步越过阴影,立在清霄殿前台阶月光下,清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股子神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现在开始执着于怎么离开了吗?” 池舜闻言猛地一怔。 他所不知道,或者说他以为对方赠与他的霜业剑可以令对方知晓一切,殊不知,随着系统的升级,子系统与母系统之间的信息互通,已经让赤连湛在无形中,不得不知晓他的一切所作所为了。 他的所有底层逻辑与行动,在赤连湛眼中,几乎昭然若揭。 “此界无你心生向往之物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出关 池舜怔怔望着眼前说话的人, 眼下的一切仿佛致幻一般,不真切。 他下意识问道:“什么…?” 前言似乎真的变成梦一般,赤连湛只淡淡道:“你现在追求之物,还非你现在能力之所及, 若执念如此, 必定走火入魔, 莫要眼高手低。” 这话落在空荡寂静的夜里, 辗转许久, 待池舜回神时, 赤连湛已经消失不见了,宛如从未来过一般。 却叫池舜心神久久无法平静。 明明他白日里还在想落到此番田地还能遇见良师益友, 此刻又仅仅因为一个“可能”而忘记了自己原先定下的目标。 他要救的并非自己,而是被剧本操纵的所有人才对, 他又怎能一走了之?即便真的要走,也该待此间事了,再琢磨回家之事。 亦如赤连湛所言, 他眼下的实力不够,强求只会生出执念,适得其反而已。 格局一经打开,就连思绪也变得豁然开朗,他眼下该考虑的,仅是如何提升修为以及改变剧本悲剧才是。 池舜想通,心中似有所感,立刻原地屏气凝神打坐。 指尖灵力随吐纳流转,丹田处忽然泛起温热。前日画符时滞涩的灵力, 此刻竟如溪流般顺经脉游走,连五灵根间的壁垒都似被温热浸软, 渐渐消融。 他闭目吐纳,丹田内的莹白丹珠忽如星子震颤,前日卡在瓶颈的灵力骤然沸腾,顺着拓宽的经脉奔涌。周身灵气疯狂汇聚,形成淡青色气旋,连月华都似被牵引,化作银丝钻入眉心。 丹珠表面泛起细碎金光,灵力在经脉中反复冲刷,最后猛地收缩,凝成一枚饱满圆润的丹核。 池舜抬眸屈指轻弹,灵力化作细剑斩断飘落的花瓣,他眼底亮得惊人,这感悟来得猝不及防,却让他真切触到了符修大道的门槛。 惊喜之余算算日子,也该出关了。 池舜收势起身,到出了清霄殿,这才知晓竟又过了半月多。 而他这次“出关”也着实再一次引得了天启宗众人的关注,且他还煞有介事的去了玉剑峰当堂的授课。 这堂课本来并非由李飞鸿来的,许是李飞鸿得了他出关的消息,特意借授课之名一探究竟的。 李飞鸿走进授课殿的第一件事,便是扫视了一圈坐得整齐的弟子,一眼锁定了坐在偏右后方的池舜。 那头的池舜见他看过来,颔首见礼憨憨笑了笑。 对方目色冷冷睨了他一眼,扫开视线将手中物件提到面前,给众弟子看清,“此乃天启宗测灵珠,诸位入宗已九月有余,碰巧赶上我们天启宗仙尊首徒出关,老夫便借此机会,测测诸位的修为,摸底一次。” 这话一落,众人视线慢慢落在池舜身上,池舜挠挠头,一一笑脸回应。 “按照前后顺序,你们依次上前测灵,其他人自行温书,不得喧哗。” 测灵珠悬在殿中,泛着淡青色微光,随着李飞鸿一声令下,前排弟子依次上前。 他们指尖刚触到珠子,光芒便随之明暗,其中大多停留在练气七阶到八阶,偶有两个突破练气九阶的,已算新弟子中的佼佼者,惹得李飞鸿点头赞许。 亘长的队伍悠久,池舜不愿耽误功夫,索性掏出一支普通的笔,放在案上后,他开始用金墨条和着上品丹砂研磨起来。 第32章 声音不大不小,倒是引得临近的几个不时看过来。 他们偶尔窃窃私语,无他,左不过是说池舜假模假样、故作镇定,又或者是讨论池舜没什么真本事,却能成天启宗大师兄,实在是名不符其不实。 再就是看他画符字迹潦草,明明是门外汉,却还是愿意吐槽池舜“鬼画符”、没什么实质性作用,就好像能以此获得些许慰藉。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符纸内容其实压根不重要,如果符主人愿意、能分清,其实即便他们画得再繁琐或是再简洁,也都会有效,因为符纸能起效的原因只在于注灵而已。 池舜却是乐在其中,耳畔的交谈声他一字不落都听进去,不反驳也不还嘴,反而将这视为画符无聊过程中一点乐子。 台上测灵有条不紊,池舜亦乐此不疲。 轮到令玄未时,他缓步上前,将手覆在测灵珠上。 原本淡青的光晕骤然暴涨,转为耀眼的金红色,珠子表面浮现出“筑基中期”四个篆字,灵力波动顺着殿内气流扩散,连窗棂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筑基中期!”安静的殿内顿时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令师兄入宗才九月,竟已筑基?!” “不愧是有神兵加持的天骄,这速度怕是宗内百年难遇!” “天哪,实在是不敢相信,这样的修行速度未免太过逆天?” “本以为令师兄若是筑基,就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没想到竟然已经是筑基中期,甚至他竟半分没有透露,实在是太过谦虚!” “这是自然,总好过某些人也不知是什么修为,就大张旗鼓喊上闭关了~” “哈哈哈,闭关半月,怕是连练气都没突破吧?”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响,众人目光齐刷刷扫向池舜。 令玄未收手时,特意朝池舜的方向瞥了一眼,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接受着周围的奉承,连客套的谦虚都省了。 李飞鸿捋着胡须,眼中暗藏得意:“玄未天资卓绝,日后定要更加努力才是,莫要骄傲。” 说着,他话锋一转,看向角落里的池舜,“池师侄既已出关,不如先行测灵?免得多耽搁了你修习的时辰。” 这话带着刻意的刁难,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似乎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五灵根本就难修炼,池舜先前一直被传“废柴”,眼下出关也没见到他有任何变化,叫人不好奇都难。 池舜回望李飞鸿,笑笑,他此番特意来听课,等的便是这一刻。 若不是看准了李飞鸿定有办法叫他出来“露一手”,他又岂会如此顺利继续扮猪?且李飞鸿既要探他的底,那他偏不让其如意。 他将笔搁下,起身朝堂内所有人作揖,“多谢长老看重,其实弟子不过刚刚筑基而已,确实不如令师弟修为快,却也不敢丢家师的面子就是了。” “拉倒吧,让你测灵你便说自己筑基了,你说是便是了…筑基有这么简单吗,一个废柴九个月筑基,真敢说。” 突然有人小声嘀咕,在寂静的堂内叫众人一清二楚。 有第一个人敢说话,立马就有第二个人说话:“上次‘大师兄您’送林师兄的平安符倒是惹得林师兄受了不少伤呢。” 这人刻意加重了那几个字的读音,像咬牙切齿。 池舜听到这句倒是忍不住侧目望了那人一眼,不过这人他从未见过就是了。 “就是啊,大师兄我们都不急,你就上去先测吧!” “是啊是啊。” 众人开始起哄。 池舜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台上,伸手覆上测灵珠。 他指尖触到测灵珠,殿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起初,珠子只泛起微弱的白光,和普通练气弟子别无二致。 周围弟子嗤笑出声,细碎的议论也紧接着响起:“果然是练气,还装上筑基了?”“不知道的还真是要被他骗了!” 可下一秒,白光骤然收缩,紧接着爆发出刺眼的银蓝色光芒,充盈的能量如潮水般涌出,却又急急刹住。 珠子表面的字迹飞速变幻,从“练气九阶”跳到“筑基初期”,稳稳停住。 池舜挑眉,满意一笑,收手朝身前李飞鸿行礼:“多谢长老费神,弟子抢了师弟们的先,多有得罪,若无事,弟子便先行告辞了。” 李飞鸿死死盯着他,一言不发。 周围的弟子鸦雀无声,他们没想到,池舜竟真如他自己说的那般,筑基成功了? 一个极品废柴竟然就这样轻易的超过他们这些“普通人”,一跃而起,成了半个天才? 但等着他们注视着池舜离去的背影时,众人又自我安慰,兴许只是珏尘剑尊的灵丹妙药多,再不济是他运气好,毕竟有剑尊亲自指导,又岂会平平无奇? 再说了,他不是还没超过令玄未吗? 就算他修为不错又如何,还是越不过眼前这座高山,不,不止,就连潭娇娇他也没越过呢,潭娇娇好歹也是快要迈入筑基中期的人,他们都比池舜厉害呢,筑基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而立在那处的李飞鸿望着池舜的背影,犹如看着死物,也许在座的弟子看不出来,可他好歹也活了大几百年了,他还能看不出来对方用了特殊的法子压制修为吗? 那子刻意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且如此稳当,定是超过阶段许久,那法宝也不像是赤连湛的,赤连湛行事不会这般,所以这只能是此子自己之物,若能做到这种效果,想来已经结丹,说不定前几日的闭关是真的。 但其灵力虚浮,看着又并不如金丹稳定…… 若不是两百年前杀出个赤连湛,天启宗早是他的囊中之物,眼下,此子竟这般心机深沉,早前以为是个废物,客套一下,赤连湛收便收了,却实在没想到,竟是他看走眼了。 本来只等赤连湛意外身陨,他便可名副其实上位,可此子行径,明显是要走赤连湛的老路! ……他绝不会让天启宗出现第二个赤连湛。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家人 令玄未望着台上李飞鸿, 品出他视线下的意味,敏感察觉到池舜绝非眼下筑基初期这么简单,他收下旁人恭维,心中也开始默默盘算。 殊不知窗外枝丫上的乌鸦早已洞悉一切, 所有人的表情细节都被池舜精准捕捉。 池舜站在竹林间的小道上, 收回一只飞来的乌鸦, 他明白李飞鸿眼中是什么, 绝非简单的厌恶, 而是无尽的杀意。 他摸了摸手中乌鸦柔顺的羽毛, 在脑中查看起许久未见的剧本。 剧本被他强行更改,加上系统最近没有作乱,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动作, 所以系统也并未选择插手,在这样的条件下,剧本没有太多变化, 和之前那版有些像。 他在宗内受人冷眼,即便修为节节高升,却因之前秘境留下的“污点”被令玄未发现,令玄未当众拆穿,赤连湛动怒将他逐出师门。 被逐出师门的他怀恨在心,将透露消息的林向明残忍杀害,最后又被令玄未发现,被令玄未斩于马下。 一看完新剧本,池舜便顿时明白过来, 先前乌鸦视角下,他看见令玄未低头沉思, 原本猜不透对方在盘算什么,现在倒是明白了。 令玄未应当是发现了先前事件的蛛丝马迹,欲弄清真相,最后发现这是池舜“自导自演”——引众人出现在湖泊边,特别是赤连湛,诱动巨蛟发怒,令赤连湛身陷险境,再冒死送剑博得赤连湛好感,赢得美名,这样的“实质”被揭露,赤连湛也会顺理成章动怒。 池舜突然回想起张懿之叮嘱自己的事,他竟因为修炼闭关的事一直没机会,根据剧本,他也确实应该先下手为强的。 池舜抬手,手中乌鸦腾空化为灰烬,他收神继续朝清霄殿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本应在“闭关”的某人,坐在了池舜常坐的位置上,他重复着和印象中一样的动作,在桃花树下温着茶。 池舜顿住步子,没有第一时间上前。 他抬手握住和玉佩系在同一处的剑穗,思虑良多后,选择将那剑穗摘了下来。 这才选择走过去。 “拜见师尊。”池舜乖顺行礼。 未等面前的赤连湛说话,池舜自行起身,将原本握在手里的剑穗递到赤连湛跟前,开口:“师尊的剑还是交由师尊保管吧。” 其实并非他以为的,剑穗可以监视他的原因,他只是觉得,这物件他于情于理都不该拿,现在他拿着这剑,只会怀璧其罪。 宗内风云变幻莫测,此剑本来是宗内结界之来源,若他占着,那些老东西不免找到点什么由头为难他。 还给赤连湛之后,此事也就等于交由赤连湛自己处理了。 面前的赤连湛没有说话,他品着手中的茶,思绪不知已经飞到何处去,只是目光还落在池舜身上而已。 那个自称母系统的东西,似乎变得更强了,几乎可以时时查看池舜这个子系统拥有者的行为,只要他想,系统就可以汇报。 第33章 母系统将池舜定义为,最有可能威胁主角的角色。 因为其他角色都无法“觉醒”,获得自我意识,只会根据剧本看似有意识的活动,他们的所作所为几乎都被系统牵引着,做出符合“逻辑”的选择。 而池舜就是唯一可能的变数,母系统称,他的“自我觉醒”是突破系统的东西,他的行为在一次又一次的打破剧本,他在试图突破剧本的桎梏。 所以被系统察觉后,他们对池舜的监管变得格外密切。 也正因此,赤连湛知道,池舜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也恰恰解开了他“觉醒”的迷题。 从上帝视角观看发现,那个神棍凭空变出来的符箓,甚至可以利用母系统定格画面仔细查看,他趁着“闭关”的时间,查阅了自己收藏的无数古籍,都了无音讯。 直到他悄悄潜入张宗佑的私库,才发现了些许记载。 那物可以理解为上界之物,是此界之人无法触及的东西,即便是拥有飞升实力的符修,也许也画不出,倘若真要说如何可以,唯一答案就是死。 一个坐拥飞升实力符修的全部修为、以及全部精血,以血为墨,以全部修为注灵,方可成就。 此符可以跨越世界的规则,抵达任何想要去的地方,即便是几万年前乃至其他万千世界,只需要一个念头,便可到达。 在这样的基础下,想要猜到池舜并非此界之人不难。 可并非阻挠,只是赤连湛明白,眼下的池舜绝无可能造出那样的符,如果执意如此,也许只会付出生命徒劳无获而已。 但同时,他心中那缕无法抹去,不法被他忽视的声音又在告诉他,对方迟早会离开这里。 “不必。”赤连湛沉吟。 池舜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欲开口问,赤连湛像明白他心中所想一般,解释道:“明日玉剑峰契剑礼,本尊会亲自到场,将天启宗结界之责交由他们。” 池舜一时间愣在那里,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说。 他无法想象这人为何对自己这般好,明明自己并非人中龙凤,上山便闯了滔天大祸,又思虑不周,在对方不知道的地方,险些将对方害死。 即便说他确实是“自导自演”,其实他也没什么可反驳的,因为他确实从中获利了,无法否认的。 如此种种,他怎担得起对方的这份重视? 池舜攥紧剑穗,伏地深深叩首行礼,“师尊大恩大德,弟子无以为报,弟子定不辜负师尊期望,一心向道。” 赤连湛没答话,只用微凉的灵力将他扶起,又操控灵力替他斟茶。 池舜规矩坐下结果茶杯,他认真品过,真诚看向赤连湛,因眼下还有要事,他不敢扭捏直言道:“我见大长老对我似乎颇有深意,只是我悟不出那究竟是何种,有点奇怪。” “明日契剑礼,你随本尊一起去玉剑峰。”赤连湛淡淡道。 池舜抬头看向赤连湛,赤连湛正在重复手中熟稔的动作,他和赤连湛之间说话似乎都不需要深论,彼此的话只点到便可明白对方意思。 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想法在对方眼中几乎是透明般的存在。 他也明白,赤连湛是希望他不要对令玄未有那么深的敌意的。 可是这一刻,他真的很想同赤连湛说,他不杀令玄未就会被令玄未杀死的。 但临到口头,他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该如何解释自己无法改变命定结局,如果他不杀令玄未,就会被令玄未杀死呢? 也许诓骗一个鹤子年很简单,可面前这个人,绝不会那般好糊弄的。 “是,师尊。”池舜点头,还是什么都没说。 于是两个人安静喝茶,便再无后话了。 其实这样也好,赤连湛喜静,不愿掺和麻烦和琐碎的事,如果能一直这样,只静静能待在一处似乎也不错。 而池舜也鲜少能有这样放松、什么都不考虑的时候,如果日日什么都不需要算计,可以放肆展示自己的逆天修为,只需要在这棵桃花树下修习,和良师品茶,与益友谈天说地,留在此番世界,又有何不可呢。 二人在不言中,温了许多壶茶。 天空也不知是何时开始落下点点雪花,许是清霄殿的树灵气更甚些,那些雪花在周围铺得厚实,唯独这桃花树下一片也无。 池舜将案上的烛火点起,这一豆微光照在两人的身上,又照着不远处的雪上,莫名有些温暖。 他突然想起,在京都一般如果下雪的话,左右就要过年了。 京都在南方,一年四季只有最冷的几天才会下雪,即便下,也只会下薄薄一层。 小时候有一年冬天,池舜的父母都不在身边,他给爸妈打电话,说希望他们过年当天可以回来陪他,可那年他们实在太忙了,虽然答应了他,却还是食言了。 而这个世界似乎只有凡人才会过新年。 池舜望着被微光点亮的雪景,没由来问道:“师尊,仙人会过新年吗?” 赤连湛望着他眼中忽闪的光,告诉他:“不会,但如果你想,可以在清霄殿过。” 他语气明明是一如既往地淡,却不复以往的冷,甚至有些炙热。 池舜闻言回眸惊喜望着他,“新年是要穿新衣的,以前我娘还在世时,家里虽然穷,但也还是会给我买新衣。” 赤连湛知道池舜说的并非此界过世的母亲,不过他并未拆穿,只道:“天启宗山下小镇的凡人都会过新年,他们有灯会、游街、放爆竹等。” “师尊,你如何得知?” 赤连湛垂眸,“不仅山下小镇,除宗门以外,族群、世家都会过新年。” 池舜望着他,想起宗内人人相传的,赤连湛的身世,于是他安慰道:“师恩如父,师尊与我自是同家人一般,如此,我们合该过一过新年。” 明明是安慰人的话,池舜却清晰看看对方眸中破碎,只以为是对方被自己提及家人无意中伤,他强调:“弟子并无旁的意思,只是想将你看做家人而已。” ……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契剑 大陆兵器通常分为天地人三个品阶, 人阶武器遍地都是,占总六成以上,地阶武器较为稀少占三成以上,像神兵那般稀奇的天阶武器就少之又少, 可能连一成也不足。 而天启宗玉剑峰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凡玉剑派弟子获得天阶以上的宝剑, 便可在玉剑峰举办更加宏大的契剑礼, 届时天启宗内不出任务的弟子都得去玉剑峰观礼。 且外宗长辈弟子凡有请帖者皆可入内观礼, 这也是天启宗鲜少的恭迎外来客的时候。 自上次秘境归来后, 玉剑峰早往各大宗门送了请帖,只等这日到来, 狠狠长脸一番。 上一个在玉剑峰举办这样宏大契剑礼的还是传闻中的玉剑峰首徒顾期洲,顾期洲手中之剑, 也是传说中的神兵,足以与将罚剑相媲美。 不过,上次在顾期洲的契剑礼之上, 赤连湛并未出面,这一次外界得了赤连湛会出面的消息,各大宗门的老家伙们齐齐出动,特意前来其实只为拜见一番。 毕竟,巴结食物链顶端者,是人之常情嘛。 也因此,今日玉剑峰来者极多,称了李飞鸿的意,大涨脸面了。 但这位世间至强者今日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比以往那股冷冽的感觉还要刺骨些,若有人没什么眼力见, 贸然凑上去,恐要遭他狠狠剜一眼。 这会儿的玉剑峰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人,空中悬着数十盏琉璃灯,映得下方的红毯愈发鲜亮。 池舜跟在赤连湛身后入场,刚踏上台阶,便听见一道爽朗的笑声穿透人群:“哟,赤连湛今日倒舍得露面了!” 虞文君一袭红衣落在赤连湛身侧,绯岚剑悬于腰间,随动作轻晃,“本尊还以为你要躲在清霄殿温茶,让这契剑礼少了大半风光呢。” 她目光扫过池舜,眼尾挑起,“你这宝贝徒弟瞧着倒是比上次秘境时精神多了。” 池舜连忙躬身行礼:“见过绯岚仙尊。” “免礼免礼。”虞文君摆摆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却不轻,“听说你闭关后筑基了?不错不错。” 池舜颔首,“侥幸,担不起仙尊称赞。” 虞文君笑笑没再应话,此子比闷葫芦赤连湛还没意思,说话严丝合缝的,甚至不如赤连湛不说话呢。 她索性凑到赤连湛跟前,扯到旁的,“你今日出面,恐天启宗要变天?” 赤连湛自是不答,面容冷得像冰。 虞文君笑眯眯不再自讨没趣,闭了嘴。 池舜倒听出猫腻,天启宗长辈之间似乎有些许不可告人之事,赤连湛这次为结界之事出席,可能要打乱天启宗长老内部关系了。 虞文君的话落没多久,另一道温润的声线便从人群后传来,带着几分笑意:“小剑仙倒是少见地肯露面,我还以为你要让这契剑礼少了主心骨。” 江行手持玉扇缓步走来,衣摆上的云纹在琉璃灯下泛着柔光,他目光先落在赤连湛身上,又转向池舜,眼底带着几分探究:“这位便是池师侄?上次秘境匆匆一见,倒没细看,如今瞧着,确实有几分符修的灵气。” 第34章 池舜刚要躬身行礼,赤连湛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冷淡:“他刚筑基,还需打磨。” 江行轻笑一声,明白赤连湛用意,转而晃了晃玉扇:“听闻你要将结界之责交予天启宗长老?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切,这本就是天启宗长老之责,赤连湛早年太过客气,若是本尊,必不会管他们的闲事。”虞文君直言不讳。 她说完这些,似乎不过瘾,又敞开了说道:“他重情重义是没错,却遭不住旁人嚯嚯,如今他收了徒,自是要将宝贝传承的,岂有放着徒弟不传承,将宝贝扔在宗门做人情的道理?” 她声音不大不小,只要有心就能听到。 其实天启宗长老们都心知肚明,赤连湛此次出面就是为结界一事而来,现在外界大小人物都在,他们这群长老不可能没脸没皮继续道德绑架。 但眼下听虞文君这么说,还是有些不高兴的,极个别甚至直接把脸拉得老长。 池舜将所有人微表情收下,心中了然,正想假意追问虞文君,广场突然安静下来。 令玄未手持将罚剑,缓步走上祭台,玄铁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剑脊处的银线如活物般流转,引得外宗弟子阵阵惊叹。 李飞鸿站在祭台旁,清了清嗓子:“今日乃天启宗契剑礼,恭迎诸位来宾……” 虞文君嗤笑一声:“你瞧那老登得意样,好像将罚剑是他得的似的。” 她又独独看向池舜,压低声音,“你若想提升符术,本尊那有一本《高阶符阵要诀》,里面记载着各种奇异符阵,凭你的天赋,只要潜心修习定能祝你突破金丹。” 池舜惊异望向她,没想到她不仅一眼看穿他的修为在筑基后期没有拆穿,还释放如此善意,实在是令人感激涕零。 “多谢仙尊。” 池舜正要躬身行礼,被虞文君扶起,“天启宗龙潭虎穴,你师尊他不善言辞,以前便吃过很多亏,你需快速强大起来,助他巩固势力,明白吗?” 池舜颔首,“谨遵仙尊教诲。” 他们二人虽小声,但赤连湛到底不是个聋的,他蹙眉:“你与他说这些做什么。” 虞文君“切”了一声,“本尊懒得跟你多费口舌,还不如一个幼子聪明。” 江行怕他二人在这场合起争执连忙打圆场,“何必置气,小剑仙自会处理妥当。” 虞文君没再应声,飞身去了远处他们宗门弟子处,连头也没回。 池舜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这女子虽年岁增长,性格却率真活泼,心也是极好的。 他转眼望向江行,就是拿捏不准这个江行是何用意。 有道是直性子嘴毒的人不坏,怕就怕口蜜腹剑包藏祸心之人。 就在这时,广场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将罚剑的墨光暴涨,兽首剑格的眼窝亮起红光,与令玄未的灵力交织在一起。 令玄未紧握剑柄,指尖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剑身嗡鸣渐歇,玄铁表面的凶戾之气慢慢收敛,最后只剩剑脊银线泛着淡淡流光。 ——契剑礼成。 广场上的称赞和惊异声如潮水般涌来,外宗弟子望着那柄认主的神兵,眼中满是艳羡。 李飞鸿站在祭台旁,笑得眼角皱纹堆叠,正要开口说些奉承话,却见赤连湛缓步走上台。 白衣身影踏过红毯时,周遭的喧嚣竟莫名静了几分。 赤连湛立在令玄未身侧,目光未看神兵半分,只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最后落在天启宗几位长老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契剑礼毕,本尊有一事宣布。” 这话瞬间抓住所有人的注意力,连外宗长老都停下交谈,转头看来。 赤连湛抬手,一缕淡蓝灵力在空中凝成结界虚影,虚影中隐约可见天启山的轮廓,“天启宗结界之责,自今日起,交由各峰主长老一同执掌,按照诸位峰峦与主峰距离远近之序轮换。”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李飞鸿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后他似乎想到什么,反言道:“仙尊!玉剑峰愿独担结界之责,无需劳烦其他峰……” “不必。”赤连湛打断他,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长老,决绝中不予任何人半分机会,“结界乃天启宗根基,非一人一峰可独掌。若有差池,本尊必定问责。” 这话堵得李飞鸿哑口无言,又因不能让外宗人看了笑话,其他峰主长老只能连忙上前躬身领命:“谨遵仙尊吩咐。” 池舜在远处望着高台上这一幕,只觉那李飞鸿当真是心狠手辣之人,眼下令玄未得了将罚剑,他不惜下血本嚯嚯了亲徒弟的剑搏个美名,虽被阻止却也足够了。 不过他越是这般急功近利,令玄未就越容易与他产生隔阂。 自那日吹风以及暗露修为之后,令玄未想来必定不能高枕无忧,只要其心乱如麻,便会漏洞百出。 这次也算是借了家师的东风了。 池舜朝赤连湛颔首,虽无人看见,却是满足了自己。 眼下宗内事宜尽在掌握之中,只需解决琐事而后抓住关键,以撬动玉剑派即可。 观礼结束,赤连湛吩咐也已结束,广场上还剩下不少各宗长老相互嘘寒问暖,也有不少弟子和熟人,他们大多是同族或世家子弟,许久不见相谈甚欢。 随着人流慢慢退出玉剑峰,夕阳缓缓垂落,照在细碎的白雪上,只稍微风拂过,便格外惬意。 池舜站在广场出口不远处,等周围大大小小的人物穿过身旁,一个个相伴或是独自离开,那个被众星捧月的师尊,终于往这走了过来。 即便是散场的此刻,赤连湛周身也依然围绕着不少阿谀奉承之人,没办法,他们都要仰仗这人的鼻息度日,若惹他不高兴,也许灭个宗都是小的,不巴结真的不行。 池舜望着赤连湛周身陪笑的众人,突然想起自己从前读书时,虽然同学都非富即贵,可他却依然是要被簇拥的。 爷爷奶奶都是当官的,父亲官二代,舅舅从商,母亲是知名演员,影后级别。 他们家家财万贯有钱有权,有句话怎么说,天骄见了他,也得称一句天骄。 从小到大,真真是没吃过半点苦,唯一吃过的苦,就是爹妈教的为人处世。 却没想到,这些东西成了他现在保命的手段。 若有机会,池舜倒也想凭自己的本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走了。” 池舜被熟稔的冷淡声线拨得回神,他点头跟上:“是,师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稳健 隔日一早, 池舜便悠哉悠哉往向灵丹峰炼丹阁,不出意外他必定能在此处见到林向明。 这会儿来的算早,炼丹阁没什么人,透过窗棂缝隙, 只看见林向明在殿内收拾丹炉, 炉中残留的药渣泛着焦黑, 显然是其炼丹失了手。 “林师弟。”池舜突然推门而入, 笑眯眯喊了一声。 林向明猛地回头, 见是他, 手中药杵“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其脸色瞬间发白, 活见鬼一般:“大……大师兄?” 池舜在其错愕的眼神中淡然走到案前,摆弄起他们炼丹阁内养的神草, 他言笑晏晏,哪壶不开提哪壶:“师弟可知,前几日测灵时, 你体内灵力波动异常?” 林向明眼神闪烁,强装镇定:“不过是炼丹累了,灵力虚浮罢了。” “是吗?” 池舜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指尖灵力注入,旁人还来不及看清符纸上的字样,那符便快速飞到林向明跟前,化为一抹微光,而后映出“筑基初期”的字样,却在边缘处缠着一缕极淡的黑气。 池舜洋装诧异, 紧接着又换上笑眯眯,道:“这黑气……林师弟, 你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小心走火入魔呀。” 林向明浑身一震,他经不起一点炸,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大师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因为一时贪念……这才将符调……” 池舜打断他,收了笑,语气瞬间冷了几分,“我先于你有恩,你却害我?”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林向明耳边,他一个绷不住,瘫坐在地:“大师兄饶命!我只是一时贪念,想留着那枚高阶符纸自保,何来害你之意?” “那剑本就属于令师弟,我早便算到,这才想助他一臂之力,你却因贪念引我家师前往,害得家师险些遇难,更是将我变成了罪人?”池舜步步紧逼,将罪责一股脑推在了林向明头上。 林向明吓得都快哭出来了,他急得直摇头,“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大师兄,我我……我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大师兄,求你了,此事万万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否则按宗规,我是要受鞭刑再逐出师门的啊!” 池舜紧紧盯着他双眼,眼中闪过迟疑、纠结、痛苦、决绝等等神色好半天没说话。 直到最后似乎是纠结完毕,他叹了口气,“算了,林师弟,我还是太过优柔寡断,无法做这档子狠心事来,此事你万万不可告诉旁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最后还是被揭发,你便推到我一人身上吧!” 第35章 林向明一听这话,恨不得当场给他磕两个响头:“大师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愿为您当牛做马在所不辞啊!这个事我绝对保证不会外泄,还望大师兄务必帮我保密,求您!” 池舜俯身扶起他,将一枚清心符递到他面前:“这符能驱散你体内邪气,哎,此事暂且如此,好好修炼吧。” 林向明望着那枚泛着青光的符纸,毫不犹豫地接下:“多谢大师兄!大师兄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池舜摆摆手,背影决绝离开了灵丹峰炼丹阁,连头也没回。 不过没回头的主要原因是,他快要忍不住笑场了。 这林向明实在太过好骗,只要唬一唬,他便死心塌地了。 真是被自己卖了还替自己数钱。 池舜虽晓得此事好办,可是未免也太好办,来时的路上,他先用乌鸦探查了一番,发现林向明做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很显然这事在他心中有些难以释怀。 这时候他灵机一动,想出这招,虽有些损,但实在好用。 池舜这又解决一事,心情格外晴朗,他哼着小曲一路往主峰清霄殿去。 系于腰间的玉佩与剑穗因步伐轻快,偶擦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引得他喜不自胜。 快到清霄殿时,他心中又一凛。 今日赤连湛心情似乎十分糟糕,也不知究竟是谁惹了他,眼下年关将近,倒不如不去对方面前晃眼了,免得其生厌烦。 且他还有另一件要事在身,算算日子,他可还要赶在新年当日前回来才成。 池舜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张符纸,稍加注入灵力后一放飞,符纸便幻化成羽毛锃亮的乌鸦,那乌鸦继续朝着清霄殿的方向飞去,而他则是往反方向的玄器峰去了。 他走得极慢,主要是心念集中在乌鸦身上,他脚下步子都得慢慢才能走得稳当,这符虽已用过数次,但他到底还不具备分神一边控制乌鸦,一边控制自己的本事。 不过,这样锻炼锻炼也好,毕竟将来总要学会分身术的。 那处的乌鸦划过清霄殿屋脊,稳稳落在桃花树枝丫上,也不知赤连湛是何时开始的,竟也喜欢在这树下待着了。 此时的赤连湛倒未像往日一般喝茶,这会儿他正在与自己对弈,似乎只是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乌鸦“嘎嘎”叫了两声,那人还是纹丝未动,乌鸦只好落在案几边,它摆摆头端详赤连湛片刻才口吐人言:“师尊,弟子去蓬莱宗找绯岚仙尊借书去,定会赶在新年前归来。” 原本执子思考的赤连湛落下一子,淡淡道:“七日期限可来得及。” “自然。” 得到回应后,赤连湛没再说话,只安静下棋了。 池舜明白他冷淡的性子,也知晓这事告知他便够了,于是他收了乌鸦,快步赶往玄器峰。 池舜本想着,若鹤子年不在宗内,他便只能找张懿之一起出宗了,却没想到还没到玄器峰呢,就遇上了刚好准备出门的鹤子年。 先找鹤子年并非关系稍好,只是此次出现,务必找个“能打”的。 “我正要去找你呢!近日我又得了点上品丹砂,方才送与了张懿之些许,正要再去一趟清霄殿,给你分点。”鹤子年忙将手中金丝缠绕的布袋递到池舜眼前。 池舜伸手接过,忍不住打开布袋凝视片刻,无厘头问到:“你觉得凭我们俩,能打过一个化神期邪修吗?” “?” 鹤子年一下子怔住,“我们俩吗?你觉得我们俩行?” 池舜望着他没敢说话。 鹤子年言语瞬间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拜托,我一个小弱鸡,才不过元婴中期,也就这两天好不容易才稳固的,你呢?我看你结丹都没成功,金丹还未突破,那化神期邪修,先不说邪修,化神期修士可比我高整整一!大!段!再说邪修,那邪修阴招可多了,一般虽说是化神,那综合实力得有化神后期了好吗?我一个元婴加你一个废物筑基,你觉得可能吗?这不是纯纯送人头吗!” 池舜听他说完,没好意思,又期期艾艾:“那再加一个顾期洲呢…?” “加谁也不好使啊,加顾……”鹤子年一整个呆住,“谁?!” 池舜望着他思索半天,寻思在宗内人多眼杂,于是他转道:“不是,只是加一个顾期洲这样实力的,我们三个能打过吗?” 鹤子年“嘶”了一声,摸摸下巴思绪良久,“话说,顾期洲那斯应该有个元婴后期的水准了吧?或许不止……” 直到两个人到了宗外八百里地,池舜说出真相,鹤子年更惊了:“什么?!你是说你算到顾期洲突破之际会遇到一个邪修看上他手中神兵,趁其病要其命?!” “你怎么不早说!!我们应该赶紧通知仙尊加派人手啊!若玉剑峰大师兄遇害,那可是我们天启宗最大的损失啊!!” “切,连我那老师父遇难,天启宗上下都龟得跟个孙子一样,你以为顾期洲遇难,我们想驰援便能驰援了?保不住顾期洲早已向李飞鸿发出求救,只是李飞鸿不在意呢!谁不觊觎神兵?”池舜的声音在风中清晰传来。 鹤子年蹙眉,“这老登一肚子坏水,从前就如此,就是仙尊掌权后这才安分了些日子,我师父他老人家常跟我嘀咕。但是,你为何不跟仙尊说呢?仙尊岂会不信你?” 两个人在林间飞快掠过,只留下一抹残影。 鹤子年没听见池舜的回答,不知道是被风声隐去了,还是对方没有说话。 这头的池舜倒是被他最后这句引得有些走神,他竟也想问问自己为何不跟赤连湛说呢。 明明赤连湛对他是真心托举,有任何问题,对方更是愿意力排众议,是恩师,也情同家人,可自己为什么下意识不想要麻烦他呢。 ……思绪万千却无果。 “但是不对啊!” 鹤子年又喊了一嗓子。 “顾期洲突破在即,又有雷劫,可谓是有他没他都一样啊,那岂不是就我俩对方那邪修?!天呐!真要被你害惨了!” 池舜翻了个白眼,“我就算是在宗内告诉你,你也会义无反顾同我一起救人的,就你那性子,若要扯这些。” 鹤子年无言望天,老祖宗啊,这些年好不容易屯集的法宝、特效丹药什么的,难道这次注定要不保了吗? 我命好苦啊…… 恨自己这该死的热心肠!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缠斗 林间寒风卷着枯叶掠过, 鹤子年望着身前步履不停的池舜,终究还是把“要不回宗请援”的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池舜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认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更何况这事还牵扯到顾期洲的性命。 那位玉剑峰首徒虽常年在外执行任务, 却也曾在玄器峰危难时出手相助, 于情于理, 他都没理由坐视不管的。 “罢了罢了, 算我倒霉。” 鹤子年从储物袋里掏出两柄玄铁短刃, 刃身泛着冷光,“这是我新锻的破邪刃, 淬了三阶妖兽的精血,能暂时压制邪修的灵力。你那符术虽刚入门, 但关键时刻也别藏着掖着,保命要紧。” 池舜接过短刃,指尖触到冰凉的刃身, 心中一暖。 他从怀中摸出两张符纸,一张是高阶破煞符,一张是隐身符,其上泛着淡红微光:“破煞符能暂时破开邪修的护体黑气,隐身符可藏住我们的气息,到时等我们靠近了再伺机而动。” 鹤子年接住符纸收好,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按照池舜通过纸乌鸦探查的轨迹,朝着顾期洲突破的山谷赶去。 越靠近山谷, 空气中的灵力波动便越紊乱,甚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小心些, 邪修的气息似乎越来越近了。”池舜压低声音,将隐身符贴在两人身上,符纸瞬间化作淡雾,将他们的身影隐去。 穿过茂密的灌木丛,前方山谷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周遭乌云密布,空中闷雷滚滚,顾期洲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他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灵力,额头上满是冷汗,眉头紧紧蹙起,显然正处于突破的关键阶段,似在抵抗雷劫的反噬。 而在他不远处,一道黑袍身影悬浮在空中,其黑袍下伸出的手泛着青黑色,目光紧紧锁中顾期洲身侧的神兵。 那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脊处刻着“晖月”二字,正是顾期洲的伴生剑。 “这邪修竟真的在打晖月剑的主意!”鹤子年攥紧短刃,眼底闪过怒意,“顾师兄还在突破,根本无法分心抵抗。” 池舜眯起眼,那邪修周身的黑气中缠着一缕极淡的红光,是邪修吸收修士灵力后留下的痕迹,看来这邪修在此处已埋伏许久,恐怕早已害过不少人。 他指尖灵力悄然注入破煞符,只待时机成熟便出手。 就在那邪修准备动手之际,顾期洲突然睁开眼,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晖月剑猛地出鞘,银白剑光直刺邪修面门。 第37章 为首的邪修面覆鬼面,手中握着一根刻满血纹的骨杖,杖尖滴落的黑液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深痕。 “没想到天启宗竟只派了两个毛头小子来送死。” 鬼面邪修的声音沙哑如磨铁,骨杖指向顾期洲闭关的青石,“把晖月剑交出来,再自废修为,本尊可留你们全尸。” 鹤子年冷笑一声,将破邪刃横在身前:“你是哪门子的尊者?就凭你们这些歪门邪道,也配得这晖月剑?” “敬酒不吃吃罚酒!” 右侧一名邪修突然发难,黑袍一挥,无数黑气凝成的鬼爪朝着两人抓来,指缝间的血色灵光比白日那邪修更盛,显然吞噬过更多修士的残魂。 池舜早有防备,三张雷符同时掷出,符纸在空中炸开,三道惊雷落下,堪堪挡住鬼爪。 可这邪修的灵力远胜白日那一个,惊雷只撕开几道裂口,黑气便迅速合拢,反而朝着他二人反扑而来。 “鹤师弟,用破邪刃斩黑气!”池舜一边后退,一边从怀中摸出注灵符笔,上品丹砂在符纸上飞速勾勒,“我画困神符牵制他们,我们务必守住此刻,顾师弟他突破到关键阶段,万不能被打搅。” 鹤子年应声冲上前,破邪刃注入灵力,刃身亮起刺眼的银光,直劈黑气最浓处。 但邪修人数太多,他刚斩开一道黑气,另一道鬼爪已从侧面袭来,玄铁甲被鬼爪刮过,瞬间留下三道深痕,鲜血渗出来,在冷夜里很快凝成冰珠。 池舜的困神符刚画完,就见为首的鬼面邪修骨杖一挥,一道血色光柱直刺他面门。 他侧身避开,光柱落在身后的大树上,树干瞬间被腐蚀成齑粉。 “这应当是噬魂宗的‘血蚀术’,被沾上会被吸走灵力。”池舜大喊着,将困神符掷向邪修,符纸化作淡金光网,暂时缠住两名邪修的动作。 奈何剩下的三名邪修已绕过他们,直扑顾期洲闭关的青石! 池舜心中一紧,顾期洲此刻正抵抗雷劫反噬,若被邪修打断,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 他咬牙掏出最后一张高阶破煞符,咬破指尖将精血滴在符纸上,符纸红光暴涨,他低喝:“雷祖敕令,万雷遵行!” 惊雷应声轰然落下,直直劈向那三名邪修。 为首的鬼面邪修却早有准备,骨杖一挥,一道黑气屏障挡住惊雷,黑气与雷光相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周遭的地面都裂开数道深沟。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本尊面前班门弄斧?”鬼面邪修的声音带着嘲讽,骨杖再次指向池舜,“今日便让你尝尝,千刀万剐的滋味!” 一道浓郁的黑气猛然从骨杖尖涌出,化作一张巨大的鬼嘴,朝着池舜吞噬而来。 池舜只觉周身灵力瞬间紊乱,丹田处传来阵阵刺痛,竟是黑气在强行吸他的灵力?! 他攥紧注灵符笔,正欲再画符抵抗,却见鹤子年突然从侧面冲来,破邪刃狠狠劈在鬼嘴侧面,银光照亮黑夜,鬼嘴瞬间被撕开一道裂口。 “你没事吧?”鹤子年喘着粗气,玄铁甲上的血迹更多了,“这些邪修太邪门,破邪刃只能暂时压制,根本伤不了他们根基。” 池舜摇摇头,刚想说话,就见顾期洲闭关的青石突然亮起淡金微光,紧接着,一道金色灵力冲天而起,冲破乌云,连夜空都被染成淡金色。“他要突破了。” 池舜眼中闪过喜色,“他若突破成化神期,这些邪修就不足为惧,我们只要守住这最后关头便好。” 鬼面邪修显然也察觉到不对,骨杖一挥,五道黑气同时朝着青石涌去:“不能让他突破!” 池舜与鹤子年对视一眼,同时冲上前,一个用符纸挡黑气,一个用破邪刃斩通路,拼尽全力护住青石。 可邪修的黑气越来越浓,池舜的灵力几乎耗尽,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连画符的手都开始不稳。 就在这时,青石上的淡金微光暴涨,顾期洲的声音带着突破后的些许威严,响彻整个山谷:“尔等邪修,实在招人厌恶!” 晖月剑突然从青石旁飞出,银白剑光如流星般穿过黑气,剑脊处的月纹在夜空中亮起清辉,直直刺向为首的鬼面邪修。 鬼面邪修猝不及防,骨杖仓促抵挡,“咔嚓”一声,骨杖被剑光劈成两半,黑气瞬间紊乱! 顾期洲缓缓睁开眼,周身淡金灵力环绕,眉心处一道剑形印记灼灼生辉。 他抬手握住晖月剑,剑身轻颤,月纹流转的清辉驱散周遭黑气,语气冰冷:“噬魂宗当年作恶多端,被正道围剿,今日你们自投罗网,便莫要想着离开。” “呵,化神期又如何?我们五人,还怕你一个刚突破的?”一名邪修色厉内荏地喊道,黑袍一挥,黑气凝成鬼爪朝着顾期洲抓来。 顾期洲冷笑一声,晖月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剑光如月下流水般倾泻,瞬间斩断鬼爪。 紧接着,他身影如清风掠动,已然出现在那邪修身后,剑光闪过,邪修的黑袍被劈成两半,青黑色的血液溅落在地,瞬间化作黑气消散。 其他邪修见状,顿时慌了神,谁能想到这刚突破化神的顾期洲竟如此强劲?他们转身想逃,可顾期洲岂会给他们机会? 晖月剑再次出鞘,银白剑光如网般罩向邪修,剑脊月纹迸发的清辉沾到黑气,便如冰雪遇阳般消融,每一道剑光落下,都有一名邪修被劈成黑气。 为首的鬼面邪修见势不妙,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令牌,想要捏碎传讯。 池舜眼疾手快,一张雷符掷出,惊雷落在令牌上,令牌瞬间被炸成飞灰,“还想传讯搬救兵?” 鬼面邪修眼中闪过狠戾,周身黑气暴涨,竟想自爆灵力同归于尽! 顾期洲眉头一皱,晖月剑注入全部灵力,剑身月纹亮起璀璨清辉,化作一道光柱直直刺穿邪修的胸膛。 邪修惨叫一声,身体在剑光中渐渐化作黑气,只留下一枚青黑色的内丹落在地上。 顾期洲上前一步,一脚将内丹踩碎,黑气瞬间消散。 他转身看向池舜与鹤子年,眼中带着感激:“多谢二位,若不是你们拼死阻拦,我今日恐真要栽在这些邪修手中。” 池舜劫后余生不敢揽功,“若不是你出手,我们也要惨遭毒手。” 说完他看了一眼鹤子年。 鹤子年意会,接道:“还好你关键时刻突破成功,否则我们仨都得死在这,咱们谁也莫谢谁,好歹是生死之交了。” 顾期洲颔首,“此地不宜久留,不若我们先回宗再言谢。” 池舜与鹤子年对视一眼,而后池舜厚起脸皮开口提及:“此次出行,本是叫鹤师弟陪我一同前往蓬莱取书,路遇顾师弟你遭此大劫,这才停留,我们还要赶着期限去蓬莱呢。” 鹤子年偷瞄他一眼,忍不住憋笑。 顾期洲也顿时明白他言下之意,不过他并未推辞,“你们既救我于水火,我理应送你们一程,届时我们再一同反宗便是。” “那便多谢顾…师弟了。”池舜不好意思的在称呼上犯了难。 顾期洲再度颔首,“玉剑峰首徒顾期洲,见过大师兄,此行顾某在所不辞。” 鹤子年笑得贼眉鼠眼,“好了好了,大师兄,咱们快启程吧。” 他还刻意在“大师兄”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蓬莱 晨光刺破云层时, 晖月剑已载着三人掠过百里江面。 顾期洲立在剑身前端,淡金色灵力裹着剑穗轻扬,银白剑光劈开晨雾,下方江水被剑气搅得泛起细碎浪花, 偶有早起的水鸟掠过, 见此异象又惊惶飞走。 池舜与鹤子年并肩站在剑尾, 衣摆被风灌得猎猎作响, 低头便能看见江面倒映的三道身影, 如踏浪而行般轻盈。 “蓬莱岛快到了。”顾期洲突然开口, 声音被风送进二人耳中。 池舜抬眼望去,只见远处海天相接处, 隐约浮现出一抹青黛色的轮廓,随着剑光靠近, 轮廓逐渐清晰。 这是一座被云雾环绕的岛屿,岛上错落着飞檐翘角的殿宇,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淡蓝微光, 竟比天启宗的清霄殿更显仙气。 靠近岛屿时,江面突然升起一道淡蓝色的水幕结界,水幕上流转着复杂的符纹,细看竟与池舜曾在符箓高阶要诀中见过的“海晏符”有几分相似。 顾期洲指尖灵力微动,晖月剑剑身月纹亮起,一道银白剑光落在水幕上,符纹瞬间散开一道缺口,恰好容剑身通过。 刚踏上岛屿码头,便见两名身着淡蓝道服的童子候在那里, 童子约莫十二三岁,发髻上系着青色丝带, 见三人落地,立即躬身行礼:“蓬莱宗迎客童子,见过三位道友。敢问几位道友从何而来,可有拜帖?” 顾期洲颔首,“我等奉绯岚仙尊之约,前来借阅高阶符阵要诀。” 童子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直起身引路:“仙尊昨日便已传讯,吩咐我等在此等候。三位随我来,仙尊已为你们备好休憩的静室,待休整过后,再去藏经阁取书不迟。” 第38章 池舜望了几人一眼,他前来赴约的时辰应当是并未与绯岚仙尊商议的,倒不知对方为何知晓他这两日到了。 他摇摇头,许是自己太过紧绷,既已入宗,便放下心就好。 池舜收起心绪同他们二人一起跟着童子往里走,走了好一会,才真正看清蓬莱宗的气派。 码头通往主殿的路是用青白色的玉石铺成,两侧种着不知名的奇花,花瓣泛着莹白微光,即便在白日也格外显眼。 偶有灵鹤从头顶掠过,鸣声清越,与远处殿宇传来的钟声相和,竟让人忘了此行的目的,只觉心神都被这仙境般的景象涤荡得清明。 “蓬莱宗建于千年之前,据说初代宗主曾得海神馈赠,岛上灵力比外界浓郁三倍有余。” 童子似是看出他的好奇,主动解释道,“前面那座跨江而建的桥叫‘渡仙桥’,走上去能感觉到灵力顺着脚底往体内钻呢。” 池舜走上石桥,果然觉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鞋底渗入,丹田处的滞涩竟缓解了几分。 桥身两侧雕刻着游鱼图案,随着脚步移动,鱼纹竟似活过来一般,在桥面上缓缓游动,引得鹤子年忍不住伸手去触,指尖刚碰到纹路,便有细碎的水花溅起,惹得他低呼一声。 过了渡仙桥,眼前的殿宇愈发宏伟。 主殿“蓬莱殿”坐落在岛中央,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墨玉牌匾,上书“蓬莱宗”三个大字,笔法飘逸,竟似有灵力流转其中。 殿前广场上,不少蓬莱宗弟子正在练剑,剑光与海风相缠,动作比天启宗的剑修更显灵动。 童子领着三人绕过主殿,往西侧的静室走去,静室建在一片竹林中,竹影婆娑,偶有竹叶落在青石小径上,被风卷着滚到脚边。 每个静室门口都挂着一块木牌,童子停在写着“听涛”的木牌前,推开竹门:“这是仙尊特意为三位选的静室,推窗便能看见海景。里面备好的灵茶与糕点都是蓬莱特产,三位可先歇息,晚些时候我再来引三位去见仙尊。” 池舜走进静室,只见室内陈设简洁却精致,案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旁边放着一碟泛着清香的桂花糕。 推开西侧的窗,果然能看见无边无际的大海,晨风吹带着海腥味涌入,竟让连日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没想到蓬莱宗竟这般气派,比天启宗热闹多了。”鹤子年瘫坐在蒲团上,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这糕点比天启宗的好吃十倍!” 顾期洲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海平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晖月剑的剑柄:“蓬莱宗向来与世无争,没想到大师兄竟能得了仙尊青睐,我们也是托了大师兄的福,这才得幸开开眼界。” 池舜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若不是顾师弟你送我们来,我们还不知要几日才可抵达呢。” 顾期洲回头朝他颔首,“方才我见蓬莱宗弟子练剑着实惊艳,我再去多瞧两眼。” 池舜闻言笑笑点头应下,没想到他又碰着一个剑痴,目送顾期洲离去后,他拿起案上的灵茶冲泡。 茶水入杯时,竟泛起淡淡的蓝光,茶香混着海风的气息,让人闻着便觉心神安宁。 他望着杯中晃动的茶影,忽然想起赤连湛在清霄殿煮茶的模样,不知那位师尊此刻是否还在桃花树下对弈,又是否会想起他这个借书逾期的弟子。 “想什么呢?”鹤子年凑过来,见他盯着茶杯出神,忍不住打趣,“莫不是想仙尊了?也是,小孩子离家久了想大人是常事。” 池舜狠狠给他一拳,“只是想回去时要给家师带些茶叶。”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童子的声音:“池师兄,仙尊请您去前厅一叙,说关于高阶符阵要诀,有几句话要叮嘱您。” 池舜连忙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袍,对鹤子年道:“我去去就回。” 鹤子年点头,“去吧去吧。” 跟着童子穿过竹林,前厅已能看见一抹红衣身影。 可再定睛一看,那红色身影旁还安坐着一道白色身影,那白衣正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之人。 池舜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难怪那童子说昨日仙尊吩咐,原是家师亲临,也着实难怪。 池舜顿时有些犯难,他眼疾手快拉住童子,心道这姗姗来迟的原因还没有想好,难道真如骗顾期洲一般说自己路过插手吗,可他又立马否决,这说辞未免太假。 前面童子回头望他,有些迟疑,“怎么了?” 池舜回神看向童子,面露难色,却是什么也没说出口,“没。” 想着到底还是硬着头皮上吧。 童子颔首,回身便将他引了进去。 厅前安坐的二人似乎正在叙旧,不过只有虞文君一人在说话,另一人品着手中茶,只侧目听。 待他们发现来人,虞文君立即起身迎了上去,“师侄千辛万苦来蓬莱,本尊竟未远迎,实在是失礼了。” 池舜受宠若惊,“拜见仙尊,仙尊绝无失礼,岂有晚辈拜见、长辈远迎的道理。” 虞文君笑着扶住他,指尖掠过他袖口残留的符纸碎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你这模样,想来路上没少折腾。先坐,本尊已让童子备了热汤,暖暖身子再谈正事。” 池舜顺着她的力道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赤连湛。 那人依旧是一袭白衣,墨发松松束在脑后,指尖捏着白玉茶杯,垂眸时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竟比清霄殿的桃花树下多了几分烟火气。 “师尊怎会在此?”池舜斟酌着开口。 赤连湛抬眸看他,言语间多了一丝奇怪的意味,“无事,闲来随处逛逛,怎么,这蓬莱你来得,为师便来不得?” 池舜顿觉吃瘪,但还是乖顺答话:“弟子并非此意,只是没想到师尊会在此处,一时有些诧异。” 赤连湛没再追问,只将手中白玉茶杯轻轻放在案上,杯底与案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厅内格外清晰。 虞文君见状,笑着打圆场:“你师尊昨日便来了,说是闭关时偶感灵力滞涩,想来我这调理。又刚好提及你这两日会到,他便说要留在此处等你,免得你这毛躁性子又误了正事。” 这话半真半假,池舜却听出几分暖意。 他抬眼偷偷瞄向赤连湛,对方恰好也望过来,眼底没有往日的冷冽,反倒像盛着晨雾,淡得让人捉摸不透。 “既如此,便先谈正事吧。” 虞文君转身从案几上拿起一本蓝皮古籍,递到池舜面前,“这便是高阶符阵要诀,你且收好。不过有一事要提醒你,书中最后三页的‘困神阵’太过凶险,需以自身精血为引,还需金丹期以上修为才能驾驭,你现下修为不足,切不可强行修习,免得被阵力反噬。” 池舜双手接过古籍,指尖触到泛黄的书页,颔首:“多谢仙尊提点,弟子记下了。” “你这孩子实在机灵。”虞文君又递来一个锦盒,“这里面是三枚‘避水丹’,蓬莱岛多水脉,带着能防灵力被海水侵蚀,若不急着返程,可在此多玩些时日。” 池舜接过锦盒,躬身行礼:“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弟子定当报答仙尊。只是……回宗还有要事,便不能在此处多待了。” 说后话时,他又偷偷瞄了一眼赤连湛。 话落,虞文君还未来得及挽留,就听赤连湛轻嗤一声,“如何不能多待?反正七日期限所剩无几,能不能抵达天启宗也尚未可知,徒儿,你说是吧?” 池舜再度吃瘪,他掰掰手指头一数,按照预期七日的时间,眼下返程都够呛回宗,难怪对方如吃了火药一般,总呛他呢。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欺骗 其实此事并非池舜想的这般简单。 赤连湛知晓池舜身边发生的一切事, 连同其救下顾期洲也一并知晓。 若池舜只是简单救下同宗弟子,因而耽搁了日子他倒也不会气恼,他气恼的是,池舜救下顾期洲之后, 系统竟又提示需阻止其计划。 不过系统似乎并未察觉对方具体计划, 只是在对方救下顾期洲之后, 系统突然发出预警, 表示池舜正在篡改剧本, 欲触发宗门矛盾。 若无系统提示, 不论池舜有意还是无意救下顾期洲,都是好事一桩。可系统提示, 这便意味着池舜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是为了杀人而救人, 怎可如此?! 赤连湛这才有些恼怒,他不明白,池舜究竟为何要置那人于死地, 池舜明明有自己的思想野心以及蓬勃的生命力,绝非无脑弑杀之辈,为何会对令玄未赶尽杀绝? 所以,这一切,究竟为什么? 这份疑虑化作冷意,随着他的步伐漫散在观海台。 “拜见仙尊,弟子许久未回宗门,未去清霄殿拜见,还望恕罪。” 顾期洲眼尖, 一打眼便见赤连湛与池舜从远处走来,他连忙上前行礼。 站在赤连湛身后侧方位的池舜屏息瞧了一眼赤连湛, 就见赤连湛轻轻点了点头,“无妨。” 第39章 看不出其一丝一毫多余表情。 顾期洲站起身朝池舜颔首,而后便目视二人远去。 赤连湛脚步未停,径直穿过竹林往观海台走去,海风卷起他的衣摆,墨发随步伐轻扬,周身冷意比来时更甚。 池舜亦步亦趋跟着,指尖无意识攥紧怀中的高阶符阵要诀,书页边缘被捏得发皱。 观海台上云雾缭绕,远处海平面与天际相接,晨光将浪花染成金红色。 赤连湛立于台边,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救顾期洲,究竟是为了什么?” 池舜心头一紧,果然还是被问了。他垂眸斟酌片刻,半真半假道:“顾师弟遭邪修埋伏,弟子恰逢其会,总不能见死不救。” “恰逢其会?”赤连湛猛地转身,眼底寒光乍现,“你从宗内出发前,便用纸乌鸦探查过顾期洲的行踪,还特意绕路前往山谷,这也是‘恰逢其会’?” 池舜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竟全被看在眼里,他指尖的冷汗浸湿了古籍封面,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合适的借口。 总不能说,他是为了借顾期洲之手,引出李飞鸿与噬魂宗的勾结,好彻底扳倒令玄未的靠山,再借顾期洲之势,让令玄未永远无法成为玉剑峰“首徒”,只要令玄未翻不过这座山,他再一直改变剧本,师尊也不会死,令玄未的主角头衔也就名存实亡了。 赤连湛见池舜不肯道出因果,他心中怒意愈烧愈烈,可话到嘴边,他又不愿打破他二人间的和谐。 于是一时之间,两人便僵在此处。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在脸上,池舜紧紧攥着古籍,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知道瞒不过赤连湛,却也不敢全盘托出,若说自己是为了改变剧本、保住师尊性命,这话太过荒诞,只会被当成走火入魔的胡言。 “弟子……弟子只是不想再有人因邪修丧命。” 他避开赤连湛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噬魂宗余孽横行,顾师弟若出事,天启宗又要折损一位天才,弟子……” “你觉得本尊信不信你?” 赤连湛虚眯起眼打断他,周身的灵力骤然收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池舜裹在其中,“你与那剑修弟子究竟何仇何怨?” 喉头的涩意漫上舌尖,池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他本想遮掩了事,却不想他这位师尊竟敏锐到如此地步? 赤连湛望着他失色的模样,眼底的寒意凝结,多了几分复杂:“本尊告诉过你,修行切忌心术不正,你日日处心积虑加害同门,一而再再而三,上次秘境之行本尊并未点破你,是希望你迷途知返,不曾想如今你却要卷土重来?” 池舜喉间苦涩一片,他何尝不想直说?可这一切,究竟要如何直说? 他攥紧腰间的红色头绳,那粗糙的触感让他稍稍定神:“弟子绝无害人之心,一切皆是无心之举,师尊若不信弟子,弟子也别无他法。” 他坚信只要自己一口咬定,旁人找不到证据,他就永远无“害人之心”。 赤连湛似乎被气极,他冷笑一声,“好好好,你既不肯说,本尊便替你说。你绕路救顾期洲,是为了让他欠你人情,日后若李飞鸿针对你,顾期洲可作制衡;你引噬魂宗邪修现身,是为了坐实李飞鸿与邪修勾结的嫌疑,好借宗门律法扳倒令玄未的靠山,本尊说的,对吗?” “师尊!”池舜错愕抬眸。 他心知眼下局面不可逆转,却也不能暴露更甚,只能破罐子破摔,“弟子……弟子只是不想再任人摆布。李长老偏袒令玄未,宗内弟子对我敌意重重,我若不反击,迟早会被他们害死!” 也许暴露恶意并不是错的,至少,他可以另辟蹊径—— 他语气突然一转,顷刻间破碎不堪,“师尊……我什么都没了。” 池舜的胸膛剧烈起伏,方才强撑的坚毅像被狂风撕碎的纸鸢,顷刻间溃不成形。 他肩膀微微发抖,单薄的身影在海风里晃了晃,竟像只折了翅的蝶,连稳住姿态都要拼尽全力。 “师尊,弟子早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他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攥着腰间的红绳,粗糙的绳结硌得掌心生疼,却成了唯一的支撑,“能进天启宗,能得您庇佑,我已经觉得是偷来的活路。可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路边的野狗,明明我是天启宗大师兄,他们见我不仅不行礼反倒嗤笑我是废柴,笑我靠烧山攀附您……” 他喉间哽了哽,抬眼时眼底已盛满泪水,却偏要迎着风把话说完:“他们不敢对您不敬,可我呢?我在宗内每走一步都要揣着十二分小心,只有回了清霄殿,闻着桃花香,才敢松半口气。可现在……他们要害您,他们要害您啊,师尊,这叫我如何能忍?” 一字一句的剖白撞进耳中,赤连湛周身的灵力威压无声散去,他心中微动,坚冰般的隔阂在不知不觉中消融,连呼吸都似柔和了几分。 他早知道李飞鸿居心叵测,从他继位以来便心有不甘,只是碍于他修为高深,这才只能在背地里搞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 那些花招根本动摇不了他分毫,他嫌麻烦,这才从未处置,没想到居然在此处成了伏笔。 原来他一早想感化的徒弟,竟只是担心这些,才动的坏心思。 赤连湛望着少年通红的眼尾与颤抖的肩头,心中那点残留的冷意瞬间化为乌有。 他抬手抚上池舜的发顶,指腹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发丝,动作自然得没有半分扭捏,连声音都染上了往日少有的暖意:“是为师错了,为师不该妄自揣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翻涌的浪花,语气郑重:“回宗后,为师会亲自处理此事,你无需再担忧。” 池舜仰头望他,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兜不住,他伸手紧紧抱住赤连湛的腰腹,将脸埋进对方微凉的衣料中,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决堤。 不过,也不知究竟是作为反派的不被理解,还是入戏太深就是了。 赤连湛被少年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怔,指尖悬在半空片刻,才轻轻落在池舜颤抖的背脊上。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穿过观海台,将少年压抑的呜咽声揉得细碎,连带着他心口那点因系统预警而起的冷意,也慢慢化在这滚烫的海风里。 …… “师尊,我们耽搁许久,还能赶得及山下小镇的新年吗?”池舜将头埋在赤连湛怀中,声音断断续续。 赤连湛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只如是肯定:“自然。” 池舜抬头望向赤连湛,忍不住打破眼下美好氛围,“我与鹤师弟乘顾师弟的剑都要两日左右,我们真能赶得及?” 赤连湛顿时冷了脸,“本尊乃是此间第一剑尊,还未曾有过本尊一日到达不了的地界。” 池舜惊呆,原来这就是顶级剑修的速度吗?好快啊…… 呸呸呸,男人不能说快! 远处突然传来童子呼唤,说是顾期洲与鹤子年已准备妥帖,只等赤连湛吩咐后,即可启程。 “走吧。”赤连湛率先转身,墨发被海风掀起,白衣下摆扫过观海台的青石,留下浅浅一道痕迹,“莫让他们等急了,山下的新年灯会,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池舜立在那处迟迟没有跟上,他望着赤连湛的背影,突然,此前对方助他的每个场景渐渐重合,他不免有些惆怅。 他最不愿意骗的,就是这人。可此情此景,除了撒谎和利用,他别无他法。 待到他日,对方识清一切时,会如何处置于他? 作者有话说: 表面池舜:我整日被宗内弟子欺压,呜呜呜。 池舜os:我装的,嘻嘻。 第37章 新年 当他们一行人乘着冬日初升的阳光踏足天启宗境内时, 天启宗附近的小镇正热闹非凡,到处都挂满了红色彩带与烟花爆竹。 镇上的人无不喜上眉梢,互拜早年。 池舜他们三按辈分,只能跟在赤连湛身后, 而镇上又无人不识珏尘仙尊? 于是乎, 三人便只能一同受着镇上凡人的礼数, 踩着他们的贺语进了镇子。 “今日应当不是除夕吧?怎就如此热闹了。”池舜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一旁见状的鹤子年解释:“除夕将近, 镇上无事便都张灯结彩了, 早迈入节喜中嘛。” 池舜点头, “原来如此。” “除夕约莫还要过个一两天吧。”顾期洲突然出声,“往年除夕, 我都会回宗过,今年本也是如此打算的, 要不是你们助我……” “诶?这说的哪里的话?”鹤子年打断他,“顾师兄你吉人自有天相,我们能救你, 便也是你命数如此嘛,对吧,大师兄?” 池舜颔首:“确实如此,一切冥冥之中自由天定。” 顾期洲轻叹一声,抬手朝二人作揖,“顾某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宗内……顾某还有些许事情要搞清,便不多陪了。” 第40章 池舜和鹤子年对视一眼,还未开口, 就见他起身颔首,又朝最前面的赤连湛行礼:“仙尊, 弟子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得了赤连湛首肯,顾期洲便在池舜与鹤子年二人注视下,御剑上山了。 这时候的鹤子年突感不对,他常年敏锐的嗅觉告诉他,他这会儿也该先走一步的。 于是他立即开口:“我突然想起来我走时锻炉里还烧着玄铁!遭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他甚至没看池舜歪七扭八的眼神,连忙朝赤连湛作揖请示:“仙尊,弟子玄器峰也有要事,先行告退!” 赤连湛点头应下后,他便逃也似的走了。 池舜看着鹤子年圆润的身形却跑得像山里灵活的狗,有些吃瘪。 要不,他也找个理由? 可是清霄殿能有毛事啊?有事也是赤连湛他亲自处理啊! 索性摆烂得了。 他们俩这会儿似乎都不急着上山,脚下步子也都越走越慢,本来是有些尴尬的,奈何旁边一道豪迈的女声杀出来,“仙人可要看看花灯?” 师徒二人的目光瞬间齐齐投了过去,整整齐齐的花灯摆在竹架子上,琳琅满目,各自散发着不同的微光。 池舜往年的春节都是和爸妈吃完团圆饭,然后出门和朋友一起,唱唱k、喝喝酒,或者按摩上网什么的,虽然平时也多有通宵,但是春节这天通宵是特别爽的。 这天的父亲会和母亲一起参加家族聚会,然后他们会留下,打打牌和麻将什么的,他们小辈则是可以自行安排的。 极少数,他也会留在家里看长辈打牌,不过那样实在无聊得很。 而这种类似于是传统、或者说地道的古风过节方式,他还真没有参加过,也可是淡出时代很远了吧。 池舜正有所思,身侧之人却突然抬手,他翻开手指,手中躺着几块漂亮的白银,不似铜钱那般暗沉,皎洁至极。 那妇女被他这个动作惊喜,连忙伸手去接,赤连湛顺势将那几个碎银滑落在她手上,转头问池舜,“喜欢哪个?” 池舜顿时回神,他本想拒绝,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走神好像一直紧紧盯着这些花灯的,若解释又要多费一番口舌,倒不如受了恩师的好意。 “那个白色莲花的吧。”池舜指了指边缘的那个。 卖花灯的的妇女乐呵乐呵将那花灯递给池舜,池舜伸手接过,转头看向赤连湛时,问了一个他心中最好奇的问题,“师尊,你身上为何会有凡人用的银钱?” 赤连湛没再与先前一样走在前头,而是特意等了他的步伐,并驾齐驱,“术法而已。” 池舜诧异,“什么?难道师尊你给她的是假的碎银?” 赤连湛蹙眉,没想到他这徒儿竟会如此想他,“自乾坤袋中隔空取物之术。” “哦哦哦,原来如此。”池舜连忙颔首。 不过他看了看手中提着的花灯,莫名觉得有些滑稽,于是他将花灯提到赤连湛跟前,同赤连湛说道:“其实这个花灯是赠给师尊的,弟子想借花献佛。” 赤连湛面色淡淡,想不出他是何意思。 岂料池舜胆子极大,竟大大咧咧直言不讳解释道:“我觉得这花灯该女子来提才合适,而我与师尊之间,自是师尊‘冰清玉洁’些。” 他话音刚落,便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有些凝固,偷瞄了一眼赤连湛不怎么好的面色,遂又慢慢将花灯移了回来,自言自语:“但我与师尊之间,我更像个奴才,奴才给主子提灯,合乎常理也。” …… 此后一路无言。 池舜心中暗自给自己的小嘴巴来了几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何时变得如此不会说话了,这显然是犯了人家的某些忌讳嘛…… 他心中叫苦不迭,和赤连湛一起进了宗又进了清霄殿。 他独自留在桃花树下温书,那人则是进了殿内,再不见。 池舜自娱自乐自我安慰自己看起要诀,可看了整整一天一夜,也只觉得半个字也看不下去,总鬼使神差想到赤连湛满脸黑线的样子,然后又自己乐了。 感觉很神经,但又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神经病! 直到隔日夜里,山下第一束烟火照亮雪夜。 池舜怔怔偏头望向那处,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乃至无穷无尽的烟火,几乎将整个天启宗都照亮。 池舜现在是真正的仙人,住在云雾缭绕的山头,触手可及就是凡人的夙愿。 他没有回头,亦不知晓赤连湛在他身后的殿前回廊里立了多久,也不知赤连湛从头至尾,看得都不是这幅光景。 直到赤连湛的声音穿透爆竹,抵达池舜的耳畔,池舜才回头看向他—— “你们的新年是如何过的。” 池舜眸中交相辉映的光里闪过不易察觉的错愕,他在散落的彩色烟火中微微一笑,答道:“嗯……中午吃个团圆饭,然后一起出去玩。” 赤连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而后在池舜专注的目光中点了点头,郑重道:“明日本尊会亲自在清霄殿做个团圆饭。” 池舜有些不可思议,他张大嘴巴,“师尊你竟会做饭?” 赤连湛没有回答,因为第二天池舜便得到了答案。 他做的能吃,就是不知道吃了会不会死。 甚至被池舜无情嘲笑了。 两人对着桌上黑乎乎的几个菜碟,一个反应淡淡,一个捧腹大笑。 虽说修仙需要辟谷,但偶尔吃一点也无伤大雅,俗话说尝个味道嘛,无可厚非。只不过做成这黑乎乎的模样……应当就不用尝了吧? 最后在赤连湛“明年由你来做”中,终于结束了这场闹剧。 二人遵循池舜的安排,下山后随着人流,在热闹的小镇上,观了舞狮、龙灯等特殊表演,最让池舜有些惊奇的,还要数猜灯谜。 这个世界的灯谜与现代完全不同,很多诗词歌赋都不存在,被代替成了各异的类似的句子。 等他们观完所有礼后,夜幕悄悄降临。 他们又随着人流一路赶往镇子最东侧的“碧溪河”,镇上信奉河神,水又是万物之源。每逢大小节日,镇子上的人都会去碧溪河边放河灯,还有个别喜欢在碧溪河边烧纸,一到节日,岸上河中到处都是灯火,一路顺着河水望不到头直通天际尽头。 鉴于上次收了赤连湛的花灯,这次池舜特意带了银钱,在抵达碧溪河之前,池舜便在路边买了两个花灯。 他从袖中掏出两张黄纸,又将注灵笔掏出,笑得热烈而真诚:“师尊,黄符红字最显灵验,若我再注灵加之,天上神仙必定召听我愿。” 赤连湛望着他清秀的面庞在微闪的烛火中神采奕奕,他想说,这天底下最灵的神仙其实就在他眼前…… 可他到底没说,只温声问:“你有何心愿?” 池舜伸手拉起赤连湛的手,将一个河灯和符纸放在赤连湛手中,他微微蹙眉,带着少年时期特有的较真,“愿望说了就不灵了,我还想永远不死呢。” 赤连湛望着池舜转头,背身专心写下愿望,而后又虔诚塞进河灯一角,做好这些他又眉飞色舞看向自己。 赤连湛终是忍不住低头,学着他的模样,将空无一字的符纸塞进了河灯中,然后并肩与他一同走到碧溪河便,一起放走了河灯。 池舜在河边望了许久,直到自己的那枚河灯与其他万千河灯融为一豆灯火,他才闭目合十,在心中郑重许下愿望: 希望自己和赤连湛都能不死于非命、希望摆脱系统束缚、希望无拘无束、希望父母长命百岁,希望一切顺…… “贪得无厌。” 池舜被打断,回头看向淡淡出言的赤连湛,他第一次觉得对方会读他心,要不然怎么解释…… “方圆百里,再找不出一个同你一般许愿如此久之人。” 池舜挑眉,我说真的,他真的能读我心吧?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集结 二人并肩走在山间许久, 雪粒子落在枯枝上簌簌作响。 池舜忽然驻足,回头望向来时路,石阶早已被细雪覆得严严实实,连他们刚踩下的脚印, 都在风里慢慢淡去, 没了踪迹。 恍惚间才惊觉, 他来这书中世界已逾一年。 去年落雪时, 他还是个连规矩都不懂的异乡人, 死了一次又一次;可如今再回想, 那些胆战心惊的日子竟已远去,他竟安稳了这么久, 再没体会过那般刺骨的疼痛。 “怎么了?” 身后微凉的声音引他回神,他回头看向那个一开始安坐高台, 眼下近在咫尺之人。 斑驳的雪落在对方发间、肩头,明明山间雪景壮阔,可万千美景一时间竟不如眼前人半分, 池舜心中蓦地一紧,突然想起那句……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池舜猛地摇头,“无事,似是心中有所感悟……” 赤连湛望着他,好像有什么就要呼之欲出,可到底他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嗯”了一声。 第41章 之后两个只安静回了清霄殿,池舜闭门不出潜心修炼, 铆足了劲狠狠冲修为,如此半年有余。 在他足不出户一心修习的时间里, 天启宗倒是发生了几件大事。 一是玉剑峰李长老勾结邪魔外道之事被其弟子顾期洲大义灭亲举报,后被其他长老发现实据,连带他座下弟子令玄未和潭娇娇等,就连顾期洲也一并被罚了禁闭。 禁闭期间不仅无人有探视之权,还要遭受严刑拷打,宗内势与邪魔外道如水火,而李飞鸿本人则是被赤连湛亲自审问,在宗规八刑下,他不堪受辱自戕了结。 二便是玉剑峰主长老席位空缺,副长老坐上正位,他座下弟子成为玉剑峰首席弟子。 令玄未、潭娇娇包含顾期洲在内,全部降为玉剑峰次阶弟子,只能等下一任宗内招生、或是宗内大比分资源时,才可有自主选择权。 三则是天启宗新添了一条宗规:凡无视长幼尊卑、目无礼数者,即刻逐出天启宗,永不得入内。 随着最后这条新宗规的颁布,原本一致认为赤连湛秉公处理宗内事物、大快人心的人,立刻调转风向,暗戳戳指着赤连湛说他太过护短,若是捡了个金子当成宝倒还好,奈何捡的是个米粒啊! 知晓这些事情时的池舜刚好突破金丹,他出关了解宗内变动后第一件事便是先探查剧本,出现这样的剧情,令玄未明显再无反扑的可能才对。 可一打开剧本,他再度傻眼了。 禁闭期间,令玄未获得天阶功法暗自消化后深藏不露,宗内大比,令玄未一雪前耻获得魁首,长老询问其想要什么奖励,他要求赤连湛收其为徒,迫于宗规赤连湛只得答应。 之后赤连湛被对方的天赋打动,看重其并努力培养,而池舜,则因失去赤连湛关注心中积怨良久,一次心态失衡本想杀害令玄未却失手误杀了赤连湛…… 最后被令玄未审判处决。 池舜猛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喝:“什么狗屁剧情?!” 顿时震落了些许桃花,纷纷扬扬。 他将心中怒意顺平,又慢慢坐下来,在案几右侧的书堆中翻出那本尘封已久的,有关傀儡术的书。 眼下最适合他修习。 他本身实力已过金丹,若出去招摇难免不被外人发现,他现在务必造出一个分身,无需太强,甚至越弱越好,他要用“弱鸡”自己行走于宗内,好让他们掉以轻心。 池舜叹了口气,他实在想不明白宗内弟子强悍的有那么老些,凭什么他一个后来者能夺魁?系统给buff未免加得太多。 将破局之事只能先放在旁边缓缓,先动手研究分身傀儡之术。 想罢,池舜立即上手。 可做着他又忍不住想起这档子事,他本想借势而为,暗箱操作,虽然确实如他所料,顾期洲正义凌然;赤连湛秉公处事,但这事发展的也未免太顺利了。 若是此事是赤连湛特意为之,那他真真是欠人家一个大人情了。 在思想斗争和术法的海洋中,他又畅游了两个月。 又是一个多事之秋。 池舜出关首要拜访的便是顾期洲。为的便是借“称赞”其大义灭亲之名,探探其究竟是为什么能在之后的宗内大比上输给令玄未。 他好歹是个化神期剑修啊,说他是宗内弟子之最强都不为过,怎么可能输? “回大师兄的话,您闭关自然不知,顾长老自李长老倒台后,便被提携成玉剑峰掌剑阁的长老了。现下顾长老正在剑阁后林中练剑。”一位小弟子毕恭毕敬回话。 池舜回神倒有些吃惊,他真没想到,宗内弟子竟真的这般守规矩了,对他是完全没了先前的那种横眉冷对。 “多谢小师弟了。” 那修士立即颔首:“大师兄客气,可需弟子引您去剑阁?” 池舜摆摆手,“我认得,便不叨扰你。” 告别这修士后,池舜便想通了,原来系统为让令玄未高枕无忧稳定夺魁,竟将顾期洲这最大的绊脚石强行挪去当长老了。 池舜收起心绪,朝剑阁方向踱步而去。 穿过长长回廊,茂密竹林间有一飒爽英姿随风而舞,其手中之剑顺意而发、气度磅礴至极。 池舜驻足观望了片刻,心中想起的却是偶然间见过某人的那一剑,也许眼前人已经足够惊艳,但和那人相比,实在云泥相差。 正心有所思,顾期洲的声音突然传过来,“自年前一别,竟不知该如何称呼了。” 池舜笑笑颔首见礼,“见过顾长老。” 顾期洲忙走过来伸手欲扶,他望着池舜,眼中带着几分感慨:“年前山谷一战,你我还是生死与共的师兄弟,如今我忝居长老之位,你却已是金丹符修,倒叫人不敢当这声‘长老’。” 池舜连忙摆手,“顾师兄说笑了,你本就该得此位。若不是你揭露李飞鸿的罪行,天启宗还不知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这话倒是戳中了顾期洲的心事,他转身望向竹林深处,剑脊上的月纹在斑驳的光影里泛着淡辉:“说起来,我能发现李飞鸿勾结噬魂宗,还要多谢你那日的提醒。你问我‘为何邪修能精准找到突破地点’,我才后知后觉想起,闭关前我只将行踪告知了他一人。他心思一向不正,但到底是我师父,我本不愿怀疑,奈何之后调查所有证据竟皆指向他一人。” 池舜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随口提及,倒是顾师兄心思缜密,才能认清此事。”他顿了顿,话锋悄然转向,“只是我闭关这些时日,听闻宗内大比的规矩有了变动?” 顾期洲闻言,剑眉微蹙:“你是想问那个叫做令玄未的弟子吧?” 他抬手将晖月剑归鞘,剑入剑鞘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嗡鸣,“宗内大比本是各峰弟子公平较量,可李飞鸿倒台后,玉剑峰副长老上位,竟以‘培养新人为由’,将往届弟子的参赛资格削减了大半,还特意给令玄未开了资格,允许他以次阶弟子的身份参加。” “竟有此事?”池舜故作诧异,指尖却悄悄攥紧。系统为了让令玄未夺魁,竟连宗规都能篡改,这般明目张胆的偏袒,简直是将“主角光环”刻在了脸上。 顾期洲苦笑一声,指尖划过剑柄上的纹路:“我知晓你们二人间略有恩怨,本想上书反对,可仙尊却只说‘依规行事’。后来我才知晓,那副长老暗中递了折子,说令玄未得了将罚剑,理应出席,仙尊许是念及神兵认主的缘分,才松了口。” 池舜垂眸,心中泛起冷意,剧本里赤连湛被令玄未打动、悉心培养的剧情,实在荒谬。 那位师尊向来冷心冷情,怎会轻易对一个心术不正的弟子另眼相看?定是系统在暗中作祟,但到底为何能控制赤连湛,这点还有待深思。 “不过你也无需担心。” 顾期洲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池舜身上,带着几分笃定,“令玄未虽有神兵加持,却急功近利,根基虚浮。你金丹期的符术已能与元婴修士抗衡,若你勤加修炼,他未必是你的对手。” 闻言,池舜面上一喜,打趣道:“不曾想顾长老竟如此看重我?” 顾期洲摆摆手,“你莫要再用这称呼取笑我。” 话音刚落,竹林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鹤子年拎着一个卷轴,气喘吁吁地跑来,胖脸上沾着些墨痕:“可算找着你们了!” “各峰有能者竟在同一时间内皆告假,要不就是在外执行任务赶不回来,要不就是状态不佳不愿参赛,此乃参赛卷轴,你们看看名单。” “什么?”顾期洲皱眉,“我倒是想过他有些背景,但究竟是何等背景,竟如此强大?” 池舜不语,伸手接过鹤子年递来的卷轴,参赛的名单里几乎看不见半个有本事的,一副势要将魁首让给令玄未的意思。 “命定一说本就玄乎。” 一道冷淡的声音自三人身后响起。 几人回眸一看,没想到是许久不见的张懿之。 此时的张懿之全然没有当时阴鹜的样子,他一身白衣素朴、青丝高高束起,颇有一股仙风道骨的味道。 “如今我已元婴初期实力,却依旧看不清那人命数,且那人宛如天命加身一般,身上气运之力不减反增,反而是珏尘仙尊身上的气运正在慢慢衰弱,甚至我在怀疑,难道他真是传说中的天命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天命 张懿之其实是天启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符修天才, 之前并未有人发现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其过度独来独往。 他性子里带着的孤傲也注定他无法接受失败,导致他在文中会因为败给令玄未,从而产生奇怪的感情。 “符修观命, 凭的是灵力与气运的共鸣。” 张懿之立在三人身前, 抬手将符纸展开, 纸上本该清晰的命线却如被浓雾缠绕, 只余下几点散乱的光斑, “寻常弟子的命线虽有起伏, 却能看清大致脉络;便是仙尊那般逆天修为,命线也如寒江映月, 虽清冷却分明。可令玄未……” 第42章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符纸空白处, 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凝重:“我用了三种高阶测命符,耗损了半成灵力,竟连他的命门在哪都算不出。他周身的气运像活物一般, 会主动避开我的探查,甚至反过来扰乱我的灵力。” “这不是寻常的天命加身,更像有人在背后用术法强行护住了他的命数。” 池舜心中一凛,也许此间最强符修也算不出令玄未之命数,这其中缘由,除了他这个知晓剧本的外界人懂,他们又怎会明白。 而这系统为了保令玄未,竟连符修的测命术都能干扰,这般手段, 简直是为“主角光环”做了个铜墙铁壁。 顾期洲握着晖月剑的手紧了紧,剑穗在掌心绕了一圈:“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暗中帮他?可宗内长老要么闭关,要么在外执行任务,谁有这般本事?” 眼见张懿之就要说话,池舜连忙出言打断,“我们何苦研究这虚无缥缈的东西,倒不如想想如何如何阻止令玄未夺魁,免得其真的夺魁后,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他可不敢让张懿之继续说,若是真发现什么关于系统的端倪,那岂不是得ooc了? 那头的张懿之紧紧盯着池舜,到底什么也没说。 鹤子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道是早前池舜知晓自身天命,这才得以窥见令玄未的天命一二,说不定是用了什么奇特的术法,他不想说也不见怪。 于是他出口打圆场道:“据说此次修为高过化神期的就都不能参赛了,刚好我一直没有找到突破的契机,误打误撞了,待会我便去家师那处报上名字,这宗门内比,我定是要参与一下的,好歹万一碰着那子,多少能阻拦一下不是?” 池舜忙不迭点头,“没错没错,张懿之要不你也参赛吧?哦不,不对,刚才已经在名单上看见你名字了。” 他想起这茬,转言道:“我也还需回清霄殿,请家师报上我的名字呢。” 话说到这,几人一拍即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临散场前,张懿之还是没忍住,不过说的倒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事,“最近藏书阁新添了几本有关高阶傀儡术的书,刚好顺路,不如前去借阅几本?” 池舜微愣,目光落在张懿之的身上,良久,他笑笑,“好啊。” 他倒是明白张懿之有话要说,不过是借个由头单独同他说罢了。 走在最前面的鹤子年听出猫腻,也加快了脚步,嘴上还嘟囔:“我炉火未熄,可先走了。” 三人出了玉剑峰地界,鹤子年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的张懿之和池舜并走,一同往主峰藏书阁去。 今日天气极好,往年入秋都有些冷,今儿倒是晴空万里。 两人走出去甚远,池舜终究是没身旁这好友的性子沉稳,他先开口打破僵局,“藏书阁的书也不知是何时开始,会按我心意变出新书了,哈哈。” 又走出去半天,旁边这人也没说话,池舜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不是,你有啥直说呗。” 这时候的张懿之板着的脸终于有些松动,但他目中神色依旧复杂,他看着池舜,心中百感交集,最后化为一句,“你知道那术法出自谁手,是吗?” 池舜抿唇,他倒是真知道,只是,确实说不得。 见池舜这幅表情,张懿之了然。 之后两人便都再无话可说,直到最后分道扬镳的关头,池舜的背影快要消失再竹林中时,张懿之纠结万分却还是问出了口:“即便如此,你也不愿怀疑他分毫吗?” 池舜的步子一滞,这话清晰落在他耳畔,他却半个字也没听懂。 奈何他回头去看说话之人时,张懿之又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无果,他只能继续往清霄殿走去。 而这头的张懿之则是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藏书阁,他又卜了几卦,无一例外都是下下之签,前途可谓是一片漆黑。 张懿之搁下手中废符走到窗边,望着清霄殿的方向,眉头拧成死结。 他入宗五年,师从符箓峰主长老,却从未见过哪位修士能布下如此精妙的“遮命术”。 这术法不仅能护住令玄未的命数,还能反向误导测命者,甚至连他这个元婴期符修都能骗过,若不是禁书库这张百年前的拓片,他恐怕永远都不会发现真相。 “仙尊究竟为何要帮令玄未?”他指尖摩挲着拓片上的纹路,心中满是困惑。 赤连湛素来冷心冷情,连宗内事务都懒得插手,怎会特意为一个次阶弟子布下如此耗费灵力的术法?更何况,令玄未手中的将罚剑虽为神兵,却也不值得仙尊这般费心。 他忽然想起池舜腰间系着的霜业剑穗,那是赤连湛的伴生剑契物,仙尊竟将这般重要的东西赠予弟子,可见对池舜的看重。 若仙尊真的偏爱池舜,又为何要帮令玄未遮掩命数,硬与其唱反调? 之前一次机缘巧合,他得知池舜和鹤子年说过,所谓的“天命”,池舜说自己终究会死在令玄未手下,甚至他还将此事同仙尊说过。 既如此,仙尊又何故助那人? 今日一试,池舜显然知道此事因果,但又刻意规避,究竟是他早有应对之策,还是他根本不在乎,或者说太过相信仙尊? 一切线索在此刻乱成一锅粥。 若天启宗没有出现另一个符修天才,没有出现池舜,他在这藏书阁的一方小小天地里,自可旁若无人,即便是做个井底之蛙沾沾自喜也好,可偏偏世界上还有如池舜这般无穷无尽的符修天才。 甚至在对方有难时,他连作壁上观都无法做到,正因同为天才,他没法看着对方走向灭亡。 但也因此陷入苦恼。 倘若池舜不知道此事,他煞有介事告诉他也罢,偏偏他知道,甚至还企图替那人隐瞒,简直无药可医! 原本担忧的心绪又变得有些焦躁,左不过对方自己都这般不在意,他又何苦替对方困扰,岂不自寻烦恼。 这下他想通,心中焦虑果然减轻。 那头的池舜被他这般“提醒”,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池舜虽知晓这一切都是系统所为,但张懿之口中的“不怀疑他分毫”又是从何而来? 先前池舜便对系统的能力有所怀疑,但罗列下来之后,无非就是一些机械化的功能,怎么还出了人性化的词了? 但这又恰恰给了池舜一些启发。 关于系统长时间处于宕机状态,但这种状态又有迹可循,比如在清霄殿的所有时间里,系统都没有说过话,一旦出了清霄殿地界,系统便会偶尔出来喷他几句。 不过自上次类似于加强后,系统说话的次数就更少了,似乎是发现自己说话会给出提示,所以尽量减少了说话的次数,避免犯错。 以及,系统独特的可以改变剧本能力,甚至可以让他这个反派回到最初时间线。如果按照现代逻辑来说,这一点就更像是四维能力了,可以穿梭于不同的时间线、时间节点。 但张懿之的话给了他一个新的启发,系统其实并非只有他一个人掌握才对。这就好像一个三国杀游戏,既然有他这种带系统的反派,那么就应该有忠臣,乃至奸臣。 理论上他从一开始就太过主观臆断,竟然忽视了这么简单的道理。 想到这,他的思绪顿时更加清晰,他的系统从头到尾根本没有给他发布过任务,他既然是反派,那么他应该会被系统强制做出伤害主角的行为,从而坐实“反派”角色行径才对。 既然系统对他没有任务要求,更多是开放性行为,那么这就可以理解为这是这个系统的金手指,相反的,它一定是有什么点是作为副作用的! 这个副作用他还没有发现,而张懿之所指的,很明显是个人,而且这个人他应该认识。所以他认识的人里,很可能有其他的系统掌控者,但通过张懿之说的话,这个人也许是敌非友。 大概率便是令玄未的主角阵营了。 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池舜忍不住轻咬注灵笔笔杆,脑海中一个个新鲜或熟稔的面容划过,可他又无法确定是哪一个,甚至无法确定是否只有一个。 正当他犹豫不决要怀疑某个人时,清霄殿前突然有人出声,“你要参加宗内大比?” 池舜抬头,脑中那人和面前这人的脸猛地重合,这一瞬间,池舜险些没喘上来气。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噩梦 那人不知是何时离去的, 池舜坐在桃花树下脑子有些发懵。 细数过往,其实最像“忠臣”的人明明就是那人,可那人方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又清晰刻在脑中。 池舜望着手中弟子玉佩和那人的伴生剑穗出神,他细细摩挲着两件物品, 那话又开始回荡, “既决心参加, 便要一鸣惊人才是。” 如果他是令玄未的主角阵营, 又岂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话不是分明叫他夺魁的意思吗? 可除此之外, 又何来其他更有嫌疑之人? 第43章 池舜思来想去无果,熄了灯想着不如睡一觉, 也许一觉睡醒就什么烦恼忧愁都忘了。 偏偏这一觉睡得有些邪乎,梦里梦了个怪诞的梦。 他梦见整个清霄殿一扫往日肃静模样, 原本静谧祥和的场景透着一股子诡异,到处都吊着鲜红的灯笼,个个灯笼上甚至都贴着倒过来的“喜”字。 红色的彩带压得桃花枝都喘不过来气, 一向人迹罕至的清霄殿此刻热闹非凡,天启宗上上下下只要是在池舜面前出现过的人都在,就连现世中的朋友也都一一出现。 甚至连池舜的父母也在场。 此刻池舜只觉天旋地转,口鼻像是被捂得严丝合缝一般,几乎喘不上来气,他低头一看,身上竟不知是何时穿上了喜服…… 所有人都喜笑颜开,拍手祝贺,他却在这一幅幅场景中惊恐无比。 但他脚下的步子还是不停, 硬生生一步一步走向清霄殿。 以往干净利落的清霄殿大殿内,这时也挂满红色喜庆物件, 以往赤连湛安坐的高台之上,竟也贴上了巨大的“喜”字。 这一幕突然讽刺至极。 他大喘着粗气突然跌坐在地,明亮的清霄殿光线突然转暗,门外的光成了唯一的亮,紧接着,他踉跄起身,欲往出逃,可眼见着马上就要逃出生天,门口忽然闯进一人。 他定睛一看,正是家师?! 赤连湛平时素衣素袍,此刻竟也是一身喜服,他面色微愣,自上而下睥睨池舜,眸中是深不见底的暗涌。 池舜大惊,清晰知晓此刻是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他面露难色正欲开口。 哪料赤连湛先声夺人,“怎么?本尊会吃人不成?” 池舜连忙摇头,“不……” “那你何惧本尊?”赤连湛眯起眸子,危险的气息直逼人面门。 “我……我……” 池舜一个字也答不上来,甚至是呼吸也有些困难,眼看他险些就要被自己憋死,他猛地一乍,终于醒了过来。 想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日想得太多太杂,晚上就容易做噩梦。 眼见天亮,池舜一刻不停,脚下生风般一路跑到玄器峰,他找见鹤子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可有心悦之人?” 鹤子年被他问懵,挠了挠头,“你修炼魔怔了?” 池舜连连摇头,“真心发问,绝无戏言!我真是遇到些许难题了!” 鹤子年“嘶”了一声,“哪个宗的?” 这次轮到池舜吃瘪了,他哑口,一时不知究竟从何说起,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鹤子年摸了摸下巴,仔细端详池舜面部微表情,努力辨别,然后说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你莫不是看上哪个长老了?” 池舜如遭雷击,但……他说的也不算错不是? “我居然真猜中了?”鹤子年一脸惊喜,“还是我太过了解你啊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走寻常路,一般人又怎会入得了你眼?说说吧,是谁?” 池舜叹了口气,“你盼我点好吧。” “切。”鹤子年摆摆手,“不说我可要下山去了。” “你下山做什么去?”池舜忙拦住他。 鹤子年神秘笑笑,“你知道山下小镇西头有个酿酒的老翁吗?他酿的醉仙酒一绝,此间罕有啊!” 池舜摇摇头,“我在与你说正事啊!” 鹤子年又“切”一声,“你又不同我说,休叫我烦神。” “哎呀说说说,你别急。”池舜老老实实装孙子。 两人这便一齐下山吃酒去了。 席间鹤子年才得知,池舜不仅大逆不道看上了一个长老,甚至还不是个女子!! 是个男子!! “你……你说什么?男子?还是长老?你知不知道这要是传出去,你我都得被扒层皮!”鹤子年一口酒刚咽到喉咙,闻言猛地呛咳起来,酒水顺着其嘴角淌下,打湿了前襟。 池舜一言不发,只猛灌所谓的醉仙酒,倘若此时真能醉酒,忘却烦恼,倒也不失为一件妙事。 鹤子年见他独饮,看不惯,伸手与他碰杯,再猛一口下肚,“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此事简直有悖人伦纲常,实属大逆不道,你明白吗?” 池舜颔首,依旧不言。 “你我虽交情至深,你也知道我性子,当初你诓骗我,说什么那令玄未定会将你手刃,我半信半疑,只觉你性子与我合得来,倒也乐意装糊涂,玩玩闹闹。你与他有何仇怨,知晓你不愿诉说,我也不便追问,索性陪你疯一场,修仙路漫,能得一挚友何其有幸,这才违背我之本心,如此胡闹……” 不知是不是鹤子年有些醉了,他说的话开始有些走心。 池舜抬头望他,他眼神有些恍惚,没有平时半分清明,此刻的话却真挚至极,令池舜有些动容。 不仅如此,鹤子年的话还未完结,他继续真诚道:“有些事,你我也非孩童,修仙之事确实应当跟随本心,说什么双休之道,我也理解……可是池舜,此事无关乎你一人,也关乎对方,你也要站在对方的角度多多思考,如此狂悖之心,可能得到天地认可,旁人又会如何看待你们,我不愿你们…尤其是你,你一个人站在世人的对立面。” “那人是谁我不在乎,但今日你我尚且还是至交,我便有责提醒你,此事需慎之又慎,绝不可妄意为之。” 池舜望着他说完这一番话,下一瞬又栽倒在酒桌之上,他心中思虑良多,搅成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鹤子年说的又何尝不是他心中所想,即便是在现代,男生和男生之间,尚还没有被大众接受,又遑论是这样的世界,再加上他喜欢的人还是个这样尴尬的身份…… 眼下见鹤子年已经喝得差不多,他只好起身,将他扶起来,又一路赶回天启宗。 因他身躯实在有些敦厚,池舜费劲将他带回宗时,已经是暮色时分。 池舜将其在玄器峰安顿好后,踏着月色朝清霄殿赶,脚下步子走着走着又开始变慢。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在害怕些什么,左右像往常一样相处就好了,何必自寻烦恼。 下一瞬,他便滞住—— 直到此刻,望见那人如往日般静坐在桃花树下,指尖捏着棋子独自对弈的身影,池舜那颗悬了一路的心,才骤然落定,像被晚风抚平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不再泛起。 月光漫过对方垂落的墨发,在白衣下摆织出细碎的银纹,落子声轻得像桃花瓣坠地,明明是寻常的画面,却让他忽然觉得,若能这样远远望着这道背影,或许就已经够了。 可这份安静没能持续片刻,那人的声音便如碎玉落案般响起,清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过来。” 池舜愣愣回神,依言上前。 即便此刻他已经知晓某个答案,他却还是想要问个清楚。 他乖顺坐在案几的对面,望着赤连湛一一落子,试图从他惯用的着棋方式中判断出对方心中所想。 可对方一向是无从琢磨的。 “你来执黑子。”赤连湛淡淡吩咐,连眉眼都未抬半分。 池舜颔首,指尖攥着微凉的玉棋子,目光落在棋盘上。 黑白棋子交错纵横,白棋如寒江覆雪,将黑棋逼在角落,只剩一道极窄的气口,像极了他此刻进退两难的心思。 赤连湛抬手落下一子,指尖的灵力顺着棋子渗入棋盘,白棋的气势又盛了几分。 他垂眸时眼睫在烛光下投出浅淡阴影,语气听不出情绪:“为何不敢落子?” 池舜回神,指尖的棋子在指间转了半圈,才轻轻落在棋盘边缘,那步棋走得保守,明明能借着白棋的间隙盘活一角,却偏要退到安全地带。 “你心中思虑太多。”赤连湛看穿他的犹豫,指尖又捏起一枚白棋,悬在棋盘上方却迟迟未落,“下棋如破局,一味退守,只会被困死。” 池舜望着那枚悬而未落的白棋,忽然想起鹤子年酒后的话,鬼使神差问道:“若这局本就无解呢?” 闻言,赤连湛突然抬眸望他,眼底的烛光随风微闪,他终于嗅到池舜身上的酒气,将本要说出口的话咽下,只轻轻注视他。 池舜却如打开了话匣一般,又问:“若师尊得知一路坎坷皆为他人铺路,师尊当如何?” “若有一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谓愚蠢?” “师尊,若我宗内大比一举夺魁,如您当日一般‘一鸣惊人’,无论我提出何种嘉奖,你也…不会拒绝吗?”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分身 池舜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昨日什么狂悖之言啊,什么噩梦啊一股脑忘了个干净。 起来之后并未发现身体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唯一最大的变化就是,极少数能在上午见到的赤连湛, 他一出门便看见了。 赤连湛坐在桃花树下温茶, 但明眼人一打眼就能看出他是在等人, 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眼见池舜刚踏出门口半步, 赤连湛的视线便立即“扫射”过来, 池舜心中咯噔一声, 顿觉喝酒误事,昨日定是发生了什么, 这才惹了麻烦。 第44章 这种紧要关头,他合该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研究研究令玄未的主角阵营都有哪些人, 也不能因为不愿意怀疑面前这人,反而生出些奇怪的情绪来才对。 若情爱与生死相悖,他定要活的。 总不能辜负了自己的道心不是。 池舜乖觉立在赤连湛面前, 老老实实行礼,脑中倒是也格外老实的细细思索起昨日晚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将鹤子年送回玄器峰后,脑子迷糊得很,回来看见赤连湛正在独自下棋,他技痒,便认真同赤连湛杀了几局,下棋时应当是说了些放肆的话,之后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再细节的就想不起来了。 “从今日起, 你每日需在殿前挥剑两万次,抄写卷轴三遍, 晚间为师亲自检查。”不咸不淡的声音从面前人口中吐出。 池舜惊得合不拢嘴,犹疑道:“我…不是符修吗?何故……练剑……?” 赤连湛抬手将温好的茶盏推到他面前,“符修便不能练剑?” 他指尖敲了敲案几,案上摆着一柄奇特木剑,“你五灵根驳杂,灵力易紊乱不够凝练,练剑不仅可强身健体,亦可磨炼心性。” 这话令池舜抬眸,他金丹后画高阶符时,常因灵力在经脉中乱窜险些走火入魔,只是没料到赤连湛竟看在眼里,甚至还为他寻了对策。 可两万次挥剑、三遍卷轴,这强度比玉剑峰的弟子还严苛,他忍不住苦着脸:“师尊,弟子连剑都握不稳……” “那就从握稳开始。”赤连湛起身,那柄木剑随意飞起,剑身泛着浅淡的灵力光泽,显然是特意用温养过的灵木所制,“这剑无锋无刃,刚好适合你练手。” 池舜接过木剑,入手竟比想象中沉,剑身上隐约刻着细小的符纹,握柄处缠着柔软的鹿皮,恰好贴合掌心。 他试着挥了一下,木剑划破空气时竟带起细微的灵力波动,显然这剑也暗藏玄机。 “先扎马步,握剑时指尖需扣住剑脊,力从腰发,而非用臂力硬挥。” 赤连湛站在他身后,抬手轻按他的肩,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肩头渗入,帮他调整姿势,“你五灵根虽杂,却能容纳多种灵力,本就不该局限于一处修炼。” 池舜只觉后腰一沉,原本虚浮的马步瞬间稳了不少,木剑在手中也似有了重量。 他按照赤连湛的指点,慢慢挥出第一剑,剑风掠过桃花枝,震落几片花瓣,竟恰好落在剑身上,被剑上的灵力轻轻托住,没有坠地。 “不错。”赤连湛收回手,声音自池舜身后不远处传来,“两万次剑挥完,再抄这卷天阶卷轴。” 池舜偏头顺势看向案几上摆放的卷轴,卷轴上刻着几个散发着金光的大字:《风云青雷录》。 他的目光陡亮,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他转身想叩谢恩师之时,身后却已经空无一人。 池舜心中那一丝微妙的惆怅下一瞬便被激动替代,他丢下手中木剑,扑到案几边,用手清晰感受卷轴上刻着的字,心下狂喜不止。 此卷记录符箓法门中数以万计的各类符箓,凡能想到的乃至想不到的,它皆记载在内。上至九天玄雷,下至召鬼听令,无奇不有。 不仅如此,甚至轻易便解决了池舜眼下关于傀儡术的技术部分的空缺。只要快速将其吃烂消化,也许就连在内比之前突破元婴也是十拿九稳。 但池舜不敢忘赤连湛的吩咐,他将打开了一点的卷轴紧紧合上,虔诚摆放在案几正中央,起身便听话练剑去。 日头渐高时,桃花树下的花瓣落了一层又一层,池舜额角的汗滴落在花瓣上,晕开细小的湿痕。 他终于挥完最后一剑,木剑拄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却意外发现丹田处的灵力比往日更充盈,连指尖画符时常犯的滞涩感都淡了不少。 于他而言,简直是好事不断。 来不及思索其他,他又醉心扑倒在那本天阶卷轴中。 池舜目光如炬,眸色紧凝卷轴字迹,手上抄写不曾停歇,待到星月高照时,他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抄了十二遍。 手臂上传来的酸涩感终于将他唤醒,他用砚台压住自己誊抄得厚厚的宣纸,趴在桌上便睡了。 自这日起,池舜雷打不动,每日醒了便是练剑,挥剑次数只高不低,下午时分,他便开始抄写卷轴,时间充裕时,他便托纸乌鸦传话叫鹤子年送他些许物料。 再闲暇时刻,他便在自己屋内捣鼓起分身来。 不过关于那个最重要的分身,他觉得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机。 于是在某一日,他将一张分神符贴在自己早好的纸人身上,而后将另一张分神符握在手中,慢慢开始催动灵力。 硕大的五彩灵力顿时从符纸上四散奔涌而出,又渐渐归于纸人之上,紧接着就见纸人慢慢长出血肉,逐渐和池舜的形象慢慢重合。 这躺在床上的池舜禁闭双眼,面容已经褪去了早年的青涩,现下已完全长开,用池舜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算不上顶帅,但绝对可以说是小帅。 毕竟修仙者嘛,有灵力滋养身躯,再丑也丑不到哪去。 池舜本人闭眼,尝试将意念通过分神符传达到分身上,但尝试几次后都没有成功,索性他自己也躺到床上,将自身完完全全放松,至感受不到自己存在之后,那分身竟真的缓缓睁开了眼。 究其根本原因,主要是池舜还做不到控制自己本人又控制分身,这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有难度。 再之后他便勤加锻炼自身与分身的契合度,平日一些小事都由分身来做,慢慢也便习惯了这种类似于整个人蒙上轻纱行动、触碰之物皆先传来轻纱之感。 习惯后他又发现,确实如张懿之所言,分身傀儡一类,一切感受都会原封不动传达到本体,即便是挥剑的累,或是挥剑的收效,一一回归在他本体之上。 这天,池舜老老实实等赤连湛检查完誊抄的卷轴后,他唤出分身,然后用分身扛着本体,一路跑进后山,闭眼左三圈右三圈,找了个鸟不拉屎的鸟洞,给本体藏了起来。 就连他自己都未必能记住藏哪了。 分身池舜老老实实猫回清霄殿时,倒是好巧不巧“又”碰到了赤连湛。 也不知是从哪日起,赤连湛很喜欢说那两个字—— “过来。” 池舜耸耸肩,已经学会预判。他慢慢走过去,听候发落。 那头的赤连湛没有说话,在微凉的月色中,甚至能觉察到他的目色更冷些。 池舜鬼使神差偷偷抬头看他,就见赤连湛眸中的光仿佛活物一般,擅自打量着他,而后就听赤连湛说:“明日起,挥剑四万次,抄写卷轴十遍。” 池舜撇撇嘴,敢怒不敢言,“是,师尊。” 可等赤连湛一走,他又笑了。 清冷月光中,就见池舜身后突然再走出一池舜,两个池舜相视一笑,就着月色,两人坐下一起抄书。 但相对的,手指的酸楚,也是双倍~ …… 第二日,鹤子年来找池舜时,池舜正在练剑。 “哎呦真是老天爷开眼,一连几个月没在宗内看见你,怎么,你失恋后奋发图强了?”鹤子年大大咧咧在蒲团上坐下,开始翻看案几上的抄本。 池舜手上挥剑的动作不停,“你没发现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鹤子年狐疑看他,“……一个伤心男人的觉醒?” “去你的。”池舜一道剑气将案上的宣纸全部激飞,“你来干什么的?” 鹤子年嘿嘿一笑,“内比的日子定了。” “哦?”池舜停下手中动作看过去。 “没错,今日刚出的结果,长老们商议决定宜早不宜迟,明年四月,差不多还有个小半年的时间吧。对了你近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修为可有长进?”鹤子年问。 “切。”池舜继续抬手挥剑,“连你也看不出来,那自然是有效果的。” 这话鹤子年很不爱听,他拍案而起,“我看你不过才筑基后期的修为,你装什么呢?” 池舜挑眉,“要的就是筑基后期。” “什么意思?”鹤子年气焰陡降。 池舜神秘一笑,“明日哪峰授课?” 鹤子年掰手指头算了算,回答:“轮到玉剑峰了。” 池舜点头,“刚好,去玉剑峰会一会最近名号有些响亮的令师弟。” “人家早些出禁闭时就突破金丹了,我估计现在都得金丹中期了吧,照他这个修为速度,我估计内比时他都能突破元婴。” “啧,你这怎么连金丹也没突破啊?你失恋道心破碎修为不增反减??” 池舜白了他一眼,“区区元婴,可笑可笑。” 当晚,天启者后山闷雷滚滚。 众长老出门一看,嘿哟这不是渡劫雷云吗?看样子还是个元婴期雷劫,也不知道是哪宗弟子突破,近日天启宗弟子当真是蒸蒸日上,可喜可贺呀……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42章 元婴 天启宗后山的劫云一连密布了好几月, 池舜第一次渡劫,什么也不懂,被雷劈了两次才侥幸突破元婴。 被雷劈中时,本在清霄殿抄书的分身顿时停了手上动作, 入定一般, 将全部心神都凝到本体那处去, 而后山早已被雷劈得乌烟瘴气, 早些时候池舜本体待的山洞都已经被劈塌了, 要不是他反应快, 都得被埋那。 这次之后,池舜第二次尝试突破, 特意找了个空地,又在身上藏了不少符纸, 只待雷劫劈下,好挡一挡。 但他还是失策,这突破的雷劫远不如上次见过顾期洲突破时的那种雷劫稳匀, 这雷劫有种把他给往死里劈的感觉,还好他算聪明,选择入夜突破,否则全宗人都要看他如山猴一般乱窜。 池舜摸出门道,觉得是体内灵力不够充盈,乍要突破天道自然不允,之后他便勤勤恳恳扎扎实实修炼,“三”管齐下。 没多久,他便真实感到体内灵力蓬勃待发之感, 一种隐隐就要冲破一切的力量,顺着这股子劲, 雷劫也应声而下。 这期间,天启宗上上下下老的少的,都懵了。 前后不过一两个月的事,后山陡现三场雷劫,天启宗的弟子何时这么有才能了? 这事在天启宗闹得沸沸扬扬,成了大伙茶余饭后的谈资。 隔年春。 池舜灰头土脸不知从哪个山窝窝里钻出来时,他偷摸摇分身在清霄殿接应了下,做好万全的准备他这才回清霄殿换了身干净行囊,最后又自己跑到另一个鸟不拉屎分地方入定去了。 他的分身则自始至终都在清霄殿画符修炼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步入元婴期后的池舜只觉身轻如燕至极,就连对分身的操纵也更深了一个层次,他甚至想了个万全之策。 倘若哪一天分身真的遭踵,他可将分去的神识转移到身上的另一堆小纸人身上,再遣散这堆小纸人,挨个收回到本源处,这样“断尾求生”还能防止分身遇难后本体遭到反噬。 再在这样的基础下,池舜每天操作分身练习画符,就连分身画符也愈加熟稔,符纸的灵力也能复刻个十之八九,如此,他这分身也开始个顶个的强。 这天,坐在桃花树下的池舜掐指一算,原本打算那日突破后便去玉剑峰会会令玄未,奈何突破一直失败,耽搁了时间,他只能重新挑日子。 好在算算一个周期,终于又要轮到玉剑峰授课了,加上那个玉剑峰新的主长老继位后,他还一直没有拜见。 索性一齐办了。 池舜第一步迈出清霄殿时,正赶上冰雪消融,冷气一股脑地往人衣领里钻。 他低头朝手心哈气,周围的人潮里不断有人出声向他行礼,可恭敬听不出一二,更多还是麻木的敷衍。 他懒得与这些人计较,更何况他们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态度,他也不在意,同赤连湛说时,也只是为了掩盖旁的事罢了。 他心中正想着,目的地就到了。 玉剑峰和主峰邻的近,要不了多长时间,几步路便到了。 “拜见大师兄,许久不见。” 池舜闻言回首,脑中想了无数面孔,却不想竟是林向明,他笑笑回道:“无需如此客气。” 林向明一改往日极端胆小的性子,主动凑了过来,用只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大师兄,我不敢去清霄殿,又难得碰见你出门,有一事一直到现在都没告诉你。” 池舜有些疑惑,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如何不敢去清霄殿?” 林向明挠挠头,“自是害怕仙尊……哎呀大师兄,我要同你说正事呢!” 池舜点头没再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前些日子令玄未竟真去我那找我了,他向我探问将罚剑之事,我说我一概不知,炼丹事紧不便耽搁,就将他轰出去了。”林向明一边说,一双眼睛还不停打量周围,生怕有旁人听见。 池舜笑了笑,“此事我已知晓,你做的不错。”他顿了顿,抬手拍去林向明肩上的雪,又像变戏法一样,在手中变出一枚符纸,“林师弟,此乃顺灵符,可助你修为更进一步。” 林向明大喜过望,连忙伸手接过符纸,谄媚道:“多谢大师兄!他们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大师兄您才是得天独厚第一人呐!” “不必如此,授课要开始了。”池舜打断他,先行迈入授课殿。 林向明狗腿一般,紧随其后,但他不敢坐在池舜身侧,老老实实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想抱大哥的腿,可又不敢跟大哥太过亲近,不想引来旁人看“异类”的眼神。 池舜哪管他那么多,令玄未的行事一直在他注视之下,一举一动都逃不了他的法眼,林向明说与不说他都知道,只是随便打发一下,让他老老实实的就行了。 毕竟这人胆子忒小,吓唬过后,量他也不敢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授课殿内叽叽喳喳各自正聊着天,多是关于令玄未这个宗内“顶流”,要不就是他的修为,要不就是他的神兵,再或者就是他的道侣。 倒不是真的道侣,他二人还未定下任何契约,只是宗内人谈笑时总爱这么说。 正热闹,提到曹操曹操就到。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令玄未一身白衣,寒气逼人迈入大殿,他身后跟着穿着粉衣的潭娇娇,二人如往常一样,朝着最前面的位置坐过去。 临坐下之前,令玄未似有所感,煞有介事瞥了一眼池舜的方向,这头的池舜倒一如既往地的笑眯眯回应了下。 令玄未收神坐下,却悄悄捏紧了手中的玉牌。 殿内安静没多久,那位玉剑峰新的主长老也风尘仆仆赶来,他与李飞鸿的形象完全相反,面上没有浓密的络腮胡干干净净,身材消瘦,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其吹倒。 看上去左右不过二三十岁出头的样子,脸上还挂着笑。 他眼神极好,一眼便锁定人群中的池舜,他笑道:“池师侄果真人中龙凤,一表人才,久闻得见。” 池舜连忙起身,“先前不曾拜见长老,失礼了。” 那长老摆摆手,“无妨无妨,快快坐下。” 这茬过去,他提及主题:“再过几月便是宗内大比,此次大比名额相较往届略削减了部分,当然了,在座的新晋弟子都有名额,若想参加只需向所处的派别主长老报名即可。” 授课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长老絮絮叨叨讲解宗内大比的规则,诸如“禁止使用高阶邪术”“不可伤及同门性命”之类的条规。 池舜听得漫不经心,神识顺着布在外侧的监听符悄悄探去。 早些时候他监测令玄未时,得知令玄未也开始接宗内大大小小的任务了,且对方今日待课业结束后,还需去郊外一处村庄,完成一老农的委托。 其实这对池舜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此前他早已想过要用分身刺杀令玄未,一直没找到机会,而眼下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凭空捏造了一个形象的分身,届时他要用那个分身,亲手杀了令玄未。 想到这池舜的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 要不说打铁还需自身硬呢?以往想要杀个人还得谋划半天,现在实力到了,想要不留痕迹的杀死一个人,连书中记载的招式都要比脑子里的计划多。 “拜见大师兄。” 一道冷冽的声线引得池舜回神,池舜望向说话之人,他倒没想到,此子竟主动找他答话? “不必多礼,令师弟。” “此前大师兄在清霄殿一直闭门不出,师弟还未得机会前去拜见。”令玄未作揖恭敬道。 池舜起身扶他,“师弟此言差矣,早前还要多亏师弟相助,否则我还不知何时才入得了这仙门。一直未得机会报师弟大恩,上次秘境我又被罚了禁闭,不能亲自送符,实在抱憾……就是我那符也确实上不了什么台面就是了。” 池舜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依旧惯用借力打力,你待我是何态度我便再真诚三分。 “说来见笑,师弟我之前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曾怀疑过大师兄的符……后来经历玉剑峰事变,也算看清了不少事,若大师兄不介意,还望受师弟一拜,泯了恩仇。”说罢他作势要拜。 池舜手上施力却分毫不让,“何须如此?你我之间,从来就没什么仇怨。” 听着话,令玄未笑了,“果然是我太过狭隘,原来大师兄根本就不在意。” 池舜摆手,“清霄殿还有繁琐杂事,改日再来玉剑峰与你闲聊。” 令玄未颔首,没拦。 池舜在众弟子目送下出了玉剑峰地界,他倒是第一次脑子里有些糊,此子突然诚心悔过? 遇事不决,打开剧本! 令玄未主动求和池舜,池舜表面假意同意,私下修炼邪符,意欲加害令玄未,却被赤连湛发现,师徒生出嫌隙。 之后令玄未夺魁,赤连湛顺势收令玄未为徒…… 第46章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还有一套自行圆逻辑的程序。居然是要通过这些手段,让一切变得合理? 池舜大手一挥,这次他必让令玄未死!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刺杀 通过长期的掌控分身训练, 现在的池舜想要同时操纵两个分身几乎易如反掌,届时他只需在清霄殿扮演好学生,然后专心用另一个分身刺杀令玄未,即便杀不死令玄未, 重伤他, 也可在根本上阻止令玄未“夺魁”。 如此一来, 横竖都得利。 不仅如此, 先不管赤连湛究竟是不是“忠臣”, 只要其不是拥有上帝视角, 池舜他本人又在清霄殿抄书,赤连湛就算是再如何通天, 还能救令玄未于水火不成? 怎么想都是万无一失。 在桃花树下抄书的池舜抄着抄着,嘴角不自觉溢出了笑, 笑着笑着心情便更加愉悦了。 “何事如此高兴。”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池舜陡然一惊,好似心中所想被对方揭穿一般,顿时紧张起来, “没。” 赤连湛轻哼一声,将一柄玄铁剑扔在地上,“即日起,你便挥此剑。” 池舜眼巴巴望着那玄铁剑砸在地上惊起数片落叶,心道这剑恐怕有千斤重,“这不妥吧……是。” 在看见对方冰冷视线时,他又不得不把话咽了下去,只能应下。 算了算了,就当为杀令玄未做做样子辛苦辛苦吧。只要能杀令玄未, 增加一点修行难度,又算得了什么呢? 思及此池舜思绪一顿, 他抬眸望向眼前这个风光霁月之人,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人也是会为令玄未而死的人,如果他真的是忠臣,难道不应该会因为令玄未得道而一起得道呢? 若为忠臣却依然要为令玄未而死,一个一心向道渴望飞升之人,怎可苟同? “内比之时若你不得魁首,本尊便扒了你的皮。” 池舜回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其实他不是“忠臣”对吧?否则又怎会跟主角目标相悖、甚至还如此认真教化自己呢? “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赤连湛冷冷垂眸。 树下忽起了一阵风,叫乱花迷了人眼,池舜连忙闭起眼,再睁眼时,这神出鬼没的师尊又不见了。 池舜叹了口气,这样冷心冷情的人,又怎会同他一样,做出有悖人伦的抉择呢。 他连忙摇摇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立刻起身要去拿那玄铁剑,奈何那剑仿佛有千斤重,别说是挥剑万次了,恐怕今日能举起这剑都算难的。 这头的他正在为这玄铁剑犯难,而另一头的他已幻化作旁人模样,不远不近跟着令玄未了。 池舜的分身化作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樵夫,他这粗布麻衣上沾着些木屑,肩上扛着柄锈迹斑斑的柴刀,混在前往郊外村庄的人群中,一般人若不仔细辨别,绝发现不了丝毫破绽。 令玄未一身白衣,腰间悬着将罚剑,步伐轻快,全然没察觉身后的目光。 他此次接的任务是帮老农清除田埂里的妖兽,这类低阶任务本无需他亲自动手,可眼下他在宗内没了助力和靠山,只能借这些任务“积累功德”,为后续登高攒下民心,毕竟村民口中的“侠义剑修”,远比宗门里的“天才弟子”更得人心。 池舜跟着令玄未进了村,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童围着唠嗑的老人叽叽喳喳,令玄未耐心蹲下身,从储物袋里掏出几颗糖糕分给孩子,眉眼间的温和全然不像平日那般冷傲。 而池舜藏在树后,无声注视着这一幕,指尖悄悄捏出一张“敛息符”,将自身灵力压得与凡人无异,连柴刀上的锈迹都透着股烟火气。 待令玄未跟着老农往田埂走时,池舜绕到村后,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快速画出三张“爆炎符”。符纸泛着淡红微光,被他揉成纸团藏在掌心。 这符是他结合《风云青雷录》改良的,无需精血催动,却能在接触灵力时瞬间引爆,威力足以重伤元婴期以下的修士。 田埂尽头的荒地里,几只青灰色的妖兽正啃食庄稼,獠牙上还挂着碎麦秆。 令玄未拔剑时,将罚剑的墨光一闪,兽首剑格的眼窝亮起红光,剑气扫过,妖兽瞬间被劈成两半。 老农见此连忙上前道谢,令玄未摆摆手扶起他,收剑时,却忽然皱起眉,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望向村后方向。 池舜屏住呼吸,借着田埂的土坡藏身,指尖的爆炎符已蓄势待发。 他算准令玄未会为了“亲民”留在村里安抚老农,待对方放松警惕,再从背后偷袭,只要符纸炸开,将罚剑暂时震飞,他便能借着混乱补刀,哪怕杀不死,也能废了令玄未的经脉。 可没等他动手,一道诡谲的灵力突然从头顶掠过,直逼令玄未身后! 池舜心中一惊,这灵力绝非他所有,更不似令玄未的气息,似乎是第三方! 令玄未反应极快,将罚剑横在身后,挡住那道灵力。灵力撞在剑身上,发出刺耳的嗡鸣,黑色的雾气从灵力中逸出,竟带着噬魂宗邪修的气息! “又是你们这些阴魂不散的东西!”令玄未眼中闪过怒意,将罚剑注入灵力,墨光暴涨,直劈向雾气来源处。 藏身暗处的池舜有些微愣,这邪修是谁派来的?按剧本,令玄未此次任务本该顺风顺水,怎会突然冒出噬魂宗的人?难道是系统为了“强行保主角”,故意安排邪修来送人头,好让令玄未再添“斩邪”的功绩? 没等池舜细想,那邪修已被令玄未一剑重伤,黑气涣散间,竟掏出一枚黑色令牌,想要捏碎传讯。 池舜心头一紧,若让邪修传讯,引来更多同伙,恐怕会打乱他的计划。 电光火石之间,就连池舜也忍不住要出手时,他突然猛地顿住,一拍大腿!他定是被那系统给同化,连思想都被洗脑了,这噬魂宗的人来的越多越好啊! 池舜恨不能仰天大笑,人来的越多,这令玄未死得才越惨呐!连老天爷也忍不住收这令玄未了,实在是妙哉! 但下一瞬他就僵住了笑……因为令玄未确实没有傻到傻傻等着那邪修传讯,而是一剑销毁了那令牌。 池舜“啧”了一声,白高兴了,本来还以为能不费吹灰之力呢,眼下令玄未十分警惕,他此刻不便再出手,只能继续徐徐图之了。 那处,老农握着令玄未的手不肯放,满是老茧的掌心裹着泥土的温度,嗓门亮得能惊飞田埂上的麻雀:“剑修小友,你没事吧?多亏你除了这妖兽,不然今年的收成可就全毁了!今晚务必留下吃饭,老婆子炖了腊肉,再温壶米酒……” 令玄未本想推辞,可看着老农眼里的真切,又想起自己还需攒“民心”,便顺水推舟应了:“叨扰老伯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池舜的樵夫分身藏在远处的灌木丛后,看着令玄未跟着老农往村里走,他没急着跟上,只隐在暗处。 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腊肉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混着米酒的甜香。 池舜靠在树干上,听着农舍里传来的谈笑声,从怀里摸出另一张“迷魂符”。这符能悄无声息散出迷烟,就算令玄未灵力浑厚,也得被迷得滞涩几分。 等天彻底黑透,农舍的烛火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令玄未起身告辞的影子。 池舜屏住呼吸,看着令玄未走出农舍,顺着村后的小路往天启宗方向走。 小路两旁全是半人高的茅草,风一吹就沙沙响,刚好藏人。 等令玄未走到小路中段,池舜猛地将迷魂符掷向空中,符纸落地的瞬间,淡青色的迷烟顺着茅草缝钻出来,像蛇一样缠向令玄未。 令玄未果然察觉到不对,脚步一顿,将罚剑横在身前,墨光泛起,想驱散迷烟,可这迷烟沾了灵力反而更浓,他呼吸一滞,指尖的灵力顿时慢了半拍。 “谁在那里?”令玄未低喝,将罚剑举起,兽首剑格的眼窝亮起红光,剑气扫向四周的茅草。 池舜没躲,提着锈柴刀从茅草里走出来,故意粗着嗓子:“抢道的!把你身上的宝贝留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刻意装成山匪,连走路都晃悠悠的,藏住眼底的冷意。 令玄未皱起眉,显然没把这“山匪”放在眼里:“此乃天启宗地界,你敢在此造次?” “天启宗?老子怕个屁!”池舜说着,突然挥刀冲上去。 柴刀看着锈迹斑斑,实则被他注了灵力,刀风劈向令玄未的腰侧。 令玄未侧身避开,将罚剑劈向柴刀,墨光撞上刀身,“当”的一声脆响,柴刀被震得脱手飞出。 可这正是池舜要的! 他借着脱手的空隙,猛地将三张爆炎符掷向令玄未的胸口,符纸在空中炸开,红光裹着热浪直扑过去,连空气都被烧得发烫。 令玄未瞳孔骤缩,连忙用将罚剑挡在身前,灵力注入到极致,墨光凝成屏障。 爆炎符的余波震得令玄未连连后退,胸口一阵发闷,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第47章 他没想到这“山匪”竟有如此手段,握着将罚剑的手紧了紧,兽首剑格的眼窝红光更盛:“你到底是谁?” 池舜冷哼一声,眼见令玄未都已大限将至,还敢碎嘴子,忍不住想道出自己是谁时,他又猛地一拍脸,反派死于话多! 反派死于话多! 反派死于话多! 默念三遍后,他捡起柴刀狠狠举起,欲一刀将令玄未了解于此! 第44章 蒙眼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柴刀马上要划破令玄未脖颈的瞬间,这“山匪”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不得动弹一丝一毫! 池舜苦苦挣扎,眼见那柴刀离那令玄未不过一寸的距离, 却终究是再进不能。 他咬破舌尖, 鲜血自他嘴角流出, 顺着他的脖颈流到衣襟处, 而后那处猛地红光乍现, 光影消逝之际, 池舜终于恢复自由。 他在身上备了破魔符、赦煞符、镇邪令等等等等,一道定身咒而已, 化解还是不难。 但当他直起腰定睛一看时,他才怔住—— 一道白衣身影踏月而至。 夜风卷着茅草碎屑掠过, 赤连湛衣袂轻扬,墨发垂落肩头,周身冷冽灵力瞬间压得周遭草木伏地。 他未看旁人, 只抬眸扫过池舜化作的山匪,指尖淡蓝灵力微动,便将周遭迷魂符的气息驱散,声线如碎冰撞玉:“放肆。” 直至此刻,池舜心中终于笃定,赤连湛绝对是“忠臣”党派,可这一刻该忧心的绝不是此事,更别提对方究竟有没有认出自己。 此刻该想的,是如何在这位得天独厚天下第一剑尊手中溜之大吉。 池舜脑子转得极快, 他丢下一张起爆符,拔腿就跑, 可那剑尊岂容他这般? 一道冷冽的灵力直逼池舜身后而来,池舜眼见不妙,只能使出之前便准备好的“断尾求生”。 在旁人眼中,仿若那道灵力真真击中池舜一般,那山匪的身躯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狠狠击倒,他口吐鲜血,挣扎了没两下,便咽气了。 就连远处的赤连湛见此一幕,也不免有些微滞。 无人得见的是,那山匪身下有一道纸人费劲吧啦爬出来,化作一小股青烟,消失不见。 逃出生天的池舜慌了神,那缕神识以极快的速度归于清霄殿桃花树下案前抄书的另一分身之上,池舜手中笔上落下大片墨渍,将池舜抄写的宣纸染黑了大半。 他垂眸望着那片漆黑,心中思绪万千,只觉脑袋困顿异常,眼里看见的一切皆在天旋地转。 此前即便有张懿之直白的告诫,池舜也不愿相信赤连湛真的是令玄未的主角一派,甚至记忆也开始慢慢勾勒旁的事为其开脱,可真真正正见到这一幕时,他竟只觉得,连自己该做什么表情都不知道。 于是他头一次生了没由来的气。 他一股脑将案上的东西全部拂倒在地,研磨好的墨汁将物件全部打黑,混沌一片,他喘着粗气盯着地上依旧蔓延的墨汁,身上还有周遭轻微的细风盘旋,但那风似乎注定无法安慰他。 难怪每次计划万无一失,都会被赤连湛阻挠,甚至这次赤连湛亲自救场,即便说他不是“忠臣”都不太现实。 池舜突然转头,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将视线凝聚在腰间系着的剑穗之上,这一刻似乎也就什么都说得通了。 那人为何将伴生剑赠与他,又为何力排众议收他为徒,一切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当他气恼将那剑穗解开捏在手心中时,他又想起新年那日回宗,对方回首望他时眼里的温柔,几乎让他险些沉沦。 说到底,恨也不能、爱也不能。 他池舜是何许人也?生前呼风唤雨惯了,现在却憋屈得连质问都不愿,甚至他连将那剑穗丢出去都做不到。 他心中暗骂自己一声“怂包”后,又窝囊地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拾起,紧握着那唯一的剑穗,提笔留下字条,最后将剑穗轻轻压在那纸条上,摸黑,出了清霄殿。 趁着月色,他去主峰天启阁随意接了个任务,便出了宗去。 之后一连好几天,他没给自己哪怕一刻歇息的时间,不是在任务的路上,就是在任务的当中。 心中琐事太多,连想也不敢想,若停歇,便让那乱麻有机可乘。 而这头的赤连湛,自那日归宗,在殿前桃花树下发现字条后,一连数日便再连池舜的影都没见过了。 他握着池舜留下的字条,明明已知晓其上内容,却依旧反复展阅了数次。 池舜只是说要出宗历练而已,为内比积累些实战经验,无可厚非。 但真正到此刻时,赤连湛才发觉,其实自己无法责怪池舜。 即便是被他骗了、即便他假扮山匪刺杀、即便他真的是天生坏种也罢。 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殿前的这个桃花树愈开愈盛了。 自两百年前,赤连湛入住清霄殿开始,这桃花树只是一颗普通的桃花树而已,开便开了,谢便谢了,合该按四季春生秋藏的。 却因一己私欲,注灵长春。 春夜乍暖还寒,刚煮热不久的茶不过片刻便要再温。 到底温了多少次,也记不清了,只知道,温再多次,只要他还在树下坐着,池舜便不会回来。 池舜只会在他出了清霄殿或者入殿良久后才会回清霄殿,也不会久留,多是取一些物件,或是停歇小会功夫,绝不会多。 桃花树上没有现眼的乌鸦,池舜的修为愈发精进,监听符已可以幻化作万物,又何止一片桃花。 他已经可以像自己知晓他所有动作一般,知晓自己的所有动作了。 细数过往,自己二十三岁时不过才元婴后期而已,但池舜此时方及二十一,只要他肯长此以往勤恳修习,想要超过自己几乎易如反掌。 他的造诣早已在所有人之上,即便是所谓的主角,也要屈居其下的。 如此惊才绝艳,叫人如何不心动。 可,他开始躲自己了。 原本只欲日日看见他便好,却不想他竟这般聪明,倒叫自己看不见他才罢。 赤连湛垂眸,案上的霜业剑穗还躺在原处,压根无需霜业,有系统的存在,他也知晓此刻池舜正在主峰道场发呆。 更深露重,还是不宜让池舜在那处久待了。 他起身施展术法,白玉茶具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收好一并带回殿内。 约莫半个时辰,池舜便果真到了清霄殿外的地界。 穿过长长的竹林,跨过最后一小段路,清霄殿便屹立跟前了。 池舜远远望着这座辉煌的殿宇,不免有些失神。 避开赤连湛也无非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了,至于赤连湛究竟有没有看出那山匪是不是他,只觉已经无关紧要了,在大乘修士面前,这些实在是些小把戏。 此前他演戏哭闹展现脆弱,想来对方早已在他刺杀的那一刻明白,也知晓了他那番做派无非是利用…… 他们二人之间,也许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再碰上,兴许只剩责罚了吧。 他没有资格质问赤连湛明明是“忠臣”却监视他这个“反派”,但赤连湛有资格质问他为何加害同门,与其这般,倒不如避开。 从今往后各司其职,自己凭本事杀令玄未,赤连湛他凭本事保护令玄未。 再说什么夺魁,想来之前的训练也不过是做戏而已,待赤连湛收令玄未为徒,他们如剧本一般走向…… 池舜突然想不下去了。 只觉有些难过。 他快步走向偏殿,此次来,只是想将弟子服取走,之后便不来此处了,等日后赤连湛与令玄未他们师徒走到一处,又岂会想起他。 但路过那棵桃花树时,他又瞥见那枚剑穗。 他心中又泛起涟漪,若赤连湛真有心为难他,又何苦引他入道,又何必一早拒绝收令玄未为徒,又何至于给他风云青录…… 池舜立在那处,猛掐手心,生生将这些杂乱念想去了。 他知道闲下便会想这些,必须狠心决断。这些事想来想去终究无果,不如远离是非,潜心修炼,待日后实力高过赤连湛,又何愁杀不了令玄未。 斩断繁琐想法,他抬脚欲离开此处前往偏殿之时,身后突然传来熟稔声线。 “为何躲我。” 池舜心中咯噔一声,回眸看去,只见赤连湛一袭素白广袖立在殿前,往日利落束起的鬓发尽数散落身侧,他望着池舜的眸中褪去了惯常的冷冽,眼底似凝着些许幽暗。 一时间,池舜要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为何躲我。” 赤连湛轻启薄唇再度开口。 池舜收神,喉管有些僵硬,他望着赤连湛,心中百转千回,却依旧像往常一样答道:“弟子,没有。” 这寂寥院落安静许久,待风都悠满许多圈时,赤连湛才道:“本尊在你身上留下神识,若非如此,还不能得知徒儿杀心昭昭。” 池舜低头抿唇,沉闷道:“弟子甘愿受罚。” 第48章 这话落下后,周遭又静了许久。 久到池舜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时,对方又说:“你究竟为何杀他。” 池舜诧异抬眸,想到在蓬莱对方便问过这个问题,他有些不解。若对方也是穿书系统是忠臣且知晓他是反派,又岂会反复问如此无聊的问题,莫非对方根本不知? 于是他脑子一抽,问道:“how are you?” “……” “宫廷玉液酒?” “……” “奇变偶不变!” “……” 所以他只是单纯的阻止自己残害同门? 没错,一定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发布时,作者正在外嗨皮,祝自己生日快乐,嘿嘿希望也可以收到小读者们的祝福 第45章 解愁 自那日夜谈后, 池舜虽简单带过,但到底事实如何他已心知肚明,只是,他不愿意将他二人的关系破坏殆尽而已。 之后, 就连内比这事, 他也变得有些懈怠。 就在内比将近的某一天, 池舜躲懒, 又去找鹤子年下山吃酒。 鹤子年这人吧, 什么都好, 就是唯独一点,你找他吃喝, 他总找不到理由拒绝,但凡提及他绝对是更馋嘴的那一个。 “我突然觉得也许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池舜举杯蓦地出声。 鹤子年抬眼看他, “何出此言?” 池舜独自饮下,抬手就要夹盘中的花生,见他这悠然不愿开口的模样, 鹤子年蹙眉,有些着急了,“你倒是说说,竟搁这自己喝上了。” 池舜轻轻摇头,“即是命定,我又如何改写?左不过都要被杀,不如老老实实快活逍遥些日子。” 系统可以无限改写剧本,就像他此次刺杀,不是赤连湛出手, 也会有系统安排的其他因素出现,更何况还有一个赤连湛, 他又要何去何从? 赤连湛究竟是不是“忠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会知晓自己的所有动作,不会放任自己滥杀无辜,就光是站在宗主和师尊的角度,他都会阻止自己刺杀。 明枪有赤连湛出手,暗枪又有系统改变剧本,此局根本无解。 鹤子年有些诧异,顿了手上动作,举了一半的酒杯被他放下,“你竟也会如此说。” “在我心中,说起最不信天命的,当属你一个。” 池舜笑笑,“我倒是不敢当了。” 鹤子年摇头,“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中,你做的那些腌臜事,我说不得对也说不得错,但,怎么说呢……天命一事也许本就如此,究竟是因你后来所做的一切铸就天命,还是天命本就无法改写,谁也不知,有人知晓天命后如你一般负隅顽抗,有人知晓天命后只是顺其自然,权是当局者如何看便是了。” 这话令池舜一惊,突然有些开窍,他一直在主动寻求破局,却不想,其实他只要不按照剧本走,令玄未也自然无合理杀自己的理由,反而是他先前所作所为才像是真正的反派,一切竟如杞人忧天一模一样? 可想到这,他刚振作起来的士气又萎靡了下去。 阴差阳错剧本改变,赤连湛就要按照剧本收令玄未为徒了,这种事……开什么玩笑,甚至都不能叫鹤子年替自己分析。 鹤子年眼看池舜似乎想通,身上泛起神采奕奕的光,结果下一瞬又消失殆尽甚至开始暗淡,他不知道池舜那档子事,只开解道:“你无需如此消极,你只要一直是天启宗的大师兄,只要你一直无所过错,我们都不会坐视你被那子杀害,更何况我见仙尊他护你得紧,那子还能在仙尊手下治你于死地?再说了,就算就此收手也无不可,你上次诱我救下顾长老,令那子后山倒台,如今局面已是向你倾倒,你又何须挂心。倒不如静观其变,若那子只一心向道,如此你不是成了小人之心了?” 池舜颔首,一番话下来鹤子年分析得无半点错处,说他是自己的幕僚都不为过,只要心中有事向他请教,他定能理性分析出全部大局,得此挚友实乃幸事一件。 “若无鹤兄开解,我真要走了死胡同,鹤兄,我敬你。” 二人痛痛快快干了这杯,鹤子年先声道:“近日内比的气氛已烘托起来,早些时候我接任务去旁宗送请帖,这两日也有不少宗门长老到天启宗了。” “哦?是吗,这两日我被心魔缠得烦,连宗内变动都未观察。”池舜提手替两人斟酒。 鹤子年点头,“但是有一说一啊,我也不是瞧不起咱天启宗的意思,就是吧,咱天启宗实在有些……嗯……同蓬莱宗就无法相比,人家那叫一个气派,咱每十年内比都要宴请大陆各大宗族长老前来观战,就不能修缮修缮吗……” 池舜一听,哈哈大笑,“若有机会,我定将你提议上告家师。” “咳。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啊。” “自是要说的,否则我不是居了不该居的功嘛?” “去你的。” 鹤子年狠狠犯了个白眼。 “玄器峰还有事,我师父他老人家的挚友到访,不能在外久留的,少酌几酒便要回宗了。” 池舜颔首,“既如此,鹤贤已解我心头大患,不便久留呀。” 二人玩闹喝了几杯,便一同回宗了。 池舜到清霄殿时,清霄殿前还站着一个生面孔,且这清霄殿总透着一股怪味。 他脚下步子放慢些许,本想斟酌一下再入的,结果清霄殿门口那人眼尖得紧,急急便瞥了过来,奈何性子似乎也有些急。 “你就是池舜?”那话不咸不淡,真要品,只能说带着股子不屑。 池舜见他认出自己,自己却不认识分毫,只能抬手作揖行了个礼,“是,不知如何称呼?” 那人年岁看上去同池舜差不多,池舜辈分大,理不该行礼,但如此总不会错不是。 那人还未回答,殿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江欲晚,还不见礼?” 两人齐齐将视线移到殿内,就见殿内走出几道身影,为首便是一道鲜艳的红色倩影,正是虞文君,而她身后稍慢一些的,便是江行和赤连湛。 方才说话的,则是江行。 他们身后还跟着三人,一个小姑娘看起来怯生生的,瑟缩在江行身后,紧紧攥着江行的衣角,只偷偷看着外处。 另外两个是一对约莫十六七岁的龙凤双子,皆是神采奕奕站在虞文君身后。 双子中声线较细的那个,应当是女孩,随了虞文君的性子一般,第一个脆生生开口,顺着江行的话朝池舜道:“见过池舜师兄!” 池舜点头,迟疑看向赤连湛,赤连湛也是即时应声,“本尊修为最高,你只需受礼即可。” 这话没由来的狂,不似池舜风格,一时间他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作答时,虞文君爆了个粗口:“靠!赤连湛有种单挑!?” 池舜抹额,连忙插话打断:“拜见绯岚仙尊,拜见云起仙尊。” 江行适时出声,“免礼免礼。” 说完他又望向那个叫做江欲晚的少年,声音带上点温怒,“还不快快见礼。” 江欲晚这才不情不愿,鼻孔出气:“见过池师兄。” 池舜连忙摆手,“不必如此多礼。” 眼看过场走了个大概,江行开口解释道:“我们是受邀天启宗内比观礼而来,今日刚到,恐之后是日子多有叨扰,我这弟子性子急躁,还要池师侄多多担待。” 池舜颔首,“自然。” 之后几个小的便跟着“老”的,一同拜访其他长老以及接待其他新来的宗门族老。 这次和上次令玄未的契剑礼不同,因为契剑礼属于突发礼宴,而天启宗内比的观礼邀请是稳定十年一次,遂特意赴宴的占多数。 不过池舜倒是觉得人多太痛苦了,毕竟这中午才吃了酒,下午便一股脑给这个行礼那个点头了,时不时还要受礼,最重要是,受礼你也得扶人起来吧。 总之,池舜觉得不喜欢。 跟在赤连湛身后一下午,他倒也敏锐察觉到赤连湛的不耐烦,面色愈加冷冽,发现这点后他又觉得有趣,心里偷乐,以减轻繁琐礼节带来的痛苦。 晚间,天启宗酒宴。 池舜终于得空出来透口气,本想看看能不能碰到一两个认识的,好唠唠嗑缓解一下心中压抑,奈何一个也没瞅见。 反而是撞见了那个叫做江欲晚的师弟。 这人细看之后能察觉他应当没有自己年纪大,要稍小个两三岁的样子,一下午的行为举止观察下来,“任性”二字可全权概括。 但人不可貌相,此子的修为,他看不穿。 无论是高门世家还是宗门权贵,那些“老”的带的小弟子,身上的灵力颜色他皆看得一清二楚,只有这江欲晚身上的灵力,他丝毫察觉不出,哪怕半点也无。 要不是其是江行的弟子,池舜真要觉得他是个凡人。 “看什么看。”江欲晚突然没好气出声。 池舜回神,颔首,“啊,抱歉,走神了。” 第49章 江欲晚冷哼一声,“凡夫俗子。” 池舜没说话,这话没由来的让人很不舒服,但池舜并不喜欢与人产生冲突。 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想离开此处。 却不想江欲晚不依不饶,“怎么?说你都不会还嘴,逆来顺受惯了?可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装模作样只能骗得了别人。” 池舜顿住步子,回头看他。 江欲晚这人年纪小,有个性,长相偏秀气,唇红齿白,右眼下一颗显眼的红色泪痣,是与张懿之一样的类型。 但是嘴巴太吵。 这是池舜对他的全部印象,“我是怎样的人?” 江欲晚一听,瞬间上头,他往池舜面前迈出一步,“小肚鸡肠、诡计多端、心狠手辣、谎话连篇之人。” 池舜点头,但他应的不是江欲晚的话,而是自己对这人的评价确实没错,嘴巴很吵。 “多谢夸奖。”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转变 江欲晚没料到池舜会是这反应, 秀气的脸瞬间涨红,右眼下的泪痣都似染上怒意:“你竟不知羞耻?” 池舜靠在廊柱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红色头绳。 他望着庭院中随风摇曳的灯笼,语气淡得像风:“羞耻要分对谁。你我素不相识, 你张口便评头论足, 我若真恼了, 才是落了下乘。” 这话堵得江欲晚哑口无言, 他攥紧袖口,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却仍强撑着摆出倨傲模样:“我不过是说了实话!你以为装出这副样子,就能掩盖你暗中算计令玄未的事?” 池舜眉梢微挑, 终于正眼看向他:“你怎知我算计他?” 江欲晚梗着脖子,像是抓住了把柄:“整个天启宗谁不知道?你嫉妒他有神兵、得仙尊关注, 便屡次暗中使绊子,若不是仙尊护着你,你早该被逐出师门了!” 廊下灯笼的光落在池舜脸上, 一半亮一半暗。他忽然笑了,笑声轻得被夜风卷散:“我若真要算计他,你觉得他还能好好站在宴席上?” 这话带着莫名的威慑力,江欲晚竟下意识后退半步。 可转念想到某些事,他又硬着头皮上前:“你少虚张声势!仙尊迟早会看清你的真面目!” “哦?”池舜站直身,缓步走向他,周身灵力虽敛得极深,却仍让江欲晚觉得像被寒刃抵住咽喉,“仙尊若真要处置我, 为何还让我留在……” 他话还未说完,身后突然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他缄口顺着江欲晚的视线一齐看过去。 来者不是旁人,而是令玄未与他那个女知己,就是不知道方才对话他们究竟听了多少。 令玄未看了一眼池舜,抱拳向他行礼后,才看向江欲晚,笑吟吟道:“小晚,许久不见。” 江欲晚也顿时卸了刚才那股子敌意,脸上连半分怒色也不见,喜上眉梢,“玄未哥!” 池舜抿唇,不动声色将身影藏匿进阴影中,令玄未在来天启宗之前,一直得住在天衍宗,受江行照拂,难免与江行的弟子感情深厚。 但江欲晚下一瞬便看见了跟在令玄未身后的潭娇娇,笑意又渐渐消失,挂上些许不悦,“玄未哥,这是谁?” 令玄未一听,笑意更甚,他伸手摸了摸江欲晚的头,“这是哥的好朋友,救过哥的命,可不许耍脾气。” 可江欲晚到底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他望望令玄未,又望望江欲晚,心中明了,却到底什么也没说。 令玄未将他揽进怀里,“许久不见,哥带你去瞧瞧哥平日练剑的地方,那可是个福地洞天!” 潭娇娇跟在他身后,虽不悦江欲晚的态度,但碍于令玄未的面子,她到底是绿叶衬红花,一个字没说,只想着等日后再同令玄未计较。 江欲晚瘪瘪嘴,点头应下。 得到他首肯,令玄未朝池舜的方向看过来,“大师兄,师弟欲带江师弟四处玩玩,还望大师兄应允。” 这时池舜才从阴影中走出来,他颔首,“无需如此多礼,江师弟不太喜欢我,交给你倒是省了一桩事。” “你!”江欲晚又怒。 令玄未连忙拉住,“大师兄,他就这样,多有叨扰。” 说完,他又转头对江欲晚和潭娇娇说:“好了好了,咱们走吧。” 池舜望着令玄未最后朝自己颔首后离开,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处的林子中。这时候,夜风吹在身上时,就能清晰感到凉了。 倒是难得看见令玄未此子全无算计的模样,像邻家温和的大哥带着弟弟妹妹们玩耍一般,往日的攻击性一点也无。 思及此,池舜突然又想起那日扮做山匪跟踪令玄未时,令玄未面对孩子们的表情。 不过那江欲晚却是个难缠的,修为逆天,还知晓他的全部算计,这些究竟是他自己本就知道,还是江行告知,那便不得而知了。 若是他自己悄悄探寻,为维护令玄未而来,那倒无可厚非,怕就怕是江行一手操控。 浑水摸鱼什么的……才真难办。 池舜叹了口气,本以为只要自己放下杀心,烦心事能少一些,偏偏这些烦心事找上门来。 正苦恼,突然有人伸手覆上他的脑袋,他一惊回首望去,恰巧撞进赤连湛眼底的月色。 那双眼素来冷冽如霜,此刻却盛着细碎的光,连周身的灵力都似褪去了凌厉,只剩浅淡的暖意。 也是,此间还有几人能做到完全掩了气息抵达他身后。如此可睥睨日月之人,才是真真的得天独厚,唯此一人矣。 这会儿心中的某股情绪极速达到了顶峰,可池舜却不敢展露分毫。 他笑笑只叫了一声,“师尊。” 其实说来也有些黏腻,自上次刺杀失败后他心情一直有些复杂,既不像以前那样,可以大大方方亲近对方,也无法做到完完全全逃避对方。 赤连湛点头,“你倒是会躲懒。” 池舜回过头,看向脚下的石子,百无聊赖踢了踢,风轻云淡道:“实在不喜这种席面,有师尊撑着甚好。” 赤连湛收手负于身后,先一步迈出廊下阴影,朝外面月色踱步而去。 池舜在他身后,看不见他面色神情,只能听到他淡淡的声音浅浅传来,“江行并非恶人。” 池舜微愣,那人的衣襟上的细碎纹路在月色下缓缓流动,娴静如水,明明此刻无风,那身影却还是在摇曳。 为何偏偏什么他都了如指掌呢。 直到此刻,池舜才终于决定了心中的某事,他一定要瞒着所有人做一件大事,就连眼前这料事如神之人、乃至全知的系统也不知道,如此他定能摆脱必死的局面。 收起心绪,池舜快步迈入月色追上赤连湛的步伐,他跟在赤连湛身侧,想到心中最想问的问题,觉得无可厚非,便问了,“师尊后悔收我做弟子吗?” 赤连湛脚下的步子明显顿了一拍,他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池舜的脸上,但他没有回答,只是说:“宴席已散,你该回清霄殿修炼了。” 池舜得了这话,对方虽未明说,但答案已经明了,何须纠缠,他笑吟吟应下,“是,师尊。” 二人走了偏僻小道,一路无人,寂静至极。 到半路时,池舜突然似是想起什么一般,他又问:“师尊叫弟子背宗规,便是为了今日?” 这话里有话,倒无需解释,二人心知肚明。 赤连湛只低低“嗯”了一声。 池舜点头,“既然师尊忌讳弟子触犯宗规,弟子便不再犯了,师尊可满意?” 这时轮到赤连湛顿了步子,他漂亮的眸子中盛满了诧异,只错愕望着池舜,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从他第一刻决定感化此子开始时,他就没想过这会是一件简单的事,即便再难,他也不愿伤害之,以此来改变对方心中的想法。 直到此刻对方突然将真心剖出来,只说不再犯时,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可他真的许久未再做梦了。 上一次还是个荒唐的梦。梦见自己魂牵梦绕的神明一身喜服,却又要逃离…… “师尊。”池舜突然叫了一声。 赤连湛猛地回神,望向眼前一切正常的池舜,他喃喃反问:“你……当真?” 池舜一听,当即鞠躬作揖,深深拜了一礼,“师尊,弟子既已承诺,便绝不再犯,君子一言当驷马难追。” 赤连湛却慌乱逃了。 池舜不解,只知道对方不愿他杀令玄未,如今他遂了他的意,他又何故如此? 池舜摇摇头,转身换了个方向,往后山去了。 在不知究竟拐了多少个弯后,池舜终于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小洞里,找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池舜本体。 分身踏进的第一时间,池舜本体便挣开眼睛,两人打了个照面,分身便化作一张符纸,悠悠飘到池舜手上。 池舜将那张符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借着月光,他席地而坐,便又开始继续钻研符术去了。 第50章 也不知是不是太巧,池舜本一心专注画符,却不经意间听到些许闲言碎语。再仔细听,辨认后得知,这竟是方才先前消失的三人的声音。 江欲晚的声音最强辨识度,他口中讲个不停,几乎将池舜之前使的所有的损招一一都讲了一遍,潭娇娇在旁边听得上了火,偶尔碎嘴骂池舜两句。 只有令玄未一言不发。 池舜当即画了一张监听符,眼下月色正浓,监听符随意动幻化乌鸦,扑棱扑棱便飞向远处的枝头,悄无声息注视着三人。 江欲晚望着令玄未,气不打一处来,“玄未哥你该不会是被气狠了吧?怎么不说话?” 潭娇娇也看了一眼令玄未,阴阳怪气,“我早就说了那个人心术不正,可不公平就在,仙尊收了他为徒,天启宗又注重长幼尊卑,我们这才处处要低他一头,否则就凭他那现在还是筑基的实力,有什么资格叫我们与他行礼?” 听这话,江欲晚狐疑看了她一眼,“筑基?” 潭娇娇点头,“我有特殊术法可看出他修为,他体内修为不过筑基后期而已。” “既如此,我有办法!”江欲晚眼前一亮。 两人齐齐看向江欲晚,就听他说:“前些时候师尊叫我去外历练我一直不肯,不如明日玄未哥你们同我一道,我再去叫他一起,他本就要照看我,定要给我师尊半分薄面,届时出了宗,生生死死之事谁又说得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赴宴 “这青雾山乃是家师钦点叫我必须往之的秘境, 想必之中定有无数秘宝,池师兄,定会陪我一道下山前去的吧?” 翌日清晨,清霄殿前。 池舜低首伏案, 正在专心画符, 他听江欲晚如是说, 面上没了以为的笑容, 此刻显得有些微冷, 待他在符纸上勾勒“赦雷符”的最后一笔, 笔尖顿住时,才抬眸看向立在阶下的江欲晚。 少年眉梢带着未褪的倨傲, 右眼下的泪痣在晨光里格外显眼,语气里的笃定几乎要溢出来。 “江师弟奉师命历练, 天启宗自有弟子随行照应,何必寻我?” 池舜将符纸晾在案边,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朱砂, 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我修为不过筑基后期,怕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拖累你。” 江欲晚脸色微僵,却强撑还转道:“师兄说笑,你是仙尊亲传,辈分在宗内最高,我初入天启宗地界,若有师兄同行, 既能显我天衍宗礼数,也能让家师安心, 岂不是两全其美?” 池舜挑眉看他,“两全其美?” 被池舜一看,他心中莫名有些慌,到底是个孩子,心智尚未完全成功,这番撒谎构陷,多少有些紧张。 但左右他心一横,“昨日家师才叫你照看我,今日请你下山,三番五次你都不肯,若不愿便直说就是,何必如此?” 这话一出,池舜便忽然笑了,换上了以往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口中言语也玩笑般,“我的小命可是很值钱的。” 江欲晚有些恼羞,明明昨夜在后山无人处计划的,怎的偏叫这人什么都知一般! 索性,咬咬牙,“我不知你在说什么,切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若同我一起下山出事,剑尊他老人家能饶我?” 说完他像小孩闹别扭一样一转身,“不去就不去,再也不会寻你了!” 话虽如此,但他脚下的步子还是慢悠悠的,似乎是等池舜出口叫住他一般,池舜也确实不得不叫住他。 虽知晓此行是鸿门宴,可真的不去,江欲晚心狠些,给自己弄出些什么大大小小的伤,江行又提前叫他照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届时宗内还有外界各级的人物,落了口实反而自作聪明,倒不如亲赴鸿门宴见招拆招来得简单。就算江欲晚的修为还不确定,但他的行踪赤连湛都知,江欲晚总不可能亲自拔刀相向。 且,赴了这宴,按照纲理伦常,谁算是反派可说不准了。 思及此,池舜鸡贼的笑了笑,提高音量道:“仙尊既叫我照看你,我自是要陪同的……” 闻言江欲晚果然立即停下步子,转头看过来,池舜则是对他笑笑,继续道:“不过……” 江欲晚蹙眉,“说话莫要停停歇歇,你是小姑娘家家嘛!” 池舜笑意更胜:“不过,我一个筑基期废柴,江师弟可要好生保护我呀。” “你辈分比我大,竟还叫我保护你?究竟是谁照看谁?”江欲晚怒嗔。 池舜摇头,“没办法,你都三请四邀了,我不去拖你后腿,倒显得我与你生疏了,再说,我这么弱你都要邀请我,自是做好了保护我的准备,对吧江师弟?” 江欲晚气得牙痒痒,他惯是最不会应对这种人了,想找其点不痛快都能碰一鼻子灰,明明弱鸡一个,本是要被嘲讽才是,却总能找到些许话还转,将这废柴属性变成保护伞,屡试不鲜! 想半天找不到话驳他,只能丢下一句,“厚颜无耻!” 再等他迈入竹林时,他又远远飘来一句,“今日午时山下宗门见!” 直到江欲晚彻底消失在竹林深处,池舜收回视线才在一事上犯了难。 孤身赴宴总觉得危险更多了几分,虽说自己现在只是分身,但若惨遭重伤本体终究还是扛不住,可若真要寻个帮手的话,也只有鹤子年一人值得托付。 却又担心若他们真憋个大的,祸连鹤子年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思索良久,还是决定孤身前去。毕竟自己终究是不会死的,如果连累了鹤子年,自己活着倒还不如自行了断来得痛快。 想清楚之后,池舜便开始着手准备符纸,新的旧的,高阶的低阶的,反正也不占地方,往身上塞就是了,到最后拿上注灵笔时,才惊觉,这注灵笔早该给鹤子年帮他重铸了,没想到一晃就过去那么久了。 不过想想却又没必要了,风云青雷录中提及符修隔空画符,以天地为符,自身灵力为笔画符之说,若真修炼至此,应当也不需要如此繁琐的准备,想要什么符,当场便能画出来了。 待收拾妥当,眼看午时将近,临行前池舜又想起一事,于是回偏殿取了霜业剑穗来,一同系于腰间带走了。 这次计划乃是他人所出,他只能将计就计,所以必须将全部身家都带上,免得万一真出什么事重开,就痛苦了。 一切准备就绪,池舜踏出清霄殿,进入清霄殿外竹林时,又回头瞥了一眼这座金碧辉煌的殿宇,脑中想的是:师尊他老人家定会保佑自己的吧? 想想他自己都笑了。 池舜拎着布包刚走到宗门口,便见晨光里立着三道身影。 令玄未腰间悬着将罚剑,墨色剑穗随晨风轻晃,潭娇娇鬓边别着朵新鲜海棠,而江欲晚正无所事事踢着脚下石子,见他来,立马挺直脊背,装作不屑一顾的模样。 “池师兄倒是准时。”令玄未率先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目光却扫过池舜手中的布包,那布包鼓鼓囊囊,隐约能看见边角露出的黄符纸,不知装了多少符术家底。 潭娇娇顺着令玄未的视线看过去,顿时笑出了声:“大师兄是筑基期的修为,出门历练确实要多做些准备。” 池舜笑笑,半分计较也无:“令师弟既已备好灵舟,便启程吧。不过你们都知我只有筑基修为,此番历练若遇凶险,我只能自保,可顾不上诸位了。” 说完他甚至做全礼数,行了一礼。 令玄未颔首,似早料到他会这般说:“自然,池师兄肯赏脸,已是惊喜,请。” 池舜点头受礼,先行登船。 灵舟缓缓升空,穿过云层时,舟身突然微微颠簸。令玄未站在船头,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林,忽然开口:“青雾山秘境藏着不少高阶妖兽,据说还有上古符篆现世,池师兄是符修,或许能寻到机缘。” 池舜倚在舟舷边,指尖把玩着布包里露出的符纸边角:“机缘倒谈不上,只求别被某些意外波及便好。” 这话意有所指,江欲晚脸色微变,刚想反驳,却见潭娇娇抢先开口:“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觉得我们会害你?” “害我倒不至于。” 池舜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江欲晚紧攥的袖口,“只是怕有人心思太急,反倒引火烧身。” 江欲晚被这话戳中心思,袖口下的手攥得更紧,以至于指节都开始泛白。 他本就打算借秘境中的幻境缠住池舜,再谎称是池舜被幻境迷惑将他们错认成妖兽,让令玄未以“自保”之名,“不得不”用将罚剑斩了他。 可心中那点小心思一再被池舜点破,少年的傲气与慌乱搅在一起,竟一时语塞。 令玄未见状,不动声色打起圆场:“秘境之中本就变数多,池师兄谨慎些也好。” 他目光落在池舜腰间的霜业剑穗上,那羊脂玉珠泛着冷光,让他心中莫名一沉,总觉此次出行多有变故。 灵舟行至青雾山脚下时,山间的雾气已浓得化不开,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第51章 池舜率先下舟,指尖捏出一张破妄符,符纸在空中炸开淡金光晕,雾气被冲开一道缺口,隐约可见前方崎岖的山路。 “雾里藏着幻阵,跟着我走,别乱碰周围的草木。”到底是辈分最大的,他适时提醒。 但没走多久,池舜便突觉身后没了脚步声,他猛一回头看,身后竟真的空无一人了。 浓厚的雾气逐渐将符纸散发的金光吞噬,在无尽的混沌之中,突然眼前一亮—— 暖黄色的灯光在朦胧中杀出重围,池舜明明驻足原地,面前的景象却依旧扑面而来。 雾气里夹杂的丝丝凉意逐渐被温暖所替代,眼前光景变得愈发熟悉,池舜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而后所有的一切都被替换成了高楼大厦。 他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标新立异的城市,无数川流不息的微光在夜幕中熠熠生辉,万家灯火在此刻骤亮。 他回头,身后暖色的台灯正照亮他最常倚靠的沙发,再抬头,远处就是自己睡了十几年的两米大床,床褥被子依旧是自己和阿姨叮嘱了很多遍最喜欢的料子,就连茶几上也摆放这他最爱吃的荔枝。中央空调四季不断,家里永远是最舒适的温度…… 恍惚间他伸手相看,一双手白嫩如玉,原本握剑和抄书磨下的老茧在此刻消失不见,一切的一切都回归到了最初……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弑父 “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房门口处传来熟悉的女声, 母亲穿着素雅的家居服,手中拿着削好的苹果,脸上带着嗔怪的笑意,“跟你说过多少次, 滑雪危险, 偏不听, 这下摔疼了吧?” 池舜浑身一震, 猛地转头, 母亲的面容清晰真切, 连鬓边的碎发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他穿越前的家。 母亲苹果放在他房间沙发旁的小桌上,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站着做什么?快下去吃饭了, 今天阿姨特意做了你上次吵着要吃的红烧肉。” 甜口红烧肉的香气顺着长长的扶梯飘上来,浓郁醇厚,是记忆中最温暖的味道。池舜脚步虚浮地跟上, 看着母亲恍惚的身影,眼眶瞬间泛红。 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究竟有多久没见过母亲了。 穿越后的种种凶险、步步为营,已经让他快要忘记家的模样,此刻近在咫尺的一切,像幻梦一般吸引着他,几乎让人只想沉溺其中,再也不醒来。 “发什么呆,这不是你非要吵着吃的吗?”父亲将那碟晶莹剔透的红烧肉推到他面前,语气带着惯常的威严, 眼底却藏着关切。 池舜木讷坐下,顺滑的口感一如既往, 暖意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着碗中翻滚的红烧肉,忽然想起清霄殿桃花树下的茶,想起赤连湛冷冽却偶尔温柔的眼神,想起鹤子年憨厚的笑容,想起张懿之痴迷符术的模样。 这些记忆像针一般刺进脑海,与眼前的温馨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 “怎么了?不舒服吗?”母亲担忧地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池舜猛地惊醒,眼前的一切如潮水般褪去,暖黄的灯光、熟悉的家人、浓郁的汤香,尽数消散在浓雾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青雾山刺骨的寒意,以及耳边尖锐的不知名状的哀嚎。 他踉跄后退一步,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浓雾在下方翻滚,隐约能看见妖兽的利爪在雾中闪烁。 若不出所料,应当便是山崖之下妖兽的幻术致使他来此狼入虎口,好在关键时刻他醒了过来,否则定会坠入崖底,死得不明不白。 但眼下明显不是细思的时机,池舜明了,当务之急还需速速找个安全之所。 他心念微动,转手便抽出一张隐身符,连同身上气息也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秘境之中雾气极重,几乎抬手不见五指,就连他情急之下慌乱放出的高阶监听符此刻也混沌一片,收不到半点回馈。 池舜只能摸索前行,又为了避免被秘境中神秘的妖兽盯上,速度一再减慢,以至于渐渐开始迷失。 一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迷雾,一边是耳畔断断续续响起的只言片语,甚至有时能觉察到有人摸他的头,那瞬间他自是忍不住回首,但到底只有一片茫茫。 池舜不知究竟在雾中行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些许光亮,不过不能确定是否还是幻境,于是他狠狠掐了一把,十分肯定自己是清醒状态后,他猛一扎进那光中。 待视线慢慢适应强光后,眼前景象终于豁然开朗。 这里不似外边混沌,一片洁白之象,海天互相倒影,活像一面无边的镜子。 这一下倒是给池舜弄得彻底有些恍惚了,要不是他时不时死咬舌尖保持清醒,他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这像极了二次元动漫里的世界,他还以为自己要当勇者了呢。 不过这巨大的镜面海天未能平静片刻,没多久便开始出现些许奇异景象,走马观灯一般自顾开始放起“电影”来。 画面一开始昏暗至极,像深处黝黑的洞里一样,慢慢才开始丝丝缕缕渗透些光进来。 一约莫六岁左右的孩童躲在深井中,昏暗视角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才明亮,那小孩终于被人发现,他被抱上来时,还陷入昏迷当中。 镜面光影流转,井底孩童的身影渐渐清晰,那眉眼竟与令玄未有几分相似。 他被人从井中抱出时,小脸惨白如纸,粗布衣裳沾满泥泞,发间还缠着几根枯草。 救他的老仆心疼地抹泪,口中喃喃:“小公子命苦,怎就被他们扔进井里了……” 画面一转,回到天枢神剑族的庭院。 七岁的小令玄未正蹲在廊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模糊的小人。 几个身着锦袍的族中子弟快步走来,一脚踢飞他手中的树枝,戏谑道:“仙凡结合的孽种,也配在此?真是脏了小爷的眼!” “就是!你娘是个凡人,生你时难产死了,简直是扫把星!”另一人伸手推倒他,“要不是看在你爹是执法长老的份上,早把你赶出山门了!” 小令玄未趴在地上,掌心被碎石划破,渗出血迹。 他死死咬着下唇,没敢哭出声,只是默默爬起来,想去捡那枚本挂在腰间的玉佩,那是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玉佩上的冰纹,是母亲当年用攒了好几年的碎银请工匠雕刻的。 “还敢捡?”为首的少年嬉笑着抬脚踩住他的手背,“给我扔掉!这种凡俗之物,玷污了我族圣地!” 剧痛传来,小令玄未浑身颤抖,却依旧不肯松手。 这时,一道玄色身影远远走来,正是他的父亲令长风,天枢神剑族的执法长老,手握宗门刑罚大权。 “爹爹……”小令玄未眼中燃起微光,挣扎着想要呼救。 令长风却只是冷冷瞥了一眼,眉头紧锁,复杂的情绪在他眸中翻涌交织,最终还是化作一片漠然,转身拂袖而去,连一句呵斥都没有。 族中子弟见此,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拽着小令玄未的头发,将他拖到祠堂前的台阶上,逼着他下跪认错,小令玄未倔强地昂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不肯低头。 “不知好歹!”少年抬手就要打下去,却被突然出现的忠仆拦下。 忠仆将令玄未护在身后,对着族中子弟躬身行礼:“诸位小少爷,家主有令,不可苛待令小公子。” 族中子弟悻悻离去,忠仆转身扶起小令玄未,叹息道:“小公子,忍忍吧,待令执首想通了、消气了就好了。” 小令玄未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小手紧紧攥着那枚冰纹玉佩,他不懂,为何自己是父亲的孩子,父亲明明手握大权,自己却还要遭受这般欺凌;为何父亲明明看见他被欺负,却始终不肯施以援手。 画面再转,深夜的书房里,令长风独自饮酒,案上摆着一幅女子的画像,正是令玄未的母亲。 他指尖摩挲着画像,眼中满是痛楚,酒杯倾斜,酒水洒落在衣襟上。 “清瑶,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这孩子……”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可仙凡结合,乃是宗族大忌,我身为执法长老,怎能徇私?” 他对这个儿子,终究是爱之深、责之切。爱他是自己与心爱女子的结晶,恨他的出生让挚爱殒命,更恨他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违背宗族规矩的“罪孽”。 这份矛盾的心思,最终化作了冷漠与不管不顾,只能任由令玄未在宗族的冷眼中挣扎求生。 至此,镜面光影骤沉,血色漫染画面。 祠堂深处,令长风双目赤红,周身灵力紊乱如狂涛,玄色衣袍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 他原本沉稳的面容扭曲狰狞,显然已走火入魔,手中长剑泛着妖异的红光,直指向缩在角落的令玄未。 第52章 “孽障!都是你!若不是你,清瑶怎会离我而去?!”令长风嘶吼着,长剑带起凌厉的风,朝着令玄未劈来。 十四岁的令玄未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他看着曾经威严的父亲变得如此陌生,看着那柄熟悉的长剑直指自己,连躲闪的力气都快失去。 但突然不知为何,他仿若被夺舍一般,身型轻盈至极,闪转腾挪间竟利用祠堂内不知从何而来的一断剑残片击退了令长风。 不过令长风也因此被激怒,他怒呵一声“找死”后,便狠厉再度一剑劈来。 令玄未目色冰冷,明明肉体凡胎半点灵力也无,却依旧自他体内钻出一股强劲的灵力,那灵力顺着经脉流转,将断剑残片掷出,精准击中令长风的右肋。 令长风闷哼一声,动作迟滞了一瞬。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令玄未,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魔障吞噬:“你竟敢大逆不道?!” 他疯狂地扑上来,双手掐住令玄未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传来,令玄未眼前发黑,求生的本能似乎让他爆发出了全部潜力,他一抬手,无数微光尽数汇聚到那枚玉佩之上,玉佩光芒大盛,一道冰刃从玉佩中射出,直刺令长风的眉心。 只听“噗嗤”一声,冰刃穿透颅骨。 令长风的动作戛然而止,掐着令玄未脖颈的手缓缓松开,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低头看着右肋的残片,又看向令玄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轰然倒地。 令玄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父亲的尸体,泪水混合着血水滚落。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父亲,却又猛地缩回,眼中满是绝望和痛苦。 他杀了自己的父亲。 在父亲走火入魔时,他亲手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过往 画面并没有因为令玄未手刃亲父而终结, 只是跳转至一处人间仙境。 此处仙雾缭绕,凡有仙鹤掠过处,总惊起一片白茫,与画本子中的天宫也别无二致。 一身着白衣的女童牵着另一个比她更小些的幼子, 从远处走来。 她口齿还不算清晰, 却已经知晓不少道理, 口中念念有词, 说给身旁的幼子听:“姐姐已经同你说过数遍, 为何你还屡教不改?” 那幼子生的白净可爱, 眼下一颗泪痣显眼至极,衬得他那双眼睛仿佛也会说话一般, “可是他们总在背后说姐姐坏话,讨厌得紧了!” 即便听他如是说, 小姑娘的眉头依旧紧锁,“我们虽是仙尊坐下童子,等着日后仙尊收我们为徒, 却也不能常常给仙尊惹了麻烦,爹娘到今日还未归来……恐真的凶多吉少了……他们惯会看人下菜碟,你我若是不夹起尾巴做人,将来仙尊厌弃改了注意,便是真的无人再看顾我们半分了。” 这话小男孩听了无数遍,其中道理早就烂熟于心,可那些人说的话实在难听,每每叫人听都听不下去,他真真是忍不住, 才教训他们的。 但他嘴上还是求饶:“姐姐我真知错了,你莫要生气。” 小女孩依旧不饶, 一直碎碎念直到二人走出去甚远。 待日久时长,两个孩子渐渐长大,女孩的修仙天赋慢慢显露,男孩却怎么也无。 那群嘲笑者便从嘲笑他们无父无母、脸皮厚、巴结仙尊什么的,变成了自诩得天独厚却是个没灵根的废柴! 不过即便如此,云起仙尊依旧照例收了二人为徒,少女在江行的悉心教习下入医修之道,早早便踏入了金丹修为,在一众平庸者中姣姣而出。 而少年整日与宗内不入流的小弟子厮混,今日摸蛋打鸟,明日下湖捉虾,总之不干正事。 江月柔隔三差五便要揪这小兔崽子的耳根子训话,但天长日久,她知道没用,便只能自己默默修行去了,想着若自己修为再高些,定能护弟弟此生周全。 有时江欲晚闯了祸,江行不在宗中,江月柔又是天衍宗的大师姐,她性子到底没那么强硬,说他两句后,便也暗自替他摆平了。 于是乎,江欲晚的性子便越发跋扈,反正什么事姐姐都能摆平,他只需吃喝玩乐即可。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几年后的一场初雪,江行说有要事出宗,交代几句后便急匆匆出了宗,再回来时,便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出现。 少年性子内敛,但根骨却是极佳。 江行不许他修炼,只能修习体术,这对天灵根来说简直是暴殄天物,不过,那少年并未有任何怨言,只依言遵守。 江行对外称,这是故去的挚友之子,只是暂时代为照看,待其日后想要离去时,便会引荐他去更好的地方。 小江欲晚那时对这人还很喜欢,因为他性子闷好逗弄,闲暇时间捉弄他还是有些意思的。 只是好景不长,江月柔开始插手江欲晚捉弄他,江欲晚看上去性子大大咧咧,内里却十分敏感,轻易便察觉到了某些事物的微变。 好在他并未多想,发觉姐姐喜欢这少年后,便慢慢也同少年的关系好了起来。 这本是整个宗门都知晓的秘密,按理来说,只要不是个傻的,应该都能看出,可偏偏少年看不出。 所以江欲晚这个急性子便多番暗示少年,有人喜欢你啊,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什么的,结果倒是与他心意背道而驰。 少年一心只有大道,虽还未入道,却还是只勤于修习,心无旁骛。 到这时期的江欲晚算是看明白了,于是他转头又开始劝自己的姐姐:天下好汉无数,何必单恋这厮?这厮根本不配与姐姐同好,若真在一起了,他还要担心那厮是否居心不轨。 可惜江月柔不听,喜欢就是喜欢,一厢情愿也喜欢,只要能多看一眼都是好的。 江欲晚不明白姐姐的想法,即便姐姐同他讲得再清楚,他也不懂。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原本以为真的能按照江月柔心中所想,哪怕是远远的只看着,也没能实现。 那日江行嘱咐少年时机成熟,有他亲自引荐,少年只需前往,道途必然一番风顺。 少年没有半分留恋,便踏上征程。 江欲晚气了好久,也不再嬉皮笑脸了,竟真的去找江行学东西了。 奈何他体内没有灵根,注定无法修仙,不过江行倒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锻体。 江欲晚从小皮实惯了,虽然定着一副金尊玉贵的脸,身上倒是扎实的很,他在江行的严苛指导下狠心钻研,吃了无数的苦、受了不尽的累。 偶一日他与姐姐切磋,江月柔没有半分让他的意思,他却依旧打赢了姐姐。 那日他极高兴,特意与姐姐、师尊喝了酒,姐姐不擅长喝酒,却是贪杯喝多了一点,晚间背着姐姐回住处时,姐姐又念起那个名字。 江欲晚心里是不高兴的,他既怨恨少年走的那样决绝,又期待他回过头来喜欢姐姐。 喜欢真叫人痛苦,若是可以,他定一辈子不要喜欢旁人的好。 他一边为难,一边又格外上心,时不时便要借口出宗,出宗也不为别的,就是前往那远在天边的天启宗,暗中偷偷打探消息。 有时知道有人暗害少年时,他纠结异常,有时知晓少年身旁有别的姑娘时,他又恨不能那暗害者真将少年千刀万剐了才好。 回宗后,江欲晚不敢提半点在外的见闻,只敢撒谎编故事,同姐姐说外面的光景。 但长此以往,他心中对少年的情绪便愈发复杂,以至于对方真的立在自己身前时,他第一次产生了些许杀意。 令玄未见江欲晚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模样,在幻境中颠沛痛苦了几日的令玄未以为,这还是幻境,便亲手唤出将罚剑,严阵以待。 毕竟江欲晚对他,一直以来态度都是虔诚敬佩的,真正的江欲晚怎可能露出这种表情? 而对面的江欲晚见令玄未竟真的拔剑,也管不了眼前是不是幻境,若是幻境手刃幻境中的他出出气也未尝不可,若不是幻境,那令玄未竟然拔剑相向,那你死我活也本就是必然了。 池舜观测至此,终于豁然开朗。 他不知是如何进入这福地洞天的,但能知道的是,这福地洞天会映射出秘境中所有人的过往,会激起人心中最深层也最薄弱的记忆,从而利用这部分记忆杀死来者。 看到这,池舜甚至忍不住拍手叫好。 枉费他以往谋划万千杀不死令玄未,现在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二人之中,随便死得是哪一个,另一个都别想好好活着。 真是爽快啊! 不仅如此,他还能一饱锻体顶尖者的眼福,怎么说都是双喜临门。 不过事态并未像他想的那样发展,原本剑拔弩张的二人眼看就要拼个你死我活,奈何突然传来一阵妖兽的吼叫声,伴随着铺垫盖地般毁灭性的震颤,硬生生叫停了二人。 池舜抿嘴,虽知晓剧本绝不会将主角轻易写死,但这般草草打断,可是让他爽半分也无啊喂! 第53章 令玄未和江欲晚目色清明了几分,确认二人都是活人后,他们对视一眼便齐齐转身看向外处那兽嘶吼的源头方向。 这时令玄未才警觉潭娇娇不见了。 他正欲开口告诉身旁的江欲晚,突然一道剑光划过障雾,生生将眼前的一切全部劈开,让微光渗了进来! 二人定睛一看,竟是潭娇娇。 池舜看清来人更是无语,主角团的实力都要逆天了喂…… 令玄未连忙问她:“你有无受伤?” 潭娇娇将利剑别于身后,嗓音清透穿过层层迷雾,抵达几人耳畔,“本姑娘好歹冰玉山苍芸仙人之女,小小幻境能耐我何?” 她这一生就没有吃过苦头,真要说,兴许就是他爹始终不肯放她下山不许她自由这一点?但这算吗? 还是说她偷偷跑下山遇到狼群,被路过的修仙者救了之后,推荐她来天启宗,再遇见令玄未? 所以,就连幻境也想不到这女子有什么怕的。 江欲晚站在远处没有动弹,而令玄未则是先一步朝潭娇娇走过去。 就在大家都以为只是虚惊一场时,真正的灾难似乎要来了。 应当是刚才一剑的缘故,周遭剧烈的震动愈加汹涌,幻境一茬接着一茬,几人身旁的景物变了又变,光怪陆离至极。 一声巨大的兽类吼叫再度传来,令玄未终于想起这是什么声音,慌乱之中他提醒到:“这应当是上古神兽犼,一种巨大无比能将一切吞噬的神兽,它会将所有的东西吞吃入腹,而后制造幻境令猎物沉迷在它腹中,任由被其消化。” 江欲晚闻言冷静分析道:“想来我们应当是被其吃了,进来许久,虽破了幻境,但到底还未出去,难怪我觉得身上不利索,若再拖得久一点,我们恐无力出去了。” “……大师兄呢?”迟疑片刻,令玄未还是吐出疑问。 江欲晚蹙眉,他漂亮的眸子瞥向令玄未,头一次厌恶这人,这人怎能如此厚颜无耻,连自己死活都管不了了,还装什么好心,再说他们本来不就是为了害池舜的吗? 他冷冷答话:“管好你自己。” 令玄未被这话冷得一惊,刚才那奇怪的感觉突然褪去,甚至他自己也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说出那话。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争执 池舜这头也未能幸免, 原先的平和之象慢慢褪去,混沌陡升。 那酷似二次元的海天世界周遭画面乱转,秘境中所有人的记忆在画幅上疯狂轮转,这空间宛如碎镜一般开始慢慢支离破碎, 形同世界末日, 恐怖如斯。 池舜眼疾手快, 他记得来时的方向, 索性一股脑往那个方向奔去。 那黑点旋转着像黑洞一样, 似乎有吞噬一切的神秘力量, 他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一头扎进那黑洞中。 想象中的痛苦并未来临, 世界恢复了雾蒙,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妖兽的嘶吼。 不过这会儿与先前不同的是, 他在进入空间之前向四周布下的监听符有了回响,应当是他们主角团激怒了犼,导致犼无暇再屏蔽术法, 只全力应付主角团去了。 有了这层原因,池舜得意轻易找到主角团几人的方位,但他并不打算与他们回合,只不远不近的跟着。 那厢,令玄未几人在迷雾中,仅凭一豆火光辨认着方向,倒不是几人身上的宝贝不多,而是在这迷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们, 甚至影响了他们宝贝的使用。 先前江欲晚就拿出来过一颗夜光珠,奈何只亮了几息, 便再无法催动。 潭娇娇除了上次令玄未获剑的秘境中算是吃了点苦头,还未遇见过这种阵仗,多少有些慌了神,她拉住令玄未的衣袖,声线有些止不住的颤抖:“玄未哥哥,我们连脚下方位都辨认不得,这样走下去真能走到头吗?我们万一是在远处打转可怎么办?” 江欲晚见她没了先前的气势又听她说这话,冷哼一声,没好气道:“那你留在此处便是。”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在潭娇娇头上,她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这么喜欢怼她的,她也是一点就着:“我连提及想法也不能了?你这人真有意思,好似谁都欠你一般,整天摆个臭架子给谁看?” 令玄未见他俩吵起来,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连忙抬手阻止:“你们何苦在此处争执,我们的安危可还系在一处,就当给我个薄面……” “怎的,你见过我要还嘴了便出声打圆场了?”他话还没说完,江欲晚呛道。 令玄未正要说话,哪料江欲晚偏不给他机会,又补道:“今日我便要你做出抉择,你选她还是我?反正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这话一处,潭娇娇气急,“我还未见过你这种不讲道理之人,如今我们身陷险境,我一个女孩子家家都未如你一般无理取闹,你莫名对我敌意颇深,实在不可理喻!” “不错,我就是不讲道理,如何?”江欲晚半分不让,他转头盯住令玄未,“你究竟选谁?” 令玄未有些不解,亦不懂江欲晚何故如此,明明眼下逃出去才是紧要之事,他实在不想在此处多有耽搁,“小晚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你们若有什么误会,待出去之后,我们再解决不行吗?” 江欲晚再度冷哼一声,“你若要选她,我便独自行动,我之生死也与你无半分关系!” “可……”令玄未张口,被江欲晚生生打断,“好!既然你选她,便不用管我了!” 江欲晚丢下这话,转头便钻进浓雾中,半分拦得机会也没留给令玄未。 令玄未木讷见他离去,心中焦急万分,可江欲晚的性子就是这般,执拗异常,他决定了的事,任谁也无法还转,除了他姐姐。 潭娇娇见江欲晚真的走远,令玄未又想去追,出于私心,她拉了拉令玄未,强装镇定分析道:“我们若贸然追上去不见得能找到他,不如……” 但雾中野兽的嘶吼声不再给他们含蓄的时间,又或许是见他们三人分崩离析,试图出手,吼叫的声音明显愈发靠近。 令玄未只能收了心思,将注意力集中到他们周边。 雾中跟着的池舜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全,见他们内讧,他比谁都高兴,不过在选择继续跟着谁的问题上,他犯了难。 他怎么说也算是奉命出行,多少得保护一下江欲晚的小命,虽说外人不知道他的真实实力,但他那师尊可是晓得的,若是让他那师尊知道他未好生“照看”江欲晚,说不定又要讨罚了。 可若是跟着令玄未他们,待他们力竭之时说不定还有个补刀的机会,就是不知道他那仙尊可否远道而来救这人狗命。 再三考虑过后,池舜还是选择跟着江欲晚了,毕竟他才答应过赤连湛,再不下手的,要是真被发现了…… 索性老老实实保护一下这小屁孩吧。 临追上江欲晚之前,池舜又丢下几张监听符,那几张监听符幻化成小纸人的模样,悄悄跟在令玄未身后,做好这些,池舜意满离开。 因为先前就用监听符跟着江欲晚,这会儿没花一会儿功夫,便跟上了江欲晚。 江欲晚倒真不愧是顶级锻体者,他竟然仅凭五感就能在这浓重的雾中分清方向,通过其他监听符池舜能知晓,他并未打转,而是坚定地正往某一处行去。 似乎是令玄未他们吸引了妖兽的原因,江欲晚他们这边暂时还相安无事,但几乎是一瞬间,江欲晚和暗处的池舜猛地便察觉到了一丝诡异。 一阵微妙的窸窣声突兀出现,像是什么冷血生物在林间爬行的声音,只听见便令人头皮发麻。 暗处的池舜捏紧了手中的符纸,紧密观察四周。 窸窣声越来越近,带着潮湿的腥气,在浓雾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江欲晚停下脚步,玄色劲装下的肌肉线条紧绷如弓。他虽年幼,但到底锻体大成,他五感远超常人,此刻能清晰分辨出,那声音并非来自单一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藏头露尾的东西,出来!”他低喝一声,掌心凝聚起淡金色的锻体微光,空气被震得微微嗡鸣。 话音刚落,浓雾中突然窜出数道灰影,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池舜隐在暗处定睛一看,竟是些通体覆盖着暗绿色鳞片的蜥蜴状妖兽,体型不大,却长着三对利爪,瞳孔泛着幽绿的光,是青雾山特有的“雾隐蜥”。 这些妖兽最擅长借浓雾隐匿身形,利爪还带着麻痹毒素,寻常修士遇上轻则灵力滞涩,重则浑身僵硬任其宰割。 江欲晚反应极快,侧身避开最先袭来的雾隐蜥,掌心灵力拍出,正中妖兽头颅。雾隐蜥惨叫一声,身体瞬间被拍得稀烂,墨绿色的血液溅在地上,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这时池舜才看清他手中微光来自何处,那是一个极贴合手掌法器,估摸着是江行赐他的什么高阶武器,那武器几乎将一切特殊物质隔绝在外,就连那雾隐蜥身体里的毒素也是,这对于锻体者来说,无疑是至强之物。 第54章 可这只是开始,更多的雾隐蜥从浓雾中钻出,利爪划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江欲晚虽锻体强悍,却架不住妖兽数量众多,没过多久,手臂便被利爪划开一道血痕,毒素顺着伤口蔓延,让他动作迟滞了几分。 江欲晚咬紧牙关,淡金色微光在身躯之上狂涌,试图压制蔓延的毒素。 但雾隐蜥如同附骨之疽,三对利爪在浓雾中划出幽绿残影,密密麻麻的攻势让他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 他抬手祭出掌心法器,淡金色光罩瞬间展开,挡住正面袭来的数只妖兽。 可雾隐蜥竟懂得围魏救赵,几只体型稍大的突然扑向他的后路,利爪撕开衣袍,在背上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找死!”江欲晚怒吼一声,转身一记回旋踢,将身后的雾隐蜥踹飞。奈何毒素已顺着血脉侵入四肢,让他踢出去的力道泄了大半,妖兽只是撞在树干上,挣扎着又爬了起来。 他被迫退到一处枯树旁,后背抵住粗糙的树干,借此阻挡身后的偷袭。 雾隐蜥的包围圈却越来越小,墨绿色的鳞片在雾中闪烁,腥气呛得他阵阵作呕。 江欲晚深吸一口气,将法器灵力催至极致,淡金色光芒几乎凝成实体,他双手成拳,狠狠砸向身前的雾隐蜥。 拳头落下之处,妖兽骨骼碎裂的声响此起彼伏,墨绿色的血液溅满他的玄色劲装。 可妖兽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他手臂上的血痕越来越多,毒素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拳头挥出去的速度也渐渐变慢。 突然,脚下传来一阵异动。 江欲晚心中警铃大作,刚要抬脚,脚下的泥土已悄然下陷,露出布满倒刺的陷阱,他反应极快,脚尖点地往后急退,却还是被陷阱边缘的藤蔓缠住脚踝。 “该死!”他低喝一声,转眼看去,竟是些泛着幽光的墨绿色藤蔓,藤蔓上的倒刺刺破皮肤,与雾隐蜥的毒素叠加,让他半边腿瞬间麻木。 雾隐蜥趁机蜂拥而上,利爪直取他面门! 江欲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法器挡在身前,淡金色光罩剧烈闪烁,却在妖兽的轮番攻击下出现裂痕。 他能清晰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逝,毒素顺着经脉蔓延至心口,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骨子里的执拗却让他不肯认输,他死死攥着法器,眼中闪过狠厉,竟要催动锻体禁术,以燃烧寿命为代价换取力量!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险境 暗处观察的池舜发觉江欲晚的危险思想, 再隐匿下去只会弊大于利,再说若他江欲晚真有个三长两短,那群兽下一个目标也定是他,不论出于什么目的, 他都无法再作壁上观。 池舜捏着手中的赦雷符, 一道惊雷劈下, 将江欲晚身侧所有的雾隐蜥瞬间电成了焦炭。 惊雷的余威还在空气中震颤, 焦糊的气味呛得人鼻腔发紧。 江欲晚猛地回头, 眼底还残留着被雾隐蜥围攻时的戾气, 看清来人是池舜时,眉峰骤然拧紧:“你怎会在此?” 池舜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指尖的赦雷符已然黯淡,他目光扫过地上的雾隐蜥残骸,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再晚一步,你就要因催动禁术耗尽寿命……最后殒命于此了。” 江欲晚脸色一沉,捏紧了手中法器:“我的事, 轮不到你来管。” 话音未落,他身侧竟又有几只低阶雾隐蜥冲破烟尘扑来—— 池舜轻哼一声,左手迅速结印,右手甩出两张黄符,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两道金色火墙将雾隐蜥困在其中:“你真不怕死?” 火光照亮他眼底的笑意,“不如跟我联手一起退出去,不然,就一起等死好了。” 江欲晚盯着那跳动的金火, 又看了眼步步紧逼的雾隐蜥,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眼底的戾气渐渐被一丝权衡取代。 原本来此是想害死这人的,却阴差阳错令自己陷入险境,而对方明明可以趁他吸引了雾隐蜥的注意,悄无声息地逃出生天,届时再如实上报,也无可厚非,却还是选择跳出来同担…… “联手可以,别碍我事。” 江欲晚咬着牙吐出一句,掌心的金光骤然暴涨,化作数道锋利的咒刃,精准地刺穿了被困在金火中挣扎的雾隐蜥头颅。 池舜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脚下步法变幻,黄符如流水般从袖中飞出,有的贴在地面化作符文屏障挡住后方偷袭的雾隐蜥,有的在空中炸开化作密集的雷网,将前方挡路的雾隐蜥劈得惨叫连连。 “左侧是缺口,跟我走。”他轻声低语,赦雷符再次亮起微光,一道较之前稍弱的惊雷劈向左侧兽群最密集处,硬生生轰出一条通路。 江欲晚紧随其后,金光在他周身形成护盾,将飞溅的雾隐蜥残肢与火星隔绝在外,同时掌心咒刃不断翻飞,清理着漏网的低阶雾隐蜥。 两人一雷一刃,一攻一防,配合竟意外默契。 池舜的符法大范围清场,江欲晚的黑气则精准收割残敌,原本密密麻麻的兽群竟被他们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前面似乎是出口。”池舜余光瞥见前方的光亮,正欲加速,却见一只体型数倍于其他雾隐蜥的巨兽突然从上方岩壁扑下,腥臭的涎水混合着狂风砸向两人。 江欲晚眼神一凛,猛地将池舜推开:“你去出口,这东西我来对付!” 池舜踉跄两步,回头见江欲晚已与巨兽缠斗在一起,金光与兽爪碰撞得火星四溅,当即咬牙:“自作聪明。” 他迅速结印,三张赦雷符同时升空,化作三道粗壮的雷柱,齐齐轰向巨兽的脊背。 巨兽吃痛咆哮,动作一顿,江欲晚抓住机会,金光凝聚成一柄长矛,狠狠刺入它的左眼。 惨叫声中,两人一左一右,雷符与金光交替攻击,终于在巨兽倒下的瞬间,并肩冲了出去。 但光亮之后似乎并不是出口?! 惊觉这点的二人顿时心中一凛,四周弥漫着腐臭的味道,昏暗的洞中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传出来的光,一时间,他们像是从那个浓雾弥漫的世界迁跃至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溶洞。 因无需视觉的原因,他们的其他感官几乎达到了极度的敏感,昏暗中明显有人的脚步声,可他们又深知他们对方根本无人走动。 思及此的二人警铃大作,将全部注意力全部移到那脚步声上。 随着那一深一浅的脚步越来越近,一道尖锐的杀气陡至! “小心!”池舜反应极快,猛地将江欲晚往侧后方一推,同时自身旋身飞退,右手已摸出最后一张赦雷符。 那道森冷的鬼气擦着江欲晚的肩头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稳住身形,掌心金光暴涨,咒刃凝现成半轮残月,死死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道瘦长的黑影缓缓显形,周身萦绕着与雾隐蜥同源却更浓郁的腐气,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两簇幽绿的鬼火。 “两个小家伙,倒是比我想的能打。”沙哑的声音带着戏谑,黑影抬手一挥,数道黑色的气刃便破空袭来。 池舜将赦雷符掷出,惊雷炸响的瞬间,他已结好防御印诀,金色符光在身前凝成屏障。 可那黑色气刃撞上屏障,竟如切纸般轻易撕裂,余势不减地扫向他的腰侧! 池舜仓促侧身,仍被气刃擦中,衣衫瞬间破开一道血口,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江欲晚见状,咒刃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黑影面门,试图逼他回防。但黑影只是微微偏头,便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反手一掌拍在江欲晚胸口。 江欲晚只觉一股磅礴的妖力涌入体内,气血翻涌间,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溶洞的钟乳石上,金光咒刃瞬间黯淡溃散,喉头涌上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不堪一击。”黑影冷笑一声,幽绿的目光扫过狼狈的二人,妖力再次暴涨,化作无数条漆黑的锁链,朝着他们缠卷而去。 眼前这人的修为高深异常,此间除赤连湛以外还未见过如此强悍修士,可以轻易将一个锻体巅峰和一个元婴中期的修士碾压,甚至无异于螳臂当车。 池舜咬着牙想要再次结印,却发现体内灵力紊乱不堪,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消失。 而江欲晚撑着地面勉强起身,掌心的金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面对步步紧逼的锁链,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绝望。 漆黑的锁链如毒蛇般缠上池舜的脚踝,他猛地运力挣扎,却只觉一股阴冷妖力顺着锁链侵入经脉,瞬间冻结了他的灵力流转。 “啧,符修的肉身就是脆弱。”黑影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抬手一扯,池舜便被拽得踉跄倒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岩石上,鲜血顺着眉骨滑落,模糊了视线。 江欲晚见状,不顾体内翻涌的气血,猛地扑向黑影后背,掌心金光凝聚成最后一柄短刃,拼尽全力刺向对方后心。 第55章 可黑影仿佛背后长眼,侧身避开的同时,手肘狠狠向后撞去,正江中欲晚的小腹。他闷哼一声,短刃脱手飞出,整个人蜷缩在地,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黑影缓步走到两人面前,脚尖碾过池舜掉落在地的符纸,妖力化作一道漆黑的气柱,悬浮在两人头顶:“本来想留着你们喂我的雾隐蜥,既然这么不安分,就先碾碎你们的灵脉好了。” 气柱骤然下落,池舜与江欲晚同时感受到死亡的阴影,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即便不敌,也绝不能束手就擒。 池舜猛地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强行催动残余灵力,指尖凝出一点微弱的雷光,他倒是不怕真的死,但还是希望师尊保佑,借他点气运逢凶化吉。 他知道,身旁此子若真的催动禁术消耗寿命换得无上力量,即便赢了,耗尽寿数的结局也是死,只是死得会体面些,至少能赢不是。 可他池舜尚有余力,便不愿别人牺牲保全自己,这种苟活不如不要,他池舜是何等气节? 更何况,他当下身躯不过一道符纸而已。 那铁链依旧不停将他二人往下拉,池舜又眼见江欲晚试图催动禁术,于是他心一横,狠狠用手指掰住石峰,紧紧扣劳后,伸手拍在了江欲晚的肩上。 江欲晚微愣,蹙眉抬眸,却叫他在黑暗中清晰看见了池舜的笑。 在这种紧要关头竟还能笑得出来,江欲晚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而后才觉察池舜要做什么! 他要自爆?! 元婴修士虽说自爆不会有太大威慑,但确实足以在此刻为他争取些许时间,以换取他逃出升天,可这人怎会如此? 他们二人之间并无交情,真要算也只能算是交恶,他池舜又何至于此? …… 那头的池舜口中默念咒术,自爆这件事迫在眉睫、刻不容缓,他手上的痛感几乎瞬发转移到本体之上,只是一点小伤口而已就够疼了,若是自爆,不仅要耗费一半精元,自身也可能会受到重创,而且应当要比此刻疼数倍…… 但他确实不想欠别人人情,与其欠别人人情倒还不如让别人欠自己一个人情。 更何况这还是个死傲娇。 他甚至滑稽得想到了隔日对方见到他本体时会是何种表情,可说时迟那时快—— 池舜腰间突然白光乍现,一道灵力蓬勃迸发!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霜业 池舜错愕低头看去, 只见腰间那枚剑穗此刻由内而外迸发出无尽的光芒,那光顷刻间将这黝黑的洞照亮,恍如青天白日。 光瀑之中,那枚剑穗竟如冰雪消融般褪去丝线形态, 冰晶似的光点簌簌聚拢, 渐渐凝出长剑的轮廓。 剑脊清瘦, 霜华覆刃, 剑柄处缠绕着一缕未散的银雾, 正是传说中的霜业剑。 池舜指尖抚上冰凉的剑鞘, 记忆突然翻涌。 临走那日,池舜本不欲带此物, 但最后关头思索觉得带着总多一道念想,却不想这剑穗竟有奇效。 剑上丝丝缕缕的暖意抵达指尖, 耳畔似乎还能听见那人说的,“若喜欢,本尊便送你。” 那时他只当是那人赠礼, 未曾想霜业剑剑穗竟可自主幻化成剑,如今想来,这倒算是那人未曾言明的守护了。 与此同时,洞窟不远处的江欲晚被这变故惊得合不拢嘴,他紧紧盯着池舜,以及自他周身散发出的强光,那强光中蕴含的力量可怖至极。 待白光慢慢消散,他终于得见那柄久未闻世的古剑重见天日,紧绷的肩线终于微微松弛, 这剑有自己的意识,说它生出神识也不为过, 早年间便听过传闻,此剑无需赤连湛亲自出手,只那柄剑自主作战,都已天下无敌手。 妖修见光破暗,又惊又怒,腥臭的妖力顺着锁链急速攀升,那锁链收回的力道更深几分。 池舜眸色一沉,霜业剑应意而起,寒气瞬间弥漫整个洞窟,岩壁上竟凝结出层层白霜。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掠出,抬手抓住那剑挥出,长剑划开一道清冷的弧光,与锁链相撞时迸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而后一剑劈开了二人脚上的枷锁。 紧绷的锁链骤然断开,妖修不受力踉跄退后两步,没想到这突然出现的长剑竟有如此威力,他虚眯起眼,看向被剑气扫中肩头,黑血喷涌而出,在地上腐蚀出点点黑斑,怒意更甚。 旁观的江欲晚本以为剩下的交给剑灵即可,却不想池舜竟亲自握剑作战,他一个符修居然懂得剑术,但这亦不是重点,这剑竟甘心趋于其手,又是何等的奇观? 池舜得势不饶,脑海中不断回闪那人的教诲,手腕翻转,霜业剑如银蛇狂舞,寒气裹着剑意织成密网。 妖修低喝着祭出妖丹抵挡,却被剑刃轻易划破妖力屏障,霜华顺着伤口侵入经脉,瞬间冻结了它的妖元。 妖丹被剑气洞穿的瞬间,妖修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原本人形态的身躯骤然膨胀数倍,呈一大虫状,墨绿色的鳞片竖起如钢针,腥臭的妖风卷着碎石横扫洞窟。 它猛地甩动长尾,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拍向池舜,岩壁被扫过的地方瞬间崩裂,碎石如雨般砸落。 池舜猛地凌空跃起,霜业剑在掌心旋出一道冰蓝色光圈,寒气所及之处,飞溅的碎石尽数冻结成冰棱。 他借着下坠之势,长剑直指妖修七寸要害,剑脊上的霜华骤然暴涨,化作数道冰刃同步袭向妖修周身大穴。 “竖子尔敢!”妖修怒极,张口喷出一团漆黑妖火,火焰落地之处,连坚冰都瞬间消融,冒出刺鼻的白烟。 它趁池舜闪避之际,利爪抓向其面门,指尖泛着剧毒的绿光,显然是想一击致命。 旁观的江欲晚瞳孔骤缩,下意识飞身相助,却见池舜身形陡然折返,不退反进。 他左手掐诀,指尖凝聚出淡金色的符印,竟是将符修术法与剑术融会贯通?! 那符印撞上妖爪的瞬间炸开,金光与妖力碰撞产生的冲击波震得洞窟嗡嗡作响,妖修的动作迟滞了半瞬。 可就是这半瞬,霜业剑已如一道流光刺入妖修七寸! 池舜手腕翻转,剑身在妖修体内搅动,霜华顺着剑身疯狂涌入,顷刻间便冻结了它的经脉与妖丹。 妖修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眼中的凶光渐渐涣散,墨绿色的血液顺着剑刃滴落,在地上冻结成冰珠…… 池舜抽剑后退,霜业剑上的妖血瞬间被寒气净化,只余清冽的霜光。 他并未停歇,趁妖修未死透,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绕至其身后,长剑横斩,一道冰蓝色剑气劈出,径直斩断了妖修的头颅。 头颅落地的瞬间,妖修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一缕缕黑烟,被霜业剑散出的寒气冻结成黑色冰晶,碎成齑粉。 洞窟内的寒气渐渐褪去,霜业剑自动飞回池舜手中,剑脊上的霜华缓缓收敛,却未变回剑穗形态,而是静静悬浮在他身侧,剑鸣轻响,似在邀功。 洞内一片狼藉,地上满是残留的冰晶与黑斑,池舜望着那柄霜业神剑,思绪稍纵即逝,他只得收了心神,转眼望向还依靠在一处石壁上、眼中错愕万分的江欲晚。 池舜抬脚走向那处,伸手欲拉他起身,却不想江欲晚只一直呆愣在那处,久久不能回神。 他只能玩笑般开口打趣:“家师即是剑修,我自当也会些剑术。” 他如往常一般,笑眯眯和煦,像邻家大哥一般温暖,只是不同往常一样的是,江欲晚突然明白了,姐姐为什么心甘情愿。 江欲晚只觉喉头哽咽,有些不可名状的东西蓄势待发,但他咽下后,只伸手握住池舜的手借力起身,唯此而已。 起身后,他喃喃低语:“你这天赋,真是羡煞旁人。” 带着点艳羡,又带着点不甘。 自己是无法修仙没有半分灵力,以后也会如同凡夫俗子一般,待寿数圆满,自会离开身边熟识的每一个人,包括姐姐。 若不是有缘锻体成功,延长了些许寿命,又遑论这些那些。 池舜笑笑,“家师日日叫我挥剑数万次,若悟不得些许门道,那真该有些惭愧了。” 江欲晚抿唇,却不想,有人得天独厚,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偏生又让他知晓对方努力勤恳,甚至……连虚荣心作祟叫他杀了对方也不能。 他喉头僵硬万分,只道:“原来如此。” 池舜稍稍看出他有些不对劲,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终究不是全知全能,于是他转移话题道:“我们这处虽安全了,倒是不知道令师弟他们如何了。” 这话引得江欲晚狐疑看了他一眼,喃喃:“你真有这好心关心他?” 池舜脸不红心不跳,“这是自然,好歹是同宗同源的亲师兄弟,外加一个亲师妹,怎么能不关心。” 江欲晚皮笑肉不笑:“呵呵,我看你是巴不得他们死吧。” 池舜挑眉,“此言差矣,若真想他们死我何苦提一嘴?反正你与他们发生了争执,想来你也懒得管他们了不是?” 第56章 江欲晚诧异,“你怎知我与他们发生了争执?” 池舜耸肩,笑而不语,转身便朝一头走去。 江欲晚看得云里雾里,但见他有几分真本事,要害自己也早就害了,无需兜这么大圈子,索性就跟上一起走了。 池舜只知道江欲晚晓得他那些猫腻,也顺势装装样子,当一回好人,也有点意思。 且他还知道一事,令玄未与潭娇娇二人又陷入了幻境,说来也有些凑巧,江欲晚的姐姐便是池舜先前就有提到过的令玄未的后宫之一,在这幻境之中,难免会勾起一些特殊的记忆,比如若将江欲晚引去先前那处,再叫他亲眼所见令玄未的后宫之大,岂不是又拉拢一位? 池舜恨不能暗暗拍手叫好,他这鬼点子真是一茬接一茬,层出不穷,他都有些佩服自己了,真不愧是做反派的料。 可待到江欲晚真真看见令玄未的记忆里一些莫名其妙的艳遇时,他反倒又冷不丁盯住了池舜,池舜见事态没按照自己想的发展,属实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池舜挠挠头,“迷路了,我并非有意带你来此处,你可信?” 江欲晚摸摸下巴:“信。” 池舜笑着打圆场,“这回我真能带你找到他们了,你信吗?” 江欲晚依旧点头:“信。” 虽偷鸡不成,但好歹也没亏不是,就是浪费点时间,让令玄未他们二人更多了一丝危险,总之,在反派这,全是好事~ 池舜就差哼着小歌带路,因其在多处布下了监听符,这秘境的数个角落都已被他摸清,说他熟悉这里比熟悉清霄殿也不为过。 就在二人即将要与另二人会和时,江欲晚一声不吭突然拉住池舜,驻足好一会,他才终于忍不住问出心声:“你究竟为何害他?” 池舜无言,总不能说他有系统,就是那种不害令玄未就会被电一下的那种吧?虽然不是,但其实也差不多…… 见池舜半天憋不出个屁来,江欲晚缄口,松开了手,二人遥遥相望,江欲晚突然又想起了姐姐。 此时此刻他最想见的亦是姐姐,过往他追问姐姐为何放不下那个不值得之人时,姐姐每次都说:等你长大就会明白。 现在他倒是知道姐姐为何总是如此了,他想告诉姐姐,他明白了,因为喜欢真是叫人身不由己的东西。 就例如他明明此行是来为姐姐喜欢的人铲除异己的,且这个异己是自己最讨厌的那类奸诈虚伪的小人,却偏偏这人又要惊艳自己的过往和余生。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摩擦 二人找到他们时, 令玄未与潭娇娇正歪七扭八躺在一处湿润的草地上。 江欲晚跟在池舜身后一言不发,眼见池舜要低身拍醒令玄未,江欲晚蹙眉拉住他,止住了他轻柔的动作选择抬脚, 不轻不重踢了令玄未一脚。 令玄未果真悠然转醒。 令玄未醒过来的第一时间还处在懵逼状态, 待回神, 他才看清周遭情况。 原先一个个走丢的二人正站在那处看着他, 在他不远处, 潭娇娇还处于昏死状态。他只能连忙起身叫醒陷入幻境的潭娇娇。 等两个人的状态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池舜这才笑眯眯开口道:“师弟师妹,睡得可好呀?” 江欲晚在旁听得满头黑线, 他撇撇嘴正话道:“你们天启宗的内比即刻便要开启,你竟还有闲心在此玩笑。” 没想到听到这话的池舜反而更加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令玄未,心道主角还在这,他又有什么好急的。 一听江欲晚这话, 令玄未想起这茬倒确实是先急了起来,不过他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江欲晚,话说这厮明明带头喊打喊杀,怎么如今倒是跟池舜相安无事的回来了。 不过这事吧,他心里也没谱,如今秘境危机四伏,能不能活着出去还尚未可知,若是联手成算更大,那自然还是要联手的。 令玄未与潭娇娇对视一眼, 开口回应江欲晚的话:“是啊,内比在即, 我们实在不得耽搁了,小晚,你也莫闹小孩子脾气了,待事了我们归宗后,慢慢追究就是。” 他话虽中肯,却还是叫江欲晚有些不舒服,江欲晚又是个耿直的,听不懂好赖话,于是他呛道:“什么叫我闹小孩子脾气,你如今在天启宗倒是逍遥快活,我姐姐呢?你可还记得我姐姐?我姐姐每年都要托仙尊授来的仙丹功法,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话说到此处,本该是够了的,可江欲晚却觉得不够,他梗起脖子恶狠狠道:“我姐姐对你的心意,你难道真的不知吗?你明明心知肚明,却又要装糊涂,你敢说你与这女子间什么也没有吗?你对她没有,她对你也没有吗?那我姐姐又算什么?” 这话落在令玄未的耳中,即便他想装糊涂,此刻也装不了分毫,可这话也着实刺耳,一时之间,便僵在了那里。 池舜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在一旁认真吃起瓜来,所谓的竹马不敌天降也不过如此。 男人啊,虽不如女子心细如发,可他究竟喜不喜欢,他能分不清自己的内心吗? 这也同时让潭娇娇有些微愣,若原先她搞不清楚江欲晚这没由来的敌意究竟是从何而来,现下听到江欲晚说的这番话,再傻也能听出来点猫腻。 等欣赏完几人的表情,池舜深知,这场闹剧点到为止,也该了结了,于是他出言打圆场:“不如我们先出了这鬼地方,再行争吵?”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他只能耸耸肩,带头先往出走。 他们三人见此知晓再僵持也无意义,便都沉默着跟上,一致决定,先出去了再说。 四人相安无事走出去约莫半个时辰的样子,原本消散了些许的迷雾又渐渐浓起来。 若说先前雾浓是因为妖修作祟,此时雾边变浓就有些诡异了,再结合先前他们的分析,他们还在犼的肚子里,若是兽的体内,怎会如此变幻莫测,顶多是些许幻境…… 池舜突然顿住步子,难道这里还有其他妖修?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住,抬手拦住几人,将心中揣测说出:“这雾不对,恐怕还有东西。” 江欲晚反应最快,他也察觉浓雾的古怪,只觉得和先前遇到那群野兽一般,他下意识依言警戒起来。 出于好心,他没好气朝令玄未解释道:“先前我们险些遭一妖修迫害,此处应当还有旁的妖修。” 令玄未听言望向江欲晚,此行虽是为害人而来,却是不小心令江欲晚陷入了险境,幸好其并未出事,否则他真不知该如何面见江月柔。 思及此他开口询问江欲晚道:“你们…未曾受伤吧。” 走在最前面的池舜轻笑一声没有答话,令玄未这话本来就不是问他的,这是其一,其二则是他还是第一次见令玄未这人说话如此吞吞吐吐,都有些不像他这大种马主角的性格了。 江欲晚走在第二个,头也没回,“我们岂会受伤,那妖修在…池舜面前撑了不过三个回合而已。” 在如何称呼池舜这个问题上,他倒是做了个小小的停顿,叫师兄什么的……实在觉得奇怪。 令玄未微愣,不动声色将视线落在走在最强的池舜身上,潭娇娇说他修为只有筑基后期,又怎会如此强大? 想到这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潭娇娇,而后者回视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这说明池舜真的只有筑基后期而已。 令玄未轻咳一声,“不曾想,大师兄如今竟如此强悍…若有机会……” “何止?”江欲晚打断他,“池舜的剑术只在你之上。” “什么?!”令玄未和潭娇娇几乎是同时震惊出声。 他一个符修用剑是何等的夸张?还用剑斩杀了个妖修?要知道妖邪修士的修为通常要高出正常许多的,加上他一个筑基后期,用剑……用剑?! 这简直让人无法想象。 池舜不用回头,也知晓身后两个剑修天骄是什么表情,不过,这也不能算是他无师自通吧,主要是那剑很……润。 会乖顺听从他的意识行事,绝无半分忤逆,好用至极。 明明是池舜装了波大的,江欲晚却也莫名扬起下巴,“不错,就是池舜,用剑,将那妖修斩于马下。” 到这池舜终于忍不住扶额,这家伙也未免太过张扬,他正要出言阻止,不料变故陡升—— 数道黑漆漆的藤蔓破雾而出,带着黏腻的腥气,直扑队伍末尾的潭娇娇! “小心!”令玄未反应极快,神剑将罚应意出窍,灵力催动间,剑气猛地杀出,将藤蔓逼退半尺。 可那藤蔓似是不疼不痒,只微微蜷曲了下,又带着更烈的腥风缠了上来。 江欲晚抬手作势,手心的法器金光大作,一拳挥出,凌厉的劲道狠狠将藤蔓击退。 池舜转身,指尖掐诀,掌心瞬间凝出三道九天玄雷符,他眼神一凝,灵力灌入符纸,符中雷意直逼天际,“何须藏头匿尾,出来应战即可。” 第57章 话音未落,浓雾猛地翻滚起来,一个黑影从雾中显现,那妖修已练出人形,与正常修士的姿态无异,“几个小辈也敢在本座面前猖狂?” 这妖修的声音尖细刺耳,滑得人耳朵生疼,藤蔓再次横扫而来,这次的目标直指池舜,“区区一个筑基后期,竟能杀了长锁,真是有本事的紧,不过可惜了,你们都要留下陪葬。” “长锁?原来那脓包是你手下?”江欲晚挑眉,掌中法器早已蓄势待发,“正好,一并送你们团聚!”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欲晚飞身向前,一拳阻断藤蔓。 他身后的池舜目色凝重,指尖雷符已蓄满灵力,银紫色的雷光在符纸上游走,滋滋作响,在他出手时,三道雷符同时破空而出,化作数道惊雷劈向妖修与漫天藤蔓。 雷光所及之处,黏腻的藤蔓瞬间被灼烧得焦黑,发出“滋滋”的异响,腥臭的汁液蒸发成白雾。 妖修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这筑基后期的符修竟能催动如此霸道的九天玄雷,妖修双手结印,周身妖气暴涨,黑雾凝聚成一面坚厚的妖盾,堪堪挡住惊雷攻势。 “黄毛小儿,不过如此。” 妖修指尖一弹,数根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尖端泛着幽绿的毒光,直缠池舜四肢。 江欲晚见状,掌心法器金光更盛,纵身一跃,一拳砸在藤蔓根部,将其拦腰打断:“你的对手是我!” 令玄未也不含糊,神剑将罚剑身嗡鸣,剑气纵横间劈开袭来的藤蔓,护在潭娇娇身前:“潭师妹,你趁机找妖修破绽,我来牵制他!” 而潭娇娇则是立即点头,唤出一柄玉剑,目光紧紧锁定妖修周身妖气流转的薄弱处。 妖修被三人围攻,却依旧游刃有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群蝼蚁罢了!今日便让你们知道,化神期的真正实力!” 他猛地张口,喷出一团黑雾,黑雾落地瞬间化作无数毒虫,朝着四人扑来。 “是虫蛊!”江欲晚脸色骤变,连忙祭出防护盾,金光罩将毒虫隔绝在外,“这蛊虫能蚀骨噬灵,切勿被碰到!” 池舜却丝毫不慌,掌心又凝出数道烈火符,灵力催动间,火焰席卷而出,将毒虫与黑雾一同焚烧殆尽。 他身形一闪,借着火焰掩护逼近妖修,腰间白光乍现,下一瞬霜业便自动飞至手中,那剑身裹着雷光,直刺妖修心口。 妖修没想到他身法如此迅捷,慌忙侧身躲闪,却还是被剑风扫中肩头,留下一道凝结的伤口。 “找死!”妖修怒喝,周身藤蔓疯狂暴涨,化作一张巨网,将四人牢牢困住。 不仅如此,那藤蔓上还有无数密集张狂的虫蛊肆意攀爬……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伪善 藤蔓织就的巨网从天而降, 带着蚀骨的腥气与密密麻麻的虫蛊,将四人困在方寸之间。 池舜握着霜业剑,剑身雷光与灵力交织,却见那藤蔓遇剑非但不断, 反而顺着剑身上攀, 虫蛊更是循着灵力气息直扑面门。 “这藤蔓能扰乱神智!”池舜低喝一声, 猛地撤剑旋身, 指尖凝出数道“裂地符”掷向地面。 符纸炸开, 地面裂开深沟, 藤蔓根部被震得松动,虫蛊也被碎石砸落大半。 江欲晚趁机催动防护盾金光暴涨, 将剩余虫蛊隔绝在外,同时一拳砸向藤蔓巨网:“给我破!” 金光撞上藤蔓, 发出沉闷的巨响,却只在网上撕开一道小口,转瞬又被新的藤蔓补上。 令玄未将潭娇娇护在身后, 将罚剑注入全部灵力,墨光凝成一道凌厉剑气,狠狠劈向藤蔓节点:“潭师妹,找蛊母!虫蛊没了母体必成一盘散沙!” 潭娇娇会意,玉剑出鞘,目光如炬扫视妖修周身,果然见其袖中藏着一个乌黑的瓷瓶,蛊虫正是从瓶口源源不断爬出。 妖修见状冷笑:“凭你们也想毁我蛊母?” 他抬手一挥,巨网骤然收紧, 藤蔓上的毒刺泛着幽绿寒光,直逼四人要害。 池舜脚尖点地, 身形如箭般跃起,霜业剑裹着烈火符的余温,直刺妖修持瓶的手腕。 “雕虫小技!”妖修侧身避开,另一只手结印,数道毒藤直缠池舜脚踝。 江欲晚飞身驰援,一拳砸开毒藤,却被妖修趁机一掌拍中肩头,喷出一口鲜血。 “江师弟!”池舜目色一凛,指尖灵力骤然暴涨,竟直接引爆了怀中剩余的五张高阶雷符。 银紫色的雷光冲天而起,硬生生将藤蔓巨网撕开一个大洞,连带周遭的虫蛊也被雷光劈得焦黑。 趁此间隙,令玄未将罚剑掷出,墨光如流星般直取妖修手中瓷瓶。 妖修慌忙躲闪,瓷瓶却被剑气擦中,脱手飞出,而潭娇娇眼疾手快,玉剑一挑,将瓷瓶钉在地上,而后掌心凝出火焰,狠狠砸向瓷瓶。 “不!”妖修目眦欲裂,周身妖气疯狂暴走,藤蔓瞬间暴涨数倍,竟化作数条巨蟒,直扑潭娇娇。 池舜见状,毫不犹豫将霜业剑掷向巨蟒,自己则飞身扑向瓷瓶,掌心按在瓶身,灵力催动间,将瓶内蛊母彻底碾碎。 蛊母一死,剩余虫蛊瞬间失去活性,纷纷落地化为脓水。 妖修修为大损,面色惨白如纸,却依旧不死心,藤蔓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直扑池舜。 池舜反应极快,掌心凝出最后一道“镇邪符”,灵力催动到极致,符纸化作一道金光,狠狠印在妖修眉心。 妖修浑身一僵,妖气瞬间溃散,藤蔓巨蟒也随之枯萎。 江欲晚捂着肩头伤口,一拳砸在妖修胸口,将其击飞数丈:“还不束手就擒!” 妖修趴在地上,呕出一口黑血,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你们……别得意……”话音未落,便气绝身亡。 随着妖修的死亡,浓雾渐渐消散,露出秘境的真实模样。 不曾想这竟是一片布满骸骨的山谷,显然此前已有无数修士葬身于此。 池舜收回霜业剑,看向肩头流血的江欲晚,递过一瓶疗伤丹:“先止血。” 江欲晚接过丹药,仰头吞下,难得没有反驳,带着股复杂意味:“多谢。” 但此刻平静并未持续太久,只一瞬间,世界突然天旋地转,空间陡然扭曲撕扯,像黑洞一般,所有人被拉入虚无! 紧接而来的,是无尽的水和窒息的求生欲。 这一刻,池舜甚至要以为自己不慎死亡,到刷新点了,可不同的是,此处的水一点也不冷,反而带着点灼热。 费劲适应了水下环境后,池舜慢慢睁眼,只见周围一片混沌漆黑,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周围生物,偶尔有一两只鱼兽游过。 待他将四周打量了个完全,欲向上方探去时,池舜这才惊觉,上方有一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光,才使水下伸手不见五指。 池舜只能快速向一边游去,闭着气试图快速在气力结束前出水。 但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他越用劲、体力便越不支,以往身体里有蓬勃不尽的能量与灵力,此刻的他却像是个凡人一般。 秉着最后那点求生欲,他终于出水,得以大口呼吸空气。 出水后恢复些许的池舜注意到岸上昏死的剩下几人,连忙向那边游。 与此同时,小小湖泊中的水越烧越沸,水下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上来了,且那物实在巨大,将平地都震得发颤。 这动静将令玄未摇醒,令玄未反应过来后,立刻将潭娇娇和江欲晚一齐唤醒。 他们三人恢复神智后,池舜也刚好抵达岸边,他费力爬上岸时,就听令玄未惊喝一句:“我体内的灵力竟半分也无了?!” 听他这么一说,潭娇娇也立即感应起体内的灵力,果真如出一辙。 而江欲晚则是蹙眉,他虽说是个锻体修士,体内本就没有灵力,可到底无法在这未知境地中保护三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全身而退。 见他面露难色,池舜伸手将几人拦住,将他们稍稍往后拉了点,转身盯住水里那片巨大的阴影,“江师弟,云起仙尊可说过为何非叫你来此历练?” 江欲晚被问得一怔,想起江行往常所说的话,他喃喃回答:“师尊只说……锻体者的造诣始终是个定数,若要改变这个定数……唯有塑体?” 池舜点头,他来这个世界也算是博览群书,什么知识都吃了一点,所谓塑体,不过是锻体者修炼至顶峰时,重塑血肉以致锻体达到新的高度,简单点便是瓶子里的水灌满了,就把瓶子变大点,就能继续罐。 “水中之物,也许就是你塑体的契机。” “什么?”江欲晚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水中,这才发现,这水和正常的水差异极大,且水中似乎有什么巨物正在盯着他们,方才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应当就是来自于此。 令玄未和潭娇娇听完他们的话,也立即专注对待水中欲出之物。 这时,周边林间的雾也渐渐起了。 池舜思忖片刻,决定将带来布包中的所有符纸通通掏了出来,将它们分发给令玄未与潭娇娇,并嘱咐:“无法,你们身上虽无灵力,但只要照念口诀,符中灵力自会显现。” 第58章 他二人微愣,直致此刻,他们若再要以小人之心揣测他人,那真真是小人了,都说患难见真情,他们来此是为了害人,而要被他们害的人,却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给他们用,令玄未顿觉羞愧难当。 他当时并未阻止江欲晚和潭娇娇的计划,虽觉得令人不齿,可私心作祟,总觉得除了这人,天启宗第一人非他莫属,他想要走上的巅峰,也会向他敞开大门。 但路行至此……唯余羞臊。 天下修士若只遵循正道道心修行,又岂会多余打打杀杀。 令玄未喉头哽咽,不知出于何种心里,他将手中符纸硬生生又抵回去,“大师兄,我好歹是一剑修,手中尚有利剑,岂能贪图片刻苟且,这符你留着自保吧。” 见此,一向直来直去的潭娇娇也抬手奉上符纸,她说话速来耿爽:“我们与大师兄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们虽不是什么光明大义之人,却也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只求自保,那活着多没意思,我若真想偷活于世,我当时便不瞒着我爹下山了。” 池舜耸耸肩,不曾想无心插柳柳成荫,若做一个好人能摆脱剧本,说不定这才是最好的大结局呢? “既如此……” “他们不要我要。”江欲晚一把夺过符纸,他打断池舜,嫌弃得看着三人:“都什么时候了还谦让,保住自己的小命重要,我姐姐还等我回去呢。” 池舜转身看向水底,打趣道:“放心,今日你们一个都死不了。” 三人狐疑看他背影,他似乎是觉察到这三道视线,笑眯眯解释:“我可是符修,会算命的。” “切,你拉倒吧。”江欲晚无语。 说罢,江欲晚手中法器应意而动,顿时金光大作,几乎将周围慢慢聚拢的雾气都照了个通亮。 他作好架势,才又道:“是小爷今日保你们不死,来日记得给小爷做牛做马。” 话音落下的瞬间,水中巨物破水而出,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四人头顶,那物甚至将金光都笼罩住,随后其发出一声怒吼,这声将世界万物都震颤了一遍。 池舜哪管三七二十一,一道九天玄雷劈下,这雾散了大半,也将天空划了道口子,几人借着光,终于看清那兽的面貌。 其状如龙虎,身长四躯,头长龙角,浮空而立。 “是犼!”潭娇娇诧异,“此兽乃是十兽之一,我爹藏书记载,上古十兽的内丹可助修士扶摇直上。” “对了,若是锻体者的话,似乎不仅可以延年益寿,甚至可以重塑血肉,以至无上造诣……”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剑意 “吼——” 犼的怒吼震得天地震颤, 水汽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江欲晚只觉耳膜嗡嗡作响,却死死攥紧法器,淡金色光芒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他本就修行至锻体巅峰, 只差临门一脚便可青云直上, 无论是为了姐姐还是为了一己私欲, 他都不可避免需要竭尽全力。 此刻面对上古十兽, 他体内沉寂的潜能似乎被强行激发, 周身金光暴涨, 几乎要与犼的威压分庭抗礼。 “小爷来会会你这上古孽畜!” 江欲晚纵身跃起,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掌心法器化作丈许长的金刃,带着破风的锐响, 直劈犼的头颅。 锻体者的攻击本就以刚猛著称,此刻他借着犼的威压倒逼潜能,力道更是翻倍, 金刃划过空气时,竟撕裂了周遭残存的雾气。 犼眼中闪过凶戾,巨大的爪子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朝着江欲晚狠狠拍来。 这一爪蕴含的灵力足以碾碎元婴修士,可江欲晚不退反进,硬生生侧身避开爪风,金刃顺势劈在犼的龙角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气血翻涌,江欲晚被反震之力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喷出一大口鲜血。 可他顾不上疗伤,翻身跃起, 只见犼的龙角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显然这一击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这孽畜的防御太强了!”令玄未握紧将罚剑,虽无灵力催动,却依旧凭着剑修的本能,朝着犼的四肢劈去,试图牵制其动作。 潭娇娇也挥剑上前,玉剑精准刺向犼的眼睛,配合令玄未的攻势。 池舜立于原地,指尖符纸翻飞,雷符、爆炎符接连掷出,却只在犼的鳞甲上炸开点点火花。 他眉头紧蹙,上古十兽的强悍远超预料,寻常符箓根本无法破防,唯有找到其弱点才行。 “攻击它的腹下!鳞甲最薄!”池舜高声喊道,同时甩出一张高阶困神符,红光炸开,暂时缠住犼的动作。 江欲晚闻言,眼中闪过决绝。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在法器上,金光瞬间暴涨数倍,竟带着一丝血色的凌厉。 他终究还是不得不用,眼下三人手无缚鸡之力,他若再犹豫,恐他们一个也活不了了,这禁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换取短时爆发力,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本。 “给我开!” 江欲晚纵身扑向犼的腹下,金刃带着精血的灼热,狠狠刺入犼的鳞甲缝隙。 犼吃痛怒吼,巨大的身躯猛地蜷缩,想要将江欲晚碾碎。 令玄未见状,立即挥剑斩断犼缠绕过来的骨刺,潭娇娇则掷出池舜分给她的爆炎符,炸开的火光暂时逼退了犼的攻势。 江欲晚趁机将金刃往深处刺去,灵力顺着伤口涌入,试图破坏犼的内脏。 可犼的生命力太过强悍,腹下伤口竟在快速愈合,反而将金刃牢牢夹住。 “不好!”池舜心中一惊,抬手甩出数道裂地符,地面裂开深沟,碎石飞溅,暂时吸引了犼的注意力。 江欲晚借着这一瞬的间隙,猛地抽出金刃,身形急速后退,但犼的利爪已紧随其后,狠狠拍在他的肩头。 淡金色的防护盾瞬间碎裂,江欲晚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重重撞在树干上,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眼看犼的利爪就要二次落下,碾碎江欲晚的头颅—— 池舜蹙眉顾不得隐忍,猛地扯开腰间系着的剑穗,羊脂玉珠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一道雪白剑影自珠中窜出,正是赤连湛赠予他的霜业剑。 之前体内尚有灵力,用剑救下江欲晚,乃至驱散藤蔓可以说是霜业剑自主意识、剑灵迸发,可如今他们灵力尽失,唯有凡俗剑术而已。 池舜本不想在令玄未面前暴露自己过多。 虽说眼下他们同陷困境,但他到底只是一片纸人,全身而退几乎是易如反掌,他不想出手的。 只是奈何这些人如此拼命,加上江欲晚此子终究与自己无冤无仇,自己也非穷凶极恶之人,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且江欲晚先前还在吹嘘他的救命之恩,若此刻真的作壁上观……他做不到。 池舜紧紧握住剑穗,大乘修士的剑意顺着剑穗倾泻而下,霜业剑瞬间暴涨至丈许长,剑身如昆仑巅雪,剑脊云纹流转着淡蓝灵光,竟带着赤连湛那股睥睨天地的冷冽威压。 这是他第一次仅凭本心握剑,也是第一次直面大乘剑意的恐怖。 更是第一次觉察那股“与我同在”的心意。 周遭空气瞬间凝结成霜,犼的动作竟迟滞了半瞬,就是这半瞬,池舜无半分犹疑足尖点地,身形化作残影,握着霜业剑直刺犼的眼眶。 剑刃撞上犼的眼窝鳞甲,迸发出漫天火星。 上古凶兽的防御果然强悍,可霜业剑乃神兵之尊,又沾着大乘剑意,岂是凡物?紧接着便硬生生劈开一道裂痕。 犼吃痛嘶吼,巨大的头颅疯狂甩动,池舜被震得手臂发麻,却死死攥着剑柄,借着这股力道,剑刃再度深入,穿透鳞甲,直刺犼的眼球。 凄厉的兽吼震得山林摇晃,犼的左眼鲜血喷涌而出,墨绿色的血液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它彻底陷入狂怒,巨大的尾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朝着池舜狠狠扫来。 池舜反手一挥,一道雪白剑气劈出,堪堪挡住尾扫,顺势又一道利落剑气将那余劲击散,以免波及他们三人。 令玄未趁机抱起江欲晚往后急退,潭娇娇紧随其后,三人躲到一棵古木后,暂时避开了犼的狂怒攻势。 江欲晚靠在树干上,眼中是看不清的复杂情绪,而令玄未则木讷盯着池舜的背影,眼中的不可置信慢慢化为怅然若失。 剑修之中唯余赤连湛一人顶天立地,从很久以前便相传霜业剑可自主作战,仅凭赤连湛一道神识即可。 先前听江欲晚大肆宣扬池舜用霜业剑救下他一事,想来不过是赤连湛担心池舜在外差池,许下一道神识,叫霜业保护之。 却不想,如今池舜毫无灵力也可挥剑自如。 要知道上古神兵有灵性不错,却极挑剔,若无灵力滋养喂之,它能不反伤其主便是好的了,又岂会乖顺作战。 即便它此刻只是一柄凡铁,却也在池舜手中收放自如。 第59章 遥想自己手握将罚神剑,若无灵力催动,也断不敢轻易挥剑,神剑神剑,若不喂饱,它是真真可以将修士吞吃入腹的。 连自己也无法让属于自己的神剑如此蛰伏,他池舜竟将他师尊的剑…不!他甚至不是个剑修,一个符修,竟将他师尊的剑玩了个明明白白。 令玄未心中翻涌不止,他紧紧盯着这个能将他人的伴生剑用得如此得心应手之人。且这人的剑招没有章法,处处透着“随心所欲”的洒脱,仿佛霜业剑本就长在他手中一般,连大乘剑意的冷冽都与他此刻的气质完美相融。 真叫人艳羡不已…… 潭娇娇扶着树干,看着池舜奋战的身影,心中羞臊不已。往日只当他是个靠师尊庇护的废柴,今日才知此人藏得极深,仅凭凡俗剑术便能与上古凶兽周旋,这份胆识与实力,早已远在她与令玄未之上。 “吼——!” 犼瞎了一目,狂怒更甚,巨大的身躯猛地撞向池舜,裹挟的劲风将周遭古树拦腰折断。 池舜脚下连踩七星步,霜业剑在手中挽出一道雪白剑花,剑刃贴着犼的鳞甲划过,带起一串火星与墨绿色血珠。 他虽无灵力,却凭着符修对气机的精准把控,总能险之又险避开凶兽的冲撞,剑招利落狠辣,全无半分拖泥带水。 池舜一剑劈开犼扫来的尾巴,震得手臂发麻,喉头涌上腥甜。 他知道久战不利,必须速战速决。 霜业剑的大乘剑意虽强,却在不断消耗剑穗中的灵力残留,再拖下去,恐怕连神兵也难撑住。 “若气力恢复,还需师弟师妹牵制。”池舜低喝一声。 江欲晚挣扎着点头,强撑着运转残存的锻体之力,掌心法器凝聚淡金色光芒,但他还并未起身,就被令玄未按住。 令玄未与其对视一眼,眼神致意后,决绝向前一步握紧将罚剑,即便知晓自己真的不如对方,也不肯在此刻认输。 他纵身一跃,凭着剑修的本能扑向犼的头颅,剑刃狠狠劈在眉心鳞甲旁,试图吸引凶兽注意。 犼果然被激怒,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令玄未,龙角带着破风锐响直刺而去。 就是此刻! 池舜纵身跃起,霜业剑直指犼的眉心。 他借着下落之势,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剑柄,剑刃带着千钧力道刺去。 犼察觉危险,想要偏头,却被令玄未趁机扑上前,将罚剑狠狠刺入它的前肢鳞甲,死死拖住它的动作。 池舜咬牙用劲全部力气,霜业剑狠狠刺入犼的眉心鳞甲,神兵锋芒无坚不摧,瞬间穿透厚厚的鳞甲,刺入内丹所在。 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巨大的身躯猛地抽搐起来,周身的威压瞬间消散,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将池舜淋成了血人。 池舜紧紧攥着剑柄,感受着剑刃触及内丹的温热,猛地将剑抽出。 一颗拳头大小、泛着幽绿光芒的内丹随着剑刃脱出,在空中翻滚着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犼的身躯轰然倒地,庞大的尸体砸得地面震颤,浓雾也随之散去大半。 池舜握着霜业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肾上腺素彻底消耗殆尽,他喉头腥甜翻涌,眼前阵阵发黑,却死死咬住牙关没让鲜血喷出。 霜业剑化作一道白光,缩回剑穗中,羊脂玉珠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暖意,似在安抚他疲惫的身躯。 令玄未也挣扎着爬过来,看着池舜苍白的脸色,终是低声道:“多谢。” 这一声谢,似乎没有了往日的倨傲,只剩真心实意的感激。 池舜连说话的力气也无,只摇头。 却听见令玄未紧接着的发问:“师兄,你非剑修,又无灵力,究竟是如何催动那剑,无他,师弟只是百思不得其解。” 池舜闻言,忽然想起秘境湖畔赤连湛立于月光下的模样,白衣胜雪,指尖凝着剑意,那冷冽声线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有气无力答道:“家师曾说:剑修的根,从不在灵力的多寡,在剑意。” 一句话落地,周遭瞬间寂静无声。 江欲晚轻轻一笑,复又对自己的眼光加以肯定;潭娇娇怔在原地,先前对池舜的偏见在此刻悄然松动;令玄未握紧手中的将罚剑,喉头哽住,他握剑多年,竟不如一个符修懂剑。 池舜抬手摩挲着腰间的剑穗,羊脂玉珠的微凉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赤连湛留下的淡淡剑意,他又道:“我虽无灵力,却借家师大乘剑意凝神,以凡俗剑术为骨,以破局之心为魂,神兵有灵,自然应召。”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瞩目 返程的路上, 不知是大家都体力耗尽,还是各自心中思虑良多,几人皆是席地而坐,要么闭目打坐休养生息, 要么呆滞目视前方, 总之, 再无交流声, 也无出发时的阴阳怪气。 快到天启山附近时, 池舜总算抬眸起身收了架势。此次历程他虽将家底的符纸尽数掏空, 但到底有惊无险,甚至还有些意外收获。 思及此, 池舜不着痕迹瞥了一眼令玄未,这人对自己的态度有明显的转变, 究竟是真情实感,还是藏匿更甚,就尚未可知了。 剧本也是沉寂很久, 没有过变化,按道理来说,现在的令玄未想要从他手中夺走魁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他又担心自己擅自做主改变剧本,会再度牵引出不必要的可能,至少现在的剧本走向,无非是他们同住一个屋檐而已,只要他不起杀心,令玄未总无理由杀他不是。 池舜轻轻叹了口气, 夹缝中求生,难也难也。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 他在最后一战中,领会到了赤连湛所说的“剑意”。 此刻他倒当真想将心中所悟所感一股脑告诉赤连湛,他知晓“剑意”并非只有剑修才有的东西了,只是剑修的手中之物更能助修士感悟道心而已。 所谓“剑意”,不过是自己道心的更甚一层,将自己的道心铭记于心,时时刻刻谨记,知晓自己为何而战,又要走到哪一步,关键时刻,只要信念够强,就能迸发出无限的力量,是为“剑意”。 但想到要面对赤连湛时,池舜又有些犹疑,若不是赤连湛留下一抹神识于霜业剑之上,他又凭何催动霜业,又怎么能够救几人于水火,说到底,对方留下的神识未必就是监视,兴许只是……保护而已。 池舜顿觉惭愧,自己先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又像孩子一般闹脾气,一连数日不着清霄殿…… “哎。”池舜又叹了口气。 “你作何一直唉声叹气?”身后冷不丁传来江欲晚的声音。 池舜回头,望向他眼中微光,打趣道:“内比将近,我却将压箱底的宝贝符纸尽数消耗,届时难免丢人现眼,我丢人倒是无妨,就怕丢了家师的人。” 江欲晚掐指一算,轻嗤一声,“差不多便是这两天,恐怕你日夜连轴转,也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天启宗的独特击钟声传来,浑厚绵长。 他们齐齐将视线移向天启宗的方向,天启山四周云雾缭绕,周身可见淡金色咒术,那便是天启宗结界,唯有天启宗独特的弟子令牌可进。 几人着陆后,山门值守正在检查玉牌,江欲晚这厮长相出众,一眼便晓得其是天衍宗云起仙尊座下弟子,轻易便被放了进去。 到岔路口时,潭娇娇站在令玄未身后的位置,两人驻足,与江欲晚和池舜两人遥相对视良久,他们明显想说些什么,就是最后还是未说出口,只鞠身行了一大礼,而后告别。 池舜直着身子,受了这一礼,他目送令玄未和潭娇娇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回头看向江欲晚,“你不去诲兰阁找云起仙尊汇报,你夺得了上古神兽犼的内丹?” 江欲晚却是不自觉撇开头,轻哼一声,“哼,不用想,家师也与珏尘仙尊在一处。” 池舜挑眉,“哦?” 江欲晚不肯搭理他,径自轻车熟路往清霄殿去。 池舜见此只能耸耸肩跟上。 到清霄殿竹林前,池舜突然顿步叫住江欲晚,“江师弟。” 江欲晚回头瞧他,等他后话。 池舜笑眯眯道:“若仙尊问起,只说这内丹是你与令师弟他们一起夺的,我只是从旁打了下手而已。如何?” 江欲晚望着他许久,竹林里有微弱的小风,竹叶两相摩擦发出轻柔的沙沙声,他瘪瘪嘴,没好气道:“果然心机深沉。” 丢下这句,他头也没回,快步离去。 池舜只觉多说了麻烦,他也不想夺魁,就让剧本发展下去,他顺应剧本而不动杀心即可,也许这是最好的解法。 风儿将他鬓角的碎发撩起,又将一朵桃花花瓣送至他眼前。 池舜挪眼,看向清霄殿前那一抹粉红,在一片林立的绿中,格外娇嫩。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池舜抬脚穿过竹林,桃花树下的案几边,又被支了一方小桌,小桌上摆放着棋局,杀棋的是家师与云起仙尊,绯岚仙尊则是在不远处教那小师妹挥剑,而双子中的小师弟则是围在小桌边,与云起仙尊的另一个弟子一起,看两位仙尊下棋。 第60章 就见江欲晚一屁股坐下,抬手便拿起托盘中的茶杯,一饮而下,连个见礼也无,随后就开始叽里咕噜说起此行秘境之凶险,而他又是如何带着大家一步步杀出重围。 池舜走过去,向几位仙尊依次行礼,最后才沿着小桌边缘坐下,一边听江欲晚说话可有错漏,一边看两位仙尊着棋。 临到赤连湛下子,许久未动,江行蹙眉催促:“你何时下棋也要思虑良久,不是早便想好?” 赤连湛没应声,抬手将那枚黑子放在自己预先便想好的位置,垂下的眸中不知在想什么,最后才轻启薄唇道:“去换身衣裳。” 池舜本在看棋,听言一愣,这才知晓赤连湛说的是他,他连忙起身行礼,“是。” 他转身入了偏殿,才看见自己风尘仆仆一身弟子服沾满泥泞,甚至连脸上也有些许灰烬,这样子还坐在那观棋,实在失礼。 想到这他又啧了一声,那江欲晚陪他一道归来,竟只字不提,实在可恶。 待他换好新的弟子服,整装待发出来时,江行正在与身旁那羞怯的女弟子讨论此次天启宗内比之事。 江行偏说看好令玄未,他那女弟子还未说话,一旁练剑的虞文君便没好气插嘴:“你这人偏心得很了,令师侄虽说是令长风的儿子,但池师侄好歹也是赤连湛亲传,孰轻孰重孰强孰弱,你心里没个数吗?” 江行笑笑,“那也要看池师侄想与不想不是?” 虞文君恨不能一剑劈了这棋盘,“你这厮光说浑话,若师侄不想夺魁,他参与个劳什子呢?” 听言江行又笑了,笑得活像个狐狸。 虞文君本想再说,见池舜出来,刚好,她便朝池舜问道:“你可有信心夺魁?本尊可是专程来看你的,否则才不会来此,你们宗门的老头可讨人厌了!” 这话顿时将池舜架住,他支支吾吾本想说些中肯的话,哪料赤连湛冷不丁接到:“他若不夺魁,本尊亲自废了他。” 池舜:“……” “嗯~这才对嘛!”虞文君拍手叫好,“池师侄,本尊看好你。” 池舜只能点头应下,“弟子…定不负众望。” 想来这儿也待不了了,他行礼起身后又请示:“师尊,弟子既要夺魁,那便不敢耽搁修炼的时辰,弟子去修炼了。” 不等赤连湛应声,他直接自作主张逃了。 江欲晚见他一走,便借口要换衣服一起跑了,奈何没跟上池舜几步,便被池舜甩了,无奈,他只好真去诲兰阁换衣服去。 而池舜绕路走了许久,才赶往后山,找到本体后,好好活动活动了筋骨。 从他放飞的监听符可得知,令玄未和潭娇娇此行都有收获,恐不日就要突破,内比后日开启,第一日只抽签,若他们灵力充足,实力定会更上一层。 不仅如此,还有宗内其他天赋异禀的弟子,皆对魁首虎视眈眈。 所以其实,赤连湛说的话定只是吓唬吓唬他的对吧?虎毒尚还不食子呢。 于是打算按照原计划继续实施的池舜在洞内悠哉悠哉画符,以弥补“国库”亏空。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深山中偶有夜鸟啼叫,显得孤寂冷清至极。 突然,一切陷入死寂。 池舜深觉不对,他蹙眉朝洞口望了几眼,不放心,又派分身出去瞧了瞧。 分身池舜猫着腰从洞口探出脑袋,洞外月洒大地静谧和谐,一片宁静,却透露着丝丝诡异。 下一瞬,有人猛地拉住他手腕,将他以小鸡崽的模样提了起来。 他明明已经是个实打实的成年人了,怎么能以这么屈辱的方式被提起来?! 他挣扎几下发现根本挣不脱,只能费劲回身去看看究竟是谁,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赤连湛面无表情将池舜一把丢进草丛里,池舜顶着鸟窝头从草里探出来,“……师尊?” 月色中的赤连湛比平日更显清俊,说他是月下勾人的魅魔也不为过。 岂料这魅魔口吐之言冷冽异常,不仅听着冷,心也有些冷,“你在此作何?” 池舜磕磕巴巴回答:“回师尊,在此修炼。” 就听赤连湛冷哼一声,转头便钻进洞里,池舜大惊失色,在草丛里蛄蛹了两下还没起身呢,赤连湛就拎着另一个池舜出来了…… 两个池舜遥遥相对,尬笑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赤连湛把池舜本体也一齐丢进了草丛,而后如是吩咐:“若不得魁首,吾便拆你所有分身,碎你真身。” 池舜眼巴巴望着他……师尊对这个魁首竟有如此执念?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主角 十年一次的天启宗宗门内比终于到了。 这次内比可谓是吸引了无数旁宗仙长带着徒弟亲临, 天启宗如今是越发青云直上,原本一个三教九流的破落户,到现在手握三柄上古神剑,实力越发不容小觑。 诸位仙长来此的目的, 也就只有一个。 上一次天启宗内比, 另一个拥有神剑的小将顾期洲, 可以说是大杀四方, 将各行各路的修士皆斩于马下, 荣获魁首, 他们带的爱徒自然也学习了不少东西。 所以此次他们特意嘱咐,多加留意天启宗这位新获神兵的小将。 “今年这天启宗幸亏改了比试规矩, 要不然顾期洲那子上场,那还有旁人什么事?” “哈哈哈哈, 非也非也,天启宗近来是越发蒸蒸日上了,老夫听说此次新获神兵那子也是不容小觑, 前几天还刚从青雾山秘境归来,替云起仙尊爱徒斩获了一枚神兽内丹呢!” “什么?!” 一众人哗然。 “是啊,我也听说了此事,千真万确!” “竟有如此本事?我记得那子先前被云起仙尊带去天衍宗时还并未入道,不是这两年刚来天启宗方才开始修炼的吗?他入道才几年,就有这般通天本事?” “谁说不是!那青雾山,就是我等前去,说不定也要丢半条小命在那,哪料他们几个小辈竟敢轻易擅闯青雾山, 要不也说云起仙尊厉害呢,他算准了几人没事, 就放去了!” “厉害厉害……那青雾山秘境虽说秘宝无数,但那里终究是妖修的老巢啊,云起仙尊心也真大,这几个小天骄若是折在那处,有去无回……可叹可叹!” “不仅如此你们知道吗?他们一行去的有四人,你们可晓得是哪四人?” 突然有人打岔。 “你莫卖关子,直说就是!” 那人偏还要继续卖关子,结果旁边一不知名女仙娇嗔一声,“哼,不就是天启宗新晋弟子中一个女剑修,和那持神兵的,还有云起仙尊座下锻体小童子嘛。” “不错,你却不知第四人?” “哎呀第四人究竟是谁啊,快说快说,急煞人也!” “哈哈哈,上一次天启宗仙门大开广纳弟子时,珏尘剑尊收了一弟子,你们可知?” 这话一摞,众人皆是嘘声。谁不知道珏尘剑尊收了个废柴当宝,护犊子至极,不让人说他那宝贝废柴徒弟半个字。 从天启宗传出来的,就没那子半点好话,去年还因此颁了条新宗规,实乃……盲目护短。 不过还是有些胆大的,一童颜仙长笑道:“不错不错,本尊记得那子放火烧山,险些将天启宗一把火着完了?哈哈哈哈,我瞧赤连湛那厮整日板张棺材脸,竟不想有如此情趣,喜爱调教这种。” 有人认出这位仙长,他说话虽狂放,却无一人敢接话,唯他资历稍长些,不然他们这些小辈敢说这话,赤连湛亲手一剑劈了也不为过。 “所以那子怎的了?莫不是他也去青雾山了?” 先前卖关子那人点头,“是,便是与先前说到那三人一道!去了青雾山。” “什么?!” 众人再度哗然。 “我听说那子修为极低,入宗好几年了依旧不过是个筑基期,要说符修虽并不需要靠灵力打打杀杀,但这筑基期画的符,难道就光听个响声?” “可不嘛,那子在青雾山时,净拖那三人后腿了!对了,你们不晓得吧,那个女剑修乃是冰玉山苍芸仙人独女,修为紧咬持剑那小子,不相上下,又知那锻体童子也是锻体巅峰,与一寻常元婴修士交手不落下风,这三人自己入秘境倒还好,偏偏带了一个拖油瓶,三人被害惨了知道吗?” “快说快说,那子究竟如何了?” “那子手无缚鸡之力,一开始便同他们走散,要我说,实力弱的,你就跟紧点人呗是吧?偏他一个人走散了!他们三只能找他,又因找他,锻体童子与另外二人也走散了,还遇到一妖修,若不是那锻体童子实力过硬,就险些要栽……” “我怎不知?” 那人正说得起劲,身后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众人齐齐回头,一看,竟正是原主江欲晚。 高台之上,江欲晚双手托腮,胳膊支在膝盖,蹲坐在那处虚眯起眼瞧过来,右眼下的红色泪痣极具攻击性。 第61章 那人看清原主,连忙陪笑两声没有说话了,倒不是因为江欲晚,而是他们这群人身后坐的,正是各大名门正派有头有脸的仙人,特别是江欲晚身后还坐着江行,说多错多,不如不说。 其他人回头看见众仙人这阵仗,唏嘘了两声,便闲聊去看场内剑舞了。 今日不比,剑舞结束就到抽签环节,届时便可知晓第一轮对战情况,也可知晓都有哪些人参赛。 坐在主座的赤连湛适时朝一旁的张宗佑示意,张宗佑便起身,他抬手,自他袖中飞出无数纸鹤,一一朝各大宗派仙人飞去,仙鹤传言:“天启宗此次宗门内比便正式开启,所有参赛弟子皆至场内抽签!” 众人得令,皆将目光投向场内,约莫三四十个青年人一一走至场内,待所有人站定,一小童子抱着个硕大的竹筒,依次走向每一个人,竹筒内的签青葱如玉,其上还残存些许灵力萦绕,美轮美奂。 场外人哪晓得他们抽到谁对上谁,只知道认一认场内的人,特别是要额外关注一下那获得神兵的小修士。 但当众人注意到池舜时,任谁也要忍不住吐槽一句,不仅长相平平无奇,身上灵力虚浮至极,且整个人还蔫了吧唧,活不起了似的。 “那个就是珏尘剑尊亲传弟子吗?那也是剑修吗?我看剑修都是个顶个的神采奕奕啊,这是咋回事?” “不是,人是个符修,不过虽说符修看起来都弱弱的,但也没他这么弱吧?” “等等,你是说大陆第一剑尊收了一个如此弱鸡的符修弟子???” “喂不是吧,你是哪个深山老林出来的,这事当年就闹得沸沸扬扬了,你现在才吐槽?” “……” “好可怜,这么弱,就因为是剑尊弟子,不得不被推上来和一堆变态的天才比试,到时候还得被大家伙嘲笑……” “是啊,你看看其他小弟子,一个个灵力充盈得跟个啥一样,特别是那个小胖子你看见没,我感觉他一拳能把我的脑袋打爆。” “确实如此,我感觉都不用那个叫什么的,就是那个获得神兵的小修士,我感觉都不用他出手,这个剑尊首徒怕是第一轮就要出局了……剑尊也真是,明知弟子几斤几两何苦让他上赶着上来丢人,问题也不是丢那小弟子自己一个的人啊,剑尊他自己不也丢人嘛……” “我观剑尊首徒不过筑基后期的修为,不过似乎已近瓶颈,说不定这两日便要突破了。” “突破了然后呢……这一个个你瞧瞧,最少都是个金丹后期的修为了吧?他就算突破也不过才触及金丹,哪能够啊?” “嘘嘘!抽签结果出来了,我非要瞧瞧那子对上谁!” 场内也同时噤声。 而池舜望着手中空无一字的签陷入了沉思…… 没忍住,他抬头望向高台上安坐的某人,不是,场外恐有成千上万的修士看着呢,坐不下的甚至御空看着呢,你怎能如此开后门…… 因参赛人数是奇数,池舜“幸运”的轮空了。 待众弟子对阵谁谁谁的名字报完,轮到最后一句,“天启宗主峰剑尊座下首徒池舜,轮空”时,整个比试场内,陷入了死寂。 得到这个答案的岳云召,咳嗽了两声,瞄了一眼赤连湛,奈何赤连湛还是一如既往地“古井无波”,他都替赤连湛羞臊了,结果人家无事发生。 但事实上,抽签确实是各凭运气,并无半分作假。 抽完签,今日算作礼毕,剩下的便是天启宗长老宴请各位仙长的酒席。 待人流逐一向外排空时,张懿之从远处走过来,立在与池舜相隔一米左右的地方,相望许久。 池舜本因接连两日不曾停歇,被赤连湛强拉修习搞得萎靡至极,正犯困,又因思绪杂乱无章,完全未注意到身侧的张懿之,直到张懿之突然张口,才惊觉。 “你之气运已登峰造极。”张懿之沉吟。 池舜回头见是他,还未来得及接话,张懿之又道:“你是符修,却总不像符修,今日本是双数修士抽签,符箓峰一弟子晨起时测运诸事不宜,这才告假推了内比,否则你会抽到他,却也因此你轮空了,他若遇见你,被你淘汰,必是丑事一桩,他算出来,规避,是他的道运。但你轮空,却是必然。” “你现在身体里的五行之色已经凌驾于任何人,此间除高台上那位,我已再找不到比你气运更佳之人,可是你却不知。作为符修,你理应敏感察觉,现在你才是天命之人。” 这话顿时将池舜镇住,池舜紧紧盯着张懿之,他喃喃低语:“怎么可能……” 因有剧本的原因,他潜意识里早已将自己定义为了反派,而主角也另有其人。 可张懿之一番话却告诉他:他现在就是主角。 若不是张懿之这番话,池舜可能一辈子都会被系统带来的固化思维带偏,池舜瞬间便察觉,惊喜抬眸望向张懿之,却在要开口说话之际,被旁人打断了去—— “这小白脸谁啊?”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久违 池舜与张懿之齐齐回头, 就见江欲晚一脸不爽盯着张懿之。 池舜不知他二人有何矛盾,只知道江欲晚这人看谁都不爽,他阴阳别人是白脸的同时,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小白脸”。 但池舜到底不能直言, 于是他打圆场道:“江师弟何出此言?” 不给江欲晚继续毒舌的机会, 他连忙抬手致意介绍张懿之的身份:“这是我在宗内的挚友之一, 张懿之, 与我同是符修。” 转头他又朝张懿之解释:“这是家师挚友的徒弟, 此前我与其一道去了趟青雾山, 一起出生入死过,也算得上半个生死之交。” 张懿之颔首:“久闻云起仙尊座下锻体神童大名。” 江欲晚却没好气切了一声, 没有接话。 说心里话,池舜对江欲晚这种没礼貌的人是极没有好感的, 本就不熟,还给自己添乱,自己的人生已经够麻烦了好吗?自己只缺贵人不缺闲杂人等。 遂池舜再说话时, 便没了好脾气,“我与张师弟正在交谈要事,你不同仙尊他们回诲兰阁,跟着我做什么?” 江欲晚抿起嘴看他,半晌才僵硬吐道:“师尊他老人家要我闭关炼化内丹,我恐怕有些日子不会出现,你……” 他本想说,你要好好比试撑到自己出关,可话到临头, 他觉得这样未免显得自己太过婆婆妈妈,于是收了声, 想不到说什么好。 池舜听懂他言下之意,无非是想来告别,奈何是个傲娇死鸭子嘴硬,虽听懂,却不知弦外之音。 “既如此,江师弟你可要专心闭关,切莫误了这神兽内丹,可遇不可求。” “可遇不可求……?”江欲晚神色复杂看他。 这天底下什么宝贝他江欲晚求不得?就是大罗神仙也不可难为他半分,他是上古宗门天衍宗宗主座下爱徒,他姐姐得九天神女真传,有望继承天衍宗大统,他又是姐姐唯一的亲人,究竟有何他求不得? 见池舜不欲接话,江欲晚眉眼忍不住染上微怒,“你可知晓我……我,来此是希望你莫要在我出关之前便败下阵来,丢了剑尊他老人家的脸。” 池舜蹙眉,“这是自然,若无旁的事,江师弟就快去吧。” 江欲晚见他如此答话,气不打一处来,可这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憋半晌,只憋出一句,“待我出关,有要事相告。” 不等池舜答话,他扭头便走了。 池舜的目光落在他背影上,转而看见了远处朝这处走来的鹤子年,池舜面上顿时挂上喜色,“鹤师弟。” 鹤子年相比上一次见,要瘦了些许,但依旧是个小胖子,他小跑过来站定:“见过大师兄。” 虽知晓他这是玩笑,池舜还是有些无语,他摆出不耐烦的表情吐槽道:“你别嫌我不够烦添堵了。” 鹤子年笑笑,回头看了一眼走远的江欲晚,回头朝他二人问道:“这便是云起仙尊座下的锻体神童?” 张懿之从池舜身后走上前一步,“我看他别有深意。” 池舜不解,但先问了第一个问题:“怎的都认识他?” 鹤子年笑答:“哈哈哈,谁人不知云起仙尊座下有一位酷爱穿玄色道服、眼下一颗美人痣、长得十分漂亮的锻体神童?” “原来如此,”池舜点头,转身又问张懿之:“什么叫他别有深意?” 张懿之不答,只轻轻摇了摇头。 池舜望他,没再追问,不过张懿之先前说自己不像个符修这点,他倒是真认可。 旁的符修总有一股子高深莫测、神神叨叨的感觉,唯自己一副酒囊饭袋模样。 “张师弟,你抽到谁了?”鹤子年出言。 张懿之将手中竹签举起,上面赫然印着三个大字,池舜一看清,立马笑道:“这人我认识,看来张师弟第一轮高枕无忧了。” 二人将目光移向他,鹤子年而后也反应过来,“是,这个丹修弟子修为一般,胆子还小,好说好说。” 第62章 张懿之颔首,“难怪今日上上大吉。” 三人便唠便往出走,只道第一轮比试因人数过多,至少还有个七日左右,若有弟子比试耐力,可能还要再延上一日多,所以池舜这几日,便又可歇了。 鹤子年对上一个武修弟子,第一轮就碰到个厉害的,恐怕凶多吉少,但他这人偏嘴馋大于一切,于是他提议,叫他们二人必须陪他一道下山喝酒去,就当替他助威,不许推脱。 他都这样说了,两个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便一起高高兴兴准备下山。 奈何还未出主峰的地界,就遇到了拦路虎—— 三人一打眼,便瞅见那一抹胜雪白衣立于道场之上,正与面前的另一仙风道骨之人交谈,这条路是下山出宗的必经之路,无别路可走。 鹤子年眼观鼻鼻观心,轻咳了两声,还未来得及开口,张懿之已快人一步,先声夺人:“明日我还要比试,想起最重要的一张符还未画完,你们去罢。” “嘶……其实我也有事。”鹤子年丢下这句话,和张懿之飞速溜之大吉。 池舜回头看去时,早不见人影。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他们可是晓得的,剑尊大人叫池舜务必夺魁,最近盯得紧,若让其知晓他们喊他出去玩,恐要掉层皮! 天空飞过一排乌鸦:“……” 池舜也想不动声色溜之大吉,奈何赤连湛那冷冽的声线已传达至耳畔,“去哪?” 池舜脚步一顿,后背瞬间绷紧,转头时已换上一副乖巧无害的笑容,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些许:“回师尊,弟子与张师弟、鹤师弟欲下山购置些符纸与锻材,明日比试要用。” 赤连湛目光淡淡扫过他,又瞥了眼早已空无一人的小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未点破,只道:“宗内库房应有尽有,何必舍近求远?” “这……” 池舜语塞,脑中飞速运转,“库房的符纸是普通品级,弟子想寻些沾染了晨露的新竹符纸,画出来的符箓灵力更纯;鹤师弟也说,山下铁匠铺的玄铁掺了陨铁碎屑,锻出来的法器更利。” 他说得有板有眼,连自己都快信了。 一旁与赤连湛交谈的江行闻言,忍不住笑道:“总是轮空了,何须如此。” 赤连湛垂眸,语气更淡了几分:“既如此,便去吧。” 池舜心中一喜,刚要躬身告退,却听赤连湛补充道:“日落之前需归宗,晚间本尊有话吩咐。” “弟子记下了。”池舜如蒙大赦,连忙行礼,转身快步下山,生怕晚一步就被改了主意。 走出老远,他才松了口气,回头望了眼道场方向,见赤连湛已重新与江行交谈,才放慢脚步。 刚拐过山脚,就见鹤子年和张懿之正躲在灌木丛后探头探脑,见他过来,连忙招手:“怎么样?没被仙尊罚吧?” “哪能呢。”池舜挑眉,“我这般机智,自然是顺利过关。” 张懿之从灌木丛后走出,神色依旧平静:“仙尊对你确实宽容。” 鹤子年拍着大腿笑:“那是!大师兄可是仙尊心尖上的徒弟!走走走,山下那家醉仙楼的腊肉和米酒,我想了好些日子了!” 三人说说笑笑往山下小镇走去,阳光透过树梢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池舜望着身旁二人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般无需算计、无需防备的时光,竟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人舒心。 小镇依旧热闹,醉仙楼的伙计见了鹤子年,连忙笑着迎上来:“鹤小爷,您可算来了!特意给您留了靠窗的雅座,腊肉刚炖好,米酒也温着呐!” 三人入座,鹤子年熟练地点了菜,又给二人倒上米酒:“来,先敬大师兄一杯,预祝明日比试旗开得胜!” 池舜举杯与他碰了碰,米酒的甜香混着腊肉的咸香在口中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也敬鹤师弟,希望你能大获全胜。” 张懿之也举杯,声音清淡却真诚:“愿我们都能顺利晋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鹤子年脸颊通红,拍着池舜的肩膀道:“大师兄,我见江欲晚那小子嚣张跋扈至极,今日却特意来告别,是真拿你当朋友了?” 池舜想起江欲晚临走时别扭的模样,淡淡应声:“谁知道呢。” 张懿之放下酒杯,忽然道:“他眼底有光,对你似乎……” “喝酒。”池舜蓦地出言打断。 张懿之闻出他的意思,江欲晚傲娇毒舌,与池舜之间脾性相差甚远,难以亲近属实正常。 鹤子年虽半醉,却还是一点即通,他明了些许,不过没再延续话题。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群修士簇拥着一人走过,那人道袍翻飞,腰间悬着将罚剑,正是令玄未。 他身边跟着潭娇娇,两人被众修士围着,俨然一副天之骄子的模样。 “小友,此次天启宗内比,你觉得自己有几分实力夺魁?” “我等今日特意前来拜见,你就是传说中将罚剑主?” “这次内比,我等十分看好你,加油!” 窗内的鹤子年撇撇嘴:“这令玄未,走到哪都这么招摇。” 池舜则是望着窗外,神色平静:“他本就是众人眼中的天才,自然受追捧。”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琐事 “对了, 我见你秘境归来后,怎的不执着于夺魁了,不是说要阻止那子夺魁吗?”鹤子年夹起一颗花生,嚼嚼嚼。 池舜默了, 一时之间, 竟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眼下命定剧本已是最温和的走向, 若更改难免生出变故, 加上自己这个反派与主角之间的关系, 似乎也得到了一定的缓和。 可,张懿之又说他们周身气运有变, 说他现在气运更甚。 思虑之际,池舜想起多日未查看的剧本, 剧本果然出现异常。 原本每每查看剧本,剧本会如同ppt一般播放关键剧情,并配文关键场景, 然而这次打开,雪花页席卷整个屏幕,即便是查看过往剧情也不行,仿佛陷入了某种崩坏。 思及此,池舜在心中呼唤系统,却不想系统也悄无声息,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绑定过系统一般。 一系列的错乱令池舜心中升起不安,不知是走错了哪一步,还是系统进入了更高阶, 无论是哪一种,未知给人带来的, 只有恐惧。 窗外嘈杂的声音还未停歇,旁人的吹捧与询问还在延续,张懿之看向若有所思的池舜,见他似乎被某个问题困住,本欲出言提醒,怎料窗外人群屏息齐齐看了过来。 为首的令玄未先看见了他们,那群人顺着他的视线便也看了过来。 外人默认剑拔弩张的氛围没有发生,令玄未立在那处,远远朝池舜作了一揖,爽朗道:“见过大师兄,今日和潭师妹下山前往集市采买,不想竟在此碰见诸位师兄了。” 身后的潭娇娇也立即行礼。 鹤子年听言,挑眉看向池舜,小声嘀咕了一句,“早些时候还你死我活呢,怎的一个秘境归来,就这般熟稔了。” 池舜咳嗽两声,回应令玄未:“不必如此多礼,你们若急就快去采买,若不急,进来一起吃酒?” 令玄未连忙摆手:“我明日还有比试,不好耽搁,改日我请师兄们吃酒,这家我也是常客。” 池舜点头,“既如此,那便不好多留你。” 令玄未听言再一颔首,“大师兄告辞。” 那话落下时,周围人眼里的错愕还没有消化完,虽说得了将罚剑的小将与废柴之间不该有什么针锋相对,但也不至于如此…你来我往吧? 他一届神兵持有者,竟还需向一废柴卑躬屈膝? 众人得出结论:定是迫于赤连湛的压力。 待那群人走得差不多了,鹤子年实在忍不住了,再问了一遍,“你们秘境之中究竟发生什么了?你不是要弄死他的吗?怎么如今你们这么友好……” 池舜敬他酒,只搪塞道:“发生了些许小事而已,也一并算作,‘救命之恩’吧。” “你竟有如此心境?”鹤子年大吃一惊,前些日子他还在因令玄未会手刃他一事耿耿于怀,却在秘境之中放下芥蒂救人一命。 池舜摇头,有一说一:“并非你想的那般,我应云起仙尊的嘱咐照应江欲晚,总不能放任他们不管不顾。再说,你上次同我说的那番话,我心中乱作一团,只想着不造孽,总有解法。” 久未出声的张懿之突然道:“我叫你注意的事,你心中早已有数?” 池舜心中咯噔一声,本不想说起这事的,可张懿之一再提及,他实在避不开,只道:“家师也只是不愿我造孽而已,道阻且长,若留下执念,必走不长远。” 张懿之听言没再说话,这些事本就看池舜自己如何抉择,他提醒过便够了。 眼看气氛越发沉重,鹤子年打圆场道:“哎呀喝酒喝酒,对了,池兄,你上次同我说的心悦之人……” “你胡说什么!”池舜猛地呛断鹤子年的话,心虚地瞥了一眼张懿之。 第63章 同鹤子年说时,他并未将自己与赤连湛之间的琐事相告,而张懿之就不一样了,前一次才张懿之刚提醒过某些事,他们俩都聪明,若是将细节对上,便能轻而易举知道他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所谓说多错多。 张懿之垂眸目视桌上酒盏,看上去视线不偏不倚,却还是叫他轻易发现池舜慌乱瞥了一眼自己,池舜的担忧绝不是空穴来风,张懿之确确实实发现了一丝端倪,但他没说。 鹤子年平白被他一呛,只当他是为情所困,毕竟少年之情爱嘛,总是起起伏伏跌跌宕宕~ “既不愿提便不提就是,你吼我作甚?心寒~” 池舜瞬时有些羞臊,他蹙眉:“时候不早了还喝吗?不喝回宗了,我回去还有要事。” 张懿之适时出声,“是,我们出来有些时候了,免得误了时辰。” 鹤子年忙不迭叫来小二,又提了一壶酒,这才愿意同他们一道回去。 他常喝,酒技却差,这会儿还清醒,回去时就要人送了。 到上山的小径时,鹤子年躺在杂草从中,偏不肯走了,抱着手中酒坛吵着要看仙女,可此处哪有什么仙女? 池舜和张懿之两个人头都大了,池舜还好些,毕竟喝了几次鹤子年都这样,属于是已经习惯了,张懿之则是恨不能一脚将鹤子年踢回玄器峰。 最后两人合力将小胖子弄回去后,返程的路上,张懿之见四下无人,终于吐出心中所想:“早些时候我便告诉过你,要提防他,你却偏不信邪,如今不知你用何种方法破了天命,但想要维持均衡绝无可能,迟早有一天,天命会再次倾斜。” 池舜点头,张懿之已经是他认识的所有人中最接近真相之人了,一个没有系统的原著人,仅靠符术的测算可以窥探如此多的天机,实属不易。 “你先前说有人用术法护住了令玄未的命数,也直指家师,我倒不是想装傻,就是想问问,你是从何推断而出的?” 张懿之顿住脚步,看向池舜,池舜眸中错杂着五彩斑斓的黄昏,他解释道:“符修通常脉路杂乱,五花八门都要学,而你知晓,我最擅长的便是测命术,从前我就说过,人身上有五行之色,我恰巧对此极为敏感,所以旁人的天命在我眼中不过一本书籍,顶多难懂一些,却绝不会无法翻阅。” “可令玄未此子就是一本无法翻阅的书,我用尽一切术法推断、演算,都无法看透。直到一日我闲来无事,推演仙尊命数时,我突然发现仙尊的命数中竟带有独特的、与旁人不同的特性。” “他的书中所言,尽是‘推荐’。就好比每个人的书都在自说自话,展现自己的独特之处,而他的书是在全力推荐令玄未的书,或者说守护。再之后我窥探到,他的命数竟与令玄未一脉相承,更甚至如风中残烛一般,若令玄未灯灭,他也必定灯灭,所以那术法,只能是出自仙尊之手。” 最后一段话惹得池舜定住,他突然意识到,赤连湛阻止他杀令玄未,很有可能是真正的“三国杀”游戏,如果他是忠臣,而主角死了,忠臣的游戏也会默认失败,主角死,忠臣也死。 所以,赤连湛阻止他,兴许也是为了避免自己的死而已。 “原来如此。”池舜喃喃开口。 张懿之却摇摇头,“我只是想提醒你而已,命定一事本就稀奇,究竟能不能更改我也无法预测,但可以肯定的是,天命瞬息万变。” 池舜听懂他言下之意,眼下只是暂得喘息,并非高枕无忧。 池舜点头,没再说话。 张懿之知道他悟透自己的话,言尽于此,已经欲转身离去,离别时又忍不住回头,“也无需太在意我的话,遵循本心即可。若有难题,可来藏书阁寻我,天下术法千千万万,何愁无解否?” 这话瞬间惊起池舜一身鸡皮疙瘩,他望着张懿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朝清霄殿的方向踱步。 穿过长长的竹林,入目的并非以往一成不变空落落的清霄殿,殿前桃花树下坐着一客,却不是寻常客。 听见池舜脚步,坐在案几前的人立即回头,见是他不错,连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池舜望着他,不由地蹙眉问道:“你不是要去闭关,怎还来此。” 江欲晚啧了一声,“你就这么不愿见我?” 池舜没答这话,径自绕过他往桃花树下走去。 江欲晚跟在他身后,也自洽坐在桌边,见池舜自顾摆弄桌上的东西,或是提笔记下些什么,他没忍住还是诉清来意:“我本来是要闭关的,只不过我觉得若是等我闭关出来再告诉你就有些晚了,索性我闭关前告诉你,这样我心安些。” 池舜连眼睑都未抬,只继续撰写,“你要告诉我什么。” 江欲晚盯了他几秒,突然笑了笑,“嗯……就是想告诉你,我挺喜欢你的。” 池舜手中的笔一滞,墨色将宣纸染黑小块,但他依旧没抬头。 江欲晚察觉他些许错愕,耸耸肩,想着说都说了,不如都说了,“我知你不喜我这大大咧咧的性子,但,怎么说呢?我喜欢你这事我得让你知晓吧。我喜欢你,也不需要你喜欢我,只是想让你知晓而已,你也无需有任何负担,若是哪日你遇上些许难处,还能想起我,我自会因为喜欢你而自愿出手助你。让你知晓也仅仅只是让你知晓,还有人愿做你的后盾不是?” 池舜没想到江欲晚这人竟能说出如此肺腑之言,让他忍不住刮目相看了几分。 他将那张废弃的纸揪作一团,本想发个好人卡,可他还没张嘴,看见江欲晚那真诚明亮的眼神时 ,他突觉难以开口,于是起身在桃花树下,来回踱步。 江欲晚趴在桌上,一手支着下巴,笑吟吟道:“若我说出来,反倒令你觉得不快,你便当我没说就好,我可不想让你徒增烦恼。我只是觉得,外界之人不晓得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一张嘴巴就知道说说说,我不喜欢,他们就是欺你孑然一身无人照顾,这才敢戳你脊梁骨,所以我要做你的靠山,无论你做何,我都势必护你周全。” 池舜听到最后一句,这才顿住步子,他认真望向江欲晚,“是吗?若我叫你杀了令玄未呢?” 这句话本是想让江欲晚知难而退,刻意难为他才说的,却不想江欲晚突然放下手,坐正了认真道:“你真想杀他?” 两相对峙下,池舜点头,“不错。” 江欲晚望着他思考良久,郑重点头:“既如此,待我出关之日,便是他人头落地之时。” 池舜无言,这小孩还是太过极端。 “若你姐姐知晓你喜欢一个男孩子,你也觉得无所谓吗?”池舜另辟蹊径。 岂料江欲晚答非所问:“你何故如此相问?我喜欢你你就是值得喜欢,也无需与我如何,不过是告诉你而已。若你哪天也喜欢我,再问这些不迟。” 池舜张口还想驳回,却听江欲晚突然转眼看向他身后:“拜见仙尊。” 池舜回头,这才看见清霄殿廊前白衣胜雪的月下谪仙。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欲望 直至此刻, 赤连湛深知自己无法再回避自己的内心,一如他无法再在殿内听二人交谈,必须出现阻挠时一般。 本以为自己能一直看见他就已经足够了,却忘了他足够好, 也就意味着会有旁人喜欢他, 旁人也会看见他。 当真正直面这一幕时, 便不舍得了。 不仅只有一人会爱慕这个人, 待这个人在内比中崭露头角, 待世人见证其无上造诣时, 还会有更多人来爱慕他。 不止男子、还会有女子,纷繁杂乱的人中, 总会有人是他喜欢的样子。 江欲晚见赤连湛出现,知晓话题不适合再延续, 只笑了笑,圆场道:“我与池师兄不过闲聊几句,家师还在诲兰阁等我, 便不好久留,仙尊告辞。” 听赤连湛低低应了一声,江欲晚看了一眼池舜,可惜池舜并未回头看他,不过他来意已圆满表达,剩下便无需忧心,得了赤连湛首肯,他又说了一句,“池师兄, 告辞。” 就头也不回走了。 池舜不知此刻心中究竟该想什么,只知道内里万籁俱寂。 不知道赤连湛此刻怎的在清霄殿, 不知道他从哪时开始听的,不知道他听了作何感想,也不知道他若是真听到了是有意还是无意出现,总之,不可言说的奇怪心理。 两相遥望许久,池舜回神,突然想起什么,开口行礼:“见过师尊。” 赤连湛注视他良久,像梦境一般,在廊下席地而坐,朝他道:“过来。” 池舜微愣,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醉酒了还是真事,这会儿有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他看着坐在廊下的赤连湛,月色微微从外倾洒在他周身,因其体内蕴含强大灵力,连月色都蓬荜生辉。 池舜不敢动。 廊下的赤连湛却始终如一地轻轻注视他,前几日因自己心生执念,偏为他那日醉酒问的一句话耿耿于怀,叫他必须夺了魁首。 第64章 知道他下午借口下山吃酒,本想等他回来告诉他,倒也无需太过紧张,打消他心中焦虑,不料撞见这一幕。 他们之间也许本就隔着千秋万代,身份亦是无法殊途同归,可到这临门一脚时,赤连湛却突然不想了。 “过来。”赤连湛再度出声。 池舜听言,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他讷讷走过去站定,山间偶有微风吹过,他知晓自己脸上燥热,那风凉丝丝的,令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因廊下台阶高度差异,赤连湛抬手刚好可以触到池舜面颊,赤连湛没忍住,轻轻用指腹抚了抚池舜的脸,他呢喃道:“明日还能记得今夜说的话么?” 池舜不敢答话,其实什么他都记得的。 他甚至半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若不是痛觉尚在,他真的要以为自己做梦了。 池舜又咽了一口,突然后退半步,见赤连湛的手顺势慢慢收回,他虽不忍打破这一幕,但还是偏开眼,不答反问:“师尊,何出此言……” 池舜不是没喜欢过别人,更不是什么对感情懵懂一无所知的小白。 他在现世生活中,就曾经喜欢过一个男孩子,他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从来就不是正常的,也因为家里阻挠没有成功走到一起而受到了一些微妙的创伤,以至于在面对这类事时,下意识只想逃避,从而不给双方都带来痛苦。 不论是他不喜欢却喜欢他的人,一如江欲晚;或是他喜欢的人,一如赤连湛。 他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更知道自己对什么样的人毫无抵抗力,什么都知道,但并不擅长直面此类问题。 赤连湛却如同能将池舜看穿一般,他忽而轻笑了一声,“你既记得,怎的没胆子同我抱怨诸多不公了。” 池舜心中咯噔一声,突然想起那次胆大包天问出的“若得魁首提出何种嘉奖……”,他不是傻子,只要回想便知,赤连湛究竟为何执着于叫他夺魁了。 偏他还是只想装傻,顾左右而言他。 “师尊,便莫在逗弄弟子了,醉酒之言,何故当真……” 这话落下后,清霄殿前寂静良久,池舜以为自己的还转已为二人留下余地,谁知赤连湛偏不想。 “自是当真了。” 池舜错愕,将视线僵硬挪到对方身上,此刻对方的执拗在某种意义上近乎疯狂,他喃喃欲问对方是不是疯了,岂料对方又道:“爱徒究竟想要何种嘉奖?” 池舜又退后半步,下意识的动作令他稍稍凝神,心中似乎也下定某种决心,他攥紧手指,义正言辞道:“只,只是想求一本天阶卷轴,罢了。” “只此而已?” 池舜不敢与之对视,错开视线复而坚定道:“只此而已。” 但他余光清晰可见赤连湛缓慢起身,立在清霄殿前许久,未吐一言,那一瞬的破碎恍如隔世。 池舜突然想到前年新年时,对方也用同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池舜慢慢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并非他不解风情,他一个现代人又何须如此固陈守旧?只是对方如今的一切皆是对方辛苦巩固而来,对方的道心亦是得道飞升,他又岂能因一己私欲将对方拉入苦海…… 也许此刻的决绝斩断一切苗头,就是最好的结局。 立在那处良久的赤连湛静静注视池舜,他不知池舜心中想的哪般,只知道自己做不到。 只要一想到,这个迟早会达到与自己同一高度的人,会受万众青睐,会与旁人耳鬓厮磨,甚至要不到耳鬓厮磨,只是稍加亲昵,便会目眦欲裂。 即便是得道情劫,也甘之若饴。 下一瞬,他的手便覆在池舜的头顶,他知道池舜是什么样的人,从一开始便谨小慎微,连同下棋风格也是,总思虑良多、退而求其次。 他明白,若自己不争取,池舜便会将心思埋在心底,直致消失。 可他不想叫这份心意消失。 “无妨。”赤连湛突然淡淡沉吟。 池舜忍不住抬头看他,对对方坚定至此的行为有些许松动,但话到嘴边,池舜还是咽了下去,什么没说。 赤连湛亦知晓他未吐之言,他轻柔池舜发顶,只如是许诺道:“无需思虑过多,顺意而为即可。” 不止于此,赤连湛低头与池舜相视,池舜头一次如此近距离与之相对,更是头一次见对方淡然的面庞露出如此温润的笑,“如何?” 池舜抿唇,将一切吞入腹中,眸中微光恍若冰雪消融,但最后一丝理智将他拉回,他中肯答道:“本就……全由师尊吩咐的。” 赤连湛收手拂袖负手而立,微微倾头,笑意更甚,“今日抽签我并未插手,作何抬头瞥我?” 他比池舜稍高些,池舜望他还需仰头,听他这话池舜不由蹙眉,这人如打开话匣一般,从前好歹是朵高岭之花,如今竟什么都要闲言碎语上几句了。 “许是师尊瞧错了吧,抽签时人多眼杂,难免混淆。” 赤连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转而低语:“是么。” 池舜眉头紧锁恨不能夹死苍蝇,快步朝后退了些许,这人越来越诡异,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昨日师尊给的卷轴,弟子还未参透,虽轮空却不敢懈怠,若师尊吩咐完毕,弟子便告退温书去。” 赤连湛目光清浅落在池舜身上,此事点到为止,来日方长,不必拘于一时,他点头应声,“去吧。” 望着池舜逃似的背影,直致其消失在回廊转角,赤连湛才将视线转向桃花树下的案几上。 系统已经许久未曾出现,池舜亦许久未曾动过杀心,不仅如此,池舜甚至反动救了主角一次,他答应自己绝不再犯,便轻而易举做到了,甚至做得很漂亮。 但飞升值一片死寂,这种种都陷入了诡异的平和,却不像是长久之相。 若是池舜实打实放弃杀害主角,一心向正,这样的局面能多维持些许时日,能在这片刻安宁中寻得丝丝缕缕的慰藉,又有何不可呢。 今夜注定无眠。 那厢回到偏殿的池舜辗转反侧,他对主角令玄未的这个形象并没有太多交好的意思,倘若借刀杀人真有人双手奉上利刃将其斩于马下,那他自当高枕无忧。 答应赤连湛所谓的不再动手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他的计划依旧还在按部就班展开,只是计划中的变故越来越多。 例如江欲晚此子无端生出的情意,偏又赤裸裸的无所求之意,再例如赤连湛今夜反常举动…… 他本大可以当做是其为主角铺路的将就之举,偏偏自己心生雀跃难以抗拒。 更甚至归来时,张懿之的话还清晰回荡,叫他遵循本心。 “遵循本心啊……” 躺在床上的池舜不由呢喃。 若真按他本心来,那真真是——去他娘的主角!去他娘的系统!他池舜的天赋何人能及?带他日后长成,想要何人比肩不能?谁敢说他半个不字? 偏偏鹤子年的话也同时出现,有悖人伦便会惹人非议,鹤子年说他最不想看见的,便是池舜陷入沼泽无法自拔。 思绪猛地跃迁,池舜突然想到令玄未的父母便是仙凡有别,一辈子乃至死后都要被人瞧不起,这种时代,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压死人…… 池舜叹了口气,他其实什么都不怕,只是觉得,赤连湛不该被他拉入泥潭啊。 作者有话说: 加更~ 放心绝对不虐,无敌恋爱脑年上老攻大人 正式开始撩妻 第61章 开场 第二日一大早, 天启宗比武道场早已聚集无数仙者看客,据昨日抽签结果,今日第一场开篇,便是令玄未对阵一名武修弟子。 那武修弟子在临武峰中可谓是翘楚, 也是临武峰主长老最看好的第一弟子, 本以为其能在此次内比中多少走长远些, 却不想第一场便碰到了令玄未。 令玄未此子整个天启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提及玉剑峰弟子, 除顾期洲外, 当属令玄未最出名,也就是此次不准许过往太多届弟子参加, 只许三届以内,不然那顾期洲出场, 定是力压全场,比都没得比了。 不过顾期洲那子已成玉剑峰长老,就另当别论了。 令玄未此子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池舜跟在赤连湛身后入场时, 场内些许长老还在唏嘘此事,等赤连湛亲临,这处看台便才噤声。 一长排长老都是池舜见过的,能叫出名字的,要不便是旁宗座上宾,也就是江行虞文君他们这种大宗仙者,只有少数极个别不认识。 虞文君身旁一左一右拦着双子,女童每每见着池舜都极热情,她朝池舜招招手, 小眼睛笑得像个月牙儿似的,恬静如水。 池舜见势便坐在赤连湛另一侧靠小女孩的位置, 他偏头像变魔术一般,从手中变出一个纸鹤,低声朝小女孩道:“送你。” 小女孩伸手接过纸鹤,甜甜出声:“谢过池师兄,池师兄,我叫月朝,” 第65章 说到这她顿了顿,指了指另一侧相对安静一些的男孩继续道:“我是妹妹,哥哥是哥哥,叫日朝。” 池舜点头,本还想说点什么,前面快步走过一人,众人定睛一看,正是前面讨论的正主,顾期洲。 顾期洲先迈入看台,一打眼看见赤连湛后,便直挺挺走过来行礼,“拜见剑尊,剑尊贵安。” 顾期洲一向如此有礼,赤连湛受之,点头应道:“今日玉剑峰弟子对阵临武峰弟子,你觉得有几分胜算。” 说完他示意顾期洲在他另一侧坐下。 顾期洲没有拒绝,又颔首一礼后,坐下规矩答道:“临武峰那小弟子,后辈见过几次,是个肯吃苦的,却,还是不如玉剑峰弟子的。” 嚯。 在他们稍下一阶看台的仙人皆是忍不住怪异出声,顾期洲这厮先夸一下旁人,再直言不讳说自家更牛,啧啧啧,欲扬先抑啊! 赤连湛没答,偏头看向在和李月朝玩纸鹤的池舜,问道:“你觉得呢?” 池舜回头挑眉看他,这家伙平日里绝无此等闲心的,心中虽吐槽,嘴上还是乖顺回答:“弟子觉得,令师弟更胜一筹。” 话音落下,坐在不远处的临武峰主长老咳嗽两声,忍不住出声道:“老朽以为,内比不过意在切磋,若能比出精彩,便相得益彰啊,哈哈。” 说完他还不忘尬笑两声。 见众人没人搭理,江行为不让话掉地上,便圆场道:“这孩子也就是占了神剑的便宜,若是寻常剑修,自当抵不过那武修弟子,我见那武修弟子基本功实在稳固。” 临武峰主长老一听,立刻长吁一口气,畅意笑了笑。 此时场内两位选手逐一进入比武场,相互抱拳行了一礼。 剑拔弩张的氛围骤起,比试一触即发。 “比试开始!” 随着裁判长老一声令下,临武峰的武修弟子率先发难。 他身形如箭,双拳裹着淡金色灵力,带着破风锐响直扑令玄未面门。武修的攻击本就以刚猛著称,这一拳更是凝聚了他毕生所学,拳风掠过地面,卷起碎石纷飞。 令玄未脚下连退两步,将罚剑瞬间出鞘。 墨色剑身泛着冷光,兽首剑格的眼窝亮起红光,他手腕轻转,剑刃顺着拳风划过,精准避开攻势的同时,剑锋直指武修的手腕。 “好快的剑!”看台上有人低呼。 武修弟子反应极快,猛地收拳后退,同时抬脚横扫,腿风带着千钧力道踢向令玄未的膝盖。 令玄未纵身跃起,将罚剑往下一劈,剑刃与武修弟子腿上的灵力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武修弟子的拳脚刚猛凌厉,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 令玄未的剑法则灵动飘逸,将罚剑的锋芒发挥到极致,虽无灵力催动,却凭着剑修本能与神兵之威,稳稳压制住武修的攻势。 池舜坐在看台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剑穗,他能看出,令玄未的剑招虽快,却带着几分急躁,显然是想速战速决,彰显自己的天赋。 而那武修弟子则稳扎稳打,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显然是个沉稳型选手。 “剑修之道,贵在沉稳,他这般心浮气躁,迟早会露出破绽。”赤连湛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场内。 顾期洲颔首赞同:“剑尊所言极是。那武修弟子的修为已至金丹巅峰,若令玄未不能稳住心神,恐会吃亏。” 池舜点头,他也看出了端倪。 令玄未的剑招虽凌厉,却少了几分章法,反观那武修弟子,虽处于下风,却依旧沉着冷静,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果然,没过多久,令玄未急于进攻,露出了一个破绽。 武修弟子抓住机会,双拳齐出,淡金色灵力暴涨,狠狠砸向令玄未的胸口。 “不好!”潭娇娇在看台上惊呼出声。 令玄未瞳孔骤缩,连忙将罚剑横在胸前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令玄未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借着反震之力,将罚剑往前一送,剑刃直刺武修的小腹。 武修弟子猝不及防,被剑刃划伤,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 他闷哼一声,却并未后退,反而咬紧牙关,双拳再次凝聚灵力,朝着令玄未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令玄未眼中闪过狠厉,将罚剑注入全部灵力,墨色剑身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他纵身跃起,剑刃直指武修的眉心,这一击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带着毁天灭地的决心。 武修弟子知道自己避无可避,索性不再躲闪,双拳带着淡金色灵力,朝着令玄未的剑刃砸去。他想用自己的全部灵力,硬接这致命一击。 “砰——!” 拳剑相撞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个比武场都在颤抖。武修弟子的双拳被剑刃劈开,鲜血喷涌而出,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无力起身。 令玄未也被反震之力甩飞,重重撞在比武场的结界上,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但他挣扎着爬起来,握着将罚剑,高高举起:“我赢了!” 场外看客这才想起呼吸,他们一个大喘气,才惊觉,这场比试那神剑小将赢得又凶又险,一上来便遇见强劲对手,运气与某些人相比,真不是一般的差。 这时便有人小声嘀咕:“该不会剑尊他老人家偏心到这种境地了吧?” 立马就有人回他:“打铁还需自身硬,那弟子迟早要与人对上的不是?” “也是,他那三脚猫功夫,就算一直轮空,最后也要同最强的打,不怕他运气好。” 池舜将所有话尽收耳底,吐了口混气,真是无妄之灾。 但想到什么,他起身,朝赤连湛颔首道:“弟子有个至交晚些时候也要比试,弟子想交给他些许东西。” 赤连湛望着场内目不斜视,淡淡道:“速去速回。” 池舜颔首,快步离去。 行至弟子等候区,池舜却并未像他说的那般,去寻所谓的挚友,而是去接应了一下令玄未。 他偏眼看向场内还在继续的下一场比试,收了神,走到令玄未和潭娇娇面前。 潭娇娇正在和令玄未低语着什么,似乎是询问他有没有哪里受伤。 二人见到他来,皆是规矩颔首见礼:“见过大师兄。” 池舜连忙摆手,“严重吗?” 令玄未释然一笑,“无妨,多谢大师兄记挂。” 池舜低身俯到他跟前,从怀里取出一瓶丹药,“这是我一个丹修朋友赠的,说是能巩固灵力,助长突破的,我试了后确实突破金丹了,还剩些许,看看能不能帮你们也突破元婴,好在比试中夺得更佳的成绩。” 他知道他们定要推脱,于是他将那药瓶在地上放稳后,便拔腿就跑。 令玄未行动不便,实在不好追,只能叫潭娇娇快步追上他。 潭娇娇拉住池舜,脸上写满了真挚:“大师兄,此等丹药旁人都求不得,我们真不能再收你东西了,否则欠你的都……” “不必。”池舜打断她话,“我与令师弟之间,本就有些小纠葛,虽一笑泯恩仇,我心中还是过意不去,这才想弥补。” 说到这,他眯起眼笑了笑,“若你真觉得受不起,不若帮我一个小忙。” 潭娇娇听言立马应声:“是什么忙?大师兄请说,只要我能做到,必义不容辞。” 池舜凭空抽出一张符纸,他用手指夹住,递到潭娇娇跟前,符纸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赦运符”。 潭娇娇不明所以,“这是何意?” 池舜又贼贼一笑,“这是我新画的好运符,不知有几分成效,想请你贴身测测符力,不过,我不确定会不会适得其反,正因此,此事还是莫要告诉令师弟的好,若让他知晓,他定要自己亲测,他刚比试才受了伤,万一我符力不足……” 潭娇娇听懂他言下之意,脆生生点头:“放心!我替你亲测!” 第62章 圣人 池舜解决完要事不动声色回到看席, 众人依旧正襟危坐观战,偶有一两个仙人谈笑,此起彼伏。 那个叫做李月朝的双子妹妹又朝他招手,池舜对那个姑娘无感, 说不上讨厌却也说不上喜欢, 只是按照小说中后期的剧情, 大陆上会杀出一对拥有双剑的双子星。 这个神剑本是一人所执的双剑, 一个叫清梦, 一个叫夜阑, 被双子星意外获得后,契约了两位主人, 遂,二人各执一剑。 李日朝执纯白色清梦剑、李月朝执纯黑色夜阑剑。 到这个时期时, 五位神剑剑主并立大陆巅峰,是为剑修五行首。 若顾期洲在原文中活着,就会并称为六行首, 但他年少早夭,所以只有五位行首。 不过,五位行首并未存在太久,约莫一年半,赤连湛飞升殒命,又过半年,虞文君走火入魔在蓬莱宗自刎当场,双子星因亲睹家师自刎,道心不稳, 后也相继死在后期仙魔大战中。 第66章 最后只剩下一个令玄未,将罚剑主。 几位行首死后没多久, 令玄未就突破合体期,跻身一跃成为大陆第一剑尊。 一笑泯恩仇什么的……自然都是假的。 池舜似笑非笑穿过看台长廊,最后坐在赤连湛身侧的位置。这些有血有肉的人,凭什么要为一个人死掉?就因为他是主角? “何事如此高兴。”赤连湛依旧面淡如水,连视线都不曾偏移,语气清浅。 池舜偏头看他,温暖的阳光轻轻清晰而下,点点散落在他的侧脸,赤连湛是极好看的那一类人,与自己相比,自己实在太过普通。 这样完美无瑕的人,若知晓自己的存在只是为旁人铺路,是否会不甘心,他这样的圣人之心可会生出些许私欲? “师尊今日心情似乎很好。”池舜答非所问。 赤连湛闻言不动声色偏头看他,顺势看见坐在池舜另一侧的虞文君,虞文君百无聊赖半眯着眼,眼看就快睡着。 赤连湛收回视线落在池舜身上,二人短暂对视后,赤连湛不置可否,“确实。” 池舜颔首偏开视线看向场内,“那师尊又为何事如此高兴?” 他们交谈声小,隔稍远些是听不见的,不过李月朝的位置恰巧可以听个明白,她俏皮抬起下巴,凑到池舜身侧,答道:“仙尊叔叔见到池师兄回来时才高兴的哦!你都不知道,方才师兄走后仙尊叔叔……” 池舜打断她,在她面前比了个“嘘”的动作,“声音小些,免得将你家师尊吵醒了。” 李月朝连忙乖巧噤声,回头偷偷看了一眼虞文君,再回头学他的样子作了个“嘘”的动作。 本以为这话题到此可以圆满结束,岂料赤连湛突然说了一句,“小月朝,以后要叫,剑尊哥哥。” 池舜不可置信回头看向赤连湛,后向四周张望,还好旁人都未在意他们这边,他蹙眉:“师尊实在……童心未泯。” 李月朝歪歪头,小小的脑袋装了个大大的问号:“可是,你不是师伯吗?” 赤连湛未回池舜的话,专门应李月朝道,“小月朝其他师伯是否都有白胡子?” 李月朝思索片刻,点头。 “本尊是不是没有白胡子?” 李月朝想了想,点头。 “那便是了。” 李月朝一对,好像是这么个逻辑,她恍若大悟,脆生生道了句:“剑尊哥哥…?” 就见赤连湛目视场内的脸上又浮现些许笑意,池舜觉得,这厮没救了…… 之后除去张懿之上场对阵林向明时,池舜专注相看了一段时间,其余时候几乎如坐针毡。 到场内今日比试全部结束,池舜感觉自己仿佛三魂被抽了两魂,连忙拔腿就跑,想先行离场。 偏偏赤连湛不允,他微微抬手,淡色灵力拦住池舜,池舜回眸,就见赤连湛一本正经正在听一道往出走的仙长说话。 那仙长喋喋不休,“仙尊与爱徒之间还真是关系紧密,倒不像老夫与那逆徒,整日是半分话也不听,你瞧瞧这孩子,叫他他便停了?” 池舜:“?” 池舜只能停下脚步等他们走上来,赤连湛偏头朝他低语介绍:“苍岚宗宗主。” 池舜得令,乖巧颔首见礼:“见过苍岚宗宗主。” 那老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了,“这孩子真听话啊!若教养的徒弟不成器,能如此听话,也是极好的。” 走在最边缘的虞文君双手抱头,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她吊儿郎当突然来了一句,“真不成器,你又要着急了。” “你!”那老头气急,打心底想开喷。 奈何身旁的江行笑笑打圆场,“修行自有缘法,何须急于一时,张老你也莫要激恼,放宽心些。” 苍岚宗宗主听完一大口气只能被迫咽了下去,他顺了顺气,“只是随便一说,自是看他们自己的缘法的。” 池舜见一时半会逃不脱,只能跟在几个老长辈身后,听了一路客套话。 双子之中,李月朝性格外向的多,李日朝虽不是个性子内敛的,却不如她活泼,不过,在虞文君的影响下,似乎很难生出性格内向的弟子。 偶尔长辈说话,李月朝还要接两句话,因她嗓音糯糯甜甜的,也没什么长辈责怪,更多是夸她可爱。 他们照例走到主峰给诸位仙长安排的住所,便一一开始告别。 最后只剩下池舜与赤连湛二人并肩一起往清霄殿走。 除去萧瑟的风声,他们俩没人开口,但就在快要走出竹林间的小径时,池舜没忍住提及一些琐事:“师尊今日话比往日多些。” “嗯。” “师尊无事,何故逗小孩玩儿……虽说只是些小事,不值一提……我是说……” “我是想说,若弟子当时问的第一个问题,并非单指弟子一人呢。” 犹豫不决半晌,池舜还是说到重点。 但半晌没有听到赤连湛答话,池舜抬眸看他,才发现对方正娴静如水地看着自己,在这温柔的注视下,他没撑过半秒,便偏开视线,嘀咕道:“作何不答。” 这时赤连湛淡淡的声线才响起,“本尊是天启宗宗主,更是大陆第一剑修。” 池舜讷讷回头看向他,这回答并非狂妄之言,而是一个上位者将一切责任揽在肩头的“官方回复”。 池舜抿嘴,想幼稚再问一遍,即便知晓所做的一切皆为他人铺路,也不悔吗? 但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下去。 赤连湛是这片大陆唯一一个最有可能飞升的人,是这片大陆上所有修士的最后精神支柱。 只要他还活着,世人就会相信这片大陆还有希望,否则所有修士都会陷入极昼。在看不见头的混沌中麻木修行,忘记道心,慢慢行尸走肉或走火入魔。 池舜痛恨,痛恨这书的作者,凭什么设计这样一个要为天下大义鞠躬尽瘁的角色,甚至不给予他一个完美的结局,只草草成为背景板。 更痛很的是,因赤连湛被设计至此,他甚至无法产生私心,就像程序设定好一样,即便有自己的思想,却也甘愿奉献的大义角色。 池舜停下脚步,立在清霄殿前,赤连湛走出去两步后,回首望他,“怎么了。” 池舜回望他,相视良久,池舜本想将自己心中所知晓的一股脑向他倾诉,想说自己一直以来的算计好累,说自己其实也很喜欢你,或者是“我很心疼你的命运”。 可惜他只是摇了摇头,口中升起一股苦涩,“无事,弟子心中有所感悟,想闭关些日子。” 赤连湛注视其良久。 他知晓池舜绝不会因为他所说的话有所感悟,他知晓池舜大概是什么样的人,却永远看不透池舜究竟想要什么,或者说,想做什么。 例如系统的宕机并不会影响它的功能,池舜的所作所为,依旧在他感知的范围内。 明明撒谎,并未去寻什么挚友,且又开始有所动作,他却无法将责怪的话宣之于口。 “嗯。”他只能应下。 池舜得到首肯,深深朝其鞠了一礼,而后坚定地往后山行去。 池舜心中的欲望如同野火疯燎,即便他深知在这里的所有角色,都有自己的行动动机,就连令玄未也有他自己必须完成的使命,他也依然接受不了命定的结局。 他要自己亲手写一个结局,他要把所有人写活,写成大团圆。 站在后山松林间,池舜放出去几只形似蜻蜓的监听符,弥补上之前更新迭代的旧监听符。 整个天启宗的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握之中。 包括那张赦运符。 那赦运符并非简单字面意思,这里的运,指的是操控运营的意思。 执赦运符者,便意味着其甘愿将自身操纵权托付给施术者,绝不忤逆施术者的操纵。 池舜将四处搜刮来的新材料堆积在一处,此时的他符术已炉火纯青,想要制造一个更高阶的傀儡不在话下,甚至他要制造的不止一个,他要更多个。 他要让所有人成为计划的一部分,确保没有人能阻止他。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代练 剑尊首徒闭关的消息, 不知为何又走漏风声,之后几日的内比,便真再没见过池舜。 看好池舜夺魁的没几个,更多的是觉得池舜临时抱佛脚, 想最后努把力。 内比一直延续至第七日, 最后一场, 潭娇娇对阵锻体峰主长老首徒。 此子虽没有江欲晚实力强劲, 但对上一个刚迈入元婴期且没什么作战经验的小小剑修, 几乎是手拿把掐。 潭娇娇临上场时, 还双手合十恨不能祈求神明开恩,希望能助她旗开得胜。 这一幕落在后山暗中观察的池舜眼中格外刺眼, 有道是求诸天神佛不如求我。 他将那张赦运符烧得滚烫,潭娇娇终于感知, 她将那符贴身收好,一是真想替池舜测符,二则是寄予一些希望。 第67章 此刻那符灼热至极, 潭娇娇下意识以为自己真的感动了上苍,就连池舜的符也开始起效。 上场后,她便格外有信心,虽然不知道这股信心究竟从何而来,但就是信心倍增。 比武场中央,锻体峰首徒的拳头如重锤般狠狠砸向潭娇娇。 他之锻体,此刻便是一名元婴后期的修士站在面前,也是半分不虚。他肉身强度堪比玄铁,每一击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 逼得潭娇娇连连后退,玉剑在手中摇摇欲坠。 “谭师妹, 认输吧,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免得稍有不慎,令你重伤。” 锻体弟子声如洪钟,拳风扫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几乎要将潭娇娇的道袍撕裂。 潭娇娇咬紧牙关,将体内仅存的灵力注入玉剑,试图抵挡攻势,可她刚迈入元婴期不久,灵力本就不稳固,面对纯靠肉身碾压的锻体修士,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没过几招,她的肩头便被拳风扫中,剧痛传来,玉剑脱手飞出,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看台上一片哗然,不少仙长皆是面露惋惜,显然认为这场比试已无悬念。 锻体峰主长老更是捋着胡须,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潭娇娇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百骸都似散了架一般,连动弹一下都异常艰难。 她这千金小姐,何时受过这等屈辱?若非排到这个实在太过强劲的对手,她至少能走入八强不止。 心中不甘犹如野草疯长,她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玉剑,可这份不甘在此刻却显得格外无力。 就在锻体弟子的拳头即将落下,要将她打下比武场的瞬间—— 潭娇娇突然浑身一颤,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体内仿佛涌入一股陌生的力量,操控着她的四肢。 她下意识翻身跃起,避开了锻体弟子的致命一击,动作行云流水,与方才的狼狈判若两人。 锻体弟子一愣,显然没料到她还能反击,随即冷哼一声:“垂死挣扎!” 说着,双拳再度凝练一击,朝着潭娇娇的胸口砸去。 可这一次,潭娇娇的身影变得异常灵活,如同鬼魅般侧身避开,同时脚下踩着诡异的步法,绕到锻体弟子身后。 她抬手捡起地上的玉剑,手腕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剑刃带着凌厉的寒光,直刺锻体弟子的后腰,这是锻体修士防御相对薄弱的地方。 “什么?!”锻体弟子大惊失色,连忙回身格挡,可潭娇娇的剑招快如闪电,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玉剑精准刺入他后腰的鳞甲缝隙,虽未造成重创,却也让他吃痛嘶吼,气息瞬间紊乱。 看台上的众人皆是目瞪口呆,没人明白潭娇娇为何突然像换了个人一般,不仅身手变得敏捷,剑招更是刁钻狠辣,全然不似她平日的风格。 令玄未皱紧眉头,眼中满是疑惑,他总觉得潭娇娇的动作透着一股熟悉的违和感,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后山盘腿而坐的池舜勾唇一笑,操控傀儡早已烂熟于心,以至于操控人也没什么难度。 比武场上的潭娇娇自己也错愕万分,只觉此刻的自己有如神助! 就好像她先前祈祷的众神,回应了她一般。 她玉剑猛地往前一送,迫使锻体弟子后退,同时她纵身跃起,膝盖狠狠顶在锻体弟子的胸口。 锻体弟子闷哼一声,气血翻涌,踉跄着后退数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潭娇娇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对身体里迸发的无形的强劲的力量充满了惊喜。 她握着玉剑,一步步朝着锻体弟子逼近,剑招越来越凌厉,招招直指要害。 锻体弟子虽肉身强悍,却架不住这般精准狠辣的攻击,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体力也在快速消耗。 终于,在池舜的“帮助”下,潭娇娇找准机会,玉剑如流光般刺入锻体弟子的肩头,将锻体弟子的经脉暂时封住。 锻体弟子浑身一软,再也无力支撑,重重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结果产生的片刻内,潭娇娇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她握着手中的剑,脑中不断闪回刚才的片段,一帧一帧复盘,明明呆滞在那里,却又明白自己十分的清醒。 看台上无一人喝彩,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得合不拢嘴,更甚至,他们第一天在山下镇子上的青烟坊赚了多少,今天就要赔多少,或许更多。 谁也没想到,一个刚到元婴期的女剑修竟然将一个比她老练许多的强劲锻体修士斩于马下,如此爆冷,简直惊为天人。 潭娇娇听见长老吩咐,木讷提着剑回到看台,令玄未眉头紧锁,只问她:“可有什么不适?” 潭娇娇抬眼看他,眼里是遮不住的迷茫,她喃喃道:“有如神助……有如神助……” 令玄未一眼便看出端倪,他咬紧牙关,欲言又止半晌,踌躇良久,他还是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这话令潭娇娇一惊,她错愕抬头看向令玄未,方才的每一刻都历历在目,她是高门望族的千金小姐,见多识广,自然知晓被夺舍是什么感觉,她明白这种感觉绝不是被夺舍,那股力量突然迸发,至多只能说是……她潜在的能力被激发了。 可她想答话时,突然警觉一股怪异,将要脱口的话改成:“你怎知夺舍之象?” 令玄未猛地反应过来,咳嗽两声解释:“我见你那副样子,还能如何猜测?” 潭娇娇望着他,轻轻摇头,“怎的就不是我以往藏拙,或许我本就这么强。” 令玄未以拳抵唇,没有答话。 像是被噎住了,实际只是掩饰尴尬而已。 潭娇娇却明白他意思,冷不丁问道:“你瞧不起我吗?” 没等令玄未答话,她提剑转身离去。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池舜垂眸,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本就是故意先压制了潭娇娇的灵力,刻意制造极致的反差,让令玄未察觉端倪,而潭娇娇本身就是可以同那弟子过上几招的,说不定小小中伤一下那弟子,也是极有可能的。 却在之后极致的反差下,衬得她“本身”很弱了。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池舜怀疑令玄未也有一个“大能”师父,在暗中帮他。 这个大能也许能在赤连湛都发现不了的情况下,出手维系他这个主角的平衡,可以说,就是主角的金手指。 若不是曾经有机会获得过令玄未的记忆,池舜可能一辈子也察觉不到这一点,毕竟这点就连在小说中也未交代。 只提及令玄未偶尔有如神助,会变强许多。 此计不仅可以离间他们二人,更可以测一测令玄未的金手指究竟是不是同池舜猜的一样。 不过得出的结果还是稍稍有些偏差的,池舜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眼下实在想不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起身欲唤出傀儡“出关”,却不想,他这新的宝贝洞府,又又又被他那神通广大的仙尊找着了…… 池舜咧嘴一笑,“师尊,今天天气真好,这小小洞府竟引得剑尊大驾光临,实在是……蓬荜生辉啊!” “你好大的胆子。”赤连湛一挑眉,话音冰冷,直指池舜罪责。 池舜讪讪一笑,“弟子正在这闭关……不知又在何处得罪了师尊……” 赤连湛冷哼一声,又将他同小鸡崽子一般拎起,在宗内外无数修士“求知若渴”的眼神中,他就这么极其没有面子地被拎回了清霄殿。 一路上池舜恨不能用衣领子把自己的脸遮起来,再加上,他这可是本体啊!要是被有心者发现他真实实力可怎么办?那他岂不是要功亏一篑了? 他平时用分身在外行走,分身修为低,压根不用藏,可他本人可是元婴后期,眼看就要突破化神的实力,光是灵力就能碾压一众比试者了。 即便是顾期洲强行参加,或许都不是他的对手。 赤连湛一把把池舜丢在桃花树下案几前,池舜还没能坐稳,余光便看见一戒尺,心中警铃大作。 “你自己说,还是本尊替你说。” 池舜连忙翻身跪在地上,“弟子不该……闭关……?” 赤连湛再度冷哼一声,他伸手拿起戒尺,作势要打。 池舜只能老老实实先伸出手,不曾想赤连湛竟真实实落了两板子下去。 这戒尺不似凡物,打在手心是切实的疼。 池舜忍不住蜷了手指,以往都是分身受苦,因修为渐长,痛感也愈渐减小,这次打在本体上,是久违的真实痛感。 见他真疼了,赤连湛语气才稍稍还转一些,“你可知错?” 池舜委屈巴巴:“弟子知错了,不该拔苗助长……” “若再犯,便扒了裤子打屁股。” ……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偏见 第二轮内比抽签在即, 经过第一轮比试,已将半数较弱弟子刷了下去,剩下的便是宗内此届或上届凤毛棱角之才。 第68章 这次抽签说一千道一万,也总该是双数, 外界那群厮皆等着瞧这竖子究竟如何再躲。 可很快就有能者便发现, 这次抽签弟子竟还是单数! “第一日抽签之时, 抽签弟子人数为三十七人, 那子轮空, 而后分为十八对弟子比试, 胜出者十八位,加上那子轮空, 又记十九,怎会如此?” “竟会如此?!若是那子再轮空, 岂不是平白进入前十了?” “是啊!往届天启宗内比怎么也得有六七十人,偏生此届锐减半数,只有三十几人。” “可锐减原因也还是为了那位得了神剑的小将不是?谁能料想到无意中令这子占了便宜,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叫那子平白轮空两次吧?往届人数多也有轮空情况,可我还未见过接连一路轮空的。” 很可惜,他们要失望了,因为抽签结果出来显示,池舜竟真的又轮空了! “……” “?!” 无语者更无语,愤怒者怒意更甚。 当即便有胆大的自人群中怒呵了一声,“仙尊未免太过护短!” 有第一位出言,妄议者便如涨潮一般, 一茬接一茬,无穷无尽。 “你们天启宗好歹高门大宗, 何故行如此苟且之时,未保一废柴,使这种无聊的手段,硬要将那子送入决赛的意思?” “就是啊,每隔十年,我等不远万里来天启宗参加你宗内比观礼,你们却搬出这般无聊的戏码,真当大陆无人了吗?就如此戏耍我等?” “实在欺人太甚,往常给你赤连湛几分薄面,却也不至于如此不拿我等当人看!即便仰仗你鼻息度日,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几分几两不是?” “谁说不是,若非我们看得起你,看得起天启宗,何故来此?” 他们大多借此事发挥,无非便是大陆其他高门旺族不敢得罪天启宗,只因天启宗有赤连湛坐镇,终究不是他们谁一个人能得罪的。 但这种情况,各大宗族之人都掺和说上两句,他们人多势众,赤连湛也不可能将他们所有人都记下,更甚至,总要给一句解释的。 而天启宗宗内弟子长老那叫一个受了无妄之灾,他们是半点不知这事真相,自己也完全不可能有资格动手,可挨骂却是实打实一起挨着了。 张宗佑这家伙向来见风使舵,老奸巨猾,他坐在高台离赤连湛不远不近的地方,意有所指道:“今日算卦,说不宜出门,老朽还不信,祖师保佑,祝老朽安度晚年……” 临武峰副长老是个女子,一向看不惯他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做派,遂阴阳怪气道了一句,“都一把老骨头了,还折腾什么?早死早超生说不定下一世道行更甚。” 张宗佑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他摸了一把胡子,冷哼一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临武峰副长老呵斥一声,却无话驳他。 一旁的虞文君倒是将他俩的对话听了个全,接过话茬,“哦?张老是看不起本尊这等女子咯?” 虞文君真是当场最有资格说这话之人,大陆一众剑修中,唯有虞文君一人能及赤连湛半手修为,说她仅次赤连湛也不错。 她甚至不给张宗佑答话的机会,朝赤连湛道:“你倒是说句话呢?” 赤连湛却一如既往淡然自若,场内无数此起彼伏的质问,似乎都入不了他耳,如第一次见时一样,像不食烟火的神像。 池舜收回视线,他现在自身天命过强,通俗来说就是运气极好,想不轮空都难,但伴随而来的,就是这些繁杂之事。 他们诋毁也好,不认可也罢,他从不在意的,可是无意之中影响到了某人,就令他有些许烦恼了。 看台上还有无数质疑声,就连张宗佑这样的长老都不免心生怨念,天启宗的弟子又何止呢? 他们一早便看不惯池舜,早年还能吐槽吐槽,偏偏后来赤连湛亲自颁布新宗规,叫他们连私下吐槽都成了罪过。 所以现在的他们可谓是积怨已久,恨不能口诛笔伐,将池舜的“罪行”一一罗列。 可池舜究竟何“罪”之有? 他们在愤慨的同时,亦有人上头吐出过激言论:“不妨由我亲自与大师兄过两招,若他连我也敌不过,不如就判他输!” 这话一出,顿时就有人跃跃欲试:“我也行!我比刚才出言的那位弟子修为更低,让我来也不算为难大师兄!” “我来吧我来!” “我来!” “……” 众人话锋一转,讨罚变成了踢馆。 很显然,这个办法似乎被大众认可了,看台上调侃的、愤慨的、挑刺的,都喊起了让他来,看台上的长老们,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面面相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台上抽签的弟子亦眼观鼻鼻观心,不知该走还是等长老宣布之后再依次离场。 甚至有几个倾向于同意外场要求的,还偷偷瞄了几眼池舜,作势看好戏。 他们内心还是更倾向于池舜谁也打不过的,毕竟在众人眼中,池舜才不过一个筑基后期,宗内哪怕是同届的都能血虐他。 池舜掐指一算,而后轻轻一叹,此事如论如何都躲不过,不如此刻了结。 于是他朝高台作揖躬身行了一礼,众人见此纷纷噤声,只听池舜朗声如是道:“既然师弟们皆想同弟子过上几招,眼见时辰不早,自不能一一应战,不若师尊便同意他们之中的一人上台,与弟子切磋切磋。” 高台之上的赤连湛微微抬眉,见池舜眼中微闪的狡黠,他也生出一丝兴味,难得的应下这一桩荒唐事,“准了。” 这二字落下,场外看台上的弟子皆是喜上眉梢,摩拳擦掌,但到了真要决定谁上场的时候,这群家伙又不由有些胆怯。 更有些机灵的,担心那池舜有什么后招,毕竟连仙尊的首肯,那池舜若是没两把刷子,那岂不是要将脸都丢尽? 就在他们踌躇不前时,一位胆大、勇气可嘉的自高台上飞身下台,他屹立于比试台中央,场外看客顿时沸腾。 其他看台上抽签的弟子见此,皆朝高台上众长老颔首后一一下台。 差不多是倒数离场的鹤子年临下场前拍了拍池舜的肩膀,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厮才刚迈入金丹,你下手轻些,别给人整残咯。” 池舜偏头,小声回应,“我不过一三教九流。” 有人读出他唇语,顿觉心安,但他们没看见背身的鹤子年撇撇嘴,又嘀咕了一句,“你是扮猪吃虎之最极。” 池舜爽朗一笑,这般夸他,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待场内肃清,比试台上只剩下二人,池舜礼数做全,行了一礼,按照比试规格,先自报家门:“天启宗主峰清霄殿剑尊座下首徒,池舜。” 对方也规矩颔首作揖,自报家门:“天启宗灵丹峰玄炎殿长老座下次徒,季义发。” 两人打了个照面,比试一触即发。 道场内不知何时突然起风,这风本微小不易察觉,但风渐长,将比试台中间二人的弟子服吹得猎猎作响。 场外看台上寂寂无声,没人发出声音干扰这场比试,他们紧紧盯着场内,一分一秒都不敢错过。 那个叫做季义发的丹修弟子似乎不想再浪费时间,率先发难。 他掌心翻涌,三枚泛着赤红灵光的丹丸瞬间悬浮于半空,丹香混着灵力波动四散开来,是玄炎殿秘制的爆炎丹,虽非高阶丹药,却胜在爆发力极强,寻常修士沾之即伤! “池师兄,得罪了!”季义发大喝一声,指尖灵力一催,三枚爆炎丹如流星般射向池舜,沿途空气都被灼烧得泛起热浪。 看台上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有长老蹙眉道:“丹修比拼竟先动爆炎丹,未免太过急躁。” 可更多人却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暗忖池舜若连这三枚丹丸都挡不住,那轮空两次便是真的托了剑尊的福。 季义发身为玄炎殿长老座下弟子,一手爆炎丹在同阶中算得上佼佼者,此刻出手便是杀招,显然是想速战速决,一战成名。 池舜立在原地未动,待爆炎丹距身前丈许时,才缓缓抬手。 指尖符纸翻飞,一张泛着淡青灵光的御火符瞬间燃尽,化作一道无形屏障拦在身前。 “砰!砰!砰!” 三声巨响接连炸开,火光冲天,烟尘弥漫了大半个比试台。 “成了?”季义发眼中闪过喜色,不等烟尘散去,便再度催出两枚毒丹,趁势冲向池舜,想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烟尘中忽然飞出数道银线,精准缠住毒丹的灵力脉络,竟是池舜早备好的缚灵符,银线收紧,毒丹瞬间失去光泽,坠落在地化作粉末。 紧接着,一道身影自烟尘中踏出,池舜衣袍整洁,连发丝都未曾凌乱,手中还捏着一张未燃尽的雷符。 池舜挑眉,恣意道:“只如此吗?” 季义发脸色一沉,他竟忘了池舜是符修,最擅克制这类丹药攻势。 第69章 他咬牙祭出丹炉,炉口喷出熊熊烈火,火势顺着地面蔓延,直逼池舜脚边。 此乃玄炎殿的焚天炉,虽只是中阶法器,却能燃尽修士灵力。 看台上的丹修副长老微微点头:“总算想起丹修的根本了,焚天炉能耗他灵力,发儿还有胜算。”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天雷 看台之上, 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口,虞文君挑眉,倾身向前,饶有兴致地看向比试台; 赤连湛却依旧淡然, 只是眼底深处, 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池舜在烈风中轻轻抬手, 他总酷爱同变戏法一般, 凭空摸出符箓, 这数张符纸在他指尖摇曳。 下一秒, 他翻转手腕,指尖的符纸有如得令, 一一飞向天际。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乌云密布,云下闷雷滚滚, 紧接着,那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尽数劈下—— 数道紫金色惊雷撕裂天幕,如巨龙探爪般直扑比武台! 季义发瞳孔骤缩, 只觉头皮发麻,先前嚣张的气焰瞬间被雷霆威压碾碎,就连那焚天炉的炉火也尽数被熄灭,慌乱之中,季义发只能试图用灵力凝聚防御结界。 可那结界在天雷面前如同纸糊,雷柱落下的瞬间便被劈得粉碎,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紫金色的雷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道,狠狠砸在季义发身前的地面,碎石飞溅, 烟尘弥漫,比武台的青石地砖竟被劈出数道深沟, 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池舜立于雷光之中,白衣猎猎,指尖仍在翻飞,数张风符紧随雷符之后祭出。 狂风骤起,卷起漫天烟尘,将季义发的视线彻底遮蔽,他趁机踏风而上,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手中捏着一张高阶镇灵符,直逼季义发面门。 “你耍诈!”季义发又惊又怒,胡乱挥舞着手臂想要格挡,却被狂风搅得身形不稳。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精准地操控多属性符箓,更未想过筑基后期的符修能引动如此恐怖的天雷,这根本超出了他的认知! 池舜唇角勾起一抹淡弧,声音透过狂风传入他耳中:“符修之道,本就在于借天地之力。” 话音未落,镇灵符已贴在季义发眉心。 符纸瞬间爆发出淡金色光芒,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入季义发体内,将他紊乱的灵力强行镇压。他浑身一软,再也无力支撑,重重跪倒在地,体内的灵力尽数溃散,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紫金色的天雷渐渐消散,乌云褪去,晴空万里依旧。 池舜缓缓落地,指尖的符箓尽数收回袖中,周身的狂风也随之平息。 他站在季义发面前,神色淡然,仿佛方才引动天雷的并非他一般。 更甚至,他因刚才自己说的话有所感悟,体内的灵力竟在此刻蓬勃待发,与那股他先前突破元婴时感知到的突破之力一模一样。 他出神想到:难怪说他是符修的极品苗子,从一开始,他就只能借势而为。像向上攀爬生长的凌霄花,并未同从前在现世中学过的文章一般,只知攀附,而是他的生存之道只能如此,更是为了朝着他的道心进发。 ——为了活着。 与他内心的平静不同,看台上只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哗然! 高台上的虞文君勾起红唇,爽朗一笑,“真不愧是本尊看好之子,比你当时不逞多让啊!” 赤连湛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眼底的赞许化作一抹温柔的流光落在池舜身上,但他口出之言依旧淡淡的,“尚可。” 江行听见这二字噗嗤笑出声,“难得听见你只言片语的称赞。” 这场风波,本该由池舜的胜利终结,可看台上的人像是缓过神来一样,嘀咕起上场的那子实力孱弱,打败他也不能证明什么。 甚至有阴谋论者直言,此子就是故意被安排上场输了比试的。 不过到底结果摆在面前,他们即便不愿意承认池舜赢了,但人家就是赢了,他们再不爽,也只能等这轮结束,下一轮待池舜对上比试弟子中有能者,再行奚落。 这时阳光正好,散场后刚好能赶上天启宗无聊的观花礼。 凡年四月低五月初,天启宗的山花烂漫,总要办一场观礼的,碰巧又赶上内比,所以诸位仙家也习惯了每十年,顺便参加一次天启宗的观花礼。 内比是赤连湛最头疼的观礼之一,各大仙家都会参加,他总不好推脱,期间又有繁琐的小事,他一一不能缺席。 众仙家慢慢退了比试道场,池舜同弟子们混杂在一起,他一打眼看见鹤子年,还不等他上去说话,鹤子年就先扑过来抬手搭上他肩膀,“我就知你爱藏拙。” “哦?你又知晓了?”池舜笑笑。 鹤子年哼哼两声,“你不记得了吧,早年我明明记得你突破金丹,后来出现又变成了筑基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用了术法藏拙?我那是配合你演戏,逗你玩呢!” 池舜恍然大悟,“竟是这样。” 说完池舜突然顿住步子,身边的人流险些将他二人挤散,鹤子年回头迟疑看他。 池舜又道:“我还有些事,观花礼便不得去了,家师不会追究。” 鹤子年撇撇嘴,仙尊对其之宽容,只能说,羡煞旁人啊…… 他与池舜打好招呼,看见远处张懿之,轻呼一声,张懿之回头看见他们,便驻足停下。 鹤子年快步挤过去,与张懿之并肩,池舜朝他二人颔首,他二人也立即点头。 隔着人流打了个照面,池舜便从旁走小径,绕去了后山。 随着他越步入山林深处,人际越罕至,天空的天气便越发阴沉。 池舜想起过往和鹤子年出宗救顾期洲之时,顾期洲突破的劫云远没有他这般恐怖,随之他也隐隐感到了来自天道的排斥。 上次突破元婴时,他突破了三次才成功,那时他还只当是自己不够熟练、灵力不够充沛,全然没考虑过是否是天道不允。 可是他这反派是天道钦定的符修天才,又不可避免地扶摇直上。 如果他记得不错,顾期洲虽看着年轻,此刻应当约莫快六十岁好几,修仙者闭关是常有的事,若修为滞涩,可能闭关上个几年,只为顺开静脉中的闭塞也是有可能的,而家师也是在三四十岁时才突破化神。 思及此,池舜掰手指头数了数,穿越时原身不过十六,因虚报年龄的原因,其实此刻他的身体年龄不过才十九,即便按照他虚报的二十二,恐天道也是不允的。 强如赤连湛这种天花板,也要三十往后才有天命突破化神,所以,他此次这突破,恐怕凶多吉少。 可心有所感,他总要试试的。 那头一众仙者正结伴观花,天气极好,是不可多得的美好,可天启山脉主峰后山处的天空突然劫云四起。 有眼色的一眼便看出那是渡劫劫云。 等劫云慢慢汇聚,后又结出劫雷往下头劈时,观那劫雷的力度,不难看出是化神期的渡劫雷。 这种事,时不时就要在后山发生几次,遂天启宗内的长老弟子早已见怪不怪,但外来的仙者还是有些惊异的,有人蓦地唏嘘道:“你们天启宗又要添一位化神修士了。” 这片大陆上,修仙本能越来越难,大家差不多有能者也不过就是个化神期而已,即便是凤毛棱角,撑破天,也就是突破个炼虚意思意思。 除了虞文君这女修士,借神兵绯岚剑侥幸突破合体期,江行这靠天衍宗上古宗门传承突破合体期,外加一个赤连湛,哪里还有高手? 天启宗再添一个化神,简直就是蒸蒸日上之象。 “也未必一定能突破吧?虽是从元婴期起有渡劫劫雷,有了经验,但那化神期的雷劫,可是要强劲许多的。你们天启宗难道也不去瞧瞧,护个法什么的吗?” 走在人群最前头的赤连湛本就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他说话大家本就在意,这时更是竖起耳朵听,却不想他只淡淡道:“其自身实力若不足,即便替他挡下雷劫,渡劫成功又有何用?” 这般霸气言论,众人咋舌。 眼看那头天空中向下劈去的天雷越发粗壮,众人都忍不住龇牙咧嘴起来。 不过他们担忧的事似乎并未发生,因为那天雷劈了一会便慢慢收势了。 这时候又有百事通出来解释,此乃突破者自行取消突破或是被打断之象,若其本身察觉实力不够,取消突破,天道自然绕他;若是被外界打断突破,天道自然也不会赶尽杀绝助纣为虐。 但没过一会,观礼的众人又惊了。 那劫云又再次凝结,同先前一样,照例劈下,再过一会,那劫云又散了,再再再过一会,又凝结了…… 众人:“……真没事吗?真不用看看?” 结果赤连湛还没来得及开口,宗内就有长老开口解释:“真的不用担心,天启宗也不知是哪个小崽子,每次渡劫时总是偷偷躲起来也就算了,一旦发现突破不了,他就要自行取消换个位置,似乎是为了换个风水?之前我们也因此担忧过,试图寻找,替他护法什么的,但每次他一出问题就一直换位置,甚至有时候还多出来几个位置同时有劫云出现……总之,全白费力气。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心,那小子多试几次摸出门道后,便能顺利突破,找,定是找不到的,毕竟我们至今还未找出是那个峰的。” 第70章 是以,宗门狼人杀游戏。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极端 眼见第二轮比试最后一场也如火如荼结束, 众人最期待的抽签环节又至,他们心道这小子此次总不能再侥幸晋升了吧? 余下前十位晋级弟子,除了池舜,剩下的九个人都是有头有脸叫的上名号的, 一个无名小卒也无。 第二轮第一场晋级的便是潭娇娇, 这轮她运气好, 抽到了第一轮两个菜鸡互啄赢下的一个菜鸡。在第二轮比试整个过程中, 她都独来独往, 似乎与令玄未陷入了冷战。 第二场晋级的乃是圣药峰副长老座下首徒, 宋婉儿。看着十分腼腆温顺文静内向的女子,却在之前的比试中轻而易举, 两招内解决了对手。更是场内最高修为,刚刚步入化神期, 是以化神初期。 第三四五场相连晋级的,便是令玄未、鹤子年与张懿之,不必赘述。 第六场晋级的是玉剑峰当任主长老座下首徒, 谢尘。其貌不扬,与玉剑峰主长老一样,看着宛若个病秧子,风都能吹跑一般,却将一手软剑剑法练得出神入化。 第七场和第八场晋级的,便都是武修弟子,一个是主长老座下弟子,另一个则是副长老座下弟子,只不过后者是个女子。 而第九场晋级的, 则是顾期洲去年在宗外执行任务时救下的一个小姑娘,也是怯生生的, 但刚入宗一年,就展现其剑修的卓绝天赋。 这几个人无一善茬,任那小子气运再佳也好,或是剑尊从中作梗也罢,这次他觉不可能再轻易过关。 这次抽签结果极有意思,一是张懿之如剧本原定的剧情一般,抽到了令玄未;第二场,潭娇娇对阵宋婉儿,第三场临武峰内战,第四场玉剑峰内战,第五场俩好兄弟鹤子年和池舜内战。 结果一出,众人便对最后这位器修弟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寄予厚望。 岳云召更是在看台就被打听了个遍,众人知道这小胖子看似懒散,实则一早就已经抵达元婴后期,在元婴后期稳固多年,和先前那个与池舜切磋的那子可谓是天差地别。 一得知这消息,他们甚至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但他们究竟为何而高兴,却无一人答得上来,总觉得,能叫那得天独厚第一人的赤连湛吃瘪,就很爽。 有种将圣人拉下神坛的莫名快意。 但得知这抽签结果的“反派”小分队则恰恰相反,他们几乎愁得睡不着觉。 临分开时,鹤子年还在嘀咕,虽按照他们一开始想的,就是希望能排到令玄未,将其打败后好解池舜心头之患嘛,但张懿之排到令玄未,他既担心张懿之心理压力大,又无奈自己竟抽到池兄了,真是命运多舛。 而张懿之相较于他,则平静许多,因他早些时候测命,知道这个结果是命定,无法更改,所以早就释怀。反而觉得他们俩排在一起,总有一个人能晋级,也挺好的。 唯独池舜怪异许多,他既不担心比试结果,也不焦虑自己排到鹤子年一事,只在分开之前,不着边际问了张懿之一个问题:“你……对令玄未可有什么特殊…感觉?” 张懿之和鹤子年:“……” 张懿之想到一开始遇见池舜时,池舜就天马行空说过一些奇怪的话,想来池舜是预见了什么,于是他不答反问:“何出此言?” 鹤子年眼珠子转来转去,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就怕他俩加密通话。 池舜沉吟:“担心你心慈手软。” 张懿之:“……” 张懿之:“放心,不过我未必是他的对手。” 池舜挑眉看他,“你算出来的?” 张懿之颔首,他还欲开口说话,鹤子年却突然打断,拍了拍他的肩:“尽力而为便是了。” 说完这句,鹤子年又转头看向池舜,笑道:“待我将这臭小子斩于马下,再晋级夺了魁首去。” 池舜笑了笑,“我可不会因你说这话故意放水。” 鹤子年切了一声,“让你一只手你也未必敌我。” 三人说说笑笑往外走去。 周围不少人投来打量的目光,见池舜与鹤子年谈笑风生,似乎交情匪浅的样子,他们心犯嘀咕,莫不是又是刻意安排,届时再叫那小胖子让他? 这事谁也说不准。 待到第二日的比试,他们便懒得多思,毕竟那子的比试还在最后一日,今日还要看那神剑小将如何将张宗佑那老头座下弟子斩于马下呢。 今日场内燥热不止,不知是因比试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还是夏日渐进。 张懿之这家伙长得白净,除鹤子年与池舜外,他几乎不与任何人打交道,过往可以称得上一句阴鹜,但与他们俩长期打交道下来,他便变得阳光许多。 不过,他话依旧相对少些,不说话时,总会将其误认为女子。 “你们猜这小郎君能在令玄未手下撑过几回合?” “嗐!你可莫瞎说,那子也在元婴期稳固许久,我观那神剑小将不过刚迈入元婴不久,也说不得人家一定输吧?” “我见这些符修一个个都病恹恹的,看不出来有多能打啊,今日我还特意押了那小将五百两,偏不信邪了!” 看台上的人还在继续探讨,场内的比试已是一触即发。 “比试开始!” 裁判长老话音未落,令玄未已拔剑出鞘! 将罚剑墨色剑身泛着冷冽红光,兽首剑格的眼窝似有幽火跳动,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张懿之,剑刃带着破风锐响,直刺其心口。 剑修之道,向来以快制胜,他要速战速决,彰显神剑之威。 张懿之面色沉静,不退反进。 他指尖翻飞间,三张淡青色风符已凌空炸开,狂风骤起,卷起漫天尘土,硬生生将令玄未的剑势阻了半分。 趁这间隙,他足尖踩出天罡步,身形如鬼魅般侧身避开剑锋,同时掌心翻涌,数枚银白色雷符脱手而出,化作道道雷光,直劈令玄未周身要害。 “出手竟如此之快!”看台上有人低呼。 令玄未瞳孔骤缩,将罚剑在身前挽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花,“铛铛铛”几声脆响,雷光撞上剑身,迸发出漫天火星。 他借着反震之力往后急退,脚下青石地砖被剑风刮出三道深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张懿之的符箓操控,竟精准到如此地步,全然不似传闻中的模样。 张懿之得势不饶,指尖灵力微动,先前布下的风符突然凝聚成一道无形的风墙,将令玄未困在中央。 同时,他抬手祭出一张高阶困神符,红光炸开,化作锁链般的灵光,缠向令玄未的四肢。 “雕虫小技!”令玄未冷哼一声,将罚剑注入灵力,墨色剑身爆发出耀眼红光,他一声低喝,剑刃横扫,硬生生将风墙劈出一道裂痕。 紧接着,他纵身跃起,剑刃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朝着困神符的锁链劈去,红光锁链瞬间寸寸断裂。 池舜坐在看台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剑穗,他能看出,张懿之的符箓造诣已臻化境,尤其是多属性符箓的配合,更是精妙绝伦。 但令玄未的优势在于神兵之威与剑修的爆发力,久战之下,张懿之的灵力消耗必然更快。 “张师弟的困神符该换高阶的了。”池舜沉吟,目光落在场内,“令玄未的剑意已破境,普通困神符困不住他。” 一旁的鹤子年点头,心中暗道果然。 只见场内令玄未一剑劈开雷符,身形如箭般扑向张懿之,剑刃直指其眉心。 张懿之神色不变,突然将手中所有符箓尽数掷出,雷符、火符、风符层层叠加,化作一道巨大的灵光屏障,同时他指尖捏出一张泛着金光的高阶镇灵符,毫不犹豫投掷而出。 “轰——!” 剑刃撞上灵光屏障,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个比武场都在颤抖。 灵光屏障瞬间破碎,张懿之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骤然加速,镇灵符的金光笼罩全身,竟硬生生冲破令玄未的剑势,欺近其身前。 令玄未大惊失色,连忙回剑格挡,却不料张懿之另一只手早已捏着一张爆炎符,趁他回剑的间隙,将符纸贴在了他的肩头。 “砰——!” 爆炎符瞬间炸开,赤红的火光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将令玄未的道袍炸得粉碎,肩头鲜血淋漓。 令玄未吃痛怒吼,反手一剑扫向张懿之,剑刃擦着他的手臂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张懿之闷哼一声,却并未后退,他抬手祭出最后一张风符,狂风卷起他的身影,朝着令玄未再度扑去。 此刻他的灵力已所剩无几,镇灵符的效力也即将耗尽,但他眼中却没有半分惧色,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令玄未望着扑来的张懿之,眼中闪过一丝敬佩,随即被更浓烈的战意取代。 他将体内灵力尽数注入将罚剑,墨色剑身的红光几乎要凝成实质,“今日便让你见识,神剑的真正威力!” 第71章 他纵身跃起,剑刃直指张懿之的胸口,这一击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带着毁天灭地的决心。 张懿之望着逼近的剑刃,突然笑了,他抬手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雷符,符纸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雷光,直刺令玄未的面门。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幕后 看台上一片惊呼, 站在最前沿台阶观战的池舜忍不住握紧了手,若场上有半分变故,他都会毫不犹豫出手阻止。 不论长老与赤连湛是否出手,或是他出格举动是否不妥, 他都已经提前做好决定。 鹤子年更是站了起来, 脸上满是紧张。 紫金色雷光与赤红剑影在半空轰然相撞! 令玄未被雷光灼得偏过头, 鬓发焦糊, 肩头伤口的鲜血混着汗水往下淌, 却依旧死死攥着将罚剑, 剑刃的红光愈发炽烈。 他竟借着雷光的冲击力,硬生生将剑势再压三分, 朝着张懿之的胸口刺去! 张懿之瞳孔骤缩,周身镇灵符的金光已黯淡如萤火, 灵力枯竭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他下意识侧身,剑刃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出一串滚烫的血珠,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借着侧身的惯性,左手死死扣住令玄未的手腕,右手将那枚耗尽灵力的雷符狠狠按在对方心口,嘶哑着声道:“同归于尽,也不错。” 至少能解了他那挚友心头大患不是? 令玄未只觉心口传来一阵刺骨的麻痹,灵力运转瞬间滞涩。 他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符修竟如此悍不畏死,怒喝一声便要发力震开对方,却发现张懿之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扣着他的手腕, 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挣脱。 “疯子!”令玄未咬牙切齿,另一只手成拳, 带着凌厉的灵力砸向张懿之的面门。 张懿之偏头避开拳风,额角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扣着令玄未的手腕不肯松开。 令玄未眼中厉色暴涨,胸口麻痹感渐消,他猛地沉腰发力,将罚剑骤然旋拧,墨色剑身红光暴涨,竟硬生生挣脱张懿之的钳制,剑刃顺势往上一挑,划破了他的小臂。 张懿之痛喝一声,手指力道骤松。 令玄未抓住机会,抬脚狠狠踹在他的小腹,巨大的力道将张懿之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比武台边缘,喷出一大口鲜血。 看台之上众人再度惊呼。 张懿之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四肢百骸都似散了架一般,灵力彻底枯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望着一步步逼近的令玄未,眼中没有不甘,反倒有一丝释然。 令玄未握着将罚剑,肩头鲜血淋漓,道袍破碎不堪,却依旧气势凛然。 他走到张懿之面前,剑刃直指其眉心,却没有立刻落下,沉声道:“你很强,可惜。” 话落的瞬间,他手中之剑竟试图再入?! 电光火石之间,不知从何处出窍一柄长剑,以极快的速度把将罚剑击偏开几分,两神剑相撞擦出火花,而后剑身发出清脆嗡鸣,最后扎入比试台地面,入木三分! 众人被这顷刻间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待他们看见另外那柄是传说中的霜业剑,才后知后觉是赤连湛出手。 而后他们慢慢将视线移到赤连湛身上,似乎在等后者解释。 于是,就见原本不知思绪已飞到何处神游、面色平静无波的赤连湛悠悠回神,挑眉看向一个方向,而后起身,“点到为止。” 众人这才猛地回神,比试已经分出胜负。 接下来的救治和比试台休整,以及下一组比试继续按部就班。 倒是看台上众人又开始嘀咕起许久不见的霜业神剑,此前早就有传说霜业和将罚出自一个器修,此刻一同出行,确实令人咋舌。 旁人也许看不出猫腻,虞文君一个剑修,且亲自持有神剑,又岂会看不出猫腻? 她一副吃瓜的嘴脸,贼贼盯着赤连湛,只古怪瞅他,也不说话。 赤连湛往常最烦她这些小动作,可惜今日心情好,她盯便任由她盯去了。 而台下池舜和鹤子年快步赶过去将张懿之抬走,又找长老救治,一系列操作下来,天也渐渐黑了,反正已错过观战,两个人索性一齐将张懿之送了回去。 席间鹤子年还安慰他:“输便输了,符修本就不善作战,你就是太过拼命。” 张懿之还没接话,就听池舜又古怪问他:“你现在对令玄未也未产生旁的情绪吗?” “你有病啊!”鹤子年终于忍不住痛斥他。 张懿之叹了口气:“你究竟想说什么……” 池舜耸耸肩,“我以为你会喜欢上他呢。” 张懿之:“……” 鹤子年再度红温:“你特么以为人人都同你一样喜欢男子啊?” 池舜和张懿之:“……” 张懿之:“你喜欢男子??” 这是张懿之为数不多情绪波动较大的情况。 池舜:“……” 池舜横了一眼鹤子年,让你死嘴,后天比试定打死你。 鹤子年顿觉恶寒,“我……其实说的是我另一个朋友……” 张懿之转眼看向池舜,紧紧盯住,似乎非要听他一个解释。 池舜扶额,连忙开脱:“清霄殿还有要事,晚归要遭罚的!” 只丢下这句,他就逃跑了。 可是还没到清霄殿呢,他便听见清霄殿前几位仙长唠嗑。 虞文君的声线尤为明显,“哦~原来如此啊。” 再往里走,便看见虞文君手中拎着那串由霜业剑幻化而成的剑穗,她将那剑穗提过头顶,抬头仔细端详,她一边摇头一边阴阳怪气,“真是一柄极具自我意志的神剑啊~” 池舜走上前,朝几位长辈行礼:“拜见绯岚仙尊,拜见云起仙尊。” 虞文君见他归来,立马收势将那剑穗丢在正与江行下棋的赤连湛案边,笑眯眯道:“不必多礼,几日不见,修为见长啊小池舜。” 因他本体灵力愈发稳固,分身的修为也不可避免的增长,压也压不住。 池舜只得颔首:“不值一提,多谢仙尊谬赞。” 说完他颔首行至赤连湛身侧,低身叫了声:“师尊。” 赤连湛连眼睑也未抬,只淡淡道:“往后看剑之责,便交由你。” 他虽语气平淡,池舜却觉察他心情似乎不错。 池舜眨巴眨巴眼,会意:“是,师尊。” 说完他伸手接过案上的剑穗,小心妥帖收好。 “看剑之责……啧啧啧。”虞文君抱胸立在那处,莫名其妙重复赤连湛的话一遍。 池舜忍不住回头看她,只觉今日的虞文君似乎劲劲的。 虞文君回他一笑,然后撇撇嘴,“江行,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先走了。” 江行本在下棋的,听她这话轻轻笑了笑,“自是走的。” 这局棋还未下完,江行起身就要走,赤连湛也不拦,就这么在池舜呆滞的目光中,往清霄殿外的竹林小径行去。 等他们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池舜才回头看向赤连湛,而赤连湛此刻还在看棋局。 池舜没忍住,低声问他:“你若不舍这局,怎的不拦他?” 赤连湛抬眸正视他,清冷的目光此刻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猜旁人可晓得今日究竟是谁用剑?” 却无半分责怪的意味。 明明是责问,池舜却觉得赤连湛眸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回想起刚才虞文君做作之举,想来一个用剑的高手不难看出究竟是谁出手,而这剑自他池舜手中飞出,又算个什么…… 池舜颔首,规规矩矩答话:“是弟子疏忽,但情急之下,唯想到此法。” 赤连湛并未纠缠这个话题,抬手用灵力将棋子一一拾起放入棋罐,示意池舜坐过去与他下棋。 池舜依言,刚放下第一子,便听赤连湛话家常一样问他:“怎么还未突破?” 池舜握着棋子的手微微滞了下,“不知师尊问的是这副身体还是……” 赤连湛似乎又想到什么好笑的,往日冷冷的脸上竟浮现了些许浅淡的笑意,他微微勾唇,又问了一遍,“怎么还未突破化神。” 池舜颔首,落下一子,“不知为何,突破时总觉得天道对我的桎梏格外多。” 赤连湛听言轻轻“嗯”了一声。 却引得池舜狐疑看他,“难道这种只是唏嘘平常?” 赤连湛未答话,落下一子,一瞬之间白子便扼住了黑子的咽喉,直逼要害。 池舜蹙眉,赤连湛这手棋下得漂亮,但对方是趁他注意力不集中刻意引诱,他才中招的,他不爽道:“你怎能如此?” 赤连湛轻轻笑了一声,“兵不厌诈。” 池舜听言,势要认真,此时的他全没了往常瑟缩的模样,一步棋反手偷天换日,找到气口狠狠给了白子一记重击。 他嘴上却悠闲提及一事:“若有机会,我能否与你过上两招?” 第72章 赤连湛抬眸看他,并非觉得对方大逆不道,只觉对方这种蓬勃向上的劲,让人欲罢不能。 池舜见他不说话,复而又道:“只比剑术可否?此前见你用剑,只一面,便觉惊为天人,之后自己手握霜业时,却觉毫无章法,没味道得紧。” 这时的池舜是为数不多的,未曾装模作样的时刻,是真真实实的池舜自己。 听他如是真诚的称赞,足以比过旁人千千万万的奉承。 赤连湛哑声低语:“你真想看?” 池舜郑重点头。 自从他悟到,赤连湛保护令玄未也许只是为规避自己的死亡后,他对赤连湛便是发自真心的认可了。 对方并非狭隘之辈,只是他们站在不同立场,为活命而已。 赤连湛见他如此庄重,便也轻轻道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内战 天启宗宗内内比依旧火热, 池舜这两日突破的感觉越发强烈,但他为最后一场比试,可谓是硬生生憋着,不愿突破, 要不等真打起来, 鹤子年该吐槽他殴打老年人了。 思及此, 池舜忍不住噗嗤一笑。 等第四组两个剑修比试完毕, 那个弱不禁风用软刀的获胜后, 正有弟子在收拾场内, 池舜和鹤子年在候场相视一眼,鹤子年也忍不住笑了笑, “咱俩还是第一次比试,你下手可轻点, 要不然下次不千里迢迢给你送物料了!” 池舜颔首:“鹤师弟承让。” “你小子。”鹤子年顺顺气,“阴阳怪气我呢?” 池舜笑笑,未接话茬。 外头观战者的呐喊声震天动地, 也不知道究竟他们为什么急吼吼非看这场比试不可,往日有事或偶尔缺席的今日全都到了,似乎是要看个究竟。 好事者甚至大喊,叫鹤子年将池舜送回老家,不然看不起鹤子年这个进宗数十年的老弟子。 当事人只能无奈摇摇头,踩着钟声即时进入比试道场。 鹤子年掂了掂手中的玄铁重锤,锤头泛着冷冽的银辉,上面刻满了繁复的聚灵纹路。 他身形虽胖,脚步却异常沉稳, 站定后朝池舜咧嘴一笑:“别怪我以大欺小,这重锤可是我耗费数年心血炼化的本命法器, 挨上一下可不轻!” 池舜指尖摩挲着符纸,白衣翻飞,神色淡然:“鹤师弟尽管出手,我也备了些薄礼,定不让你失望。” 两人类似应付观众的垃圾话结束,裁判长老的宣判应声而起:“比试开始!” 裁判长老话音刚落,鹤子年便率先发难。 他脚步绷紧瞬间蓄势,身形如小山般扑向池舜,玄铁重锤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锤风裹挟着尘土,竟将地面砸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气势骇人。 看台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这等纯粹的力量碾压,看得人直呼过瘾! “砰——!”玄铁重锤砸落的瞬间,池舜足尖点地,身形如惊鸿般掠向一侧,堪堪避开那道深沟。 不等鹤子年收势,他指尖已捏出三张烈火符,灵力微动间,符纸自燃,化作三道赤红火蛇,带着灼热气浪直扑鹤子年面门。 “来得好!”鹤子年大笑一声,手腕一转,重锤在身前飞速旋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屏障,火蛇撞上锤身,迸发出漫天火星,却未能伤他分毫。 他借着旋转惯性,猛地将重锤掷出,锤头带着破空锐响,直刺池舜心口,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池舜眼神一凝,侧身避开重锤攻势,同时指尖翻飞,八张烈火符凌空炸开,火光瞬间弥漫,竟在比武场中央交织成一座熊熊燃烧的烈火阵! 火焰高达数丈,热浪滚滚,将鹤子年牢牢困在阵中。 鹤子年身处火海,只觉灼热难耐,道袍边缘已被引燃,他怒吼一声,将体内灵力尽数注入重锤,锤头爆发出耀眼银辉,猛地砸向阵壁:“给我破!” 重锤与火焰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烈火阵竟被砸出一道缺口。 可池舜早有准备,指尖雷光一闪,数枚天雷符破空而出,在烈火阵上空炸开。紫金色天雷撕裂火光,直指鹤子年! 雷声震耳,雷光与火光交织,将整个比武场映照得赤红一片。 鹤子年猝不及防,被天雷擦中肩头,剧痛传来,灵力瞬间紊乱。 他咬牙挥锤格挡,却见池舜双手结印,口中低喝:“困神阵,起!” 十二张困神符瞬间飞出,化作红光锁链,层层缠绕,将鹤子年与重锤一同困住。 但鹤子年与池舜是如何熟稔?这招怎么破也许旁人不知,可他鹤子年却是极清楚的。 鹤子年立即稳住灵力,心念一动,重锤瞬间调转方向,铁链缠住灵光锁链,猛地一扯,就将困神阵硬生生崩碎。 而后,鹤子年恢复进攻节奏,玄铁重锤刚猛无匹,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锤风扫过,连空气都在震颤; 池舜则以符箓为刃,以风雷为势,风符控场,雷符主攻,偶尔祭出一张镇灵符牵制,虽身处下风,却始终游刃有余。 “池兄,你再不拿出真本事,可就要被我砸下台了!” 鹤子年一声大喝,将体内灵力尽数注入玄铁重锤,锤头爆发出耀眼的银辉,他纵身跃起,重锤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池舜狠狠砸下。 池舜深吸一口气,知道鹤子年这厮不准他再藏拙。 他只能抬手一挥,不知何时隐匿在比试台四周的符纸一一浮现,那些符纸顷刻间自燃化为灰烬,而他们脚下踩着的比试台开始弥漫金色梵文,巨大的阵法在几息之间悄然完成。 “鹤兄,试试这招!” 金色梵文在青石地砖上流转,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座笼罩整个比试台的巨型阵法,霞光与雷光交织,瞬间将鹤子年的攻势笼罩其中。 池舜双手结印,指尖灵力暴涨,先前隐匿的烈火符与天雷符尽数激活,化作漫天星火与紫电,融入阵法之中。 “这是……焚雷阵?!”看台上有长老心惊肉跳失声惊呼,“以烈火为基,天雷为引,借梵文阵纹聚势,这等符阵造诣,竟已触及宗师之境!” 鹤子年身处阵中,只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疯狂撕扯着周身灵力。 烈火的灼热与天雷的麻痹同时袭来,玄铁重锤的银辉竟被阵法霞光压制得黯淡了几分,硬生生将他逼得猛喷出一口鲜血来。 鹤子年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痛快!这才有意思!” 他话音刚落,拼尽全身灵力将重锤砸向地面! “轰——!”重锤落地的瞬间,焚雷阵剧烈震颤,金色梵文光芒暴涨,无数道火蛇与雷柱从阵纹中涌出,如同潮水般涌向鹤子年。 他挥锤格挡,却架不住攻势密集,锤身与火雷相撞的巨响不绝于耳,肩头旧伤被震得再度溢血,道袍早已焦黑不堪。 “鹤兄,切莫硬抗。”池舜沉声道,指尖符印变幻,焚雷阵的攻势稍稍放缓,却并未停歇。 他知晓鹤子年韧性极强,若不彻底破其防御,这场比试还会陷入胶着。 鹤子年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眼中却燃起更烈的战意:“你小子藏得够深!但想赢我,还早呢!” 他猛地将重锤掷向空中,双手结印,本命法器的灵力彻底爆发,锤头在空中炸开,化作数十道银色锤影,朝着阵纹薄弱处狠狠砸去。 池舜眼神一凝,十二张困神符再度飞出,急急加持阵法,红光锁链缠绕住半数锤影,瞬间将其绞碎。 同时,他指尖凝聚起最后一道灵力,狠狠拍向阵眼! 只见阵中烈火与天雷骤然暴涨,金色梵文化作利刃,与火雷交织成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鹤子年轰然落下。 鹤子年的锤影被尽数击溃,玄铁重锤倒飞而回,他本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体内灵力彻底枯竭,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至此,焚雷阵缓缓消散,金色梵文与火雷余光渐褪。 池舜缓步走到鹤子年面前,伸手递出疗伤丹,白衣上沾着些许尘土,却依旧身姿挺拔:“鹤兄,承让了。” 鹤子年仰头接过丹药吞下,咧嘴一笑,虽面色苍白却满眼欣慰:“服了服了!这焚雷阵太变态,再打下去我真要被烤成焦炭了!” 他扶着池舜的手站起身,“过往见你抄本上有此阵,昨夜彻夜还在想如何应对,可真真身历其境时,只觉难如登天也!” 待他二人寒暄过后,场外观战者竟才想起呼吸,他们一个个哑口失声,此子的符术已经登峰造极,就连阵法也融会贯通熟练至极。 便是再蠢者,也该知晓这子是用了特殊的手段掩盖了修为,绝不止筑基后期。 可他们还是嘴硬,心存侥幸,觉得兴许是赤连湛那厮喂的灵丹秘宝足,或是鹤子年此子未尽实力刻意相让,等等等等。 但此刻亲眼观战完毕,便是嘴再硬,当下也不好意思说话的。 就是不会承认此子当真强悍如斯就是了。 第73章 众人直呼不得劲,强烈要求,再换个人来,换成那个可以越级作战的神剑小将来!否则他们就是不信服! 几个获胜的战损弟子一一上台,按部就班继续抽签,众人眼巴巴看着场内抽签完毕,恨不能立马晓得结果。 场上五人,分别是第一场晋级的令玄未,第二场晋级的宋婉儿,第三场临武峰内战硬的是那个武修女子,第四场软剑剑修谢尘,第五场池舜。 可惜幸又不幸的是,池舜又又又轮空了。 幸的是轮空,不幸的是才刚刚好不容易打服了一小部分人,现在一下子归零,同重新来过没什么区别。 明日上午,令玄未对阵宋婉儿,下午,武修女子对阵软剑剑修。 待这部分宣告完毕后,长老们不知为何又修订了一条新规则:前五名优胜弟子的败者组中,需赢下另一败者组弟子和轮空组弟子,三人中,每人需胜两场者才可晋升前三。 此令一出,全场沸腾。 这便意味着池舜免费晋升的机会没了,且默认需要多打一场,而其他人还有机会只打一场。 池舜蹙眉,遥看了一眼高台上最位高权重之人的方向,没好气赏了一记白眼。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枷锁 “他们人多势众, 欺负本尊孤家寡人。”赤连湛好生解释。 那群老登以投票的方式做出的这个决定,并非再是他赤连湛的一言堂。 “他们还说,爱徒轮空多次,定不介意多比一场。” 池舜面无表情跟在赤连湛身后, 听他叽里咕噜自圆其说。 蓦地顿了步子:“我要去渡劫, 不回清霄殿了。” 赤连湛也停下步伐, 回头抬眉看他, “不想欣赏本尊的剑术了?” 听这话, 池舜狐疑看他, 赤连湛今日竟起兴要履行答应他的比试了? 赤连湛见他真的看过来,忍不住勾唇轻笑, 一道凌厉灵力划过头顶的树梢,他抬手刚好接过由上掉落下来的树枝。 是以, 折枝为剑。 池舜见势便摘下腰间系着的霜业剑穗,剑穗顺意幻化为霜业剑,他提剑时认真吩咐赤连湛道:“你莫使灵力, 小心将我弄死了,这分身是目前最后一个,后日还要比试。” 赤连湛含笑点头。 池舜凝神静气,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掠出,剑刃带着破风锐响,直刺赤连湛。 这一剑虽未灌注灵力,却暗含剑势,是他这些时日钻研符剑之道的心得。 赤连湛眸中笑意更深, 手中枯枝轻轻一挑,看似随意的动作, 却精准地格开了霜业剑的攻势。 枯枝与剑身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竟未被剑刃斩断,他脚步轻移,身形如同闲庭信步,枯枝在他手中化作最凌厉的武器,招招直指池舜剑势的破绽,既不伤人,又处处透着压制。 “剑招太急,少了几分沉稳。”赤连湛一边拆解攻势,一边轻声指点,枯枝一旋,缠住霜业剑的剑穗,轻轻一扯,便让池舜的动作滞涩了半分。 池舜心中一凛,连忙调整气息,剑招放缓,霜业剑划出一道道圆润的弧线,寒气凝结成细小的冰刃,顺着剑势四散开来。 他想起赤连湛平日教导的“以柔克刚”,不再一味猛攻,而是借着冰刃的掩护,寻找反击的机会。 赤连湛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手腕翻转,枯枝带着破空锐响,避开冰刃,直点池舜的手腕。 池舜下意识回剑格挡,却不料赤连湛的招式陡然变快,枯枝如同灵蛇般绕过剑身,轻轻敲在他的剑脊上。 “铛——” 霜业剑微微震颤,池舜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剑柄。 他心中骇然,赤连湛仅用枯枝与肉身力量,便有如此威势,若是动用灵力,自己恐怕连一回合都撑不住。 “收神。” 池舜猛地回神,便听身后破空声骤起,回头时,就见那截树枝被赤连湛两指拈住,赤连湛白衣猎猎,立于林下,周身灵力如月华流转,枯枝在他手中竟泛起淡淡金光,不复先前的枯槁。 “剑术之道,不在于器,而在于心。”赤连湛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残影。 枯枝轻点地面,一道无形剑气压得周遭草木弯折,落叶纷飞间,他已掠至池舜身前,枯枝直指其眉心,动作快如闪电,却不见半分灵力外泄,唯有纯粹的剑意凝聚于枯枝尖端,寒冽如霜。 池舜下意识挥剑格挡,霜业剑的寒气与枯枝的剑意相撞,竟被震得连连后退。 他刚稳住身形,便见赤连湛手腕翻转,枯枝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剑势陡然变缓,却如春风拂柳,将他周身闪避的路径尽数封死。 这一剑看似轻柔,却暗含无穷变化,池舜只觉眼前尽是枯枝的虚影,根本无从下手。 “剑招需藏势,如渊渟岳峙。”赤连湛轻声提点,枯枝突然加速,“嗤”的一声,竟擦着霜业剑的剑身划过。 落叶被剑意裹挟,化作点点流光,随着枯枝的舞动交织成网。 他步法轻盈,踏在飘落的枯叶上,每一步都暗合天地韵律,枯枝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留下一道道细微的剑痕。 池舜欲凝神应对,却不由望得出神。 赤连湛只得再度出言提醒,“收神。” 池舜这才囫囵梦醒,霜业剑寒气随之暴涨,池舜试图以冰刃破局。 可赤连湛的剑招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步步为营,枯枝时而如长枪直刺,时而如软剑缠绕,时而如重剑劈砍,三种截然不同的剑势在他手中切换自如,毫无滞涩。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仅凭肉身力量与剑意,便将池舜的冰刃尽数化解,甚至还能抽空指点:“你太过依赖符箓,用剑时便少了一往无前的锐气。” 话音刚落,赤连湛身形骤然拔高,枯枝直指苍穹。 刹那间,漫天剑意汇聚,落叶停止飘落,空气中的尘埃也凝固不动。 他低喝一声,枯枝猛地劈下,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道无形的剑罡撕裂空气,朝着池舜轰然落下,这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天地大道,让池舜避无可避。 池舜心中一凛,不再保留,将元婴后期的灵力尽数注入霜业剑,剑刃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柱,迎向那道剑罡。 冰蓝色光柱与无形剑罡相撞,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池舜倒飞出去,就在他要撞在树干上之时,赤连湛出手,那股温润的灵力便稳稳接住他。 而赤连湛本人,则依旧立于原地,白衣纤尘不染,手中枯枝轻轻晃动,仿佛刚才那一剑耗尽的不是剑意,只是随手拂去的尘埃。 池舜来此良久,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流畅、优雅的剑术,赤连湛的剑招中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直指核心,剑意简直呼之欲出。 这种境界,已远超他的认知,他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词语形容,只觉得称其为“用剑的艺术家”也不为过。 欣赏完池舜眸中的钦佩,赤连湛缓缓落地,走向池舜,他低身轻轻用指尖敲了敲池舜的脑袋,轻笑一声又复道:“收神。” 说完,他抬手轻轻抚上霜业剑的剑身,寒气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却被他周身的灵力悄然化解。 池舜将一切一瞬不落尽收眼底,才喃喃说道:“剑修当真不愧是修士推崇之最……” 不仅如此,此刻他对面前这人的某些情绪也呼之欲出到了极点。 如此温柔强大,又不食烟火之人,叫人怎能不心动? 赤连湛几乎读出他眸中深意,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发丝。其实池舜不知道的是,他在比试中,在这个年纪所及的造诣,在赤连湛眼中,又何尝不是惊才绝艳。 从少年第一次用生疏雷符照亮黑雾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足够深刻。 池舜却骤然偏开视线,体内蓬勃待发的灵力终于在此刻决堤,可天降劫雷竟凶猛异常,第一道落下险些将池舜劈死当场! 若非赤连湛出手,叫那雷劫堪堪偏了半分。 此时赤连湛终于发现异常,池舜不过才化神期渡劫,劫雷怎会这般强悍? 若非天道排斥,绝不会如此。 赤连湛思忖间,忽地起身,收了霜业便朝一处走去。 池舜诧异看向他,“你做什么去?” 赤连湛脚下步子不停,连头都未回,清冷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救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水桶粗的劫雷再度狠狠落下,正中池舜,那雷光一闪而过后,只剩下一滩化为灰烬的符纸。 此处的劫云随着这个分身的消逝也慢慢消散,但后山某处的劫云却是越发厚重。 坐在山洞中闭目的池舜因得力分身被劈成灰烬,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此次突破并非他自己意欲而为,而是天道强行叫他突破,却不符合常理,一般来说天意为之又岂会难为他? 难道天意就是叫他去死不成? 想到这,池舜暗道不好,系统还真想叫他去死,难道系统宕机后,接管天道了? 第74章 虽说它们大概率隶属于同一个设定。 山洞外,赤连湛望着这有如飞升一般强劲的雷劫,心中不断思索细节。若说他自己是被天道许可的,他的雷劫一向平稳弱小,照这个逻辑,许是池舜的天赋太过逆天,甚至将主角的风头都抢了去,这才降下天罚? 但池舜已再无害人之心,如此若还不被天道认可,只因为其身份设定是“反派”,便逼良为娼,这天道岂不是太过可笑? 赤连湛冷哼一声,今日他便非要破了这天道的不公,它胆敢违背规则降下雷劫,那他赤连湛便敢亲手了结这雷劫。 随之,赤连湛抬手,周身灵力暴涨,山头凝结出一道厚厚壁障,他执剑而立,劫雷降下多少,他便亲手斩去多少。 洞内的池舜胡乱擦去嘴角血迹,感到劫雷迟迟未曾降下,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出山洞,只见赤连湛立于风中,衣袍狂乱翻飞。 他望着这一幕,心头一热鼻尖一酸,来此界几年有余,一路战战兢兢至此,从未觉得有过什么不公平,可此刻被人真真切切保护着的时候,池舜竟觉得,好不公平。 凭什么他生来就是反派、要遭受白眼,就连天雷也欺他无依仗,肆意妄为。 明明他比任何人付诸的努力都更甚,天赋也绝不比任何人差,平日除了温书便是锻炼体能,赤连湛叫他挥剑万次,他从不偷懒错漏哪怕半次。 他这样勤恳,凭什么不能凌驾众人?凭什么要被外人看不起? 他合该睥睨天下,更是这世界上,最有资格站在那人身旁之人。 ——他不要那人走下高台,他要亲自走上高台,与之比肩。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天赋 后山的渡劫天雷整整劈了一天一夜, 与此同时,内比第四轮第一日战况已出。 令玄未再度不负众望赢下对局,不仅如此,令玄未更是第一次切切实实展现了其越级单挑的能力, 一种近乎变态的作战天赋。 而第二组, 那个武修女弟子则是令众人打开眼界, 赤手空拳, 便将那名软剑剑修斩于马下, 其实力达到了不可估量的境地。 第二日新定规则的切磋已迫在眉睫, 可池舜连同赤连湛却一起久久未曾出现,看台上的人纷纷小声嘀咕起来。 “比赛时辰将至, 怎么那子还未出现?” “何止那子,你们瞧——” 众人随着那人视线, 齐齐看向高台,此前从未缺席的赤连湛竟也在今日一同缺席。 见此一幕,有人将声线压制最低, 忍不住出言揣测:“莫不是那后生自己畏首畏尾不止,连同仙尊也怯懦得不肯出面了?” 这话一处,就有人不免要反驳,“虽说那子不成气候,可剑尊他到底是这方大陆唯一顶天立地的剑尊,即便是教徒无方,也无人敢说他分毫,他有何不可露面?” “难不成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要我说,没准就是那后生懦了, 正想办法叫剑尊找补呢,剑尊他不是惯来护犊子, 也不是第一次了。” “也未必,仙尊他就不能有些许私事了?有私事要处理也是在所难免的……” 他们正七嘴八舌讨论,杂乱的声线此起彼伏,天启宗的钟声终于敲响第三下。 裁判长老看着手中令牌,立在比试台上,他身侧不远处还站着谢尘。 谢尘站在比试台的另一头,他与宋婉儿之间,本是抽签决定先后,奈何自己运势不佳,抽到了下签,便不得不由他先出场应战了。 本来要是运气好些,后上场还能看看池舜还有那些招数,如此,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池舜竟不敢来了? 但这思绪还未飞远,场内突然传来一阵躁动,谢尘只得抬眼,朝入场的方向看去。 就见池舜跟在赤连湛身后,他们二人踩着周遭人的窃窃私语,姗姗来迟。 为首的赤连湛顿了步子,看向场内的裁判长老,淡淡道了一句:“并未来迟罢。” 裁判长老连忙朝他颔首答话:“并无迟到、来得正好。” 众人来不及唏嘘,只见池舜从赤连湛身后走出,朝场内的裁判以及谢尘纷纷作了一揖,朗声道:“迟来了些许,还望见怪。” 当众人的视线稳稳落在池舜身上时,他们便彻彻底底大吃了一惊。 只一日不见,这后生便从筑基后期一跃至了元婴初期左右,足足越过了金丹这一整个大境界,即便此前知道他有压制修为的术法,也还是足够令人咋舌。 他们原先那股子恶意到这里顿时收了不少,更多的只化为了一股惊叹。 要知道令玄未那子被视为绝代天骄,也不过是这几日才刚刚突破的元婴,而他一个人人喊打的废柴何德何能? 池舜得了赦免,瞧着赤连湛稳步顺着阶梯而上,最后安坐在高台之上,他将所有人眼中微妙的变动,以及依旧残留的厌恶都尽收眼底后,抬脚走上比试台。 此届内比,池舜本不想认真的,早前心中思绪杂乱,一直觉得自己非必要夺魁。第一场旁人踢馆,他为了不丢自己和赤连湛的人,才稍稍认真了些许。 第二场,鹤子年想痛快打一场,加上这厮先前说漏嘴,池舜这才狠狠揍了他一顿。 但经历渡劫风波过后的池舜突然醒了。 如今他不想再藏拙,不想再将自身锋芒隐去,只想叫看不起他的每一个人,都老老实实闭嘴。 叫世人看见他,叫世人见证他。 叫世人知道,所谓的天骄在遇见他之后,也需称他一句天骄。 比试台的青石地面在池舜落脚时泛起细微光晕,其周身的灵力如静水般漫开,让周遭空气都添了几分沉凝。 谢尘攥紧手中长剑,昨日还是筑基后期的对手,今日竟已踏入元婴,这等跨越让他心头发紧,却仍强撑着摆出起手式:“池师兄,请赐教!” 话音未落,谢尘长剑出鞘,青芒如流星划破虚空,直刺池舜面门。 他擅长快剑,剑招密集圆滑如雨点,意在不给对手喘息之机。 可剑刃即将及身时,池舜身影却骤然虚化,竟似原地消失般避开了这雷霆一击。 “残影?”看台上有人低呼。 下一瞬,池舜已出现在谢尘身侧,掌心凝聚的灵力不带半分花哨,直直拍向他后心。 谢尘惊觉背后寒意,仓促间拧身旋剑,试图格挡,却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长剑被灵力震得脱手飞出,重重摔在比试台边缘的石柱上,剑身嗡嗡作响。 谢尘踉跄着后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抬头看向池舜的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他本以为池舜即便突破,根基也该不稳,却没料到对方的灵力不仅浑厚,掌控更是精妙到了极致。 池舜立于原地未动,周身灵力化作淡金色气流萦绕,语气平静无波:“谢师弟,还要继续吗?” 随着这句话落下,整个观战台陷入一片死寂。 任谁也无法想象,那个使用软剑的小将在这所谓“废柴”手中,竟一个回合也没能撑过。 那小将在此前的比试中所展现的才能,即便是他们默认最强的令玄未这持神剑的子弟,也是要掂量掂量的。 谢尘猛地撑着地面跃起,胸口的气血翻涌被他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着不甘。 他甩脱了对长剑的依赖,双拳紧握,指节用力攥紧,周身灵力不再拘泥于剑招,转而尽数灌注于拳脚之间,带着破风之声直扑池舜:“我还没输——” 他深知自己剑招已被完全克制,索性弃剑换拳,转而专攻近身缠斗。 谢尘的拳脚功夫本就不弱,此刻豁出全力,每一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肘击、膝撞、摆拳衔接得密不透风,劲风扫过池舜的衣袂,猎猎作响。 台上众人皆惊,谁也没想到谢尘竟会放弃引以为傲的软剑,选择与元婴期的池舜近身肉搏,更没想到的是,谢尘此子的近战也是如此流畅。 可更不可思议的是,池舜面对这般狂猛的攻势,竟依旧气定神闲。 他脚下步伐诡谲变幻,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谢尘的重击。 谢尘的拳头擦着他的肩头掠过,砸在青石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膝撞刚至腰侧,池舜已侧身旋身,反手扣住他的小腿,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谢尘只觉小腿骨传来一阵剧痛,身形顿时失衡。 但他狠劲上来,竟不顾伤痛,另一条腿顺势横扫,同时双拳朝着池舜的天灵盖砸去。 池舜眸色微动,手腕用力,将谢尘的小腿往回一扯,同时俯身避开双拳,手肘顺势顶在他的小腹上。 “噗——”谢尘闷哼一声,腹中如同翻江倒海,一口浊气被逼出,力道瞬间泄了大半。 奈何他依旧不肯认输,双手死死抱住池舜的胳膊,脑袋猛地撞向他的面门,竟是想用这种蛮夷手段拼死一搏。 池舜眼神一冷,左手成掌,快如闪电般劈在谢尘的后颈上,掌风裹挟着淡淡的灵力,既未伤及他的道基,又足以让他瞬间失力。 第75章 第76章 “他根本就不是元婴修为吧?能轻易施展召神令,起码也该是个化神修为了吧……欸等等!昨天天启宗后山的化神期雷劫,难道是他?!” 突然有人在死寂中找到声音,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我也是说!我见天启宗的长老不是都早早越过化神了,那化神雷劫只能是弟子,可我看来看去,也没看见天启宗弟子当中有几个越过化神的,倒是看此子略有化神的天资啊!” “难怪人家前面压根不在意外界的看法,原来是实力早已越过众人……” 观战者的声音再次一边倒,但也不可避免地,还是有脑残粉继续反驳:“此子虽强,但那神剑小将也绝非善类,昨日他越阶单挑也打过了那化神女修不是?”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唏嘘起来,“是啊,仙尊这弟子厉害是厉害,可我观那神剑小将也是相当有实力的。” 不知是不是池舜这场赢得极漂亮的缘故,长老中不免有人开始帮他说话,于是乎,下一轮的比试抽签便免了,直接由令玄未对阵临武峰女修,胜者再对阵池舜,依次决定排名。 这规则出来,观战台上的众人又熙熙攘攘表示,这家伙走后门走得厉害。 但与之前不一样的是,风向并非再是往常的一边倒,这会儿也有不少人愿意帮池舜说上一两句了,就是不多,真只有一两句。 池舜在宋婉儿的帮助下,很快调整好状态,又在她搀扶下慢慢下场。 在候场等待许久的鹤子年以及张懿之连忙簇拥上去,一个递丹药一个喂符水,生怕他有个什么闪失。 而不远处,潭娇娇立在那遥望着这处,正踌躇要不要过来时,一道不悦的声音适时响起:“才几日不见,你就这般狼狈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同好 江欲晚站在更高一阶的看台上, 居高临下注视众人,嘴是一如既往地毒:“怎么,不认得我了?” 池舜刚缓过劲,回想起对方的话, 他不由蹙起眉,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旁的张懿之先啧了一声, 不爽道:“你这人说话夹枪带棒的, 谁听了也不见得高兴。” 这话引得江欲晚恼羞, “我又不是同你说的。” 立在远处的潭娇娇适时走上前,怼了一句, “大师兄脾气好懒得与你计较而已,说不定大师兄心里也烦着你呢。” 说到这她又连忙顿住, “哦!我是同大师兄说的。” 说完她眯起眼俏皮笑了笑,才专门说道:“恭喜大师兄斩获连胜。” 池舜朝她一点头,而后扫视一圈, 发现差不多人都齐了,索性他提议道:“休赛三日,刚好可作休整,不如我请诸位下山吃酒?” 大伙一听,喜上眉梢,鹤子年尤为第一,他乐呵乐呵插嘴问道:“是咱们常吃的那家吧?” 池舜不置可否,正准备拉上众人一起下山,哪料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 相较于江欲晚来说,便有些扭捏。 “我, 我能同去吗?” 众人转身一看,没想到竟是令玄未。 潭娇娇精致的笑脸顿时收了笑,但这到底是池舜的主场,她肯定不好做主赶人的。 而池舜见是他,便立马笑笑应下,囫囵道:“都去都去。” 于是这一行人,一个没落下,就连宋婉儿也被一起拉下山吃酒去了。 鹤子年与张懿之并肩走在最前,前者唾沫横飞地吹嘘着池舜召神令的神威,后者偶尔补充两句,引得宋婉儿频频点头,磕巴着追问第三视角的细节,原本羞怯的模样舒展了不少。 听他们闲谈的潭娇娇故意放慢脚步,与令玄未并排走着,挑眉阴阳怪气道:“令师兄,你往日眼高于顶,今日怎么想起跟我们这群‘闲散人’吃酒?” 令玄未脸颊顿时臊红,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将罚剑的剑穗,声音低沉:“先前……多有冒犯。我并非看不起你,只是担心你走火入魔。” 他说这话时,眼神诚恳,没有了往日半分傲气。 潭娇娇轻哼一声,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江欲晚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语气也略有不善:“哟,你竟还会做出此等表情,怪哉怪哉。” 池舜走在中间的位置,他听见江欲晚如是说,为不打破计划,他刻意出言驳道:“江师弟,人并非总一成不变。” 江欲晚撇撇嘴,却没再继续呛声。 令玄未也不恼,只是苦笑一声:“先前无端自负险些走岔了路,多亏池师兄点醒。” 池舜勾起一抹笑意,“无妨。” 他们和好与否池舜并不在意,只要能在他们心中埋下芥蒂,待来日牵一发而动全身即可。 一行人很快抵达山下的酒肆,正是鹤子年常去的那家“醉仙楼”。 掌柜的见来了这么多修仙弟子,连忙迎了上来,引着众人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宽敞明亮,推窗便能看见山下的田园风光,众人围桌而坐,鹤子年率先点了一桌子招牌菜,又要了两坛上好的女儿红,兴奋道:“今日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宋婉儿不胜酒力,脸颊通红,却还是端着酒杯,磕巴着对池舜道:“大大大师兄,我我我,敬你!你你你的召神令,太太太厉害了!” 池舜笑着与她碰了碰杯,浅酌一口:“宋师妹过奖了,今日也是情急才出此下策,险些伤了你。” “不不不,是我我我技不如人!”宋婉儿连忙摆手,眼神真挚,“你你你不仅实力强强强,还心心心善,不不愿伤同门,这这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强者!” 令玄未端起酒杯,站起身对着池舜拱了拱手:“池师兄,我敬你一杯。过往在宗内,多有失礼,还望海涵。” 话落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神色坦然。 池舜站起身回应,一饮而尽:“令师弟不必多礼。修仙之路,本就难免有些许摩擦,共同进步。我期待你能赢下比试,再与你堂堂正正一较高下。” “好!”令玄未眼中燃起战意,却不再是之前的戾气,而是纯粹的竞技之心。 “我说,前两天突破的,究竟是不是你?”鹤子年举起酒盏,直指池舜。 池舜刚刚坐下,被他一问,不好意思地扫视了一圈人,郑重点了点头:“确实是我。” 宋婉儿一听,顿时两眼放光:“大大大师兄,你你你你刚突破,就就就就如此,从,从从从善如流?” 池舜这人性子里多少带着些腼腆,经不住旁人一直称赞,恨不能将头埋得更低。 张懿之见此情景出言岔开话题,朝宋婉儿举杯道:“宋师姐竟与大师兄认识?” 宋婉儿笑笑,摆手:“那那日,你们下山山,山,轮到我我我,我,值守,你与另一位弟子谈论之之时,我瞧见他他,他他用隐身符出宗,我没,没没没点破。” 说完她挠挠头,又嘿嘿一笑。 张懿之顿时想起这茬,当时还因此被那锻体弟子说道了一番,原来当日竟被宋婉儿火眼金睛早就戳穿了,亏他还以为自己那一招天衣无缝呢。 他笑笑,不好意思地先自罚了一杯。 鹤子年却一拍桌:“谁准你偷喝了?” 张懿之:“……” 池舜见缝插针:“他口渴。” 雅间内爆发出一阵笑声,之前的隔阂与偏见,似乎一一在酒香与笑语中渐渐消散。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洒进雅间,将众人的身影拉长。酒肆外,晚风习习,带着淡淡的花香;酒肆内,推杯换盏,笑声不绝。 这一顿酒,喝到了月上中天。 众人尽兴而归,脚步微醺,却神色舒畅。 令玄未不再那么拘谨,与江欲晚勾肩搭背,讨论着剑术心得;宋婉儿跟在潭娇娇身后,叽叽喳喳地问着宗门趣事;鹤子年依旧烂醉如泥,由张懿之与池舜二人架起,负累听前人吹牛八卦。 到了上山的最后一小段,鹤子年照例吵着要看仙女,但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又多了几人看他笑话。 “仙女!我看见仙女了!”鹤子年被两人架着,醉眼朦胧地指着夜空,舌头打卷,“你们看……那月亮上,是不是有仙子在跳舞?” 张懿之无奈扶额:“月亮上哪来的仙子?你莫再吵吵!” 池舜忍不住笑,架着鹤子年的手臂微微用力,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鹤师弟,别闹了,咱们快上山,不然师尊他们该担心了。” “担心什么!”鹤子年梗着脖子,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告诉你们……池舜他不仅会召神令,还偷偷突破了!将来啊,他肯定能超过剑尊,成为天启宗第一人!” 这话一出,众人都笑了起来。 潭娇娇笑着摇头:“鹤师兄喝醉了也不忘吹嘘池师兄,看来当真是五体投地了。” 张懿之虽没笑,嘴角却微微上扬:“大师兄确实有这个潜力。” 宋婉儿磕巴着附和:“是是是!大大大师兄,将将来一一定能成成为最最强的!” 第77章 江欲晚却突然出声,故意逗鹤子年:“姓鹤的,你这么崇拜池舜,不如拜他为师啊?” “好主意!”鹤子年眼睛一亮,挣扎着想要挣脱池舜和张懿之的手,对着池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其实是站不稳摔了个踉跄,“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池舜又气又笑,连忙扶起他:“你这家伙,快起来!” “不要啊师尊!”鹤子年顺势抱住池舜的腿,耍起了无赖,“弟子以后就跟着你混了,你可得罩着我!” 张懿之实在看不下去,伸手点了鹤子年的睡穴,鹤子年眼睛一闭,瞬间没了动静,嘴角还挂着傻笑。 “还是张师弟有办法。”池舜笑道。 解决了闹腾的鹤子年,一行人继续上山,没了鹤子年的吵闹,气氛却依旧热闹。 不知是不是氛围与月色太过罪人的缘故,令玄未甚至主动说起自己修炼神剑时的困惑,池舜耐心解答,偶尔提出自己的见解,两人聊得颇为投机。 快到宗门门口时,宋婉儿突然停下脚步,磕巴着道:“大大大师兄,三日后的决决决赛,我我我会为你加加油的!” 一旁的潭娇娇也连忙点头,“我也是!” 令玄未握紧手中的将罚剑,眼神坚定:“池师兄,决赛之日,我会拿出全部实力,与你一战!” 池舜笑着点头:“好。” 一一告别众人,又将鹤子年送回居所后,又到了同往常一样的,和张懿之单独告别的时候。 张懿之难得没说什么沉重的话,只说了一句,“如此,甚好。” 池舜则是站在风中郑重朝他颔首,而后转身各自离去。 池舜也觉得这样甚好,不用时时刻刻算计,哪怕片刻的欢愉,也值得他在这个世界里那么多的沉浮。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撒在通往清霄殿的唯一林间小径上,周遭的竹一如既往地清雅。 池舜的心情难得有些舒畅,不管是和朋友们喝酒归来这件事,还是桃花树下一贯等他的人,都令他有些雀跃。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溯源 “师尊。” 池舜轻唤一声, 桃花树下安坐之人虽未回头,但着棋的手还是略微滞涩了几分。 池舜慢悠悠走到案前,在赤连湛对面坐下,他笑吟吟问道:“弟子今日表现如何?” 赤连湛未抬眉眼, 只低语:“尚可。” 是一如既往地淡, 却不复以往地冷。 池舜笑笑, 如今的局面对他来说可谓是一片祥和, 就连他这个反派与主角之间的关系都得到了缓和, 即便过往有不少恩怨, 如今都似彻底一笑泯恩仇了。 令玄未对他甚至产生了些许真切的钦佩,即便如此, 他难道也改变不了命定的结局吗? 答案是未知的。 系统宕机,剧本无效, 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 池舜知道面前这人兴许也有系统,保不齐对方知道点端倪? 他自作主张,伸手探去摸另一色的棋子, 毫无违和地陪赤连湛下棋。 引得赤连湛抬眸看他。 其实夜已经挺深了,若非休赛三日,此时距离开赛不过只剩下两三个时辰。 这次休赛本来就是叫池舜好好休整的,谁知他竟擅自带一众弟子下山吃酒。 赤连湛可是应对了好一会那群老头。 不过,池舜确实出色,在这片符修稀缺且符修在一众修士中并不怎么起眼的情况下,做到了如此出类拔萃的成绩,放松也是应当的。 思及此,赤连湛觉得他该说点什么的, 但是他话还未出口,只见对面的少年连头都没抬, 眼神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棋局,突然说了一句:“师尊,你可否觉得令师弟有时的剑招格外奇特?” 赤连湛垂眸,正欲细思,可池舜的话又接踵而至:“当然,也有可能是令师弟天赋卓绝,难免会有些令人惊异的剑招。” 池舜说完微微一笑,抬眼看向赤连湛,他眼底盛满流光,熠熠生辉。 赤连湛恰好捕捉到他这一丝狡黠。 “望而生畏了?” 池舜摇头,“不。” 他没说肯定的话,继而反问赤连湛道:“师尊想他赢吗?” 赤连湛面色淡淡,冷哼一声,“本尊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 池舜闻言喜笑颜开。 剩下的话消弭于夜间清冷的风中,二人心照不宣下完了整盘棋,便各自回去歇下。 第二日,池舜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鲜少有这种他喝酒没误事的时候,特别是在心中某种心意以至极的情境中,实属难得。 不仅如此,今日还能下山办另一件事。 鉴于他在内比上灵机一动使出召神令一事,他意识到,也许此刻就是他去找那个神棍的最佳时机。 今日下山也格外巧,下午的看守竟又是宋婉儿与当时那个锻体弟子,那个锻体弟子没有了当日的不耐烦,对池舜的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对符修的偏见似乎也消散于无了。 在二人热情的招呼与注视礼下,池舜极不好意思地下了山。 池舜在小镇上漫无目的逛了一阵,有道是有缘自会得见,他便不那么刻意了,逛吃了一会,一排俨然的阁楼旁突兀便插进一个破旧茅草屋来。 说是人家老板自己搭得茅房人家都不能承认,谁能将茅房搭在大路旁边的? 池舜还未上前,茅草屋的们便自内向外打开,那黄袍仙风道骨的老头将拂尘搭在手上,摸着自己的八字胡便晃晃悠悠走了出来。 第一句话就没好气:“你找我干嘛?” 还带着一股子大碴子味。 池舜负手而立,好笑地看着他,说池舜来找他的也没错,可不是他自己出现的吗?他要不想见谁还能见到? “你不是知道吗。” 神棍没好气哼了一声,白他一眼:“我不妨直接告诉你,你没几年好活了,还想回去呢?” 池舜笑意不减,“既如此,你特意来就是告诉我,我大限将至的?” 神棍将那拂尘一甩,拍了拍周身,似乎将无形的晦气拍了去,“可不嘛,得让你死心不是?” 池舜耸耸肩,“请你吃酒。” 神棍:“……” 神棍:“吃酒也不好使。” “好吧。”池舜叹了口气,作势转身要走。 神棍:“……” 见池舜真走出去甚远。 神棍:“欸欸欸,你真走啊?” 轮到神棍叹了口气,“你这臭小子!” 池舜笑眯眯停下脚步等他。 神棍不疾不徐越过池舜,却没有走向酒楼的方向,而是往郊外走去。 池舜明白他意思,便没问,只笑眯眯跟着。 一路的光景他不太熟悉,但没走多久,就到了他能认出的碧溪河。 跟着神棍再一路沿着碧溪河一直往下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这碧溪河一眼望不到头,连着这一道旅程也极极走不到尽头。 直到碧溪河汇聚成一弯浅湖。 神棍口中念念有词,“真没想到你个臭小子修道能有这番作为,连我都不忍叫你英年早逝,虽说这一切都是源自我手,但你命里有这一劫,本该由我来化解此劫,可谁叫你当时竟敢对我出言不逊!想让你吃点苦头的……奈何此界的世界之力愈发强大,我也无法改变诸多因果。” 终于等到他喘气,池舜忍不住问他:“我究竟出言不逊了什么……?” 神棍煞有介事回头剜池舜一眼:“三百年前,你还只是一个汪池水,我自上,” 他一顿,指了指天上,继续道:“掉了下来,被你个臭小子有幸接住而已。” “我师父教化我,叫我必须报你这恩,我才去特意前去找你,岂料你竟将我当成要饭的!还要给我钱!士可杀不可辱!我一上头,便给你贴了张迁跃符……” 他似乎也知道错在自己,越往后说,气势便越弱。 池舜抿唇,轻轻叹了口气,“……你可把我害惨了。” 神棍本以为池舜会大发雷霆,或者,至少也要痛骂自己几句的,可是什么也没有,池舜只是将眸中的苦涩慢慢压了下去,透着一股悲恸。 连带着自己,也有些消沉。 神棍咽了咽,“我也没想到会这样,那日取下迁跃符已是不得已而为之,那张迁跃符的符力即将耗尽,若我不取下,被此界之人发现,便棘手了。” “自你来之前,这个世界已经快要崩塌了,只有基础规则在运转,可是我把你丢过来之后就没管了,也是上次回来才发现,你竟然把这个世界盘活了,这对一个小世界来说是极其的难能可贵。” “但你终究违背了规则之力,简单来说,就是这个小世界本来无限趋于死亡,在死亡的临界点上,而你改变了这点,让它无法消弭,所以规则便只能抹杀你。” 池舜听明白他的话,点头,“你知道我有系统吗?” 第78章 神棍一愣,“什么?” 池舜见他这个反应,原本缕清的思绪再度乱作一团。 神棍则是低声道了好几遍“不可能”。 他如此在原地踱步良久,突然一拍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神棍一把把住池舜的肩,“我明白了!所以我师父说的你命里一劫就是这一劫,根本不是我的迁跃符令你来的,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将你拉进来的,而我注定要助你度过此劫……如此,如此,就全部合理了。” 池舜会意,颔首,“那些都无所谓了,现在系统出错了,且我发现,别人似乎也有系统,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神棍不懂他想说什么,愣愣看着他,池舜接到:“我已经想好万全之策,你只需要助我一臂之力即可。” “什么……?”神棍依旧云里雾里。 池舜摇摇头,“没什么,你带我来此处是要作何?” 神棍被他一提醒,回神连忙解释:“碧溪河底有一方空间,是个世外桃源,可供你藏身,我观你命数又凶又险,注定早夭……如果你愿意,可以藏身于此,任何术法都无法穿过碧溪河的水幕,谁也无法找到你,至少我能保你寿终正寝。” “只是一个人多少会有些孤独,不过我会时常给你带点新奇玩意,别的世界的事物也行,只看你愿不愿意了。” 听到这,池舜这才挂上淡淡的笑意,“多谢,但我在外头还有些许事情要做。对了,你能穿梭别的世界的话,能劳烦你告知我父母如何了吗?” 神棍一听,顿时蔫儿了,无从答话。 池舜看着这小老头蔫吧的模样,反倒出言安慰道:“无妨,何种结果我都能接受。” 神棍接连叹了好几口气,“在你原来的世界你已经被抹去存在了,即便你能回去,也只会像我一样是个旅客,不会获得一个有‘名字’的存在。” 池舜再度抿了抿嘴,那抹苦涩在嘴中化开,惹得他喉管僵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临别时,他郑重同神棍吩咐道:“你好生算准时间,届时还要你带我去这世外桃源。” 神棍难得没有架子,朝他一颔首:“恭候。” 神棍看着池舜转身,那单薄的背影在黄昏下格外孤寂,还好弄清缘由,知道并非自己的过错,否则他真要悔恨一辈子不可。 遥想当年,他还只是师父手植的菩提树上一颗极不起眼的菩提花,未能落地结果,遇水才得了师父垂青……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信念 知道前因的池舜驻足于天启宗上山的小径上, 周遭纷纷扬扬的落叶随风起舞,他伸手想接,却一片也接不到。 被告知自己在原来的世界已经没有姓名,自己的父母已经不再记得自己, 或是已经有旁人补上空缺, 他只能在此界作为“池舜”活下去, 心中是不可言说的苦涩。 这一瞬间, 他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任谁知道自己真真切切存在了二十年的身份在顷刻间化为了乌有, 一时之间, 也无法释怀。 原本的自己,在自己的世界里即便不算是“主角”, 也好歹衣食无忧,可一世顺遂的。 却一朝进入这个世界, 在弱肉强食等级森严的地界,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 甚至, 他在此界的命定结局还是注定早夭,成为一个人人喊打的反派,而后死得其所。 黄天实在待他太过不公。 池舜立在石阶上,自高而下望去,山下小镇依旧热闹异常,他背靠天启宗,身后是此间得天独厚第一人,面前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好不甘心。 这时,天启宗地界突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这等人间仙境该少有雨雪的。 雨滴落在池舜周身灵力的壁障上, 轻轻溅开,微微形成一道雨幕, 缓缓滑下去。 可这雨,又好像切实落在了池舜心里。 池舜缓缓抬头看天,那雨明明无法触及他分毫,但他还是会因为有雨往眼里砸而下意识闭眼。 索性他闭上眼,丹田内的灵力顺意滞涩,彻彻底底淋了一场雨。 待他全身浸透之后,他终于缓缓叹了一口气,受之天地以洗礼,何惧来日百般愁? 池舜伸手抹了一把脸,他现在可是此间绝无仅有的符修天才,他能创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迹,他会成为所有人都望而生畏的绝顶符修。 这种天命加身的剧本,不比他原来诸事顺遂的生活有意思多了? 从此刻开始,他再也不是反派,他要彻彻底底打破命运的桎梏,做自己人生的主角。 似乎是哄好自己,他轻笑一声,丹田内的灵力运转一个周身,外界的雨再沾不得他半点,就连湿漉的水气,也在快速被灵力炙干。 池舜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小镇,仿佛整个世界也只能在他的睥睨下苟且,他会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得天独厚第一人,没人能阻止他的成功,他的成功只会是必然。 不仅是内比,不止是天启宗,他会成为这一方天地中,所有人都尽要低眉之人。 思及此,池舜收势拂袖转身欲归,却定住—— 赤连湛立在不远处更高几阶的石阶上,白衣胜雪,手持一柄竹骨伞,伞檐垂落的雨珠串成晶莹的帘幕,将他周身晕染得如同雨中谪仙。 他不知在此站了多久,墨色的眼眸里盛着山间的雨雾,却又清晰地映着池舜湿透的身影,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和得能将这漫天冷雨都焐热。 池舜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想抹去脸上未干的水渍,动作却没由来僵在半空。 方才内心那些汹涌的不甘、桀骜的誓言,好像都被这道身影撞破,让他莫名生出几分窘迫。 “师尊……”池舜率先开口低低叫了一声,声音微微有些发涩,抬手拢了拢还带着湿气的衣襟。 赤连湛缓步走近,将竹伞微微倾斜,遮在他头顶,隔绝了依旧淅淅沥沥的雨丝,伞面上传来雨滴敲打时细碎的声响,周遭的风声似乎都温柔了几分。 “嗯。”他轻轻应声,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目光落在池舜泛红的眼角,却没有多问,只淡淡道,“淋雨容易着凉,纵使修为精深,也不必如此苛待自己。” 池舜垂眸,看着脚下石阶上积起的浅浅水洼,倒映着两人的身影,他方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竟连师尊到来都未曾察觉。 “弟子只是……想淋淋雨。” “嗯。”赤连湛又浅浅应了一声,没有追问缘由,只是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发梢滴落的水珠,“雨洗尘心,倒也是件好事。” 池舜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探究,只有全然的包容与了然,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不甘与挣扎,却又温柔地将那些情绪轻轻接住。 他忽然想起,从自己踏入天启宗的那天起,这位看似清冷的剑尊,便一直站在他身后,为他遮风挡雨,护他周全。 “师尊。”池舜低声唤道,喉间涌上一股热意,那些积压在心底的苦涩与迷茫,竟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赤连湛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藏着笃定:“方才是在想如何拿下内比魁首,还是在想,如何做这方天地的魁首?” 池舜一怔,旋即失笑。 原来自己方才那些心思,竟半点没瞒过面前这人。 他挺直脊背,抬眸望向赤连湛,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灼灼的锋芒:“弟子自是想两者都得。” 赤连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轻轻点头,“本尊等着那一日。” 几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池舜心中豁然开朗,丹田内的灵力愈发沉稳流转,周身的湿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的战意与底气。 他该知道的,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赤连湛收势,目不斜视看下一直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道:“走罢。” 池舜颔首,握紧了袖中因灵力运转而微微发烫的手,抬步跟上赤连湛的脚步。 竹骨伞的伞檐依旧微微倾斜,将两人的身影拢在一方小小的晴空里。雨滴顺着伞骨滑落,坠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与落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几分难得的静谧。 池舜走在赤连湛身侧,目光落在他白衣的下摆上。那衣料纤尘不染,即便是沾了些许雨雾,也依旧轻盈飘逸,宛如流云。 他忽然想起那日,赤连湛折枝为剑,恣意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某股情感,在这一刻,又一次抵达顶峰。 下意识他又呢喃叫了赤连湛一声,“师尊。” “嗯。” 听对方一如既往地的应声,想说的话已然呼之欲出,可临到头还是被他憋回去,他无奈笑笑,转道:“以往在师尊眼中,弟子可是极极不学无术之典范?” 想到赤连湛总时刻知晓他在何处,他再蠢也该猜到了。 第79章 赤连湛一早便拥有系统,当初赤连湛也是因为知道他是反派才收他做弟子,赤连湛既没有选择暴力制止,那其本意便是想将他引入正道,想感化他。但赤连湛不知道的是,他如果不杀令玄未,令玄未就会杀他。 所以他很想知道,如果有一天,赤连湛知道了,又会如何呢。 是会选天下大义,任意他被令玄未杀死,还是与他同流合污,助他一臂之力? 可是赤连湛是这规则设定的圣人之心,又岂会姑息养奸。 赤连湛却并未如他意,未答他话,也未解释,只淡淡道:“你如何都好。” 池舜愣住。 他没想到赤连湛会这样说,更没想到赤连湛自那日后,竟真的生出几分认真来,这可是大逆不道…… “你……”池舜将头偏向另一侧,却是一个字也憋不出来分毫。 身侧的人兀自顿了步子,偏要听他后话。 池舜察觉,这一幕实在令他有些胆怯,他不知究竟该如何面对,甚至想逃避。 但那个人似乎不想再任由他逃避了,他将伞换到外侧的手中,用内侧的手摸了摸池舜的头,而后就听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是格外的郑重,“我年纪是大了一些,却是真心心悦于你,若说功法丹药,只要你想要,清霄殿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若你真的嫌弃我岁数大你许多,与你说不到一处,我可以慢慢了解,旁的,也无旁人能及我之修为,即便是靠山,也是我最为可靠。” …… 池舜恨不得捂起耳朵逃跑。这人怎么能,怎么敢,怎么会如此?! “你…你,你你你,你,你……” 池舜你了半天,第二字始终吐不出来,而赤连湛眸中的认真已经多得快要溢出,这伞下的一小方天地实在避无可避,池舜眼神乱飘,奈何还是能感受到赤连湛那道灼热的视线。 “还是说,你已有心悦之人?” 池舜蓦地回头看他,“我,我一心大道,心无旁骛,绝无,绝无此等闲心。” 真不知道是不是和宋婉儿待久了,竟给池舜也传染上些许口吃了。 赤连湛一瞬不瞬看着他,眼中的真挚慢慢染上落寞,良久,低低应了一声,“好。” 池舜听赤连湛这样答,回想方才自己说的话,心道赤连湛定是会错意,于是他急急解释:“只,只是无旁的心悦之人。” 赤连湛闻言轻轻一笑,刚才的落寞一扫而空,此刻像一只偷腥成功的大猫,狡黠至极,“那便是你也心悦于我了?” …… 池舜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铁树 三日之期说长也长, 说短也短,池舜只觉得格外如坐针毡,那清霄殿他是万万待不下去的,也完全不知究竟该如何面对这人。 说喜欢吧, 池舜是真的喜欢, 可他还是做不到坦然接受对方的感情, 即便是接受, 也需要些许时日, 以及, 他还有些别的事不得不做。 池舜在后山借稳固修为之名老老实实先躲了两天,决赛在即, 由不得他再躲,只能又老老实实回了清霄殿, 同赤连湛一起去了道场。 这次外界的声音改变了许多,不再如过往般一边倒,池舜多了一些追随者, 山下小镇的青烟坊买池舜夺魁的人数骤增,倍率慢慢变成了另一个极端。 不过更多还是信服令玄未,就好像令玄未这三个字有什么魔力一般,狠狠抓紧了所有人的眼球。 池舜跟在赤连湛身后入场时,场内令玄未与那武修女弟子的比试已经开场了,他们来得稍迟了些,虞文君一见他二人姗姗来迟,便阴阳怪气打趣道:“哟,来得还挺早, 再早些,比试都该结束了。” 照惯例, 赤连湛自是懒得理她才对,今日却不知吹得哪门子邪风,赤连湛竟不咸不淡道了一句:“本尊又不是闲人。” 这话给虞文君呛得有些激恼,她“嘿”了一声作势要起,却在看见赤连湛那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后,“嘶”了一下,狐疑看向另一侧的江行。 后者接收到她视线,高深莫测笑了一下,难得虞文君有些会意,腹语了两句,没再纠缠。 虞文君认识赤连湛只比江行少个几年,但好歹也认识了几百年了,与现在对比,说他以往是个行尸走肉也不为过。 以往的赤连湛是个真真正正的剑痴,除了些许奇门剑术才能引得他正眼瞧上一瞧,旁的便再无,更遑论如今他的话都开始愈发多起来。 以前像个大冰块一样,即便是仙家之间的往来,赤连湛都是冷着脸不屑一顾,如今都能与外人交谈一二,啧啧啧…… 虞文君咋舌。 行将就木之人也得枯木逢春一下子。 等她再回眸看向场内时,那女武修的灵力罡壁已在将罚剑威压下,有了些许松动的迹象,场外的看客皆是屏住呼吸不敢发一言。 就在这一瞬之间,令玄未眼疾手快,看中破绽一剑挥去,只见女武修的灵力罡壁终于破碎,她的灵力也随之紊乱,猛吐了一口鲜血。 明眼人都能看出女武修已再无作战之力,偏偏令玄未的将罚剑还要再入一分?! 看台上的虞文君蹙眉,看出这小子杀心,甚至此子没由来的杀心已不是第一次,若总三番五次在比试中露出杀心,如此心术不正,即便赢了,天启宗也是要好生盯紧的。 临武峰副长老看出端倪急急喊道认输,裁判长老反应迅速,连忙插手制止,一道生猛的灵力将将罚剑狠狠挑飞。 剑离手的瞬间,令玄未恍若如梦初醒一般,怔愣了下,而后佯装镇定慌乱朝众人行礼颔首,最后朝女武修赔不是道:“多有得罪。” 女武修却不是计较的性子,她在自家师父的扶持下起身,朝令玄未摇摇头,“我学术不精,心服口服。” 临武峰副长老没有说话,只定定看了令玄未两眼,扶着女武修走了。 直至此刻,看台这才爆发出一阵欢呼。 在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令玄未收剑而立,先是看了一眼看台潭娇娇的方向,潭娇娇原本也是有些恍惚,却在他看过来时回神笑了笑以示恭贺。 他们相识一笑后,令玄未又收回视线看向高台上的池舜,朝其颔了一首。 池舜遥见他如此,也是朝他点了点头。 比试结果出来后,长老们遵循令玄未的意愿,因其没有受伤,不必休息过久,但考虑到比试的公平性,最后还是商议决定,最后的决赛定在第二日。 池舜听长老们商议完毕,一溜烟跑个没影,生怕身后“豺狼虎豹”跟上,追问点啥,究竟是啥呢?他不知道,反正就是不敢面对。 可赤连湛并未追,也并无想追问的。 池舜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年纪小修为高天赋异禀,在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心中必不会只看得见情情爱爱,少年的征途是星海长空。 决赛在即,赤连湛深知自己不该在这紧要关头吐露心声。但时机成熟,他若不说,倒显得不真诚了。 知道池舜不愿面对,或是比试重要当下不宜思考,他有耐心,自不会步步紧逼。 “哎,今日这天气真是甚好啊,铁树也能开花了。”虞文君负手老神在在从赤连湛身后走出,顺着赤连湛视线瞄了一眼池舜离去的方向。 赤连湛不动声色将视线移到虞文君身上,不置可否却未答话。 众多长老从他们身侧褪去,也有一二个知礼数的向他们行礼,他们二人闻所未闻,直至江行从后头走过来,打趣道:“小剑仙今日心情极佳,可是得了什么宝贝?” 赤连湛这才将视线移开,落至江行身上,略微细思之后,他竟少有地挑眉轻笑了一声,“倒也算是。” 还未走远或是还在身后的长老仙人皆是有些唏嘘,赤连湛这厮从来都是个冷言冷语之人,就连神情也极少有什么变化,真要有,也只见过其夹杂着怒意的冷脸,与现下这般轻松的状态显然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走在身后的仙人,甚至特意加快了步子,毕竟活了大几百年了,还没见过赤连湛这人笑……不是,他真会笑? 江行自是注意到周遭人变动,他还是那副温润的模样,只是笑里夹杂了一丝狡黠,“原来如此。” 虞文君则是不耐烦摆了摆手,“什么跟什么啊?赤连湛准没憋好屁!” 这话一出,江行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夏虫不可语冰。” 本以为这话题该到此为止的,但江行收了笑,还是转而朝赤连湛郑重道了一句,“张弛有度,切莫心急。” “嗯。”赤连湛应声,先一步离去,留下二人,一个抓耳挠腮,一个笑得像只狐狸。 直到赤连湛的身影彻底消失,虞文君才看向江行,急吼吼问:“你便莫卖关子了,赤连湛这死人棺材脸都能笑得出来,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想当年认识他的时候,他家里人都死绝了,他苦大仇深,如行尸走肉一般,一步步走到如今……啧啧啧,我真想不到有什么是能引他展颜的,莫不是看上哪家姑娘,动了春心不成?” 第80章 江行古怪看了他一眼,那狡黠的笑意更甚,“我觉得你猜的不错。” 虞文君啧了一声,又急:“你明明就知道些什么,偏偏总是扮作高深莫测的样子,不肯告诉我!” 江行笑着摇摇头,“我也不知,倒是与你猜到了一处。” 见他丢下这句话也走远了,虞文君气不打一处来,二人加密通话不带她,她很不爽! 不过无所谓,他们不说,那她就去找赤连湛那小徒弟问问,他都将霜业剑给那小子用了,那小子还能不知道吗? 她这个急性子便是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上一刻她还在道场,下一瞬,她便驾到清霄殿。 赤连湛因有事绊住,还未归来,所以此刻池舜还未去后山,他有监听符,想知道赤连湛什么时候回来而刻意避开很简单。 这便正好叫虞文君碰见了池舜。 这时的池舜正在案前抄赤连湛丢在桌上,给他的天阶九霄万法阵术要诀,因他惯爱手记,所以这才作了停留。 池舜听见声响回头,连忙起身朝虞文君行礼,他虽知道虞文君来此,却不知对方意欲何为,猜测对方可能是来找赤连湛的,于是他便先开口解释道:“仙尊,家师正在玉剑峰处理繁琐杂事,尚未归来。” 虞文君大手一挥,“不是,我就是来找你的。” 说完,她老神在在自己上千,将衣袖一翻,径自坐在案前的蒲团上,磅礴有力的灵力自她手中涓涓飞出,将案上的茶水递到跟前,自行斟茶。 池舜又颔一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仙尊找我?” 虞文君点头,“不错,就是找你。” 池舜更懵了,“不知仙尊找我……所为何事?” 虞文君神秘一笑,朝他招招手。 池舜只得凑过去。 虞文君将声线压到最低,悄咪咪闻到:“最近赤连湛身边可有出现什么特别的人?” 这问题一下子给池舜问住了,他虽不在清霄殿,但天气宗内遍地都是他的监听符,清霄殿发生了什么他想不知道都难,可赤连湛身边哪有什么特别的人? “……并无。” “嘶……”虞文君摸了摸下巴,“你确定?” 池舜被她问的有点不自信了,他没第一时间答话,愣是细细思索了一下,确认绝无所谓的什么特别的人,他郑重点头,“弟子确定。” 虞文君这下更纳闷了,“怎么可能……” 她心一横,算了,有什么不能问的? 于是,她便敞开心扉畅所欲言,“你可知道赤连湛是不是有什么心上人了?” 池舜:“……” …… “你倒是问对人了。”某刚好归来的赤连湛,刚好听见,刚好出声。 第76章 设限 池舜顿觉如芒在背, 连回头都不敢,都怪先前虞文君同他说话,他无法分享观测外界,这才没注意赤连湛归来。 虞文君哪晓得细节, 她大大咧咧一拍桌, 嗖地起身, 吊儿郎当走到赤连湛跟前, “我说,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池舜低头摆弄桌上的卷轴画册, 余光和注意却集中在那处,他们这点子破事, 赤连湛总不能真说出去吧? 赤连湛似有所感,抬眼看了池舜一眼, 而后看向虞文君,“你倒是整日清闲。” “切。”虞文君双手叉腰,“最讨厌你们这种弯弯绕绕扭扭捏捏的做派, 若真有心仪者,昭告天下又有何妨?我们都几百年的交情了,你对我竟还要藏着掖着。” 言语间,案上的注灵笔被风拂动,池舜伸手想接,却未接住,声响引得说话的二人看了过来。 虞文君打岔道:“也是,你若不说,我便问你这宝贝徒弟就是。” 池舜刚想回绝, 就听赤连湛突然开口道:“他年纪尚幼。” 只是这几个字落下半晌,都再无后话, 虞文君硬生生等了许久,确定他真的不再说,才郑重问道:“尚幼?” 赤连湛低低“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远处整理案几的池舜身侧。 虞文君却偏偏走步,挡住他视线,“尚幼,尚幼究竟是小你几何?” 赤连湛这才淡淡看向她,“与令长风之子年纪相仿。” 清霄殿前寂静了一瞬。 而后虞文君发出尖锐爆鸣,“什么?!” 理清思绪后,她又道:“人得管你叫祖师爷?” 令长风是天枢神剑族的天才剑修,天枢神剑族也是大路上顶尖剑修望族。 因一次机缘巧合,年轻时的赤连湛他们三人在秘境中救过令长风一条小命,届时的令长风还是一个孩童,叫他们还得称一句“前辈”。 三人中当属江行最好说话,所以幼年的令长风与江行关系好得多,而令长风与那个凡人女子生下令玄未后,本是做好打算要送令玄未去天衍宗,不过他们夫妻俩皆英年早逝……都是后话了。 “大逆不道啊,大逆不道!” 虞文君在殿前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思绪至某一刻她顿住步子,猛看向赤连湛,蹙眉问道:“人家知晓你这心思吗?” 赤连湛全然无她半分焦虑,神色自若,“知晓。” “你何时让人家知晓的?怎么知晓的?你直说了?人家什么反应?哎呦喂,我的老天奶呀,赤连湛你真有本事,你老牛吃嫩草!你比人家大几百岁你怎么好意思!?” 虞文君猛拍大腿。 她碎碎念半晌,又顿住,“这孩子是天启宗的?” 赤连湛依旧淡淡:“嗯。” 虞文君恨不能拔剑与他一齐殒命了去,这是造的什么孽! “你你你你,你真是厚颜无耻!” “她也是剑修?是上一届招的?还是世家宗族塞进来的?” 她又又又问。 赤连湛倒是终于否定了,却不是什么好消息,“并非剑修。” 虞文君蹙眉,上下打量一番他,百思不得其解,“你……竟看上旁门修士?” 赤连湛继续淡淡:“嗯。” 虞文君追问:“那究竟是……” 可惜她话音未落,便有人急急出声打断,“师尊!弟子修行遇到难题,天色渐晚,明日还要比试……” …… 赤连湛轻笑一声,“爱徒怎不早说。” 说完,他看向虞文君,“本尊与爱徒还有要事,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虞文君嘶了一声,看向远处装无辜的池舜,又看向赤连湛,心道好小子,还给赤连湛打掩护。 “走就走,改日再问你,你个大逆不道的!” 说罢,她便带着一肚子的气,风风火火赶去找江行了,她非要将赤连湛诸多大逆不道说与其听,赤连湛这个人,烂了! 见虞文君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竹林间,池舜终于松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一收神,便见赤连湛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他极不自在咳嗽了一声,支支吾吾道:“师尊,难不成,真想说此事不成……” 赤连湛眸中带笑,踱步至案前坐下,他倒并非要此时告诉虞文君,为的,独是逗逗池舜罢了。 “说与不说,爱徒很在意吗?” 池舜:“……” 听他说话,池舜感觉被调戏了,浑身刺挠。 想到无言以对,池舜索性直言不讳:“师尊当真不在意外人眼光么。” 赤连湛没有说话。 说到底,他是这片大陆的“神明”,他若真的为一己私欲撂挑子不干了,那便真是要遭人唾弃的,他不怕被人唾弃,他怕池舜被人唾弃。 他也不怕大逆不道,他怕因大逆不道而惹得池舜声名狼藉。 池舜的仙途才刚刚开启,他才刚刚崭露头角。 可是,欲望像疯长的野草。 越压抑越迷惘。 赤连湛熟练地温茶,脸上的笑意不经意间化为虚无,那茶壶很快沸腾,茶水自茶壶口流向白玉茶杯中时,腾腾冒着热气,赤连湛眸中那股淡淡的哀伤与冷意,一如池舜初见时一样。 赤连湛还是那个安坐高台的神像。 池舜垂眸,赤连湛的真诚他并非视而不见,心中悸动也并非一无所知,只是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不能善终。 就好像,他们一个是“反贼”,一个是“忠臣”一样,他们的立场与生死,都是截然相反的,在命定的结局中,他们只能活一个。 飞升或死。 活,或死。 只是暂得喘息而已。 但池舜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公式,也在为此步步为营,只是他不知道结局究竟如何,所以,他没法在此刻接受赤连湛的爱意,若贪图片刻欢愉,来日失败,对对方来说,只会是更大的痛苦,又何苦。 倒不如以这种方式,短痛了结。 望着赤连湛良久,池舜默不作声退出清霄殿,心中惆怅万分。 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识之举,便到了玄器峰,想着来都来了,不如叫鹤子年下山吃酒,解一解他心头愁苦万分。 第81章 鹤子年却百般劝他,“都这个时辰了,眼见天要擦黑,你明日还有最后一场比试,若是我真跟你下了山,明儿出了差错,仙尊他老人家不得叫我提头来见?” 池舜望着他,唯见他嘴一张一合,耳边却没有半点声响,看着看着,池舜突然有些崩溃,双手掩面蹲了下去。 鹤子年一见,暗道不好,如此阵仗旁人纵是来上万万次,他也不会觉得如何,可若是池舜,那便格外不同了。 池舜的心性是何等的坚韧,怎的就在比试前夕如此了!? “池兄,池兄,你这是怎么了?”鹤子年连忙低声唤他,轻拍他脊背。 池舜却只一个劲的摇头。 鹤子年如临大敌,忙托路过的小弟子去请人,可是请谁,他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来一个有用的,最后他灵光乍现,对那小弟子吩咐:“快去清霄殿请珏尘仙尊来!” 那小弟子领命,马上转头就要走,可池舜又突然伸手拉住鹤子年,问道:“天道人伦,真的就这么厉害吗?” 明明他心里清楚的很,但他问出来的,唯有这一个而已。 鹤子年大悟,连忙叫住要走的小弟子,遣散后终于正视池舜,他坦言:“我与张兄早猜到你爱慕之人了。” 池舜绝望地看着鹤子年,嘴里苦的像小时候生了病一样,连嗓子也哑得生疼。 就听鹤子年又道:“自你破了天命开始,你又何惧人伦?一切枷锁桎梏,都只是你自己加给自己的不是吗?” 池舜猛的一滞。 鹤子年的话却未停,“我本也是世俗中人,奈何张兄将我说教了一番,他还怪我非要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你,说我是沾染因果……哎,我哪里是沾染因果,我是怕你因此无法活的畅意自在,却不想,适得其反了。” “管他是谁呢?若两者心意相通,纵是艰难险阻,也无何惧的。” 池舜喃喃问道:“如果知道结局如何呢……” 鹤子年“嗐”了一声,“你怎么自己反倒被自己困住了?当年你说你会死于令师弟剑下,此乃天命,你知晓天命却不信天命,偏要改命,怎么轮到这事上,你便泯然众人矣了?” 池舜终于恍然大悟。 可震惊之余,他又黯然失色道:“倘若,倘若本就是改变不了的结局呢。” 鹤子年笑笑,“池兄你何时这般扭扭捏捏了?更甚至又何须庸人自扰至此?我们仙途漫漫,我还从未见过有哪个修士只结过一个道侣从头到死呢,你还未开始,便想结束了?” 池舜摇头,“并非如此,只是……” 见他还要再扭捏,鹤子年一拍他肩,打断他:“行了,别只是只是的了,你明日还有比试,今夜不如好生休息,有再多的,你待比试结束后,再慢慢思索。再说了,若你当真知道结局,你才更应当好好珍惜当下,否则,你如何担得起他人的赤诚之心?” 池舜望着他,细细思忖良久,最后重重一颔首,往清霄殿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鏖战 天启宗这届内比的决赛终于到了, 众仙家翘首以盼多日,总算等来了最后那位“废柴”与神剑小将的决斗。 一大早,连太阳都还未升起,便有人早早来到道场, 生怕来晚了, 就没有好位置了。 池舜晨起出门时并未瞧见赤连湛,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 他也不敢耽搁, 自顾去了道场。 等他落位后才发现, 原来大大小小的人物都到齐了,比过往的任何一天都要热闹沸腾。 天启宗的长老们忙得不可开交, 众仙家络绎不绝,甚至有人私下作赌, 非要看看今日究竟是谁能夺魁。 当然了,即便池舜如今展现出来的造诣早已在众多天骄之上,群众里也依然有个别不看好他的, 只扬言,只有其彻彻底底打赢了这神剑小将,他们才服。 不过他们服不服的不关键,关键是,池舜现在想赢。 池舜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让世人见证他的崛起,唯此而已。 临上比武台之前,池舜特意将原主母亲留下的红色头绳从弟子玉佩解下,又将其好生揣在怀中, 而玉佩他则是另外重新找了绳子系好。 准备妥帖后,他望了一眼高台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他们本该落位的地方。 面前的令玄未已经走上比武台,内比的钟声已经敲响第一下,场外的看客不时传来阵阵的呐喊,一切都按部就班。 池舜收回心绪,他现在无暇顾及其他,等夺魁之后,一切再从长计议罢。 池舜顺着台阶,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上比武台,待比试的钟声敲满三下,裁判长老一声令下,令玄未手中的将罚剑便瞬间随之刺来—— 令玄未的将罚剑裹挟着千钧之势,剑锋未至,凛冽的剑气已将比武台的青石地面划出一道深沟。 池舜身形猛地向左侧扑滚,堪堪避开这必杀一击。 “池师兄,小心了!”令玄未沉声喝道,并未因池舜的狼狈而停歇。 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再次掠出,将罚剑挽起漫天剑花,剑气纵横交错,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池舜的闪避空间压缩到极致。 这便是神剑的威力,霸道、凌厉,招招夺命。 池舜眯起眼,手中黄符如雨般甩出。 烈火符;天雷符;只要能用,他尽数丢出。他一边在剑气缝隙中穿梭,一边疯狂催动灵力,凝结困神阵。 然而,令玄未手中的将罚剑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赤红火蛇被一剑劈成两半,紫金色天雷被剑锋引偏,就连困神阵的光幕也在三剑之下支离破碎。 短短百回合,池舜便被逼到了比武台的边缘,身上的衣袍已被剑气划破数处。 台下观众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这小子要输了!” “令玄未的神剑太强了,池舜根本挡不住!” “我当是多强呢!原来是个花架子,不过如此!” 众人的嘲讽裹挟着强烈的劲风,随着令玄未的剑术齐齐向池舜袭来。 池舜目色一凝,双手结印,体内的灵力疯狂燃烧,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半空,厉声喝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恭请九天诸神,降临凡尘!” “召神令,起!” 轰——! 半空中,金光万丈,无数金色梵文凭空显现,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金色令牌。令牌震颤间,一股浩瀚无边的神威降临,整个道场瞬间被金光笼罩,连太阳的光芒都被掩盖。 那光快速化作一尊巨大的神影,手持金矛,朝着令玄未轰然砸下。 场外画风突变,有人低喝一声:“又是召神令?!上次不是侥幸,他竟真如鱼得水?!” 令玄未此前便见过池舜这招,本以为池舜会将其当做底牌,却不想,其竟早早使用。 他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决绝,将全身灵力注入将罚剑,神剑发出一声龙吟,剑光暴涨到极致。 一道墨色龙影从剑中闯出,带着势如破竹的杀机与毁灭一切的战意,这一招便是令玄未准备来对抗池舜的杀手锏。 墨色剑光与金色光柱轰然相撞,整个道场瞬间被耀眼的光芒吞噬,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巨大的冲击波席卷四方,比武台四周的防护阵被震得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灰烬漫天飞舞,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紧张地望向那片将散未散的迷雾—— 却不想!迷雾中又杀出数道鬼影! 池舜咒声落下,天地骤然一暗,比武台四周阴风大作,黑雾翻滚,无数鬼影从地底爬出,发出凄厉的嘶吼。 鬼爪、鬼牙、鬼火,整片天地仿佛瞬间被幽冥吞噬。 “召鬼决?!”场外又传来一道惊呼。 池舜勾唇一笑,这招他没用过,所以对面的令玄未绝对防不胜防。 令玄未用尽全部力量堪堪挡住池舜召神令的一击,不曾想,池舜竟还有后手。 他体内气血翻涌灵力紊乱,决计无法再挡下池舜这真正的底牌。 明眼人此刻都能看出胜负,也深知令玄未无法再敌。 可奇怪的是,下一瞬其竟突然迸发出无穷的力量,蓬勃的灵力凝结成厚厚的壁障,墨色剑灵也在此刻膨胀数倍! 看台上一片哗然,只见令玄未身形斗转,如离弦之箭一般掠出去,出手的剑招也变得霸道异常。 池舜收了笑,眼见终于逼出令玄未的外挂,他也认真起来。 其周身紊乱的灵力骤然凝定,方才催动召神令耗损的精血以灵力强行稳住,指尖掐诀的速度快到只剩残影,眉宇间只剩凛冽锋芒,全无半分先前的焦灼。 令玄未周身墨色灵光暴涨,墨色剑灵膨胀至数丈之高,遮天蔽日。 将罚剑劈出的每一道剑气都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所过之处黑雾翻涌,连召来的小鬼都被剑气绞杀殆尽,凄厉嘶吼声转瞬湮灭。 他身形如电,剑招愈发凶戾霸道,不复往日神剑小将的浩然,反倒透着一股不受控制的癫狂,显然这股突发之力霸道有余,却早已反噬其身。 第82章 他双目赤红,唯有取胜的执念支撑,剑锋直逼池舜心口,誓要一招定胜负。 池舜却不退反进,足尖点地跃至半空,周身黑雾疯狂聚拢,先前溃散的阴煞之气再度凝实。 他咬破指尖,精血凌空泼洒,口中念诵的召鬼决愈发晦涩急促,声震四野:“九幽深渊,鬼王降世,以我神魂为引,召万鬼听令!” 轰的一声巨响,比武台地面轰然开裂,黑红色的幽冥煞气喷涌而出。 一尊身披玄铁鬼甲、面覆狰狞鬼面的鬼王虚影破土而出,身高十丈有余,手持巨斧,斧刃凝着黑幽鬼火,周身环绕万千恶鬼虚影,嘶吼震天,硬生生顶住了墨色剑灵的威压。 鬼王巨斧横扫,鬼火燎原,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与令玄未的墨色剑气相撞,爆发出震天巨响,黑气与墨光交织,炸得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与此同时,池舜抬手引动半空尚未散尽的金光,召神令凝出的神影虽光芒黯淡,却在他灵力催逼下再度焕发出神威,金色神矛重凝,携着浩然天光,自上而下直刺墨色剑灵命门。 神鬼之力一上一下,一金一黑,一正一邪,形成夹击之势,硬生生将令玄未与墨色剑灵困在中央。 两股极端力量碰撞交织,形成巨大的能量漩涡,将整个比武台笼罩其中,防护阵早已不堪重负,寸寸碎裂,劲风裹挟着灵光与煞气席卷看台,台下众仙家纷纷运转灵力护体,惊呼声此起彼伏。 “他竟能同时稳住神鬼双力,还能催至巅峰!”高台之上,长老们皆惊得起身,目光紧锁半空那道单薄身影,满是难以置信。 先前嘲讽池舜的人此刻噤若寒蝉,只剩满心敬畏,谁也不敢再言半句花架子之语。 令玄未只觉周身灵力愈发紊乱,体内经脉如被刀割,那股突发之力正在快速流逝,墨色剑灵光芒渐暗,却依旧被他以本命精血强行催动。 他拼尽最后气力,将罚剑举过头顶,人与剑再度相融,化作一道墨色流光,迎着神矛与鬼斧直冲而去,誓要以命相搏。 池舜眸色一沉,知晓胜负在此一举,他左手引神,右手御鬼,神鬼双力在他操控下骤然相合,金光与黑雾交织成一道黑白双色巨柱,撕裂空气,轰向那道墨色流光。 两者相撞的瞬间,天地失声,耀眼光芒直冲云霄,连天边朝阳都被这股力量掩盖,整个天启宗道场都在震颤,远处山峦草木尽皆俯首。 光芒渐散,烟尘落定,比武台早已面目全非,青石地砖尽数化为齑粉,只余下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令玄未单膝跪地,将罚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身躯,剑身墨色褪去,好似一柄凡铁。 他嘴角鲜血狂涌,面色惨白如纸,灵力彻底枯竭,连抬头的力气都无,墨色剑灵早已消散无踪,唯有满身伤痕昭示着方才一战的惨烈。 池舜也不好过,周身神鬼之力散尽,灵力耗竭到极致,衣衫破碎,满身血污,脚步虚浮,却依旧稳稳站立,目光锐利如刀,凝视着令玄未。 其指尖虽再无灵力凝聚,却依旧保持着掐诀之势,傲骨铮铮,尽显胜者之姿…… 第78章 荣耀 池舜立在那处, 场外喝彩的声浪此起彼伏,分不清是哪个方向吹来的微风,稀碎的光撒在他周身,他只觉轻快无比。 仿佛所有命运加注的枷锁与桎梏在此刻被他亲手打破, 甚至是轻而易举打破, 他想, 便做到了。 池舜微微抬起下颚, 感受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脸上, 那些原本侮辱、诋毁的话早已变成了吹捧与赞誉, 在如此年纪成就此般造诣,他称得上那句“会当凌绝顶”。 什么赌注、不看好、恶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唯有臣服与倾倒。 将来的大陆并非后继无人, 因为新的天才已经诞生。 有人思及此才惊觉,莫不是赤连湛早已遇见此刻,才力排众议, 在当初便收下这个日后能改写大陆的天才少年? 这个少年又是何等的坚韧,即便在外界如此诸多不善的言论之下,竟然依旧可以保持本心,诚恳地以实力自证。 在裁判长老的宣判声落下后,这场究竟孰强孰弱的比试终于落幕。 不,或许称不上孰强孰弱,那个被众人寄予厚望的神剑小将顶多只是翻起了些许浪花而已,尘埃落定,胜者为王。 池舜收势, 看向高台的方向。 原本那处只有些许位高权重之人,此刻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曾经得天独厚第一人如今培养出了另一个得天独厚第一人, 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外人如何敢不巴结? 一个赤连湛便屹立大陆几百年,如今他这弟子不过堪堪二十,将来的百年千年,何人不需仰仗? 场外的鹤子年一行人此刻一拥而上,甚至个别叫不上来名字的弟子也好似熟稔的样子凑了过来,他们的恭贺声、打趣声震天动地。 池舜却不忘行至面前令玄未处,递出手。 此刻的令玄未早已恢复清醒,见池舜伸手,他松了口气,无奈一笑,“师兄果然厉害。” 说罢他伸手握住池舜的手,借力起身。 池舜笑笑没有接话,微微侧身,不动声色看了一眼人群中若有所思的谭娇娇。 见对方确实发现些许端倪,他便放心顺势转身看向鹤子年,浮夸道:“鹤师弟,快快借我两颗丹药,我不行了!” 这话一出,惹得众人哄堂大笑,任谁亲眼见证其无上造诣之后,也不信他“不行了”,有人出言打趣:“大师兄你可是最最最行的!我一早便看好你呢!” 众人闻言,顺着声音将视线投过去一看,竟也算半个熟人,池舜笑笑,“那便多谢林师弟看好了。” 林向明挠挠头,不好意思嘀咕道:“我可是在山下青烟坊买大师兄你全胜,赚了个盆满钵满。” “好小子!被你发现商机了!”鹤子年肠子都悔青了,“早说我也去买点!都不用天天勤苦执行任务了!”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打趣过后,该有的仪式依旧不能少,天启宗就是这样,比较注重仪式感。 按照以往惯例,会按排名颁发奖励,多是一些稀有罕见的天材地宝,或是天阶功法书籍,极个别时候也会有些许弟子会以奖励换取别的物件的情况。 也同时到了池舜担忧的环节。 因为系统宕机,剧本异常,池舜并不能确定夺魁后能否改变原定剧情,也无法确定天道是否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能强行执行剧本。 前五名弟子依次走上比武台,有长老取出锦囊,内里的法宝纷繁杂乱,此次给出的奖励倒是奢侈了一把,供他们由名次上至下随意挑选。 池舜先上前瞧看了一番,发现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于是便随意挑选了两样,退回去原位后,他便不动声色用余光注视着令玄未一举一动。 只见令玄未也快步跨上前,在锦囊袋中翻看了一会,似乎和池舜一样,他也觉得并无什么可取之物,于是他便收手看向了高台处。 这动作令池舜心头一紧,下一瞬,令玄未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朝高台颔首行礼,规矩道:“袋中并无弟子想要之物,还请诸位长老开恩,弟子想以选法宝的机会换取旁的。” 主事的玉剑峰主长老扬声问他:“你要换取什么?” 场内外大大小小的人物皆屏息注视着这一幕,生怕漏过半个细节。 就听令玄未朗声答道:“弟子因宗内变故与几位师弟师妹皆无归属,被记作闲散弟子,想以此次机会重新拜师。” 池舜垂着的眸子中看不出半点情绪,他心中倒是暗骂了一句,你,妈。 就是不知道骂的究竟是谁了。 玉剑峰主长老“哦?”了一声,又问:“你欲拜在那位仙门之下?” 令玄未目光灼灼,扫视一圈后,将视线锁定在某人身上,他诚恳叩首道:“听闻顾长老弟子稀少,弟子想拜入其下,来日一展宏图。” 池舜抬眸看他,默默又在心里补了一句:身体健康。 众人齐齐将视线投向顾期洲,顾期洲一脸蒙圈,他倒是没想过此次内比还有他的事,而对于令玄未的提议,如今他辈分在这,修为在这,资历也在这,收其为徒肯定是可以的,只是……他看了看自家还没捂热的小徒弟,总觉得会被拐跑是怎么回事? 但是也不好驳了那子面子,于是顾期洲点了点头,应下了。 玉剑峰主长老见此也满意点头,宣布道:“既如此,便到下一位弟子挑选法宝。” 之后的步骤按部就班,待所有弟子领取完奖励后,弟子处的长老开始吩咐事宜,并将所有弟子的名次依次列好,之后的月例以及丹药功法都会严苛按照排名分发,未参与的弟子则需继续靠做任务或别的方式获得。 等这些全部颁布完毕,众仙家终于迎来天启宗最后的散场宴。 散场宴设在天启宗最大的凌霄宴厅,雕梁画栋衬着盏盏鎏金宫灯,流光溢彩,仙气缭绕。 第83章 殿内摆开数十桌宴席,珍馐佳酿皆是宗门珍藏,灵果仙肴香气四溢,连席间点缀的花草都是百年灵植,沁人心脾。 众仙家与宗门长老分坐上首,弟子们则按内比名次依次落座,往日里肃穆森严的天启宗,此刻一派热闹欢腾。 池舜被鹤子年、张懿之几人拉着坐了一桌,潭娇娇、宋婉儿也顺势凑过来,连刚拜入顾期洲门下的令玄未,也在顾期洲的示意下,坐到了这桌。 江欲晚姗姗来迟,依旧是那副冷傲模样,却径直走到池舜身侧空位坐下,挑眉道:“我便知晓你当夺魁。” 池舜失笑,刚要开口,鹤子年已兴冲冲举起酒杯,满桌人齐齐起身,鹤子年高声道:“大师兄,我敬你!从今往后,你就是咱们天启宗的门面,是咱们符修的荣光!” 宋婉儿也跟着端起酒杯,脸颊微红,磕巴着附和:“是是是!大大大师兄,敬敬敬你!往后必必定名震大陆!” 众人哄笑间,齐齐饮尽杯中酒,灵酒清冽回甘,入喉便化作温润灵力,滋养着体内损耗。 几人说笑间,高台之上,诸位长老与旁宗仙首已然举杯,有长老朗声谄媚道:“今日咱们天启宗内比落幕,剑尊首徒夺冠,天赋卓绝,实乃天启之幸!诸位,同饮此杯,愿我天启宗人才辈出,屹立大陆万年!” 话音落,满殿举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震得殿顶悬铃轻响。 赤连湛端坐主位,白衣映着宫灯,眉眼清冷,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池舜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席间有长老频频举杯向他道贺,言语间满是恭维,皆说他慧眼识珠,培养出如此惊才绝艳的弟子,将来必青出于蓝。 顾期洲坐在一旁听着,又见自家新徒弟令玄未被其他几位长老围着夸赞,他瞥了眼不远处意气风发的池舜,忍不住笑着摇头,转头对赤连湛道:“仙尊爱徒,倒是给我们天启宗长脸了,往后大陆上,怕是要多一位符道尊主。” 赤连湛浅酌一口酒,声音清润:“他本就该如此。” 眼底却盛溢出些许淡淡的落寞。 宴至酣处,弟子们纷纷起身向长老与优胜者敬酒,往日里的拘谨尽数褪去,素来不喜在人前张扬的池舜,也被众人拉着,喝了好几杯,脸颊染上薄红。 就连令玄未也起身来到池舜桌前,端着酒杯,再次诚恳道:“池师兄,先前多有冒犯,今日一战,我心服口服。往后同宗学艺,还望师兄多多指点。” 池舜起身回敬,笑着颔首:“彼此切磋,共同进步。” 两人举杯相碰,过往的隔阂与较量,似乎皆在这一杯酒中烟消云散。 殿外晚风习习,吹起窗棂上的纱帘,月色透过窗棂,洒下满地清辉。 池舜突见赤连湛起身,与往常一样借口透气,实则提前离场,池舜便也借着透气的名头跟着出了殿。 殿内欢声笑语一片,殿外寂寥无声,只偶尔传来几声蝉鸣,暑日将至。 池舜见那道身影只在廊下立了片刻,便抬步朝清霄殿的方向行去。 廊下宫灯摇曳,月色将那人的身影拉得老长,池舜终是忍不住快步跟上。 临到靠近时,他又不由地放慢了步子,可是身前人已知晓他靠近,蓦地,便停下。 赤连湛回首看他时,眼里的落寞还未消散,池舜见此心里不由狠狠揪了一下,而后,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将怀中准备好的东西掏出,递到赤连湛跟前。 赤连湛注视池舜的视线慢慢移到池舜手中之物上,见是个红色丝线编织成的指环,赤连湛不解,却未说话,也未接。 第79章 爱慕 二人静静立在那处, 晚风漫至周身,轻轻抚过发丝,月色娴静如水,一切宛如朦胧梦境。 池舜不忍, 将精心编织的戒指再往前递了几分, 口中干涩却抵不住欲出之言:“这个, 只能赠与欢喜之人。” 赤连湛一怔, 眸中坚冰顷刻崩殂, 他愣愣看向池舜, 池舜的面颊因酌酒泛起微红,眉眼间褪去了比武时的凌厉锋芒, 只剩纯粹的赤诚,眼中的光亮得惊人。 池舜深知, 前几日自己言语奚落,致对方不敢寸进,自己思来想去, 却也无甚头绪。 可是,看见对方这般失魂落魄,他到底是忍不住。 席间编了个粗糙的戒指,便用来讨他心上人的欢心吧。 也许来日指不定哪天他就要死了,总不能死之前还要留有诸多遗憾吧,反正都是将死之人了,又何必在意那么多粗枝细节。 更遑论心中的情绪并非想收就收得住的,越是不想在意,越是在意得不行。 池舜腼腆笑笑, 心中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见对方迟迟不接, 他开口问道:“是不喜欢吗?” 赤连湛骤然回神,伸手要接那枚指环,池舜却笑着往后收了收,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将赤连湛伸出的手翻过来,手背向上。 再将指环凑到跟前比对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将那指环套在赤连湛的无名指上。 尺寸稍稍偏松,却也贴合,只要稍加留意,自不会轻易弄丢。 “师尊。”池舜抬头轻唤了一声。 自始至终,赤连湛的目光紧紧落在池舜身上,缱绻得能滴出水来,少年的一举一动,于他而言,仿佛皆是恩赐。 他喉管发硬,想应声却不能,胸腔中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几乎要喷薄而出。 见他愣神,池舜轻轻一笑,继续道:“若你收下这个,便意味着你此生只能喜欢我一人了。若想反悔,此刻……” 话未说完,池舜便被赤连湛拥入怀中,熟悉的清冽茶香沁满心头,止住他后话。 那力道似是要将他揉进骨血,融进自己的生命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又藏着一丝微妙的惶恐,紧得让池舜微微蹙眉,却又舍不得挣开。 赤连湛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肌肤上,带着几分哽咽,良久才哑着嗓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虔诚与笃定:“此生此世,永生永世,唯你一人。” 池舜微愣,倒觉不可思议,自己几时值得旁人这般欢喜。 于是他不合时宜问道:“你当真如此喜欢我?” “当真。”只听赤连湛如是依言回答。 容赤连湛抱了许久,池舜才施力挣开,义正言辞道:“嗯……我们这些事还是莫要让旁人知晓了吧。” 赤连湛遥遥望着他许久,到底还是没有出言反驳,一切沉浮都由对方把握即可,只要他在身边便好,旁的,怎样都行。 赤连湛不仅当真如此喜欢池舜,且心甘情愿。 池舜笑笑,没再言语,转身朝清霄殿的方向先一步走去。 但站在池舜的立场,不向外透露,对对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毕竟他指不定哪天就真死了。 神棍说的也好,天命也好,系统也好,总归是要死的,他摆布不了。 如果系统的金手指还能保留,下一次重来,他不会再来天启宗了。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悄悄的喜欢,不想再看见对方空无一物的眸子里装满自己后,又黯然神伤。 哎,罪孽深重啊。 池舜长吁一口气,就当是给对方留个念想吧。 身后之人却突然出声:“怎么心神不宁。” 池舜的脊背顿时绷紧了些许,他老早便怀疑过这人是不是能读心。 他回头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对方的脸,他想出言问对方有关系统的问题,可是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出现,他明白过来这是规则,不能说。 所以他一笑,将话变成,“太高兴了还不适应,虽已成定局,内心却还是有些惶恐。” 话落后,他又微愣,他突然发现自己在面对赤连湛时,已经不知从何开始,时不时便会下意识撒谎了。 晃神后,他又明白,他打心底里知道,他与对方是绝对相反的立场,所以他无法全心全意依赖对方,他会为了保护自己而有所保留。 回复他的只有风声。 池舜不敢回头,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回清霄殿的路怎么会这么长。 焦灼半晌,他还是定住步子转身,不料赤连湛的视线还在他身上,他尴尬笑笑,没话找话一般,“怎的不说话?” 赤连湛依旧不答。 明明他们刚刚才期许下些什么,当下他却觉得他们隔得极远。 池舜又笑,“若我直呼你大名,究竟算不算大逆不道?” 见赤连湛还是不说话,他耸耸肩,转身继续专心走路。 不一会儿,他又回头,“对了,那个东西叫戒指,你别弄丢了。” 说完他又回身走路去。 如是反复数次,清霄殿前长长的小径终于走到尽头。 眼见清霄殿屹立跟前,池舜没忍住,突然回头抱了抱赤连湛,他说:“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与此同时,久未出现的系统电子音以极端ai的方式播报新的游戏规则。 【叮!请宿主杀死主角;否则将抹杀宿主!】 第84章 【叮!保护主角;与主角共生。】 “会。”赤连湛终于回答。 呼啸的电子音播报疯狂循环,在脑内掀起风暴,二人在这场无形的风暴中耳鬓厮磨……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变动 一连数月, 天启宗阴雨连绵,梅雨季将将褪去,好不容易正式步入酷暑。 池舜迈着轻快的步子,飞快略过周围练剑的弟子, 他脚下生风, 轻盈至极, 不一会儿便到了玄器峰。 自池舜在宗门内比中一举夺得魁首之后, 宗内弟子长老皆对其格外另眼相看, 以往极不情愿的见礼现在回回都是毕恭毕敬, 甚至还有外向的偶尔非要亲切唤他一声大师兄不可。 但池舜不爱在宗内走动,只偶尔外出才会遇见这些场面, 更多时候,他则是待在清霄殿修炼。 他的修为也愈发稳固, 在一众翘楚中脱颖而出。 此次去玄器峰不为别的,他思前想后许久,还是决定叫鹤子年将他那注灵笔稍稍再锻铸下, 以便用来画更精妙的符。 池舜到玄器峰时,鹤子年正在居所晒太阳,院子里摆着长长的凉席,一边还有一方矮桌,桌上甚至放着些许水果。 “长老们都说修为增进便越要辟谷,你怎的偏偏反其道而行?” 鹤子年一听这话,合上的眼睑微抬,看向来人的方向,又闭上, 不咸不淡答道:“我最近可是瘦了许多的,你别贫嘴。” “真的?”池舜走到凉席边坐下。 鹤子年鼻孔出气, 冷哼一声,“你闲来无事,来此作甚?” 池舜笑笑,将手中锦盒打开,将注灵笔摆在鹤子年跟前,“交给你了?” 鹤子年眼睛都没挣:“不干。” 池舜又笑,“最近得了些新消息,劳烦鹤师弟辛苦辛苦,我好将这消息一并告知啊。” “能有什么新消息?”鹤子年依旧淡然。 池舜没说话,默默起身,只是没拿那锦盒,临到门口时,他才吐出一句,“我预见的事,要发生了。” …… 池舜没等身后之人出言,转身走了出去,脚下步子没有来时轻快,越往清霄殿便越慢。 系统的宕机问题终于解决,可这并不意味着是一件好事,而是意味着,那暂得的喘息时间,已经结束。 并且它完全屏蔽了可以读取剧本的功能,改为了新型的,发布任务式系统。 现在池舜的任务目标只有一条,即是杀死令玄未。 任务刚颁布的第一天,池舜没有任何作为,试图以过往的方式摆烂解决,可随着他不采取行动的时间越长,系统开始升级。 将任务设置了一个时限,为期三年。 池舜依旧选择按兵不动,系统再度升级,时限缩短,改为一年。 池舜发现这种催促的意味越发明显,便想试试它的极限究竟在哪,但很可惜,就在昨天,任务时限变成了三个月,并且颁布了分线任务。 分线任务目标为:趁令玄未练剑时用负面符术干扰,致使其走火入魔。 池舜没有选择靠近令玄未,可只因他24小时没有采取措施,系统就真的如他当时预料的,“不害主角就会被电击”一样电击了他。 他在睡梦中被电击至清醒,系统的ai播报告诉他,如不快速完成任务,惩罚将升级。 这不算完,他起床后在清霄殿前桃花树下闭目养神,长老处的童子过来禀报赤连湛事宜,却因赤连湛不在宗内,只得先行告知了他。 那童子说,天衍宗世代看管的上古秘境即将开启,宴请各方宗门携弟子前往,每个宗门足足有十名弟子的份额,还需赤连湛亲自过目名额人选。 紧接着,任务更改,升级成为:在秘境中暗杀令玄未。 这一连串的新规则让池舜几乎喘不过来气,就像是天命赶尽杀绝,叫他非死不可一般。 池舜心绪杂乱,这才没事找事,想与鹤子年提一嘴,不过他说了之后便又有些后悔了,这种危险之事,他不该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所以他走得极快,生怕鹤子年多问。 上古秘境开启,本该是主角修为至化神期之后的剧情,根据池舜看的原著剧情,令玄未会在下一任宗内大开山门广纳贤才时,迎来江月柔入宗探视。 江月柔以交换弟子的名额来天启宗修习,也正因此,在其结束交换时,上古秘境开启,她同令玄未与潭娇娇三人一起去的天衍宗。 也正是此次上古秘境开启,仙符宗也受邀在列,原主池舜作为仙符宗大弟子也顺理成章获得入境资格,并且按照原剧情,会在这个秘境中展开剧情杀—— 即看不惯令玄未的主角做派,害死了一位同宗的弟子露出破绽,在之后被令玄未一锅端。 原本一系列的剧情早已被池舜更改,但现在,剧情又被强行拉回了原点,甚至以一种强制的方式,迫使池舜必须走剧情,否则就会被电击,或是未知的更恐怖的惩罚。 池舜路过玉剑峰道场时,道场上还有许多弟子正在练剑,池舜一打眼,便看见了自己想要寻找的人。 他不动声色观望许久,洋装无事路过一般,“碰巧”被那人看见。 潭娇娇本一心专注练剑,岂料一个转身就见许久未见的大师兄在不远处观望他们这片练剑的弟子,她连忙收势走了过去,朝池舜行礼,“拜见大师兄。” 她直起身后,见池舜还在张望,笑眯眯打趣:“大师兄找谁呢?” 池舜这才看向她,笑笑:“没,令师弟不在此处吗?” 潭娇娇将剑别于身后,“哦他不在,顾长老叫他有事儿去了,怎么了吗?” 池舜点头,“原来如此。倒也没什么事,你同他熟稔说与你也无妨,就是前阵子内比的事,你还记得吗,当时我请你帮我测符,后来我听旁人说你那场比试超常发挥,不知道是不是我那符的缘故,哈哈。” 一听他提及此事,潭娇娇瞬间想起来,连忙点点头,还略带欣喜,“确有此事,一开始那符隐隐发烫,我还不知是何缘故,比试时我只觉体内有源源不断地力量涌出,当时不知和解,后来才想起是大师兄的符,也真是多亏了大师兄了,否则当时定要输的。不过,大师兄提及这个,是符术有了新突破,还需我替你测符吗?” 池舜笑笑摇头,“倒不是。” 他卖关子一般扭捏了一下,最后表现得格外不想说,但又不得不说一般,道:“这是其一,我是因那符想起一件旁的事来。那日决赛时,我与令师弟比试,我观令师弟似乎有种请神上身之相,不知令师弟是否真的用了此类术法,我想提醒他,此类术法极易伤其根本,这才突然找他。也就是未找见他,这才想着,托你告诫他一声。” 潭娇娇望着他,有一瞬地出神,似乎想到什么,她垂眸,又抬眸看向池舜,“好,多谢大师兄提醒,待令师兄归来,我定嘱咐他。” 池舜点头,“嗯。” 临走时他似乎又想起什么,又顿步问道:“对了,你如今拜入哪位长老门下了?” 潭娇娇颔首,“主长老门下,长老观我剑中有灵气,这才收了我。” 她笑笑,“还是运气好,托了大师兄的福。” 池舜连忙摆手,“怎会,你用剑本就漂亮,无需仰仗任何人,就如同绯岚仙尊一般,若努力与气运相辅相成,你又何尝不是下一位绯岚仙尊?” 潭娇娇漂亮的眸子顿时睁大了些许,亮晶晶的,“大师兄谬赞!” 池舜笑笑,“清霄殿还有些许杂事,嗯……那事儿,便只能托你代为转告了。” 潭娇娇颔首行了一礼,目送池舜走了。 池舜告别她之后,独自走在山间小径中,这样一算,按照剧本的走向,天启宗十位弟子的份额必然是有令玄未与潭娇娇的一份了。 这怎么不算是剧情杀呢? 趁赤连湛不在宗内,池舜选择再跑了一次山下,找了神棍问了些许事宜,待一切准备得差不多了,他回来时,刚好赤连湛也归来了。 池舜每次一到清霄殿,能见到那谪仙身影时,总觉得心安至极。 他快步走过去,心中是按耐不住的雀跃。 这段日子他们二人虽算是确定了关系,但他们到底只能算是“地下情”,在外人面前还是格外收敛的。只有在清霄殿或者无人时,才会悄悄亲昵片刻。 “你今日竟这么早便回来了?” 赤连湛闻声抬眸看向池舜,待池舜走近些许,他伸手,再等池舜的手附上他的手,他稍稍用力拉下,池舜便倾倒于他怀中,无言,只落下一吻。 过后,赤连湛才轻轻道:“晚间还有些许事宜,你与我同去。” 池舜有些诧异,“我也需一同前去?” “嗯。” 赤连湛语气淡淡,眼底却藏着些许欲望。 两人相视良久,池舜忍不住偏开眼,不敢看,奈何赤连湛偏要亲昵,他轻轻用鼻尖蹭了蹭池舜的下巴,因有些痒,池舜不得不回头躲他,可一回头,赤连湛便得逞了。 第85章 …… 事毕之后,二人要去议事阁与长老会谈,等到了议事阁池舜才发现,到场的并非只有他一个弟子,诸多长老都带了自己的得意门生。 这时候池舜便明白过来,此次会谈似乎是为安排此次秘境名额的事。 他们二人到场时,其他长老几乎都到齐了,池舜跟在赤连湛身后,赤连湛走向上首径自坐下,池舜立在一旁,心思倒是不由飞走天际。 毕竟赤连湛刚才还“老奸巨猾”,现在在众人面前时又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得不思想开小差。 池舜正神游,突然听见有人提及自己,他愣愣回神,才听见顾期洲说道:“仙尊首徒自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份额,这有何可辩?” 张宗佑这老登不敢直言,却是阴阳怪气了一句,“自然无人敢辩的,只是这名额有限,诸位可分得开啊?” 灵丹峰主长老也适时应声,“若每个峰主各一个份额那自是无需再辩,偏偏是不够分啊!况且,你这一个执掌剑阁的小长老可是也占着一个名额的。不说仙尊殿内秘宝无数,兴许池师侄还看不上秘境里那点儿东西呢。” 他这冒尖的话一出,立马就有几个峰主长老呛话:“是啊,若按峰分我们自是无话可说,偏偏是按弟子分,那我们定是要替自家弟子争一争的不是?” “就是,此次内比规则变动,我们峰派又不是无有能之辈,谁不渴望机缘?若非内比只准化神以下弟子比试,我们派出一两个弟子这内比可说不准谁输谁赢。” 言尽至此,池舜算是明了。 本来宗内决定由内比排名前十的弟子获得名额,但有别的门派弟子因比试规则变动并未参赛,他们实力在比试之前就已经越过化神,所以并未参加,是以,他们的峰主有些不爽。 这时的会议分成两派,一派是坚称由内比排名决定,延续宗规按排名分发资源的惯例,一派认为内比规则已变,所以资源规则也该变动。 就当两方争得不可开交时,赤连湛终于开口:“既如此,便证明其本就无缘此次机缘,可还要辩?” 他一出言,堂内陡然陷入死寂。 按照修仙界的规则,弱肉强食和机缘,简单粗暴。 等堂内再无人异议,玉剑峰主长老向玉适时出声总结道:“既然诸位无可再辩,那便请内比前十的弟子上前来领古契,三日后随行长老与仙尊会与各位弟子一同前往天衍宗。” 宣布落下,被叫到名字的弟子一一上前领秘境契物,期间不少被驳回的长老愤愤不平,奈何赤连湛钦定的规矩,谁也不敢第一个带头出言。 池舜只专心打开手中古契,上面拗口的梵文像流动的水,要活过来一般,与池舜在卷轴或古籍上看到的阵法符术完全不同。 多看一会儿,甚至有一种神魂都被牵引其中的感觉。 当池舜真的险些迷惘之时,赤连湛突然伸手搭上了他的肩。 池舜猛地回神,不知赤连湛是何时起身,眼见赤连湛要走,池舜便讷讷跟上,一同走出议事阁。 就在其踏出议事阁的瞬间,系统声音再次出现:【叮!请在三日内完成分线任务:摧毁主角的古契。未完成惩罚为:失去灵力不定期限恢复。】 察觉池舜步调变慢,赤连湛顿住步子,微微偏头看他,“怎么了?” 池舜愣愣抬头看他,好半晌才摇摇头答道,“没。” 赤连湛觉察他微妙变化,心头蓦地一紧,也不管身后是否会有旁人瞧见,不由便伸手紧紧拉住池舜的手,十指相扣。 仿佛这样,就能拉住要飞走的蝴蝶。 作者有话说: 是he请放心, ,ps拉灯大法好啊 第81章 宁静 面对系统的新任务, 池舜犯了难。 本已计划得万无一失,可若是失去全部灵力,在这个节骨眼上,恐怕难免会出错。 但如果真的按照系统的任务实施, 那计划又将不攻自破, 两者都是池舜不想面对的。 索性一咬牙, 池舜在清霄殿画了三天三夜的符, 将体内的灵力尽数注入符中, 这样以便失去灵力之后, 依旧可以催动符术,好歹可以装装样子, 不至于计划泡汤。 这几天天启宗上下失了往日的鲜活,闷闷的, 长老与长老们之间多了些许微妙的芥蒂,不过碍于赤连湛的面子,还是选择的沉默。 等一切事宜完毕, 宗内长幼都准备妥帖,天启宗又在主峰道场上开了一个会议,讲解此次进入上古秘境的注意事项,以及去到天衍宗后需要着重拜见或是不能得罪的人。 此次秘境之行,依旧由赤连湛亲自带队,其他长老为辅,从旁吩咐着。 池舜站在前列,一身素色弟子服,目色凝重注视前方, 指尖有意无意地拨动着衣摆。 上面的长老讲地起劲,他心中却思绪万千。 张懿之站在池舜身侧, 清冷的目光扫过他苍白的面色,觉察到什么,低声问道:“你灵力波动异常,可是出了什么事?” 池舜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笑道:“无妨,只是近日炼制符箓,灵力耗损略大,歇息几日便好。” 他不敢说实话,生怕张懿之追问,打乱他的计划。 张懿之显然不信,却也未再追问,“秘境之中凶险万分,若有何不妥,定要提前严明。” 池舜点头回应,未再说话。 台上玉剑峰主长老口中滔滔不绝,“抵达天衍宗后,需拜见天衍宗主与三位执法长老,此四人修为深不可测,皆是大陆顶尖强者。” “此次秘境之行,我等虽仙尊一道送诸位弟子入境,此秘境只有手握古契者才能得进,旁人无法误闯,届时尔等切记需同心同德,万不可内斗矣。” 越临近出发时间点,池舜心中的不安便越甚,像密集的鼓点由远及近,随之,他体内仅存的灵力也慢慢开始流逝。 脑中系统的声音慢慢响起:【检测到宿主消极对待任务,惩罚开始。】 即刻,池舜能清晰地觉察到自己的修为还在,但体内的灵力有如无端出现一个无底洞,所有的灵力像水一样流入无底洞中,再生多少、消逝多少。 循环往复。 等到天启宗的古老钟声陡然敲响,也意味着出发的吉时已至。 大长老本还在絮叨,待钟声一落,他朝诸位一颔首,天空中悬浮已久的巨大灵舟得令,缓缓落地。 其他见礼的弟子观望着这一幕,赤连湛第一个飞身而上,辅助长老紧随其后,接着便是十位幸运儿弟子有序登上灵舟。 灵舟缓缓升空,稳稳悬浮在云海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将外界的罡风尽数隔绝。 十位弟子分坐两侧,先前那男武修按捺不住性子,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与忐忑:“你们说,这上古秘境里真的有上古神器吗?听说往届进去的弟子,都得了不少好宝贝呢!” 而那个进入前五的女武修则是白了他一眼,但语气带着几分好奇:“神器哪有那么好寻?我听师尊说,秘境里灵力紊乱,连大乘修士进去都要小心翼翼,更别提我们这些化神、元婴期的弟子了。” 她顿了顿,看向池舜,相当熟稔道:“大师兄,此次秘境之行还望多多照拂。” 池舜回以一笑,指尖却微微收紧,他腰间的符箓袋沉甸甸的,那是他耗尽灵力凝成的底牌,如今体内灵力空空如也,催动符箓怕是要比往日艰难百倍。 碍于情面,他还是客套道:“自当竭力,只是我一个符修却是没你们能打的。” 令玄未坐在一旁,闻言淡淡开口:“池师兄过谦了,你的召神令与召鬼决,便是秘境之中,也能震慑一方。” 他自拜入顾期洲门下后,性子沉稳了不少,看向池舜的目光里,只剩敬佩。 张懿之沉默片刻,补充道:“长老们反复强调同心同德,想来秘境之中,宗门之间的竞争,远比妖兽与禁制更凶险。青云宗、合欢宗与我们天启宗向来不和,他们又都非善茬。”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此次秘境之行,诸多宗门弟子同入,明面上是联手寻宝,暗地里怕是少不了尔虞我诈。 就在这时,灵舟外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艘通体赤红的灵舟,正从另一侧云海疾驰而来,舟身刻着繁复的合欢花纹,舟头立着几位身着粉衣的弟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 “是合欢宗的人。”武修弟子低呼一声。 赤连湛端坐于灵舟主位,白衣胜雪,目光淡淡扫过那艘赤红灵舟,并未言语。 玉剑峰主长老则起身,对着对面拱手道:“诸位道友,别来无恙。” 合欢宗带队的长老亦是拱手回礼,声音娇媚:“玉剑峰主客气了,此番秘境之行,还望多多关照。” 舟上的合欢宗弟子们面上和煦颔首,可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晦暗的打量与挑衅。 两舟擦肩而过,不过片刻,又有一艘通体玄黑的灵舟,自云层深处缓缓驶出,舟身刻着青云宗的星辰图腾,气势威严,远超天启宗与合欢宗的灵舟。 第86章 舟上弟子皆是身着玄色长袍,气质冷峻,目不斜视,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是青云宗的灵舟。”那名武修弟子再度低声道,“果然不愧是专攻剑修的宗门,果真非同凡响。” 青云宗带队的是一位身着星辰法袍的长老,目光扫过天启宗灵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赤连湛却是连眉眼也未抬半分,倒是玉剑峰主长老微微笑着朝对方一颔首,两人目光交汇,皆是点到为止,但又似暗藏较量。 三艘灵舟一前一后,朝着云海深处疾驰而去。不多时,前方云雾渐散,一座巍峨壮阔的宗门,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便是天衍宗。 整座宗门矗立于九霄云端之上,琼楼玉宇错落有致,金瓦红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说它是传说中的天庭也不为过。 宗门四周,流云环绕,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化作一道道白色的灵雾,缓缓流淌。 仙鹤在楼宇间翩跹,灵鹿在仙草旁漫步,更有一道道流光划过天际,那是天衍宗弟子御剑而行。 山门处,两座巨大的玉石雕像镇守左右,雕像乃是天衍宗历代宗主,目光威严,俯瞰着芸芸众生。 山门前,早已站满了迎接的弟子,皆是身着玄色长袍,气质不凡。 天启宗的灵舟缓缓降落,停在天衍宗的迎客广场之上。 池舜随众人一同下船,抬头仰望这座云端宗门,心中亦是震撼不已。 即便他来到此界数载,去过蓬莱,也在环境中见过江欲晚的记忆,可真真亲临其境时,难免不会震颤。 天衍宗宗主江行与三位执法长老,早已立于广场中央等候。 江行身着暗金龙纹法袍,眉眼略带笑意,线条柔和地全不像是个上古大宗的宗主,他周身灵力浩瀚如渊,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三位执法长老分立于其身两侧,皆是身着玄色长袍,气息沉凝如狱,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审视与威压,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江行见赤连湛到了,眸中笑意更甚,超前踱了两步:“小剑仙大驾光临,真是令我这天衍宗蓬荜生辉。” 赤连湛携弟子上步,他本人懒得说话,玉剑峰主长老倒是替他毕恭毕敬行了一礼,老老实实做全礼数。 晚他们一步下灵舟的合欢宗与青云宗众人此时也全部落位,江行含笑看了一眼池舜,示意之后,便领着执法长老去与其他宗门长老打招呼。 等繁琐的礼节全部结束,江行这才吩咐执法长老领着这一大帮人进宗安排住处。 天启宗众人紧紧跟在赤连湛身后,朝着客院方向走去。 沿途琼楼玉宇连绵不绝,奇花异草遍地生辉,灵泉潺潺流淌,仙鹤灵鹿悠然自得,处处透着仙家气象,饶是天启宗弟子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暗暗惊叹。 行走间,合欢宗与青云宗的长老弟子也鱼贯而入,与天启宗众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合欢宗弟子皆是一身粉衣,眉眼含笑,暗藏锋芒;青云宗弟子则个个神情冷峻,目光锐利如剑,扫过池舜等人时,带着几分不屑与轻蔑。 就在他们入宗没多少脚程之时,突然有人熟稔吆喝了一句,“这不是堂堂第一剑尊嘛?居然大驾光临亲临天衍。” 所有人都被这道朗声吸引注意,他们齐齐望去,不知道是何时早到的虞文君已经大大咧咧躺在一处假山上晒太阳了,她说话时甚至连眉眼都未抬,惬意至极。 不远处能看出衣袍上印有蓬莱宗印的弟子听见自家宗主说话,看向这处,等他们看清天启宗众人,便不免议论起池舜来。 外界现在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神乎其神了,就说剑尊收徒几年前收的那个废柴符修,如今二十出头踏入化神,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骄了。 还听说他小小年纪就能使出召神令与召鬼决,这等天赋说他逆天都不为过,如今能亲眼瞧瞧是什么样的人,当真是要把握机会的。 偏他们嘀咕的声音不大不小,巧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青云宗的弟子本就看不起天启宗弟子,在这前提下,青云宗也自然没有人参加天启宗内比观礼,所以他们对外界的传言一向嗤之以鼻,在听到旁人这般吹嘘时,他们对上池舜的眼神,便更加讽刺了些许。 碍于情面,大家在明面上还是要和和气气的,不至于突然拔剑相向或是恶语中伤,只不过,等入了秘境可就什么都说不准了。 天衍宗执法长老将几批人分别留在各自宫殿,最后留下联系的令牌,吩咐些许事宜后,便匆匆继续去山门迎客了。 此次上古秘境大开,“钥匙”在天衍宗手中,秉承惯例,他们也一向慷慨,自是宴请九州大陆,所有宗门,只要想来的,便都有机会,天衍宗来者不拒。 所以来的宗门便格外多。 他们被留在这座宫宇,玉剑峰主长老又安排好天启宗每个人的住房,分发完毕后,他们长老还需去互相打点,所以他们这些弟子便落了闲。 先前那个武修弟子热衷与他们闲聊,池舜出门就见其正在院子里和鹤子年交谈。 说起来,鹤子年也是个善谈的,两个人凑到一块,话题竟格外多。 但鹤子年余光看见池舜,嘴里说的话顿时停了,他看过来,打岔道:“你那注灵笔我还未锻铸完毕,此次便带不来了。” 池舜还未来得及答话,那个武修弟子就挤进来道:“见过大师兄,在下临武峰胡邻。” 池舜只得先朝他点头,应了应,“无需多礼。” 才转向鹤子年:“无妨,那笔我暂且也用不上了。” 鹤子年一听切了一声,“你如今符术扶摇直上,自是看不上我那注灵笔了,哎~” 池舜黑线,“你得了吧。” 鹤子年笑笑,朝这胡邻解释:“鄙人和大师兄啊,可是生死之交,大师兄可是欠我一条命呢!如果我叫他往东他便只能往东,叫他往西,他就只能往西!” 池舜无言,听他吹牛。 胡邻倒是听得两眼放光,池舜的实力他亲眼目睹过了,不曾想鹤子年与其竟是如此的关系,那他鹤子年岂不也是大神? “那鹤师兄,”他朝鹤子年颔首,顿了顿,又朝池舜颔首,“大师兄,秘境就有劳两位师兄照看了!请受小弟一拜!” 鹤子年乐在其中,池舜则是更加无语。 瞅见张懿之出门,池舜这才感觉得救,连忙凑到张懿之跟前,两个人嘀嘀咕咕就往出走了,鹤子年眼都看直了,两人竟不带他! 天衍宗无论是哪处都弥漫着淡淡的薄雾,与电视里看见的天宫别无二致,真真就是神仙住的地方。 池舜与张懿之并走,原本只是想随处走走,反正困住院里也是无聊,奈何出门前没算卦,一出门便碰着了青云宗的弟子。 一条窄窄的石拱桥,总要有一方让另一方的。 那个青云宗的剑修弟子格外霸道,眼中挑衅十足,脚下是半分不让。 青云宗本是大陆唯一顶尖的剑修宗族,奈何杀出来一个杂门杂派的天启宗,就因为一个赤连湛,凭他一己之力,就将他们这么大一个门派挤去了二流。 他们内心本就十分不认可天启宗,可天启宗偏偏一次又一次的获得神剑,天下一共就那么几柄神剑,全被天启宗抢了去,叫他们旁的剑修如何? 本来光是这一点就够他们厌烦了,后来又出一个令玄未,年纪轻轻获得神剑,甚至有极强的作战能力,简直就是天赋异禀。 不算完,现在又蹦跶出来一个什么劳什子的符修,一个符修甚至能赢下剑修,真是闻所未闻,真是将剑修的脸一把丢了个干净。 符修,那就是一个整日神神叨叨鬼画符的破落门派啊! “哎!你就是那个叫什么,哦对,池舜,是吧?” 那二人中,面色更为不善的优先出声。 张懿之的性子没有池舜好说话,他一听,脸色瞬间冷了下去,袖中的符纸已然滑落至手中,他懒得与对面这两人多费口舌,不如一道火符烧得痛快。 但池舜一拍他肩,就在他真要将那符丢出去之前,出言道:“在下池舜,有何见解?” 那人一听,嗤笑一声,“狭路相逢,弱者避让。” 池舜定定望了他一眼,因体内无灵力,真动起手来有些麻烦,他思忖欲用往常惯用的手段平息风波,可身侧的张懿之一句,“你同他废话什么?” 而后火符脱手飞出。 那剑修眼疾手快至极,就在那符掷出的瞬间,其腰间的剑竟飞速出窍,划过一抹流光,生生将符纸碎成两半。 他冷哼一声,“不过如此。” 他身后的那位剑修也接话道:“我家师兄乃是青云宗宗主亲传弟子,岂是尔等杂役弟子能顶撞的?” 张懿之脸色更沉,指尖灵力涌动,雷符已然凝于掌心,却被池舜再次按住。 第87章 他抬眼看向那为首的弟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讥诮:“宗主亲传?倒是未曾听闻青云宗有哪位亲传弟子,是靠着嘴皮子横行霸道的。” “你找死!”为首弟子勃然大怒,抬手便要拔剑,剑身出鞘半寸,凛冽的剑气瞬间弥漫开来,将石拱桥上的薄雾都劈开一道缝隙。 那剑气又急又快,猛的击向二人,池舜想挡,但他无灵力,用符定比剑气生效慢,且还会被张懿之看出端倪,一时之间,池舜微愣,看上去似乎就要被这剑气劈中。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的一声!那剑气狠狠砸在一金属器物上,发出金铁交鸣声。 对面的二人定睛一看,这小白脸长相,眼下一颗泪痣,手中是天衍宗太上法器,天衍宗宗主江行座下锻体童子无疑。 “你要死啊?用肉身接剑气,你也是锻体修士啊?” 这人的嘴依旧的毒。 池舜晃神看向江欲晚,刚才的一瞬他不知究竟该怎么做,要不是江欲晚出手,他是真要添一道伤的。 那剑修立即颔首行礼,“在下青云宗林争,见过江师兄。” 江欲晚立在拱桥中间,没好气冷哼了一声,“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在天衍宗舞刀弄枪。” 那两名剑修听言连忙弯腰叩首,“绝无此事!” 江欲晚再度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我亲眼所见,也为虚假?” 那剑修继续解释:“是他们先动手的,否则我们也不会……” 他话未说完,就听池舜突然出言打断:“索性只是切磋切磋,点到为止,不如江师弟权当没瞧见吧?” 江欲晚听那剑修未完的话,以及池舜口出之言,明白过来,但他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天衍宗内不得内斗,切磋也不可,念在你乃剑尊弟子,首入天衍宗,先放你一马。” 说完,他又转头朝青云宗二人道:“去去去,此事作罢。” 那二人得赦连忙拔腿就跑,也不管是不是吃了个哑巴亏。 这时的张懿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故意激怒,想叫他们不仅挨一顿打,还能受天衍宗责罚,可他回头细想,突觉池舜竟未自己出手,反而欠下旁人一个人情,明显不似他行事风格。 不过,张懿之的性格是不爱声张这些,只是暗暗记下后,才出言朝池舜道:“我竟中了他们的计。” 池舜摇头,“无妨。” 说完他朝江欲晚颔首,“多谢江师弟出手。” 江欲晚没应,他瞧了池舜两眼才没由来道:“我姐姐去找令玄未了。” 池舜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江欲晚对令玄未的印象变差了,至少他不会像当时初见时一样,叫令玄未哥了。 “我想劝劝姐姐,但是不知道怎么说。”他又说。 池舜却未接他的话,反问:“你和你姐姐此次也会进入秘境吗?” 江欲晚点头,没说话。 池舜得到答案也点头,“什么都不用说。” 江欲晚抿了抿嘴,长久的沉默。 “只要是她主导她自己即可。” …… 晚间,天衍宗席面。 这晚宴要比天启宗的席面要大得多,设在外围的揽星台上,云雾在脚下缓缓流淌,恍若置身九天宫阙。 数百张青玉案依次排开,案上珍馐皆是千年灵植烹制而成,玉盘里盛着霞光流转的仙果,琉璃盏中酿着琥珀色的灵酒,酒香混着草木清气,沁得人神魂俱醉。 各宗长老与顶尖弟子分席而坐,天衍宗宗主江行居于主位,三位执法长老侍立两侧,气度雍容。 赤连湛一袭白衣,独坐于天启宗席位之首,周身清辉泠泠,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引得不少女弟子频频侧目,却无人敢上前搭话。 池舜与张懿之、鹤子年等人同坐一席,席间鹤子年依旧喋喋不休,与临武峰的胡邻高谈阔论。 池舜没什么心思应付,只随意拈了枚灵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符箓袋,目光掠过席间众人。 众仙家各千姿百态,眸中各有所意,唯独虞文君乐得自在,独自一人占了张青玉案,面前摆着两壶灵酒,左手拎着酒壶,右手捏着只烤得金黄的灵禽腿,吃得不亦乐乎,全然不顾旁人目光。 她瞥见池舜望过来,还咧嘴一笑,隔空比了个喝酒的手势。 正热闹间,天衍宗宗主江行站起身,琉璃盏中的灵酒泛起微光,他朗声道:“诸位道友,此番上古秘境开启,承蒙九州各宗赏脸,齐聚天衍。在此,敬诸位一杯!” 话音落,满座举杯,灵酒入喉,化作一股温润灵力,游走四肢百骸。 池舜浅酌一口,只觉腹中暖意流转,却丝毫无法填补体内灵力的空缺,心头不由泛起一丝苦涩。 酒过三巡,天衍宗的弟子们登台献艺,琴音袅袅,剑光翩跹,引得满堂喝彩。 就在此时,青云宗那为首的弟子突然起身,朗声道:“拜见云起仙尊,拜见诸位长老,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行挑眉:“但说无妨。” 那弟子目光灼灼,直直看向池舜,声音洪亮:“在下听闻,天启宗弟子池舜,年纪轻轻便习得召神令与召鬼决,堪称符道奇才。只是符修一道,向来以灵力为基,不知池师兄可否露一手,让我等剑修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池舜身上。 合欢宗的弟子们捂嘴轻笑,蓬莱宗的虞文君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饶有兴致地望过来。 张懿之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反驳,却被池舜按住。 池舜缓缓站起身,面色平静,目光扫过那青云宗弟子,淡淡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何况今日是天衍宗的宴饮,喧宾夺主,怕是不妥。” “池师兄这是不敢?”那弟子步步紧逼,语气带着嘲讽,“莫非外界传言,皆是夸大其词?一个连灵力都凝不出来的符修,也配称奇才?” 这话诛心至极,席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池舜虚眯起眼,体内灵力空空如也,催动符箓需以精血为引,可一旦动手,必然会暴露自身的异常,想来是白日太过不慎了。 他正思忖间,一道清润的声音突然响起。 “青云宗的弟子,倒是好兴致。” 赤连湛缓缓站起身,白衣胜雪,目光淡淡扫过那弟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尊爱徒,岂容尔等随意挑衅?” 这话一出,满座皆静。 谁都知道赤连湛护短,却没想到护得这般明目张胆,连青云宗的脸面都不给分毫。 青云宗宗主脸色铁青气的牙痒,可那人是赤连湛,何人又有他之造诣?只能起身拱手道:“剑尊息怒,弟子年轻气盛,言语无状,还望海涵。” 说罢,他狠狠瞪了那弟子一眼,厉声道,“还不快给池师侄赔罪!” 那弟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是不敢违逆长老的话,悻悻然对着池舜拱了拱手,声音低若蚊蚋:“池师兄,方才是在下失言了。” 池舜淡淡颔首,并未多言。他能感觉到肩头那缕灵力的暖意,像一股清泉,缓缓抚平了他心头的忧虑。 赤连湛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席位,落座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池舜苍白的面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场无形的风波虽被悄然化解,但池舜知晓,入境之后恐怕危机四伏,这梁子也算是彻底结下了,秘境中长老不能入内,此刻有赤连湛亲自说话确实天衣无缝,可一旦进入秘境…… 池舜吐出一口混气,心中没由来升起一股不安,他下意识撇向令玄未的方向,此时的令玄未身旁多了一位白衣女子,模样生的温婉动人,而坐在不远处的潭娇娇则是低头自顾饮酒,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晚宴接近尾声,终于来到重头戏,江行放下酒杯,讲起此次上古秘境之事。 他狭长的眸子轻轻扫过每一个人,口中之言仿佛能蛊惑人心,“此次上古秘境乃千年一开境,境内分为十二小境,每一个小境都有不同的危机,亦有不同品阶的法宝,诸位虽一同进入秘境,却会因秘境规则轮转至各个小境,每个小境之中时间的流速不一,所以诸位无论进入到哪一小境,有所得后都需速速退出,秘境出口只存在十二年,若十二年不得出,便永远都无法出来了。” 众人一听便哗然,没想到上古秘境竟还有这种限制。 有人开口询问:“既如此,我们进入小境之后无法判断时间,又怎么能确定在十二年内出来呢?” 江行莞尔一笑,“不必担忧,我天衍宗既愿意分享入境资格,知晓秘境规则,自然也愿意分享对策。” 说完他摆摆手,一位执法长老从旁走过,奉上一个法宝,他接过继续解释道:“此乃鲛人盏,诸位将其放置于乾坤袋中,此灯可燃十二载,在其将要燃尽时,会呈蓝色火焰状,持续最后一载,只要在那之前退出秘境即可。” 第88章 众人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但江行立刻补充道:“此次入境人数众多,但秘境之大,诸位分到一境的机会小,若同遇到修士,还望卖我天衍宗一个面子,定要联手寻宝,切勿自相残杀。秘境中的危机只比诸位过往遇见的要更为强大,望诸位三思而后行。” “秘境将于两日后开启,诸位今夜可要好生休息,明日一早还请诸位前往山门处,一道乘坐天衍宗灵舟前往上古秘境。” 话音落下,满座弟子纷纷起身行礼,恭送江行与三位执法长老离去。 揽星台上的喧嚣渐渐散去,各宗弟子三五成群,结伴返回客院,一路上都在低声议论着上古秘境的规则,鲛人族的传闻与十二年的时限,对于头一次遇见如此大境的弟子来说,既是刺激的危机也是难得寻宝的契机。 池舜随着天启宗众人往回走,晚风裹挟着天衍宗特有的灵雾,拂过面颊时带着几分凉意。 他下意识又瞥了一眼令玄未的方向,那道白衣女子的身影依旧依偎在令玄未身侧,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女子眉眼温婉,时不时抬手替令玄未拂去肩头的落雾,姿态亲昵得惹眼。 不远处的潭娇娇独自走在最后,手里还拎着半壶灵酒,脚步微微踉跄,月光洒在她脸上,看不清神色,只瞧见她抬手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眼底似有泪光闪烁。 鹤子年瞧着不忍,刚想上前劝慰,却被张懿之拉住,张懿之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去打扰。 池舜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符箓袋,心头那股不安愈发浓重。 十二年的秘境时限,时间流速不一的小境,还有那能燃尽十二载的鲛人盏…… “大师兄,你说这鲛人盏当真靠谱?”胡邻凑上来,一脸担忧,“万一它半路熄灭了,咱们岂不是无法得知时间了?” 池舜悄然收神,定定答到:“天衍宗既敢拿出来,想必是有几分把握的。只是秘境之中变数太多,凡事还是要靠自己。” 鹤子年拍了拍胡邻的肩膀,大大咧咧道:“怕什么!有我和大师兄在,保管带你吃香的喝辣的,捞一堆法宝出来!” 胡邻听后哈哈大笑,几人调侃间,便回到了天启宗的客院。 玉剑峰主长老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时,看见几个猫头小子终于归来,他道了一句,“都进来。” 弟子们纷纷涌入,玉剑峰主长老将几块玉简分发给众人,而后解释道:“不知天衍宗可有护法宝贝,此乃天启宗秘宝,上有仙尊一道神识,必要时候你们注入灵力,其中可凝出一道大成剑气,想要全身而退不是难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秘境之中,同门之间务必相互照应,不可轻信其他宗门之人。尤其是青云宗与合欢宗,需多加提防。” 弟子们纷纷颔首妥帖收好玉简,待长老全部分发完毕,他们被遣散各自回去休息。 池舜关上房门,又停下,他的手落在门把上,他思忖,因不想暴露于众人面前,已经接连好几日未曾与赤连湛单独说过话,此刻是否应当前去,哪怕是闲聊几句也好。 思来想去他打定主意,正欲推门,身后突然传来那道熟稔声线,“做什么去?” 池舜诧异回眸,就见赤连湛卧在榻上,直勾勾盯着这处。 池舜笑笑,“自然是想去寻你的。” 赤连湛没有说话,他清冽的眸子注视着池舜的一举一动,对方步态虚浮,体内灵力空竭,如此奇异的状态,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 “你要用这道分身入境?” 池舜微愣,旋即回神,“秘境凶险,自是要用分身入境的,不然丢了小命得不偿失。” 赤连湛这才舒缓,他朝池舜勾勾手,嘴上说的话没个正形,“既如此,那你本体合该有哪般的感觉?” 池舜顿时臊红脸,但他嘴上也不肯退让:“世人只知仙尊纡尊降贵护我这废柴的短,却不知仙尊私下如此孟浪。” 赤连湛见他终于走近,不由分说便拉他入怀,“好大的胆子。” 而后他又说,“罚你同本尊好生‘孟浪孟浪’。” 第82章 温存 月上中天。 二人依偎于瓦檐之上, 仰观皓月清辉,天风拂衣,星河垂野。 池舜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用食指与中指夹住递到赤连湛跟前, 对方近日似乎有些许顾虑, 他已经感受到了, 为不破坏计划, 他总要狠下心安抚安抚对方的。 “这是通讯符, 此间独你一人有此符, 我将之命名为,千里回首符, 只消你将灵力注入其中,不论我走到何处, 都会切记回应你。” “见你近日有些不安,我出此下策,你可满意?” 池舜的眸子神采奕奕, 里头还依稀倒映着点点繁星,在赤连湛眸中,又印出他身影。 赤连湛望着他出神,半晌才轻轻摇头呢喃,“不满意。” 池舜不解,但他并未执着问,而是道:“我之修行自在天地间,难不成你还能护我一辈子不成?再说,入了上古秘境, 也许我也能得些机缘,到时候扶摇直上岂不美哉。” 赤连湛将他拉进怀里, 揽住他,用下巴轻轻蹭他额间的青丝,无言。 池舜见他如此,又道:“霜业在我手中,便等于你与我同在,即便是真有什么,我这也不过只是一道分身而已。” 他絮絮叨叨良多,将停又未止,“你担心我,我明白,可是总待在天启宗也无甚意思,左不过就是繁琐礼节与无聊的比试及课程,偶尔出宗入秘境历练历练也是相当有趣。且,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秘境你都走过多少遭了,境内根本无能威胁我的东西,你这样,我倒觉得,你是离不开我了。” 说完他轻轻一笑,似乎是最后这句将自己逗乐了。 对方可是这个世界的天花板啊,一切一切无不是对方想得就能得的东西,便是再与天启宗敌对的宗门族老,面见他时,也要低眉三分,这样的人怎么会离不开自己呢。 兴许自己离开之后,对方遇见下一个顺眼的弟子,或是,系统再安排别的反派出现,他或许还会如法炮制,再…… 思及此,池舜突然闭上眼,将面颊紧紧贴在赤连湛的肩上,细细聆听对方有力的心跳,风中偶尔传来丝缕哭咸的味道,混杂着对方衣襟上的茶香。 若此刻不仔细记下,来日兴许就闻不见了。 池舜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只知道这本书原著的部分,他不过也才读了这些许,因他改变的剧本良多,这位伟大的天花板剑修存活了下来。而后面的也无非就是更多不同设定的反派挑衅主角,主角依旧顺风顺水、谈谈恋爱卖卖人情,再顺手推翻个把反派。 可赤连湛呢?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他离开之后,赤连湛依旧会被剧情杀。 “师尊。” 池舜低低唤了一声。 赤连湛难得没有像往常一样应声,他指尖缠着池舜的发丝,像生病的孩子一般低声细语道:“叫我名字。” 池舜却笑了,“非也,非也,大逆不道。” 赤连湛没有说话,此刻他最想说的莫过于“真的离不开你”,可这样的话,说出来的只是话而已,赤连湛最不善说话。 他觉得,做出来比说出来好,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事只能说。 见赤连湛又不说话,池舜只能玩笑道:“若你此刻就要突破,飞升成神,你究竟是突破,还是不突破?是弃我而去,还是与我沉沦?” 池舜说完便后悔了,赤连湛的道心便是飞升成神,遥想当初,他亲口问这问题时,便被此惊艳到过,若此刻赤连湛当真抉择后者,那赤连湛岂非要道心破碎当场? 他只能连忙找补,说道:“当然了,你且等等我,待来日我踏足大乘,与你一起得道飞升,才是上上之选。” “十二之境有属性之分,虽无古契,但你只要唤我,我便去得。你的…千里回首符,我会贴身存放,莫要忘了与我知会。” 赤连湛突然出言。 池舜微微一笑,“多谢师尊照拂,小的来日做牛做马必报师尊大恩。” 赤连湛语气却冷下来些许,“你明知我不喜听你说这些。” 池舜仰头看他,对方平日冷冽的眸中夹杂着点点怒意,见自己看他,又收敛了去,池舜只笑,笑着笑着便觉得有些落寞。 他抿了抿嘴,复而郑重又说了一遍,“多谢。” 若非对方照拂,他怎可能安稳走到如今,甚至他亲手拉对方入苦海,又算计其,叫其爱不得,嗔不得。 他释怀地笑了笑,想来等对方明白他全部算计,明白他“一死了之”后,应当会恨他吧。 思绪还未完全,赤连湛因他又道一遍多谢,吻他叫他住嘴时,十分记仇地咬破了池舜的嘴唇。 池舜总以此乃大逆不道为由,不肯朝外透露半点,可他赤连湛从不需在意的,何人敢置喙他分毫,他大可将那些人通通一剑了结,大不了褪去什么天启宗宗主之责,与池舜一道云游大陆,如此如此,有何不可呢。 第89章 只是池舜不想,所以赤连湛便克制。 但今日赤连湛非要叫他破了相,惹他编些缘由解释与旁人听不可。 池舜吃痛,下嘴唇顿时火燎一般的感觉,他蹙眉嘶了一声,“你属狗啊!” 见池舜这才活过来,不似先前那般缥缈,赤连湛轻轻一笑,“属你。” 池舜反倒一愣,“属我?” 旋即他反应过来,“你才是狗!” 赤连湛见他小嘴说个不停,下嘴唇被咬破虽不再流血但红肿得很,忍不住便想亲他,于是他就做了。 奈何他不老实,总用舌头挑拨池舜的伤口,池舜被他舔得生疼,只能硬生生把他的脸“扒”开,并且义正言辞勒令:“不许再碰我!” 说完池舜就跳开,在屋脊上站远。 赤连湛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又看见他腰间系着的霜业剑穗。 下一瞬那剑穗便跟随剑主的心意幻化成剑,悬与屋檐边。 赤连湛飞身踏剑,剑似流光掠过池舜身侧时,赤连湛伸手揽住池舜,将其护在身前。 二人于月色中遨游整个天衍。 夜风中偶有仙鹤钻出云雾,拨云直上,三两鸣叫划破树梢花朵。 霜业剑气激荡起周遭雾气,朦朦胧胧间,一切恍如梦境。 二人乘剑一路向东,寂寥的月慢慢西沉,炽热的日缓缓东升。 第一抹日光擦亮昼夜,短暂的温存转瞬即逝。 当他们归来时,天衍宗的弟子已经开始出来晨练了,他们见远处飞来人影无不仔细端详,待看清后又一一朝他们行礼。 池舜撇了一眼清一色的天衍弟子,又看向挺拔的赤连湛,对方的背影在这一刻格外单薄,却也无可奈何。 行至山门时,各大宗内的长老弟子已陆陆续续到齐,江行站在最前端,几位执法长老正在记录来宾是否就位,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几位执法长老这才朝江行示意。 江行见人来齐,一挥手,便有一巨大气派的灵舟从厚厚的云雾中穿出,舟身刻满天衍宗标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诸位,请登船罢。” 浩浩荡荡的人流蜂拥而上,迫不及待生怕完了寻不到好座。 池舜在后头踌躇半晌,他体内无灵力,此刻若用符术登船岂不是引人注目?可他要真不用的话,他还真登不上这船。 身侧鹤子年并未发现异常,甚至打趣道:“大师兄非要压轴不可?” 张懿之闻言蹙眉看向池舜,正思忖是否要祝他一臂之力,毕竟池舜向来谨慎,偶尔出一些意外恐是他布局,不宜搅乱的好。 结果下一瞬,池舜便飞身跃上灵舟,张懿之只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赤连湛。 池舜亦心有余悸偷瞄了一眼赤连湛,若非赤连湛出手,他今日恐真要下不来台。 站定后,张懿之也紧随而来,他们二人并立瞧见鹤子年与胡邻正在招手,于是他们两便顺势走过去坐下。 灵舟舟腹极大,众仙家弟子围坐了一圈,尚还有余位,三位仙尊在船头叙旧,虞文君为人大大咧咧,连带声线也有些高,断断续续还叫旁人能听见。 身侧鹤子年与胡邻还在吹嘘,张懿之正在画符,池舜觉得两头他都插不进去,索性抬眼看向三位仙尊那处。 一打眼,便见赤连湛侧着身子,垂耳听二人对话,目光却是落在他这处。 池舜有些动容。 紧接着,对方又朝他轻轻笑了笑。 这一刻对方宛如立在那处的玉樽菩萨,而他自己,则是被这菩萨唯一注视之人。 “看啥呢?” 身侧有人出声,池舜连忙收回视线,看向鹤子年,“没什么,你们的牛总算吹完了?” 鹤子年切了一声,刚准备说些什么,结果细细一瞧,竟发现池舜下嘴唇不知何时破了皮,明明昨日还没有的,于是他真诚发问:“你这伤,倒是巧妙。” 另一侧的张懿之白了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鹤子年憨憨一笑,“哎呀小别胜新欢,等回来还能见着,何苦这么……急躁。” 池舜:“……” 胡邻:“你们在说什么呢?为何不带我一个,难不成是大师兄有什么道侣?哎呦喂,一线消息还望告知一下啊!” 第83章 赴险 “此次秘境我们可能会被传送至不同小境, 这是我最近钻研出来的同心符,不知在秘境中有无作用,但可试上一试。” 张懿之从怀中抽出几张符纸,递到池舜几人跟前。原本他并未想到旁人, 所以这同心符他只连契了三张, 没有多的。 胡邻这小子是个机灵的, 他一见那符只有三张, 眼咕噜一转, 立刻道:“师兄们不必担忧我, 我是要与我那师姐一道的,家师赐了法宝。” 说完他挠挠头嘿嘿傻笑了两声。 鹤子年这才伸手接过其中一张符, 打趣胡邻,“好小子, 合着先前你叫我们罩着你,都是恭维之言呐。” “哪里的话!鹤师兄你可真误解我了!”胡邻连忙解释,“原先定是要抱一抱几位师兄大腿的, 谁叫家师昨夜下了死命令,叫我与副长老座下的那个师姐务必生死与共,这才……” 鹤子年哼哼两声,“我瞧着人家比你强上不少,实际是叫你仰仗人家吧?” 胡邻啧嘴,“哎呀鹤师兄你知道就是,何必说出来嘛。” 两个人互相打趣来打趣去的。 池舜接过三枚同心符之一,郑重收好后,他朝张懿之使了个眼色, 便起身朝灵舟另一片走去。 这区域本来是天衍宗弟子的位置,奈何江月柔偏拉着令玄未在这边坐, 潭娇娇在宗内无太多熟人,只能又被令玄未拉着过来,但这儿的弟子她更是一个也不认识。 见到池舜走过来,她面上一喜,连忙起身走过来行礼。 池舜忙按住她,不等他说话,令玄未与江月柔、江欲晚一齐看了过来。 反倒是令玄未率先叫了声:“大师兄。” 池舜点头,看向江月柔和江欲晚的方向,令玄未十分有眼力见地朝他介绍:“这位是小晚的姐姐,也是仙尊座下首徒。” 说着他又立即朝江月柔解释:“这便是我多次提及的池师兄。” 江月柔一听,立即笑着点头道:“家师也时常提及池师兄,久仰大名。” 池舜颔首,“不敢当。” 应下后,池舜低头摸出几张符纸,转言提及来意,“这是我近日亲测过的平安福,若不嫌弃,可带在身上,多少会起些作用。” 令玄未一见那符,想到早年间,自己还因忌惮对方而做下过些许蠢事,顿时羞臊不已,一时僵在那处。 反倒是身后的潭娇娇从池舜身侧探出脑袋,一看池舜手中撰写着“平安”二字的符,她双手接过,眼中欣喜满溢,“多谢大师兄啦!” 池舜笑笑,“不必如此客气。” 说着,他将多余的几张符纸一起递到令玄未面前,令玄未这才极不好意思地接过符,颔首:“多谢师兄。” 池舜摆摆手,欲归于原处。 潭娇娇却拉住他,笑问道:“可否带我一起去那处坐?” 池舜会意,却尴尬看了一眼令玄未,而后者则是更加尴尬。 潭娇娇将他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她双手抱胸,轻哼一声,“本姑娘生是天启宗的人,死是天启宗的鬼,自是要坐在天启宗那处的。” 话落,她便抬脚先一步走过去,扎进天启宗弟子的队伍,与宋婉儿坐到了一处。 很快两个小姑娘便絮絮叨叨唠起嗑来。 池舜见此无奈朝令玄未笑了笑,两人点头示意后,池舜又看了一眼江欲晚,也与江欲晚点头示意了下,才踱步回到天启宗弟子座位。 这处的张懿之依旧在伏案画符,听见池舜脚步,他没由来道了一句,“怎的又要监视那人?” 池舜耸耸肩,知晓瞒不过同行,好在对方声音小,没让旁人听了去。 “你看见天命继续流淌了吗。”他不答反问。 张懿之画符的手一滞,原本流畅的字体顿时被红色的丹砂晕染错开。 好几年前,池舜便说过,他看见了自己的天命。 是以,会被令玄未亲手杀死。 他一直不懈改变天命,曾几何时,天命终于向他倾斜,可他突然说,天命继续流淌了。 张懿之错愕看向池舜,池舜闭着眼,脊背松垮地靠着灵舟边缘,将肩头以上的大半身子都探了出去,风将他的发丝吹得猎猎作响,他脸上明明是惬意的表情,眼尾渗出的红却透着无奈与痛苦的悲鸣。 “都别去了!”张懿之突然愤愤出声。 这一声低呵引得一旁的鹤子年与胡邻齐齐看过来,鹤子年轻拍了拍胡邻,胡邻当即反应过来,借口与师姐有要事相商,匆匆走远了。 “你一个劲的问我对令玄未是否有旁的感觉,是你预见了我会喜欢他是吗?”张懿之紧紧盯住池舜。 池舜在风中轻轻一笑,“嗯。” 第90章 张懿之嗤笑一声,“既如此,那你的本事未免太过不到家。” 池舜却蓦地睁眼,定定看着他,“你以为我不想吗?” 张懿之嗖的起身,“那就别去了,你听不见吗?” 鹤子年忙拉他,可他深知,这两个都犟,不是能拉得动的。 “可这是天命。”池舜答。 张懿之甩开鹤子年的手,一把抓起池舜的衣领,“那你的师尊呢?” 池舜忽而又轻轻一笑,张懿之真懂他,知道他不会答这个问题,才用这个问题激他。 “有话好好说,何必大动干戈?让旁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内讧了。”鹤子年急急想拉开他们。 “池舜既然自己说出来了,那便是他有解法了,你何时见他穷途末路过?你何苦自己在这激恼起来?”鹤子年又苦口婆心劝张懿之。 这话也确实让张懿之找回几分理智,池舜一向不会将自己逼入绝境,真有什么,早便想好了应对之法,比如他方才前去送符…… 张懿之深觉自己兴许是关心则乱,错认了池舜的表情,这才乌龙。 他深呼吸平复之后,松开池舜,他立在那良久,平静问道:“你最好是真有了万全之策。” 池舜笑眯眯看他,一如当初其刚入天启宗一般,狡黠鲜活、深藏不露。 鹤子年见他俩都恢复理智,这才开口数落池舜,“你早前与我说时,我都不敢同张懿之说,你们符修总酷爱信这些,要我说,除非天妒英才,否则何人能将你置于死地?你也莫要过于担忧,我们还尚有一息呢。” 池舜偏头,认真打量了两眼鹤子年,最后坐直了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还是你最懂我,我可是将来要成尊的符修,岂会倒在这里。” 直到听见他说这句,张懿之才冷冷转身坐回去,只是不复先前画符的动作,而是改成了算卦,硬是在一旁抛那几枚快要被他把玩出弧光的铜钱。 鹤子年收回视线,挨在池舜身侧,揽住他,低声威胁道:“你小子可莫要诓骗我们,否则我定不饶你,有任何顾虑,务必提前同我说。” 池舜垂眸,亦低低应声,“嗯。” 就在这字音节落下的一瞬,灵舟突然微微倾斜,以极快的速度向下俯冲而去。 灵舟破空穿过层层云雾,舟身内的修士皆以灵力护体,在一阵颠簸之后,灵舟终于破云而出。 四周的景象打破一成不变的白芒,像是从仙境坠入凡尘,海天被慢慢分开,舟身下平静而无际,只见这灵舟与云越来越远,与海越来越近。 不时有几只海鸟擦着舟身飞过,留下长鸣。 直到这巨大灵舟慢慢停在半空,这所谓的上古秘境似乎终于到了。 和池舜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这次他们甚至无法着陆。 待舟身平稳停下,江行的声音才从前头传来,“此次上古秘境的入口,便是在这座海域之下,只等时机成熟,诸位便可凭古契下海,进入秘境。” 此次来的有不少是宗门的新弟子,大都对这种场面比较生疏,他们纷纷趴在灵舟边缘处,一脸惊奇地看着下面望不到边际的海域,侃侃而谈。 随之,江行的声音又出现,“诸位后生进入秘境之后,此方灵舟会一直停在此处,无论你们何时出秘境,天衍宗的灵舟会为诸位停留十二年,你们的宗族长老也可派人来此等候。诸位无论获得何等机缘,天衍宗概不会插手过问,仅凭各位的本事。另外,诸位后生的生死,天衍宗无监管之责,此去,预祝诸位满载而归。” 众修士的窃窃私语搅和着海风,被吞没在这一方天地中。 池舜立在那处,远远眺望着快要消失不见的夕阳,在那最后一丝暖光即将湮灭之时,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秘境开了!” 紧接着,就有修士在族老的指引下一个接一个地跳下灵舟扎入海中。 池舜却突然想到一个词,他觉得这一幕特别像“下饺子”。 于是他自娱自乐一笑,在这最后的欢愉中,转身遥遥看了一眼立在灵舟另一侧的赤连湛。 海风将赤连湛的衣襟轻轻拂动,他的发丝亦随风轻轻飘舞,唯独对方的眼神始终如一的追随自己。 似乎是见到自己笑,对方也回以一个微笑。 池舜收下对方的爱意,在周围人催促的声音中,跳下这个所谓的,“上古秘境”。 第84章 雪境 熟悉的呛水感席卷全身, 池舜在海中如断线的风筝一般,一点一点沉入海底,就当他的意识快要全部消弭之际,窒息感突然消失, 空气顺利钻进肺部。 池舜猛睁开眼, 什么大海、灵舟、修士, 全部消失的一干二净, 周遭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空中还在飘落细小的雪花, 将整个世界染得洁白无瑕。 池舜呆滞地站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中,他讷讷伸手接住欲落的雪花, 那些雪花在他炙热的手中慢慢消融,他惊觉这是真的雪, 应是被传送至十二境中名为“雪”的一境当中。 他呼出一口热气,那口气迅速向上飘散,池舜收回视线, 心中感应起他布在旁人手中的监听符,以及临入境前,分别交给鹤子年他们的符。 而后,他确定方位,快速朝一处走去。 一开始的小雪渐渐变大,雪中偶尔吹来几阵刺骨的风,夹杂着细细的冰雹,一同砸在人身上,微微生疼。 池舜只能抬臂挡在额前, 尽量将风雪挡住,以便看清眼前的路, 直到两只轮换的手臂通通冻僵,他才突然发现,脚下的积雪踩下去,已足膝盖深。 就在他麻木快要溺毙于这场风雪时,怀中蓦地传来一股热流。 池舜连忙低头取出那枚符,他定睛一看,正是张懿之给他的同心符。 符上的丹砂隐隐泛着红光,红光愈发变得更亮,其上的热度也慢慢变强。 正当他木讷呼吸着冷空气,试图抽出一丝理智去分析这符时,身后有人低呵了一句,“烈火符,起!” 通天的火光顿时冲天而起,灼热的温度快速将周围的积雪炙得一干二净,连带着池舜的体温也快速归于正常。 这时,池舜才恍惚回头看去。 鹤子年一边跺脚一边搓手,将身上的积雪拍去后,吐槽道:“也不知道咱三到底是谁这么倒霉,抽到雪境了,害得另外两得一起跟来。” 张懿之手中的烈火符还在燃烧,火光印在他脸上,他淡淡道:“不是雪境也会有别的境,总不会是个简单的。” 鹤子年点头,“你说的也不错,对了,我师父说,雪境中有一个冰妖,守护的是一颗天阶冰晶,若能炼化,必能提升至少一个大境界,不知道我们能否有机会获得就是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池舜,“臭小子,你居然只用一道分身入境,真是给你聪明坏了,难怪先前看你体内无半点灵气,还担忧来着。” 张懿之瞥了一眼池舜,冷冷道:“还是个炼劈叉了的分身,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鹤子年闻言哈哈大笑,“炼劈叉了的毁了不心疼嘛,这家伙蔫儿坏,到时候叫咱们给他把宝贝带回去,他坐享渔利。” 池舜收回视线,轻轻笑了笑,“没想到你们都能看出来。” “怎么说?”鹤子年望向池舜,“我们是要去会一会那冰妖,还是你有旁的计划?” 池舜摇头,“不打搅我计划,两者可兼得。” “嚯,好大的口气。”鹤子年打趣。 “那便走吧。”张懿之收势。 他说完,将那张烈火符掷出,余火把剩下的惨符舔舐殆尽,化为灰烬在空中慢慢被风吹散,随之,周围的烈火逐渐消失,刺骨的风再度吹起。 池舜紧了紧身上的弟子服,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窜,因为没有灵力,他现在弱得如同一个凡人,不似他二人有灵力护体,可抵御些许风寒。 见池舜如此,鹤子年忍不住放慢了步子,等与其并走时,他拍了拍池舜的肩,渡了些许灵力过去。 池舜顿觉一股暖流穿过全身,他看了鹤子年一眼。 明明是平常的一眼,鹤子年却觉得对方格外郑重,鹤子年愣是摇了摇头,怀疑自己昏花了老眼。 池舜走在最后,一边赶路,一边不忘查看监听符的各路情况。 令玄未与江月柔江欲晚那头与他们相比较,便格外静谧,他们似乎身处一片巨大的密林之中,参天的树个顶个的拔高,一眼望不到头,他们主角团正在商讨接下来的计划,暂时没有旁的变故。 而潭娇娇和宋婉儿不知道用了什么术法,同样被传送至了同一小境,她们这会儿才刚刚碰头。 【叮,主线任务更迭为:前往主角所在秘境,刺杀主角。期限:一日。】 【因宿主多次懈怠任务,若未能在期限内完成任务,系统将判断宿主无执行任务意图,届时会实行强制措施,惩罚升级。】 池舜没有说话,亦没有声张,只是跟在鹤子年和张懿之身后,赶往要去的目的地。 第91章 “确定是这个方向吗?”鹤子年望了一眼张懿之。 张懿之则是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符纸,“卦象显示,就是这个方位不错。” 可面前除了一望无际的雪原,什么也没有,连半个标志性景象或是半个雪山也无,从头到尾都只是白茫茫的一片平原。 鹤子年咋舌,“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我们是否迷路了。” 张懿之连眼睑也未抬,正要说话,却从旁杀出一道不善的声线—— “狭路相逢,弱者避让!” 那猖獗的语气以及狂妄的台词,张懿之和池舜瞬间便反应过来是谁。 三人齐齐望去,竟真是在天衍宗碰见的那个什么青云宗宗主亲传弟子,其身后跟着那日的狗腿,以及一个冷脸看起来十分棘手的。 最后那位抱着剑鞘走在最后,顶着个死人脸,目视他们犹如毒蛇注视死物,令人脊背发寒。 前者与之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很显然他们这次带了个能打的保镖。 那位所谓的宗主亲传半句废话的时间也懒得给,手中之剑瞬间出窍,他身形快得让人看不清,几乎是一瞬间便掠至鹤子年三人面前,下一刻,那剑就要将人劈成两半。 鹤子年急急唤出本命法器,那巨大的玄铁重锤顷刻间便从精囊袋中飞出,硕大的法器将那剑气生猛震退,他目色一凝,冷声道:“你还不够格。” 那宗主亲传似乎不是个花架子,他懒得过嘴瘾,嘴角一勾,手中之间化为一道流光,剑身犹如重影,迅猛从各处袭来,带着破风的锐气。 鹤子年却也不是吃素的,他双手一挥,玄铁重锤在他手中轻盈至极,将对方的剑击一一格挡。 不仅如此,他不给对方再出手的机会,带着绝对力量的碾压,重锤出击。 那青云宗主亲传弟子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数步,堪堪稳住身形,看向鹤子年的目光里满是惊怒。 他还想再冲上前,却被身后那冷脸修士抬手拦下。 “废物。”冷脸修士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温度,抱着剑鞘的手微微一动,一股凛冽至极的剑意瞬间弥漫开来,连周遭的风雪都似被冻僵了几分。 鹤子年心头一凛,握紧了手中的玄铁重锤,警惕地盯着来人。 他能感觉到,这人的修为远在那宗主亲传之上,至少也是化神后期的境界。 “聒噪。”冷脸修士淡淡吐出两个字,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鹤子年瞳孔骤缩,只觉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他想转身格挡,却发现身体竟被一股无形的剑意锁定,动弹不得。 “小心。”池舜失声惊呼,想催动符箓,却因灵力亏空,指尖的符箓只泛起一丝微弱的红光。 张懿之反应极快,指尖雷符飞出,紫电破空,直逼那冷脸修士而去。 可那修士连头都未回,反手一挥,剑鞘轻震,一道无形的剑气便将雷符击得粉碎。 与此同时,他的手掌已然印在鹤子年的后心之上。 “噗——” 鹤子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玄铁重锤脱手而出,重重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身体软软倒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显然没料到对方出手竟如此狠辣。 “鹤子年!”张懿之目眦欲裂,周身灵力暴涨,数道符箓同时飞出,火光、雷光、困灵符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朝着冷脸修士罩去。 那修士冷哼一声,终于抽出了怀中的剑。 剑身出鞘的刹那,一道冰冷的寒光闪过,周遭的温度骤降,地上的积雪竟凝结成了坚冰。 他抬手一剑斩出,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剑,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将张懿之的符箓网瞬间撕裂。 张懿之被剑气余波震得连连后退,手臂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眼见情况危机,池舜无法再藏着掖着,他咬破指尖,将精血滴在一张召鬼符上,符纸立即燃起幽绿色的火焰。 但碍于没有灵力,这符力运转的起势慢到极致,甚至还未完全释放,那冷脸修士一道剑气划过,便熄灭了这道召鬼符。 而后,这冷脸修士缓步走向池舜二人,目光落在池舜身上,带着几分玩味:“你就是那个能施展召神令的符修?呵,不过如此。” 说着,他抬手一剑,直指池舜的眉心。 剑风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池舜甚至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在逼近。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抉择 都走到这一步了, 要死也要死在主角手里,池舜怎可能轻易死在旁人手中? 他抬手一挥,手中无形的空气中顿时凝结出一柄长剑,那柄凭空凝出的长剑通体莹白, 剑刃上流转着雪色寒光, 甫一出现, 便将那冷脸修士的霜寒之气压下, 凛冽的威压铺天盖地, 带着大乘修士无穷的睥睨之势。 冷脸修士瞳孔骤缩, 仓促间横剑格挡,只听“铮”的一声脆响, 他手中的佩剑竟被震得寸寸龟裂,虎口迸裂, 鲜血溅落在皑皑白雪上,灼出点点红梅。 巨大的力道裹挟着霜寒之气撞在他胸口,他如遭重击, 倒飞出去数米远,重重摔在雪地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看向池舜的目光里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池舜冷哼一声,“此乃霜业神剑,尔等劣质下品安敢造次。” 什么?! 青云宗三人顿时傻眼愣住,他们这些小辈哪里见过霜业剑?顶多是听族老形容赤连湛用霜业如何如何惊才绝艳,却不想自己有一天能亲自面对霜业? 那可是传说中唯二绝顶的神剑,本还想在秘境中杀了那个叫做令玄未的小子, 趁那小子还未长成,夺得神剑据为己有, 结果半路突然杀出来一个霜业剑。 霜业剑与将罚剑不同的是,霜业问世良久,早已生出神识,光是一柄剑,都已天下无敌,他们这群后生,怎可能是霜业神剑的对手? 那冷脸修士几乎目眦欲裂,霜业神剑本就是他一生所追求之物,就连如今暂时使用的本命剑,也有着类似霜业的特性,那是能祝他一步登天的霜业啊! 他死死盯着池舜手中的霜业神剑,眼中的惊骇迅速被贪婪吞噬,那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灼穿这片茫茫雪原。 他陡然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胸口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可目光却寸步不离那柄莹白长剑,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霜业……那是我的!是我的!真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的瓷瓶,狠狠拔开瓶塞,竟将里面那枚通体乌黑、散发着诡异腥气的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狂暴至极的灵力陡然从他体内炸开,原本不过化神后期的修为,竟在顷刻间疯狂飙升,直逼合体中期! 生生越过了一个大段有余! 他周身的风雪被这股灵力搅得倒卷,地面的坚冰寸寸碎裂,连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啊——!”冷脸修士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双目赤红如血,理智彻底被药力与贪婪吞噬。 他浑身青筋暴起,状若疯魔,抬手便朝着池舜扑来,掌风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竟是要将池舜连同霜业神剑一同撕碎。 “小心!”张懿之惊呼,想要出手相助,却被那股狂暴的灵力震得气血翻涌,只能眼睁睁看着冷脸修士扑向池舜。 池舜面色不变,握着霜业神剑的手稳如磐石。他知道,这丹药虽能短暂提升修为,却也会让修士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代价必然是神魂俱灭。 霜业神剑似是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剑刃上的雪色寒光愈发炽烈,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池舜脚步轻点,身形如鬼魅般避开冷脸修士的掌风,霜业剑顺势出鞘,一道莹白的剑光划破天际,带着呼啸的霜雪之意,直刺对方心口。 冷脸修士嘶吼着挥拳格挡,拳头与剑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的拳骨寸寸碎裂,鲜血飞溅,却毫无痛感,依旧红着眼睛疯狂扑杀。 风雪呼啸,日月轮转。 从白昼到黑夜,再从黑夜到白昼,时间在这场惨烈的厮杀中悄然流逝。 那冷脸修士宛如一道行尸走肉,只剩下麻木的战斗,饶是如此,也硬生生撑了一天一夜,池舜的的呼吸在寒风中渐渐急促,雪原之上,也早已被鲜血染得一片狼藉。 冷脸修士的攻势越来越疯狂,却也越来越迟缓,药力的反噬开始显现,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周身的灵力也渐渐萎靡。 而池舜,虽无灵力依仗催动霜业,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眼神清明,剑招愈发凌厉精妙。 他的剑法,没有丝毫花哨,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带着赤连湛亲传的剑意,沉稳、狠戾,又带着一丝飘逸。 最后,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池舜抓住冷脸修士一个破绽,手腕轻转,霜业剑如一道流光,精准地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第92章 剑刃的寒意刺骨,冷脸修士浑身一僵,赤红的双目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看着池舜手中的霜业神剑,眼中的贪婪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不甘。 池舜望着他,此刻无他,心中只剩下一片白芒,与赤连湛。 从入天启宗起,若非赤连湛暗中力排众议,守护他、教导他,他又凭什么能走到如今,又怎么能够有如今的造化。 赤连湛于他而言,是爱人,亦是恩人。 磅礴的大雪依旧,青云宗剩下的二人木讷看着这一幕,鹤子年与张懿之在远处紧张目视此处,只见池舜缓缓收回霜业剑,剑峰直指地面,一滴鲜血顺着剑刃滑落,没入雪中。 他看着眼前状若枯槁的冷脸修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剑在手中,更在心中。你执念于剑,却从未懂剑,纵使得到霜业,也不过是个被剑操控的傀儡。” 说罢,他又鬼使神差补了一句,“你真该看看那个人用剑。” 婉若游龙,翩若惊鸿。 若非亲眼得见,他永远无法准确描绘出来,是何等的惊艳。 冷脸修士怔怔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容,身体一软,重重倒在雪地里,药力散尽,他的神魂早已被狂暴的灵力绞碎,唯余那最后一口气。 池舜却低下身,摸出不知从何而来的符纸,符纸上篆刻着飘逸的“回灵”二字,他将那符落在冷脸修士的身上。 符中的灵力像一股清泉,涓涓流入其枯涩的体内,慢慢修复起他体内早已破败的一片。 这一幕将青云宗的那两个弟子看呆,他们暗骂池舜傻子,等池舜退回同班身侧,他们连忙上前扶起冷脸修士,逃也似的走了。 大雪慢慢转为暴雪,冷脸修士愣是强撑着,在厚重的雪景中,仔仔细细看了一眼池舜坚毅的背影。 池舜脊背挺得格外直,他不是圣母,从来都不是,如果可以,他想做曹操那样,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人,而不是畏畏缩缩,苟且偷生的人。 他倒是想将主角啊系统啊什么的,亲自一个个手撕了,看不起他的、贬低他的全杀了。 可他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因为他那师尊大人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感化自己,给了自己一线生机。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自己何尝不是主角,他人又何尝不是反派,大家都只是在为各自心中的执念奔走而已,何错之有。 若他真的为解心头之恨赶尽杀绝,那么他与系统又有什么区别。 他会找到完美的时间线,一如他当初避开仙符宗的长老一般,让所有人都得到正确答案。 池舜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符纸递到鹤子年和张懿之跟前,“可还方便行走?” 鹤子年接过符纸,嘀咕了一句,“你的变化未免也太大,以往最高呼打打杀杀的,如今反倒普度众生了,我身上的疼找谁说理去。” 张懿之包扎好伤口,听他最后一句,忍不住笑道:“那家伙也被揍挺惨,不死也得脱层皮了,到底不是他与我们结下的梁子。” 鹤子年揉着老腰:“是是是,你们都是好人,就我睚眦必报,就我最坏。” 池舜连忙拍他肩,打断:“你最仗义,不分青红皂白,有事就上。” 鹤子年这才轻哼一声,“那可不。” 三人说说笑笑,待休整得差不多了,准备抬脚继续去找冰妖之时,系统突然再度发出指令。 【叮,任务期限结束,检测到宿主并未产生任何行动,任务变更为:三日内杀死主角,否则即刻抹杀宿主。】 【叮,因宿主多次懈怠任务,现开始惩罚,宿主即刻起,再无法催动符箓。】 池舜脚下的步子一滞,他看着前面二人的背影,思忖良久后,终于叫停,“计划有变。” 闻言鹤子年张懿之齐齐回头看他,“什么?” 池舜面色凝重,郑重道:“我要去杀令玄未。” “什么!?”鹤子年再度惊呼。 鹤子年不解,“不是,不是,不是不对,你的计划还是杀他?” 池舜抿唇,沉吟,“不错。” 在一旁观察良久的张懿之突然出声,“你可知他现在在何小境?” 池舜看向他:“木境。” 张懿之一锤定音,“那就去杀他,我助你一臂之力。” “不是不是不是,你们疯了?”鹤子年一脸焦急,“我们竟真要走出这离经叛道的一步?” 池舜正欲推辞,岂料张懿之先一步抢道:“他不死,我寝食难安。” 池舜:“……?”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变故 鹤子年属实是拦不住这二人, 只能半推半就跟上,临了又问他们,“你们知晓如何穿越小境吗就要杀人家……这事要是被仙尊长老他们知道,可如何收场?你们究竟是另有计策诓骗于我, 还是真要杀……要不, 我们再思虑……” “你若不愿去, 便留在此处去找冰妖, 莫念叨。”张懿之淡淡打断他。 “我没说我不愿去, ”鹤子年叹了口气, “那你们倒是说说如何穿越小境呢。” 闻言,池舜摸出三章符, 伸手递到两人面前,张懿之一看, 神色微动,他抬眼看向池舜,“这不是你先前执着的迁跃符吗, 如今你竟真画出来了?” 池舜摇头,“不是,仅是借力而已。” 说罢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此符我无法使用它了,我修行上出了点岔子,这个分身漏洞百出,现在甚至已经无法催动符箓了,张兄, 你试试看?” 符箓体系本身就五花八门,有的符修惯爱将特殊的符注入自己的独特灵力, 也只有自己才能使用,这样以防不测。 正因这一点,他们就无法保证,此符张懿之究竟能否催动。 “夜幕将至,刚刚又经历恶战,不若我们找个地方避避雪,待休整之后,再叫张懿之试试也不迟。”鹤子年看着他们两专注的表情,忍不住提议。 张懿之仔细端详那符,尝试将自己的灵力注入符中以催动符箓,但他的灵力迈入符箓的瞬间,便仿佛走入了无尽的迷宫,难度极大。 见他入迷,池舜沉思,鹤子年忍不住,再度提醒:“风雪渐大,先走起来吧,否则我们真要被这霜雪掩埋了。” 池舜这才打断张懿之,低语道:“不急于一时。” 张懿之抬头定定望了池舜一眼,复杂心绪被他压在心里。 他一向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有什么事都能闷住,从不会着急,可是他的卦象显示,是极凶之兆。 一连七卦,卦卦薨。 “好。”张懿之松口。 三人这才冒着风雪向四处探去,待找到一个山洞后,立即将火升起,这会儿池舜才觉得体温有些回暖,被冻僵的身体慢慢复苏。 池舜望着手中余下的迁跃符,眸中晦暗深不见底,身后鹤子年因伤痛刚刚吞了丹药已经睡着了,不远处的张懿之则是在专注地研究迁跃符。 池舜没忍住,突然笑了笑,问他:“张懿之,你作何如此着急。” 张懿之连头都没抬,也听不出语气:“我恶心。” 池舜偏头去看张懿之,张懿之的面庞在火光的映照下,一半暖,一半冷,他好奇:“恶心什么?” “恶心你预见我喜欢他。”张懿之道。 这话落下时,山洞里突然窜进来一阵冷风,将越发微弱的火光吹得摇摇欲坠。 池舜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注视着张懿之,而张懿之也保持着原先的动作钻研迁跃符。 池舜蓦地出言:“张懿之,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你很不会撒谎。” 张懿之终于停下手中注灵的动作,抬头,盯住他,“池舜,我也是符修。” 闻言,池舜一滞,而后慌乱移开视线,错开,看向酣睡的鹤子年,无言。 张懿之却捻住那张符纸站起身,一字一句道:“你留在这里,我亲自去杀他。” 说完的瞬间,他手中的符突然迸发出一道极强的光,刺眼的白光将整个山洞照得恍如白日,光芒消逝的瞬间,哪里还有张懿之的身影? 池舜连忙起身,看向张懿之消失的方向,他暗道一声不好,思绪飞转立即起身用木炭在山洞内岩壁上留下字句,快步闯进了风雪。 没有灵力的池舜在风雪中几乎寸步难行,可是他怎么可能干等着张懿之送死?更何况这样会打破他的计划。 一筹莫展之际,池舜终于想到了系统,也是他时隔这么长时间以来,主动与系统沟通。 “没有灵力,无法使用符箓,我要怎么过去害主角?” 【叮!检测到宿主有意向执行任务,即将为您切换人工系统。】 【叮!宿主您好,您的问题我已接收,接下来将为您传送秘境转换规则。】 【叮!规则如下:每隔三日秘境轮转一次,若境内修士处于冥想状态,将会随机轮转下一境,距离下一次轮转倒计时为三个时辰,系统将会帮助宿主轮转至主角所在小境,请问是否需要?】 第93章 “需要。” 池舜收势,又按原路返回赶往山洞,鹤子年果然依旧没醒,他席地而坐,开始打坐冥想。 在不知道清心咒究竟念了多少遍,池舜几乎快要恍惚之时,他突然一惊,感受到身上刺骨的凉意褪去,紧接着是温暖和煦的春风,池舜猛的睁开眼—— 他已然置身一片蓊郁苍翠的密林之中。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筛下斑驳的碎金,林间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耳畔是清脆的鸟鸣与潺潺的溪流声,与雪境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这里,便是木境。 池舜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藤蔓如虬龙般缠绕其上,开着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依旧是原来的模样,体内灵力空空如也,符箓之力也被系统锁死,唯有指尖残留着霜业神剑的一丝寒意。 【叮!已成功为宿主轮转至木境,主角令玄未当前坐标已为您标记。】 系统的声音冰冷响起,池舜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线,直指密林深处的某个方向。 他倒是没想到,真按系统任务执行时,系统竟能提供如此之多的助力,本来还在庆幸自己在几人身上留下了监听符,不想系统直接开挂了。 眼下他不能再耽搁片刻,不知道张懿之是否已经成功进入木境,是否碰见令玄未他们,他需要在张懿之之前,先找到令玄未才行。 池舜立马跟上系统路线直指令玄未等人的方向。 这木境树木参天而上,几乎让人无法辨认前路,好在有系统的帮助,也不算多费劲。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说话声。 池舜脚步一顿,闪身躲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屏息凝神,仔细听着。 【叮!已为宿主隐蔽气息。】 “此处灵气充沛,想来定有不少天材地宝,我们不如分头寻找,日落之前在此处汇合?”说话的是江月柔,声音温婉动听。 “不可。”令玄未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沉稳,“木境之中危机四伏,方才我们已遇见三波妖兽,分头行动太过危险,还是结伴同行稳妥些。” 江欲晚在一旁,蔫蔫的,难得没反驳。 池舜心头微动,缓缓探出头。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令玄未一袭青衫,手持将罚剑,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与沉稳。 江月柔站在他身侧,白衣胜雪,眉眼温婉。江欲晚则是一身淡紫,安静地站在一旁,没精打采地扫视着四周。 三人正说着话,突然,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来,直刺令玄未的后心! 剑光凛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一袭粉衣翩翩而过。 “小心!”江月柔惊呼出声,手中玉笛一挥,一道白色的灵力匹练飞出,堪堪挡住那道剑光。 令玄未反应极快,转身拔剑,将罚剑出鞘,与那粉衣修士的剑光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粉衣修士借力向后飘出数丈,稳稳落在一根横生的古树枝桠上,裙摆被林间清风拂得翻飞,露出一张明艳却带着狠戾的脸。 竟是合欢宗的女弟子。 “合欢宗?”令玄未眉头紧锁,将罚剑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来人,“阁下与我素不相识,为何出手偷袭?” 女弟子咯咯一笑,声音娇柔却字字藏针:“素不相识?令公子如今可是九州大陆风头正盛的天之骄子,身怀将罚神剑,他日定能登顶仙道。我不过是想替我家道友,提前除去一个心腹大患罢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扬,数道粉色丝带如毒蛇般射出,丝带之上泛着幽幽绿光,显然淬了剧毒。 江月柔玉笛急响,灵力匹练层层叠叠挡在身前,丝带撞在上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白烟袅袅升起。 她修为高深莫测,眼前一个女修,她尚还应付得过来。 女修见状,不敢轻敌,身形如蝶般在树影间穿梭,与三人缠斗在一起,林间顿时剑光闪烁,灵力四溢,树叶被劲气震得簌簌掉落。 躲在暗处的池舜不忍咋舌,这合欢宗女弟子的修为竟连他也看不透,且身法诡异,令玄未这主角的路真不好走。 思及此,他环顾四周,张懿之迟迟未出现,不知是出了什么变故。 正当他忧虑之时,异变陡生。 那女弟子缠斗间突然一声尖啸,指尖捏碎一枚传音玉简,紧接着,三道黑影从密林深处窜出,竟是另外三名合欢宗修士! “早就听说天启宗的令玄未身边有天衍宗的仙子护着,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为首的合欢宗修士阴恻恻一笑,“可惜,今日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他话音刚落,池舜便看见了远处密林中,姗姗来迟的张懿之。 第87章 棋局 这厢令玄未等人与合欢宗众人僵持不下, 张懿之又躲在暗处观察,显然是想待主角团露出破绽,遂借势杀死令玄未。 江月柔玉笛横吹,笛音陡然拔高, 带着凌厉的灵力波动, 将周遭的粉色丝带震得寸寸断裂。 她足下轻点, 白衣翻飞如蝶, 手腕翻转间, 笛尖凝聚出一道莹白的灵力箭, 直直射向为首的合欢宗修士。 那修士冷笑一声,掌心翻出一面黑色盾牌, 盾牌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灵力箭撞在盾牌上, 只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便消散无踪。 “天衍宗的手段,也不过如此。”他嗤笑一声, 指尖掐诀,三道黑色的雾气从掌心飞出,化作三头狰狞的鬼面,朝着令玄未三人扑去。 江欲晚终于打起精神,只见他双手一翻,十枚鎏金指套瞬间覆上指尖,指套上镌刻着细密的金刚符文,在林间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猛虎般窜出, 迎着鬼面便挥拳而上,鎏金指套撞上鬼面的刹那,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那些阴邪的黑雾竟被指套上的符文震得滋滋作响,不过三拳两脚,三头鬼面便被他轰得魂飞魄散。 他甩了甩手腕,看向那为首修士,眉眼间满是桀骜:“装神弄鬼,不堪一击。” 令玄未见状,眸光一凛,将罚剑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他纵身跃起,剑刃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朝着那为首的修士斩去,剑光如匹练,劈开层层黑雾,直逼对方面门。 那修士脸色微变,不敢小觑,连忙侧身躲避。可令玄未的剑招又快又狠,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光如影随形,招招致命。 另一边,那粉衣女弟子缠住了江月柔,她的身法极为诡异,如同鬼魅般在林间穿梭,丝带如毒蛇吐信,不断袭向江月柔的周身要害。 江月柔虽修为高深,却碍于对方身法刁钻,一时竟难以取胜。 余下两名合欢宗修士见状,当即分左右包抄,朝着江欲晚攻去。 他们手中各执一柄淬毒短刃,招式阴狠,专挑人体破绽。 江欲晚夷然不惧,鎏金指套在指尖灵活转动,他不闪不避,硬扛下其中一人的短刃,指套与刀刃相撞,火星四溅。 他手腕一翻,指节狠狠砸在那修士的胸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修士胸骨碎裂,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另一人见状,吓得亡魂皆冒,转身便想逃。 江欲晚岂会给他机会?他脚下发力,如影随形追上前去,指尖鎏金指套扣住那人后颈,猛地发力。 只听一声闷响,那修士便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可四名合欢宗修士本就配合默契,江欲晚解决两人的间隙,为首那修士已摆脱令玄未的纠缠,反手一掌拍向令玄未的后背。 令玄未正全力御敌,来不及回身,只能硬生生承受这一掌。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着向前扑去,将罚剑拄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玄未!”江月柔惊呼出声,心神一分,便被粉衣女修士的丝带缠住了手腕。 粉衣女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腕用力,丝带猛地收紧,就要将江月柔的手腕勒断。 林间风声猎猎,树叶簌簌作响,眼看三人就要落入绝境,躲在暗处的张懿之指尖微动,掌心的雷符已然蓄势待发,只待令玄未露出更大的破绽,便要雷霆出手。 但池舜的计划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怎能被张懿之打破? 只见下一瞬,风中传来霜寒之意,一道极快的剑光略过众人,抽刀断水般轻易划破那粉衣女修士的法器。 紧接着“嘶啦”一声,那粉衣女修士的丝带便被从中剖成两半,断口处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竟是连灵力都被瞬间冻住! 这陡然之间的变故令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待他们看清来人时,令玄未一行人顿时面露喜色,反观合欢宗众人则是立即警惕起来。 只听说天启宗有一位新获得神兵的剑修,在剑修之中是翘楚般的天才,却从未听说过还有什么旁的强悍剑修。 第94章 对方身着天启宗弟子服,又非什么声名响当当的前辈,叫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专注。 无奈,外界见过霜业神剑的小辈屈指可数,他们自然不晓得这是池舜。 池舜立在令玄未一行人身前,将霜业剑横在身前,他面色依旧苍白,却站得笔直,目光扫过场中,轻触张懿之藏身的方向后看向合欢宗众人,淡淡道:“逃命,或者留下来死。” 那粉衣女修士又惊又恼,但那剑上传来的无上威压,几乎令她的心脏都在超负荷快速跳动,连呼吸都要喘不上来。 她只能梗着脖子,咬牙切齿道:“你!可敢报上姓名?” 池舜抬眸,目光落在粉衣女修士身上,眸色冷冽如霜,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天启宗,池舜。” “池舜?”为首的合欢宗修士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紧锁,下一瞬想起,池舜就是天启宗那个废柴符修而已。 不曾想此子竟仗着一柄好剑便敢口出狂言,他当即嗤笑一声,“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我面前逞凶?今日便让你知道,我合欢宗的厉害!” 话音未落,他掌心黑雾翻涌,那面刻满符文的黑盾陡然暴涨数尺,朝着池舜狠狠砸去。 盾身裹挟着浓郁的阴邪之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连空气都仿佛被染成了墨色。 池舜脚步未动,握着霜业剑的手微微一旋,剑身嗡鸣,莹白的剑光暴涨数寸,带着雪境的凛冽寒气,迎着黑盾斩去。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山林,强光迸射,逼得众人纷纷抬手遮挡。 那为首修士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盾身传来,震得他指节发麻,黑盾险些脱手飞出。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惊怒交加地看向池舜手中的长剑:“这柄剑……究竟是什么来头?” 粉衣女修士亦是脸色煞白,方才剑光掠过她丝带的刹那,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注入丝带中的灵力竟被那股寒气冻得寸寸碎裂,连法器本身都险些崩解。 这绝非寻常宝剑能有的威力。 池舜没有理会他的问话,手腕再转,霜业剑如一道流光,直刺为首修士的心口,剑光凛冽,快得让人无从躲避。 为首修士大惊失色,慌忙侧身,剑光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道血线。 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他只觉半边身子都冻得麻木,气血翻涌不止。 “找死!”他怒吼一声,指尖掐诀,数道黑色的毒针无声无息地射出,直指池舜周身大穴。 这些毒针细如牛毛,隐于黑雾之中,淬有合欢宗最烈的“蚀骨散”,一旦沾身,便会蚀筋腐骨,神仙难救。 躲在暗处的张懿之瞳孔微缩,指尖的雷符微微发烫,却终究没有掷出。 他知道,池舜既然敢现身,必然有应对之法。 果然,池舜眸光一凝,霜业剑轻轻震颤,一道莹白的剑罡扩散开来,那些毒针撞上剑罡,瞬间被冻成冰屑,簌簌落下。 “此乃霜业神剑。”池舜再度出言,与上一次的语气不同,这次他眸中满载爱意,“家师赐剑,叫我无所不能斩。” “逃命,或是留下来,死。” 霜业二字一出,合欢宗众人浑身一震,猛的抬头看向池舜手中的剑,即便不曾亲眼见过这柄剑的神威,可听到这名字,也是知道小命要紧的,更何况现在亲眼见证了此剑的神威。 赤连湛那三个字啊,如这片大陆的神明又有何异呢。 粉衣女修士虽心有不甘,但事已至此,留下只是白白送命而已,不过,这人竟不赶尽杀绝…… 旋即,她低眉颔首朝池舜轻声道了一句,“多谢不杀之恩。” 而后转头朝其他人吩咐,“撤。” 一声令下,合欢宗的几人纷纷看了一眼那剑,含恨化作黑影,消失在原处。 江月柔将一切看在眼里,首个回神出声道:“亲见池师兄剑术,果然不凡。” 池舜收剑,将那枚剑穗握在手中注视良久,才回头看向他们三人,温柔笑了笑,道:“谬赞。我与张师弟知晓你们遇难,特此赶来,幸好赶上了。” 说完他和煦看向张懿之藏匿的方向。 张懿之听他这么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不打草惊蛇,只能从密林中走出来,却没有说话。 江月柔惊喜笑笑,“真是天降神兵,若非你们前来,我们恐多少要受些伤,早前便听欲晚一直称赞……” “姐姐,令师兄受伤了,不妨先瞧瞧。”江欲晚冷不丁出言提醒。 江月柔闻言立马转头看向令玄未,刚才要说的话瞬间被抛之脑后,真就一心一意去看令玄未了。 反而是令玄未向池舜投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又得大师兄救命之恩了。” 池舜摇头,“无妨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瞥了两眼江欲晚,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会围绕主角的角色,竟真的完完全全觉醒了,不仅仅是他,就连潭娇娇也无限接近觉醒了。 思及此,他又垂下目光去看江月柔,很显然江月柔就没有,只要提及令玄未三个字,就好像有什么魔力一般,连江欲晚都发现了。 “如果姐姐并非完全的,自己主导自己呢。” 就这么五人都在场的情况下,江欲晚赤裸地将这句话说出来。 池舜抬头看他,又环顾几人,与张懿之对视了一眼,再低头去看正处理令玄未伤口的二人,除了他们三个,那两个人就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样。 第88章 告别 是夜。 五人围坐篝火, 少有交谈,江欲晚擒着手中的烧火棍,百无聊赖在火堆里来回挑动着。 火光映在几人的脸上,将几人的神色衬得格外复杂。 受了伤的令玄未吞了药, 此刻身体上的困意来袭, 他靠在旁边粗壮的大树上, 借着篝火的暖意, 沉沉睡了过去。 一旁的与他挨着的江月柔发现他睡着, 便也轻轻闭上眼休憩。 等他们二人彻底熟睡, 江欲晚突然出声,“从前我以为, 姐姐喜欢的人,就是最值得喜欢之人, 可是不是,甚至有时,我觉得她像是着魔了一般, 只要提及那个人的名字,无论她在做什么,都会将注意力转移过去。” “我觉得他并非良人,但只要我说那个人半点不好,姐姐就会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陌生得可怕。” 话音落下后,周遭死寂一片,半晌无人接话。 江欲晚自嘲一笑,以为池舜不会答, 池舜却又出乎意料道:“每个人都有他的优点与缺点,不可否认, 其在剑修领域的造诣远超常人。” “而你所说的,也许,这就是规则吧。” “所有人都会向往美好的事物,向往强大的人,在规则的牵引下,他们会不由自主的偏离自己的想法,向强者投诚。” “但你的直觉很敏锐,他——” 池舜顿住,看向令玄未,另外两人随着他的视线一齐看向令玄未。 “他身体里有另一股强大的力量,这个力量正是牵引所有人着魔的根本原因。” “错的也并非是他,而是规则。” “规则钦定其的天命,不仅是荣耀,也是枷锁。” 池舜无法用直白的话说出系统,不知道自己所说的能否让另外两个人明白,但不可否认的是,令玄未从出生起,身体里就有两道灵魂,一是正常表露在人前的普通人,二是临危时救场的主角。 从他出奇反杀亲父之时,他的第二道灵魂觉醒,开始一步步指引他,成为主角。 人都有两面,表面谦逊知礼,背地暗藏私心,是人都会如此,令玄未也不例外,他会有自己的私心,会有欲望,会羡慕会嫉妒会恨。 可主角灵魂告诉他,你是主角,你无需羡慕旁人,你会抵达最高处;你是主角,应当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应当有伟大的格局;你是主角,你要受万众敬仰、受万众青睐。 他又何尝不是被规则束缚的傀儡。 是世界规则的力量叫他必须当主角,叫他必须摒弃私欲产生神性。 不过,这一切都被池舜一一打破,池舜在还未想通这一点之前,无意打破了规则,所以也酿下如今的局面,规则需要他死,而后重新走上正规。 池舜却不会应允。 他会死,但他会让规则永远无法达到它想要达到的,他要让所有人,都成为主角。 池舜起身,“口渴了,我去寻处水源。” 江欲晚讷讷看着池舜的动作,他尚还在回味池舜话中的意思。 张懿之则是立即起身,跟了上去。 二人在林间不远不近的隔着,朝同一处走,张懿之能听明白池舜一二,却始终想不通对方究竟要做什么,曾经最想弄死那个人的人,如今竟讲起大道理,甚至出手阻拦自己暗害,“你真当自己是圣人不成。” 池舜脚下步伐节奏不变,听言只轻轻笑了一声,“只是缓兵之计而已。” 第95章 张懿之听言反倒一顿,看着池舜步子依旧不停,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与之并走,“你究竟要做什么?” 池舜笑意不减,“你杀他我不放心,我亲自动手,保管他死得透透的。” 张懿之冷哼一声,“就凭你?你如今没有灵力无法催动符箓,就凭你手中的霜业?天底下还有第二个人能使用霜业吗?一朝事发,天启宗手握神剑的弟子死在霜业剑下,你猜你那师尊可否要遭千夫所指?” “呀,竟真的有湖。”池舜仿若未闻。 张懿之见此气不打一处来,他快池舜一步,上前拉住他,“你疯了吗?” 池舜笑眯眯将他的手扒拉下来,“哎呀你别想那么多了,我算无遗策,怎会失手?” 说完,池舜便伸手要解衣带,又一顿,看向张懿之,“我想下去洗个澡,你……” 张懿之蹙眉定定盯了他两眼,怒道:“疯子。” 落下这二字后,他头也不回,便往原篝火那处走去了。 直到张懿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池舜这才悠哉悠哉宽衣解带,最后跳进湖中。 不得不说,与雪境相比,这个秘境温暖如春,就连湖水也不冻人,死在这个秘境中,还有点意思。 想着,他嘴上吹起口哨,就是那个“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哦哦哦哦”~ 等他真的洗完澡上岸穿衣时,池舜惊觉那张千里回首符上的字竟开始发光。 境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境内才过去两三天,境外就尚未可知了。 另外,池舜不知,先前作用的符,此刻竟还能用,他大喜,将千里回首符亲切地贴在脸颊上,感受原本属于自己灵力的微微炙热,最后缱绻叫了一声,“师尊。” 所谓的千里回首符,也不过就是一张传音符的进阶版而已,池舜之所以那样取名,无非是觉得高大上一些。 对方的声音很快自符内传来,“嗯。” 虽只单单一个字,池舜却觉得对方格外温柔,想到赤连湛整日冷着个脸,实则眼巴巴盯着自己留给他的符,就等着他说话,最后又只应一声,他便觉得有意思极了。 “师尊可有想我?” 对面果然安静了片刻,兴许是这头的一瞬,那一头的几个时辰甚至更多了,但那头依旧很快便有回复,“嗯。” 池舜暗自偷笑,使坏偏要等上一会,奈何还没等多久,对方的声音就又传来,“你在秘境之中如何?” 池舜又乐,“一切尚可,不过未获得什么机缘,还有待进步。” 对方的回复依旧及时:“权当历练即可,若有想要的回来清霄殿取便是。” 这下池舜笑得合不拢嘴了,谈恋爱谈个老头的好处就是,人家积蓄多,宝贝多,还不吝啬。 “师尊不用担心,区区一道分身而已。” 这次对方难得没有秒回,池舜等了一会,发现对方已经无话,就连符纸上的余热也渐渐消散,他呆呆看了两眼千里回首符,又小心揣在怀中,收拾好往回走。 到了篝火处,见四下无张懿之的身影,江欲晚还未歇下,池舜便挨到江欲晚身侧坐下,“可有见到我那师弟?” 江欲晚偏头看了一眼原先对方坐的位置,又低头去擦拭手中法器,“他刚才叫我告诉你,他回雪境去找鹤子年了,晚些时候回来木境与你汇合。” 池舜点头,没再说话。 他抬头望天,天上的星子透亮,与在自己世界中看见的不一样,这里的格外迷人一些,倒不知是不是心境的影响了。 沉默片刻,他突然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江欲晚手上擦拭法器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瞥了一眼江月柔的方向,见对方没有反应,似在沉睡,他语气不善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池舜将他小动作尽收眼底,知晓江月柔应是还不知晓此事,笑笑,“随便问问,反正夜晚太长。” 江欲晚本以为池舜会说出点什么来,没想到只是无聊,于是他继续擦拭法器,没有应声。 “如果姐姐和你自己之间,叫你选一个的话,你是不是会直接选姐姐?” 江欲晚依旧重复先前的动作没有答话。 池舜只能自言自语又道:“言语并不能攻击到任何人,反而会伤害亲近的人,我知你年纪小率真性情,可我对你的讨厌并不会因为你喜欢我而改变。你喜欢我是你觉得我强大,同样,我也喜欢更强大的人,如果可以,下次再见的时候,能让我不讨厌你吗?” “你讨厌我就讨厌我呗,我又不用你喜欢我,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你喜欢。”江欲晚如是反驳。 池舜笑笑没说话。 等夜风彻底将余火熄灭,池舜靠在树上终于分清哪一个是天狼星,他才低头揉了揉眼睛看向一旁也睡着的江欲晚。 良久后,他从怀中摸出千里回首符,不知道是不是此刻他与赤连湛心有灵犀,那符在此刻又迸发出些许温热,只不过对方并未传来什么声音。 池舜注视着这个自己亲手篆刻的符箓,原先自己还不会写这个世界的字,到如今写得翩翩起舞,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 有时他也想问问自己会不会后悔,如今积攒得到的一切,他就这么放弃是否觉得惋惜,应不应该自私一回,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 他摩挲着符中朱砂的质感,沉思良久,终于他缓缓吐了一口混气,像是与自己妥协一般,朝符纸轻轻道:“赤连湛,我很想你。” 对方的回复久久没有传来,池舜猜测,符纸的作用恐怕终于被系统吞噬了,于是他更放肆道:“不要忘记我,师尊。”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长梦 第二天天不亮, 树下酣睡的几人一一醒来,待四人全部清醒,令玄未觉察自身的伤已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开口提议:“据说木境之中有一颗千年古木, 前段时间打听到大师兄的注灵笔需重新锻铸, 本还想悄悄寻了截段枝丫来, 赠与大师兄。结果眼下, 还需要大师兄助我们一臂之力了。” 池舜一听眼中溢出惊喜, 他受宠若惊, 笑笑,“不曾想你竟如此心细如发, 那我便先多谢你了。” 令玄未连忙摆手,“何必言谢, 我们一起寻的,便不算我赠了。” “啰里啰嗦话太多,要行动便早些, 境内与境外时速不一,莫耽搁了。”江欲晚将昨夜染的碳火仔细检查熄灭,不耐烦道。 江月柔则是不惯着他,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你这性子是跟谁学的?我听你说话都厌烦,你再如此对师兄们不敬,我非把你一层皮不可。” 也许旁人说这话,江欲晚还要犟一下,可是那是他姐姐, 他再不爽也只能受着~ 池舜与令玄未相视一笑,令玄未出声打圆场, “无妨,我们即刻启程就是。” 期间,他们二人并作一排,在密林中辨认方向,原本池舜以为令玄未会与江月柔并肩的,却不想对方竟刻意放慢了步子,等江月柔和江欲晚二人走在前头,他特意与池舜一道并走。 池舜看懂他意思,不含糊便直言问他:“令师弟可是有话要同我说?” 令玄未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情绪是肉眼可见的低落,他喃喃解释:“修行上并未遇见什么难题,却是越发不了解自己了。” 池舜展眉一笑,“何出此言?” 令玄未叹了口气,“我总自命不凡觉得,自己该登上至高之处,可是这天下英雄层出不穷,随便碰着一个都能将我轻易碾死,我又算作哪根葱?经历这么多事变,我早就知晓自己几斤几两,也该脚踏实地的,但……” 令玄未的声音越来越小,此刻他与二人第一次初见时截然不同,他身上的倨傲之气完全褪去,只剩下迷茫。 可见他自己也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一个人有私心和自信是正常的,却不能无端自负,乃至无理由的自负。 甚至于,他发现并阻止自己自负,也无果。 池舜摸了摸鼻子,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心道这方天地有人想他,真是奇妙,接着他又打了一个喷嚏。 令玄未转言看他,“大师兄莫不是着凉了?” 池舜连忙摆手,“非也非也,不必担心。” 沉重的话题似乎被这个小插曲打破,难得轻松了些许。 四个人复此继续行走了良久,池舜似乎是想起什么一般,突然道:“我是不是并未与你切磋过剑术?” 令玄未微怔,想了想,确实没有,他嘴上玩笑答到:“大师兄你是符修,我才不愿与你切磋,倒不是看不起你,我是怕打不过你,道心真要崩俎了!” 池舜听言哈哈大笑,“只是切磋而已,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若你输了权当是我指点指点你,多有意思。” 令玄未却还是摇头,“我不行的。” 见他如此,池舜便不好再强求,又自顾走路去。 走了没一会,池舜又突然没由来道:“如果你发现你如今所得的一切,皆是有人刻意安排,助你走上这通天之路,你作何感想?” 第96章 令玄未又怔,他讷讷看向池舜,定定望着,其实某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当时内比,他口口声声问潭娇娇是否被夺舍之时,他就知道,迟早有一天,这一箭会射回来。 他早有预感,不仅是池舜,其实应当有很多人都已经发现,他才是真正的“有如神助”的那一个。 他思忖良久,认真回答这个问题道:“我自是想凭自己的本事登高的。” 池舜颔首,“我明白了。现在我就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你想不想让我助你。” 当这个问题真的丢在令玄未面前时,他忽然怯懦了,按照池舜所言,如果池舜真的有办法帮他除去那股特殊的力量,那么如今的他还能有如今的造诣吗? 如果他现在所有的成就都是那股力量赐予的,那么失去那力量,他是否会沦为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呢?又是否还能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 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失去光环,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一定会更糟,他做不到坦然接受下一瞬就要变得普通。 就好像有一天你暴富成为亿万富翁,穷尽奢靡之时有人告诉你,你的钱需要被全部没收,没人能保持平常心,即便可以,也一定是无数个日夜之后的妥协。 池舜明白,所以他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之后他们二人便再无话,只有前面姐弟两个找路时偶尔发出的几句疑问。 另一头,和鹤子年相汇的张懿之将先前发生的事尽数告知鹤子年,张懿之直觉池舜无药可医,但他又担心从中生出点变故,自己无法阻止池舜,只能赶紧来雪境拉上鹤子年,快速赶去木境提防。 鹤子年听他说完之后,不紧不慢悠哉悠哉,反而打趣道:“顶多就是毁他那一道分身而已,那道分身还是个残品,不心疼。” 张懿之没说话,觉得这事多少有些蹊跷,但中间究竟是哪里出了点问题,他想不明白,只能和鹤子年先往那处去。 而外界的赤连湛早在对方无法听见自己说话,自己却听对方说出如此诡异的话,便立即回去天启宗,将天启宗翻了个底朝天,就连天启宗山下小镇、天衍宗各处,都被他仔细查探过,确认无池舜本体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江行看出他不对,便也当即决定,叫上虞文君一起入境,若真有什么变故,恐要牵连天衍宗的,这事马虎不得。 于是,三位尊者手撕秘境,生生闯了进去,将外界一众看客惊了个呆。 池舜这边还悠哉悠哉闲逛,想着要不试试能不能杀死令玄未,反正令玄未这厮也不是啥老实人,要是真杀了解了心头大患,赤连湛也定会为他料理后事,顶多是被大陆上的人唾弃一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思及此池舜蓦地笑出声,那系统说的也不错,就他这个思想,还真不愧是当反派的料。 想罢,池舜竟真的抽剑而出,霜寒之意瞬间笼罩周遭,变故突生,前面二人与身旁的令玄未齐齐回头看过来,一脸懵逼。 “不行啊,我手痒难耐,这顿切磋是非要不可了。”池舜一脸笑意,下一瞬便拔剑相向。 剑风裹挟着凛冽霜意,直逼令玄未面门。 令玄未瞳孔骤缩,仓促间侧身避开,胸口却还是被剑气扫过,衣料瞬间割裂出一道口子,渗出血丝。 他大惊:“大师兄?” “切磋而已,”池舜收剑旋身,剑尖点地,溅起数粒泥土,眼底却无半分玩笑之意,“若你执意不肯,我只能来真的了。” 江月柔与江欲晚也快步折返,江月柔蹙眉喝道:“池师兄,这是作甚?” 江欲晚则是抱臂站在一旁,看热闹似的挑眉:“哟,说打就打?” 令玄未稳住身形,指尖凝起一道灵力,面色沉了下来:“既如此,师弟便只能奉陪了!” 池舜轻笑一声,提剑再刺,霜色剑气四下弥散,周遭的草木瞬间覆上一层薄冰,咔嚓作响。 令玄未只能反手格挡,岂料池舜招招直击要害,若他再不认真,恐真要伤痕累累。于是他终于作势,唤出将罚剑,两剑一黑一白,在林间激荡。 几个回合下来,令玄未很快落入下风,他之剑术竟连池舜半分也无,瞧池舜的架势,似乎真要将他往死里刺。 一个恍惚,霜业刺入令玄未箭头,鲜血淋漓,他踉跄后退好几步,“大师兄,你……” 池舜收剑而立,剑尖滴落的水珠瞬间凝结成冰珠。他看着令玄未,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如何?这般生死相搏的切磋,可比你平日里练剑有趣多了?” 不等令玄未答话,池舜宛如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继续道:“你可知我恨你得紧啊,凭什么你生来就有助力,修行可青云直上,而我从始至终都要被你的光芒压制,更可笑的是,你的一切荣耀皆非你的本事,而是你的助力。” “凭什么我的天赋修为能力都在你之上,而所有人只记得你,和你手中那柄剑?明明是我赶去秘境送剑,助家师斩龙,凭什么那柄剑又要归你?我如何心服口服?” “我问你可愿放弃助力,原来你自己也知晓自己什么都不是,若无助力,你也只泯然众人矣。” 一番话几乎将令玄未说得体无完肤,羞辱意味达到机制,令玄未果然恼羞,他狠狠攥紧手中之剑,仿佛能以此来获得莫大的信心,“它既属于我,我便有资格左右之,若非我乃天命所归,旁人岂不皆可有此等机缘了?!” 池舜冷哼一声,“厚颜无耻。” 说罢他一剑直刺令玄未胸口,那剑之快,绝非令玄未本身实力所能够避免,即便是一旁的江月柔与江欲晚都无法在一瞬之内制止。 如果世界规则不发力,令玄未必定血溅当场。 可惜,令玄未是主角。 主角不死定律一定优先级最高。 令玄未体内顿时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那力量加注在他身上后,他见池舜的动作仿佛蜗牛攀爬,下意识便反手挑剑,挡去那剑攻势,而后以进攻替防守。 只听“噗嗤”一声,剑体穿过肉身,鲜血横流,没有想象中的化为纸人焚烧殆尽,只有活生生的死亡……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疼痛 一路赶来的众人皆目眦欲裂。 只见令玄未手持将罚剑, 目色凌冽淡然,将罚剑轻易洞穿池舜肉身,那一瞬,池舜的身体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 他眸中的诧异还未褪去, 便失去了生机。 霜业剑失去受力, 飞出狠狠插入一旁的土地中, 池舜包中的符纸散落了一地, 临了之前, 他倒在血泊之中,偏头欲看最后一眼霜业。 鲜血从他的嘴角慢慢溢出, 顺着脸颊直淌入耳中,明明是想看霜业, 却瞧见了姗姗来迟的赤连湛,以及对方眼中的震颤。 身上的疼此刻大于一切,比初来乍到时, 那仙符宗长老的秒杀要深入骨髓的多,更疼的,本来还是不想让赤连湛看见他这幅样子的。 周围的人瞬间乱作一团,江欲晚江月柔皆是被这顷刻间的变故震得忘了行动,晚三位尊者一步的鹤子年与张懿之立即飞扑了过来,江行连忙催动灵力,作为此间顶级医修,除了他,恐怕旁人都是回天乏术的。 虞文君见赤连湛呆滞地立在那处, 她出声安慰:“江行的修为你不是不知,死人他都能医活, 你别太担心,当心心境崩俎。” 赤连湛不语。 鹤子年和张懿之在一旁手忙脚乱,一边帮忙扶起池舜的身体,一边擦拭对方脸上的血迹。 只是,这个人的身子什么反应也无,唯有渐渐变凉而已。 鹤子年抓紧池舜的手,在感受到对方手上的凉意时,他突然没忍住哭出声来,当他来到此处看见将罚剑没入池舜心脏,池舜的肉身没有化作符纸的一刻,他便明白了。 池舜修行出了岔子,刚好要入秘境,又与预见的一事重合,为不让他们担心,才谎称这是一道分身而已。 他昨日还在感叹对方无甚大碍,顶多失去一道分身而已,却不想,仅一日不见,便要天人永隔。倘若提前知晓,不,即便不知,也不该如此放心,明明已经预见,他们怎能松懈…… 一切,皆是他马虎的错。 见鹤子年哭,张懿之也不免动容,若他昨日肯与对方多说两句,劝劝对方,对方又岂会兵行险着,又岂会…… 他思绪一顿,起身直指令玄未厉声道:“昨日大师兄救你于危难,今日你竟杀害他,你枉为人!” 被张懿之呵斥后的令玄未陡然回神,他眼中的凌冽快速被清明取代,他愣愣看向四周的人,最后看向倒在血泊中失去生机的池舜。 他顿时慌了神,再一看手中沾满鲜血的将罚剑,他猛地将将罚剑丢在地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江欲晚此刻也随之回神,他怒意大起,掏出法器便要动手,可他身侧的江月柔眼疾手快,快速将他拦住,“此事你莫要添乱。” 江欲晚反问:“添乱?姐姐,你可是疯了?” 第97章 江月柔望着他,明明是非对错已无需再辩,她却硬生生不分黑白道:“池师兄挑衅在先,伤玄未在后,玄未也是为自保才……” 江欲晚不可思议地看着说出这番话的江月柔,他失神道,“姐姐,你真是疯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吧,如果今日死在将罚剑下的是我,你还会如此说话吗?” 江月柔摇头,只一味坚信自己的想法,“玄未不会与你拔剑相向,此事本就不可同语,你莫再胡闹。” 江欲晚气笑,他仔仔细细打量起从前带着自己在天衍宗如履薄冰的姐姐,明明姐姐以前谨小慎微机智过人,即便是见风使舵,此刻也不该站在令玄未那一头。 那个姐姐在见到令玄未后,就完全消失了,变得让人觉得陌生。 “好,既如此,从今往后你权当没有我这个弟弟吧!”江欲晚话落的瞬间,手中法器金光暴涨,他一拳砸向跪立在地上的令玄未。 江月柔却在下一瞬没有丝毫的犹豫,出手阻止,同时她生气道:“江欲晚,你大逆不道。” 江欲晚冷笑一声本想继续攻势,地上为池舜医治的江行突然微微摇了摇头。 江欲晚一愣,一行清泪顿时划过他右眼下的泪痣,他咽了咽,绝望看向江月柔,哽咽道:“姐姐,你助纣为虐杀死了一个天才。” 伏地的江行垂眸注视着池舜,过往眼神里总透着狡黠的人此刻躺在这里一动也不动,已无力回天矣。 他这个弟子说的不错,此子算得上绝无仅有的天才,陨落于此着实可惜,若非是将罚,可能还有救,将罚剑的特性太过霸道,剑身的灵力可在伤害人体的瞬间夺走生机。 江行收回视线,默默回头看向垂头跪在那里的令玄未,“你为何杀他?” 此子是他亲自送去的天启宗,一切都由他开启,也是对方唯一可以算上有半点关系的监护人,毕竟,是令长风故前所托。 因令玄未低头,旁人并未其发现正在哭泣,直到他说出话来,才发现他早已泣不成声,“仙尊,你杀了我吧。” 如果上天重新给他一次机会,在池舜说可以助他之时,他一定会答应,而不是亲手杀了救自己多次的救命恩人,像过往杀害自己的父亲一样,让人绝望。 “好啊。” 久未说话的赤连湛蓦地轻笑了一声,深入泥土的霜业剑应意从土中挣扎飞出,稳稳落在赤连湛手中。 虞文君忙拉他,“赤连湛你也疯了不成,人死不能复生,你杀了他,你那弟子也无法复活啊。” 【叮!检测到宿主欲杀害主角,系统特此提醒,宿主与主角同生同死。】 赤连湛又笑,“我见他如此悔矣,便送他下地府忏悔,不好吗。” 虞文君拉着他的手不肯撒,她拉着赤连湛,急急道:“你若是亲手杀死他,世人当如何看你?你那弟子也定是不想你如此的。” 听她后话,赤连湛定定立了两秒,又摇头,“无妨,我也会去地府向他忏悔的。” 虞文君一听,心道这真是劝无可劝了,她连忙向江行投去一个眼神,江行会意,起身,走到赤连湛跟前,他特意朝赤连湛颔了一首,才道:“一切皆源于我,你先杀了我罢,我绝不还手。” 虞文君傻眼,没想到都疯了,索性她心一横,赌气道:“那你们都死吧,全都去死,都死了,也无人收尸了,就让池舜永远留在这吧。” 闻言,赤连湛这才想起什么,抬手拨开江行,走到池舜身前俯身。 他抬头看了一眼跪立在不远处的令玄未,对方正掩面痛哭,而后他又看向江行,吩咐道:“把他带去天衍宗,待本尊料理好后事,便去天衍宗,取你们的命。” 说罢,他抱起池舜冰冷的身躯往远处走去,鲜血将他的白色衣袍浸染成大片大片的红,诡异妖艳至极。 鹤子年一边痛哭一边跟在他身后,张懿之则是回头仔仔细细盯了几人一眼快步跟上。 虞文君看看赤连湛的背影,又看看跪在地上的令玄未,最后叹了口气。 …… 此后,天衍宗与天启宗的交好关系慢慢分崩离析,每一个出境的天启宗弟子在得知,令玄未杀死了大师兄池舜后,都愤恨得牙痒痒。 明明令玄未是天启宗弟子,合该由天启宗内处置,凭什么他天衍宗宗主要横插一手,护着那子? 就连潭娇娇回到天启宗得知这一消息后,都不由震惊了一下,不过她震惊的是,明明令玄未对池舜的态度恭敬无比,怎会突然出手杀死了池舜? 而且池舜在她的心目中,几乎是弟子中最强的存在,怎么会死在将罚剑下? 除了她在深思这件事以外,外界都只在感慨唏嘘而已。 旁的宗门对此事甚是喜闻乐见,早就听说天启宗此届人才辈出,现在其中一个天骄斩杀了另一个天骄,天启宗从内部分崩离析,甚至牵扯到了天衍宗。 他们表面惋惜,内心实则乐开了花,赤连湛后继无人,天启宗又与天衍宗结下梁子,迟早破落。 倒是天衍宗内不解,江行为何出手护下这个罪子,这烫手饽饽自然是能丢多远就丢多远的,平白与赤连湛反目成仇,岂不可惜。 再之后,本以为赤连湛只是说说而已,不曾想他竟真的提着霜业,在一众修士的注视之下,闯入了天衍宗,要杀那罪子。 可惜接连几次,虞文君坐镇,她虽不是赤连湛的对手,但好歹能拦住他些许。 外界吃瓜的心情高涨,皆偷偷观测此事,只知道赤连湛去了几次天衍未果后,突然沉寂了。 他们以为赤连湛放下了,其实不然,只是偶然一日,他瞧见池舜留下的一张字条,池舜说他早就预见自己会死在令玄未的剑下,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师尊啊,您教导弟子一心向正,弟子却多次违反,其实并非弟子朽木难雕,而是弟子真的怕死,有一日修习不慎划破手指,弟子便觉疼痛难耐,若是被剑刺死,岂不更痛? 但是呢,师尊,弟子既答应你再也不,就是真的再也不了,只不过,待弟子死后,师尊难免伤怀,还望师尊快快忘记弟子,早日飞升。 兴许弟子死后位列仙班,等师尊飞升,还能再见呢。” 赤连湛才知道,杀死池舜的,并非旁人。 第91章 将醒 一晃过去三十四年。 大陆上依旧灵力稀薄, 那位最有可能飞升的修士也未能飞升,与以往不同的是,修士之中已再无出类拔萃的天骄,更多是泯然众人。 三十多年前, 那位手刃剑尊首徒的剑修,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被送回了天启宗, 外人揣测, 天启宗后继无人, 剑尊不日飞升恐还要此子担起大梁, 遂不得不泯了恩仇,可惜又过了好几年, 那剑尊也无飞升的迹象。 天衍宗的那位仙尊、蓬莱那位女尊与天启宗的这位剑尊关系依旧,只是往来上不如过往频繁。 天启宗未再出现过什么天骄, 日渐衰败,反倒是一直处于中游的蓬莱宗日渐兴盛。 蓬莱宗杀出两位双子剑修,偶然获得了两柄剑, 本是只供奉一主的双剑,却在认主时,分别契约。 传说五大神剑出世认主,定会伴有飞升者飞升,只是这个飞升者究竟是谁,便不得而知了。 天启宗山下小镇一酒楼。 “诶,这次天启宗招生搞这么隆重,难不成那位真要飞升了?” “可不是嘛!以往只随意搭个擂台做做样子,这次可是特意在山前修缮了一个招生广场, 你是不是没去看过?嚯,那气派程度, 绝无仅有啊!” “可是他们修缮得再好,也就那样,现在有名头的世家子弟都被送去蓬莱了,人家蓬莱的门槛都要被踏烂了,我们天启宗出了三十年前那样的丑闻,还能有几个人来?” “哎,你说的是啊,我也是搞不懂,你说他们怎么能自相残杀呢?那秘境里究竟有什么宝贝,竟引得两位不同门的天骄争夺,甚至还一死一伤!” “一死一伤?我不是听说那使神剑的小子并未受伤,甚至因为天衍宗那位仙尊庇护,在天衍避了几年风头,待剑尊气消才回来的吗?” “那你可是孤陋寡闻了,那小子在天衍自戕多次无果,道心破碎,修为寸进不能甚至反退,整日心魔缠身。他回天启宗时,我远远瞧过他一眼,已经瘦的不成人形了,面颊凹陷向内,同恶鬼一般,哪有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少年郎的模样?” 听到这众人顿时唏嘘了一阵。 接着又有人说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终归没死,那符修天骄可是已经打破以往符修天赋之极最了,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化神,一手召神令召鬼决使得出神入化,你们是没亲眼见过吧?那是何等的风姿,是何等的天赋异禀,真真是…天妒英才啊!” 他说完深深叹了口气,似乎是在为这位绝代天骄殒命哀悼。 “确实,听说其在天启宗内并未得多少资源,只凭三两指点,便青云直上,这样的人若是我的弟子,呸,哪怕是我朋友,死于非命,我必得手刃了那人不可!” 第98章 “这事搁谁身上,都气得牙痒痒,你们是不知道,那年事出之后,除了当年剑尊还会偶尔出面,多是提剑去天衍,后来剑尊在清霄殿闭关了整整十九年未曾出关,我是他我得气岔气了,没走火入魔都算我道心坚定。” “哎,说到那位剑尊啊,虽是万人之上的命格,可到底从小就孤寡于世,说不定那天骄便是叫他给克死的呢。” 有人不咸不淡嘀咕了一声。 “你好大的胆子!”突然有人大喝一声。 众人齐齐将视线挪了过去,一眼便认出这是天启宗玄器峰新晋主长老,是原先玄器峰主长老座下首徒鹤子年是也。 鹤子年年纪轻轻修为扶摇直上,顺理成章继承了他师父的衣钵。 与以前不同的是,他似乎真的忌了口,身材一改当年臃肿,一点多余的肉也看不见,身材消瘦,面颊上也随之变得丰神俊朗。 鹤子年本是下山巡查,因此届招生长老们一致觉得需要分开认真,毕竟天启宗一再没落,若再不认真对待,恐真要衰败。 这个点刚好是他巡查的时间,主要是担心外来的世家子弟遇到问题或是产生争执打架斗殴什么的,不想听到酒楼内众人讨论此事,还没听几句,就有人非议赤连湛。 鹤子年身后跟着几个修士,几人身上的天启宗道袍一丝不苟,他们神色严峻,真有些派头,他将目光凝视在最后说话的那人身上,抱拳向天启宗山门的方向,“诸位受天启宗照拂多年,更得仙尊恩惠良多,若口出狂言,恐寒了天启宗众人的心。” 那人被这阵仗早吓得说不出来,一听鹤子年这样说,他连忙抱拳行礼,“不不不不……不敢!” 鹤子年得到满意回答转身便带队出去,在镇上继续游查。 他将手中的卷轴打开,看了一眼已登记的名讳,池舜还未故去时,那一届招生登记的名字要比如今登记的三倍有余,更甚至,越来越少了。 鹤子年轻轻叹了口气,掏出随身携带的注灵笔,这注灵笔凭他如今的本领,已被修改为可储存些许灵力。 他曾多次想象,如果他能在入秘境之前,就将注灵笔打造至如今的成效,即便池舜修行出了岔子,又岂会轻易死在将罚剑下。 一生小心谨慎的人,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只能去赴死,为了体面,还要将他们全部拨开。 他心事重重,以至于完全未发现身后一个黄袍老道仔仔细细看了他一眼。 待鹤子年走远,老道抹了一把胡子,而后掐指一算,喜上眉梢往一处走去。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被冷清代替,老道沿着小镇的碧溪河,一路往郊外走去,直到尽头,碧溪河汇聚成一湾浅水。 老道指尖夹上一道黄符,闭眼口中念念有词,不稍片刻,只见那小潭咕咚咕咚便冒气泡来,周围的水自己打起旋来,很快形成了一条蜿蜒向下的阶梯。 老道顺着阶梯一路向下,身后的水潭慢慢恢复原样,阳光透着水向下撒,一路幽暗,但接着那点光又足以认清前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幽暗的洞室陡然一亮。 眼前景象骤转,像是穿越至了另一个世界一般,一望无际光的草地正中央,矗立着一个现代风格的别墅。 门前栅栏内还养有一些鸡鸭牛羊,只不过那些动物似乎很喜欢吃院内的玫瑰花的叶子,导致那些玫瑰花的花茎光秃秃的。 老道伸手打开栅栏门,伸出大拇指,打开指纹锁,就听咔哒一声,门开了。 门内的世界依旧是现代风,不想一个小小水潭之下,竟然还能存在一个小世界。 老道一进门,就见池舜正做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着游戏,这里没有网,所以那些单机游戏几乎已经全被他通关完毕,甚至有一些他还通关了好几遍。 百无聊赖他正体验倒挂在沙发上能不能通关呢,眼神一撇,看见神棍他面上大喜,距离上一次见神棍,恐怕都得是一两年前的事了。 他再被这么关在这里,恐怕得抑郁了! “怎么样怎么样世界恢复运转了吗?”池舜迫不及待,从沙发上窜到神棍跟前。 神棍摆摆手,“嗐,想得美,你这死小子想两全其美,怎么可能?” “世界规则叫人家当主角,你偏偏让人家道心破碎,又叫他那些后宫一个个崛起,能按远轨走就出鬼了!” 池舜撇撇嘴,“再在这待下去,我要长毛了,心理都要出现问题了,你快想想办法。” 神棍故作高深,捏了捏自己的小胡须,“办法呢不是没有,反正现在这个世界乱成一锅粥了,你放一道分身出去,再带张符避免泄露气息,只要天道不发现你,就没事。” “系统也发现不了?”池舜狐疑看他。 神棍一听,毫不犹豫一拂尘给他脑门来了一下,“你那个分身在外头死的时候你自己不是说系统消失了吗?” 池舜蹙眉,“当时是消失了,万一它发现我没死透,又缠上我怎么办?” 神棍切了一声,“你放心,只要你本体在这个世界里,就不能遭受到任何伤害,这个世界可是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当然,除了你和我。” “最近小镇上人多眼杂,你小心谨慎一些,出去玩一会就赶紧回来,要不然被发现了,鉴于你之前欺骗过天道系统,如果真被发现,你定是有去无回,说不定到时候这个空间也保护不了你。” 听神棍说最近小镇人多眼杂,池舜算了算,知晓是天启宗十年一次的招生,他一向谨慎,为活命绝不可能踏出此界半步。 可时过境迁,每次都得隔三五年才能从神棍嘴中听一遍外界的变化,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不仅是想见一见外界的走向,更想见见他的朋友们,还有那个内心一直觉得愧疚的人。 “只要能远远的看一眼就好了。”池舜说。 神棍无言,叹了口气,随手掏出一张黄纸,又凭空变出一支笔,草草几个字落下,他将那黄符递给池舜,“我在别的世界还有事,你切记,此符万不可离开分身,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池舜郑重接过,“多谢先生。” 第92章 出山 为不被任何人发现, 神棍走后,池舜便认真开始捏起小人来,他将这个分身捏得格外清秀,保留了他原本眯眯眼的特性。 等一切事宜完毕, 池舜将分身平放在地, 自己也席地躺在分身一测, 用过往一样的方式唤醒分身, 下一瞬, 他的神识已然在分身体内了。 这次的计划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算无遗策。 从一开始, 池舜就隐隐察觉系统一定会叫他死在令玄未手中,尝试多次没有成功, 发现有其他阵营后,池舜便开始慢慢布局。 没想到系统竟真的升级成强制行动, 好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树立好伟光正绝代天骄形象,在这样的世界里,一个天才的陨落, 无论对方是谁,都势必会引众人唏嘘。 此外,又提前勾起众人对令玄未体内另一道力量的揣测,离间他的后宫,至少让那些妹子可以做自己的决定,而非依附主角。 就连江欲晚的纯粹,即便他不因为自己的惊才绝艳心动,也一定会产生欣赏,只要他觉醒, 他就一定会慢慢引导他的姐姐走出来。 等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知道令玄未是借体内的特殊力量杀死自己后,至少会认定它是不可控的, 善恶不分的,他们嘴上不会提及这件事,却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就连令玄未自己,也会在无尽的悔恨中,产生质疑,从而慢慢想要剥离这种力量。 至此,池舜真正想达到的目的就达到了。 也许他一个人想除去那个所谓的“主角光环”是个难题,可如果所有人都觉得它不该存在呢? 更甚至,他们或许都不会承认令玄未这样主角。 整个计划中,池舜唯一觉得后悔的,便是放纵自己在晚宴上追上了赤连湛。 或许心动的感觉与之后的良晤确实妙不可言,但这一点正是最有可能令整个计划崩俎的最大可能,赤连湛是大乘修士。 池舜与神棍模拟过多次,利用神棍更高阶的符,令那个分身长出血肉,就连系统也因他本体在碧溪河下被屏蔽,从而绑定了那道肉身。 可倘若在赤连湛面前露出半点破绽,整个计划就全部泡汤了。 关于这个决定,池舜是有私心的,他自然贪心与对方相处的每一个瞬间,本是按照死遁后再也不见来打算的,这样最后的日子能与对方耳鬓厮磨,自然是恩赐。 再其次,池舜的另一个私心便是,他真的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所以他要惩罚赤连湛,赤连湛为了的飞升,便永远别再见自己好了。 不过在一切蓄势待发的最后,池舜又留下字条,一怕赤连湛真的手刃令玄未,要是赤连湛发疯,主角死了,万一世界崩坏,那他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可以理解为,给赤连湛拴上缰绳~ 二是,池舜动了恻隐之心,他不想赤连湛死,他想赤连湛真的飞升,毕竟那是赤连湛这一生所追随的东西。 第99章 至少他救下了赤连湛,赤连湛也没死,虽然赤连湛多次阻止他杀令玄未,可赤连湛为了心中大道并没有错。 若他自己注定要死,又何必两败俱伤,倒不如预祝对方早日飞升。 池舜不怪赤连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视角,大家都在做自己视角内正确的事,他也已经惩罚过对方了,且内里的爱是不可泯灭的。 但池舜脚下踏上阶梯的一瞬,他又有些犹疑,久未闻世,不知道外界变动大不大,强者多不多,更有些胆怯见到故友,同时隐隐又有些期待见到他们。 若他们真的认出自己,又该怎么办,自己又该以怎样的姿态去见他们等等等等。 真要出去时,好像所有问题都吻了上来。 僵持半晌,最后还是好奇心打破了眼下的焦虑,实在是太久没有出去过,都要变成老干爹了! 池舜出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伸了个懒腰,深呼吸一口,大喊:“我池汉三回来啦!!!” 惊起林间大片飞鸟。 池舜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柄玉扇,迈着慵懒的步子,大步流星朝小镇上走去。 临近招生日子,小镇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他来时那般多,平时都是从神棍嘴里听消息,远没有眼见的真实。 他也是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天启宗正在走向没落。 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踩得发亮,两侧摊位上摆着低阶符箓、残破法器,还有些打着“天启宗同款清心丹”旗号的假药,小贩们唾沫横飞地吆喝,却鲜少有人驻足。 池舜捏着玉扇,指尖敲了敲扇面,目光扫过街角一处卦摊。 那卦师竟穿着洗得发白的天启宗外门弟子服,卦旗上歪歪扭扭写着“预知仙途,十文一卦”,脸上的褶子堆着谄媚的笑,正拉着两个背着行囊的少年吹嘘。 “二位小友可知?当年我天启宗何等风光,霜业神剑镇九州,赤连剑尊一人一剑退万敌!”卦师唾沫星子横飞,“可如今呐……唉,大师兄池舜陨落,剑尊闭门不出,宗门弟子人心惶惶,连今年的招生都快招不到人了。” 一个蓝袍少年顺着他话接到:“我听说天启宗的那个令玄未天命加身,身怀将罚神剑,将来定能重振天启宗,我此番前来,就是看中这一点才想入天启宗的。” 另一个青衣少年犹豫道:“可天启宗日渐式微,而且……天启宗的那个大师兄就是被令玄未杀了的,宗门内斗手刃师兄……这未免太过令人诟病。” 卦师连忙摆手,压低声音:“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听说那池舜是妄图逆天改命,才被天命反噬!令玄未是顺应天道,再说了,天衍宗云起仙尊都护着他,其将来前途肯定不可限量啊!” 池舜听得嗤笑一声,玉扇“啪”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眯起的桃花眼,慢悠悠走上前:“哦?先生倒是说说,何为天道?” 没想到他死后,还是有人乐意传颂他为“反派”。 卦师见他衣着考究,扇子上嵌着细碎的灵玉,不像凡俗,连忙收敛神色,拱手道:“这位公子看着面生,想来是外域修士?天道者,顺之则昌,逆之则亡。令玄未身怀将罚,乃天选之子,池舜虽为天才,却逆势而为,陨落也是必然。” “是吗?”池舜指尖捻着扇穗,慵懒打趣道,“若是我今日掀了先生的摊子,而先生不敌于我,可要认栽,视为天道也?” 卦师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强撑着架子,梗着脖子道:“公子说笑了,卦摊乃是谋生之本,何必强人所难?再说,凡事皆有定数,公子若真要动手,那也是……也是天道使然。” 池舜闻言,低低地笑出了声,玉扇轻摇,带起一阵微风,“天启宗门派广泛,资源充裕,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诸位又何必思虑良多,选自己中意的即可。” 听他此言,卦师一急,“天启宗没落在即,与其磋磨天赋,倒不如算一卦瞧瞧究竟该去往何处?” 那两位少年面面相觑,正犹豫要不要算一卦时,周遭突然起了一阵怪风,将那卦师的摊子吹倒在地,顺势露出卦师山寨版天启宗弟子服里面旁的宗门服饰的一角。 池舜收起风符,认出这卦师里面穿的是合欢宗弟子服,想来对方挖墙脚都挖到天启宗山脚下了。 思及此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启宗的方向,只觉有些惋惜。 周围因这动静渐渐围拢了些看热闹的人,他们大多对着卦师指指点点。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招摇撞骗的,穿着天启宗的衣服糊弄人!”有个眼尖的发现盲点。 “就是就是,前些日子我还见他骗了个小姑娘的钱呢!” 谁料这些话非但没有攻击到这卦师,他反而快速爬起来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恶狠狠道:“赤连湛现在就是个活死人,守着一具尸体闭门不出,我看你们还是趁早另寻高就吧! 这话一出,周围人顿时激恼,可是想出言反驳又好像被人家堵死了一般,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话怼他。 “合欢宗的手段,倒是越发下作了。”池舜倒是不怒反笑,“披着别家宗门的衣服,干着坑蒙拐骗的勾当,来天启宗门前行骗抢人?九州大陆上,这还是独一份。” 卦师收拾东西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看向池舜,眼神里满是阴鸷:“你小子少管闲事!合欢宗如今势大,天启宗早已日薄西山,识相的就赶紧滚开,免得惹祸上身!” “哦?势大?”池舜轻笑一声,迈着慵懒的步子上前,蹲在卦师身前,与之对视,“我倒是想听听,合欢宗凭什么势大?凭你们暗地挖墙脚,还是凭你们纵容弟子无法无天?” 这话戳中了卦师的痛处,他脸色涨得通红,厉声道:“休要血口喷人!我合欢宗行事光明磊落,倒是你们天启宗,出了个杀师兄的逆子,还有个闭门不出的剑尊,你们天启宗迟早要被九州大陆除——” 最后一个“名”字还未落下,一女子已执剑抵住这卦师的咽喉,她清亮的声音落在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在那之前,我可将你一剑封喉。”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至交 那卦师见到剑真架到脖子上来, 终于双手作揖连忙求饶:“仙子饶命,仙子饶命!在下一时糊涂啊!” 天启宗山门脚下,又正逢天启宗招生,潭娇娇本就不会杀他, 无非是吓他一吓, 意满之后, 她收剑入鞘, 冷哼一声, “三教九流也敢在此造次, 还不快滚。” 得令后卦师连滚带爬快速收拾好,头也不回赶紧溜之大吉。 周围人见此一幕纷纷拍手叫好, 天启宗即便是真的要没落,也绝不会没落在这一代手中, 这一代还是出了不少能人异士的。 潭娇娇白衣翻飞间,瞥了眼那卦师仓皇逃窜的背影,又扫过围观人群中那些带着期许或疑虑的目光, 红唇轻启,声音清亮:“天启宗招生在即,凡心向正道、资质尚可者,皆可入山考核。但若是有人再敢在此造谣生事、混淆视听,休怪我剑下无情!” 话音落下,一股凌厉的剑意自她周身散开,虽是金丹期修为,却带着天启宗剑修一脉相承的傲骨,让围观者纷纷噤声, 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 那两个背着行囊的少年对视一眼,眼中的犹豫彻底散去, 快步走到潭娇娇面前,拱手道:“弟子愿入天启宗,恳请仙子收留!” 潭娇娇颔首,指了指不远处通往山门的石阶:“沿此路上山,至演武场登记考核即可。记住,天启宗从不论出身,只看心性与毅力。” 少年二人喜出望外,连忙道谢后,背着行囊快步朝着石阶走去。 有了他们带头,周围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年轻修士也纷纷动了心,三三两两地跟了上去,青石板路上顿时多了不少朝着山门而去的身影。 池舜隐在人群之后,欣慰笑笑,过往他来天启宗拜师之时,天启宗还会测灵根讲求灵根好坏,如今竟是连灵根优劣也不在意了,真真称得上一句“不论出身”。 想当年他还因自己是最次的五灵根被嘲讽过废柴,当然也可能是因有他这个先例,天启宗如今算得上是彻底大开山门了。 他正想转身离开,却见潭娇娇的目光突然扫了过来,落在他身上,微微一凝。 池舜目色如水,清浅一笑,对着她遥遥一拱手,便要转身融入人群。 “这位公子请留步。”潭娇娇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试探。 池舜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故作疑惑道:“仙子唤在下?” 潭娇娇快步走上前,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尤其是那双标志性的眯眯眼,眉头微蹙:“公子看着面生,却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与你似曾相识。” 她总觉得这双眼睛、这份神态,像极了自己那位已经陨落的大师兄。 可眼前这人的气息与修为,却与记忆中的池舜截然不同,眼前这人的修为才刚刚筑基,又明显绝非池舜。 第100章 池舜面上镇定自若,“仙子说笑。在下不过是外域游历的散修,今日路过此地,见天启宗招生热闹,便来凑个趣。许是在下这张脸太过大众化,才让仙子有了似曾相识之感。” 潭娇娇盯着他看了半晌,终究是没能找出破绽,只得作罢:“是我唐突了。若是公子有意入我天启宗,也可上山考核的。” 池舜作揖摆手,“多谢仙子美意,在下独来独往惯了。” 言下之意无需赘述。 潭娇娇颔首,无言,目送他远去。 池舜走出去甚远,才回头看向与自己背道而驰的潭娇娇消失的方向,没想到许久不见,潭娇娇竟也出落得如此大方,虽仍有个性,但那一抹锐利正是她独具一格的东西,如今她似乎也成长为了一个真正可以独当一面的剑修。 驻足良久,收回视线的刹那,池舜突觉一道沉沉的目光落在后背,带着几分探究与了然,绝非陌生人的打量。 他心念微动,缓缓转过身,果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张懿之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风里微微漾动,目光如墨,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这场景倒不算意外,方才在卦摊前,池舜便察觉到有人暗中窥探,只是没想到张懿之竟会这般直白地候在此处。 池舜捏着玉扇的手指轻轻一转,脸上依旧挂上那副慵懒闲散的笑,对着张懿之遥遥一拱手,语气平淡无波:“这位道友,盯着在下看了许久,可是有何指教?” 张懿之缓步走上前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的纹路之上,带着符修特有的精准与规矩。 他走到池舜面前丈许处停下,目光掠过他的眉眼,落在那双标志性的眯眯眼上,眸色深了深:“外域散修?” “正是。”池舜颔首,笑意不变,“道友看着面生,想来是天启宗的高人?” “算不上高人。”张懿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是觉得公子,与一位故人颇为相似。” 池舜心中了然,面上却故作惊讶:“哦?不知是哪位故人,竟能让道友如此挂怀?” “天启宗,池舜。”张懿之直言不讳,目光紧紧锁住池舜的眼睛,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破绽,“公子方才在卦摊前,怼合欢宗弟子时的语气,与他倒是有几分神似。” 池舜心中暗笑,这张懿之倒是敏锐,竟能从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他的小习惯。 他面上却微微蹙眉,故作惋惜道:“原来如此。听闻天启宗大师兄池舜乃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可惜天妒英才,竟陨落于秘境之中。在下虽未见过他,却也久仰其名,能被道友说与他相似,倒是在下的荣幸。” 他语气真挚,眼神坦荡,看不出半分心虚。 张懿之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玉扇,又落在他周身萦绕的那丝若有若无的凌厉气息上,缓缓道:“天启宗大师兄池舜乃是五灵根,世人皆称他为废柴,却不知他凭一己之力,将五灵根修炼至化神期,符箓、剑法无一不精。他身上的气息,看似温润,实则藏着雷霆万钧,与公子身上这极具攻击的灵力,却恰好相反。” 池舜顿时哈哈大笑,没想到张懿之对他了解得如此透彻。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气息,让那丝凌厉更甚几分,笑道:“道友对池师兄倒是了解得细致。想来二位当年交情匪浅?” “我与他是至交。”张懿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他陨落那日,我亲眼所见,将罚神剑洞穿他的心脏,神魂俱灭,绝无生还可能。” 池舜挑眉,他知道张懿之这话是在试探他,也是在说服自己。 那日秘境之中,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连系统都被蒙蔽,张懿之自然也不例外。 “想来道友心中定然悲痛万分。”池舜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共情,“不过逝者已矣,道友也不必太过伤怀。不如珍惜当下,莫要让故人的在天之灵,为你忧心。” 张懿之抬眼看向他,眸色沉沉:“公子倒是看得通透。只是不知,一个外域散修,为何会对天启宗的事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得罪合欢宗,为天启宗说话?” 这才是关键。 张懿之不信一个无关紧要的散修,会平白无故为没落的天启宗出头,更不信这世上会有如此巧合,一个散修的神态、语气,竟能与死去的池舜如此相似。 池舜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道友这话可就问住我了。许是我天生看不惯那些欺软怕硬、造谣生事之辈?又或许,是我觉得天启宗虽如今式微,却仍有风骨,不该被这般污蔑?”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反问张懿之:“倒是道友,如今天启宗招生繁忙,为何不在宗内辅佐宗门,反而在此处盯着一个无关紧要的散修?” 张懿之眸色微动,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天启宗如今招生何来繁忙?既然公子如此大义,在下势必要邀公子一同前去观礼,凑凑热闹的。” 在与池舜交谈之前,张懿之就已符箓传音至清霄殿,他辩不出,那个人还辩不出吗?只要眼下拖住…… 池舜定定注视他,似乎早已将他心中所想全部看穿,他眯起眼笑笑,“好啊,在下正有此意。” 听池舜没有拒绝,张懿之微愣,旋即回神故作熟稔问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池舜率先一步踏出,张懿之的性子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与陌生人多费口舌,眼下他主动问自己姓名,想来已经觉得是板上钉钉,这才周旋。 “在下三也。”池舜答。 他来此一趟,本就是想见见那人,若那人待在清霄殿闭门不出,他又如何得见? 张懿之踱步跟上,“三也?” 池舜颔首,“不错,道友有何高见?” 张懿之却觉得有些绷不住了,池舜这小子连名字都懒得想了吗? 两个人沉默着并走许久,张懿之越想越气,突然顿住步子,“有时候我觉得你可恨至极,竟将所有人都视作白痴。” 池舜洋装惊慌失措看向他,“道友冤枉啊,在下真不是你的那位至交,切莫将怨气撒在在下身上……” 第94章 过往 张懿之彻底缄口, 一言不发朝天启宗新建的特意用来招生的演武场行去。 池舜望着张懿之的背影,心中轻叹,此次出行若暴露身份,不知道会闹出怎样的动静, 若惊动天道, 恐怕又是一场恶战。 他亲手割舍一切, 才好不容易得来的局面, 他又岂会亲手打破。 此届天启宗招生虽没有往常盛大, 参加招生的弟子一双手便数得过来, 但天启宗各峰长老依旧来了个遍。 无论是做全礼数,还是重视程度, 无不彰显天启宗对这些弟子的尊重。 临近演武台时,张懿之本想与池舜告别, 他还需去接手授礼的相关礼仪,却不想回头哪里还有那位三也公子的身影? 他环顾四周,在一群观礼的人流中才看见池舜身影, 后者正奋力拥挤,见到他在看,其奋力挤出一个笑以示解释。 张懿之注视了他两眼,摇了摇头,如此狼狈的三也公子与始终体面的池舜终究还是有些差距,他颔首远远朝池舜行了一礼,便没有解释之后的事宜,转头走向长老的席面。 走时他甚至有些后悔,或许大费周章传音那个人只是多此一举。 池舜望着他一步一步位列上首, 又在一旁不远处看见荣升长老的鹤子年,两个人点头示意之后, 便都坐在各自应该坐的位置上。 依次排列开来又差不多全是眼熟的,与当年自己拜上天启宗山门之时,那些老古董模样的长老完全不同,现在都是些后生,初出茅庐意气风发。 就比如圣药峰坐席的,便是宋婉儿,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当了圣药峰主长老之后是否还会结巴,倘若结巴,是否会少了些许威严。 玉剑峰主长老俨然换成了顾期洲,潭娇娇立在他身侧不远处,看样子恐怕也荣升副长老的席位了。 就连临武峰的主副长老他也晓得,只不过站在一旁的是胡邻,坐下的是当年临武峰副长老座下的师姐,看来胡邻依旧没能干过他那师姐。 林向明那臭小子虽天赋异禀,但他应当是因为性子怯懦些,只得了副长老的位置站在一旁…… 至少所有人现在的结局都还不错,这是池舜亲眼所见。 如今天启宗位列的长老大多都是池舜曾经的故交,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他们在长老席面定不会为难家师,就像虞文君当年吩咐他的,叫他快快崛起,辅佐家师,他也达到了。 所有的事几乎都在往堪称完美的方向发展。 只是长老里诸多熟悉面孔,却依旧没见到自己那位“宿敌”。 即便当年令玄未铸下大错,即便他真的道心破碎,修为倒退,即便只能做个闲散打理杂事的长老,也不会无法出席的。 对于令玄未,池舜是万分感慨的。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令玄未能善终。 第101章 一众长老中,当属顾期洲资历最高,一般都是资历最高的长老替众人测灵根,如今延续测灵根环节倒不是为了区分优劣,只是单纯帮助选择山门而已。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哗然,似乎是一如当年一模一样的状况,不到十位的青年之中竟然出了一个火属性天灵根的天才。 遥想当年,令玄未便是这等天资进入天启宗,就连那个被誉为修仙界第一天才符修的池舜,在早年间,也是不敌的。 “难道天启宗又要变天了?”观礼的人潮里有人忍不住惊呼。 “自天启宗那件丑闻传出来后,天启宗有多少年没遇到过这样的天才了?居然又是天灵根,这不是救天启于水火吗?” “一个罪子不提也罢,晦气得很!要是这小子能撑起天启宗,将来光耀天启,想来那丑闻也会渐渐被压下去的……” 那被测出来火属性天灵根的少年听着台下人的吹嘘,嘴角的桀骜几乎藏不住,他双手抱拳,当即便朝众长老张狂道:“晚辈来此,便是特意要拜珏尘剑尊为师,若剑尊不肯收晚辈为徒,那晚辈便也不会迈进天启宗半步!” 他这话一气呵成,荡气回肠,在众人耳畔炸开,人群顿时静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潭娇娇第一个不爽,她朝外迈出一步,冷哼一声,道:“即便天启宗百年基业无人传承,也绝不需要你这等狂妄之辈!” 顾期洲没有她激进,毕竟他的首要任务还是保持天启宗的颜面,他抬手示意潭娇娇退下,才缓缓起身,沉稳道:“后生资质确实尚可,但我天启宗从不缺有资质的弟子,我们更看重的,乃是弟子的心性。” 岂料那少年嘴角一勾,“你们说的算不得什么,待剑尊阁下亲见,必会收晚辈为徒,晚辈若见不到剑尊他老人家,便会一直在此处等着!” 见此一幕,池舜倒觉好笑,这小子身上一股子令玄未当年那股子自命不凡的意味,心比天高,若非天道庇护,就只会是贱命一条的炉鼎而已。 众人哗然正想着赤连湛绝不会亲临,这小子当如何收场时,谁知人群中竟真的有人传来一句:“剑尊竟真的来了?” 接着人群沸腾了。 池舜顿觉这一幕熟悉无比,简直就像是一个模板中刻出来的,他将视线落在那个少年身上,突然意识到,世界可能是一个循环,一个主角烂了,就会有无穷无尽的主角,只要天道是歪的,它就会一直量产主角。 在人声鼎沸的嘈杂之中,那人如一道流光划过,稳稳落在坐席的众位天启宗长老面前,只见这些人纷纷起身行礼。 台下的看客无论凡人还是修士,皆俯首见礼。 池舜还来不及回神,就听那少年依旧不怕死地开口道:“拜见珏尘剑尊,剑尊贵安,晚辈乃是天枢神剑族第七十二脉传人,特来天启宗拜剑尊为师。” 在一众天启宗长老的错愕眼神中,赤连湛拂袖转身,坐在顾期洲起身让开的座位上,因此次招生原定的赤连湛不会出面,遂并未替对方准备坐席。 其他长老见此,纷纷起身依次立作一排,不敢逾矩半分。 整个演武台内外人山人海,下面的看客数量庞大,可饶是如此,也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犹记得上一次敢干这事的,还是那个手刃了对方唯一弟子的将罚剑主。 池舜隐于熙攘人潮,目光遥遥投向那抹熟悉的白衣身影。 昔日的赤连湛,一身锐气如出鞘神剑,仅凭一瞥便足以令天地失色、神魂震颤,周身萦绕的神性凛然不可侵犯,宛若俯瞰众生的九天神祇。 可此刻,他虽依旧白衣胜雪,那股睥睨天下的锋芒却早已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死寂,整个人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玉雕,只剩行将就木的颓然,连衣角的飘动都带着沉沉死气。 唯有那少年洪亮的拜师声穿透喧嚣,才让他死寂的眼瞳微微转动,漫不经心地扫向对方。 待看清少年根骨属于剑修一脉,那目光骤然冷却,寒冽如千年玄冰,没有半分波澜,亦无丝毫审视,只像在注视一件毫无生气的死物,漠然得令人心悸。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赤连湛嗤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带着刺骨的寒意,像冰棱划过冻土,瞬间让整个演武场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天枢神剑族?”他抬眼,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眸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就凭你?” 少年脸上的桀骜瞬间僵住,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直白地羞辱。 他出身显赫,自小便是天之骄子,何时受过这等轻视?当即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剑尊此言差矣!晚辈乃是火属性天灵根,剑道天赋更是百年难遇,将来定能……” “你如今年纪不过筑基入门,也敢妄自拜本尊为师?”赤连湛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漫过喧嚣的演武场, “本尊座下唯一弟子,弱冠之年便已臻化神之境,符箓阵法无所不通,剑术更是登峰造极,凭一己之力撑起天启宗半壁江山。你这点微末道行,连他当年的衣角都及不上,也配提‘拜师’二字?” 顾期洲微微抬头看向赤连湛,自池舜故去,对方今日说的话恐足以抵过数十年。 在提及池舜二字之时,对方毫不吝啬的赞美简直像换了个人。 少年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方才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气焰,被赤连湛寥寥数语碾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却发现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天枢神剑族的名头,火属性天灵根的天赋,在赤连湛那句“连他当年的衣角都及不上”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值一提。 演武场上静得落针可闻,连风掠过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一众长老垂首而立,无人敢抬头去看赤连湛的神色,只觉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死寂与悲恸,几乎要将人溺毙。 他们何尝不知,赤连湛口中的弟子,便是池舜。 那个五灵根的“废柴”,硬生生凭着一己之力,走到化神之境,成为天启宗百年难遇的奇才;那个总是眯着眼笑,看似慵懒散漫,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撑起一片天的少年;那个陨落在秘境之中,让赤连湛从此枯槁了心神的弟子。 第95章 重逢 鹤子年站在长老队列里, 微微颤抖,眼眶泛红。 他想起池舜生前的模样,那人总笑眯眯拍着他的肩膀说“鹤兄,下山吃酒去”, 心口便像是被钝器反复碾压, 疼得喘不过气。 潭娇娇攥紧了衣袖, 指尖掐进掌心, 努力克制着才没让哽咽声溢出喉咙。 她还记得, 若非池舜当年点醒, 她恐怕还不知道要迷失多久,如今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却连报恩都不能。 其他与池舜有过交集的,也都纷纷露出惋惜之情, 天启宗池舜,这几个字在天启宗众人听来如雷贯耳。 池舜隐在人群中,他望着高台上那抹白衣, 听着赤连湛这番话,只觉眼眶发热,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此时,那少年终于回过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却仍不肯彻底认输,咬着牙道:“逝者已逝……剑尊何必执着于过往?晚辈自知不及池舜师兄,却也愿以一腔热血, 追随剑尊左右,重振天启宗!” 赤连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嘲弄道:“重振天启宗?” 他缓缓站起身,衣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的剑意骤然升腾,却不是凌厉的杀伐之气,而是沉郁的、化不开的哀恸。 “天启宗的荣光,从来不是靠什么天灵根,不是靠什么名门望族,而是靠那些脚踏实地、以心证道的人。”赤连湛的目光扫过演武场,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那少年,将他狠狠掀出了演武场。 少年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赤连湛的声音冷得像冰,“从今往后,天枢神剑族之人,永不得踏入天启宗地界半步。” 少年脸色惨白,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连滚带爬地逃离了。 正当众人以为这场闹剧要收场时,原本转身想走的池舜脚下步子一顿,并非他不想走,而是有一股力量将他拦住,寸步难行。 下一瞬,赤连湛的视线便直直射过来,众人下意识退散开来,于是乎,池舜就这么赤裸裸地被众人凝视住。 池舜心头一紧,他能感受到赤连湛目光中的炽热,那种近乎偏执的确认,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闲散的笑,拱手道:“晚辈三也,见过珏尘剑尊,晚辈不过一介游历散修,剑尊阁下何故阻拦?” 高台上的众人一齐看过去,鹤子年明显怔愣了一瞬,这人样貌虽与池舜差之千里,可那股子劲与狡黠简直同池舜一模一样! “三也?”赤连湛低声重复,眸色更深,“好名字。” 第102章 他缓缓迈步走下演武台,白衣猎猎,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弦之上。 长老们纷纷屏息,张懿之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赤连湛背影,若之前他无法确定对方就是池舜,此刻赤连湛此举,就可确信无疑了。 只是他在想,如果此人真的就是池舜,那他为什么不与自己相认。 赤连湛在池舜面前丈许处停下,周身的剑意收敛了沉郁的哀恸,多了几分温润的期待,“你方才在人群中,听得很入神。”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尊观你根骨奇佳,神魂坚韧,虽只是筑基修为,却有一股难得的通透之气。” 池舜心中暗道不好,赤连湛这明显是看出端倪,想要进一步确认,他连忙摆手,故作惶恐道:“剑尊谬赞!晚辈资质平庸,不过是运气好得了些机缘,怎配入剑尊法眼?再说晚辈闲散惯了,怕是受不了宗门清规,辜负剑尊的厚爱。”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试图拉开距离,避开赤连湛过于炽热的目光。 可赤连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身影一晃便紧随上前,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却愈发笃定。 “无妨。”赤连湛缓缓道,“天启宗的规矩,于你无用。本尊收徒,从不论出身,不论修为,只看心性与缘法。”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几分,带着一丝近乎蛊惑的意味,“你与本尊有缘,更与天启宗有缘。留下来,本尊传你毕生所学,助你早日突破化神,甚至……飞升之境。”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谁都没想到,这位自弟子陨落后便心如死灰的剑尊,竟会主动向一个无名散修抛出橄榄枝,甚至许诺如此丰厚的条件! “多年前,还以为珏尘剑尊绝不会收徒,结果收了一个,登天而去,却是半道崩俎,如今剑尊又要收徒,难道这位也是个机缘深厚的?” “我以为那位已经是剑尊的关门弟子了,不曾想剑尊今日又碰见一个有眼缘的。” “这位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啊?竟能让剑尊如此破例。” “羡慕啊!能得珏尘剑尊亲传,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议论声此起彼伏,池舜的脸色却愈发难看,他知道赤连湛的话并非虚言,以赤连湛的修为,想要培养一个弟子,确实易如反掌。 但他如何答应?一旦拜师,便要日日与赤连湛相处,以对方的修为,迟早会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到那时,不仅他的计划会彻底泡汤,还可能引来天道的再次反噬。 “剑尊厚爱,晚辈铭感五内!”池舜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诚恳,“只是晚辈真的志不在此。修仙之路,晚辈只想随性而为,不想被宗门束缚,更不想辜负剑尊的期望。还望剑尊收回成命,另寻良才。” 他刻意放低姿态,言辞恳切,甚至微微躬身,以示拒绝的决心。 赤连湛的目光微微一沉,脸上的期待淡了几分,却并未放弃,意有所指道了一句,“你在担心什么?” 池舜心中咯噔一声,强撑着道:“晚辈只是习惯独来独往,不愿受人拘束。剑尊乃修仙界泰斗,弟子必定是惊才绝艳之辈,晚辈自认不配。 “配不配,由本尊说了算。”赤连湛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偏执,他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落在池舜身上,并非禁锢,而是一种护持,“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尊的亲传弟子。天启宗的资源,你可任意取用;本尊的功法,你可随意修习。” 池舜只觉头皮发麻,赤连湛的固执远超他的预料。 他正想再次拒绝,却见赤连湛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深,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还是说……你在怕本尊认出你?” 池舜定定望着对方,看着赤连湛眼中的笃定,知道自己再瞒下去,只会更加可疑。 他笑笑:“剑尊说笑了,晚辈与剑尊素昧平生,何来‘认出’一说?” 赤连湛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既不否认,”而后转身对着众人吩咐道:“从今往后,三也便是本尊座下唯一弟子。” 长老们纷纷颔首应是,其余测过灵感的弟子也大都被赠与过玉牌,剩下的便是一些繁琐的杂事,顾期洲走出来疏散人流,将众人慢慢引去山脚观礼。 池舜站在人群中收了笑,抿嘴没有说话,此次出行他在外耽搁不了太久,时间一长,他一定会暴露。 知道的人越多,天道发现的可能就越大,之前的所有努力便都功亏一篑。 他明白,赤连湛或许已经认出他来,神棍的符箓即便再广大神通,赤连湛作为这个世界的天花板,想要辨认出自己不算难,即便对方现在不能百分百确定,只要朝夕相处,自己总会露出破绽。 与其与之周旋,不如趁早摆脱。 更遑论对方越是如此,池舜心中的愧疚便越发疯长,有时候池舜在想,或许当初他不追出去,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对方是不是也就不会如此黯然神伤。 偌大的演武场内,人流很快被疏散完毕,只剩下零星几个回头想八卦的,可饶是如此,池舜也动弹不得。 赤连湛的术法还未收。 “仙尊。”池舜唤了一声。 赤连湛没有说话,只转身轻轻注视着他,等他后话。 池舜拱手颔首,诚恳道:“晚辈的家当留在客栈中,本以为观礼结束后还会回客栈启程前往下一地界,却不想仙尊执意要收晚辈为徒,晚辈还需去客栈取了家当来,仙尊若是好耐心,可愿等上一等?” 赤连湛依旧不说话,他的目光随着池舜的身形慢慢拉长,有时候他想不明白,池舜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池舜怪罪他护着旁人,那么即便池舜亲手要了结他,他也不会反抗。 可是池舜偏偏要惩罚自己,以死亡的方式叫他永远也见不到他。 他宁愿池舜来杀他,也不要失去他。 赤连湛声色沙哑拒绝:“不行。” 池舜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 赤连湛微微一笑,眸中的苦涩溢于言表,他不答反问道:“你还会不见吗?” 如果此刻不用术法将他禁锢在此处的话,等他转身钻进人群中,消失得再也不见,那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第96章 剖白 赤连湛从出生起就在失去, 那些他无能为力的事几乎贯穿了他整个人生,一如系统所说的,他的人生就是一场剧本,是他人的垫脚石。 长此以往的失去渐渐成为习惯时, 人会自然而然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 除了修为与日俱增, 旁的都在递减。 无力感几乎充斥着他平静而又漫长的岁月。 要怎么形容池舜呢? 或许, 唯有雪中送炭这一词可解。 突然有一天, 平静的生活像被投入一颗石子激荡起涟漪, 你会不自觉便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一片片涟漪之上。 池舜大抵如此。 赤连湛本来以为,他的人生会像他自己想的那样, 被生活慢慢剥去人性,渐渐充满神性, 而后走向飞升。 可一道天雷降下,一切回到原点,平静被打破, 涟漪出现。 如果要说赤连湛此生最后悔的是什么,或许以前他说不上来,但现在他会坦荡承认,他最后悔的就是从一开始阻挠池舜杀死所谓的主角。 若能重来一次,即便自己的修为会因此化为乌有,即便自己会死,也绝不会阻止。 没人能形容那种感觉,一个在岁月中沉浮得半点棱角也无的人,蓦地看见棱角分明有血有肉的人, 不可能不被其俘虏。 自亲眼看见池舜了无生息地躺在自己的怀中,再也无法像往常一样露出狡黠的笑时, 他的心就密密仄仄地生疼。 赤连湛固执地将池舜的肉身完美保存着,甚至存放在清霄殿中,已经达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用尽无数法阵禁术,偏偏是将罚剑,将罚剑与霜业剑的锻造者耗尽毕生心血,将全部都倾注于这两柄剑之上,使得这两柄剑能生生斩断他人的神魂,叫人连轮回也入不得。 一连三十四年,唯有一枚指环,和池舜最后留下的那张字条以解相思矣。 池舜很凶,走时竟趁自己不备,早将过往的一切都焚烧殆尽,一点多余的念想也不给自己留。 所以,这一切其实都在池舜的计划之中,早在很久以前,池舜就策划好了这场报复,报复自己的阻挠。 尽管如此,赤连湛却也做不到讨厌他半分。 赤连湛不要,也不想。 甚至是此刻,他连半刻松懈也不敢,哪怕只是一道影子,只要他能握住就好,只要不流逝就好,怎样他都甘之若饴。 …… 偌大的演武场内,连最后的人影也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对峙的二人。 池舜不愿意面对他,池舜对所有人都留了一线,唯独未给赤连湛留一线,哪怕是念想也无,他亲手留下的字句也只是为了斩断他们二人而已。 第103章 他们之间本就立场不同,互相亏欠得太多,偿还不完,不如一刀两断。 更遑论,现在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如论如何,他也不会打破。 池舜深呼吸了一口,抚平好自己的心绪平静开口道:“仙尊总不能一直叫晚辈立在这处,晚辈若是真想走,” “仙尊,你拦不住的。” 赤连湛抿唇,俊郎的面容不如过往锋利,是化不开的愁容,目色之中,唯余苦涩。 他注视着池舜,明白池舜所言非虚,对方能在所有人面前金蝉脱壳,能让自己这么多年发现不了半点蛛丝马迹,那么对方就真的能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他还能怎么办呢? “当时我并不知你会死在……” “仙尊。”池舜出声打断他,不愿听他说后话,那些他都知道,赤连湛其实从不需要解释的。 “我不知你必须杀他,我不知你会……”赤连湛却继续说。 “仙尊!” “我不知你会死在将罚剑下,我不知你也有……”他只觉自己今日不说,便再无机会了,就再也见不到了,于是他不断地解释。 “仙尊!你有些……失态了。”池舜蹙眉看着他。 池舜不想这样,他也见不得赤连湛这样,真心喜欢过的人,曾经宛如九天神祇之人,这样狼狈的在自己面前叙述,他只觉心如刀绞。 他若不狠下心来,麻烦只会接踵而至啊。 赤连湛却不要,他突然迈进一步,不管不顾将无法动弹的池舜揽进怀中,略带哽咽道:“你想要怎样都和我说好不好?什么都可以,怎样都可以,无论如何,无论如何,好不好,好不好……”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丝救命稻草一样,不停地说,不停地重复。 池舜望着赤连湛身后蔚蓝无云的天,眼眶中有什么就要呼之欲出,他强忍着,听赤连湛一遍又一遍地说。 池舜又能怎么办呢? 他本来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却又好像精准地伤害了每一个人,所有人提及他时,眸中的伤怀几乎溢于言表。 他想叫赤连湛恨他的,恨他如此决绝丢下他,甚至从一开始就计划丢下他,还刻意与对方鱼水之欢,将对方捧到最高,又将对方轻飘飘丢下。 但为什么赤连湛不恨他呢,池舜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如此舍不得他呢。 池舜的人生又何尝不是一直在失去呢? 原本他的人生恣意丰满,偏偏一落千丈,遭所有人唾弃,被所有人看不起,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努力,明明努力获得了一切,又要被迫失去一切,只能像个阴暗下水道的老鼠偷窥外界。 就连属于自己的人生都没有了,只能做一个“故人”被旁人惋惜。 明明池舜已经做得很好了,为什么赤连湛又非要不舍得呢?明明这样大家都圆满收场了,怎么会全是遗憾呢? 池舜的泪水到底是决堤,不同于上一次的欺骗,这次他终于做了一回真正的自己。 池舜像个孩子一样,哭得哽咽、上气不接下气,像小时候伏在父亲宽大的肩头一样,嚎啕大哭。 赤连湛感受到怀中人肩头的颤抖,感受到湿热的泪水浸透了自己的白衣,那滚烫的温度顺着布料蔓延开来,烫得他心口发疼,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收紧手臂,将池舜牢牢拥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再也不分开。 三十四年的孤寂与思念,三十四年的悔恨与偏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无声的呜咽。 他低头,将下巴抵在池舜的发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一遍遍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池舜的哭声撕心裂肺,像要将这些年所有的隐忍、委屈、不甘与痛苦全都倾泻出来。 他恨天道的不公,恨系统的操控,恨自己身不由己,更恨赤连湛的不放手,但这份恨里,又藏着化不开的眷恋与依赖。 …… 而不远处一颗粗大的树干之后探出几个脑袋,明明都是成熟的大人,以及做长老的人了,偏偏依旧如此小孩子心性。 “搞什么嘛?池舜这小子回来竟然不先第一个找我!”鹤子年握拳轻轻砸了下树干,以示不满。 张懿之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人家认出来,你还满头雾水,只能在此处偷窥查探端倪呢。” 潭娇娇倒是开心:“没想到竟真是大师兄!早前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了呢!我先前真的一直在黯然神伤呢呜呜呜……” 顾期洲相对沉稳许多,“既然此处无事,我们是否该去查看那边上山弟子的情况了,若是有什么变故,恐有些棘手。” “变故?是放火烧山的那种吗?”张懿之没由来开了一个很冷的笑话。 众人一乐。 “没没没没没,没没没事!我我我我叫他们几几个,盯,盯着,呢!”宋婉儿适时出声。 “算了算了,咱们还是先走吧,免得一会儿被发现了,还怪难为情的,我们现在好歹也是一派门面了,不能叫池舜那小子看了笑话去。”鹤子年嘀咕。 潭娇娇点头应声,“是啊,反正这儿也没旁的事了,咱们先去那边做做样子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应下,悄咪咪撤了。 那头的池舜哭到最后,只余肩头轻颤,他抽搭抽搭地,极不满看向赤连湛,“我还从未在人前掉过眼泪,现在好了,我那群狐朋狗友都看见了。” 赤连湛被他这句话逗得轻笑出声,他看着池舜的目光柔得不像话。 池舜瘪瘪嘴,他果然还是做不到狠下心来,做不到眼睁睁无视这个人的哀求,看到对方那般卑微得模样,他简直心都要碎成一地。 还有他那些朋友期盼的眼神,他实在无法辜负,也许这不是最好的结局,他会一直改写,直到成为最好的结局。 赤连湛没有给他开口的时间,赤连湛望着他,坚定而又温柔道:“无论是天道还是命定,乃至那个超出常理的东西,我已经找到头绪,会亲手助你打破。” 池舜一怔。 他错愕地看向赤连湛,赤连湛会知晓这些不难,他早已和盘托出,加上后期自己失去灵力,赤连湛会慢慢猜到一切,以及知道自己也有系统这件事很正常。 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在自己“故去”的三十多年里,竟然一直在追寻破解那个超出这个世界规则之外的东西。 他一个原著,这种超出位面的bug,他也能凭一己之力破译吗? 第97章 天道 “你什么都知道了。”池舜肯定。 赤连湛点头, “不仅如此,我在试图打破规则之际,感受到了天道前所未有的阻拦,方才那个天枢神剑族的极品剑修苗子, 我猜测, 很可能是天道认为令玄未那子已无可能走向飞升, 从而选举了另一位, 重新完成这个所谓的飞升大任。” 池舜明白, 这一点在他刚刚看见那一幕之时就已经产生了怀疑, 但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见过令玄未,他还有一点不能确定。 “师尊可记得, 当日弟子提醒师尊,说过令师弟体内有另一道灵魂?” 池舜务必确定, 这道能够影响令玄未的灵魂是否尚在,如果还在,那么令玄未就依然是主角, 如果不在,那么它很有可能已经转移寄生于这位新的主角身体中。 不过此外还有一种可能,在赤连湛当众羞辱并将那个后来的主角拒绝后,那道灵魂还有没有可能重返令玄未体内,重新等待新的契机? “那东西古怪至极,此界之内恐无有术法能将之彻底消灭,此前我便多有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赤连湛思绪拉远,说到这他似乎想起什么又转言道:“不过我在一本古籍上见过一种诅咒之法, 便是将上古大能的神魂以诅咒的方式牵引入凡夫俗子的体内,那些凡夫俗子通常会被上古大能寄宿, 改变根骨,辅佐修为,直到最后飞升,再杀死原宿主的灵魂,鸠占鹊巢飞升成神。” 池舜有些惊异,如果这种可能为实,那么主角就是一个骗局,真正的主角就成了那个上古大能的灵魂了,而所有的其他人都只是这道灵魂的垫脚石,可是用这么多天骄乃至赤连湛这个最有可能飞升的人垫脚,未免太过奢侈? “那这天道岂不是匡扶邪魔?” 赤连湛摸了摸池舜的头,“许是天道觉得此界之人已无可救药,从很久以前,这片大陆便再无人可飞升,它若不出手,那么这片大陆可能就要走向湮灭。” 池舜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这是世界规则自救的方式?不惜牺牲我们这群小鸡仔?” 池舜问完其实自己就已经想明白,世界规则曾经授意系统篡改剧本害死赤连湛,但只有一次,被池舜阻止后,世界规则就放弃了继续弄死赤连湛,可能它也觉得惋惜,试图保留这个可能飞升之人。 虽如此,世界规则却依旧过于冷漠,为了不走向毁灭,便自导自演一场角逐,势要利用那位上古大能拯救世界。 第104章 池舜摇摇头,“天道太过秧苗助长,它便是硬要以这种方式让一个人飞升,那往后呢,再造千千万万个傀儡修士飞升吗?修仙之路本就是一个磨练心性、锻炼体能的无上大道,唯有真真切切感受到过一切,才称得上一句得道。” “天道与其如此,倒不如等等看,这个世界之中的小人儿,是否有足够的韧劲与心性飞升成神。” 赤连湛满意地笑笑,池舜从来都是如此通透,对一切事物和人都不抱单一的看法,即便天道如此阻挠他,他也依旧想将天道扶上正轨,这样大义之人,合该万古流芳的。 “我托虞文君在蓬莱设了法阵,蓬莱是大路上灵气最充裕之处,若有机会,能引那子前往,再逼出那道残魂,我与虞文君势必将其绞杀当场。” 听到这,池舜才明白,赤连湛不仅将一切早已弄清楚,甚至已经将之后的计划全部安排妥帖,不出意外,他的计划还需要瞒过系统,就像自己计划杀死令玄未之时,系统阻挠自己一样。 “可是你现在说出来,它们就会有所防备了。”池舜笑笑。 赤连湛又伸手摸他的头,轻轻一笑,“舜儿如此聪明绝顶,岂会无应对之法。” 池舜闻言腼腆笑笑,他自然有办法,可是听对方这样说,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过后池舜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正是神棍留给他的,池舜知晓,若这符离身,必定引来杀身之祸,天道第一时间想杀他,能操控的,只有令玄未与赤连湛,而他相信,赤连湛定不会出手,这样他一路向蓬莱逃,无论令玄未在何处,都一定会赶往蓬莱。 “师尊,这符交由你保管,之后我们蓬莱见,相信我,我们还会再见。” 池舜落下这句话,深深看了一眼赤连湛,毅然决然将黄符塞进赤连湛手中,头也不回,飞身往外头奔去。 赤连湛捏着掌心那枚温热的黄符,符纸边缘还带着池舜指尖的温度,目送那道青衫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破演武场的穹顶,消失在天际。 他指尖微微收紧,符纸的纹路硌进掌心,像刻下了一道无声的约定。 风卷起他的白衣,猎猎作响,三十四年的沉寂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奔赴的热忱。 他抬眼望向池舜离去的方向,眸中褪去了所有温柔,只剩凛冽的决绝,霜业剑的清寒剑意自周身悄然弥漫,将空气都冻得微微发颤。 “不论是系统,还是天道……这一次,本尊不会再让你如愿。”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随即转身,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演武场,朝着清霄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需即刻加固蓬莱法阵的联络节点,还要暗中传令虞文君,做好万全准备,这盘棋绝不能出半分纰漏。 而此时的池舜,利用御空符正穿行在天启宗的云海之间,他青衫被风掀起,猎猎翻飞。 池舜没有回头,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便会被赤连湛那滚烫的目光绊住脚步。 神棍的黄符离身的瞬间,他便清晰地感受到,冥冥之中有一道冰冷的视线锁定了自己,那是天道的窥探,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果然,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身后便传来一阵凌厉的破空之声,裹挟着浓郁的魔煞之气,直逼后心。 池舜眸光一沉,侧身避开袭来的黑色气刃,转头望去。 只见令玄未身着玄色衣袍,面色惨白如纸,眼底却翻涌着猩红的疯狂,周身魔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显然体内的上古残魂已彻底占据上风。 “你果然没死。”令玄未的声音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苍老的嘶哑声。 池舜冷笑一声,御空后退数丈,与之拉开距离,“你这老道好不要脸,霸占一个天之骄子的身躯,借势扶摇,当真龌龊至极。” 令玄未一听,当即哈哈大笑,“大势所趋而已,天降重任,本尊如何拒之?” “大势所趋?”池舜指尖凝起一道灵力,化作锋利的符刃,眸中寒光凛冽,“不过是鸠占鹊巢的邪魔,也敢妄谈大势?你可知令玄未的魂魄尚在体内挣扎,你这般强夺他的身躯,耗损他的本源,待你飞升之日,他便会魂飞魄散,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那又如何?”残魂操控着令玄未的身躯,抬手一挥,周身魔煞之气凝聚成数道黑色锁链,朝着池舜缠来,“凡夫俗子的性命,本就该为大道铺路。此界久无飞升者,天道垂怜,赐本尊重生之机,助本尊重归神位,他能成为本尊的容器,是他的荣幸。” 池舜身形一闪,避开黑色锁链的缠绕,御空符的灵力在脚下流转,带着他飞速朝着东方疾驰。 他深知自己绝非这残魂的对手,唯有尽快将其引向蓬莱,才能借助赤连湛与虞文君布下的法阵将其绞杀。 “荣幸?”池舜的声音裹挟着风,传到令玄未耳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你不过是天道用来自救的棋子,待你飞升之后,此界是否会迎来真正的安宁,还是更大的浩劫,天道自己恐怕也未曾想过。” 残魂脸色一沉,他操控着令玄未的身躯,速度陡然加快,魔煞之气化作一对黑色羽翼,拍打着虚空,紧追不舍:“休要胡言乱语!本尊乃上古神祇,岂会是棋子?待本尊重归神位,自会庇佑此界,倒是你,屡次破坏天道大计,今日必死无疑!” 黑色锁链再次袭来,这一次却带着更强的禁锢之力,将池舜的退路死死封住。 池舜眸光一凛,从怀中掏出数张炎爆符,指尖灵力一动,符箓便化作金色火球,朝着黑色锁链砸去。 “轰!” 金色火球与黑色锁链相撞,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金色的火光与黑色的魔煞之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的云海都震得四散开来。 池舜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再次加速,与令玄未拉开了一段距离。 但残魂的实力终究太过强大,不过瞬息之间,便又追了上来。 令玄未的掌心凝聚起一道巨大的魔煞之刃,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池舜的后背劈去:“受死吧!” 池舜只觉背后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他猛地转身,祭出一张防御符,化作一道金色光盾挡在身前。 “铛!”魔煞之刃狠狠劈在光盾之上,金色光盾剧烈震颤,瞬间布满了裂纹,池舜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眼看蓬莱还有十万八千里,此刻若是无法甩开令玄未,池舜便是必死无疑。 第98章 游斗 魔煞之刃的余威震得池舜脏腑发疼, 金色光盾应声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他踉跄着后退数丈,喉头一甜,又一口鲜血呕出, 溅在青衫上, 宛如绽开的红梅。 令玄未眼中猩红更甚, 苍老的嘶哑声带着狞笑:“没了防御符, 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 他掌心魔煞之气再度暴涨, 凝聚成一柄更长更利的魔刃,裹挟着撕裂虚空的威势, 朝着池舜的天灵盖劈来。 池舜瞳孔骤缩,体内灵力已然告急, 御空符的效力也濒临耗尽,此刻竟连闪避的力气都快提不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白的流光破空而至, “铛”的一声巨响,震得天地都仿佛晃了晃。 玄铁重锤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魔煞之刃上,黑色魔煞之气瞬间溃散,令玄未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掌心发麻。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坏本尊的好事!” 残魂怒喝,抬眼望去,只见数道身影御空而来, 为首的正是手持玄铁重锤的鹤子年,身后跟着张懿之、潭娇娇、顾期洲与宋婉儿, 他们阵列整齐,周身灵力汇聚成一股磅礴的气势,蓄势待发。 池舜心头一热,回头望去,只见鹤子年扛着玄铁重锤,咧嘴一笑:“你小子跑这么快做什么,打架怎么能不带我们?” 张懿之不语,数道金色符光射向令玄未,替池舜扫清了周遭残留的魔煞之气,才道:“先办正事。” 潭娇娇一袭白衣猎猎,长剑出窍,气势凌厉,但她并未着急出手,而是转头先看向池舜,认真道,“大师兄,不光你和仙尊煞费苦心,我将当年发现的端倪告知几位师兄后,我们也是一直伺机待发呢!令师兄已经受这邪魔挟制多年,今日终于有机会拨云见日,不过在那之前,师妹想求大师兄一件事,若是可以,还请大师兄留令师兄一条命。” 说罢她重重朝池舜作揖颔首,随后毅然决然提剑刺向被残魂控制的令玄未。 池舜望着潭娇娇决绝的背影,喉头有些哽咽,他知晓潭娇娇与令玄未一同进宗,互相扶持羁绊深厚,哪怕对方如今被残魂操控,她也始终未放弃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我答应你。”池舜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便是你不说,我也必护令师弟周全的。” 话音未落,令玄未已被潭娇娇的剑气逼得连连后退,残魂的怒喝声震耳欲聋:“妇人之仁!本尊占据这具身躯多年,他的魂魄早已残缺不全,若是斩杀本尊,他活不过三日!” 第105章 “闭嘴!”潭娇娇红了眼眶,长剑攻势愈发凌厉,“都是你这邪魔作祟,才害了令师兄,今日我定要斩了你,为他报仇!” 鹤子年趁机挥起重锤,朝着令玄未的后背砸去:“少跟这魔头废话,先把他按住再说!” 眼看几人陷入恶战,池舜连忙朗声提醒,“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他势要杀我,你们只需拖延些许时间即可,切不可将自己置入险境!” 鹤子年闻言哈哈大笑,玄铁重锤横扫而出,逼退令玄未的同时喊道:“放心!我们哥几个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拖延些时间那简直是小菜一碟!” 他话音刚落,顾期洲已掣出辉月剑,银白剑身映着天光,瞬间爆发出澄澈的灵力。“此獠魔煞深厚,不可力敌,以困为主!” 顾期洲声音沉稳,手腕翻转,辉月剑划出数道清冷弧光,灵力凝结成银白丝线,交织成一张巨网,朝着令玄未罩去。 宋婉儿虽言语结巴,却出手极快,绿色灵力凝结成实体顺手而出,精准地钉在灵力巨网的节点上,加固着困缚之力:“大大师兄,你你快走走!我我们撑撑得住!” 令玄未被巨网困住,怒吼连连,周身魔煞之气疯狂翻涌,黑色气焰灼烧着灵力丝线,网身瞬间布满裂纹。 “一群乌合之众,也敢困本尊?”残魂狞笑着,操控令玄未的身躯猛地发力,魔煞之气凝聚成利爪,狠狠撕扯着灵力巨网。 “咔嚓”一声脆响,灵力巨网应声碎裂。 潭娇娇见状,长剑一挑,剑气如霜,直指令玄未面门,迫使他回防。 张懿之趁机掷出数张爆破符、困缚符,金色符光与潭娇娇的剑气交织,形成一道攻防兼备的阵线。 “别硬扛!游斗!”池舜看得心头一紧,再次高声提醒。 他知道这残魂的实力远超众人,哪怕几人默契配合,也撑不了太久。 体内仅剩的灵力在经脉中灼烧,他咬了咬牙,转身看向蓬莱的方向,那里的灵气波动已隐约可感。 “保重!”池舜最后看了一眼激战中的众人,毅然转身,将体内残余灵力尽数灌注于足底,御空符爆发出最后一道璀璨的光芒,青衫身影化作一道极速流光,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令玄未瞥见池舜远去的背影,眼中猩红欲裂,嘶吼着想要挣脱缠斗:“休走!本尊取你狗命!” “想追?问过我这重锤答应不答应!”鹤子年纵身一跃,玄铁重锤带着雷霆之势,狠狠砸向令玄未的肩头。令玄未被迫转身格挡,魔煞之气与重锤相撞,震得他气血翻涌。 潭娇娇趁机长剑直刺,剑尖直指令玄未心口的魔煞核心,红着眼喊道:“哪里走!” 张懿之的困缚符再度缠上令玄未的双腿,顾期洲挥起辉月剑,银白剑气如瀑布倾泻,不断切割着他周身的魔煞之气,剑风凌厉,逼得令玄未只能连连后退。 宋婉儿的灵力则精准地袭向他的破绽,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找死!”残魂彻底被激怒,周身魔煞之气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虚影,挣脱了众人的牵制。虚影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鹤子年咬去,魔煞之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不好!”顾期洲脸色大变,挥剑斩出一道月牙状剑气,将鹤子年往后一护,同时辉月剑横亘身前,灵力灌注剑身,化作一道银色屏障。“轰”的一声,屏障瞬间破碎,几人都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这魔头果然厉害!”鹤子年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扛着重锤再度上前,“但我们不能退!池舜那小子还没到蓬莱!” 潭娇娇擦干眼角的泪水,长剑一挺,眼神愈发坚定:“为了令师兄、大师兄,为了天启宗,今日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拖住他!” 几人再度结成阵型,辉月剑的银芒、玄铁重锤的乌光、金色符光、白色剑气与绿色灵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即便他们个个带伤,却无一人退缩,死死缠住那道黑色虚影,用血肉之躯为池舜争取着每一分每一秒。 而池舜的身影,此刻已穿透层层云海,蓬莱仙岛之上那座巨大的金色法阵轮廓愈发清晰。 他能感受到法阵中传来的磅礴灵力,也能感受到赤连湛与虞文君的气息。 体内灵力已然耗尽,他却凭着一股执念,硬生生催动着御空符的最后一丝效力,朝着那片承载着所有希望的土地,奋力飞去。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便会被那惨烈的战况绊住脚步,只能将所有意念都倾注在“抵达蓬莱”这四个字上。 御空符的光芒愈发黯淡,体内经脉因灵力枯竭而传来阵阵刺痛,眼前甚至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他咬碎银牙,舌尖尝到血腥味,却依旧死死攥着拳头,任由风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 蓬莱仙岛的金色法阵已近在咫尺,那璀璨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 “舜儿。” 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风声,传入耳中。 池舜心头一震,抬眼望去,只见赤连湛与虞文君正立于法阵边缘,朝着他的方向疾驰而来。 赤连湛白衣翻飞,周身灵力涌动,眼中满是焦急与关切,霜业剑的清寒剑气在他周身萦绕,仿佛随时准备接应。 “师尊!仙尊!”池舜声音嘶哑,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赤连湛瞬间来到他身边,伸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掌心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他体内,缓解着他的疲惫与伤痛。 “终于到了。”赤连湛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看着他满身伤痕、青衫染血的模样,心疼不已。 虞文君也上前一步,目光凝重地望向池舜身后的云海:“那魔头随后便至?” “是,鹤师弟他们在拖延时间,但撑不了太久。”池舜喘着气,语速极快,“令玄未体内的残魂已完全掌控他的身躯,潭师妹求我留令师弟一命,还请师尊与仙尊设法。” 赤连湛眸色一沉,点了点头:“我已知晓。法阵已准备就绪,待那残魂踏入阵中,我们便启动法阵,逼出残魂的同时,会尽力护住令玄未的魂魄。” 虞文君颔首,转身朝着法阵中央走去:“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准备。” 第99章 大梦 蓬莱仙岛盘踞于东海之上, 云雾缭绕间,一座横跨整座岛屿的金色法阵正熠熠生辉。 法阵以九天玄石为基,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符文间流淌着莹润的金光, 如同一条条金色溪流交织成网, 将整座仙岛笼罩其中。 此时此刻, 法阵边缘, 数百名蓬莱宗弟子身着统一的青蓝色道袍, 盘膝而坐, 双手结印,源源不断的灵力自他们体内涌出, 化作一道道青色光柱,汇入法阵之中, 让那金色光芒愈发炽盛,连天际的云海都被染成了金红色。 池舜靠在石台上,调息片刻, 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胸口的伤痛仍在隐隐作祟。 他抬眼望去,只见那法阵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在金光中流转跳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心中不由得感慨,这般规模的法阵,怕是耗尽了蓬莱宗与赤连湛的全部心血。 “此乃‘锁魂诛仙阵’,以蓬莱千年灵脉为引, 辅以百余名弟子的灵力催动,专为克制那上古残魂所设。”虞文君走到两人身边, 声音沉稳,“一旦启动,既能逼出残魂,又能以法阵之力护住令玄未的肉身与残魂,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法阵之外的云海:“此阵消耗巨大,若不能速战速决,怕是撑不了太久。” 赤连湛点头,霜业剑已然出鞘,剑身清寒,映着法阵的金光,散发出凛冽的剑气:“无需担忧,只要那残魂踏入阵中,我与你联手,必能将其斩除。” 池舜攥紧了手中的破煞符,心中默念着鹤子年等人的安危。 他知道,此刻天启宗的众人还在云海中与残魂死战,每多拖延一刻,他们便多一分危险。 就在这时,法阵外的云海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魔煞之气如同墨汁般泼洒开来,瞬间染黑了半边天空。 原本澄澈的灵气变得浑浊,空气中弥漫着腐蚀般的腥臭味,连法阵的金色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来了。”赤连湛眸色一凛,霜业剑直指云海翻腾之处。 虞文君也瞬间戒备,周身灵力暴涨,绯红色灵力与赤连湛的剑气交织,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蓬莱宗的弟子们感受到这股恐怖的魔煞之气,脸色齐齐一变,但依旧咬牙坚持,源源不断地将灵力注入法阵之中,让法阵的光芒勉强维持着鼎盛。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云海被硬生生撕裂一道巨大的口子,一道黑色身影裹挟着滔天的魔煞之气,如同陨石般砸向蓬莱仙岛。 正是被残魂完全掌控的令玄未。 他周身的魔煞之气已凝聚成实质,黑色的气焰高达数丈,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魔翼,翼尖闪烁着锋利的寒光,眼中猩红一片,看不到半分清明。 第106章 在他身后,几道狼狈的身影也随之出现,正是鹤子年、张懿之等人,他们个个带伤,衣衫染血,气息萎靡,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死战。 鹤子年扛着玄铁重锤,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依旧咧嘴笑着,朝着法阵中的池舜喊道:“我等拖延的时辰可够?” 潭娇娇的白衣已被鲜血染红,长剑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目光死死盯着令玄未的身影,眼中满是焦急与决绝。 顾期洲的辉月剑上银色剑气黯淡许多,他扶着宋婉儿,两人皆是气息不稳,显然已耗尽了大半灵力。 “速速退入法阵。”赤连湛高声喝道,手中霜业剑一挥,一道巨大的剑气朝着令玄未劈去,暂缓了他的攻势。 鹤子年等人闻言,不敢迟疑,相互搀扶着,朝着法阵的方向疾驰而来。 蓬莱宗的弟子连忙分出部分灵力,在法阵边缘打开一道缺口,将他们接入阵中。 见众人全部安排妥帖,赤连湛才退到边缘处,俯身在池舜耳测轻轻吩咐:“舜儿,你且在此处调息,剩下的交给为师。” 说罢他不等池舜回复,便朝远处的虞文君递去一个眼神。 虞文君点头,周身灵力暴涨,与赤连湛一同飞身落在法阵中央。 两人同时抬手,灵力注入法阵之中,金色符文瞬间光芒大盛,整个蓬莱仙岛都被笼罩在一层璀璨的金光之中。 “启动法阵!” 随着虞文君一声令下,金色法阵猛地运转起来,无数道金色光柱从地面升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法网,朝着云海的方向笼罩而去。 令玄未的身影冲破云海,黑色魔煞之气与金色光柱相撞,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他看着眼前的金色法阵,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被残魂操控着,朝着法阵中央冲来:“区区法阵,也想困住本尊?简直痴心妄想!” “是否痴心妄想,试过便知。”赤连湛手持霜业剑,飞身迎上,清寒剑气直指令玄未的眉心,“今日,本尊便叫你魂、飞、魄、散。” 可就在剑气即将触及他面门的瞬间,天际突然降下一道无形的威压,如同万千山岳倾轧而下,让赤连湛的动作骤然一滞。 那威压冰冷而漠然,不带半分情绪,却有着凌驾于世间一切的威势,正是天道的意志。 不曾想这天道竟如此一意孤行,赤连湛抬眸,周身灵力暴涨,试图挣脱这股威压的束缚。 但那威压实在太过强大,他的剑身微微颤抖,剑气竟被硬生生压回寸许。 虞文君也遭受到同样的压制,绯岚剑如同被冻结般流转滞涩,她脸色一白,咬牙道:“天道这是铁了心要让这残魂飞升,不惜违背世间道义?” 法阵之外,云海翻腾得愈发剧烈,黑色的魔煞之气在天道威压的庇护下,竟疯狂滋生,令玄未周身的气焰又涨了数分。 他仰头狂笑,苍老的嘶哑声中满是得意:“哈哈哈!你们看到了吗?天道庇佑本尊,本尊只是顺应天意!你们逆天而行,必死无疑!” 说罢,他掌心魔煞之刃再度凝聚,趁着赤连湛与虞文君被压制的间隙,狠狠朝着法阵核心劈来。 金色法网剧烈震颤,符文光芒黯淡了大半,不少蓬莱宗弟子被这股冲击力震得喷出鲜血,灵力输出瞬间中断。 不仅如此,下一瞬那邪魔的攻击便逼到赤连湛身前,赤连湛只能挽剑格挡,而后攻势越发迅捷,即便是这个天道自认的剑道第一人,在其面前都显得有些吃力。 魔煞之刃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劈在霜业剑上。 “铛”的一声巨响,清寒剑气与黑色魔煞剧烈碰撞,赤连湛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白衣翻飞,周身灵力疯狂涌动,试图抵御魔煞的侵蚀,可天道威压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压制着他的灵力运转,让他每一次挥剑都显得异常艰难。 “剑道魁首?不过如此。”残魂操控着令玄未的身躯,攻势愈发凌厉,魔煞之刃招招直指要害。 赤连湛不语,他深知自己不仅是为了斩杀残魂,更是为了打破天道的桎梏,守护身边之人。 他猛地咬破舌尖,借着剧痛驱散体内的滞涩,周身灵力骤然爆发,霜业剑划出一道孤绝的弧光,硬生生逼退令玄未的攻势。 虞文君见状,强忍周身灵力凝滞的痛苦,绯岚剑挽出数道绯红剑影,朝着令玄未的侧翼袭去。 她看出赤连湛已是强弩之末,必须为他争取喘息之机。 可天道威压无处不在,绯红剑影刚一出手便被无形之力压制,威力大减,被令玄未轻易挥手打散。 “你也配与本尊交手?”残魂狞笑,魔翼一拍,身形瞬间出现在虞文君身前,魔煞之刃直刺她的心口。 虞文君脸色大变,仓促间侧身闪避,魔煞之刃擦着她的肩头划过,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绯红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袍。 她踉跄着后退,气息愈发萎靡,却依旧咬紧牙关,绯岚剑横亘身前,死死守住防线。 法阵之外,蓬莱宗弟子们的境况愈发危急。 天道威压与魔煞之气的双重冲击下,不少弟子支撑不住,纷纷倒地昏迷,剩下的弟子也个个面带惨白,灵力输出断断续续,金色法阵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池舜靠在石台上,看着眼前的惨状心急如焚,他试图运转灵力上前支援,可体内经脉伤痛未愈,加上天道威压的压制,刚一调动灵力便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他攥紧手中的破煞符,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就在这时,令玄未再度挥出魔煞之刃,朝着赤连湛的脖颈劈来。 赤连湛已是油尽灯枯之象,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魔煞之刃逼近。池舜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师尊!” “不——!” 一声凄厉的呐喊突然从令玄未口中传出,并非残魂的苍老嘶哑,而是带着令玄未本身的稚嫩与痛苦。 魔煞之刃劈落的动作骤然停滞,令玄未眼中猩红的光芒剧烈闪烁,露出一丝挣扎的清明。 他抱着头,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声音带着极致的痛苦:“别……不要伤害仙尊……我……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残魂显然没料到令玄未的魂魄还能爆发如此强烈的反抗,怒喝道:“孽障!给本尊安分点!本尊要杀的人,你也敢阻拦?” 令玄未的身体如同被两股力量拉扯,一半朝着赤连湛挥剑,一半却在奋力后退,魔煞之气与微弱的灵力在他体内交织碰撞,让他显得痛苦不堪。 “我……我乃天启宗玉剑派主长老坐下首徒令玄未……我是将罚剑主……我要做剑道……之…魁首啊……”他艰难地开口,眼中的清明越来越盛,“大师兄…潭师妹……我对不起你们。” 潭娇娇听到令玄未的声音,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拄着长剑,朝着令玄未的方向踉跄前行,声音带着哽咽:“令师兄!坚持住!我们来救你了!” 她伤势过重,刚走两步便摔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令玄未在残魂的掌控下痛苦挣扎。 赤连湛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强忍灵力枯竭的疲惫,周身灵力再度爆发,霜业剑化作一道清寒流光,直指令玄未体内残魂的核心位置,“虞文君,动手!” 虞文君会意,强忍着肩头的剧痛,绯红灵力尽数注入绯岚剑中,朝着令玄未的心口刺去。 残魂见状,怒吼一声,疯狂地冲击着令玄未的识海:“孽障!你敢坏本尊的大事!” 令玄未的身体剧烈颤抖,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嘶吼,却始终没有放弃抵抗。 他眼中的清明越来越盛,魔煞之气在他体内的掌控力逐渐减弱,挥向赤连湛的魔煞之刃也变得滞涩起来。 池舜看着令玄未眼中的清明与哀求,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此刻的符术造诣已登峰造极,临空画符以天地为纸,自身为笔,精血为墨,只消得一张最简单的清心符。 风云青雷录中曾提到,意识杂乱心浮气躁对症乃清心也。 池舜当即咬破手指,在空中绘制清心符,精血在空中慢慢凝聚,巨大的符术在空中慢慢呈现,收笔时,池舜将那道“符”快速送至令玄未那处。 这道清心符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在漫天魔煞与金光中显得微不足道,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令玄未的眉心。 精血触及皮肤的瞬间,爆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如同清泉般缓缓渗透进令玄未的识海。 令玄未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他不再是个什么剑修,只是一个凡夫俗子,爹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于他而言,最大的快乐便是晚间,一家三口在门前桑葚树下各自诉说今日发生的趣事……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终了 第107章 直到霜业剑彻底没入令玄未的肉身, 直逼那道残魂的栖身之所,令玄未才如大梦初醒般,浑身只剩下疼,偏偏他又清清楚楚在余光中看见了一个极像大师兄之人。 身上的疼令他眼角忍不住滑落些许泪珠, 到底是身上的疼, 还是想到大师兄被自己用将罚剑斩杀的回忆的疼, 已经分不清了。 大抵, 大师兄被自己杀死时, 也是这样疼的吧, 至少后来听说,大师兄极怕疼, 过往大师兄为避免肉身受苦都是以分身行走世间,却仅有那一次真身入境, 死在自己手中。 令玄未没忍住,突然嚎啕大哭。 他怎么能亲手杀了大师兄呢?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躯因剧烈的抽泣而颤抖不止, 魔煞之气在霜业剑的压制下渐渐溃散,露出他原本清俊却满是泪痕的面容。 过往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虚影从他体内被强行逼出,正是那上古残魂。 残魂失去了令玄未身体的庇护,在金色法阵的压制下显得虚弱不堪,发出阵阵凄厉的哀嚎。 黑色残魂在金色法阵的光网中扭曲挣扎,干瘪的虚影如同被狂风撕扯的破布,每一次扭动都伴随着黑色雾气的溃散。 它失去了令玄未肉身的滋养, 又遭锁魂诛仙阵的上古符文压制,原本滔天的魔煞之气已萎靡大半, 却仍不甘心,尖啸着释放出最后的凶戾:“你们这些逆天之徒!本尊乃应天道而生,岂容尔等亵渎!今日便让这蓬莱仙岛为本尊陪葬!” 话音未落,残魂虚影骤然膨胀,周身魔煞之气疯狂凝聚,化作一头张牙舞爪的黑色巨兽,腥臭的气息弥漫开来,连法阵的金光都被染得暗沉了几分。 巨兽四肢踏碎虚空,朝着赤连湛猛扑而来,利爪裹挟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直指他要害。 “孽障。”赤连湛低呵一声,他眸色冰寒,霜业剑在掌心挽出数道清寒剑花,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衣流光,避开巨兽利爪的同时,剑刃已劈出一道数丈长的剑气,如同银河倒悬,狠狠斩向巨兽头颅。 剑气所过之处,魔煞之气瞬间消融,留下一道清亮的轨迹。 虞文君身形紧随其后,绯岚剑红光暴涨,绯红剑气如同燎原之火,缠绕上巨兽的四肢。 她剑法灵动刁钻,每一剑都精准刺向魔煞凝聚的薄弱处,硬生生将巨兽的动作牵制。 “赤连湛,攻其核心!此獠已无肉身庇护,核心一破便会魂飞魄散!” 池舜虽经脉仍有隐痛,却也强撑着起身,掌心紧握数张破煞符。 他目光锐利,紧盯黑色巨兽的胸腹之间,那里魔煞之气最为浓郁,隐隐有一点暗黑色的光点闪烁,正是残魂的核心所在。 “师尊,仙尊,我来引动法阵金光!” 话音落,池舜将破煞符尽数祭出,指尖灵力催动,符纸瞬间燃烧,化作一道道金色火焰,精准地落在巨兽胸腹的核心位置。 破煞符本就专为克制魔煞而设,再辅以锁魂诛仙阵的千年灵脉之力,金色火焰瞬间燎原,将残魂核心包裹其中,滋滋作响间,黑色魔煞被灼烧得不断蒸腾。 “啊——!”残魂发出凄厉的哀嚎,黑色巨兽剧烈挣扎,四肢胡乱挥舞,想要扑灭核心处的火焰。 可赤连湛与虞文君怎会给它机会? 赤连湛霜业剑再度发力,剑气穿透巨兽的防御,直刺核心;虞文君绯岚剑则化作一道绯红长虹,与霜业剑形成夹击之势,一上一下,死死锁住核心周围的魔煞之气。 金色火焰与双剑夹击之下,残魂核心的暗黑色光点愈发黯淡,黑色巨兽的挣扎渐渐失去力道,四肢挥舞的幅度越来越小,腥臭的魔煞之气如同退潮般消散。 锁魂诛仙阵的上古符文此刻光华大盛,无数道金色光柱从地面升起,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光网,将巨兽层层包裹,如同淬炼精钢般反复冲刷着残魂最后的余孽。 “不……本尊不甘心!天道庇佑……怎会……怎会如此……” 残魂的哀嚎声越来越微弱,原本膨胀的巨兽身躯在法阵的无尽洗礼中缓缓萎缩,黑色雾气丝丝缕缕地被金光吞噬,化作虚无。 它试图凝聚最后的魔煞之气反扑,却发现每一次发力都如同石沉大海,被法阵的金光瞬间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赤连湛眸色沉静,霜业剑始终直指残魂核心,清寒剑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如同冰锥般持续穿刺着那道濒临破碎的暗黑色光点。 “天道若真庇佑你,便不会让你祸乱世间,残害生灵。你所倚仗的,不过是天道一时的偏颇,而非真正的道义。”他的声音透过金光,清晰地传入残魂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绝。 虞文君绯岚剑的红光与法阵金光交织,形成一道红白相间的剑幕,死死压制着残魂核心周围最后的魔煞之气,不让它有丝毫逃脱的可能。 “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报应。”她剑法沉稳,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核心破绽之处,加速着残魂的湮灭。 池舜站在法阵边缘,虽已灵力耗尽,却依旧死死盯着残魂的动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残魂的气息在一点点减弱,那股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灭亡的绝望。 破煞符的金色火焰已渐渐燃尽,却在残魂核心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灼烧痕迹,让它再也无法凝聚魔煞。 令玄未跪在原地,看着黑色巨兽在法阵中慢慢萎缩,眼中情绪复杂。 有对残魂的恨意,有解脱的轻松,更有对过往罪孽的愧疚,他能感受到,那道困扰了他多年的魔煞之气终于彻底远离,体内经脉虽依旧疼痛,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随着时间推移,黑色巨兽的身躯已萎缩成一团小小的黑影,残魂核心的暗黑色光点彻底熄灭,再也没有一丝光芒。 当最后一缕魔煞之气被法阵金光吞噬时,那团黑影轻轻一颤,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尘埃,在金光中缓缓飘散,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残魂消散的瞬间,锁魂诛仙阵的金光缓缓收敛,如同完成了使命般,化作柔和的光晕,滋养着蓬莱仙岛受损的灵气。 空气中的腥臭气息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灵韵,让人心旷神怡。 就在这时,天空中厚重的乌云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如同利剑般射向大地。 紧接着,更多的阳光从缝隙中涌出,驱散了笼罩在蓬莱仙岛之上的最后一丝阴霾。 云海被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整座仙岛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薄纱。 阳光落在赤连湛的白衣上,映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眸中闪过一丝释然。他收剑而立,看着渐渐放晴的天空,轻声道:“尘埃落定了。” 虞文君收起绯岚剑,肩头的伤口在阳光与灵气的滋养下渐渐止血,她望着阳光照耀下的海面,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终究是邪不压正。” 此刻姗姗来迟的天衍宗众人,由江行带头的一行医修即刻就位替众人施术疗愈,三位尊者会面交谈剩下的事宜。 跟在江行身后的江月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令玄未身上,往日里定会一股脑奔向他的少女,此刻竟生出几分迟疑。 目光流转间,她瞥见一道与池舜极为相似的身影,同样身负重伤,四下无人照料,便想上前,却被身侧的江欲晚轻轻拦住。 江月柔狐疑看向江欲晚,江欲晚只轻轻摇了摇头,“姐姐,明月岂会身陷沟渠。” 江月柔微愣,竟突觉自己从未曾懂过她这个亲弟弟。 她随着江欲晚的目光望去,只见赤连湛不知何时已与另外两位尊者交代完毕,正静静立在那位与池舜相似之人身后丈许的位置,替其掩去身后微凉的海风。 池舜沐浴在阳光中,体内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他抬头望向天空,阳光温暖而耀眼,驱散了心中所有的阴霾与不安。 他转头看向赤连湛,眼眶微微发红,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师尊,一切都结束了吗?” 赤连湛温柔坚定地注视着他,郑重点头,“都结束了。我们即有终结它的能力,那么天道也会明白,我们有拯救这个世界的能力。” 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众人皆是喜出望外,相互拥抱庆贺。 几个相熟的友人连忙围拢到池舜跟前,鹤子年尤为急切,一把扑上前将他抱住,带着几分嗔怪道:“你小子,竟不先与我相认!” 引得身后几人哈哈大笑。 最远处,因伤昏迷的令玄未也在医修的疗愈中缓缓清醒,潭娇娇小心翼翼地扶他起身。当他亲眼望见那打闹的身影,确认那当真是大师兄时,顿时喜极而泣,泪水汹涌而出。 池舜听见动静回身看去,只见对方像个孩童一般哭得起劲,他打趣:“待家师飞升之后,你可是要做剑道之魁首的,怎能当众如稚子一般,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第108章 【叮!恭喜宿主突破桎梏,您将不再需要飞升系统的辅助,祝您飞升之途一路顺风。】 【叮!恭喜宿主打破命运,成为自己人生的主角,祝您未来的人生扶摇直上九万里。】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