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隔壁宗门师徒虐恋》 第1章 [gl百合] 《围观隔壁宗门师徒虐恋gl》作者:雾外山【完结】 简介: 黎烬安和隔壁道宗的清霄仙尊谢怀雪是死对头,俩人一起修道,结果处处不如隔壁仙尊,就连收的徒弟也不如隔壁。 单方面仇视了人家几千年。 她觉得这都是无情道带来的好处,隔壁就是占了便宜,如若不然,该是她略胜一筹。 某一日,黎烬安做梦梦见自己活在话本子中,是个早死的背景板,在文中简短地提了一嘴,极烬剑尊也算是一代英杰,可惜中途陨落。 剩下的全是修无情道的谢怀雪和三个徒弟拉扯的情节,都想把谢怀雪那个冷心冷情的家伙占为己有,为此展开长达两百万字的爱恨情仇最后还没有结局,也不知道谢怀雪和哪个徒弟在一起了。 ???她陨落不写明原因,光顾着和徒弟恩恩爱爱是吧?! 黎烬安愤而起身,提着剑就打上门。 人们都说极烬剑尊觊觎了清霄仙尊上万年,最终还是在她的死缠烂打之下得偿所愿。 黎烬安对此有话说:她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活了上万年,不至于惦记谢怀雪那么久。 后来她回想这一天,发觉确实是她先动的手,属实是自投罗网了。 老房子着火,烧起来没救儿。 我想了又想,我与你应是最相配。 主角皆非完美人设 内容标签:因缘邂逅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反套路 师徒 预知 一句话简介: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立意:把握自己的命运,永不言弃 第1章 着急回去揍徒弟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夜间,莹莹如水的月光洒在皑皑白雪上,青山屹立,沉默无声。 以人界和魔界分界线划分左右,越往右风雪越大,往左一片昏暗幽深,一滴雪花都不曾落下,就连夜色也比人界更浓,临近魔界的地方雪飘到半空就已经消融。 剑鸣铮铮,剑意凛然。 红衣昳丽的剑修在雪地上锐利挥剑,干脆利落地将还站立着的魔族解决掉,为首的魔族甚至没来得及放狠话。 黎烬安随意地挽了个剑花收起灼光剑,孤身悠闲地走到魔族的地盘上,没有半分不适,甚至还在嚣张地想要不要动作慢些,看魔族那边会不会继续过来送死。 来几个炼虚期,合体期也可以,要不然她出来一趟收效甚微算怎么回事,岂不是让旁人看了笑话! 要知道剑宗有什么任务都不会让她出手,十件事有八件都落不到她身上,还有一件被其他长老抢着干,美名其曰要是剑尊随随便便出手,修真界岂不是要看轻剑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群剑疯子有多友爱同门呢。 其实就是觉得把极烬剑尊放出去,造成的后果更严重,她出门一趟带回来一张长长的账单,剑宗一群兜里没几个子的穷鬼剑修哪赔得起。 黎烬安还张扬地释放灵力,随意地挥了几下剑,霎时间昏暗的天空被照亮,火花四溅,如同民间街头技艺打铁花,金色焰火,绚烂星河。 那张瑰丽绝艳的面庞在绯色红衣和火花的映衬下,更加肌理细腻骨肉匀称。 不过这场表演并没有等来黎烬安想要吸引过来的观众,她等了一刻钟,见实在没魔来送死,不由地叹息一声。 魔族这些年属实拉跨,都打上门来了,还能憋着忍着不出来迎战。 新上任的魔尊也不行,缩头乌龟一个,还有什么比击退人族剑尊更能立威的方法吗?没有了! 如此畏畏缩缩的作风,如何在本性暴虐反骨的魔族里服众,没有威望如何能坐稳魔尊之位! 黎烬安都替魔尊着急,不过也是她太厉害了,魔族克制不住对她的敬畏之心也可以理解。 左等右等还是没有魔来,她气呼呼地御剑飞行走了,徒留一地的魔族尸体。 一刻钟后,两个头上长满了犄角的低级魔族探头探脑地凑近战场,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发现四下无人之后立即往练虚期魔族大将的尸体扑上去,张开满嘴獠牙就要往下咬。 没用一秒,凌厉刺骨,扑面而来的热浪剑光而至,两只随处可见的低级魔族瞬间灰飞烟灭,连同地上魔族大将的尸体都被融化,连渣都不剩。 虚晃一枪。 黎烬安的身影蓦然出现在半空中,短促地笑了一声,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魔族当真是澜沧最恶心的种族。 只要有机会就会不择手段杀死比自己强的同族,并把同族尸体当成最好的资源,吞噬炼化提升血脉,不容于世。 杀了两个小喽啰也不亏,她并不觉得自己那么大一个剑尊屈尊降贵斩杀只是练气期的魔族小怪有什么不对,最重要的是气死魔不偿命,新魔尊上位没多久就被人族剑尊打上门,给了个大大的下马威还毫无表示,何止是窝囊。 话音刚落,人就消失不见,这次是真的走了。 她走后没多久,原本的战场上就多出几道身影,外表邪魅的黑衣男看着眼前被削平还弥漫着极烬剑意的土地,恨声道:人族欺魔太甚,父亲,明日孩儿就率领军队屠了人族的城池。 你以为她真的走了? 黑衣男不解地看向父亲也就是魔尊,目光向下,恭谨问道:您是说极烬剑尊像刚才一样,会在魔族和人族交界的城池中驻守等待? 极烬剑尊性子急躁,但不代表她蠢,懂了吗?魔尊冷笑一声,似是想到什么,快了,要相信你妹妹玩弄人心的能力,若她成功,人族修士内部就不再是一块铁板。 黑衣男低头恭敬称是,只是心里非常不屑,什么妹妹,魅魔生的杂种罢了,血脉几近与无,要不是长了张不错的脸,连出现在魔宫的资格都没有。 父亲还平白送她那么多资源,说是补偿她那么多年漂泊无依,只是魔宫上下都知道这话里的水分足以淹没魔界四十八城。 如果她完不成任务 还没等他再接着往下想,就听见魔尊笑了一声,说道:蠢货哪里都有,之前本尊压着不让他们前来送死,估计有不少魔帅魔将怨恨本尊,三大魔君也会觉得本尊优柔寡断,胆小怯弱。 黑衣男用比之刚刚更加谦卑的语气恭维自己的父亲,父亲多虑,他们都不过是您的手下败将,怎敢如此大逆不道,若真是如此,孩儿马上就打上门,让他们知道今日魔界是谁为主! 魔尊又是一笑,仿佛被黑衣男逗笑,很快变得冷漠,那种蠢货理会做什么,送他们去死就好了。 老奸巨猾这个词还是很有道理的,像是响应魔尊的话一般,一个时辰后就有浩浩荡荡的魔兵从某个魔君掌管的地盘出发,朝着人族前线城池进军。 然后就撞上了吃饱喝足,懒懒散散的黎烬安,正好之前没有打过瘾,请一线天的凡人修士免费看上一场火树银花不夜天!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一线天守城的修士都没来得及动手,城外的魔族大军就已经自乱阵脚,张皇撤退。 城主还没凑到剑尊身旁说打招呼套近乎,人就瞬移走了,气得他破口大骂城墙上没用的守城修士,就那么没有眼力价?大敌当前,就非得剑尊亲自动手?平时嗷嗷叫问我要这要那,真到了表现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嚎叫着往前冲了! 那可是极烬剑尊,讨她开心了,但凡她在剑宗说一句话,剑宗就会派来更多的长老弟子前来驻守,防线也能更轻松些。 旁边的体修嘻嘻哈哈:城主,我觉得你对自己的信心太充足了,剑尊是那么容易讨好的吗?更大的可能是剑尊被你蹩脚的聊天方式气到,到时候动起手来把你捶进城墙里,我们都不好把你扣下来。 反抗是不可能反抗的,那可是极烬剑尊,剑修中的剑修,根本没有反抗的心思。 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黎烬安着急回去揍徒弟。 她在一线天吃吃喝喝的时候收到她师傅的纸鹤,千里迢迢地就为了告诉她一件事,她门下的仨徒弟又双叒叕不知第多少次地输给了谢怀雪的弟子! 这是白日里发生的事情,纸鹤艰难地跨越山河,终于在丑时飞到黎烬安的手里,足以可见她师傅想要嘲笑她的决心有多大。 三对二,完败。 奇耻大辱! 这一次就坚持了四刻钟的时间,连一个时辰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太上道宗花灵石请了剑尊弟子打假赛呢。 完蛋玩意。 愤怒使人亢奋,精神百倍,揍徒弟的心鼓动着黎烬安全力赶路,天还蒙蒙亮,东方泛白之际,她就回到了环琅域。 宗门前昏昏欲睡的值守弟子,打个瞌睡的功夫就觉得有一阵劲风拂过,回头一看,只能看到天地黑白之间一道分明的红影。 第2章 剑宗弟子长老都穿灰衣,一袭红衣也就那一个。 值守弟子想着白天极烬峰一人面色悠然,两人蹦蹦跳跳回来时的模样,像是丝毫没把失败放心上,还大方地和他分享太上道宗山脚下的美食,就忍不住为她们默哀。 都那么久了,极烬剑尊还是没有接受她和她的弟子都打不过清霄仙尊及其弟子的残酷真相吗? 剑宗和剑尊弟子都很好地接受了这件事,就连他在入门短短几年中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波澜不惊。 这可能就是剑尊之所以是剑尊,而他只是个外门小弟子的原因。 永不服输,永远向上。 不过他还听过另一个在私下里流传甚广的说法 回了宗门,黎烬安的怒气消弭了不少,还会点头回应路上早起做早课练剑的弟子的问好,全然当没看见这些弟子脸上毫不掩饰的惊恐失色。 许多身上带着露水的剑宗弟子第一反应是去看天上刚爬上来的太阳。 是东边升起来的没错啊,剑宗的天怎么就变了?剑尊她老人家不会气疯了吧?! 气还是气的。 看着如此青葱鲜嫩的剑宗弟子,黎烬安也想起了自己做弟子的时候,一晃千年倏忽而过,从前以为总也完不成的万次挥剑也是过去的事情。 每次弟子问好,黎烬安面上看着无动于衷,很能端得住的颔首,其实心里早就乐开花,还有一丝不可置信,这就是剑尊了? 原来从前处处惹事生非找人麻烦,后来也能被尊称为一声剑尊。 总觉得还是那个背着剑天天去道宗找谢怀雪的茬,要师傅善后的小徒儿。 几百年前她在开峰大典上笑出声的时候,被师傅死亡凝视,事实证明,她不管是弟子还是剑尊,对打败谢怀雪的初心从未动摇过,她师傅炽炘剑君不仅要给她收拾残局,还得帮忙管着徒孙们。 可惜谢怀雪的师傅早早陨落,要不然炽炘真人也能迎来自己命定的宿敌。 心肠变软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瞬间黎烬安就眯了眯眼睛。 因为她在极烬峰山脚下看见在此等候已久,只会拖后腿,从不能给她争光的仨徒弟。 徒儿见过师傅,师傅万安。 第2章 顺毛哄都不管用 黎烬安冷笑一声:有你们三位神人徒弟,我安的了吗? 她不出门,这三位神人就拼尽全力,就算失败也战出了剑尊弟子的风采和傲骨,两个时辰都能坚持下来,千招之内胜负难定,道宗的小崽子赢得可不容易;她一走,神人们就开始出工不出力地打假赛,做做样子地打上四刻钟。 万安?分明是不安好心! 又来了又来了,师傅又在阴阳怪气了。 三位神人不仅无动于衷,还想掏掏耳朵。 老二谭宴衣走在后面,已经开始光明正大地揣袖走神,估摸着是在想外面的红袖招和美酒美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模样。 老三灵丘在最后面蹦蹦跳跳,挑选路边长得最好看、开得最鲜艳的小红花并辣手摧花,打算装饰自己的房间,还好心地多采集一份,准备送给大师姐以作安慰。 谭宴衣凑近用胳膊肘碰碰她,挤眉弄眼,无声做着口型,又没我的份?偏心! 灵丘撇嘴,反手把二师姐推远点,什么都没说,单单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前面黎烬安的背影。 意思很简单,想要花不难,出头帮大师姐承担压力,让师父训斥她一个人就行了。 这采的是花吗? 不。 分明是对舍弃自己,献身保护师妹的无畏精神的表彰! 大师姐能在师傅的狂风暴雨中坚持那么久,得到一捧花太应该了。 谭宴衣立马收回伸向灵丘怀里鲜花的魔爪,坚定地摇头,庆幸地想着,还好她在哪都不是老大,不然的话,她真得要找个破布条子吊死在道宗门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给她们极烬峰和谭家争光。 黎烬安都懒得说后面那俩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货,欣慰地看向身侧落后一步的戚岭子,还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开山大弟子靠谱。 先天资质不好没事,后天勤能补拙就是了,性子闷些也没关系,至少黎烬安吩咐什么,都能十成十地照做,不会像后面两个会偷工减料。 黎烬安从自己身上得出的结论,天资卓越,性格外放的修士或许在修行上一日千里,但对做师傅的来说,说不定就迎来了一个难缠的祸头子。 随着前面两人的噤声,后面悠闲散步的谭宴衣和灵丘脸色越来越凝重。 坏了。 师傅此刻不说话不是这事翻篇了,而是打算收着力气骂个大的。 极烬峰除了她们师徒四人,就只剩下花花草草还有做杂活的杂役弟子,因为黎烬安超额完成收徒任务,剑宗宗主知道她脾气上来了的时候见人就烦,所以没在极烬峰安排外宗弟子,山腰上几排院子都是空着的。 其实宗主不需要如此体贴。 这时候人少的坏处就体现出来了,挨骂挨揍都不能找人一起分担,附近几峰的人都找了一个遍,现在剑宗都没人愿意接极烬峰的单,毕竟找理由把挨骂中的人喊走也不是轻松的活。 在谭宴衣和灵丘愈发沉重的脚步声中,她们到达了目的地书房。 黎烬安往椅背上一靠,眸光锐利地看向面前一排站开的仨徒弟。 就没有什么想和我探讨的吗?我可比你们师祖开明多了,你们可以畅所欲言。 灵丘抬头挺胸似是有话要说,殷切地看向自家师父。 放弃和清霄一脉作对这种不利于极烬峰安定团结的话就不用说了。 灵丘脑袋低下去,谭宴衣也是垂头丧气,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 很显然她俩无话可说了。 黎烬安又看向讲沉默寡言进行到底的大徒弟,戚岭子,你说。 戚岭子非常熟练地套用公式:是徒儿实力不济,没能带领师妹打败清霄仙尊的弟子给您争光 这孩子照旧很实诚地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希冀保护身后两位师妹。 现在是你义薄云天的时候吗?听着换汤不换药的说辞,黎烬安气得拍案而起,书桌上摞在一起的书册抖三抖,好好修炼,奋发向上,把清霄一脉踩在脚下不比你们请罪八百次有用!又不是要求你们修道有成,即日飞升!为师对你们就这点要求,你们都不能实现吗? 这下戚岭子的目光也飘忽了,那俩更是眼神乱飞。 在她们拜入极烬峰的时候,黎烬安说得比现在更动听感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后面全是她们艰苦卓绝的修炼和打架史。 戚岭子沉默寡言,不会说师傅的坏话,不好普及极烬峰和道宗清霄一脉长达千年之久的恩怨情仇,后面两个一起加入剑宗的人没防备,就掉进极烬峰这个怎么也爬不出来的大坑。 时至今日,她们和黎烬安互相折磨,哦,还有隔壁道宗的清霄一脉,王对王将对将,大家互相折磨。 黎烬安闭着眼都能接出来戚岭子下一句请罪的话,她们三人也能默背黎烬安的语录,大姐不笑二姐。 气氛一下子就僵持住了。 没事,她们没话说,黎烬安有。 三对二,就坚持四刻钟!你们真的没有收谢怀雪的灵石吗?黎烬安发出灵魂拷问。 谭宴衣皱巴着脸:师父您也太看得起我们了,一群金丹筑基的小弟子打架,清霄仙尊都不一定知道我们是谁。 那可不一定。黎烬安表情变幻一瞬,似是想到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语气都有些咬牙切齿。 黎烬安也没了骂她们的兴致,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你们才能不丢我的脸,给我争光?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行动,捶背的、捏肩的、投喂灵果的,各司其职。 黎烬安舒服地眯了眯凤眼,她们仨这手艺没得说,一下子就让她忘了今天开会的主题,好半晌才骂骂咧咧地说道:上进!能不能上进!咱们极烬峰总不能一辈子都被清霄一脉压得死死的吧?我都没放弃,你们那么早地放弃挣扎做什么?凡间有句话怎么说的,不蒸馒头争口气,拿出来你们的骨气! 她都奋斗一千多年了不也好好的,这仨孩子怎么就没点追求呢! 每次都输给谢怀雪和她的徒弟,我这张脸往哪放! 灵丘眼疾手快地把灵果递到黎烬安嘴边,投喂的过程中顺带小声嘀咕,我们这也是向师傅学习,师祖不都对您习惯了吗?正如我们这一脉经常去道宗挑衅的惯例,输给仙尊弟子也是常态嘛,这更能说明我们都是您的亲传弟子! ? 黎烬安嚼都嚼一下就把灵果吞下去,疑惑地看着这死孩子,真诚发问:那你们就不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直接打败谢怀雪,超越我这个做师傅的吗? 第3章 谭宴衣给灵丘一个眼神,捏肩的力度更加舒缓,语气也带上了谄媚,师傅您放心,这一次真的只是意外,我们师姐妹的心气没有丢,以后绝对会发愤图强,努力上进,狠狠打败仙尊弟子,让她们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说大话都不敢说打败谢怀雪,只敢仰望打败谢怀雪手底下的两个小崽子。 黎烬安幽幽道:所以这个以后是等我陨落,牌位供奉在明净堂的之后吗? 明净堂是剑宗供奉历代宗主、峰主、长老牌位,以及弟子刚入门时放置命牌的地方,在死亡和新生中生生不息。 如果黎烬安想再进明净堂,那就只能是牌位了。 顺毛哄都不管用了? 戚岭子主动开口道:师傅不会陨落,只会青云直上,仙道隆昌,长生久视。 她声音坚定,像是说着什么亘古不变的真理。 灵丘也连忙附和出声:就是就是,师父您可是澜沧力压群雄的极烬剑尊,实力非凡,才不会陨落呢,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谁陨落,您都不会陨落的。谭宴衣补救道。 黎烬安挑动眉毛,谁说她家里的麒麟子不会说话的,这不是挺会拍马屁的吗,确实不负她起的麒麟名号,另外两个也是,紧随其后,小嘴挺甜。 倒也不是担心这个,能杀得了你们师傅的修士明面上不过两掌之数。黎烬安似笑非笑,抱臂说道,为师主要是担心啥时候被你们气死了,死得那么窝囊,牌位进不去明净堂。 谭宴衣耍机灵,师傅不会的,到时候您的灼光剑会进剑冢,我们师姐妹一定努力赎回灼光剑,振兴极烬峰! 这小东西觊觎灼光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连振兴极烬峰的事情都想到了,可见是深思熟虑,早有预谋。 黎烬安恶狠狠地挤出一抹笑,怒其不争的倒霉徒弟不收拾就是不行。 灼光剑突然出现在三人脑袋顶上,配合着黎烬安的怒吼声,敲木鱼似的敲着极烬峰的榆木脑袋。 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听响声就知道这几人的脑袋挺空的,瓜脑袋一个。 等到了学宫开始上课,仨徒弟才被放过,黎烬安坐在椅子上还能听到外面谭宴衣和灵丘的吐嘈声,说师傅脾气越来越暴躁,顺毛哄都不管用了,她是想见到灼光剑,但绝对不是以这种方式 黎烬安闭眼,真切地怀疑极烬峰是不是选址不好,风水不行,仨徒弟也克她。 正好错过看到书桌上轻轻翻开一页的古朴书籍。 第3章 她简直坏透了! 刚才还被黎烬安拍得抖三抖的厚重书籍眼看着把徒弟骂走的黎烬安就要起身离去,连忙把打开露出扉页的自己给合上,躺在桌子上似是微不可察地闪烁一下,本来无字封面上多出一行字,并把自己换到靠窗书架上的第六层。 正好是眼睛平视可以看到的地方。 如此一来,黎烬安只要绕过书案,从书架这侧路过,就能发现第六层书架上多出本不应存在的书。 极烬剑尊的书房是个长方形,明亮大气,两侧狭长,一面靠近卧房,有道侧门便于通行,博古架上不规则地摆放着灵气充裕的玉石摆件;一面临窗,用于搁置等屋高、血焱木打造的高大书架,上面琳琅满目地按照类别和时间放满了各类古籍文书,一般没底蕴的小宗门都不一定有黎烬安这里齐全。 黎烬安径直路过,看都没看一眼,完全没发现书架上多出一本书,悠然地伸了个懒腰,骂徒弟也是很耗费心力的,还是得睡觉补充精力。 厚重书籍似是思索一瞬,又跑到书桌一摞书的最上面,白纸黑字、大大咧咧地摆出书名,希望得到黎烬安的目光。 黎烬安还是没看到,因为她除了骂徒弟的时候根本不会坐到书桌后的椅子上,更不会把目光放到书桌书架上。 若是戚岭子和灵丘在的话,说不定会发现,她们一个什么书都看,一个爱看志怪故事,不练剑的时候会来书房打发时间。 至于谭宴衣,她只喜欢看纨绔女修一朝落难,被神秘大能看中成为关门弟子,一路过关斩将降妖除魔,最后抱得美人归的话本子。 黎烬安做人师傅的,自然不会那么光明正大地把话本子摆在书架上,要知道书房偶尔也会来其他人,她只会以修炼为名,不定期收缴谭宴衣的各类珍藏,就着二徒弟的哭嚎声,看得更舒心了。 换句话说,这间书房的实用价值不大,观赏价值占大头。 她要是读书这块料早就是了,不至于等到今天。 若是说她延迟千年爱上了读书,她师傅能笑掉大牙,也不知道是谁当初上学宫跟上坟似的。 她晕书晕字,特别是厚厚一摞的大部头,看着就烦。 更何况厚重书籍的移动太无声无息,一丝波动都无,就连合体后期的黎烬安都没有察觉异样。 封面上写着《逆徒犯上,清冷仙尊逃不掉》的大部头无力地在原地扑腾几下: 就没有见过那么不学无术,还滥竽充数摆上那么多书籍充面子的家伙! 书架上的书和书案上的各种事务册子,她就没有翻开过。 大部头只好气呼呼地原地消失。 隔壁卧房里的黎烬安倒头就睡,自从发现在梦中可以短暂地享受把谢怀雪打败的快乐以后,好长一段时间黎烬安的日常就是练剑、挑战谢怀雪、睡觉、练剑循环往复。 日月每从肩上过,山河常在掌中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黎烬安不再是从前的小剑修,她和谢怀雪的纠葛连绵不绝,永无休止。 黄昏时分,在外宗膳堂用过晚膳的戚岭子三人,如同倦鸟归巢般地叽叽喳喳回到极烬峰,床上仍闭着眼的黎烬安第无数次想,用谢怀雪弟子消耗这仨旺盛的精力果然是对的。 要是把这股劲头用在练剑上就好了,她们极烬峰也能扬眉吐气,而不是把千年老二的名头继承下去! 光着想着就被气到的黎烬安给计划着休沐日约上同门去后山野炊的谭宴衣灵丘传音,没放过屋里不参与讨论但也没拒绝的戚岭子。 课业完成了吗?剑法精通了吗?打算何时突破?猴年马月能领悟出剑意? 谁又惹到师傅了!诅咒她! 都没有是吧,修炼去!黎烬安慢条斯理地捋着灼光剑的剑穗,嘴角噙着一抹笑,对了,为师爱吃三足鸡的烤鸡翅烤鸡腿,别记错了。 谭宴衣小声嘟囔:还挺会点菜。 一只鸡就是五十下品灵石,除了鸡腿鸡翅外,别的地方都不好吃,怪不得都说她们师傅是剑宗长老中最会吃喝玩乐的,看来她还有得学。 嗯? 灵丘瞪谭宴衣一眼,让她不要给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立正站好,大声答了声是。 唯一的老实人戚岭子:师傅,不会忘的。 黎烬安自我肯定似的点了点头,她把师门传统继承得很好,炽炘剑君当初也是这般坑她的。 徒弟去修炼,黎烬安不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的人,锐利的眉目沉静下来,开始打坐修炼。 不想输给谢怀雪,最起码不能落下太远,就不能挥霍天赋虚度时光,不然的话,何时才能追上谢怀雪。 她是剑道天才,谢怀雪就不是天才了吗? 天才不过是门槛。 黎烬安相信,就算是谢怀雪也得勤勤恳恳地修行,只不过这人惯会在人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起来轻松打败她罢了。 月亮悄无声息地从树梢升起,寒凉如水,极烬峰的夜色比平常更加静谧无声,连山间四处游荡的花虫鸟兽都彻底安静下来,没有恃宠而骄,仗着此地主人的偏宠而肆意妄为,叽咕叽咕地放声高歌 时间一点点流逝,打坐修炼的黎烬安不由自主地身子歪斜倒在床上,眉宇轻蹙,和白天的美梦不同,她梦到了一本平放着的书! 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爱学习了,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给自己编织美梦哄自己睡觉的事情,黎烬安没少干,她虽自欺欺人,但这样的梦都是由她实时控制的,是个清醒梦。 每每到了她打败谢怀雪的时候就会戛然而止,然后醒来,因为她在梦里也想象不出谢怀雪求饶的样子,便不为难自己。 什么时候睡、醒,梦见在哪打架,观众有谁黎烬安都可以随意控制,这不过是她哄自己开心的美梦一刻,随时都可以接上、断开。 而现在她睁不开眼睛了。 黎烬安心下一凛,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本胖得书页都要溢出来的书,而是环顾四周,灰蒙蒙的迷雾无边无际,只有眼前的大部头是亮着的,静静等待着。 第4章 不学无术遭报应了?不爱看书碍着谁了,至于吗? 别让她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否则,她绝对把对方的头发削成三足鸡鸡腿的造型! 她想要召唤出来灼光剑应对未知的敌人,未果。 黎烬安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后,果断地拿起飘在空中的书。 能将合体后期的剑修困在这里,连本命剑都召唤不出来,普天之下能做到的寥寥无几,普天之上不管是谁,她都打不赢。 既然让她看书就看呗,搞得像是她能反抗得了的样子。 刚把书拿到手里,黎烬安就傻眼了。 《逆徒犯上,清冷仙尊逃不掉》? 啥时候人族的通用语如此晦涩难懂了! 不是,看个话本子而已,用得着这么隆重吗? 早说啊,天要是想看,她可以去抄二徒弟的家,把谭宴衣狡兔三窟藏在其他峰弟子那里的话本都给抢过来,换着看就是了。 真的不用那么麻烦的! 等了片刻,手里的书封面上还是这几个字,变都没变一下。 怀着莫名崇敬的心情,黎烬安打开了这本书,又愣住了。 第一页最上面还是这鬼畜的名字,中间的作者名字模糊不清,黎烬安眯着眼都看不懂那几个字写的什么,她放弃后看向下一行。 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强取豪夺/近水楼台/虐恋情深/师徒年下/买股文/一对多/正剧/多视角。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拉高岭之花下神坛! 这都啥和啥! 她能说她只懂前面五个四字成语的含义,后面五个没看懂吗? 小字倒是看明白了,但她能假装自己没看懂吗?那是人话么! 所以这是一对师徒强取豪夺没成功的故事,那一对多又是何意? 股,大腿也,要买谁的大腿? 为了防止邪修蛊惑凡人心智假意自愿交易四肢乃至生命,向来是禁止这类交易。 在她面前,一般人敢自称天之骄子? 不学无术真遭天谴啊! 黎烬安无语望天,此刻真的好想师傅,也不知道师傅抗不扛得住天雷,回头问问。 再翻*一页。 黎烬安直接两眼一黑。 第二页明明白白的写着师和徒的名字。 清泠师尊:谢怀雪。 犯上逆徒:兰慈、钟绯、宁烛风。 ? 怎么会有如此淫//乱之事! 她好歹也是个合体期,正风华正茂的年纪,现在就瞎了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黎烬安闭眼再睁眼。 很好,还是那个名字,她果然是疯了。 不然的话,绝对是修真界疯了! 黎烬安根本来得及去看后面三个逆徒的名字,猛地把书合上,她现在只有两个想法。 一个是谢怀雪性子清泠不错,也是为人师尊,可她的名字怎么能出现在这种不正经的书上! 谢怀雪你不要脸! 认识一千多年了,背着她修炼也就罢了,怎么还背着她和徒弟纠缠不清呢,有什么是不能摆在台面上的! 说好的走无情道呢? 她都默认谢怀雪借着无情道的便利胜过她,怎么谢怀雪一转头就和三个徒弟虐恋情深起来了! 黎烬安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她每天辛苦练剑,打坐修行,兢兢业业就为了和谢怀雪打架。 而谢怀雪呢?她简直坏透了! 另一个想法则是后知后觉地浮现的庆幸,还好她的徒弟憨憨傻傻只琢磨吃喝玩乐,劣徒归劣徒,至少不是逆徒。 还是她们喊师傅的靠谱。 满足了。 不对! 谢怀雪什么时候有的三徒弟,她名下分明只有两个弟子。 第4章 嘲笑死谢怀雪! 说起清霄仙尊谢怀雪,想来会很多人都有话说。 细数她的过往经历、战绩,父母都是出身太上道宗的大修士,和银月元君是好友,三人游历时途径三界山,正逢魔族大军肆虐,彼时的魔尊带着两位魔君围剿三人,其父率先战死,其母已是临产之时,艰难地把孩子生下来交给最有可能生还的银月元君,决然赴死拖住魔尊的脚步。 后来银月元君是在看到谢怀雪开峰成为一峰之主的时候含笑而终,当初那一战到底是伤到了她的根本,未在大限之前突破下一个境界,好在她看护好友女儿可以独当一面之际,也不算有遗憾。 有好长一段时间黎烬安被炽炘剑君拘着不让她去道宗,是打架发疯的时候吗?谢怀雪的难过不会比她少。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说谢怀雪的命格带着不详,她的出生可以说是直接带走了两位合体期、一位练虚期的大能,谢怀雪没有反驳直接闭关,气得黎烬安打上门是碎嘴子的门,专挑对方家里的小辈揍。 天杀的,她就那么一个打架搭子,把人说自闭偷偷进修去了,那她手痒痒的时候咋办? 然后就是谢怀雪获得清霄仙尊道号的一战,九大仙门,五宗四家带着数十大小宗门世家在三界山正面战场杀敌,谢怀雪独自一人潜入魔界,斩杀数位练虚期魔将、合体期魔帅,以及受伤逃回魔界的上任魔尊。 到这肯定有自觉很懂的修士胡咧咧说清霄仙尊之所以能斩杀魔尊,还不是因为魔尊在三界山便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势,清霄仙尊不过是捡个漏罢了。 这时就会有人教他做人,问他是否能跨越一个大境界、六个小境界杀死受了伤的敌人吗? 练气一层和练气六层的差距还不明显,但合体期初期和大乘中期中间的差距比人和妖还要大,一个小境界一道坎,受伤也无法填满这些坎。 至少妖族还能化形成人,境界无法突破就是无法突破。 而谢怀雪做到了,还顺手破开魔宫的大阵,掀掉魔宫的屋顶,达成清霄仙尊到此一游的成就。 谢怀雪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白衣染血,身受重伤,后来休养许久。 好长一段时间里,内部混乱的魔界但凡有魔打到魔宫,都能在里面享受到不用出屋就有日光浴月光浴的优待对了,魔界没有太阳和月亮,一抬眼就是黑黝黝的幕布沉默地看着魔,直接晒干了沉默。 清霄仙尊闻名于天下的代价就是剑宗某位红衣剑修下秘境下得更勤快了,拿出了抛头颅洒热血的劲头,紧赶慢赶没让自己落下太远,再礼貌地第一次下战帖。 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四个字。 你好,打架。 这不得夸一声黎烬安没礼有貌。 如此看来,怪不得世人说起清霄仙尊都忍不住拉出来极烬剑尊将两人并排放在一起说,她的存在感真的太强了,每一个谢怀雪前进时,后面都有个黎烬安在使劲扑腾制造出各种各样的死动静。 对清霄仙尊的印象更有说头,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看法:人族的中流砥柱,大公无私,清绝冷寂,举世无双,不近人情,恪守成规 光而不耀,静水流深。 这八个字或许能很好地形容清霄仙尊。 不过这都是对于世人而言,而过度参与谢怀雪人生的黎烬安就有很多话要说了。 谢怀雪人神共愤! 心思深沉,城府极深,拿她当垫脚石扬名。 毕竟黎烬安越厉害就越显得打败她的谢怀雪更厉害,世人都会说上一声极烬剑尊在剑道上独占鳌头,但还是清霄仙尊更胜一筹。 修道动机不纯,修真界多少年都不出一个无情道,还多是半路夭折,偏偏她去修行,果真是冷心冷清,还真叫她修成了,再无凡俗心思,境界一日千里。 本来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黎烬安还是很有希望和谢怀雪打平手乃至打败她的,这下好了,每当她觉得有希望的时候,谢怀雪就教她这个文盲绝望二字怎么写的。 不易讨好,心冷似铁,比万年陨铁还要硬邦邦。 打个假赛怎么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嘛,拒绝得那么干脆,让她很没面子的! 未完待续。 关于说谢怀雪的坏话这个赛道上,黎烬安绝对是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但是! 这都是之前黎烬安活了一千二百三十五年总共积攒的怨气,这些深厚的情谊组成了她对谢怀雪的最终印象。 不过在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被推翻了。 在黎烬安惊觉谢怀雪什么时候背着她收了第三个徒弟时,她用过往的思维想了一下,莫不是谢怀雪准备秘密收徒,再华丽丽地打败她家里的三个小傻子,以此证明谢怀雪连教导弟子也比她强。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骂一声坏人再说! 以她的逻辑来说,什么都能拐到是谢怀雪的错上。 黎烬安静默一会,干脆坐在地上,用手托腮思考人生,目光呆滞,好半天她都是处于一种人傻了但没完全傻的状态,自己也不知道在寻思些什么。 第5章 最后还是认命般地捞起手边的书,打算认真拜读一下这本大作。 如此迂回就让她看写谢怀雪和徒弟纠缠不清的话本子,她倒要看看写的什么,然后 嘿嘿嘿嘿,嘲笑死谢怀雪! 让她羞愤欲绝! 她一定要用留影石录下大笑的影像当着谢怀雪的面来回播放! 刚才还是太狭隘了,光顾着震惊谢怀雪不当人,偷偷修炼也就算了,找情缘还一找就找仨,修仙作风很有瑕疵。 但转念一想不管写的什么,是真是假,她总能找到角度去笑话谢怀雪的。 黎烬安眸光亮晶晶的,为了以示尊重和诚心,双手捧起这本《逆徒犯上,清泠仙尊逃不掉》的天书,虔诚地翻页,一字一句看得很慢。 看下去之后,黎烬安不得不承认,不愧是能让天那啥,山路十八弯般曲折地让她看的书,确实很有独到之处,文笔不错,写得引人入胜,不会让她这个看书困难户看着看着就打盹,简直是话本子界的镇山之宝! 如果里面不会出现一些让她看着眼熟的名字就好了,这点体验感很不好。 全文开篇是从一个雨夜说起,这里只是简单描绘了一下小城雨势的凶狠,以及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便笔锋一转,写道小城中一户非常幸福的人家,从祖辈搬迁至此,祖父母的独子在当地娶妻生女,其女名为兰慈。 兰家是人族五宗四家中闻南兰家旁系的旁系的旁系,人家都是一表三千里,这家在三千里根本找不到,甚至不在闻南域这个兰家嫡脉的大本营,而是在一个无名小域。 在当地兰家一家五口有三个筑基、一个金丹初期修士已经算得上是大户人家,城主都得礼遇的那种。 彼时还年幼的兰慈眼中城主经常要来请父亲母亲去处理各种事情,如果父亲母亲无能为力,便要去请祖父出手,因为祖父是城中唯一的金丹修士,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精怪邪修,是以兰慈的愿望就是想成为祖父那样人人敬仰的修士,不,要比祖父还要厉害。 看到这,黎烬安努力地回想着谢怀雪大弟子的模样,模糊一片,只记得对方阴冷的剑势,以及数次给她家里的小傻子们挖坑,猫戏老鼠般地慢刀子割肉,不给个痛快,美名其曰锻炼下面的师妹,比她师尊还要烦人。 黎烬安点了点头,随意找了个角度说道:原来如此,自小阴险,希望成为比祖父还厉害的修士并不是羞耻的事情,藏着掖着只敢在心里妄想,生怕说出去大家笑话她,小家子气。 描写心中发下宏愿的同时,还穿插着兰家各种温馨日常。 跳过跳过。 她因为经常找谢怀雪的麻烦,在不少人眼里可是个恶毒剑尊,看不得这些。 突兀的,幸福到此为止。 以兰慈的视角便是一个风雨飘泊的夜晚,一队黑衣人潜入无名小城,屠杀兰家满门,唯有兰慈倒在血泊之中,黑衣人独独放过了她,中间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唯一记住的便是仙人凌空落下时那双清凌凌望向她的眼睛,以及衣袂翻飞的一卷道袍,她伸出血手握住了那缕衣角。 也握着了她此生唯一的救赎。 忽略文中大几百字倾情描写仙人的外貌,黎烬安也用手压住书角,表情古怪,不能说是狰狞,但也没好到哪去。 书中写的这团冰渣子真的是她认识的谢怀雪吗?清泠和完全的冰块还是有段距离的吧? 作者是不是对无情道有什么误解? 先不说无情有情是不是作者理解的意思,黎烬安说的谢怀雪借着无情道带来的便利指的是谢怀雪心智冷静坚定,不为外物所动,不为凡俗之事困扰,很少有人有事能让她动容,便没有多余的杂思,不会产生执念心魔,不会被欲望感情左右,修炼时更容易全身心入定,心神合一,感悟天地,最接近修真界的根本道,进益自然比寻常人快得多。 想想这些好处就觉得谢怀雪占了她的大便宜! 但这不代表着谢怀雪眼珠子都不会转一下,冷漠像个假人一样! 作为经常去道宗招惹找茬的死对头,在这一点上,黎烬安很有话语权,她算是见过谢怀雪最多模样的人。 就算是说谢怀雪坏话,也只能她说,旁人都没有她说得好。 黎烬安试图想象谢怀雪全身布满冰块一动不动的样子,先是一乐,又掰着手指盘算文中描写的时间,她在干嘛,谢怀雪是否真的去过这个地方。 第5章 破掉仙尊无情道 黎烬安深沉地思考着,忽然想到什么,自言自语道:好像真是这样,一百多年前刚收本尊那个说句话都费劲的麒麟子大徒弟,谢怀雪出宗一趟,当时打架都没找到人,紧接着她就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小崽子,说是要收徒。 为什么她会记得那么清楚?有三个原因。 一来,打架没找到人,黎烬安祸祸了清霄峰中谢怀雪亲手栽种的灵药灵草,当配菜烤了吃了,加之道宗一众人等看着她想阻止但没成功的纠结样子,吃得更香更美了。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黎烬安前脚收了开山大弟子,后脚谢怀雪名下就多了个收徒,以她遇事先怪谢怀雪三分的狗脾气来说,她肯定觉得这是谢怀雪为了和她作对才收的徒弟,就为了证明事事比她厉害。 这人坏得不是一星半点儿,也不知道修真界那些人是怎么眼瞎觉得谢怀雪风华绝代、心有苍生的,也不知道花灵石看看眼睛。 学人精! 第三,有了徒弟之后就得做出表率,不好亲自下场,于是剑尊和仙尊的恩怨情仇慢慢演变成了极烬峰和清霄一脉间弟子的对决。 不对,她和谢怀雪之间没有恩情,只有怨仇! 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审美降级,原本兴致勃勃开赌局赌剑尊第多少招败下阵来的闲人们都提不起精神来。 这已经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黎烬安本来还在疑惑为何从未听闻兰慈的身世,毕竟是谢怀雪的大徒弟,在修真界还是有点份量的,须臾她就想明白了,叹息一声。 一个金丹三个筑基的份量对于修真界来说,太轻了,闻南兰家都不曾知晓这件事,并没有传出一丝风声,谁都不知道仙尊首徒有着这样的身世,因为此类的事情层出不穷,最是常见。 黎烬安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看书,也不知道谢怀雪会不会帮她的大弟子报仇。 并未。 书中写到,谢怀雪想要追捕黑衣人却发现气息全部消散,连时空都被人为震荡过,泯灭一切痕迹,只留下一地血色无边,兰慈即使失望也知道这并不是仙人之过,自此心底深深种下一枚想要变强的种子。 后来兰慈才知道救下她的仙人和她有一样的遭遇,同样的家破人亡,只不过师尊知道她的仇人是谁,而她并不知晓而已,难免移情。 书外的黎烬安撇嘴,还有你谢怀雪做不到的事情呢,啧啧啧。 还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实在是书中的描写太过粘腻。 诸如谢怀雪把兰慈安顿在客栈的时候,【兰慈湿漉漉地蹲在角落里,眸光软软,欣喜地又依恋地看向并未抛弃她的仙人】、【兰慈抿了抿唇,想要用自己的小手牵上仙人莹白修长的玉手,但她的手太脏了,还沾着那日鲜血淋漓的味道,这双手实在配不上仙人】 这这这恶心巴拉的! 黎烬安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书里有写谢怀雪低头轻轻看了一眼兰慈便淡漠地收回目光,并未被触动,她现在不觉得谢怀雪冷得像个冰块假人了。 谢怀雪要是主动牵住那双血呼啦的小手,她绝对要把这段话单独列出来,让她家里仨徒弟抄写上千百份分发给道宗的所有人! 祖师在上,现在十几岁的人族少女都那么 黎烬安无法用言语表述出自己的震撼之情,她只觉得外面的世界玩得真花。 单身一千二百年的剑尊实在理解不了为什么一个照面的时间,兰慈就能爱得死去活来,这真的不是恩将仇报吗? 对修无情道的师尊起了情爱之心,果然是想彻底毁了谢怀雪,而这样的徒弟,谢怀雪足足有三个! 也是造孽遇见这几个徒弟。 莫名有点同情谢怀雪了不对,如果真的有人破了谢怀雪的无情道,那她岂不是可以趁虚而入趁机打败谢怀雪! 黎烬安眼睛亮起,以剑尊的文化水平,她只能想到趁虚而入这个词,振奋不过一秒,她狭长锐利的凤眸忍不住眯了眯,思及起千年前的旧事,轻轻啧了一声。 她有些不爽,因为有人和她恶毒到一块去了。 似乎马上就要触及到不愿回想的记忆,黎烬安脸臭得可以,也没了看谢怀雪笑话的兴致,遇到徒弟单方面暗恋师尊的剧情都是过过过,连做早课的时候都要沉迷谢怀雪绝美容颜中的东西是什么好东西! 第6章 这一过就过了好多页。 黎烬安皱着眉一个劲翻书。 还真就是本只谈风花雪月的闲书啊? 谭宴衣看话本子都知道看落难以后发奋图强报仇雪恨的俗套故事,她就算想不劳而获天上掉馅饼,也是想着和话本子主人公一样遇到机缘,心思并不是都在情情爱爱上面。 如此不干正事,凭什么打败她家麒麟子! 虽然极烬峰的仨徒弟不能为她争光,但黎烬安也是认可戚岭子开山大弟子的地位,往后正是戚岭子继承她的道统,正是因为戚岭子心性无可挑剔,友爱师妹,正直可靠,对待修行也从无怠慢之心,每天勤勤恳恳修炼,挥剑的次数都下面两个混子加起来都多。 自己家的崽怎么看都觉得乖巧。 而一天十二时辰有十个时辰都在看向谢怀雪住处的兰慈这样还能胜过戚岭子,凭什么! 黎烬安为自家崽不平,很是大逆不道地抬头瞪了一眼雾蒙蒙的虚空。 看看干的这叫什么事! 气愤过后,黎烬安就剩下看谢怀雪热闹的快乐,她发誓谢怀雪绝对没看出来兰慈对她的扭曲心思,而且就算发现了也会毫不在意。 在谢怀雪毫不知情的角落里,兰慈一个人演完了一场又一场的大戏。 之后这场大戏的人又加了一个,是谢怀雪收的二弟子钟绯,还是个藏起尾巴的半妖呢! 在此之前黎烬安并不知晓钟绯是半妖这件事,道宗里的老古板多不胜数,半妖绝不可能踏进道宗一步,如果是真的,那么事情就很明显了。 两个弟子一台戏,争宠争到谢怀雪面前,她都没发现不理会,然后两个弟子背地里争得更凶了。 黎烬安笑得前仰后合。 如果这就是清霄一脉如此优秀的原因,那还是算了吧,她一点都不羡慕,带着争宠能滚多远就多远。 再之后剧情加快,中间夹杂着外宗弟子挑战兰慈钟绯,轻而易举战胜这样一笔带过的描写,就到了收老三的大典。 黎烬安一下坐直,都顾不上书中没给自家崽正式姓名这样恶劣之事,她在盯着收徒大典四个字看。 如果真的是天那啥让她看的这本书,是否意味着书中的事是在预知未来? 而书中写收徒老三的时间正是十天之后! 黎烬安忽然想起,半个月之前道宗确实给剑宗寄过帖子。 因为不想放剑尊进道宗的大门,所以帖子给的是剑宗宗主,委婉让剑宗宗主把帖子给其他剑宗长老,届时前来观礼。 她当时怎么想的,没把帖子抢过来吗?不应该啊。 算了,等从这里出去以后就抢过来! 到时候让她看看是个怎么事。 之后的内容涉及未来,黎烬安看得很细致,笑得更大声,周围的雾气都被她嘎嘎乐的笑声震三震。 就是这个老三鬼鬼祟祟的,阴郁敏感、唯唯诺诺,很是阴毒,还时不时失踪,就连因为憧憬谢怀雪而主动问好的道宗弟子都要记恨,并暗地里断了对方的一条腿。 非正道弟子做派。 整体看下来还是挺欢乐的,并不欢乐的是黎烬安发现她好像连十分之一都没看完。 ? 谢怀雪的仨弟子比她家里的崽还神叨叨的啊! 就一大篇单方面的风花雪月中夹杂着一点点有用剧情呗。 感觉被强行喂了一大坨形状难言的东西。 而且,她怎么还没有出场?极烬剑尊是什么无名之辈吗? 黎烬安觉得这样不行了,等谭宴衣偷走灼光剑并振兴极烬峰了,她都看不完。 于是黎烬安用从前最拿手的跳着看技能翻阅这本天之书。 期间三个弟子的心思越来越显露,实力越来越强大,奇遇无数,老三竟然是魔族派出来的卧底,就为了破掉谢怀雪的无情道! 黎烬安瞪大眼睛看到老三意图强行囚禁谢怀雪,老大老二联手和老三作对的地方,终于看到了她的名字。 合纵连横算是被她们玩明白了。 【极烬剑尊也算是一代英杰,可惜中途陨落,清霄仙尊再无旧友。】 这时候三孽畜弟子还在吃陨落之人的醋,质问谢怀雪心里想的是谁! 是你******! 孽畜! 黎烬安脸色阴沉,拿书的手愈发用力。 第6章 剑尊的命也是命 极致的愤怒和荒谬中,黎烬安第一反应竟然是在想她和谢怀雪才不是朋友,还旧友呢! 谁会闲得慌和谢怀雪做朋友啊!她看起来像是缺朋友的样子吗? 她只会把谢怀雪狠狠打败,证明极烬剑尊就是比清霄仙尊强! 剑修绝不服输! 黎烬安脑子拐了几个弯后才想起正事。 用合体期剑尊的陨落当成吃醋的桥段,真把她当成清霄一脉的助兴玩具了是吧? 澜沧大陆不过是一本书?用剑尊充做炮灰?好大的手笔! 黎烬安乐不起来了,她气得咬牙切齿,恨得不行,在原地围着这本破书不停地转圈圈。 之前笑得多大声,现在的沉默就有多震耳欲聋。 她一边背着手走,一边小声嘟嘟囔囔,本尊不是此世间主角就算了,本尊也不是很在意 哼! 就是很在意。 凭什么!凭什么谢怀雪比她高一等! 不服,就是不服! 为何那等阴险小人能步步登高位都成为一方强者,无数机缘跟长了腿似的主动跳进仨孽畜的怀里? 天道和修真界众人眼都瞎成这个样子了,任由她们搞风搞雨祸害修真界? 怪不得书中并无多少极烬峰的描写,她陨落之后,戚岭子一个金丹初期就得扛起师门重任,下面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师妹,外面还有黎烬安招惹出来的众多敌人,哪怕有炽炘剑君的庇佑和帮衬,也不可避免地沉寂下去。 合着她们极烬峰都是背景板,根本没有正式出场的必要。 由于过度愤慨,黎烬安都不避讳了,又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头顶,心想她不靠谱的二徒弟、古灵精怪的三徒弟坐上天道的位子都能干得比书里强太多,至少她俩脑子没有狂放到想出让人族、半妖、魔族对仙尊强取豪夺,让剑尊的陨落作为吃醋桥段的戏码。 对了! 那仨孽畜成功了吗? 黎烬安急忙拎起破书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喃喃自语道:应该是我瞎了才对,这本天书竟然还没有结局! 未完待续?! 那么厚实一本都能砸死人的书光写风花雪月都写不尽,目测比她当初罚写百遍剑宗门规的总字数还要多,就这还写不到头。 她幼时屡屡触犯门规的时候怎么就遇不到这个作者呢,不然的话,她一定把对方绑来帮她写罚抄。 那么能写,好歹写点人写的东西。 也不知道谢怀雪最后和哪个徒弟在一起了。 剑尊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一时间她都不知道先同情谢怀雪还是先同情自己,就是觉得不管是剑尊还是仙尊,相争千年之久全都白干,第一第二没个定论,最后都沦为了人家助兴的工具。 在今日之前,她从未考虑过谢怀雪还能有道侣的情况! 不务正业,好好修炼等着她打败她不行吗? 花里胡哨的,一点都不像她们剑修朴实无华! 她辛苦修炼,谢怀雪花天酒地是吧! 这全部都是假的,哈哈哈哈哈,真好笑。黎烬安干巴巴、字正腔圆地笑了一声,想安慰自己都找不到角度安慰。 修真界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一般让她如此陌生! 从前都是她让别人怀疑人生,现在她不仅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顺带着也怀疑起别人的人生。 倏忽之间,黎烬安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什么,飞快翻书,在十日后收徒大典的剧情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因为出生时的凶险,母体的毒性转移到了孩子身上,谢怀雪的冰灵根天生带有寒毒,每每发作之时,都需要去后山寒潭中浸泡。 此事知晓的人除了谢怀雪,还有就是已经陨落的银月元君,再无第三人。谢怀雪的母亲也不知晓,把湿漉漉的女儿递给银月元君后,便毅然决然地自爆阻拦魔尊,用生命殿后,是以并不知道拼死生下的女儿灵根带着寒毒。 在收下老三之后,谢怀雪并没有喝下老三的敬师茶就匆匆离开,老三本就内心阴郁敏感,见此还以为师尊不喜欢她,从黑化变成黑窟窿,心黑得都能碾出墨水,开始了各种搞事。 老大老二也因此产生对谢怀雪的怀疑,借着关心侍奉师尊的名头想要探究,被谢怀雪挡了回去,差一点点就暴露了她的体质问题。 这倒是一个可以作为检验这本书真假的点。 黎烬安打算直接去问谢怀雪,完全没想过谢怀雪不会告诉她的情况。 这有什么的,想问什么直接问就好了。 第7章 做上剑尊之后还好,举止不能太过轻浮,不知不觉中就各种端着,以前的黎烬安才叫有话直说,拐弯抹角没有两步就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还是小崽的时候连每天拉了多少臭臭都大声地告诉她师傅,还爱和其他长辈讨论她师傅的坏话。 炽炘剑君言简意赅地如此评价道:狗窝里放不住剩馍,家丑就得外扬。 寒毒黎烬安刚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终于想明白了,表情大变,谢怀雪灵根有寒毒都能胜过我,那她若是没了寒毒,岂不是 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吊打她? 黎烬安脸色扭曲到一定程度,面目狰狞,俗称破防。 本尊不信! 这本破书就是来坏她道心的! 在完全禁止灵力的空间中,黎烬安身上涌动着若有若无的剑气,以她为中心,十米之内都在她的剑势范围,在此范围里就算是比她高一个大境界,她也可以匹敌。 她是剑修,修的是剑心通明。 禁灵又不是不能打。 没有灼光剑她也是剑修,也能拔剑! 她要对这个破烂的修真界挥剑! 眼看着就要暴走,此处空间雾气涌动,立马把她给踢了出去。 清辉的月华洒在黎烬安脸上,她怔然地睁开眼睛,一瞬间的恍惚,抬眸看向自己的手心,没有天书。 所以 没有所以。 黎烬安默然地看着自己识海里多出来的书,封面上还是那个一言难尽的名字《逆徒在上,清冷仙尊逃不掉。》 这十几个字还在泛着金光,昭示着存在感。 为了防止黎烬安睁眼之后就把书里忘得一干二净,天书只能死死贴着黎烬安光滑的脑子。 同时她心底浮现出一句话:不可主动伤害三位重要剧情人物。 为了让黎烬安理解,所以不得不把话说得明白点。 ? 祂咋知道她打算抹黑干掉那仨孽畜的! 黎烬安无话可说,她翻身把身侧贴好的被子拉到身上,安详地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闭眼入睡。 如今情形,不睡个觉真的很难平复心情。 清醒的时候,黎烬安容易发疯,为了不危害修真界,她选择蒙头大睡。 难不成还去研究这本倒了血霉的天书吗? 不看不看,说什么她都不会往下看的。 剑尊的命也是命,望周知。 黎烬安幼稚地拍了拍胸口,给自己呼呼,不怕不怕,妖魔鬼怪退退退。 本以为遇到如此离奇之事,她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把修真界和魔界统统骂上一圈发泄怒火,旁边的妖界过来了也被骂得狗血喷头,实际上她倒头就睡。 久违的,自然而然做起梦来。 红衣小姑娘抱着剑往前奔跑,耳边风声呼啸,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蓬勃跳动的心跳声。 梦境中她似乎跑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心脏一刻不停歇地鼓动着她,让她快一些再快一些。 去哪呢,见谁呢? 要去的地方,要见的人是否就在前方? 在无休止的奔跑中,她终于停下了脚步,顿在原地。 前方有人背对着她站立。 愣神间仿佛过了短短一息,又仿佛漫长地在越过千山万水。 少女时的仙尊转眸回望,衣袂翻飞,光线朦胧间,露出那张清泠绝美的俏脸,目光定定地看过来,无端的缱绻悱恻。 梦中人少了不近人情的冷淡,带着几分出尘标格,和月温柔的静谧。 仙姿佚貌,林下风致。 那是一种卓然到让人希望永远凝望的风姿。 彼时正年少,春风和煦,天光放亮,一切都是恣意又热烈的好模样,无关后来。 黎烬安骤然睁开眼睛,捂住心口,怅然若失,恍若还在梦中。 一场梦,千年已过。 难得做个真梦,还梦到了谢怀雪,梦到了她们曾经的十六岁。 黎烬安轻轻呵了一声,不带任何语气地嘀咕一声,真是阴魂不散。 第7章 预料之中的事情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长大后的剑尊沉默地和月亮对望。 这抹月光也曾照在十六岁的她身上吗? 此情此景不感慨一句有文化的诗句真的不合适,以此显示出剑尊内心的惆怅和复杂,意蕴悠长。 黎烬安憋了又憋,什么都没说,朝着月亮竖起中指。 倒不是对月亮有意见,而是因为她心绪太乱,视线之内的一切东西都看不顺眼。 不能再梦下去,再梦下去就不礼貌了。 事情很简单,不是会有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而是黎烬安加起来被打败整整一百次,很有纪念意义。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以后直接气哭了,像个小螃蟹一样一边横着走一边抹眼泪,还不许别人笑话她,凶得不行。 停不下来的奔跑是着急去骂谢怀雪,心脏鼓动则是因为气得难受,可不是要再快一些,慢了的话,就骂不到谢怀雪了! 虽然被气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这种丢人的记忆,她不想再回忆一次。 谢怀雪真是害人不浅! 黎烬安枯坐一夜,中指始终坚强地对着黑漆漆的天幕,没有放下。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天刚蒙蒙亮,极烬峰山间飘荡着清冽的晨雾,全新的一天开始了。 过于早起的师傅已经贴心地千里传音,在熟睡的徒弟耳边喊起床。 谭宴衣眼睛发直,头发乱糟糟地出了院子,同手同脚地走到师姐师妹的身边,差点腿一软给她们跪下,幸好戚岭子眼疾手快扶住她。 昨日不是已经骂过咱们了吗?灵丘小脸上满是茫然,困得打哈欠,眼睛都沁出眼泪,极烬峰约*定俗成的规矩不是一件事不骂两遍吗?我想师祖了! 规矩什么时候改的! 哦,极烬峰的峰主就是规矩,她说了算。 这要是天天都早起,她真得带着大师姐去投奔师祖,让师傅去烦师祖。 谭宴衣暴躁地把翘起来的头发往下压,忍不住悲从中来,我才是个小筑基,还未辟谷,需要睡觉恢复精力。 少睡一分一刻都是亏大了! 这时候靠谱的大师姐已经领着她们爬山拜见师父了。 很快,进书房的哪一刻三人就无比地清醒了,甚至都很自觉地抬头挺胸站好,接受审视。 坐在主位的黎烬安目光阴恻恻地打量着她们,好一会过后,不满足于坐着看,改而起身围着她们转圈圈,手指还慢悠悠地摩挲着下巴。 她们似乎都能闻到师傅身上灼烈和煦的味道。 这架势真的很像是在评估她们身上哪块肉好,切吧切吧卖个好价钱。 戚岭子照例一副乖巧可靠的样子。 谭宴衣在飞快转动小脑筋,绞尽脑汁地思索着除了前日消极怠工外还干了让师傅如此怪异的事了吗? 她伙同小师妹偷窃师傅的藏酒并放到师祖洞府里事发了?还是有人告状说她通敌,追求道宗漂亮小弟子的事情? 做的坏事太多,一时间挑挑拣拣的,都不知道该认什么错。 让她想想还有什么来着。 灵丘在心里叹息,她们师傅其实方方面面都不输于清霄仙尊,特别是出色的容貌,举世难寻,就是这古怪执着,随时翻脸的性子真的很让人吃不消啊! 就在谭宴衣想着要不要咬牙承认一个过错没那么大的错误之际,黎烬安终于不晃悠了,严肃开口说道:从现在开始 仨徒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极烬峰禁止四字成语!说完,黎烬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表示她们没有听错,就是这个意思。 啊? 黎烬安靠在书架上对上三张茫然到空白的脸,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你们说话的时候不许说四字成语,违者每次多挥剑一千次,至于何时结束,看我什么时候心情好吧。 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强取豪夺/近水楼台/虐恋情深 黎烬安觉得自己很难忘记这五个四字成语,光是想到就能仿佛体会到那种有人吃屎并热情招呼她一起吃的感觉,这就是她看到天书的感受。 现在折腾徒弟都不避着人了吗? 这么直白搞得她们都不会了。 什么时候心情好还不是师傅说了算! 师傅她老人家不学无术到嫉妒会说四字成语之人的地步了?! 黎烬安乐呵呵一笑:不理解对吧? 仨乖仔猛点头,拜师修剑那么久就没有听过那么离谱的要求,这比隔壁峰头不让弟子和别人的本命剑一起睡觉还离奇! 此刻极烬峰仨徒弟都在反思,是不是真的不上进,以至于把师傅气疯了。 第8章 黎烬安一拍手:不理解就对了,我是当世剑尊,是你们的师傅,我就不爱听四字成语怎么了! 三人的脸瞬间就垮下去了,拿余光去瞄黎烬安,表情乖乖,心里指指点点。 不怎么。 她是老大,她说算了。 不就是文盲嘛,当了! 她们剑修粗犷点就粗犷点吧,好在师傅不是要求她们说话粗俗,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和清霄一脉打架可以,骂架真的不行,就算能骂赢对面也不行! 看她们忍气吞声的样子,黎烬安灵光一闪,张嘴就来,你们看过一本叫做《逆徒在上,清冷仙尊逃不掉》的话本子吗?说的是隔壁道宗的故事 说到这,黎烬安就停住了,她扬了扬眉,并不怎么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整个书房都仿佛坠入虚空之中,形成一个独立封闭的空间,时间在这里无法流动,在黎烬安开口说话的那一刻,时光停滞,无法向前。 除了黎烬安,所有的一切都被暂停下来,她亲爱的徒弟们还是刚才不想忍但必须得忍的愁苦表情。 预料之中的事情。 看来是不能把书中内容告诉旁人,防她防得死死的。 那么重要的事情昨晚上一起告诉她不行吗?一件事还得分两次说,非得让她再生气一次。 不过黎烬安在心里腹诽一句,天道,真有你的。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天道鬼鬼祟祟的。 短短一夜的时间就让黎烬安这个在澜沧大陆土生土长的剑尊失去了对天道的敬畏,毕竟但凡脑子正常点的都想不出这个剧情,而天道做到了。 还有拉高岭之花下神坛,问谢怀雪心里想的是谁 每每想到的时候,黎烬安都要翻个白眼以示敬意。 谢怀雪爱高处不胜寒,让她待在上面喝西北风就是了。 她一个剑疯子打打架骂骂徒弟又碍着谁的事了,非得死不成啊? 剑尊对做谢怀雪的旧友没有兴趣,如果可以推荐的话,她推荐当代魔尊做谢怀雪的朋友,都是尊字辈的,差别不大,也算是再次为人族正道做贡献了。 她们勤勤恳恳地修炼打架是为了给天道的亲闺女们当靶子的吗? 黎烬安抱臂生闷气,许是见她安生不再作妖,时间解冻,开始向前走动。 戚岭子三人还停留在师傅不让她们说四字成语的阶段,一抬头师傅脸色更臭了,还抱臂眯眼看着她们。 眼睛也没眨巴啊,师傅怎么就换个姿势了? 估计是师傅境界比她们高出太多,肉眼看不清行动轨迹。 一般情况下,黎烬安眯眼看人就是生气在爆发的边缘,可现在不是一般,是二般三般情况。 没搞清状况,谁都不敢乱动,生怕触犯到师傅的霉头。 黎烬安无奈地挥挥手,语调温和下来,该干嘛干嘛去。 因为她发现自家孩子的可爱之处,不会欺师灭祖,不会想着犯上作乱,不会想着把高岭之花拉下神坛,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顶多在心里埋怨几句不利于极烬峰团结的话,和隔壁仨孽畜相比,简直不要太乖宝宝。 不就是打架打不过嘛,至少脑子没问题,这多难得! 谭宴衣眼珠子一转,得寸进尺,师傅,今天早起了,胳膊有点软,那我能不能少挥剑? 黎烬安立马板着脸:你看我像不像挥剑! 她发现就不能对这群小崽子心软一点点,就没有比她们更会顺竿爬的。 脑子没问题,太滑头爱躲懒也不行,对上隔壁那三个诡谲阴险的孽畜,不得被坑得体无完肤。 于是黎烬安大发慈悲地说道:今日我亲自盯着你们练剑。 没意外的,看到两张重新垮起的小脸,戚岭子作为大师姐承受了太多,上前一步,弟子荣幸。 黎烬安舒服了,还是老实人说好话中听。 接下来极烬峰无一幸免,谭宴衣挨骂最多,灵丘次之,就连戚岭子也没被放过。 目送戚岭子稳重,谭宴衣和灵丘歪歪斜斜御剑去学宫上学的背影,黎烬安重新坐在椅子上,白皙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桌面,她在思索天道的用意。 还有一件事她很在意。 第8章 没有要是这个词 通过这一系列的动作,不难猜出把这本万恶之源给她看的是天道。 那么问题来了。 不让她直接伤害仨孽畜,又把天书给她这个绝对和仨孽畜不对付的人看,是想干嘛,有何企图? 那么爱分享吗?怎么那么藏不住事?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可不必有如此强烈的分享欲望,她其实一点都不好奇的。 给书还不如给她仙人传承、天材地宝、极品灵石灵髓、灵丹妙药这些至少她能用得上,而不是单纯的膈应她。 就算她用不上,也可以给她嗷嗷待哺的徒弟们。 黎烬安等了又等,少见地拿起纸笔,认真地在纸上写下她想要的东西,也没看见面前多出来什么宝贝,只得撇撇嘴,小气鬼,喝凉水! 光让驴拉磨不给驴吃草。 有求于她,还不给点好处,抠死算了。 小插曲过后,黎烬安开始猜测天道用意。 天书后半段仨孽畜都成了一方强者,老三更是直接弑父弑兄弟姐妹,把整个魔宫血洗一个遍,这倒是好事,但也没有那么好。 相比于除了清霄仙尊外就没有弱点的魔尊,修真界更想见到一个内部庞杂无序的魔界。 哪怕老二老三都显露她们并非纯粹人族也无济于事,实力足够强站得足够高之时,种族界限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和修真界维持在一个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大战的边界线上。 即便是废物到完全忘记寻找屠杀她满门凶手的老大也突破合体期,不可小觑。 但这仨孽畜全无慈悲仁爱之心,满心满脑想着只有怎么打击情敌,从另外两人手里把谢怀雪抢过来占为己有,前半段她们三孽畜还会偶尔通力合作铲除她们认为的情敌,后半段更是放开了手脚。 前期弱小时就有许多人因为她们而死,等她们强大之后随时开启大战,被波及到无辜而死的人不知凡几。 如果真按照书中剧情发展,这仨孽畜占全了人、妖、魔三族,若她们登上高位,以其心性,对于澜沧大陆来说,绝对是无与伦比的灾难。 结局或许就是生灵涂炭。 这绝不是天道想要看到的局面。 思及此,黎烬安神色变幻一瞬,她在想在书中后半段,那些被糊住眼睛的闲人们会不会把一切过错都推到谢怀雪身上,对她群起而攻之,提议把守护人族安定的清霄仙尊交给仨孽畜? 什么时候都不会缺少这样既蠢又坏的货色。 黎烬安把刚才她写下的许愿清单揉成一团,情不自禁冷笑一声,她们也配! 谢怀雪的宿敌死对头只能是她,也只能她毫无缘由地怪罪谢怀雪,那些阿猫阿狗算什么东西。 她不是心疼谢怀雪,她是心疼自己。 清霄仙尊的格调被人拉低了,而和清霄仙尊一打就是一千多年的极烬剑尊岂不是也跟着降低?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看一个人的层次,不止要看她的朋友,还要看她的对手。 她的对手是清霄仙尊,还是无名无姓的小散修,这二者区别大了。 说不定在书中,她死后都不安宁,身后名被连累得一塌糊涂。 不得不说,天道确实拿捏住她了。 黎烬安又拿出一张新纸在上面乱写乱画,不能直接动手所以意思是我可以借助外力坑杀这仨孽畜? 拐弯抹角的。 看来天道限制颇多。 就看谢怀雪的大弟子和二弟子现在还活蹦乱跳地打败她家的小崽子,就知道天道无法直接动手,连降下天劫劈死这仨孽畜都不行,真可惜。 所以需要借她的手迂回地铲除这三个狗东西? 希望她参与到剧情中去改变这一切? 黎烬安冷哼一声,改变个屁!她要看谢怀雪的笑话! 既然她已知晓一切,自然不会再那么轻易地陨落,至于谢怀雪欺压她一千多年,那她看点笑话不过分吧? 如此稀奇的热闹往前数万年都找不到这么炸裂的,她可不得多看几眼。 和腥腥草一样恶臭难闻的剧情,她才不要参与进去,她就在旁边看着。 到时候她不嘲笑死谢怀雪,她就不是黎烬安! 修真界正道对于师徒相恋虽没有明令禁止,但也是不赞同的,像是一些宗门的门规会明明白白地写上不允许的字眼,比如太上道宗。 她们这些大宗修士一般都是很小的时候就拜入宗门,亲缘浅淡,却有可能和师傅同门相处几千年,随随便便地生出感情,一方面本就是对伦理的冲击,另一方面感情生变可不是小事,杀人叛逃坠落为邪修 第9章 这都是有先例的。 商陆道君和其徒、白青仙子和其师一个比一个惨烈,老死不相往来都算其中下场好的了,道心破碎的也不是没有。 谢怀雪最是克己复礼重规矩,说一声循规蹈矩都不为过,到时候等仨孽畜的狼子野心揭露出来,黎烬安保证自己会在道宗的地盘上笑得很大声。 想来素如积雪的谢怀雪脸上能出现更多的表情,羞愤欲绝也不是不可能。 光是想象,黎烬安都觉得千年来的郁气都消散了,扬眉吐气! 果然,极烬峰的面子还是得她来挣,那仨指望不了一点点。 极烬峰大翻身指日可待! 黎烬安摸摸下巴,她在意的还有一件事谢怀雪不是书中主角吗?为何全是那仨孽畜肮脏的心理想法,并没有谢怀雪的? 不仅是书中的仨孽畜看不清谢怀雪是怎么想的,书外的黎烬安也不知晓。 她有点想知道书中的谢怀雪是怎么想的。 以黎烬安对谢怀雪的了解,怕是在发现苗头的时候就会把人逐出清霄一脉,交由道宗执法堂处理,绝不会徇私枉法,也不会动用私刑。 小古板一个。 不对,现在是老古板了。 世人都觉得成为仙尊弟子风光无限、地位尊崇,但三孽畜在谢怀雪心里估计没多少份量,这人确实情绪极淡。 不过没事,无情道总会迎来她的报应。 而谢怀雪的报应一来就来仨! * 黎烬安愉快地哼着千年前的民间小调去见她的师傅炽炘剑君。 被徒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倒霉师傅没跑掉,郁闷地看着黎烬安登堂入室,堂而皇之地霸占她的好酒。 收到同门的通风报信说她那早已出师的徒弟出峰了,看方向去的是炽炘峰,炽炘剑君当即就要跑路,可惜被黎烬安堵个正着。 炽炘剑君无比心痛地看着黎烬安豪饮她的酒,忍不住反击道:又回来干嘛,难不成找你小时候尿过的床?那找不到了,你自己就销毁证据没让我发现,不过我这里还有你扎着包包头眼泪汪汪罚抄门规的留影石,你要看吗? 黎烬安满脸黑线:您好歹也是那么大的一个剑君,能不那么抠吗? 修真界的抠门是一脉相承的吗?天道这样,她师傅也这样。 抠死你们算了! 那把你的峰主年例都给我,我要酿酒喝!炽炘剑君当即伸手道。 同样不富裕的黎烬安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就是她都剑尊了,为什么还那么贫穷,体会不到用灵石砸得炽炘剑君眉开眼笑的感受。 黎烬安把酒坛里最后一滴酒都喝干净,起身围着盘腿坐在蒲团上的炽炘剑君转圈圈,上下左右仔细打量。 炽炘剑君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深觉她已经出师的完蛋徒弟被隔壁仙尊打击惨了,人都傻兮兮的,回头就鼓动宗主去道宗要赔偿费。 徒弟可不能白傻,怎么也得往回赚点。 黎烬安不满足于近距离观察,她上手揪了揪炽炘剑君的脸,十分不见外地扯了扯,喃喃自语道:是真人,还正热乎呢。 她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世界就算是一本书又如何?剑修无所畏惧,她一剑劈开就是了! 发什么疯呢!炽炘剑君感伤不了一点点,拍开她的爪子,废话!难不成还有谁能在剑宗把我替换了吗? 黎烬安皱皱鼻子,小声嘟囔,那可说不定。 你到底干嘛来了?炽炘剑君看到她难得的少时模样,好笑问道,又异想天开问我能不能钻空子? 黎烬安大惊失色:师傅你说什么,我何时钻过空子,我那是寻找合理的方法打败谢怀雪! 我什么说是清霄仙尊了?炽炘剑君困惑地看着她,我说的是你以前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黎烬安幼时是个特别天真烂漫的孩子,还未踏上修道修剑之路的时候,就对修真界充满了好奇心,每日问题多得都能淹没炽炘峰。 偏偏她的问题和别的小孩都不一样。 托炽炘剑君的福,黎烬安也想起来自己以前问过各种刁钻古怪的问题。 要是渡劫的时候钻进妖王的肚子里,让妖王替她抗雷成吗? 要是她和她的神识分身成亲了,能生出来小娃娃吗,结契的话,天道愿意见证吗? 要是她把好多柄剑拼在一起,御剑飞行的时候是不是就能躺着飞了? 后来认识谢怀雪后多出来一项。 要是她变成谢怀雪的样子,让同门师妹变成她的样子,她打败了师妹,岂不就是 然后炽炘剑君一把盖住她的小脸,从今往后炽炘峰没有要是这个词! 天道愿不愿意炽炘剑君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愿意! 黎烬安和炽炘剑君的徒孙们一样垮起脸,转身就走,徒儿还有事,师傅回见啊! 第9章 命中注定的宿敌 虽然是遁走的借口,但黎烬安确实有事。 不过也不是什么正经事。 她给宗主传音问道宗的帖子送到谁哪了,她去拜访一下。 宗主还不知道这厮想干什么吗? 他本来就困惑道宗玩那么一手防极烬剑尊给防什么似的,这可是清霄仙尊的收徒大典,极烬剑尊为何不生气,合着是之前没想起来! 脾气大,忘性也大。 但宗主很丝滑不带一丝犹豫地就把拿到三张帖子的长老都告诉黎烬安,他又不去,干嘛承担这个风险。 反正他是宗主,其他人坑了就坑了。 经过一番友好的交流,黎烬安成功地从落雨峰峰主那里拿走一张帖子。 她倒不至于霸道到把所有帖子都弄到自己手里,哪成什么样子了,如何给下方的徒弟们做榜样? 好吧,其实是一张帖子就能带好几人,把极烬峰打包都绰绰有余,黎烬安这才没有造作。 在仨徒弟什么还都不知道的时候,黎烬安已经安排好了她们去太上道宗围观清霄仙尊收徒的行程。 所以大早上三人被一言不发的黎烬安领着到演武场开山祖师雕像下集合时,一个比一个蒙圈。 又是被师傅喊起床的一天。 本来谭宴衣和灵丘还在猜测极烬峰是不是又有了什么离谱新规矩,结果发现去的是演武场的方向,当即也不困了,都好奇地盯着黎烬安的背影瞧。 戚岭子看着两侧潇湘峰、钧行峰弟子时不时往她们这里瞟过来的小眼神,不由得眉心一跳,下意识地抬眸愕然看向自家师傅。 每次都能发现自家师傅还能更离谱怎么办? 清霄仙尊前面两次收徒时极烬剑尊也都在场,那场面不用说了,观礼的人都怕两大宗门打起来的血溅到她们身上。 人家清霄仙尊不言不语,光听极烬剑尊在那叽里咕噜讽刺人了,全方位各种挑刺,天上云飘着的形状都要被她拉出来阴阳怪气明讥暗讽一番。 仙尊不搭理她吧,她生气;仙尊搭理她吧,她炸毛。 道宗的人阴恻恻地看着她也不能让她住嘴,真怕极烬剑尊都走不出道宗的大门。 不过也不一定,剑宗那群剑疯子个顶个的抱团护短,一言不合就打群架,要不然黎烬安还是个小剑修的时候就得被人打死了。 而有幸两次都看到这等层次的修罗场的人正是戚岭子! 不对,马上就是第三次了。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果不其然。 等众剑修齐齐嚣张地御剑上天后,戚岭子再无侥幸,旁边那俩小傻子还在乐呵呢,都不知道低头看看路,但凡低头就能发现她们前进的路径万分眼熟。 实在是阵势太过庞大,二十个剑修放出自己的剑意,毫无收敛,大大咧咧地一路横行。 各种各样的剑意如同溪流入海一般汇集在一起,黎烬安、潇湘剑主、钧行剑主三人的剑意在外围包裹着弟子们稚嫩的剑意,不容任何人挑衅冲散弟子的剑意。 嚣张二字溢于言表。 黎烬安地位最高,在灼光剑上负手而立,率先飞在最前方,神色冷凝,气势凛然不可欺。 就这阵仗,半个环琅域的修士都能察觉剑宗出动的动静,底下刚冒出头的妖兽害怕地嗷呜一声又把头低下去了,可怕! 煞神们又出门了! 这时候别说有人挡剑宗的路,路过的狗不挨两脚都是好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恶意杀害剑宗的小剑修,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摇人出动打群架呢。 这就叫黑恶势力的排面! 路上沉浸于大场面的谭宴衣和灵丘完全没发现她们旁边的大师姐已经自闭好长一段时间,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太晚了,隐隐绰绰都能眺望到太上山脉的轮廓。 第10章 在这从剑上跳下去都跑不掉! 是了,帖子送不到她们师傅手上没事,她们师傅可以自己上门讨要。 谭宴衣环顾四周,不出意料的看到了小师妹惊恐的目光,以及周围同门带着笑意的眼神,就连前面的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都是忍着笑的表情。 极烬峰的热闹还是一如既往的鲜嫩好吃! 她当即果断地掐自己的人中,也不知道希望自己晕过去还是不晕过去。 祖师在上!距离她们上次造访道宗还不到半个月,那么快又见面了吗? 她们真的不好奇仙尊收徒这等修真界的大事。 仙尊收的是三弟子吗?不,分明是灵丘命中注定的宿敌! 这下好了,不用三对二,不用争不用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对手。 宿敌也是能继承的吗?! 真的太超前了。 剑宗距离道宗并不遥远,一宗占据环琅域的一半,不用全速飞行也很快抵达道宗区域。 黎烬安落地之后把无用的社交交给另外两个剑主,让她俩去和道宗的人交涉,回头一看,就看到三条失去光泽的咸鱼。 她不说话也不秘密传音,就轻飘飘地给了这三个没出息的货一个眼神。 在家怎么颓废怎么哀嚎都无所谓,但出门在外,特别是谢怀雪和她弟子在场的时候,绝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于是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被迫强行支棱起来,抬头挺胸,目光凶狠,雄赳赳气昂昂大步流星地走在自家师傅身后,谁看过来就瞪回去,很不好惹的样子,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黎烬安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剑尊弟子该有的样子,蔫巴巴的小白菜像什么话。 她一马当先气冲冲的往里走,熟门熟路,完全不需要接引弟子带路,把道宗一干人等全都抛在原地。 今天就是来找茬的,干嘛给道宗和谢怀雪好脸色瞧! 和潇湘剑主、钧行剑主交涉的是道宗负责庶务的章长老,他是炽炘剑君、银月元君那一辈的修士,完全可以说得上全程围观黎烬安和谢怀雪从小修士打到现在尊字辈的人,对于黎烬安这副目中无人的死样子一点都不生气,还隐约有些怀念。 章长老如今看到这一幕,毫不在意道宗弟子脸上的愤慨和面露尴尬的两位剑主,乐呵呵地笑道:百年不见,极烬剑尊修为又精进了不少,仙尊见到定会为她高兴。 旁边的人表情都很怪异,真的吗?你说谎话,我们不信! 清霄仙尊要是说一句为剑尊高兴,剑尊绝对不是觉得仙尊在夸赞她,而是讽刺她,不打个山崩地裂都是剑尊收敛脾气。 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对视一眼,就知道这个老前辈为老不尊、老不正经,意图火上浇油。 看底下的小弟子打架就行了,怎么还撺掇剑尊和仙尊打架。 章长老了然地看她们一眼,搞得像是她们不想看似的。 接下来便是长老们间虚伪的寒暄客套,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 * 脱离大部队的极烬峰师徒终于被江枫眠逮住,好说歹说地把人拉到了会场的座位上,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没让黎烬安自己就带着徒弟找上清霄峰。 等她们到地方的时候,场内已经又不少人落座了,连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都后来居上,带着弟子到地方了。 江枫眠狠狠地舒了口气,用袖子去擦额头上的细汗,我说呢,本来没我什么事,结果急吼吼地把我叫来,合着是你来了。 每次都把她拉来应付黎烬安,她也很苦恼的好不好! 看如此熟练的流程就知道道宗对黎烬安的到来习以为常,虽然这百年来找茬的次数减少很多,但往前推数千年来看,太上道宗简直就是剑尊的第二个家! 一些后来拜入道宗的弟子都不一定有黎烬安对道宗熟悉,这就叫老道。 黎烬安不吃不喝,冷哼一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江枫眠眉心一跳:你?君子? 这两个词有什么必要的关联性吗?! 她认识黎烬安也有千年了,就没想过这个词能有一天会放到黎烬安身上。 黎烬安不满地说道:你怎么那么闲得慌?我每次来道宗都是你接待我。 后面的谭宴衣和灵丘竖起耳朵偷听,戚岭子也是全神贯注,她们之前来道宗的时候就是江枫眠带这她们参观道宗,还给她们送礼物,是以她们对江枫眠感官很好。 江枫眠耸了耸肩:我又不是你和清霄,困在炼虚圆满还未突破,自然时间一大把。 黎烬安看向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从未认识过江枫眠一般,正用全新的目光看待她。 天书还是有点用的,比如其中就有描写到江枫眠。 就在黎烬安眼睛亮起想问什么八卦一下的时候,忽然顿住,抬眸看过去。 正好撞进一双清凌凌的眸子里。 第10章 一如既往的好啊 我等见过清霄仙尊! 黎烬安周围人起身行礼的时候似乎听见了若有若无的咬牙声,如果不是这严肃的场合,她们真想掏掏耳朵。 咋能有人应激成这样,清霄仙尊一出场,方圆十里内必有人磨牙。 江枫眠实在没忍住拿余光去瞄黎烬安,在心里感慨都是剑尊了,还千年如一日地爱和清霄打架,这何尝不是一种坚守呢。 之前有不少人都担心黎烬安会因为谢怀雪而生出心魔,执念过深便是业障,累积业障便是魔念,走火入魔实属正常。 没成想黎烬安不仅没有入魔,还跟上了谢怀雪的背影,从未掉队过,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 大浪淘沙,同时代的佼佼者也不过就是谢怀雪和黎烬安,江枫眠勉强算上一个。 除此之外,她们那一代的修士被这俩人的光辉压得抬不起头。 这也就是黎烬安死咬着谢怀雪不放,世人不敢嘲笑还多有敬佩的原因打不过谢怀雪的人太多了,黎烬安是其中最出名的一个,但她可以轻松吊打其他人。 等她们突破大乘期,来到五宗四家的宗主家主级别,天下又有谁敢置喙极烬剑尊怎么也胜不了清霄仙尊之事。 世人只会说这是一段相互成就的佳话,是以道宗从未拒绝过黎烬安的讨打,甚至还有些乐见其成。 不少跟在谢怀雪身后的道宗长老看见黎烬安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都会心一笑,就连道宗宗主净亭道君都毫不意外,把帖子送到剑宗的时候她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 没道理清霄仙尊前两次收徒,极烬剑尊都到场了,唯独这一次不露面。 黎烬安可以不给谢怀雪及其后面一大串道宗长老的面子,可以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但她不能不给净亭道君面子,问就是打不过。 见过道君!道君风采依旧。黎烬安简单地抱拳说道。 跟在师傅旁边同时起身的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不能那么敷衍,老老实实地行礼,眼神不敢乱瞟,只能在心里感叹,也就这种时候能看到师傅人模人样的样子。 净亭道君随意地挥手落座,笑吟吟地看向黎烬安,烬安许久不曾造访,可有觉得道宗陌生? 黎烬安又想磨牙了。 修士寿命悠长,就算不突破下一个境界,想要延寿的法子数不胜数,活得够长也就意味着区区千年根本不够修真界换一代人,净亭道君在她还是小崽子的时候就是道宗宗主了,现在还是。 不管是实力层面还是辈分方面,黎烬安这个剑尊都得对这种为老不尊的长辈保持敬意。 这种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都不知道退位让贤的吗?怪不得修真界一潭死水! 道君说笑。假笑剑尊:道宗作为仙门之首,晚辈也想时常聆听您的教诲。 净亭道君沉思片刻,笑语盈盈地说道:炽炘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带着徒弟在本座这里暂住一些时日。 别说前来观礼的外宗之人了,就连道宗自己人都情不自禁地瞪大眼睛,羡慕嫉妒恨地看着黎烬安师徒四人,恨不得取而代之。 那可是道君! 能直接用道字做名号的人是什么简单角色吗? 修真界唯有两人有此殊荣,一个是净亭道君,一个是净亭道君她师傅,道宗闭关许久的太上长老,名号没有花里胡哨的前缀,简简单单两个字道尊! 所以黎烬安才说道宗是天下仙门之首,这才是真的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拜师清霄仙尊可以说得上是平步青云,被净亭道君收徒那真是一步登天了。 戚岭子三人更是激动不已,哪怕知道自己不过是顺带的,但架不住她们激动到战栗。 黎烬安敬谢不敏,净亭道君就是想近距离看她和谢怀雪两个不算小的小崽子打架而已,别以为她不知道,净亭道君曾说过她们是小猫打架! 第11章 多谢道君厚爱,道君日理万机,时间宝贵,晚辈如何叨扰道君,倒是 她顿了顿,轻轻抬眸,莞尔一笑,直直看向对面。 倒是要多多麻烦清霄仙尊了。 会场位子安排得极为巧妙,净亭道君的右下首是谢怀雪,左下首就是黎烬安,不偏不倚,正好面对面,很难说不是刻意安排的。 这是谢怀雪进入会场后,黎烬安第一次主动看她。 剑尊不算是目下无尘,但也绝称不上是平易近人,她注视谢怀雪的时候眼里放不下旁人,哪怕是谢怀雪身后的兰慈和钟绯。 黎烬安生了一双狭长的凤眸,眼尾上挑之际,眉宇似笑非笑,难免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挑衅感。 神态和语气倨傲又轻浮,就差把不怀好意四个字写在脸上。 净亭道君*乐呵呵地看着,丝毫不觉得自己一宗之主在这带头耽误收徒吉时有什么不对。 与黎烬安眼中经久不息的灼热光芒不同的是,谢怀雪那双眼眸冷淡却很平和,仔细看进去就会发现这是一双极为幽深忘不到底的眼睛,好似神魔都无法让她撼动半分。 全场的焦点都集中在她们这里,各种或隐晦或光明正大的目光都落在谢怀雪身上,她只是对上黎烬安的目光,淡淡说道:却之不恭,倒屣相迎。 轻飘飘的四个字,不带任何语气。 无端的让人觉得空气都冷寂下来。 剑尊是极致的张扬造就出来的傲慢,而仙尊则是过于的云淡风轻,就显得她并未把面前人放在眼里,或者说所有人都不在她的眼中。 这样的态度最是能点燃极烬剑尊,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谢怀雪这副寒霜孤雪的模样。 黎烬安冷笑一声,刚想说些不利于剑宗和道宗来往的话,就看到谢怀雪身后站着的两个年轻修士兰慈和钟绯。 两人不管私下里斗得有多凶,而此时脸上都是未曾掩饰好、如出一辙的愤恨之色,她们在恼怒极烬剑尊如此不敬她们师尊。 或许从前也是这样,稚嫩的主角们也是如此记恨不敬师尊之人,只不过黎烬安从未把她们看在眼里,就算看到也不会当回事。 但是现在不一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黎烬安会和往常一样破防地骂骂咧咧的时候,黎烬安忽而一笑,语调轻快,带着发自内心的愉悦说道:那本尊也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小徒顽劣,届时还望仙尊宽宏。 ! 今天太阳打西边升起来,极烬剑尊竟然没单方面地和清霄仙尊吵起来? 这可算是修真界的大新闻了! 江枫眠坐在自己座位上,一头雾水地看着黎烬安,再看看谢怀雪,什么时候极烬那么好说话了? 别说外人了,就连谭宴衣她们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师傅说她们顽劣,而是怀疑自家师傅是不是被人调包了,要不然这一幕是真实发生的吗? 其余人也不关心被收徒的人是谁了,全都高高地竖起耳朵看剑尊和仙尊言语交锋。 谢怀雪神色不变,好像黎烬安顺竿爬然后遭殃的人不是她一般,轻轻颔首,不会。 虽说知道接下来会喜闻乐见地看谢怀雪的热闹,但黎烬安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会什么不会,不会宽容她的徒弟吗? 每次和谢怀雪说话都那么费劲,以前这人也没这毛病啊! 修真界也没有当了仙尊,就不会好好说话的规矩,怎么就谢怀雪不一样! 黎烬安自己生闷气,其他人却觉得这个味对了! 剑尊和仙尊咋可能和平相处,不翻个白眼的话根本没有灵魂。 净亭道君也满意地让敬事堂长老开始今日收徒大典的事项。 黎烬安注意力也被转移,她现在可不是一般的剑尊了,她现在是手握天书的剑尊! 小小谢怀雪而已,等寒毒发作之时,看她怎么趁人之危! 黎烬安现在更对仨孽畜感兴趣,她余光一扫,谢怀雪身后的大孽畜,和正小步跟在一位道宗长老身后走进来的小孽畜映入眼帘。 不管是大孽畜还是小孽畜,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外在的皮囊越好,内心就越阴暗,就越会伪装。 黎烬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轻笑一声,意有所指,仙尊眼光一如既往的好啊。 第11章 本尊去看看清霄 黎烬安的话听着像是讽刺,实际上也是讽刺,她说了那么一句话后就安静下来。 走进来的小老三怯弱地抬头看了看说话的黎烬安,又依赖地看向自己的未来师尊,如同雏鸟恋巢,看着就让人于心不忍。 可惜谢怀雪古井无波,连个眼神都不曾给未来的三徒弟。 道宗的人虽觉得极烬剑尊故意搞破坏,但是正在收徒的仙尊无动于衷,并未说剑尊的不是,她们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上头还有净亭道君,做主也轮不上她们,只得捏鼻子认下。 仙尊做事绝对有她的道理,说不定这是在考验弟子的心性呢! 黎烬安看着小老三发白的小脸,合着是演到她头上来了。 这魔族当真是胆大包天。 不仅不动怒,还有点想笑。 不说谢怀雪的眼神怎么样,她这个人绝对不吃这一套,怎么说呢,她这个人说是表里如一,看着光风霁月,像高原雪山一样冷清又洁白,其实内里也是这样,不是看不起人,只是单纯的没看见别人而已,很少有人能入她的眼,就算是亲传弟子也不行。 清冷,素如积雪,静水流深。 既不喜新,也不恋旧,谁都不会走近她。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不算假人,但也确实是个冰块。 反正黎烬安想象不出谢怀雪情感大爆发的样子,绝对很吓人! 若说谁可以走进她的内心,估计也就是她的父母和师傅了,除此之外,很是自信的黎烬安都不觉得她在谢怀雪心里会留下痕迹,就算留下,也应该是需要定时修理欠揍鬼之类的形象。 光是想到,黎烬安就垮下脸,没等人看到她的表情变化,便立马振奋起来,抱臂看着未来的魔尊。 唯有谢怀雪的目光像是落到了实处一样,看了她一眼。 黎烬安立即警觉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 没看到她正在看你们清霄一脉的笑话么。 谢怀雪你也有今天! 她的眼神很不友好,但仙尊显然已经习以为常,眸光一转就不再看她。 黎烬安咬牙,这就是她从头到尾不曾想过阻止谢怀雪收徒小老三的原因。 先不说谢怀雪和道宗会不会领情,她们十成十会觉得极烬剑尊为了清霄一脉而使出诡计,最重要的是黎烬安就想看谢怀雪的笑话,看她以后还会不会那么烦人! 她可不想介入清霄一脉的因果之中,强势围观热闹,顺带打败谢怀雪不就好了。 黎烬安眼尾上挑,靠在椅背上,用手托着脸,姿态轻浮地看着宁烛风对着谢怀雪行跪拜大礼。 所有人习以为常,就当没看见她这个死样子。 这种时候无视极烬剑尊才是最正确的做法,若是胆敢质问她,今天的收徒大典就别想继续下去。 看看小老三再看看谢怀雪身后的老大老二,就算是等着看清霄一脉热闹的黎烬安也不得不感叹谢怀雪眼光的奇诡之处。 她有三徒弟,谢怀雪也收了三弟子,可这收的是些什么人啊?这仨孽畜完全脱离了人族的范畴,全澜沧大陆都找不到的奇葩都到谢怀雪手里了,从某一方面来说,谢怀雪也是奇人。 这样的脏东西千年难遇,而谢怀雪一收就收仨! 一群连她和谢怀雪年岁零头都没有的小崽子还挺能闹腾! 别人都是收徒弟继承道统,而谢怀雪就很不一样,她的清霄峰完全就是关孽畜的猪圈。 黎烬安没忍住看了谢怀雪好多眼,以她对宿敌的了解,谢怀雪不至于眼瞎到这个地步吧? 会场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谢怀雪和宁烛风身上,唯有黎烬安不给面子,光明正大地走神。 不叠加对清霄一脉的仇视,黎烬安本身也不喜欢谢怀雪的三个弟子。 比如说这个小老三。 她叫黎烬安,小老三叫宁烛风,中间都是火字旁的字,明显是抄袭她的名字! 还妄想破开谢怀雪的无情道,卑鄙无耻地馋她身子,试图囚禁这种走歪门邪道意图毁掉她打架搭子的人,罪该万死。 老大兰慈更不用说了,看着清正,努力向谢怀雪的风格靠近,画虎不成反类犬,学人精伪君子一个。 老二钟绯长相明艳,明面上爽朗大方爱交朋友,实则小心思小手段一大堆,不动声色打压同门是她的拿手好戏。 而她们前期在谢怀雪面前那叫一个装得人模狗样,实则心思污秽,让人恶心至极。 凡间是天地君亲师,而在修真界师傅的地位仅排在天地之后,这仨孽畜竟敢如此大逆不道,欺师灭祖! 第12章 实在该死。 没人搭理黎烬安,她自己就能把自己想生气,满心不爽,重重地啧了一声。 而这时候,小老三宁烛风正跪在地上,双手把茶盏高举过头顶递给谢怀雪。 宁烛风身子瘦弱,哪怕已经十岁了,看着还像六七岁的孩子,换了身新衣服也遮盖不住从前那些伤痕,哪怕她竭力克制,脊背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与之相反的是宁烛风倔强坚韧的神情,手上捧着的仿佛不是一杯平平无奇的茶水,而是她的生命、她的信仰、她的一切。 这是收徒大典最后一项敬师茶。 抛开兰慈和钟绯越来越不善的目光,整个道宗看宁烛风的目光都很友好,前来观礼的外宗长老都乐呵呵地恭贺清霄仙尊再得佳徒。 气氛刚刚好之际,黎烬安这一啧如同陨石砸地,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极烬峰三人两眼一黑,只觉得五雷轰顶。 师傅!你啧之前先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好不好! 这是能随地大小啧的地方吗? 进来之后就只说过两句话的清霄仙尊先是轻飘飘看了一眼黎烬安,漠然起身,终于把目光落在宁烛风身上,已拜入我门下,不必敬茶,跟随你师姐回峰即可。 言讫,她身形一动,毫无留恋地瞬移离开。 不管是以前收的大徒弟、二徒弟,还是刚入门的三徒弟,都一视同仁地被剩下。 收徒大典的主人公之一直接离席了? 毫不夸张地讲,整个会场的气氛都凝固住了,修为低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氛围要多压抑就有多压抑。 黎烬安还在发呆,眼珠子转了一下,蓦然发现所有人都目光呆滞地看着她。 天道在上,这是哪来的祸祸头子! 她一下子坐直,这和本尊有什么关系?以往清霄收徒也无敬茶,分明是你们的安排不合她的心意,她若是不想,没人能把她逼走。 休想把锅甩到她头上! 难道这就是谢怀雪的用意? 净亭道君也无话可说,敬事堂负责收徒大典事宜的长老人都傻了。 极烬剑尊,道宗之敌! 有没有一种可能,正是因为前面两个徒弟没走正常收徒程序,所以道宗这一次才给宁烛风安排上敬茶环节的? 老大老二都是谢怀雪在外面随手捡到的,唯有小老三是走开山门进入道宗,因为天资卓绝,刚好是冰灵根,净亭道君拍板此事,由敬事堂把小老三举荐给谢怀雪。 谢怀雪无可无不可,答应了收徒。 以往两人同时在场,都是仙尊淡漠,剑尊跳脚,不会造成太大的破坏,谁承想今日的剑尊威力这般大,仙尊不愿再忍受剑尊的阴阳怪气,把事情变成这般不尴不尬,不好收尾的样子! 哪怕和清霄一脉作对那么久,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也不可避免地同情起来了还在地上跪着的宁烛风。 宁烛风白净的小脸上满是落寞和不可置信,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眼圈瞬间就红了,要哭不哭的,让更多谴责的目光移到了黎烬安身上。 兰慈和钟绯倒是高兴得嘴角都快压不下去了。 眼看着地上跪着的小孩就要哭出来,净亭道君心下叹气,对着宁烛风温和说道:清霄不在意这些凡尘俗礼,不是你之过,莫要放在心上,你把茶给本座,也算是有始有终。 宁烛风安静一瞬,恭恭敬敬地把茶递给净亭道君,是,弟子遵命。 被师尊不喜,再难过也要咬牙坚持下来。 她没有大吵大闹,而是考虑到清霄仙尊的名声,把茶敬给净亭道君,却委屈了自己,这让很多人觉得她尊师重道,心性上佳。 而祸祸头子便迎来更多不赞同的隐晦目光。 就连极烬峰三人都盯着她们师傅的背影看,此事师傅确实不妥。 等宁烛风的修为上来了,她们公平打架就是,何必这样打压。 大不了在背地里套麻袋打一顿就是了,把冲突放到明面上对于师傅千疮百孔的名誉多不利。 坏事当然要偷偷干了! 等着,等此事过后,她们就去套宁烛风的麻袋。 黎烬安:她成恶人了是吧? 这孽畜要不是故意的,她跟谢怀雪姓! 还有,谢怀雪哪是不喝敬师茶么,她分明是寒毒发作,需要去寒潭浸泡压制寒毒,和她有什么干系?搞得像是她把谢怀雪气走一样。 对了,她还需要通过谢怀雪灵根是否具有寒毒,以此判断天书的可靠性。 但极烬剑尊不是和外人解释的性子,她随手拎起极烬峰三人,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本尊去看看清霄。 会场本就鸦雀无声,现在更死气沉沉。 这下好了。 不担心宁烛风的心理问题,改而需要担心剑尊和仙尊会不会打得昏天黑地的问题。 净亭道君没发话,看她样子就知道是默许,道宗的人自然不敢擅自做主,只能目送黎烬安大摇大摆地离开。 出了会场大殿,黎烬安径直朝着清霄峰飞过去,戚岭子三人被她扔在山脚下,她独自一人前往后山。 谢怀雪。 黎烬安嘴里无声碾磨着这三个字,眼眸极亮,脸上笑容更甚。 你也有今天! 第12章 孽畜该进畜生道 清霄峰,峰如其主,明明山间也都栽种着郁郁葱葱、欣欣向荣的草木,却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冷寂的气息。 后山更是常年落雪,生灵罕至。 黎烬安作为火灵根修士,自幼时起就不喜欢这样的环境,找清霄峰谢怀雪打架时也不爱来后山。 修为低的时候后山环境对她压制颇大,修为上来了,她和谢怀雪之间单方面的仇恨越来越大,自然没心情去逛清霄峰后山。 故地重游。 雪簌簌落下,在马上触碰到黎烬安之际就被蒸发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看着上千年都没有变过一丁点的后山,黎烬安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清霄峰后山布满了阵法和禁制,就算是她,也绝无可能强行闯入! 神机门作为五宗四家中最有钱最豪富的宗门,出品的阵法非常不俗,最高级别的阵法挡住大乘期都不是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时隔千年之久,她还有进入后山的权限吗? 在阵法布成的时候,银月元君一视同仁,也让她的气息录入后山阵法中,可以自由出入,比她在炽炘峰还自在。 黎烬安和谢怀雪之间的纠葛可以追溯到两人还是小团子时期,炽炘剑君和银月元君、净亭道君关系都还不错,黎烬安有时会被炽炘剑君带着来道宗做客。 银月元君非常喜爱她,时常把她留下在道宗小住一段时间,炽炘剑君来接她,银月元君还不想放人,被炽炘剑君戏称是拍花子偷小孩的坏人。 那时清霄峰还叫银月峰,黎烬安就在这有单独的小院子,简直就是银月峰第三个主人。 这也是黎烬安在清霄峰作威作福薅灵药当烧烤食材,道宗敢怒不敢言的原因。 时过境迁,自从银月元君陨落之后,黎烬安对改名的清霄峰兴趣大大降低,来找谢怀雪也就一件事,打架,打架,还是打架。 现下黎烬安还真摸不准谢怀雪会不会给她留门,以前她觉得自己是除去银月元君外最了解谢怀雪的人,但天书告诉她:不,你不是。 一想到天书,识海里的天书就抽风,封面上的《逆徒在上,清冷仙尊逃不掉》就金光大盛,看那架势应该是在积极地推销地它自己,希望黎烬安翻开它。 晦气东西! 黎烬安神色晦涩一瞬,她在想,如果是银月元君看见这本破书,那般温柔和善的人怕是也要大发雷霆,气得不行。 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视如珍宝的徒弟被如此欺辱呢! 再心善的人也得大开杀戒。 若是谢怀雪敢把本尊的气息抹去黎烬安脸色变幻,像是迷路的孩童一样茫然,低声喃喃,我就去找银月元君告状! 从前黎烬安被谢怀雪气到就会委屈巴巴地找银月元君告状,让银月元君安慰她,一边被抱着投喂各种好吃的灵果,一边嘎嘎乐居高临下对看书的谢怀雪指指点点。 时至今日,她还能找谁告状呢? 黎烬安没了回忆过去的劲头,横冲直撞地朝着后山闯进去。 下一秒,天地间飘然落下的雪花在空中一滞,整个后山都为之一静,黎烬安的身影在跨入阵法范围的那一刻消失在原地,停滞住的几息像是阵法在欢迎好久不见的主人。 阵法内外是完全不同的景色。 外面是后山,里面是后山的地下,只不过被神机门出品的阵法扭曲了空间,一步到位直接传送到地底下。 第13章 千年过去,阵法崭新如初,都不需要维护。 穷鬼剑尊看见,穷鬼剑尊眼馋,穷鬼剑尊想要打劫。 地底下是一个巨大的岩洞,一个洞穴连着一个洞穴,灵气浓郁到凝结成水,水堆积凝固成灵髓石块,流光溢彩,又逐渐被溶解分割成互不相依、千姿百态、陡峭秀丽的形状。 越往里走,刺骨的寒意就越重,凹凸不平的墙壁上都是凝聚起来的寒霜。 晶莹剔透,颇具美感。 走过五六个洞穴后,黎烬安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心底愈发沉重。 在阵法完成,银月元君让她录入气息的时候,她也曾来过这,那时还被她称之为秘密基地的岩洞并不是现在的样子,尽头确实有个寒潭,却不该冷成这样。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谢怀雪借用寒潭释放出灵根中的寒毒,冷气侵扰,岩洞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能让合体圆满的仙尊都不堪其扰,无法完全消除的寒毒,足以想象到威力,侵蚀地貌太正常不过,如果有阵法阻隔内外,整个清霄峰都会被寒霜侵蚀。 黎烬安抿着唇,面上不自觉地带着怒意,她生气的是那么大的事,谢怀雪竟然不告诉她。 要是知道的话 她以前也不会那么来来回回地找谢怀雪打架,频繁动用灵力和灵根,寒毒发作起来,会蔓延全身,丹田也会被侵蚀,动用一丝灵力都难以忍受。 与其说是寒毒,倒不如说是魔族的诅咒。 也不知道谢怀雪是怎么忍下来的。 千错万错都是谢怀雪的错,这人不会是故意带着寒毒打架,想要碰瓷她?或者说这人就是享受带着寒毒还能打败她的成就感? 黎烬安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到岩洞尽头,此时红衣上都被冷气浸湿,被她的火灵力烘干,又结成小冰晶,整个人特别像冰糖葫芦。 最后的洞穴便是一整个寒潭,水质呈现冰蓝色,潭底的千年霜晶以及各种冰属性的矿石清晰可见,刚一靠近就能感受到那股极致的冷意。 合体期的修为在这里都受不住,若不是想看谢怀雪的热闹,黎烬安早就转头就走了。 雾气弥漫。 黎烬安上前一步,凝神眺望,看到了晕倒在岸边的谢怀雪。 清霄仙尊脸色极其苍白,眼睛紧闭,长发散落,眉宇轻蹙,仿佛在昏迷中也不安稳,全无此前在会场大殿中的淡然从容。 病歪歪的。 她身上穿的还是道宗的白袍,上面道宗的印记已经完全湿透,整个人非常单薄,湿漉漉、皱巴巴地趴在岸边。 寒潭很大,衬得谢怀雪恍若浮萍,无处可依。 就好像下一秒谢怀雪就会被寒潭吞没。 黎烬安失神地连连后退,她不信,这怎么能是谢怀雪呢? 谢怀雪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 她可是谢怀雪啊,怎么会有这般脆弱的模样? 天书都是真的,谢怀雪灵根真的带有寒毒。 就算早有预料,她还是感到了莫大的荒谬。 澜沧大陆是一本只知情爱的书,而她们不过都是陪衬炮灰? 或许连她和银月元君的陨落,以及凄惨的身世都是为清霄仙尊的清冷孤寂添砖加瓦,引起更多人的觊觎。 这真是 不可理喻。 黎烬安站在不远处深深地凝视着谢怀雪,所有的想象都不如看到现实来得冲击剧烈。 在这一刻,她甚至分辨不清她的滔天怒火来自何方,到底因为什么。 堂堂剑尊被如此愚弄,她如何可以接受自己千百年来艰苦修行练剑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还成为孽畜嘴里吃醋的工具! 剑修从不接受摆布和愚弄! 更不会认命! 再说了,作为她的死对头和宿敌,谢怀雪是一般人可以欺辱的吗? 吃屁去吧! 谢怀雪再怎么样也不是仨孽畜可以肖想欺负的。 小打小闹让她看看谢怀雪的笑话可以,但是清霄仙尊绝对不可以从神坛上跌落,否则的话,极烬剑尊的格调岂不是也要跟着下降? 谢怀雪好好待在雪山之巅高处不胜寒,时不时下山和她打打架就行了,什么情不情爱不爱的,都是虚妄。 无情道和剑修就应该都是孤家寡人,找什么道侣,简直是歪门邪道。 要不然,她去哪里找那么好的打架搭子。 敢让她的打架搭子坠入深渊的人,都该被她的灼光剑捅成血葫芦! 那仨孽畜就该进畜生道! 她这完全是为了自己和澜沧大陆考虑,铲除修真界毒瘤,人人有责。 再者这算什么介入别人因果,等弄死仨孽畜之后,人死万事消,因果直接没了,完美解决介入她人因果的问题。 至于谢怀雪,看在银月元君的面子上,勉勉强强保护一下子,真的很勉强。 黎烬安顶着极冷极寒的冷气前进,走到岸边,半蹲下来,伸出的手臂顿住,有些不知所措。 她少有地对待谢怀雪那么小心翼翼,进不得,退不得,满心纠结,不知道该不该把谢怀雪从寒潭中捞起来。 通过天书,她已经知道了,寒毒发作时浸泡寒潭只不过是以毒攻毒罢了,治标不治本,只会在体内留下更多的毒素。 但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银月元君和谢怀雪不是没有寻找过别的法子,但也只是缓解,不能根除。 黎烬安也不知道碰了谢怀雪会不会让她身体恶化。 许是在昏睡中感知到了一股灼热但安心的气息,谢怀雪主动挤进黎烬安的怀里,还用满是水汽的脸蹭了蹭黎烬安的肩膀,希冀得到更多的温暖。 在极致的寒冷中,哪怕是冰灵根修士,也忍不住渴求足以把她融化的热意。 黎烬安怔然垂下眼睑,静静地注视着宿敌清绝的侧颜。 第13章 总是得寸进尺。 黎烬安一个激灵差点把谢怀雪从怀里扔出去,极力克制自己才没有当场把清霄仙尊给甩出去,难得发善心地用灵力凭空拖住人。 祖师在上,她的护体炁气差点就自动反击,是她强行克制住才没有下意识把谢怀雪给轰出去。 虽然谢怀雪整个人比寒冰还要冰凉,但黎烬安就仿佛接到了什么烫手山芋一般,自己就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黎烬安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又不好把昏迷过去的谢怀雪扔在这,只能憋着气把人从寒潭中用灵力举出来,轻轻地放在岸边。 极烬剑尊从来都是直来直去肆意张扬,何曾这般小心翼翼、忍气吞声过! 等谢怀雪醒了,非得陪她打上三场不可。 不对。 就谢怀雪现在这副病怏怏,比纸白比纸薄的样子,别说打架了,黎烬安都怕她醒不过来。 眼下黎烬安对着湿漉漉的仙尊束手无策,她深切怀疑天道给她看天书的用意,绝对是让她给谢怀雪当下属,为谢怀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还有银月元君让她在阵法录入气息一事,黎烬安也隐约回过神来,元君估计就抱着让她来后山岩洞照看谢怀雪的念头吧? 炽炘剑君、净亭道君、银月元君这仨君字辈的没一个好相与的,也就炽炘剑君好一些,心眼子没有另外两位那么多。 还得是她们光明磊落的剑修,道宗的人真是心眼子上面长了个黑心脏,算计人都那么无知无觉、细水流长的。 黎烬安嘴上骂骂咧咧,又不能真的把谢怀雪扔着不管,书里可是写了,收徒大典宁烛风敬茶的时候谢怀雪径直离席,根本没有像今天一样说那么多的话,让宁烛风以为谢怀雪不喜欢她,心有怨言,本就乌漆嘛黑的孽畜更黑化了。 而兰慈和钟绯自认为对师尊还算了解,知道她不是无故扔下新收弟子的人,在尴尬的收徒大典结束之际就立马赶回清霄峰,直接来到后山,各种试探谢怀雪,试图强闯阵法,未果。 最后是谢怀雪强撑着精神回到了住处,打发了这几个孽畜,她的体质问题才没有暴露,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兰慈和钟绯的心中生根发芽,她们蛰伏下来,以待来日。 太靠近寒潭,黎烬安直面从潭底传来的寒意,一边用灵力给自己加温,一边认命地把谢怀雪捞过来给她烘干浸湿的衣衫。 昏迷中的清霄仙尊脸颊毫无血色,嘴唇苍白,再无往日独站山巅的孤绝料峭,仿佛又感觉到了让她熟悉安心的温暖,下意识地就往热意的源头蹭过去。 怀中再次多了个仙尊的黎烬安无奈低头,她恶狠狠地戳了戳谢怀雪的脸,还甩不掉你了是吧?粘人精。 从前只有别人说她是谢怀雪狗皮膏药的份儿,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居高临下地对着谢怀雪说这句话。 虽说不是对醒着的谢怀雪说这句话,但她满足了。 被湿漉漉的仙尊缠上来的时候,黎烬安深沉地抬头望天,因为她又想起来了,谢怀雪有了寒毒都可以打败她,那岂不是说要是没有毒的谢怀雪可以随随便便吊打她?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第14章 这种事情,想一次就要破防一次! 睡着的仙尊不太安分,总是得寸进尺,一点点、慢吞吞地朝着热源凑过去,然后眉目舒展,安静地靠在黎烬安肩膀上,无意识地用脸去蹭人。 黎烬安嫌痒地拨开谢怀雪烦人的墨发,又要戳戳发泄怨气的时候,眸光忽然落在谢怀雪脸上。 她在这一瞬间发觉世人对谢怀雪狂热追逐也不是毫无理由的,仨孽畜对谢怀雪各种强取豪夺想来有一大部分原因是贪图仙尊美色。 这些人德行不堪,品行低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觊觎想都不该想的人,却唯独不缺眼光,一下子就选中了修真界最完美无瑕的珍宝。 仙尊确实生了张仙姿佚貌、举世无双的好颜色,冰肌玉骨,钟灵毓秀。 波色乍明,鳞浪层层,清澈见底,晶晶然如镜之新开而冷光之乍出于匣也。 黎烬安好像从未用这个角度观察过谢怀雪,倒是稀奇。 确实不像冰块假人,谢怀雪眉眼沉静平和,身上还带着水汽,静谧地靠在黎烬安肩上,岩洞顶上用来照明的石头洒下朦胧昏暗的光芒,照在相依的两人身上,在地上映出和谐依偎的影子。 怀中人褪去冷硬的外壳,和往常大不相同。 清润剔透。 湿漉漉,又缱绻悱恻。 哼,招蜂引蝶,也不知道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收了那样三个奇形怪状的徒弟,什么眼光,这可能就是修无情道处处压她一头的报应! 这下落到她手上了,跟个阶下囚似的,风水轮流转了吧! 话说清霄仙尊那么软的吗?看着冰冰凉很消暑的样子,实则软乎乎地靠在人怀里,就是太削瘦了,脸颊和身上没有多少肉,戳着不过瘾。 就这么安然地躺在死对头的怀里,一点警惕意识都没有? 谢怀雪如此心大,黎烬安还真有点蠢蠢欲动,想要趁机做点什么,比如给谢怀雪的识海里下个精神暗示,让谢怀雪明天打假赛输给她 她也就这点出息了。 黎烬安沉沉地看着仙尊,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到底是没有趁人之危,毕竟她和谢怀雪之间的事,还轮不到那三个孽畜来插手,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上一代的恩怨还没了解,哪轮得到她们出来丢人现眼。 囿于谢怀雪体质问题,她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就谢怀雪现在这个样子,也打不起来。 来日方长,她定会打败谢怀雪的,现在还得让谢怀雪好好活着才是,活着才有源源不断的热闹看,不过现在怎么安排谢怀雪? 直接扔在这肯定不行,兰慈钟绯那两个大孽畜在洞府找不到谢怀雪就会来后山,想强闯阵法绝对不可能,还会被反噬,但她们会怀疑谢怀雪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进而注意到谢怀雪的体质问题,从此上蹿下跳地试探寻找谢怀雪的弱点。 太过完美的神像,一点出现了一丝裂缝,都会被疯狂的蚊虫叮上来,不堪其扰。 黎烬安眨眨眼睛,察觉到异样,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谢怀雪就用手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气笑了,谢怀雪你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这也太不客气了吧。 黎烬安都有一瞬间迷惑起来,她和谢怀雪不是死对头,而是什么鬼扯的挚友,要不然她想不出来谢怀雪那么大个仙尊为什么没点防备意识。 或许这就是书中谢怀雪在看不到的地方被孽畜疯狂臆想的原因?因为她心思纯净,一心修道,想不到这些东西? 黎烬安转念一想,这里是清霄峰的后山,布置镶嵌的阵法就连合体期都打不破,除了已经故去的银月元君,也就黎烬安几百年都不曾来过有准入权限,谢怀雪在自己家不做防御也正常。 她试着推敲一下如果谢怀雪在此地布置诸多陷阱的话那黎烬安说不定还要骂谢怀雪一句心思深沉,在自己家都不放心,也不知道是不是防着她这个有准入权限的死对头。 黎烬安眼神飘忽一下,她还真有可能这样想。 剑尊的准则和逻辑就是,千错万错都是仙尊的错。 黎烬安试图拿掉谢怀雪的手,结果这人攥得特别用力,怎么都掰不开。 这人不会是装睡吧!? 黎烬安抿唇凑近谢怀雪的脸,认真盯了一圈,只得出清霄貌美的结论,还真没*发现谢怀雪装睡,只好大发善心把人抱出后山,隐匿身形,朝着清霄峰山顶飞去。 到了仙尊洞府,才把谢怀雪放到床上,还没来得及观察洞府比之以前有没有发生变化,就听到外面传来吵闹的声响。 黎烬安挑眉,没有第一时间放出神识查看外面发生了什么,而是低头去看谢怀雪。 这人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却依旧攥着黎烬安的手腕不肯松手,非常执着。 黎烬安坐在床边,冷笑一声,打算从谢怀雪身上收点利息。 手感还挺好。 她收取利息的方式就是各种揪仙尊的脸蛋,揪一揪,戳一戳,再揉一揉,说是和面也不为过。 过足了手瘾,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心思通明。 谢怀雪的脸都被揉出了红晕,白玉生晕。 小样,你也有今天!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听着就像是要上演全武行,而黎烬安还在沉迷于报复谢怀雪之中。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在谢怀雪脸上画个大乌龟的时候,黎烬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上移,正和谢怀雪那双清明的眸子对上视线。 第14章 现在可以说了吗 喔嚯。 谢怀雪醒了。 黎烬安立马抽出自己的手腕,眼神游离一瞬,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斜睨看人,清霄仙尊,我们说说你灵根中带有寒毒的事? 怕是一点都不带怕的,干了坏事也丝毫不怕! 想问就问了,要是谢怀雪敢编谎话骗她,她保证今天谢怀雪的洞府别想要了! 见谢怀雪盯着她不说话,黎烬安很有恶客上门的自觉性,起身到处转悠,发现谢怀雪的洞府模样就没有变过,外面的会客厅除了一排椅子外,就剩下光秃秃的石壁,卧房还好些,还有曾经银月元君摆放过的家具,但也没好哪去,更多的就是那两排书架和满满当当的书籍玉简。 卧房里唯一不符合这简朴且家徒四壁的风格便是石台上的一个木盒子,上面还满满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审美张扬到碍眼睛,像是刚发家没多久的土豪穷显摆一样把所有火属性的炎石都按上去。 一眼看过去,都觉得能闪瞎眼睛。 很眼熟。 眼熟到黎烬安不用思考就能知道这是谁的东西。 黎烬安立马上手,打开一看,惊呼一声,这些破烂你还留着呢? 回头一看,谢怀雪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脸色红润了些许的仙尊靠在床头,长发散落披在白衣上,黑与白的极致冲击中沉得她肌理细腻如白玉,黑眸沉静默然地看着红衣剑尊满屋子乱窜。 不知为何,黎烬安被谢怀雪看得有些不自在,很快她就倒打一耙,哼,你把这些破烂都留着是不是时常打开看看? 谢怀雪不回答,她就唰得一下瞬移到谢怀雪面前,弯下腰,脸对脸,彼此似乎都能听见对方清浅的呼吸和心跳声。 是不是?黎烬安铁了心地让她回答,你说话! 谢怀雪敛眸:是。 黎烬安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齿,我就知道!这些都是我输给你的证据,你把这些破烂收集起来就是想证明你打败我多少次,居心叵测! 她对着谢怀雪怒目而视,气得不轻。 谢怀雪回望,没说她的猜测是对是错。 仙尊总是这样,明明也不是不善言辞,只是习惯性地缄默,安静地看着剑尊咋咋呼呼,心里想的、嘴上说的和实际做的永远不统一,让人很难猜透她的心思,好在剑尊总是会法子让她开口说话。 忽然想起什么,黎烬安又瞪谢怀雪一眼,对了,你没有把这个盒子拿给其他人看吧? 没有。 那就好。黎烬安轻咳一声,算你还有良心。 要是谢怀雪敢把小盒子给别人看,她绝对和谢怀雪没完。 她看着盒子里一件件东西摆放齐整,又看了看书架上一丝不苟的书籍玉简,小古板不对,你是老古板了。 和自小丢三落四,东西乱扔乱放的剑尊不同,仙尊很早就养成自己收拾东西的习惯,只不过她喜欢把所有物件按照她的规则一一排列好,一排排一列列都要规整。 黎烬安故意打乱物品顺序,谢怀雪也不生气,只是默不作声地把物品恢复,然后试图把黎烬安也改造成这样,黎烬安立马就缴械投降,不再乱来。 第15章 炽炘剑君都说小怀雪有一套独特惩治黎烬安的方法。 盒子里的东西都是黎烬安和谢怀雪打架输了后不得已给的赎金,秉持着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的原则,她给了赎金,下一次再来找谢怀雪打架的时候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几块下品中品上品灵石、两个剑穗、一张绣满小剑的帕子、幼年剑尊换下的乳牙、幼年剑尊最喜欢吃,现在栩栩如生的麦芽糖、少年剑尊的发带、少年剑尊炼制的废丹、成年剑尊不爱看的书、成年剑尊在极烬峰随手薅走的一朵花 就连镶满炎石的木盒子都是幼年剑尊的百宝箱,用来放她到处搜刮来的破破烂烂,等长大后意识到自己的幼稚后,就把盒子随手给了谢怀雪。 木盒子虽然换主人了,但功能不变,还是用来放剑尊的破烂。 黎烬安陷入深深的思索:为什么这里还有我的乳牙? 谢怀雪瞥她一眼,淡淡说道:扔掉你没吃完的灵果时,你说我讨厌你,看到你的东西就烦,假哭让师傅哄你,还借题发挥让我给你剥千籽果的皮,那天你吃千籽果吃到积食。 可见为什么不扔乳牙,黎烬安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她话中的师傅自然不是炽炘剑君,而是银月元君。 千籽果形状饱满,果实又大又甜,就是皮不太好剥,幼年剑尊爱吃但不爱剥,于是使出各种诡计忽悠别人出力。 黎烬安眉头一皱,若无其事道:胡说,我不是吃千籽果吃到积食的。 还有什么叫借题发挥,真不会说话,怪不得在书里她这个死对头都莫名其妙成了旧友,可见这人人缘有多不好,都是因为说话不中听。 都说了她讨厌四字成语,明知故犯,坏人。 谢怀雪收回眼神,不止千籽果,还有我给你剥的其他灵果。 黎烬安目光游离,谁叫小时候的谢怀雪那么好忽悠的,当然也有可能是谢怀雪看破不说破,毕竟这人是道宗的嫡系,自小就聪明,不过她不接受这种可能。 不要转移话题!她扬了扬眉并指指点点,乌发雪肤,鲜活四溢,我们现在说的是你身体出了什么毛病。 嗯。谢怀雪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声。 黎烬安一脸莫名,随即大怒,我说天,你说地,我问你话,你嗯什么? 是有寒毒。 谢怀雪重新把目光放回黎烬安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打量,还有一点点的惊异。 就好像在奇怪黎烬安什么时候开窍关心其余事,不是除了练剑就是打架的吗? 如果不是太熟悉谢怀雪,寻常人估计连第一种情绪都分辨不出来。 黎烬安抱臂,斜眼剜人。 她反应过来了,是她刚才一口道破寒毒一事,在岩洞中她或许能发现谢怀雪体质不对劲,但不应该那么精准地说出寒毒二字。 总结来说,就是谢怀雪觉得以黎烬安的思维模式,不觉得她能想到灵根带有寒毒这一茬。 不是觉得黎烬安是个笨蛋,而是她习惯了用武力解决麻烦,不会往深里挖掘。 说实在的,如果没有天书,就算发生今天的事情,黎烬安还真想不到。 但是! 这不是谢怀雪怀疑她的理由! 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剑尊说着,往墙上一靠,深刻锐利的眸子眯了眯,身上往外丝丝冒出剑气。 清霄峰山顶、洞府都是仙尊绝对的领域,只有她的气息,就算是境界、地位高于她的净亭道君也不会放出神识探查什么的,而现在剑尊的气息和剑气张牙舞爪地肆意蔓延。 黎烬安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剑气的存在感太强,很快就被外面时刻关注洞府的兰慈钟绯感知到,还有假装慢了好几拍的宁烛风,三人心思各异,但都一致对外,想要打飞面前的三只拦路虎。 三对三。 许是就在自家师傅和对家仙尊的眼皮子底下,极烬峰三徒为了给家里争面子,都拿出了看家本领,牢牢地守着仙尊洞府的大门。 不管她们师傅要在人家的地盘上对仙尊做什么,反正她们是不会让路的! 攻守的双方角色调换,清霄峰的人现在面见师尊都不成了。 别说兰慈钟绯了,就连刚刚加入清霄峰的宁烛风都很恼怒,觉得极烬剑尊和其徒坏她好事。 不过宁烛风是伪装的身份,毕竟还在仙尊和剑尊的眼前,为了不暴露,她甚至都不敢下黑手,只能表现出来营养不良十岁小孩该有的武力水平,不仅不能帮忙,还拖后腿。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眼前一亮,打得更起劲了。 很少有打得那么顺手的情况,她们更不愿意放弃。 一时间鸡飞狗跳,吵闹不休。 不用黎烬安吩咐,便已经上演全武行。 卧房中。 没有。谢怀雪坐起,神情自若,语气冷淡轻缓,不出去看看吗? 呵。黎烬安冷笑一声,上手把谢怀雪重新推倒在床上,用力把她按住。 谢怀雪就着这个姿势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黎烬安根本没管外面的闹剧,那仨孽畜本来就进不来,真当她是吃素的,她和谢怀雪之间的事,仨孽畜也配插手。 下一瞬,凌冽霸道的劲风从里到外迸发而出,将外面打成一团的三人、三畜牲都扫了出去。 对待自家徒弟力度自然轻柔些,那仨畜牲灰头土脸地在空中翻滚几圈才被扔到远处的地上。 黎烬安回神,暗想看来没破皮不算直接伤害,天道并没有来警告她。 天道的底线还挺灵活。 她转而看向谢怀雪,定定说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第15章 你不要心存侥幸 谢怀雪看了一眼洞府外面,默了默,目光慢慢下移,落在了黎烬安按在她肩膀的手上。 黎烬安刚想心虚,又想到什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本尊碰不得? 她冷脸抱臂看着谢怀雪,一副看穿你了的表情,不许再转移话题了! 天书中都上演她逃,她追,她插翅难飞的强取豪夺师徒虐恋,大戏一出接着一出,这会倒是在意碰不碰她的肩膀了,矫情。 她有什么碰不得的? 再怎么样她也比外面的仨孽畜安全多了,她对谢怀雪可没有那样肮脏的心思! 墨发散落在脸上、肩上很痒,谢怀雪偏了偏头,目光认真,说什么? 对啊,她让谢怀雪说什么来着。 凶得不行的剑尊卡壳一瞬,谢怀雪这家伙干脆利落地承认了灵根中带有寒毒一事,并未否认,那她转移什么话题? 黎烬安反应过来,气极反笑,清霄仙尊的脑子也被寒潭冻上了不成?本尊问的是清霄仙尊对本尊有什么意见吗? 她也不想知道谢怀雪的寒毒是怎么回事了,她现在只想和谢怀雪比划比划,省得这人各种糊弄。 对付这种心眼子多不胜数的人,不需要废话,一旦废话就是给了她们发挥的余地,直接开打就行了。 本尊当真荣幸,能得仙尊这般糊弄。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黎烬安都开始磨牙了。 没有意见,烬安聪慧,发现我身中寒毒。 仙尊对糊弄二字避而不谈。 下不为例。黎烬安想着如果不是天书,她还真不会准确想到寒毒一事,谢怀雪起疑心也正常,又听着谢怀雪对她的称呼,立马皱眉,不许喊本尊烬安。 剑尊和仙尊并不熟,又不是小时候,还需要喊彼此的名字。 黎烬安松开对谢怀雪的钳制,从木盒子里拿出来那张绣满小剑的帕子擦了擦手,再扔回去,对谢怀雪的嫌弃可见一斑。 谢怀雪坐起身,又变成了那个不近人情的清霄仙尊,墨发垂下,白袍朴素,身上并无任何首饰,却不影响她的风姿。 拨开木盒子,黎烬安自己盘腿坐在石台上,对谢怀雪这副样子很是看不顺眼,撇撇嘴,也不知道刚才是谁使劲往我怀里挤,不会是某位仙尊吧? 什么仙尊,分明就是粘人精。 说人坏话绝不过夜,甚至当面蛐蛐。 谢怀雪视线轻轻扫过来,很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黎烬安不仅不怕,还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幼稚。 黎烬安冷哼一声:你不幼稚,你可是仨 谢怀雪看她,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黎烬安不想说了,烦躁地压了压眉,你现在彻底压制寒毒了没,能动手吗? 剑尊无话可说,但剑尊拔得动剑。 真烦。 以前不知道谢怀雪身中寒毒,随时都能找她打架,现在好了,还得预约时间。 第16章 好在目前只有黎烬安一个人排队,前面没有别人插队,光等着谢怀雪就行了。 不能,短时间动用灵力会反噬。谢怀雪如实告知。 黎烬安快言快语:那你和废了有什么区别? 说着,她就是眼前一亮,若是我把你的情况广而告之,哼哼,想来肯定会有人来试探清霄仙尊。 谢怀雪倚靠在床头,信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头都不抬地说道:或许。 黎烬安见她如此敷衍人,生气生到一半,眼皮子一跳,一把拽走谢怀雪手里的书,径直凑近,眼尾上挑,语调轻扬,那仙尊可要好好贿赂本尊,不然本尊可不保证仙尊的秘密会不会公之于众。 她现在不光自己看不了书,也见不得别人看书。 问就是希望所有人都和她一样是个文盲,不要看更不要写一些奇奇怪怪的书,特别是澜沧大陆所有生灵头顶上的存在,做个正常天道即可,不要天天奇思妙想。 面对面,脸对脸。 属于极烬剑尊灼热和煦的气息强势地入侵了清霄仙尊的领地。 谢怀雪是斜靠在床头的姿势,目光正好落在黎烬安的耳垂上,她收回眼神,有理有据地说出为难之处。 我现在还不能动用灵力,过几日才能贿赂你。 就算是天马行空如黎烬安也是脑子转了几个弯才没把谢怀雪的意思。 她眨眨眼,你贿赂我的方式就是陪我打架? 谢怀雪没有回答,抬眼看她,似是在问贿赂黎烬安不该这样贿赂吗? 黎烬安无语,转身走过去把书塞回书架,为了防止老古板再放一次,她好心地把书放回原位。 勉勉强强吧。剑尊口是心非道,她拿手隔空点了点谢怀雪,打架是你有求于我,不管输赢,我都不会让你的木盒子再添战利品。 好。 黎烬安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今日是特殊情况,以后我可不会对你脾气那么好,你不要心存侥幸。 她觉得今天自己表现太差劲了,怎么能对谢怀雪那么和颜悦色的,一点都不像死对头该有的剑拔弩张的氛围。 还是因为天书影响了她,让她总觉得面前的谢怀雪是书中那个被强取豪夺的师尊,而不是她熟悉的清霄仙尊。 书中的谢怀雪过于的倒了八辈子血霉,以至于黎烬安总是觉得要是对面前的小可怜再凶一点,若隐若现的良心会疼。 谢怀雪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黎烬安觉得她这样子特别气人,又不能殴打病人,只好气呼呼地出门,打算随机选个倒霉蛋摧残一下。 人都走出大厅,传音折返回来。 对了,在你能和我打架之前,我都会带着徒弟住在清霄峰,这是你欠我的。 别管是怎么欠下的,反正是欠了。 黎烬安觉得自己是最善良的剑修了,她都没有像民间的赌场搞什么九出十三归,还不算体谅谢怀雪吗? 以前是她自己一个人在清霄峰占山为王,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拖家带口住进清霄峰,住谢怀雪的、吃谢怀雪的,还要骂谢怀雪的弟子! 黎烬安闲庭信步地走出洞府,看着比外面又打成一团的仨孽畜更像是清霄峰的主人,她站在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看到自家师傅,谭宴衣和灵丘如同找到了靠山的小崽子一样,从战圈脱离,嗖嗖嗖地跑到黎烬安身边开始告状。 戚岭子慢了一步,想说的话都被师妹们说过了,遂安静地站在师傅的另一边。 倒打一耙都是极烬峰的拿手好戏,一时间都分不清谁才是清霄仙尊,谁又是清霄仙尊的弟子。 别吵,灵丘你说怎么回事。 和在谢怀雪面前不一样,出门在外的黎烬安还是很能唬人的,气势强大,负手而立,凤眸一挑一转间,倨傲和蔑视都要倾泻出来。 她光是站在那里,极烬剑尊四个字就呼啸而出,距离感便油然而生。 剑尊不屑隐藏,面前的仨孽畜更没有资格让她隐藏。 这是一次毫不掩饰的下马威。 哪怕没有动用一丝灵力,兰慈钟绯宁烛风三人都被剑尊气势冲击到,仿佛手无寸铁地被扔进火海之中,热浪扑面而来,好像下一秒就溺死在熊熊烈火中。 仨孽畜人品不说,但各有各的挂,就算如此,也是咬牙坚持,脸上、头上都是汗,勉强没有给黎烬安师徒四人下跪。 灵丘在黎烬安耳边叽叽喳喳,这时候她们三人也不同情宁烛风了,因为打架的时候她们发现宁烛风虽还不是修士,但她招式阴险啊! 反向利用凡人的身份,不要命似的往洞府冲过去,生怕极烬峰不击中她的要害之处一样,时不时就凑上来。 一开始还以为她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她愈发不要命,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焦急无助,目光死死地看向洞府,就差泫然欲泣当场哭着喊师尊了。 很好,这狗样子一看就是她们极烬峰的一生之敌。 死来! 几位师姐师妹怕是不欢迎我们来清霄峰做客,我们三人好端端地在山脚下欣赏风景,就看见几位师姐师妹急匆匆地冲过来,质问我们师傅和仙尊去了何处,长辈之事我们怎能知晓,如实告知她们也不信,言语之间对师傅多有不敬,意图强闯,我们想着师傅和仙尊或有要事相商,便出手阻拦,然后就是师傅看到的样子了。 不算颠倒黑白,但春秋笔法是少不了的,极烬峰三人绝不像说得那么无害。 钟绯兰慈宁烛风都对灵丘怒目而视,各个都被气得不轻。 分明是极烬峰三人先行挑衅! 她们是担心师尊安危。 可惜黎烬安不在乎灵丘话里的真实性,谢怀雪也不在乎。 黎烬安嗤笑一声,威压倾覆过去。 三孽畜齐齐踉跄站不稳,宁烛风更是顺势扑倒在地,看起来惨兮兮的。 黎烬安不吃这一套,凤眸掀了掀,谁允许你们直视本尊的? 第16章 近距离观察清霄 修真界最是一成不变的地方,万年前是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而最根本的规则就是强者至上。 哪怕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敌对千年,也不是兰慈等人对黎烬安瞪眼的理由,就像她再怎么咬牙,也得对净亭道君规矩行礼一样。 给点教训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任谁也说不出话来。 黎烬安轻笑一声,根本没管下面三人愤恨的眼神,凭空拎起仨徒弟的衣领子,熟门熟路地来到清霄峰的客院。 整个客舍底下的叠加阵法是当初布置后山阵法时神机门倾情赠送的,聚灵阵、清洁阵、除尘阵、屏音阵等等一应俱全,直接拎包入住即可。 黎烬安落座,实在没看眼到了陌生地方也丝毫不拘谨的三徒弟,没好气地说道:你们总说是徒承师业,学我输给清霄一脉的惯例,现在好了,你们可以近距离学习仙尊是如何教导弟子的,如果这样还输掉打架,那就说不过去了吧! 谭宴衣和灵丘立马双脚并拢站好,低头揪手玩,当场就演起了傻子。 本以为来道宗就可以逃避上学宫,谁知道迎来了更大的磨难。 仙尊是好,她们被师傅使劲欺负的时候确实有过来清霄峰纳头便拜的念头,让仙尊管管无良师傅,但想归想,她们还没有改换门庭的打算,仙尊只是比师傅实力高强,胡搅蛮缠方面肯定比不上,师傅怎么就主动帮她们实现了呢? 戚岭子沉默一瞬,问道:那师傅您呢? 黎烬安一挑眉,义正言辞道:我自然是和你们一样,近距离观察清霄仙尊修行的秘诀! 嗯,主要还是想实地考察一下清霄一脉的热闹和笑话。 强取豪夺当然不可以,不过仨孽畜明争暗抢各种争宠的戏码,黎烬安还是很感兴趣的。 就连戚岭子都没忍住瞪出死鱼眼,三人直着眼地盯着她瞧,似是在无声质问她说这话亏不亏心。 她们虽没有见识过,但也听说过极烬剑尊不止一次偷学过清霄仙尊修行的法门诀窍,也没见她学出什么门道。 黎烬安轻咳一声,目露威胁,为师觉得徒儿们的眼神甚是不礼貌,你们觉得呢? 她们不觉得,但从心地移开目光,省得给师傅发难的借口。 师傅越来越来不好哄了! 黎烬安一看,觉得这样不行,于是打算来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语重心长地问道:如今清霄峰第三位孽大将归位,你们也都看到了她们的德行,说是德不配位都不为过,你们甘心输给那样的货色吗? 灵丘眨眨眼睛。 就在黎烬安以为她要立下誓言,欲和仨孽畜决一死战的时候。 第17章 师傅你说四字成语了,德不配位! 黎烬安闭眼深呼吸,这里又不是极烬峰!在清霄峰为师也能为所欲为,你们想体验一下吗? 三徒弟齐齐摇头,她们一点都不想。 上一个在清霄峰挑衅师傅的,都差点跪那了,她们可没那么头铁。 戚岭子站出来主持大局,端肃发誓,师傅您放心,徒儿定然带领师妹们好好偷师,认真学习清霄峰修行的秘诀,决不辜负师傅好心! 谭宴衣补充道:对,早日打败那三个完全不配做仙尊弟子的家伙,让她们知道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做清霄仙尊的弟子,让她们羞愧难当,知难而退! 后面的灵丘使劲点头,表示自己也是这个意思。 黎烬安觉得二徒弟的话很有歧义,她看起来很关心谢怀雪收到孽畜弟子的样子吗? 要不还是辜负她吧,毕竟她也不是好心。 和自家徒弟完全说不到一块去,留下一句好好修炼后,黎烬安继续去打扰谢怀雪。 有权不用,过期不候。 黎烬安终于反应过来了,刚才她被谢怀雪忽悠了! 以往她找谢怀雪打架都不需要什么条件,现在白瞎那么大的把柄,就浪费在了打架上面? 坏透了的家伙,又糊弄她! 黎烬安走到洞府门前,正好看到仨孽畜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显而易见,谢怀雪并不想搭理自己的弟子,并无情地驱赶了她们。 真是喜闻乐见。 由于黎烬安的乱入,仨孽畜根本没有去后山,也不曾怀疑谢怀雪体质问题。 自觉帮了谢怀雪大忙的黎烬安气势汹汹地闯进洞府,来到卧房,丝毫不客套,直奔主题,谢怀雪,我手里可是有你的把柄,快把第一让给我,哦对了,还有我的徒弟,她们也得赢过你的弟子。 作为一个惦记徒弟的师傅,这种好事自然是要带着徒弟一起。 不让看书也不能打坐修炼,便躺下闭目养神的谢怀雪身形一顿,默默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黎烬安。 不知为何,这一幕似是戳到了黎烬安的痒穴,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乐颠颠地上前,拿手乐此不疲地碰碰谢怀雪的肩膀。 唉唉唉,有话好好说嘛,你干什么不理人? 说着说着,黎烬安又笑起来,坐在床沿,专心致志地戳谢怀雪。 时过境迁,成为剑尊仙尊后,除了必要的打架和交际外,她们也算是渐行渐远,私下里的相处时间大大减少,这几百年来黎烬安接触的都是在外冰冷无趣的清霄仙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戳就软的谢怀雪。 这个谢怀雪不想说话,还会默默背过身不理人。 一下子就从高高在上的清霄仙尊变成了黎烬安面前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谢怀雪。 好生神奇。 若不是那本天书,黎烬安就算来今日的收徒大典也只会捣乱,不会见到这样一面的谢怀雪。 黎烬安亮着眼睛,得意宣告,我已经用留影石把你这幅样子给录了下来。 眨眼间,不过一息的时间,谢怀雪就换了个姿势,和黎烬安并排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她。 那么害怕干嘛?黎烬安无辜地耸肩摊手:用留影石会有灵力波动,想来我还没有在仙尊眼皮底下掩盖灵力波动的本事。 这无关境界差距,纯粹是她们对彼此很相熟,闭着眼都能在人群中发现对方的灵力波动。 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道理很简单。 任谁和一个人打了无数次的架,都会很熟悉这个人的一招一式、气息、灵力波动 就在黎烬安想着这样的谢怀雪难得一见,要不要再招惹一下,省得以后见不到的时候,两人齐齐朝着清霄峰山脚下看过去。 片刻后,一只带着江枫眠气息的纸鹤飞来,落到谢怀雪手心。 这不是刚分开吗?找你还是找我的?什么事?黎烬安很有清霄峰当家做主觉悟意识地连连问道。 谢怀雪把纸鹤递给她,满足她过于旺盛的好奇心,需要我带着宁烛风去点亮命灯。 道宗的命灯和剑宗的命牌是一个东西,师傅将弟子的一缕神魂注入其中,命灯/命牌明亮则代表着弟子生命状态正常,暗淡下来就说明弟子受伤乃至垂死,有命灯或是命牌才意味着是宗门核心弟子,一旦弟子遇到致命危险,宗门也能及时救援。 相应的,命灯中的一缕神魂出事,其主人也会变得很虚弱,严重点会大病一场,乃至危及根基,休养好久才能养回来。 本该收徒大典之后谢怀雪带着宁烛风去点燃命灯,结果谢怀雪走的比谁都早,再算上前面两个同归不正规渠道收下来的弟子,清霄峰三弟子都没有被师尊带着去点命灯。 黎烬安本来对此不感兴趣,又忽然想到宁烛风魔族的身份,兴致一下子上来了,想看这位未来魔尊怎么把神魂注入人族正道的命灯中。 剑宗安置命牌的地方叫明净堂,道宗的叫鸣道阁,这种要命的地方防御等级仅次于禁地、宗主峰和藏书阁,不仅有练虚期、合体期的长老看守,阵法之上叠加阵法,跟糊墙似的一层层覆盖禁制,别说魔族了,但凡是个人路过都要接受看守长老的审视。 往前推,不是没有发生过魔族联合邪修策反弟子尽数毁掉宗门命灯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那个宗门当时可是五宗四家级别的大宗门,经此一事,青黄不接,一蹶不振,退至普通一流宗门。 看书就知道宁烛风不会轻而易举倒在这上面,后面有的是她兴风作浪的时候,不过黎烬安主要是想研究一下宁烛风是怎么剥离出来一缕人族神魂的。 走走走,我也跟着去看看热闹。黎烬安毫无顾虑地说出目的。 谢怀雪似是短促地弯了弯嘴角,鸣道阁怕是要蓬荜生辉。 往常只要其师带着弟子即可,现在还买一送一,附赠一个外宗剑尊陪同。 黎烬安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谢怀雪和她,再加上凑数的江枫眠一起去鸣道阁看宁烛风点亮命灯,这也太给宁烛风脸了吧? 她就在给宁烛风脸和不看热闹中纠结。 你不希望我去?难不成道宗弟子点亮命灯还有了不得的机密? 不用纠结,把自己的问题转移给别人就好了。 谢怀雪已经行至卧房门前,回首望她,眸光清润,不走吗? 第17章 仙尊如果求求我 惊鸿一瞥。 黎烬安猛地低下头,匆匆嗯了一声,快步越过谢怀雪,负手走在前面,神色颇为懊恼。 刚才那一瞬间,她幻视那个梦中十六岁转眸回望的谢怀雪。 她形容不出那一刻的心情,只知道满心叫嚣着危险,不要看不要想,她顺从了自己的意志,不去细看细想近在咫尺的谢怀雪。 自顾自地飞出一大截,看到江枫眠在逗戚岭子三人玩,黎烬安皱眉,在心里质问自己是不是贱皮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击惯了,还见不得谢怀雪温柔的样子了! 而另一边,兰慈钟绯把宁烛风夹在中间,目光灼灼地看向黎烬安的身后。 谢怀雪身形挺直,缓缓走来。 黎烬安走上前,解救下来被江枫眠捏脸而敢怒不敢言的谭宴衣,一边问江枫眠要捏她徒弟脸蛋的报酬,一边眯着眼看向那边向着谢怀雪小跑过去的清霄峰造孽团伙,不知道是不是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话。 仙尊弟子真团结友爱,在这一点上我远远不如谢怀雪。 恰巧谢怀雪不做停留,径直朝着她们走来。 在场都是耳聪目明的修士,加上黎烬安本着说人坏话从不藏着掖着的原则,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短短一天下来经历数个由师傅挑起的修罗场,见多了大场面的戚岭子三人不言不语,心平气和地默默后退一步。 是,她们不团结友爱,让师傅失望了。 师傅放心飞,有事自己背。 谢怀雪像是察觉不到黎烬安说的怪话一般,真诚提议道:若是剑尊喜欢,带她们回剑宗也可。 黎烬安不做犹豫当即道:我可不要。 她的极烬峰钟灵毓秀、人杰地灵,是一等一的好地方,养三个傻徒弟已经够够的了,奇形怪状的孽畜只会玷*污她的地方。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默默往前一步,感动极了,师傅不要天资出众的仙尊弟子,坚定地选择了她们,这说明她们在师傅的心里份量还是很大的。 她们可是看到了清霄峰宿敌们唰得一下变苍白的小脸,对比出来的幸福感油然而生,情不自禁地抬了抬下巴,不屑地看着钟绯她们。 黎烬安抱臂哼笑一声,给本就尴尬的场面再添油加醋,听到了吗?你们师尊不要你们了。 第18章 这一刻她悟了,怪不得她和谢怀雪小的时候长辈们那么爱逗她们,合着是真有意思! 特别是看到清霄峰仨孽畜不可置信又伤心委屈地看着谢怀雪时,快乐到达了巅峰。 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江枫眠头皮发麻地站出来打圆场,给小辈们一人一瓶回春谷出品的丹药,谭宴衣和宁烛风额外多送出一枚玉佩,前者时捏脸的报酬,后者是从未仙尊弟子的见面礼,为了把一碗水端平而劳心劳力。 破财消灾。 她就差抹抹额前的冷汗了,心想好久不见极烬,不知修为有没有精进,但可以肯定的是极烬这张嘴如今毒得可以媲美幽冥鸠蛇,毒性可见一斑。 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去鸣道阁给烛风点亮命灯。 赶紧让这漫长的一天过去吧! 黎烬安好奇地把视线转向江枫眠,这家伙是她在道宗少数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也喜欢谢怀雪。 在书中江枫眠的下场还不如她呢,至少她不是死于仨孽畜之手,作为被认定的情敌,江枫眠都没有把对谢怀雪的心思光明正大地展露出来,就被铲除异己,魔族围困,没有救援,战至最后一刻江枫眠强行突破,自爆而亡。 看看,看看,喜欢谢怀雪的有什么好下场吗? 修真界怎么回事,不会独立行走吗?不喜欢谢怀雪不配成为修士了呗! 她就不喜欢,怎么了! 非得搞这一套是吧?那她岂不是非常不合群,难道这就是她早早陨落的原因?那她死得也太冤枉了吧! 修真界还能不能好了! 哼,要是换成不喜欢极烬剑尊就得死,那谢怀雪也得早早陨落。 江枫眠挨个分发完玄阶中品的回春丹,一抬头就对上两双探究的目光,再好的心性也得破功,这一刻心脏吓得都要蹦出来。 谢怀雪淡漠,黎烬安兴致勃勃,饶有兴致地盯着江枫眠看。 江枫眠心跳如擂鼓,不敢去看谢怀雪,拔高声音对着黎烬安说道:再看也没有了,除非你像清霄一样把徒弟送给我,那我倒是可以考虑把家底给你家老二。 谭宴衣嗖的一下把玉佩装进储物戒指里,惊喜抬头,真的吗? 人生中只有修行、练剑和找谢怀雪打架,单身一千二百年的剑尊鄙夷地看着江枫眠,非常看不起她。 黎烬安撇嘴,多大的人了,还玩纯情这一套,怪不得在书里什么都没干就死得透透的,连渣渣都不剩。 她愿意的话,你带走就是。 谭宴衣极力推荐自己:我愿意我愿意,就是带走我的时候,能顺带养我们一大家子吗? 不能,我和你师傅一样穷。躲开谢怀雪视线的江枫眠揉了揉谭宴衣的脑袋,要看热闹就赶紧走吧,晚了热闹就不好看了。 黎烬安慢条斯理地走到谢怀雪身边,侧身抱臂看她,目光戏谑。 谢怀雪沉静地抬眸,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接交锋。 这边正在表达自己对师尊仰慕之情的宁烛风卡住,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天下来,宁烛风说不清自己在极烬剑尊身上吃了多少亏,怒火熊熊燃烧,但理智告诉她如果闹出来,倒霉的绝对是她,师尊也会对她失望,这绝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而从始至终黎烬安和谢怀雪的注意力就不在宁烛风身上,唯有兰慈钟绯嫉恨地看着她。 黎烬安凑近谢怀雪,却什么都不说,而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私密传音,仙尊不能动用灵力,如何御空飞行。 鸣道阁和清霄峰距离对于修士来说不算远,就算慢悠悠飞行,也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而已,可问题是谢怀雪现在无法动用灵力! 黎烬安一挑眉,眼里满是得意,飞不动了吧。 谢怀雪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搞幺蛾子。 清霄仙尊如果求求我,本尊也不是不可以带着你飞行。极烬剑尊趁火打劫,如是说道。 仙尊不说话,并转过脸不理人。 黎烬安丝毫不收敛嚣张的嘴脸,还用肩膀碰了碰谢怀雪,继续传音,就那么说好了,你欠我一个条件,我带你御剑飞行。 不说话就算你答应了。 强买强卖就是这样子。 她觉得这买卖谢怀雪赚大了,相比于书中谢怀雪寒毒发作并没有带着宁烛风去点亮命灯,被怀疑体质问题,为后面的囚禁打下基础,现在的局面简直不要太好。 作为道号仅仅出现一次的极烬剑尊,天书无限弱化了黎烬安的存在感,就连收徒大典也不曾出席,更不要说乱入和谢怀雪一起去鸣道阁。 天书不让她出场,那她就只好自己出来挣戏份了。 这一次,孤立无援的仙尊身边也多了个自说自话的剑尊。 把你的含光剑放出来。黎烬安语气不怎么善良地给谢怀雪传音。 谢怀雪怔然一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依言照做。 含光剑蓦然出现的那一刻,灼光剑紧跟着并排而立。 两人齐齐迈步踏上各自的佩剑,下一秒腾空而起,朝着前方飞去。 后面的江枫眠直接傻眼,失笑地摇了摇头,顺手捎上没有修为无法御空的宁烛风。 她们算是两人共乘一柄剑。 江枫眠很有先见之明地跟在两人身后,省得倒霉的又是她。 她作为长辈都不靠近仙尊和剑尊,兰慈和钟绯再不甘愿,也得捏着鼻子飞在后面。 和清霄峰三弟子着急的心情不一样,极烬峰三人悠闲地落在最后面,灵丘新奇地给戚岭子指道宗的建筑看,谭宴衣从上往下四处瞧道宗漂亮小修士,都很自洽。 前面,黎烬安歪头冲着谢怀雪挑衅一笑。 她一心两用,不仅操纵自己的灼光剑,还分神帮谢怀雪控制含光剑。 灵力控制得非常灵活精细,一丝多余的灵力都没有倾斜出来,是以别人根本发现不了仙尊的含光剑是剑尊操控的。 她从前总是追求快速破境,好压谢怀雪一头,现在年岁上来了,开始追求内在,细致地打磨自己。 极烬剑尊这是在向清霄仙尊展示她近年来的修行成果。 和门下徒弟高兴时候的嘴脸一模一样,黎烬安也高傲地抬了抬下巴,骄傲之色溢于言表。 谢怀雪恍然,而后低眉一笑。 黎烬安瞪眼:你笑什么? 没有,只是在佩服剑尊修行有成。 风声簌簌,吹散了仙尊微微上扬的尾音。 黎烬安才不信她,冷哼一声,坏心眼地朝着含光剑撞去。 在剑尖差一点相撞的时候,紧急悬停,又猛地越过谢怀雪,期间还不忘了帮谢怀雪操控含光剑。 等谢怀雪追上来,黎烬安不爽地撇撇嘴,含光剑这名字真难听。 含光剑虽无剑灵,但颇有灵性,当即铮鸣一声以示不满。 谢怀雪:剑尊还因为当初旧事而对含光剑多有微词? 第18章 你要不要讨好她 直到后面的戚岭子三人跟上来,黎烬安还对着谢怀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到了鸣道阁后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熟练地朝着侧殿走去。 看得看守长老一愣一愣的,那么多年了,鸣道阁从未像今天一样热闹。 谢怀雪对着隐藏在暗中的长老点了点头,才看向宁烛风,随我来。 宁烛风声音中的雀跃藏都藏不住,是,师尊! 被打击久了,一点甜头也容易让人失智。 黎烬安站在最外侧,还在想着刚才谢怀雪说的旧事。 含光和灼光不是前人剑修的佩剑,而是新铸造的,随着谢怀雪和黎烬安在修真界崭露头角,这两柄本是同根生的剑才有了不亚于剑宗剑冢中那些神剑的名头。 那时候黎烬安和谢怀雪也才十几岁,银月元君还未陨落,有时候会应下炽炘剑君的邀请一起下秘境,偶尔会郊游似的带上两个小的,主要是怕黎烬安闹起来不好哄,只能顺手捎上。 在一处陨落的剑修大能地宫秘境中,银月元君和炽炘剑君找到了一块不小的奇特矿石,研究过后是墨金和万年陨铁长在一起,相互渗透,周围都是灵髓包裹,在漫长的时光中被孕育出来,成了一块无属性但非常珍贵的矿石,颇有灵性,用来作为铸剑的主材料最适合不过。 正好各自家里都有个嗷嗷待哺还没有本命剑的小徒弟,这块矿石就被当作伴手礼带回去给黎烬安和谢怀雪铸造新剑。 因为材料的特殊性,十年都不一定铸造出一柄剑的铸剑山庄接了这个大活,为此还把前面的订单无限期地往后排。 到这里一切都好,黎烬安每天都在期待自己的本命剑会是什么样子,春风得意到谁都能得到她一个笑脸,就连谢怀雪也不例外,直到 第19章 剑胚成形,需要未来剑主注入自己的气息,包括灵根属性和神魂气息,如此打造出来的剑才能完全契合剑主,不像剑冢里的神剑,她们还得主动去适应剑。 两人一起选剑,黎烬安还在那里得意她是剑修,两个剑胚说不定都会更喜欢她。 黎烬安假惺惺地预先安慰谢怀雪要是一个剑胚都看不上她也不要太伤心,这是人之常情,她们剑修就是讨剑喜欢。 这话刚说出来的下一秒,一个灰扑扑的剑胚朝着谢怀雪的方向挣扎着想要扑过去,看起来非常激动,就差开口说话表达喜爱之意了。 气氛一瞬间就变得很死寂,来凑热闹的铸剑学徒都想夺门而逃。 黎烬安不知道怎么想的,顾不上生气,眼疾手快地摁住另一个蠢蠢欲动的剑胚,强买强卖地注入了气息。 虽然这局面和黎烬安想得一点都不一样,但如果两个剑胚都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谢怀雪那才叫丢人。 谢怀雪自然选择的是一开始的剑胚。 结果是好的,但过程很不愉快。 是以谢怀雪给本命剑起名含光,那黎烬安就给自己的剑起名灼光,反正就是要和谢怀雪拧着来。 星火燎原,都把你们这些坏人坏剑通通烧了! 炽炘剑君得知后,只说了一句话,对一柄剑有意见闹别扭,黎烬安你还真是太出息了。 以黎烬安对谢怀雪深刻的了解,她说起当初旧事四个字绝对不是说的这件事,而是后面炽炘剑君对黎烬安的评价! 拐弯抹角说她坏话呢。 黎烬安回过神来,阴恻恻地看着站在人群中心里的谢怀雪。 此刻清霄仙尊站在鸣道阁中央,四周都是一盏盏明亮的命灯,柔和朦胧的光线洒在她身上,雅致绝尘,林下生风,整个人像是一块剔透的冷玉,看起来不再那么高不可攀。 兰慈钟绯眼睛都快黏在谢怀雪身上,瞳色亮晶晶地看着她,眨都不眨一下,若不是黎烬安深知内情,估计也会以为这俩人是多么尊师重道的好弟子,说不定还会感慨一声比她家里的傻徒弟孝顺多了。 知道这群人抱有什么样的心思以后,黎烬安只能说太孝了,哪家师傅被这样的逆徒孝到身上都得折寿万年。 宁烛风更不用说了,就差把心剖出来给谢怀雪看,一直在诉说着对谢怀雪的仰慕和感激之情。 师尊!弟子真的好欢喜。宁烛风表情极为真诚,满脸写着对谢怀雪的崇敬,还不忘了给她和谢怀雪的师徒关系增添点羁绊,弟子在民间流浪乞讨的时候就听说过师尊的名讳,清霄仙尊一剑荡平妖魔邪修,乃是人族支柱,只是弟子从未想过能拜在您的门下,就算是现在,弟子还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好容易不被极烬剑尊打断,宁烛风恨不得说上三天三夜。 相比于宁烛风的前辈师姐们,她伪装的新身份不过是个十岁孩童,或许很引人怜爱,但在接近师尊上不占优势,所以只能另辟新径,装装可怜,说说仰慕,把一个不谙世事满心满眼只有师尊的小弟子形象演活。 客观来说,清霄峰仨孽畜的外在一个比一个具有迷惑性。 兰慈端方斯文,努力向她师尊的光风霁月靠近,钟绯明艳俏丽,身边永远热热闹闹不缺朋友,宁烛风洗洗也能看,主要是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容易让人同情心泛滥,更不要说她专注依赖地看着谢怀雪时仿佛在说,她只有师尊了 书中前期三孽畜瞒天过海,骗过谢怀雪和整个修真界也是有点本钱的。 不过黎烬安从始至终都不喜欢谢怀雪的弟子,以前她只是忽视,现在心情很复杂,死对头明明在修真界都算不上年纪大,上面还用道君和道尊这样的长辈,怎么就老眼昏花看上了这仨个歪瓜裂枣。 黎烬安想看看自家徒弟洗眼睛,结果看到谭宴衣在角落里手欠地在拿剑穗去戳人家命灯的灯芯,站在远处的看守长老频频看过来,若不是顾及黎烬安这个难缠的师傅,早就把人拎着扔出去了。 好在命灯点亮的是人的神魂,并不是真的火焰,普通的东西造不成干扰,剑穗也只会直接穿过灯芯,要不然看守长老真的会强行把极烬峰的人扣在这。 她果断地收回眼睛,改而看向宁烛风是怎么点亮命灯的。 还是别人家的孝顺孩子比较好看,完全不用她操心。 虽然早有预料,但在看到宁烛风并无暴露魔族身份的时候,黎烬安还是暗叹一声小老三装模作样的本事。 谢怀雪抽丝剥茧般地抽出宁烛风一缕神魂,放入命灯中,亲手点亮。 霎时间宁烛风的脸就苍白如纸,如同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将死之人,就好像一阵风吹过来就能夭折了。 江枫眠吓了一大跳,连忙递给宁烛风一颗养神丹,知道清霄新收的弟子身体不好,但这也太不好了吧。 她没收徒,孤家寡人一个,又心善直率,并不是因为单相思谢怀雪才对宁烛风那么好,不论是谁她都会送出那么珍贵的丹药。 谢怀雪对着江枫眠点点头,多谢。 江枫眠后知后觉,还算善谈的人在这一刻哑火了,小声道:没事,应该的。 不过宁烛风并不领情江枫眠的好心,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隐患自今日始。 黎烬安抱臂嫌弃,没眼看地撇了撇嘴,又是一个被谢怀雪迷惑的傻子,没救了,等死吧。 点灯结束,临走之前她看了看命灯中微弱的光芒,又看了看宁烛风格外苍白的脸色,好似明白了什么,又稀奇地望向谢怀雪。 谢怀雪淡然地抬眼,没管她奇奇怪怪的眼神。 黎烬安是在想谢怀雪是不是太招人了些,未来魔尊为了觊觎接近她,各种处心积虑,不乏用上十八般武艺。 修真界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秘法,作用不一,但代价都很大,轻则透支潜力,重则反噬。 宁烛风用的就应该是某种夺舍秘法,割裂出一部分神魂安放在这个身体中,而把神魂放入这具身体时原主人还未彻底死亡,眼睁睁地看着魔头占据自己的身体,还用她的魂魄遮盖魔头本来的魔族气息。 这也是宁烛风摇摇欲坠,脸色过度苍白的原因,因为这就不是她的身体,连神魂也不完全。 黎烬安凤眼一掀,眸光沉凝,神情阴郁,走出鸣道阁时抬头望向晴朗的天空,竭力克制着拔出灼光剑的冲动,深深地呼了口气。 她并非良善之人,千百年来手上沾染的血也不少,可也能说上一句问心无愧,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知道仨孽畜造孽很多,但今日看到傻乐呵还不知晓未来命运的江枫眠,以及宁烛风占据的身体,还是心底一沉。 这世上该死的人有很多,但绝不是心善洒脱的江枫眠和一个无辜的人族小姑娘! 回清霄峰的路上,黎烬安一言不发地帮谢怀雪启动含光剑,全程无言。 不知为何,她一沉默,所有人都没话说,气氛沉寂又尴尬。 极烬峰三人的小眼睛一直在瞟黎烬安,不知道谁又惹自家师傅不高兴了,暗搓搓地瞪清霄峰兰慈等人。 到了山脚下,黎烬安问了江枫眠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 如果你知道一个劣迹斑斑还和你有仇的人未来会成为一方大能,你要不要讨好她? 第19章 万一就开窍了呢 不止黎烬安,连谢怀雪也驻足停下看向江枫眠。 旁边还有不说话但存在感很强的极烬峰三人、清霄峰三孽畜,都随着自家师傅师尊齐齐看着她。 江枫眠莫名又紧张,思考一下,认真回答道:不必刻意讨好,相安无事即可。 对于她的答案,黎烬安并不意外。 因为江枫眠就是这样一个人,实实在在的老好人一个。 不像谢怀雪过于冷清,也不像黎烬安有那么强烈的进攻性,就算知道未来和自己有仇的人会登高位,在对方没有真正伤害她之前,她不会主动出手扼杀对方。 先下手为强在江枫眠这里并不通用。 黎烬安不赞同这种做法,并觉得江枫眠还是刚认识时的那个傻样,丝毫没变过,不过她很通情达理地没有直接说江枫眠是个傻子。 这是人家的道心和坚持,无关对错,轻而易举地改变了,那距离道心崩溃也就不远了。 她不说,江枫眠反倒好奇地问出来,你问我这个是有什么含义吗? 黎烬安的目光在清霄峰师徒四人身上一扫而过,又看向自家啥都好奇的仨孩子,若无其事地摇摇头,没有露出异样,没什么含义,就是突然想到了。 其实是有的,她打算把江枫眠当成反面例子,坚决走和江枫眠相反的方向。 引以为戒,然后大开杀戒! 她长了一张就不像老好人的脸,更做不到和孽畜与人为善,肯定要趁着现在小孽畜们还没有长成大孽畜的时候,揍到她们生出心魔! 第20章 不能直接伤害没关系,修真界多的是不伤到对方却能让对方痛苦无比的法子,孽畜们两天选三顿不一样的揍法都可以。 清霄峰师徒四人都在看着语气熟稔,闲谈聊天的黎烬安和江枫眠,做弟子的三人稍稍放下对她俩的戒心。 谢怀雪轻轻瞥了一眼就垂下眼睑,不再关注。 分属不同宗门的三峰之人就此别过。 江枫眠御着飞剑着急忙慌地飞走了,这一天下来各种救场,生怕她一个眼神没看见,不是道宗对剑宗宣战就是剑宗对道宗宣战了,老好人也吃不消啊!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血红的晚霞层次分明,浸染半边天。 黎烬安抬首看夕阳,皱着眉自言自语,总感觉忘了什么,是什么呢? 极烬峰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哄而散,跑去客院休息,她们可不愿意被师傅逮住帮忙回忆她忘了什么。 另一边,还在和道宗章长老打机锋的潇湘剑主、钧行剑主脸色麻木,只想拿纸把章长老的嘴给糊上。 她俩不仅想拿剑扎章长老这个笑眯眯的老家伙,怪不得极烬剑尊来道宗光打架不爱说话,实在是道宗之人说出来的一句话都有三个含义,光是听着就坐立难安,还想扎她们宗主,怪不得他之前给她们帖子的时候神色那么微妙,合着早有预料。 下次还有陪同极烬剑尊出门这种好差事千万别再叫上她们! 半夜在清霄峰客院打坐修炼的黎烬安分了神,忽然想起自己究竟忘了什么,正是她的剑宗同僚们! 于是睁眼放出纸鹤告诉潇湘和钧行两位剑主,她们极烬峰不回剑宗了,要拖家带口吃垮清霄仙尊。 非常没有公德心地大半夜扰人清梦。 翌日,一大清早。 刚踏入早起给师尊请安行列的宁烛风正在洞府门前静静等待,清霄峰山顶冷风呼啸,也浇灭不了她心中的火热,她近乎赤诚地抬头看着洞府,神情中满是渴求。 大师姐兰慈和二师姐钟绯都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默默拉高对宁烛风的警惕心。 相比于不常来往的江枫眠和外宗峰主的黎烬安,还是眼前的宁烛风威胁更大。 不管宁烛风是单纯地对师尊太过敬仰还是别的什么,她都太碍眼了。 宁烛风虽是半个神魂,但感知异常灵敏,很快地察觉兰慈钟绯对她的暗暗打量和评估,她心底嗤笑一声,并没有把两人的敌意放在心上。 清霄仙尊只会是她一个人的所有物。 光是想一想,她残缺的神魂都在震动欢愉。 三人虽没有说上一句话,但背地里眼神已经过招无数次,一个人孤立另外两个人。 在这样莫名的气氛中,从山下传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这是清霄峰往日不可能出现的情形,谢怀雪喜静,除了师徒三人再无旁人,就连兰慈和钟绯都不是多话的性子,哪怕想多亲近亲近师尊,也不敢表露太明显,平时说不了几句话。 而这股动静太吵闹太张扬,散发着勃勃生机,和清霄峰格格不入。 三人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虽然心里早有不好的预感,但看到来人的那一刻还是眼皮子一跳。 极烬峰师徒四人反客为主,冒着露水朝着山顶走来。 半刻钟之前。 灵丘拉着戚岭子告二师姐的状,说她欠钱不还,妄图用话本子抵债。 戚岭子默默掏出十块中品灵石递给灵丘,小声安抚,小师妹不生气,我给你十块中品灵石,只给她三块。 月中了,谭宴衣和灵丘花钱一个比一个大手大脚,每到这时候戚岭子都要散财和断官司。 有时候黎烬安真切怀疑这俩人是不是联手做局骗戚岭子灵石,戚岭子反驳说就算问她直接要,她也会给师妹灵石的,黎烬安无话可说,只能当着另外两个虎视眈眈的徒弟的面,给戚岭子多补点灵石。 谭宴衣大口啃着热包子,就当没听见灵丘对她的控诉,好奇问黎烬安,师傅,哪弄那么好吃的大包子?真香! 黎烬安手里各拿一个纸袋,里面全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大包子,她正盯着包子想很严肃的事情,闻言斜了二徒弟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知道在哪弄的,难不成还能去拜师学艺,学成归来在剑宗摆摊卖包子? 当然是她在清霄峰睡不着抹黑下山,在包子铺前等第一锅出炉的新鲜大包子。 如果师傅不介意我再多个师傅的话,那我可以!谭宴衣陶醉地说道,这包子也太好吃了,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包子! 为师介意,滚! 不论是谭宴衣去学做包子,还是想知道包子铺在哪,黎烬安都很介意。 前者不用多说,真让谭宴衣得逞了,极烬剑尊的脸能从人界丢到魔界再拐个弯丢到妖界;后者的话,是黎烬安自己的原因,她小气罢了,不希望旁人知道包子铺的地址。 谭宴衣叽哇乱叫起来,并试图哄骗师姐师妹手里的包子,并围在黎烬安身边期待地看着黎烬安,希望天上掉下野生的包子进她嘴里。 这就是兰慈三人听见吵闹响声的来源。 到了洞府门前,灵丘被冷风冻得一哆嗦,朝着戚岭子身边靠了靠,师傅,我们起那么早找仙尊做什么? 黎烬安把两袋包子背在身后,人人都说清霄仙尊擅长教徒弟,好容易来道宗一次,怎么也得让你们受受熏陶,万一就开窍了呢?为师对你们抱有很大的期待。 想来心怀大义的清霄仙尊会很乐意接手别人家的倒霉徒弟。 谭宴衣傻眼,打了个喷嚏,这个不用立在门前干等着吧?又不是做了错事等着找仙尊认罪,大厅里不是有椅子吗?还是说仙尊定下了规矩? 黎烬安哼笑一声:清霄不喜人多,要真是孝心大发,准时即可,完全不用这样多此一举揣度清霄心思,耽误了自己,麻烦了清霄。 戚岭子和灵丘也奇怪地看向清霄峰三人,觉得她们看着脑子就不太好的样子,特别是宁烛风,人本就矮小单薄,冷风一吹,像是要随时跟着飘走。 兰慈黑着脸道:师尊并无规定,只是我等不愿扰了师尊清净,特意在此等候。 如果没有乱入的四人,她们会等到天光彻底放亮以示诚心,自以为这是和谢怀雪达成了她们师徒间的小默契,结果被谭宴衣和黎烬安这么一说,诚心没了不说,还显得她们小心思很多,逼迫师尊一般。 偏偏她们是小辈,反驳的话都不好说。 兰慈忍气吞声,朝着黎烬安拱了拱手,多谢剑尊教诲。 极烬峰三人不理解也不赞同地摇摇头,跟着黎烬安身后进了大堂,各自找椅子坐下。 对比还在外面喝西北风的仨傻子,她们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黎烬安指责人家弟子打扰仙尊,她倒好,背着手溜溜哒地就进了卧房,比回极烬峰卧房还要熟门熟路。 见她进来,谢怀雪手腕翻转,把手中的书盖在桌子上,这才抬头去看黎烬安。 我还能抢你的书吗?黎烬安翻了个白眼,气鼓鼓地在谢怀雪对面坐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对面的人,磨蹭好一会儿,才假意咳嗽两声,面色极为不自然,用余光瞧人,那什么,你吃王婆包子铺的包子吗? 第20章 还是当初的味道 谢怀雪看向她手里的包子,神情出现一瞬间的恍惚,目光缓缓向上,对上黎烬安黑亮的眼睛,答非所问道: 那家包子铺还开着吗? 黎烬安把纸袋放在桌子上,拿出包子低头啃了几口,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结果一抬头发现谢怀雪还在看着她,干脆破罐子破摔,语气有点凶,本来是不开的,我出钱让王婆的后人继续卖包子。 说着,她恼羞成怒地看着谢怀雪,你怎么那么多问题,不吃算了,都拿来喂给我二徒弟。 确实是开着,只卖给她一个人就是了,以至于王家的祖训就是每过几十年或百年,就会有仙人买她们家的包子 她也就是自己想吃,顺带着一点点同情怜悯谢怀雪,这才拎着包子过来的。 只是一点点。 毕竟仙尊在天书里的经历之惨烈,作为死对头的剑尊都不忍直视,难得想着先不忙着气死仙尊,要不然以后谁陪她打架。 眼看着真就把人惹恼了,谢怀雪点点头:吃。 黎烬安倒也真没有把包子拿走不给人吃,只把怨气发泄在包子上,仿佛大口咬下包子就是在咬谢怀雪,三四口下去,一个肉馅大包子就没了。 包子没了,人也神清气爽,心胸畅达起来。 和她相比,谢怀雪吃东西就很秀气,面色认真,不像是吃民间三文钱一个的肉包,倒像是在细细品尝绝顶美味的大餐。 第21章 见谢怀雪那么重视她买来的包子,并不提及起有关包子的过往,黎烬安才稍稍满意,这还差不多。 和一个人认识一千二百年,就意味着她们之间有太多的旧事可以回忆,不论好的坏的,回想曾经时画面里不可避免地会出现另一个人。 王婆包子就是其中之一。 小时候的黎烬安是个不能自己待着,必须有人陪着的小粘人包,那时候谢怀雪未修行无情道,黎烬安还不是剑修,她们之间也没有那么多单方面过不去的坎,黎烬安还是很爱粘着谢怀雪的。 因为小孩子总是喜欢和大孩子一起玩,谢怀雪比她大一岁,漂亮,还比她成熟太多,粘不到师傅和银月元君的时候会勉勉强强地粘一下谢怀雪。 等黎烬安再大一点,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之后,就没有那么粘过人了,但在当时她粘人粘到撕都撕不下来。 有时候银月元君会单独带着谢怀雪出门,炽炘剑君又嫌她太烦人,黎烬安委屈得天都塌了,偏偏她太会闹人,实在不好哄,谢怀雪回道宗的时候会在山脚下的城镇买最好吃的包子以做赔罪,一来二去黎烬安就认准了这家包子铺,除了这家别的都不肯吃。 等黎烬安长大后,她就踹掉谢怀雪,自己去买包子,坚决不让谢怀雪赚中间的差价。 现在看来,银月元君带着谢怀雪单独出门,许是找法子压制谢怀雪身上的寒毒。 这种过去在黎烬安看来有亿点点丢人,所以甚少和别人提起,特别是谢怀雪这个死对头面前,生怕自己弱了剑尊的气势,被仙尊小瞧。 再吃到和记忆中一样味道的包子,谢怀雪总觉得那个还扎着包包头的红衣小姑娘就在自己眼前,晃神过后,只剩下对面臭着脸的红衣剑尊。 臭脸剑尊抱臂眯眼斜人,语气不善,你看什么? 谢怀雪收回眼神,轻叹一声道:只是感慨千年过去,民间还有样东西留在原地。 摩挲素月,人世俯仰已千年。 和寿元被灌入砂汞,仿佛能活到天荒地老的修士不一样,凡人短短百年,千年时间足够抹去一个人存在的痕迹,一不留神这家人都可能彻底绝嗣,就算代代相传也得传了好几代人,也不知道黎烬安怎么找来王婆的后代做千年前的包子。 黎烬安撇嘴:矫情,有的吃不就行了。 像她二徒弟,只要吃进嘴里,才不费神去探究背后有什么故事和来历。 谢怀雪抿唇一笑:很好吃,还是当初的味道。 她很少有多余的情绪,更不要说笑了,那一刻身上的冷峻和疏离也消弭了不少,唇角微微上扬,过于白皙的皮肤清透亮丽,像是高台之上的神像顷刻间被注入了灵魂,眸光流转间流光溢彩。 仙尊之貌,冠绝*当世。 哦。黎烬安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她猛地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人,挡住克制不住扬起的嘴角,却没有盖住通红滚烫的耳垂,满不在乎地说道:对了,都说你徒弟教得挺好的,那你顺便帮我带带徒弟。 别看极烬剑尊在人前满脸不耐烦又脾气暴躁的样子,仿佛谁都欠她一条灵脉,其实最禁不住人夸她,一被夸,尾巴就得翘老高。 现在还好,不至于有人跑到极烬剑尊面前夸她今天腰间佩戴的玉佩怎么怎么好看,小时候银月元君真会这样夸她,见面第一件事就是把黎烬安全身上下都夸一遍,然后就能得到一个脸比衣裳红下巴抬老高,洋洋得意的幼年剑尊。 清霄仙尊虽不如她师傅那般夸得全面、词汇量丰富,但偶尔一句话同样能达成同样的效果,收获一个耳朵红得滴血的成年剑尊。 谢怀雪没说话。 黎烬安眉头一皱,嘴角下拉,转身看她,哼笑出声道:你不乐意也没办法,谁叫我手里捏着你的把柄呢。 让谢怀雪一下子教导六个徒弟确实不仁义,不说清霄峰奇形怪状的仨孽畜,就说她家的徒弟也各有各的令人头疼之处,老大闷罐子、老二心思杂、老三爱粘着她大师姐 但是,她这是为了谢怀雪好! 她家的徒弟再让人头疼,那也是正常孩子,不会忤逆犯上。 让谢怀雪多见见正常徒弟该是什么样子,也能长点心,提高对不正常徒弟的警惕,省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着了仨孽畜的道。 希望谢怀雪不要不识好歹,浪费她一番苦心。 谢怀雪眼睫轻颤,目光触及到黎烬安的耳垂时,像是石子投入湖中泛起阵阵涟漪般飞快移开眼睛,没有不乐意。 黎烬安左瞧右瞧,倒是没有发现谢怀雪脸上的不乐意,就是莫名觉得她神情有些拘谨,一时间不知道是谁耳朵通红了,狐疑地说道:算你识相。 还没观察出来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谢怀雪便起身走到外间。 黎烬安慢了几步,就听到清霄峰和极烬峰齐齐请安的声音。 弟子拜见师尊/晚辈见过仙尊。 起吧。 多谢师尊/仙尊。 黎烬安抱臂依靠着门框,姿态慵懒闲适,指腹搭在唇间,眼尾上挑,眼中划过新奇,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用师尊身份的谢怀雪。 整个人清清冷冷地往那一坐,语气淡然,不用刻意放出威压,便让下面六个小辈不敢抬头直视,就连被自家师傅骂也能走神的谭宴衣和灵丘也乖巧站好,全神贯注地听仙尊说话。 暴烈脾气和剑道齐名的极烬剑尊疑惑地以手扶眉,她看起来不凶吗? 为什么更怕谢怀雪?谢怀雪有什么好怕的? 谢怀雪简单问过宁烛风情况,解答兰慈钟绯的修行疑问后,就安排她们带着小老三去泡药浴增强体质,让她们七日后为小老三护法,好让她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仙途。 宁烛风自是失落无比,眼神软和又带着犹豫期盼地看着谢怀雪,师尊 相比于丝毫合不来的两个师姐,她更希望是谢怀雪带她引气入体。 她辛苦筹谋拜入太上道宗,最大的目的就是接近这位人族仙尊,若是这个目的达不成,她或许就会成为弃子,被魔尊父亲驱动神魂中的毒咒让她强行破坏道宗重要的禁地,所以但凡能靠近清霄仙尊的机会她都不愿意放弃。 兰慈站出来,往前一步,如同一个寻常对师妹非常关切的师姐,坚定地说道:请师尊放心,弟子定然照顾好小师妹,日日监督她泡药浴,不会耽误小师妹引气入体。 钟绯慢了一步,不敢流露出对兰慈的嫉恨,低头恭敬道:弟子也会按时督促小师妹浸泡药浴。 宁烛风眼神阴沉一瞬,又很快恢复到平时怯怯的样子,谢过大师姐二师姐,风儿会好好泡药浴,一天都不落下,早日成为修士,绝不会给师尊丢脸的! 谢怀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还歪歪斜斜靠在门框上的黎烬安眼神环视一圈,又嫌弃看了看自家脸色懵懵的徒弟,暗自舒了口气。 从前黎烬安是个对她人情绪很迟钝的人,除非是她过于熟悉的人,像是炽炘剑君、谢怀雪否则的话,她根本不会关注那些细微的变化。 自从天书出现在黎烬安脑子里以后,她简直是发现了新天地。 处于旁观者的视角,很容易看清谢怀雪三个徒弟心里的弯弯绕绕。 宁烛风想亲近师尊,让谢怀雪亲自带着引气入体,兰慈看出她的心思,用铿锵有力的声音打断了她。 钟绯就有些不聪明了,还以为兰慈是在师尊前面表现自己,也跟着出声。 宁烛风无法,改而把自己的修行嫁接到不给谢怀雪丢脸上面,仿佛她引气入体是专门为谢怀雪做的一样,不动声色地加深和谢怀雪的关系。 没有刀光剑影,寥寥几句话就过了好几招。 真是一出大戏! 黎烬安可算知道了书中描写的弟子争宠是什么样的场面。 她眼眸像是淬入细细碎碎的星光一般,眸光明亮,看得非常起劲。 不虚此行! 第21章 提剑就打上门了 近距离强势围观书中的争宠名场面,极烬剑尊心里直呼精彩。 为了这一出出好戏,黎烬安也不可能短时间离开清霄峰,更加心安理得地带着剑宗弟子在道宗仙尊家里住下,很没良心地忘记通知一声剑宗宗主和炽炘剑君,完全没管这件事带给外界多大的震撼。 极烬剑尊携其徒入住道宗清霄峰! 天道在上,两人和解了?! 赌场好久都不做剑尊和仙尊的生意了,因着这个消息,特地开了一场关于剑尊仙尊是否和解的赌局,下注没有和解且这绝对是剑尊阴谋的人选胜选和解的人,赔率高达一比十,但是第二个选项依旧没有人选,赌徒再怎么放手一搏,也放不到这个地步。 第22章 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不睦都快成修真界真理了。 其他人包括炽炘剑君,都觉得是不是因为师傅徒弟都输给仙尊一脉,就没有扬眉吐气的时候,以至于剑尊终于变态了,不天天约架,改而走打搅仙尊修炼的路线? 大家都别想好过?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剑尊能想出来的,没什么杀伤力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心地不善良,不过确实想不出什么阴损害人的法子。 意外但也不怎么意外,相比之下,其他人更意外极烬剑尊这一百多年来让徒弟替她去清霄峰找茬打架,而她自己不出手这件事,再往前的一千年中她可不是个有如此好耐性的人。 净亭道君会心一笑,决定视而不见,放任自流,小辈们的事情让她们自己解决就好了,并吩咐她的大弟子也就是道宗少宗主,在繁忙之中记得向她实时播报俩人最新近况。 毕竟一千多年了,剑尊经常这样闹腾仙尊,在仙尊这里就没有讨到什么便宜,不至于这一次大发神威压制住仙尊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剑尊无故生气磨牙,仙尊不动声色哄好人才是常态。 就是可惜了,不能亲眼看到小猫打架、小猫炸毛跳脚、小猫睁着澄明冷淡的眼睛瞧人 所有人都接受良好,唯独兰慈钟绯宁烛风三人很有意见。 兰慈在清霄峰生活一百多年,很长一段时间里,清霄峰上下只有她和师尊两个人,哪怕不能日日相见,她也是极为满足的。后来钟绯拜师,她不能质疑师尊的任何决定,就在师尊面前装成一个正直可靠的大师姐,经常让钟绯有苦说不出。 彼时谢怀雪对她们两人一视同仁,都不看重,甚至于清霄峰有没有她们两个弟子,谢怀雪都是无所谓的。 兰慈虽不满但也还好,钟绯再怎么上蹿下跳,她都可以把钟绯压下去,不让钟绯去打扰师尊。 而随着宁烛风的收徒大典,极烬峰师徒四人爆发出了过去百年从未有过的存在感,直接占山为王,比兰慈这个开山大弟子还要从容自在,今天缠着师尊解答修行疑惑,明天祸害清霄峰的花花草草,直接烤了吃了 当看到师尊眉眼温和地解答极烬峰三人疑问时,兰慈甚至觉得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而不是师尊大弟子。 钟绯的理由同兰慈一样,本来就挨不到师尊的边,现在能见到人的时间更是被无限压缩,搞得她只好和道宗其他峰弟子暗戳戳、语焉不详地说极烬峰师徒四人的坏话。 可惜并未达到她想要的效果,因为对于一个大恶人来说,做一丁点坏事更像是洗心革面,又或者是锦上添花,极烬剑尊的名声本就不是积极向上的,也不差这一星半点儿。 小老三宁烛风直接傻眼,来道宗之前也不知道剑尊还是个搅事精啊! 这样的话,她还怎么接近仙尊! 除了仙尊三弟子,剑尊仨徒弟也挺不乐意的,一方觉得耽误了自己亲近师尊,另一方不孝地想到自己师傅真的是被打击疯了。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算师傅拖家带口带上去烦人家仙尊也没办法,不能因为心气不顺就想出干扰仙尊及其徒弟修行的恶劣竞争法子,太不道德了,也不知道仙尊那样风光霁月的人物,师傅是怎么忍心去打扰的。 谭宴衣本就是怜香惜玉的性子,哪怕再不喜欢兰慈等人,也不得不承认她们皮囊属实优越,一水各色的美人,看都看不过来了,更不要说风华绝代的清霄仙尊。 虽然自家师傅不做人,但不得不说仙尊真的美腻啊。 在仙尊这里待了十几天,眼看着仙尊弟子每天早上请安,晚间在洞府门外汇报今天做了什么剑尊师徒面面相觑,不是,你们那么卷的吗?晨昏定省是吧! 为了防止自己师傅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以后也让她们这样进孝心,谭宴衣和灵丘果断求援师祖。 美人再好看,也架不住天天寅时就爬起来去请安啊! 这些天,谭宴衣和灵丘练剑的手脚都颤抖得打摆子,为了和仙尊弟子竞争,她们就差头悬梁锥刺股给师傅争面子了,刻苦如戚岭子,也挥剑挥到恍惚。 不过她们的担心太多余了,黎烬安可舍不得那么折腾自己。 炽炘剑君用传讯纸鹤把黎烬安骂了一顿,于是她又顺手把徒弟塞到师傅那里,自己留在谢怀雪这里继续打探敌情。 在仙尊面前看天书更有代入感,画本子主角直接有了脸! 仙尊拯不拯救不重要,她的小命比较重要,不管天道目的如何,她都得挽救自己,至于需不需要拯救谢怀雪,到时候看她心情。 黎烬安现在主要行动就是跟着谢怀雪,看她到底有什么特殊能当上主角,她好取而代之,至于高岭之花强取豪夺什么的就算了吧,她实在无福消受。 死劫看来是未来的事情,因为看到小说那一刻过于震惊,没来得及仔细思索,后来她想了想,世上能杀得了她的人不多,就算打不过,她不会逃跑吗?就像是仙尊打败她都得费一番力气,想在千招之内打败她都不太可能,更不要说杀她了。 所以她不可能栽在修士手里,当然也不排除哪天她失心疯了,非要引颈就戮,或者弃道入魔,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性格不咋样脾气暴躁,她的人缘不是很好,对人很是警惕,一般出门历练都是独狼,而且她师门又不是摆设,就算是被群殴了她也能摇人,不可能遭遇算计,剑宗老护短了,想要算计她的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 那些孽畜们更不可能,看不起谁呢。 那就是她突破的时候出了问题? 这种事情一旦遇上就是无解,只能提前做好准备迎接一切困难。 若是畏畏缩缩地不敢突破那才是坏事,道心崩溃,还修什么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是黎烬安了。 猜到问题以后,黎烬安就放松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担心有点太早了,近距离围观仙尊和弟子的争宠日常才是正经事,这可是活生生、真人演绎的话本子啊! 一般人哪有这个福气看仙尊出演情情爱爱的话本。 所以剑尊毫无心理负担地在仙尊那里住下了,贴身跟着,寸步不离。 谢怀雪收起今天看完的第三个玉简,终于把目光放在对面窗边的黎烬安身上。 这些日子里清霄仙尊过上了很久都没有的喧闹生活,能动用灵力后贿赂极烬剑尊,痛痛快快地打了一架,平时还要忍受身边各种悉悉索索的声音。 黎烬安正在啃肉干磨牙,手上还玩着九连环,感觉到谢怀雪在看她,抬头先瞪人一眼,再语气不善地说道:看我干嘛? 又一次输了打架的极烬剑尊就是这个死样子,要不阴阳怪气,要不就像现在一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就差把讨厌你三个字写在脸上,反正就不会好好说话。 谢怀雪微微摇头,眼神幽幽,没什么。 黎烬安狐疑地盯着人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谢怀雪的眼神很意味深长,不能是在偷偷骂她吧? 盯了好一会,都没看出破绽来,黎烬安换个坐姿继续窝着,转头看看谢怀雪,发现她已经拿起第四个玉简,不由得撇了撇嘴,真无趣。 以前不来清霄峰的时候,黎烬安在极烬峰能换着法子地说谢怀雪的坏话,现在一朝夕相处,谢怀雪不会时时刻刻陪她打架,也不陪她玩,她又觉得坐不住了。 就在黎烬安蠢蠢欲动试图拉着谢怀雪再去打架的时候,江枫眠的小纸鹤适时飞来,她噌的一下瞬移到谢怀雪面前,兴致勃勃地说道:快打开看看。 谢怀雪看完以后顺手把纸鹤递给黎烬安。 黎烬安嘟嘟囔囔:你不能直接告诉我吗?还得我再看一遍三界山异动?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每年魔族都要在三界山集结大军,也没见它们翻山越岭来到人界。 三界山,顾名思义,一座分割澜沧大陆人、妖、魔三界的巨大山脉,也是澜沧大陆最高的山,绵延高峻,边边角角都延申到人界好几个域中,连人界的十万大山也是三界山的一部分。 在一些小散修嘴里,这里一步一灵药,三步一妖兽,随随便便就是天材地宝,堪称修士的仙境,于是每年去三界山白白送命的修士不计其数。 经常有魔有妖试图翻越三界山偷渡人界,附近的平民百姓苦不堪扰,各大宗门给弟子发布任务的主要地方就是三界山。 更不要说发生了谢怀雪的父母师傅在三界山被魔族围攻这等骇人听闻的事,自此以后由道宗牵头,五宗四家都在三界山设置驻守营地,以防救援不及时,再有惨案发生。 所以有什么小打小闹也不足为惧,魔族再怎么异动,也来不到人族的地盘上。 黎烬安恶劣地抹去纸鹤上的江枫眠的一道灵识,再覆盖上自己的灵识,让纸鹤重新飞走去找江枫眠,扭头就看到谢怀雪还是沉吟的模样,不解地说道: 第23章 就算清霄仙尊留给魔界的创伤消失了,你谢怀雪又不是死的,要是魔族真敢肆虐,你再去掀了新任魔尊的屋顶和天灵盖,保管魔族二话不说立马安静下来。 谢怀雪终于舍得给她一个眼神,轻轻瞥了一眼,就不再看她。 不知为何,黎烬安从谢怀雪的目光中看出了对她的一言难尽。 仿佛她在三界山做过什么对谢怀雪不好的事情一样。 笑话! 她什么时候和谢怀雪一起去过三界山了等等,好像还真有过! 黎烬安思及过往,脸色大变,惊疑不定地看着谢怀雪,不确定这人是不是趁机在点她。 谢怀雪起身走到书架前,精准地找到想看的玉简,背对着黎烬安一言不发。 黎烬安一直盯着她看,但从一个单薄的背影中实在无法看出对方是不是想起了往事。 那是一段光是回忆,都想拿剑往自己身上戳几个窟窿,把脑子里多余的水晃荡出来的青葱岁月。 只有年纪和个头往上涨了,但脑子没跟着一起长的话,就容易脑子一抽干出蠢事,而当时的黎烬安就处于这个阶段。 明明能盖压同代,却怎么也赢不了一个人,以至于老二的名头牢牢焊在头上,有时候还会被手下败将讽刺,问她都那么厉害了,能压下同代所有修士,怎么还有谢怀雪这个漏网之鱼,是不想打败她吗? 那时候黎烬安的老二名头前面还未冠上千年二字,意识不到未来的悲惨命运,但已经输得变态,就差变异了! 在三界山一事之前,黎烬安尝试走各种歪门邪道,稍稍摒弃对剑道的诚挚热爱,跑去骚扰回春谷和神机门,改而学习炼丹、炼器、画符、阵法等等,试图开辟新的赛道打败谢怀雪。 清霄峰洞府那个炎石木盒子里的废丹就是这个时期的产物。 黎烬安倒是想把自己炼出来的丹药送给炽炘剑君做纪念,可惜炽炘剑君没有吃废丹药渣的习惯,非常的敬谢不敏,没办法,只能送给谢怀雪了。 就在剑宗决定把好好的剑道苗子给掰回来的时候,黎烬安哼哼唧唧地跑回来了,不仅没打败谢怀雪,还炸了回春谷三四个炼丹炉,被人家长老跳着脚地骂她修剑的顽石,又臭又硬! 随之而来的是,回春谷和神机门的巨额账单。 黎烬安让炽炘剑君还债,炽炘剑君的师傅早已陨落,找不到师傅甩锅,就让冤大头剑宗宗主还债依照剑宗作风,冤大头宗主肯定不会还钱的,毕竟剑宗宗主一大责任就是销毁宗里剑修在外欠下的账单,这年头没让剑宗欠债的宗门,肯定连一流宗门都不是! 虽然把账单给赖掉了,但黎烬安更气馁了,打架打不过,连炼丹炼器这样的小道都比不过,经此一遭,她彻底变态了! 黎烬安在民间的话本子得到的灵感双修,她倒是不想要和谢怀雪双修,就是想着用美色勾引、动摇谢怀雪。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第一个,万一黎烬安大发神威,破了谢怀雪的无情道,两人同处一个起跑线上,谁输谁赢就不好说了; 第二个,黎烬安小发神威,没破掉谢怀雪的无情道,但也让谢怀雪动摇,那让她赢一次不算大事吧? 黎烬安全然没想过破掉谢怀雪无情道以及让谢怀雪动摇的后果,没想过要怎么收场,甚至没考虑过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就那么横冲直撞地朝着谢怀雪冲过去了。 为此,黎烬安做足了准备工作,搜刮各种话本子汲取灵感,骚扰剑宗为数不多有道侣的长老和师姐师兄,学习她们的先进经验。 黎烬安仿佛又变成了以前那个粘人的小姑娘,强势进入谢怀雪的生活中,肆无忌惮地散发着存在感,带谢怀雪体验她的生活,做尽一切浪漫也荒唐的事。 攻心计结束于三界山。 前期铺垫好了,黎烬安觉得是时候让谢怀雪知道她的心意了,便摸黑拉着人去了澜沧大陆群山之巅,三界山。 师姐说了,日出的美景就连木疙瘩脑袋的剑修也会为之动容,最适合表达心意了。 她还贴心地错开当初谢怀雪父母出事的那座山,生怕谢怀雪触景生情。 高山之上,黑幕沉沉地笼罩着她们,山那边的魔族嗅到了人族的气息,疯了似的冲上来,密密麻麻,满山都是乌泱泱的魔族,黎烬安为了好好表现自己,愣是按下谢怀雪不让她动手。 好在都是些低级魔族,黎烬安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搞定,不过太多了,就算一剑带走一大片,黎烬安也杀了一晚上,红衣也不可避免地被腥臭的血染了颜色,成了黑衣。 雾气弥漫的山尖,东方既白,朝来初日半衔山,天际升起的太阳照射出赤金的耀光,驱散黑夜,逐渐将早晨的青空映染成红色。 天门依约开金钥,云路苍茫挂玉虹。 日出之下,熔金的光线洒在黎烬安锐利昳丽的脸上,脚下是绵延不绝的魔族尸体,她持剑而立,不适地眨了眨眼,带着一身浓重血腥味,迎着太阳和谢怀雪恍而一笑,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线条分明,愈发的骨劲神秀。 整个三界山都为之一静,好像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二人。 在两人良久的沉默对视中,黎烬安收起灼光剑,用手背抹了抹额头,留下一道长长的血污,咧嘴笑着喊她的名字:谢怀雪。 嗯。谢怀雪应她。 你先别说话,让我说。黎烬安深呼吸一口气,双手在背后揪来揪去,下定决心,闭眼大声说道,你看这日出那么漂亮,所以能不能喜欢我! 为免心中那口气散了以后她就没勇气了,只得继续,你能不能把第一让给我?我真的不想做老二了!我不贪心,一次就好 没两句话,铺垫都没做好就暴露真实目的。 没等黎烬安许完愿,谢怀雪便给出了答案。 不好。谢怀雪眉眼沉静,深深地看着她,又一次地重复道,不好。 此刻黎烬安还是闭着眼睛,乌黑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只看到了谢怀雪转过去的背影,和匆匆划过的衣角。 这场荒唐不完美的闹剧到此为止。 以前总不愿想起这段时光。 之后的剑尊就差封印这段记忆,若不是今日提及到三界山和谢怀雪的那个眼神,她不会想起那么丢脸的过去。 那位给她支招的师姐满心感慨地说道,少年人总是会搞混嫉妒和心动的边缘,用嘴硬掩饰自己失衡的心跳和红透了的脸颊,言不由衷间,无数次用目光测量对方的轮廓。 后来黎烬安才知道这位师姐是包办婚姻,家中长辈给她自小定下的娃娃亲,她就没有过追求人的经验! 再次回想那些荒唐岁月,极烬剑尊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仙尊是个轻易让人心动的人,就好像她春寒料峭地站在那里,就会不由自主地希冀和她产生无数交集,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 她真的有那么讨厌谢怀雪吗? 愣神之际,忽然想起她从前学得最好的一句诗词,算是不学无术生涯中难得的反叛。 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 按理说黎烬安最喜欢的应该是后面的一句词,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这才符合她剑尊的格调和气派。 可不知为何,她偏生看那句词顺眼。 或许再讨厌谢怀雪,也得承认仙尊风骨,完全配得上那句词。 黎烬安从回忆中惊醒,羞恼地盯着谢怀雪的背影,似是要盯出一个窟窿。 千年的时间不是白过的,黎烬安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剑修,晃神的心境很快恢复如常,踱步走到谢怀雪身边,口吻似是不带一丝波澜地试探道: 你怎么那样看我,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极烬剑尊是无理也要闹三分的脾性,甚少服软,除非过于心虚,否则不会用这样好商好量的语气和谢怀雪说话。 谢怀雪偏头看她,眼中惯例没有什么情绪。 就在黎烬安以为她要提及过往时,谢怀雪把玉简递给她。 啊? 谢怀雪没让她疑惑太久,三界山异动的方位是当初我父母出事的地方。 哦。黎烬安老实接过玉简,神识探出一看,果然是三界山立体的地图。 无咎山,便是出事的地方。 只不过 黎烬安皱眉:这地方也太偏了吧,若不是玉简标注,我都看不到。 无咎山靠近魔界那一侧,周围是两座高大山脉和迷雾森林的一端,一座矮小的山并不起眼,附近都是魔族。 若不是当初银月元君带着还是婴儿的谢怀雪从那杀出来,给这座山起了名字,现如今还是无名之山。 第24章 谢怀雪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揉着眉心,缓缓道:所以我怀疑是当初的魔族又出现了。 黎烬安愣了一下,想到什么,惊呼一声,你的寒毒! 她一直都怀疑谢怀雪的寒毒不止是毒,甚至是咒,平常的法子只能克制、缓解,不能根除,想要根治,只能找到给谢怀雪下毒下咒的魔族。 谢怀雪的成名之战,杀的全是魔族高层,并没有在无咎山附近找到魔族。 现在来看,那魔族绝对没有死,不然的话,谢怀雪身上的寒毒症状也会轻些。 黎烬安的表情看起来比谢怀雪这个中毒的人还要兴奋,好奇问道:那你要去无咎山杀掉当初那支魔族吗? 魔族和妖族都是多种族,当初在三界山围困谢怀雪父母和银月元君的那支魔族很是神秘,仅仅出现一次,就带走人族两位合体、一位练虚期大能,甚至谢怀雪还身中寒毒,这可比兢兢业业搞事情还被谢怀雪掀了天灵盖的前任魔尊有用多了。 就她这个积极打架的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身负血海深仇的人是她呢。 谢怀雪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窗外的光洒在脸上,肤色近乎透明,她摇摇头,瞳色深深,不去,还没到时间。 黎烬安没趣地嘁了一声,觉得这人越来越不会说人话了,什么叫没到时间?什么是她们尊贵的剑修不能听的? 道宗还是心眼子太多了,都把谢怀雪教坏了,还藏着掖着。 但她也知道谢怀雪不想说的事情一定不会说,任由她撒娇撒泼都不会说,堪称铁石心肠。 黎烬安不再纠结,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迅速转身死死盯着谢怀雪。 谢怀雪不解地看着她。 黎烬安扬起手中的玉简,眉宇蹙起,江枫眠为什么会把三界山异动的事情告诉你?她知道无咎山和寒毒的事情?还是说你打算就任道宗少宗主了? 这类事务都是由宗主峰处理,如果真需要峰主长老出手,会另行通知,除非谢怀雪私下里密切关注。 这一刻,她在想小小的造个反,从剑宗宗主手里抢走宗主之位,能不能压谢怀雪一头! 早在她们还是小修士之际,净亭道君就想过让谢怀雪成为下任宗主,那时候炽炘剑君还笑话黎烬安,问她想不想做剑宗少宗主,要不然再找谢怀雪打架,身份就不匹配了。 谢怀雪拒绝了净亭道君,黎烬安也狠狠地拒绝了炽炘剑君,让她不要自己没成为宗主,就把二手愿景寄托在她身上,自己的愿望自己实现。 但这件事还是在黎烬安心里留下了印象,以至于她都不觉得江枫眠知道无咎山和寒毒这种私密的事情,而是觉得净亭道君家里师徒反目,让谢怀雪顶上去。 如果不是天书,她对谢怀雪的秘密还一无所知呢。 在天书中江枫眠戏份比她多,可是死得更惨啊,她以前不知道的事情,江枫眠怎么可能会知道! 等等! 如果江枫眠知道的话,那事情就变得很不礼貌了。 黎烬安此刻的眼神非常具有压迫性,眯眼抱臂,看着好整以暇,实则做好了战斗准备。 如果眼睛能喷火,谢怀雪此刻都被烧成灰烬。 一时之间不知道黎烬安的三个问题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丝毫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偏生她还真心实意地生气起来。 谢怀雪无奈说道:她不知道,是我让她把有关三界山的任何消息送过来一份,目前还没有就任少宗主的想法。 人家少宗主做得好好的,在不知道的时候差点就被极烬剑尊赶下来了。 黎烬安放下手臂,表情讪讪,心虚不过半秒,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当面蛐蛐人,也是,清霄仙尊意志坚定,不想说的事情就不说,想瞒着谁就瞒着 不是。 控诉还没说完,就被谢怀雪打断。 黎烬安愕然抬眼,往常她各种烦谢怀雪,可没有打断她的时候。 还没等她真的开始生气,谢怀雪认真说道:我没有瞒着你。 只是你没有发现 虽然谢怀雪没有把后面那半句话说出来,但黎烬安马上就领悟到了,不由得脸一黑,忍不住抬高音量为自己辩解。 什么话!你是没有瞒着,但你也没有直接告诉我,难不成还要我猜来猜去吗?再说了,你多陪我打架,我不就发现了吗?说来说去,还是你心防太重,瞒着别人就算了,竟然还瞒着我! 反正不管怎么说,她都能找到反驳的地方。 就算她们是宿敌,那也是打了一千年的宿敌,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她又不会趁火打劫、趁虚而入、趁着谢怀雪虚弱和她打架这个好像是会的。 算了,死对头也不是不能胡搅蛮缠。 谢怀雪眼眸一转,声音很轻地说道:还记得你刚才的问题吗? 自然记得,又不是老眼昏花容易忘事的年纪。 黎烬安觉得她不怀好意,眼尾上挑,记得,干嘛? 我看着你,是想说那年在三界山 谢怀雪承认她说的就是当初那件事了! 这次轮到黎烬安炸毛地打断谢怀雪了,她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整个人都处于胡言乱语的状态,我又没有成功,你当场就拒绝我了,这有什么好说的,你没话说了是吧! 她当初都没有成功,谢怀雪有没有答应她,现在旧事重提还有意思吗?! 就是没有成功,所以才那么生气宁烛风这些孽畜痴心妄想试图破掉仙尊无情道,她们算什么东西。 极烬剑尊都得不到的,别的什么人也配染指? 谢怀雪睫毛轻颤,安静地看着她。 黎烬安福至心灵:你就是故意的! 谢怀雪垂下眼睑,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还真是! 以免黎烬安揪着到底有没有瞒着她的问题不放,再牵扯出更多的陈年旧账,谢怀雪用了不到一句话就让极烬剑尊面红耳*赤,瞬间忘了刚才的事情。 这人就是坏透了! 真想把清霄仙尊这副面孔暴露给世人看,这是心怀大义和苍生的样子吗? 黎烬安第一次在谢怀雪面前那么哑口无言,她咬了咬牙,忍气吞声道:前些天帮你操控含光剑,你不是欠我一个条件吗?现在我用掉这个条件,以后都不许再提那件事!有关的一个字都不要说! 有些往事的归宿就是随风而去,不留下一丁点痕迹,非常不适合再翻出来。 青春年少时脑子里进过的水,现在终于倒干净了。 嗯。 清霄仙尊还是很有良心的,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见好就收。 嗯什么嗯?我怎么知道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黎烬安没好气地说道。 谢怀雪:不会再提那件事。 黎烬安现在在考虑暗鲨掉当初使劲帮倒忙,让她在千年以后丢尽颜面的师姐,让这件事成功达到天知地知,她知谢怀雪知的状态 要不还是让仙尊自生自灭吧? 坏心眼的家伙根本就没有拯救的必要! 这样的话,知道这件事就只有她自己了。 黎烬安阴恻恻地看人,似是在考虑从哪下刀比较好。 谢怀雪若无其事地从书架上抽出新的玉简,如果黎烬安没有眼花的话,分明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抹笑成功把黎烬安气走了。 虽然面上故作镇定,但心底早已经波澜壮阔,好面子的极烬剑尊愣是等走出洞府,才放任自己面皮变烫。 脸颊、耳朵、脖子都被染红,白净的面容此刻娇艳欲滴,不知道的还以为仙尊洞府是口大锅,她下水煮了一圈才出来,要不然的话,怎么能红成这样。 什么人呐,非得让她想起脑子一热干的蠢事! 黑心肝。 哪里还有仙尊的度量! 自觉想起丢脸事迹的黎烬安泄气几天,窝在客院里不出门,安静得不像话。 但是就那么让她认输是不可能的,她才不会灰溜溜地跑回剑宗。 搞不了大的,还收拾不了小的吗? 她把怒火转移到了三个孽畜身上。 美名其曰热心帮忙带着仙尊三弟子练剑,说是礼尚往来,毕竟她的三个徒弟也在仙尊这里熏陶了几天,作为回礼,就勉勉强强让她们见识一下何为剑道魁首! 当然,这话谁都不信,世人皆知,极烬剑尊对清霄一脉善良的概率等于魔尊对人族满怀善意,都是谎言。 黎烬安的目的毫不掩饰,她就是要借着练剑,好好修理一番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孽畜们! 她们以后会成为呼风唤雨的大能?怕什么,揍的就是她们。 不是未来大能还不揍呢。 第25章 她们不可以觊觎谢怀雪,但是谢怀雪的锅也得她们来背。 趁着早上请安,所有人都在的时候,黎烬安起个大早,提着剑就打上门了。 第22章 清霄心悦诚服。 剑尊不会说好听话,但是有把子力气。 当黎烬安肩上扛着灼光剑,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走进来时,兰慈三人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下意识抬头去看谢怀雪。 谢怀雪看着好几天没见,一身红衣如骄阳似火的剑尊,轻轻点了点头,见过极烬剑尊。 兰慈三人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向黎烬安行礼问安,晚辈见过极烬剑尊。 清霄仙尊最重规矩,所以哪怕世人皆知她们二人势如水火,但只要有黎烬安在的地方,兰慈等人就得丝毫不差地行晚辈礼,一次都不能落下。 好容易前几天整个清霄峰都不见任何极烬峰之人的身影,哪怕不能独占师尊,兰慈三人心里也是极为高兴的,连背后的争宠都少了,整个师门也迎来了最平和安宁的阶段。 乍然又看见极烬剑尊那张瑰丽绝艳,眉眼锋利极具攻击性的脸,兰慈三人毫无对美的欣赏,只有无尽的怨气。 奈何清霄仙尊最重礼数,哪怕为了师尊,她们也得忍气吞声,决不让师尊在极烬剑尊面前丢人! 黎烬安现在对孽畜们的心理活动已经能猜得差不多,这几人说不定在心里自我感动呢,觉得她们为谢怀雪付出了多少多少,又多么的忍辱负重 既然那么喜欢为谢怀雪付出,想必肯定不会因为被谢怀雪牵连而有所怨言。 黎烬安冷哼一声:起来吧。 兰慈三人,包括最会卖惨的宁烛风都迫不及待地直起腰板,生怕黎烬安又来上一句:磨磨蹭蹭的,喜欢弯着腰不成?本尊满足你们,那就继续弯着吧 这并非无迹可寻,戚岭子谭宴衣灵丘还在清霄峰的时候,她们三人吃够了黎烬安灵机一动的苦头。 现在全道宗都知道了,极烬剑尊最喜欢当着清霄仙尊的面,为难她的弟子。 偏偏她们是斗了千年的宿敌,为了不让别人说清霄仙尊的弟子不知礼数,行礼都行不好,兰慈三人差点把腰折断,才能听到黎烬安一声懒洋洋的起来。 看见她们这副样子,黎烬安又是不屑地嗤笑一声,反正她今天来也没打算在这种小事上做文章。 清霄仙尊帮忙带了几天劣徒,本尊感激不尽。迎着清霄峰师徒四人各异的目光,黎烬安笑得极为灿烂且挑衅,直勾勾地看着谢怀雪,为了回报仙尊恩德,也是礼尚往来,本尊勉强教导一下仙尊弟子的剑术,如何? 她打算试验一点东西。 如何二字被她加重声音,眼神挑衅轻浮,何止是来者不善,摆明了就是欺负不过仙尊,就欺负仙尊弟子。 没等别人说话,黎烬安往椅背上一靠,脸上满是无辜,仙尊不会是看不上本尊的剑术吧? 澜沧大陆三界共知,极烬剑尊乃是剑道第一人,剑意通天,越阶战斗不是难事,谁能看不起,谁敢看不起? 谢怀雪还没回答,清霄峰三弟子便已经按耐不住,兰慈主动站出来,语气恭敬说道:剑尊剑术非凡,能窥见一二是我等天大的荣幸,如今有机会定要斗胆讨教,却之不恭,受之有愧,还望剑尊不嫌我等愚笨。 钟绯和宁烛风也是满脸的愤慨,场面话一句接着一句,就没有断过。 下面的弟子都这么说了,谢怀雪自然没有阻拦的必要,只是语气淡淡地说道:劳烦剑尊。 短短四个字,足以让兰慈三人打了鸡血似的振奋起来,在她们的视角里,师尊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冷淡,显然是站在她们这一边,为她们出头。 仅需一只极烬剑尊,便可以让日后呼风唤雨祸害修真界的孽畜们达成共识,摒弃前嫌,一致对外。 当外部遭遇强敌,原本各自为战的内部就会迅速团结在一起,很显然在兰慈等人眼里,剑尊就是这位神奇的外部强敌。 黎烬安凤眸上扬,似笑非笑,轻佻的目光就没有从谢怀雪身上移开过。 不知为何,她似是在谢怀雪眼中看到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总感觉谢怀雪越来越促狭了。 谢怀雪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吗?怎么可能! 道宗嫡系,心眼子就是多。 仙尊纯粹就是蔫坏! 不过没和她唱反调,就是好仙尊。 黎烬安像是施舍般地把目光投向兰慈三人,意有所指地说道:本尊会让你们宾至如归,多多指教的。 她又给孽畜们下了定心丸,放心,本尊会把修为压制到和你们同等境界。 斗胆讨教?说得好听,分明是狗胆包天! 出了洞府,谢怀雪也缓步跟上,静静站立在台阶之上。 有了师尊注视,兰慈三人更加亢奋,若是就此打败同境界的极烬剑尊,那将是何等的风光,弟子青出于蓝胜于蓝,她们没有给师尊丢脸! 想得很美好,但现实却是无比惨淡。 黎烬安甚至没动用灼光剑,随意折了根树枝,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招式,用的只是基础剑招,提、格、击、刺,点、崩、压、劈 最是基础不过,毫无传言之中极烬剑意一出,天崩地裂,火树银花,灼烧一切的架势。 很快,一盏茶的功夫都没用,黎烬安仿佛很赶时间一样,一个接着一个,洞府前就多出了三个肿胀的猪头,眼皮子被挤得都睁不开了。 黎烬安眼眸亮晶晶的,她算是发现了,树枝抽人的时候手感极好,用点巧劲,孽畜的脸就被抽变形了。 都说打人不打脸,极烬剑尊不一样,她抽人专门抽脸。 抽宁烛风的时候,更是没动用一丝灵力,也没动用体魄,和凡人无异,即便如此,宁烛风也没能近她身,羞辱感拉满。 最重要的是,没有六七天,孽畜们脸上的痕迹根本消不下来。 试验结果出来了,不能直接伤害,但是可以让她们鼻青脸肿,真胖若两人。 说不定天道真的觉得黎烬安苦心孤诣地不让她们流血破皮,是为了孽畜们好呢? 宁烛风呜咽一声扑倒在地,本来应该是精心设计的动作,侧脸微抬,柔弱可怜地望着谢怀雪,让人心生怜悯,但由于一张脸因为看不出来本来面貌,眼睛瞪再大也只有一条缝。 可怜看不出来,反倒只剩下滑稽可笑。 来到清霄峰养了那么久好容易变得好看点,全白搭,还不如之前那副小乞丐的装扮。 兰慈和钟绯更是羞愤难言,一时激愤下并未掩藏好眼神,恨恨地看着黎烬安。 黎烬安对于她们仇恨的眼神不以为意,耸了耸肩,痛心疾首般摇头失叹,可惜,仙尊弟子也不过如此,毫无仙尊风姿,半分气韵也无,终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不知内情的人看到,还以为她是真的对清霄峰没落至此感到痛心入骨。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眉梢眼角处并未掩藏的讥诮。 她是全然看不上清霄仙尊这些弟子的。 被抽到麻木,失去痛觉的三人趴在地上,用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去看谢怀雪,生怕师尊对她们失望。 师尊,弟子 谢怀雪迈步走下台阶,白衣飘逸,像是应了黎烬安所说的风姿一样,当真是风骨峻峭,凛然不可欺。 就在兰慈三人以为师尊是要安慰她们之际,清霄仙尊的视线与极烬剑尊持平,凝目而视,平铺直叙地赞叹道:极烬剑尊的剑术当真是独步天下,兰慈她们进益颇多。 黎烬安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缓了缓心神,才说道:一般般,我还以为仙尊弟子多厉害呢,谁知道一丈之内都无法近身,还是太懈怠了,得勤加修行。 杀人且诛心。 谢怀雪眼中微微漾起的笑意转瞬即逝,剑尊之言,她们会谨记在心,不负剑尊期许。 此话一出,全身酸疼刚爬起来,被迫谨记在心的三弟子天都塌了,哪怕她们觉得师尊实在说客套话场面话,也实在伤心,变强的念头在熊熊燃烧。 主要是太丢脸了。 这不得来上一句莫欺少年穷、莫欺半妖穷、莫欺魔族穷 在谢怀雪让她们离开的时候,还能听到背后黎烬安絮絮叨叨的声音,也不是本尊以大欺小,实在是你这些弟子不顶用,只能在同辈中逞逞威风,一动真格的就露怯了,就这样还每日晨昏定醒呢,搞这些没用的还不如找个山洞闭关打坐修炼 说坏话一刻都不带停的,对着谢怀雪就说起了人家弟子的坏话。 如果有可能的话,黎烬安恨不得上手帮谢怀雪把弟子逐出师门,永不录用。 第26章 唯一让她们觉得没那么糟的是,师尊没有迎合极烬剑尊。 在她们走后,热心肠的剑尊自己一个人说久了,有点累嘴,不满地戳戳谢怀雪。 仙尊不给个反应? 她这一通抽人加说话,谢怀雪在这看戏呢! 谢怀雪侧过身来,沉吟片刻,在剑尊期待的目光中,轻轻说道:剑尊英姿飒爽,清霄心悦诚服。 黎烬安忽然凭空被呛到,开始止不住的咳嗽,把自己咳得脸颊生晕,通红一片,和身上的红衣相映成趣,美不胜收。 她忍了又忍,憋了又憋。 最后整个人还是像煮熟的大虾一样。 你最好是真心这样想。黎烬安扬着脑袋,小声嘟囔。 哪有这样的! 这人还挺会服软的,自称道号也太太太犯规了。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怎么就被谢怀雪说得那么不可理喻! 银月元君是不是单独教了她怎么夸人的秘诀? 谢怀雪收回视线,眺望远方,应道:不敢欺瞒剑尊。 黎烬安抬手划过鼻梁,借此挡住扬起的嘴角,恍若漫不经心,哦,勉勉强强吧。 第23章 只想损人不利己 千年奇景,仙尊弟子全都成了猪头。 如此明火执仗,大张旗鼓地把对家仙尊的弟子全都抽成猪头,看着都有以前两个宽不得不说,是极烬剑尊能干出来的事情。 而且极烬剑尊说得可好听了,礼尚往来,帮仙尊弟子查缺补漏,不让她们骄傲自满,仗着仙尊弟子的身份就目空一切,为所欲为。 听到这句话的人自动翻译:打不过大的,就欺负小的,揍得鼻青脸肿还得感恩戴德。 很强盗的逻辑,但很极烬剑尊。 当年和黎烬安谢怀雪同代的修士还活着的,也都到了收弟子的年纪,此事一出,新一代的弟子胆战心惊,生怕极烬剑尊不讲武德,也把她们揍一顿。 她们的师傅毫不留情地嘲笑道:黎极烬早八百年前就把同代人都揍了一遍,连做师傅的都看不上,更何况是弟子,真当人人都是清霄仙尊啊? 不过都猜在剑尊是不是被打击到变态的地步,打不过师尊就揍弟子,就连仨孽畜也是这样认为的,可见剑尊的形象有多深入人心。 黎烬安对于她人的评价毫不在意,看不惯她的人多了去了,谁本事在她面前大放厥词吗? 自从亲自下场用树枝抽过孽畜之后,她就爱上了这项活跃身心的饭后运动。 哪怕黎烬安把境界压制到和兰慈一样的金丹初期,干脆让仨孽畜一起上,即便如此,她们只会被黎烬安抽得更狠。 极烬剑尊永远是一座挡在她们面前,不可翻越过去的大山,甚至直视大山都会挨抽。 这下真成孽畜了。 清霄峰的树枝都成了一次性的消耗品,黎烬安换上了手感更好、抽人更疼的藤条,这些日子孽畜们的猪头脸就没有消下去过,为此最爱说些意味、指向不明发言语来中伤孤立别人的钟绯都不愿意出清霄峰。 她们也不愿意用这副尊容去见师尊,只能在早上请安的时候言语委婉地表达对极烬剑尊过度插手清霄峰内部事务的不赞同,希望师尊干涉一下。 可惜谢怀雪并未同意,只是用清凌凌的眸子一扫而过。 哪怕知晓师尊心性冷淡,并不在意外物,她们也会害怕师尊是不是对她们失望了。 同时她们都有所疑惑,师尊和极烬剑尊真的是水火不容、非此即彼的敌对关系吗? 以前在魔界艰难求生求活的宁烛风无暇关注澜沧大陆的大人物大事件,可也是知道清霄仙尊和极烬剑尊的大名,知道两人是何等的针锋相对,一些高阶魔族还做着两人打得不可开交,两败俱伤的美梦。 但是真的如此吗? 她们从未见过师尊对谁如此纵容过,哪怕是心思不纯的江枫眠,在师尊面前也是拘谨大于爱慕。 哪有在宿敌面前这般从容自在的? 在挨揍成猪头的间隙,她们还有心思和功夫去想这些有的没的,把黎烬安和江枫眠当成假想敌,试图探究谢怀雪的过往,坏水咕噜咕噜冒出来。 想象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阴谋诡计或许好用,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便相形见绌了,而黎烬安最擅长的就是用武力碾压一切。 想陷害抹黑黎烬安,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 与此同时,仨孽畜都意识到了一件事极烬剑尊已是这般不可匹敌,那么还在她之上,从未有过败绩的清霄仙尊只会更强,更让人绝望! 一些肮脏的小心思一旦暴露,下场不会好到哪去。 可惜有智慧的生灵的劣根之处也在于此,清霄仙尊越是完美恍若谪仙人,越是对她们不屑一顾,孽畜们折断仙人傲骨的心就越是强烈。 孽畜们愈发黑化的时候,黎烬安也在研究她们,并没有沉迷抽猪头真的没有! 虽然猪头前面加上仙尊弟子四个字的前缀确实更让人兴奋了 黎烬安在百忙之中还是有抽出时间干正事,她在近距离地观察孽畜们,自然不是什么争宠日常,毕竟见不到谢怀雪又天天被揍成猪头,也实在争不起来。 孽畜们不止每天化身猪头,在每一次挨揍的过程中,她们在飞速地进步着,这一次永远比上一次更强。 即使不可能对黎烬安造成什么伤害,远远不到棘手的地步,可她还是觉得无比烦躁。 想一想以往拼了命练剑下秘境的境遇,再想想哪怕身中寒毒也每日孜孜不倦修行、手不释卷恨不得皓首穷经的谢怀雪,以及困在炼虚圆满的江枫眠 她们这些老前辈没有被天道捧在手心上也就算了,还非得成为孽畜们的踏脚石是吧? 通过黎烬安的观察,孽畜们自身的天赋确实不错,但也只是不错,和黎烬安、谢怀雪相比,也就那样。 可麻烦的是她们极强的气运和仿佛没有瓶颈的修行速度。 出个门都有同门师妹请求帮忙,报酬正好是可以消肿消毒的灵药,听说去秘境的时候每次收获都比旁人高出一大截 到心想事成还有段不小的距离,但足以显示出她们身上气运的深厚。 不愧是天书主角,天道的宠儿,就差机缘长脚自己跑到她们怀里了。 就是很容易让人怀疑天道赋予澜沧大陆生命一双眼睛的时候,忘了给祂自己安装上眼睛,瞎得也太早了吧。 黎烬安觉得她还是成果斐然的,由于她的乱入,和兢兢业业的破坏剧情,比如从始至终兰慈和钟绯都没有发现谢怀雪的体质问题,就算是日常的争宠剧情也没放过,仨孽畜每一次进步的幅度都在降低,孽畜们终于的时候也终于有了瓶颈! 果然要从小事做起,一点一点挖墙脚! 极烬剑尊本就不是良善之人,对待孽畜根本不需要手段太过温和。 于是她再一次的奇思妙想,既然孽畜的气运可以被消磨掉,那么这部分流失掉的气运不是被天道回收,就是溃散于天地之间,为什么不能造福一下辛辛苦苦的剑尊呢? 这难道就是清霄仙尊比极烬剑尊更胜一筹的原因,因为谢怀雪气运更强一些? 多来点气运,是不是就能后来居上,打败谢怀雪了? 黎烬安觉得事情大有可为,还能一步到位。 修真界各种稀奇古怪的功法玉简多了去了,也不是没有换运、借运之术,只不过一般都是邪修才会动用,毕竟这种歪门邪道的法门天地不容,正道仙门也会清剿这些邪法和邪修。 不过黎烬安百无禁忌,想到就要做到,也不在乎孽畜会不会被吸成干尸,能当场暴毙那才叫好事。 此前黎烬安并没有接触过换运、借运之术,正经东西她只爱看剑诀,但并不难找,她在谢怀雪的书架上翻翻找找,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玉简。 这就是正道仙门的傲慢之处了,不容许世人留存的东西,可以光明正大地摆放在仙尊的书架上。 黎烬安才不管这些琐事,非常有心机地在书架上放了一个新的玉简替换掉原来的,省得谢怀雪发现。 古板教条的家伙最是看重这些明面上的规矩。 虽然黎烬安不怕被谢怀雪发现,但也想少点麻烦。 然后兴冲冲地去实验新到手的换运之术。 用神识读一遍玉简,就能知晓如何换运、借运,她终于感受到了学习的乐趣。 换运和借运都需要媒介,前者过于逆天,直接将两人的气运调换,需要的媒介是不少心头血。 正好黎烬安就没想过和孽畜换运,孽畜的命运她看不上,生怕沾染上晦气,她自己的气运就很好。 她打算进行的是借运,此法也颇具难度,不仅需要和被借运之人命理息息相关的贴身物件,还需要借运之人的境界远超被借之人,以及极其珍贵的阵法材料,最后耗费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刻画阵法,期间要全神贯注,一笔都不能中断,如此才能成功。 第27章 说真的,就算有修士能做到,也不会做这个亏本买卖,付出和得到的东西完全不相符,也就是黎烬安这个闲得没事干的家伙只想损人不利己了。 嘴上再喊着穷,黎烬安也是剑宗的一峰之主,家底也算殷实,加上她年少之时为了赢过谢怀雪,还真学过一段时间的阵法。 虽然被神机门的长老骂成朽木不可雕也,但把阵法印在识海之中,依葫芦画瓢还是能做到的。 至于和命理息息相关之物,黎烬安也有了打算,钟绯和宁烛风修为不够,而兰慈把谢怀雪当作榜样,也搞了一把本命剑,正好用得上。 清霄峰客院和弟子居在半山腰的两侧,对于黎烬安来说,不过是眨眼的时间,最后放置都来得及。 接下来的四五天,黎烬安都没有出过院子,兰慈三人一边殷勤地往洞府跑去拜见师尊,一边揣测极烬剑尊是不是又在想什么新法子折磨她们。 第四日的深夜,清霄峰万籁俱寂之时,在阵法快要成形的那一刻,黎烬安分出神识潜入弟子居,拿走兰慈搁置在床边被聚灵阵蕴养的本命剑,堪堪在最后一秒,放入阵法中心。 霎时间,漆黑的夜幕天光大亮,像是太阳骤然升起,只照亮了清霄峰。 黎烬安寒毛直竖,无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建立起来的直觉让她来不及抽出灼光剑,飞快卷走兰慈的剑,瞬移出客院。 她灵机一动,把沾染阵法气息的剑扔回了弟子居中。 须臾间,天雷降临。 一道狂躁的天雷径直落下,凶悍地劈向了弟子居。 矗立千年的院子瞬间灰飞烟灭。 只不过天雷的主要目标还是外面的黎烬安,弟子居不过是顺带。 就在天雷朝着黎烬安奔袭而来的时候,一道白衣身影骤然出现,强行带走了黎烬安。 第24章 睁着眼睛说瞎话 灰头土脸的黎烬安对着谢怀雪眨眨眼睛,还没说什么,愣神之际,清霄峰就多出几十道身影。 那么大的动静,又不是睡死过去了,大半个道宗不管是打坐修炼的,还是睡觉的都被惊醒了。 到来的人都无声而震撼地看着她们的方向,以及她们身后化为灰烬的弟子居。 修士只有突破大境界的时候才会招天雷劈,像是江枫眠就没有把握炼虚突破合体的六九雷劫,要么就是做了什么天地不容的事情,后者一般人很难做到,没想到今天还真让她们见识到了! 光知道极烬剑尊对清霄仙尊恨而不得其法,也没说过是这种恨法啊! 以前还是祸害清霄峰的花花草草,现在都招天雷劈了? 哪有正常剑修跑到道宗的地盘上,送给宿敌一道天雷的? 这道天雷的强度都赶得上寻常修士破境时的三道天雷了。 某位不正常剑修得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这句话放在极烬剑尊身上也适用,前几天她安分下来,也不欺负小辈了,结果呢,搞了个大的! 还不如继续欺负仙尊弟子呢! 极烬剑尊破坏力不减当年。 所有人都没有问出声,但齐刷刷的目光已经表达出她们的疑问。 连净亭道君和道宗少宗主也不例外,看向黎烬安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丝的倾佩。 干了点天道不允许,但我喜欢的事情。黎烬安并未隐瞒,如实告知。 虽然人人都说我命由我不由天,逆天而行,但是你那么大咧咧地说出来是不是太放肆了些。 要知道天雷的余威还没有散去呢,光是远远站着,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天雷把木材劈焦的味道。 她们倒是没有怀疑极烬剑尊是不是误入歧途在搞什么邪法,好笑,就像极烬剑尊搞得明白一样! 再说了,清霄仙尊还在这站着呢,极烬剑尊做什么,她既然没有阻拦,就说明她是允许的。 净亭道君看看黎烬安,再看看寸步不离的谢怀雪,终于明白了哪里不对劲 清霄,你的弟子呢!? 刚才被天雷劈下的不会就是清霄弟子住的地方吧? 跟着过来的江枫眠光顾着感悟雷霆之道了,闻言也赶紧去弟子居帮忙把人给捞出来。 对于仨孽畜,黎烬安一点都不担心,想来天道也不舍得劈祂的亲闺女,还一次就劈三个。 要是能直接劈死仨孽畜,她马上敲锣打鼓庆祝这件大好事。 谢怀雪放出神识往弟子居看了一眼,淡淡道:她们没事,只是被天雷波及到晕过去了,并无大碍。 其余人面面相觑,心里不由得感慨不愧是清霄仙尊,定力非凡,寻常事不会引起她的一丝情绪波动,始终冷静自持。 她们又看了看清霄仙尊旁边的极烬剑尊,嗯,对待这个不需要太冷静。 对于清霄仙尊不去照看弟子,而是紧跟着极烬剑尊这件事,她们都很理解,这要是再冷不丁的招来第二道天雷也不是没有可能。 来都来了,净亭道君和其余的道宗长老也不着急走了,各自闲谈几句,还让管事带着杂役弟子来善后,再搭建出来一座新的弟子居。 原来的弟子居住址只能摒弃不用,那一大块地方都弥漫着雷霆之力,完全无法住人,倒是可以让修行与雷霆之道的修士来此感悟。 她们都没有问为什么天雷劈的是弟子居,而不是客舍,都默契地把问题保留给清霄仙尊。 黎烬安咧嘴一笑,衣袂无风自动,白净的牙齿在黑夜中无比显眼,爽快! 她还真试探出来一点东西。 在阵法成型的那一瞬间,黎烬安的眼睛像是被施加了特殊的法门,可以轻而易举地看破每个人身上的气运,在极其有限的时间里,她先是看向山顶洞府处,又看向了弟子居。 仨孽畜的气运看着红红火火,红得发紫,其实有相当一大部分是凝固的死气,看着就不像她们本来的东西,是被外部强制赋予,用来滥竽充数。 这说明了仨孽畜主角的身份中带有了多大的水分。 看来主角的命运并不是那么坚不可摧。 细水流长地改变天书剧情,消磨那些流动的气运,到最后本该不属于三孽畜的主角待遇统统都得还回去。 只不过黎烬安不喜欢那么慢悠悠的法子,她喜欢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问她那么大个剑尊为什么这么做?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黎烬安都懂,但她就是开心,就是乐意,就是不爽这种把所有人当成书中角色任意践踏的感觉。 她不开心,天道也得跟着一起不好过。 天道希望她改变天书的剧情,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天道似乎也局限于一定的规则中,不能直接动手,还得在必要的时候留住孽畜的命,所以选中了她。 目前看来,天道对于她这个棋子容忍度还是挺高的,那道天雷看着凶猛,分明是可以劈在她身上的,但最后还是放过了她。 可惜天道还是顾虑颇多,不能直接劈死仨孽畜。 大半夜搞那么一出,黎烬安很是满意。 试探处天道底线和孽畜气运情况,劈晕孽畜,最重要的是她开心了。 简直就是三赢,她一个人赢了三次! 此时净亭道君等人和谢怀雪叙完旧,都已经瞬移离开,老好人江枫眠还帮忙把仨孽畜安置在没人住的客院中,一人喂了一颗丹药,临走之前还给黎烬安悄悄竖起大拇指,表达着自己的敬佩。 黎烬安撇撇嘴,觉得她们还是太大惊小怪了,这才哪到哪。 一转头,就对上谢怀雪那双清凌凌的眸子。 变故发生到现在,这人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注视着她,存在感还不如匆匆离开的江枫眠。 在这样无处遁形的目光下,黎烬安很是不自在和心虚。 毕竟弟子居都炸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颠倒黑白,只能眼神飘忽,小声说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趁现在她还心虚没底气抓紧时间问,等过一会她理不直气也壮的时候,想问也没得问了。 谢怀雪不问,半晌终于舍得把视线从黎烬安身上移走,只说道:切记不可如此鲁莽行事。 ? 黎烬安愣住。 被炸了房子的谢怀雪并没有责怪她,也没问她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以至于还连累兰慈等人,只是让她不要再那么鲁莽行事。 黎烬安比之刚才还要莫名不自在,小动作一大堆,眺望远方,又摸摸耳朵和鼻子,低低应了一声,哦。 谢怀雪似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望你是真的记住了。 若是谢怀雪站在清霄峰的立场上指责她,黎烬安绝对会炸毛跳脚,梗着脖子和谢怀雪对着干,但谢怀雪一句都不提,还那么关心她这个宿敌,反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第28章 哪怕不知道兰慈钟绯宁烛风这三个孽畜的真面目,清霄仙尊的第一选择也只会是极烬剑尊。 真的不问?可她想说啊! 黎烬安难得反思她是不是对谢怀雪太过分了,心绪激荡之下,脱口而出,我其实是故意把天雷往弟子居引过去的,你那三个弟子都不是好人,甚至钟绯和宁烛风都不是人,她俩一个是半妖,一个是魅魔和魔 哪怕她语速极快,还是没有把想说的信息都告诉谢怀雪,天道再次降临。 时间静止流动。 相比于上一次,这一次黎烬安能观察到的细节更多,远处的花花草草随风舞动,小鸟叽叽喳喳,面前的谢怀雪如同雕像,眼神还落在黎烬安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现*在的天道有点气急败坏的味道。 黎烬安翻白眼,她分明都没有说天书的存在,就那么急吼吼地出来制裁她。 下一瞬,被凭空抹去的时间再次恢复正常。 黎烬安眨眨眼睛,看向面色如常的谢怀雪,试探问道: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谢怀雪点点头,你说你是故意把天雷往弟子居引过去的。 然后呢? 没有了。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断章取义?文盲剑尊发自肺腑地疑惑想道。 天道!本尊与你不共戴天! 你听错了,根本没有这回事。黎烬安一口咬定,睁着眼睛说瞎话。 谢怀雪沉默一瞬,抬眼看她,嗯。 黎烬安受不了谢怀雪的眼神,假意咳嗽一声,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回见。 说完,人就跑没影了。 回到客院,黎烬安盘腿坐在床上,回想从哪一步开始搞得一团糟的,按理说借运之术的阵法威力没有那么大啊! 还是说,天道正打算找机会劈她呢? 黎烬安摸出玉简,和自己刻画的阵法纹路一点一点进行对比。 她很少有那么求知若渴的时候,完全想不通区区一个借运之术为何引来天雷。 摸索了半个晚上,直到晨光熹微,朝露日升,阳光洒在黎烬安的脸上,她才找到答案。 确实是一笔都没有中断,一气呵成地画完了,但是有好几处关键的拐点和节点都画错了,该拐的没拐,不该连上的节点连上了 就这样阵法还能成型并运转起来,黎烬安觉得自己真是个阵道天才! 神机门长老还是眼光太狭隘,对剑修的成见太深,要是当初好好教导她,她早就是阵法大师了。 她还是成功从兰慈身上撬动一丝丝气运的,不多,反正她没感觉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说明天道还是太小气了,一点都不明白分享的道理。 黎烬安在心里指指点点,忽然想起看向洞府时,谢怀雪头顶一片浓重雾色,心情变得沉郁起来。 寻常人的气运顶多是白色,倒霉蛋顶多带上黑色,而从未有过雾色,意思是谢怀雪前路未卜命运不定,仍被一片阴霾笼罩吗? 就在黎烬安思索的时候,一只纸鹤飞到了她的掌心。 第25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炽炘剑君的纸鹤。 黎烬安眼皮子一跳,还以为是师傅知道了她昨天晚上干的荒唐事,千里迢迢来骂她,让她不要把脸丢到道宗呢。 结果不是。 戚岭子她们出事了。 炽炘剑君即使不知道道宗发生了什么,但显然也很崩溃。 剑君也逃脱不了带孩子带到崩溃的命运。 简而言之,黎烬安这个做师傅的在作妖,做徒弟的也不遑多让。 从清霄峰回到剑宗后,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就被托付给了炽炘剑君。 为了给师祖表演她们在清霄峰的学习成果,谭宴衣伙同灵丘拉上戚岭子,这三个倒霉孩子拿出了三孽畜的拿手绝活晨昏定醒。 每天让戚岭子喊她俩起床,然后兴致勃勃地从极烬峰出发赶往炽炘峰,当然她们不会老实到在门前傻等,而是跑到大厅,叽叽喳喳的讨论师祖是不是在睡懒觉,啥时候起来 问就是代师尽孝,问就是徒孙心意。 本来戚岭子对这件事坚定地投了反对票,但是一对二,对待师妹耳根子又软,她只能助纣为虐。 养了个倒霉徒弟,又多了三个倒霉徒孙的炽炘剑君: 不要虐待老人哇! 她甚至想到了早早陨落的银月元君,感慨一声,有时候早死也是一种福气,至少不用帮徒弟带徒孙,说不定以后徒孙的徒弟还得塞给她,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炽炘剑君宁愿自己是愚公去移山,也不愿意面对这群徒孙。 这项活动进行第三天的时候,宗主都忍不住来参观剑宗难得哄堂大孝的场面。 炽炘剑君忽然想到民间的一句俗语,很适合她现在的处境,光屁股拉磨转着圈丢人。 于是炽炘剑君塞给戚岭子三人一堆灵石丹药,随便找了个任务,利索地把她们扔下山了。 眼不见心不烦,这是炽炘剑君对极烬峰上下的态度。 人倒是送走了,但是回不来了。 本来就是一个采集紫叶针的小任务,一个金丹两个筑基完全可以胜任,三天之内来回不是问题。 第五天的时候戚岭子三人还是没有回来,最初炽炘剑君也没有多想,她太了解这些小修士的心理了,能在外面游荡,也绝不愿意回宗。 第六日,明净堂时刻关注命牌的长老给她传音,说她三个徒孙的状态不对,没有生命危险,但命牌有异。 大事不妙。 炽炘剑君哪里还坐得住,连忙赶往明净堂,发现戚岭子三人的命牌光芒没有减弱,但上面蒙着一层灰扑扑的暗光。 看守长老见多识广,马上给出答案,不算大事,顶多就是被魇住了,在幻境里出不来,再不济就是被人控制住了心神。 炽炘剑君也是这样想的,小辈就得多历练历练,见识一下修真界的险恶,省得回来折腾她这个孤寡老人。 出事是不可能出事的,真当剑宗是摆设? 众所周知,剑宗最为护短,这条铁律是一代代剑宗剑修杀出来的威名。 炽炘剑君只是修身养性,不代表她提不动剑了,她只是想要清净,怎么可能阵放任徒孙陷入危险之中。 又过几日,命牌上灰扑扑的暗光颜色更深了,还是那位见多识广的长老表示,极烬峰的傻孩子们不仅没有看破虚妄,还越陷越深,看来这个幻境很合她们的心意。 有其师必有其徒。 对上看守长老揶揄的表情,炽炘剑君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果断地选择把难题抛给同样在道宗乐不思蜀的倒霉徒弟。 不许外包,谁的徒弟谁操心! 纸鹤在黎烬安指尖打转,她迎着初升的太阳,恍然大悟。 不是戚岭子她们心志坚定却有某个执念,而是能诱惑到她们的东西太多了,随随便便都能上当! 特别是她的二徒弟,就差对不良诱惑说不够,再来亿点点! 人家都是出个门就遇到各种各样的机缘,轻轻松松变强,远超同代修士,她们倒好,一头扎进幻境里出不来了。 黎烬安也感受到了炽炘剑君那股深深的无语,不能不救,救了又闹心。 这三个倒霉徒弟就不能争口气吗? 忽地,她听到了外面一阵咚咚咚的响声,放眼一看,是昨晚上晕过去的宁烛风率先醒了,正懵圈警惕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显然宁烛风对于一觉醒来换个住处这件事一无所知。 由此可以看出,三孽畜当中宁烛风底蕴最深厚,潜力最大,也最棘手。 不过黎烬安从来都没有把她们当回事过。 但是 黎烬安福至心灵,忽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抚掌一笑,她果真是个天才。 有时候孽畜过于旺盛的气运对于她来说,并不是坏事。 只要反向利用一下子,事情就能迎来不一样的结果。 不是气运深厚,走路都能撞上大能传承吗? 既然气运多得没处放,又不让她借运,那么她驱使着孽畜们做点无关紧要的小事也没问题吧? 这要是再计较,那就也太小气了。 等仨孽畜全都茫然地走出客院,看到被削平的弟子居,以及地上弥漫着的雷霆气息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对于昨晚发生了什么,她们是一点记忆都没有,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所以兰慈在地上捡到了本命剑也没觉得意外。 人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更何况是剑。 她们要是有记忆才奇怪了,大半夜的,不是睡觉就是修炼,然后下一秒天雷轰然降临,不用睁眼就都晕死过去。 第29章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莫名的直觉让她们看向了黎烬安独占的客院方向。 黎烬安溜溜哒地背着手走出来,看都不看她们,径直朝着山顶走去。 她确实想利用孽畜们,但没必要降低格调和她们交谈,直接找谢怀雪不好吗? 像往常一样,极烬剑尊就没有敲门等主人允许再进门的习惯,结果发现清霄仙尊没有看书也没有看玉简,只身一人静立在窗前,注视着清霄峰的一草一木。 黎烬安挤过去,探出脑袋,看什么呢? 谢怀雪回神,摇摇头,没什么。 嘁。黎烬安觉得她小气,这有什么不能分享的。 但是昨晚上谢怀雪毕竟救了她,不好再给人脸色瞧,简单地冷哼一声,就算这事过去了。 你无不无聊? 进入主题之前,黎烬安先委婉一下子。 不无聊。谢怀雪果断说道。 黎烬安瞪大眼睛,展颜一笑,假装空耳,你无聊,早说啊,我有个解闷的好法子,你要一起吗? 反正她只想听自己想听的。 谢怀雪偏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黎烬安就当没看见她无奈的神情,自顾自地说道:地方不远,就在环琅域和商域的交界处,十万大山的山脚下。 说是十万大山,其实不过是延伸出来的一段小触角,后来采药的人多了,发展成凡人和低阶修士混合的城镇。 那里生长最多的就是一种叫做紫叶针的灵植,品阶不高,但可入药,可炼丹,可以外敷止血,还可以轻微解毒,寻常修士都不会专门去采集,除非是一些散修,或者是宗门任务,一些民间药店也会收。 紫叶针附近伴随着一种最多可以修炼到筑基后期的妖兽,民间采药人常丧命于此,但对戚岭子她们这样的小修士来说,正好作为实战对象。 谢怀雪道:为何是去这里? 黎烬安总觉得这人已经猜出来什么,但就是不问,等着她来说。 哪有那么恶劣的仙尊! 有求于人,不好磨牙炸毛。 黎烬安深沉摸下巴:因为师门不幸。 嗯?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几个徒弟采集紫叶针的时候回不来了,命牌有异,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魇住了。 谢怀雪疑惑地看着她,像是在问那么点小事,需要出动两位合体期的剑尊和仙尊吗? 这个阵容去魔界去一趟杀几个大魔头,回来的时候再绕道去妖界震慑一圈都够了,何必那么兴师动众。 嘿嘿。黎烬安得意地笑了笑,说出目的,自然不是你我的真身到场,一道神识分身即可,最重要的是可以把你的弟子也派过去,让小辈们比一比战斗之外的东西。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意有所指道:光会打架有什么用,那不是莽夫么! 这里特指某位仙尊,能打得过她算什么本事,那么能打,在天书的剧情里怎么不把孽畜们全给杀了。 谢怀雪轻笑一声,眼眉一弯,之外的东西?画符、炼丹、阵法吗? 这是说她们年少时的事情呢。 少年剑尊也同样做过开辟新赛道试图打败谢怀雪的事情,只不过一败涂地,差点被回春谷和神机门列入黑名单中。 成年剑尊脸黑下来,哪壶不开提哪壶,谢怀雪真讨厌。 那你答不答应? 恰巧此时兰慈三人已经来到洞府外,脚步声清晰可闻,戚岭子谭宴衣灵丘走后,她们又变成了在洞府外站立以示诚心。 谢怀雪看向眯着眼表情不善的黎烬安,垂下眼睑,盖住眼中闪过的细碎笑意,答应。 这还差不多。极烬剑尊勉强满意。 两人同时走出卧房,来到大堂。 对于黎烬安时不时地跟在师尊身边这件事,兰慈三人已经麻木了,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再怎么想计较,也计较不了。 不服,但是不服不行。 按照她们的设想,她们是在卧薪尝胆,蛰伏起来,暗中积蓄力量,等强大之时再来报仇雪恨! 给两人齐齐见礼过后,没等兰慈三人问昨晚上到底发什么事让她们都晕过去,就听到黎烬安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 第26章 清霄,你如何说 你们现在去环琅域和商域交界的紫叶镇,查探哪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必要时帮助本尊弟子,不可无故伤人,本尊和清霄会派神识分神一同监督。 极烬剑尊在清霄峰擅自主张的时候太多了,以至于兰慈三人第一反应是相信她的话,第二反应才是慢了一拍后看向谢怀雪,征求师尊的意见。 不过道宗其他峰的弟子都知道,在清霄峰的地盘上,极烬剑尊的话往往比清霄仙尊还管用。 如果对清霄仙尊言语不敬,或是有其他冒犯之处,清霄仙尊不会与之计较,可以理解为仙尊日理万机,不会将这些小事放在眼里。 而极烬剑尊都不一样了,那么大一个剑尊在道宗待那么久了都没人催她回去,可见她有多闲,若是有人胆敢在上一秒说她的坏话,下一秒她就找上门了。 就算是道宗其他长老嘀咕几句,被她的神识扫到了,她都得去拜访一下人家。 不论到哪,极烬剑尊都能嚣张得起来。 偏偏清霄仙尊和净亭道君对此熟视无睹,摆明了就是不管且纵容的态度,就算其他人再不理解一个宿敌、一个道宗宗主为何对别宗剑尊为何这么宽容,但也得尊重。 有见过大世面的长老对此不屑一顾:银月元君还未陨落的时候,小时候的黎极烬都能爬到道宗开山祖师的雕像上逞威风,这才哪到哪。 所以黎烬安说着话特别的一锤定音,根本没考虑过下方仨孽畜是否愿意。 笑话,搞定师尊了,谁还在乎弟子的意见。 估计是被雷劈过以后留下后遗症,脑子也不灵光了,钟绯不做思考,脱口而出,剑尊是想让我们给您的弟子保驾护航吗? 孽畜联盟在此刻化为乌有,还算聪明的兰慈和宁烛风低头不语,根本不会为钟绯解围。 黎烬安眯起眼睛,心想不管是小孽畜还是大孽畜,都非常不讨喜。 清霄,你如何说? 和钟绯这样的小辈计较没意思,倒不如直接让她们心中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的师尊打破幻象好了。 在黎烬安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认定谢怀雪不会拒绝她的无理要求,哪怕仨孽畜加起来都不如她在谢怀雪心里的分量。 理所当然的,谢怀雪只能向着她。 这是一种无意识的自得和骄傲,不用思考就能得出谢怀雪会无条件地偏向她的结果。 所以在钟绯发出质疑的时候,黎烬安并不觉得被冒犯到,她只会好笑地看向谢怀雪,示意对方看看钟绯是怎么不敬长辈的。 别管她这个外八路的长辈有多讨人嫌,但钟绯就是不该质疑她! 谢怀雪垂眸看向钟绯。 钟绯还以为自己是在反击剑尊维护师尊,捍卫清霄峰的权威,满怀期许地看着谢怀雪,希冀师尊也能像她一样维护她,明艳的小脸上写满了孺慕。 黎烬安笑着撇撇嘴,以手抚额,无名指擦过眉梢,仍是兴致勃勃,欺负蠢货没意思,但挺好玩的。 谢怀雪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不可对剑尊无理。 极烬剑尊肆意张扬,视规矩为无物,清霄仙尊最重规矩礼数,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听到师尊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其实并不意外,甚至还能自欺欺人,心里默默想师尊这也是为了不落人话柄,而不是真心觉得不应该不敬极烬剑尊。 钟绯还是期待地看着谢怀雪。 谢怀雪:此事我已经应允,你们尽力而为即可,切记不许伤害无辜之人,不可内讧,若能相助剑尊徒弟最好,不能的话,也不用强求。 黎烬安对此有话要说:这个要强求,届时本尊会和清霄一同前去,会观察你们的言行举止。 虽然想着反向利用孽畜们的气运,但是黎烬安真的怕仨孽畜兽躯一震,兽性大发,强行和戚岭子她们同归于尽。 毕竟孽畜们再厌恶记恨她,现阶段也不可能伤害到她,那就只能把目标放在戚岭子三人身上。 即使知道不可能,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可不敢赌孽畜的人性,因为仨孽畜就没有这个东西。 她家里的小崽子可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子。 在天书中,仨孽畜也不过是元婴期的修为,就敢算计炼虚圆满的江枫眠的性命了。 可见孽畜们有多大胆和阴毒,而江枫眠又有多心大废物。 谢怀雪瞥黎烬安一眼,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第30章 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已经不是强求不强求的问题了,而是她们必须做到师尊的要求,才能换来师尊更多的目光。 而且被打击久了,就容易胡思乱想,找些莫须有的好来安慰自己。 这怎么不算是师尊在乎她们,为她们据理力争呢? 虽说看了天书,勉强了解她们的一些心理活动,但是黎烬安还真不能思维发散到和仨孽畜同频的地方,自然猜不到她们在想什么,不然高低得来一句痴心妄想发癔症。 是,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万死不辞!三人起身恭敬行礼。 黎烬安不屑地掏掏耳朵,口号喊得震天响有什么用,只能感动自己,像是谢怀雪这种铁石心肠的人可不会为之动容。 万死不辞? 待她们走后,黎烬安散漫地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往里陷进松软的妖兽皮,白净的脸颊下意识地蹭了蹭椅子上垫着的妖兽皮毛,往常凌厉的凤眸此刻半眯半睁,眉眼纯净,颇有种静谧温馨之感。 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让人昏昏欲睡,就差像晒太阳的猫崽一样伸个懒腰,开心地呼噜几声了。 虽然不将仨孽畜放在眼里,但是一旦和她们同处一个空间,特别是谢怀雪的洞府,就会让黎烬安有一种私人领地被入侵的不适感,她得艰难克制着想要挥手把人轰出去的冲动,自然不会像现在一样松弛自在。 不然的话,谢怀雪洞府的椅子上也不会多出妖兽皮,这还是她掏谢怀雪私库翻出来的化神期妖兽皮子,坐着异常舒服。 她笑嘻嘻地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我在唱双簧呢,我唱黑脸,你唱白脸,配合真好。 旁边许久没人应答。 黎烬安皱眉不满地抬眼看过去,结果发现谢怀雪正怔然地看着她,已然走神许久。 你看什么呢? 她今天和往常一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的,又不是忽然眉心开了天眼,怎么还一个劲地盯着她看。 谢怀雪骤然回神,似是惊醒一般,飞快撇开目光,还是不回话。 你也被脏东西魇住了?黎烬安真诚发问道,脸上满是困惑。 难不成是戚岭子她们隔空感染了谢怀雪? 还是说孽畜们发功了? 谢怀雪顿了顿才说道:没有,就是觉得此刻和千年前的时光没什么区别。 像是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一般,她改而谈起刚才黎烬安说过的话。 这个双簧我唱不唱,都不影响结果不是吗? 黎烬安狐疑地盯着谢怀雪瞧了一会,她总觉得刚刚谢怀雪那个眼神怪怪的,不像是在偷偷骂她,但也给她一种明明被冒犯到了,又不是真的冒犯的感觉。 总之就是很怪。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谢怀雪这个眼神和幼时净亭道君看她的眼神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谢怀雪任由她上下左右打量,不动声色,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黎烬安将信将疑地冷哼一声,恶声恶气地说道:你不许学道君的做派,把人当小猫小狗逗着玩非常不礼貌! 何止是不礼貌,以前净亭道君每次逗人玩的时候,都把黎烬安气得够呛。 很难说,未成剑尊之前黎烬安努力修炼,是不是为了摆脱做小猫小狗的命运。 要不是明确知道打不过,不然的话,黎烬安真想一爪子挥过去,把净亭道君栽进地里假装灵植,让净亭道君闲的没事干天天把人当小猫小狗看。 没有。 黎烬安这才稍稍满意,只是她没听出来谢怀雪语气里细微的迟疑。 她满意多想并不忘初心,继续刚才的话题,嘿嘿一笑,我以前去民间历练的时候就看到过这样的父母,尤其的好面子,特别是在亲戚朋友面前,爱好跟着外人一起数落自己孩子的不是,仿佛以此为荣。 我并不能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觉得你特别像这样的人,在有外人的时候对待弟子很是严苛。 哈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她还乐起来了。 谢怀雪冷淡地扫她一眼,以后你说什么,我反驳什么? 黎烬安一秒变正经,严词拒绝,这就不用了,我觉得你做得很好,继续保持,我很看好你。 谢怀雪无奈地喟叹一声,又轻笑着摇了摇头。 当天午时,黎烬安一刻不做停留,马不停蹄地催促清霄峰上下赶往紫叶镇。 晚了,她怕她的三个傻徒弟睡死在幻境中,不愿意出来了。 听闻风声,过来凑热闹的江枫眠也很想加入进去,她现在时间多的是,正没处消磨呢。 赶什么场子?也加我一个。 黎烬安的神识分神鄙夷地看她一眼:你也有三个弟子吗? 没有。 没有亲传弟子,但是江枫眠峰内不记名的弟子比黎烬安和谢怀雪名下弟子加起来还要多。 那不就得了。 去什么去,还嫌在天书里的结局不够惨烈是吗?打算开发出来新的死法? 少挨点谢怀雪,省得成了孽畜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保命又长寿。 当然,极烬剑尊可不怕,她最是命硬,保管克死这群魑魅魍魉的小人。 第27章 是我先猜到的! 路上一帆风顺,没有出现常见的劫匪拦路,主角大杀四方顺带救下美人的俗套剧情。 对于这点,黎烬安很是满意,说明哪怕是仨孽畜,也遭不住气运的流失。 哪怕是一丁点的助力,黎烬安也不会让仨孽畜得到的。 半天的功夫,明面上的兰慈三人就已经抵达紫叶镇。 站在镇子外面,兰慈正在隔空向谢怀雪请示,说她们准备进入紫叶镇。 谢怀雪没有答话,任由她们三人自行安排。 待她们走后,黎烬安骤热显出身形,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人来人往的小镇,又忽然扭头看向谢怀雪。 你察觉出来了吗? 因着出来的只是一道神识分神,实力被大大缩减,感知没有那么敏捷,需要谢怀雪肯定她的猜测。 谢怀雪紧随其后,分神凝虚为实,站在黎烬安身侧,也朝着小镇看过去。 精怪? 黎烬安见她都这么说了,就知道自己没猜错,长久以来和谢怀雪一决高下的心蠢蠢欲动。 她咳嗽一声,是我先猜到的! 谢怀雪收回对小镇审视的目光,转而看向身边人,毫不费力地想明白了她在计较什么,只得无奈应声,好。 黎烬安还算满意,这人没有敷衍,但少不了觉得她幼稚。 简单小闹一通愉悦身心,她这才看向热闹祥和的小镇子,惊叹一声。 很久没有看到这样成了气候的精怪。 精怪是一个词,但精和怪是两种不同的存在。 动植物修炼到能变成人形的是精,包括妖族,像是狐狸精、蜘蛛精、灵植精 而尸气、煞气、阴气、魔气等负面东西孕育出来的东西统称为怪,最受邪修钟爱,一般的怪也是他们搞出来的,毕竟邪修的居住环境就已经够阴邪。 但在极少数情况下,这二者也能合二为一,一些特殊的环境中孕育出来的东西,结合二者所有的优缺点,非常难以对付。 面前的紫叶镇肉眼看来并无不妥,人声鼎沸,安居乐业,每个出入其中的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手腕上绑着一根红绳,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都是成双成对,基本没有单独落下的。 但在黎烬安的感知里,紫叶镇的一切都蒙上一层灰扑扑的暗光,就是戚岭子她们命牌上的东西。 神识探查时感觉非常阻塞,像是融入了砂汞,阻力非常大,寸步难行,只能看清不远处的东西。 怪不得这个精怪在此地经营许久都未被发现,看来这个精怪在迷惑人心神智、编织幻境上的能力实在不低。 一般来说,这样的精怪本体很弱,但很难找到它的本体所在。 相应的,找到它的本体就能破解掉幻象。 一个大型可以交互的幻境,精怪的本体一定就是阵眼所在的位置。黎烬安说着没用的废话,看向谢怀雪,见她还在思索,问道,你在看什么? 谢怀雪望向天空,好多蝴蝶。 小镇内外都飞舞萦绕着许多品种的蝴蝶,翩跹地在出入的人头上飞来飞去,非常活泼。 黎烬安明白她言简意赅下的意思,你是说你上次路过这里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蝴蝶? 对。 黎烬安自得于她果然是最懂谢怀雪的人,然后没好气地说道:你的上次是多久之前?几百年了?都被精怪占据了,多出点小精小怪属实正常。 第31章 谢怀雪哑然,认真回道:一百四十二年前,应商道友之约前往商域。 黎烬安:商财神请你没请我?她有何企图? 商当歌乃是黎烬安和谢怀雪的共友,没有道号,最喜欢别人喊她财神,当然包括黎烬安在内都爱喊她抠门精死奸商,在力争上游努力修行的修真界堪称一股泥石流,爱灵石胜过一切,非常奇葩,或者说商域整个域都很奇葩。 有江枫眠这个例子在前,加之天书荼毒,黎烬安难免往商财神对谢怀雪单相思的方向猜去,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单纯的剑尊了。 不过又觉得不可能,商财神只爱灵石和任何能换成灵石的东西,对能喘气但不能换成灵石的活物并不感兴趣,她又不能把谢怀雪卖了换灵石,怎么可能会对谢怀雪有非分之想? 她与我商讨一些事宜。 什么事?黎烬安打破砂锅问到底。 谢怀雪看她一眼,商域之人花灵石来道宗修行几年、灵药灵植的买卖、灵兽的 好了好了,我们说正事吧。黎烬安死心了,打断她,深沉地看着面前的小镇子,看来紫叶镇是这百余年来发生的异变,你那三个不成器的弟子不见得能解决这个精怪。 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让剑修听得耳朵疼,她甚至都不想知道谢怀雪和道宗有没有答应商财神的赚钱大计。 果然剑修穷都是有道理的,对于发财,她只能想到猎杀妖兽下秘境,这种让脑壳疼的法子摆在她面前,她都不会去做。 谢怀雪善解人意地点头应是,问道:要武力破开幻象吗? 此地精怪确实难缠,但就那样,剑尊和仙尊的一缕分神即使实力被削减无数倍,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精怪可以对付的。 极烬和清霄这两个名字全是杀出来的威名。 难缠是吧?一剑下去,整个镇子都掀了。 暴力解决问题是往常黎烬安最喜欢的方式,谢怀雪这么问也是考虑到了她的意愿。 黎烬安凤眼一转,有理有据地拒绝道:不用了,你我二人的弟子都在里面,算是人质,还有那么多误入的修士凡人,要是误伤到了可就不好了。 谢怀雪抬眸看她。 似是在无声问她,这话说得亏不亏心。 极烬剑尊何时成了心地善良会为旁人考虑的人了? 虽嘴上都说着仁爱大义,但实际上修真界的大修士大多目下无尘,小修士更看重自身的利益,出门降妖除魔的时候不波及到旁边无辜的凡人,已经是眼睛没有长在脑袋顶上的了。 不过黎烬安不一样,她只是单纯的想不到而已。 黎烬安觉得谢怀雪的眼神很不友善,冷哼一声,指了指前面的小镇,走吧,咱俩都在这站了那么久,但凡这个精怪不傻,都能发现。 谢怀雪脸上划过清浅的笑意,好。 靠近紫叶镇,仿佛整个镇子都活过来了,在外面感受不到的人气、热气扑面而来。 两人并未掩饰高阶修士的威压,没有做任何伪装,只不过奇怪的是来来往往的练气、筑基修士都像是看不到她们一样,仿佛察觉不到她们身上阵阵的迫人感,看都不看一眼就径直路过。 她们的容貌放在全是俊男美女的修真界中也是一等一的,冠绝天下,更不要说在小小的镇子里,可就没有一个人看向她们,都在和身边人说说笑笑,表情宠溺,恨不得把天上的太阳都送给自己的爱人。 之前还好,现在走近了,愈发感觉紫叶镇的怪异之处。 女女、男男、女男、人和灵兽、人和花花草草成双成对,反正就是不能掉队,不能有活着喘气的东西落单,以至于黎烬安和谢怀雪并排走在一起很是和谐,完美地融入其中。 黎烬安稀奇地到处看,嘶了一声,这个精怪很看重婚姻美满,家庭和谐啊。 许是生而为精怪的缘故,不太了解人族的家庭是什么样子,这里的家庭种类非常齐全,各种混搭。 和路过的行人强行交谈过后,得出这是一座平和温馨的小镇,安居乐业,人人感情和睦,忠于婚姻,从无感情破裂的事情发生,也没有镇民出走的情况,私塾里的学子也以成亲为重 只要忠于感情,和谁成亲不是成亲。 因着靠山,地上交通没有那么便利,能飞到天上的修士又不会看上那点子紫叶针,加之此地精怪编织幻境,潜移默化改变人心智的手段不低,以至于这里的异样一直都没有传出去。 也就是炽炘剑君神来一笔,一竿子把烦人的徒孙打发出去,这才有剑尊和仙尊的到来。 到了小镇唯一的客栈,黎烬安打听了刚刚进来没多久的兰慈三人和先前进来的戚岭子她们,果不其然,客栈两个五六十岁的老夫妻都说没有见过她们。 虽然一人一间房,但黎烬安还是*挤进谢怀雪的房间,坐下说道:这里的人好奇怪,说不出的怪。 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谢怀雪道。 紫叶镇的人看着没什么不对劲,但要是把她/他和其爱人放在一起看,就能发现这恩爱的样子简直像包子铺里的包子一样,都是同一笼包子。 是了,年轻人互相喂口吃食无伤大雅,但是楼下的老夫妻那么大年纪了,脸上的褶子都要垂到脖子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大饼,笑得像是喝了蜜一样是不是太渗人了。黎烬安非常不解道,这个精怪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这点东西吗? 明明还有她和谢怀雪两个外人在,那对老夫妻就差给对方一个爱的亲亲了。 怎么跟天书一样。 天道搞这一套,下面的精怪也有学有样? 修真界还能不能好了? 黎烬安对修真界很是失望,还是她们剑修,无心情爱,一心向剑! 她坚信什么情情爱爱的,都是虚妄。 谢怀雪自然也不理解这个精怪是怎么想的,或许。 忽然间,一只花花绿绿的蝴蝶从窗外飞进来,停在窗台上,不见外地看着她们。 黎烬安眉头一挑,看了谢怀雪一眼。 下一瞬,俩人同时出手,一人去抓蝴蝶,另一人堵住了蝴蝶的去路,瓮中捉鳖。 黎烬安拎着蝴蝶想要研究一番,就看见蝴蝶意图逃脱不成,直接化作流光,朝着窗外飘去。 就在她要追出去的时候,外面传来敲锣打鼓,唢呐震天响的声音。 第28章 你和我同流合污 刚入住客栈没多久的两人又出去查看。 发现是张员外家的大小姐今日成亲,娶的是她乳母的女儿,整个镇子都在为她们高兴,这场喜事极为热闹。 几条主要的街道都有小厮在撒铜钱,街道两旁还有免费的茶水摊子,还有张员外家的丫鬟在给小孩分糖吃。 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氛围,越是靠近张员外家的南街就越是热闹,红绸高高挂起,张灯结彩,喜庆极了。 来来往往的人们都在说着这桩婚事是多么的天作之合,以后定会幸福美满,仿佛整个镇子的人都在为她们高兴。 黎烬安拉着谢怀雪驻足观察,站在原地深沉地思考了好一会,径直朝着茶水摊子走过去,还和谢怀雪窃窃私语,语气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一个人能领三块饴糖,我知道你不爱吃,到时候你把糖给我就行了。 谢怀雪不爱吃,给她再多的饴糖都是浪费,倒不如造福别人的嘴巴。 我就不能不去领吗? 堂堂修真界的剑尊和仙尊,见过的至宝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就非得贪图这口糖吗? 还是和群小孩子一起排队等着领。 剑尊天天说门下徒弟各有各的不省心之处,她就没有想过,最令别人头疼的,就是她自己吗? 黎烬安诧异道:这不让大人领饴糖吗? 茶水摊子的丫鬟闻声抬头,笑眯眯地说道:让的,今日大小姐成亲之喜,也想让大家一起沾沾喜气,老爷和二老爷还在南街置办了酒席,等晌午开饭,都可以过去吃席。 说着,还给黎烬安和谢怀雪一人分了三块饴糖。 把饴糖吃进嘴里,黎烬安凤眼一弯,好说好说,届时我们二人一定去观礼。 丫鬟高兴地大声道:也祝您二位永结同心,幸福美满。 黎烬安呆住,从灵魂深处发出一声质问,啊? 啊??? 她是幻听了吗? 永结什么同心,幸福什么美满? 祝谁?她和谢怀雪吗? 她处于完全的呆滞中,都忘了跳脚。 谢怀雪默然不语,反手就拉着黎烬安的胳膊走人,要是再晚点,她怕某位剑尊恼羞成怒,把茶水摊子给砸了。 第32章 到时候被说成想多吃糖不成而怒砸摊子就不好了。 黎烬安气呼呼地被拉着走出好远,把糖咽下去才说话,你怎么不让我反驳她? 谢怀雪把手里的饴糖递给她,淡淡说道:那丫鬟也不过是紫叶镇的一个缩影,和她计较有什么用。 紫叶镇就是这样的风气,恨不得给桌椅板凳都配个种,形单影只在这里简直就是有罪,人人都这样想,连这里的猫猫狗狗都不例外,计较都计较不过来。 黎烬安还是生气,不过没忘再往嘴里塞块糖,含糊不清地反驳道:我们剑修才不像她们那样俗气呢! 嗯。 黎烬安狠狠皱眉:这个镇子好生歹毒! 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是修真界最富盛名的对家宿敌,自修道起就针锋相对,为了第一的名头,架可是没少打,一般人都想不到把这俩人放在一起。 除了看到她们两人待在一起就莫名直笑的净亭道君,脑子里只有意淫和作恶的仨孽畜,还有一群信奉打是亲骂是爱的人,这群人觉得恨比爱长久,毕竟正常的道侣情缘都不一定能维持上千年之久,当然这个论调只是小范围私下里流传,从未搬到台面上去说,清霄仙尊或许不会计较,但是极烬剑尊的剑又不是不会出鞘。 对于黎烬安来说,她就更不可能把自己和谢怀雪联想到情爱方面。 哪怕天书让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她第一次知晓谢怀雪也是会有找道侣的可能性,只不过那仨孽畜心思诡谲,人神共愤,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于黎烬安而言,她觉得谢怀雪和以往一样就行了,找什么情缘道侣的,偶尔陪陪她打打架才是正事。 黎烬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她皱了皱眉,拍了拍谢怀雪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修无情道的和我们剑修一样,一旦沾染上了这些不干净的东西,道途就不纯粹了,到时候含光剑不喜欢你了,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收下含光剑。 这番话她说得非常苦口婆心,很是见不得谢怀雪步入歧途,就差趴在谢怀雪的耳边说,这些东西都是害人的了。 反正她不想,谢怀雪也不许想。 至于为什么连谢怀雪都不许想黎烬安也想不明白,反正就是不许! 一起单身,一起修道,一起打架不好吗? 若是炽炘剑君在此,定能一口叫破她的意思:护食。 谢怀雪看她一眼问道:怕我以后不陪你打架? 是又怎么了!黎烬安没好气地回道,抱臂斜眼看人,不要想着和别人谈情说爱,多把心思放在正道上,修行才是正经事,要是以后你因为这样的事输给我,我能嘲笑死你! 不会的。 什么不会的?黎烬安想让她把话说清楚,疑虑地看着她,觉得我不会嘲笑你?放心,我可没有那么善良。 她恶毒的不得了,要是她的打架搭子没了,她肯定是要棒打鸳鸯的! 总之不会的。谢怀雪一笑而过。 两人朝着南街走去。 期间黎烬安还在不依不饶,什么不会的?你是说你永远不会输给我吗?! 好坏! 谢怀雪不置可否,不承认也不否认,把黎烬安气得够呛,张牙舞爪,使劲在谢怀雪耳边叽哇乱叫,发出各种各样的死动静。 好在黎烬安还要脸,特地放低声音。 进了南街之后便寸步难行,似乎整个镇子的人都来吃流水席了,五花八门的家庭组合,还有人带着自己的灵宠、灵植伴侣一起来入座吃席。 整条街道都是桌子,桌上能开口说话的都在赞叹今日的两位新人有多般配,仿佛已经重复无数次了这样的流程。 黎烬安正经起来,若无其事地隐去身形,和谢怀雪进了张员外家的大院里。 两人并没有心思去欣赏员外家中的景色布局,并不隐秘地四处探查,东翻翻,西找找。 此地精怪肯定发现她俩的踪迹,除了手握人质外,对她们束手无策,只能看着她们翻箱倒柜。 准确来说,是黎烬安翻箱倒柜,谢怀雪寻找线索。 黎烬安不耐烦了,为了自己的目的不得不压制住脾气,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细长树枝,到处敲敲打打搞破坏。 她们两人不像是来救各自弟子的,反倒像是春日出游。 蓦然间,黎烬安停住脚步,用树枝挑起箱子上的腰带,送到谢怀雪面前,震惊说道:这不是你们道宗的弟子衣饰吗? 她们现在身处的是另一位新人之前居住的房间,就在张大小姐的院子里,为了今日成亲,自然不能让两位新人还在一个院子里。 隔壁房间里热闹得不行,喜婆一直在说吉祥话,而一墙之隔,黎烬安和谢怀雪在隐秘地交谈着。 是钟绯的。 不用谢怀雪这个师尊说,黎烬安就已然知晓这件腰带的归属。 因为出发来紫叶镇的时候仨孽畜只有钟绯一个人穿了道宗弟子服饰,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不过是一个筑基期,出门在外就那么大咧咧地露出道宗弟子的身份,估计是觉得寻常人不敢对道宗和仙尊弟子做什么。 除了她也没旁人,黎烬安觉得别的道宗弟子不能傻成这样。 相比之下,兰慈和宁烛风要比看似聪明,实则就是个大聪明的钟绯要聪明许多。 不会是此地精怪认出了她道宗弟子身份,想要率先解决她吧?黎烬安猜测道,不过她又有疑问,你这三个刚进来就被一网打尽的弟子,没比咱们进来早太多啊?这都成上亲了,这样的人生大事不说昭告天地,怎么也不知道通知你这个师尊一声! 别看她嘴上说得多惋惜,要是她笑得没有那么猖狂的话,说服力就大多了。 她真的很喜欢看仨孽畜的笑话,简直愉悦身心。 谢怀雪脸色冷凝,仿佛晦气无语极了,思索良久,冷不丁说道:她若是娶了此地精怪,不必过问我的建议,也无须通知我。 平日里最是清绝冷寂、素如积雪的人猛地说了个冷笑话,是真的让人惊讶且好笑。 因着外面人来人往,黎烬安不自觉地压低了笑声,但也是很吵闹,狂笑不止,还稀奇地看着谢怀雪。 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人会那么认真、一丝不苟地说冷笑话。。 谢怀雪任她打量。 哈哈哈哈哈。黎烬安笑累了,揉揉脸,说不定呢,整个紫叶镇都在精怪的掌控之下,不管这些人再多么灵动,也不过都是精怪的傀儡罢了。和精怪成亲,或者和精怪的傀儡成亲,没有差别。 或许。 黎烬安感慨说道: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师尊之命也是媒妁之言,我很看好这桩婚事,还望你的二弟子以后不要辜负发妻。 谢怀雪无奈道:届时我会告诫她,就说极烬剑尊见不得有人辜负发妻。 那你和我同流合污。黎烬安才不肯吃亏。 行。谢怀雪转过身走出房间,做正事吧。 出门之后两人没管已经被师尊定下亲事的钟绯,黎烬安不想干正事,仿佛游山玩水般在人家院子里闲逛。 此时张家大堂中两位新人已经开始拜堂成亲,观礼的宾客齐齐喊着送入洞房,声音远远地传入后院。 谢怀雪眼眸一动,径直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黎烬安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揪掉路边的花花草草,然后一口气吹飞,生动演绎出工不出力五个字。 等她找到人的时候,就发现谢怀雪手里捏着一只一边翅膀有破损,还在瑟瑟发抖的黑色蝴蝶。 黎烬安觉得没劲,她还没玩够呢。 那个精怪?一只蝶妖? 第29章 小东西挺好玩的 有时候实力太强也是一种负担,还没走出几步呢,就先抓住了罪魁祸首。 最重要的是黎烬安觉得自己还没玩够,她和谢怀雪之间已经很少有这种她玩乐,谢怀雪善后的出游经历,她还挺舍不得结束的。 谢怀雪把蝴蝶递到她手里,和我们一样,只是分神。 蝴蝶到手第一件事,黎烬安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 这里是张员外家二老爷的房间,也是整个大院的正中心,估计有什么讲究,不过不在黎烬安知识范围之内。 大老爷和二老爷是一对夫夫,大老爷年过半百,二老爷不到三十岁,但张家的大小姐已经二十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男的是怎么生出来一个女儿的,反正就是生出来了,估计是误入此地的倒霉蛋。 这已经不是时间线混乱了,而是根本就没有时间。 谢怀雪默默地后退几步。 第33章 黎烬安在黑色纹路蝴蝶惊恐的目光中,拎着蝴蝶一角,开始快速抖动中。 不仅甩出了残影,还带起了劲风,吹起谢怀雪的衣袖。 很难说黎烬安是不是故意的。 黑蝴蝶被甩得晕头转向,忍不住发出一阵尖细的声音,放过我!我可以放过那几个人。 黎烬安没玩够,继续甩甩甩。 黑蝴蝶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谢怀雪,放过我,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们。 谢怀雪移开视线,眺望前院,仿佛在观礼,只不过两位新人已经入洞房了,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你是个什么东西?黎烬安直抒胸臆。 精怪。黑蝴蝶委委屈屈地说道。 黎烬安无语极了,我能不知道你是精怪吗?用得着你告诉我,我问你是怎么长大的,又是怎么占据这个小镇的? 黑蝴蝶算是发现了,旁边那个白衣服的漂亮女人在红衣服的漂亮凶女人面前完全就是个摆设,一句话都不顶用,怪不得被红衣服拒绝了示爱也不敢说什么! 在它看来,先前两人被丫鬟祝愿永结同心之后那番对话,就是黎烬安在拒绝谢怀雪。 如此忍气吞声,如此情深意重,如此为爱隐忍,谢怀雪在黑蝴蝶看来,简直就是坠入幻境被小镇同化的最好苗子! 黑蝴蝶又看了一眼谢怀雪,像是眼睛被蛰到,急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分明只是一道分神,压迫感极强,仿佛可以随意决定它的生死。 哪来的凶神! 回答问题,她脸上写着答案吗?黎烬安不开心,继续拎着黑蝴蝶甩甩甩。 这也是个不遑多让的煞神! 我说我说!黑蝴蝶挣扎不成,只能麻木地投降。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诞生出来的,在我有意识的时候是在一处幽暗的深谷中,上面是瘴气、魔气、死气,下面是各种栩栩如生的尸体,人、妖、魔都有,堆了一层又一层,尸体上面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我每天就飘在中间,数数地上的尸体有没有变多有没有变少,深谷底下好像有阵法在一直运转,用神识探查的时候那个阵法直接吸走了我的意识! 说到这,黑蝴蝶想起往事,不禁悲从中来,刚出来的时候我本来就虚弱,被吸走意识之后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强行钻进一个人族修士的识海里,紧接着我就被迫沉睡过去,过了很久我再次醒来,觉得此地甚是危险,就努力飘出了深谷,游荡着游荡着,最后来到了这里。 对了,我就是在那个人族修士里的识海里得到的启发和灵感,觉得忠于伴侣,幸福美满的婚姻可以解决一切争端! 黎烬安好奇:那个修士对道侣忠贞不二? 不!她很花心,到处都是她的伴侣,每天都在增加新的伴侣,对灵植灵兽说等它们化形就娶它们,还对漂亮的妖族魔族许下诺言。 没见过世面的剑修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呢? 她的伴侣在打架,她的伴侣一起打她,伴侣的追求者也在打她,上了战场以后她们一起打架。 如果三界大战是因为这等荒唐的理由而掀起的话,那澜沧大陆没救了。 波及到人、妖、魔三界的战争不少,甚至可以说是频繁,由此产生了很多古战场。 人族觊觎妖族的全身上下,对它们爱得深沉,恨不得掏心掏肺;妖族觉得人族欺妖太甚,同时又想侵占人族地盘和拿人族当口粮;魔族单纯的骨子里暴虐血腥、狡诈阴险,见活物就想杀一下,吞吃一口 三界大战一般都是魔族一挑二,人族和妖族被迫参与,最后乱成一锅粥,合纵连横,又相互提防,准备随时翻脸。 大宗门的弟子在学宫上课的时候,长老会讲解这些大战,只不过人族自然是永远正义的一方,在战后狮子大开口也是理所应当的。 单是黎烬安自己就参与了不少战役,威名也是由此累积出来的,毕竟光在修真界逞威风难免会被说窝里横,内部和外部全面开花,才能证明极烬剑尊四字从不弱于清霄仙尊。 以前黎烬安没想过这些战役后面有什么博弈和导火索,她只管打架,打爽快了她就高兴了,但是现在! 她觉得自己脏了! 如果每次大战掀起的背后都是因为一个花心滥情的家伙的桃花债,这也太无理取闹了吧!还能不能好了? 她不接受! 这该死的澜沧大陆,该死的天道,脑子里的废水能不能倒出来,不要一天天的正事不干,光想着祸害哪家的好姑娘! 难不成是因为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原因?天道是个奇葩,澜沧大陆的生灵也都是奇葩? 一群倒霉玩意。 谢怀雪打断她的悲愤,据我所知,近万年来的三界战役并不是因为那么荒唐的理由而掀起的,大多是魔族内部不稳向外发动战争,有心者的挑拨、至宝、传承和秘境的诱惑 黎烬安展颜一笑:阴毒的野心家也比满脑子情爱的蠢蛋强! 黑蝴蝶趁机拉近关系: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让所有人忠于伴侣,没有背叛,就没有伤害。 黎烬安嘁了一声:人和灵植灵兽也能培养感情吗?它们都没有开智呢。 可以啊!本来就是她们自己喜欢的。 黎烬安觉得不是,修士喜欢灵植灵兽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它们能换灵石? 要是商财神那家伙坠入幻境,岂不是得娶一条灵脉? 如此想到,黎烬安便如此问道:如果有人不喜欢这些,只喜欢灵石,你会怎么办?又或者某个人心有所属,不喜欢另外的人,你是怎么安排的? 谢怀雪一听就知道她在映射商当歌,不由得看她一眼。 黎烬安误会了,把黑蝴蝶递给她,大方分享,你也想玩?这小东西挺好玩的,一甩就叫,还有问必答。 别管它回答得是不是真的,反正是回答了。 正在绞尽脑汁准备煞神回答问题的黑蝴蝶: 这年头说坏话能不能背着点蝴蝶? 谢怀雪接过,也不审问,就拎着给黎烬安看。 黑蝴蝶震怒,黑蝴蝶不屈,黑蝴蝶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我会把这类人的情感投射到另外的人身上。 还有呢? 这三个字是谢怀雪问的,虽是问话,却是极为肯定的语气。 黑蝴蝶讪讪说道:一般修为不高,意志不够顽强的人进了幻境就晕头转向任我摆布了,意志顽强的在幻境中长久待下去也会被美梦和温柔乡消磨意志,还是任我摆布。 不管怎么说,都得成为它的盘中餐。 你以修士识海里的神识、意志为食?那神魂呢?谢怀雪若有所思。 黑蝴蝶正对着面露凶恶的黎烬安,被问到关键点上的谢怀雪拎着,那叫一个心如死灰,还不敢反抗。 它是神识方面的大师,自然能看出这两人都是分神,要是不老实点,到时候真身到场,那真是无处遁形了。 也吃。 谢怀雪了然地点点头,对着黎烬安说道:被幻境同化后,神魂被它吃去一部分,自然就成了它的傀儡。 前些天进来的三个修士呢?放出来!黎烬安怒不可遏,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剑宗弟子出手,不怕我剑宗齐出,踏平你这的小破山头! 黑蝴蝶欲哭无泪,谁能对到嘴的美食不动心呢,它是精怪,又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 放放放!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现在不太好放出来,因为她们现在深入幻境,一旦强制脱离,对识海会造成很大的损伤。眼看着黎烬安脸色越来越不好,黑蝴蝶急忙说道,我已经放开了对她们的限制,之前汲取的神识也都还回去了,又把困住她们的幻境变得虚假,用不了她们就会完好无损地出来! 它这也是下了血本,就为了送走这两位神仙。 黎烬安轻笑一声,无比笃定道:我觉得你肯定不会想知道欺骗我们的下场。 黑蝴蝶忍辱负重地点头。 对了,在我们前面进来的仨孽三个人呢?钟绯怎么成了大婚新人之一? 谢怀雪手里的黑蝴蝶身形一僵,她很好被引诱,不用进幻境就心甘情愿地被情感和美梦侵蚀。 黎烬安克制住下意识看向谢怀雪的冲动,这话说得委婉,但对仨孽畜有过深入研究的她还不知道吗?钟绯这孽畜十有八九是把张大小姐当成了谢怀雪! 第34章 该死! 越来越觉得让孽畜们多活一天都觉得是对她们的恩赐。 黎烬安眼珠一转,又想作妖。 第30章 她又不是故意的 大好时机,不利用一番简直不是人。 只不过怎么支开谢怀雪呢? 真是的,她们都是上千岁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知道游走在生死边缘多少次,怎么还紧紧地跟着她,寸步不离的,多大的仙尊了,害不害臊! 谢怀雪察觉她稀奇古怪的眼神,不由得疑惑地看过去。 黎烬安立马撇开视线,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谢怀雪,错开视线,不和她对视。 这一般是黎烬安准备做坏事的表现,而且这个坏事十有八九是和谢怀雪有关。 而且很快这点心虚的样子就看不到了,因为黎烬安会用她的逻辑说服自己,然后变得理直气壮起来,谁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斜睨谢怀雪,觉得谢怀雪太小气不让她做正事。 恶人先告状就是这样的。 黎烬安伸手。 谢怀雪把黑蝴蝶给她。 黎烬安赞许地点点头,若无其事地说道:你去照看一下你我还在幻境中的弟子,我在这守着,省得钟绯真的在这安家落户了,清霄仙尊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黑蝴蝶老实说道:我可以让蝴蝶给你指路。 话音刚落,就被黎烬安拍了一下翅膀,没礼貌,对待清霄仙尊要用敬称! 给您指路!黑蝴蝶打不过就加入。 一群花花绿绿的小蝴蝶扑腾着翅膀,欢快地排着队飞了进来,长长的一条,停在空中,一看就是很好的向导。 黎烬安理由正当,谢怀雪不好拒绝,只不过临走之前留下一句话,切莫鲁莽行事,三思而后行。 知道了知道了! 她是容易心血来潮,但又不是不精明的大傻子,已经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干坏事怎么可能亲自动手? 这不是手里正好有替罪羊吗? 黑蝴蝶抖了一下,懵圈且警惕地看向黎烬安,它的不安感越来越重,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黎烬安放开对黑蝴蝶的桎梏,挑了下眉,你应该不会逃跑的,对吧? 如果她没有两指并拢,直接迸发出丝丝剑气的话,说不定还真有几分与精怪为善的样子。 这是威胁,对吧! 黑蝴蝶含泪点头:对! 问题是跑也没地方跑,它的本体就在紫叶镇,除非它愿意放弃经营了那么久的大本营,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再次变成穷鬼。 黎烬安抬头看天,语重心长地自言自语道:清霄都帮本尊照看徒弟了,我怎么也得照顾好她的弟子。 这是极烬峰和清霄峰之间的礼尚往来,互利互惠! 黑蝴蝶虽然认识黎烬安时间不长,但也能听出话里的水分,真以为精怪是山中土鳖,不谙世事啊!? 就算在紫叶镇这个小地方,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的名号也广为流传。 众所周知,剑尊和仙尊是宿敌,前段时间,剑尊还搞砸了仙尊弟子的收徒大典,现在又打算照顾仙尊弟子了? 黑蝴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在一个劲地夸赞黎烬安,极其谄媚,恨不得把黎烬安夸出一朵花来。 黎烬安虽然一被人夸就容易翘起尾巴,但问题是黑蝴蝶不是人,她不可能对黑蝴蝶心软的,反而冷酷无情地说道:你去照顾钟绯,一个筑基期的小弟子,实力薄弱,意志也不够顽强,遇上老谋深算的精怪,一不小心死了也情有可原,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对吧? 黑蝴蝶在空中石化。 天道在上,这里有人在借刀杀人! 本来它还在怀疑剑尊和仙尊明面上水火不容,其实在私底下早就勾勾搭搭,现在看来,世人的眼睛才是雪亮的,她俩何止是水火不容,剑尊已经在排除异己不对,扼杀对家弟子了! 好脏的人心,好脏的手段,好脏的恶意竞争。 黑蝴蝶战战兢兢:我能听不懂吗?若是仙尊发现怎么办,这实在不好交代啊! 好歹也是仙尊弟子,说杀就杀? 以往它拉人进紫叶镇都知道不能杀鸡取卵,得细水流长,可惜这个道理剑尊不懂。 不能,或者现在你这缕分神就别想要了,你的本体也别想跑。 朴实无华的威胁。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它要真杀了钟绯,清霄仙尊或许不会对极烬剑尊做什么,但怎么可能会放过它! 可它没得选择! 在紫叶镇兴风作浪的黑蝴蝶终于迎来了精怪一生中最至暗的一天。 我去。 黑蝴蝶决然赴死一般朝着洞房飞过去,黎烬安紧随其后,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厮,亲眷宾客都仿佛睁眼瞎一般,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路过她们。 而张家大小姐的院子已经闹过洞房,宾客们挤眉弄眼地离去,两位新人正要喝交杯酒,马上要成全钟绯不为人知的小心思时,黎烬安大大咧咧地蹲在了窗台上,誓要占据最佳的观赏位置,一个黑蝴蝶也从缝隙里钻了进来。 一个照面,张大小姐就晕倒在床上。 黎烬安可惜地摇摇头,床上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被倏然倒下去的张大小姐压碎不少,剩下一些完好无损的被她隔空拿到手里。 估计黑蝴蝶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了凡间的成亲流程,改都不改一下,就搬过来照做。 在黑蝴蝶试图强杀钟绯的时候,她在分赃。 莲子不爱吃,给谢怀雪,小的、干瘪的红枣都分给她,剩下全是我的。 黑蝴蝶翅膀一滑,差点从空中掉落,极烬剑尊不会打算用那么点东西打发清霄仙尊吧? 杀人弟子,不知悔改不说,还打算用一两银子都没有的干果做赔偿?她甚至都不愿意自己去买,还把不爱吃的都给了人家! 精怪都想大喊一声,做个人吧。 看着眼前清绝的白衣女子倒下,钟绯愣了一下,一把扯过头上的盖头,就要朝着心上人冲过去。 钟绯虽然记忆被锁住,情感载体被转移,但看着白衣女子,还是喊出了那两个字。 师尊 黎烬安素白的手指轻轻一动,捏碎了花生的壳,扔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 黑蝴蝶被吓了一激灵,生怕下一个被捏碎的就是它,急忙钻进钟绯的脑袋里。 下一秒,扑腾来扑腾去的黑蝴蝶就凭空消失,钟绯白眼一翻,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承诺照顾仙尊弟子的黎烬安也没有伸手扶一下,生怕钟绯睁眼讹诈她。 先前就听它说它能钻进修士的识海里,还以为是神识层面的交锋,没想到是真的钻啊。 这小东西在神识神魂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本领。 至于黑蝴蝶之前被审问出来的东西?别说谢怀雪了,黎烬安都不信,九假一真,还有许多的隐瞒,全当个故事听,反正也翻不出她们的掌心。 黎烬安进入紫叶镇就是想试试能不能强杀孽畜,在看到黑蝴蝶的那一刻,她就有了更好的主意,做坏事不一定要自己动手,别人代劳岂不是更好。 神识攻击可不算是直接伤害,顶多就是钟绯识海破碎,让她陷入永久的昏迷沉睡之中,但肉//体还是完整无暇的啊! 她都那么让步了,这下谢怀雪和天道都没话说了吧? 做人怎么能聪明到这个地步! 黎烬安都佩服自己的灵机一动,世人还是太看重她在剑道上的成就,恭敬地称呼她为剑道魁首,其实她也是个城府深沉的无双谋士! 其实她和道宗那群心眼子们不相上下,只不过轻易不动用智谋罢了。 人总是会缺什么就使劲找补什么,极烬剑尊也不例外,还没等她洋洋得意够了,忽然汗毛倒竖,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整个人僵硬在原地,连躲闪都来不及。 倒地不起的钟绯像是死去的咸鱼突然诈尸一般,剧烈地抽搐几下,然后从嘴里吐出碎成几片,拼都拼不好的黑蝴蝶。 黎烬安老实下来,竭力地隐去自身的存在感,面容极度无辜。 要不是全身都不能动,她说什么都得后退几步,很怕把她和黑蝴蝶混为一谈,她们可不是一伙的! 蓦然,她感觉有什么厚重宏大、冰冷无情的东西扫过来,像是另一层面的威压,让人身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渺小之中,她立马站直,若无其事地垂眸不语。 这是天道不耐烦的警告。 惹祸装乖,剑尊的拿手好戏。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很容易蹬鼻子上脸,要是第一次没明确制止她,那完了,她立马就顺竿爬得飞快。 第35章 对此,炽炘剑君、银月元君、谢怀雪都有话要说。 须臾,威压散去。 若不是房间里倒下两个新人,和一只破碎的蝴蝶,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只不过黎烬安没啥感觉,毕竟直面天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一回生两回熟。 离了她,天道上哪去找别的能经受住天书荼毒的人!* 再者说了,能被她气到破防的能是什么好天道! 黎烬安在心里指指点点,时不时抬头看看天,很好,没有降下天雷。 她走过去,顺脚踢了一下生死不知的钟绯,捡起蝴蝶碎片,试图拼凑起来。 拼了好一会都不成型,黎烬安越来越暴躁。 黑蝴蝶触角颤颤巍巍地抖动一下,有气无力地说道:翅膀按反了算了,我自己来。 好容易这缕分神没有在大恐怖下灰飞烟灭,别让黎烬安把它按死了。 黎烬安就看到本来不算小的黑蝴蝶合体以后,变成一个极其迷你的小蝴蝶,至少缩水十倍。 要知道黑蝴蝶并不是纯粹的蝴蝶,而是神识体,这一下子相当于十年白干。 十年啊,精怪有多少个十年?它得兢兢业业地拉路过的人进幻境,才能吸取神识、意志和神魂,而绝大部分的凡人和修士在神识神魂方面都是平平无奇。 好容易一下子看到了六个口味绝佳的美食,结果招来了两个煞星!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问题是它没有拿黎烬安一块灵石啊! 明明黎烬安就在旁边站着,天道为什么不找她这个主谋! 在它来到人族地盘上以后它看了许多书籍,上面都在说若是精怪造下的血债太多,就会被天雷劈,所以它一直都是吃饭留一线,不吞吃掉一个人全部的神魂,没想到还是招来了天道! 它冤啊! 黎烬安沉声说道:你看什么? 黑蝴蝶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往桌子上一砸,假装自己死得透透的了。 果然人族修士才是最黑心的! 看她做什么,她又不是故意的,她是想着一箭双雕,可这不是没成功吗? 做不成无双谋士,她已经很伤心了,一个精怪怎么好意思责怪她的,她都没有怪它那么废物! 赶紧起来!去找谢怀雪! 第31章 还望剑尊赏脸。 黑蝴蝶垂死病中惊坐起,只觉得晴天霹雳,不可置信道:你还让我去杀清霄仙尊? 比它还懵圈愣神的是黎烬安:? 你想什么美事呢?杀谢怀雪,你也配! 黑蝴蝶极大地松了一口气,斩钉截铁道:对对对,我不配!特别不配! 这要是配了还得了? 还好不配,要不然今日绝对是它的末日。 对上清霄仙尊和挑衅天道有区别吗?顶多就是死法不一样罢了。 指尖大小的黑蝴蝶立马谄媚道:我这给您带路! 这次它用敬称用得心甘情愿,甚至还产生了一种对黎烬安感激的复杂微妙情绪,感谢她的不杀之恩! 明知道它吃的苦头都是黎烬安造成的,但是不得不承认,黎烬安放它一马。 至于记恨黎烬安?在天道迁怒于它,而不是精准打击黎烬安这个罪魁祸首时,它就悟了。 该死的澜沧大陆就没有精怪的容身之地。 要带上这位昏迷不醒的新人吗?路上您可以狠狠地折磨她,以泄心头之愤! 黎烬安低头一看,又顺腿给了钟绯一脚,这次直接踢进了床底下,眼不见心不烦,不带。 也行,省得它讨好了剑尊又得罪了仙尊,两头不讨好。 走在街上,黎烬安也没了刚开始来紫叶镇时游山玩水的心情,抱臂说道:不许把刚才的事告诉谢怀雪。 是。 黑蝴蝶又不傻,虽然它是被胁迫的,但它确实也是帮凶,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不过它以为黎烬安是在心虚,谁知道下一秒就听见这样一句话。 你都没有成功,这让我怎么说,废物! 坏事干成功了,黎烬安还可能会心虚,这又没成功,她还伤心呢,完全感觉不到做坏事的那种战战兢兢。 是它高估极烬剑尊了。 一人一蝶越走越偏,穿越大半个紫叶镇,走到山脚下才看见谢怀雪静静站立的身影,衣袂翻飞,白衣冷肃。 对人族各项事宜都一知半解的黑蝴蝶都要沦陷于仙尊的气度风华之中,然后抬头就对上剑尊危险的眼神,立马假装是个死蝶。 黎烬安两三步走到谢怀雪身边,左顾右看,怎么没看见戚岭子她们? 幻境。谢怀雪解释道。 不用吩咐,黑蝴蝶如同游鱼入海一般往前一跃,化作星点汇入前方,与此同时,面前的幻象也随之溃散,她们来到了一处深谷之中。 黎烬安定睛一看,又看,再看,左看右看都觉得这副场面当真稀奇。 深谷之中,上面笼罩着终年不绝的浓雾,下面整齐排放着一排排的棺材板,款式统一,大小一样,还十分贴心地给她们盖上了盖子,每个棺材上面还蹲着一只黑蝴蝶。 这场面真的很像是来到了民间的义庄,黎烬安觉得她俩像是来验尸的仵作。 很难说这群黑蝴蝶到底是怎么看待人族的风俗文化的。,但肯定的是绝对和正常人理解的不一样。 你刚才来过了?黎烬安看向谢怀雪。 谢怀雪点头应是。 看到谢怀雪表情平淡,黎烬安也咳嗽一声,冷静下来,不好意思那么大惊小怪,顺手敲了敲旁边的棺材,问道:我徒弟的棺材板是那几个? 左前方有三只黑蝴蝶飞起来,扇动翅膀,未免黎烬安借题发挥,直接让翅膀亮了起来作为指示牌。 黎烬安早已经忘记她利用黑蝴蝶意图强杀钟绯一事,用胳膊肘碰碰谢怀雪,兴致勃勃地问道:你开棺了吗? 谢怀雪都沉默了一瞬,没有,我见她们安好便出来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你的?黎烬安警惕地看着谢怀雪,眼中满是疑虑。 难不成谢怀雪看到了她让黑蝴蝶对钟绯做的事? 即使谢怀雪再表现得对弟子不看重不在意的样子,但是黎烬安让孽畜们受挫和弄死孽畜们还是不一样的,前者可以说是长辈对晚辈的考验,后者就说不过去了。 以修真界普遍重视弟子的风气来说,这无疑是要和清霄峰开战的信号。 反正对于黎烬安来说,谁要是敢无故欺辱她的徒弟,她绝对会大开杀戒。 果然,谢怀雪就是没有良心! 她分明是日行一善,为了谢怀雪好! 为了几个心怀不轨,又脏又臭的孽畜就要和她生气,谢怀雪的眼睛是不是被脏东西糊住了,可恶至极! 察觉到黎烬安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具有压迫感,附近的几只黑蝴蝶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又被波及成碎渣渣。 谢怀雪不知从哪拿出一串糖葫芦递给她,无视黎烬安的眼神,平铺直叙地说道:因为你黏人。 还扎着包包头的幼年剑尊确实是这样,烦净亭道君,粘炽炘剑君、银月元君和谢怀雪,最爱做的就是迈着小短腿寸步不离地跟在人身后。 有时候炽炘剑君和银月元君得注意转身的时候别踩到她,要不然可不好哄了,能闹翻了天,谢怀雪也是如此,要是出去没给她带包子之类的礼物,那谢怀雪只能看到她圆润的后脑勺了。 黎烬安瞪大眼睛,脸颊涨红,手指颤抖地指着谢怀雪,半晌说不出话来,你无赖!千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怎么说出来了那么不知羞的话。 罪大恶极!哪有人当众揭短的!谢怀雪怎么能说她黏人的! 她才没有黏谢怀雪! 要不是灼光剑在本体那里,她都要拔剑和谢怀雪决斗了。 满深谷的蝴蝶都在看热闹,无数只眼睛看着仙尊手里的那根糖葫芦,还有一个羞得快要冒烟的剑尊。 谢怀雪顿了一下,认真点头,很是郑重其事,好,你不黏人。 这人手里还举着那根该死的,让她在数百个黑蝴蝶面前丢尽颜面的糖葫芦。 什么时候执着不好,非得在她没有台阶下的时候执着吗?! 黎烬安起了杀心,她想摁死这里所有目睹这一切的黑蝴蝶! 黑蝴蝶们对恶意感知最灵敏,它们一下子都缩在了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的棺材板上装死。 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要是说它还帮了黎烬安呢,她怎么就翻脸不认人,黎烬安只会更加的恼羞成怒。 第36章 黎烬安恶声恶气地说道:我不喜欢吃这东西! 谢怀雪嘴角往上微微扬起,又很快压下来,把糖葫芦递到黎烬安嘴边,有商有量地说道:尝尝?这家是整个紫叶镇卖糖葫芦最好吃的一家,你若不吃,岂不是很可惜。 黎烬安觉得她才没有那么好哄,抱臂冷笑,可惜你就自己吃,毕竟清霄仙尊不黏人。 最后三个字被她说得要多阴阳怪气就有多阴阳怪气。 我黏人,我赔罪。谢怀雪轻叹一声说道,还望剑尊赏脸。 黎烬安有点端不住架子了,但到底还是好面子,清咳一声,反正我就是不吃。 这时候她气已经消了,哪还记得什么黑蝴蝶花蝴蝶仨孽畜的,那都不重要,现在可是清霄仙尊在给她服软! 台阶是有了,可下得太快是不是不太好?显得她多迫切一样。 黎烬安一把拿过糖葫芦,她才不让谢怀雪喂,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再重重地冷哼一声,勉勉强强。 说完,她就转身去掀徒弟的棺材,还把一堆莲子红枣塞到了谢怀雪掌心里。 谢怀雪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莞尔一笑。 第一个惨遭开盖的是谭宴衣。 无良师傅作恶多端,看到棺材里板板正正躺好的徒弟,她下意识地反应是拿出留影石记录下来她们倒霉样子。 养徒弟嘛,不就是为了玩的。 给三个徒弟都留影纪念以后,黎烬安叼着糖葫芦,顺手给其余别的的棺材也给掀开了。 一百多个盖子被掀翻的棺材依次排开,看着更吓人了。 她又走到谭宴衣的棺材前,随手揪过来一只黑蝴蝶,她现在在幻境里看到的是什么? 黑蝴蝶沉寂了一下,波澜不惊地回道:各式各样数不尽的美人、美食、美酒,还有功成名就。 一般来说,对于这样贪多嚼不烂的家伙,幻境也很简单,套用模板即可话本子里主角有什么样的际遇,给她们安排什么的就行。 如此说来,我这二徒弟岂不是最容易沦陷的? 黑蝴蝶更死寂了:倒也不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她更贪心。 嗯? 她没有被幻境侵蚀意志是因为她美人、美食、美酒不够多,功成名就的功和名不够大,简而言之就是她心胸太宽广,能容纳下的人和东西太多。 黎烬安也沉默了,不愧是她二徒弟,博爱到一定境界了。 谢怀雪上前一步,两人比肩而立,言简意赅道:你多教教她,别让她带坏你。 世人总觉得极烬剑尊各方面都比清霄仙尊差了一截,差的不多,但距离还是有的。 不过世人还是狭隘了,在某个方面极烬剑尊比修行无情道的清霄仙尊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就是清心寡欲。 黎烬安:你说的这是好话吗? 那么大个仙尊,怎么那么不会说话! 谢怀雪推荐自己:不然的话,可以把你二徒弟放在清霄峰,我可以代你教导。 黎烬安斜眼看她,不用,我怕她吊死在清霄峰的歪脖子树上,到时候道宗和剑宗不开战都说不过去了。 谢怀雪没说话,观其神色,似是有一些失望。 那她呢?黎烬安拎过来黑蝴蝶,抓紧时间多了解徒弟,以后对症下药,有病治病。 就算不用她们对上孽畜们,黎烬安也不会让她们过得太轻松,同代第一的名头必须拿下。 她指的是三徒弟灵丘。 黑蝴蝶尽职尽责地讲解道:她的幻境单一,每天只要和您的大徒弟待在一起就很开心。 黎烬安若有所思,恍然大悟,又多嘴问了一句,有她努力上进,想要振兴极烬峰的场景吗? 黑蝴蝶给出了一个极其肯定的答案,完全没有。 虽然她要的很少,但很不好满足,因为她天生神识灵敏,但凡她的大师姐有不对劲的地方,她的识海就会动荡,容易从幻境中挣脱。 当然,她只对她的大师姐有如此的执着。 这死孩子! 黎烬安深呼吸一口气,那她呢? 困住您大徒弟的东西就有些多了,她想打败仙尊弟子,想给您争光,想保护好两个师妹,想练好剑 黎烬安诡异地感到了欣慰。 原来她的精神还是得到了传承,不愧是她的开山大弟子。 那戚岭子为何困在幻境中那么久? 想要的太多,又不好割舍,只能在幻境里和现实一样任劳任怨、脚踏实地地做事情,要不然怎么完成她那么多的心愿呢。 是的,这年头真的有人在幻境里想要的不是享福,而是受苦。 总结一句话,全是奇葩。 精怪都开了眼了。 黎烬安还没说什么,余光忽然看到不远处宁烛风的棺材有异动。 开了盖的棺材里,宁烛风蓦然直愣愣地坐起来,眼皮下的眼睛一直在疯狂转动,额前青筋暴起,像是有两股意识在争夺这具躯壳一般。 紧接着整个深谷里的棺材真的颤动,里面躺着的人没有突然坐起来,但也差不离,身体都在颤抖挣扎。 上方的雾气着急地滚动,所有的黑蝴蝶溃散成星点,又凝聚在一起,又溃散反反复复,连一句话说不完整。 如此怪异的景象下,谢怀雪下意识地拉住了黎烬安的衣角。 诈尸了啊! 黎烬安感慨未尽。 宁烛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黎烬安感到了一股极大的牵扯力量,全力抵抗未果,她反手拉住谢怀雪的手。 与此同时,谢怀雪也去握她的手。 两人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深谷乱象消失,宁烛风也不挣扎了,咚的一声,后脑勺砸在棺材上。 所有的棺材都安静下来,继续沉溺于美好的幻境之中。 上百个黑蝴蝶飞到一起,凝聚出人形,正是今日成亲的张大小姐。 它是精怪的结合,但不是精,而更侧重于怪异上,它给自己起名为。 画皮妖。 每个看到它的人,看到的都是心目中最喜欢、执念的爱人,它便能看到她们的记忆,把人永远留在美梦之中,紫叶镇的每只蝴蝶都是一个人的爱人。 分神和幻境只不过是它掩饰的手段。 早在察觉到镇子外面的黎烬安和谢怀雪时,画皮妖就当机立断,改变了小镇的侧重点,所以才看起来那么怪异。 不过在这两人面前,画皮妖丁点手段都不敢使出来倒是把演技发挥得不错。 宁烛风诈尸的时候,它顺势而为,拉两人进幻境,只不过是想要消除她们关于紫叶镇的记忆罢了,然后痛快地送这群奇葩! 两波师徒四人,一共八人,没一个人是正常的。 剑尊徒弟不必多说,各有各的奇葩之处,而剑尊本人被画皮妖看到的记忆和执念,全是练剑和打架,偶尔闪过少年事,听着很正经,其实闪过的画面里全是仙尊谢怀雪,就连单独练剑的时候嘴里都得嘟嘟囔囔喊着谢怀雪的名字,否则这剑练得不舒坦。 清霄仙尊这边,罕见的什么都看不见,所有的一切都是雾蒙蒙的,很是奇怪。 其弟子更是重量级,不是人的不是人,还有人妖掺半的,不仅如此,她们全部都对自己的授业师尊怀有不轨心思! 画皮妖都麻木了,赶紧把这群奇葩送走吧! 第32章 无情道中的例外 道宗。 整个清霄峰只剩下黎烬安和谢怀雪两人,分神自进入紫叶镇之后便不能记忆互通,偶尔看到的画面也是断断续续的,并不连贯。 只不过两人都不在意这件事,并不觉得会发生什么脱离掌控的事情,一个比一个轻松自在。 在环琅域,什么妖魔鬼怪能逃脱道宗和剑宗的手掌心。 把仨孽畜都赶了出去,清霄峰显得尤为空荡,黎烬安坐不住,平时还能把树枝藤条抽抽孽畜,现在这项愉悦身心的运动没了,她难免觉得无趣。 和谢怀雪对坐一下午,黎烬安吃完三个包子、五盘灵果、三杯茶后嘴巴不再寂寞,人又开始火热起来,使劲鼓动谢怀雪再陪她打架。 修行无止境,这都多少天了,不切磋一下怎么能看到自身的进益和缺点?你就还是太松懈了,合体圆满那么久了都没有突破的迹象,可见你没有都把心思放在正道上,还是说你怕输给我? 黎烬安满脸的大义凛然,如果不是暗戳戳地为自己谋福利的话,说不定还有几分可信度。 谢怀雪手里正拿着孤本翻看,这一下午她在黎烬安的吵闹下淡定地看了一本书,眼睛根本没离开书页上的字过,因着有问必答并不敷衍的态度,让黎烬安虽有不满,但没真的炸毛。 第37章 闻言,她合上书,应了一声,嗯。 黎烬安瞪大眼睛,满脸欣喜,什么时候开打? 谢怀雪抬眸看她:我应声是说我知晓为何不能突破大乘期。 黎烬安先是失望,又好奇问道:为什么? 根基,底蕴,积累这些谢怀雪都不缺,七九雷劫完全扛得过去,根本不算是门槛,她距离大乘期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都说清霄仙尊要不了多久就能突破,成为道宗明面上第二个大乘期修士,上一个则是道宗宗主净亭道君。 所有人都不觉得清霄仙尊会停滞不前,大乘期也不会是她最后的终点。 若说修真界还有飞升的修士,那一定是清霄仙尊了。 想到这,黎烬安就愤愤不平,她现在还是合体后期,距离合体圆满还有段距离,更不要说突破大乘期了,不是她不想超越谢怀雪,只是修行的事急不得。 就算是再看不惯谢怀雪,黎烬安心里也是认可她的,输给这样一个人也不算太跌面。 这种时候就显得仨孽畜的面目尤为的可憎,她们所作所为不仅是要拉下神坛上的高岭之花,还是在否定、侮辱清霄仙尊这四个字所代表的一切。 谢怀雪满足黎烬安的好奇心,平静说道:心境有缺,还不是突破的时机。 黎烬安嘴角有点难压,这岂不是说谢怀雪还没有把她甩开太远?她还有迎头赶上的机会,说不定到时候她们可以一起突破! 为什么?修无情道的不是心性最坚定的吗? 或许我是无情道中的例外。谢怀雪看向黎烬安,并不避讳地说道。 黎烬安还没乐够,又看到一只小纸鹤从窗户开着的小缝隙里钻了进来,活泼地飞到了她的手上。 是道君,她邀请我们过去叙旧。黎烬安板着脸,也不快乐了,这些天怎么净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纸鹤!我能说我闭关了吗? 别管她为什么要在死对头的地盘上闭关,反正她就是想。 显然是不可能的,黎烬安敢保证,要是她和谢怀雪不过去,净亭道君她绝对会找过来。 怎么说呢,极烬剑尊顶多是脾气暴烈的剑疯子,而以前的净亭道君完全是混不吝,成了道道宗宗主以后才勉强修身养性。 不是黎烬安想议论长辈是非,主要是净亭道君这个人很离奇。 在黎烬安还是个小崽的时候,她听到过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银月元君这样一番对话。 看我做什么?你们搭伙过日子养徒弟,又没定下道侣的名分,加我一个怎么了,我又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门外的小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嘴里的糖也掉了,虽然她当时脑子里都是吃吃喝喝和黏人,但也知道这话听着特别的怪异。 等她想要再接着往下听的时候,房间里的人反倒什么都不说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她们顾及到了门外的她,改而用传音吵架。 后来这事也没个下文,三位君字辈的长辈还是同以前一样相处,没有露出破绽,后来银月元君陨落,炽炘剑君和净亭道君明面上便不再来往。 这事小崽当天就偷摸地告诉过谢怀雪。 谢怀雪愣了一下才说不可妄议长辈是非,怕黎烬安不服气,又说她现在要是敢去问,待会就得挨揍。 黎烬安觉得那么多年了她一心向剑,不是无情道胜似无情道,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寥寥的一句话,每每想起都震惊她一千年。 道宗宗主的胸襟果然异于常人。 反抗不了强权,黎烬安只能垂头丧气地飞过去,路上她积极撺掇谢怀雪。 要不你还是赶紧突破吧,然后振臂一呼,推翻暴君,起义上位,成为道宗新宗主,到时候我绝对为你摇旗呐喊,怎么样? 不怎么样。谢怀雪坦言相告。 到了宗主峰,等候已久的小道童笑眯眯地递给她们有两块令牌,就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黎烬安和谢怀雪咬耳朵,小声嘀咕,你说道君是不是故意的,用扎着包包头的道童笑话我。 谢怀雪也小声回话,可能是,不过没办法,除非你起义成功,以极烬剑尊的身份成为道宗新宗主。 你们道宗这些黑心肝的! 灵力注入令牌之中,两人的身影消失,进入另一处空间。 小桥流水,阡陌小路,乡间野趣,灵气四溢,恍若仙境。 一座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里,坐在躺椅上的净亭道君朝着她们招了招手。 是的,净亭道君住在秘境之中。 狗大户! 我不找你们,你们就当我不在是吧?也不知道来看望我这个孤苦伶仃的老人家! 没了外人,净亭道君说话带着熟稔亲昵。 黎烬安坐下之后就扫荡桌子上的灵果,闻言,撩了一下眼皮,如果您能把手里的留影石都给我,我日日晨昏定醒地给您请安。 炽炘剑君这个做师傅的都不如净亭道君手里关于黎烬安丢人的留影石多。 那可不成,如此珍贵的留影,我可得时不时拿出来欣赏一下。 黎烬安死鱼眼,这就是她为什么不喜欢这些不着调长辈的原因。 你俩这是和好了?净亭道君兴致勃勃地问道。 此话一出,黎烬安疲惫地叹了口气,把问题扔给谢怀雪,你问她。 谢怀雪清雅一笑,答非所问道:宗主,我已经在合体圆满上不得寸进许久,有诸多疑惑,还望宗主不吝赐教。 转移话题的招数不在新,有用就行。 净亭道君被反将一军,无奈地做起夫子帮谢怀雪答疑解惑。 黎烬安继续埋头苦吃,心想背锅平事的时候谢怀雪还是很有用的嘛。 她悄咪咪把剥好皮的灵果放在谢怀雪手边,希望谢怀雪继续努力。 谢怀雪等净亭道君回答问题的时候,面不改色地把灵果送进嘴里,并无尊老爱幼的打算,也不准备把剥好的灵果送给不辞辛苦解答疑惑的道君。 对面的净亭道君就当自己眼瞎没看见,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小辈口是心非。 还是小辈逗着有意思,同一辈的老帮菜都不青葱水灵了,蔫巴巴的,实在没趣。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黎烬安皱着眉,还未彻底苏醒,便抬手捂住头痛欲裂的脑袋,嘶了一声,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你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凌凌的,很是好听。 黎烬安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是看向自己的右手边,果然摸到了一柄剑,这才松了口气,没来得检查身体那里疼成这样,便看向说话的人。 第一眼,她就愣住了。 那是一个极其清隽美丽的女子,一身白衣,上挑的丹凤眼,清冷又疏离,气度绝佳,欺霜赛雪,静水流深。 而这双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黎烬安眨巴眼睛,看了看白衣女子衣服的好料子,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破烂血衣,又看了看她们此刻身处的破庙,来来回回看了一大圈,还是不明白现在的处境。 你是谁?我是谁?我是黎烬安!我们现在在哪?黎烬安猛地一起身,不知道牵扯到身上哪出伤势,疼得她龇牙咧嘴,要不然她还能接着问下去。 谢怀雪。 光是这三个字就让黎烬安安静下来,她口中呢喃着谢怀雪这三个字,而后抬头定定地看着对方,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这个名字很配你。 话音刚落,她自己都是一愣,她是出口成章的人吗? 应该不是吧。 虽然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她坚定地觉得自己在学问上应该没什么造诣。 嗯。谢怀雪垂眸应道。 黎烬安又看了看自己,她身上有多处伤势,但伤口都被妥善包扎好,看其手法是同一人所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牢牢地看着眼前人,不知为何,没了全部记忆,她应该很少惊慌失措,但是看见这人,她的心就安定下来,落到了实处。 我家中突遭变故,家破人亡,是最后的忠仆护着我离去,在被人追杀之际,你救下了我,但也身受重伤,昏迷三日,方才醒来。 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就是太简洁了。 黎烬安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很少看话本子?说话干巴巴的。 又忽然想到这人家中只剩下她自己,这又不是可以拿出来的话本故事,怎么好伤口撒盐,黎烬安喏喏道:是我失言,你别往心里去。 第38章 无碍,是我幸运,能遇到你。 第33章 你是我的未婚妻 原本因为受伤而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瞬间就变得红润些许,耳朵殷红,黎烬安坐立难安,右手不自觉地扣起佩剑的剑穗,眼神还乱瞟。 可惜破庙里什么都没有,泥塑的佛像半边脸都没了,香炉里覆满香灰,屋顶破个大洞,月光倾洒进来,映在琉璃般的白衣人儿身上,愈发清透明澈。 这人怎么那么会说话,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手上扣着扣着就觉得手感有些不对劲。 黎烬安单手拎起佩剑,左看右看,又看向谢怀雪,这是我的剑吗? 怎么摸着那么不趁手。 此前你惯用的不是这柄剑。 黎烬安恍然,十分顺嘴地说道:我就说嘛,我这般剑道魁想不起来了,我以前应该是个顶厉害的人物,这绝对不是我的本命剑。 本命剑? 本命剑是个什么东西? 有些东西不思考的时候能脱口而出,一旦使劲回想,脑子就跟生锈一样,怎么都想不起来。 黎烬安觉得不对,她不应该落魄到这个样子,于是她努力回想,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不说,脑袋更疼了。 像是有无数根细细密密的小针在脑袋里面从内向外在扎她的脑子,疼得不行。 唔黎烬安咬牙忍住,不知为何她莫名不想在这人面前露怯,可还是没怎么忍住。 谢怀雪上前几步,在旁边坐下,把黎烬安揽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似是安抚。 等伤好了再去想,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黎烬安趴在人怀里一动不动,鼻尖满是冷香,深呼吸一口气,嘴里、肺里、心里都是这个味道,又不好大口把气呼出去,只能自己使劲憋着。 我们从前认识吗? 应该是认识的吧?她不觉得自己是个心善到谁人都拼命相救的性格,再说了,她又不好颜色嗯,救下也不是不行,反正不亏。 她总觉得自己应当是认识这人很久很久了,久到她习以为常,久到她看见这人,心间便欢呼雀跃。 再怎么嘴硬,看见这人心也就软了。 黎烬安觉得自己不该有这种情绪,可真当把自己缩成一圈靠在谢怀雪怀里的时候,她就不想嘴硬了。 认识。谢怀雪说道,我是你的未婚妻。 未婚妻啊,正常什么?未婚妻! 正常个鬼啊! 她的脑子告诉她,她才不会有未婚妻这种东西。 黎烬安惊得一骨碌从人家怀里坐起来,又牵扯到伤口,疼得不行,又老老实实地坐下靠在人家怀里不动弹了。 反正谢怀雪都说了,她伤那么重都是为了救人,那么谢怀雪理所应当得让她靠着。 黎烬安枕在谢怀雪的肩膀上,自下而上的视角中,这人也好看得不像话,下巴洁白细腻,像是一块上好无暇的冷玉。 她也不是嫌弃谢怀雪,就是觉得这件事太突然了,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谢怀雪垂下眼睑,语气冷淡,是我连累你至此,你若是要和我解除婚约,我自当应允,你不必担心。 啊???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意思!黎烬安下意识地扯住谢怀雪的衣服,慌乱地解释道,你想岔了,我真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我一觉醒来没了以前的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突然多出一个未婚妻难免觉得震惊。 不是突然多出的,你住在我家隔壁,我们从小相识,在襁褓之时就定下婚约。 哦哦,原来是这样,两小无猜啊,太好了。黎烬安语无伦次地说道,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反正这人别生气就行。 冷嗖嗖的,怪冻人的。 那我家里还有什么人吗?黎烬安兴致勃勃地问道。 主要是这间破庙太寒酸了,但凡晚上要是下大雨,何止是成为落汤鸡,她俩都得游着出去,加上谢怀雪说的追杀她们的人,简直就是朝不保夕,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再受个风寒,伤势加重,还得劳累谢怀雪照顾她。 倒不如找个冤大头强行投奔一下,混吃混喝养养伤什么的。 谢怀雪移开视线,看向庙外的山间,轻声说道:你有个师傅,是我父母的旧友,已经故去。 黎烬安眨巴眼睛,嘶了一声,听到那么难过的事情,她心里没有任何感觉,完全没有实感。 就好像她确实有个师傅,但师傅活蹦乱跳活得好好的,该吃吃该喝喝,非常滋润,以至于她根本体会不到伤心的感觉。 相比这个,她*更好奇的是。 你不看我,是怕我伤心? 谢怀雪还是不看她,嘴唇抿起,侧脸冷凝。 寻常人都会觉得这是个不虞的冷脸,不近人情,不好接近,偏偏黎烬安笑嘻嘻地凑近她的脸颊,哇,未婚妻害羞了吗?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怎么还害羞啊? 黎烬安凌乱的发丝蹭过她的脖子,谢怀雪偏了偏头,低声说道:你以前讨厌我。 怎么回事,这人每句话都能震惊到她! 不可能,我还不了解我自己?我要是讨厌你,我绝不会以命相救。黎烬安语气极为坚定道。 就算失忆八百回,她还是她自己,狗脾气猫德行,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你不喜欢我。谢怀雪换了个说法。 黎烬安好笑:那你说说我是怎么不喜欢你的。 你说你会成为浪迹天涯的第一剑客,不喜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要和我退婚。 唔 这话听着让人想反驳又不好反驳,因为一听就是她能说出来的话,假不了。 偏偏这时候谢怀雪的眸子还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什么都不说不问,还非常在乎答案。 真不好糊弄。 黎烬安在谢怀雪怀里蹭来蹭去,唔了好一会,也没唔出个所以然来,眼一闭心一横说道:总归我没有成功退婚,不算是负心人,我还来救你了呢! 哎呀,不说这个了,你和我说说以前的事吧。 大舜是个开明过了头的皇朝,侠以武禁,江湖人士到处打打杀杀,民间婚嫁不分性别,朝中官员争斗不休,而谢家造此大祸就是因为政敌构陷,就算这样还不愿意放过还活着的谢怀雪。 关于黎烬安和谢怀雪的婚约,源于一个江湖人士救下了一个姓谢的官员和其家眷。 黎烬安的师傅救下了赴任路上被山匪劫路的谢家夫妻,当时谢母还怀着孩子,得知黎师傅有个徒儿,就定下两姓之好。 等等,我比你大,所以我是姐姐?黎烬安迫不及待地打断谢怀雪,嘴角使劲上扬。 不知为什么,听到她比谢怀雪大的时候,就开心得要命,还有种扬眉吐气,畅快淋漓之感。 谢怀雪愣了一下,点头说道:对。 咳咳,你接着说。 恰巧黎师傅想找个地方安心养孩子,就在谢家隔壁住下,两个孩子每日朝夕相处,只不过黎烬安并不喜欢提不起剑的谢怀雪,成天想着退婚,可惜都没成功。 期间黎师傅旧疾复发,因病去世,谢家升迁,黎烬安也包袱款款地跟着去了京城,打算找个好武馆打出名声,没几年谢家就被政敌构陷,而皇帝昏庸,识人不明,谢家家破人亡。 黎烬安深沉脸,摸着下巴思考良久。 半晌,谢怀雪问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听完你说的话以后我怎么那么刺挠呢,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不说其他的,就说什么皇帝如此放肆,敢对本尊未婚妻的家族动手! 本尊? 说完,黎烬安也愣了,呆呆地看着谢怀雪。 我以前是什么帮派的老大吗?黎烬安小声询问道,她想考证一下。 谢怀雪默了默说道:不是,因为你能吃能睡又很能惹事,京城周遭大大小小的教派见你就跑。 黎烬安也沉默下来,许久,她才说道:这样不利于未婚妻妻关系和睦的话少说。 她不爱听。 谢怀雪在黎烬安醒来以后第一次展颜一笑,身上的清冷孤寂被冲淡,明眸清润,清凌凌地落在黎烬安脸上。 说是要浪迹天涯的剑客忽然扭过头,坚决不看毁坏她道心的人,小声嘟囔,那什么大舜皇帝吃了熊心豹子胆,怎敢忤逆我的。 第39章 她还是觉得不对劲,非常想不通。 这一切合理又割裂。 她身边有个谢怀雪这很合理,其余的一切又很割裂。 不过 黎烬安抬头看了一眼谢怀雪的侧脸,然后就心安理得地靠在人家怀里睡了过去。 不会更糟了。 一个时辰后,黎烬安就醒了。 她是被饿醒的。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黎烬安觉得很不可思议,她竟然还需要吃饭?! 黎烬安起身后,就发现谢怀雪在揉肩膀,她又陷入了迷茫之中,谢怀雪也会累的吗?那怎么和谢怀雪打架啊?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觉得自己脑子也跟着睡没了,谢怀雪腰肢那么纤细,盈盈一握,看着柔弱无依,她饿昏了头才会去和谢怀雪打架。 这样想着,黎烬安不仅帮谢怀雪捏肩膀,还很坚定地说道:以后我们相依为命,我肯定不会欺负你的。 谢怀雪轻声应道:好。 同时响起的还有黎烬安肚子叫,咕噜咕噜的。 虽然失忆但还是很好面子的剑客不高兴了,眼神还偷偷去看谢怀雪的脸色,发现对方没有觉得她不靠谱,立马淡定下来,若无其事地抬了抬下巴,高傲得不行。 她拎起不怎么趁手的剑,带着未婚妻,出门打猎了。 第34章 未婚妻可看不得 打猎是个技术活,难度在于怎么真的打中活蹦乱跳还能飞到人头上的野鸡,如何保护好自己的未婚妻,以及同时摆出轻松写意的姿势,让自己看起来靠谱又潇洒。 而不是沾了一身野鸡毛,被臭得狼狈地打了个喷嚏,形象全无。 虽然黎烬安没有过和未婚妻相处的经验,但也知道被野鸡啄了一口,然后哼哼唧唧地靠在未婚妻身上寻求安慰,有点不太体面。 可是不太体面,也没见她起身。 安安已经很厉害了,能一下子打猎到两只野鸡,够我们吃好久了。谢怀雪温声细语地安抚着要说当姐姐的未婚妻。 黎烬安咳嗽一声,飞快从谢怀雪温暖的怀抱中脱离出来,面无表情努力板着一张脸,不许叫我安安。 这听着不像是未婚妻妻间的称呼,像是长辈对晚辈的称呼,喊一声安安,让她倒杯水拿个东西什么的。 不妥不妥。 好,我不会再 喊我烬安就行了。 喊安安总觉得花里胡哨的。 黎烬安见不得谢怀雪垂眸说话,特别像她无理取闹非要欺负人似的,她是那么霸道的人吗? 而且总觉得不许叫她什么什么这句话说过不止一遍,是失忆之前发生过的事吗? 谢怀雪展颜:好。 黎烬安觉得这人可真会变脸。 又捡了点干柴、能吃的野菜和蘑菇,又用剑劈下一根竹竿,两人才结束了打猎,回到了那个四处漏风破破烂烂的破庙之中。 就在黎烬安痛心思虑要不要用佩剑钻木取火的时候,谢怀雪从包袱里拿出了火折子。 黎烬安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开始去翻包袱,万一谢怀雪的包袱带着大量银票或者珠宝首饰呢,她们岂不是发达了! 几件衣服、文书账本、几枚剑穗、水壶。 这就是咱们的全部家当了?黎烬安呆愣愣地问道。 谢怀雪诚实回答道:对。 黎烬安陷入更深的思索之中,她知道自己是个贫穷的剑客,但也不至于穷到这个地步,连未婚妻都养不起! 不对,这些东西都是谢怀雪的,所以是谢怀雪养她? 黎烬安忽然意识到这个严肃的问题,一边杀鸡放血,一边凑到洗蘑菇的谢怀雪身边,你养得起我吗? 我们可以用账本去换钱。谢怀雪说道,那是关于张太傅及其党羽贪污受贿、截取赈灾款的证据,一定能卖个好价钱,不会让你吃不饱的。 困难到这个地步了哇! 还有,她在谢怀雪眼里是什么天天吃不饱的大胃王吗? 黎烬安摆摆手,咬咬牙说道:不用不用,我能养得起咱们两人。 说着的时候,她油然升起一股责任感。 这股责任感让她吃完很难吃的饭以后,就积极催促谢怀雪下山,她觉得自己带伤也能把追兵杀得片甲不留。 谁都不能阻止她们吃饭! 下了山,黎烬安和谢怀雪没有进山脚下的小村庄,两人走走停停,赶了两天两夜的路,晚上就找个空道观住下,终于来到了府城。 她们直接徒步翻越了几座山,来到了山的另一边,想来追兵短时间内找不到她们。 黎烬安觉得稀奇,她以前是剑客,体力好些正常,怎么谢怀雪一个大家闺秀还有那么好的体力,问她累不累要不要背着她,也不愿意。 城外的茶水铺子上,黎烬安穿着谢怀雪的干净衣服,凭借着良好的口才和别的客人谈天说地,打探府城情况,例如有没有外地口音,面色凶狠,身上带着刀剑,一看就不是好人的人来过。 旁边桌子的客人很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不就是吗? 外地口音,腰间挂着佩剑,一看就不是好人,完美符合标准,简直就是照着自己说的。 黎烬安: 行吧。 说得很有道理。 谢怀雪偏过头,短促地轻笑一声,又低头抿了口不怎么好喝的大麦茶。 虽然黎烬安面色凶狠,但谢怀雪生得欺霜赛雪,往这一坐,客流量都噌噌噌往上涨,为了留住她,茶水铺子的妻妻没收钱,还送了她们两碗大麦茶和一碟子花生,就希望她俩坐得久一些。 说着,黎烬安才了解到她举的例子对于怀安城来说太常见了,每天出入最多的就是这种类型的人,也就是江湖人士,每天闹事的也是这群人。 只不过黎烬安对自己江湖人士的身份并不认同,所以也就没想明白。 一人管了一大碗大麦茶,吃了点花生,两人就要进城,黎烬安不让谢怀雪卖掉账本,谢怀雪就打算把身上的金钗镯子都当了,换点银子,好找个落脚之处。 黎烬安觉得这些首饰还是待在谢怀雪身上比较划算,如此才不算埋没它们。 正要进城的时候,黎烬安拉住谢怀雪,走到城门附近的公告栏,顿时就眼前一亮,翻了一张又一张。 她扭头对谢怀雪说道:咱们要发大财了。 在旁人的目瞪口呆中,她把所有的悬赏都撕了下来,连那种提供线索只给半贯铜钱的悬赏也没有放过。 在城门士兵震撼的目光中,黎烬安兴奋地带着谢怀雪一起去找第一个迎来晴天霹雳的倒霉蛋。 黎烬安只相信自己和手中的剑,所以并不打算把谢怀雪安置到其他地方,她身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可不放心把谢怀雪交给别人。 为了不弄脏谢怀雪的干净衣服,黎烬安特地换上她那身血衣,可谓是省吃俭用极了。 当第一个被找上门的络腮胡被一剑掀翻在地的时候,黎烬安特地拿了块布条蒙住谢怀雪的眼睛。 血腥画面,未婚妻可看不得。 在衙役震惊且不理解的目光中,黎烬安一手牵着美人,一手拎着晕死过去的络腮胡,步履从容地走来,把络腮胡扔下,还留下一句话。 等着,先别慌算钱。 怀安城的民众今日算是开了眼了,就看见一股穿着破烂,满身血渍的红衣女人带着一个漂亮的白衣女人,大肆缉拿通缉犯,只要出手,必有通缉犯落网,简直就是贼不走空。 一共揭下二十六张悬赏单,黎烬安完成十二单,其余的通缉犯要不就是死了,要不就是不在怀安城,根本找不到人,短时间内只能放弃。 不过这点小问题,怀安城府衙根本不放在心上,利索地把赏金都给了黎烬安,因着她穿的实在太破,还少贪了点钱,生怕黎烬安找他们麻烦。 黎烬安不知道背后的弯弯绕绕,兴高采烈地带着谢怀雪就去租下一个小院,完全没有人盯上她,或者想要坑她一笔。 我就说吧,完全不用你变卖首饰。 谢怀雪没有回话,沉默地煎药,这是回来路上她坚持要求去医馆一趟,让大夫给黎烬安把脉后抓的药。 在黎烬安看不到的时候,她冷着脸让大夫多放点黄连进去,苦一苦也挺好的,省得有人不长记性。 大夫了然地点点头,保证药到病除的同时,还能让人苦一个激灵。 所以当黎烬安面对一锅黑褐色的药水时,她捏住鼻子闷声闷气地说道:你中间的时候没有偷偷往里面下毒吧? 问题是谢怀雪下毒了,她也看不出来啊。 谢怀雪瞥她一眼,喝。 第40章 什么态度! 黎烬安不满地也说了一个字,哦。 喝就喝,凶什么凶。 说真的,就这态度,要不是有婚约,她敢保证,谢怀雪绝对得是一辈子的孤家寡人。 捏着鼻子一口气闷完之后,她感觉神魂都要出窍,还没等她疑惑神魂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嘴边就多了块饴糖。 黎烬安敛眉,就着谢怀雪的手叼走那块饴糖,温热的唇瓣触碰到冰凉的指尖,给她冷得一颤,好半天都低着头,不敢抬头见人,倒是把糖咬得咯嘣响。 晚饭是在酒楼吃的,辛苦一整天,连口热水都没喝,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自然要吃顿好的。 谢怀雪给她夹菜,她埋头苦吃,耳边全是讨论她今天的盛举。 到怀安城的第一天,谢怀雪和她就成了名人。 一个够美,一个够美但够凶够能打。 晚间谢怀雪在油灯下数钱的时候,黎烬安还在洋洋自得,趴在小木桌上仰着脸看人,你有没有想买的首饰,要不要买只新的步摇?簪子呢?金镶玉耳坠怎么样? 人是趴着的,尾巴是翘上天去的。 你不用买把新佩剑吗? 因为今天使用频率过高,佩剑已经豁边,血腥味冲天,被衙门看见,都得要去当证物。 不用,就我这个用法,再好的剑都经不住折腾。黎烬安心动一瞬,但还是拒绝了。 主要是她总觉得她应该有一柄最好的本命剑,其余的铁剑她根本看不上,还不如凑合着继续用这把剑,还能省钱给谢怀雪买首饰。 这一刻黎烬安觉得自己相当的深沉内敛,还很有担当。 那我也不买。 黎烬安继续趴着看她。 若是追兵发现我们在这,我们得换个地方,不能一直留在怀安城,需要留一笔钱应急。 诊金药费、租院子的钱、日常开销 总得来说,她们还没到肆意挥霍的时候。 黎烬安若有所思。 谢怀雪显然对她非常了解,提前预判她,不许逞能,不许一个人去应对追兵和幕后之人。 哦。黎烬安撇开眼,不满地应了一声。 背着谢怀雪的凤眸狡黠灵动地转了一下。 哦是哦了,只是表示她知道这件事,答没答应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黎烬安觉得谢怀雪还是对她太放心了,所以她打算让谢怀雪小小的紧张一下。 她们很快在怀安城安顿下来,谢怀雪还被邻居婆婆介绍了一份活计,教幼童识字、算术,一切都欣欣向荣,让人沉醉于平淡温馨的日常生活中,不再去努力回想记忆中的不对劲之处。 养好伤后,黎烬安租赁了一匹马,留下一张字条,没和谢怀雪打一声招呼,牵着马就往城外走去。 离开之前,黎烬安让邻居婆婆多照顾些谢怀雪,又让认识的衙役多来她们住的那条小巷巡逻,附近的小混混被她打击得一个不剩,还不忘记让酒楼的小二每天晚上送两荤两素过来。 最后一项安排是因为谢怀雪教导幼童识字,傍晚才回家,正好不用做饭洗碗。 衣食住行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有一丝纰漏。 平时动手多过动脑的黎烬安努力思考在她离去的日子里,怎么保护好谢怀雪。 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包袱的文书和账本。 九日后,黎烬安骑着马溜溜哒地回来了。 第35章 你真是好样的。 黎烬安不是自己回来的,她高坐在骏马之上,手里牵着绳子,绳子还绑着两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被一路牵着踉跄走来,正是上次悬赏的两个漏网之鱼。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有眼尖的一看,这不是绰号着地滚和百日鬼的贼人吗? 于是乎,在黎烬安去车马行还马取回不菲的押金时,她再一次地轰动了全城。 府衙的衙役不用她过去,就被热心的百姓们送到车马行,车马行的老板不仅少收黎烬安的钱,还热情地给衙役指引那两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落网贼人,可以说是非常好客了。 黎烬安硬是靠着大长腿才挤出来,呼吸着新鲜空气,跟着衙役到府衙领取赏金。 路上相熟的衙役告诉她,她们家那条小巷子安全得不能再安全,寻常的地痞混混根本不敢过去,毕竟黎烬安只是出去几天,又不是死了,她的名头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否则的话,容易变成下一个被换赏金的倒霉蛋。 她未婚妻谢怀雪也没有遭遇任何危险,每天上学下学,有时候还被一群矮墩墩的萝卜头簇拥着回家,排面直接拉满,就是 黎烬安满脸费解,就是什么? 这不挺好的么,怎么还有就是。 衙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不乏幸灾乐祸,听说你没和你未婚妻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怪不得我看你未婚妻那个脸色冰冷得能把怀安城都给冻上,什么都不说了,祝你好运。 不是,她留下了字条的! 这怎么能算不打一声招呼呢! 顶多算是先斩后奏吧 肯定是夸大其词了,谢怀雪是冰灵冰灵什么来着,但也不至于冷个脸就把全城给冻上,那夏日的时候全城都不用买冰了。 心里努力安慰自己,实际上黎烬安危机感拉满,也顾不上脑子里那个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词儿,她得赶紧拯救自己的小命。 怀里揣着金银从府衙出来,黎烬安跑去银楼,把上次说的步摇、簪子、金镶玉耳坠全都买上,还是觉得不够,又去买了胭脂水粉新衣服,她们两人喜欢吃的糕点都来上一斤。 回家回到一半,黎烬安福至心灵,忽然想起最应该送谢怀雪的东西,又慌里慌张地跑去书局,扛了一大摞书,经史子集、神鬼志怪、山川志要、诗词歌赋、地理游记 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家。 刚进小院,还没把东西放下,就和端坐在石桌前的谢怀雪撞上视线。 黎烬安略微思索一下,选择打个招呼,好久不见,你怎么在家? 满城风雨,我最后一个知道你回来了,林秀才让我早点回家。谢怀雪抬眸,目光在黎烬安身上隐晦地扫视一圈。 林秀才是私塾的夫子,一个人就带了甲乙丙三个班,总共五六十个学生,最后的蒙学班实在带不动,就交给谢怀雪,今天得知黎烬安回来,大手一挥,就让谢怀雪早点下学,顺带给蒙学班坐不住的小孩放学。 这句话说得,好像黎烬安告诉所有人她回来了,唯独瞒着谢怀雪一样。 天地良心,她真没有啊! 她只是想速战速决,早点解决那些烦人的追兵和幕后之人,她们平静的生活才不会被打破。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她都想给大舜换个皇帝,这不是家里还有人还等着她嘛,那肯定快马加鞭地就赶回来了。 黎烬安逆来顺受地把一样样东西拆开放到谢怀雪面前,托着脸看她,要多乖就有多乖,要多讨人喜欢就有多讨人喜欢。 事急从权你懂的,还有句话叫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黎烬安张口就是胡诌,眼看着谢怀雪神色冷淡,她有些急切,你看,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幕后之人被替天行道,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的证据公之于天下,既报了仇,又保住了我们现在平静的生活,两全其美。 这次只是意外,现在意外没了,我以后肯定不会这般鲁莽行事了,我保证没有下次! 虽然做下保证,但说来说去,她其实就是觉得自己没错,还觉得此刻的她隐忍深沉,不被未婚妻理解,带有一丝丝悲情色彩。 谢怀雪还是看着她不说话,没给桌上的首饰、瓶瓶罐罐一个眼神。 黎烬安总觉得整个小院的空气都压到了她身上,气氛凝固极了,两人沉默对视。 你要不再说点什么呢? 要不然总感觉石凳子扎人,让她坐立难安。 谢怀雪收回目光,淡淡说道:我说的话,你又不放在心上,何必再说,徒惹人烦。 黎烬安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这人怎么能那么阴阳怪气? 她脾气也上来了,扭过头不看人。 若说阴阳怪气这一方面,谢怀雪还差点火候,黎烬安才是真正的天赋异禀,只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这次确实有点过分。 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黎烬安了,就谢怀雪不知道;出发的时候倒是告诉谢怀雪了,不征求意见,留下张字条就跑路了 所以不怪谢怀雪生气,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黎烬安自己也是知道的。 虽然转过身,但黎烬安还是很诚实地坐在谢怀雪身边,耳朵高高竖起,打算等谢怀雪说点什么以后她再倒打一耙,为自己争取主动权。 第41章 然后她就听到 我们解除婚约吧。 黎烬安噌的一下就从石凳子上跳起来了,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差点扭到腰,不过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了,而是极为震惊不解地看着谢怀雪。 她震惊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觉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骗,自从她失忆醒来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谢怀雪,关于以前的事全是谢怀雪告诉她的,情感上很是信任依赖,而现在她们之间的链接就要断开。 第二个则是气愤于她都没有主动提出解除婚约,谢怀雪凭什么先提出。 倒反天罡! 黎烬安咬了咬牙,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解除就解除,谁稀罕。 她还是觉得面子挂不住,很想硬气地转身就走,不过脚底板跟生根发芽了似的,就是没有挪动一步。 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倒是把自己的脸颊你得涨红,眼尾也被憋得殷红起来。 谢怀雪反倒莞尔一笑。 黎烬安脸都黑了。 要不是有所顾虑,她绝对让谢怀雪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阴阳怪气。 这又不是你冷着一张脸不说话的时候了? 谢怀雪摇摇头说道:我是说真的,我说的都是你不爱听的,所以我只能闭口不言,省得雪上加霜,惹你厌烦。 黎烬安学她说话,连腔调都学了十成十,只不过加入了自己的理解,摇头晃脑的,只能闭口不言,省得雪上加霜,惹你厌烦~ 尾音上扬,自带一股让人忍不住攥紧拳头的欠揍感。 给我一个理由,理由正当,我们解除婚约。 黎烬安眯起凤眸,眼尾上挑,似笑非笑,看起来很是轻浮随意的样子,但语调加重,莫名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不像是给出理由后要解除婚约,更像是永永远远地纠缠在一起。 我不想拖累你。 啥? 黎烬安一头雾水,用力回想她是不是又失忆一次了,要不然怎么听不明白谢怀雪说的什么意思。 谢怀雪眉宇轻颤,睫毛如扇,清眸似语,温和说道:如果不是我,你不用做这些事,不用辛苦挣钱,不用遭受这些罪,何况你更向往的是成为一名剑客,而不是因为一纸婚约困在我身边。 这人怎么净说一些听又听不懂,懂了以后让人更生气的话! 黎烬安气极反笑,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真是好样的。 总有种无理取闹被对面预判,甚至对面比她还无理取闹的感觉。 事已至此,只好先吃点东西平复心情。 被气饿了。 黎烬安闷头啃着糕点,她恶狠狠地想着全吃完,一口也不给谢怀雪留,省得一天到晚那张嘴净说一些不爱听的话。 旁边默默递过来一杯热茶。 黎烬安仰头一口闷,舌头被烫得发麻,表情变换一瞬,冷哼一声,哟,这不是能说会道的谢夫子、谢老师吗?有生之年还能喝到您倒的茶,我真是荣幸之至,一下子冲淡了我在夏日看到鹅毛大雪的冷意,暖得不行呐。 这是这次去京城的收获。黎烬安把在京城坑蒙拐骗来的银票和谢家平反的邸报重重地往石桌上一拍,起身就要走,忽然想到什么,高挑的身形一顿,对了,理由不正当,我的意思是不通过。 回到了房间,黎烬安关上门,才露出狰狞的脸色。 疼死她了,早知道不用那么重的力气拍桌子了。 现在好了,舌头和手掌都无故受伤。 不过她也不后悔,她相信她的态度已经表现得淋漓尽致,她就是那么的对谢怀雪不屑一顾! 解不解除婚约,她说了算。 是她狠狠地甩开谢怀雪才对! 黎烬安走到窗前,漫不经心地投出视线,发现谢怀雪还坐在院子里,立马一个侧身藏起来,靠在墙上摸着下巴思索。 然后一只脑袋探出来,使劲盯着人家的背影看。 嗯,这是打探敌情的必要步骤。 黎烬安扶着墙的指尖动了动,看到谢怀雪的脊背挺直,坐姿一丝不苟,她总想过去戳一戳谢怀雪的肩膀,就是见不得她这一副正经冷淡的样子。 倏忽,小院的门被敲响。 黎烬安被吓了一大跳,紧急缩回脑袋,就听见外面一道健气开朗的女声响起,谢夫子,您在家吗?我又来给您送晚饭了。 晚饭? 对了,是她走之前去酒楼定下来的。 送饭的小二说话的腔调怎么怪模怪样的。 谢夫子,您在家吗?黎烬安摇头晃脑地做鬼脸,很不礼貌地在心里学人说话,还自言自语地回话,她不在家,还能飞上天吗? 外间响起起身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音,谢怀雪温声说道:这就来。 黎烬安眉眼一动,跟着就开门出去。 她花的私房钱,她为什么不能看不能吃? 我来拿吧。黎烬安大步流星,一步作两步地走到谢怀雪身边,接过食盒,嘴角扬起一抹虚假的笑容,多谢你了,往后不用送了,我回家了,届时会和你们掌柜结清价钱。 不等门外的人有所反应,黎烬安极其顺手地关上门,对着谢怀雪说道:走吧,谢夫子。 第36章 不得让人家心疼 黎烬安把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一一摆放好,抬头就看见谢怀雪还站在原地,冷笑一声,谢夫子不吃饭吗?要是饿坏了,可不得让人家心疼。 谢怀雪若无其事地走回来坐下,好整以暇地问道:人家是谁?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我。黎烬安撇撇嘴。 嗯。 黎烬安:? 嗯就完了,不说点别的? 她愣是气笑了,狠狠地用筷子夹走了谢怀雪正在夹起的那块肉,放进自己嘴里嚼吧嚼吧给吃了,咽下去才说道:你就不给我介绍介绍吗? 谢怀雪反问她,介绍什么? 黎烬安凤眸一掀,语调怪里怪气地说道:就刚才那个给你送饭喊你谢夫子的,我看见了一下,这位女郎长得可真不赖。 啧,也不知道酒楼怎么想的,给小二穿的衣服特别贴身,使劲勾勒出来大长腿和劲腰,女郎脸上的笑容非常灿烂,嘴咧得特别大她就问这是正经吃饭的地方吗!? 现在的酒楼为了揽客,手段真的太肮脏了。 我又不是认识她,怎么跟你介绍。谢怀雪不解地看着她,不是你订的餐吗?她每日送过来,第二天会把食盒收回去,除此之外,我就没有和她交谈过。 至于谢夫子的称呼。 谢怀雪轻轻瞥她一眼,因为我有个闻名怀安的未婚妻,于是我这个教授幼童识字的小小夫子也人尽皆知,受人尊崇。 黎烬安的脸色阴转晴天,炸起来的毛毛被很好地顺下去,被夸得还有点小害羞。 她的嘴角要翘不翘,眼睛瞪圆,亮晶晶的,拿筷子的手挡住嘴角,哎,你也不用有过多的负担,还是怀安城的凡人百姓太朴实了,喊你什么你就接受,不要害羞,好好教导幼童就行。 好,我知道了。谢怀雪笑着说道,用筷子给黎烬安夹菜。 省得她光顾着美了,饭也不吃了。 黎烬安神不守舍,谢怀雪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完全没注意到她多吃了几块平时最不喜欢吃的蔬菜。 吃着吃着感觉味道不对,想要抬头,碗里又多了几块肉,黎烬安就无暇顾及其他,只能继续埋头苦吃。 在治疗黎烬安的挑食上,谢怀雪简直就是神医! 收拾碗筷的时候,黎烬安甚至打了个饱嗝,扶着桌子艰难说道:下次少喂点,我又不是泔水桶,什么都能往我嘴里塞。 再说了,她都吃完了,谢怀雪吃什么,谢怀雪那腰细得都快没了,也不知道多吃点长点肉,真怕风一吹,谢怀雪就跟着飞走了。 家里又不是吃不起饭,不用向很多凡人家长一样,自我感动式地把好东西都留给孩子,她又不是谢怀雪的崽,她们家完全不需要这一套。 谢怀雪应了一声就不见踪影,黎烬安以为她去看书了,也没在意,收拾好碗筷就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她和谢怀雪没住在一间房间里,东边那间采光好的厢房留给了谢怀雪,她住的是小一点的西厢房,屋里就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转个身都费劲,屋子又暗又狭窄。 租房的时候牙人虚假宣传,两个人租这个小院子怎么生活得很好了! 黎烬安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都觉得人生无望,害怕哪一天屋顶砸到她身上。 第42章 总有种人生不该昏暗到这个地步的感觉,可是怎么寻思怎么回忆,她都是剑客黎烬安,远远做不到随意换皇帝的地步,连金尊玉贵地养着未婚妻都做不到。 刚躺下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 黎烬安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开了门发现谢怀雪提着一桶热水,连忙接过。 怎么了? 接风*洗尘。谢怀雪扬了扬手里的艾叶,出门一趟,回家要驱邪除晦。 黎烬安脑子一抽,关注的重点很是离奇,你嫌我脏? 说起来她出门的这九天为了赶时间确实风餐露宿,迎着风沙和尘土逆行骑马,都不敢张嘴呼吸,生怕吃一嘴的沙子。 脏肯定是脏的,但这不是谢怀雪嫌弃她的理由。 每天晚上都是谢怀雪先洗漱,黎烬安用她用剩的热水洗澡,主要是她洗澡堪比洗脸,把自己搓一遍就行,洗的时候还在嘀咕什么洁净术、灵力除尘、无垢之体等等一堆她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 并不是不爱洗澡,也不是不爱干净! 每次她在谢怀雪面前嘀咕的时候,谢怀雪都会放轻声音地应和,黎烬安觉得她敷衍得太明显了,就会默默生闷气。 谢怀雪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不是,这是怀安城的风俗,家中亲人要是出了远门,回来的时候要用艾叶洗澡,把外面的尘土和晦气都带走。 黎烬安小声地哦了一下,提着水桶就要进房间,没走两步,回头惊愕地看着谢怀雪,我洗澡,你跟我干嘛? 耍流氓?! 我帮你洗头发。 虚惊一场。 黎烬安拉平嘴角说道:现在不用,等我洗好澡再叫你。 好。 齐腰长发平时扎个高马尾用发冠一束,非常方便,打架的时候都不会散开,但洗的时候是真麻烦,先前养伤的时候洗到半截,黎烬安觉得这项活动实在让人了无生趣,就安心地把自己的脑袋交给了谢怀雪。 她自有一套说服自己的逻辑:这并不是示弱,而是保持头发干净的必要步骤。 洗澡的时候想着谢怀雪还在等着她,黎烬安洗了一刻钟就从木桶里出发,堪称是刚沾到水就上岸了。 黎烬安简单地穿了一身里衣,散着半湿不干的长发,浑身带着氤氲的热气湿气推开了门,水雾弥漫,那双凌厉凤眸在雾气后若隐若现,须臾,落在了谢怀雪的身上。 往日里锋利的气质并没有削弱分毫,只是过分昳丽的眉眼彻底显露出来,相得益彰,明明不施粉黛,但那股瑰丽绝艳,极致张扬的美丽张牙舞爪般地跑到人面前,宣告自己的存在感。 随之而来的是,黎烬安身上独有的、炽热和煦的温暖气息,铺天盖地,裹挟着水气汹涌而来,霎那间就包裹住了谢怀雪,让她完全被笼罩住,严丝合缝,不留一丝喘//息的余地。 平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呼吸一口,鼻尖、口腔、肺里、心间全是黎烬安的气息。 莫名让人有种无处可逃的旖旎感。 谢怀雪指尖一动,垂下眼睑,不去直视黎烬安的眼睛,睫羽短促地颤动一下,语气轻到恍若未语,我帮你洗头发。 黎烬安眉眼懒散地应了一声,去院子里洗吧。 房间太小,实在挤不开两个人。 谢怀雪不知道想到什么,走神一瞬,才提着水桶走出去。 黎烬安把之前很有前瞻意识买的长凳子搬出来,她往上面一躺,脑袋枕在谢怀雪腿上,还不舒服地蹭了几下,终于调整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抬眼笑嘻嘻地看着人,你可不要把水溅到我眼睛里啊。 你不要乱动。 在她像个小猫小狗乱蹭人的时候,被蹭的那块软肉又热又痒,谢怀雪心下一抖,表情微变。 若是下意识地把黎烬安扔出去,她不得闹腾翻天。 哦。老实没有一小会,黎烬安盯着谢怀雪的下巴问道,你这个角度看我,是不是特别有损于我的美貌? 正在打湿墨发的谢怀雪脸色不变,手上动作未停,不会,你的容貌无出其右,人间颜色如尘土。 啥意思? 夸人能不能直白点?! 没人比你更好看了。 黎烬安又是撇嘴,哪有人夸人的时候语气、神情那么寂然冷淡。 敷衍,太敷衍了,但凡谢怀雪把目光落到她脸上,还能有点说服力。 她礼尚往来,互相夸夸,你也好看。 嗯。 没意思。 黎烬安改而研究谢怀雪压襟的玉佩,这就是她精挑细选买来的,自然无比熟悉,只不过在谢怀雪面前她就是闲不住手和嘴。 谢怀雪的手法太轻柔,加上陀螺似的连轴转了九天,身体早就到了负荷的极限,黎烬安迷迷瞪瞪地就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天色已经完全黑沉下来,树影婆娑,夜风轻轻吹过,带起阵阵凉意,谢怀雪正在给她擦拭长发。 你腿麻不麻?黎烬安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她还记得之前靠在谢怀雪身上,谢怀雪的肩膀被她压麻了的事。 别动,马上就擦好了。 黎烬安老实不动,发现她全身干燥,谢怀雪腰间的衣裳倒是被水溅到了。 她用指尖轻轻划过谢怀雪衣服湿了的地方,如羽毛飞扬般在心上一划而过,感慨地说道:还好我给你买新衣服了, 谢怀雪握住她的手,停顿了一下,说出来的还是那两个字,别动。 黎烬安怔然地看着交握的一双手,素白细腻,指节泛着红晕,各有各的神韵,交叠在一起时很是和谐,如玉石相撞,美不胜收。 本来她应该立刻甩开谢怀雪手的,看到这一幕,她莫名迟疑了几息,平和的心脏也开始剧烈鼓动起来,一下又一下,喧嚣又热切,跳个没完没了。 寂静无声的黑夜里,好像有谁的心跳声重合,震耳欲聋。 黎烬安不动,谢怀雪也不动。 两人沉默对视。 气氛凝结住,不是对峙,胜似对峙,黎烬安很不自在,想要错开对方的视线,不过要是她率先躲避目光,岂不是表明她比谢怀雪心虚,落于下风? 谢怀雪的目光很轻地放在黎烬安脸上,无声之间,又很有重量。 你莫不是想要占我便宜?憋了又憋,黎烬安嗓音干涩,总算是憋出一句话。 第37章 夫子是夫人妻子 自从黎烬安一句话就达到石破天惊的效果后,背地里怎么样不好说,但她和谢怀雪明面上的相处模式并没有改变,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谢怀雪一出门就是谢夫子,黎烬安还是在做赏金猎人,偶尔去山里打猎改善家里伙食,要是打到了熊、虎这样的猛兽,就把熊掌熊胆这类的卖给大户人家,剩下的也是大价钱卖给酒楼。 虽然但是,黎烬安还是记住了莫须有的仇,就是看酒楼不顺眼。 就是要迁怒! 至于皮子就留给谢怀雪,不知为何,黎烬安就是觉得谢怀雪会喜欢,不过最后这些皮子都被谢怀雪缝制好给黎烬安当衣服被褥,只有少数几件谢怀雪会留着。 每到这个时候,黎烬安就会特别稀奇趴在谢怀雪身边看她缝缝补补,表情极为丰富,一会惊呼一声,眼里的好奇敬佩藏都藏不住,还会手欠地戳一戳碰一碰。 总觉得谢怀雪缝补做女红的样子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黎烬安形容不好,就是觉得很怪,怪得让她想打个寒颤。 可惜手边没有留影石,要不然清霄、清想不起来了,算了,不想了。 黎烬安对自己时不时抽风的脑壳习以为常,经常会冒出来怀安城根本没有的名词,想又想不起来,所以并不在意。 廊下,她欢呼着扑进被阳光晒过的皮子里,还拉着谢怀雪一起和她躺着。 躺着的间隙,黎烬安看向谢怀雪无暇的侧颜,在被察觉的前一秒收回目光,情不自禁地拿手按住心口的位置。 心跳如擂鼓。 太惊险了,差一点就被谢怀雪发现她在看她了。 自从上次说了那句莫不是想要占我便宜后,黎烬安就发现她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变化发酵,只不过这种变化并不明显,悄无声息,潜移默化。 她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也说不出来是期待还是抗拒,只能时不时观察谢怀雪的表情。 然后这就被黎烬安玩成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游戏。 她就是这样,天塌下来之前,她也能和掉下来的云玩上一会。 不过黎烬安有些不满,她心潮起伏,天天鬼鬼祟祟地观察谢怀雪。 第43章 谢怀雪倒好,心如止水,无波无澜的,仿佛什么事都不能让她动容。 冷酷无情的坏女人。 家里的柴火快用完了,我待会去山上砍柴,会路过墨兰村,要我给你带株兰花吗?黎烬安躺得昏昏欲睡,懒洋洋地问谢怀雪。 寻常生活日复一日,黎烬安还能出去打猎放松心情,谢怀雪不去私塾的时候只能靠着看书打发时间。 黎烬安很怕怀安城书局所有的书都被谢怀雪看一遍,到时候她买不到新的书,谢怀雪万一要教她读书怎么办? 于是她就帮谢怀雪培养了一个侍弄奇珍异草的爱好,省得谢怀雪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好。 黎烬安听见这个字就放下心来,没抵挡住困意,安然地进入梦乡,刚睡熟没多久,身体就像有自我意识一样,精准地翻身翻到了谢怀雪的怀里。 正正好好钻进怀里。 睡梦之中的黎烬安极为自然地用脑袋去蹭谢怀雪的脖子,蹭舒服了,像是家养的小猫给主人蹭好标记,心满意足地枕着谢怀雪的肩膀正式进入梦乡。 被迫侧身躺着的谢怀雪声音极轻地喟叹一声,眸光在黎烬安的脸上停留许久。 须臾,她抬手轻轻拨开帮黎烬安额前的碎发,似是无意般,温凉的指尖从自上而下轻轻划过,平和的眉心、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唇珠 指尖在唇瓣上停住不动。 谢怀雪没忍住,轻轻按了一下。 餍足的叹息满得要从心间溢出来。 哪怕黎烬安睡得很熟,面颊平和,没有任何要惊醒的迹象,可谢怀雪还是指尖一颤,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似的,屏住呼吸良久。 指尖再次往下移动,最终停在了喉间,不上不下。 谢怀雪看着自己的食指指尖发呆,吸气又舒气,最后抬手把人揽得更紧一些,头靠着头,肩并着肩,也跟着做了一场好梦。 日头最毒辣的那一阵已经过去,小院的门被敲响。 谢怀雪睁眼,眸中一片清明,看向身侧还在酣睡的黎烬安,顿了顿,轻轻把被压麻的手臂抽出来,起身去开门。 是邻居婆婆。 谢怀雪请人进来,不过并没有把人往屋里带,而是站在大门那里小声说话。 小院不大,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到小院所有的东西。 邻居婆婆打眼一瞧,就看到了廊下睡得不安稳的黎烬安,立马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揶揄地看向谢怀雪。 这些年轻的妻妻啊,还挺会玩浪漫的。 谢怀雪垂眸不语,问邻居婆婆有什么事吗。 邻居婆婆的小孙女就在私塾里跟着谢怀雪学习识字算术,加上邻里之间时不时的来往,算是很熟悉,婆婆过来就是说她小女儿要和城东屠户家的小女儿成亲了,请她和黎烬安过去吃酒席。 她都老大不小了,和她爹一样天天捣鼓那些破木头,不爱说话不爱出门,她小侄女都上私塾了,她还是没着落,让去见媒婆也不愿意,谁知道前些日子郑屠夫来我家提亲,我一问才知道,这俩人早就看对眼了,就说不说,可真急死个人! 说着急死人的邻居婆婆脸上笑容就没断过,可见是对这桩婚事极为满意的,而且倾诉欲爆棚,就算为了不吵醒黎烬安把声音压到最低,也得和谢怀雪说自家八卦。 不知为何,这条巷子上了年纪的人特别喜欢拉着谢怀雪说些家长里短,可能是因为谢怀雪会安静地聆听,听到什么都不会反驳对方,偶尔还会礼貌地附和一句,就像现在一样。 这是桩极好的婚事了。 她们反倒不爱和黎烬安说这些,也有可能是黎烬安满城跑来跑去,逮不到人。 虽然谢怀雪脸色冷淡,明明说着赞同的话,语调就是很平静,但邻居婆婆就是很高兴,顺嘴问了一句:那你和黎大侠什么日子办事?你俩都在怀安城安顿下来那么久了,也该考虑一下成亲了,未婚妻总是没有妻子好听的。 劝人成亲好像是亲戚邻里的最大爱好,邻居婆婆也不例外,她家里的小女儿不用操心了,又开始操心谢怀雪和黎烬安的婚事了。 谢怀雪神色不变,我会和烬安商量的。 邻居婆婆又说了几句才离开。 谢怀雪关上门,转过身来,就和黎烬安面对面站着,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清浅的呼吸。 黎烬安似乎是想要吓唬人,就蹑手蹑脚地贴身站在谢怀雪身后,一身武功全用到了这种地方。 什么时候醒的?谢怀雪不仅没有被吓到,还很镇定地问她什么时候睡醒的。 你们说到急死个人的时候。黎烬安想到什么,噗嗤一笑,木匠和屠户,门当户对,也算是两家联姻了。 她对谁谁谁和谁谁谁成亲的事情并不感兴趣,毕竟怀安城里她最熟悉的就是通缉犯和衙役的脸了,根本没有见过将要成亲的主人公,她只是单纯促狭而已。 到时一起去吃酒席,还省得你洗碗了。谢怀雪瞥她一眼说道。 她们家都是谢怀雪做饭,黎烬安洗碗,要不就是出去吃,反正没有黎烬安下厨的选项,要不然她们就得在医馆执手相看泪眼了。 黎烬安哼了一声没有反驳,想到刚才邻居婆婆说的话,哈哈一笑,揽过谢怀雪的肩膀,嘎嘎乐地说道:她怎么还催咱们成亲?她不会以为谢夫子的夫子是夫人和妻子的意思吧?你说呢,谢夫子。 谢夫子,黎大侠的夫人和妻子。 别说,夫子和大侠听着就觉得万分般配。 谢怀雪没有拍掉她的爪子,只是淡淡地说道:谢夫子不知道,不过谢夫子可以帮你补补课。 黎烬安立即收回搭在谢怀雪肩膀上的爪子,并背到身后,满脸写着老实二字,这就不用了,我得去砍柴了,回见! 她拎起斧子就跑,两条腿倒腾得飞快,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谢怀雪逮住,进行惨绝人寰的大龄学渣回炉再教育活动。 人出来了,走在街上,黎烬安没有急着砍柴,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从街头走到街尾,从东街走到西街。 邻居婆婆催婚的话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谢怀雪,反正影响她了。 黎烬安有些彷徨,她总觉得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唯有谢怀雪是真实的,可虚假的痕迹她又找不到,有的只是她时不时抽风的脑子,好在她看到谢怀雪就会安定下来。 要不然,她想象不到自己会疯成什么样子。 黎烬安知道自己会和谢怀雪在一个屋檐下过一辈子,但是她没想过她们之间的关系还能更进一步。 未婚妻再进一步。 那就是夫人,妻子 黎烬安像揉面团一样揉了揉发热发烫的脸颊,一想到用这样的称呼喊谢怀雪,她就仿佛血液倒流一般,哪哪都不对劲,恨不得围着怀安城跑上三天三夜,如此才能将心中的躁动释放出来。 好奇怪,比谢怀雪做女红还要奇怪无数倍。 黎烬安词穷,有些后悔没有跟着谢怀雪读书学习,只好捂住心口,努力让剧烈跳动的心脏安分下来。 从没有思考过的事情被人捅到黎烬安面前,她一下子慌了心神,乱了阵脚。 若说她嫌弃谢怀雪?她敢吗? 解除婚约?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想都不要想! 想和谢怀雪成亲吗?黎烬安扪心自问。 黎烬安觉得心脏太不听她的话了,跳得那么快,是想跳到谢怀雪手里吗? 怎么那么不知羞! 第38章 我也极为欢喜。 于黎烬安而言,和谢怀雪有关的每一件事都值得反复纠结,显然她继承了未失忆前的习惯。 当天傍晚,她是拎着从别人手里买来的一捆柴回家的,兰花也比华农那里贵了几两银子。 还好黎烬安有私房钱,加上谢怀雪时不时给她点零用钱,这点额外支出不需要去找谢怀雪报销,要不然还对不上账呢。 就那么若无其事地回来以后,黎烬安和谢怀雪都没有再谈起这件事,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冷静。 黎烬安不再观察谢怀雪,但她又养成了一个新习惯,像个小蘑菇一样蹲在角落里发呆,不过她并不阴郁,还会跟随着太阳的移动而移动,誓死追随太阳的脚步。 上午蹲在院子的东南方向,下午蹲在院子的西北方向,中午她不蹲着了,改而在廊下晒着太阳睡午觉。 也算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黎烬安纠结出什么了吗? 并没有。 她只会发呆许久,在看到谢怀雪的身影后,目光便自动紧紧跟随着谢怀雪,猛地回过神来,才发觉她已经盯着谢怀雪看了许久。 一次两次,黎烬安还会懊恼,三次五次后,她开始说服自己,七次八次后,她坚定地认为谢怀雪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就是为了给她看的。 第44章 家里一共就两个活人,也只有彼此能看到,别人想看也看不了,例如酒楼送餐的女郎。 在小心眼和记仇上,黎烬安强得可怕。 邻居婆婆家热闹地办起婚宴,整条巷子都热闹得不行,婆婆的小孙女眉心点了颗红痣,美滋滋地给来交礼钱的谢怀雪显摆。 为人夫子,谢怀雪不愿意打击学生的自信心,照例夸赞了一声喜庆好看,可把小萝卜头高兴坏了。 一旁的黎大侠抱臂撇嘴,心想现在的小孩一代不如一代,她小时候可没有这么好哄。 黎烬安努力回想她和谢怀雪的小时候是什么样,但越努力越心酸,愣是死活想不起来一丁点,一抬头,发现谢怀雪正回首担忧地看着她。 白衣,转身回眸,眼神并不冷漠,带上了几分温柔 福至心灵间,黎烬安眼前闪过一副和眼前相似的画面,是比现在稚嫩些许的谢怀雪,她甚至能体会到当时那股悸动躁动的心情,像是马不停蹄地要找谁决斗一样,连一秒都不愿意等待,很是迫切,生怕晚了就骂不到人了。 黎烬安深思一秒,选择不去深思,乐颠颠地跟上谢怀雪,专心致志地对付谢怀雪给她夹的菜。 亲家是屠户,是以邻居婆婆小女儿的婚宴酒席上根本不缺肉,也比较干净,不然的话,她俩交了礼钱就得走。 黎烬安埋头吃饭,抬头就发现坐她们这一桌的人都比较拘谨,从盘子里夹菜的时候都故意慢了一拍,再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相比其他狼吞虎咽的宾客,她们这里充斥着诡异的僵硬感,桌子上的菜还剩一大半。 她一转头,看到了身旁的谢怀雪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谢夫子冷脸的威力不仅在私塾对萝卜头发挥作用,还能对大人们产生效果。 黎烬安凑近谢怀雪,小声笑话她,但凡你咳嗽一声,我保证她们都得把手里的筷子惊得掉下来。 谢怀雪淡漠地扫她一眼,并不理会她的痴言痴语。 黎烬安小嘴一张还要叭叭什么,谢怀雪也学她压低声音,音色莫名带上几分缱绻,你若是喜欢,回家我就咳给你听,如何? 不如何。 这人怎么如此促狭,跟谁学的! 不学好! 黎烬安木然地转过脸低下头,用筷子戳不爱吃的大白菜,露出来的耳朵尖嫣红一片,瞬间把主人竭力掩饰的小心思暴露出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桌的其他宾客立马就觉得嘴里的菜不香了,还特别噎人,不吃就饱了。 黎烬安也饱了,放下筷子,板着脸看谢怀雪,走不? 走。 她们走后,别人也不用继续矫揉造作地吃饭,只不过难免会聊起黎大侠和谢夫子这一对未婚妻妻,说什么两人腻歪得不行,看上一眼都被甜得齁到了,活像打死卖糖的了,像她们这种老夫老妻的,早就到了对自家那口子眼不见心不烦的地步,还是年轻人有意思 回家以后,为了防止谢怀雪要咳给她听,黎烬安眼一闭心一横,率先放出大招,我们也成亲吧,就像邻居婆婆和屠户家的女儿一样,两家联姻。 有时候人就是需要一些莫名其妙的冲动和勇气,直接莽上去,要不然过了这一阵,冷静下来以后只会胆怯和束手束脚,话到嘴边都说不出来,平白浪费了许多情意。 这些天黎烬安发现在外人眼中,她和谢怀雪早已经跳过未婚的阶段,不是妻妻胜似妻妻,她们两个人是完全绑在一块的,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就算她们解除婚约,别人也只会以为她们是冒点小矛盾,然后劝她们和好。 她们的人生早就不分你我。 是失去记忆时的青梅煮酒,是在破庙里醒来的安定,是小院里的日夜相伴,是以后和未来的无数日子。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想要割舍都找不到源头。 不学无术的黎烬安将此称之为一团乱麻。 黎烬安总觉得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她手里的剑应该更为锋利,能斩一切不平事,可每天醒来都是狭窄昏暗的小房间,看得她两眼一黑,不愿醒来,等着谢怀雪叫她起床。 既然如此,黎烬安已经承受不起失去谢怀雪的代价,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成亲。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没有什么比黎大侠和谢夫子更合宜的了。 出乎意料的,谢怀雪并不开心,神情不变,只是眸色更深了,她声音很轻地问道:你知道成亲意味着什么? 黎烬安觉得被她小瞧了,抱臂不虞道:我怎么不知道,就像今天一样,我们也成亲过日子。 私塾里玩过家家的学生也这样说。谢怀雪冷淡评价道。 甚至那些小萝卜头知道的比黎烬安还要多,细分出了爹娘爷奶、外公外婆、儿子女儿家长里短,柴米油盐,就连合离分家产闹到衙门的剧情都有,可比黎烬安专业太多。 黎烬安斜眼看人,非常不满,她觉得自己被谢怀雪当成萝卜头糊弄了。 谢怀雪任由她各种打量,态度没有软和下来。 可是,谢怀雪。黎烬安正经起来,很认真地说道,我或许没有你想的多,也不懂书上的大道理,但我知道在我睁开眼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第二个选择,就像黎大侠和谢夫子,注定是要一起闻名怀安城的。 说着,黎烬安冷笑一声,不和我成亲,你还想和谁成亲?那个长得不错的女郎吗? ? 正在全神贯注听黎烬安说话的谢怀雪愣怔一瞬,疑惑地抬眸看她。 那个长得不错的女郎是谁? 谢怀雪表情难得露出一丝迷茫,她确定自己没有失忆,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有什么认识或是陌生的女郎。 黎烬安发现她真的不记得了,神情回暖,眼神飘忽一瞬,小声说道:就那个酒楼送餐的小二。 谢怀雪恍然,然后摇头失笑,又想到黎烬安很在意这件事,遂解释道,我不认识她,也不会和她成亲,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只有一个选择,我只会和你成亲,但是成亲不是做选择 更不是别无选择下的最后选择。 没有但是!黎烬安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很有道理地反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并不会委屈我自己,要是我不想和你成亲,我早就解除婚约了?那些复杂的东西,等我们成亲后你可以教会我,这次我不会逃学。 她还不了解自己么,不解除婚约,就是不想放过谢怀雪,毕竟这年头等着捡娘子的女郎多了去了,据她所知,那个女郎就是单身,积极送餐就是为了攒钱娶媳妇。 至于她对谢怀雪是不是还有别的心思黎烬安暂时还没考虑那么多,那么严肃的问题得给她更长的时间反复的纠结。 她是不通情爱,但是她弄懂自己和谢怀雪不就够了吗? 这不是笨,她只是比较慎重而已。 所以你愿意和我成亲吗?谢怀雪。 黎烬安问完话就觉得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说话太干巴了,一拍脑门,去院子里的小花园拿起铁锹就开始翻土,掏出一个陶罐,乐颠颠地把罐子递给谢怀雪,絮絮叨叨地说着。 这是我所有的私房钱,都给你,以后的也都给你,买书买花都行,不过你得给我买把新剑,现在用的剑又钝了 谢怀雪怔然接过,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不再流动,她的心上好像破了个大洞,有关黎烬安的一切包括这个罐子,都像飓风一般呼啸而过。 黎烬安怕她不接受把罐子还回来,于是就用自己的手覆盖住谢怀雪捧着罐子的一双手,装模作样地说道:你的手怎么那么冰啊,我帮你暖一暖。 小火炉最适合来温暖冷冷的大冰块。 半晌,谢怀雪抬眸,深暗的视线装进黎烬安的眼睛里,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给你买剑。 黎烬安努力地寻思了一下,谢怀雪这是答应她了? 总归不是拒绝的意思。 你答应我了!我们要成亲了! 黎烬安咧嘴一笑,恨不得让整个怀安城都知道她有多高兴,又张皇失措地按住心口处,犹觉得不够,又拉过谢怀雪的手放上去,往下按了按。 我的心跳得好快好响,比我的声音还要响亮,你能听到它高兴的声音吗? 这一刻黎烬安的心真的好像要跳到谢怀雪的手心里一般,大张旗鼓,毫不掩饰。 每一次的用力跳动,都是因为谢怀雪。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谁在耍流氓。 谢怀雪抿唇小声道:我听见了。 第45章 她不像是黎烬安,恨不得广而告之,高兴和羞涩都是极为内敛细微的,并不外放。 好在黎烬安同样了解她,知道她们都是一样的心情,并不在意这点小事。 再者说了,这样腼腆羞赧的谢怀雪可不多见,黎烬安真心失望于身上没有留影石这种东西,要不然的话,她就能把这一幕永久珍藏。 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谢怀雪。 停顿片刻,谢怀雪抬眼对视着黎烬安亮晶晶的凤眸,说道:我也极为欢喜。 黎烬安听到了心脏开花的声音。 第39章 霸占谢怀雪的床 有了新身份,黎烬安的黏人程度更上一层楼。 她对妻子夫人什么的并没有太大的实感,还不知晓这样的称呼究竟意味着什么,唯一的感触就是零用钱额度提高了。 不过最最最重要的是,黎烬安可以光明正大、名副其实地占据谢怀雪和她所有的时间。 光是一想到,黎烬安心里就开心得冒泡泡。 她表达开心的方式就是黏人,疯狂地黏人。 谢怀雪在家的时候,她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力保谢怀雪一转头就能看到她;谢怀雪出门买东西的时候,她也跟着拎东西;谢怀雪上私塾教导小萝卜头,她不好跟着了,就嗖嗖几下窜上私塾外的一棵歪脖子树,坐在树枝上托腮看着谢怀雪,偶尔活灵活现地学鸟叫吸引谢怀雪的注意力,然后在第一时间接谢怀雪下学。 私塾的小萝卜头下学都不要家长来接,呼啦就跑回家了,而她们的夫子已经享受到了人接人送的待遇。 而且黎烬安还是个一高兴就得意忘形的大漏勺,出门买菜,就算人家不问她,她也会超经意地谈起她要成亲了,就是和身侧的谢夫子。 话都说到这了,要是再不说一声天生一对、百年好合什么的,真的就不礼貌了,不过黎烬安也不在意她们祝福的时候是不是出自真心,反正她听得高兴就行了,嘴角翘起来的角度差点就能与天齐高。 不出半天,怀安城的居民都知道黎大侠和谢夫子要成婚了,都带着善意的笑容说到时一定去讨一杯喜酒喝,黎烬安大手一挥,让她们都来,当然礼钱不能少。 同时,或许是身份的变化,黎烬安开始在意起自己的形象。 还是那身绯红衣裳,不过黎烬安把谢怀雪给她的钱都用来去买好一点料子,毕竟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打扮也是很要紧的。 脱掉麻布衣服,换上新衣服,气势立马就上来了。 黎烬安身穿绯红锦衣,用发冠束起马尾,腰带上挂着和谢怀雪一对的压襟玉佩,衬出干练劲瘦的腰肢,怀中抱着四尺高的剑,凤眸似笑非笑,昳丽的眉眼锋利得仿佛可以劈山断海,明明白白地写着桀骜不驯四个字。 当真是造化钟神秀。 出门溜达一圈,不知道要有多少目光落在她身上,完美贯彻了招蜂引蝶而不自知的原则,偏偏黎烬安还无知无觉地和谢怀雪得瑟显摆。 有我这样的未婚妻,你就偷着乐去吧。黎烬安对着谢怀雪挤眉弄眼,美滋滋地说道,找遍整个怀安城,不,整个大舜,也不对,整个澜沧都没有我那么完美的人了,你简直赚大发了。 谢怀雪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不做理会。 我都羡慕你的好运气。黎烬安光顾着往脸上贴金,对于脱口而出的澜沧二字并没有疑虑,又看了看谢怀雪身段气度,默默补充一句,也不是特别羡慕,咱俩彼此彼此,不分伯仲。 她这并不是贪恋美色,只是发自内心地欣赏自己的未婚妻,拥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而已。 听听,这是什么好话吗?不分伯仲是那么用的吗? 她一说话就透着一股阴阳怪气且不学无术的气息。 谁也不知道她是把夸赞的好话说成这个样子的,不是贬低,但也没差别了,一般人可没有这般与生俱来的天赋。 谢怀雪扫视一圈不少盯着黎烬安看的小姑娘,又看看满脸得意的黎烬安,没说什么,只是朝她招招手。 黎烬安乐颠颠地凑过去,咋了?要买什么吗? 谢怀雪手搭*在黎烬安的肩膀上,慢慢往上抚过去,眸光依旧是清凌凌的,神情自若,端方自持,没什么,只是希望黎大侠可以来谢夫子这里上课,好好学学遣词造句,不收束脩,算是黎大侠一个人的西席。 黎烬安想逃,却又逃不掉,绞尽脑汁地想法婉拒来自未婚妻的好心。 算了,想不到,干脆直接撒娇。 不要,未婚妻和学生是不一样的。黎烬安还知道要脸,很小声地哼哼唧唧,一抬头就发现好多人盯着她们看,顿感不好意思,拉着人赶紧回家。 在她殷勤地端茶倒水、撒娇卖乖之下,谢怀雪终于松口不打算收下她这个大龄厌学儿童。 黎烬安得了便宜还卖乖,立马翘尾巴,虽说你我没有师徒的缘分,但我勉强可以喊你一声夫子。 夫子,夫子,夫子 她不仅趴在谢怀雪耳边喊,还矫揉造作地捏着嗓子喊,喊完都被自己恶心到了。 谢怀雪冷淡地瞪她一眼。 只不过这一眼毫无威慑力,轻飘飘、软绵绵的,像是无形之中带着钩子一般,惑人心神,偏生她又是极其淡漠的 黎烬安的脸噌得一下就烧起来了,低头不敢去和谢怀雪对视,捏了捏同样很烫的耳垂,真心实意地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她不是贱皮子啊,怎么被人瞪了,心脏还在砰砰跳,一点都不生气,还有点喜欢害羞。 要是谢怀雪再瞪她一眼就好了,这样她就能分清是不是了。 如果是的话谢怀雪能天天这样瞪她吗? 不过她可是黎烬安,害羞没两秒,就开始理直气壮地去拽谢怀雪的袖子,让她多瞪几下,看看有什么不一样的。 去道观里请道士算好了成亲的黄道吉日,留给两人未婚妻妻的时间就不多了,马上就会是新婚妻妻。 黎烬安和谢怀雪没有父母长辈帮衬,好在有热心的邻居婆婆,也算是磕磕绊绊地操办起大婚的各项事宜。 谢怀雪还需要去私塾教学,黎烬安担负起采买的重担,一切都力求尽善尽美,甚至酒席的大厨也是从酒楼请来的,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不过她也算是乐在其中,毕竟也能为下一次和谢怀雪成亲积累经验 黎烬安给又抽大风的脑门一巴掌,鬼鬼祟祟地四处看了看,发现没有谢怀雪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回过神来她无语到了极点,偏偏又不好说给别人听。 她又不是见异思迁之人,用得着和谢怀雪下次成亲吗?难不成是先和谢怀雪成亲,再合离,再成亲为衙门增加成亲和合离的业绩,年底账目好看一些吗? 这破脑子真是有病,还病得不轻! 某些瞬间黎烬安真的很想去衙门报案,指认她的脑子,罪名是破坏未婚妻妻关系和谐。 往城门口的告示板上贴上悬赏她脑子的通缉令也行啊! 也算是自产自销,为怀安城的治安多做一份贡献了。 有时候真怀疑脑子里面是不是住着另外一个黎烬安,要不然抽风的角度怎么能那么离奇! 黎烬安努力摇晃脑袋,试图把里面的水都甩干净,然后继续干活。 打扫卫生、采买食材、布置小院和婚房、请绣娘缝制婚服、统计参加婚宴的人数写请柬 这些天她都是为了成亲而操劳的黎烬安,谢怀雪要帮她分担,她还不乐意。 忙活累了,就去找谢怀雪撒娇,谢怀雪轻声安抚她,她就恃宠而骄,得寸进尺,简直到了轻车熟路的地步。 因为黎烬安想明白了,她们完全属于彼此,早已在对方的人生里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根本承受不起失去对方的代价如此说来,谢怀雪和另外一个她没有区别,所以干嘛要对自己那么客气,太见外了。 当然是怎么不客气就怎么来! 现在的黎烬安依旧对情爱懵懵懂懂,但是她已经学会合理地利用未婚妻的身份,让谢怀雪做这做那,合法享有属于谢怀雪未婚妻的一切权力和福利,一点都没有亏待自己。 她也不觉得对谢怀雪撒娇丢脸了,她恨不得挂在谢怀雪身上撒娇,撕都撕不下来的那种! 当然,这只是私下里,在人前黎大侠还是要脸的,虽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邻居婆婆都说没有见过那么黏黏糊糊的未婚妻妻。 而且黎烬安终于理解租房时牙人说两个人能在这个小院子生活得很好是什么意思了,还真没虚假宣传。 谢怀雪住的房间可比她的宽敞多了,床也很大很软和,黎烬安一眼就相中了。 黎烬安野心勃勃地想要登堂入室,鸠占鹊巢,霸占谢怀雪的床! 第46章 对此,谢怀雪回以沉默,真心地想给黎烬安专门编纂一本关于成语运用的书。 谢夫子的家眷,不能文盲到这个程度吧? 觉得到时间了,该忙活累了,黎烬安就会奖励自己枕在谢怀雪的腿上,任由阳光从窗户透过洒在脸上,拿起谢怀雪的手搭在太阳穴上,然后开始催促,你揉一揉,肩膀也要捏一捏,干了一天的活,肩膀好酸。 谢怀雪缄默片刻,问道:你不是用脚踹的木头吗?怎么会肩膀酸? 如果说黎烬安的改变是显著的,那么谢怀雪的改变就是潜移默化的,就像是现在,都会笑话黎烬安了。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黎烬安顺着杆往上爬,用脸轻轻蹭了蹭谢怀雪的腿,那行,你受累再帮我捶捶腿。 谢怀雪摇头轻笑一声,开始帮黎烬安揉太阳穴。 揉着揉着,黎烬安就开始昏昏欲睡,她总觉得谢怀雪身上下了专门对付她的蒙汗药,否则的话,为什么谢怀雪一碰她,她的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温凉的指尖从太阳穴处往下滑动,顺势捏了捏黎烬安的耳垂。 黎烬安困顿的眼睛立马就睁开了,难耐地耸了耸肩膀,反手擒住谢怀雪作乱的手,没敢用力,只是把人固定住。 耳朵不能碰! 别看她经常脸红揉耳垂什么的很是寻常,可不意味着别人也能触碰她的禁区。 刚刚谢怀雪捏的那一下,黎烬安猝不及防下,差点呻//吟出声。 差一点点,就要颜面尽失了! 第40章 你想到办法了吗 本来马上就要睡着了,被谢怀雪轻轻捏了一下耳朵,黎烬安一个激灵,就差嗖得一下蹦到房梁上了。 这下好了,根本就不困了。 黎烬安狐疑地看着谢怀雪,她很难不怀疑这是不是故意的。 谢怀雪淡定地回望,睫毛眨了眨,似是在困惑黎烬安为何有那么大的反应。 黎烬安揉着自己受苦受难的耳朵,紧紧盯着谢怀雪的表情,电光火石间有所明悟,谢怀雪要是没故意干坏事,绝对不会是这个表情,这分明就是心虚并在掩饰! 你就是故意的!黎烬安咬牙切齿,越说越顺畅,你知道我的耳朵不能碰,还故意去捏,你怎么那么坏! 谢怀雪还是不说话,微微偏过头。 这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黎烬安气极反笑,不知道该不该夸一声谢怀雪不会对她说谎。 但诚实过了头,就显得谢怀雪很狡诈了。 黎烬安松开对谢怀雪的钳制,没等人说话,就利索地单手把谢怀雪压在身下,一手举起并压住谢怀雪的一只手,另一只手牢牢地扣住她的腰肢,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怀雪的墨发散落,铺满整个枕头。 平日里一板一眼的领口松垮下来,泄出白皙的皮肤,墨发垂落在上面,黑白碰撞,冲撞出最纯粹的美感。 可惜最该欣赏此处美景的人正在因为占据上风而洋洋得意,直视身下人的眼眸,你看,我现在也是故意的。 话里话外就透着一个意思,她这才是真正的故意,不过谢怀雪又能拿她怎么办呢? 谢怀雪愕然抬眸,抿唇看着上方黎烬安的脸,几次启唇想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反倒因为两人贴近,空气稀薄,不好呼吸,把冷淡脸颊闷出红晕。 你起来。 黎烬安就不起来,得瑟地抬了抬下巴,你先服软,向我说几句好话,好好地求求我,我就起来。 谢怀雪眼中闪过羞赧,侧过头不去看上方得意过了头的家伙,不想求她,只用素白细腻的脖颈和红了一圈的耳朵对着黎烬安。 黎烬安盯着谢怀雪的耳朵使劲瞧,还坏心眼地往上吹了口气,心想她们不愧是天生一对,耳朵都挺敏感的,动不动就嫣红一片。 瞧着瞧着,黎烬安的眼神漫无目的地移动,不期然地落在了谢怀雪的唇上、眉梢处、微微敞开的领口、一侧冷白的锁骨她后知后觉地终于反应过来她们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姿势。 所以谢怀雪耳朵那么红不是因为敏感,而是因为害羞? 黎烬安心间一颤,倒吸一口凉气,眼睛止不住地乱瞟,看到谢怀雪的唇瓣,惊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看到谢怀雪的耳尖,又惊了一下 她是想非礼勿视来着,但是眼睛根本不受她控制,总是会落到意想不到的地方,然后把她吓了一跳,又忍不住去看。 她咽了咽口水,攥着谢怀雪胳膊的手松了松,切实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骑虎难下。 这该怎么办? 她真的没有要调戏谢怀雪的意思啊! 可是谢怀雪这个样子,也太出尘绝艳了,和平时美得完全不同。 黎烬安说不好现在的谢怀雪和平时的谢怀雪有什么区别,只知道她的眼睛、心神完全不受控,牢牢地粘在谢怀雪身上,心脏像是在蜿蜒曲折的山间不停地奔跑,上下颠簸,起起伏伏,又像是心上添了一把火,热切地鼓动着她,心跳声都和谢怀雪的心跳重合了。 她又是一愣,在极度紧张之下,脑子一抽,趴下去听谢怀雪的心跳声。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就对上谢怀雪冷淡,但含羞带怒的眸子。 黎烬安回过神来,人已经麻木了,想狡辩都不知道从何狡辩。 怎么会有人和她一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抽风呢? 你心跳好快,我也是。黎烬安眨眨眼,小声商量说道,要不咱俩扯平了?你也不用求我,怎么样? 谢怀雪:还不快起来! 哦哦哦。黎烬安笨拙地翻身而起,自觉地窜到床尾,小心翼翼且眼巴巴地看着谢怀雪。 谢怀雪面无表情地整理凌乱的衣领袖口。 如果她的耳朵没有那么红的话,这个冷脸说不定还有说服力。 黎烬安看了又看,面上老实得不行,认错态度非常积极,心上却浮现些许的惋惜。 惋惜那样的谢怀雪一瞬即逝。 她不贪心,要是多看两眼,再多看两眼,再再多看就好了。 虽说谢怀雪的冷脸对黎烬安不怎么管用,但在成婚之前的日子里她都没有再作妖抽风,随叫随到,甚至没有再霸占谢怀雪的房间。 谢怀雪让她往东绝不往西,让她撵狗绝不撵鸡,竭力向谢怀雪证明那只是意外,一般来说,她还是很乖巧可靠的。 时间很快来到成婚那日。 头一天晚上,黎烬安激动得一宿没睡,后半夜索性拉开窗户,趴在窗棂上探头探脑地去看谢怀雪已经灭灯的屋子,这样的话,她才能安定下来,要不然她真怕心脏跳得太快,以至于爆体而亡。 丑时夜半,她就亢奋地起床穿衣服,把婚服捋了又捋,确保一丝褶皱都没有才放下心来,然后就在月亮下对着谢怀雪的屋子发呆,直到小院的门被敲响。 是被她花钱雇来操办婚礼的喜婆厨子等人。 开门把人请进来,黎烬安让她们按商量好的流程办事即可。 紧接着谢怀雪房间里的灯亮起,黎烬安坐在小院的石凳子上,她觉得自己的神魂已经出窍,脑子恍恍惚惚,像是飘在半空中看着忙成一圈的小院,而身体却没有耽误事,让干就什么就干什么,敷粉抿口脂、迎宾客、跨火盆、射箭、拜堂 因着她们两人都没了长辈,所以有些环节能省则省,像是三跪、九叩首完全被抹去,只留下六升拜,不是嫌麻烦,而是黎烬安倨傲地觉得天地还配不上她和谢怀雪的叩首跪拜。 有的只是黎烬安和谢怀雪的对拜。 赞礼者唱道:升,拜,升,拜,升,拜 因为无所谓嫁娶,所以两人都没有戴盖头,黎烬安的视线便从谢怀雪的发丝盯到脚边,嘴角恍尔一笑,诚挚地一拜、二拜、再拜,谢怀雪回以目光,随着黎烬安视线移动而移动。 这一刻她们都怀着最诚挚的真心。 整个婚礼流程特别地简洁,很快就礼毕退班,送入洞房,这又显得两人多么迫不及待似的。 谢怀雪教导的一群萝卜头们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非要指导她俩怎么洞房,到什么环节该做什么了,说得明明白白的,甚至因为人太多,还有萝卜头挂在窗户上大声说话。 夫子,你别低头,胳膊应该环住黎大侠的胳膊。 黎大侠,你别笑话夫子,酒杯里的酒快洒了。 你俩别害羞!不要一对视就低头! 听得出来,她们很好为人师,非常乐意给谢夫子当夫子。 举着交杯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的一对新婚妻妻: 第47章 这是你们积极表现的时候吗?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黎烬安哭笑不得地用眼神示意谢怀雪快点喝交杯酒,赶紧把这群萝卜头糊弄走,要不然的话,她真怕这群萝卜头要指导她们怎么洞房。 谢怀雪抬眼看她,清浅一笑,流转间眸光熠熠生辉,冷白的皮肤在喜庆婚服的映衬下更是欺霜赛雪,恍若姑射神人。 两人靠近,微微侧头就能脸贴着脸,在嘈杂的环境中,她们甚至捕捉到彼此的呼吸声。 黎烬安盯着自己的酒杯,她本来想让谢怀雪以后给萝卜头们多加点课业,省得下学以后光顾着玩过家家了。 但是看着谢怀雪,她忽然改变了主意,在谢怀雪耳边小声说着悄悄话,等所有人走了,我们再喝一次交杯酒,还有,我好像还没来得及说,你穿红衣真的很美很好看,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妻子。 很快,她的诡计就被萝卜头们识破,她们大喊着,你们两个不要偷偷说悄悄话了! 在喜婆说着吉祥话的背景音中,黎烬安和谢怀雪对视而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喝完酒,两人起身给萝卜头分发喜糖,算是肯定她们的辛苦付出,然后被萝卜头簇拥着出门招待宾客。 就没有闲着的时候,不过再忙碌她也心甘情愿。 热闹散去,在门口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后,黎烬安舒了口气,倚在门框上,抱臂好整以暇地欣赏此刻的谢怀雪。 这一天光顾着成亲了,都没有好好欣赏一身婚服的谢怀雪,亏死了。 我让邻居婆婆热着饭菜,也该咱们吃饭了。黎烬安抬眉一笑,风流写意道,吃完我们还要喝交杯酒,洞房花烛夜呢。 虽然她实际怂叽叽,但不妨碍她口花花调笑谢怀雪。 谢怀雪瞥她一眼。 怎么说呢,这一眼冷淡中带着一丝不信任,就好像在说完全不信黎烬安能支棱起来一样。 黎烬安气得吱哇乱叫。 到了夜间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白天的喧闹散去,一切都万籁俱寂,好像感官有且只能捕捉到对方,对方的存在感被放到最大,悉悉索索的声音都像是在耳边炸开一样。 她还真怂了,倒酒的时候莫名不敢去看褪去婚服只穿纯白里衣的谢怀雪,手都在微微颤抖。 谢怀雪提醒她:酒要洒了。 黎烬安低头一看,根本没有,立即气愤地回头瞪谢怀雪一眼,你不要打扰我,要是洒了都怪你。 好,怪我。谢怀雪语气无奈地回道。 黎烬安飞快地瞄谢怀雪一眼,不知为何,她从谢怀雪的话里听出几分温柔的宠溺,好像可以无条件地包容她所有的一切,立马此地无银三百两般地撇开目光,端着两杯酒,步伐僵硬走到谢怀雪对面。 若不是手上端着东西,她估计要在大婚当夜同手同脚地走到妻子面前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热还是穿得多,黎烬安看着衣衫单薄衬出曲线的谢怀雪,只觉得很渴,嗓子里止不住的痒意,便催促道:晚上吃得有点咸,我有点渴了,咱们赶紧把它喝了。 谢怀雪停顿一下,才从过于实诚的新婚妻子手中接过酒杯。 黎烬安似乎有些急切地想要解渴,主动凑近,酒杯穿过谢怀雪的臂弯送到嘴边。 等一下,还有吉祥话没有说。黎烬安忽然想到什么,打断说道。 她略微失神地看向谢怀雪,语调坚定,缓缓说道:新婚妻妻,比翼鸳鸯。白头到老,丹凤朝阳。糖甜烟香,丹桂蜜糖。妻妻恩爱,地久天长。 与此同时,谢怀雪也低声念着,两人的声音重叠,妻妻恩爱,天长地久。 有些步骤可以省略,但这种听起来就让人心情愉悦的吉祥话还是很有必要的。 话毕,黎烬安用杯沿碰了碰谢怀雪的酒杯,凤眸弯弯,笑容明灿,我与你,天长地久,恩爱两不疑。 两人再次饮尽杯中酒。 黎烬安还晃了晃酒杯,生怕不喝完就不能天长地久了,她放下酒杯,环顾四周,感慨一句,那个牙人果然没骗我,原来应该是两个人一同住这间屋子的,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一间住着,一间给谢怀雪做书房,简直再完美不过。 我们当时是未婚妻妻,不好住一间屋子。谢怀雪替她找补道。 她一说话,黎烬安就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瞬间忘了要说什么,喃喃自语地说着,我还是很渴。 嗯,为什么那么渴呢? 我不知道。黎烬安困惑地摇摇头,她也说不好为什么,就是很渴,心尖上像是有什么羽毛在挠一样,泛起阵阵痒意。 一看到谢怀雪,心上就泛起涟漪。 谢怀雪似是鼓励一般地看着她,让她自己寻找问题的答案,怎么办呢?你想到办法了吗? 黎烬安歪了歪头,直勾勾地盯着谢怀雪启启合合的殷红唇瓣发愣,眼神迷离,一点都没听清谢怀雪说的什么,只知道嗓子更痒更干涸了。 谢怀雪的红唇看起来很润,那她把自己的嘴唇贴上去是不是就不渴了? 黎烬安咽了咽口水,喉间滚动,被蛊惑地贴近谢怀雪的脸庞,小心翼翼地偷看了谢怀雪的眼睛,没被阻拦才放心地揽住谢怀雪的腰肢,垂眸虔诚地亲了上去。 这样一定可以解渴的。 谢怀雪轻哼一声。 因为太渴,她下意识地吮吸谢怀雪的唇瓣。 甜的。 轰隆! 黎烬安好像听到了神魂炸开又重组的声音。 第41章 不能想渴这个字 神魂是真的炸开了。 极烬剑尊极度愕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宿敌面庞,感受着唇间的温热,下意识地咬了一口。 意识到她在咬到什么的剑尊整个人腾得一下就被蒸熟了,还没说什么,面前的谢怀雪就消失了。 一切戛然而止。 下一瞬,剑尊就回到了深谷之中,身侧就是清霄仙尊,面前是正在对峙的极烬峰三徒弟和清霄峰仨孽畜。 肤色和衣服一样红的极烬剑尊没管面前的六人,也没去看身侧的仙尊,大手一挥,把碍眼的徒弟和孽畜都丢出去,狞笑着拎起想要逃跑的黑蝴蝶,她有点事情要解决。 上百只黑蝴蝶惊恐地争相飞起,乱作一团,眼看着黎烬安表情不善地眯了眯眼睛,黑蝴蝶很上道地合体,由上百只黑蝴蝶浓缩城真正的本体。 做精怪的,特别是像它这样在神识神魂方面颇有建树,对人族修士很有研究,小心思很多,但也很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可不像它那些被煞气阴气冲昏脑子的精怪同族,搞什么宁死不屈。 黑蝴蝶主动飞到黎烬安的掌心里,扑腾扑腾地扮可爱,试图唤起她的怜悯之心。 至于旁边那个一看就对精怪毫无怜悯之心的,它根本不考虑。 黎烬安凤眸一抬,冷笑连连,杀心渐起,捏着黑蝴蝶翅膀的手愈发用力。 我从未害人性命过,虽说她们都迷失了心智,但也都活得好好的,而且她们都是自愿留下来的! 看人记忆,变成另一个人、编织幻境是它作为画皮妖的特性,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话,太浪费了,倒不如留下她们的性命,给紫叶镇增添点人气,充当它的眼睛。 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它确实没有杀死过任何一个人族。 黎烬安并不听它诡辩,只想杀蝶取卵,以泄心头之愤。 等等!黑蝴蝶语气极其谄媚,无辜解释道,有话好好说!我真不是故意的!是仙尊弟子在幻境里找到了漏洞,并利用漏洞想要侵夺我的权柄,所以才会牵连到你们,再者说了,我就只会安排人成亲,别的我也不会啊! 它也没想到,在最后的紧要关头,剑尊的神魂波动过于剧烈,已经超过了幻境所能承受的最大阈值,属于极烬剑尊的意志冲破了束缚,所以在那一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明明那么喜闻乐见的时刻,只要过去了,就很有可能就会彻底沉溺幻境里,谁知道!谁知道极烬剑尊纯情到亲一下清霄仙尊就把自己从幻境里炸出去呢! 从没有见过那么新奇的挣脱幻境的方法,真是开了眼了。 对清霄仙尊意志不坚定,但纯情 怪不得是做人师傅的,这可比在幻境里不走捷径辛苦修炼的大徒弟、花心大萝卜二徒弟、只想和大师姐贴贴的三徒弟都要奇葩! 这厮还敢说! 黎烬安忽然在极致的愤怒中冷静下来,忽然问了一句话,你都看到了? 黑蝴蝶沉思一秒,扭动身躯看向出来以后就一言不发的清霄仙尊,真诚说道:看到是看到了,如果你们回顾一下的话,我可以啊! 第48章 然后它就被人扼住了命脉。 黎烬安面色狰狞道:我还制裁不了你吗? 黑蝴蝶不敢吭声,但心里的腹诽就没有停止,柿子专挑软的捏,怎么不见她去制裁清霄仙尊?连余光都不敢看向清霄仙尊的方向,也就能制裁它了。 那我是看到还是没看到?黑蝴蝶不确定地问道。 黎烬安面无表情地开始狂甩黑蝴蝶,开始动真格地用灵力和神识震荡这个没点数,还让她陷入不义之地的死东西。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她甚至不敢回忆在幻境里的经历,曾经说过的话、撒过的娇、卖过的乖都是她脑子晃荡出来的水,偏生还都是她自己干的,谢怀雪也没逼着她说那些话,能怪谁? 当然是责怪罪魁祸首黑蝴蝶了,若不是它,她何至于失去记忆对着谢怀雪做了那样的事情! 这对吗!? 哪有宿敌和死对头成亲,还亲来亲去的! 她都清醒过来了,还下意识地轻轻咬了谢怀雪的唇瓣一口不能回想,不能回想! 虽然黎烬安看起来很正常地在对黑蝴蝶施加暴力,但她的内里已经碎成渣渣了,根本不敢转头去看谢怀雪。 她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挟孽畜以令天道,让天道回溯时间,把时间往前倒回她们刚来紫叶镇的时候,否则的话,她的颜面将会给极烬峰和清霄峰扫地! 黑蝴蝶承受着物理和精神的双重打击,忍不住尖利地叫出声,可惜并未唤起在场两人的怜悯之心。 就着黑蝴蝶的惨叫声,黎烬安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是不是完成了少时的恶毒念想破了谢怀雪的无情道? 天书里主角没做到的事情,被她做到了? 因为在三界山丢了面子,她就没有再想过这些歪门邪道,被天书开了眼界后,她想的也是摁死仨孽畜,省得谢怀雪不做她的打架搭子了,她没想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装进自己兜里! 一时间黎烬安心情很是复杂微妙,她也说不清楚是希望谢怀雪的无情道因为她而出现裂痕还是不希望,她只知道这只精怪罪该万死! 天地良心,她真没有故意去动摇谢怀雪的道心,谁叫那破幻境一开始就给了她们未婚妻妻的身份,要不然她也不会那么蠢兮兮的 等等! 幻境刚开始为什么我失去所有的记忆,谢怀雪还记得过往和婚约一事? 困惑让黎烬安忘了她还在别扭的事,直接喊出了谢怀雪的名字。 还在惨叫的黑蝴蝶僵硬一瞬,悄咪咪看了谢怀雪一眼,然后整只蝴蝶更僵硬了,义正言辞道:还是剑尊太厉害了,随时能捕捉到异常之处,所以在你们刚进入幻境的时候,就给您设定了失忆剑客的身份。 黎烬安一点都没有被恭维到,她瞬间想起幻境里她嘴里时不时冒出来的词语,明明多想想就能发现无数破绽,而她当时把这定义为脑子抽风,不仅没有清醒过来,还要她的通缉脑子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只感到万念俱灰。 整个人麻木极了。 祖师在上,怎会有人捅出那么大的篓子,都是剑尊了,还能丢人丢成这个样子! 师傅,银月元君、净亭道君、江枫眠不管是谁,不管是活人还是死鬼,反正来个人救救她吧! 再次睁开眼睛的黎烬安神情像是淬着火星一般,明亮但危险,说吧,你想怎么死?本尊满足你最后的愿望。 只要这死东西没了,天地之间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了。 黑蝴蝶积极拯救它的小命,我可以帮你们洗去这部分记忆的,需要吗?就是需要你们再进一次幻境啊! 这谁能想到呢,为了抹去她们两人对紫叶镇的记忆把她们送进幻境里,结果因为剑尊过于纯情而功亏一篑,现在为了掩盖幻境里的记忆再进幻境,这要是再失败岂不是待在幻境里不打算出来了?这得成亲多少次? 谁能想到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是这个关系啊。 黑蝴蝶觉得它见的世面还是太少了,谁说宿敌不能打到床上去的? 它主要是没想到仙尊会那么惯着剑尊,因为它没看到仙尊的记忆,还以为仙尊并无执念,也不曾动过凡心,哪成想修无情道的仙尊在幻境里是那个样子,就差把剑尊忽悠到主动上榻了。 仙尊可真会哄剑尊,良心都不痛的吗?剑尊都闷头亲上去了,还以为是她自己的问题 到底是谁修无情道啊! 都说弟子奇葩,这俩也不遑多让,在外面打得昏天黑地,是人尽皆知的千年宿敌,恩恩怨怨理都理不清,谁知道进了幻境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亲亲我我就没断过,又舔又咬的,让精怪看得非常震撼。 黑蝴蝶想着左右命不由己,索性也不求饶了,改而震撼地看着她们。 下一秒就惨遭威胁。 眼睛不想要了? 黎烬安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杀蝶。 眼前忽然多出一只素白玉手,是谢怀雪。 黎烬安也身形一僵,停下动作。 给我。谢怀雪温声说道,我来抹去它的记忆。 反正总要有人失去这段记忆,不是她们,就是黑蝴蝶。 黎烬安还是不看她,目视前方,目下无尘,目空一切,目 不杀它?你留着它干什么? 黑蝴蝶嗅到能活命的气息,连忙说道:不杀蝶不杀蝶,我很有用的。 虽然它也不知道它一个精怪能对清霄仙尊有什么用处,但谁还能嫌自己活得久了么。 好在它没有说什么让她们两人再进幻境回顾一下那些美妙瞬间的屁话,要不然的话,神仙也难救它。 谢怀雪在黎烬安的耳垂上的视线转瞬即逝,垂眸说道:它以记忆为锚点回溯时间的能力很有用,可以见到许多不能再见的人。 黎烬安怔然,知道她说的是银月元君。 望梅止渴,至少在那一刻是满足的。 不能想渴这个字! 黑蝴蝶探头探脑,它那么有用的吗? 那它以前岂不是走错路了?不该专注于情情爱爱,而是扮成一些人想见而见不到的人,这样的话,肯定有更多的人心甘情愿地迷失在美好的幻境之中。 谢怀雪的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去。 黑蝴蝶立马假装自己是个死蝶。 这个理由说服了黎烬安,但黎烬安还是不想面对谢怀雪。 主要是如此尴尬的境地,还没有台阶下,她把黑蝴蝶给了谢怀雪的话,就好像莫名矮了一头,仿佛幻境里发生的事都是她的错。 毕竟谢怀雪就没有错了吗?她怎么就老实不动让她亲呢,就不能使劲推开她吗!? 至于使劲推开她,会不会被她责怪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反正谢怀雪也有错。 遇事先怪谢怀雪三分,这时不时崩坏的人生才能喘口气。 谢怀雪主动说道:我会抹去它有关你我的记忆,你不必担忧会被第三人知道,就像三界山一事,知晓的只有你我二人。 很显然这是以毒攻毒,也可以说是雪上加霜。 还不如不说呢。 算是怕了她了。 黎烬安眼睛发直,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别说话了,我给你还不成吗?记住,彻底抹掉! 她黑着脸把黑蝴蝶扔给谢怀雪,转身就走,一秒都不带耽误的。 出来就遇到还在三三对峙的极烬峰阵营和清霄峰阵营。 黎烬安看向引起这个尴尬场面的导火索,也就是宁烛风,挑眉冷笑。 第42章 你什么时候来的 极烬峰三人立马就消停了,挨作一团,站姿和表情一个比一个乖巧,因为她们发现自家师傅已经开始眯着眼看人,很显然正处于爆发的边缘。 一旦爆发,这时候在师傅眼前的人,都有可能成为被波及到的倒霉蛋。 她们是得多傻了吧唧的,才会凑到师傅面前找罪受。 咦,还真有傻子。 宁烛风往前一步,朝*着黎烬安行晚辈礼,语气恭敬到挑不出错来,饱含歉意地说道:听幻境主人说,是晚辈挣脱幻境的动静太大,误打误撞来到了幻境的最薄弱之处,幻境主人以为我要攻破,便来钳制我,哪知道波及到了您和师尊,晚辈深感愧疚,不知您和师尊可有受伤? 作为仨孽畜之首,宁烛风心思最为狡诈阴毒,她说这样一番话自然不是真的关心黎烬安有没有受伤,其目的还是为了试探黎烬安和谢怀雪在幻境里有没有做一些突破死对头关系的事情。 不是她不相信黎烬安和谢怀雪宿敌关系的真实性,而是此地幻境主人太没有下限,好好的一只精怪,比媒人还会牵线搭桥。 第49章 别的幻境都是为了炼心,此地倒好,是为了让她们过情关。 其实宁烛风最开始的时候并未清醒,平日里从未给她好脸色的师尊在幻境里温和柔媚,极尽温柔,哪怕潜意识里知道一切都是虚假的,也难免沉溺其中。 只不过后来宁烛风还是强制自己苏醒过来,因为她觊觎清霄仙尊不止是因为美色,还因为她觊觎的是清霄仙尊所代表的一切。 只要破了仙尊无情道,给仙门正道重重一击,回到魔界后,父亲就会重视她,而不是重视她那个蠢到无可救药的哥哥。 所以宁烛风一丁点都不希望黎烬安和谢怀雪在幻境里发生什么。 而且她自知此番师尊和极烬剑尊进入幻境确实是她之过,与其等着脾气不好的极烬剑尊发难,倒不如她主动认错说出来,极烬剑尊就算要和晚辈计较,也得顾及师尊的面子吧? 黎烬安的眼神并没有落在看起来诚惶诚恐的宁烛风脸上,而是去看表情恍惚的兰慈和钟绯,一看就知道她们还沉浸在幻境之中不可自拔。 她们是在臆想谢怀雪吗? 是了,孽畜这种东西永远是最恶心的。 呵。 不知死活。 她撩了撩眼皮,在极致的怒火中竟然哑然失笑,凤眸里也淬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还有几分的漠然。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看到这个笑容,齐齐抖了抖,连连后退几步,暗道打了仙尊弟子,可就不能揍她们了。 黎烬安并没有勃然大怒,手腕翻转,径直把仨孽畜拖拽过来,以灵力为绳索,无形之中扼住她们的脖子,定在空中。 仨孽畜脸色憋得又青又紫,用手去拉脖子上的灵力绳索,好喘口气。 她们连话都说不出来,更无法求救,只能发出呃呃的粗粝声音。 这幅场面看起来真的像是大邪修在吸食无辜修士的血气,看起来不仅诡异,还很泯灭人性。 极烬峰三人默默闭上了眼睛。 祖师在上,师傅果然是被气疯了。 师傅她老人家都被气到变态了,就让让她吧,反正又不会真的打死仙尊弟子的,忍忍就过去了。 她们都很疑惑,清霄仙尊风华绝代,修为高深,品行更是不用多说,堪称是人族的中流砥柱,除了她们师傅,就没人说她一句不好的,怎么仙尊弟子那么奇形怪状的? 这种奇形怪状并不是指的外貌,而是内在和给人的感觉。 谭宴衣和灵丘还好,傻不兮兮的,不会想那么多。 而戚岭子真心觉得她们实在不堪为仙尊弟子,因为经常要和清霄一脉打架,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会有相处的时间,自然不难发现这三人在仙尊面前和不在仙尊面前简直有两副面孔。 是以最稳重的大徒弟,都对自家师傅的暴虐行径选择视而不见。 但黎烬安并不是以折磨仨孽畜为乐,她嫌脏手,不过她确实不这么善良,直接用庞大的神识横冲直撞地闯进仨孽畜的识海,也不管她们会不会被合体期修士的庞大神识冲成傻子,快准狠地抹去了她们在幻境之中的所有记忆。 如果说金丹期修士的识海是条涓涓细流的小溪,那么合体期修士的识海则就是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随便一个浪花就能淹没被卷入的小河小溪,毫无反抗之力。 只要黎烬安想,她可以用神识冲击的方法肆意泯灭金丹期的意识,改变她们的记忆、思维黎烬安更喜欢用剑修的方式解决问题,若不是仨孽畜实在恶心人,她都不会用这样的法子。 要是真的把仨孽畜变成傻子,就算日日被天打雷劈,她也认了。 可惜天道不允许出现这样无本买卖的好事发生,好在黎烬安动手的时候天道并没有跳出来静止时间不许她伤害仨孽畜,要不然黎烬安绝对会气得掀翻整个紫叶镇。 饶是如此,仨孽畜也是直接昏死过去,等她们醒来就会发现她们独独失去了幻境之中的记忆,知道黎烬安就是故意的,进而疑心她们的记忆有没有被黎烬安翻动,开始惊惧、怨憎黎烬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但是那又如何呢?若不是天道从中作梗,仨孽畜早死了八百回。 黎烬安就是故意的,恨她的人多了去了,仨孽畜算什么东西,她们都排不上名号。 她倒想看看这三位天书主角能使出什么手段坑害她,她拭目以待。 余怒未消,便看什么都不顺眼。 黎烬安本来就心情不顺畅,在谢怀雪那里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就算粗暴地抹去仨孽畜那些不堪的记忆还是很生气,于是朝着自家徒弟招了招手。 三只鹌鹑不敢反抗,由戚岭子打头排着队迈着小碎步走来了。 黎烬安抱臂斜睨看向她们,一张嘴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劲遮都遮不住。 哟呵,这不是我们剑宗的三位神人吗?把师祖烦到恨不得把她自己逐出师门换个清净,出来采个紫叶针,好嘛,不仅被一网打尽,还连带着让我和清霄都进幻境了,这谁见了,不得夸你们一声神人呐! 这简直太神了。 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上一次跌了一那么大的跟头还是在上一次,不过是跌在了在净亭道君的手上,反抗不了,只能被动承受。 这下好了,这三位神人都可以和道君相提并论了。 极烬峰三神人面面相觑,拿余光小心翼翼地去瞄黎烬安,一点都不能共情自家师傅的悲痛之处,毕竟她们也没想到这一串连环变故下来的后果那么沉重。 看着三个无动于衷的老油条,黎烬安都开始佩服起自己的精湛目光,我也很神,一下子就在人群中挑中了你们仨,说真的,你们不会是天道派来折磨我的吧? 天道派来仨孽畜还不够,还得让这三位神人一同折磨她是吧! 不该笑话谢怀雪把清霄峰变成关孽畜的猪圈,她的极烬峰也没好到哪去,全是气死师傅不偿命的劣徒。 真恶毒啊。 对自家师傅和大师姐事迹很有了解的灵丘弱弱反驳,师傅,大师姐是您从小养到大的,不是您选的。 戚岭子是被黎烬安捡来的,名字都是她起的,不存在挑选,倒是谭宴衣和灵丘是在剑宗开山门的时候,黎烬安大手一挥收下来的徒弟。 我难道不知道,还要你提醒我?黎烬安深呼吸一口气,深觉倒霉徒弟会作妖还是太闲了,狞笑一声,看你们也是沉不下心来练剑,这样好了,回去以后你们去领神机门回春谷的护送任务,我看你们还能掉进幻境里吗!? 要是再来一次的话,那她是真的服气了。 谭宴衣和灵丘齐齐不乐意地啊了一声,怨念颇深。 戚岭子扯了扯她们的衣角,省得让师傅怒火中烧,她们雪上加霜,那点子护送费都得被克扣。 不怪她们这个反应,实在是神机门和回春谷放到剑宗的护送任务太坑了,反正在黎烬安还是个小剑修的时候就被坑过。 和剑宗爱赖账一样,大姐不说二姐,神机门和回春谷也不是啥好人,用极其低廉的价格雇佣剑修不说,还得上刀山下火海地护送她们采集灵植、挖掘矿石,有时候还被她们坑着多干了很多活,最重要的是还不给灵石! 一般发布这样任务的都是元婴及其以下不善战斗的炼丹师、炼器师、阵法师因为大师们都出得起高价钱雇佣被坑出警惕心的老剑修。 正好她们坑的也是初出茅庐的小剑修,不过阴险的老剑修很乐得见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剑修吃瘪,所以这样的任务代代相传,坑了一代又一代的剑修。 谭宴衣不乐意干那么吃苦受累,灰头土脸还落不到几块灵石的任务,立马扑到黎烬安腿边,毫无形象地蹲下来撒娇,师傅!我们都执行过三次神机门的护送任务了,连她们忽悠剑修的说辞都被背出来了,真的不想再看到她们可恶的脸了! 戚岭子和灵丘在心里为她默哀,过往的经验表明师傅只会加重惩罚,不会减轻。 果不其然。 黎烬安冷笑着说道:正好,你们再去执行三个护送回春谷弟子的任务,省得显着我们剑宗厚此薄彼。 她现在见不得任何人撒娇! 谭宴衣灰溜溜地爬起来,彻底老实了。 好好的剑修哼哼唧唧像什么样子,哪还有剑修风骨!剑修就当是宁折不弯,刚强凌厉,接下来不许在为师面前撒娇卖乖,时限是永远,懂吗? 极烬峰三人互相对了个若有所思的眼神,齐齐点头,懂! 师傅都自称为师了,她们还能怎么办。 要不是师傅在幻境里给仙尊撒娇了,要不就是仙尊给师傅撒娇了,让师傅着实羞愤欲绝,绝对没有第三个可能,因为有且仅有清霄仙尊才会引起极烬剑尊剧烈的情绪波动,以剑尊之高傲,别人入不了她的眼,自然也不会那么破防。 第50章 以她们的经验来看,应当是前者,还是那种很没有风骨的撒娇,毕竟她们这一脉的老老小小都挺会撒娇的,有传言说她们师祖也很爱和银月元君撒娇,也算是一脉相承了。 晚辈见过仙尊。极烬峰三人齐声向谢怀雪见礼。 背对着谢怀雪的黎烬安默默炸毛咬牙,她是一点都没有发现突然出现的谢怀雪! 不是因为她放松警惕,而是从幻境苏醒以后这该死的潜意识就没把谢怀雪当外人! 该死的幻境! 黎烬安负手而立,尽显剑尊高深莫测的风范,你什么时候来的? 第43章 为师还有旁的事 这人怎么还偷听别人讲话呢! 还好她们极烬峰没有在说什么机密,要不然这岂不就是清霄仙尊打探极烬剑尊的秘密了。 某些外宗仙尊能不能有点边界感,请和宿敌保持距离。 谢怀雪先是温和地朝着戚岭子三人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起身,又缓步走到黎烬安身边,淡声说道:刚刚,在你说到好好的剑修哼哼 话还没说完就被破功的黎烬安打断,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听到了,不必再重复一遍! 再重复下去就很不礼貌了。 那么大个仙尊都不懂人情世故的吗?就那么没话说了吗! 极烬剑尊很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再撒点种子,随便种点什么都行,也好过这尬上加尬的场面,谢怀雪不会以为她说的撒娇指的是幻境里的那些吧? 天杀的,她没有! 还有谢怀雪怎么就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她都不震惊一下的吗? 她们可是宿敌啊,哪有宿敌在外面针锋相对,进了幻境就那样那样的啊! 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之间的死对头关系不干净了! 黎烬安负手而立,满脸深沉地眺望远方,并拒绝和谢怀雪沟通交流。 谢怀雪也不催促她,就那么静静地陪她站着,根本没去管地上生死不知、摞在一起的弟子。 极烬峰三人虽然一句话没说,但眼神交流极其频繁,看看两位长辈的背影,再对对眼神,仿佛什么话都说了。 谭宴衣有些疑惑,她总觉得在她进入幻境的时候大师姐和小师妹之间也发生了一点了不得的事情,否则的话,为什么她俩的默契嗖得一下涨了那么多?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彼此想的什么并给出反应,她根本凑不进去。 背着她进修去了是吧! 可问题是她们一同进的幻境,又是差不多的时间一起出来的,还是单人幻境,她们是怎么在不相交的幻境里增添默契的? 还有师傅,背着手的时候手指就不要绕来绕去了吧,后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谭宴衣觉得自己被极烬峰上下排挤了。 前面一对,旁边一对,都有种自成一体,怎么都融入不进去的氛围。 她是什么局外人吗? 谭宴衣再看看地上奇形怪状叠在一起的兰慈等人,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极烬峰和清霄峰估计就她一个正常人了。 这一声叹息很是突兀,也很有黎烬安的风采,直接惊醒了在场所有还站着的人。 前有黎烬安在道宗收徒大典上随地大小啧,后有谭宴衣一叹惊天地。 黎烬安从走神中反应过来,转过身狠狠地瞪了这倒霉孩子一眼,眼神飘忽一瞬,那只精怪呢? 我将它禁锢在神识固化的空间中,不必担心。 识海识海,里面的神识自然是流动着的,但对她们来说,神识固化就像水凝结成冰,是个很好的牢笼,可以关押一些反抗不了但又很麻烦的东西,例如那只罪该万死的黑蝴蝶。 黎烬安撇嘴,她担心什么,她有什么好担心?谢怀雪的口吻仿佛是在让她不要担心精怪逃出来以后,会不会散播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的风月之事一样。 她行得正坐得端,才不怕世人非议,因为她和谢怀雪就是单纯的宿敌,极其看不顺眼的那种! 黎烬安磨牙,根本不想管那只该死的黑蝴蝶会被谢怀雪带到哪里去,她只有一个问题,刚出幻境的时候她就想问了,只不过好几次话到嘴边,都没有说出来。 她传音道:你什么时候清醒的?不许骗我! 若是谢怀雪早早清醒过来,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撒娇卖乖的话,最后她们还 黎烬安甚至都不敢闭上眼睛,她怕眼前一黑后直接承受不住地晕过去。 这脸丢在谁面前不好,非得是在谢怀雪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 她现在已经不想去深究谢怀雪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任由她又亲又咬的,她只想回极烬峰浅浅地闭个小关,时间不长,千年起步吧。 这个问题对于谢怀雪来说也很难度,她停顿片刻才答道:比你早一些。 显然这个一些并不能安慰到黎烬安。 黎烬安两眼无神,心如死灰,手指颤抖着地指着谢怀雪,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这种有火不能随时撒气的感觉太憋屈了。 毕竟说一千道一万都是黎烬安自己凑过去亲谢怀雪的,也没人按头逼着她去亲。 这口锅结结实实地扣在了她的脑门上,偏偏她还不好反驳,因为一切都是出自她的意愿,责怪黑蝴蝶都不行。 谢怀雪眸光澄澈,偏着头看她,并不能共情她的崩溃之处,思索一瞬,轻声道:你莫要多思,是我不对,那时我应该推开你的。 谁听了不得说一声清霄仙尊善解人意,主动给极烬剑尊台阶下。 只不过这台阶黎烬安走着实在崴脚。 作为阴阳怪气的宗师,黎烬安觉得自己被谢怀雪讥讽到脸上了。 可是,可是,可是! 发生了这样一桩事,再开口骂谢怀雪的话,岂不是显得她很狼心狗肺。 剑尊也没脸做上一秒亲着,下一秒就骂骂咧咧的事情。 黎烬安的神情明明灭灭,想放狠话,最后咬牙挤出来三个字,你厉害! 说完,黎烬安转头就走,飞出去老远,也不见极烬峰的三个小傻子跟上来。 她何德何能拥有这三位只会拖她后腿的神人徒弟,她不配,太不配了! 气到麻木后,她心平气和地给三傻子传音道:不走?等着我去请你们吗!? 三人被师傅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吓得立马抬头挺胸地站直,眼神都变得清澈了,朝着谢怀雪露出饱含歉意的礼貌微笑,仙尊见谅,晚辈先告辞了。 谢怀雪失笑一瞬,应声道:去吧。 被仙尊展颜一笑镇住的三人晕晕乎乎,五迷三道地离开了,好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 过来以后就被黎烬安审问,清霄和你们说什么了。 戚岭子虽二张和尚摸不着脑袋,但老实回话,我们向仙尊告辞,仙尊就说了两个字,去吧。 谭宴衣补充说道:仙尊还笑了一下,就一下,美得惊天地泣鬼神,徒儿可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黎烬安难以言喻地看着她,实在没想到二徒弟竟然还有那么有学问的一天。 说什么呢!强者和长辈的容貌是你们该议论的吗? 黎烬安确实不敬重修真界某些倚老卖老的家伙,当面阴阳怪气、明讥暗讽都没事,因为她的实力地位摆在这,不过戚岭子这些小辈不可以,否则出门在外别人不计较还好,一旦被别人教训,黎烬安都不好帮她们找回场子。 谭宴衣确实跳脱,但不是死犟的孩子,老实认错,师傅,我错了,不该妄议仙尊的。 黎烬安板着脸道:下不为例! 在骂清霄仙尊的方面,她已经巅峰造极,无可匹敌,但在夸清霄仙尊的方面,她显然还有得学,不过没事,她可以把其余的竞争对手都打压下去。 这样的话,在这个领域她还是最强的。 飞出紫叶镇的范围,黎烬安立马愣在半空中,念头通达,福至心灵,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因为黑蝴蝶在紫叶镇底下融入大型的幻境,进去之后感官就被蒙上了一层布,阻隔内外的神识交流,分神的记忆和本体是不完全互通的,以合体期的修为来说,本体也只能看到断断续续的画面。 一旦离开这个区域,以黎烬安神识能覆盖到的区域,本体和分神便可以做到记忆互通。 可问题来了,现在分神出来了,本体为什么没有反应? 并不知道本体被净亭道君喊到秘境里叙旧的黎烬安沧桑地抬头望天,她终于明白谢怀雪为什么会对三个小傻子笑了一下,谢怀雪不是笑话小傻子们,而是在笑她! 第51章 原来从幻境出来直面谢怀雪不是最难过的事情,最难过的事情是,这样难过的事情要发生两次! 怪不得谢怀雪要笑。 黎烬安也笑了,不过是被气笑的。 师傅,您还好吗?后面的灵丘探出脑袋问道,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觉得自家师傅痛苦都快掉色了,作为师傅的贴心小棉袄,不关心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黎烬安的嘴是修真界最硬的物件,没事,你们回宗门,为师还有旁的事。 都自称为师了,更不对劲了好吗! 戚岭子一语道破:师傅要等仙尊,我们先走。 老实人突然犯浑的杀伤力爆表。 黎烬安神色莫名地看着大徒弟,神色十分不虞,平时怎么没看到这死孩子如此机灵,合着是这点子的机灵劲都用来背刺师傅了是吧! 她觉得三次护送任务还是太少了,不足以消耗她们过于旺盛的精力。 戚岭子眨眨眼睛,才反应过来自家师傅和仙尊关系表面上并没有那么和睦,她们极烬峰和清霄峰还是水火不容的死敌,再怎么样也不能表现出师傅和仙尊的亲近。 黎烬安食指中指并拢,剑气迸发,将戚岭子的脑瓜敲得梆梆响。 徒儿知错。 灵丘和谭宴衣一人架着戚岭子的胳膊把人架走了。 在她们走后,黎烬安抱臂站立,身体不动,以她为中心,暴烈灼热的极烬剑意铺天盖地地张扬而出,直接轰炸了周围的山势。 带着热意的剑意在来人面前止住。 原来是清霄仙尊,有失远迎,见怪见怪。 黎烬安皮笑肉不笑,她觉得为今之计,不打上一场都说不过去了。 第44章 决定为民除害。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不打一架的话,真对不起两位修真界大名鼎鼎的尊者在小小的紫叶镇失手失成这个鬼样子,极烬峰和清霄峰全军覆没,无一幸免,这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俩人觉得紫叶针的幻境太低端,故意往人家精怪的陷阱里钻呢。 黎烬安不确定谢怀雪是不是,反正她不是故意的,她又不是日子过得太好,非要给自己找点刺激! 不知道剑修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神神叨叨的幻境了吗! 事到如今,不打一架的话,真的很意难平。 极烬剑尊盛情邀约,清霄仙尊只得奉陪。 刚被黎烬安剑意削平的山头这下彻底没了,她俩的战斗余波都把周围的地势给改变了,山脉变平原沃野,直接为附近的凡人百姓犁出上万亩地,甚至都不用重新翻土。 黎烬安并不着急回去,谁知道本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有机会逮着谢怀雪痛痛快快地打架,自然不能放过。 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可比戚岭子这些小辈坚持的时间长多了。 主要是她们现在都不是本体,是神识状态,相差无几,黎烬安很少有打得那么顺手的状态,就像戚岭子谭宴衣灵丘对上二带一有个宁烛风拖后腿的仨孽畜一样,如有神助,不打个够本简直对不起她俩来紫叶镇走的一遭。 平局! 在第二日的晚上,黎烬安打过瘾了,终于心情舒畅,心里盘算着本体那里也得打上一场,这才放过谢怀雪。 她不管谢怀雪到底是不是放水,还是真的和她打了个平手,反正这就是最终结果,也是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宿敌一千二百多年的最新战况不再是一输再输,而是平局! 平局在手,彻底打败赢过谢怀雪的日子还远吗? 一点都不远了好不好! 近在眼前,指日可待! 黎烬安瞬间就把自己哄好了,看谢怀雪也不再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模样,但还是不想见到谢怀雪,不想同处一个空间。 实在是只要一想到幻境这两个字,她就容易跳脚炸毛,更不要说那些默许纵容之下的深意,光是想一想就会头皮发麻,坐立难安,有一种只要想明白了就会比看到天书还要震撼的感觉,就好像前面活的一千二百年又要被颠覆一次 她现在还没做好迎接下一个天书的准备,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纠结思考、理清思绪,别管她最后思考出来什么惊天动地的结论,反正她需要那么一段时间。 察觉到本体那边不再屏蔽她,黎烬安朝着谢怀雪得意一笑,直接跑路,再见! 再见肯定是会再见的。 黎烬安和谢怀雪在净亭道君的幻境里喝茶喝到吐,好容易被放出来,刚走到清霄峰山脚下就收回了自己的分神,她不以为意地开始接收分神在紫叶镇的全部记忆,此刻她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信息量极大的记忆瞬间定住了抬脚要跟着谢怀雪回清霄峰的黎烬安。 紫叶镇、张员外家、黑蝴蝶、幻境、未婚妻、悬赏、谢夫子、成亲、亲亲 最后分神和谢怀雪打了平手,那股子洋洋得意的情绪还在黎烬安脑子里回荡,她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能不能有点出息! 想她极烬剑尊一生霸道猖狂,作恶多端,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她的分神和谢怀雪的分神亲了,亲了,亲了 不是出门把倒霉徒弟带回来的吗?怎么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哈哈哈哈哈! 她果然是疯了,要不然怎么会发生那么惊悚的事情! 黎烬安飞快睁开眼睛,明亮的眼睛盯着谢怀雪看,你的分神回来了吗? 谢怀雪不明所以地摇头,眸中满是疑惑,答道:还未,分神正带着我的弟子赶回道宗,你有什么事要问分神吗?我现在可以帮你 不用。对于谢怀雪的好心,黎烬安只有敬谢不敏。 在神识范围内,分神可以把记忆传送给本体,只不过距离越远,传送的速度也就越慢,要是超出神识可以覆盖到的范围或者像是进了紫叶镇这种有天然阵法的地方,传送就会变得断断续续,只能看到零星几个画面。 而现在分神从紫叶镇出来,本体从净亭道君的秘境出来,本体和分神交流的一切阻碍都没了,随看随取,非常便捷。 黎烬安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太没气势,再次恶狠狠地对着谢怀雪说道:再见! 然后。 放完狠话,没等清霄仙尊回答,极烬剑尊像是后面有恶狗在追撵一般,踩着灼光剑蹭得一下就飞得无影无踪。 小弟子们根本没看到有人从道宗嗖嗖飞走了,只有峰主长老级别的人物才能看到极烬剑尊很没礼貌地在人家地盘上嚣张御空飞行,但是极烬剑尊在道宗做的没礼貌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两件。 黎烬安全速飞行,半刻钟就回到了剑宗,比戚岭子谭宴衣灵丘那三个还在路上磨叽的徒弟快多了。 也不知道她们怎么回事,就是急不起来,干什么事都慢悠悠的,估计是不想直面师傅的怒火。 回了极烬峰,黎烬安一头扎进卧房里不出来了,她也没有修行练剑,主要是这状态打坐修炼的话,她真的怕自己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她花费时间思考了吗? 并没有。 只要回想起在幻境里的一幕幕,黎烬安整个人都红彤彤的,然后强行把脸红心跳的反应给压下去,过一会脑子又控制不住地浮现某些画面,脸颊、耳朵又变红了,再压下去如此循环往复。 直到戚岭子她们悠哉游哉地回到极烬峰,黎烬安还处于这个循环之中不可自拔,根本没有功夫去搭理她们。 好在她们学精明了,也不去黎烬安面前讨嫌,生怕护送任务从三次变成六次,那和赔本赚吆喝有什么区别吗?回春谷的人能乐死,并由衷感谢天上掉下来那么多的冤大头。 三人回来以后去炽炘峰给师祖请个安,也没回极烬峰,直接去接任务,打算近期不在师傅眼皮子底下转悠。 不管师傅和仙尊在幻境里发生了什么事,是师傅欺负了仙尊还是仙尊欺负了师傅,都不是她们能掺和进去的,就算她们是亲徒弟,不会落到兰慈三人那样惨痛的下场也不行,能躲就躲才是正道理。 在戚岭子她们看来,兰慈、钟绯和宁烛风这三人就是吃得太饱太闲了,非得在师傅和仙尊中间上蹿下跳,非得触霉头,这和挑衅有什么区别,难道师傅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吗? 黎烬安把蒲团顶在脑袋上,盘腿坐着,深沉地看着双手捧着的灼光剑。 现在她也就能和灼光剑说说话了,毕竟幻境的遭遇实在让她有口难言,和谁说都不行,就连炽炘剑君都不能说。 第52章 你说,到底是为什么呢?我怎么一进幻境就跟失了智一样,傻到无可救药! 跟个小狸奴似的,谢怀雪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还使劲往谢怀雪身上贴,生怕贴少了就吃亏了,还三番五次地拿那个送餐的酒楼小二说事 失忆不是借口,毕竟失忆和失智不是一件事。 黎烬安都不敢想接收分神记忆后的谢怀雪是怎么看她的。 光是想一想,就是眼前一黑又一黑,简直就是人生至暗时刻。 你说谢怀雪是怎么想的?她为什么会在幻境里那样对我百依百顺?她都不知道反抗的吗?总不能我傻了,她也傻了吧! 黎烬安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也想不明白谢怀雪在幻境里为何会那样好脾气,任她百般索求。 为了推卸责任,极烬剑尊愿意承认在幻境里的自己是个傻子。 你说话啊! 灼光剑察觉到剑主焦灼复杂的心情,铮鸣一声,剑尖敷衍地动了一下,算作安慰。 毕竟它很有灵性,但并未生出智慧,它能说什么?让剑主少发点颠,独立一些,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吗? 就知道指望不上你,当初你选的也是谢怀雪,怪不得你不向着我,叛徒! 这年头还有剑尊怪上本命剑了。 灼光剑抗议地又是铮鸣一声,接下来再怎么样它都不搭理黎烬安了。 不能骚扰本命剑,黎烬安只好安静地托腮发呆,偶尔长长地叹口气,从道宗回来她就一直是这个傻样。 这样下去不行,她打算找点事情做。 黎烬安看着识海里金闪闪使劲往前凑的天书,就想到了紫叶镇那三个狗胆包天的孽畜,她觉得孽畜就该进畜生道,而不是在人间兴风作浪,臆想某位仙尊。 她决定逐个击破,对仨孽畜中最薄弱的一环下手,也就是半妖钟绯。 身为天书主角,钟绯心计城府比不上另外两个孽畜,但也不可小觑,能克制住变妖本能地待在道宗,就是因为她幼时得到过一个大乘期大妖的遗泽。 其实论起点,钟绯比兰慈和宁烛风都要高,可惜她够阴够毒够坏,但也够蠢。 黎烬安冷笑一声,大乘期的妖王是很厉害,但死去的大乘期就不那么值钱了,而且大妖遗泽又不代表钟绯也是大妖。 趁现在钟绯还没有彻底消化大妖遗泽,搞死她才是正道理。 她也不是为了谢怀雪,纯粹就是仨孽畜恶心到她了,决定为民除害。 黎烬安修书一封,折成纸鹤放飞出去,除了江枫眠和商当歌,她还有个神奇的妖族朋友。 剑尊的朋友着实不多,但每一个都是修真界响当当数得上的人物和妖物,解云锦就是那个妖物。 和钟绯的半妖不同,解云锦人生的前二十多年平平无奇,在认识黎烬安和谢怀雪后的某一天忽然变异返祖了,成为一条威风凛凛*的小白蛇,可惜这人最怕的就是蛇。 她的纸鹤刚从窗户飞出去,又有新的纸鹤飞进来。 是炽炘剑君的纸鹤。 黎烬安一听,脸色立马一变。 烬安啊,为师还是低估了你的破坏力,你走后,清霄就闭关不出了,能告诉为师你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吗?为师真的很好奇,等道宗打过来的时候,为师视情况要不要把你送给清霄赔罪! 闭关? 谢怀雪怎么了? 除了幻境和分神打架,她还对谢怀雪做了什么吗?难道谢怀雪看到了分神的记忆,觉得难以承受,也选择了不见人? 黎烬安皱眉思索,忽然,凤眸定住。 她想到了,是寒毒! 第45章 她心虚个什么劲 黎烬安咬牙吸气,很是不能理解,堂堂清霄仙尊现在已经脆弱到这个地步了吗?稍稍地打个架,就能引发寒毒! 这人是什么瓷做的娇娃娃吗? 只是分神之间势均力敌的战斗,就能让谢怀雪寒毒发作,自行闭关。 这还是以前那个只要她喊打架就奉陪到底的谢怀雪吗? 黎烬安觉得谢怀雪寒毒发作的这笔帐不能算到她的头上,可转念又一想,上次本体打架,谢怀雪的寒毒都没有复发,这一次怎么就发作了呢? 于是她联想到了紫叶镇发生的一切。 分神打架可能只是个引子,幻境里发生的事情或许才是谢怀雪寒毒发作的根本原因。 就是不知道谢怀雪是羞得还是恼得情绪震荡,寒毒发作。 思及此,黎烬安的脸色不断变幻,在宽阔的卧房里走来走去,咬咬牙,再咬咬牙,本尊去道宗打探一下敌情。 去去就回,要不了多长时间。 她就是去看看仨孽畜是不是又作妖了,万一是这些人面兽心的逆徒把谢怀雪气得闭关了呢!这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 正巧黎烬安忍无可忍打算对仨孽畜下手,刚好去清霄峰探探路。 她这完全就是为了防止以后挨天道的雷劈,虽说她并不惧怕,但天打雷劈又不是什么好事情,自然是能少则少。 对,就是这样! 黎烬安走出卧房的脚步顿了一下,折返回来,重新在腰间挂了个压襟的玉佩,这才兴致冲冲地出宗。 等她飞出去好远,怎么都等不到回信的炽炘剑君才知道她已经出师的倒霉徒弟又去道宗了,简直比回极烬峰还要勤快。 炽炘剑君: 这倒霉样子是怎么好意思训斥戚岭子她们的? 然后炽炘剑君就想到了年轻时她也爱往道宗跑,这种东西也要一脉相承吗 真是好的不学,偏偏这些歪门邪道一学就废! 之前走得太匆忙,黎烬安这次来道宗总算想起来递拜帖了。 不过拜帖有和没有一个样子,反正黎烬安递不递拜帖,道宗的看守弟子都不敢阻拦她就是了。 因为好容易极烬剑尊正式一回,加上怕她趁人之危,要对闭关的清霄仙尊做什么不利的事,道宗又把江枫眠派出来接待黎烬安。 黎烬安和江枫眠相顾无言。 看着横眉竖眼非常不耐烦的黎烬安,江枫眠只觉得无比庆幸,还好她没跟着极烬和清霄出门,要不然的话,她怕是搭进去半条命。 紫叶镇一行结束以后,谢怀雪闭关,兰慈领了任务出门历练,钟绯和宁烛风苦修,而黎烬安这边急匆匆递返回剑宗,她的三个徒弟更是马不停蹄地去给回春谷做苦力 显而易见,这是极烬峰和清霄峰的两败俱伤啊! 江枫眠一方面是真的好奇她们这次出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人人都诡异得不行,师傅闭门不出,徒弟努力上进;另一方面也是真的庆幸,还好她没亲传弟子,这要是掺和进去了,最倒霉的肯定就是她! 你跟着我干什么? 黎烬安眯眼狐疑地看着江枫眠,她觉得江枫眠这厮越来越讨嫌了,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明知道她要去清霄峰还寸步不离地跟着,难不成是想沾她的光去见谢怀雪? 江枫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难道也会耍心机了? 应该不至于一下子从糊涂蛋变成聪明蛋,要不然她也不会在天书里死得那么惨烈。 敬事堂让我接待你。江枫眠诚实答道。 黎烬安无语:好歹也是一峰之主,除了接待我,你就没有别的事要忙了吗? 还有,怎么哪哪都有敬事堂,之前也是敬事堂把宁烛风推荐给谢怀雪,并积极筹备收徒大典。 从那么多小弟子中精挑细选到了唯一不是人的魔族孽畜,可见其眼光有多拉跨。 正事不干,帮倒忙倒是一流的。 没有别的事要忙,除了突破,我无事一身轻。江枫眠老实说道,敬事堂让我看住你,清霄闭关,这时候要是降下天雷,清霄也会被波及到。 简而言之,敬事堂不怀疑极烬剑尊有没有坏心,但很信任她的惹事能力。 有一就有二,谁都不能保证黎烬安会不会又在清霄峰的地盘上招来天雷。 损人不利己。 但黎烬安干得出来,别人也相信她干得出来。 黎烬安翻了个白眼,觉得道宗这些人就是对她们剑修有偏见。 我找清霄有事,你自己玩去吧。对上江枫眠不赞同的目光,黎烬安威胁道,你要是跟着我,我说不好就对谢怀雪做什么事了! 说完,她就身影匆匆地朝着清霄峰飞去。 留下江枫眠皱眉思索,她总觉得极烬后半句话怪怪的,很是耳熟,就像以前极烬做坏事之前会拿她当借口一样。 不过那些都是极烬拿她的名头约清霄出来打架,清霄既已闭关,想来她们是打不起来的。 从未看过话本子的江枫眠放下心来,她们都不是从前的小修士了,极烬肯定不会那么冲动的。 第53章 另一边,黎烬安没有去山顶的洞府,而是直接前往后山,没有任何阻碍地通过了后山阵法。 很好,谢怀雪没有削掉她的准入权限。 黎烬安脚步轻快些许,没有像上一次一样还有心情观察地下的岩洞,甚至来不及用灵力烘干身上的冷气,顶着一身寒霜往寒潭跑去。 很快,她就停住脚步,怔然地看着飘在潭中心,闭目打坐的谢怀雪。 没有猜错,谢怀雪果然是寒毒发作了。 黎烬安却并没有因为猜中谢怀雪的际遇而感到振奋开心,要是搁在以前她绝对要先赞叹自己的英明神武,现在只觉得心也跟着冷寂起来,阵痛起来。 她在地下岩洞走了一遭便已是浑身寒霜,但身处寒潭中心的谢怀雪却满身洁净素白,是因为谢怀雪把寒气都吸收入体用来以毒攻毒,压制寒毒。 而到了下一次,寒毒的反扑只会更凶猛。 治标不治本,效果甚微,无异于饮鸩止渴。 黎烬安知道这已经是谢怀雪能找到的最好办法,或者说没有办法的办法,不然的话,寒毒早就被根除了,谢怀雪不会放任自己困于低谷之中。 她忽然有些想不明白,谢怀雪是对她很坏、性子冷淡、恪守成规可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相反谢怀雪作为清霄仙尊,将人族尊者的责任履行得很好,对得起世人对她的盛赞和推崇,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可是呢? 书外有寒毒,书中更是不得了,被孽畜团伙围追堵截,不得安宁。 这就是清霄仙尊该有的下场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谢怀雪是什么天大的罪人! 天道怎么回事,不该护着的往死里护着,该捧着的倒是往死里踩! 算了,天道有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黎烬安下意识地忽略了不管是书中还是书外,都有她这个难缠的祸头子天天打搅谢怀雪,她分明是为谢怀雪枯燥无趣的日子增添色彩的好心人。 她心绪震荡之下,周身气息翻滚,为了不打扰到潭中打坐的谢怀雪,硬是强行给压制下去。 只是那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如同附骨之疽,很是难受。 黎烬安撩起衣角,席地而坐,托腮望着寒潭中央的谢怀雪发呆。 她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看着谢怀雪出神,时间就飞速流走了。 直到上空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才把黎烬安惊醒。 她抬头一看,谢怀雪正往下跌落,她不做反应,下意识地飞身一跃,把人揽在怀里。 呼 黎烬安落到岸上,这才松气,看着怀中眉目沉静,靠在她肩上的谢怀雪,差点气笑了。 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上次来的时候谢怀雪是浸泡在寒潭里的了,合着是在半空中打坐,晕过去以后掉下来的,她还以为谢怀雪不怕冷呢。 仗着修为高深,就不把身体当回事,活该挨冻! 这要是还在怀安城,她铁定得霸占谢怀雪的床一个星期以做惩戒 不能想不能想! 这个脑子果然是抽风抽惯了! 黎烬安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抱起谢怀雪走出后山,回到洞府。 还没刚把人放到床上,谢怀雪的手就自动攀附环住黎烬安的脖颈,赖在黎烬安怀里不下去。 黎烬安滞住,又试了一次把人往床上放,结果谢怀雪的脸都贴到她脖子上了,把她冰得一哆嗦。 相比于上一次,谢怀雪更不矜持了。 我就说吧,谢怀雪就是个粘人精。黎烬安回神,低声笑道。 只可惜清霄仙尊难得的丢脸时刻不能给别人分享。 话虽如此,但黎烬安知道谢怀雪贴近她是因为她的火灵力干燥温暖,寒毒发作过于痛苦,哪怕谢怀雪也会承受不住,渴求温暖。 可是也没人规定清霄仙尊在痛苦的时候不能流露出脆弱的姿态。 黎烬安想着要是小时候的她承受这般苦痛,早就嚎啕大哭让人安慰她了,换做现在的她,会在私下里钻人怀里大声哭,不让别人看见。 不过谢怀雪既不会光明正大地哭,也不会私下里哭,只能在昏迷的时候依恋地贴近黎烬安和煦温暖的怀抱。 实在没办法,黎烬安踹掉长靴,长腿一迈,盘腿坐在床上,谢怀雪靠在她怀里。 黎烬安目光一转,环顾四周,又低眉看了看谢怀雪静谧的睡颜。 她缓缓地舒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跳得过快的心脏。 因着心脏不堪重负的感觉太过熟悉,黎烬安眼神一顿。 不对,她心虚个什么劲! 第46章 有念头呼之欲出 黎烬安又是拍了拍心口,这才环顾谢怀雪光秃秃的洞府,手上倒是没忘用火灵力温养谢怀雪。 是和以往都不一样的视角和感受。 以前来到谢怀雪的洞府都是在窗口处晃悠,这还是第一次抱着洞府主人坐在床上,就像还在怀安城的那个小院子时,霸占谢夫子的床和大房间一样,莫名有种当家作主的感觉。 黎烬安晃晃脑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谢怀雪身上,不去想那些让她脸红心跳,一蹦三尺高的记忆。 这次虽然没有落入水中,但谢怀雪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清透苍白,毫无血色,肤色白得几近透明,更是削瘦极了,堂堂仙尊轻得抱在怀里好像都没有重量,黎烬安长臂一环就环住了谢怀雪的纤细腰肢。 不学无术的极烬剑尊只能想到一个词:羽化而登仙。 有那么一瞬间,黎烬安都怕抱不住谢怀雪,怕一眨眼间人就从她怀中飘走了。 黎烬安忍不住用力勾住谢怀雪的腰,把人往怀里带,非要皮肤贴着皮肤才有安全感,等她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 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谢怀雪非但没有觉得被禁锢,眉目舒展,偏头往热源蹭过去。 唔黎烬安轻吟一声,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扔开谢怀雪跳下床。 不怪她那么大的反应,完全是因为谢怀雪偏过头的时候把唇瓣贴在她的脖子上,加上呼吸带出来的气也是直接吹到了脖子上,可怜的脖子经受了双重刺激,她差点失态! 黎烬安用轻柔但坚定的力道移开了谢怀雪的脑袋,顺道观察谢怀雪到底是昏睡过去还是装睡! 要是装睡的话,谢怀雪也太恶劣了! 黎烬安眯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得出和上次一样的结论,清霄实在貌美,就是在寒毒发作之际也是清凌隽永的,仍是冷峭,只不过多了种仙气破碎之感。 看着看着她就忘了观察谢怀雪是不是装睡,手指动了动,想要上手戳一戳。 忍住忍住! 黎烬安告诫自己,她现在不是幻境里那个什么都不记得,到处都是破绽还不怀疑的傻子,可不能又傻一次,她们剑修绝不会在一个坑里掉两次! 她觉得自己扛住了对家仙尊的蛊惑,狠狠地为她们极烬峰扳回一局,很是得意地扬了扬头。 这样想着,黎烬安任劳任怨地加大了灵力的输送。 因为她忽然发现刚才输入了那么多灵力,都够把金丹、元婴的修士给成撑爆了,结果到了谢怀雪这里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谢怀雪经脉里的寒气消融,不复存在。 这是什么吸食火灵力的无底洞吗? 兢兢业业那么久,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 由此可见,谢怀雪怕是整个人都被寒毒侵扰了,经脉丹府是重灾区,更不要说寒毒扎根的灵根了。 怪不得那么久了谢怀雪还未突破,仍是合体圆满。 这让一生坚强不愿落于人后的极烬剑尊很是不服气,打不过谢怀雪就算了,怎么连谢怀雪体内的区区寒气都搞不定! 黎烬安继续加大火灵力输送,拿出当年听说谢怀雪掀翻魔宫屋顶后疯狂下秘境的劲头,竭力运转周天,一边修炼,一边往谢怀雪经脉里注入灵力。 自从收徒有了师傅的架子以后,黎烬安就没有那么辛苦过,偏偏她疯狂运转功法,生出的灵力一秒不做停留地就进了谢怀雪体内,这让她有种自己是谢怀雪家长工的感觉,辛苦劳作,还吃不饱饭。 她又看了看脸色红润些许的谢怀雪嗯,没有比长工还倒霉的地主了吧? 算了。 极烬剑尊心胸宽阔,最是开明大度,不和小小的清霄仙尊计较! 当然了,要是谢怀雪醒来以后不承她这个情 黎烬安冷哼一声,那她就去强杀孽畜,让天道恼羞成怒降下天雷,把清霄峰劈出个大窟窿! 日落月升。 黎烬安单手搂住谢怀雪,往床上一摊,累得指尖都不想动了。 白日里她一刻不歇地输送灵力,早就不耐烦了,要不是时不时盯着谢怀雪的眉眼瞧,被美色安抚住了,她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第54章 努力那么久,才把谢怀雪一条经脉里的寒气梳理干净。 极烬剑尊就没有干过那么亏本的买卖! 不过这对于黎烬安来说也是有好处的,她能感受到境界松动了一点点,不再像之前一般牢不可破。 毕竟那么高强度的运转功法,再没有进益的话,她真要在谢怀雪洞府门前找根破布上吊了。 黎烬安觉得这样不行,效率太低下了,照这个速度,别说驱除寒气了,再慢一些,寒气就会席卷而来,重新侵蚀清理好的经脉! 也有办法避免这个问题,那就是堵塞住经脉。 经脉不互通,寒气自然不会跑过来。 可这样的话,谢怀雪跟成为废人有什么区别,别人都是想方设法地疏通堵塞的经脉,到了她这倒好,先绝了自己后路。 所以黎烬安觉得寒毒不像是毒,更像是咒。 当初给谢怀雪母女下寒毒的魔族实在阴毒可恶! 但黎烬安思来想去,都没想出什么好办法,这时候她就有些后悔以前为什么光看话本游记,不看正经东西了。 她转念又一想,银月元君和谢怀雪又不是吃干饭的,要是有好办法早就尝试了,怎么可能还等着她苦思冥想。 黎烬安和谢怀雪并排躺着,谢怀雪枕在她的胳膊上,安然睡着,气氛过于美好,让她也有些困顿。 就在黎烬安昏昏欲睡之际,她忽然想到刚才的念头,话本双修神识交融! 黎烬安骤然瞪大眼睛,彻底不困了。 这一次她不觉得自己的脑子抽风了,她直接给脑门来了一巴掌! 要不还是通缉这个破脑子吧? 要不然的话,她还没打败谢怀雪呢,就得先被自己给气死! 黎烬安深呼吸,想起来幼时她特别闹腾把炽炘剑君烦得不行让她学的清心决,开始闭眼默念,这才平复躁动的心绪。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 炽炘剑君果真有先见之明。 黎烬安侧过身盯着谢怀雪看,神不守舍地想着神交可比双修难多了,哪怕神交取得的进益更大,但许多修士和道侣一辈子都不会神交。 究其原因,在于识海这地方不仅重要,而且私密。 一旦识海被重创,修士非死即伤,偏偏有关识海神识的宝物珍稀极了,就算有大把的灵石都买不到,这种级别的宝物都被当做压箱底的救命神物,不到生死一线绝不会用。 至于私密,则是指一旦进入另一人的识海,就意味着这个人不再有任何的秘密,所有过往的记忆都会被看到,整个人都被摊开,这对于防备心极重的修士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 修士一活就是几百上千年,期间难免会有亏心事,平时不会想起还好,一旦被外人知晓,生出心魔就糟了。 黎烬安开始回忆她有没有做什么亏心事。 除了在谢怀雪这,她没有对别人做过亏心事,就算是在谢怀雪这,她想要做的亏心事也没做成功! 她扮成谢怀雪,让同门师妹扮成她,两人打假赛的提议被炽炘剑君狠狠地否决了;勾引动摇谢怀雪的道心,试图破了无情道,被谢怀雪一口否认,她可还是记得那句说了两遍的不好呢 其余诸如哄骗谢怀雪给她剥灵果,第二天就莫名多看了一本书的事情数不胜数。 总结来说,极烬剑尊的坏心眼都在清霄仙尊这了,但还没坏起来呢,就被镇压了! 至于收拾仨孽畜,那是坏事吗?分明是善良剑修替天行道,天道不必谢她! 对了! 黎烬安才想起来她的识海里还有那本倒霉催的天书,可不能和谢怀雪神交,就算天道愿意让她把天书分享给谢怀雪,她也不愿意让谢怀雪看。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用神叨叨的天书欺负人,也太胜之不武了吧! 黎烬安脸色一变,又给脑门一巴掌,低声喃喃自语,想什么呢!我可没有要和谢怀雪神 那个交字就像烫嘴一样,怎么都说不出来。 脸颊又烧红起来。 由于肤色过于白皙,衬得那抹红愈发显眼,好在此间洞府的主人正在昏睡之中,并没有人看到黎烬安的异样。 正好怀里有个大冰块,黎烬安直接把脸贴到谢怀雪手上,蹭了又蹭,努力给脸颊降温。 对于火气旺盛的火灵根修士来说,特别是剑修,脾气更是暴烈,家中常备冰灵根修士还是很有必要的。 黎烬安都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 话说,谢怀雪有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亏心事? 肯定有! 她们道宗不仅高阶修士多,心眼子更是一绝,也就江枫眠一个实心眼的家伙,只能说道宗多出来的心眼全是从她身上扣的。 别看谢怀雪清凌凌的不染尘埃,其实这人多的是不动声色间坑到别人的法子,对此黎烬安深有体会,反正她是不想再把搞乱的书籍玉简从头整理一遍了。 银月元君还未陨落的时候,炽炘剑君嫌黎烬安烦,就会打发她去找谢怀雪玩,让谢怀雪惩治她。 世人并没有见到这样的清霄仙尊,区别在于谢怀雪愿意和黎烬安计较那么点小事。 黎烬安想翻白眼,翻到一半,倏然一惊,她想到一件事,当初她傻不兮兮地试图破谢怀雪无情道的时候,谢怀雪怎么不和她计较? 为什么呢? 这时候谢怀雪就愿意不和黎烬安计较吗? 有个念头呼之欲出,刚要出来的时候,她察觉到一道视线,垂眸看去,是谢怀雪醒了。 黎烬安默默拨开脸上谢怀雪的手。 宿敌对峙,最重要的就是气势,可不能让她拿谢怀雪的手贴在脸上降温的事情败露。 说醒了也不对。 谢怀雪睁开雾蒙蒙的眸子,眼神有些迷离,却精准地落到黎烬安脸上,上下扫视,从额头看到唇瓣。 就在黎烬安以为谢怀雪是不是睡傻了的时候,谢怀雪抬头往黎烬安的脸颊贴上去,小声地喊着黎烬安的名字,烬安 黎烬安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那股心间颤动的余韵经久不绝,颤得她难受。 她怅然若失地捂住心口。 这股情绪太过微妙复杂,她实在难以分辨,只能去看那个让她产生情绪的人。 很好,就像突兀地醒来一样,谢怀雪又突兀地昏睡过去。 仿佛一切都是幻觉,并没有出现扰乱黎烬安心湖的画面出现。 黎烬安勾住谢怀雪的手指,闭眼轻轻地呼气。 她想,不用纠结神交的事情了。 第47章 生出了情爱之心 事已至此,无需纠结,先大睡一觉吧。 黎烬安觉得此刻她的脑子里充斥着一团团浆糊,根本和不匀搅不开,这种时候根本思考不了,倒不如搂着身边冰冰凉凉的谢怀雪睡一觉,好让一团乱麻的脑子歇一歇。 要不然的话,时不时抽风的脑子真要转不过来了。 所以她决定先自己放一马,那么困难的问题等她醒来以后再反复纠结。 黎烬安揽住谢怀雪的腰,把人扣在怀里,和谢怀雪头靠着头脸贴着脸,安详地进入梦乡。 再醒来时,窗外天光大盛,太阳悄然无声地从清霄峰东边爬起来。 黎烬安抽出胳膊,舒坦地伸个懒腰,好久都没有这样不做梦纯睡觉了。 还好她已经是合体期的大修士,要是搁在年少时,这样睡一晚上都得把她的胳膊压麻。 谢怀雪还没有苏醒,不过状态相比之前看起来要好上许多,眉眼平和,脸颊红润,睡姿规矩,不像刚把她从后山抱出来时那般羸弱漂浮,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就从黎烬安怀里飘走了。 盯着谢怀雪看了一会,黎烬安满意地点点头,不枉她昨日兢兢业业那么久,效果很明显。 她也算是救了隔壁仙尊的小命,道宗都应该给她鞠个躬。 看着看着,黎烬安就忍不住想起谢怀雪那声轻轻呢喃的烬安,再联想起幻境里谢夫子对黎大侠毫无底线的纵容,就好像黎大侠在谢夫子这里有无尽的免死金牌,对她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允许的。 还有一件黎烬安想不通但又不敢往深处细想的事情,既然谢怀雪说在幻境中比她清醒得要早一些,那么问题来了,谢怀雪究竟是抱以怎样的心态纵容她亲过去的? 修无情道的清霄仙尊一路走来会是什么软弱之辈吗?那为何在昏迷时会不自觉地依恋身为宿敌的极烬剑尊? 作为一个只知道练剑和找人打架的剑尊,遇到那么多难解的问题,黎烬安双手托腮,深沉地叹了口气。 麻爪。 自从遇到天书以后,黎烬安就发现想不通搞不明白的事情越来越多,特别是关于她的死对头谢怀雪,明明人就睡在她旁边,却是给她带来那么多的困扰。 第55章 天书中被仨孽畜觊觎的主角在书外不仅对孽畜弟子无动于衷,还似乎对隔壁剑尊另眼相待 不对。 黎烬安皱眉思索,另眼相待这个词还不够准确,词不达意。 她回想着如今的谢怀雪、幻境的谢夫子、曾经的清霄仙尊,记忆不断交错,越来越多的相处片段涌上心头,视线触及谢怀雪刚睁开一片清明的眼眸时,心间一动。 哟,清霄仙尊终于醒了? 黎烬安嘴上哼笑着问道,眼睑垂下,盖住眼中情绪,心里想的却是时过境迁,千帆过尽,一千二百年过去了,她的宿敌似乎对她生出了情爱之心? 说是似乎,因为她并不确定。 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的敌对举世皆知,哪怕她们私下里并没有这般针锋相对,可一直都是她各种挑事找茬,要和谢怀雪打架,谢怀雪只得应付她,这样也能生出情爱吗? 这对吗!? 这不对啊! 太不可思议了,飞鸟和游鱼相恋都比清霄仙尊喜欢极烬剑尊靠谱吧? 黎烬安又不是不了解她自己有多难缠烦人,她对自己方方面面都很有自信心乃至自负,但唯独在这上面产生怀疑。 谢怀雪是不是眼光不太好? 换位思考一下,黎烬安绝不会喜欢一个从幼年起就吵闹霸道各种不讲理,小嘴叭叭叭还天天找她打架的人。 这很难不让黎烬安怀疑谢怀雪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高处不胜寒太久,审美产生了畸变,就喜欢别人对她恶劣得不行的那种 还是说全澜沧大陆都知道极烬剑尊看清霄仙尊不顺眼,就清霄仙尊不知道? 醒了。谢怀雪答道,抬眸看她,盘腿和黎烬安面对面坐着,此前褶皱的白衣一瞬间恢复洁净,又变回那个清冷自持的仙尊。 哦。 黎烬安不走心地应着,漫无目的地想她就是如此优秀,难免让人喜爱,谢怀雪逃脱不了对她的钟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这怎么想都觉得离奇啊! 为了不让谢怀雪看出她的不自然,黎烬安抱臂斜睨看人,顺嘴问道:打算怎么谢我? 算了,还是先给谢怀雪一个感恩戴德的机会吧。 谢怀雪似是洞悉她是怎么想的一般,眉眼带上星星点点的笑意,认真说道:君心缱绻,铭感五内,愿衔环结草。 文绉绉的,难不成存心让她听不懂的? 黎烬安狐疑地看着她,撇撇嘴,别扭道:什么君心缱绻,黏黏糊糊的,我这只是怕你出事赖在我头上,不要自作多情。 我知道,岂是贪衣食,感君心缱绻,是一句诗词。谢怀雪没有反驳,点头解释道,她手一摊,蓦然从旁边书架里抓出来一本书,往黎烬安面前送了送,出自这本书。 黎烬安不虞地眯眼看人,她昨日辛辛苦苦剔除寒气就是为了让这人把灵力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醒了以后就气她是吧! 很好,这样一说,自作多情的人瞬间从谢怀雪变成了黎烬安。 还显得黎烬安这人特别没文化,不学无术。 她很难不怀疑谢怀雪就是故意的。 黎烬安瞬间就推翻了此前的想法,她觉得谢怀雪定然不喜欢她,不然的话,被谢怀雪这样结仇似的喜欢也挺倒霉的。 她冷笑一声。 下一瞬谢怀雪手上的书就无风自燃,顷刻间烧成灰烬,未伤及谢怀雪分毫,灵力把控堪称完美。 她还屈尊降贵地探出身子,鼓动嘴巴,往谢怀雪手心里吹气,一口气把灰烬吹走,甚至都不愿意使出洁净术。 黎烬安歪头想了想,又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本志怪故事的杂书重新放到谢怀雪的掌心,算是补了刚才的缺。 谢怀雪摇头失笑,手腕翻转,杂书就被她收起,继续之前的话题,清霄身无长物,修为还因寒毒不能肆意动手,唯有仙尊名头和我这个人还算有用,不知剑尊可否看得上? 身无长物指的是清霄峰那么大的山头和全是天材地宝的私库不存在是吗?修为说的是合体期大圆满,威压一出,全场都得乌泱泱地跪下吗?仙尊名头在这人嘴里怎么那么不值钱,瞧不见世人对清霄仙尊的狂热追逐吗? 还有,谢怀雪这个人只算是有用?这话但凡不是谢怀雪自己说的,搁在外面能招来骂声一片! 这人说话越来越不中听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阴阳怪气呢。 黎烬安眉毛一挑,按照以前的习惯,下意识就想说看不上,忽然想到什么,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打算给谢怀雪点面子,勉为其难地说道:用清霄仙尊的名头广邀天下仙门世家,有的域主可以请来,散修大能也请几个,再来几个妖族妖王,魔族就算了,请天道见证,在道宗开山祖师的雕像下,打架输给我! 情情爱爱什么的先放到一边,能打败谢怀雪的这种天大好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容错过! 人就在这,想谈情说爱不差这一会,倒不如先完成一千二百年来最朴素的执念赢过谢怀雪! 黎烬安差点又要拍脑门,她什么时候说要和谢怀雪谈情说爱了,不许想不许想! 谢怀雪还是那双隐隐含笑的眸子,只是眸光有些幽深,表情有一瞬间的无奈,轻叹一声,这般大阵仗我还以为你要 黎烬安不解地眨巴眼睛: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没什么。谢怀雪说话说一半,对着黎烬安展颜一笑,此事不可,换一件吧。 黎烬安勃然大怒:你都不答应,那还说什么! 希望升起又落空。 耍她很好玩吗? 忘恩负义,反复无常,你欺人太甚!黎烬安展示出了丰富的词汇量,誓要让谢怀雪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处。 说着她坐在床边就要穿鞋子,打算远走高飞离开清霄峰,不看谢怀雪这张让人生气的脸。 谢怀雪扯了扯黎烬安的衣角,凑近她敏感的耳朵,小声说道:这样的阵仗一般都用于道侣的结契大典,寻常之事不可随便请天道和祖师见证。 黎烬安凭空被呛到,手里的鞋子也惊掉了,睁着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耳朵殷红一片,真的吗? 不怪她不理解这方面的知识,此前她脑子里就没有道侣这个概念,更不会专门去看别的修士是怎么结契的。 至于旁的修士举办结契大典的时候为什么不邀请她观礼?笑话,大好的日子谁乐意给自己找不痛快! 毕竟极烬剑尊掀桌的时候可不会提前告知别人一声,不邀请她,也是为了放过彼此。 谢怀雪表情诚挚:真的。 她在黎烬安这的信用还是挺高*的,黎烬安立马就相信了。 其实想想也是,天道和祖师在修士眼中地位非常崇高,不可轻易动用,除了开启战争、仙门结盟这种大事情,寻常修士也就举办结契大典的时候才能请天道和祖师见证。 她以后要是和谢怀雪结契的话无需请天道和剑宗道宗两位祖师见证,因为黎烬安老早就把这三位给得罪完了。 天道不必多说,天书一日不放弃在她的识海里鸠占鹊巢,她就一日不会停止骂天道是个大傻蛋! 因为心情不善的时候她老爱说祖师在上,这就得罪了自家开山祖师;至于道宗开山祖师,以前怎么都打败不了谢怀雪的时候,她偷偷骂过道宗祖师闲着没事干嘛要创立道宗,吃饱闲着可以去帮凡间百姓挑粪施肥 黎烬安回神过后,条件反射就想给自己脑门来上一巴掌,省得一会儿一个,一会儿要是的,净是一些让她不高兴的话! 她表情严肃,揉揉发热的耳朵,开始思考起来剑修要是没有脑子还能练剑么的重大问题。 还未思考出结果,她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不自在地舔了舔唇瓣,抬眼看向谢怀雪。 谢怀雪仍是那副冰肌玉骨,雪魄仙姿的模样,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疑惑看去,怎么了? 黎烬安唰得一下错开视线,不愿与谢怀雪对视,没过几秒又忍不住看过去。 那什么,你刚才不会以为我让你以身相许吧? 谢怀雪恍尔一笑,直接承认,是,我是这样以为的。 黎烬安被自己呛到,连连咳嗽几声,把脸咳得涨红,只好用手挡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 你不要恩将仇报,想什么美事呢! 第48章 我总是偏心你的 这这这!谢怀雪,你怎么这般不知羞?极烬剑尊炸毛,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清霄仙尊,都顾不上红彤彤的脸颊和耳朵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谢怀雪承认了!承认对她的觊觎,承认这段不伦之恋! 第56章 嗯,这个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算了,她自己明白谢怀雪对她心怀不轨就行了。 谢怀雪敛眸,轻声问道:如果我拒绝以身相许的报恩,你会生气吗?你知道的,我现在可不能动手和你打架。 黎烬安总觉得这话好怪,有种被谢怀雪的敷衍糊到脸上的感觉,但还是点点头,很认真地说道:会生气! 光是想着她都救了谢怀雪的小命,谢怀雪却不愿意以身相许,她就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她早就习惯了谢怀雪最后一定会答应她各种要求,无理取闹也好,撒娇卖乖也行,反正谢怀雪都会让她得偿所愿的。 黎烬安在谢怀雪这总是可以肆意妄为的,有着独一份,从幼年之时就开始建立的底气。 反正谢怀雪不会舍得让她不高兴的。 当然,除了年少试图破了谢怀雪无情道一事,不好就不好吧,虽然有点伤面子,但勉强可以接受,毕竟谁要是为了打败她而试图破掉她的极烬剑道,她不仅会让对方不好,她还得让对方全宗门都不会好过。 所以哪怕被谢怀雪拒绝,黎烬安下一次还是能不记仇地继续找她玩。 黎烬安自我肯定般地点头道:会生气,会觉得你不识好歹,但是我也不是挟恩图报的人,你要是真拒绝我,难不成我还能把你绑回极烬峰做压寨夫人吗?还有,我的打架是修士之间友好的切磋,下了帖子的那种,不要把我说得好像凡间动手打妻儿的卑劣之人一般,我不会随便动手打人! 除了会毫无理由地抽仨孽畜,不过她们也不算是人。 不许败坏我的名声! 黎烬安狐疑地盯着谢怀雪瞧,试图看出破绽,她在怀疑谢怀雪的动机。 她有理由怀疑谢怀雪不会是想着把她的名声彻底败坏以后,就可以轻松霸占她了吧?! 不愧是谢怀雪,真阴险呐! 这种时候黎烬安根本没想起来她的名声在修真界早就跌至谷底的事实,还对自己充满自信。 谢怀雪无言片刻,看着满脸警惕的黎烬安,只得顺着她的话说,好,我知道了,你不是挟恩图报,随意动手的人,也不会把我绑回极烬峰,我不会误会你。 黎烬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总有种说出去的大话收不回来的感觉。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高尚的,谁不知道极烬剑尊最是睚眦必报,唯我独尊?别人一旦招惹到她,家里的老老小小都可能遭到报复,参考以前说谢怀雪命格不祥的碎嘴子,那时候黎烬安直接抱着剑去堵门,非得让他们深刻地认识到错误,并痛哭流涕地表达忏悔。 要不还是挟恩图报把谢怀雪绑回极烬峰当压寨夫人吧,正好摁死仨孽畜以后谢怀雪来极烬峰教导她的三个小傻子徒弟,看能不能变得聪明些、多长点心眼子,以后好给她和谢怀雪养老。 现在好了,不花灵石就能请来的谢夫子没了! 这个硬气的嘴就和抽风的脑子一左一右,南辕北辙,就不能达成共识吗!? 黎烬安心里后悔地滴血,面上还算满意地微微颔首,淡然说道:你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行,本尊不会和你计较的,至于报恩一事嘛,把你绑回极烬峰就不必了,你知道的,我一向看不上你那三个狗模狗样,远不如狗的弟子,我欺负她们的时候你看着就行,不许插手。 这很像是幼稚的小孩在很认真地叮嘱对面小孩的长辈,说她们小孩的事情会自己解决,大人就不要下场扰乱秩序。 比喻不太恰当,仨孽畜可没有资格和黎烬安相提并论,也不是什么心思纯净的小孩,不过都是希望谢怀雪不要掺和进来。 黎烬安若无其事地在谢怀雪面前耍了点心眼,她可没说是怎么样的欺负,训斥仨孽畜几句是欺负,拿树枝抽仨孽畜是欺负,把仨孽畜弄死也是欺负,都是以大欺小,为什么不干脆欺负一个大的呢! 先给谢怀雪做个预防,等仨孽畜真死了,天朗气清以后,黎烬安也有法子为自己辩解。 要是谢怀雪没想到那就不怪她了,反正是谢怀雪不问的,孽畜死了也是白死。 不知谢怀雪是真的没想到还是想到了没问,她只是含笑说道:那么大的恩情用在这上,剑尊好亏啊,此前你教导兰慈等人的时候,我可从未偏帮她们,以后自然也不会阻拦。 黎烬安被她说得心痛到无法呼吸,仿佛眼睁睁看着几十条灵脉从她眼前飞走,但还是豪迈地挥了挥手,一码归一码,现在说得再好听,以后若是反悔,觉得本尊插手清霄峰内部事务,那本尊岂不里外不是人? 作为一个成熟的剑尊,她可不相信宿敌仙尊的好听话。 若是放在以前,黎烬安才不管谢怀雪答不答应,反正她会自顾自地莽过去。 她开心就行,并不是多么的在意谢怀雪的想法,主要那时她以为自己对谢怀雪的敌意很大。 一切的变数都是那本发了瘟的天书和大傻蛋天道,在它们不留余力的对比下,她终于学会了心疼谢怀雪 黎烬安及时打住又要抽风的脑子,并不承认她心疼谢怀雪,单纯觉得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该有此遭遇而已,她就是路见不平,想要伸张正义罢了。 她觉得铲除孽畜是天大的好事,若是谢怀雪为此动怒,和她生疏,那就太不识好歹了! 所以她必须要一个肯定的回答。 那双清澈,淬着温暖灼热火光的凤眸紧紧盯着谢怀雪,誓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谢怀雪也看着她,语气郑重,缓缓说道:不管是从前还是往后,我总是向着你的。 黎烬安刚要展颜,表达对谢怀雪识趣的赞赏时,就听到了谢怀雪还未说完的后半句话。 不然的话,剑尊若是去师傅的命灯和牌位前告状,说我偏心别人,师傅怕是入梦也要训斥我了。 黎烬安小脸立马垮下来,嘴角一抽,忍不住用眼白看谢怀雪,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我今年一千二百三十五岁,不是五岁!黎烬安强调她如今的年岁,力证她早就没有那么幼稚了,很有道理地说道,若是我单独去鸣道阁,看守长老可不一定会让我这个剑宗峰主进入道宗要地,连元君的命灯牌位都见不到,怎么告状! 饶是现在,一千多岁的剑尊也秉持着一个原则,那就是她可以告状,但谢怀雪不能指出她告状。 谢怀雪怔住一瞬,神情有些恍惚,倏然一叹,说来,我们也相识一千二百三十五年了。 不要打岔,现在说的是告状的事情,我何曾要给银月元君告你的状了?黎烬安还沉迷在上一个话题之中,抱臂斜睨看人,而且每次想到年纪的事情她就要忍不住生气,刚睁眼的我和半岁的你连话都不会说,这算哪门子的认识? 很显然,修真界的幼崽和凡间的幼崽没有差别,都得遵守幼崽成长规律。 黎烬安着实气恼那对把她扔在乱葬岗的夫妻,扔就扔了吧,就不能把她早生半年吗?这下好了,炽炘剑君和银月元君还让她喊谢怀雪姐姐过,不过她意志坚定,不为外物所动,坚决不喊谢怀雪姐姐! 别看她那时候小,但她不傻,一时的美食和永远的矮人一头,她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还有她师傅,就那么有分享欲望么,刚把她捡回剑宗,就眼巴巴地把她带给银月元君看,她都懒得戳破她师傅那点小心思。 谢怀雪摇头失笑:不管是五岁,一千二百三十五岁,还是三千五百岁,你都能告我的状,也可以向我告状,我总是偏心你的。 她又重复一遍。 黎烬安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那三千五百零一岁怎么办?就不能告状了吗? 当然也可以。谢怀雪眸中漾起笑意,直视黎烬安的眼睛说道。 不知为何,黎烬安有些不自在,谢怀雪这道视线好似比她的极烬剑意还要更有穿透力,直直地看进她心里,漾开的笑意也把她的心搅起阵阵涟漪。 她有些庆幸,还好谢怀雪在外是不苟言笑,清峻凛然的形象,要不然随意地笑一笑,修真界或许不止仨孽畜,好在只要天道不下场拉偏架,不论多少个孽畜都近不了谢怀雪的身。 黎烬安克制住去揉耳朵的冲动,移开和谢怀雪对视的视线,捞起地上的鞋子穿上,很有高人风范地背着手走到窗前,轻轻舒气,让紧绷失衡的心脏缓了一下,才说道:表现不错,记你一功。 仙尊笑得太好看了,对剑尊的心脏不太友好。 没等谢怀雪问这一功有什么用,黎烬安就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一功可以换我给你梳理经脉的寒气,也可以抵消一次打架,是不是觉得赚大了? 背后传来谢怀雪温和的声音,是,清霄多谢剑尊之慷慨,感激不尽,实在无以为报 第57章 还在背着手装深沉的黎烬安立马转身,连连推辞道:无以为报就不用报了,报来报去没完没了的,本尊就是如此的高山景行,不用放在心上。 她想的很简单,谢怀雪光是对她笑一笑,她的心脏都躁动得恨不得改姓谢,这要是再多点什么,极烬峰的三个小傻子就该来清霄峰吊唁她了。 再者,如果想用恩情对谢怀雪做点什么,以后机会多的是。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现在的重点是谢怀雪想借着报恩一说,要对她做点什么! 她又不是真傻子,在若隐若现地猜到谢怀雪对她的觊觎之情后,谢怀雪的每一句话都在她心里过了好几遍,翻来翻去地思索解析,怎么会看不出谢怀雪的企图。 只不过、只不过黎烬安也只不过出个所以然来,一想到这件事,她心绪就像线团一般,杂乱地缠绕在一起,解不开理不清。 忽略那颗根本不受控的心脏,黎烬安觉得变化太快了,前不久她们还是宿敌来着,一下子风云变幻,宿敌不仅不讨厌她,还喜欢她 抽风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得等她好好想一想,纠结纠结,美滋滋地得意一会,然后冷静下来,才能坦然地面对谢怀雪的视线。 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有回味谢怀雪喜欢她的快乐呢。 而且她可是极烬剑尊,勇往直前,绝不服输,打架输给谢怀雪就算了,这种事情怎么能让谢怀雪专美于前,显得她既不能打架,还傻兮兮的! 极烬峰大翻身的机会就在眼前! 黎烬安觉得这个想法很有道理,这次就不和抽风的脑子计较了。 谢怀雪走到她身边,衣袂飘然,抬眸望着窗外千年不变的景色,并未侧目看向身边人,云淡风轻地说道:剑尊德行高洁,清霄自愧不如。 好了,这下黎烬安不用去想那些恼人的问题了,她努力压下咧开的嘴角,却仍是于事无补,红彤彤的耳尖又冒出来凸显存在感,连装正经都做不到。 黎烬安的脸红耳朵红不是渐渐蔓上红晕,而是瞬间便星火燎原,来势汹汹,噌的一下,就红遍了白皙的皮肤。 自称清霄就是很犯规啊! 刚才谢怀雪自称清霄说无以为报的时候,黎烬安被吓了一跳,光顾着推辞忘记暗爽了。 现在谢怀雪又给她补上,效果翻倍。 有那么一瞬间,极烬剑尊被蛊惑到想着为清霄仙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挺好的,至少清霄仙尊会夸夸她啊! 清醒过后,黎烬安暗自感慨,清霄峰的人那么会说话夸人,是不是就为了对付她们极烬峰不善言辞的剑修。 她有理由怀疑银月元君的夸人技巧就是在她师傅身上练起来的,然后又传授给了谢怀雪! 不怀好意! 夸都夸了,也不知道多夸几句。 黎烬安握拳抵住嘴唇,清了清嗓子咳嗽几声,把心间蔓延到喉咙的痒意压下去以后,视线飘忽不定,本尊感受到了你的诚心,再接再厉。 谢怀雪应了一声,转头看她。 察觉到侧方传来视线,黎烬安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你打算怎么用掉我给你记的一功? 那就麻烦剑尊再帮我梳理经脉了。 黎烬安从容点头:好说好说。 其实不太好说,等黎烬安再从清霄峰出来的时候,小脸苍白,脚步虚浮,目光有些惊恐,连召出灼光剑的力气都没了。 让被她喊来的江枫眠看得很是疑惑,清霄终于狠下心来惩治极烬? 出了清霄峰,黎烬安狠狠地松了口气,决定歇几天再夸下海口,不然的话,丹府里一丝灵力都不剩下了! 谢怀雪简直就是吞金兽! 偏偏黎烬安还是自作自受,怪不了任何人。 谢怀雪问她要不要继续的时候,她这人好面子,嘴硬着说继续,这点寒毒小意思,完全没问题 然后就变成了这样。 在江枫眠莫名其妙的目光中,黎烬安抬头望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不努力修行,境界无法突破的话,她连谢怀雪都养不起了! 幻境里的傻子黎大侠都知道不能用谢夫子的账本换钱养家,幻境外的极烬剑尊还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黎烬安瞪了一眼傻站着的江枫眠,愣着干嘛?送我回剑宗! 第49章 加入她们这个家 江枫眠大惊失色,以为谢怀雪真的对黎烬安下狠手了,满脸的不可置信,甚至还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确认了一下。 也不是打西边升起来的。 不应该啊。 清霄都忍极烬忍了一千多年,没道理忍着忍着突然就不忍了,还是说极烬在清霄峰干出了比招天雷劈还要更恶劣的事? 可江枫眠还是觉得就算极烬做出了更恶劣的事,清霄也不会和她生气。 问就是没见过那么能忍隔壁宿敌剑尊的仙尊。 所以说短短的几天之内,极烬和清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黎烬安无语地望着她:你神神叨叨的,干嘛呢?做法还是跳大神? 还真有人书里书外都毫无变动,想的什么都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穿,就差在脑门上刻下实心眼、老好人六个字,简直就是人均多出八百个心眼子的太上道宗的一股清流。 也算是一种表里如一了。 江枫眠摇了摇头,自以为很小心地瞧着黎烬安的脸色,并没有拐弯抹角地试探说道:我虽差了你和清霄一个大境界,也不知道你们是否把我当作友人,但相识千余载,咱们也算是在魔族战场上并肩作战、同生共死过,在我心里你和清霄不分高下,都是很重要的人 黎烬安眼神变得一言难尽,她现在觉得江枫眠不止是个实心眼的傻蛋,还是个感情充沛,莫名其妙就开始煽情感动自己的实心眼傻蛋! 上个感情那么丰富的大傻蛋还是天道。 想来这一大一小两个傻蛋应该会很有共同话题。 打住!你到底想说什么?黎烬安不耐烦地问道,她怕江枫眠再接着扯下去,能把她借用江枫眠的名头约谢怀雪出来打架的事说出来,论证她们三个关系有多好。 黎烬安找江枫眠是为了她的峰主身份,可以动用道宗灵舟回剑宗,不是在这听她回顾往昔的! 江枫眠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和清霄闹掰了,我能当作没看见,不参与进去吗? 黎烬安刚要说她是不是闲着没事干净说些没用的,话还未说出口,脸色忽然一变,她以前单方面要和谢怀雪绝交的时候,确实当场问过江枫眠谁对谁错,让江枫眠现场评理来着 遭受无妄之灾的江枫眠顶着黎烬安威胁的目光,坚定地选择了对的那一方,然后她就成了黎烬安嘴中偏袒同门,罔顾事实真相的助纣为虐之人。 黎烬安假意咳嗽一声,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你还好意思拿出来说事,我和清霄好着呢,别瞎操心了! 她觉得江枫眠还是老眼光,一点都不懂得变通,以前和现在能一样吗? 毕竟宿敌真的变成妻子过虽然只是在幻境里面。 不过这也不能怪江枫眠,谁能想到世事无常到仙尊喜欢剑尊呢,这不亚于魔尊带着魔族纳头就拜,誓要归顺人族带来的震撼,就连黎烬安现在也是像喝了假酒一样,晕晕乎乎的。 那就好。江枫眠笑着应道,她是真的很忧心极烬和清霄两人的关系,操心都成了习惯。 我让你带的灵舟呢? 还未走出清霄峰的时候,黎烬安就很有先见之明地放出小纸鹤,让江枫眠去借灵舟在清霄峰山脚下等着她。 就那么点路程,她也不舍得自己受累。 作为剑宗剑尊,帮了道宗仙尊这么大一个忙,那么道宗就该出动灵舟送她回去! 江枫眠拿出一个巴掌大,带着道宗标识的小木舟,以灵力驱动,下一瞬,小木舟被放大上百倍,停泊在空中。 两人飞跃而上。 黎烬安倚着栏杆,悠然舒气:还是顺风舟坐着舒服。 江枫眠立马戳穿她,我先前去敬事堂找章长老,刚说了灵舟两个字,他就知道是你又不想自己御剑飞行回剑宗了。 黎烬安权当没听见。 眨眼间灵舟就到了剑宗,黎烬安虚伪地邀请江枫眠来极烬峰做客,她好尽地主之谊。 江枫眠敬谢不敏,不做停留,开着灵舟掉头就走,生怕黎烬安不止让她做客,还想让道宗财产灵舟留下来做客。 路上黎烬安一直运转功法,丹府灵力重新变得充盈起来,也有力气翻白眼了。 人心中的成见果然是一座不可翻越的大山! 真让人心寒。 第58章 黎烬安摇着头叹息一声,转身回极烬峰,刚走到半山腰,就迎面撞上兴致勃勃正要出门,师傅不在家徒弟称霸王的三个小傻子。 看得出来,师傅不在家这件事让她们有多开心。 平时寡言少语的戚岭子头上戴了个手艺不怎么样的花环,大红大绿的搭配就不说了,花和草都是强行拼凑在一起的,现在已经开始散开了。 从黎烬安的角度看过去,简直两眼一黑,她家的麒麟子像是只顶了一头草的小山羊。 这是谁的杰作不言而喻,整个极烬峰也就灵丘爱摆弄花草、热衷于打扮她的大师姐了。 黎烬安顺势看向小徒弟,很好,头上也是一个快要散架的花环。 不知道的还以为极烬峰改吃草了呢! 最后是二徒弟谭宴衣,黎烬安不忍直视地偏过头,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精神攻击。 果然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前脚让江枫眠开灵舟送她,后脚就被徒弟被刺了。 这傻孩子倒是没有戴花环,不过她在鬓角处插了几根说鸟不是鸟、说鸡不是鸡的羽毛,额前镶嵌着一颗鸡蛋般大小、闪到晃眼睛的炎石,身上的衣服还是艳丽亮眼的玫红色,腰上也是一穿叮叮当当的宝石腰链。 总结四个字,富贵逼人。 很难说是大徒弟三徒弟戴花环孤立不待花环的二徒弟,还是把自己扮成鸟人样子的二徒弟一个人孤立大徒弟三徒弟。 黎烬安第一反应不是训斥徒弟,而是抬头望天,一边怀疑人生,一边憋笑憋得很辛苦。 哈哈哈哈哈! 天杀的,这样的徒弟她竟然有三个! 跟我过来! 戚岭子和灵丘对了个眼神,谭宴衣强行加入自己的眼神,互相看了看,都没有办法,只好垂头丧气地跟在自家师傅后面,老实地准备接受制裁。 还是那间书房,还是那个怒气冲冲的师傅,和蔫了吧唧的徒弟。 回春谷的护送任务完成了吗? 戚岭子上前一步,顶着一头花花草草,严肃恭敬地答道:回师傅的话,前些天完成了一个,我们正要去功善楼领第二个任务。 灵丘可怜兮兮地补充道:师傅,我们刚回来呢,没有偷懒。 谭宴衣也想撒娇,可惜被黎烬安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 黎烬安发自内心地质问她们,所以你们就打算用这副尊容出门执行任务? 外人不会以为她们极烬峰都是这个死德性吧? 隔壁仙尊得怎么看她! 她可和这群小傻子不一样! 要不然还是把她们送到炽炘峰,不是说隔代亲的么,想来炽炘剑君会很乐意为徒孙们背锅的。 三人低头盯着脚尖看。 黎烬安阎王点名,谭宴衣,你说,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精心搭配出来这一身的。 谭宴衣忸怩地小声嘀咕:剑宗的弟子服饰太暗了,灰扑扑的,不够有气势。 其实不是,她就是觉得亮眼一些,才好吸引漂亮小弟子,特别是回春谷的女修,各个都很漂亮有钱,她真的很想帮她们花灵石吃丹药! 废话,灰衣不灰,还能是红橙黄绿青蓝紫吗?!黎烬安瞪大眼睛,一口气说道。 三人齐齐抬头看她,眼中满是惊讶,师傅还挺有童趣的。 黎烬安皱眉,看我作甚?你们要是渡劫期,一件衣服凑齐七个颜色,脑袋上插满羽毛,我都不管你们,别人也得夸你们穿出了风采穿出了气势! 三人又飞快把头低下去。 一到这种老生常谈的话题,她们就装死。 黎烬安往椅背上一靠,坚决不承认被气昏了头的人是她,又把上进争光的老话又说了一遍,才让她们离开。 行了,赶紧把衣服换掉,该干嘛,干嘛去。 三人依次排成一列,转身就要走。 对了,灵丘你留下。 戚岭子和谭宴衣瞬间看过来,灵丘也是一脸懵圈。 没被喊到名字的两人默默给灵丘一个鼓励的眼神,谭宴衣是让她自求多福,戚岭子倒是满眼担忧,仿佛灵丘接下来要闯什么龙潭虎穴一样。 黎烬安觉得她们毛病真多,她目前还不吃人,不用那么胆战心惊。 灵丘目送两位师姐离开,刚转过头想问师傅找她有什么事,就听到对面的师傅来了一句。 你和戚岭子怎么回事? 这一刻,灵丘的心脏一抽,吓得她脸瞬间变白,打着马虎眼,我和大师姐、二师姐都好好的啊,师傅您怎么突然这么问?谁和您说我们极烬峰内部不团结了吗? 是有谁给远在道宗的师傅告密了吗!? 诅咒她明天就多出一个宿敌! 黎烬安无语地扬了一下眉毛:有没有一种可能,为师不瞎呢? 极烬峰都知道,一旦师傅自称为师,就表明要认真听讲师傅接下来说的话。 灵丘还是想继续糊弄,师傅,我和大师姐 行了,不必隐瞒。黎烬安没好气地说道,只要你们上进争光,不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搞出什么分裂极烬峰道统的事情,我才懒得管你们呢。 黎烬安很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刻着恶毒、破坏徒弟感情的字眼,否则这三个小傻子怎么看她如择人而噬的恶鬼一般。 她真的不吃人,而且修为实力不怎么样的小傻子有什么好吃的,她不能去吃看着就很珍羞美味的谢怀雪吗! 灵丘立马就放松下来,笑嘻嘻地说道:那师傅你想问什么,徒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黎烬安咳嗽一声,努力拿出为人师长的威严,淡然说道:就说说你为什么会喜欢你大师姐吧,宴衣和你同时入门,你们年岁相仿,宴衣性格也比戚岭子爽朗外向,你怎么会喜欢上戚岭子而非宴衣? 她自己想不明白的事,听听下一辈的情感瓜葛,吸取一些经验,说不定就能想明白了,毕竟在这种事情上就连大徒弟都比她厉害,更不要说花蝴蝶的二徒弟了。 至于为什么不参考老一辈的爱情故事? 呵,还是太超前了。 净亭道君那句加我一个怎么了,我又不是来拆散你们的,现在想起,仍是震耳欲聋! 黎烬安实在想不出来有个人对她和谢怀雪说要加入她们这个家的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要拔剑了! 这要是真虚心学习了,那才会出大事,所以只能借鉴年轻人的爱情故事。 黎烬安悄然换了个坐姿,目光灼灼地看向小徒弟。 第50章 消化正反面经验 灵丘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一副师傅你就不懂爱了吧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道:二师姐她就是太外向了! 黎烬安有些不解:何意? 确实不怎么懂爱的师傅更不理解了。 在她看来,二徒弟爽朗外向,三徒弟古灵精怪,都在外峰有很多朋友,休沐出门的时候总能呼朋唤友,好不热闹,有什么时兴的衣裳首饰、新奇好玩的热闹八卦,两人也能说到一块去,嘎嘎笑地嘲笑别人。 相比之下,比她们大上一百来岁的戚岭子更多承担的是师姐和师傅的角色,很好引领她们前进,而非玩伴。 戚岭子会板着脸带她们练剑修行做任务,并不会参与到她们的话题之中,只会默默聆听,问她的看法意见,她只会说好与不好、行与不行、是与不是 久而久之,谭宴衣就不问她了,倒是灵丘依旧会兴致勃勃地追问她的看法,叽叽喳喳地在她耳边说话。 就算戚岭子是黎烬安的开山大徒弟,黎烬安也无法昧着良心说大徒弟很活泼开朗。 谈情说爱这种事情难道不需要共同话题吗? 灵丘解释道:二师姐太外向了,外向得都看不见她的人影,但凡哪里的漂亮小弟子多,方圆五里内定能看到她积极勾搭小弟子的身影。 我要是和二师姐在一起的话,您老得担心哪一天会不会出现剑尊二徒弟和三徒弟因为看上同一个漂亮女修而大打出手的丑闻,因为二师姐一放荡不羁起来的话,我也会忍不住放荡不羁的,要不然多吃亏呐! 到时候极烬峰可就被漂亮小弟子填满了,好在咱们极烬峰又大又宽敞,放得下养得起那么多人。 黎烬安脸都有些发绿,她觉得她的极烬峰脏了! 祸害炽炘峰去,炽炘峰只有炽炘剑君一个人,禁得起她们的造作! 大师姐就不一样了,她虽看起来老实木讷,但心有沟壑,人又很正直可靠,从我入门起便对我有求必应,悉心照顾,虽然不会和我一起干坏事,但会帮我收拾局面,比爱推卸责任的二师姐强一万倍! 第59章 不过这些都是大师姐那么多优点中微不足道的几点,主要是我很喜欢大师姐平时闷声不说话,私下里埋头就是干的样子,多好玩啊。 黎烬安要不是顾及做师傅的威严,早就掏耳朵了,总觉得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她的徒弟都那么狂野的吗? 果然还是得学习先进经验,别看三个小傻子在剑道上平平无奇,但在别的方面上早就远超她这个做师傅的了。 达者为师,偷偷向徒弟学习不丢人! 至于老前辈们的经验,太先进了,对情爱还一知半解,懵懵懂懂的黎烬安不适合学习。 灵丘笑嘻嘻地看着自家师傅一片空白的表情,这些都是大师姐打动我的一部分原因,最重要的是我一见大师姐就开心的不得了,就是那种心脏漏了一拍又一拍,不断失衡的感觉,我见她便心生欢喜,喜怒哀乐都被她牵动。 看见二师姐又不一样了,看见她,我只能想起我被骗走的灵石、帮她抄写的门规、替她给几十个漂亮小弟子递出去的情书二师姐她罄竹难书! 黎烬安没有听灵丘后面的话,而是思索灵丘关于心跳失衡,见她便心生欢喜的话。 她在回想每次见到谢怀雪时的心情,好像和灵丘说的纯粹的欢喜不太一样。 有时候心跳剧烈到恨不得跳出去给谢怀雪打个招呼;有时候心脏会猛地抽搐一下,然后软成一滩水;有时候心脏也会快速跳动,不过那是被谢怀雪气到抓狂的 黎烬安陷入了深思*之中,抬眸看向灵丘,问道:戚岭子性子沉闷,你不会感到无趣吗? 不会啊,大师姐是不爱说话,但她对我有问必答,有求必应。灵丘像偷香油的小老鼠似的贼兮兮一笑,我最喜欢闷罐子了,多有意思啊。 若是寻找朋友,定要有共同话题、能玩到一块去的,可我找大师姐是当情缘的,这些反倒没有那么重要。 我认准了大师姐,大师姐也认准了我,这就够了。 我明白了。 黎烬安若有所思地说道,素手一挥,就把满脸茫然的灵丘送出了房间。 砰 书房的门关上了。 灵丘: 她怎么一眨眼就被扔出来了。 不是,师傅您到底明白了什么? 原地顿悟吗? 可她说的东西和剑道有丁点关系吗?情意绵绵剑?还是师傅打算斩断红尘,从此和清霄仙尊一样,改修无情剑道? 别说,她们师傅视红颜如骷髅,最讨厌情缘道侣这类黏黏糊糊的事情,说不定会在这上面一日千里。 见她出来,戚岭子和谭宴衣围过来,在书房外大声密谋。 谭宴衣着急问道:师傅找你什么事? 她很担心师傅她老人家棒打鸳鸯,这样影响很不好,要是极烬峰不允许剑修谈情说爱,那她还怎么勾搭金光闪闪的回春谷女修! 门内传来一声清晰的咳嗽声。 三人灰溜溜地走了。 黎烬安斜靠在扶手上,揉了揉眉心,上挑的凤眸难得有些迷惘。 她是个情绪浓烈且多变的人,喜怒哀乐一直都很分明,就像这些情绪中间有一根泾渭分明的线条,喜就是喜,悲就是悲,不存在悲喜交加的情况。 但黎烬安永远会在谢怀雪身上破例。 就如同参禅之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禅有悟时,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禅中彻悟,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 黎烬安觉得她现在看向谢怀雪时不止是在看谢怀雪,中间掺杂了她也不懂,更描绘不出来的东西,更无从分辨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相识一千二百三十五年,架不知道打了多少次,又不知道多少次被世人并列提起,也算是相安无事千余载,结果陡生变故,死敌变情人 黎烬安都不敢回想把她从幻境里炸出来,惊天动地的那一吻。 她之前处于参禅第一阶段向第二阶段过渡时期,花非花雾非雾,朦朦胧胧,眼前像是蒙了层纱。 好在黎烬安有感情经验丰富的徒弟,三言两语就拯救了她迷茫的师傅! 或许是年岁太小,心思纯粹,灵丘在乎的只是戚岭子这个人,而非外物,就连说到戚岭子的时候眼里满是光芒,亮得不可思议。 这份纯粹让黎烬安拨开了眼前的迷雾,不管中间掺杂着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是否有天道、天书、孽畜等等横隔在其中,谢怀雪不都是谢怀雪吗? 一千二百三十五年都过来了,谢怀雪依旧是那个谢怀雪,从未走散的谢怀雪。 黎烬安和谢怀雪、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黎大侠和谢夫子 她们从未变过。 她想明白了,不通情爱没事,她可以慢慢学,但谢怀雪是她的谁都抢不走。 占有欲先于情意,在此刻蓬勃生长。 黎烬安仰头勾唇一笑,眉目生情,昳丽绝艳。 还没等她起身,书房的门又被人敲响了。 进来。 门后探出一个脑袋,师傅。 黎烬安抱臂看着换上剑宗弟子服饰,一脸谄媚笑容的谭宴衣,一身灰衣也挡不住这傻孩子身上的艳丽张扬,显眼包一个。 书房里有且只有一把椅子,就在黎烬安的屁股底下。 谭宴衣还干不出来从她师傅屁股底下抢椅子坐的事情,就往前几步,趴在桌子上仰着头看人,试图撒娇卖乖,让师傅对她心生怜悯。 黎烬安下意识往后一仰,她现在看到谭宴衣总会想到谭宴衣头上那几根鸟毛,很怀疑谭宴衣是不是和隔壁二弟子一样都带点妖族血统,不过钟绯是半妖,谭宴衣得是鸟妖成精。 谭宴衣伤心地看着她,委屈巴拉的,还撇了撇嘴,师傅 有事说事。黎烬安面无表情地说道。 谭宴衣嘿嘿一笑:师傅,我就是好奇您怎么突然关心小师妹了,您可不能厚此薄彼,也关心关心徒儿 怕我棒打鸳鸯?黎烬安打断她。 啊,不是啊,师傅您说什么,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再说了您怎么会棒打鸳鸯呢!您是如此的英明神武、深明大义、品行高洁 停停停,别给为师戴高帽。黎烬安没好气地说道,为师没有拆散戚岭子和灵丘,行了吧!还是那句话,只要她俩不闹到老死不相往来,分裂极烬峰道统的事情,为师不会管的。 谭宴衣松了一大口气。 黎烬安忽然冷笑:对于你,为师还多出一点要求。 啊? 不许欺骗她人感情,干出败坏门风之事!黎烬安威胁地眯了眯眼睛,语气温柔了些许,要是你连累为师把脸丢到清霄仙尊那里,呵呵,为师就把你挂在剑宗开山祖师的雕像上,不止如此,为师在五宗四家有点小小的面子,届时会帮你轮流造访各家的祖师雕像!! 得罪各家的开山祖师就是这般的轻而易举,她甚至都不愿意把谭宴衣挂在她和炽炘剑君这一脉道统的祖师雕像上,只想祸害开山祖师。 谭宴衣被师傅温柔的语调吓得抖三抖,心里不断地唾弃灵丘,为了和大师姐好,就能拉二师姐下水了吗?! 那肯定的!师傅,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肯定干不出这种事情的,从来都是她们欺骗我的感情! 谭宴衣使劲喊冤。 黎烬安无语一瞬:没出息,滚吧。 不能欺骗别人感情,但被别人欺骗感情也不行啊! 哦。 谭宴衣圆润地滚了,暗暗发誓再也不操心灵丘和大师姐的事了,她俩的事怎么净她遭殃! 极烬峰还能不能好了! 最稳重的大徒弟没有风风火火地过来,忙碌一天的黎师傅终于有时间思考自己的事情。 黎烬安从储物戒指里拿出铜镜放到桌子上,揽镜自照,左看看右瞧瞧,眯眯眼睛挑挑眉,趁没人看她,还把五官皱到一起做了个怪表情。 凤眸上挑,斜眉入鬓,锐利的像是开了刃的剑,做鬼脸也不损她的美貌。 她盖住镜子,长长地舒了口气,满是感慨,谢怀雪被蛊惑果然是有原因的。 看来以后得注重一下穿衣打扮了。 这种事情就无需学习徒弟了,特别是谭宴衣独树一帜的搭配,黎烬安还不打算用让谢怀雪笑死的方式打败她。 黎烬安打算消化一下从徒弟身上学到的正面经验和反面经验,准备充分以后,再去见谢怀雪。 第51章 她们怎么能这样 很长一段时间内,黎烬安都没有再去道宗,不知道道宗的人习不习惯,反正炽炘剑君很不习惯,还特地来极烬峰一趟,看她的徒弟还好么。 第60章 可怜见的,别都成剑尊了,还被隔壁家的好孩子打击到意志消沉。 但当看到黎烬安的造型后,炽炘剑君顿时生出了和黎烬安看到鸟人谭宴衣时一样无语好笑的情绪,你还小吗?和清霄闹脾气还把被子横披在身上。 作为师傅和长辈,炽炘剑君看黎烬安和谢怀雪还是以前的老眼光,觉得黎烬安又是因为打不过谢怀雪而郁闷,完全没想过还有为情所困的可能。 把被子披在身上,盘腿坐着黎烬安恹恹地撩了撩眼皮,给了她师傅一个烦且不想理人的眼神,示意炽炘剑君自便。 炽炘剑君也懒得开导一遇上隔壁仙尊就脑子生锈的倒霉徒弟,她只是有些好奇,坐下就单刀直入地问道:你现在和清霄的比试不比武的,不比弟子,改比文的了吗? 此话怎么说?黎烬安疑惑地看着炽炘剑君,心想师傅对她还挺有信心的,觉得她学识渊博都够和谢怀雪比试了吗? 先是清霄闭关,又是你脚步虚浮地从清霄峰出来,还坐着道宗灵舟回来的,你们这得过招多激烈啊!炽炘剑君很有道理地说道,偏偏你们二人并未发生战斗,所以为师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钻空子的,以至于都能和清霄斗得有来有往了! 她还一副与有荣焉的虚夸表情,满脸写着吾家有儿初长成。 演得很好,就是表情太用力了,显得虚假。 师傅你是怎么把钻空子和比文的联系到一起去的? 黎烬安觉得她至今在修真界的风评到了掉无可掉的地步,有一半的责任出自于她的好师傅! 炽炘剑君沉思一秒,果断答道:根据你过往的处事风格。 黎烬安深呼吸一口气,把身上的被子扯下来,您能别瞎操心吗?我和清霄好好的,没有乱七八糟的歪门邪道! 炽炘剑君先是沉默一瞬,然后用极为怪异的眼神重新打量一遍黎烬安,嘶了一声,眼神犀利,像是在思索徒弟的小秘密一般。 相比于江枫眠,炽炘剑君才是最熟悉黎烬安和谢怀雪相处时的状态,更了解她徒弟是个怎样的人。 她徒弟平生最是嘴硬自傲,绝无可能说出和清霄好好的这种话,更不可能把她过往干的蠢事定义成歪门邪道! 哪怕知道自己错了,嘴上也不可能认错,服软能要了她的命,堪称宁死不屈。 而现在何止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修真界的天都要变了! 极烬剑尊竟然说和清霄仙尊好好的! 黎烬安顿觉不妙,身子往后仰了仰,若无其事地问道:您老怎么这样看我? 炽炘剑君啧了一声: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三个徒弟心虚的时候和你的表情一模一样。 现在有了。黎烬安眯眼睛看她师傅,没好气地说道,您到底想问什么想说什么,问吧说吧,别一副我祸害了隔壁家大白菜的表情,您到底是谁的师傅啊! 我虽是你师傅,但我的良心还未泯灭。 黎烬安切了一声:说得好听,还不是因为银月元君才有的这点良心。 要不然,怎么不见炽炘剑君给别的被黎烬安欺负的人散发温暖呢。 炽炘剑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至少我祸害成功了,你呢? 黎烬安翻了个白眼,成功被激将法套中,口不择言道:我和您可不一样,不用和道君成为一家人,是谢清霄想祸害我,我还在犹豫来着! 原来如此。炽炘剑君恍然大悟,一副你赚大了的表情,看来清霄眼光有待提高,所以你还在犹豫什么? 黎烬安哼哼唧唧说不出来。 是犹豫答应得快让你看起来不矜持,还是犹豫要不要让清霄担惊受怕一阵,报千年不得翻身之仇?炽炘剑君一针见血道,忽然想到什么,她哦了一下,对了,差点忘了你的剑脑袋,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没开窍,觉得清霄此举是在干扰你的道心? 您老人家还真是情场经验丰富,见多识广。黎烬安惊奇地看着近些年来修身养性沦为孤寡老人的师傅。 不过师傅还是不懂得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的道理,这些都是她之前的一闪而过的想法,经过三个徒弟的现身说法,她已非昨日之黎烬安了! 她如今纠结的是穿什么去见谢怀雪、见到谢怀雪说什么、要是谢怀雪直接表明心意,她是答应呢还是矜持一会再答应呢 炽炘剑君吓了一跳,赶忙挽救自己的名声,浑说什么,为师只和银月好过,不许帮为师增添莫须有的情缘! 是是是,只是你们家里多了个净亭道君而已。 炽炘剑君被噎住,强词夺理道:你不懂,银月最把我放在心上! 黎烬安撇撇嘴,她还觉得银月元君把她放在心上呢,想来净亭道君和谢怀雪都是这样觉得的。 实在没眼看自家师傅没出息的样子,觉得她们这一脉剑修的老老小小都不靠谱,还是她比较有出息! 对比得出幸福感。 黎烬安眼尾上挑,抬了抬下巴,自豪极了。 炽炘剑君更没眼看她这副死样子,语重心长地说道:咱们家好容易风光一次,别拿乔了,要是清霄眼光恢复正常了,我看你往哪哭去! 她无比感慨地说道:当初我还以为是你先对清霄动心,撒泼打滚把人哄到手,谁知道 谁知道黎烬安死活就是不开窍,找谢怀雪就一件事打架! 炽炘剑君早就对她绝望了,谁知道!谁知道孩子还是出息了一把! 她要把此事写在她们这一脉的族谱上,让后人看看剑修也有春天! 剑脑袋和无情道的对决中,竟然是剑脑袋略胜一筹! 披上你的小被子吧,为师不说你了。炽炘剑君感叹地拍了拍黎烬安的肩膀,你有那么大的出息,替天下剑修都争光了,为师真的很欣慰。 黎烬安默然,她成为极烬剑尊的那一天,炽炘剑君都没有如此感性振奋,仿佛顷刻间她就成了天下剑修的标杆。 剑道魁首还不够成为天下剑修的标杆么?非得拐走道宗的仙尊才可以吗? 她无语片刻才纠结问道:你不怕我破了谢清霄的无情道吗? 就像银月元君喜欢黎烬安一样,炽炘剑君也喜欢情缘家的孩子,觉得谢怀雪比自家霸道脾气暴的徒弟好上太多。 她以为在这件事情上,炽炘剑君会持反对意见。 炽炘剑君极为诧异地看她一眼,为师觉得你没有这个本事,你以前上学宫怎么学的?烬安呐,你每一次都能用新的无知震惊住为师。 无情道是大道无情,至人得道,理性公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并非不可动情! 若是修无情道都彻底摒弃情感,还算是顺其自然,大道无为吗? 炽炘剑君口风一转: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银月元君赞同你们俩的事情,提前预知到了现在的今天,我当时还以为她要强行给你俩定下婚约呢,否则的话,我实在想不到你俩得怎么走到一起。 黎烬安抱臂,觉得她被小瞧了,振振有词地说道:我知道!就是有点担心。 不是她无知,是天书无知! 整本书都在渲染谢怀雪有多清冷、冷心冷清,仨孽畜再人模狗样再费尽心机讨她欢心,也不为所动,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谢怀雪修习无情道。 所以仨孽畜就绞尽脑汁地想要破掉她的无情道,让她不再无动于衷,搞得也把黎烬安传染有点提心吊胆。 炽炘剑君好笑地看着她:还在想你年少无知时试图破掉清霄无情道,让她输给你的事情? 不是不对,您怎么知道?黎烬安惊愕抬头看着炽炘剑君,她记得她行事很隐蔽的啊! 我怎么不知道,不止我,银月和净亭都知道,大概就是从开头到结尾都全程围观吧。炽炘剑君无所谓地说道,三界山那地方那么邪乎,怎么可能放心你们两个小的单独过去。 从睁开眼的那一刻开始,黎烬安和谢怀雪就是剑宗和道宗的凤凰宝贝蛋,权力比一般长老还要大,要是她俩在三界山出了什么事,剑宗和道宗绝对要联手在澜沧大陆掀起血雨腥风,别说魔族了,路过的人都得见者有份,挨上一巴掌。 是以炽炘剑君对她和谢怀雪的事才不那么震惊,毕竟前面铺垫做得足够好。 看着黎烬安漆黑的表情,似乎马上就要拔剑弑师,叛出剑宗了。 第61章 炽炘剑君咳嗽一声,放心放心,我们只是站在远处帮你们压阵,没有偷听你们的交谈。 我们、们 啊啊啊啊啊啊! 炽炘剑君还有话说:总不能光你偷听净亭加入我和银月的谈话,不能我们好好好,不说了,为师这就走。 眼看着倒霉徒弟真要拔出本命剑了,炽炘剑君立马止住话匣子,满心感慨,以前也没见着黎烬安这死孩子脸皮那么薄啊。 走到一半的炽炘剑君折返回来,顶着黎烬安浑身散发着黑气的威压,如常说道:对了,别让你徒弟出门晃荡,剑宗和道宗的弟子大比要开始了,这几日就要内部比试。 同为环琅域的大宗门,道宗和剑宗虽有小摩擦,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友好的,要不然早就把黎烬安打出去了,每隔十年还会举行弟子间的比试,轮流在两宗场地比试,前三十还能进入两宗压箱底的秘境,前十和前三各有奖励。 今年正好轮到道宗。 说完,炽炘剑君才离开。 没过几秒,炽炘剑君又现身,站在门外,好徒儿,届时我一定让宗主把你派去道宗,谁都不能和你抢,放心吧! 这次人是真的走了,没有再虚晃一枪。 黎烬安扯过一旁的被子,蒙在头上,生无可恋地顺势往旁边一倒。 灼光剑陪她一起躺着,但可惜它只是一柄单纯的剑,并不能和心如死灰的剑主共情。 啊啊啊啊啊啊! 黎烬安越想越气,一把扔开被子,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龇牙咧嘴地向空气发难。 这个破修真界还能不能好了! 某些为老不尊的长辈比天道还要可恶! 她们怎么能这样! 自觉伤面子的极烬剑尊连剑宗内部弟子比试都没有去看,只是恶狠狠地告诉三个傻徒弟,要是进不了第二轮,她们就等当流浪剑修吧! 直到出发前往道宗那天,潇湘和钧行两位面色愁苦,内心里恨不得拿剑捅死宗主的峰主朝着一身绯红锦衣,烨然若神人的黎烬安拱手见礼。 祖师在上,历史又要重演吗?此情此景是否过于熟悉了? 第52章 求求剑尊原谅我 御剑飞行前往道宗的大家都很沉默,只是眼神乱飞,无声的交流极其频繁,好在没人敢在极烬剑尊的眼皮子底下传音,要不然的话,说着说着冷不丁地耳边冒出极烬剑尊的声音也怪吓人的。 全场唯三轻松的也就是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了,既不担心她们师傅会不会和清霄仙尊打起来,也不担心大比的名次,无事一身轻。 戚岭子和灵丘是师傅认可了她们的事情,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开心。 谭宴衣纯粹是心大,甚至没想起道宗还有不少被她追求过的漂亮小弟子。 而她们的师傅黎烬安正面无表情地御剑飞在最前面,红衣张扬,气势拉满,看着就像是去道宗找茬砸场子的,实则紧张到袖子里的手攥紧又松开再攥紧 黎烬安也不知道她在紧张什么,明明从剑宗到道宗的路走过上千次都不止,可越是临近道宗,她心里就越是一颤一颤的,她的心和她的人一样都飘在空中,落不到实地。 她仔细想了想,立马把锅扣在了炽炘剑君的头上。 这要不是这些为老不尊,净拿小辈取乐的长辈,她用得着会在一千多年之后知道她当时干的蠢事被人全程围观吗!? 真能藏啊,一千多年愣是没表现出来一分一毫,银月元君也是,在三界山一事过去之后好久,还飞鸽传书请还在当缩头乌龟的黎烬安去道宗玩,言辞之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说真的,都藏了那么久,就不能继续藏着吗? 其实她没有那么想知道的,让她继续无知无觉下去不好么,非得戳穿事实的同时再戳一下她的心吗? 黎烬安越想越生气,也不紧张了,满心只有恼羞成怒,脸色看着更臭了,御剑飞行时似乎都多用了三分力气。 潇湘和钧行两位剑主从心地默默拉开和她的距离,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命苦两个字。 到了地方,熟悉的章长老正要上前接待,黎烬安不做停留,一溜烟地进去了,根本无需道宗的人接待她。 戚岭子三人匆匆地向三位长老行了一礼,赶忙加快脚步追上她们的师傅。 虽然这样的流程才是第二遍,但不管是潇湘钧行两位剑主,还是道宗的章长老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权当没看见,立马开启虚伪的客套话模式。 黎烬安在岔路口见到了等候已久的江枫眠,想了想,在原地等了一下脚程慢的三个徒弟。 江枫眠右眼皮跳了跳,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忍不住去看抱臂站着的黎烬安。 都是练虚期圆满的大修士了,还迷信左眼皮跳财右眼皮跳灾确实不好,可一想到对面的人是黎极烬,江枫眠就不觉得自己迷信了。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好容易赶上自家师傅,还没喘口气呢,就被黎烬安顺手拉过来送到同样一脸懵圈的江枫眠面前。 你以前不是说没有亲传弟子,同我和清霄没有共同话题么,我把我的徒弟借给你几天,让你体验一下有亲传弟子的师傅是什么感受。 黎烬安就近拍了拍谭宴衣的脑瓜,玄玉真人可不像为师一样还要养三个嗷嗷待哺的徒弟,私库家底非常丰厚,别说你们三个了,就是再来三十个也绰绰有余,完全养得起,懂了么? 谭宴衣用力点头,大声应道:懂! 穷困潦倒的小剑修去富裕亲戚家打秋风,吃垮她! 这年头惦记别人家产都不背着正主了吗? 等等!江枫眠对此有话要说。 黎烬安微微一笑:不等。 江枫眠深呼吸再呼吸,老好人都被气得大喘气。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排成一排,同情地看着未来几天的代班师傅,真怕玄玉真人被气得背过气。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一下把两个大麻烦扔到一块去的黎烬安很是高兴,提前预防说道,谁都不许再跟着我,对,说的就是你们四个。 哪有谈情说爱还带着徒弟和友人的,又不用她们指导她和谢怀雪怎么喝交杯酒,走哪跟哪不够碍事的。 说完,黎烬安就头也不回地往清霄峰飞过去,留下面面相觑,相顾无言的一大三小。 江枫眠也想扭头就走,但是三双大眼睛亮晶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沉默一瞬,叹气道:跟我走吧。 总不能对着小辈恶语相向吧?长辈之间的恩怨不能牵连下一代。 她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的好脾气,终于领悟到修真界不需要老好人的道理,老好人只会被黎烬安这样的恶人一再欺负,必须要改变! 戚岭子三人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并没有得寸进尺,主要是她们亲师傅太过分了,她们不好再雪上加霜。 大比明日才开始,没办法,江枫眠只好带她们三人回玄玉峰。 而另一边美美甩掉麻烦的黎烬安已经来到了清霄峰山顶洞府门前,抬脚正要走进去,就看见历练回来的兰慈带着钟绯宁烛风两人垂头丧气地出来。 黎烬安凤眸一挑,漫不经心地看过去。 不用提醒,被抽打被支配的恐惧立马在心头涌现出来,哪怕再不情不愿,三人也是条件反射般地行礼问安,脊背弯下去,晚辈见过极烬剑尊,剑尊万安。 黎烬安没有理会,没有再投去一个眼神,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厅。 带起的劲风扫到三人身上,低垂着的脸上忍不住出现愤恨之色,心里同时浮现一句话:极烬剑尊欺人太甚! 可饶是如此,三人还是有些微末的庆幸,庆幸极烬剑尊今日没有折磨她们的乐趣,否则的话,她们在极烬剑尊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明日便是两宗大比,她们总不能顶着一张猪头脸去参赛。 若真是如此,她们怕是要在全修真界面前狠狠丢脸了。 意识到这点庆幸时,三人脸色齐齐一变,互相看了看彼此,瞬间明白了一件事,若是不除极烬剑尊,怕是这道庞大的阴影要永远地笼罩着她们。 在不可战胜的外部敌人面前,自私混乱的仨孽畜也能团结起来。 黎烬安似有所悟,微微掀了掀眼皮,不屑地冷哼一声,眸中的蔑视根本没藏起来,转过身看向主位上静坐的谢怀雪,发现她也在看着走出去的仨孽畜。 看什么呢?不客气地在另一个空着的主位坐下,黎烬安偏头问道。 谢怀雪收回眼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她们已经成为合格的修士。 黎烬安狠狠皱眉: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感性了? 经过炽炘剑君的洗礼,她现在对感性的人抱有极大的警惕,觉得她们不一定什么时候又感性地说出来她以前干的蠢事。 第62章 特别是谢怀雪感性的对象是仨孽畜,她心中警铃大作,生怕天书在发功,隔着她的识海影响到了谢怀雪。 黎烬安还抽空往识海看了一眼,迁怒地把闪着金光,正要凑过来的天书扔到识海的犄角旮旯。 谢怀雪瞥她一眼,语气淡淡地说道:成为合格的修士足够面对修真界的风雨,不需要我这个师尊扶持庇护她们。 我觉得你的想法特别好,就应该这样,要是人人都生活在师长的羽翼之下,还如何历练成长,咱们那个时候可没有她们现在这样的好条件,都是师傅把咱们直接扔到魔族战场上,她们再不满足就不礼貌了。 黎烬安眼睛发亮,可见有多赞同谢怀雪的教育理念,恨不得双手双脚表示同意。 要是搁在以前,她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说谢怀雪心狠,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对仨孽畜秋风扫落叶般的冷酷无情才是正确的做法,她只恨谢怀雪还不够残酷,要是直接把仨孽畜逐出师门就好了! 谢怀雪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她,你从前最喜欢那种受家中长辈庇佑,用丹药堆积起境界的修士吗?现在爱好怎么与之相反了? 打架勒索和教导下一辈怎么能一样呢! 黎烬安很有道理地说道,遇上那种修为虚浮钱还多的家伙,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打败,就算从这种家伙身上坑一笔大的,她们长辈也不会说什么,总不能让咱们的弟子也变成这样吧?咱们作为长辈那可真就是转着圈地丢人了。 她一脸的正义凛然,多么忧心清霄峰的下一代似的,仿佛对仨孽畜又抽又打的人不是她一样。 谢怀雪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语调里带上了几分笑意,转过头看她,剑尊高瞻远瞩,我会记在心上的。 声音很轻,却离得很近尺,在她耳边响起。 黎烬安耳朵一动,鼓了鼓嘴巴,目视前方,嘴角斜起,满不在乎地说道:嗨,谁叫我天生心地善良呢。 对了,她们仨找你干嘛?我看她们情绪不高,表情也不太好,别是你什么事没答应她们,她们就记恨上你了吧? 上眼药这种事情干嘛要暗搓搓的,就要光明正大地挑拨离间! 说坏话从不背着人,这就是极烬剑尊的人生态度。 谢怀雪把手搭在扶手上,素白指尖往下点了点,不是,她们说两宗大比会为我争光。 黎烬安视线追随着那只近在咫尺的玉手,心不在焉地说道:那她们的表情看着可不太高兴,还是我看她们一眼,才知道向我行礼。 我知晓此事了,以后不会再让她们对剑尊不敬。谢怀雪很有侧重点地说道,至于她们为何不高兴,那我便不知道了。 黎烬安看着谢怀雪抬手又放下,黑色的眼珠跟着转啊转。 她并不意外谢怀雪的说法,这人一直都是这样,并非目下无尘,而是世人根本入不得她的眼。 你是怎么回答她们的? 我说我的荣光不需要任何人来赋予,她们为自己努力即可。谢怀雪云淡风轻地说道。 换作其她人说着话,黎烬安会嗤之以鼻,但清霄仙尊说这话,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反驳不了。 以前还好说,反驳了清霄仙尊,岂不是意味着不如清霄仙尊的极烬剑尊也无荣光? 现在黎烬安知道这人身寒毒,更说不出来反驳的话。 啧啧啧。 谢怀雪短促地轻哼一声:我现在又没有收弟子,你啧什么? 黎烬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收小老三时她那直接把谢怀雪啧走的那一啧,禁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啧是因为仙尊三言两语自带压迫感,格调拉满,我得好好向仙尊学习如何说话才能把人打击得体无完肤。 还有,收徒大典时你走得倒是轻松,你们道宗之人的眼神都快把我给吃了! 那怎么办?谢怀雪抬眼转眸,轻笑一声,那我求求剑尊,原谅我嘛。 第53章 就是你正经一点 空气彻底寂静下来,唯有两道清浅的呼吸声彼此交映。 黎烬安没有回话,谢怀雪也没有再开口,一切都静了下来。 空旷的大厅并没有跟着沉寂起来,反而好似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填满。 黎烬安正深沉地抱臂抬头看着天花板,这房梁可真梁啊,这木头可真木啊,这耳朵可真烫啊 嘶! 别吵,她在思考。 根本思考不了一点点! 谢怀雪说求求剑尊! 谢怀雪在求求她! 求她原谅谢怀雪! 啊啊啊啊啊! 黎烬安继续盯天花板,试图盯出一朵花来,脑子跟浆糊似的,乱成一锅粥,就差趁热喝了。 她说起收徒大典一事的本意是为了控诉谢怀雪随意甩锅的不道德行为,但她以前当面控诉谢怀雪没有一万次,也有一千次了,谁知道这次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也有可能是因为她以前的控诉都是无理取闹,没事找茬 从谢怀雪那句话落地到现在,她还未回过神来,只感觉她时不时抽风的脑袋好似变成了寺庙里小和尚每天敲的钟,咚咚咚的,震个不停,还带回响。 剑尊不知道,剑尊人麻了,剑尊魂在飘 就在她若无其事地维持这个姿势一刻钟后,旁边人投过来视线,不解地轻声问道:看来,剑尊是不愿原谅我*,这可怎么办才好? 整个人变了色的黎烬安缓缓地把脑袋转过来,这时候藏也不好藏了,实在是她浑身上下就一个颜色红、大红、白里透红。 衣裳是绯红锦衣,红色发带,压襟玉佩是用红绳系着的,剑穗也是用红绳编织的,脸颊、耳朵、脖子但凡漏在外面的皮肤都是红色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去岩浆里游了一圈才上岸。 非常喜庆。 也就过年时被父母打扮成红包的小孩能和她媲美,勉强与之一战。 黎烬安余光看到谢怀雪脸上不解的轻愁之色,明知道这人大概率是故意要逗她,但也说不出重话,咳嗽一声,状似满不在乎地说道:本尊大发慈悲,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谢怀雪抬眸看她,眸光轻柔。 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仙尊仍是清冽冷峻的模样,只是偶尔扫过来的眼神在触及剑尊红彤彤的脸蛋时变得温和下来。 黎烬安想给燥热的脸颊扇扇风降降温,又不好直接这样做,于是接着让谢怀雪赎罪的机会,执起她觊觎良久的素白手腕,本尊修行有成,火气旺盛,灵力多得用不掉,正好你帮我分担一些。 谢怀雪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好,我帮你。 有时候黎烬安真的会佩服自己的急智。 如此一来,可以帮谢怀雪梳理经脉,她火辣辣的脸颊也能降温,谢怀雪不用继续逗她了,一举三得! 不过她还是高估自己了,出发之时以为做足了准备,气势汹汹地过来了,谁知道谢怀雪三言两语就把她打回了原形 不是她不喜欢谢怀雪这样对她说话,实在是前面一千多年见到的是冷凝料峭、怎么都打不过的清霄仙尊,原来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现在这般的谢怀雪真的很犯规! 就像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乞儿突然被高门大户认亲回去,猛地放开吃山珍海味,肯定吃到肚皮滚圆,撑得不行。 黎烬安此刻大概就处于这个状态,她来之前真的想矜持点的 毕竟是谢怀雪喜欢她,不是她喜欢谢怀雪,她打算拿出态度端起来,谁知道,谁知道! 如果她脸上的笑容要是没有那么不值钱的话,说不定还有点说服力。 黎烬安用了十二分的努力把嘴角压下去,但未果,又鼓了鼓嘴巴,试图正经起来。 谢怀雪抬起另一只手抚上黎烬安鼓鼓的脸颊,点了点,把鼓起来的嘴巴按下来,才侧过头轻笑一声。 黎烬安发怔地看着谢怀雪清绝的侧脸,温度刚下去的脸颊又开始骤然升温。 她恍惚觉得谢怀雪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开关,并兴致勃勃地在她身上实验来实验去,摁一下又一下,全然不顾她的死活! 回过神来的黎烬安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怀雪,她是拉磨的驴吗?紧一阵松一阵的,不怕把她玩坏了吗? 谢怀雪察觉到她的视线,把脸转回来,歪了歪头,似是不解其意,但又朝着她温和一笑。 怎么了? 不怎么,就是感觉有点神魂出窍,三魂七魄都离家出走了。 黎烬安咽了咽口水,眼神又开始发直,整个人都飘飘然的,恍惚之中运转周天的时候经脉险些运转岔道,赶忙中断对谢怀雪的灵力输送。 第63章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岔道,灵力失控,在经脉里乱窜,不止是黎烬安自己得倒霉,她还正在给谢怀雪输送灵力,说不定就可以达成剑尊和仙尊同时走火入魔的成就了。 没怎么。黎烬安恶狠狠地说道,神情有些凶神恶煞,语气却有点温软,就是、就是你正经一点!别、别逗我 说着说着,黎烬安的声音就低了下去,她一愣,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前谢怀雪不喜欢她的时候,她都能在谢怀雪面前大呼小叫,硬气得不行,怎么谢怀雪喜欢她了,她的待遇不升反降了呢? 明明谢怀雪也没有对她恶语相向,她怎么就不自觉地低三下四起来? 脾气暴烈上千年的极烬剑尊百思不得其解。 谢怀雪收回手腕,慢条斯理地捋着袖子,眸光认真地说道:没有逗你,是在亲近你。 解不了,根本解不了。 黎烬安听见了心脏涨潮,淹没一切的声音,此前已经酝酿的东西蠢蠢欲动地发酵起来,汹涌而来,似是要将她吞没。 心脏此刻根本不属于她自己,完完全全被镌刻上谢怀雪三个字。 她这次没有呆住,而是坚定地抬手捂住谢怀雪的唇瓣,两相对视后,想了想,她又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谢怀雪的眼睛。 如此,她才敢喘//息。 否则的话,她真要失态了。 贴着黎烬安掌心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湿润的热气随之而来,喷洒到掌心上。 一阵蓬勃的痒意油然而生,不住地从心底蔓延上来。 黎烬安一惊,连连说道:你先别说话!算我求你了,别说话! 放过她和她的小心脏吧! 她不想成为修真界第一个被宿敌仙尊几句话说得羞赧而死的剑尊,这太丢脸了! 先前还是想得太少了,她根本没做好面对谢怀雪的准备! 她还是低估谢怀雪,高估她自己了。 扛不住,真的扛不住! 掌心之下的睫毛颤了颤。 黎烬安就当她答应了,深呼吸几口气才有力气感慨说道:谢怀雪,你以前要是这样,我绝对不会天天找你打架,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这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一点都不掺假。 如果年少之时谢怀雪就这样险恶地对待她,别说成为剑道魁首,获得道号极烬剑尊,天天找谢怀雪打架了她怕她都活不到现在这个年岁。 黎烬安用全新的目光打量谢怀雪,第一次觉得谢怀雪对她那么良善,没有赶尽杀绝! 再也不说清霄仙尊冷酷无情了,这分明是救苦救难的绝世大好人。 还能有比谢怀雪更温良纯善的人了吗? 不会再有了! 谢怀雪不语。 黎烬安刚想问她怎么不说话,就看见了把谢怀雪脸盖住的一双手,讪讪一笑,把手放下来了。 谢怀雪适应般地眨了眨眼睛,定定地看着黎烬安,问道:那现在呢? 啊?黎烬安不明所以地望向她。 现在还会跑吗? 黎烬安斜倚着桌子,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直被谢怀雪牵着鼻子走可不好,她得化被动为主动。 刚才那样太没出息了,她和家里的老老小小可不一样,她身上背负着为极烬峰争光的使命! 啧,不好说。 谢怀雪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笑意,清凌凌地继续问道:为什么不好说? 黎烬安觉得没劲,谢怀雪都看出了她的企图,还选择配合,显得她多幼稚一样。 你知道的,修真界知名剑尊和仙尊之间恩恩怨怨太多了,多到都说不完,这要是一个不留神人就跑了,也很正常吧? 当然不是这个原因了。 某位剑尊只要是一想到修真界最光风霁月、静水流深的仙尊也逃不过她的魅力,对她情深根种,她就忍不住想要发出嘎嘎嘎的怪动静,不乐过头都是好事了。 根本原因是仙尊总是似是而非地说一些让剑尊误会的话,但根本没有明确地表明心意。 总不能以黎烬安对谢怀雪的了解,作为谢怀雪喜欢她的依据吧! 万一她猜错了呢? 等等! 不对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她觉得自己犯傻了。 黎烬安蓦然凑近谢怀雪,眼睛直勾勾落在对方的脸上,她在想谢怀雪是不是也在等着她先表明心意呢? 都输了上千年,这种事情也该她占上风了。 以后当家作主的人就该是她了,桀桀桀,到时候一家人打个假赛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至于外人会不会看出来她们在打假赛,不重要 那能不能帮清霄转告一下那位剑尊,别跑,等等清霄。谢怀雪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黎烬安眼睛本就炽烈如火,现下更是带上了三分咄咄逼人的侵略性,她勾起谢怀雪散落到肩上的长发,往手上缠了缠,勾唇一笑,我定然为清霄把话带给那位剑尊。 第54章 可有意向同本尊 翌日,黎烬安盛装出席两宗大比,再次把自己打扮成喜庆的红包模样。 她已经想通了,既然躲不过,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反正都得脸红心跳,穿红色的衣裳不容易显出来,要是和谢怀雪一样穿白衣服再脸红的话,方圆十里地都会知道极烬剑尊被清霄仙尊逗得面红耳赤这件事了。 虽然黎烬安根本不在乎世人会不会知道修真界最著名的死对头在背地里暗通款曲、暗送秋波、暗度陈仓嘶,这些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算了,意思到位就行。 但是黎烬安很在意极烬剑尊在清霄仙尊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几句话就能把她从桀骜不驯的剑尊变成谢怀雪家养小剑修的事情曝光出去,跟她多没见世面一样。 她觉得这不能怪她。 首先修真界的主流是,剑修和剑为友为伴,还有相当一部分的人把本命剑当成了道侣,剑和剑道是她们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仿佛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剑修就应该一心向剑,有心杂念的不是好剑修。 当然也有非主流的剑修,也就是她得师傅炽炘剑君,不过直到现在,炽炘剑君、银月元君、净亭道君三位君字辈的大前辈在黎烬安这里依旧是反面例子,别说这一千多年黎烬安没有动过凡念,就算她春心萌动,也得被加我一个怎么了给吓得缩回去。 所以不怪黎烬安在净亭道君面前老老实实的,搁谁谁不怕啊! 这太变态了! 不是对肉//体的摧毁,而是精神层面的震撼打击。 其次,她身边没有创造出一个好环境,不止是她,她认识的同辈之人都一心向道,对情缘道侣这种事情丝毫不感兴趣,火急火燎,紧赶慢赶地修炼、切磋、下秘境、猎杀妖魔、积极赚灵石都恨不得拿爱情换境界突破了,就像暗恋谢怀雪的江枫眠却从未提过一样,在修行和大道面前,情爱不值一提! 都是她们耽误她的! 当然了,黎烬安绝不承认是其她人都是被她带动起来的,其实最玩命修炼的那个人就是她。 主要是有个谢怀雪在神坛之上俯视众生已经很难过了,让一群初出茅庐自认天才的人迎面遭遇重重一击,好容易坦然接受这件事,结果前面还有个黎烬安上蹿下跳,动静大得不行,修行练剑,下秘境上战场,这也就罢了,她打不过谢怀雪,就拿她们撒气,这谁能受得了! 所以不得不献祭未来情缘,要不然的话,一旦落后太多,给黎烬安当撒气的沙包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就是黎烬安那个时不时抽风的脑袋和硬气的嘴,前一千多年脑袋里都是剑和打败谢怀雪,嘴巴更是天天放狠话,就算这时候谢怀雪说喜欢她,她也有本事把喜事变丧事。 剑脑袋现在往反方向抽风,一去不复返,可惜还有个硬气切口是心非的嘴挡在前面。 好吧,这些都是借口,昨天把话带到以后,她就慌不择路地跑路了。 真不是她怂行吧,就是她怂。 实在是昨日那个氛围很微妙,在黎烬安说完为清霄带给那位剑尊以后,谢怀雪眸光晦涩幽暗地盯着她,从眼睛盯到唇瓣,又盯到脖子,轻飘飘的视线极具穿透力,似是要把黎烬安拆吃入腹。 黎烬安恍惚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松软香甜的糕点,剥开洗干净、水灵灵地摆放在盘子上,小心翼翼地等待着谢怀雪把她拿起,从里到外仔细品尝一番,还要评价一下她到底有多美味。 她一个激灵,留下一句话就跑得没影了。 我去帮你带话! 一声轻笑从背后传来。 来到道宗演武场的黎烬安臭着脸抱臂,她在清霄峰的客舍里寻思一晚上,回忆起把她从幻境炸出来的一吻,终于反应过来谢怀雪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64章 谢怀雪情难自己,想要亲她! 脑子自动帮忙回忆起她又舔又咬时让人上瘾的触感,软软的,带着几分凉意和清甜,直入心底,比修真界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亲上去的时候她的神魂都在颤抖,要不然也不会直接被炸出去了。 她无师自通地畅想着用力碾磨谢怀雪唇瓣的好滋味 黎烬安坐在窗边,对着清霄峰的月亮无声叹息。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怎么还藏着掖着的。 不明说,她怎么猜得出来! 她还以为谢怀雪要吃人呢,谁知道是想吃嘴巴! 说不后悔是假的,但是事情都过去了,总不能大半夜的时候她去潜入洞府,问谢怀雪要不要吃她吧?! 颇有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精神的黎烬安安慰自己,还未明确表明心意,这时候互相吃嘴巴算什么事!等以后了,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对,就是这样! 因着净亭道君把谢怀雪叫走,黎烬安只能一个人从清霄峰来到演武场,正烦躁着呢,就看见三个小傻子跟在江枫眠身后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她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睛。 忽然感到身上一冷的三人都没抬头四处看看,立马站直,抬头挺胸,笑容腼腆,乖得不行。 走在前面的江枫眠看见黎烬安,眼前一亮,快步走来,往后一指就要说道:极烬,你这三个徒弟可真是 三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江枫眠也瞪大了眼睛,这仨刚才还不是这样的! 她们怎么了?黎烬安顺嘴一问,不过她不想接手麻烦徒弟,丧良心地说道,这不挺好的么,懂事知礼,多好。 江枫眠狠狠地闭上眼睛,好什么好! 这仨就是见人下菜碟的倒霉孩子,先是装乖巧,再发现她确实脾气软和,底线很低以后就开始造作起来,也就老大好一点,还算稳重,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老大会包庇老二老三! 玄玉峰的外门弟子身份不够,加之她们都很有江枫眠这位峰主老好人的风范,和善可亲,不怎么会拒绝人,对三位剑尊徒弟更是束手无策,就算被拉着打了一夜的叶子牌也毫无怨言。 昨天晚上江枫眠也在惆怅地望天观星,因为她发现她不止要改变自己,还得改变整个玄玉峰! 不然的话,她们永远会被坏人哄骗着当狗! 随随便便不走心地忽悠几句,她们就喜笑颜开,乐得跟什么似的,问什么答什么,就差把家底掏出来摆在这仨人面前了! 黎烬安打断她的深思,你们道宗到底在搞什么,怎么还不把清霄放出来? 这样的对话以前也有过很多次,江枫眠丝毫没起疑,许是宗主有事单独找清霄吧,我并没有收到宗主的传信,旁的峰主长老也没有。 从这句话上就能看出江枫眠也没好到哪里去,对黎烬安毫无设防,轻而易举地就说出了道宗的内部情况。 好在黎烬安对道宗没有坏心不对,其实从前是有过的,她想一剑劈了道宗开山祖师的雕像,她现在只庆幸没有这么干,要不然她对谢怀雪的色心就无法施展了。 行吧。 黎烬安抱臂继续等着,指使三个徒弟回到剑宗队伍里去,好歹也让江枫眠松口气,别让江枫眠带孩子带郁闷了。 谭宴衣回头看她,那师傅不和我们一起吗? 她和灵丘入门晚,正好错过上一届两宗大比,是以不知道这些事情。 为师作为剑宗代表,要为剑宗撑起门面,不能坠了气势,不和你们一起。 三个徒弟眼皮一跳,偏偏又人微言轻,只能在黎烬安莫名其妙的眼神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剑宗队伍中。 钧行剑主正和道宗长老闲谈打机锋,潇湘剑主见她们归来,点点头让她们坐下。 见过剑主。戚岭子在后面坐下,言简意赅地说道,我师傅说要为剑宗撑起门面。 霎那间,潇湘剑主和不远处的钧行剑主眼前一黑。 演武场的分布就这样的,中间是擂台,两侧是观赛区,候场的弟子也在这区域,正前方的高台之上是留给净亭道君和道宗、剑宗一众长老的,道君坐在主位上,两宗长老坐在两侧。 也就是说极烬剑尊语出惊人的时候,底下的弟子听不到,但高台之上的长老们能听得一清二楚,逃都逃不掉。 潇湘剑主用一种命很苦的语气波澜不惊地说道:至少这一次只有两宗,都是熟人,其余观礼的小宗门不在这,就算在这,谅她们也不敢编排什么。 其余的小宗门是太上道宗的附属门派,老大家里有喜事,肯定赶过来祝贺,像是这样的小宗门,剑宗也有不少,饶是性子如水的潇湘剑主也是剑宗的正统剑修,并不把这些小宗门放在眼里。 钧行剑主叹气:也只能如此了。 没让黎烬安等太久,净亭道君和谢怀雪便一前一后缓步而来,后面跟着道宗少宗主一连串人。 全场人齐齐起身朝着净亭道君行礼,黎烬安也不例外,只是她无需弯腰,拱拱手即可。 在行礼间隙,黎烬安发现净亭道君朝着她看过来,还眨了眨眼睛,笑容灿烂,却不怀好意。 黎烬安起先不明所以,在落座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她和谢怀雪一人一边,分别坐在右下首和左下首位置上,正中间就是净亭道君。 也就是说她们要有什么语言、眼神、传音的交流,都绕不开净亭道君 以清霄仙尊的身份地位来说,自然有资格坐在这里,就算是少宗主都得退避三舍,但按资历,比谢怀雪资历老的长老不是没有。 有的道宗长老甚至是看着她和谢怀雪长大的,对她们也不错。 若是换上老资历的长老,别人也说不出来什么,黎烬安都不会反对。 但偏偏是谢怀雪坐在黎烬安对面,净亭道君还是那样的笑容,故意二字就差说出来了! 很显然,净亭道君的老毛病又犯了! 黎烬安很不明白,净亭道君她老人家是有什么必须加入别人的任务吗? 还非得是剑宗极烬峰和道宗清霄峰的人! 上一对被净亭道君加入的人还是炽炘剑君和银月元君。 她就不明白了,净亭道君是对她们的道统传承是有什么执念吗? 就逮着她们这两脉的人薅了是吧? 于是在净亭道君起身鼓励两宗参赛弟子时,黎烬安不爽抱臂,狭长的凤眸上挑,看人的眼神都淬着火花。 谢怀雪垂眸不语,错过了她的视线。 黎烬安更气了,忽然想到什么,她展颜一笑。 高台之上的长老峰主们哪里还顾得上说场面话的净亭道君,明里暗里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身上。 等净亭道君讲完话落座之后,黎烬安清了清嗓子,撩起眼皮,笑吟吟对着谢怀雪说道:清霄仙尊可有意向同本尊一起修改道统记载? 第55章 仙尊也无需自责 谢怀雪抬眸应了一声,嗯? 眼看着清霄仙尊回应,高台之上的两宗长老都把目光转向擂台,耳朵高高竖起,余光乱瞟,偶尔对上其她长老的视线,都会默契一笑,然后移开目光。 主位上的净亭道君都正了正身子,认真听黎烬安和谢怀雪之间的对话。 就连擂台上的裁判都暗戳戳地看过来了。 小弟子打架也就那样,看起来花里胡哨的,中看不中用,也就观赏性不错,但每十年都有一次两宗大比,还不算上道宗内部的比试,看都看腻歪了。 哪有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这种杀人不见血,几句话功法就掠起一阵刀光剑影的无声交锋好看,看上千年都看不腻! 这可是剑宗极烬峰和道宗清霄峰的对峙。 什么说书、话本、唱戏,都比不上这个! 黎烬安微微一笑,做足了吊人胃口的姿态,这就要说到一桩深埋已久的旧事了。 谢怀雪不解追问道:何事? 净亭道君坐在高位之上,底下的一切都尽收眼底,她目光一扫,眼中闪过好笑和了然。 也不枉她坐在了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位子上,这不就看到了小怀雪在给小烬安打配合,还是拿自家宗主说事。 不得了不得了。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自小情绪和欲望都很低的小怀雪现在也知道把外面的小剑修往碗里扒拉了。 想必银月也很希望看到这一幕吧。 净亭道君眼含欣慰,这都是她做的媒啊! 等这两人结契之时,极烬峰和清霄峰必须得给她送一份媒人礼。 下方的黎烬安已经在清嗓子了,她眼眸湛湛,半个身子都倚在扶手上,眉宇散漫又轻佻,用说书人的惯用口吻讲述道:从前有个剑修,她为人爽朗大气、仗义疏财、古道热肠,堪为天下剑修之表率 第65章 这个开头直接让两宗长老们脸色狰狞崎岖起来,都不可置信地看向黎烬安。 谁?你说谁仗义疏财、古道热肠?说的是那群眼睛绿到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扒拉回自己家,堪称蝗虫过境的剑修吗? 她们记得那些倒霉玩意都是强盗恶徒来着! 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心虚,宗主和炽炘剑君知道剑尊在外面这么吹嘘她们剑修吗? 这三个形容词若是传回剑宗,绝大部分剑修第一反应绝对是勃然大怒,谁在败好她们的名声?不知道这年头恶徒才能在修真界混得好么! 在一代代的剑修不懈地努力之下,剑宗才有如今的坏名声,霸道护短、剑疯子、赊账还不起 算了,要是剑修名声改善的话,能骗一个是一个。 说不定就有哪个冤大头宗门愿意给她们赊账呢。 黎烬安依旧在说谎话不眨眼,用肚里那点微薄的墨水使劲堆砌成语,把故事里的剑修夸得天上仅有地下绝无。 毕竟她说的是炽炘剑君和银月元君的往事,还是先斩后奏,都没有知会炽炘剑君一声,为免炽炘剑君嚷嚷着要把她逐出师门,只得美化一下剑修的形象。 不过黎烬安猜测,最大的可能性还是炽炘剑君在得知她的道号和银月元君并列后美得不行是的,她们这一脉的老老小小就是如此的没出息,但她不一样,她特别出息! 唯二知情的净亭道君和谢怀雪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略过一堆假大空的词语,黎烬安选择性地忽视了其她人的表情,继续讲道。 如此优秀的剑修自然能吸引到同样优秀的同伴,在经过这样那样的经历后,她们都察觉到了彼此的心意,就在她们马上要举办结契大典之际,一个身穿白衣,道貌岸然之人见不得她们如此恩爱,堂而皇之地棒打鸳鸯,拆散她们! 黎烬安拔高音调:而这对倒霉的小情缘便是本尊和清霄的前辈先人!白衣服如此恶劣行径,就应当一笔笔记下来,让后人唾弃!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其她人,不出所料的话,大家肯定会唾弃这个白衣服的人 并没有! 长老们都在想这样那样到底是哪样,还有这两脉的前人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过,竟然都到了结契的地步! 难道这就是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千年不合的缘由吗? 黎烬安也不是故意的,她对炽炘剑君和银月元君之间的事还真不了解,从前的睡前故事都是炽炘剑君讲述她如何大杀四方,在魔族战场上七进七出的,突出的就是一个血腥暴力,小孩听了以后晚上就得做噩梦。 若是把炽炘剑君过往事迹说出来,那也太明显了,和指名道姓有什么区别。 她觉得大家很不给面子,只好郁闷地看向谢怀雪,清霄,你觉得呢?要不要在道统记载上添上一笔? 瞬间来到一众长老熟悉的气氛,她们按照从前的经验做着解读此刻极烬剑尊正在逼迫清霄仙尊! 谢怀雪缄默一瞬才说道:师傅故去之后,我便是这一脉的脉主,一应事务都可以做主,添改记载不是问题,只是剑尊还不是脉主,修改道统记载或许需要请示炽炘剑君。 长老们眼睛放亮,自动翻译仙尊讽刺剑尊还是个没有当家作主,做事需要请示师傅的奶娃娃! 黎烬安闻言,神色一僵,更是坐实了长老们的猜测。 呵呵,清霄仙尊深思熟虑。 谢怀雪淡淡说道:剑尊客气。 这四个字落下以后,旁边都传来了倒吸冷气的声音根据以往的经验,剑尊听到仙尊这样说,和开战信号有什么区别! 剑尊还不得炸了啊! 在这种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气氛下,黎烬安没忍住,嘴唇抽了抽,她觉得这样和谢怀雪说话好像在大庭广众之下偷情啊。 所有人都以为她们还在针尖对麦芒,实则她们早就化干戈为玉帛,就差彻底好上了哦,还有个净亭道君也知道。 谢怀雪说需要请示炽炘剑君不是故意讽刺人。 故事原型就是炽炘剑君,这要是改了道统记载,怕是她们这一脉的后人都能看见炽炘剑君的风流韵事 银月元君已陨落,可炽炘剑君和净亭道君还活着呢,这么编排她们,小心她们说出来黎烬安和谢怀雪的糗事进行打击报复。 黎烬安想通以后,尴尬一笑,赞叹谢怀雪说得有道理,简直就是深思熟虑,并不是反讽回去。 她不期然地转头,就看到数十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她无语地挑了一下眉毛,下一秒看过来的脑袋都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 一计不成。 再来一计。 黎烬安抬眸看向脸上挂着笑容的净亭道君,状似感慨地说道:我记得道君和我师傅、清霄师傅还是好友呢,到时候道君也帮我说说话,让我师傅脾气不要那么犟,有时候修士也是要服老的,不要攥着权力不撒手,我可是等着成为脉主呢。 这样的话,下一代的年轻修士怎么能得到历练呢,您说,对吗? 说完,她意味深长的眼神还在道宗少宗主身上一扫而过。 下面擂台上打生打死,高台之上机锋不断。 道宗少宗主是个极其清正端方的女子,年岁比黎烬安和谢怀雪要小一些,察觉到黎烬安的视线,好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又对着净亭道君说道:师傅,您觉得呢? 净亭道君觉得不怎么样。 众所周知剑修贪财但不恋权,剑宗宗主天天嚎着不干了,炽炘剑君怎么可能犟着不把脉主之位传给极烬剑尊。 脉主之位更像是修真世家中的老祖宗,门下有无数徒子徒孙的时候才管用,下一代就一根独苗苗,道统家产怎么都是她的,也到不了别人手上,哪还有折腾的必要。 这分明是在点净亭道君恋权不给年轻修士出头机会呢。 净亭道君选择把矛盾转移,看向谢怀雪,清霄的意见呢?这以后两宗有什么喜事,本座这个宗主都不好松口啊。 两旁的长老们一头雾水,正屏住呼吸听极烬剑尊讥讽净亭道君呢,结果道君来了两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而且还把剑尊的问题抛给了仙尊,何况两宗什么时候有了喜事? 刚才剑尊在仙尊的攻势下,没有反击而是哑火就让人很诧异了,现在更奇怪了。 可惜这三位哪个都不可能给她们解释的。 黎烬安听懂了净亭道君话里暗藏的威胁之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如何能劳烦仙尊呢?照我说啊,年轻修士没意见不就行了嘛! 她要搞厌胜术,魇镇扎小人! 诅咒某些为老不尊的恶人明天就多出十个八个宿敌死对头! 扎! 净亭道君再次看向谢怀雪,兴致勃勃地问道:清霄如何说? 谢怀雪敛去眼中闪过的细碎笑意,温声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剑尊说得对。 一旁的长老们深呼吸,这味对了! 刚才的发展她们属实没看懂,现在才是她们熟悉的领域。 黎烬安都懒得搭理这群颠人,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余光中瞧到什么,她定睛看去,擂台上负手站立,神情傲然的正是兰慈。 兰慈一击就把金丹中期的对手轰下台,眼里带着些许的轻视。 不愧是天书孽畜主角,出门历练一趟,已然是金丹大圆满了,在金丹期比试中可谓是无往不利,可以说是提前锁定第一名了。 黎烬安当即晦气地拖长音咦了一声,似是嗔怒地说道:清霄,你这大弟子心性不太行啊,有点小人得志了。 是的,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谢怀雪弟子的状。 当然她是不会承认她是在撒娇的。 不怪兰慈如此表现,自从极烬剑尊骤然出现在清霄峰以后她就没有顺过,被抽被打被骂被抹去记忆,现下面对的对手终于是同一层次的修士,可不就带上了几分倨傲之色。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戏看得太入神,都差点忘了擂台上还有弟子在比试。 谢怀雪淡淡说道:剑尊言之有理,兰慈还需历练。 黎烬安直直看向她的眼睛,眸光亮晶晶的,善解人意地说道:仙尊也无需自责,弟子长成什么样,做师尊的只能引导,难不成还要耳提面命地告诫她不要得志猖狂么。 阴阳怪气,太阴阳怪气了! 也没有很久不见,极烬剑尊嘴唇的毒性便已经更上一层楼! 话说还能有谁比她更得志就猖狂的修士吗?极烬剑尊也太看不起自己了吧! 其余人看似目光放在擂台上,实则比黎烬安还要期待谢怀雪的回复。 第66章 第56章 姻缘结契之事。 剑尊言之有理,解我所忧。 高台之上的所有人齐齐看向谢怀雪。 不同于长老们的怒其不争、净亭道君的看好戏,黎烬安则是若有所思。 原来仨孽畜都成了谢怀雪的忧愁吗? 早说啊。 她*可以替谢怀雪代劳收拾不对,教导弟子的。 从擂台上下来的兰慈浑身一冷,浮现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想看向高台之上,思及之前的被敲打经历,硬生生克制住了想要抬头的冲动。 只是心底那把火愈烧愈烈。 越是在擂台上摧枯拉朽般地击败对手,就越显得她在极烬剑尊手底下有多狼狈,又有多不自量力。 这种巨大的差距不仅没有让兰慈气馁,反而在心底堆积更多的不甘,想杀死极烬剑尊的欲望更加强烈。 只要想到铲除极烬剑尊后,师尊身边再无那道烦人的身影,以及算计修真界剑道魁首的愉悦感,她便兴奋地控制不好表情。 兰慈调整好表情,眼神欣喜濡慕地看向高台之上,似是打赢了比赛在寻找师尊报喜一般。 可惜高台之上被一片白雾笼罩着,只能朦朦胧胧地看见些许身影,并不能看清人的神情,连白衣和灰衣都难以分辨,唯一分明的便是那一身灼灼红衣了。 兰慈并不泄气,脸上仍是一片虔诚的神色,仿佛打赢了这场比赛,她有多开心,多想和师尊分享一般。 演技不错,就是用力过猛了些。 这样的表情宁烛风做着还好,毕竟有年龄优势,放在一百多岁的兰慈身上,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黎烬安似笑非笑地收回视线,直视谢怀雪,叹息一声,本尊定为清霄仙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急您所急,忧您所忧,教导弟子、操持庶务这种小事本尊完全可以代劳,怎么能让您操心呢。 仙尊这等惊才绝艳人物,就应该静心修行,直指大道不是么。 等家里三个小傻子比试完,就让她们来清霄峰干活,省得以后她们不通庶务丢她的人。 谢怀雪也在看着她,眸光一颤,剑尊可是在说大话? 仙尊不信?黎烬安悠然地往椅背上一靠,眼尾上挑,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她算是发现了,在大庭广众之下用敬称称呼谢怀雪,别有一番风味和刺激,特别是在说着只有她们才能意会的话时,这种偷情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这样想着,黎烬安的坐姿更加舒适松弛,眼神扫过去,正好看见一脸兴致勃勃,目光在她和谢怀雪身上来回扫视的净亭道君,当即晦气地换了个方向看去。 还是谢怀雪看着愉悦身心。 仙尊之风姿,举世难寻。 别人难寻是别人的事,黎烬安却不用艰难寻找,因为谢怀雪就是她家的! 嘿嘿嘿嘿桀桀桀桀桀桀! 在她的目光下,谢怀雪缓缓说道:清霄怎会不信剑尊。 黎烬安为免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果断选择眼睛瞪圆望向净亭道君。 想要奔腾汹涌升起的热意瞬间就消下去了。 脸也不红了,心也不跳了,人也不躁动了净亭道君简直就是在世神医啊! 本来自称清霄就很犯规,黎烬安听一次便心痒痒一次,现下当着两宗长老弟子的面,谢怀雪还自称清霄说怎么会不信剑尊 祖师在上,弟子真想改换门庭,拜入道宗! 不是她不矜持,实在是隔壁仙尊太会蛊惑剑尊了。 从前剑尊便上天入地追在仙尊身后,有仙尊的场合方圆三里地以内必有剑尊的身影,修身养性一百多年,剑尊不想追着仙尊跑了,她想在一千多岁的时候重新拜山头,在清霄峰当个外室弟子也行啊! 当然了,做外室弟子可以,做外室不行。 实在不行的话当外室也行吧。 想来炽炘剑君也会理解她的,以炽炘剑君对银月元君没出息的劲头,她绝对也想登堂入室,不管用什么身份都要黏在银月元君身边。 大姐不说二姐,没出息就没出息吧,她们剑修剑意凛然就够了,要什么出息! 净亭道君正看得起劲呢,当事人之一的脑袋就转过来了,直直地看着她。 谢怀雪在对面,黎烬安嗖得一下把头扭过来看她算怎么个事?害羞了? 对人心洞若观火的道君也没看出来黎烬安这是什么操作,但她明白一件事黎烬安的脑子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净亭道君眯眼乐呵呵一笑道:咱们的清霄仙尊还是太直言不讳,瞧瞧,极烬剑尊怕是要羞涩不已了。 心情起伏不断的黎烬安本来还在压制着面红耳赤的反应,听见这句话了直接垮下脸,死鱼眼地看着净亭道君,咬牙一笑,真诚地说着实话,就是语气不怎么样。 是啊,晚辈确实羞涩不已。 黎烬安又看向谢怀雪,利索起身行了平礼,抬眼时直接换了个表情,语调温和了不少,多谢仙尊信任,本尊定然不辜负仙尊期望。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谢怀雪平和说道,唯有眸光在和黎烬安视线相撞时柔软下来。 一人站立,一人坐着,一人行礼,一人受礼,视线在空中相遇交缠,带着独有的灼热和清冽,无声碰撞,像是交锋又像是缠绵。 高台之上寂静下来,气氛陷入莫名的焦灼之中,直到黎烬安重新落座,空气才继续流动。 旁观的长老们暗暗大喘气,一直提起来的心现在才放下来。 剑尊和仙尊无声的较量太精彩了,她们都舍不得喘气眨眼。 看了那么久,她们也算是发现规律了,以前的极烬剑尊一遇上清霄仙尊就是明火执仗地表达不满,现在不一样了,剑尊她进化了,明讥暗讽、阴阳怪气、借题发挥、指桑骂槐不仅无懈可击,还攻击力强得可怕! 偏偏仙尊性格冷淡,不爱计较,可剑尊又不是什么好性子,步步紧逼,仙尊步步忍让,这下好了,清霄峰都快改名姓黎了! 今天退一厘,明日退一毫,早晚失之千里。 就在这时候,净亭道君突然出声,和善可亲地笑着说道:既然你们都立下约定,那本座也做个见证,你们二位可不许半途而废,不然的话,本座这个见证人可是要生气的。 道君火上浇油的功力可谓是千年如一日。 长老们无声嘶吼,那是约定吗?那分明是下战帖! 黎烬安往谢怀雪那边看上一眼。 谢怀雪回望。 下一瞬,两人同时起身,朝着净亭道君拱手行礼,异口同声道:诺,谨遵道君教诲。 两人中间隔着不近的距离,却是并排而立,眉眼肃穆,同时向主位上的道君行礼。 无端的让人联想到了拜高堂,接下来就是妻妻对拜不对,刚才一人行礼,一人受礼就算是妻妻对拜了。 其实极烬和清霄还是挺合适的,两道身影放在一起,看着便赏心悦目。 如此想到的江枫眠默默晃了晃都是水的脑袋,觉得她应该是被极烬家里的三个徒弟气昏了头,要不然怎么会这样想,若是极烬知道了,她怕是又要大出血。 那点家底昨天才被极烬的徒弟光顾一遍,可不能再让极烬惦记上! 净亭道君朗声大笑:好好好! 周围的长老们自然不能怀疑道君的决定,只能同样笑着附和,说着她们都不信的好话。 净亭道君犹嫌不够,继续笑着说道:你们看她俩像不像是新婚妻子在向长辈行礼,这要是再说些保证以后对彼此一心一意,两心不疑就更好了。 此话一出,空气都安静下来,高台之上鸦雀无声,连远处的擂台和看赛区的怒吼声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远处喧闹至极,台下的弟子在给各自支持的师姐妹兄弟加油,近处比千年老坟还要死寂,一看就知道没有新坟迁过来。 还在晃脑袋的江枫眠眼神发直地看着自家宗主,祖师在上,怎么有人比她还会狂想呢! 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更是傻眼,下意识地看向黎烬安,身体前倾,都打算好了,在黎烬安拔剑的那一刻,她们就飞扑上去按住黎烬安的手。 千万不要冲动! 虽然净亭道君为老不尊,乱点鸳鸯谱,青天白日说胡话,但是真不能打不起来啊! 因为她们剑宗来的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过净亭道君,而且道尊只是沉睡,不是死了。 闹事也不能在道宗大本营闹啊,这不是瓮中捉鳖么,但凡动了手,今天她们就出不了道宗的大门,只能等宗主来赎人! 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越想越觉得净亭道君不干人事,知道剑尊人傻脾气暴,就使劲撺掇剑尊是吧!? 第67章 净亭道君环顾全场:怎么都不说话,本座这话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道宗的长老包括江枫眠都从心地一言不发,甚至有胆大的在想剑尊说的可能是对的,道君她老人家是该服老了,要不然怎么会说出那么石破天惊的话,真不怕剑尊生气掀了道宗? 她们顶多是想看剑尊和仙尊打架打机锋,道君倒好,还把这二位绑在一起让她俩天天打得你死我活。 还是得道君,一上来就下死手。 她们不附和道君的话没事,道君不会和她们计较,但要敢附和的话,剑尊能马上打到她们洞府门前。 果不其然,剑尊正不虞地看着她们。 黎烬安觉得这群人很没眼色,不该表现的时候眼神乱飞,该表现的时候反倒支支吾吾,难道她和谢怀雪还不够般配吗? 真没眼光! 谢怀雪莞尔一笑,清声舒缓地说道:道君之言并无不妥之处,只是姻缘结契之事,我一人怕是不能做主,还得问过剑尊的意见。 第57章 剑尊可需要我喂 清霄仙尊还是太体面了,都这样了,还在顾全道君的面子。 包括江枫眠在内所有的长老同时想到,再看向净亭道君的眼神多了隐晦的不赞同。 仙尊虽然性子清冷,为人体面,但这也不是欺负人家,乱点鸳鸯谱的理由啊! 她们知道净亭道君爱看乐子,不过这乐子也太大了吧! 怎么能把自家仙尊往火坑里推呢! 当然不是嫌弃极烬剑尊,她们一群老帮菜也没法嫌弃年纪比她们小,修为比她们高深的极烬剑尊,就是觉得道君她老人家真是离了大谱了,真是敢想敢说,把水火不容的冰块和火坑凑成一对。 谁不知道这俩人斗了千年,针锋相对了千年,是众所周知的死对头! 若是这俩人打架打得不顺心,不会拉着剑宗和道宗一起打群架吧? 都说媒人的嘴,骗人的鬼,道君显然深谙其道。 这媒人做得,真是天打雷劈。 净亭道君才不理会这群真相都糊到脸上还死咬着不信的蠢蛋,她心情很好地继续煽风点火,询问起黎烬安的意见。 清霄仙尊已经很欣喜地答应下来,极烬剑尊你如何说呢? 以防刚才瞎了没看清仙尊脸色的长老们又眯着眼看了看,仙尊风姿卓然,清冷从容,静水流深,听见那么离谱的话,都仍是波澜不惊。 这叫很欣喜? 真的吗?她们不信! 她们可算是见到这年头的媒人为了撮合一桩婚事,多会在中间夸大其词地传话了,嘴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一句实话。 黎烬安冷哼一声,有口气梗在她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她对谢怀雪没有意见,有意见的是净亭道君。 她有自己的计划和节奏,现在净亭道君全打乱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净亭道君才不是为了她和谢怀雪好,就是纯粹地看乐子! 至于其她人已经做好了极烬剑尊随时暴起的准备。 黎烬安看着谢怀雪勾唇一笑,好整以暇地说道:既然清霄答应,那我有什么不同意的。 嘶。 有人瞪大眼睛,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五脏六腑都凉得可怕。 剑尊,这时候就不要为了赌气而钻进道君的圈套吧! 现在是逞强的时候吗!? 还是道君阴险,这样的激将法对一生要强的剑尊来说屡试不爽,一踩一个准。 剑尊仙尊,你们清醒一些,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净亭道君开怀大笑:可算是了却本座一桩心事,没有比你们二人更般配的了,如此一来,烬安也有名义插手清霄峰事务不是么? 虽然剑宗剑尊本来就不能插手道宗的内部事务,但是没关系,她是道宗宗主,她说行就行。 果真是老奸巨猾,道君这样一说,剑尊还不得更上头了。 要知道极烬峰不管是师傅还是徒弟,都未能赢过清霄峰,都快成了执念,现在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干涉清霄峰事务,剑尊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长老们也承认不看别的,不会比这两人更般配了,样貌、修为、地位、年岁可是哪能不看别的呢? 人家道侣增进感情的方式是谈情说爱、花前月下,这俩人是打得昏天黑地是吧?到时候这俩人要打群架,她们是帮忙还是不帮忙呢? 不出所料,黎烬安的表情立马回暖,扬了扬眉,郑重说道:这倒也是,接下来就请清霄仙尊多多指教了,还望仙尊不计前嫌,本尊若有不当之处,可以明说。 自然。谢怀雪轻声应道。 !!! 哪怕这一切都是在她们眼前发生的,她们仍是觉得天塌了,各自的神情都很恍惚,直到两宗大比快结束的时候她们都是这个表情。 甚至有人往天上看了好多遍,很好,天无异象,也没下红雨。 这对吗?这不对啊! 现在为了打击死对头都玩那么大的吗? 还是过往的印象太深刻了,说真的,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亲在一快去了,她们都认为这两人为了争第一,在进行新型的比赛。 所以这场荒唐比赛什么时候能结束? 不然的话,这乐子越看越心惊胆战,生怕不知何时两宗就爆发了波及全修真界的战斗。 以至于定下姻缘结契的人是黎烬安和谢怀雪,坐立不安的就是两宗长老。 偏偏后面几天的大比,黎烬安和谢怀雪每天都不落下,就连练气期的菜鸡互啄也没有嫌弃,净亭道君不嫌事大般地让黎烬安和少宗主换座位,美名其曰培养感情。 下面的江枫眠:前面一千多年又不是没相处过,也没见她俩培养出什么感情,总不能道君几句话就真把两人绑在一起吧? 还真能。 黎烬安挺直脊背地坐到谢怀雪旁边的座位上,先是深沉地看了一会擂台上扭打在一起,撕都撕不开的两个弟子,又若无其事地转头盯着谢怀雪看。 她盯人的方式很独特,身体一动不动,眼睛黏在人家脸上,就纯看。 就在其她人以为她是不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黎烬安郑重其事地从储物戒指里拿出来一盘剥好的灵果放在桌子上,对谢怀雪言简意赅地说道:吃。 不是,请仙尊吃东西用不着那么有气势,这是在说吃么,分明是在说杀! 没在灵果里下毒吧? 谢怀雪低头看了眼盘子里剥好皮的千籽果,有些意外地看向黎烬安。 黎烬安板着脸任由她打量,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还看?要本尊喂你吗? 她昨天在盯着谢怀雪看的时候,忽然生出了宴请那个幼年被她压榨剥灵果的小怀雪的想法。 只不过现在关系发生了改变,黎烬安在对谢怀雪好时还是有些别扭,不过她觉得习惯成自然,等她习惯就好了。 以前给谢怀雪送东西生怕被误会她在讨好人,现在生怕谢怀雪不知道她在讨好她。 人就是那么的善变。 主要是黎烬安想扭转以往在谢怀雪面前积攒下来的恶劣形象,霸道猖狂的形象做宿敌合适,不适合做情缘。 更不习惯的是谢怀雪和围观的长老们。 江枫眠同样在看着那盘千籽果,忽然觉得这盘果子千金难换,毕竟极烬剑尊可能给别人来上一剑,也不可能给人剥灵果。 认识千年了,江枫眠可从未在黎烬安手上拿到一枚果子。 还有,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极烬能做出那么人情世故的事? 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对两人更为熟悉的江枫眠比道宗的心眼子长老们更早地察觉到不对劲。 谢怀雪垂眸一笑,素白手指捻起一颗灵果,送进嘴里吃下,喉间滚动,灵果就咽了下去,然后清凌凌地看着黎烬安,不劳烦剑尊。 要不还是劳烦吧。 多大点事,不知道她就喜欢出苦力么! 看着谢怀雪,黎烬安喉间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滚动一下,在别人看过来的那一刻,匆忙移开视线。 祖师在上,入赘清霄峰一事刻不容缓! 她一刻都不想等了。 在此刻她甚至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美到欺霜赛雪的清霄仙尊她看都不看一眼,天天打那个死架,到底是怎么想到呢! 黎烬安撇开脑袋,半边身子却依靠在扶手上,悄摸朝着谢怀雪的方向一点点歪过去,就差隔着中间的桌子靠在谢怀雪身上了。 不是无意的,纯纯刻意。 谢怀雪偏头,眉眼清绝,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询问道:剑尊可需要我喂? 这话好似贴着她耳朵说的,黎烬安耳尖一红,下意识地抬眸环视一圈。 第68章 许多人立马低头假装没看她们,然后就听见剑尊咬牙的声音。 喂! 大庭广众之下,黎烬安硬气的嘴巴本想拒绝,但是从前错过太多机会,她还是从心了。 只不过 但凡有人看过去的时候都能对视上黎烬安的死亡凝视。 黎烬安这才抬头眼巴巴地望着谢怀雪。 谢怀雪慢条斯理地把果子递到黎烬安唇边。 本就红着耳朵的黎烬安又是老脸一红,低头含住灵果,囫囵吞枣似地嚼了几下就把灵果咽掉,转过脸时就看见净亭道君、少宗主、江枫眠深深且揶揄的目光。 心脏仍是在急速跳动,但面上无比镇定。 黎烬安挨个瞪了回去。 没亲眼看见仙尊喂剑尊灵果的众人很是可惜,但也不是很可惜,只觉得剑尊和仙尊还是太争强好胜了,为了不在死对头面前丢面子,都能吃下对方喂的果子。 都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换做是她们,吃一口其她老帮菜喂的果子,那得整宿整宿地睡不着,打坐修炼都会走火入魔! 所以她们敬剑尊和仙尊是个狠人! 黎烬安没管她们,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不看擂台不看谢怀雪,就眼神发直地看着虚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着就让人觉得她的魂走了得有好一会。 江枫眠搭在腿上的手都在颤抖,表情微妙地说道:现下是极烬和清霄弟子的比赛。 她分明暗恋谢怀雪几百年,却为何在发现这俩人真的在一起后,真实情绪是如释重负。 终于不用夹在这两人中间当和事佬了! 这话正好给了黎烬安眼光台阶下,让她顺势看过去,从而忽视身边人看向她耳朵的目光。 两宗大比早已来到决赛之时,争夺第一的正是极烬峰戚岭子和清霄峰兰慈。 此时灵丘正在台下围着戚岭子嘱咐着什么,谭宴衣举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扇子给戚岭子扇风。 而清霄峰弟子这边气氛就不是很美妙了,钟绯也在抱臂说着什么,只不过看兰慈表情,应该不是好话。 黎烬安倏然扬眉一笑,抬起手,一只纸鹤落在她的指尖上。 来了。 第58章 你和她很相熟? 黎烬安正在佯装智多近妖,城府深沉的谋士,察觉到旁边人的目光,低头思考一瞬,以为她好奇,便把纸鹤递给她。 解云锦。 谢怀雪展颜:是她啊。 两人同时想起和解云锦相识的过程。 此人、此蛇是黎烬安和谢怀雪的共友,认识的时间不比江枫眠短,在她们还是青葱稚嫩的小修士时就相识了,只不过此蛇非必要不会见到她们两个。 众所周知剑宗发布给弟子的任务大多都是些打打杀杀的活计,道宗有的任务就需要脑子,那时候的黎烬安还不是千年老二,不过是元婴期修为,为了近距离观摩谢怀雪修行的秘密,在谢怀雪出门历练的时候跟在后面盯梢。 明明谢怀雪都和她对视上了,她还能若无其事地假装自己是路过的。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意志过于坚定的人,也能过于的厚脸皮。 在谢怀雪搜查城中怪事,破坏献祭阵法,追捕邪修的时候,黎烬安就在附近这摸摸那碰碰,就那么寸步不离地跟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谢怀雪请来压阵的护卫。 在谢怀雪勤勤恳恳执行任务的时候,黎烬觉得无趣,就在周围招猫逗狗,玩得不亦乐乎,由此认识了同样很会玩的解云锦。 斗鸡、蹴鞠、行酒令、投壶、双陆、猜灯谜还被拉着去了抛绣球选亲的现场,眼看着那个绣球直奔着她而来,吓得黎烬安大惊失色,直接凌空飞起,让绣球扑了个空,然后一脸幽怨地交了罚金,城中有不许修士御空飞行的禁令。 解云锦就在一旁嘎嘎笑,在黎烬安威胁带她去吃蛇羹的时候才认输,因为解云锦最怕蛇,看见带蛇的画像都吓得叽哇乱叫。 黎烬安还被解云锦请到了家里做客,茗茶赏景、养鸟养猫,乐不思蜀,本来她并未发现解家的异样,奈何异样撞到她面前。 从花园路过的黎烬安无意中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 树下,解母恨铁不成钢地对着解云锦说道:我都说了多少次,不要和修士有来往,你怎么就不听呢!你这还把修士带到家里来了,要死啊你! 我事先并不知道烬安是修士啊!解云锦听着母亲的车轱辘话,两眼都无神了,她自己也很纳闷,在抛绣球之前她明明不会飞不会法术不会喷火,矫情得要命,马车颠簸一下,她都嫌弃,怎么就是修士了呢? 解云锦也很无奈,不许和修士来往,见到修士就躲开,不去修士生活的内城等等,总之就是把修士当成瘟疫,能躲就躲,这些规矩从她记事起就被母亲反复灌输,可一问为什么不许,母亲却是一个字都不说。 让她记住,别管为什么,记住就完了。 长大以后的解云锦本想叛逆一把发泄从小到大母亲对她的控制,小发雷霆一下,找个练气期的小修士耍耍朋友,结果败在了母亲的眼泪之下,自此老实地在外城混来混去,遇上修士的热闹也不去看。 好容易在外城找到个能玩到一起去的朋友,兴致勃勃邀请到家里玩,结果在黎烬安答应下来的一刻钟后,黎烬安就在绣球抛过来的时候飞起来了。 飞了!她飞了! 事已至此,解云锦想着以黎烬安这么吃不了苦的性子,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修士,来往那么久也没出事,那肯定就没事了,便安心地嘲笑交罚金的黎烬安。 哪知道母亲那么大动干戈,一直让她赶紧把黎烬安送出去。 解云锦:母亲,您不告诉我为什么,我是不会把烬安带走的,我们臭味相投志趣相投!她也不是那种不把凡人性命当命的修士!您不要以那么大的偏见来看待我的朋友! 解母痛苦地看着她,仍是没有把真相说出来。 两人不欢而散,花园里的第三人眨巴眨巴眼睛,很是疑惑,原来一直花解云锦的钱就是解云锦的朋友了么,还有,她怎么看不出来解云锦身上有毛病? 由于解云锦的异常坚持,解母只好抱有侥幸之心,在祠堂里祈祷一切无事发生。 两个臭味相投的人白天出门吃喝玩乐,晚上回解府睡觉,相安无事到谢怀雪追查邪修查到了解府。 黎烬安和解云锦刚出来就听见巨大的声响,连忙跑过去。 当黎烬安看到谢怀雪为了解救被挟持的解母,和邪修在解府祠堂对打时,她惊得把糖葫芦送进了嘴里,使劲嚼嚼嚼,然后一脚把要扑到昏迷的解母身上的解云锦踹出去老远,抽剑帮谢怀雪三下五除二地就杀了邪修。 怎么回事?黎烬安继续吃糖葫芦,好奇地看向谢怀雪。 城中有一伙邪修盯上了她,我追踪至此,此人不过是马前卒。 黎烬安顺着谢怀雪的目光看向灰头土脸,还在地上扑腾的解云锦,真诚地疑惑道:邪修盯上她?是不是眼光不太好?图啥啊? 被三连问的解云锦:? 其实解云锦对黎烬安起过朦朦胧胧的心思,但因为三连问,这点心思立马灰飞烟灭,一点渣都不剩下,死鱼眼地看着黎烬安说她坏话。 黎烬安的话还没说完,看上她会吃喝玩乐吗? 谢怀雪不答反问道:你和她很相熟? 你怎么这样问?黎烬安抱臂斜睨看谢怀雪,一副你休想打探机密的神情,然后老老实实地说道,挺熟的,这些天我都在跟她玩。 那你知道她身上的异常之处吗?邪修对她很是觊觎。 黎烬安先是一愣,又勃然大怒,我刚才不就是在问你,邪修图啥啊!我怎么知道她身上的异常之处!所以我才问你邪修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解云锦:二位,不用重复那么多遍,我听得清楚。 嗯。 谢怀雪这声嗯也不知道回的是谁。 黎烬安炸毛,表情非常狰狞,深刻觉得她就是和谢怀雪八字犯冲! 三人正式见面,相处得一点也不愉快。 最后还是清醒过来的解母拯救了这个尴尬的场面,她醒来后被解云锦扶着拿出了供奉牌位后的一个木盒子。 烦请仙人帮老身打开这个盒子。 黎烬安不觉得解母敢坑她,给了谢怀雪一个眼神,心大地用灵力抹去了盒子上的禁制,打开了盒子,看清盒子里的东西后,惊讶地嚯了一声。 好大一颗妖丹。 盒子一打开,妖气扑面而来,这枚妖丹足足有鸡蛋大小。 第69章 不知为何,解云锦的心脏开始扑腾扑腾地跳起来,就听见母亲说道:锦儿,吃下去。 解云锦不愿意,抗拒地摇着头,连连后退。 解母狠下心来,摁着她把妖丹喂了进去。 在旁围观的黎烬安嘶了一声:不噎得慌吗? 被塞了颗那么大的妖丹,咬都咬不动,只能死命往下咽的解云锦泪眼汪汪地看着她们,噎,怎么不噎,她都快噎死了。 而且这个东西都不知道放了多久,不会吃坏肚子吧! 还没等解云锦说什么,她就两眼一翻,倒地晕过去了,解母赶忙把人捞起来。 倒头就睡啊。黎烬安又举起一串糖葫芦,满是感慨地说道,又看向谢怀雪,你怎么还在这,不去抓那些兴风作浪的邪修? 我也好奇。 黎烬安: 用一张冷淡至极的脸说出来这话,神色毫无变化,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好在解云锦没让谢怀雪好奇太久,半刻钟后,她就由人化作一条细长的白蛇。 没过多久,解云锦睁开眼,觉得视角不太对,往身上看了看,蛇口一张,信子吐出来,蛇!有蛇!啊! 又晕死过去了。 黎烬安在旁边毫无感情地赞叹一声,哇哦。 谢怀雪还在她旁边站着。 真相很简单,用解云锦的一句话就可以概括,祖宗你下次搞人蛇恋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怕蛇的后代! 倒没有骗婚,开膛破肚取妖丹之类的狗血事情,解家祖先还真就是真心相爱的,蛇妖还把妖丹留给了后代,本来解家血脉一直很稀薄,直到解云锦这个血脉返祖的倒霉蛋出现。 有黎烬安和谢怀雪出马,邪修自然是手到擒来,被一网打尽。 只不过解云锦对她们感官很复杂,据说她平生最后悔两件事,一个是没有好好听母亲的话,另一个是认识黎烬安再认识谢怀雪。 先做人又做蛇,解云锦也不知道她该用哪种生活方式,后来带着解母去了不知名的小域隐居。 再见!再也不见!解云锦走之前对着黎烬安和谢怀雪如此告别道。 现在解云锦还是来了,被黎烬安威胁的如果她不来的话,那么就会有成千上万条的蛇蛇过去了。 高台之上的谢怀雪仿佛也是想起了旧事,幽深的目光在黎烬安身上一扫而过,许久不见,剑尊招待友人的方式还是吃喝玩乐吗? 开窍但还未完全开窍的黎烬安并未察觉到一闪而过的危险,顺口说道:当然,不过仙尊也得出人出力,毕竟现在你我一体,什么事都要共同进退。 谢怀雪垂眸一笑,温声说道:清霄受教。 黎烬安咳嗽一声,随意地摆了摆手,你知道就行了。 饶了她吧,她是火灵根修士,不是岩浆,天天整个人红得冒泡泡也不是个事啊! 我发现一件事。黎烬安连忙转移话题。 嗯? 黎烬安灵光一闪,还真想到什么,坐直说道:我发现江枫眠、解云锦、商当歌这些人最开始都是我先认识的,怎么后来成了你我二人共同的友人? 为什么在她认识她们之前,谢怀雪都不认识她们,在她认识她们之后,谢怀雪和她们就算做是友人了? 她狐疑地看着谢怀雪,总觉得事情很不对劲的样子。 是的,包括江枫眠都是黎烬安先认识的,不过认识的过程也很不愉快,因为黎烬安听说道宗除了谢怀雪还有别的出色的小修士,很有其师温润如玉的风范,堪称道宗年轻一代的第二人,她觉得这个小修士在碰瓷谢怀雪和她,就提着剑打上门了。 后来江枫眠问她为什么觉得是碰瓷她。 黎烬安理所当然地说道:世人把我和谢怀雪并列而提,你挤进我们中间算怎么回事。 一直在偷听的净亭道君惊讶地瞪大眼睛,和死对头在一起,脑子还能变聪明吗? 这是个好问题。 谢怀雪面色如常,平和答道:是你把她们引荐给我的。 黎烬安思索在谢怀雪面前说江枫眠和商当歌的坏话,究竟算不算引荐。 还没等她思考出来什么,就听见谢怀雪说:比试开始了。 第59章 自然也是想的。 黎烬安没有去看擂台,而是疑虑*地盯着谢怀雪看了许久。 这种被人糊弄的感觉太熟悉,她不得不多想。 总觉得谢怀雪这样糊弄她好多好多好多次了数都数不过来的那种。 可惜谢怀雪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她什么都没看出来,将信将疑地移开目光,悠闲地翘起二郎腿,把注意力放到擂台上。 净亭道君哑然,这就不怀疑了?果然还是那个但凡多动一下脑子都跟要命似的糊涂蛋! 她对黎烬安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怒其不争。 不过她转念一想,以黎烬安的脑子,想得再多有什么用,也想不到点子上去,只会被谢怀雪忽悠得更傻了。 能对隔壁那帮剑修有什么期待呢? 像是谢怀雪这样死磕一个剑修的人才是少数。 如此一想,她便释然了。 黎烬安和谢怀雪都没有管净亭道君在想什么,两人都在静静注视着擂台。 兰慈已是金丹大圆满,戚岭子稍差些,但也是金丹后期,如今在场上打得势均力敌,引得两宗弟子为她们叫好鼓劲。 黎烬安抽空看了眼识海里无时无刻都在金光闪闪的天书,眼神有些莫测,指尖随意地点着椅子扶手。 她在想之前肆意破坏天书剧情、给兰慈转运的行为到底有没有用,有用的话,究竟有用到了什么地步。 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兰慈此刻还是金丹后期,仨孽畜并未去过紫叶镇,也没有那么大的危机感,兰慈也并未出门历练,仨孽畜都在道宗内部打转,日常就是争宠,打压其她同门。 而这段时间仨孽畜可以说是发了疯似的修炼,毕竟没有什么比极烬剑尊更有压迫感了。 在天书里,她们极烬峰的人连个正面出场都没有,更何来三个孽畜主角被抽被打被抹去记忆,可不得内部团结,奋发图强起来。 谢怀雪书里书外对待仨孽畜的态度只能说是冷和很冷的区别。 书里就已经很冷漠了,任由仨孽畜做再多的事也不为所动,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用,书外就更不用说了,不仅冷漠,还很纵容黎烬安,所以仨孽畜也没时间陷害同门了,只想着将黎烬安除之而后快。 可气运减少的同时,还快速突破,真的是什么好事吗? 就像黎烬安最喜欢那些通过嗑药把境界磕上来的家伙,同等境界下,一剑扫过去,对面就得倒下一大片,比割草还要轻松。 这样的人,说境界虚浮都是夸奖他们,有时候比他们境界低的修士越级战斗赢了他们,都不好意思往外讲,主要是他们太废物了,实在没什么成就感。 与之相反的是她家戚岭子。 因为先天资质不是很好,火土双灵根,所以戚岭子每一步都稳扎稳打,根基稳固,从不急躁,对灵力的掌控可以说是到了非常精细的程度。 要知道许多修士在刚突破,实力暴涨的时候因为灵力骤热增多,反倒因为掌控不够,打出去的灵力有三四成都无法凝聚,只能凭空消散。 从前黎烬安还会嫌弃大徒弟太过老成稳重,闷声不说话,没点活力,不怎么像她,不惹是生非的剑修还是好剑修吗? 现在她不这样想了,老成多好,稳重才有机会胜过天书的主角! 这次黎烬安没搞什么盘外招,毕竟她能做的都做了,如果再来一次借运转运,天道能气疯。 她只是以一个师傅的角度,朴素地希望自家孩子争光一把,在擂台上光明正大地打败孽畜,以此把那本破书狠狠低踩在脚下,告诉天道剑修绝不服输,她们也绝不是什么所谓的书中角色! 识海里多出本书那么久了,黎烬安明白了一个道理,天书剧情只能作为参考,不可尽信。 她眼中看到的每个人都不能以书中角色简单概括,那样太单薄了,根本不能构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唯一不同的就是孽畜,构成她们的是猪的排泄物,不然无法说明为何孽畜这般逆天。 黎烬安看着目前还算是游刃有余的兰慈,抬眉一笑,对谢怀雪说道:若是本尊这不成器的徒儿赢了,仙尊待如何? 还如何什么,你徒弟直接喊怀雪师娘不就行了。净亭道君很是兴致勃勃地拍手说道。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想促成这桩婚事,简直到了不留余地的地步。 两宗长老们见到道君又一次加入剑尊和仙尊的谈话,只觉心累,大逆不道地想着道君她老人家做媒人做到了疯魔的境界,民间的官媒都没有她敬业。 第70章 这些仙门宗主还能不能好了?致力于赖账的、热衷于做媒的修真界早晚要完! 脑袋不机灵的家伙还以为剑尊和仙尊答应姻缘结契是因为争强好胜外加给道君面子,还未回过味来,聪明人已经在看黎烬安漾起的嘴角了。 黎烬安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一般觉得净亭道君如此顺眼过,虽然道君为老不尊、爱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不礼貌地把人当乐子种种罪行,堪称到了罄竹难书的地步,但她有事是真上啊! 此话就颇得黎烬安的心。 她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好。 仨孽畜别说靠得住了,不恶心人都是好事,继任清霄峰道统的重担要么搁置要么收新弟子,在此之前正好让戚岭子她们给谢怀雪养老,喊师娘什么的太顺理成章了。 正所谓养徒千日,用徒一时! 黎烬安唇角翘起,又问了一遍:仙尊待如何? 显然这次的如何问的是,谢怀雪觉得道君的话怎么样。 其她人包括江枫眠,不管是聪明人还是不机灵的家伙,都在竖起耳朵偷听。 谢怀雪面上仍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眸光意味深长,这就要看剑尊想不想了。 她又把这个问题抛给了黎烬安。 想啊! 时至今日,黎烬安也算是想明白了,她就是对谢怀雪起了肮脏的心思,想把人叼回自己的窝,或者她入赘到清霄峰,那么自然是不能错过每一次的机会! 在这一刻,抽风的脑子终究还是战胜了硬气的嘴巴。 黎烬安言笑晏晏地看向谢怀雪,凤眸湛湛,如此一来,可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仙尊不想吗? 清霄自然也是想的。谢怀雪轻声说道。 旁听的江枫眠表情很是复杂,她在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当初就不该掺和这俩人的事,现在好了,这俩恩爱了,她倒好,两头不是人,黎烬安的徒弟还砸她手里了。 还有不算太傻的长老隐隐回过神来,很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净亭道君的面子真的能够支撑这俩人喜结连理吗? 以极烬剑尊的脾气,听到这种无理要求,不应该立即让道君颜面扫地么! 还是说,这对剑尊来说,算不上无理要求!? 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结契的话 天道在上,修真界是要变天吗? 不不不,这绝无可能,肯定是她想多了! 黎烬安不知她们复杂的心绪,她正在和谢怀雪传音,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儿,还需师娘不吝指教。 说完,她还抽空瞪了一眼绝对在偷听的净亭道君。 还真就在偷听的净亭道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给了黎烬安一个得意的眼神,仿佛在说要是没有她,黎烬安可不会有这样的好事。 黎烬安默默翻了个白眼,没有净亭道君,谢怀雪就不愿意成为她家傻徒弟的师娘了吗? 谢怀雪含笑瞥她一眼,同样传音道:好,我不会辜负黎大侠的期望。 黎烬安不说话了,红着脸转头去看擂台上的戚岭子,似乎是想把大徒弟看出一朵花来。 依旧在偷听的净亭道君满头雾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黎烬安啥时候变成黎大侠的! 看来有新的好戏被她错过了,可惜可惜。 回过神后,眼睛聚焦,黎烬安就忍不住蹙眉,兰慈下手为免太重太狠毒了。 场上局势从兰慈和戚岭子势均力敌,有来有往,到兰慈占据上风,戚岭子连连败退。 擂台之上,生死有命。 若是比试公正,在黎烬安看不到的地方,如果戚岭子在说出认输之前被杀,就算是黎烬安也说不出来什么,顶多事后报复。 做徒弟的时候可以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把生死置之度外,做师傅的时候就很难不在乎徒弟的性命。 洒脱如黎烬安,此刻也想直接把戚岭子从擂台上带下来。 因为这场决赛到现在已经不是比试了,而是欺辱! 兰慈的招式阴狠,如同猫戏老鼠一般不给个痛快,还想要毁掉戚岭子的容貌和经脉,直接废了戚岭子! 在师傅手里受挫,自然是要在徒弟身上找回场子。 其实兰慈也不想这样,可若是私下里胆敢这样做,黎烬安不会放过她,只有在擂台上才能肆意凌辱打压戚岭子。 她也不想破坏自己在师尊和众人面前的形象,可不找个发泄口,她真是要因为极烬剑尊而生出心魔了。 黎烬安脸色阴沉至极。 老好人如江枫眠也禁不住皱眉,如实说道:此人心性狠辣,手段阴毒,不堪大用。 以她的脾气,如此的评价显然是没留面子。 其她长老的表情也不好看,先前黎烬安这样说的时候她们还以为剑尊照旧诋毁仙尊弟子,现在看来,最了解清霄峰的人还是剑尊。 若是兰慈干脆利落地把戚岭子打成重伤,她们都不会如此表现,实在是兰慈的行径太上不得台面。 最该生气的黎烬安反倒冷静下来,死死地盯着扶着胸口吐血的戚岭子。 忽然,旁边的谢怀雪握住黎烬安的手。 第60章 等着被喊师娘吧 黎烬安怔然一瞬,低头看了一眼谢怀雪搭在她手上的手,反手握住后又去看谢怀雪的侧脸。 滔天的怒火都因为看到谢怀雪而消弭了不少。 察觉到黎烬安的视线,谢怀雪仍是专注看着擂台上的比赛,只是与黎烬安相握的手上,大拇指安抚似的蹭了蹭黎烬安的手腕。 现下就连净亭道君的注意力都在擂台上,并没有注意到她们二人私下里的小动作。 这种隐秘的抚慰让黎烬安心情平复了不少,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擂台上单方面的凌辱。 或许是知道自己以前伪装出来完美无缺的形象破碎了,兰慈更不着急送戚岭子下擂台了,更加悠闲地折磨人。 得益于天书的存在,黎烬安一下子就看穿了这个大孽畜的想法。 以兰慈这点折辱对手的行径在修真界还真算不上什么大事,若是想要解释,自然有无数借口,例如看不惯极烬剑尊对师尊的欺负,一时上头,手段暴虐了些 想要狡辩的话,怎么都能找到角度。 再者说,修真界的主流观念一直都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一点从未变过,往后千年万年都不可能改变。 戚岭子不能胜过兰慈,那便是她的原罪。 如果黎烬安把戚岭子带下台,那戚岭子更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真这样做了,以后和戚岭子比赛、切磋的修士是不是都要考虑一下,打不过戚岭子就算了,能打过戚岭子的话岂不是要担心打到一半极烬剑尊会不会带走她,还有事后会不会遭到极烬剑尊的打击报复? 那还比赛做什么,直接把第一名焊在戚岭子头上就是了。 届时极烬峰的名声就不能要了,因为这和剑宗的霸道护短还不一样,区别在于是别人不讲规矩欺负她们和她们不讲规矩欺负别人。 是以兰慈才如此的有恃无恐。 或者说兰慈本意就是想要算计戚岭子和黎烬安这对师徒。 她就没有打算在道宗待着,折辱戚岭子成为两宗大比第一名,拿到奖励后,她会继续在外历练。 至于算计成不成功其实不重要,她已经在钟绯和宁烛风手里拿到了一部分报酬,毕竟少了那么大一个人在师尊面前晃悠,钟绯和宁烛风都得给她补偿。 既然无法对极烬剑尊做什么,一些小手段很容易被发现,那么就远离道宗远离极烬剑尊,在外历练寻找机缘,她不信除不掉极烬剑尊! 这时候兰慈已经知道她的两个好师妹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特别是宁烛风,只不过这时候钟绯和宁烛风反倒不是她的敌人,她自是乐得见好师妹给剑尊找麻烦,最好两败俱伤,之后她再趁虚而入。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钟绯和宁烛风想要对付极烬剑尊无异于蚍蜉撼树。 如此想着,兰慈温润文雅的脸上带上一抹笑,一掌打在戚岭子心脉上,将人重重地砸在擂台上,久久无法起身,似是于心不忍般地问道:还要继续吗,要不还是认输吧?你的师妹们好像很难过愤怒的样子。 极烬剑尊还忍得住吗? 冲上台吧,就算将她打成重伤给戚岭子报仇也没事,那样的话道宗和剑宗可不就会保持如今的关系了。 坏了她在师尊面前的形象,在道宗的谋划都将前功尽弃,极烬峰也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吧? 与此同时,高台之上的黎烬安也在看着戚岭子,看着大徒弟紧闭的双眼,手上不自觉地攥紧了谢怀雪的手。 谢怀雪任由她握着,偏头看了看她,眼中闪过忧虑。 我相信我的徒弟。黎烬安仿佛听到了谢怀雪内心的想法,又坚定地重复一遍,我相信我的麒麟子。 第71章 既然戚岭子到现在都咬牙坚持,没有坠了极烬峰的名声,她这个做师傅的自然不能拖后腿。 长老们看到剑尊不破坏规则,反倒觉得她忍辱负重,受了大委屈。 潇湘和钧行两位剑主脸色都很难看。 同为九大仙门,太上道宗确实深不可测,但剑宗也不是吃素的,这般折辱剑尊弟子,是觉得剑修可欺,剑宗无人吗? 擂台上的戚岭子骤然睁开眼,反手拔剑,凌空一跃,抽空全身灵力,眼神专注到极致,用力挥出一剑。 剑光大盛,彻底淹没脸色定格在一半得意一半惊惧的兰慈。 局势瞬间反转。 黎烬安蹭得一下站起身,愕然地看着自家大徒弟,回过神后,惊喜道:好好好! 这孩子竟然在最后关头的时候剑意突破了! 虽然在黎烬安眼里戚岭子的剑意依旧很稚嫩,但已经足够改写这场比赛的结果! 戚岭子是双灵根,主修火灵根,可许是性格的原因,她的剑意有点厚德载物、有容乃大的感觉,太稳重了,并无火灵根修士的灼烈和狂放,是以黎烬安以前总是撺掇她去干坏事改改性子,后来让她带谭宴衣和灵丘除了嫌麻烦外,也是想她性格活泼些。 可此剑的剑意多了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往直前,有容乃大的同时多出了无惧无畏的锐利刚强。 让人看着颇有种拨开云雾见天日,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舒爽和畅快。 逆风翻盘! 一直揪着心的谭宴衣和灵丘全身徒然放松下来,极度紧张下说不出话来,灵丘泪眼汪汪,谭宴衣在台下呜哇呜哇地怪叫着,像个猴子一样跳来跳去,发泄着内心里震荡的情绪。 以这些峰主长老的眼光来看,也难免有些惊艳。 只不过 高台之上的长老们更多的把眼神放在了一人站立,一人坐着但交握的两只手上。 真好,青天白日的还能见鬼了! 见了那么多邪仍是不信邪的众长老开始沉思净亭道君的面子那么大的么,能让性子冷冽的仙尊和至今仍在叛逆的剑尊把手牵在一起了?! 那么是否能不能帮忙训导一下她们家里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弟子? 然后她们就发现道君全是对剑尊和仙尊牵手的欣慰,全无两宗大比第一名到手又飞走的愤怒行吧,她老人家真的是个合格的媒人,不服不行。 极烬剑尊后继有人,又要和清霄仙尊喜结连理,双喜临门!净亭道君一锤定音地说道。 不管是不机灵的还是聪明人都在想同一件事道君究竟是如何用这么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出来这四个字的。 怎么就要喜结连理了?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是用在这俩人身上的吗! 不是,知道您老人家着急,但能先别急么。 这对吗?这不对啊! 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眨眨眼睛,满脸茫然,明明她们一天都没有缺席,却为何总是觉得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修真界就变样了呢? 话说炽炘剑君和宗主知道剑尊和仙尊喜结连理的事吗? 黎烬安正兴奋呢,回神之后就听到净亭道君这样一句话,先是给了谢怀雪一个眼神,然后连忙说道:您老先等等!我与清霄的事有我们自己的节奏,真要结契的话,定然第一个就通知您! 您就歇着吧,别添乱了,找乐子也不差这一会了! 说这话时,牵着谢怀雪的手仍是没有放下,还隐秘地摩挲把玩了一下,很是爱不释手。 净亭道君可惜地叹了口气。 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长老们嘴边扬起轻松的笑意,这才对嘛! 黎烬安振奋落座,冲着谢怀雪挑眉一笑,极为得瑟地摇头晃脑,笑容非常猖狂。 她的意思很简单她家崽就是争气,谢怀雪等着被喊师娘吧! 谢怀雪不语,想要抽回手。 结果被黎烬安牢牢攥着,不肯松开。 擂台上剑光散去,剑意弥漫,戚岭子唇边鲜血直流,半跪在地,用剑支撑着身体,缓缓抬眼看过去。 兰慈倒地不起,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败局已定,她还是不相信她输给了根本就没放在眼里的戚岭子。 怎么可能呢? 她怎么会输! 就像极烬剑尊永远会输给师尊一般,戚岭子合该是她永久的垫脚石才对! 对上兰慈癫狂错愕的目光,戚岭子想了想,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承让。 兰慈又是喷出一口血,下一秒白眼一翻,直接被气得晕死过去。 可见这两个字杀伤力有多大。 围观的裁判在心里确定了一件事,戚岭子绝对是极烬剑尊的亲传弟子,一点都不掺水,阴阳怪气的本事丝毫不弱于在剑道上的成就。 一开口,那股气死人不偿命的味道太正了! 戚岭子缓缓转头,对着灵丘盈盈一笑,心里硬撑着的那口气散去,闭上眼睛,身体往旁边倒去。 有人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还给她输送温和的灵力。 正是黎烬安。 她朗声一笑,麒麟奔于九皋兮,熊罴群而逸囿,吾家麒麟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舒心的师傅甚至拽了句古文嗯,刚下来的时候谢怀雪告诉她的,意思是麒麟奔窜在水泊大泽啊,熊罴成群在御苑安然徘徊。 黎烬安看向眼巴巴的灵丘,无语一瞬,把你师姐抱走疗伤。 是!徒儿遵命。 谭宴衣也赶忙跟上去。 谢怀雪漫步走来,钟绯和宁烛风刚要凑过来,思索一瞬,不情不愿地抬走兰慈去找医修长老。 私下再如何争端,在师尊面前装也得装出友爱同门的样子。 倒是裁判有点麻木,第一和第二都晕过去了,倒是她们的师傅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 两人并肩而立。 黎烬安轻佻地扬眉一笑,意有所指道:跑不掉喽。 没有要跑。谢怀雪说完便抬眼朝一个方向看去。 黎烬安顺着她的视线眺望,须臾后一只纸鹤飞到她的掌心,她用神识感知了一下,顿时无语住了。 这个解云锦,也是没谁了。 第61章 剑尊的经验之谈 先前解云锦的纸鹤是告诉黎烬安她已经出发并来到了哪个域,这张纸鹤是告诉黎烬安,她要延迟到达环琅域,因为又有蛇妖找她认祖宗,她需要解决一下这些没眼力见的蛇妖。 作为一条常见的白蛇,解云锦的品种并不稀奇,更和那些上古神兽扯不上半毛钱关系,也就意味着全澜沧大陆的蛇都能和她扯上关系。 不管是白蛇,还是黑蛇、青蛇、黄蛇、橙蛇都算是她的同族。 虽然解云锦不乐意用妖族的法子修行,但是她有个好祖宗,让她一变蛇就能拥有化神期的修为,把妖丹彻底炼化以后,直接突破练虚期,不管是在人界还是妖界都算是一方大妖。 人界一直都是人族的地盘,蛇蛇们并不好混出头,只能在占山为王,经常得和别的妖抢地盘,时不时还要遭到想要把它们开膛破肚的修士的骚扰。 是以在人界看到解云锦那么修为高深的蛇妖,被修士毒打,又学到了修士的狡诈的蛇妖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非要跟着解云锦混,不仅要抱她大腿,还非要现出原形给她看蛇身上受的伤。 身份认同障碍愈发严重的解云锦非但没有丝毫的同情,而且很想在澜沧大陆发起灭蛇运动,彻底消灭这些着实没有眼力见的蛇! 黎烬安把纸鹤递给谢怀雪,如此评价道:这条蛇还是这般的没出息,一看到别的蛇就哭天抢地。 我还未问过你,你请解云锦来环琅域是有什么事吗?谢怀雪问道。 黎烬安转了个身背对着谢怀雪,眼神乱瞟,想了又想,又转过来对着谢怀雪含糊不清地说道:有点事想请她见证一下。 这个死嘴以前不是很会说吗,怎么现在需要发挥的时候反倒不会说了! 谢怀雪丹凤眼一弯,轻声问道:是见证两宗大比还是见证你我之事? 都不是。 是见证钟绯这个半妖为了潜伏在道宗、潜伏在清霄仙尊身边付出多大的努力,证明钟绯对道宗、清霄仙尊心怀不轨。 不过论迹不论心,等解云锦到了,这三件事一同见证就是了。 于是黎烬安利落地点了点头,好事当然要一同见证! 谢怀雪眸中笑意愈发浓郁,应了一声,好。 说到见证,黎烬安忽然想到什么,懊恼地用右拳砸左掌,失策失策,忘了用留影石录下我家麒麟子的英姿,这可是极烬峰上下的重大突破! 第72章 戚岭子这声师娘怕是喊得生疏,还要分出极烬峰和清霄峰。 黎烬安小心翼翼地去瞄谢怀雪的神色,平和舒缓,波澜不惊,看着不像是要生气的样子。 她立马放下心来,胳膊搭在谢怀雪的肩上,笑嘻嘻地说道:可不是么,师傅做不到的,徒弟做到了,我恨不得普天同庆。 谢怀雪含笑瞥她一眼。 黎烬安高兴地扬了扬脑袋。 那可是天书盖棺定论的主角,就算是她这个做师傅的想搞死兰慈都不容易,而戚岭子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地反败为胜,击溃兰慈。 这不只是为极烬峰争了光,还意味着黎烬安先前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仨孽畜的气运真的流失了。 自此以后,对付仨孽畜就没有那么困难了,毕竟在天书里仨孽畜堪称心想事成,就算是越级战斗也从未一败,算计人更是一算一个准。 现在好了,兰慈成了输给没出场过的炮灰的主角。 以黎烬安那么多年看话本子的经验,敢保证这样的主角绝对不讨看客喜欢。 这都是她家大徒弟的功劳啊! 黎烬安眉梢挂满欣喜,说起来戚岭子的名字还是当年你我二人共同定下的呢,这名字真好,一点都没起错! 嗯,给徒弟起了名字,志得意满的极烬剑尊特地去道宗给清霄仙尊得瑟一下,也算是两人共同定下的了。 她们这一脉起名字的方式很独特,不随师傅的姓氏,而是从过往前辈先人的名字挑选出一个姓氏,就像黎烬安并不随炽炘剑君的姓氏一般。 当时黎烬安一眼就相中了戚这个姓,大手一挥起了戚岭子的名字,然后得意洋洋地去和谢怀雪显摆,等谢怀雪转头就收了大弟子,她在极烬峰气得跳脚,说谢怀雪是学人精。 而此刻在黎烬安嘴里便是她们二人一起给戚岭子起的名字了,颠倒黑白的能力可见一斑。 谢怀雪语调带笑地说道:我岂不是贪了你的功劳。 黎烬安满脸正经,很有道理地回答道:我是她们的师傅,你是师娘,我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 两人回到清霄峰时,医修长老已经给戚岭子和兰慈诊治过了,住在客舍的两端,井水不犯河水,其余的人守在各自的大师姐床边。 只不过整个清霄峰的气氛都很是剑拔弩张,大师姐在擂台上分出胜负了,师妹们跃跃欲试地想在台下一决高下。 灵丘满眼心疼地在给戚岭子擦拭手腕、脸颊和脖子。 冰箭符、雷暴符、火球符、木棘符够用了!谭宴衣嘴上念念叨叨,在一旁捣鼓符箓,趁她病要她命!咱们去偷袭她们三个,给大师姐报仇吧! 灵丘越看脸色苍白的戚岭子越是心疼,满口应下。 两人刚出门的那一刻脸色一变,抬脚就要折返回去。 打击报复别人的时候正撞上对方师尊和己方师傅,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可惜这时候再跑已经来不及了。 黎烬安朝她们招招手。 谭宴衣和灵丘老老实实走过来并自觉上缴一摞攻击符箓。 黎烬安摆了摆手,没有收下,当着谢怀雪的面若无其事地说道:在道宗的地盘上,破坏规矩的人下场不会太好,但是有的地方就不需要遵守规矩,打打杀杀下个死手什么的太正常了,布置陷阱下个毒都很司空见惯,这种事情最重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这些可都是她的经验之谈。 看到两张蒙圈的傻脸,黎烬安气不打一处来,只得耐心提醒,哎,你俩名次都不低,想来都能进入孤山秘境吧?这可是个老秘境了,地图非常完备,例如哪里有珍惜灵植高阶妖兽什么的。对了,在外可不要惹是生非,丢我的人。 此次两宗大比在道宗举行,获胜弟子的奖励也是道宗出的,孤山秘境正好适合修为金丹期及其以下的弟子历练。 俩人恍然大悟,无比敬佩地看着自家师傅。 高,太高了。 阴险,太阴险了! 论阴险狡诈这一块,还得是她们师傅! 黎烬安冷哼一声:别在这碍眼,该干嘛干嘛去。 谭宴衣和灵丘被嫌弃也不难过,兴致勃勃带着符箓跑回去。 黎烬安无辜地走回谢怀雪身边,兀自叹气,说起来,以前被人围追堵截的次数太多了,都有经验了。 是的,一般来说,黎烬安不是那个设置陷阱的人,她是被人设下陷阱、设局下毒的人。 她的敌人一边齐声高呼黎烬安罪该万死,为修真界除恶除害之类的口号,一边嗷嗷叫地冲过来。 然后黎烬安就会马不停蹄地带着这些人去找谢怀雪,倒不是打不过,纯粹是想给谢怀雪添堵。 那时候没有技巧,就是纯恨。 黎烬安觉得这也不能怪那时候的她,谁能想到世事无常到这个地步呢不对,天道能想到,因为修真界就没有比天书更无常的东西。 谢怀雪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 黎烬安满脸无辜,推着谢怀雪的肩膀走,积极地转移话题,等戚岭子醒了,我再宣布咱俩的事,第一声师娘必须由戚岭子来喊,她是大功臣! 正巧这个时候,表情沉郁的钟绯和宁烛风从客舍里走出,见到谢怀雪时皆眼前一亮,就要跑过来行礼问安。 师尊 接下来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一阵劲风打到身上,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两人滚出去老远,狼狈极了。 还没爬起来呢,就听见极烬剑尊咳嗽一声,故作惊讶地说道:哎,本尊一甩袖子的功夫,你的两个弟子就飞出去了,这不能怪本尊吧? 不能。谢怀雪无奈又好笑地回道。 那就好,要不然本尊不仅不会道歉,还会再甩一袖子。黎烬安坦诚说道,她凤眸一凝,哼笑一声,又甩了一袖子,嗯,这次是故意的了。 上一次是有意,两者还是有分别的,分别在于这次更气人。 黎烬安继续添油加醋:啧啧啧,她们的大师姐都重伤昏迷过去了,她们还那么高兴,清霄峰不会发生什么师姐妹阋墙的事吧?那可别脏了清霄峰的地方。 原本会,但现在说不定了,实在是黎烬安太会拉仇恨了,所以不怪她的敌人明知打不过还要冲过来,这张嘴占有很大的原因。 清霄峰自有规矩在。 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还轮不到仨孽畜犯上作乱。 你不会怪我爱操心你的事情吧?黎烬安满是哀愁地说道,眼里是满是威胁,好似在说谢怀雪敢答应就完了。 不会。 黎烬安这才作罢,留给钟绯和宁烛风一个轻蔑的眼神,和谢怀雪相携走远。 钟绯正在恼怒,被黎烬安这样一看,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中泛起阵阵冷意。 极烬剑尊不会要杀她吧? 不会不会,极烬剑尊绝对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钟绯想和宁烛风一起控诉极烬剑尊,话还没说呢,脸色无比阴沉的宁烛风就起身离开了,根本没等她。 都该死! 三日后,昏睡已久的戚岭子睁开了眼睛,入目的就是自家师傅含笑的脸。 醒了?这是你师娘,快喊人。黎烬安说着,让出了身后的谢怀雪。 戚岭子呆愣一秒,两眼一闭,竟是又晕了过去。 第62章 师傅何故先降! 黎烬安眨眨眼睛。 她想着在戚岭子醒来的时候宣布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正好达成双喜临门的成就,一同庆祝。 可效果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 是太惊喜了吗?惊喜到又睡过去了!? 睡了三天还没睡够吗? 到底是年轻,倒头就是睡。 黎烬安摇头轻叹:年纪小,经不住事,还得多历练历练。 好歹给个反应,喊声师娘再睡过去啊! 这孩子怎么在那么重要的时刻掉链子,都不知道喊人的嘛! 谭宴衣和灵丘以为师傅在吓唬刚睁眼的大师姐,先是责怪似地看了一眼自家师傅,等她们理解了话里的意思后,齐齐尖叫出声。 啊?*?? 由于听力速度过快,当她们意识到听到了什么内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师、师、师娘!!! 在黎烬安鼓励的眼神中,谭宴衣先是舌头打结,一个师字磕磕绊绊地说了好几遍,然后一口气上不来,使劲大喘气,才把那个娘字吼出来。 最后把脸憋得通红,止不住地咳嗽,却仍是坚强地抬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位好整以暇的长辈。 灵丘更是眼前一黑,踉跄几步扶住桌子才站好,她好像明白了大师姐为什么那么干脆利落地又昏了过去,如果不是身体太健康了,她也想晕过去以示她对听到这个消息的敬意。 第73章 祖师在上,她们师傅彻底疯球了!! 谭宴衣表情要哭不哭的:我想回剑宗,我想师祖了。 她真的好害怕。 师祖你在哪,快来啊! 你徒弟被鬼迷了心窍了! 她要找师祖给师傅驱邪,看师傅是不是被人用邪法算计了。 何方邪修如此大胆,竟敢诅咒修真界最讨厌清霄仙尊的极烬剑尊,简直不知死活! 灵丘更是无比警惕护在戚岭子床前,她觉得自家师傅肯定是被人夺舍了,才会说出那么反常且要命的话,为免这个假货师傅恼羞成怒,狂性大发,她得保护好大师姐。 你别过来!这里是太上道宗,道尊和道君在此镇守,一切邪祟无处遁形,你能迷惑清霄仙尊,却骗不了我们,我告诉你,你再不离开,我们便请道君将你这缕孤魂野鬼打得魂飞魄散! 谭宴衣带着哭腔冲着黎烬安大喊:你这个脏东西快从我师傅身上下来! 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是真的能笑出来。 黎烬安气极反笑,愣是气乐了,这两个傻子真的不是趁机骂她吗? 警惕得很好,下次别警惕了。 没有双喜临门不说,还净挨徒弟的骂了,简直是倒反天罡! 她下意识地去看谢怀雪的反应。 很好,谢怀雪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这位应该不是被气的,纯粹就是被逗笑的。 天杀的,两个活宝傻子都能把在人前无甚表情的清霄仙尊给逗乐了,谁看了不得说一声好本事! 然而对面的灵丘还没有停下来,激动地说道:作为师傅的徒弟,师傅喜欢什么我们或许不知道,但师傅讨厌什么我们知道得一清二楚,师傅她最讨厌的就是清霄仙尊了,偏生你这个孤魂野鬼不知道,还敢来装相! 这时候她已经顾不上清霄仙尊就在旁边了,让她师傅清醒过来才是大事。 她和谭宴衣都在悄摸往外送传信纸鹤,希望来个人救救她们,救救她们脑子坏掉的师傅! 黎烬安和谢怀雪同时出手,截停了往外飞的小纸鹤。 这要是成功飞出去了,净亭道君还不得乐死? 往前千年往后千年,都没有这么喜庆的乐子,黎烬安可不想见一次净亭道君就被笑话一次,她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谭宴衣和灵丘在戚岭子床前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看得出来她们害怕极了。 害怕的什么,显而易见。 怕野鬼黎烬安把她们杀人灭口。 就算是害怕成这样,她们依旧颤颤巍巍地挡在了戚岭子的床前。 同门情谊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就是对她们的师傅很不友好。 黎烬安看着她们,缄默一瞬。 此情此景,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内心的迷惘。 有时候她真的很疑惑为什么她收的徒弟都是那么的不同凡响、不落俗套、不落窠臼,别具一格、别开生面、别具匠心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对她过往一千年过于桀骜的教训吗? 黎烬安满心疲惫,朝着她俩招了招手,语气凶狠,你们给我正常一点!要为师复述一遍你们曾经干的蠢事吗? 谭宴衣和灵丘很有防诈骗意识地看着她,并没有相信她的话,因为夺舍之后,新人就能得到旧人先前全部的记忆,这无法证明什么。 就在黎烬安攥紧拳头,怒瞪两个倒霉徒弟的时候,床上躺着的戚岭子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眼珠一动不动,没有聚焦,发散地看着虚空。 好半天过去,意识才凝聚起来,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看过去,声音虚弱到恍若未闻,师傅,师妹,灵丘 灵丘耳尖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立马转身看去,惊呼一声,大师姐你还好吧! 好。戚岭子安抚般地往上扯了扯嘴角,还艰难地拍拍灵丘的手背,扶我起来。 灵丘照做,护崽似的把戚岭子靠在她身上,小声说道:师傅中了邪,你小心说话,别惹怒了她。 谭宴衣在旁边使劲点头。 黎烬安不用转头都能察觉到旁边人传来带着笑意的视线。 有没有一种可能,为师能听得见你们嘀咕呢?要死啊你们,现在说坏话都不背着人了是吧?黎烬安指着她们三人,气得不轻,觉得这仨让她在谢怀雪面前丢尽颜面,没好气地继续说道,有没有被夺舍,我自己还不清楚吗? 谁能夺舍我!谁敢夺舍我!谁能夺舍我!我又不是你们这样的小傻蛋。 这年头实话实说还没人相信了,真是奇了怪了! 黎烬安长长地舒了口气,努力心平气和地说道:再者说了,修真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为师和仙尊关系缓和点不很正常吗?如此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正常个鬼啊! 都要喊师娘了,这是关系缓和一点的问题吗? 天道在上,她们极烬峰何时有过体统这种东西! 戚岭子撑住发软发酸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目光呆滞地看着黎烬安,喃喃自语道:原来我之前不是做噩梦啊。 合着是以为刚才是做噩梦,才丝毫不带犹豫地晕了过去。 这下好了,黎烬安的脸色也黑了下来。 还不如把闭眼躺着呢,至少不会说她不喜欢听的话。 本以为三个徒弟里就戚岭子能体察到她的良苦用心,谁知道也是一丘之貉! 戚岭子靠在灵丘身上,颤颤巍巍地抬起胳膊,求证般地看着黎烬安,师傅,是、是真的吗? 黎烬安觉得她现在说话都不算数了,遂看向谢怀雪,你说是真是假! 是真的。谢怀雪语调不重,却给人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感觉,仿佛在说着世间永远不会动摇的真理。 三个字就让对面躁动不已的三个小傻子安静下来。 她们想了一下,要现在的师傅真是个假货,绝对骗不了清霄仙尊。 那也就是说 对上三双滴溜圆的大眼睛,黎烬安想了一下,执起谢怀雪的手,十指相扣握在一起,还对着她们晃了晃。 现在明白了吗?黎烬安努力把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但得意已经从眉梢眼角跑出来了,又提示道,知道该说什么了吗? 快喊师傅师娘! 谭宴衣率先抢答:师傅,您投敌了! 咳咳咳! 黎烬安傻眼。 谢怀雪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愉悦。 从谭宴衣这句话,不难看出,极烬峰平日里的教育是怎么样的,极烬峰上下又是对清霄仙尊如何的视如寇仇。 黎烬安用力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凉气,握着谢怀雪的手,语气沧桑地说道:你先出去等我,我有点小事要解决一下。 好。 谢怀雪捏了捏黎烬安的指尖,轻飘飘看她一眼。 清冽眼眸似是带着弯钩,朝着黎烬安砰砰直跳的小心脏上钩去。 黎烬安视线追随,等人走出院子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一转头就是三张表情复杂到极致的脸。 心思都写在了脸上,非常好懂。 徒儿正欲死战,师傅何故先降! 师傅,何故谋反! 师傅,你对得起在擂台上浴血奋战的徒儿吗! 师傅!! 刚醒来就要飞速转动大脑的戚岭子也是如此,她脸色茫然,有种努力的意义从根本上被否定了的虚无感,轻声问道:不是说要为极烬峰争光吗? 黎烬安莫名心虚一瞬,又振振有词道:你们就说吧,还有比把清霄仙尊抢回极烬峰更争光的法子吗? 好像还真没有了。谭宴衣想了想,极为肯定地说道。 戚岭子表情呆滞,像是被说服了又好像没说通的样子,本就因为受伤而转不动的脑子现下更是乱成一团。 灵丘提出疑问:以师傅您刚刚的表现,是您被抢到清霄峰还差不多! 人还在这,魂已经跟着仙尊飘走了。 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也不知道给师傅留点面子。 胡说,让清霄仙尊对为师死心塌地,情根深种,还不够证明为师的争光争气吗?黎烬安高抬下巴,满脸傲然,不可一世地说道。 三人一言不发,眼神莫名地看着她。 面面相觑,又尴又尬。 黎烬安恼羞成怒:以后多个仙尊师娘还不好啊?赶紧去喊人! 第63章 此后为我道侣。 还是没有喊人。 第74章 因为灵丘灵动的眼珠滴溜一转,说改口这样的大事不能那么随随便便,大师姐还躺在床上,总不能大师姐坐着喊师娘,让仙尊站着受礼吧。 这才是真的成何体统。 戚岭子虽不明白自家小师妹的意思,但她选择无条件溺爱并支持小师妹的决定。 谭宴衣有点不明所以,她还等着改口之后仙尊给她改口费呢,仙尊总比她们师傅家底厚且大方,如此一来,她也就有灵石可以挥霍、追求漂亮小弟子了。 追求道宗的漂亮小弟子安全系数高一些,至少不会发生几个剑修来砍人的恶性事件,砍人的时候可不管她是不是剑尊弟子。 不过灵丘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为了同门情谊,谭宴衣勉为其难地应下了。 黎烬安想了一下,灵丘说得对,反正不急于一时,还是郑重点比较好,正好弥补一下谭宴衣那句投敌的无心之言。 如此想着,黎烬安远在道宗清霄峰给剑宗极烬峰立下了新的规矩在师娘面前,不许败坏师傅的形象。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从前种种,就让它们随风逝去吧,莫要再提起了。 为免她们不上心,黎烬安还多强调了几遍,直到把重伤初愈的戚岭子念叨得两眼发昏才罢休。 在黎烬安走后,谭宴衣才问灵丘为什么这样做。 灵丘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极烬峰马上就和清霄峰是一家人了,这种好事怎么能厚此薄彼,不让仙尊弟子知道呢? 极烬峰上下除了一脉相承的没出息外,传承最好的就是记仇。 兰慈在擂台上对大师姐的折辱,灵丘可不打算就那么轻易地过去了。 极烬峰的老老小小在报仇这种事情上非常认真,一般来说都是从早到晚,没有停歇。 她对清霄仙尊没有丝毫意见,还觉得仙尊被她们师傅烦了千年,终于对恶势力妥协了,她就是对兰慈钟绯宁烛风这三人有很大的意见,觉得这三人的存在就是仙尊白净的衣袍上的灰尘,让人手痒痒忍不住想要把这三个脏东西弹走。 谭宴衣反应过来,高兴地一拍手,还是你鬼机灵!我们想不到师傅会通敌叛国,她们就能想到了吗?而且她们好像对仙尊很看重,每日晨昏定醒,说话还黏黏糊糊的,届时她们知道了这件事 三人相视一笑,嘎嘎嘎地笑起来,空气里满是快活的气息。 不得不说,黎烬安和她的徒弟们坏到一起去了,因为她也是这样想的! 徒弟们只是觉得仨孽畜对清霄仙尊过于的看重,别人多看一眼仙尊都会招来仨孽畜无尽的恶意,以她们单纯的脑瓜,绝对想不到仨孽畜会如此大逆不道地觊觎师尊。 但是黎烬安知道啊。 单单的肉//体打击怎么够,精神层面的毁灭才是重中之重。 当然了,黎烬安肯定不能就那么直接和谢怀雪说出她的目的。 既然是极烬峰和清霄峰的大事,就不能草草了事,不光戚岭子她们得改口,你的弟子也得改口喊我师娘,找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咱们两峰人正式见一面。 虽然黎烬安觉得她已经很委婉了,但谢怀雪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轻声应好。 很显然,黎烬安的心眼子在谢怀雪面前根本不够用,谢怀雪还不了解她么,一眼就看出她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黎烬安丝毫不心虚,反而趾高气扬地扬了扬脑袋。 看出来又如何,谢怀雪不还是答应她了嘛! 总归谢怀雪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对了,别忘了准备改口的礼物,要不然那三个小傻子可就要大失所望地看着你了。 我记得了。谢怀雪眸色认真地回道。 她好像把给戚岭子三人送礼物的事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很是煞有介事的模样,许是担心黎烬安的徒弟误会她是来抢她们师傅的,或者误会她不喜欢她们。 明明面容冷淡,语气也不热烈,黎烬安却觉得她无法言喻的可爱。 黎烬安抿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在谢怀雪微微错愕的目光下揪了揪她的脸,然后得意大笑。 不用担心,她们巴不得我被你抢走。 自己的徒弟自己了解,若是谢怀雪真要把她抢走,谭宴衣和灵丘能拉上戚岭子敲锣打鼓,唱着山歌地欢送她,并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占山为王,说不定连极烬峰的名字都保不住。 嗯别捏了。 又三日。 兰慈也苏醒过来,并且可以行动自如,不用两个碍眼的师妹搀扶她。 只是相比于载歌载舞的极烬峰团伙,她和钟绯、宁烛风这里气氛便诡异多了。 兰慈睁眼之后就失神地望着上空,并不理会她的好师妹们。 钟绯和宁烛风也不是好心来探望她,她们是觉得兰慈拿了她们的好处却没有把事情做好,还坏了清霄峰永远不会输给极烬峰的铁律,给师尊丢人,是以语气很冲。 大比之前信誓旦旦,一副把我等都踩在脚下的样子,大言不惭到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可惜大话说过了头,被人一剑就挑了下来。 钟绯不复在外人面前的明艳开朗,神情隐喻,眼中浓郁的恶意都要漫出来淹没在场包括她自己在内的三人。 现在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丢了西瓜又丢了芝麻,在你昏迷的这几日里,师尊可是从未来看你一眼。 你自己丢人也就罢了,不要连累到我! 宁烛风并没有像钟绯一样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而是细细地审视着面色苍白到失了往日温润的兰慈,又看了看大放厥词的钟绯,玩味地笑了笑。 都说魔族最低劣肮脏,可面前这两位仙尊弟子不遑多让。 擂台上风云变幻,始料不及,发生什么事也不是咱们金丹圆满的大师姐可以控制的。宁烛风照旧讽刺一句,稚嫩的眉宇间全是凉薄,话锋一转,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追悔莫及可没有用,最重要的是如何消弭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就算师尊不在乎,可难保宗主和其她长老在乎,长此以往下去,师尊也会对你我心生不满。 所以我们要挽回在师尊的心意。 宁烛风语气蛊惑,话虽是对着兰慈说的,眼睛却看向钟绯。 钟绯第一次见到这位温润如玉的大师姐如此狼狈,心中满是快意,主动跳出来,语气恶劣地说道:谁丢人谁弥补,总不能我好端端的什么都没干,便让我给极烬峰那几人道歉吧?我可丢不起这人。 极烬剑尊有多小心眼你不是不知道,因为你,我和宁烛风在师尊面前被极烬剑尊打落在地,狼狈不堪,丢尽颜面! 总不能她牵连了我们,却独独放过你这个罪魁祸首,你猜她会不会报复你呢! 或许是听到了给极烬峰道歉和极烬剑尊报复的关键词,兰慈倏然转头,眼神凶狠,直勾勾地盯着钟绯看,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暴戾嗜血。 可惜钟绯对她已经没了敬畏,只觉得她外强中干,冷笑一声,我说的有错吗?难不成是我去祈求极烬峰的原谅吗! 宁烛风只觉得这一幕过于好笑,两位师姐一个比一个愚蠢,不足为虑,更重要的是解决在清霄峰存在感过于强烈的极烬剑尊。 兰慈猛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极为用力地说道:我不会再输给戚岭子!此事我一人担当! 宁烛风心里好笑,大师姐分明是道心不稳的样子,话里话外都是恼怒,一听就知道她在意极了,如此心态再遇上极烬峰的人,怕是又要重复当日情形。 钟绯也不相信,只不过兰慈看她的目光很是冷漠,仿佛她再多说一句话,就要当场杀了她似的。 无言的沉默中,三人耳边同时响起谢怀雪的传音。 速来洞府。 短短四个字便让三人变了脸色,钟绯最沉不住气,霍然起身,师尊愿意见我们了? 兰慈和宁烛风脸上也带着显而易见的喜色,只不过兰慈的表情更为复杂,带着一丝退缩。 若是赢了戚岭子,对于擂台上的折辱,她也好为自己辩解,可是她没有赢,不知如何面对师尊。 而宁烛风浑身冰冷,心里生出点不好的预感,莫名想起那日极烬剑尊语气矫揉造作地对师尊说会不会怪她爱操心的话 钟绯可没有给她们纠结的时间,理了理衣服就往山顶走去,兰慈和宁烛风对视一眼,默默跟上去。 到了地方就发现就差她们三个没到了。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坐在左侧,桌上摆放着茶水糕点果盘,不见外地吃吃喝喝,本是挂满笑容的脸在看到她们后骤热变黑下来。 师尊和极烬剑尊高居主位,一个白衣,一个红衣,气势分庭抗礼,气氛却无比和谐。 第75章 没有时间细想,三人恭敬见礼,弟子拜见师尊,见过极烬剑尊。 空气缄默下来。 半晌,是极烬剑尊让她们起来的,还极其虚伪地说道:今天大好日子,不必那么拘谨,快起来吧。 语气难得的温和,没有往日里对她们的不屑轻视,而兰慈三人心里更加忐忑,总觉得有什么出乎意料、她们并不想看见的事情将要发生。 黎烬安正要张嘴说话,忽然想起什么,嘶了一声,看向谢怀雪,很是善解人意道:你是她们的师尊,你说的话,想来她们更容易接受。 才怪。 更容易臆想破灭,在谢怀雪面前露出丑态。 兰慈三人心中愈发躁动难安。 谢怀雪在她们的目光中,握住黎烬安的手并十指相扣,平淡说道:极烬剑尊此后为我道侣。 第64章 极烬剑尊胁迫? 谢怀雪是个极为内敛的人,在情绪上从不外放,可此刻不一样,她的语气仍是平铺直叙的,听众却仍是能从中听出坚定的意味。 唯有黎烬安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她从谢怀雪话里听出了只有她能听到一丝的喜悦谢怀雪在为此欣喜,为她们新的关系而欣喜。 而谢怀雪更为用力地攥住她的手,继续说道:极烬剑尊不止是我的道侣,还是与我同行的道友、家人,你们不可懈怠,要敬她如敬我。 被几句话感动得不行的黎烬安顾不得在场碍眼的六个人,泪眼汪汪地看着谢怀雪,眸光温软下来,耳尖通红,眼看着就要往谢怀雪身上扑过去。 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就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感动的情绪立马就不连贯了,她嘴巴鼓了鼓,眼神惊恐极了,连连说道:好意我心领了,但不用什么东西都拿出开招待我,不用敬我,也不要敬你,被要求出来的敬意光在脸上不在心里,你我受着也膈应! 她俩一个剑道魁首,一个人族尊者,走哪都是座上宾,又不缺人敬着,何必要仨孽畜的敬意。 仨孽畜的敬意是什么好东西吗?腥臭腐烂的玩意,扔到地上,她踩到了都嫌弃会不会弄脏了鞋子。 天书中,仨孽畜倒是很会在人前装模作样,翻来覆去地表达对师尊的敬仰和倾佩,可是她们师尊的清正端方并没有改变这几个肮脏的东西,反倒让她们更加丧心病狂地想要拉高岭之花跌落尘埃。 对于仨孽畜来说,越是洁白无暇的存在,就越是映衬出她们有多卑劣龌龊,灵魂都是污秽至极的,恼羞成怒下,更想把让干净的清霄仙尊推进泥潭里。 她们就是这样毫无人性的东西,相比于人,她们更多的是没有开化的野蛮兽性,教导规训对她们起不到丝毫作用。 所以不管她们的师尊究竟是不是谢怀雪,无所谓好人还是坏人,仨孽畜都不会让其好过。 因为她们本性就是如此,无药可救,而且也没谁必须该舍身去拯救她们,谢怀雪好端端的没对不起任何人,不该承受这个孽。 所以更擅长用武力规劝别人的极烬剑尊从未想过感化仨孽畜让她们走上正道,她只管杀不管埋,把她们送入往生,怎么不算是一种净化呢? 往前一千年,往后万万年,她只会插足谢怀雪的因果和命运,替她质问苍天,挥剑鸣不公。 黎烬安表情很严肃,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我为道侣,往后的日子自然是只有你我二人来生活,其她人无关紧要,无需在意。 谢怀雪在意她就行了,可不能把目光分给别的花花草草,猫猫狗狗。 又不是和仨孽畜过日子,管她们作甚,仨孽畜还没到可以影响她们的地步。 好。谢怀雪心间一动,同样郑重地应下。 黎烬安凤眸弯了弯,笑容满面,她就喜欢谢怀雪冷淡却不拒绝她的样子。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表情很是古怪,看一眼主位上两个人,迅速移开目光,再看一眼又移开来来回回,心情极为复杂。 一眼不看浑身难受,看完难受一天。 可不管多少眼,见到如此温柔的师傅,她们都觉得很不适应,像是全身有小虫子在爬一样坐立难安。 那个因为她们输了比试而暴跳如雷,骂骂咧咧的师傅哪去了! 说实话,师傅真的没有被夺舍或是掉包吗? 她们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要是真被掉包了,假货师傅可得把真货师傅给藏好了,要不然照这局面,到时候剑宗不和道宗打个昏天黑地都不好收场了,真货师傅也将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看,说不得会炸了修真界,和清霄仙尊同归于尽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她们师傅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废物,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最大的邪修都无法夺舍她们师傅。 就算那么多天了,她们觉得还是有点接受无能,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想法,纯粹是她们师傅和清霄仙尊过往死对头的关系太坚固了,就像一块顽固的厚冰,想要一下子就砸碎它,显然没有那么容易。 这种印象在世人眼中都根深蒂固,更何况是她们这些亲身参与其中的人,于是便在不可思议和这俩人真般配两种思绪中反复横跳。 感情经验最为丰富的谭宴衣得出结论,还是清霄仙尊调//教人的手段太厉害了不对,是专门调//教极烬剑尊的手段非常厉害。 她们师傅软硬都不吃,就吃这一套,一句话就能让她心花怒放,高兴得像是要入赘清霄峰的时候,还要把她们三个当成陪嫁丫鬟一同打包带过来。 究竟是谁没出息啊! 就在极烬峰三徒弟挤眉弄眼之际,对面的仨人终于从石化中脱离,有了反应。 师尊师尊!钟绯最沉不住气,率先惊呼一声,第二遍师尊都破音了。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紧紧盯着对面三人的表情变化,她们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容易接受的事情,存了看热闹的心思。 虽不知内情,但也是能看得出来她们对仙尊看得有多紧。 最开始看对面三人呆呆愣愣的样子还以为她们接受能力不错,合着是还没反应过来。 兰慈也是如此,刚落座就骤然起身,难以置信恍若被背叛的眼神死死地看着谢怀雪,表情受伤极了,师尊,您说的是真的吗?您不要徒儿了吗? 这怎么可能!宁烛风也不装单纯懵懂惹人怜爱的少女了,表情扭曲,神情阴鸷,她带着哭腔,急忙找补道,您和极烬剑尊不是出了名的不对付吗?是极烬剑尊胁迫了您吗?这里是道宗,若您不想,没有人可以逼迫您! 宁烛风最擅长的是话里话外的引导,而非直白说出她的企图。 现在因为过于的震惊,直接把谢怀雪的意愿罔顾成黎烬安的威逼要挟,可见她听到这个消息有多诧异,又有多无法接受。 毕竟在她看来,她忍辱负重来道宗卧底,就是为了引诱清霄仙尊坠凡,不仅可以迅速提升她在魔族的地位,打压她那愚不可及的蠢货兄长,还可以通过双修攀升修为,彻底在魔界站稳脚跟。 想得很美好,可惜还没等计划实施呢,结果师尊说她有了道侣,还是那个时常欺辱她们的极烬剑尊! 师尊究竟置她们于何地! 这让宁烛风也有种了被背叛被辜负的感觉,看向黎烬安的眼神也不再掩饰,明晃晃的嫉妒和杀意。 兰慈急切地看着谢怀雪,上前几步,苍白的脸上满是泪水,捂住胸口痛苦地哀求道:师尊,您真的不要徒儿了吗?您怎么能不要徒儿呢!师尊,求求您,别不要徒儿好不好。 师尊 说着她还要上前,扑到谢怀雪身上,被黎烬安一道劲风挡下来。 兰慈没再上前,仍是祈求地看着谢怀雪。 她和谢怀雪相处时间最长,自以为和钟绯宁烛风都不一样,现下血淋淋的事实却直接将她击垮。 满门被屠杀后她虽不思索怎么报仇雪恨,反而满脑子臆想救她的授业恩师,但也确实移情到了谢怀雪身上,是以比钟绯和宁烛风还要难以接受这件事。 如果说戚岭子的反败为胜让她感到吃惊耻辱,不愿面对,那么谢怀雪便仅仅用道侣两个字就把她打击到陷入无法自拔的崩溃中,道心不稳,隐隐出现了裂痕。 宁烛风还有功夫把这件事定性为极烬剑尊威胁清霄仙尊,耍小心机,兰慈是真的痛到撕心裂肺,受到的打击最重,也是最破防的。 她跪伏在地,泪流满面,想要爬到谢怀雪的脚边,可惜黎烬安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师尊,您怎么能弃徒儿而不顾 黎烬安居高临下地欣赏着满脸狰狞的仨孽畜,神清气爽,心情快活到像是把冰块扔进岩浆里,咕噜咕噜冒泡泡。 真是一出好戏。 第76章 她不说话,她的徒弟们反而忍不住了。 灵丘蹭得一下站起身,叉着腰就开始骂人,一点都不给仨孽畜留脸。 大好日子非得给自己哭丧,嚎什么嚎!我寻思着师娘也不欠你们的,怎么找个道侣还得征求你们的同意了?简直是倒反天罡,弟子还给师尊做主上了!师娘给你们传道授业解惑,就是让你们给自己哭坟的吗?! 我就想不明白了,我师傅师娘愿意,师祖愿意,道君愿意,怎么到你们这还不乐意上了?人家是胸怀宽广,你们倒好,心胸狭窄,管得挺宽的,仙魔大战的时候就应该派你们三个过去,一哭二闹三上吊,魔族就鸣金收兵了,逃走之前还得给你们仨磕一个响头,求你们别嚎了,难听得要死,就差把上任魔尊给嚎活了! 灵丘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猛吸几口气,冷静下来,很有黎烬安风范地嗤笑一声,继续说道。 还极烬剑尊胁迫?我师傅要真是胁迫,那肯定最先打死你们几个不敬畏强者和长辈的人,都没有打死你们,还不够说明我师傅的和善吗?我师傅分明善良的不得了! 好骂! 好嘴!好口才!好会憋气! 戚岭子和谭宴衣无比佩服地看着她,像是说书人讲到故事高//潮的部分,齐齐叫了一声好,没钱打赏,但是很捧人场,呱唧呱唧鼓掌。 她们嘴巴笨,不咋会骂人,只能用叫好和鼓掌表明她们无比赞同的态度。 灵丘扬了扬脑袋,算是骂舒心了,终于把看见大师姐在擂台上被折辱的怨气发泄出来了,有种醍醐灌顶的通透感。 爽! 比吃什么灵丹妙药都要爽快! 心境澄明了不少,境界也有一丝丝松动,难道她的天赋在于骂人解气还能突破境界吗? 黎烬安目瞪口呆,回过神来,忍笑对谢怀雪说道:看到和我做道侣的好处了吧?武的有我,文的有我三徒弟,绝对不会让不长眼不长脑子只会臆想的蠢人冒犯到你! 是,人才济济。谢怀雪莞尔一笑。 刚才还桀骜不驯的极烬峰三人立马星星眼地看着她们风华绝代的师娘。 谭宴衣在想要不要多练一门骂功,光打扮得亮眼还是不太行,要是漂亮小弟子被刁难的时候,她打扮亮眼地帮忙反骂回去,还不得爱死她! 黎烬安被人才济济这个词逗得失笑,自在地把玩着谢怀雪修长瓷白的玉手,目光悠然地看向极度崩溃的三人,眉毛微微上挑,很是漫不经心。 不同意?你们对本尊有所不满? 第65章 这孩子心直口快 这是个好问题,附赠答案的那种。 在场的八人对问题的答案心知肚明,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答案不满,大大的不满。 如果兰慈钟绯宁烛风三人对黎烬安非常满意那才是怪事,就算是变态如仨孽畜也很难做到对她们又抽又打的人产生好感,她们是喜欢凌辱别人,但还不是受虐狂。 只不过事实虽如此,但话却不能那么说,以往仨孽畜再对黎烬安不满,也只是在心里想好了她的百种死法,未在嘴上对黎烬安喊打喊杀,否则的话,谢怀雪这一关就过不去。 可今时*不同往日。 师尊要和她们最最最厌恶忌恨的极烬剑尊结为道侣了! 若是再把不满藏起来,师尊真的一意孤行怎么办? 可惜兰慈还在崩溃,还在地上,整个人碎到拼不起来。 宁烛风低头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钟绯实在按耐不住,心急如焚,干脆利落地承认不满,好在她还记得极烬剑尊凌辱她们时展现出的绝对武力,让她说话的时候不得已的恭敬起来。 弟子不敢欺瞒师尊,确实对极烬剑尊心生不满,因为弟子并非圣贤,对师尊的仇敌做不到熟视无睹,更看不得至亲至敬的师尊奔赴火海,还望师尊三思啊! 此番话让还算理智的宁烛风都忍不住诧异抬眼,以往的钟绯可没有这么高的说话水平,三言两语间钟绯就能掉入她的陷阱中。 可见极烬剑尊无形之中给钟绯带来了多大压迫感,哪怕表达不满,也不能明明白白地说出是因为极烬剑尊欺辱她们而不满,只能说是因为师尊的缘故。 这让总是踩着钟绯上位的宁烛风都愣了一瞬,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好做出一副为师姐找补,为师尊忧虑的模样,面向黎烬安说道。 我等并非对剑尊不满,只是剑尊和我们师尊是众所周知的死敌,结为道侣是两宗两峰之事,整个修真界都会关注,不可轻率决定,我们难免觉得不可置信,而且 宁烛风停顿了片刻,表情犹豫地看向黎烬安身侧的谢怀雪,仿佛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的样子。 她确实比钟绯聪明多了,把黎烬安和谢怀雪结为道侣说成剑宗和道宗、极烬峰和清霄峰的事,而不是单单她们二人的事,也是在说为敌那么久,双方之间的血海深仇不是那么容易抹去的。 如果说钟绯是灵光乍现,那么宁烛风就是稳定发挥了。 黎烬安先反驳了钟绯话里的一个点,抬起和谢怀雪十指相扣的手晃了晃,眉宇轻扬,至亲至敬这个词用在你们身上一点都不恰当,我和清霄相识千载,形影不离的日子数不胜数,她与我最亲;我们同为人族尊者,受天下人敬仰,也互相尊重,是为至敬。 我与你,才是至亲至敬,至高至明。黎烬安看向谢怀雪,带着一丝委屈,压低声音说道。 那双凤眸似是会说话一般,水润地望着谢怀雪,好像在说只有她才可以,别人都不许。 黎烬安以为自己是轻佻慵懒,很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在精神层面狠狠打击仨孽畜,实则在戚岭子三人眼里,她就是在委屈撒娇。 戚岭子默默闭上眼睛,亲亲相隐,徒为师隐,师傅这般矫揉造作的丢人时刻,做徒弟的能怎么办呢,只能当作自己眼瞎看不见了。 谭宴衣眼睛瞪圆,目不转睛地看着师傅超绝丢人瞬间,灵丘也是,很想鼓掌以示心中惊叹她们师傅还真是有两副面孔啊! 她们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谢怀雪。 谢怀雪喟叹一声,眉梢上带着一丝餍足,安抚身边受委屈的剑修,是,只有你。 超得意的黎烬安抬眸斜睨宁烛风,仿佛大发慈悲般地施舍说道:而且什么,说吧。 那股子居高临下的轻蔑不屑,直白的看不起瞧不上溢于言表,径直砸到宁烛风面前,就好像她得到了多大的恩赐一样,让她瞬间想起她那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魔尊父亲和兄弟姐妹,也是如此地看着她,当着她的面笑话她卑贱的出身。 她因不甘低贱而选择让魔身沉睡,夺舍别人来太上道宗卧底,期间付出心血精力无数,而经过这么一番努力过后,她忽然发现这些只不过是无用功,一切还停留在原点,她还是那个被人看不起的魅魔之子。 别人的幸福总是能衬托出她的不堪,好像她怎么不择手段都得不到美好一样。 宁烛风喉间一腥,硬是生生咽下被气出来的血,垂下眼睛,盖住眼中滔天的杀意,心情平复下来后跪伏在地,对着谢怀雪无比虔诚地说道: 师尊您修行无情道,怎可动情呢?这不是坏您道心,阻碍您修行有成么。 宁烛风忍下心中难言的嫉妒,缓和了语气,继续劝诫道,您是光风霁月的清霄仙尊,是人族的中流砥柱,亦是定海神针,在凡人修士中是不可撼动的旗帜,只要有您在,我等便知晓天不会塌下来,可若是您无情道破,和极烬剑尊结为道侣,想来会有很多人无法接受,届时不好收场。 说完,她还犹豫地看了黎烬安一眼,未尽之意是极烬剑尊过于狷介佻达,和她们清绝冷寂的师尊着实不相配。 黎烬安心里实在好笑,一个魔族,还扯起人族大义的高帽了,还真是讽刺至极。 天书中谢怀雪修行的不是无情道么,凡人修士还是那些,怎么不见仨孽畜放过谢怀雪? 臆想的时候忌恨授业恩师修行无情道,现在又拿这个说事,还真是正话反话都叫她说了,道理全成她的了,不是一点无耻。 黎烬安眼神冷凝,放出威压,漠然地看着地上三个奇形怪状的仨孽畜,极为不屑地嗤笑一声,散漫地吩咐一声,灵丘,你告诉她为什么。 灵丘立马切换战斗状态,叉腰站起来,冷笑连连,又到了她发挥的时候,师傅懒得搭理宁烛风,她可不介意骂人。 我就不明白了,别的弟子上学宫学习的时候你们是不是赶猪去了,要不然怎么会把师娘的无情道理解为小家子气的小情小爱?你们是多缺人爱才满脑子是这东西,就没点正经东西吗?动情不是道心动摇,更不是坠入魔道,为何谈之色变? 第77章 说你们不学无术都是侮辱这个词,无情道的全名是太上无情道,说的是师娘心性坚定,理性公正,不为世俗纷扰束缚,心有大道和苍生,对世间众生宽宏博爱!若是不能动情便可修成大道,那修真界早就实现人人如龙,人人飞升的愿景了,一般人还真不会有你们会吹牛。 连无情道是什么都讲不明白,也别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师娘,我觉得你们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在这上蹿下跳地反对我师傅师娘,而是回学宫好好学上几年,省得一张嘴就让人发笑。 你!钟绯气急,抬手怒指灵丘,目光凶狠,看样子像是恨不得活剥了灵丘一般。 宁烛风也是对灵丘怒目而视,而兰慈还陷在她自己的思绪和痛苦的回忆里无法自拔。 灵丘不仅没有被吓到,而且还鄙夷地冷嗤一声,你什么你?我师傅喜欢谁、我师娘和谁结为道侣那是她们自己的事,旁人无从干涉,这个道理我都懂,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还是说你们无知到连人话都听不懂了? 别拿世人说事,世人可管不了我极烬峰的家事!我想也没人敢在师傅师娘面前叽叽歪歪说三道四,毕竟世人所求只不过是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能降妖除魔罢了,她们对师傅师娘可没有那么多的要求! 她又看向钟绯,很气人地撇了撇嘴。 你看起来记性不太好,接下来的话可要认真听,剑宗和道宗守望相助,共担风雨,不会不同意两位人族尊者结契,反而会将这件大好事昭告天下,晓喻三界,反正我们极烬峰是不觉得这有什么,至于你们那就另说了。 至于什么死敌仇敌的。灵丘怪模怪样地哼笑说道,一看你们就是不懂情缘道侣还拿这个说事的人,这种东西在相爱的时候不是问题,而是情趣,在榻上回顾从前,扮演一下死对头多有意思 咳!黎烬安打断她,可以了。 这孩子越说越离谱了,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谢怀雪看她带的徒弟是这个样子,不会以为她也是这死样吧? 虽然她确实是,但说出来多让人害羞啊。 黎烬安难得露出窘态,这孩子心直口快,别和她计较。 谢怀雪好整以暇地欣赏黎烬安坐立难安的样子,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要和她计较了? 灵丘嘿嘿一笑:师娘大气! 黎烬安瞪了灵丘一眼,让她收敛点。 谭宴衣嘎嘎乐,视线触及戚岭子通红的脸时立马沉默下来,她决定憎恨修真界一秒,怎么极烬峰上下就她孤零零一个人了? 人家是排外,到她这就是排内了是吧! 前面灵丘指着鼻子骂了那么多都没让仨孽畜真正生气,毕竟她们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但灵丘说的情趣和谢怀雪的不和她计较才真正让她们破防。 她们三人非常在意师尊愿意和极烬剑尊结为道侣这件事,在意得快要发疯。 就连发愣许久的兰慈都回神,更加崩溃地看着谢怀雪,面上满是失望,仿佛信仰全面崩塌一般。 师尊怎么可以这样!她就该完美无瑕地坐在神坛上,怎么会和极烬剑尊结为道侣! 绝对不可以! 师尊! 兰慈声音有些尖利,让人听着分外不适。 黎烬安撩起眼皮,有没有一种可能,本尊只是将这件事告知你们,而并非征求你们的同意呢? 第66章 是清霄得天之幸 空气蓦地一静,让人战栗的压抑感油然而生。 黎烬安着实算不上什么好脾气的人,刚才耐下性子看仨孽畜表演发癫,纯粹是因为她在对比天书内外的仨孽畜,欣赏她们的心碎瞬间。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嫩草怕霜霜怕日,恶人自有恶人磨,像是仨孽畜这种级别的脏东西,教导规训的温和手段根本改变不了她们,只能以暴制暴。 在天书里仨孽畜横行霸道,杀人无数,因为一句话不合她们的心意,就陷害同门师姐妹的事情没少干,而现在风水轮流转,就差把她们往死里转了。 现在没了耐心,也是她看腻歪了,觉得没什么意思,有这时间她还不如牵牵谢怀雪的小手,探讨一下要不要回顾从前,扮演死对头什么的,这才是真正有意思的事情。 本尊行事无需向你们解释,通知你们一声,已经算是本尊为数不多的耐心,莫要不知好歹,让自己陷入尴尬境地。 黎烬安的语气平和,不带怒意,像是和善的长辈真心叮嘱调皮的后辈,把自己的人生经验都传授给后辈。 这句话比灵丘说的那么多句话都有效果,再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的兰慈都禁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心底不断蔓延出冷意,往骨髓里浸透,冷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她们意识到一件事,极烬剑尊那么平静,单单是因为她不在乎她们的意见,更不在乎她们,完完全全的漠视。 是以无论她们怎么反对,极烬剑尊都不会生气,原因很简单,谁会在意根本就不重要的人呢。 三人沉默下来,终于认清事实,不再发癔症,不再长篇大论妄图说服师尊回心转意,安安静静地坐在极烬峰小恶人团伙对面。 灵丘高傲地晃了晃脑袋,她觉得这仨人那么快接受这件事,和她的努力脱不了干系。 甚至还有一丝可惜,要是这仨人继续挣扎就好了,她觉得刚才没有发挥好,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能把她们骂得都羞愤欲绝,无地自容。 倒是经常惹祸的谭宴衣有些将信将疑地看着对面三人,她在各种事情上都经验丰富,特别是做错事给师傅做保证上,嘴上说着错了,实际上心里想的是下次还敢。 所以谭宴衣觉得对面三人刚才还在咋咋呼呼、痛哭流涕,怎么说都接受不了现实,现在因为师傅一句话就安静下来,真的不是在憋着坏吗? 黎烬安没给仨孽畜一个眼神,心里憋着坏又如何,有了天书知道仨孽畜会怎么恶心人,谢怀雪还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身边,就算这样还输给仨孽畜,那她就不要在修真界混了,还做什么极烬剑尊。 她悠然一笑,继续剜仨孽畜的心,早这样不就好了,净做一些耽误时间的无用功。 饶是满腹算计的宁烛风听见这话也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似乎还能听到旁边传来的微弱磨牙声。 真是可悲,动怒都不敢表露出生气的样子,只能忍气吞声。 宁烛风心里暗暗发誓,她必杀极烬剑尊! 清霄,你刚才听见了吗?我的徒弟可是已经喊过你师娘了,你不得表示表示? 黎烬安对着仨孽畜说了一句,并未在意她们的反应,便调笑着看向谢怀雪。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立马星星眼地看向谢怀雪,很有她们师傅眼巴巴望着人时的风范,可怜又委屈,放出惹人怜爱。 黎烬安明示一声:想要礼物,还不快喊人。 师娘! 三人很上道,当即异口同声地响亮叫道。 谢怀雪抿了抿唇,轻飘飘地瞪了黎烬安一眼,让她不许起哄,又应了戚岭子她们一声,嗯。 黎烬安在旁边偷笑。 谢怀雪朝着她们温柔地招招手,来。 从没有被长辈这样温柔以待的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迷迷糊糊地走过来了,乖巧地站好,一副能把极烬峰卖了换灵石都送给师娘博她一笑的傻样。 师娘。三人没了刚才的牛劲,一脸的傻笑,极其忸怩地小声喊了一声谢怀雪。 黎烬安无语至极地撩了撩眼皮,她怎么不知道这三个小傻子还有那么矫揉造作的模样,但凡谢怀雪多笑几下,都不用说话,就能把这三人忽悠瘸了! 没出息! 也不知道向她这个师傅多学习学习,增强对美色的抵抗力。 黎烬安在谢怀雪想把手抽走的时候更加用力地握紧了,迎着谢怀雪不解的目光,凤眸眯起,鼓了鼓嘴巴,很不高兴的样子。 谢怀雪莞尔一笑,只得任由她牵着,另一只手轻轻挥动。 三枚储物戒指便落入三个眼巴巴的小傻子手心里。 改口费。清绝冷冽的仙尊如是说道。 大手笔! 戚岭子三人不用把神识探入储物戒指里,就已经笑开了花。 只要比她们师傅大方,她们就大赚特赚。 三人立马抬头挺胸,在黎烬安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齐齐高呼一声,师傅师娘佳偶天成,永结同心,仙道昌盛,长生久视,百年好合! 很齐整,一听就知道是排练过的。 但是。 黎烬安起身一人敲了一个脑袋瓜,咬牙切齿地说道:百年好合,就只能好百年是吧?你们仨是咒我们俩赶紧黄啊,还是觉得为师就活百年啊? 第78章 到了她这个修为,可以说是想死都很难,寿元一眼望不到头,闭个关的时间都不止百年了。 百年好合对于黎烬安和谢怀雪这样的大修士来说,还真是诅咒,而不是祝福。 三人一愣:是哦。 主要是她们连黎烬安年岁的零头都没活到,对时间的感触并不深。 黎烬安眯眼:重说一遍。 戚岭子她们用师傅你好迷信的眼神看她,决定给师娘这个面子,老老实实地又说了一遍,师傅师娘佳偶天成,永结同心,仙道昌盛,长生久视,好合万万年! 黎烬安满意了,摆了摆手,走吧,把地方让出来。 她又看向兰慈等人,眼神微动,嘴角噙着一抹笑,语气不明地说道:也到你们改口了。 刚坐下的谭宴衣嗖地扭头,嘶了一声,疑惑问道:这以后咱们岂不是和她们成了连襟? 灵丘和她探讨起来:你怎么想的,还连襟呢,咋不说是妯娌啊!她们是师娘带过来的继姐妹。 还是那种恶毒的继姐妹,话本子里有写这样的,可坏可恶毒了,她们得提防起来,先下手为强! 谭宴衣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戚岭子也在旁边点点头,表示明白了这个复杂的伦理关系。 话虽如此,她们之间的仇怨可不会一笔勾销,主要是她们看得出来师傅很不喜欢这三个人,既然师傅都没有爱屋及乌,那她们也就不必对折辱大师姐的人有什么好脸色。 黎烬安嘴角一抽,脸色有点臭,我们修士不讲究这些! 仨孽畜也配说是谢怀雪的孩子? 哦。 虽然黎烬安否认了这层关系,但兰慈等人的表情也没好看起来,这对她们来说显然不是好事,极烬剑尊没杀成,反倒成了她名下的继女?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黎烬安轻轻扬眉,唇角勾起,眼眸带笑,口吻温和道:本尊可是也为你们准备了改口费。 谢怀雪也跟着看过来。 两人的眸光都有些冷。 兰慈暗自咬牙,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心里再屈辱不甘都无可奈何,纵是阐述无数弊端亦是于事无补,唯有绝对的实力,才能杀死极烬剑尊,让师尊回心转意! 她给另外两人一个眼神,上前一步,钟绯和宁烛风沉默地紧跟着,拱手弯腰,一同行礼,见过师尊、师娘! 既然做了,就做到底,不落人口舌,不给极烬剑尊发难的机会。 总有一日,她们会把今日耻辱一一讨回来! 黎烬安才不管她们心里有多会安慰自己,她知道天书中肆虐修真界,可谓是无恶不作的仨孽畜又一次底垂下了她们高傲的脑袋,对着她们恭敬行礼,无异于五体投地,俯首称臣。 她下意识底看向同样淡然受礼的谢怀雪,恍尔一笑,想着这也算是为谢怀雪出气了,哪怕谢怀雪不知道也不需要。 还得是她,微微出手,天书就已经面目全非,仨孽畜不仅不敢放肆,还得对着她们行大礼。 黎烬安的指尖在谢怀雪冷白的手腕上轻轻抚摸,来回滑动,在谢怀雪看过来的时候,凤眸流转,得意一笑,私密传音道:你赚大了!偷着乐去吧! 谢怀雪不用思索,都知道这人说的是,能和黎烬安结为道侣是她赚大了。 她垂眸,同样传音说道:能得剑尊青睐,是清霄得天之幸,不敢辜负,定会从一而终,至死不渝,还望清霄与剑尊情深意重,两心相许。 谢怀雪一字一顿地传音道:清霄与尊上,夙期已久,人间无此。 这便是谢怀雪对黎烬安至亲至敬,至高至明的回应。 黎烬安没再传音,脸红心跳,耳朵发热发烫,嫣红一片,匆匆嗯了一声,才看向仍是弯着腰的仨孽畜,也懒得和她们计较了。 起来吧,往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互相指教。 最后的指教二字,黎烬安说得极为有深意,她忽而一笑,气氛变得轻松起来,世人皆知我们剑修不富裕,那本尊也不打肿脸充胖子,便将我这一脉最重要的万年火玉髓和火珊瑚赠与你们。 这两样东西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华而不实,中看不中用,更不要说对冰灵根修士了。 但谁又能说极烬剑尊不重视仙尊弟子呢? 黎烬安温和地笑了笑,心里漠然想着,就当是给仨孽畜出殡的礼钱了。 怎么,不喜欢吗? 第67章 神异的一对奇葩 火玉髓是用来给火灵根修士提纯灵根,剔除杂质的,火珊瑚则是用来锻体,至于前缀的万年二字这年头修真界造假的还少了么,秘境都有造假的,黎烬安说火玉髓和火珊瑚已有万年太正常不过了。 这样说来,显得火玉髓和火珊瑚很珍贵的样子。 其实不然,提纯灵根和锻体不仅需要特定的秘法,还需要大量珍惜的天材地宝,不是黎烬安这一脉的剑修,根本无从得知。 不管是送去拍卖行,还是私下里卖给别人都不太行,因为修真界大部分的火玉髓和火珊瑚都是往极烬峰送过去的,上面自然有极烬峰的印记。 这样的亏本买卖就连黑心商人商当歌都不愿意做,赚不了多少,还能招来极烬剑尊的打击报复,何必呢。 所以这两样东西到了仨孽畜手里毫无用处不说,甚至不能卖了换灵石,看着还闹心。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该满意该喜欢的还是不能少,忍辱负重都到现在了,不差这一会了。 黎烬安也没有再刁难她们,利落爽快地放她们离开,又对着戚岭子说道:你先好好养伤,去秘境的事不着急。 是,徒儿明白。 黎烬安摆了摆手,谭宴衣和灵丘在戚岭子两边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还能听见她们说修真界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了 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不仅和平共处,还成为一家人了,这和剑宗宗主宣布偿还过往的全部欠条,并带着门下剑修无偿帮忙有什么区别? 哪怕是喊了师傅师娘,还是觉得很神奇。 大惊小怪。黎烬安嘀咕一声,拿起谢怀雪的手贴到脸上,极为自然地蹭了蹭。 冰冰凉凉的,真舒服,正好给温度过高的脸颊降温了。 谢怀雪的手都要被暖热了,黎烬安脸上的温度还是没有下去,只要一想到谢怀雪说的话,心底的浪潮就涌过来。 她思考了一下,又拿起谢怀雪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脸上。 谢怀雪顺势捧住她的脸,眉眼含情,眸中波光粼粼,凑近轻声问道:尊上需要清霄帮忙吗? 黎烬安喉间滚动,咽了一下口水,眼睛发直,在想谢怀雪不会是用亲她的方式帮忙降温吧? 这不是帮倒忙添乱吗!? 需要!那本尊就麻烦清霄了!黎烬安闭上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 来吧,她无所畏惧! 就让面红耳赤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她受得住! 忽地,一个温凉的东西贴到了她的脸上,触感温润细腻。 黎烬安一怔,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谢怀雪往后撤了撤身子,正拿着一块上好的冷玉往她脸上贴。 她就说怎么那么不对劲呢,真当她没有亲过谢怀雪的嘴唇啊,根本不是这个口感好不好! 谢怀雪不解其意地问道:怎么了? 黎烬安磨牙,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这多麻烦,你给我点冰灵力不就行了吗? 透心凉心飞扬,一下子就不觉得心里火热了呢。 对,这个法子更好。谢怀雪莞尔。 黎烬安发现,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关系有没有发生根本性的转变,谢怀雪都能把她气得磨牙跳脚。 她敢保证谢怀雪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果然还是那个坏女人! 倏然,黎烬安听到谢怀雪轻声一叹,表情平淡,却不见冷意,反倒是有些无奈的样子。 清霄已经表明心意,可是还未见到尊上的诚意。 黎烬安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明确地表达她喜欢谢怀雪并愿意结为道侣这件事,被捧住的脸颊皱巴一下,哼哼唧唧地说道:清霄仙尊干嘛这么着急,就不许本尊给你一个惊喜吗? 那清霄拭目以待。谢怀雪温声道。 哼。黎烬安撇嘴。 她有自己的计划和节奏,才不会被谢怀雪带歪节奏。 这般天大的喜事怎么能轻率地说出来,随随便便地说出来那成什么样子了,所以她打算给谢怀雪一个永生难忘的诚意。 第79章 黎烬安打算搞死个孽畜庆祝一下,只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谢怀雪。 谢怀雪揉了揉黎烬安的耳垂,目光平和,凑近黎烬安。 同样的招数,我可不会再上当一次,你不要当我傻 话还没说完,两人额头相抵,高挺的鼻尖相撞,清浅的呼吸喷洒出温热的湿气,嘴唇之间的距离微乎其微,稍稍动一下,便能紧密贴上去。 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心脏跳动的幅度一般无二,仿佛下一秒就能蹦到对方的手心里。 不管想要对方的人还是心,都不必费力气,唾手可得。 黎烬安脑袋晕晕乎乎的,彻底无法思考,就那么呆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清冷面容,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你 嗯? 黎烬安也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一切的口是心非和言不由衷都在此刻显得尤为苍白无力,硬气的嘴巴和抽风的脑子也在此刻达成共识。 唔。 黎烬安抱住谢怀雪,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满足地叹息一声,闷声闷气地说道: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谢怀雪懂她的意思,轻轻捋着她的长发:清霄与尊上,夙期已久,人间无此。 以后这句话只能说给本尊听。 好。 黎烬安露在外面的耳尖红红的,凤眸狡黠,忍不住闷笑起来,胸腔跟着震动起来,将她的愉悦的好心情也传达给谢怀雪。 能把谢怀雪抱在怀里,就是很开心。 嘿嘿嘿嘿嘿你不许笑话我。 笑出声之后,黎烬安第一时间警告怀雪,那股霸道的劲就从未改变过。 谢怀雪在黎烬安耳边说道:清霄不敢。 黎烬安鼓了鼓嘴巴,笑声还是从唇齿间倾泻而出。 这个死嘴,净是和她唱反调! 黎烬安近来多了个爱好喜欢听仨孽畜叫她师娘,戚岭子她们喊谢怀雪师娘。 一点不会听腻,并乐此不疲。 她比执法堂的长老更让人闻风丧胆,背着手在清霄峰溜达来溜达去,逮到一个人就让对方喊师娘。 别说仨孽畜了,就连戚岭子谭宴衣灵丘她们也怕了她了,眼巴巴等着两宗大比奖励的秘境开启,非常想痛痛快快地修士、妖兽厮杀一番,总好过天天被师娘二字折磨得强。 她们现在觉得清霄峰的花草树木成精第一句话都得喊师娘,没办法,先天胎教就是这个样子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的孤山秘境迟迟不开启,刚开始是因为第一名第二名都昏过去了,现在不知道被什么耽搁住了,潇湘和钧行两位剑主还带着剑宗弟子在道宗等着,不过她们也不着急就是了。 暗暗搞事情的黎烬安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还没背手装深沉太久,就开始骂骂咧咧地给解云锦传送小纸鹤。 这条蛇是在路上被人捉去做蛇羹了吗? 化成原型,匍匐前进都该到了! 终于在黎烬安一天三个小纸鹤的催促中,解云锦终于到了太上道宗山脚下的城镇,慢悠悠地给黎烬安和谢怀雪都发了个传信纸鹤。 本来解云锦要去的是剑宗的地盘,结果黎烬安催命似的让她来太上道宗,她就知道这俩人又粘在一起,索性一起放飞小纸鹤,省得又被这俩人一起三连问。 解云锦算是除长辈外第一个看出谢怀雪对黎烬安怀有极强占有欲的人。 虽然她当纯血人族的时间仅仅二十几年,也就对黎烬安有过微妙的好感,返祖做蛇以后更不可能找条小母蛇做媳妇,感情经验相当的不足,但作为混迹过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她很容易就看出来谢怀雪的不对劲。 在这方面,解云锦比黎烬安通透一百倍都不止。 早在解云锦返祖变蛇后和黎烬安、谢怀雪接触的一些时日里,她就发现谢怀雪对于每一个接近黎烬安的人都抱有极大的警惕心,不动声色间便将人审视了个遍,觉得无害的,才能让这个人接触黎烬安。 若是谢怀雪觉得有害的黎烬安根本没机会见到这人。 解云锦从此就对谢怀雪产生了极大的敬畏心,因为以谢怀雪的标准,她都不该出现在澜沧大陆,要知道她可是带着黎烬安在外城把能玩的都玩了一个遍! 喝茶听说书人讲故事的时候,不得找些琵琶女弹奏顺带唱唱小曲什么的 这也就罢了,偏偏! 偏偏黎烬安什么都察觉不出来,谢怀雪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正常,简而言之,这俩人都没开窍,但都觉得自己和对方的行为没问题,完全可以接受。 一个素如积雪不近人情但占有欲爆棚的冰块,一个时常炸毛骂人的呆瓜。 一个不爱说话,一个不爱说人话。 一个修行无情道,一个生锈的铁剑脑袋。 在打打杀杀中维持着摇摇欲坠,但怎么都不会断掉的关系。 多么神异的一对奇葩啊! 于是解云锦不仅敬畏谢怀雪,还敬畏起了修士这个神叨叨的群体,于是就造成了她对人族、妖族、魔族都没有归属感的情况,可见这俩人对她的影响有多深,又在她的蛇生里留下了多么浓墨重彩的一笔。 若不是黎烬安死命威胁她,她是绝对不会主动凑到这俩人面前的。 解云锦坐在茶馆二楼,沧桑地抬头望天,如果说对黎烬安产生一丝丝好感是她犯下的滔天大罪,那么她现在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罪行,悔不当初,愿意积极改造! 你怎么还叹上气了,又有哪条小蛇要给你生蛋吗? 第68章 驴唇不对马嘴。 解云锦第一时间没有搭理黎烬安,而是往她身后看去,没看到人,又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还是没找到,便将疑惑的目光转向黎烬安。 黎烬安比她还迷茫,你到底在找什么?有蛇妖追着你过来了? 解云锦心道,差不多,都是让她不得安生的妖精。 不是,我在看谢怀雪有没有跟着你一起来。 她没有来。黎烬安仍是狐疑地盯着她看,怎么,你不怕谢怀雪了? 来见解云锦之前黎烬安还在绞尽脑汁地想法子怎么把谢怀雪糊弄过去,毕竟她和解云锦商量的事情对道宗不太友好,谁知道谢怀雪寒毒又有发作的迹象,黎烬安立马就想鸽了解云锦,留下来给谢怀雪输送灵力。 谢怀雪制止了她,说得益于她之前的帮忙,这次寒毒发作并不严重,还着重夸了夸她。 在黎烬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迷迷糊糊地出现在了道宗山脚下的城镇中,来到就看见解云锦跟个傻子似的四处张望,甚至还想往她头发缝里看了看,难不成她头发里还能藏人吗? 解云锦略带深沉地看着黎烬安:你以为的怕和我的怕应该不是同一种怕。 在她变蛇以后她就躲着黎烬安和谢怀雪,不止是这俩人给她带来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让*她发现自己不是人,而是一条小白蛇,还因为她觉得这俩人的脑子都很不正常。 虽然她已经不是人了,但她觉得在脑子方面上,和这俩人相比,她简直不要太正常。 黎烬安也觉得她脑子有毛病,说话颠三倒四的,估计是被源源不断投奔她的蛇蛇给吓得,怜悯地看了她好几眼。 有了道侣以后,就容易关注其她还是孤家寡人的友人们,然后就发现她为数不多的几个友人都注定找不到情缘道侣了。 江枫眠不用说了,对谢怀雪的暗恋注定无疾而终,好在她一点都不伤心难过,现在正对去玄玉峰避难的戚岭子三人头疼呢,而商当歌就看不上活人,只能看上她们的灵石,除非能找到一个灵石精,前二者至少还有喜好,至于解云锦就更惨了,人、妖、魔三个种族都不在她的择偶范围之内,也不喜欢灵石这种死物。 于是黎烬安看向解云锦的目光愈发慈爱。 解云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想来肯定不礼貌,所以就不要告诉我了,我并不想知道。 黎烬安可惜地叹了口气,她还打算把她的发现告诉解云锦呢。 这些老朋友还是太了解她了。 说吧,催命似的找我来做什么。解云锦忽然想到什么,一下子坐直,先说好,如果你找我来是帮你和谢怀雪打架,那我无能为力,我怕还没进入道宗呢,就被人捉了去! 作为一条有自知之明的小蛇,哪怕有先祖的妖丹,她也不觉得能在道宗的地盘上兴风作浪,目前她还不打算给威名赫赫的净亭道君再添一笔功绩。 她是真怕脑袋不开窍的黎烬安要她偷偷潜入道宗套谢怀雪的麻袋黎烬安被谢怀雪气得跳脚的时候,不止一次和解云锦这样说过。 第80章 但解云锦从来没有把黎烬安的话放在心上,毕竟谁家好人都是死对头了,还黏在一起的?也就这俩奇葩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这都是老眼光了,找你来不是这事。黎烬安忸怩一下,不好意思地说道,谢怀雪现在是我道侣了,我肯定不能再这样对付她。 哦。 哇塞,开窍了呢,真是了不得的好消息。 你都不震惊的吗?黎烬安瞪大眼睛。 解云锦想了想,反问道:那你打败你的道侣了吗?如果打败了,那我将会无比震惊。 净说些不乐意听的话。 好了好了,让我们说回正事。黎烬安说道,我们要对付的是谢怀雪的二弟子! 在解云锦眼里,黎烬安就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她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这有什么区别吗?你俩调情的时候非得拉上我吗! 是不是有点太热情好客了?怎么什么事都分享呢! 这让解云锦有种黎烬安沉着谢怀雪不在的时候,非要拉着她上火炕的感觉。 谢怀雪不会和黎烬安生气,还不会生她的气吗? 你看你又着急,先等我把话说完。 解云锦死鱼眼,等着黎烬安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屁话。 黎烬安言简意赅:谢怀雪的二弟子是半妖。 解云锦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瞬间瞪大,往桌子上抓了一把花生瓜子塞进嘴里磕起来,来了兴味,怎么回事,你说说!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见多识广了,但仙尊弟子是半妖的事她还真没见识过。 别看道宗对黎烬安和极烬峰包容性极大,那完全是谢怀雪和净亭道君的功劳,而正常状态下的道宗可以说是汇聚了修真界最顽固的那一批老古板,在别的方面上,道宗一向奉行的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和宁杀错杀,不可放过,从来没有人和妖和平共处的想法。 要不是黎烬安三催四请,解云锦绝对不会踏入环琅域,可见道宗威名。 她的情况和你大同小异,身上有大妖的完整传承遗泽,所以我想着你都那么有经验了,拆穿她应该不成问题。 能详细地讲述一下吗?比如你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我是真的很好奇。 解云锦对黎烬安的智商产生了深深的疑虑,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这就不是黎烬安能发现的事情。 这你别管。黎烬安表情狰狞一瞬。 还能怎么知道的,丧心病狂的天书呗。 解云锦倒是误会了,以为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学了谢怀雪那一套,暗戳戳地审视谢怀雪身边的每一个人。 于是解云锦挤眉弄眼地看着黎烬安,嘴里也不断发出怪动静,哟哟哟。 黎烬安默然一瞬,真诚问道:你眼睛抽着了吗?是不是空气很烫,要不然嘴巴怎么就闲不下来呢?你没抽空在嘴里炒两个菜吧?要吃你自己吃,不用招待我。 很好,驴唇不对马嘴。 在这种偏意识流的对话中,她们根本说不到一块去,都觉得讳疾忌医不好,对方真的该去医修那里看看脑子了。 有些人成为朋友不是没有理由的。 解云锦就当没听见她的三连问,让我们说回怎么拆穿谢怀雪的二弟子吧。 她一点都不想知道黎烬安是怎么发现谢怀雪的二弟子是半妖这件事了,实在容易友谊破碎,拼都拼不起来。 也行。 两人艰难地达成了共识。 需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拆穿这件事吗?这样的话会不会降低谢怀雪的威望,她那么大一个仙尊,被手底下的弟子蒙骗那么久,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黎烬安回想起仨孽畜诡异的气运,以及被天道制止的那么多次,咬了咬牙,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拆穿,近来就有个很好的时机,两宗大比前三十的弟子进入秘境那天。 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件事钉得死死的,要不然黎烬安担心钟绯还能翻身继续兴风作浪,不是害怕,而是烦躁,就像跳蚤一样,怎么都捏不死,招人烦。 黎烬安很有忧患意识,仨孽畜死了,她都看看是不是假死,会不会死灰复燃。 不怪她这么谨慎,有时候气运之子这个东西就是那么的不讲道理。 被恶心一次就够了,可不能让仨孽畜来来回回地恶心她和谢怀雪。 嘶!解云锦倒吸一口冷气,无比震惊地看着黎烬安,身体前倾,做贼似的问道,你不会是想通过和谢怀雪结为道侣这种曲线救国的方式打败并毁掉谢怀雪吧? 黎烬安:你能盼我点好吗?我不是,我没有! 解云锦还是很怀疑。 我俩是正经道侣关系!我就是很为谢怀雪不值,除了时不时气我一下,她对得起宗门、人族,对得起任何人,不该有这般心思诡谲的人带有目的地接近她! 再者说,图谋不轨的又不是谢怀雪,她就算不够亲和,但也对门下弟子尽到了传道授业解惑之责,错的人又不是她,何来的损失威望。 黎烬安漠然冷声道:如果真有这般头脑发昏之人犯到谢怀雪面前大放厥词,我会让他怎么把话说出来的,就怎么把话收回去。 解云锦将信将疑地说道:那出事了,你俩可别怪我,我可不想两头都落不到好。 末了,她很是感慨,几百年了,你终于学会心疼谢怀雪了。 从很久之前就对这样一个家伙抱有极大的占有欲,在漫长的时光中终于把人哄开窍,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弟子还被道侣发现是半妖。 任谁见了,不得说一声清霄仙尊一帆风顺的人生中,唯一遇到的坑就是极烬剑尊。 这个坑还太深了,一头扎进去就爬不上来了。 如此想着,解云锦敬畏地看着黎烬安,做下保证,你放心,只要不让我化为原型以及把蛇放在我面前,别的事情上我一定竭尽全力,谁叫我是你朋友且经验丰富呢。 还没等黎烬安欣慰。 对了,道宗不得追杀我吧?有生命危险吗? 不会,没有,把心放到肚子里! 解云锦还是不怎么放心,但是贼船已经下不去了,只得继续和黎烬安商讨怎么揭穿谢怀雪二弟子的真面目,并彻底形成威慑,让不怀好意之人从此看见谢怀雪就绕道。 翌日,天朗气清,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三十名弟子齐聚道宗开山祖师雕像之下,面容肃穆,听着道宗少宗主激励她们。 黎烬安站在谢怀雪身侧,另一侧是被她邀请而来的解云锦,三人齐齐往下望去。 她微微抬手,拦住一缕清风,悠然长叹,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起风了。 第69章 我永远信你。 今天实在是个好天气,一碧如洗,万里晴空。 晴云轻漾,薰峰无浪。 黎烬安站在高处,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包括每个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家里的三个小傻子没什么好说的,谭宴衣和灵丘又在为戚岭子打败兰慈赢得第一这件事振奋起来,昂首挺胸,骄傲得不行,同时神情还有点贼兮兮的,估摸着是在想坑兰慈等人一笔大的。 至于兰慈钟绯宁烛风仨孽畜的表情就很耐人寻味了,都很阴郁,但碍于今天的好日子,又不得不把阴郁藏起,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周围弟子时不时自以为隐晦地往兰慈脸上看去,让兰慈一次又一次地想起她输给戚岭子的事实,而且极烬峰三人还在那里欢天喜地,这让她愈发的暴躁,眼里写满不耐烦。 其实她完全想多了,周围弟子看她不是因为她输给戚岭子,虽然这件事确实让人很震惊,但输赢乃是兵家常事,像清霄仙尊那样从未一败的嫡仙人在修真界才是少数。 周围弟子看兰慈是因为前些日子在擂台上兰慈形象的全面崩塌,认为她给清霄仙尊丢脸。 要知道清霄峰仨孽畜在外一个比一个会装相,若是有人说了一声她们在哪一点上肖似清霄仙尊,她们便会极为高兴还会腼腆地问是真的吗,不管是在长老还是弟子中,风评都极好。 而现在只会让人觉得兰慈心机深沉,手段阴毒,往日伪装太好,现下终于暴露真面目了。 然后周围弟子就会在想除兰慈外,钟绯和宁烛风会不会也是这般表里不一。 兰慈一叶障目,但宁烛风没有,被牵连得愈发烦躁不耐,顺带觉得以前她对兰慈的警惕提防有些好笑。 这位眼中除了师尊再无旁人,目空一切的大师姐顺风顺水惯了,因为太过看重师尊,为了相配,便在心里过于的拔高自己,以至于好高骛远,眼高手低,猛地被打击回原形,就受不了,直接崩溃。 第81章 宁烛风越想越觉得好笑,兰慈这种人族的天之骄子也没比她这个魔族好到哪去。 于是宁烛风姿态放松下来,偶尔看向兰慈的眼神愈发玩味。 忽地,高处的黎烬安收回目光,心情很好地轻笑一声。 正在观察钟绯的解云锦被她吓了一跳,你怎么还一惊一乍的。 心情愉悦,就该多笑笑。黎烬安答道,又看向谢怀雪,对不对? 谢怀雪像是认同黎烬安说的话一般,亦是展颜一笑,对。 解云锦的嘴都快撇到天上去了,深刻觉得这俩人在折磨人上很有一套,以前以她们两人为中心,方圆十里地都是战场,现在好了,妻唱妻随,一起挤兑她,共同的是都不顾旁人的死活。 少宗主讲话结束,走到净亭道君身边,低声汇报着什么。 这种小场面无需净亭道君出马,但她为了看自己促成的小情侣感情进展如何,今日也出席了。 净亭道君随意地点点头,去吧,早去早回。 少宗主轻轻颔首,对着众人说道:启程!望诸君毫发无伤,满载而归! 三十名弟子齐齐行礼。 就在剑宗、道宗的长老要带着弟子飞上灵舟,前往孤山秘境之际,黎烬安声音不轻不重地啧一声。清晰可闻地在每个人耳畔边响起。 戚岭子瞬间扭头,看向谭宴衣和灵丘,试图确定现在是今夕何年,从两个师妹眼中同样的疑惑可以判断出,她们并没有回到当日的收徒大典,可为什么既视感那么强呢? 又是一个随地大小啧。 放着的心终是提起来了。 不是对师傅不放心,而是她们对师傅搞事情的本事太有信心,总觉得今日秘境之行绝不会顺遂了。 仙尊已是她们的师娘了,师傅不得想出什么阴招损招对付师娘吧? 净亭道君也是这样想着的,好笑着说道:上次收徒大典你啧了一声,和清霄成为一家人了,现在还啧什么?世上可无第二个清霄仙尊让你啧回家了,难不成你嫌一个清霄不够? 察觉到谢怀雪看过来的目光,黎烬安本来严肃的情绪立马被迫中断,莫名心累地解释道:我没有!我啧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关键时刻还是谢怀雪比较靠得住,顺着黎烬安的话问下去。 而净亭道君只想看好戏,发黎难财,有时候黎烬安都怀疑净亭道君到今天还没被打死,仅仅是因为她修为高深,别人打不过她,而不是别人不想套她麻袋。 黎烬安板着脸让出身侧看热闹的解云锦,这是本尊的好友解云锦,乃是妖族大能,她刚刚传音告诉了本尊一个很奇妙的消息,本尊很是震惊,想来你们听到这个消息也会极为震惊。 先听听这个消息,再让弟子前往孤山秘境,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在黎烬安介绍好友的时候,解云锦配合地抬了抬下巴,演出了妖族大能目中无人的高傲。 刚才黎烬安和解云锦确实私下传音了,不过说的是道宗风景,解云锦一直在感叹借了黎烬安的光,她一个蛇妖也能光明正大地进入道宗地盘。 作为全场唯一一个可以破解两人传音对话的净亭道君静默不语,眉梢微动。 少宗主明白净亭道君的意思,抬手让其余人先停下,等极烬剑尊闹腾完再出发也不迟。 反正剑尊又不是要一剑削了道宗开山祖师的雕像,听她说说这个极为震惊的消息就是了。 以前剑尊没少在道宗搞东搞西,也不差这一回了,少宗主就当是演习她上位以后可能会遇上的疑难杂事。 众人反应不一。 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彼此对望一眼,皆是愁苦地叹了口气,不是说事不过三的吗?为什么到她们这里就成了一回接着一回,没个消停呢? 再这样相依为命下去,她俩都快爱上彼此了。 因为唯有她们彼此才能相互共情,换个人都不行。 兰慈和宁烛风有种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的感觉,心里很是不耐烦,但也不觉得意外,只有无尽的麻木,破罐子破摔地想着极烬剑尊折磨人的手段就那几样,大不了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喊极烬剑尊师娘呗。 唯有钟绯死死地盯着黎烬安、谢怀雪、解云锦三人并列的身影,她在黎烬安介绍解云锦大妖身份的时候便已经满心的惊惧不安,一直在说服自己大乘期及其以下的修士都发现不了,就连净亭道君都看不穿她的半妖身份,随随便便什么大妖就能看穿了吗? 可饶是竭力说服自己,钟绯还是莫名地觉得这就是冲着她而来的。 钟绯咽了咽口水,浑身紧绷僵直,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色泽暗沉的玉牌,直到掌心冒汗,冷风吹过,激起阵阵颤栗。 这个时候黎烬安反而不着急了,要不是几百双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她,她真想掏出张桌子和果盘,烧壶热茶,边吃边喝边慢慢讲述。 可是这样太招人恨了。 黎烬安只得放弃这个诱人的想法,因为谢怀雪也在看着她,于是指了指解云锦,你是行家,你来说吧。 解云锦无语地扯了扯嘴角,顶着修真界最卓越的长老和弟子的目光,简略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在场中应该有知道我事迹的人,就是我从一个纯粹的人族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妖族,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研究如何从一个纯粹妖族转化成纯粹人族,当然了研究没成功,又改而继续研究如何掩盖妖气和收敛气息,以及妖族如何在别人眼里是个纯粹人族,是以极烬剑尊才说我是此方面的行家。 也不重要的是解云锦的这些研究都失败了,但已经很唬人了。 黎烬安找她来为的就是这个权威性。 要不是她们剑修在神机门、回春谷的信用破产了,她铁定找几个炼丹狂魔,和对人族、妖族身体精通的医修撑撑场子。 下方的钟绯心跳如擂,在解云锦谈起她对研究时,脸色愈发不好,只是心里还带着庆幸,选择按兵不动。 就连身侧的兰慈和宁烛风都发现了她的异样,她俩不算是笨人,各自思索起来,已然明白极烬剑尊是冲着钟绯而来,是钟绯怀有妖族血脉? 要是单纯的含有稀薄的血脉还好,若是真和妖族有直接关系,钟绯怕是 这下宁烛风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最愚蠢的钟绯都怀有那么大的秘密,只是她并没有想着为钟绯出头,而是在想既然钟绯无用,连伪装都做不好,那就没什么留在清霄峰的必要,可别牵连到了她。 解云锦看了黎烬安一眼,在众人没有任何防备且满头雾水的情况下,直接挑明实情。 仙尊二弟子钟绯乃是半妖,人族生父没有言明的必要,妖族生母想来大家都有所耳闻,乃是妖王墨麟,对,就是那个掀起兽潮攻打人界的墨麟。 轰 全场从落针可闻的寂静变得无比喧哗,瞬间炸开了锅。 而黎烬安第一时间看向身侧之人,抬手攥住谢怀雪的手腕,无声做着口型,信我吗? 谢怀雪直视她的凤眸,同样无声说道:我永远信你。 在人声鼎沸中,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有师长亲友死在兽潮中的修士下意识地仇恨地看向面色长白,满眼愤恨看向黎烬安、谢怀雪、解云锦方向的钟绯。 事实如何,所有人心里都有数了,可还是感到了巨大的荒谬之感,这可是澜沧大陆第一仙门,不是纸糊的地方,怎么就让一只半妖潜伏如此之久了呢! 不信的话,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 说着,解云锦严谨地掏出一枚灰扑扑的铜镜。 还没等她有所动作,钟绯不再犹豫,也不选择为自己辩解,果断地凌空飞起,疯了似的向远处遁逃。 须臾间,一道刺眼的白光落下,在太阳的映照下,晃得人眼睛发酸发痛。 第70章 之所以是师傅。 事情在很快一瞬间开始,又在很快一瞬间结束,直到解云锦说了一句不用我帮忙了吗,才将众人拉回神来。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白光溃散,钟绯的尸体掉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那道白光不是任何人出手造成的,而是太上道宗的护宗阵法开启了! 黎烬安没有意外地扬了扬眉,指尖还在谢怀雪的手腕上闲适地摩挲着。 她看得分明,在钟绯疯狂逃窜的时候,净亭道君朝着她们这里望了一眼,谢怀雪微微点头,紧接着道宗护宗大阵便开启,瞬间锁定钟绯,犹如雷霆灭世般降下惩罚,丝毫都没有听取钟绯辩解的打算和余地。 都说剑宗霸道护短,是一群难缠的剑疯子,吐槽腹诽不绝如缕,但是可有人敢议论太上道宗的行事作风吗? 第82章 没有,哪怕道宗并没有明令禁止,也从无修士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道宗。 和咋咋呼呼,杀人报仇也要大张旗鼓的剑宗不同,道宗出手从不给人准备,雷霆手段,铁血镇压,强势暴力且狠绝,整个过程充斥着不容置喙的暴戾之感。 有无数修士和势力向世人证明了一件事,冒犯道宗者,死无葬身之地。 道宗威望不可动摇,不容侵犯,不得有一丝瑕疵。 所以不需要拿出钟绯这些年陷害过多少弟子的证据,因为这并不重要,如果钟绯是个正统的人族修士,只要没亲自动手,就算陷害同门弟子,她作为仙尊弟子,即使被执法堂审判,也不过是关十几年的禁闭罢了。 但她是半妖就不一样了,只此一点,便是天大的死罪。 更不要说解云锦还开口点破了她的母亲乃是妖王墨麟。 几乎在解云锦说完的下一刻,净亭道君和在场的所有道宗长老便给钟绯定下了死刑,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动作。 一个区区半妖潜入道宗十几载,甚至还拜入清霄仙尊门下,仗着仙尊弟子的身份为非作歹,若不是极烬剑尊带来的妖族友人点出这件事,此半妖还能继续潜伏下去不管此半妖有没有窃取到道宗机密,这件事已经狠狠地挑动了道宗老古板的神经,她们只要想一想便觉得如鲠在喉。 占据仙尊弟子的名头在道宗潜伏十几年,下一步岂不是要刺杀沉睡的道尊?! 道宗威严何在?届时修真界如何看待道宗! 虽然就算是钟绯的妖王母亲墨麟亲自到来都没这个本事,但并不妨碍道宗的老古板们做出这样的假设。 只要谢怀雪没意见,曾经对钟绯极为和善的净亭道君立马会面无表情地开启护宗大阵,全无放水的念头。 除了道宗自己人以外,没有谁会比黎烬安这个编外人员更了解道宗的作风,从净亭道君身上便可以看出道宗的趋向,平时收敛起锋利的爪牙,老神在在的,还有些人畜无害,而一旦被危及到了利益和威望,就会毫不留情地撕碎一切的敌人。 在道宗的名誉和利益面前,情面不值一提。 也没有审判的必要,她们并没有兴趣知道钟绯的心路历程,在罪名成立的那一刻起,钟绯便不是仙尊弟子了。 仨孽畜还是太年轻了些,对道宗的根本法则了解得不够透彻,想来这一次会给另外俩孽畜一个深刻的教训。 至于解云锦是如何得知钟绯的母亲是妖王墨麟,这自然归功于黎烬安。 有那本倒了血霉的天书在,黎烬安什么不知道? 她昨天还特地翻了一遍天书的后半部分,找到了有关钟绯身世的内容。 然后就被气乐了。 因为天书鼓吹钟绯之所以那么优秀,会成为一方妖王,完全是她血统纯正,血脉优秀,而她的母亲正是被清霄仙尊杀死的妖王墨麟,是以她对人族才那么痛恨,对清霄仙尊态度才那么复杂别扭,爱恨交织,明明非常在意,却仍是要伤害她 哈哈哈哈哈哈。 没少杀过妖王的极烬剑尊愣是气笑了,报仇就报仇,搞什么恶心人的爱恨交织呢? 合体期修士的手上至少人手一条妖王命,难不成这些大修士都得心甘情愿被妖王生下的小崽子巧取豪夺吗? 以妖族的繁衍能力,全修真界合体期及其以上的修士可不够被瓜分的。 那黎烬安完了,她就一个人,完全不够分的,要知道她以前但凡没灵石了,就会去猎杀妖兽,手里的妖命不计其数,难不成她都要和它们的后代虐恋情深吗 这是什么道理?人族本就是和妖族、魔族三足鼎立,互相仇视,也可以说一声互为食谱,反正妖族和魔族吃人的时候可没犹豫。 难不成她和谢怀雪放过这些妖王,它们就不会吞吃凡人百姓了? 谢怀雪杀了掀起兽潮攻打人界的妖王墨麟,当时的凡人百姓可是争先恐后地要给谢怀雪立下长生牌位。 再者说,钟绯少时因为控制不好半妖之身,时常化作半人半妖的形象,被附近百姓视为怪物,抵触赶走,这也不是谢怀雪的错吧?毕竟生她的是妖王墨麟,扔下她的是她的生身父亲。 合着钟绯是被欺负了就怨恨生母生父,强大以后就对生母生父心怀感恩,鼓吹她的血脉有多优秀,这底线也太灵活了吧? 失神只在一瞬间,黎烬安看着天上掉落的尸体,心里没有任何感觉,只觉得钟绯似乎死得有些太容易了。 她不觉得钟绯可以逃过道宗护宗大阵的锁定,而是在怀疑钟绯还有别的手段。 仨孽畜不值得她如此小心警惕,但气运之子不得不防。 倏忽间,黎烬安、谢怀雪和净亭道君三人同时抬眼,朝着尸体掉下的相反方向看去,某处的空气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息波动。 这丝波动几近没有,如果类比的话,比掠过的飞鸟、花草上的虫子的气息还要微弱,仿佛喧闹鼎沸的街道上悠然飘落下一张树叶,并不突兀。 若是寻常,黎烬安不一定会发现这么点动静,但现在她正专注地神识扫视全场,一切变化都无处遁形。 就是因为动静太过微弱,才让她发现了不对劲。 可是黎烬安并没有出手,抬手自然地揽住谢怀雪的腰肢,让她也不要动,抬眸看向净亭道君,满脸无辜地笑了笑。 她不出手是因为在道宗的地盘上还轮不到她出手,不让谢怀雪出手则是因为不想谢怀雪背上弑徒的坏名声。 虽然黎烬安根本没把仨孽畜当成谢怀雪的亲传弟子,但也不想谢怀雪身上出现这种污点。 既然净亭道君开启了护宗大阵,那就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再送钟绯最后一程,也算是有始有终,全了钟绯和道宗的情谊。 多好啊。 能死在净亭道君手里,也是钟绯的福气。 谁看了不得说一声净亭道君有情有义! 净亭道君无语地拿手隔空点了点黎烬安,这倒霉孩子,道侣需要保护,长辈就可以使劲摧残了是吧? 在这么紧张刺激的氛围中,黎烬安、谢怀雪和净亭道君三人显得过于的松弛,和其她人格格不入,就连旁观的解云锦都比她们焦急。 净亭道君不再拿乔,冷哼一声,右手张开,快速合拢,霎那间有什么东西便被她抓到了手里。 五指微动,不怎么费力地就将那东西彻底碾碎。 同时一道凄厉不似人声的可骇嘶吼响起,在众人耳边炸开,余音绕梁,久久回荡。 一片寂静中。 净亭道君负手而立,冷然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人,愿尔等引以为鉴,莫要自误。 被她看过的解云锦从心地颤抖了一下,默默移动脚步,往黎烬安和谢怀雪身边挨过去,这时候也就她俩能给她点安全感了,要不然她真怕净亭道君顺手也把她给收拾了。 至于那群误入道宗清理门户的血腥场面的剑修们不是在抬头望天,就是在盯着自己的脚尖看,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更是紧紧贴在一起,心脏跟疯了似的跳个不停。 这要是一个处理不好,就成了剑宗干涉道宗内政,两宗彻底交恶都有可能不行了不行了,这太刺激了,她们这种老实剑修根本玩不转啊! 而极烬峰三人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师傅之所以是师傅,果真是有理由的。 她们最多是想着去秘境里套兰慈麻袋暴打一顿,师傅她老人家就不一样了,一出手就是借刀杀人,完全不需要亲自动手。 以前师傅和师娘做宿敌的时候顶多打打架,现在成了一家人了,对清霄峰的破坏力反倒上了一个档次。 是她们的错觉吗?总觉得师傅威力上升的同时,也更阴险狡诈了,以前的师傅可是绝对想不到借刀杀人这种招数。 黎烬安脸上依旧是全然无辜的表情,仿佛钟绯的死和她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 她心里失笑,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气运之子看来同样不堪一击,还以为钟绯会多挣扎几次呢。 黎烬安凑近谢怀雪,并不小声地咬耳朵,说着悄悄话。 求仁得仁,亦复何怨,早在以半妖之身拜入道宗的那一天她就该预料到今日之事,总不能那么多年白白享受仙尊毫无藏私的教导,却不承担任何风险,更何况她一看就是动机不纯,所以你千万不要有负担。 谢怀雪眼眸微动,睫毛一颤。 黎烬安明白了她的意思,握住她的双手,满是感慨,别说了,我懂你,含辛茹苦教导出来的弟子竟然人面兽心,不可貌相,可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不要责怪自己,不要伤心,你还有我,有我的徒弟。 其实谢怀雪表情的意思是她没有负担,不用为她担心,但是没关系,黎烬安自己有嘴,她可以胡编乱造,肆意解读谢怀雪的表情。 谢怀雪缄默一瞬,低低地应了一声。 第83章 旁观的人群一脸的麻木,还有功夫去想极烬剑尊用的成语非常贴切,还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人面兽心 钟绯看着人模人样,实则内里的心是颗妖丹。 可惜直到第二次死亡,她们都没看出钟绯的原形,想来和妖王墨麟一样,也是条墨蛟。 更奇葩了,一条蛟龙,给自己起名叫墨麟,碰瓷墨麒麟吗? 怪不得被清霄仙尊打死了,死得真不冤。 旁人还有心情吐槽,而兰慈和宁烛风直到队伍重新启程前往孤山秘境时还浑身冷汗,后怕不已。 而黎烬安、谢怀雪和解云锦已经来到了宗门大殿中,若无其事地看着道宗诸位长老,和满头雾水刚被拉来的江枫眠。 江枫眠左看右看,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这怎么还有她的事呢? 她分明为了躲避黎烬安三个烦人的徒弟,特地没来,结果还是被喊过来了。 合着是躲了徒弟,究竟还是没躲过师傅。 第71章 这俩要重温过往 在场唯二不是道宗本地人,甚至不是本地蛇的解云锦迎着道宗一众长老莫测的目光,可以说是非常的如坐针毡,面上乖巧得像个傻子,心里欲哭无泪,不忿地指指点点。 今日之事但凡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主谋是谁! 道理很简单,澜沧大陆目前还没有头铁到跑去道宗搞事情的蛇妖,就算是解云锦真的发现了仙尊弟子是半妖,以她自己来说,肯*定不会多此一举地挑明这件事。 真以为让道宗丢了那么大面子,道宗不会顺手把她也弄死吧? 还有,此前解云锦都没有见过钟绯,怎么就一语道破钟绯是半妖,且母亲是妖王墨麟。 难不成是蛇在万里之外,开了天眼观察到了清霄峰发生的事,顺带查了一下钟绯的族谱? 真要是这样,解云锦就不会在这战战兢兢地坐着,早就一统澜沧大陆,唯吾独尊了。 太不走心了! 黎烬安不走心到根本没有任何的掩饰,但道宗的长老不愿意生她的气,只能怒不可遏地迁怒无辜蛇。 解云锦在心里使劲撇嘴翻白眼,是是是,你们家孩子乖的不得了,坏事都不是她干的,都是外面的坏孩子把她带坏的 一群盲目到睁眼瞎的家伙简直没救了,就她说的,你们太上道宗没救了! 净亭道君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一块发黄发黑的暗沉玉牌,神色莫名,忽然问道:你就是极烬和清霄以前说的返祖小蛇? 解云锦一个激灵,吓得身体僵直,差点站起来,连忙毕恭毕敬地拱手行礼,回禀道君,正是在下。 此刻她真的很想扭过头怒瞪黎烬安,别以为她不知道,黎烬安嘴里藏不住事,估计早在几百年前,和谢怀雪回去以后,就把遇见一条极其稀有的返祖小白蛇的事告诉周围所有人了。 大嘴巴!! 净亭道君又打量她几眼,看得解云锦瑟瑟发抖,很想当场化成原形,缠在黎烬安和谢怀雪脖子上勒死她俩! 交友不慎,天打雷劈。 不错。 解云锦眼睛骤然瞪大,颤颤巍巍地再次拱手行礼,小蛇多谢道君夸赞。 这夸得她更害怕了,万一是夸她作为食材被煲蛇羹不错呢?! 苍天在上,她这样的返祖蛇最不好吃了! 净亭道君这次还真不是因为恶趣味夸的解云锦,她只是想起了往事,当时黎烬安和谢怀雪结伴回来的时候,她、炽炘和银月正在谈天说地,好不热闹,然后黎烬安就拉着谢怀雪扑进银月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遇到的返祖小蛇,当时炽炘羡慕地眼珠子都发红了,恨不得以身替之,也扑进银月的怀中 是以她印象很是深刻。 微微惆怅的净亭道君看向黎烬安和谢怀雪,就发现黎烬安这个死孩子高兴极了,喜形于色,而谢怀雪也妻唱妻随,偶尔望向黎烬安的眼眸湛然明亮。 黎烬安察觉到她的视线,咧嘴一笑,我的朋友没有差的,多谢您夸奖,云锦以后出门在外都可以大言不惭地说上一声是道君褒奖过的蛇妖了,以后都没有不长眼的人来招惹她,对了,您还有别的事吗? 你有事吗?净亭道君反问道。 有!黎烬安忙不迭地用力点头,很是着急的样子,我找玄玉有点事。 对面的江枫眠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的道号叫玄玉,艰难地笑了笑。 她准备改名了,打算以后叫玄玉不在家! 有事没事都别找玄玉! 净亭道君懒得搭理她,将手中玉牌送到谢怀雪面前,等她接过后说道:这是我捏碎那半妖时她神魂里掉出来的东西,就是此物,帮她挡住了护宗大阵的致命一击。 黎烬安探头探脑跟着看过去。 谢怀雪察觉到她好奇的目光,便将玉牌递给她。 黎烬安不客气地拿到手里研究起来,嘶了一声,这玉牌上的图案既不是墨蛟,也不是墨麒麟,看着像是上古异兽旋龟看来这半妖身上的秘密实在不少。 玉牌上的图案正如对旋龟的记载一般,其状如龟而鸟首虺尾,龟壳鸟头蛇尾巴,拼凑出来一个四不像的东西。 说不定就是这个王八壳子替那半妖挡了命,可惜还是没逃过道君的火眼金睛。黎烬安竭力吹捧道,摇头感慨一声,可见不管是她,还是她的妖王母亲,亦或是她的大妖靠山,都注定命丧道宗,这就教会了我们一个道理 嗯?谢怀雪困惑地看向她。 黎烬安满脸深沉地说道:有事没事别来清霄仙尊面前转悠,特别是动机不纯之辈,容易自毁满门。 这一切不是剑尊搞出来的吗? 等她说大道理的道宗长老们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她们也是失了智,还真以为剑尊能说出来什么大道理来。 她们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而谢怀雪还在附和黎烬安,是,今日之事还要多谢云锦的火眼金睛,和道君的果断严明。 解云锦茫然抬头,又快速把头低下去,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你们高兴就好,不用管她的死活。 不用她说台词,这俩人就能把她的戏排得满满当当的,也算是让她有始有终地参演了这场大戏。 黎烬安盯着谢怀雪看。 谢怀雪展颜一笑:清霄亦是感念剑尊恩德。 黎烬安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还是佯装不在乎的样子,小事一桩,不值一提,为了清霄峰,为了道宗,为了人族安定,这都是本尊做该的! 她还挺会给自己戴高帽的。 净亭道君无语到快笑出来了,孩子本来就不怎么精明,小怀雪再多逗小烬安几下,更傻兮兮的了。 若是下次还有这样的事,可以提前告知本座一声,本座不嫌麻烦! 旁观的长老们都觉得悬,仙尊总共三个弟子,大弟子形象崩塌,二弟子今天直接没了,也就三弟子看着干干净净,没有复杂的背景,是纯正的人族小姑娘,不过也说不好,这时候谁都不敢妄下定论,说宁烛风真的表里如一。 以剑尊的霸道劲,不会把清霄峰都给清空了吧? 而黎烬安还真不敢把话说死,因为今日的效果太好了,她非常满意,而一旦告知旁人,可能就会突生变故,多出不必要的事端,万一被孽畜逃走了怎么办。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黎烬安眼神飘忽,随意点了一个人盯着瞧,就是不回复净亭道君。 猝不及防被黎烬安看着的江枫眠深呼吸一口气,选择将痛苦转移,改而盯着谢怀雪看,让她管管她家的烦人精。 清霄仙尊脊背挺直,眉眼平和,气质疏离冷淡,力度轻柔地拍了拍黎烬安的手背,朝着江枫眠歉意一笑。 这样做有实际效果吗?丝毫没有,黎烬安更嚣张了。 顶多是起到了造型上的作用。 江枫眠就知道是这样! 若是从前谢怀雪对她这样笑一笑,她能高兴到干劲十足,被黎烬安使唤来使唤去,做这做那,现在她成长太多了,已经不会被这俩人迷惑了。 解云锦打眼一瞧,就知道这是个和她一样的倒霉蛋,心里顿时平衡了许多,只要有人和她一起倒霉,甚至比她倒霉,她就能安慰自己。 净亭道君已经不指望黎烬安了,欣慰地看着道宗少宗主,修真界到底还是年轻人的天下。 少宗主眉心一跳,这意思是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负责善后的人就是她了吗? 要不然她也早早收个弟子以备不时之需? 黎烬安不满:今日种种分明是事出有因,又不是本尊强行让那半妖伪装拜入道宗的,怎么看你们表情像是本尊把她拉过来,又推她出去送死的,若是她老实做人也就罢了,偏偏还使劲上蹿下跳,本尊看出她的破绽也很正常,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第84章 旁边的谢怀雪垂下眼睑,淡声说道:世间因果皆有定数,种因得果,钟绯选择一意孤行时,便是在断绝我和她的师徒缘分。 净亭道君心累地摆了摆手,你俩若是有事赶紧走吧你们四个都走,后续之事不需要你们操心! 留着这四个除了碍眼捣乱,没旁的作用,还是得她们这些老菜帮子处理麻烦事。 钟绯是不是妖族的探子、有没有将道宗机密传给妖族、潜伏道宗的目的是什么、是如何将伪装做得如此完美的、是否要对妖族发出警告乃至出动修士围剿墨蛟一族 这些都是要紧事。 黎烬安带着解云锦说几句话的功夫,就给道宗的宗主长老们留下那么多麻烦事要去做。 跟着逃出去的江枫眠心有余悸地长舒一口气,不得不感慨一声,极烬祸害别人的能力显著增长,已经到了道君都要收拾烂摊子的地步。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江枫眠一边在心里坚定地要改掉自己的软和脾气,不再被黎烬安和谢怀雪这俩个损友玩弄于股掌之中,一边问黎烬安让她做什么事。 黎烬安当着谢怀雪的面,对着江枫眠说道:你帮我旁敲侧击一下,问谢怀雪明日有没有空,就说我在老地方等着她,找她有事要说。 江枫眠:啊? 她木着脸转过头去看黎烬安身侧好端端站着的谢怀雪,满脸写着果然疯了。 反正不是她疯了,就是黎烬安疯了,要不然怎么会出现那么让人摸不清头脑的对话? 围观全程的解云锦扑哧笑出声,乐不可支,对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江枫眠说道:没看出来吗?这俩要重温过往,让你当个传话的工具呢! 第72章 我们烬安长大了 别管江枫眠怀着怎样天打雷劈的心情,她终究当着黎烬安和解云锦的面对着谢怀雪说出了让她转达的话。 把话说完的那一刻,江枫眠觉得她整个人由里到外地都变脏变暗了,到底还是沦为了这俩人调情的工具。 很难说是做两人调情的工具难受,还是帮极烬带孩子难受,只能说都是狂吃几千腥腥草这种级别的痛苦。 腥腥草,修真界特有的一种灵草,可以生吃,作用是平心静气,安神助眠,就是味道很难以言喻,一般来说被腥臭到晕过去了,也算是一种平心定气。 很有经验的解云锦不走心地安慰她,这样想一想,就连你们年少时她俩打来打去,也需要你从中调和,虽然传达的内容变了,但你的作用没变啊。 很难说这是安慰,还是往伤口上撒盐。 这也不是个好人不是个好蛇。 能和黎烬安玩到一起去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江枫眠死鱼眼看着她,心累到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转头就走。 解云锦看着她嗖得一下飞走的背影,摇着头啧啧称奇,转过身说道:看看你俩多造孽,都把修真界有名的老好人逼成什么样子了。 你不是找地方隐居去了吗?怎么还对修真界了如指掌,说,你是不是想带领你手下的蛇子蛇孙攻打修真界? 解云锦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是往天上看,很好,没有降下一道白光,道宗目前还不打算杀蛇灭口,但再让黎烬安这么胡咧咧下去就不一定了。 澜沧大陆最毒的毒草都没黎烬安这张嘴毒性大,一张嘴没有纰漏,全是冤假错案。 和黎烬安做朋友是她人生乃至蛇生最冤的事情。 她也成功收获一双死鱼眼,疲倦地说道:你再这样,等你俩结契大典的时候,我就送你俩九千九百九十九条蛇子蛇孙作为贺礼! 黎烬安耸了耸肩,赖皮地倚着谢怀雪的肩膀,反正我是没意见,我道侣肯定也没意见,就看你怎么凑齐九千九百九十九条蛇子蛇孙了,我还真挺好奇的。 谢怀雪身姿挺拔,满脸的淡然从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让黎烬安靠着,她都这样对黎烬安毫无底线了,她还能有什么意见? 也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学渣的解云锦脑海里顿时浮现很多个词语,勾勾搭搭、同流合污、官官相护、一丘之貉、沆瀣一气、猫鼠同眠 她算是看出来了,在极烬峰和清霄峰这个大家庭中谢怀雪说话最有用,但她就是不说,她听黎烬安说,并坚决拥护黎烬安说的话。 这俩人都被对方吃得死死的。 解云锦无语望天,吸吸鼻子,沧桑说道:送我出去,我要回家! 她要离开这个让蛇瞬间老了百岁的伤心地,最让她害怕的蛇都比这俩人可爱多了! 黎烬安觉得可惜,她还打算邀请解云锦参观一下清霄峰呢,主要是让解云锦看看清霄峰她留下的痕迹。 由于黎烬安根本没把自己当外人,现在清霄峰已经大变样了,就连灵药园现在都改种她喜欢吃的灵植灵草,谢怀雪的洞府就更不用说了,放置了很多红得扎眼的物件,她还打算换张新床,原先的床太硬了,她躺着不舒服。 可以说现在的清霄峰已经沦为了第二个极烬峰。 所以兰慈才愈发坚定要出门历练,相比于如鱼得水的黎烬安,在清霄峰生活百年的兰慈已经清晰地认识到她就是个碍眼的外人。 事实如此残酷,哪怕兰慈对师尊有再多的执念,也不得不蛰伏起来,暂避锋芒。 至于宁烛风,她也在考虑作为魔族卧底勾引清霄仙尊这个任务的性价比了,但让她放弃,一朝回到原点,她到底还是不甘心。 她们想留在清霄峰却没有办法,而解云锦态度坚决地不去清霄峰。 解云锦浑身刺挠地说道:事情解决了,要是没旁的事,就赶紧让我走吧,正好你们明日不是要去老地方么,总不用我陪着一起去吧! 她一个蛇妖在人族第一仙门晃悠,可谓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哪位大能捉去炖汤了。 作为修士心中的圣地,太上道宗在外界传得那叫一个神乎其神,炼虚遍地走,化神不如狗,每个轰然倒塌的势力都是在为道宗增添荣光。 拜入道宗的修士自然要使劲吹嘘道宗有多厉害,进不去道宗之人为了给自己挽尊,也会说道宗作为第一仙门要求高很正常。 解云锦从前还是个凡人时憧憬过道宗风光,现在真来了,她只想化做原形缠黎烬安和谢怀雪的脖子上装成死蛇。 许是没见过外来蛇的缘故,解云锦总觉得时不时就有道神识扫过她,敢怒不敢言,还不敢看回去。 叫上黎烬安是因为她怕自己但凡落单就出不去了,进了不知道谁的锅里。 黎烬安和谢怀雪把她送到山脚下的城镇里,一个转身的功夫,就看见解云锦往酒楼里钻。 两人没管她,并肩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 黎烬安舒了口气,感慨良多地说道:上次你我二人一起散步还是在上一次去紫叶镇的时候。 说起紫叶镇就难免想起幻境里发生的一切,和不知道该不该算是她们媒人的黑蝴蝶。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谢怀雪对她动了心思是在幻境之前,还是幻境之后? 谢怀雪也想起来了,轻声问道:要姐姐请你吃糖吗? 和自称清霄具有一样威力的称呼出现了。 黎烬安还没把问题想明白,听见谢怀雪这句话,抬起的脚顿在半空中,又缓缓放下。 怎么了?谢怀雪似是不解其意地看着她,继续眉眼含笑地问道,我们烬安长大了,不喜欢吃糖了? 她顿了顿,嗓音放低,在黎烬安耳边轻柔说话,总不能是不喜欢姐姐吧? 清霄仙尊的声音如她的名字和人一般,带着霜降怀雪般的寒意,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此刻冰川渐渐融化,清冽的声音放轻放柔,尾音微微上扬,莫名缱绻,还带有一丝近乎蛊惑的诱哄。 黎烬安像是脑子反应不过来一样,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脸颊慢了一拍似的迅速变得通红,满面红晕,耳垂也透着绯色。 不知道还以为她的绯红锦衣掉色,把她的脸颊、耳朵都给染色了呢。 谢怀雪偏头看她眨眼。 街上来来往往的凡人修士目不斜视地路过她们,并没有看到这对无暇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黎烬安脑子里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念头,谢怀雪这人怎么这么坏,还追着人杀啊。 懂不懂什么叫做点到为止! 谢怀雪不懂,她还要说些什么,连忙被黎烬安打断,等等,等等! 她目前活得好好的,不用一剂接着一剂地下猛药。 凡间的百姓都知道让拉磨的驴歇歇喘口气,她就不用喘气了是吧!? 第85章 合体期的剑尊也遭不住道侣这般、那般地调戏,她和谢怀雪手里任意揉搓的面团有什么区别? 谢清霄,谢夫子,谢姐姐,您饶了我吧! 黎烬安身上气息翻滚,硬是被她给压了下去,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 都是那么大的剑尊了,要还是像刚入道的小弟子一样控制不好气息,在大街上气息暴动,怕是要在全修真界面前狠狠丢脸了,炽炘剑君也得把她拎回去让她闭关重修。 谢怀雪垂眸抿唇,莞尔一笑。 严冬刚过,嫩芽还未生出,春寒料峭,一场带着寒意的春雨落下,润湿土地,焕发新的生机,静待春色满园,岁岁年年不相负。 黎烬安怔住,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她呆呆地捂住激情跳动的心脏,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谢怀雪不需要言语动作,光是站在这里,对她来说就是蓄意谋杀。 绝杀。 那还要不要姐姐给你买糖? 要!黎烬安无比从心地说道。 时至今日,虽然脑子不再抽风,但硬气的嘴巴已然输得一败涂地,再也硬气不起来了。 黎烬安嘴里费劲地嚼着粘牙的麦芽糖,一手拿着饴糖,一手举着糖葫芦,表情略微狰狞,好容易咽下去,若无其事地问谢怀雪。 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你对我心怀不轨的?是去紫叶镇之前还是之后? 即使嘴巴不再硬气,但依旧还是那个不学无术的样子,爱用一堆乱七八糟的成语。 谢怀雪垂下眼睑,平铺直叙地说道:之前。 黎烬安动作机械地把糖葫芦放进嘴里,囫囵吞枣地嚼了嚼就咽了下去,脸颊又开始急速升温,在一片面红耳赤中,她冷静说道: 鉴于本尊的特殊情况,你能等明天去了老地方的时候,再告诉我具体是什么时间你开始对我心思不纯的吗? 心怀不轨、心思不纯黎烬安的用词仿佛她俩很是见不得人一般,得藏着掖着才行。 谢怀雪失笑不已,应了一声,好。 她都自称本尊了,还能拒绝她嘛。 黎烬安点点头,同手同脚地继续啃糖葫芦,完全没吃出来是什么滋味。 她努力转移话题,江玄玉怎么回事,光帮我传话了,也不知道帮忙把你的答复传给我,那么重要的步骤怎么能少呢。 被开发出各种用法的江枫眠并不知道她人不在的时候,还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她也不想知道。 其实在谢怀雪答应明日的邀约时,江枫眠没有说话,但她确实看了眼黎烬安,并没有省略步骤。 谢怀雪不接她的话茬,只道:明日不见不散。 第73章 听我把旧话重说 晕晕乎乎地回到清霄峰以后,黎烬安在客院里枯坐到天明,揽月自照,深沉地望着今夜异常明耀的月亮。 这种时候根本没有打坐修炼的心思,主要是她现在魂都飘出来了,若是强行修炼,怕是当场就要走火入魔。 其实黎烬安脑子里什么正经东西都没有,只有白日里谢怀雪淡声说的两个字之前,反反复复地在她脑中回想。 修士的记忆力很好,好到可以让黎烬安清晰地回忆起谢怀雪说这两个字时细微的表情变化,以及故作淡然的语气。 光是想想,黎烬安就情不自禁地捂住心口处,用力地大口喘息,眼尾嫣红,眸中泛起涟漪,波光粼粼。 只有这样她才能稍稍地倾斜出心中蓬勃生长的爱意,不至于被铺天盖地的情绪彻底淹没。 黎烬安修长白皙的手攥住石桌的一角,手背上勒出青筋,仰头深呼吸,呼气吐气间缓缓地呻//吟一声。 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黎烬安红着脸,做贼心虚般地四处张望,发现没有旁人的神识扫过才放下心来。 若是这个时候净亭道君看过来,极烬剑尊就不要做人了,她绝对不会再来道宗,而是会把清霄仙尊带回剑宗。 好在净亭道君勉强是个合格的长辈,知道不能偷窥小辈们私下里的生活,虽然这位长辈一般都光明正大地偷看就是了。 黎烬安拖着腮望着月亮,看一眼傻笑一下,再看一眼再傻笑一下,哪怕腮帮子都快笑酸了,还是停不下来。 哎,作为剑修中魅力最大的剑道魁首,其实她也很苦恼的。 还没做什么呢,甚至都没刻意施展魅力,随随便便就把隔壁宿敌给迷昏了头。 紫叶镇一行之前谢怀雪便明确地知道自己对她动了心 那个时候她们还是单方面的死对头呢! 是打架的时候谢怀雪被她的英姿所吸引了吗? 她那个时候好像没什么英姿,一直气急败坏、磨牙跳脚来着。 可就算这样,谢怀雪也愿意倾心于她! 这得多爱她啊? 嘶! 黎烬安又赶忙捂住跳个不停的心脏,不行不行,不能得意了,心脏都快炸开了。 她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抬眸望了一眼山顶的方向,回来的时候她和谢怀雪说好了,谢怀雪率先出发,她紧随其后,就是生怕谢怀雪忘了老地方是哪里。 其实她和谢怀雪之间算得上是老地方的地点还挺多的,主要是认识的时间足够久,留下的共同回忆数不胜数。 但她让江枫眠转达的老地方更为特殊,对她们两人都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三界山。 作为剑宗和道宗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黎烬安和谢怀雪都曾像古往今来的先辈们一样在三界山扬过名,将魔族和兽潮挡在山外,杀出了赫赫威名。 亦是在三界山结识了同代出色的修士,在此地留下了少年人的慷慨意气。 也曾迎着金耀的日出,进行过一场并不完美的表白。 黎烬安想要了却当年遗憾。 虽然世人认为她最大的遗憾就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拿掉千年老二的名头,变着花样地一直输给清霄仙尊,但现在她已经可以很好地治愈自己了,谁说把清霄仙尊叼回窝就不算极烬剑尊的胜利了? 这分明是她一个人的大胜而归,其中美妙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除此之外,黎烬安现在一旦回想起年少时那场处心积虑、虎头蛇尾的表明心意,她就想把自己挂在东南枝上荡来荡去。 那时的黎烬安也不知道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攻心计,在千年之后给极烬剑尊埋下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确实是攻心了,可惜攻的是她自己的心。 若是谢怀雪明日去错了地方,那黎烬安真的要她也不会对谢怀雪做什么,顶多就是自己暗戳戳地生闷气,因为她发现对于谢怀雪来说,三界山承载了很多不愉快的回忆。 父母和师傅在三界山陨落的陨落,受伤的受伤,还有宿敌怀着不可说目的在山巅的表白 谢怀雪人生中最重要的四个人都在三界山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痛苦记忆。 黎烬安假设了一下她要是谢怀雪,绝对不会喜欢上她自己,找不自在也不是这么找的啊。 还好,还好,在她还是个呆瓜的时候,谢怀雪没有放弃她! 以前还是死对头的时候,黎烬安的木头脑袋里只有剑和打架,错过了很多事,也忘记心疼谢怀雪,好在她们往后还有无数的时间可以相爱。 黎烬安心情大起大落,从极致的欣喜落到极致的心疼,捂着心脏硬是捱到了天光熹微之际。 天还没有完全放亮,黎烬安就察觉到谢怀雪已经出发,她连忙动身跟上,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 嗯,就差了一个身位。 白衣仙人身后便是红衣剑仙。 江枫眠观了一夜的天象,愣是没想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正在思索要不要把道号改了或者把玄玉峰迁到别的地方,就看着一前一后冲天而起的两人,当即振奋地往洞府走回去。 她想明白了,只要这俩人一直恩恩爱爱的,麻烦事就找不到她身上,所以她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去玄玉峰历代峰主的牌位前,虔诚地让她们保佑极烬和清霄幸福美满,为此她可以坐拥玄玉峰,享无边孤独。 已经飞出环琅域的黎烬安和谢怀雪根本不知道玄玉峰发生的事情,知道了得惋惜地评价一句,疯得不轻,等戚岭子她们从孤山秘境回来,就让她们照顾江枫眠吧。 去三界山的路,黎烬安熟得不能再熟,闭着眼都能到达地方,但是从来没有哪一次如现在这般紧张。 黎烬安用眼神一遍遍临摹面前谢怀雪的身形背影,白衣凛然,端肃冷冽,黑发用红玉簪子挽起,是黑白之间唯一明亮的色彩。 正是她这几天送给谢怀雪的簪子。 黎烬安满足地扬眉,猛地加快速度,和谢怀雪并列飞行,若无其事地吹了个口哨,今天一看就是个好天气,对了,你今天超凡脱俗的美丽,特别是这个发簪,和我的红衣服一看就特别相配。 第86章 说实在的,以极烬剑尊搭讪的水平,就可以看出她们剑修为什么只能和自己的本命剑过日子,而不是找个道侣亲亲热热地过日子。 就那点小心思,还全写在了脸上和嘴里,矜持不了几句,就都给秃噜出来了。 谢怀雪微微侧目看向身边人,轻笑着颔首道:确实相配,是我今天特意戴上的,看来没有戴错。 黎烬安嘴角上扬,得瑟抱臂,我挑的玉石,亲自打磨出来的簪子,能有差的吗? 我竟不知这簪子里凝聚你那么多的心意,我定会好好珍藏的。 黎烬安暗自咂舌,这话听着有点阴阳怪气。 但谢怀雪表情很真诚,不像是讽刺人的样子,倒像是实话实说。 相比于以前黎烬安随手送给谢怀雪的乳牙、剑穗、帕子、废丹、不爱看的书这枚亲手打磨的簪子在一众破烂中,显得尤为的珍贵。 黎烬安显然也想起了她过往的杰作,嘴角忍不往下撇,乐不起来了。 奇了怪了,怎么有人活了一千两百多年,就有了一千两百多年的旧账。 这要是翻起旧账,说到明年都说不完,都得回溯到她们第一次见面,还是小婴儿的黎烬安攥着小拳头,闻到一身奶香味的谢怀雪,眼睛都没睁开,就要往谢怀雪怀里钻,吓得炽炘剑君脸色大变,赶紧把馋嘴孩子抱起来 为何剑尊眼中常含泪水,因为以前只顾着自己开心,作孽太多,现在遭到了反噬。 她再也不是那个潇洒不羁的极烬剑尊了。 黎烬安背着手一本正经地保证道:珍藏什么,送你就是为了让你戴着的,你戴着好看,我才能有动力给你做一支又一支新簪子啊。 她豪迈地大手一挥,夸下海口,回去以后我就送你个新的炎石盒子,让我给你做的簪子装满整个盒子,想戴哪个戴哪个! 谢怀雪眸光一动,眼里微微动容,盛满不一样的情绪,宛若盈盈秋水,轻声问道:真的吗? 黎烬安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唇,错开她的视线,脸颊不自觉地烧红起来,低声说道:我怎么舍得骗你。 她深切地意识到一件事,冰川因她而融化。 都说了,她不是那个潇洒嘴硬的极烬剑尊了,作为最出息最争光的剑道魁首,她可比不得那群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剑修,她得对道侣千好万好才行。 因为搭讪不成反被道侣眼神调戏,黎烬安揉揉发烫的耳尖,不敢吭声了。 黎烬安沉默地跟在谢怀雪身边,对自己很是恨铁不成钢,黎极烬啊黎极烬,你在谢清霄面前一败涂地知不知道! 她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她们极烬峰老老小小的传统嘛,她这也算是将她们这一脉的习俗发扬光大了。 黎烬安又高高地抬起下巴,得意非常,像是无形之中翘起了尾巴。 谢怀雪用余光扫过自娱自乐的某位剑尊,垂眸笑了笑。 两个人族尊者全力飞行,路上没有不长眼的家伙找麻烦,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三界山,落在了天阙山巅。 此刻旭日东升,山间的迷雾还未散去,一缕金色的阳光直直地穿过云层来到她们二人面前,山谷中呼啸而过的冷风鹤唳,吹动两人衣袂。 不多时,太阳便越过黑暗的尽头,将熔金洒落在两人肩上,镀上了一层和煦的金芒。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黎烬安抽出灼光剑,随意地挽了个剑花,抬眉一笑,故地重游,清霄仙尊可有心情听我把旧话重说。 第74章 要本尊亲亲你吗 天光破晓,尽销云雾照乾坤,一切缱绻难言的东西也将暴露在太阳金色的朝晖下。 山风吹动谢怀雪白衣的一角,她对上黎烬安那双眉宇带笑,眼眸生情的眼睛,轻缓地应声道:好。 黎烬安却没有开始重说旧话,而是对着谢怀雪展颜一笑,昳丽锐利的好颜色更加熠熠生辉。 她开始练起修真界最权威、最通用的基础剑诀。 这套剑诀不管是黎烬安这种的剑修,还是谢怀雪这种第一仙门的弟子,还是无名小域的散修都曾修习过。 曾经在此地,深夜之中,还是初出茅庐的小剑修杀魔杀到烦躁,还不让同行的白衣小修士出手,就要自己来,那时她偏爱华丽的剑招,可在被围攻的时候太不方便了,为了不在白衣小修士面前丢人,小剑修灵机一动,用上了最省力最便捷的基础剑诀。 杀魔的效率噌噌噌地就上来了,要不然也赶不上在日出时分对白衣小修士表白。 当时表白的结果不怎么样,白衣小修士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但也不算太差,至少高傲的小剑修不再那么目下无尘,也不再追求繁琐华丽的剑式,脚踏实地起来,很快就感悟了属于她的剑意,然后马不停*蹄地去找白衣小修士显摆,得瑟之下就忘记了在三界山发生的尴尬事 回首过往,黎烬安自己都觉得那个小剑修欠揍得让她手痒痒,不过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比如她们剑修在向道侣开屏的时候就该展现她们在剑道上的造诣,武力才是修真界最大的安全感,绝对能让道侣刮目相看。 虽然谢怀雪不需要她保护,她自己都打不过谢怀雪,但是没关系,主要表达的就是她会永远为谢怀雪执剑,斩去所有不公,摆脱天书命运的决心! 剑修对待道侣的心永远是如此的赤诚灼热,至死不渝。 这一点必须明确地让谢怀雪看见。 找道侣,认准她们剑修就对了。 黎烬安收拢心神,专注地挥剑,眉眼锋利得似乎破开一切虚妄,红衣绝艳,灼光剑在她手里如臂使指,随心而动,劲风划破空气,发出阵阵爆破声。 万里独吟迎雪去,平生一剑带霜携。 山巅的云雾被剑气搅动,随着黎烬安剑式而动,在黎烬安四周随意地改变形态,变成山,变成树,变成飞鸟,变成相携依偎的一对璧人 千年倏忽而过,三界山依旧缄默地屹立在此,她们之间好像变了又好像没有。 谢怀雪还是那个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的模样,黎烬安已然做到了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自始至终她们都是一条路上的同道中人,变不变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们往后也会一起走在同一条路上。 剑式完,红衣剑仙收起剑,歪了歪头,朝着怔然许久的谢怀雪明灿一笑,呼出热气,喊着她的名字。 谢怀雪。 嗯。 当年的情形骤然就被拉到眼前。 黎烬安并没有刻意学着以前的样子,她是真的紧张,心脏不安分地鼓动着,深呼吸一口气,双手在背后揪来揪去,下定决心,闭眼大声说道: 你先别说话,让我说。 你看这日出那么漂亮,所以能不能喜欢我! 顿了顿,黎烬安睁开漂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谢怀雪,说出了和过往不同的话,你不用把第一让给我,做老二就做老二吧,谁叫第一是我的呢!我很贪心,一次不够,我们要永远至亲至爱,至高至明。 和以前一模一样,都没有铺垫好,上来就暴露真实目的,一点都不委婉客气。 黎烬安舔舔唇瓣,不再说话,凤眸一错不错地望向谢怀雪,丝毫不在意地掠过山巅仙境般的美景,眼中有且仅有谢怀雪。 她都想好了,要是谢怀雪和上次一样连说两个不好的话,她绝对会当场撒泼打滚,烦死谢怀雪。 至于为什么不强硬地要求谢怀雪直接答应她那不还是因为旧账太多了嘛,闹腾都没有底气。 谢怀雪的眉眼一如既往的沉静,眼眸颤了颤,眼底情绪翻涌,缓缓说道:好。 黎烬安瞪大眼睛,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她,似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语言系统彻底崩溃,张嘴几次都没说出来话。 看到她这样,谢怀雪弯了弯眉眼,清浅一笑,又说了一遍,好。 时过千年,同一个问题早就有了不同的答案。 你喜欢我,要和我结为道侣对不对?黎烬安再也按耐不住,猛地上前几步,两只手攥住谢怀雪的肩膀,情绪激动地问道。 好在她虽激动,但也知道要爱护道侣,没敢用力,距离完全的呆傻还有一丝清明的距离。 哪怕知道谢怀雪最不擅长的事就是拒绝她,可黎烬安还是像是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一样晕晕乎乎的,高兴到忘乎所以。 以她拙劣的文学素养,很难用简洁准确的语言描绘这一刻的心境。 这一千二百多年关于谢怀雪的回忆似是涨潮般地朝她奔袭而来,无数个浪潮打在她身上,让她困在其中,无法自拔。 满脸认真剥灵果,喂给她吃的幼年小怀雪;衣衫翩跹,听见身后动静转身回望的白衣少女;和她在魔族战场上并肩作战,气势冷峻的白衣修士;一次次不厌其烦地陪她打架的清霄仙尊;幻境里乖乖被她亲的谢夫子 第87章 黎烬安骤然发觉,她人生每一个重要阶段,对复杂情感的感悟都离不开谢怀雪。 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百般思绪都因谢怀雪而起,如丝丝细雨,绵绵不绝地下在黎烬安灼热的人生黎。 谢怀雪捧住她失神的脸,温柔又坚定地说道:对,我喜欢你,还要和你在天道、祖师、长辈的见证下结为道侣,恩爱两不疑。 黎烬安怔怔松开攥住谢怀雪肩膀的手,垂落在身侧,视线落在面前人欺霜赛雪的脸上,压回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在谢怀雪不解的目光中,再次伸出魔爪捏了捏她的脸。 仙尊生得欺霜赛雪,皮肤细腻瓷白,像是一块上好通透的冷玉,从幼时到现在,手欠的黎烬安一按就能按出一道红印。 而现在黎烬安已然想明白,谢怀雪这是对她没有任何的防备才会这样,不然的话,淬着火光的大刀都不能在合体期修士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谢怀雪没有说话,但眼中的疑惑清晰地传递出她的疑惑,怎么又捏她的脸? 黎烬安蹙眉,没有为谢怀雪解答,而是把人揽在怀里,将那口压在心底的气深深地呼出去,不然的话,她真的要溺死在谢怀雪的眸中。 从来一根筋,对于想不通的事情根本不愿费心的极烬剑尊第一次接收到那么庞大的情绪反扑,不断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情意根本遏制不住,唯有将谢怀雪紧紧抱在怀里才能稍稍倾泻出来一些。 作为修道和剑道天才,黎烬安一直不理解怎会有人爆体而亡,现在她终于理解了,原来心脏真的可以到达满满当当快要爆炸的程度。 黎烬安根本处理不了那么复杂的思绪,只能顺从本能,将谢怀雪拥入怀中,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犹是觉得不过瘾,又用尖牙轻轻地咬了咬谢怀雪的脖子,见咬出红印,急忙补救似的舔了舔,在谢怀雪耳边闷声闷气地说道: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在本尊把问题问出来的那一刻,你就只有做本尊道侣这一个选择,没有第二条路。 天真,以黎烬安霸道的性子,她怎么可能会给谢怀雪第二个选择。 黎剑尊看上的人和物哪有放走的道理。 谢怀雪难耐地抬起下巴,任由黎烬安在她肩窝处蹭来蹭去,克制住到了嘴边的轻吟声,不适地动了动,又被黎烬安按了回去。 我没有要跑,毕竟我先动心的不是吗谢怀雪安抚般地揉着黎烬安的耳垂,轻笑说道,我们可是在净亭道君和两宗长老面前共同应下此事,若是变卦,道君和玄玉怕是要将我们再三审问了。 黎烬安被她揉得很舒服,便拿起谢怀雪另一只手放在没被照顾到的耳朵上,她们不重要,你心甘情愿爱我才重要。 嗯。谢怀雪顿了顿,我心悦你。 黎烬安再也压抑不住内心澎湃的情思,也不让谢怀雪帮她揉耳朵了,反手拿住谢怀雪的手,一边摩挲把玩,一边用惯用的轻佻散漫语气问道:清霄仙尊,要本尊亲亲你吗? 她无数用过这个语气和谢怀雪说话,口吻极其挑衅地问宿敌要不要打架、要不要比试 现下黎烬安又用这般轻佻的口吻问谢怀雪,可不可以亲她。 黎烬安凤眸含笑地看着谢怀雪,心想她三徒弟说的也没错,宿敌也有宿敌的好处,回顾从前也变成了独特的情趣。 作风霸道的剑尊终于学会不再先斩后奏,提前询问道侣的意见,可惜全是坏心眼,单纯为了调戏人。 谢怀雪白玉般的脸颊漫上一圈红晕,眸子也蒙上一层迷雾,她偏过头,一言不发。 黎烬安朗声笑起来,故作苦恼地说道:怎么办呢,清霄仙尊不愿回答,那本尊只好强人所难了。 没给谢怀雪反应的余地,在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就低头衔住了谢怀雪的薄唇,而后用力地咬住吮吸。 在此事上,黎烬安终于发挥了极烬剑尊应有的风采和强度。 凶狠霸道,不容置疑。 黎烬安双手扣在谢怀雪的腰肢上,强势地掠夺走谢怀雪所有的呼吸,见人眼眸带着水雾地往别处看去,还不满地咬了一下。 专心着亲。 第75章 看到你的那一刻。 良久,唇分。 眉梢眼角都写满餍足的黎烬安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此刻眼前的盛景。 清霄仙尊一直都是个再正经不过的人,道宗长老的制式长袍穿在她身上也比别人显得一丝不苟,领口拉到最上面,更是鲜有出现剧烈情绪波动的时候,而现在衣领散乱,泄出白皙锁骨的一角,面色微红,眸光潋滟,嘴唇红润,轻轻喘着气平复呼吸。 足以见得极烬剑尊刚才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去亲人。 谢怀雪抬眼,清冽湛然的眸子在黎烬安脸上一扫而过。 黎烬安喉间滚动,她知道谢怀雪这是嫌她亲的太用力、时间太久,但是这样被谢怀雪看着,她又想亲亲她了。 怎么回事,她以后不会变成色中饿鬼吧? 她又看了一眼面前人,果然放弃思考这个问题,脑袋慢慢凑过去。 下一秒贼兮兮的脑袋就被谢怀雪挡住,指尖抵住黎烬安的额头,不得寸进。 谢怀雪轻声说道:你安分些。 现在谢怀雪说话都带着微哑的气音,明明是极为清冷的音色,说着像是训斥徒弟的话,加上这点气音,莫名变得柔媚起来。 黎烬安不满足地哼哼唧唧,用脸胡乱地去蹭谢怀雪的脸颊、耳朵、脖颈,趁机亲了又亲,缓解心中无限的渴意。 谢怀雪刚理好的衣领袖口又被她蹭乱了,推又推不开,只能任由她像一只认主的大猫似的嗅着主人的气息。 须臾。 不要咬我耳朵。谢怀雪口吻无奈极了。 从前知道黎烬安有个受不住人夸的毛病,怎么时候又多了个爱咬人的毛病。 黎烬安满脸无辜地看着谢怀雪,哦,我就尝尝是什么味道的。 她现在仿佛回到了刚换牙,对世间一切都怀有极大探索欲望的年纪,牙尖痒痒的,就想在谢怀雪身上咬一咬、磨一磨。 能是什么味道。 甜甜的!黎烬安毫不犹豫地作答,她用很是回味无穷的语气继续说道,又甜又软,像是一块裹满糖霜的云,不对,描述的还是不太准确,我得再亲亲才能告诉你真实的感受。 谢怀雪不想短短时间失态两次,后退几步,眼睛警惕地看着黎烬安,见人老实地站在原地,才放心地整理弄皱的衣衫。 她对黎烬安底线太低,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底线和原则,只要黎烬安用湿漉漉的凤眸看向她,她便只能清醒且无奈地答应黎烬安任何无理的要求。 若是此刻黎烬安凑过去,谢怀雪怕是又得衣衫凌乱了。 黎烬安视线紧紧追随着谢怀雪,她没有追上去的原因是她还在回味,并在心里给自己狠狠地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你啊黎极烬,简直太会亲了,在一群孤寡的剑修中可谓是一等一的厉害。 可算是抹平了上次在幻境亲了谢怀雪一口就把自己炸出去的丢脸黑历史。 笑话,她为了不再一次丢人,事先可是做足了准备,就差把谭宴衣的私藏话本子给翻烂了。 亲过瘾了,黎烬安忽然想起一件事,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放出神识探来探去,犹是觉得不放心,继续加大力度,恨不得把整座山翻来覆去地犁一遍,就怕有什么为老不尊的长辈在附近看小辈亲亲。 她并没有给长辈表演和道侣吃嘴巴的爱好。 要是发现某位长辈出现在此,她刚才亲得有多投入过瘾,现在就会有多崩溃,她将会无休止地在道宗发疯。 谢怀雪漫步走来,淡声安慰说道:没来,道君的神念跟我们出了道宗,被我发现后便收回去了。 黎烬安嘴角抽了抽,真是丝毫都不意外呢。 不对,那我怎么没发现道君的神念不用谢怀雪回答,她就自问自答了,哦,那个时候我比较紧张,道君光明正大地从我面前路过,我都不一定能认出她。 道君她老人家就不能正经点么! 这是被谢怀雪发现了,要是没发现,道君岂不是尾随她们来到三界山了! 黎烬安神情自然,自顾自地说道:趁现在道君不在,我们多亲几次,省得回去以后没得亲。 谢怀雪哑然,实在不明白话题是怎么又拐到这上面的,你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便被悄咪咪探过来的人尽数堵住。 黎烬安研究出来一套专属于她的吃嘴巴方法,先把衔住谢怀雪的唇瓣,咬一咬、舔一舔,慢悠悠地碾磨着,然后不给谢怀雪反应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凶狠地吻过去,由外到里,破唇而入,完完全全地占据主导地位,但凡谢怀雪后退或是往别处看去,就会招来她更剧烈的反击。 第88章 听到耳边啧啧水声,两人的耳朵尖一个比一个红。 黎烬安虽然害羞,但没妨碍她继续亲,亲完还特别依恋地去蹭谢怀雪,到处亲亲贴贴,用尖牙在谢怀雪的锁骨上来回刮蹭。 一千二百年了,极烬剑尊终于是迎来了她需要抚慰的磨牙期。 很难说她是因为亲完谢怀雪以后发现自己牙痒的,还是先发现自己牙痒然后想找谢怀雪亲嘴磨牙。 一次两次不够亲的,直到太阳落下,黎烬安的嘴巴还贴在谢怀雪的唇上,不给亲就哼哼唧唧的。 分开喘息的空隙,黎烬安舔了舔晶莹玉润的饱满唇瓣,若有所思地说道:以前我就爱找你打架,现在也是,不过是嘴巴打架。 都是打架,怎么打不是打呢。 这句话把谢怀雪说得脸色羞红,冷淡的眸子闭上又睁开,满眼的无可奈何,轻叹一声,登徒子。 登徒子直接对号入座,嘴角漾起的弧度就差与天齐了,低头的瞬间凤眸眯了眯,狠狠地深吸一口夜里山间冰冷的空气,才压下心中的舒爽。 不好意思,在极烬剑尊这里,清霄仙尊所说的登徒子三个字丝毫没有威慑力,而且等同于调//情。 月上柳梢头。 黎烬安贴着谢怀雪在参天巨树的枝干上坐下,准备等着看明日的日出,要不然好容易来三界山一趟,光亲了也不行啊。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在什么时候确定对我的心意呢?黎烬安正襟危坐,如果没有时不时拿起谢怀雪的手放到嘴边稀罕地亲一口,那就更好了。 收徒大典,寒毒发作。谢怀雪平淡地说出时间点,清冽的眸光落在黎烬安的发梢上,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笑意,你把我从昏迷中捏醒过来,看你的那一刻。 黎烬安瞬间回想起那日情形,她正因为被倒了血霉的天书气得暴躁,急匆匆地去验证谢怀雪是不是真的身中寒毒,果然在清霄峰后山见到了晕倒在寒潭中的谢怀雪,不情不愿地把人抱起 现在回想起,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她已然无法共情那时的自己。 知不知道外面的剑修多难找到一个合心意的道侣,怎么忍心凶那么软乎乎的谢怀雪的! 我又凶你又欺负你,你还喜欢我,你对我真好。黎烬安靠在谢怀雪肩上,眉眼呈现瑰丽的姿态,抬头认真说道,为了报答你,你亲亲我吧。 为了奖励自己,堂堂极烬剑尊显然已经不择手段。 谢怀雪失笑,垂眸在黎烬安额头上落下一吻。 黎烬安还未开始脸红害羞,听到谢怀雪后面的话完全愣住了。 你没有凶我欺负我,从很久以前我便时常期待着你来寻我,你说我孤僻封闭也没说错,我确实过于冷清了,所以在寒毒发作醒来的那一刻能看到你带笑的脸,是真的满心欢喜,在那一瞬间,我便明晰我对你生出了情爱之心。 至于以前你让我剥灵果,霸占师傅,把灵植烤了吃了,找我打架谢怀雪清浅地笑了笑,温声说道,这些对我来说都不算欺负,因为你眼里都写着若是我拒绝你,你就再也不和我好了,我舍不得。 不过不用后悔为何此时我们才能明白彼此心意,从前的那些时光都作数,无论怎样的黎烬安,我都心悦。 哪怕是剖析心境,互诉衷肠之际,谢怀雪的语气也是不疾不徐,缓缓道来的,平平淡淡地将真心捧起送给黎烬安。 黎烬安脸上无知无觉地滚下热泪,心脏猛地抽疼,隔着水珠,她雾蒙蒙地看着谢怀雪。 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心疼谢怀雪,还是因为谢怀雪绵长浓郁的爱意而落泪,她只知道她的心好难受。 谢怀雪抬手为她温柔地拭去眼泪,莞尔一笑,喟叹说道:你此生落下的泪都是因我而起,清霄无以为报,便只能以身相许了。 黎烬安第一次落泪便是因为炽炘剑君不让她去啃奶香味十足的谢怀雪,还未睁眼的小婴儿哇哇大哭起来;少时怎么都打败不了谢怀雪把自己气哭,像个小螃蟹一样一边横着走一边给自己抹眼泪;现在泪花更是簌簌落下,止都止不住。 明明是火灵根修士,现在更像是水做的人,眼泪汪汪的,恨不得要帮谢怀雪把藏在时间长河里的所有痛苦都哭个遍,丝毫看不出她白日里在山巅之上强势亲吻道侣的模样。 谢怀雪越说她越哭,根本哄不好,实在没办法,只好把人抱在怀里,轻轻地帮忙顺气。 不哭不哭,姐姐亲亲你。 谢怀雪细致地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再亲亲。 黎烬安呜咽一声,哭着也不忘为自己讨福利,好在她现在终于知道注意形象这件事,生怕在道侣面前哭出鼻涕泡,慢慢止住泪水,泛红漂亮的眼睛委屈地看着谢怀雪。 更像是只受了委屈的大猫了。 谢怀雪吻在了黎烬安的眼尾上。 第76章 你不知道就对了 黎烬安的眼泪止住了,脑子也跟着回来了,伸手一摸谢怀雪的袖口,浸湿一大片,都是她的杰作。 谁说火灵根修士性子暴烈的,这不都是水做的嘛。 一抬头就是谢怀雪隐隐带着笑意的眸子,见她看来,谢怀雪还帮忙挽起她的鬓角碎发,我们尊上好会哭啊,梨花带雨的。 黎烬安耳朵尖通红一片,默默捂住谢怀雪的嘴,让她不要说话了。 净说一些让尊上羞愤难当的话。 她恶狠狠地警告道:你再说,我又要亲你了。 现下脑子清明,黎烬安就想起了谢怀雪所说的若是我拒绝你,你就再也不和我好了,我舍不得,她深深地闭上了眼睛,满心的不可置信,她从前是这个死样子吗? 她分明记得她以前可霸道猖狂了,眼睛长在头顶的那种,是个完完全全的剑疯子,一言不合就拔剑,怎么在谢怀雪嘴里是个别扭的撒娇精? 黎烬安实在想不明白,只能把一切归结于情人眼里出西施,谢怀雪早就对她爱得无法自拔,对着年少时蠢兮兮的她也能睁眼说瞎话,夸她可爱 若说黎烬安不能共情收徒大典时对谢怀雪恶语相向的自己,那么她就更不可能共情年少时的自己,那是一段想起来都恨不得自封记忆的过往,能想出勾引并破坏谢怀雪无情道,借此赢过谢怀雪那么迂回办法的黎烬安,足以可见有多稀奇古怪,不说别人了,就连亲师傅都烦她烦到不想回炽炘峰。 就这样谢怀雪还愿意爱她,只能说明情爱使人盲目。 好,我不说话了。谢怀雪答应得很爽快。 黎烬安冷哼一声:那我也要亲你,不许拒绝。 答应那么快就是不想她亲她,哼,就亲。 谢怀雪把黎烬安拥入怀中,轻叹一声,不拒绝,给你亲。 亲完了,黎烬安立马翻脸不认人,抱臂斜睨看着谢怀雪,拿腔捏调地问道:我有些好奇,当初你拒绝我就拒绝吧,怎么还拒绝两次?! 她记得可清楚了,谢怀雪就在这里连说了两遍不好。 不管是当时,还是往后的无数时光里,黎烬安都知道自己理亏,心虚气短之下连回想都不敢,自然没有和谢怀雪讨论这件事的勇气,是以她不知道为何谢怀雪非得拒绝她两遍。 以前觉得谢怀雪是过于的讨厌她,现在有了底气,可不得耍耍坏脾气。 谢怀雪指尖一动,先是揉了揉黎烬安的脑袋,才淡声说起往事,就如同你想打败我而向我表达心意,师傅也因为寒毒而提过我和你的事,如果要找一个火灵根修士帮我炼化寒毒,最合适的人莫过于你。 黎烬安正经起来,沉声道:只不过你拒绝了。 她并不会觉得银月元君是在算计她什么的,这是人之常情,就算是她看到傻徒弟受伤吃苦都会心疼,更何况是银月元君,谢怀雪是至交好友拼死生下的女儿,于银月元君来说,是比性命更重要的存在,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话放在银月元君身上最合适不过。 再者来说,银月元君对她那么好并不是基于她是火灵根修士,可以为谢怀雪炼化寒毒的原因,是否带着目的对她好,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她在银月元君那里得到的爱从来都是独一份且纯粹的。 黎烬安拿脸去蹭谢怀雪的肩膀,坏心眼地去咬谢怀雪的耳朵,你嫌弃我。 谢怀雪难耐地偏了偏头,认真否认道:没有,从来没有嫌弃你。 黎烬安见她那么严肃,情不自禁地又咬了咬她的耳朵,碾磨几下再亲亲,你继续说,我们重现当年,你说不好,你快说嘛! 不好。 为什么不好? 第89章 谢怀雪抬眸,直视黎烬安的眼睛,第一声不好是因为当时你只想着赢过我,而并非心悦于我,自然要拒绝你,不能让你走上错路,第二声不好是告诫自己要狠下心来,莫要上了你的当。 你不想输,师傅想让你为我炼化寒毒,你我并不是两情相悦,而是因利而聚,这有违我修行无情道的初心,被情感和利益裹挟着前进,只会走入歧路。 因利而聚,自然也会因利而散,我不想和你走到那一步。 黎烬安小声嘟囔:可以先婚后爱啊。 话本子都是这样写的,两个陌生的修士在阴差阳错之下不得不双修或是必须结契,两个人从互相看不顺眼的欢喜冤家,到最后的情深似海。 凡间写话本子的人个个都是人才,想法天马行空,不管合不合理,都能把两个主角凑到一起去。 这个题材在凡间久经不衰,千年前就有了,千年后依旧火爆,可谓是一个没修过仙的凡人写给另外一群没修过仙的凡人看。 只不过以前黎烬安不喜欢看这些情情爱爱,腻腻歪歪的东西,现在也用不上了。 嗯? 黎烬安把头埋在谢怀雪的肩上,朝着谢怀雪可怜可爱的耳朵吹气,思绪有些失神。 别看谢怀雪现在说得那么云淡风轻,想来当时的心情不会太平静,只不过这人太过静水流深,会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不会往外表露丝毫。 我说现在也不晚。 嗯。 黎烬安心底最后那丝遗憾散去,因为她终于想明白了,按照她以前那个死样子,但凡上一秒炽炘剑君和银月元君把她和谢怀雪扔进婚房里,下一秒不打得暗无天日、破房拆峰,都算是黎烬安收敛了。 若是有人把她和谢怀雪凑成一对,那时的她只会坚定地认为总有刁民要害她,过于荒谬之下,不仅不会生气,还会亲切地问候对方的脑子是否安然无恙。 唯有经过十几年的形影不离、几百年的打来打去、上百年的修身养性、以及天书的骤然出现打破平静,让她知道谢怀雪也有可能会找道侣,黎烬安才会深切地思考谢怀雪之于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不然的话,她是意识不到谢怀雪对于她的意义的。 就如同谢怀雪所说从前的时光都做数,这一千二百年的岁月少了哪一段都不行,正是因为这些从前,才构成了如今彼此相爱的她们。 太阳缓缓升起,驱散山间的冷雾,金色的波光照在相互依偎的两人身上。 又是新的一天。 三界山的日出在整个澜沧大陆都是数得上的美景,太阳从一众参天古木中悄然爬出来,山顶云雾缭绕,金乌升起便将雾气驱散。 日出雾露馀,青松如膏沐。 金乌升晓气,玉槛漾晨曦,可谓是美不胜收。 不过黎烬安还是觉得身侧人才是此间最大的美景。 谢怀雪察觉到旁边传来的视线,转头就看见黎烬安专注的眼神,思忖一瞬,闭眼亲在了黎烬安的眉心。 她以为黎烬安看她是在讨吻,便大方地亲了亲黎烬安。 黎烬安愣了一下,嘴角噙着一抹笑,伸手点了点唇珠,亲在这里才作数。 谢怀雪抿了抿唇,专注地去看三界山的日出。 好好好,现在清霄仙尊糊弄敷衍她都不背着人了是吧? 不过极烬剑尊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黎烬安再次用指尖点点唇瓣,又继续补充说道,必须亲在这里才可以,也不许说你不想听这个秘密,我知道你很想知道的。 有些人不开窍则已,一开窍便一鸣惊人,从前黎烬安有多么嫌弃道侣情缘这种东西腻歪且浪费时间,不如去练剑修行,现在就有多么的两极反转,完全换了一副嘴脸,恨不得一天十二时辰地和谢怀雪吃嘴巴。 她这个年纪委实算不上情窦初开,只能算得上是老房子着火,越烧越烈。 对于极烬峰上下包括她这个峰主都没出息的事实,她已经可以坦然接受了,道统传承就是这个样子的,她也没办法。 谢怀雪快速地转身亲了一下黎烬安的嘴唇,就要撤身离去。 黎烬安含笑加深了这个吻。 那么单纯的清霄仙尊,多可爱啊。 修士强健体魄的优势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根本不需要换气,要是两人愿意,完全可以亲到天荒地老。 真好亲黎烬安真心实意地感慨说道,就对上谢怀雪清凌凌的眸子,鼓了鼓嘴巴,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我们说回那个秘密。 除了半妖二弟子,你的三弟子也很不对劲。 说完,黎烬安立马抬头看了眼天空,很好,没有忽然变色也没有降下天雷。 天道的耐性还没她师傅炽炘剑君好呢,至少在她惹祸的时候,炽炘剑君长长地叹口气之后,就任劳任怨地帮她善后。 要知道炽炘剑君也是脾气暴躁的火灵根剑修,就这样被气了千年都没气出毛病,可见天道的肚量还是太小了。 黎烬安缓缓说道:她和魔族有染,处心积虑地接近你,想来是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如果是不知内情之人看到这一幕,少不得说极烬剑尊性格霸道,和清霄仙尊成为道侣以后便见不得仙尊身边再有旁人,一个劲的排除异己。 而且她的用词有些不恰当,也不知道是纯恶意还是过于的不学无术,还有染 虽然但是,黎烬安觉得清霄峰还是得有个可以继承道统的弟子,只是孽畜不行,连人都不是,留下来只能玷污清霄峰的地方。 我知道。 你不知道就对了,我和你说,你收弟子的眼光简直就是金里淘等等,不对!黎烬安顿了一下,困惑地眨巴眨巴眼睛,发自内心地啊了一声,祖师在上,你知道啊?! 谢怀雪颔首:我知道她并非人族,而是魔族卧底。 第77章 哪有如今的好日子 黎烬安第一时间的想法是赚到了一个亲亲,第二个想法是她以前说谢怀雪审美奇特,把清霄峰当猪圈圈养孽畜的话说得太早太武断了,第三个想法则是在想谢怀雪不愧是道宗嫡传,作为心眼子的大户人家,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仨孽畜的不对劲! 还得是她道侣! 最后的反应才是,不对,谢怀雪既然知道怎么还会放任孽畜在清霄峰作妖呢,难不成谢怀雪也看过天书!? 对啊,天道既然能找上她,自然也能找上作为天书被迫害的主角啊! 直接找谢怀雪才是最省力简单的办法,至少谢怀雪表面上看着没有她反骨。 可是作为天书的苦主,谢怀雪难道不应该将孽畜扼杀于摇篮之中吗?怎么还放任她们继续成长、作妖? 那么几个孽畜放在眼前看着也是一种折磨啊! 还是说谢怀雪和她一样受到了缺心眼的天道的钳制? 不会吧,天道就非得逮着她们家的人迫害吗? 黎烬安眼巴巴地看着谢怀雪,大眼睛炯炯有神,仿佛会说话似的,写满了期待。 谢怀雪觉得她这副样子实在惹人怜爱,含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耳垂。 黎烬安抱臂眯眼,说正事呢,怎么还玩上了她的耳朵,谢怀雪怎么回事,能不能正经一点! 这时候她就完全想不起来她爱咬谢怀雪耳朵、手指的前科了。 好好说话,不要打情骂俏。极烬剑尊口吻很是严肃地说道。 话虽如此,也没见她拿掉谢怀雪放在她耳朵上的手,表情还有点享受。 谢怀雪熟练地安抚面前这只脾气大还口是心非的大猫,指尖从黎烬安脸侧滑落,温声说道:宁烛风与那支魔族有关。 被温凉的手指激起阵阵痒意的黎烬安舒服得眯了眯眼睛,脑子混沌了片刻,倏然瞪大眼睛,终于想起了谢怀雪所说的魔族是哪支魔族了! 她的眼睛瞬间就因为过于震惊而瞪圆了。 谢怀雪的父母、师傅*曾在外历练,打算游历三界山完便打道回府,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历练,并不会出事,没人会想不通地针对三位出身道宗的大修士,找死也不是这么找死的。 直到铺天盖地的魔族将她们包围,谢怀雪父母含恨而终,银月元君拼死带着谢怀雪回到道宗,修真界哗然,举世皆惊。 之后道宗便兴师动众,不计消耗地围剿魔族,以三界山为分界线,掀起了人族和魔族的数次大战,魔族嚣张气焰被浇灭,一度不敢越过三界山来骚扰人族边界,那时靠近三界山的凡人百姓家家都给太上道宗、谢怀雪的父母立下长生牌位。 再然后就是谢怀雪孤身潜入魔界强杀上任魔尊,和数位练虚期魔将、合体期魔帅,至此这笔血仇才稍稍平歇。 第90章 但是和清霄峰亲近的黎烬安却是知道罪魁祸首的那支魔族却是不见了踪影,当初她以为谢怀雪和银月元君是不杀祸首,难以心安,看了天书才知道,谢怀雪寒毒也是这支魔族的手笔。 可是天书并没有说宁烛风和这支魔族有关联啊!? 怎么在那么重要的地方丢三落四! 黎烬安刚开始被天书恶心得不行,恨不得把识海挖出一个洞,好让天书滚出她的识海,要不然她真的觉得自己的识海脏了,后来为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尽快搞死那么三个恶心人的孽畜,她捏着鼻子不情不愿地研究仨孽畜的身世、机缘。 好在天书的作者为了渲染仨孽畜身份有多崇高,血统有多高贵,鸿篇巨著地描绘仨孽畜是如何如何的优秀,黎烬安在大量外貌的描写中,可算是找到点有用东西,钟绯的妖王母亲就是这么找到的。 照她说也就畜生才讲究血统了,若是修真界全看血脉,别说她能不能成为极烬剑尊,她怕是连谢怀雪的边边都够不上,毕竟谢怀雪是太上道宗的嫡传,她是父母亲人都没有的孤儿。 仨孽畜中唯一的人族,兰慈没有稀奇古怪的血脉加持,天书作者便想方设法地把和她闻南兰家扯上关系,来论证兰慈之所以成为一方强者,是因为在出生那一刻就决定了。 天书和仨孽畜都是血统至上的推崇者,脑子里全是这东西,九大仙门中的四大世家都没有她们那么魔怔,世家为了笼络天赋卓绝的修士,又是改姓又是联姻的,姿态可没有天书描述得那么高傲。 没有良好的品行,就只能用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掩饰内在的空虚。 按照她们的逻辑,她的二徒弟谭宴衣出身京谷谭家,是嫡系中的嫡系,岂不是可以把兰慈这个和闻南兰家一表三万里的孽畜发卖了? 而作为仨孽畜中笔墨最多的宁烛风,也被她翻来覆去地研究过,她可以肯定,天书并未写到宁烛风和那支魔族有所关联。 对了,这本神奇的天书还没有完结! 难道天书作者后来觉得出身魔族太普通了,为了给宁烛风一个不落窠臼的出身,特地把她和那支神秘的魔族联系起来? 都说尽信书不如无书,黎烬安本来就对天书抱着可有可无,将信将疑的态度,但是她现在发现她对天书的认知还是太浅薄了,完全没认识到天书的癫狂之处。 简直就是把一坨屎包装成金子的模样去恶心人,偏偏还就只恶心黎烬安一个人。 秉持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朴素想法,黎烬安满心期许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知会我一声? 说着,她又开始闹脾气。 她之前可是想着把天书的存在都告诉谢怀雪的。 谢怀雪哑然失笑,温声说道:自我收下宁烛风连一年都没有,此事也是我近来得知,自然需要验证一二,才能告知于你。 黎烬安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行吧,事出有因,原谅你了。 她心里有些遗憾,看来谢怀雪并不是因为天书才知道宁烛风和魔族有染一事,她不能和谢怀雪一起大骂天书这个倒了血霉的东西。 不过黎烬安更为自家道侣自豪了,谢怀雪根本不需要天书,就只能发现宁烛风的真面目,不愧是她道侣! 她转念又一想,谢怀雪不知道天书也好,本来就不是好东西,看了只会徒增烦恼,何必呢。 谢怀雪莞尔:多谢剑尊宽宏大量。 应该的,无需客气。黎烬安很大度,很是感慨地说道,原来还不到一年,发生那么多事,感觉过了几百年一样漫长。 这就是天书主角的威力吗?一遇上仨孽畜,时间都变慢了。 慢些才好。谢怀雪略微揶揄地看向黎烬安,意思很明显。 若是以黎烬安以前风风火火、明火执仗的性子,别说一年了,就算再等上千年,她们也成不了好事。 到时候别说世人了,怕是最好信的净亭道君也要竖起大拇指,不得不承认一个无情道,一个呆子犟种,是真难撮合。 黎烬安看懂了她的眼神,当即恼羞成怒,拔高音调道:你要是不说正事的话,那我就要亲你了! 白皙的脸颊敷上一层薄红,不过不是害羞,而是被说中心事的外强中干和色厉内荏。 刚才黎烬安就在想虽然天书过于的恶心人,但算得上是她和谢怀雪的媒人。 若是没有天书的突然出现,她现在怕是还在极烬峰念着谢怀雪的名字跳脚,对三个只想打假赛糊弄她的徒弟恨铁不成钢呢,哪有如今嘴巴吃的好日子。 如果不算天书逮着她一个人使劲恶心的罪恶行径,它的出现确实改变了极烬峰上下的命运,黎烬安不用陨落,戚岭子还能堂堂正正地击败兰慈,她们这一脉也不用沉寂下去,极烬峰早就摆脱了原本的悲惨结局。 不过黎烬安不会承天书的情,这倒霉玩意谁沾上谁恶心,她顶多赞同虽然天道心瞎眼盲找了那么三个孽畜做气运之子,但好在知错就改,也能迷途知返。 就像黎烬安不愿意承认的天书作用一样,谢怀雪这个眼神岂不是在说如是没有外力介入,黎烬安还是从前那个剑脑袋呢? 所以她才会如此的恼羞成怒。 她以前确实有点不解风情且争强好胜了,但是吧,她们彼此心里明白就行,说出来不行。 不对,谢怀雪好像没有说出来,她是用眼神表示的她们之间的默契是用在这方面的吗?! 那我亲亲你再说正事。谢怀雪凑近,在黎烬安的嘴唇上轻轻碰了碰,蜻蜓点水地吻了她一下。 黎烬安再也撑不住,揽住谢怀雪的腰就往她身上贴过去,狭长的凤眸往上一挑,笑得明灿耀眼,你说吧,我不打岔了。 我曾见过宁烛风这具身体的主人,即使并未交谈过,也能看得出来是个很活泼明媚的孩子。 一句话就让黎烬安满目讶然。 前后性格差异太大,要是因为家中遭遇变故也能说得过去,在收徒大典那日我们一同前去鸣道阁为宁烛风点燃命灯,她的灯火异常微弱,显然是神魂有缺,我心生疑虑,便遣人调查,近来有了些许眉目。 谢怀雪含笑的眸子看向黎烬安,说起来,还是尊上的缘故让我发现了宁烛风的不对劲。 那你可得好好报答我,这样吧,我也不挟恩图报,你就一日十次地主动亲我吧。黎烬安很是勉为其难地说道。 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谢怀雪这样说,但是没关系,黎烬安可以狮子大开口。 第78章 没给她们打死吧 谢怀雪对黎烬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清楚地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此刻看到她这副勉为其难就让让你吧的嘴脸也不由得沉默下来。 能让特别体面的人维持不住体面,那一定是有一个特别不体面的人在做不体面的事。 谢怀雪没有敷衍黎烬安,她选择直接无视,那日你走之前看向命灯的眼神很奇怪,就是那一眼让我起了心思彻查宁烛风。 黎烬安嘶了一声,略微心虚地抬了抬下巴,谁叫我是你至高至明的道侣呢,这点小事无足挂齿。 不是她高风亮节,主要是她想起来她那个奇怪的眼神不是看向命灯,而是看向谢怀雪的。 她当时在心里腹诽谢怀雪是不是太招人了些,未来魔尊为了接近她可谓是处心积虑,还有江枫眠也是彻底没救了,等死吧 前倨后恭用在这里不太恰当,但黎烬安前后态度相差也太大了。 谢怀雪看她。 黎烬安假正经地说道:本尊就是那么一个实实在在会过日子的人,并不会对自己的道侣漫天要价,本尊又不是商当歌那样的黑心商人。 谢怀雪勉强信了她,说起正事,宁烛风的来历有迹可循,出身封仙域,其父母乃是域主的妹妹和属下,家人对她宠爱有加,我便是在域主举行的宴会中偶然见过宁烛风一面,因着域主和其妹都是冰灵根,同我笑言等宁烛风测试灵根,若得天之幸也是冰灵根后可以拜入我门下。 那时的宁烛风性格有些骄纵但不软弱阴郁,与现在相差太大,甚至可以说是改头换面。 而可以改变她的契机,唯有三年前宁烛风的父亲联合外域势力和邪修反叛一事,杀害域主,囚禁妻女,其母拼死送出宁烛风,拉着丈夫自爆而亡,自此之后宁烛风不知所踪。 有了结果假设,自然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黎烬安冷笑一声接话说道:至此,宁烛风再无熟悉她的亲人,只不过这些魔族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情。 封仙域乃是道宗的附属势力,宁家历代都会有一对姐妹,其中一个接任域主之位,另一个辅佐并招亲生女,为了家族基业和稳定培育冰灵根修士的机密不落于人手,每代都会在夫婿的识海里种下灵识种子,只不过在平时并不会显现出来,若是心中生出背叛宁家的想法,灵识种子会瞬间在识海里生根发芽,操控宁家夫婿自爆。 第91章 此乃宁家辛秘,不过对于黎烬安和谢怀雪这等层次的修士来说,算不上秘密。 不过显然现在的宁烛风和她背后的魔尊并不知道此事。 黎烬安不解问道:那怎么说宁烛风和那支魔族有关? 到目前为止,这个故事还未出现一丝有关三界山魔族的迹象。 有关但明面上的关系不是很大。没等黎烬安追问,谢怀雪就帮她解答了疑惑,三界山一事后师傅除了忧心我的寒毒,便是费心追查这支魔族,通过些许蛛丝马迹,终于知晓了这支魔族的名字天魔族。 当年变故发生之后,魔界好几个魔帅争先恐后地把这件事往自己身上揽,言之凿凿地说就是他们派兵坑杀道宗的三位大修士,可惜被道宗清剿之后嘴就没那么硬了,但追查也陷入了僵局,唯有银月元君明里暗里地搜寻,从未放弃过。 至于黎烬安为什么知道,那当然是因为她师傅炽炘剑君时常把她扔下,跟着银月元君出门。 天魔一族尤擅时间和预测之术,宁烛风或许只是天魔的棋子,她自己都不知道背后有这样一股势力,当年我父母和师傅在三界山遭遇围杀,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 黎烬安打断她,兴致勃勃地说道:既然如此,现在的宁烛风就不是本体,真身或许还在魔界之中,目前只能外松内紧,继续监视她,看天魔到底想利用宁烛风做什么。 这样一来,便可以说明为何天书没有出现天魔族的相关内容,作为仨孽畜的主角之一,若是写明了宁烛风为人傀儡,命运都被操纵着,那也太没格调了,这样的话本子可没人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天魔族对谢怀雪的恶意格外浓重,针对性有些太明显了,不管是三界山围杀一事,还是宁烛风,最终目的都是谢怀雪 还有,其实她真的很想说谢怀雪真的没有讲故事的天赋,但好在她并不想知道内里细节,也不想谢怀雪将此事细致地讲述出来。 她知道以谢怀雪的心性,并不会沉溺于痛苦之中,可她还是会心疼她的道侣。 谢怀雪眸光一颤,垂下眼睑,主动亲在了黎烬安的眼尾处。 黎烬安还没问为什么不亲她的嘴巴,下一瞬心底已然明悟了问题的答案谢怀雪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心疼之色。 她大受振奋,积极地邀请谢怀雪巡视三界山,搜寻天魔族的痕迹,恨不得下一秒天魔族就出现在她面前任她宰杀,让她好为谢怀雪出气。 半天下来,她的热情就被浇灭了,被她们二人的气势威慑,附近山脉但凡是个活物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她俩盯上,连根魔族的毛都没有。 黎烬安只得垂头丧气地跟着谢怀雪回了道宗。 她们回来的时候还挺巧,正赶上前往孤山秘境的两宗弟子回来。 之所以回来那么快,是因为孤山秘境和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外界一日,秘境内已然过了一个月,就算不在里面猎杀妖兽、搜刮天材地宝,单单是打坐修炼,就能取得不错的进益。 效果如此逆天,开启一次消耗的资源自然是极为庞大的,也就九大仙门级别的势力可以负担。 黎烬安本来没当回事,回来就回来呗,难不成还需要她去迎接么,但在受到江枫眠的传讯纸鹤后,她立马瞪大了眼睛,瞬间就改变了主意,拉着谢怀雪去了刚离开没多久的宗门大殿。 刚进来,就迎上一双双麻木无神的眼睛。 先前半妖潜伏道宗做了仙尊二弟子的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现下孤山秘境又出事了,搁谁谁能乐起来。 就连每次走在乐子最前线的净亭道君都吃不消了,做了甩手掌柜,鸡贼地选择有事弟子服其劳,让少宗主替她出面解决麻烦事。 黎烬安还没坐下呢,就已经憋不住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而对面的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就那么看着她熟练地坐到了道宗长老的席位上,两人权当没看见,满脸的沧桑,垂着头一言不发,努力减弱自身存在感。 祖师在上,这次回去她们就犯个严重点的错误,让宗主关她们禁闭,实在不行,把她们流放到无名小域都行,她们真的撑不住了! 和极烬剑尊做同僚,实在考验剑修,现在还没拔剑自刎已经算是她们有大毅力了。 江枫眠也是如此,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黎烬安。 道宗少宗主名为云流光,是个极为清雅端方的女子,饶是此刻,也能笑着和黎烬安谢怀雪点头。 方长老,您来讲述一下孤山秘境发生的事。 是。 方长老就是前去孤山秘境的道宗随行长老之一,此刻他眼神无比复杂地从黎烬安脸上扫过,言简意赅道:当日两宗乘坐灵舟前往孤山秘境,我等随行长老对弟子进行告诫,分发令牌,两个时辰后抵达秘境,到此一切相安无事,一日后秘境还未等我们开启,便四处漏风,吐出来二十几个昏睡不醒的弟子。 至于剩下几个没有昏迷的弟子是谁,就算不用说,大家心里已经有数了。 好在弟子带进去的令牌上镶嵌了留影石,完整地记录下了两宗弟子差点被一网打尽的案发经过。 云流光接话道:这三十名弟子已经送入古生峰,由尹长老施救。 黎烬安对这位长老的用词有点不满,什么叫案发经过,这简直是对她们极烬峰的歧视! 谢怀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消停些,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黎烬安反手握住她的手。 江枫眠的传讯纸鹤只告诉了她们结果,她们还真不清楚事情经过,只知道极烬峰三位神人把孤山秘境给炸了! 方长老不说话了,他拿出几枚留影石,依次播放起来。 半空之中瞬间浮现极烬峰两张贼兮兮的小脸蛋,她们似是在丛林里商量着什么,对着地图指指点点嘀嘀咕咕,片刻后,对视一眼,嘿嘿一笑。 这是第一块留影石,出自戚岭子的令牌,所以以她的视角为主。 因着留影石不能录下声音,所以只有画面,但在场长老读个口型不是难事,正因为看懂了极烬峰三人在说什么,才忍不住看向她们的师傅。 察觉到四面八方看过来的目光,黎烬安不动如山地目视前方,心里也有些诧异,家里三个小傻子还真是一争光就给她争了大的啊! 谭宴衣呲着大牙:那些设陷阱套麻袋都太俗了,师傅她们那一代就玩出花来,留给咱们的招数不多了,而且那俩因着师傅师娘的事对咱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不定早就有所防备打算坑咱们一把呢,咱们必须得用新招。 灵丘诚心发问:那你有什么新办法吗? 谭宴衣对着地图比划:你们看,这里,还有这里,是秘境灵气最浓郁,宝物和妖兽最多的两个地方,你们说要是在两个地方布置引雷阵法,散播迷幻花的香味如何?以那俩的野心,她们绝对会来两个地方,这次她们想跑都跑不了! 看到这,黎烬安扭头问道:我的徒弟还好吗?没给她们打死吧? 第79章 聚众看这种东西 云流光闻言摇头笑道:剑尊说笑,贵徒安然无恙,只是 黎烬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少宗主怎么还学你师傅、我们尊崇敬爱的净亭道君说话呢。 一道神念扫过黎烬安和谢怀雪,瞬间改变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就知道这个为老不尊的长辈只是讨厌麻烦事,而不是讨厌乐子。 云流光嘴角一直噙着笑,似是没看到黎烬安停顿后的咬牙切齿,只是其余弟子还未苏醒,若她们醒来了,剑尊徒弟是否还能完好无损,就不得而知了。 此话一出,大殿内响起悉悉索索的笑声。 显而易见,大家都乐于见到极烬峰的热闹,气氛也由此轻松了些。 黎烬安察觉到掌心里的手捏了一下她,只好黑着脸不说话。 而留影石放出的画面中,谭宴衣和灵丘还在嬉皮笑脸,三言两语就定下了极为粗糙的计划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戚岭子虽然觉得不妥,但师妹们都是为了给她出气,她咽下所有反对的话,不去做罔顾师妹心意的假好人,老实地听从安排,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画面里的谭宴衣和灵丘越说越兴奋,把从外面带进来的符箓、丹药都掏出来用于打击报复,为粗糙的计划添砖加瓦,摊子越说越大,但是她们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戚岭子心中有一闪而过的不安,但在看到两个师妹激动的脸时,那缕念头就消失了,将任人唯亲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画面外一位长老幽幽问道:她们就没想过除仙尊两位弟子外的其余人吗? 第92章 这下黎烬安也彻底沉默了,她知道自家徒弟都是小傻子,但委实没想过她们能这么虎和莽。 为了打击报复两个人,硬是把所有人都拉下水了! 简直就是敌我不分,不论道宗剑宗是什么所谓的九大仙门,全都一网打尽! 两宗这代最优异的三十名弟子没有被魔族暗杀,没有丧命于妖族之口,更没有死于恩怨情仇,然后差点被同门的小手段炸成真傻子 说实话,魔尊都不敢做那么美的梦,一旦成功,道宗和剑宗这代直接青黄不接了。 若是剑宗宗主现在在这,少不得要评价一句自掘坟墓,自灭满门,不愧为极烬亲传! 又有人幽幽接话:徒承师业罢了。 当年的黎烬安为了打败谢怀雪,以及反抗别人的打击报复,没少用灵机一动的小损招,拉所有人下水都是小意思。 有几年炽炘剑君两眼一睁就是为年少轻狂的徒弟惹下的祸事善后,她真的很想说上一句惹出祸来,不把师傅说出来就行了,但是没办法,全修真界都知道黎烬安是她徒弟。 黎烬安深沉地看着方长老播放第二块留影石,难得平和地应对她人的指责。 刚才两位出声的长老确实没有弟子去此次的孤山秘境,只不过有徒孙被波及到,现在还没苏醒而已。 最重要的是这两位长老的弟子被黎烬安坑过不止一次,徒孙又走上了这条老路 这如何不算是一种传承呢。 第二块留影石放出的东西就很简单了,全是极烬峰三人勤勤恳恳地布置阵法,就地采集迷幻花提取香气的画面,偶尔闪过别的弟子猎杀妖兽采集灵植的画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家都很努力,就是努力的方向千差万别。 准备工作一做就是二十天,而秘境外堪堪过去了半天。 谭宴衣和灵丘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先把人迷晕致幻,再用上引雷阵法比较保险。 显然紫叶镇一行给了她们足够的灵感,深刻意识到了幻境对于修士的杀伤力。 她们生怕迷幻花的香气效果不够,便兵分三路,在孤山秘境各个的上风口开始散播香味,不仅如此,她们把能用得上的致幻灵植都用上了,最后犹觉不够,乱七八糟的灵植灵药全都一股脑撒上去了 都乱成一锅粥了,干脆趁热对付一口,直接喝了。 黎烬安眨眨眼睛,难以言喻地挑了挑眉,和谢怀雪私密传音。 合着师傅师娘在外面使劲吃嘴巴的时候,弟子们在努力地搬运灵植,各有各的忙头,不错不错。 黎烬安掌心里的素白指尖骤然蜷缩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这人指尖,好整以暇地往旁边看去,发现谢怀雪坐姿端方,面色淡漠,视线轻飘飘,不带任何含义地扫过黎烬安神情促狭的脸。 这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黎烬安消停下来,看了一眼空中已经跑到秘境阵眼布置引雷阵法的糟心徒弟,深深地闭眼呼吸。 好巧不巧,极烬峰三人选中的地方就是孤山秘境的阵眼中枢之处。 别人费尽心机都找不到的地方,她们三人随便选选就选中了,不费吹灰之力。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黎烬安终于能体会到当年炽炘剑君看她的心情了。 自家种下的苦果,含泪都得咽下去。 都到这份儿上,更不能扔了,要不然以前的苦岂不是白吃了! 黎烬安用空着的手摩挲下巴,看着积极做坏事的徒弟,她在想这三个小傻子的气运是不是增强了,要不然怎么会一选就中。 旁人可能觉得这是阴差阳错,啼笑皆非地笑一笑就过去了。 但不问自取,向兰慈借过运的黎烬安显然不会这样觉得,她胡乱地猜测着,难不成是戚岭子打败兰慈过后,属于兰慈的一部分气运便转嫁到了戚岭子身上,然后就被这三个小傻子用在了这样的地方上? 像是仨孽畜气运加身的时候,机缘甚至都不用弯腰捡,一个个的都往她们手里撞,随便一个人都要给她们塞资源,守株待兔都没有这个轻松。 而戚岭子她们就不一样了,把气运用在了这种地方,怪不得威力这般大,破坏力那么强,差点就给两宗弟子给包圆了。 虽说戚岭子她们并不知道她们的气运变得浓厚,但因着她们的强烈心愿,事情走向会往她们期待的方向发展,这便是气运的神奇之处。 黎烬安觉得天道过于得死板了,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她刻画转运阵法不行,还挨天雷劈,不都是通过自身努力换取气运么? 天道真不懂变通! 在黎烬安神不守舍的时候,方长老兢兢业业地掏出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留影石全方位展示极烬峰三人的勾当。 最后便是迷幻花的香气随着风向的流动布满秘境,弄倒了不少人,有人察觉不对,封住了嗅觉,但没想到香气无孔不入,还能往识海里钻。 中招的人沉浸于幻象之中,满脸潮红,四肢在半空中胡乱地蹬着,嘴里嘟嘟囔囔,喘着粗气,一副有辱斯文的模样。 而极烬峰三人鸡贼地早就做好了防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藏身于密闭的山洞中,等着引雷阵法启动。 好在戚岭子算是极烬峰最后的良心,带着两个师妹早早地把其她人驱逐离开她们布置阵法的地方,就连潇湘和钧行两位剑主的弟子也是毫不留情地赶走。 她们在赌这个地方宝贝多,兰慈和宁烛风一定会过来。 大殿之上安静极了,一片死寂。 太上道宗自开山祖师建宗起,宗门大殿便修得极为蔚为大观、威严庄重,一旦开启必有峰主级别的长老出场商议大事,有亲传弟子陪同,有时宗主少宗主也会出席,是以在道宗弟子心中不亚于圣地,地位很是崇高。 而现在两宗长老在宗门大殿聚众看、看这种东西 虽然并非避火图这类东西,但显然这幅场面也是放出不堪入目。 堂堂道宗剑宗弟子竟然警惕心这么低,被近乎玩闹似的法子一网打尽,尽出丑态,说出去就连魔族都不愿意相信! 刚才还出声的两位长老也不说话了,心如死灰地闭上眼睛,当初她们的弟子没少被黎烬安折腾,但也没出那么大的丑啊! 一位长老喃喃自语,说出了大家的心声,祖师在上,这还不如是喊打喊杀,同门内讧呢。 丢人也不是这样丢的啊。 江枫眠满脸惊恐,她猛地看了一眼黎烬安,在对方看过来之前迅速移开目光,打定主意,要是黎烬安非要把徒弟塞给她,那她定会宁死不从,宁愿把玄玉峰送出去,也不要被这样折磨,她还是很在乎生前身后名的。 黎烬安坐姿都规矩了不少,无声地咂舌,这才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谢怀雪垂眸,直接不去看空中辣眼睛的画面。 黎烬安见她这样,一时心虚,毕竟是自家的小傻子作出来的妖,又觉得她这副样子实在让人又怜又爱,若不是还在外面,定是要去吻谢怀雪的鬓角发间的。 谢怀雪察觉到她火热的目光,偏头淡淡地看她一眼。 黎烬安假正经地轻咳几声,打破满殿寂静。 此时留影石的画面已经播放到阵眼处的引雷阵法启动,被贴满雷暴符、火球符的阵法威力翻了数倍,正好劈在了阵眼上,这也就罢了,好歹是秘境之眼也不会过于脆弱。 坏就坏在 又因着空中满是各类灵植灵药的粉末,不知道混杂了什么东西,雷火瞬间壮大,再次狠狠地劈在了阵眼上,阵眼裂开,迷幻的香气瞬间布满了整个秘境,就算一些幸运儿没有被震晕,也被第二波的迷幻香气给击中,唯有极烬峰三人逃过一劫。 到此,便是方长老最初说到的部分了孤山秘境四处漏风,主动将弟子吐出来了。 方长老面无表情地总结道:除剑宗极烬剑尊三名弟子外,有二十五位弟子因吸食过多迷幻香气而昏迷,两名弟子被引雷阵法波及震伤。 第80章 竟然在私相授受! 是哪两个人被震晕,不用播放留影石,所有人心里都有数了。 黎烬安彻底傻眼,满心想着除了戚岭子三人气运增强,乃至反噬到了兰慈和宁烛风两个孽畜外,绝对不会再有别的解释了! 要知道上个百年,黎烬安刚收下开山大弟子之际,极烬峰的日常就是黎烬安跳脚使劲强调她们和清霄峰的死敌关系,不止她这个师傅要上进,做徒弟的更要努力,要争光争气,打败清霄峰一脉,一雪前耻,不然的话,千年老二的名号就会被戚岭子给继承过去了。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名声,黎烬安自己心大,加之不管是谁说这事都不会在她面前大放厥词,她自然不在乎,但这不代表不到百岁的小弟子不在乎。 第93章 若是此事给戚岭子留下了心理阴影,甚至成了执念或是心魔,那戚岭子彻底就废了,不说黎烬安对她的悉心培养尽数化为灰烬,就说黎烬安在情感上确实木讷呆瓜且口是心非不愿说好话了些,但她又不是铁石心肠,难免心疼自家大徒弟。 而在她训话的时候,对面的戚岭子就低着头一言不发,将沉默寡言进行到底,等师傅结束长篇大论的时候才满脸认真地保证她会刻苦修行,以打败隔壁仙尊弟子为目标,决不给师傅丢脸。 那时候极烬峰还未收下谭宴衣和灵丘两个活宝,没人活跃气氛,师徒之间连面面相觑都没有,因为戚岭子在愧疚之下,根本不敢抬头看黎烬安。 黎烬安越想戚岭子活泼些,戚岭子就越沉闷,一个劲地练剑修行,有时候黎烬安都得勒令她别练了,再给练死算了,就这样,直到谭宴衣和灵丘,千年老二的帽子仍是牢牢戴在极烬峰师徒的脑袋上。 然后就是黎烬安这个师傅仍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下面三个徒弟确实认真修行,但对于和清霄峰比试的事上,能糊弄就绝不下力气,典型的出工不出力。 极烬峰在外如何煊赫,但有一点永远迈不过去,师和徒都比不上隔壁。 这样的情况下,戚岭子她们不意志消沉就是好事了,谈何打败兰慈钟绯宁烛风这仨孽畜。 若是没有出现天书这等变故,黎烬安更无从得知,戚岭子她们打败仨孽畜竟有如此泼天的好处! 看来戚岭子在擂台上、众目睽睽之下打败兰慈属实对她打击很大,加上兰慈形象破灭,世人对她的眼光发生变化,连环作用之下,她再也担不起主角这两个字。 兰慈要是算计成功也就罢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一直都是修真界最朴素的真理。 不过,奇了怪了,她怎么有种被徒弟带飞的感觉。 前面她做了不少事,就差把仨孽畜当陀螺抽*了,饶是如此,跃跃欲试借运的时候还招来了天道的警告,而她的徒弟一出马,直接马到成功。 难不成天道把戚岭子升格为新一任的气运之子了? 黎烬安想了想仨孽畜的表现,实在不忍心自家徒弟去做这等丧良心的气运之子,她们家戚岭子乃是清白人家的孩子,有师傅师娘疼,有师妹围绕,就算没有深厚的气运,亦是可以做到堂堂正正地打败孽畜主角。 这可真是甜蜜的烦恼。 她美滋滋地享受着被徒弟带飞的快乐,旁人却没了她这样的好心态。 饶是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这两位经过千锤百炼的沧桑之人在看到自家弟子那个死样子,也不由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道宗、剑宗最优秀的二十五位弟子齐齐倒头就睡做春梦,是何等的壮观! 再过千年,道宗的宗门大殿都不会有这等奇景了。 极烬剑尊以前也很会祸害人,但顶多是针对肉//体进行打击,她的徒弟们就很不一样了,这是奔着让她们遗臭万年去的啊! 一想到道宗、剑宗往后千年的中流砥柱在年少都有过这等不堪入目的黑历史瞬间就对道宗、剑宗的未来感到无比担忧了呢。 这弟子洗洗还能要、还能要、还能她们就不能也被震晕吗?! 根本说服不了自己好不好! 黎烬安觉得不错,狠狠挫伤了剩下两个孽畜的脸面,但别人难免有种为了一碟醋包了顿饺子的感觉,为了报复两个被震晕过去的,结果搞出来了二十五个做春梦的,就连剑宗同门都没有放过,这牵连范围为免也太广泛了吧? 要知道凡间的皇帝在抄家灭族的时候,都抄不到罪人的同门和隔壁同门身上啊! 黎烬安顶着一众人的目光,知道这次真是犯了众怒,一派淡定地对着云流光拱了拱手,此事确实这几个孩子的过失,我们极烬峰会一力承担。 为徒弟善后,是她们这一脉的师傅应得的报应。 针对孽畜没毛病,但是连累到那么多人做春梦确实有点过了 哈哈哈哈哈! 掏这个钱,黎烬安掏得心甘情愿。 在黎烬安把手放下以后,谢怀雪淡然地把手重新放进了黎烬安的掌心里,与她十指相扣,还柔柔地用指尖蹭了蹭她的手腕。 她的意思很明显此事她与极烬峰一同承担。 原本黎烬安笑意藏在心里,不好光明正大地给其她人伤口上撒盐,现在是真的忍不住了,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谢仙尊面上有多冷然,私下里的小动作就有多么的可爱。 好想咬上一口谢仙尊素白的冷玉面皮,过过嘴瘾,然后等仙尊的眸子清凌凌地望过来 黎烬安猛吸一大口气,忍不住磨了磨尖利的虎牙。 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在外不可能不给自家剑尊面子,也同样拱手,满脸肃穆说道:此次损失,全凭少宗主定夺,剑宗绝无二话! 道宗的长老们莫名其妙地看着剑宗的这群人,好端端的,怎么还燃起来了? 不是,到底谁是坏人啊! 云流光也是哭笑不得,有时候她代表道宗和剑宗交涉时颇有种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之感,就是因为这群人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 心眼子对付心思缜密之人还好,大家都在一个水平线上,但是对付这种脑子空空又有自己逻辑的人,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听不懂你说的话,你更不想听懂她说的话。 道宗并未要置喙追究剑宗和剑尊的过错,除剑尊三位徒弟外,道宗也有监管不力之过,未能及时发现秘境的变故,且我们的弟子 云流光轻笑一声,顿了顿才说道:对各类突发事情的应对能力,有待提高,在我看来,弟子不该全军覆没。 此话一出,不少心痛于徒子徒孙由有此遭遇的长老都不由得沉思起来,对自家少宗主的话深以为然。 这桩惨案的发生何尝不是两宗弟子大意轻敌,对周遭环境没有太大的警惕心的缘故。 还好是极烬剑尊的徒弟让这二十五名弟子吃的教训,若是魔族对她们使用阴谋诡计,可就不是如今的待遇了,不说别的,仙门弟子集体做春梦的画面绝对会名传天下 看看,看看,不愧是道宗少宗主,说话水平就是高超,一竿子扫到了三波人,一个都没逃掉。 黎烬安暗自惊叹,转头去看道宗另外一个代表人物谢怀雪。 素如积雪,气度斐然,烨然若神人也,让人不敢目视。 气势冷冽的仙尊微微抬眸,以为她是待不住了,思忖一瞬,传音说道:你乖些,过会姐姐亲亲你,好不好? 因着是传音,不是当面讲,声音是直接在黎烬安耳边响起的,而且说的是这等私密的话语,谢怀雪不自觉间就放轻压低声音,带上了诱哄之意。 听在了黎烬安的耳朵里,便颇有喑哑缱绻之感,于无形之中带上了几分欲色。 好,有什么不好的! 黎烬安没有回话,只是迎着谢怀雪的目光,露出的一点舌尖在绛红薄唇上一划而过。 在今天,道宗威武庄严的宗门大殿不仅放出了两宗弟子放浪形骸做春梦的画面,道宗最众望所归,受人尊崇的清霄仙尊与道侣无声私语,说尽绵绵情意。 黎烬安坐在座位上呆若木鸡,像是浪潮涌上来般,耳朵阵阵火烧,殷红滚烫,两只耳朵看着就要快熟的样子,一口咬下去都会爆出汁水。 她脑子一片混沌,怔怔地想着今日大殿之上为何这般暧昧,许是在证明今日合该是与道侣温柔小意,缠绵悱恻的人间好时节,而不是和一群大大小小的老帮菜扯皮。 至于那些弟子醒来要找戚岭子她们麻烦怎么办,想来极烬峰破坏力极大的三个小傻子会自己摆平的。 分明谢怀雪说这话是为了稳住黎烬安,而效果恰恰相反,她更急不可耐了。 黎烬安一本正经地起身对着云流光行了平礼,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义正言辞地说道: 本尊那三个徒儿年纪尚轻,心性不定,爱玩爱闹了些,但绝不是对同门心怀叵测,是非不明,所以小辈们之间的打打闹闹她们自己解决便是了,做长辈的不好插手,多打几架说不定感情也能变得深厚呢,如今现成的例子可不就摆在你们面前呢嘛。 当然了,修补孤山秘境所需的灵石法宝一应从本尊的私库走,算是本尊的赔礼。 众人善意地笑出声。 还有熟悉她的长老摇头笑道:了不得了不得,你们这一脉的徒弟总是能让师傅服软的。 黎烬安心里腹诽,笑吧笑吧,她这就拐走道宗最得意的清霄仙尊,看这些人还能不能乐出来。 能让穷鬼剑修心甘情愿掏钱的,不是对徒弟的慈爱之心,而是对道侣腾然升起的色心。 第94章 花花轿子众人抬,云流光不可能当众下隔壁剑尊的面子,而且她私心里觉得剑尊对她可比对她师傅好多了,至少可以说出这番大道理来,事情就可以更好解决。 剑尊高义,理当如此。 此事完美解决,众人散场。 有的该去看望徒子徒孙,有的该去和道侣亲香恩爱,各有各的忙碌。 黎烬安和谢怀雪从容淡定地漫步走出大殿,刚走到无人寂静处,黎烬安就迫不及待地扑到了谢怀雪的怀里。 还没等她急吼吼地下口,就被谢怀雪用指尖挡住了额头,拨着她的脑袋往旁边看去。 道宗、剑宗长老们,包括江枫眠和云流光,以及今日没见到的净亭道君,一个不落都在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们,眼中的意思很明显 你们二人竟然在私相授受! 第81章 仙尊倒追的剑尊 在看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的热闹上众生平等,没有哪个修士可以免俗,在这件事情上,她们只会比凡人百姓更加八卦。 只不过众人反应不一。 江枫眠觉得这实在非礼勿视,有些不忍直视,主要是她怕黎烬安回神过后恼羞成怒,又不能对净亭道君和少宗主做什么,所以就把阴招都使在了她身上,比如把刚犯事的三个徒弟硬塞进她手里让她代为保管 云流光满脸的镇定从容,仿佛完全没想过黎烬安刚才大义凛然的一番话就是为了糊弄她,好赶紧出来和谢怀雪亲香贴贴,要不然平时的极烬剑尊可没有那么好说话。 至于一直奔赴在乐子第一线的净亭道君更不会去想隔壁的剑尊现在这是要拐走道宗的仙尊,她两只眼睛兴奋得都快变成油灯了,无比明亮地看着面前的登对璧人,饶有兴致地想着,隔壁最呆瓜的剑修终究还是被降伏了。 开窍以后,黎烬安投降的速度比她师傅还要快,根本没有丝毫的挣扎,生怕流露出一丝犹豫的迹象,谢怀雪就不要她了,就是那么的没出息。 银月和她的弟子对隔壁剑修还是太有吸引力,光是站在那里,就会招来眼巴巴的小剑修。 而更多的长老包括剑宗的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眼中更多的是震惊到瞳孔地震,反应过来以后,心情很是一致。 不是吧,你们居然来真的!? 她们真的以为这俩人就是较劲说着玩玩呢,毕竟以极烬剑尊的胜负欲来说,为了不输给清霄仙尊,她咬咬牙答应下来什么离谱的要求都有可能。 这件事在黎烬安和谢怀雪还是个幼崽时就初现端倪,为了不让炽炘剑君说她没有小怀雪会吃饭,她硬是吃完了三大碗饭,然后哭唧唧地让银月元君给她揉揉胖肚子,美滋滋地喝着小怀雪喂到嘴边的水,美滋滋地看银月元君凶她师傅。 后来踏上修行之路,为了赢过隔壁,摆脱老二的名头,黎烬安这个毛病更加严重了。 所以说在清霄仙尊的事情上,极烬剑尊失去理智随时发疯的可能性极大,这个时候的极烬剑尊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在两人死对头关系深入人心时,旁人根本不会把黎烬安上次放出去的狠话放在心上。 谁知道! 谁知道这俩人玩真的啊! 以前极烬剑尊可没少说要吊死在清霄峰界碑的话,她们自然不会当真,她和清霄结契为道侣的事,她们更不会当真。 哪成想这对澜沧大陆皆知的宿敌竟然玩了一出瞒天过海和暗度陈仓,真的成了好事,打着打着就打成了一家人,不用说两家话了。 不对! 之前两宗大比时,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都应下了净亭道君的姻缘结契之事,合着那时候就有了苗头,只不过她们不愿意相信罢了,以为那是两人刀光剑影的言语交锋,还在想可真是杀人不见血。 原来傻的人是她们啊! 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除去震惊外,只剩下一个朴素的念头,之前吃的苦不算吃白食,吃得很有价值,不愧是剑尊,和清霄仙尊从宿敌一跃成为道侣,简直就是剑修的楷模! 炸了道宗的一个秘境算什么,想来就算是多炸几个,宗主和炽炘剑君也会夸炸得好,非常应景! 那可是清霄仙尊啊! 亲啊,别把我们当外人。净亭道君率先出声,兴致勃勃地说道,看那架势像是恨不得自己上手,把黎烬安和谢怀雪的脑袋按到一起去。 仍是觉得眼前这幅画面很割裂的众位长老缓缓转过头,目光发直地看向年龄不详但依旧活力满满的净亭道君。 以前她们觉得道君她老人家许是年岁上来了,爱乱点鸳鸯谱,做凡间那种两头传话,嘴里没一句实话的媒人,哪知道还是她老人家世事洞明,火眼金睛,一嘴就说中了修真界最不可能成为道侣的道侣。 但只要是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的热闹,怎么看不是看呢! 亲吧! 虽然这两个字没有被说出来,但她们已经用眼神表现出来了。 人害羞的时候其实自己就有感觉,面皮骤然发烫,热浪涌过来,不用照镜子,都能想象出会红成什么样子。 更何况了黎烬安和谢怀雪这俩人肤色白皙细腻,脸上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清晰地映衬出来。 往日里最是混不吝的黎烬安对上几十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脸色瞬间爆红,放在谢怀雪腰肢的双手放下来不是,继续抱着也不是,非常僵硬。 黎烬安以前确实是不知脸皮为何物,可这并不包括急不可耐要和道侣亲亲时,被一群人强势围观! 她非常乐意让世人知晓她和谢怀雪的新关系,洗洗她们的老眼光,但她真的没有在长辈和同辈面前和道侣亲香的爱好! 真的没有这样的特殊癖好! 往常黎烬安脸上表情极为丰富,心里想什么就会完完全全地表现在脸上,轻佻不屑得意猖狂等等数不尽,非常好懂,毕竟以她的身份地位,无需掩饰真实情绪,只有别人顺着她的份。 万般情绪中,她脸上唯独没有出现过害羞,当然也不会有勇士那么想不通地去撩拨她。 但现在她不用说话,那股羞恼的神蕴就已经活灵活现了。 而和她相反,平日里最是淡漠,情绪内敛锋芒不露的谢怀雪的脸上也敷上一层淡淡的红晕,显然不是那么的无动于衷。 好在黎烬安一张大红脸面无表情地挡在了谢怀雪身前,已然顾不上尊卑有序,翻了个很有灵性的白眼,在极度羞愤欲绝下阴阳怪气地说道: 若是您们非得强人所难,喜欢看人亲亲近,我不介意给您们送去上百幅避火图聊以慰藉,让你们好好看个够,省得您们为老不尊的时候内心寂寞,无处排遣空虚,那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避火图又名春宫图。 虽然修士崇尚顺从自然和本心,不会刻意去压制私欲,自然也不会对这种事情谈之色变,畏之如虎,但也不会当成主流摆在台面上,她们修士哪有谈情说爱的时间,多修炼才是正道理。 她的意思显而易见,甚至算不上暗讽,而是光明正大地说人坏话,甚至因为过于得恼羞成怒,扫射范围极其的广泛。 黎烬安但凡一张嘴,就把能得罪的都给得罪,不能得罪的也给得罪了。 舔一舔嘴,能把自己都毒得不轻。 众位道宗长老一脸的茫然:啊?谁?她们这群蔫巴巴的老帮菜吗? 这不太好吧。 她们有点小羞涩。 江枫眠对黎烬安投以敬佩到五体投地的目光,又用同样的目光注视净亭道君的背影,好端端的招惹她做什么,谁不知道黎极烬黎剑尊炸毛跳脚的时候攻击力和行动力都极强? 小心她真的大张旗鼓地往各个长老的住处去送避火图,她们这些长老还怎么在弟子面前维持威严! 就没有黎烬安干不出来的事! 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齐齐后退一步,心有余悸地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意思。 草率了,剑尊就算超常发挥一回,化敌为友,把仙尊变成自己人,可她那张嘴危害程度过高,能把更多的人变成敌人。 黎烬安扬着脑袋,一副早就看清你们的春心荡漾了,不用谢我的模样,有理有据地说道:弟子做春梦,你们做师傅师祖的可不能落下太多,得师门齐心,紧跟其后才是。 净亭道君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个口不择言的死孩子,字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小烬安啊,这就是你对我的孝心? 这可真是孝死她了! 谈炽炘,看看你养的好徒弟! 黎烬安见她目露凶光,回想起自己说的话,莫名心虚一瞬,然后又理直气壮起来,反击道:真巧啊,能在这么偏僻没有人烟的地方偶遇诸位,道君,您说巧不巧?! 再者来说,先慈后有孝,这个道理您比我懂。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绝对是净亭道君看热闹不嫌事大,仗着宗主身份故意带着一群人来围观小辈亲昵,为老不羞,臊不臊得慌! 第95章 除了沉睡的道尊,还有谁能那么精准地找到她们二人的方位? 难不成还能是道尊睡到一半,突然醒了要看徒孙辈的热闹么! 好在最后关头的时候谢怀雪把她脑袋拨开了,要不然她实在想不到她和谢怀雪还怎么在修真界混下去。 她是想把和谢怀雪的关系昭告天下,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净亭道君并不臊得慌,甚至都没有心虚气短的时候,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可不是,这也太巧了,本座也匪夷所思。 她身侧的云流光忍住咳嗽的冲动,假装没听见这话,做弟子的总不好说师傅的不是。 黎烬安死鱼眼地看着净亭道君。 心情平复后,谢怀雪从黎烬安身后站出,歉意地对着净亭道君行礼说道:剑尊性子莽撞脾气急,常常心直口快,偶有不恰当之言并非恶意,是无心之言,还望道君莫要和她一般见识。 护吧,就护着吧! 不管是银月元君还是清霄仙尊,反正对极烬剑尊就一个态度,护短护到底,隔壁剑宗都没有她们这一脉那么过分。 净亭道君气笑了,她说要对黎烬安这个死孩子做什么了吗? 本座怎么会和小烬安一般见识呢?她什么样子本座没见过,本座不过是想早点喝到你们二人的喜酒罢了,毕竟你惦记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众人先前还在屏住呼吸,听到这话立马倒吸冷气。 天道在上,竟是仙尊倒追的剑尊! 第82章 学习这门手艺。 这下就连江枫眠惊讶得不行,诧异地看向谢怀雪。 作为距离她俩最近,感触最深,甚至还暗恋过谢怀雪的人,江枫眠实在没想到竟是谢怀雪早早就惦记上黎烬安,她还以为是黎烬安先动心并动手动脚的呢。 她努力地回想从前,试图寻找蛛丝马迹反驳净亭道君的话。 不是她对黎烬安有意见,而是谢怀雪这人太静水流深,顶着那么一张冷淡脱俗的脸,最是冷寂清冽,结果说她早早就暗恋上了隔壁剑宗炽炘剑君家里暴躁闹腾得不行的祸祸头子?! 这对吗? 从年少时起就做两人中另类的传讯纸鹤,帮黎烬安向谢怀雪传递各种无理取闹的要求,而谢怀雪还真没拒绝过。 好吧,这很对。 很多辈分大的长老恍然大悟的同时,还有种自家好孩子不是被隔壁家孩子带坏的,而是她们家孩子本来就喜欢隔壁家坏孩子的感觉。 和江枫眠一样,很多人开始回忆起从前的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 一个一身红衣风风火火,一个白衣出尘清淡雅致,一身红的那个见了天地去烦白衣服的,两眼一睁一闭就是要打架,要不是炼丹画符实在比不过,加上后来到了弟子代师出征的年纪,红得冒火的家伙还不知道搞出多少旁门左道和白衣服比试呢。 本以为清霄仙尊是为了顾全银月元君和极烬剑尊间的情义才对剑尊处处忍让,哪成想人家乐意得很,一点都不嫌烦,相反还欢喜极了。 换了一种新眼光再去回顾剑尊和仙尊的往事和经历,众位长老很难不怀疑她们打架的时候仙尊对剑尊从不放水的根本目的若是仙尊输了,剑尊哪还能这般寸步不离,咋咋呼呼地跟在她身后! 长老们看看谢怀雪,再看看黎烬安,有人嘶了一声,觉得仙尊在过去一千年里太辛苦了,不仅得陪着打架,还得想尽办法让人开窍 隔壁剑宗那群剑修有多木楞有多剑疯子,一言不合就开打,她们都是见识过的,谁还没遇见几个又虎又莽,讲不通人话的剑修呢。 能把剑修坏毛病集大成者的极烬剑尊哄成道侣,可以想象得出清霄仙尊到底付出了多少心血精力。 就算这样,仙尊还是合体期大圆满,距离大乘期只有一步之遥,从未耽误过修行和对大道的追求,期间还顺便收了三个徒弟,就是眼光有点不好,几个弟子各有各的烂。 说实话,长老们都开始佩服起仙尊了,她不成功谁成功啊! 黎烬安不害羞了,她抱臂斜睨看人,总觉得这群人的眼神很不礼貌。 当然,最可恶的还是净亭道君,她老人家为了乐子,简直就是不择手段! 她撇撇嘴,全力反击道:要说惦记啊,你们还记得我当日在两宗大比时讲的那个旧事吗?那个一身白衣道貌岸然之人惦记人家恩爱道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说出了加我一个怎么了,我不是来拆唔唔唔?唔唔唔! 正要揭净亭道君老底呢,黎烬安说到一半发现她说不了话了,连忙瞪大双眼看向罪魁祸首。 说不过就禁言,玩不起! 不讲武德!! 别说她冤枉净亭道君,在场除了这位神人,还有谁能这么干! 净亭道君满脸的淡然,好整以暇地问道:不错的故事,然后呢?怎么不继续讲了,本座对后续很好奇。 黎烬安死鱼眼看她。 后续是什么,作为亲生经历者,她能不知道?还好意思在这装模作样地问出声! 而净亭道君身后的众位道宗长老发呆的发呆,走神的走神,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们这处鏖战正酣的战场,恨不得把耳朵堵上好装聋作哑。 已知剑尊那日讲的旧事的主人公之一是她那一脉的剑修前辈,而今天又在互相揭老底中说出了这件事,意思就是说那个一身白衣,道貌岸然的人是道、道君 剑尊现在的反应已经证实这件事情,还是那句话,除了道君她老人家谁还能如此旁若无人地捂剑尊的嘴不让她说话,虽然她们已经猜到了后面的内容,说不说都无所谓了 而稍稍回想一下炽炘剑君以前经常往道宗哪个山峰跑,就知道炽炘剑君和净亭道君都属意的人是谁了银月元君。 也就是说,炽炘剑君和银月元君曾经是情缘?! 这可是修真界的大新闻了,要知道这两位就和曾经的剑尊仙尊一般,乃是修真界上一代杰出的风流人物,只不过没有喊打喊杀罢了。 至于她们宗主是否说过这等炸裂的话祖师在上,她们可是什么都没听到! 这个热闹她们可不敢继续看下去。 黎烬安说不了话没关系,她选择可以用眼神说脏话。 一群阿谀谄媚,无耻之辈! 欺剑修太甚! 别说其她长老了,就连江枫眠都错开了她的目光,净亭道君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要知道太上道宗就是在她手里才有了如今的煌煌威名,在澜沧大陆的地位名声达到顶峰。 毕竟上任宗主的道尊淡泊名利,宁静致远,一心向道,对争权夺利之事并不热衷,而净亭道君就不一样了,她真的又争又抢,早些年对内对外的行事作风都颇为独裁,也就这些年淡了下来,开始修养身心,脾气也好了不少。 所以说长老们是真的相信道君她老人家会干出这事! 谢怀雪拍拍黎烬安手背,加以安抚,又看向能和小辈闹脾气的道君,温声细语地替黎烬安致歉。 道君宽宏,还望您不和她计较。 黎烬安不舍得她向净亭道君道歉,鼓了鼓嘴巴,更气了。 谢怀雪牵上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净亭道君若无其事地解开了对黎烬安的禁言。 有些事真的没法说,她就算不给清霄仙尊面子,也得给银月元君的徒弟面子,谁叫银月陨落之前最后一封传讯就是让她照看好两个孩子还有谈炽炘呢。 因果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先前作了孽,现在就得偿还,堂堂净亭道君也不能免俗。 黎烬安终于能说话了,狠狠地喘了一大口气,对道君身后的一众人等怒目而视,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平复好心情,不让自己冲上去给道君来上一脚。 打又打不过,说又不能说! 哪有那么招人恨的长辈! 一生作恶多端的剑尊终于遇到了一个比她还罪孽深重的家伙,黎烬安只得暂时屈服,以待来日。 当然了,她知道这是自我安慰,但形势比人强,也只能这样了。 黎烬安忽然想到刚才净亭道君的话,得意洋洋地和谢怀雪十指相扣,高傲地抬了抬下巴,道君说错了,是本尊对谢仙尊死缠烂打,爱慕惦记多年求不得,寤寐思服,辗转反侧,好在本尊用诚心打动了仙尊,垂怜于我,这才有你们看到的样子。 江枫眠看了看周围人,就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子了。 清霄仙尊是死缠烂打就能追到的人吗?真要是这样的话,江枫眠也不会暗恋那么久。 而且照这个逻辑来说,对仙尊死缠烂打的除了剑尊,还有魔族呢! 还有,剑尊所说的诚心,指的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吗? 第96章 要说对打架的诚心,那剑尊可太虔诚了。 想归想,她们自然不会这样说出来。 净亭道君都乐呵呵地应道:如今得偿所愿,可要互相扶持,同舟共济,本座可是等着做你们结契的见证人。 两人神色严肃地朝着她拱手行礼,齐声道:是,晚辈定不负道君嘱托。 待道君让她们起身后,黎烬安又笑嘻嘻地说话,您放心,这个见证人的身份谁都抢不走,我师傅都不行,在撮合我俩上没人会比您更权威了。 相比于将小辈放养任由她们自己做决定的炽炘剑君,净亭道君可不信奉无为而治那一套,她想要,她必须得到! 论得偿所愿这个词,还是净亭道君比较适合,一般人可没有她那么执着地撮合黎烬安和谢怀雪。 净亭道君笑着用手隔空点了点黎烬安,转身就走。 去吧。 黎烬安没亲成,也没了那个心情,顺嘴问道:诸位长老去哪啊? 云流光回道:古生峰,看望受伤弟子。 黎烬安和谢怀雪都沉默了。 云流光见状只能歉意地笑笑,朝她们拱了拱手。 待所有人走后,黎烬安龇牙咧嘴,表情狰狞地在原地气得转圈圈。 我们现在在秉彝亭,和古生峰南辕北辙好不好!黎烬安脸颊涨红,气极反笑,一南一北,分属道宗的两端,她们是怎么巧到在这和咱们遇见的? 谢怀雪牵住她的袖子,在气昏头的黎烬安讶然目光中,吻上她的嘴唇,学着过往她的样子含住唇瓣,便不往下了,改而求助似的抬眸看人。 虽然黎烬安气到忘记亲亲的事,但谢怀雪还是在很认真地履行承诺。 只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某位剑尊过于的霸道,一直占据上风,没给过仙尊锻炼的机会,以至于仙尊亲上去,接下来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可世人皆知仙尊最好学,怎么就在这事上不行了呢? 还是学得不够专心,多亲几次就好了。 黎烬安可不能让仙尊出现那么明显的短板,边亲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学无前后,达者为师,仙尊可要跟着我好好学习这门手艺才是。 唔。 谢怀雪不想理人,但被不满意的黎烬安轻轻咬了一口。 第83章 擅长奖励自己。 秉彝亭坐落于道宗东南角,春风绿叶、青石小径幽雅恬静,苔石林阴深,流水古桥夕,景色宜人。 再往深处走,便是道宗的观心崖。 少时黎烬安曾多次前来此处,对着观心崖叩问自己,平心静气,感悟心境,待到没有那么气急败坏的时候,再提着剑找江枫眠,让她给谢怀雪传讯。 那时她就站在这里,像个小兽一般气得上蹿下跳,和如今一样满脑子想着谢怀雪,想着狠狠地咬谢怀雪一口。 现在,她终于是咬到了。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 今日是个极好的天气,除去恼人的长辈和不愉快的经历,可以说得上是一场很完美的约会。 天光云影共徘徊,和煦温暖的日光下,两人拥吻,黎烬安虔诚地教导谢怀雪接吻这门学问。 唇分后,黎烬安深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道理,舔唇回顾着方才美妙的好滋味,探头探脑地凑到整理衣衫的谢怀雪身边,得寸进尺地问道: 人家有什么一字之师,我可是教会你该怎么亲我,你不得喊我一声黎师傅,要不然我怎么放心给你传授这门学问的窍门? 她非常擅长奖励自己。 反正就是几句话的功夫,不说白不说,万一谢怀雪就答应了呢,享福的不还是她么! 无本买卖最赚钱了! 黎烬安光是一想到谢怀雪喊她黎师傅,她的神魂都因为过度的愉悦而战栗,眼睛亮晶晶,餍足却又不那么满足地看着谢怀雪。 谢怀雪盈盈的眸光一动,看着黎烬安满怀期许的眼睛,温声喊道:黎 黎烬安神情更加迫切,眼巴巴的,上半身前倾,若她真是只大猫,身后的尾巴怕是着急得要甩到天上去了。 黎大侠。 字正腔圆的三个字,音色清凌,隐约带着笑意,如玉石相撞,极为好听,却是伤透了黎烬安的心。 谢夫子,你看,我都喊你了,礼尚往来,你也该喊我一声黎夫子。黎烬安贼心不死,退而求其次地说道。 她的底线很是灵活,只要结果达到,不拘泥于过程是怎样的。 谢怀雪不喊。 要是喊了,便是承认黎烬安是教导她亲吻的师傅这也太羞人了。 可以想象得出,这声黎夫子喊出去以后,黎夫子得有多么的得意忘形和变本加厉,怕是天天不安生地让她这样喊她。 谢怀雪好整以暇地淡声说道:我们也该去古生峰看望弟子了。 黎烬安立马变脸,鼓了鼓嘴巴,垂头丧气,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明亮会说话的眼睛似是在问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莫要撒娇。 黎烬安哼哼唧唧地正要说她才没有撒娇,就听见耳畔传来一声低语的喟叹。 黎夫子。 谢怀雪到底还是喊了,她终究还是拒绝不了黎烬安,只能让黎烬安得偿所愿。 在她这里,黎烬安总是有着高于一切的*特权。 到达古生峰的时候,黎烬安还是两眼发直,同手同脚,发梢下的耳尖蕴着一抹红晕。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在谢怀雪身边来到古生峰的,没有在御剑飞行的时候发生从剑上掉下来的低级失误,都是她意志足够强大的缘故。 要不然她怕是要在短短的一天之内丢人三次,第一次是她的好徒弟们顾头不顾腚,用迷幻香气让两宗弟子集体做了春梦;第二次是要和道侣亲近的时候被一群长辈和同辈目光灼灼地围观;第三次也就是现在,差一点点就要继续丢脸了。 不敢想象,她们极烬峰以后的风评会变得多么的奇奇怪怪,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从又穷又横孤家寡人的剑修,到依旧又穷又横但满心不健康东西的剑修 黎烬安悄咪咪地看了看面前谢怀雪的背影,观察谢怀雪是否和她一般害羞。 本来谢怀雪还有些羞意,但看到黎烬安一张若无其事但娇艳欲滴的脸时,哑然失笑,也就没有那么害羞了。 在调戏道侣上,黎烬安纯属就是又菜又爱玩,调戏过后反应比谢怀雪大多了,面红耳赤,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根本不敢直视谢怀雪的眼睛,像个踮起脚轻轻走路,不让别人发现她的大猫。 饶是如此,她仍是乐此不疲。 尹长老。谢怀雪朝着古生峰峰主问好。 尹长老温和地点了点头,看着她和后面的黎烬安,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副想说什么又犹豫不决的样子。 除彼此外,谢怀雪性子冷淡,黎烬安为人不贴心,两人都没有问为何尹长老为何是这副姿态,给她台阶下。 还在尹长老自己倾诉欲就很强,不用别人搭话,她自己就愁眉苦脸地说话了,两根眉毛苦恼地搭在一起,极具喜感。 两位尊上,你们也看到了,古生峰地处偏僻,就那么大点的地方还都种满了灵植灵药,真的放不下那么多受伤弟子,真没必要每回都来我这参观一下,你们意下如何呢? 从两宗大比到现在,她的古生峰就没有停下来过,两眼一睁就是给弟子疗伤,这次更厉害了,一下接收了三十名弟子,其中二十七名弟子都需要救治,旁边还有三个人旁若无人地嘀嘀咕咕、指指点点,比在自己家还要松弛自在。 本来一共是二十九名弟子一同前去孤山秘境的,毕竟钟绯没了,空出一个名额,但后来云流光觉得区区一个半妖,还没到有资格影响道宗弟子前往秘境历练的地步,便往下顺位加上了第三十一名的弟子。 很难说这位弟子的心情得复杂成什么样,从大喜到大悲的情绪起伏,一般人可承受不住不对,这个又幸运又倒霉的弟子现在还在昏迷中,发表不了感言。 而尹长老的意思很简单,让黎烬安和谢怀雪管好自家徒弟,少放她们出来祸害人! 黎烬安不走心地说道:下次一定,我一定好好教训她们! 话音刚落,极烬峰三个精力和火力都极为旺盛的小傻子出门就看见她们了,兴奋地跑过来,师傅!师娘! 她们三人都很激动,冲到她们面前才堪堪停下来,师傅师娘,你们来看我们了吗? 谭宴衣大为振奋,是接我们走的吗? 黎烬安疑惑地看向满脸疲惫的尹长老,眼中意思很明显你克扣她们伙食还是怎么着她们了,要不然咋激动成这样? 第97章 尹长老古井无波地说道:今天古生峰增加了几条规矩,不得私自挖掘灵植灵药烤了吃了、不得骚扰其她病人,更不准在她们脸上画王八并用留影石记录下来、不得骚扰峰内弟子,她们一心医道,不想找情缘!! 到底谁折磨谁! 她的音调越说越高,到最后都破音了,把旁边站着的戚岭子和灵丘吓了一大跳,连忙离她远远的。 在她说话的时候,黎烬安正在和谢怀雪欣赏古生峰的风景,见她停下控诉,才不轻不重地对着老实下来的三人说道:还不快给尹长老道歉? 三人照做。 尹长老连连摆手:可不敢可不敢,放过我这个老人家吧。 放心,我会让她们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毕竟有多大本事就惹多大的祸,让师傅帮忙善后,算什么本事,现在走路摇摇晃晃的幼崽都不这样干了。 她就差明说了,不要惹出超过自身能力的麻烦,自己搞不定,还得让她这个师傅出马。 三人低着头,表情都和她们生气的师傅一样,龇牙咧嘴的,就连戚岭子也不例外。 黎烬安这才对着尹长老说道:劳烦你带我们去看看那些倒霉的弟子。 尹长老带路,黎烬安和谢怀雪跟上,戚岭子三人也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 进了木制小楼,黎烬安和谢怀雪可算知道为什么尹长老说地方不够用。 上下两层都是排排平躺着的弟子,都没地方下脚了,这些弟子躺得非常规矩,面容平和,双手交握放在胸前,要是给她们盖上一层白布,那就真说不清楚了。 由此可以看出,尹长老在某些方面有着强迫性的习惯。 黎烬安已经可以做到不说话不传音,单靠眼神和谢怀雪沟通交流,各种使眼色让谢怀雪看地上好笑的弟子们。 谢怀雪无奈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尹长老带着她们上楼,说道:仙尊弟子伤势最重,外伤已经痊愈,内伤还需要修养一段时日,就是 在她看过来的时候,黎烬安一秒变正经,就是怎么了? 尹长老率先走上二楼,很有专业精神地解答道:她们都处于梦魇之中,在梦中还是惊悸不断,偶尔浑身抽搐,额头满是冷汗,说着含糊不清的梦话,我检查了一遍,确认她们没有被种下灵识暗示。 黎烬安没有专心听讲,还打扰旁边专心听讲的好学生,用手勾了勾谢怀雪的尾指。 谢怀雪抿唇,垂眸一笑。 黎烬安看着她清绝的侧颜出神,想法很朴素。 道侣好美,想亲。 她们的小动作后面的三人看得一清二楚,戚岭子和灵丘含情脉脉地对视一眼,谭宴衣正要和师姐师妹用眼神蛐蛐师傅师娘,就看到这俩人也是这个死样子,当即心如死灰地把头一歪,眼皮耷拉,眼睛无神,对她们极烬峰的未来彻底失去了信心。 剑修的骨气终究要在她这一代失传了。 三两步,就走到兰慈和宁烛风躺着的床前。 她们之所以会有特殊待遇,不是尹长老屈服于仙尊名声,而是方便把兰慈和宁烛风牢牢地捆绑在床上。 现在正是她们梦魇发作的时候,兰慈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黎烬安不在意地听了一耳朵,意识到听到的内容后,悚然一惊。 第84章 徒儿可以解释的 在上二楼之前,黎烬安不认为剩下的两个孽畜还能继续兴风作浪,毕竟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随随便便用点小计谋就算计到了孽畜,劈得她们现在还在昏迷之中,若是黎烬安再对她们如临大敌,那真的没必要,孽畜还不足以让她失了分寸。 极烬峰三个小傻子的计谋严密到丝丝入扣才让孽畜中计的吗? 才怪! 饶是黎烬安这个做师傅的,也没这个脸那么大言不惭地夸奖自家孩子,她又不是无脑夸孩子的人,她只会让傻徒弟少得瑟点,省得又闯祸让她收拾局面。 换句话说,三个小傻子在秘境中采用的报复计划根本都称不上是计谋二字,直白粗浅到她们仨看着跟没什么脑子一样,着重突出了一个莽字,敢想敢干,若不是玄而又玄的气运给她们托底,炸到谁还不一定呢。 从这件事中,就可以看出戚岭子她们和孽畜在气运上是相互克制的关系,以前是敌强我弱,戚岭子百年都打败不了兰慈,光荣地从师傅手里继承到了百年老二的称呼,而戚岭子在擂台上反败为胜击溃兰慈后,攻守之势异也,变成了我强敌弱,孽畜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以前黎烬安忌惮的也不是孽畜,她们还没这么大的脸,她忌惮的不过是主角代表的深厚、牢不可破的气运,以及不知目的,还容易破防的天道,而现在完美的牢笼被人破开了一个大洞,气运倾泻而出。 剩下两个孽畜可以说是都不中用了,兰慈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阴毒狠辣的真面目,宁烛风在谢怀雪那里老底都不剩了,甚至知道的比宁烛风还要多。 至少宁烛风绝对不知道她是天魔族的棋子,不然的话,怕是魔心都要崩溃,自以为会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结果呢,只是个对付谢怀雪的小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弃子了。 她们再也无法迷惑谢怀雪,天书剧情永远都不会发生。 所谓的天书主角,已然不足为惧。 于是孽畜在黎烬安这里和唱大戏的猴没什么区别,但是现在她发现百足之虫,至死不僵的东西最让人讨厌了。 孽畜的气运流失了,但天书赋予她们的身份和天资还在,甚至还多出许多天书中没有的东西,继续惹人厌烦地上蹿下跳,彰显存在感。 就比如现在兰慈嘴里无意识呢喃的东西。 假、假、假,无需无需,浮图、图,我、我是是是凌虚,我是凌虚,我是凌虚 兰慈的呓语无序混乱,语气含糊不清,嘟嘟囔囔的,真的很像是做噩梦的人在说着口齿不清且无意义的梦话,没有什么聆听的必要。 旁边的宁烛风更是了,昏迷也不安分,在床上不断地挣扎,四肢抽搐,大汗淋漓,喊着什么不要过来。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在骚扰古生峰上上下下的时候,就看到了她们这副鬼样子,还以为是她们被威力翻了无数倍的引雷阵法炸到梦中惊悸,噩梦连连,大仇得报之下很是得意,忘乎所以,并在古生峰那么快活地惹是生非。 唯有看过天书的黎烬安掀了掀眼皮,意味不明地挑眉一笑,从中提取到了有用的关键词。 命玄,浮屠谷,凌虚。 回道宗之前,黎烬安从谢怀雪口中得知宁烛风是天魔族棋子的隐秘,现在又发现兰慈不愧是孽畜主角,和她的小师妹一样,套了一层又一层的假面,背后还有大秘密。 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若是告诉黎烬安,说前些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死两遍的钟绯其实还活着,死灰复燃,卷土重来,甚至钟绯的死鬼妖王母亲也复活了,率领兽潮一起攻打人族,她也不会觉得难以置信。 多大点事啊 天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选气运之子的时候不知道擦亮眼睛吗? 等到孽畜成为了附骨之疽,又感到后悔,这个时候不觉得晚了么! 还一点本事都没有,光让她干活,这也就算了,不仅不支持她的工作,还兢兢业业地扯她后腿。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黎烬安是不将她们放在眼里,但是如果孽畜一直打不死,死了之后又复活、活了又牵扯出无数幕后黑手 她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已经开始提前预支烦躁的情绪了,想一剑攮死这群鬼东西。 命玄,在天书后期乃是兰慈手下忠心耿耿的得力干将,此人从修真界一流宗门浮屠谷叛逃,成为兰慈的属下,为虎作伥,作恶多端,背地里将修真界当成自家后花园肆意地采摘,杀人越货都是家常便饭。 此人乃是兰慈手中最利的刀,指哪打哪,为兰慈攫取了无数资源财富,要不然兰慈一个全家被屠,血海深仇都报不了的孤儿,可没有底气和妖王钟绯、魔尊宁烛风相争相斗。 别看钟绯蠢兮兮的,其实她的家底最为丰厚,不仅手握大妖遗泽,中后期还拿到了妖王母亲的遗产,而宁烛风就更不用说了,弑父上位,坐稳魔尊的位子后,整个魔族都要受她的调遣。 要不用些歪门邪道的法子,兰慈心计再深,也追赶不上那么大的差距。 不过天书的描写不会如此直白赤裸,说什么死去的修士和势力都恶贯满盈,这么做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还将这一切归结于命玄的自作主张,以及对兰慈笨拙、不会表达的忠心上。 而凌虚是天书中兰慈后来的道号,那时候的兰慈可不是现在的倒霉样,人人称赞,光风霁月,从仙尊弟子摇身一变成了一方强者,至于命玄的叛逃对她来说算不上道德问题,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隔段时间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并不稀奇。 第98章 再者说,这是浮屠谷和兰慈之间的私事,外人也无法谴责。 这些事情的共同点在于都是天书后期剧情,不该是现在的兰慈能知道的。 黎烬安最不希望看到的变故终究还是发生了孽畜被她们极烬峰打压得太深,灰头土脸到毫无主角风范,触底反弹之下,开始反扑。 不过黎烬安自然是不后悔的,也不觉得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这么做有什么不对,既然知晓敌人是谁,还放任自流,任由她们发展壮大,那才是蠢人干蠢事。 而且她们极烬峰的传统就是睚眦必报,让仇恨过夜,只能算是她们实力不够,需要加大强度练剑修行。 在黎烬安思索之际,谢怀雪眼眸沉静,抬手抚上她蹙起的眉心,似是要一并抚去她的愁绪。 在想什么? 想你。听到她的声音,黎烬安嘴比脑子快,极其顺口地答道。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飞快地看了一眼其她人。 很好,戚岭子三人挤在墙角自觉罚站,严肃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仔细观察,像是非得从中感悟出什么金科玉律的大道理,不感悟出来决不罢休似的。 尹长老就没有这么刻苦钻研的精神了,她只是沧桑地背着手站在窗前,忧伤地眺望远方。 这下她不仅觉得她的古生峰脏了,她觉得自己也脏了,终归还是对邪恶势力的邪恶头子妥协,她再也不是那个想着救济天下人,对着师傅郑重许下誓言的单纯少年人,她现在多了一个给病人家属空出地方,好让她们旁若无人地亲昵说悄悄话的坏毛病! 师傅,徒儿对不起您老人家的谆谆教诲啊! 尹长老会永远记得这沉痛的一天! 和谢怀雪对上目光的黎烬安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复又理直气壮起来,她觉得自己说得没错,她就是为了摆脱天书剧情,改变她和谢怀雪的命运才那么费劲巴拉地想要搞死孽畜,这怎么不算是对谢怀雪的心心念念呢? 你站在我面前,可我还是好想你。 黎烬安撇撇嘴,凤眸可怜巴巴地看着谢怀雪。 极烬剑尊是个很好懂的人,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可她不擅长说软话,让她当众情感大爆发哭唧唧地撒娇服软,这和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也就私下里在谢怀雪和炽炘剑君面前才会软和下来,在徒弟面前都不会说一些煽情的话。 而现在黎烬安就差哭唧唧地掉小珍珠,要姐姐哄她了。 谢怀雪指尖一动,清冷幽深的眸子扫了下因为过于震惊而偷偷望过来的四人。 四人的脑袋唰得一下就扭过去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然后努力竖起耳朵,试图偷听。 但意料之外,预料之中,她们什么都没听见。 真是的,有话直说就是了,怎么还藏着掩着的,防谁呢! 谢怀雪眸光在触及黎烬安时柔和下来,传音道:姐姐每时每刻也在想你。 黎烬安怔然一瞬,嘴巴在脑子反应之前就已经笑开了,然后顺从心意将谢怀雪紧紧地拥入怀中,心底那股烦闷的郁气瞬间溃散。 她现在精神得可以抽死几百个孽畜! 算了,又不是什么好玩意,抽孽畜也没意思,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抱抱谢怀雪呢。 谢怀雪在靠近黎烬安,闻到满腔灼热和煦的气息时冁然而笑,亲了亲黎烬安的锐利的眉眼,再次淡声传音道:不管遇到什么麻烦事,在你我面前都不成气候,不值得你担心忧虑。 黎烬安闻言松开谢怀雪,用力地叹了口气,没有传音,深沉地说出声:你都不知道我为了这个家究竟付出了什么。 戚岭子三人回忆起了她们师傅这么些年对清霄峰做的事,瞬间沉默下来,实在不知道她是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 要知道她们在秘境里搞引雷阵法的灵感就是来源于自家师傅啊! 师傅劈清霄峰,徒弟劈清霄峰弟子,这简直不要太正常了! 就在这时,一只看不懂眼色的纸鹤从站在窗前的尹长老头顶飞过,落到了谭宴衣的手里。 和黎烬安惯用的灵识纸鹤不同,这张纸鹤上附带了一段截下来的声音。 这很正常,像是和黎烬安传讯的人至少是长老级别的人,这点灵识消耗不算什么,但对戚岭子她们来说这点消耗可就大了,倒不如采用平替的办法用灵力将一段话固化在纸鹤上。 这样做一点都不保险,但凡修为比传话的人高就能破解传音纸鹤,不过用来八卦就正好了。 谭宴衣显然和自家师傅有一样的毛病,那就是手快过脑子,她不做思考,顺手就拆开了纸鹤。 衣衣啊!惊天大消息!你师傅对清霄仙尊死缠烂打数万年!据说你师傅紧紧追在清霄仙尊身后和她打架不是想争第一,而是因爱生恨!你说说你怎么混的,拜入极烬峰那么久,怎么连那么明显的情意都看不出来,这样的话,你怎么做极烬峰第一、不对,第二找到道侣的剑修啊! 这个声音一听就觉得她在感情上的阅历很丰富,很有说服力。 谭宴衣麻木地转过头,呆呆地看着她的师傅师娘、师姐师妹,哦,还有一个外人尹长老。 徒儿可以解释的!! 第85章 不希望有人打搅 活了上千年,还是第一次被人造谣到脸上,当着她们的面说坏话,黎烬安和谢怀雪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及。 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钻进她们脑子里,然后重新排列组合,这样她们才能确认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 从在宗门大殿讨论戚岭子三人的罪行,到去秉彝亭亲近被围观,送去烦人的长辈同辈,再到现在来到古生峰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里,黎烬安和谢怀雪的绯闻已经满天飞,然后猝不及防地传到了两位正主的面前。 还是传了无数手,经过无数人倾情加工过后的最终版本。 光听就能听得出来,她们想象力丰富,执行力极强,加上无与伦比的热情,倾尽全力为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的风流韵事添砖加瓦。 估计她们就连对待自己的修炼,都不会如此的专注诚心了。 黎烬安眉心跳动,她抬手按了按,很难说出现在的心情是荒谬、无奈还是好笑。 她一直都知道世人对她和谢怀雪之间的关系有种狂热的追逐,甚至开赌局预测她们打架的输赢,实时播报她到底输给谢怀雪多少次 不仅如此,还兴致勃勃地给戚岭子起外号叫百年老二,叫谭宴衣和灵丘十年老二,认为她们很有孝心地继承了师傅的丰功伟绩和针对清霄峰的宿命,不愧是千年老二的嫡传徒弟,一家子老二! 在今天之前,她坚定地觉得她们要不是脑子有病,要不就是闲得没事干,修为不怎么样,只能研究一些旁门左道。 不管这些人是有病还是闲得慌,都没有胆子跑到她们极烬峰之人面前说三道四,甚至讨论这些都得避着人,在私下里讨论,因为曾经黎烬安打架输得心烦时拿她们撒过气,捶着她们的脑袋,把她们镶进了地里 可是黎烬安实在没想到她和谢怀雪脱离死对头的关系以后,她们的创作热情变得更加的火热了,那么短的时间里她和谢怀雪一千年的针锋相对就变了个版本,成了因爱生恨!? 以前她们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合着是不管她和谢怀雪是什么样,都得被编排喽? 黎烬安轻轻呵了一声。 手里还举着那只该死的纸鹤的谭宴衣应声抖了抖,求助的小眼神往戚岭子和灵丘飘过去,可惜她的师姐师妹更加立正站好了,连个余光都没给她。 这脆弱的同门情,可以共死,但不能同生! 曾经年少无知的时候,谭宴衣设想过成为极烬峰第一个反叛的剑修找到道侣,打破剑修只有本命剑当老婆的铁律,届时定能收获师门和宗门一众讶异的目光,光是想一想她都快乐得不行。 可惜事实如此残酷,她不仅不是第一个,连第二个都不是,只能会是最后一个不对,她还没有找到道侣! 衣衣啊,这位说你混得不怎么样的人是谁啊?黎烬安轻飘飘地问道。 原话分明是在问她怎么混的,不是陈述她混得不怎么样! 谭宴衣敢怒不敢言,无比谄媚地笑道:区区不才,正是徒儿的生身母亲,不过在徒儿心里师傅您对徒儿恩同再造,是徒儿最尊敬的人!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养恩大于生恩,您为我传道授业解惑,护我周全,教我道理,给了我第二个家,您才是对徒儿有大恩大德的母亲啊! 而师娘是您的道侣,那就是徒儿第二位需要孝顺的母亲! 她决定先和她的生身母亲绝交一段时间,等危机解除了,再和母亲续上前缘,想来母亲是可以理解她的决定。 第99章 黎烬安缄默一瞬,决定甩锅,京谷谭家教导族中子弟就是让你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多认几个母亲? 若真是这样,长此以往下去,她不敢想象谭宴衣的族谱会变得多长。 孽畜作为天书主角,身世背景深厚又如何?她二徒弟可以不同凡响地为自己多认几个非生身母亲! 作为倒霉二徒弟的亲师傅,她坚决不承认这死样子是她教出来的! 嘿嘿。 谭宴衣无动于衷,并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暗暗腹诽,您老人家都说了危险的时候,那当然要尽早地认怂了,难不成还等挨过揍之后再认怂吗? 根据谭宴衣丰富的闯祸经验来说,危急时刻先不要狡辩,容易火上浇油,而是应该努力唤醒师傅不存在的母爱,并需要快速讨好师娘,以此投其所好,最好获得师娘庇护,如此一来,师傅就不好惩罚她了。 她们这个家做主的人是谁,她还是很有眼力见的。 谭宴衣都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倾佩,完全可以出一本如何应对暴怒的极烬剑尊的书,以供广大的、和她有共同话题的修士拯救自己的小命! 黎烬安勾唇一笑,在自家二徒弟惊恐起来的目光里,对着谢怀雪说道:师娘觉得呢? 谢怀雪垂眸思索几息,留在这里,看守兰慈和宁烛风即可。 黎烬安叹息一声,感慨说道:你们师娘还是太心软了,不然的话,照你们偏听偏信,听风就是雨,还把谣言传到我们面前的样子,为师很难办啊。 还在想为何师娘用的词是看守的谭宴衣闻言,立马抛弃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脑子,欢呼一声,我们保证完成任务,不给师娘师傅添麻烦! 她懂,两位长辈是想要私人空间,不希望有人打搅她们。 放心,她绝对不会辜负师傅对她的期待,让这两人感到她们极烬峰待客的热情! 被拖下水的戚岭子和灵丘齐齐行礼道:徒儿谨遵师娘师傅教诲。 谭宴衣心机地把师娘放在了师傅前面,戚岭子和灵丘只好将错就错,为她托底。 黎烬安懒得搭理她们的小聪明,围着兰慈和宁烛风的床转了一圈,目光怜悯地让她们强行安静下来,彻底昏死过去,带着几分慈爱地说道:可怜的孩子,都不能睡个好觉。 存在感几近与无的尹长老无言:她俩为什么不能睡个好觉,你们极烬峰真的不知道原因么? 极烬家的弟子不过是小打小闹,极烬才是罪恶之源! 哦,还有个清霄任人唯亲。 任人唯亲的谢怀雪莞尔,对黎烬安传音说了些什么。 黎烬安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大度地装作没看见尹长老的眼神,认真地侧耳倾听。 从自家道侣那里听到了一堆话,黎烬安把谢怀雪简短的话翻译又理解了一下,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地转述并扩充说道: 孤山秘境造成的损失,剑宗和极烬峰义不容辞,不会推卸责任,自然也不会对这些遭受无妄之灾的弟子没有表示,三个罪魁祸首接下来百年的月例将会平摊送给剩下的二十七名弟子,还望尹长老做个见证,届时她们苏醒以后,将补偿发放给她们。 啊?!!! 谭宴衣垂死病中惊坐起,和戚岭子、灵丘一起呆呆地望着自家师傅,齐齐从神魂深处发出了无比痛苦的声音。 再桀骜不驯的剑修听到扣月例这三个字都会沉痛不已,并在决斗和发疯中任选一个作为她们的反应,但显然在她们亲爱的师傅面前,一切不恰当的行为都会被镇压。 这下不仅谭宴衣不冷静了,连戚岭子和灵丘都无法镇定了,她们心痛到无法呼吸,恨不得就地撒泼打滚,以表达她们的难过! 虽然未来百年的月例还没到她们手里,但是她们已经将其视之为她们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这不是要她们的命,可是放血割肉啊! 就在她们三人犹豫着要不要扑上去抱住师傅师娘大腿哭嚎的时候,听见师傅继续说道:除了资源补偿以外,我觉得她们应该是很想亲自动手报仇,这也是应有之义,只不过人着实太多了些,她们三个不够分,不过可以在打架之前约定好赌注,她们输了就给些资源财货,赢了的话,你们三个就好好道歉,愿打愿挨。 尹长老觉得呢? 尹长老觉得不怎么样,这里面又没有她的弟子,关她什么事,她只是个柔弱不问世事的医修,不想当裁判! 而且这真的不是极烬在伺机通过车轮战的方式历练自家徒弟吗?既锻炼了徒弟,让她们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又消弭了孤山秘境一行可能产生的恶名,维持住了极烬峰摇摇欲坠的名声,可谓是一箭双雕! 还不用担心这些弟子师傅的反应,能和剑尊的徒弟切磋,师傅们只会比弟子答应得更快,资源到手还有消化不良的情况呢,可和同代第一切磋的机会可不多见。 而且的而且,这番话真的是极烬剑尊能说出来的吗?以剑尊的觉悟,难道不应该是赔个屁,不反过来抢劫都是她大度的姿态吗? 驭妻之道当真奥妙,能把一个狂徒剑疯子变成知礼温善的好人,太不可思议了。 她对清霄仙尊的佩服到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地步! 想归想,尹长老还是忍气吞声地应下了这件事,好,我会和玄玉真人一同负责此事。 对不住了眠,看在她们师傅是好友的面子上,共沉沦吧! 旁边的戚岭子三人彻底疯狂,兴奋得眼珠子都快绿了,因为失而复得就是如此的美好! 将要失去的血肉又回来了! 她们要捶死另外二十七个人! 黎烬安在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捣鼓一会,然后当着戚岭子三人的面,听着她们急促的呼吸,递给尹长老二十七个储物袋。 第86章 怎么办啊姐姐。 没被富养过也没被穷养过,就是兜里一直没有富裕过的极烬峰三人对百年的月例没有太大的概念,她们痛苦只是因为不允许自己的东西落入别人的口袋,以及不能承受接下来百年都是个穷鬼的事实,毕竟她们剑修不抢别人的东西都算她们良善了。 直到她们打开了一个准备作为歉礼送给二十七名弟子的储物袋后,看着里面满满当当装着的灵石丹药,她们彻底变态了,要不是尹长老在旁边大呼小叫,勒令不准对病人出手,她们仨绝对能把别人强制弄醒,谭宴衣跃跃欲试的小手已经捏住了那位候补的第三十一名的鼻子 戚岭子三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师傅的阳谋,就是奔着让她们吃教训来的。 可是没办法,这个当她们上得心甘情愿,并由衷地感到了后悔,早知如此,她们就精准地针对兰慈和宁烛风了,不然的话,她们损失也不会这般惨重。 这下好了,她们自己身上的符箓丹药挥霍一空,未来百年的月例还得通过打架才能赎回来,这买卖也太亏了! 在三人的催促下,尹长老把不情不愿的江枫眠叫过来,带领古生峰全体医修对受伤弟子全力施救。 二十五名弟子陆陆续续醒来,懵圈地接过储物袋,听着两位长老在耳畔解释的声音,回过神后,眼睛猩红,面容扭曲,嗷嗷叫着贼人受死,就朝着极烬峰三人冲了上去。 特别是戚岭子谭宴衣灵丘的同门剑修,她们已经抽出了本命剑,誓要攮死这三个毫无同门情谊的狗东西! 等等!等等!一个一个来!排队啊!懂不懂规矩啊!谭宴衣声嘶力竭地嘶吼着,灵活地到处跳跃,随手拉了个倒霉蛋做她的肉盾。 在极致的愤怒下,二十五名受害者完全失去了理智,也不管她们的师傅师娘是谁,只想和这三个狗德行同归于尽,以泄心头之愤。 她们不知道她们集体做春梦的样子被留影石记录下来,并被两宗长老仔细反复地观看,饶是如此,孤山秘境发生的事情足以让她们羞愤欲绝。 一失足成千古恨,还未在修真界扬名,甚至都算不上初出茅庐,就先有了如此沉重的黑历史,搁谁谁不疯啊。 只要想到以后有人指着她们说,那就是当初在孤山秘*境不知羞做春梦之人 有人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 极烬峰贼人快快受死! 场面一度混乱至极,直到极烬峰三人机灵地跑到了江枫眠身后躲着,好声好气地和她们讲道理打架可以,一起上真的不行! 大家慢慢冷静下来,然后看着玄玉真人身后探头探脑的三人,露出了狞笑。 在仇恨和抠门的鼓动下,受害者和加害者双向奔赴,之间爆发了激烈的大战,道宗的演武场和擂台日夜不息,就没空下来过。 负责做裁判的长老就没有离开过擂台,有时候还得维持一下秩序,要不然就会发生二十多个人群殴三个人的恶性事件。 第100章 极烬峰三人有输有赢,在高强度的车轮战和压力之下,潜力被无限开发,实力噌噌噌地飞速上涨着,再也没了当初划水划到四刻钟就结束战斗、风风光光回家的从容。 以前在师傅出门的时候随便糊弄,现在好了,师娘帮师傅报仇,她们的生活变得水深火热起来了。 是的,她们早就看透了这个法子不是师傅想出来的,而是师娘的想法了,她们还不了解自家师傅嘛! 在弟子们打得火热的时候,黎烬安和谢怀雪放出神识围观,旁边站满了其她长老的神识,就连尹长老和江枫眠人在演武场,却还是分出神识加入其中,仗着弟子看不见,并就对她们指指点点,说这才是真的两宗大比,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黎烬安满意至极地看着那么热闹的战况,满是感慨地说道:多么活泼的少年人,相信经过了这件事,她们的感情会变得无比坚固,真为她们感到高兴。 谢怀雪自然不会拆她的台,满脸认真,轻轻应了一声,嗯。 黎烬安觉得自家道侣当真是可爱,特别是在该敷衍的地方一点都不敷衍,比谁都郑重其事,不管她说的话有多么的离谱,都能深信不疑,一本正经地应承下来。 可爱,想亲。 天道放着清霄仙尊这般光华高洁之人不用,而选了仨个奇形怪状,看不出人形的东西做气运之子,着实没眼光。 不过没关系,极烬剑尊可以欣赏清霄仙尊每一处可爱的地方,暗暗磨牙,在心底翻来覆去地感叹谢怀雪,并铭记于心,作为她独家珍藏的小秘密。 她正了正神色,深沉说道:我们得去追查一下到底是谁散播你我的谣言,简直胆大包天! 在其她长老神识的目送中,黎烬安拉着谢怀雪离开了。 身体力行散播谣言的诸位长老:这不是巧了吗! 外人可没有她们这些亲身经历之人了解黎烬安和谢怀雪的过往,要不是她们过度解读并改编两人的往事,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结为道侣的事情也不会那么快地传遍修真界,就连京谷域的谭家都知道了,甚至还向谭宴衣求证真实性。 她们安静一瞬,眼神飘忽,若无其事地彼此对视,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自己的表情,立马明白别人也和自己干了一样的事,瞬间放松下来。 团伙作案,法不责众。 若是被剑尊发现,报出同僚的名字就是了。 回到清霄峰的黎烬安却没有急着去追究这件事,不就是被编排到面前么。 谭宴衣的生身母亲给她传讯的纸鹤只能放一段话的缘故,说的并不完整,还落后了,现在已经衍生出了无数版本。 说她对谢怀雪死缠烂打数万年,什么打架什么第一什么宿敌都是幌子和借口,都是因为谢怀雪拒绝了她,所以因爱生恨,对谢怀雪紧追不舍,不允许除她以外的人靠近谢怀雪,还有乱七八糟的霸道剑修狠狠爱的鬼东西 听说以她们为原型的话本子已经在加班加点地写了,要不了多久就能面世,极大地丰富了修士的精神世界。 这让黎烬安瞬间回忆起了天书癫狂的书名《逆徒犯上,清冷师尊逃不掉》。 还有堆砌到一起的四字标签: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强取豪夺/近水楼台/虐恋情深 脏东西! 她的表情立马变得狰狞起来,光是想一想就被气得咬牙切齿。 若是真有人胡编乱造把她们的事写成了话本子,那就不要怪她仗着身份地位把这些话本子列为禁书了! 黎烬安哼唧一声倒在谢怀雪肩膀上,鼓了鼓嘴巴,愤愤不平地对着道侣撒娇。 什么叫死缠烂打?我那分明是和你切磋剑术,共同进步!你都没说我,凭什么她们对我说三道四?我是不要近来脾气变好了,她们才这样肆无忌怛地欺负到我头上! 还说我对你因爱生恨,我们一直都互相爱着好不好,就是、就是以前表达爱的方式和旁人不太一样罢了,煮酒青梅打打闹闹才正常嘛,这群人不仅闲得慌,还少见多怪! 紧追不舍,不允许你身边有别人?一派胡言,哼!用词这般恶毒,果真是居心不良,在恶意诋毁我! 而且这个数万年她们是怎么得出来的?咱俩的年纪加在一起都没有万年啊!她们怎么不说我打娘胎里就相中你了呢,这群闲人一张嘴都能给魔尊和妖王说个媒,也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和道君私下里有联系。 到底是她们懂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还是我懂啊!? 不管怎么样,黎烬安都能找到反驳的角度,说破了天,都是她最委屈,需要道侣安慰。 谢怀雪失笑不已,捏了捏黎烬安的脸颊,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柔声说道:我们烬安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姐姐好心疼,要姐姐亲亲吗? 要!可我还是很心痛怎么办,我都被她们编排诋毁成了霸道剑修,我会不会被别的剑修笑话黎烬安欲言又止。 她们剑修的霸道是狠狠爱的霸道么?这根本不是一个东西好不好! 本来黎烬安对自己可以让小儿止啼的凶残名声感到很满意,现在呢,变得奇奇怪怪,像是加了一坨粉嫩、黏黏糊糊的东西,怪恶心巴拉的。 以后出门在外需要介绍她的时候,万一说她就是那个对清霄仙尊霸道狠狠爱的极烬剑尊怎么办? 她还没活一万年,但说不定会被笑话到万年之后。 那尊上要如何? 黎烬安凤眸眯了眯,图穷匕见,在谢怀雪耳边低声说道:怎么办啊姐姐,我的心好难受,你要不要揉一揉它? 洞府骤然静下来,身边人不再说话,唯有两人失了频率的呼吸声。 黎烬安红着耳尖去看谢怀雪,只见瓷白冷玉的面皮上像是用笔墨晕染了红色颜料一般,绮丽旖旎,沉静的眉眼此刻柔媚动人。 是个不同于往日的谢怀雪。 咳咳。 黎烬安本来就忍着羞意说的这话,现在看到谢怀雪这个反应,她简直坐立难安,觉得清霄峰冷冽的空气都变得浓稠起来,让她忍不住大口喘息,来缓解内心的紧张和羞赧。 不要的话就算 要。谢怀雪没去看她,低声说道。 哦你不动,是想着我拿起你的手放到我的心口上吗? 第87章 给我师傅名分吗 往常直来直去的极烬剑尊也搞起了虚假宣传这一套。 她常说谢怀雪和道宗的人心眼子多到可以论斤卖,坑死人不偿命,受害者还得反过来感激她们,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话虽如此,她还是很喜欢和道宗的心眼子玩耍,说这话也不过是因为她没有那么多心眼子,和心眼子们格格不入,所以气哼哼地占据制高点指责她们。 可惜人终究会活成自己讨厌的模样,现在她也学会了在谢怀雪面前耍小心机。 她说的揉一揉真的就是隔着衣服揉了一下,甚至还因为谢怀雪动作太轻太慢而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在招待过谢怀雪以后,黎烬安立马反客为主扣住谢怀雪的手,将人按在身下,顷刻间便落下密密麻麻的细吻。 嘴唇、耳垂、脖子一路向下。 她急促地亲着,恨不得将谢怀雪揉入自己的骨血中,再将自己重塑,构建出一个崭新的黎烬安。 黎烬安从来都不是温吞的人,她的吻和她这个人一样色彩鲜明,霸道强势,不留一丝空隙地掠夺走谢怀雪所有的呼吸,不给谢怀雪挣扎的余地,只能被动承受她的吻。 换气的空隙,黎烬安在谢怀雪耳边笑着说道:礼尚往来,该换仙尊招待本尊了,想来仙尊不会不认账,那本尊就不客气了。 她根本没有给谢怀雪说话的时间,就又亲了过去。 灵活的指尖已经拨开了谢怀雪的白袍,向纯白里衣探去。 唔谢怀雪带着水汽雾蒙蒙的眼神落在黎烬安的发顶,回应的声音,像是拒绝又似是答应。 黎烬安满意地咬了咬谢怀雪的唇,做了刚才谢怀雪对她做的事情。 手指触碰到软绵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手感,她下意识地揉捏一下。 身下的谢怀雪嘴角克制不住地溢出一丝呻//吟,难耐地偏过头去,不去看身上发愣的道侣。 铺天盖地的快//感和极致的欢愉向黎烬安袭来,她的神魂在剧烈颤抖,她咬紧牙关,长长地舒了口气,才忍下那种让她灵魂出窍的战栗。 作为剑修,黎烬安最擅长的就是坦诚地面对自己的欲望,从前她的欲望是赢过谢怀雪,为此她可以千年如一日地追在谢怀雪身后跑,晨兴夜寐地苦修练剑,一次次的失败并没有打压她的信心和积极性,只是这股欲望愈发浓重,积压在心底,不得释放。 第101章 而在互通心意过后,这股蓬勃的欲望没有消散,却是快速朝着另一个方向转变。 她馋谢怀雪。 可是三界山亲了那么多次,黎烬安还是不满足,总觉得怎么都亲不够,明明上一秒才离开谢怀雪的嘴唇,下一秒看见谢怀雪的眼睛时又想凑过去了。 时不时的咬人也不过是这股欲望没有得到很好疏解的副作用。 她像个病入膏肓的病人渴求着自己专属的救命良药,恨不得时时刻刻贴在谢怀雪身上。 可现在她心中关押欲望的牢笼打开了一个口子,满得要溢出来的欲望流了出去,心里为之一轻,而后这股轻松又化作为自己疏解欲望的急迫。 看到双手已经攀附到自己脖子上的谢怀雪,黎烬安无师自通地想到了更好治病的法子。 姐姐,要亲亲吗?黎烬安居高临下地把这句话还给了谢怀雪,又自问自答地说道,我知道姐姐肯定想烬安亲亲你的。 她低头,虔诚地对着那处软绵亲了上去,还满含笑意地抬眸看了一眼谢怀雪。 不管亲什么,黎烬安都是那老一套。 先衔在嘴里,轻轻地咬一咬、舔一舔,慢悠悠地碾磨着,像是幼童好容易吃到饴糖一样仔细品尝,等谢怀雪适应了这个节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凶狠地吻过去,由外到里,一次吃个够本才行。 黎烬安! 黎烬安抬头,咧着亮晶晶的嘴巴笑了笑,若无其事地看着自家道侣,无辜问道:怎么了姐姐,是烬安把你吃痛了吗? 你莫要说话了。谢怀雪闭上羞恼的眸子,选择不搭理这人,却忘记了她此刻衣衫半褪,以及满是情态的脸。 丝毫没有威慑力,倒像是情缘间带着撒娇意味的呢喃低语。 看着这样的谢怀雪,黎烬安心中成就感达到了顶峰,眨了眨眼睛,恍惚间有所明悟,极烬剑尊终究还是战胜了清霄仙尊,不过这种胜利的乐趣不足为外人道也。 千年老二又如何,在千年第一这里照样可以翻身成为人上人! 黎烬安快乐且骄傲地扬了扬头,欢呼一声,拿脸使劲去蹭谢怀雪,更像是个标记地点的大猫了。 她很听话,不让说话就不说话,专注地吃着她的饴糖。 师傅勤勤恳恳的同时,徒弟也没闲着,在演武场上拼命挥洒汗水,不是在揍人就是在挨揍的路上,喘口气的时候还得回古生峰看守兰慈和宁烛风,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充实忙碌且生无可恋,没有奔头。 直到戚岭子三人和另外二十五人摆列组合都打过了一场,这两人还未苏醒,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倒是不说梦话不挣扎了,睡得十分安详,非常让人怀疑是不是尹长老医术过于的高超,以至于把她俩给治死了。 看得谭宴衣恶向胆边生,想做点不道德的事情,可惜被心里还有那么点医德的尹长老制止了。 作为一名医修,尹长老能做的也就是不把自己的古生峰变成战场,当然了,如果戚岭子三人愿意把兰慈和宁烛风抬走的话,她还是很乐意的。 那样的话,出了古生峰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不在她的管辖范围之内,也不需要为之负责。 这时候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反倒精明起来,坚定说师娘给她们的任务就是留在这里看守兰慈和宁烛风,她们不敢自作主张。 毕竟把人弄回去倒是可以趁人病要人命,可也是烦到了师傅师娘,到时候遭殃的可就是她们了。 再者而言,等兰慈和宁烛风醒了之后有的是打击报复的机会。 经历了那么多高强度的战斗,三人的实力比进入孤山秘境之前更上一层楼,戚岭子突破金丹大圆满,随时都能突破元婴期,谭宴衣是筑基圆满,灵丘也到了筑基后期,战力更不要说,经过千锤百炼之后,以一敌三都是小事。 许是察觉到了她们三人的恶念,兰慈和宁烛风就是死活都醒不过来,搞得尹长老也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疑虑。 不应该啊。 外伤内伤都好了,也没中毒中蛊,识海更是完好无损,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若不是有医修不能无故闯进别人的识海里的规矩在,她真想给兰慈和宁烛风开颅,看看她俩到底怎么回事,年纪轻轻的,怎么那么多的觉呢! 谭宴衣觉得尹长老比她也好不到哪去,下手狠多了,至少她就想不到进到别人的脑子里做客。 这段时间和谭宴衣成了忘年交的尹长老觉得这死孩子和她师傅一样讨人嫌,很没长老形象地和谭宴衣拌嘴,吵着吵着就收到了少宗主派弟子传来的信件。 谭宴衣不见外地问了一声,老尹,咋了? 在道宗混久了,她都快忘了自己是剑宗的人,参与道宗的事务那叫一个丝滑自然,非常积极,距离彻底忘本就差一步和她师傅一样找个情缘入赘道宗。 尹长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随意地指了指躺着的兰慈和宁烛风说道:就她们那个半妖二师姐、二师妹的事有后续了。 谭宴衣哦了一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就发现兰慈和宁烛风一前一后睁开了眼睛,眼里并没有沉睡许久之人的迷茫混沌,只有无尽的阴冷瘆人。 光是看过去一眼,就仿佛隔空被毒蛇咬了一口。 不过谭宴衣并不怵她们,立马扭头对着尹长老大喊,你快给她俩看看脑子,本来就脑子不好,净做些损人不利己的蠢事,现在一觉睡醒,不会更恶毒了吧?可别脏了我师娘的清霄峰! 兰慈和宁烛风二人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在谭宴衣再次嚷嚷之前收回了目光。 谭宴衣觉得她们不怀好心,加上戚岭子和灵丘还在演武场,她一个人有些气弱,连忙窜到尹长老身后。 老尹你赶紧给她们看看,要是我师傅师娘举办结契大典的时候她俩还是这个样子,岂不是将咱们道宗剑宗两家的脸丢到了修真界面前!本来她们有个半妖师姐师妹就很丢人了,可不能再让她俩拖后腿! 结契大典?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这三连问不是兰慈和宁烛风问出声的,而是一头雾水的尹长老问出来的。 她平时是不爱参与道宗繁琐的事宜,但是也不至于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结契的事都不知道啊! 啊?谭宴衣看起来比她还震惊,脱口而出,你们道宗不愿意给我师傅名分吗? 她表情马上就要悲愤起来,好在尹长老及时打住了她。 什么和什么啊!我问的是极烬和清霄确定什么时间举办结契大典了吗? 哦,这倒没有,不过早晚的事。 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一惊一乍的! 两人又开始拌嘴,呼吸指责,说起车轱辘话,没注意到兰慈和宁烛风若有所思地对视一眼,嘴角露出阴森但胜券在握的笑容。 而正从清霄峰出发前往宗门大殿路上的黎烬安和谢怀雪也在说起这件事。 黎烬安红光满面,意气风发地说道:照我看了那么多话本子的经验,做事最忌讳的就是夜长梦多这四个字,所以咱们抓紧时间结契成为真正的道侣吧! 第88章 清剿墨蛟一族。 黎烬安自己做完了决定,还知道装模作样地问问谢怀雪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毕竟结契大典这种事情需要两个人一同出场,她一个人也结也不了契,天道不愿意见证,所以还是得告知谢怀雪一声。 万一到时候她出席结契大典了,谢怀雪没到场怎么办。 虽是疑问,但黎烬安眸中带着骄矜,像是根本没想过会有谢怀雪拒绝她的可能性。 谢怀雪自然不会拒绝她,清凌凌地应道:好。 黎烬安看她这般清冽冷淡的模样,就心痒痒手痒痒牙痒痒,反正哪哪都痒痒。 在榻上的时候谢怀雪可不是这个样子,眸中带着薄雾,整个人又香又软又甜,咬下去一口,唇齿生香,回味无穷 光天化日之下,她已经满脑子不健康的东西了,眼神很有存在感地落在谢怀雪身上。 她无理取闹地想着,钟绯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大妖物,有后续就后续了呗,区区一半妖,怎么还劳烦堂堂剑尊和仙尊呢,真不懂事,死都死得那么麻烦。 这种事情她已经选择性地忘记了谢怀雪是钟绯的前师尊,她是当面实名举报钟绯是半妖的人,她们不出席才是怪事,云流光要是没告知她们两人,那才是真的失礼不懂事。 专心飞行,莫要看我。谢怀雪无奈说道。 黎烬安收回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好整以暇地目视前方,在心底嘿嘿一笑,私密传音道:你是说不要白日宣淫么? 第102章 谢怀雪一言不发。 黎烬安从道侣的沉默中知道了什么,终于安静下来。 她消停没一会,又驾驭着灼光剑凑到谢怀雪身边,贼兮兮地问道:你说的好,是觉得尽快举办结契大典这件事好,还是觉得我好? 都好。 哪个更好? 你好。谢怀雪言简意赅。 黎烬安大为震惊:那你觉得和我结为道侣不好了吗? 在谢怀雪愈发无可奈何的声音中,她们来到了宗门大殿。 黎烬安一甩衣袖,满脸正经地和谢怀雪迈步走进大殿,完全看不出她刚刚还在胡搅蛮缠。 可惜这点正经刚挂到脸上就维持不住了。 高座之上的净亭道君看她们并排走来,调侃着说道:哟,这不是对清霄仙尊死缠烂打万年的极烬剑尊么?可算是得偿所愿,苦尽甘来了,真让我这个做长辈为你们感到欣慰。 满场的长老都顺势看过来。 黎烬安抬起的脚顿了顿才落下。 又是死缠烂打这四个字! 这段时间她听这四个字早就听得腻歪了! 道君虽然爱做媒,但是想象力和口才都不如外面那群闲人,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不过这也不是道君使坏把她和谢怀雪当乐子看的理由。 黎烬安的脸立马垮下来了,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您老说笑了,我与清霄如何,外人不知,您还不知吗? 净亭道君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又不是时时刻刻待在你们身边,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谢怀雪落座,抬眼向道君看去,平铺直叙,毫无起伏地说道:剑尊并未对清霄死缠烂打,是清霄得偿所愿。 长老们都在心里嘶了一声,下意识地翻译谢怀雪的话。 清霄仙尊的意思难道是道君只需要知道剑尊没有对她死缠烂打,是她先喜欢的剑尊就行了,至于别的,道君就没有知道的必要? 不过以她们对道君的了解,道君可不见得会生气 好好好。净亭道君朗声一笑,我不说她,你别着急。 黎烬安看了看自家道侣的神色,淡漠平和,听到这样的屁话,气息依旧平稳,未出现一丝的紊乱,所以道君是怎么把这样的谢怀雪和着急联系到一起去的? 真就是只顾自己开心,不管别人的死活了是吧! 黎烬安克制住对净亭道君翻白眼的冲动,忍气吞声地问道:不是说那半妖的事有后续了吗?怎么说? 少宗主云流光看了一眼马上变得意兴阑珊的净亭道君,就知道需要她站出来的时候到了,遂温声地说道:此前在剑尊和两位剑主的见证下,妖王墨麟之子化名钟绯,潜入道宗探取机密、欲行不轨一事被揭露出来,那半妖当场被处决,但遗留了不少问题需要解决。 都快成道宗开会常驻吉祥物的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应声而笑,脸上的笑容笑出了很命苦的感觉,其实她们真的对道宗的事情不感兴趣,若是可以的话,她们现在就能马不停蹄地回剑宗。 明明出来没多少天,为何她们就是那么地想家呢! 黎烬安还在感慨云流光说话的艺术,这样一来,倒像是道宗早就发现钟绯身份不对,但引而不发,背地里调查钟绯底细和目的,再特定请了剑宗的人见证,将其格杀,以正太上道宗的煌煌威名。 如果这件事不是她一手策划并挑起的话,她说不定就信了。 而且从中就可以看出道宗对妖族有多厌恶,直接抹去了解云锦在里面的作用,估计是觉得一个大妖指认道宗里有个半妖弟子的事情说出去不好听。 云流光没管其她当事人怎么想的,面色如常地放出惊雷,当年主持开山门事宜的长老和弟子在问心镜前走了一遭,皆被发现识海里有一道黑褐色的痕迹,颜色已经很浅淡,用不了多久,颜色便能完全褪去。 众人愕然,小声地讨论起来,震惊之意溢于言表。 这可是太上道宗,澜沧大陆第一仙门,妖族和魔族的禁区,怎么就随随便便地被半妖算计那么久? 若不是极烬剑尊和她的大妖朋友在大庭广众之下拆穿钟绯,岂不是等这半妖成了气候都发现不了这件事! 有人忍不住问道:有大妖帮其迷惑负责开山门的长老和弟子吗? 黎烬安垂眸掩盖住眼里的讥讽,在天书可没有这一出,仨孽畜凭借着过人的气运可谓是顺风顺水,自然就不会交代她们是通过怎样的手段拜入道宗,而在现实里一切都需要逻辑的,在孽畜气运减弱之后,有些事情就藏不住了。 云流光点头:经过查证,第一次被护宗大阵斩杀的神魂便是寄生在钟绯体内的大妖血牙,若无其她可能,便是血牙苏醒帮钟绯迷惑了长老弟子的神智。 黎烬安露出了清澈的目光,低头问谢怀雪,谁啊? 她连修真界的人认不清,更不要说那些大妖,在她一视同仁的朴素看法中,大妖等同于灵石,妖丹最值钱,其次是精血、骨髓,再然后是血肉骨头什么的。 谢怀雪轻声为她解答疑惑,血牙,活跃于七千年之前,传闻是毕方后裔,但未得到证实,唯一确定的便是其有一丝微弱的鲲鹏血脉,可以通过吞噬能量取得进益,曾在人界犯下滔天罪行,被其掳走吞噬的修士不计其数,最后被修真界众位前辈斩杀于三界山,从此失去踪迹,谁知 末了,她叹息一声,未尽之意不必多说就能明悟。 谁知道这狗东西没有死透,还躲在一个半妖的身上,跑到了太上道宗! 别人也竖起耳朵偷听,蹭道清霄仙尊对极烬剑尊的独家解说,并不是人人都像清霄仙尊一样博学,就比如在场的三个剑修都是文盲。 黎烬安没管别的,嗖得一下扭头看向主座上百无聊赖的净亭道君,张嘴就问,道君,这个什么血牙和您同处一代,您知道它吗? 净亭道君撩了撩眼皮,瞪她一眼,才说道:最后一剑是我捅的,此獠算是死在我手里,怎么会不知道呢。 没等黎烬安说什么,她又继续道:不必担心血牙窃取道宗机密,先不说它能不能绕开本座的视线,当年本座最后杀它的时候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剑上还涂抹了可以伤及神魂的小东西,便是假死脱身,几千年的时间也不够它修补神魂的。 黎烬安呲牙,其她人表情也都很奇怪,心里想到什么都表现到脸上了。 好凶残的人啊。 除了和银月元君、炽炘剑君的三角恋外,净亭道君的过往从未隐藏过,明明白白地在那放着,根本不惧任何争议和诋毁。 概括而来,只有四个字,以杀止杀。 她的发家史血腥又暴力,一度被人称之为修真界的暴君,甚至有传言净亭道君因为极度不认同道尊的理念,为了上位就把道尊搞死了,好独揽大权,让太上道宗以她的意志为尊当然了,这都是被编造出来的假消息,时间根本对不上,道尊也不至于废物到被徒弟搞死。 简而言之,净亭道君在这方面堪称权威,立马说服了在场所有人。 黎烬安两条眉毛不安分地动着,道君说的视线,难不成是她闲着没事干的时候放出神识在道宗里乱逛吧? 不好说出来或是传音,她就和谢怀雪作怪地挤眉弄眼。 这个小插曲过后,会议照常进行,钟绯、血牙、墨麟总归两个半的妖族的底细都被扒出来了,天书里有的,道宗查到了,天书里没有的,道宗也查到了,包括钟绯拜入道宗后做的那些隐晦的恶事,什么哪个弟子说了几句崇拜清霄仙尊、恨不得到清霄峰扫雪的话,就被钟绯暗地里排挤陷害。 黎烬安被迫又了解一遍钟绯,话是听在了耳朵里,识海仿佛被重创,威力大得像是重温天书。 还真是作恶者诡计多端,钟绯本就不是好东西,做坏事的一切前提就是她心怀恶意,还嘴脸丑恶地打着谢怀雪的名头,说自己是为了师尊 不是扯起高洁者的大旗,就能掩盖她身上的肮脏。 她听着心烦,越听越生气,软骨头地倒在谢怀雪肩膀上,不用看都知道净亭道君在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们。 太上道宗不容挑衅,三日后,清剿墨蛟一族。云流光冷声说道。 若不是墨麟和血牙死得渣都不剩,道宗估计会把这两个大妖再杀一遍。 道宗不是那么好被愚弄的。 以前墨麟掀起兽潮,死在谢怀雪剑下的时候,兴风作浪的墨蛟一族就被杀了一回,这一次怕是不灭族不能平复道宗的杀意。 净亭道君对这点小场面不感兴趣,等她们说完过后,对着黎烬安说道:刚才见你那么喜形于色地进来,是有什么好事吗? 第103章 黎烬安懒得反驳她那不是喜形于色,而是端方严肃,只清声道: 我们打算结为道侣,届时道君可要为我们做见证。 第89章 未来发生的事。 在场的尹长老对还在演武场打生打死的谭宴衣感到了佩服,不愧是亲徒弟,人隔着那么远,都不用见面但就是知道她师傅在想什么,说结契就结契,一点都不带耽误的,生怕晚了一会,道侣就会飞走了似的。 其她人可不像她一样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难免感到惊讶,主要是在她们的感官里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让人目不暇接。 从两宗大比净亭道君撮合两人,再到两宗弟子从秘境回来,两人亲密被围观,再到现在两宗弟子在演武场浴血奋战,两人就要结契为道侣了? 是,虽然很有可能在道君撮合她们两人之前,她们就已经好上了,但也没有好上太久,至少在收徒大典的时候极烬剑尊还在单方面针对清霄仙尊。 以极烬剑尊的演技来说,是绝对不可能把打情骂俏演成针锋相对,在这一点上,大家还是很有信心的! 而且剑尊和仙尊还有她们的弟子,就非得和两宗大比杠上吗? 师傅们谈情说爱的进度严格跟随着两宗大比的赛程安排,弟子更是不甘示弱,在擂台上暴露真面目的,撑着一口气反败为胜的,被确认为半妖当场斩杀的,在秘境里搞风搞雨把其她弟子一网打尽集体做春梦,差点让剑宗和道宗断代的 热闹得让人深恨自己就长了一双眼睛,根本看不过来,一旦分神就会错过好多剧情。 祖师在上,极烬峰和清霄峰是她们师徒冬眠的地方吗? 出了极烬峰和清霄峰就使劲搞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根本不给人喘口气的功夫。 反正不祸害自己家是吧? 不过她们看着抬起下巴的极烬剑尊和面容平静的清霄仙尊,又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以极烬剑尊的耐性,着急举办结契大典,定下名分才是最正常不过的。 只能说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早早就培养好了深厚的感情基础,一切都水到渠成。 毕竟能打上一千二百年还没打够的感情属实不多了。 江枫眠想的就有点多了,她在想到底是谁和她说的情情爱爱这种东西比藏书阁里的古籍还要枯燥乏味,那么忘本的吗? 真好啊,这俩人以后有什么事情就不用再过一手,让她这个中间人传话了! 江枫眠拒绝考虑这俩人以后出现吵架闹别扭的情况,没有这种可能性,她俩必须恩爱两不疑,要不然别*人的日子就没法过下去了! 所有人都对这件事表现出了高度的赞同和祝贺,一时之间,大殿上道喜祝愿声不绝于耳。 就连净亭道君都是笑眯眯的,没有继续为老不尊,破坏黎烬安和谢怀雪的好心情。 修真界可是很久没有这么大的喜事了。 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的结契大典自当是普天同庆。 是极是极。 道宗长老已经在讨论哪天日子比较好,到时候要请哪方势力和大能前来观礼,要不要越过三界山,突袭一下魔族和妖族让它们也沾沾喜气 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不是,这群道宗长老直接默认了在道宗举办剑尊和仙尊的结契大典? 修士结契可没有嫁娶和入赘一说,双方都是平等的,不看出身地位,相中的就是这个人,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是在剑宗举办! 都在环琅域,都是九大仙门,她们剑宗差哪了! 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也顾不上势单力薄,积极加入讨论之中,为剑宗摇旗呐喊,在举办结契大典的地方问题上据理力争。 自家剑尊要和道侣结契了,结果是在道宗举行的,别说其她仙门特别是欠了账的神机门和回春谷,知道了会不会嘲笑剑宗,就说在宗主那一关也过不去啊。 净亭道君一句话解决掉她们的挣扎,对着春风得意的黎烬安说道:之前在这里举办收徒大典的时候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难道你不想覆盖掉这些不愉快的记忆吗? 黎烬安脸色瞬间变了。 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在心里应声哀叹,知道剑宗没机会在修真界面前出这个大风头了,谁叫净亭道君她老人家那么老谋深算,会拿捏剑尊的心思! 就算剑宗宗主和炽炘剑君亲自来了,结果还是一样的,谁叫清霄仙尊三弟子的收徒大典不是在剑宗举办的呢! 果不其然,黎烬安和谢怀雪对视一眼,笑逐颜开地说道:我天天待在道宗,说是半个道宗人也不为过,结契大典在道宗举办正合适。 再者说,我也不是小心眼之人,那点小事根本不值当我记挂,不过是因缘际会罢了。 就那么说定了,到时候结契大典就在道宗举行! 大殿内一片鸦雀无声,不管是剑宗还是道宗的长老,众人在这一刻摒弃前嫌,心理活动达到了高度一致。 少来,你就是小心眼爱记仇! 怎么会有人这么认真地说着和事实相反的话,她不会对自己是个大度之人这件事深信不疑吧? 这怎么不算意志坚定呢! 谢怀雪适时出声说道:届时就要麻烦道君和诸位长老,清霄和极烬不胜感激。 黎烬安眯了眯眼睛去看别人,神情并不凶神恶煞,但眼中自带凶光,像是在寻找到底是谁那么大脸面等着她道侣感激呢。 仙尊说笑了,能为你们二位帮忙,我等亦是与有荣焉。有长老打了个哈哈,糊弄几句。 对了,别忘了通知你师傅一声。净亭道君提醒道。 净亭道君说到炽炘剑君,难免让其她长老想起这两人和银月元君的三角恋,可惜那日互相揭短的时候极烬剑尊语焉不详,后面广为流传的全是剑尊和仙尊的八卦,关于上一代的恩怨情仇一个字眼都没有传出来。 不过她们想多了,黎烬安也不知道三位长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记得那句至理名言。 这件事中很显然有不知名的力量下场,严格把控凡人修士的精神世界,不让她们的脑子里出现不该出现的东西,就像黎烬安说过她要仗着身份地位把那些写她和谢怀雪的书列为禁书一般,不讲武德,但很有用。 黎烬安没联想到三位君字辈的爱恨情仇,单纯地点头应是,并觉得道君也就现在有点长辈样子了。 正事和私事都结束以后,黎烬安和谢怀雪从宗门大殿出来以后就回了清霄峰,丝毫没有在外面逗留约会的打算,实在是上次的强势围观给黎烬安留下了心理阴影,生怕嘴还没贴到谢怀雪的唇上,扭头就能看见一群人目光灼灼的眼神。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嘴巴贴嘴巴。 结束后,谢怀雪一副秉节持重的模样端坐看书,黎烬安毫无形象地斜躺在床上,给炽炘剑君和剑宗宗主送完传讯纸鹤,就撑着脑袋看谢怀雪翻书,眼睛长久地停在虚空某个点上。 她忽然想到净亭道君为了让她们在道宗举行结契大典而拐弯抹角说话时的那个表情,一瞬间有所明悟。 道君让我们在这举办大典是为了让元君知晓你我结为道侣。 本该是疑问的口吻,但黎烬安说得极为笃定。 谢怀雪正在翻页的书顿了顿,垂下眼睑,肯定了她的猜测,师傅陨落之前曾和道君见过一面,或许说了要道君照看好我们的话,但是道君她 不好在背后说长辈的坏话,谢怀雪只好把话说到一半。 黎烬安默契接话:道君她老人家将托孤强行理解为要把我和你撮合到一起,才算没有辜负元君的嘱托? 谢怀雪莞尔:对。 虽然黎烬安和谢怀雪成就好事和道君的撮合做媒没有丝毫关系,但是她们得感谢她这种锲而不舍的坚持? 感谢不了一点点,净亭道君不仅曲解银月元君的意思,还试图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小辈,不是好人! 真好。黎烬安打了个滚,枕着胳膊平躺在床上,快乐地说道,元君若是看到此刻,怕是要狠狠夸我了。 嗯。 黎烬安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抱臂说道:嗯有什么用,得有实际奖励才行。 谢怀雪换了个音调:嗯? 黎烬安叉腰:你先夸我十句,让我检验一下你的功力有没有退步。 好。 不要答应得那么不情不愿!黎烬安狐疑地看着她。 对于一个已死的半妖,绝大多数的道宗弟子是不感兴趣的,相比之下,她们更对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将要举行的结契大典,以及她们的过往、恩怨情仇更感兴趣,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到时候道宗会来那些风流人物。 第104章 而在道宗偏僻处,兰慈沉着脸布下结界,确保外界察觉不到里面的动静以后,才看向一脸稚气但眼神阴暗的宁烛风。 现在我们可以对对未来发生的事了,尊上。 这声尊上,兰慈喊得极为的阴阳怪气,像是在说什么魔尊,也不过如此。 虽然用得上宁烛风,但兰慈显然不想给她好脸色。 凌虚。宁烛风轻轻念出兰慈以后的道号,直白地说道,你要知道,一个已经没了脸皮的大弟子在师尊心里和半妖二弟子没有区别,所以何必那么着急呢? 兰慈气极反笑:你以为你自己什么好东西吗?魔、尊、大、人。 自觉拥有了一部分未来记忆的宁烛风并不在意这位大师姐的气急败坏,凑近兰慈,低声说道:我的真身在魔界,这不过是一缕分裂出来的神魂,就连钟绯都有两条命,可是大师姐,你死不起啊。 第90章 尊上太妄自菲薄 在此之前,作为实力最强的清霄峰大师姐,兰慈在钟绯、宁烛风面前有压倒性的优势,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占据上风。 不仅因为兰慈拜入道宗百年,在此地经营许久,更因为她实力最强,在澜沧大陆三界中,唯有实力才能获得话语权。 就算兰慈暴露真面目为人所不齿,可她的修为不是假的,她依旧是清霄仙尊的首徒。 可若是把这百年时间无限拉长,再把金丹大圆满的修为放入其中,就显得尤其的微不足道。 但凡活得久了,修为总能上去,更不要说未来的魔尊了。 在获得未来一部分记忆以后,兰慈和宁烛风的关系瞬间颠倒起来。 兰慈眼中满是怒火,须臾,冷静地反问道:敢问魔尊,日后的你得偿所愿了吗? 宁烛风那张稚嫩娇俏的脸骤然阴沉下来,死死地盯着兰慈看,杀意凛然。 兰慈却不怕她,仍是笑眯眯,极为嘲讽的模样。 在她看到的画面里,宁烛风确实是威风,弑父上位,一统魔界的魔尊,轻轻松松压制人族大能凌虚尊者和妖王钟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不过那又如何呢? 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 现在的宁烛风可不是未来画面里那个魔尊,毕竟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在外说自己是魔尊,别人不仅不会生气,更不会觉得她背叛人族,只会觉得她脑壳有问题,癔症不轻,需要及时送去古生峰找尹长老就医,脑子里的病早看早好,不能再拖下去了。 更何况未来的妖王钟绯死得渣渣都不剩下,足以可见未来也是可要改变的,以后的事情说不清。 在占据先机的情况下,兰慈不觉得自己会再输给宁烛风一次。 兰慈继续说道:魔尊得不到的东西,宁烛风就能得到了吗? 宁烛风知道她说的是师尊。 在两人接收到的未来画面中,师尊被她们步步紧逼,已然孤立无援,没有从前作为清霄仙尊的高处不胜寒,可也不是任由她们摆布的木偶,更何况还有个受伤的净亭道君对她们虎视眈眈,拼着一身伤势也誓要将她们重创。 若不是净亭道君,她们对师尊的觊觎说不定已经成真了,或者在她们没有看到的未来里,她们早就铲除了净亭道君这股绊脚石。 净亭宁烛风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字,她眉宇间满是阴霾,现在和未来相差太大,这位苟延残喘的道宗宗主和她的弟子在以后可没有这般风光,早早被赶下台了。 变化的可不仅仅是道宗宗主,现在活下来一个最该死的人。兰慈恨恨地说道。 她此刻说的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和看到的美妙未来相比,现在可谓是面目全非,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被抽被打被抹去记忆被炸晕过去 而兰慈和宁烛风都坚定地相信她们看到的未来画面都是真的,因为她们对自己无比自信,觉得自己以后肯定会成为举足轻重的强者,更因为现实和未来对比太过惨烈,落差感太大,她们更有代入感了。 看到的未来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么的不尽如人意,所以哪怕看到的只是零零碎碎的未来画面,她们也只能深信不疑。 兰慈沉思片刻,又说道:这一切的变数都是围绕着极烬、极烬剑尊,如果不是她,你我不可能狼狈至此,钟绯那个蠢货也不会死得那么草率。 若是在以后她们肯定希望钟绯早死早超生,但是现在不行,本就处于绝对的下风,对上如日中天的极烬剑尊犹如蚍蜉撼树,现在少个盟友,更是惨淡,说是举步维艰也不为过。 就算知道又如何呢?我们只能暂避锋芒,寻求各自的机缘,以待来日。 别看宁烛风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打不过,只能逃跑,出去苟到敢对上极烬剑尊的那一刻。 再是不甘心,都得隐忍蛰伏,甚至不能在极烬剑尊面前露出丝毫不满,主要是但凡不尊敬一点,极烬剑尊是真的不给她们面子。 只得如此了。兰慈猜测道,你说,极烬剑尊是不是和我们一样,也看到了未来发生的画面? 宁烛风倒是有不同的看法,冷哼一声,极为不虞地说道:以极烬剑尊对师尊的在意,若是知道我们对师尊的心思,会放任我们活到现在?倒不如说是极烬剑尊看不惯师尊身边每一个活物罢了。 她的心情很是糟糕,早在之前她就把谢怀雪看作是囊中之物和登云梯,得到谢怀雪就等于得到修为实力和魔尊之位,而看到未来她仍是没有得手,不管她做了多么惨绝人寰的事情,谢怀雪的眼里依旧没有她,这股欲望便化为了一种深深的执念。 而她的执念却奔向了她最为厌恶的极烬剑尊,这让她怎么能够释怀! 她不信预见未来这等机缘人人都能得到,若是如此,极烬剑尊在她看见的未来里就不会死得那么早了。 兰慈还是心有不安,那钟绯如何说? 谁知道,她蠢到露出妖气、妖身也不是没有可能。 兰慈垂下眼睛,似是极为心疼地叹息一声,师尊的寒毒要是发作了,可怎么好啊。 结界之内的气氛沉寂片刻,两人略过这个话题,开始说起她们看到的未来画面。 之所以说是看到的未来画面,是因为预见的未来不是任何一个人的记忆,而是以第三视角展现出来的画面,断断续续的,一件事甚至只有开头和结尾,中间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对她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得知自己未来的选择,她们就可以趋利避害,拿到机缘,强行抹平和极烬剑尊、净亭道君这些人之间的差距,再来复仇,届时一切都会不可同日而语,师尊便会真的无处可逃,她们也能得偿所愿。 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的结契大典定于十二天之后。 此事一出,不说全澜沧大陆哗然,但也是让修真界震了几下,不论大小修士都在讨论这件事,成了修士之间新的打招呼方式,不少有名有姓的散修都积极地向道宗递拜帖,想要到时候前来观礼。 就像追了一本连载上千年的话本子,在平淡的地方忽然笔锋一转,没有过渡,直接写下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结局,这怎么也得近距离观赏一下,要不然怎么对得起她们千年来对这两人积极的关注。 在告知不知情的炽炘剑君和剑宗宗主结契的事之后,炽炘剑君就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赶来道宗,至于剑宗宗主等到十二天之后才会到来。 到了清霄峰的第一件事就是破口大骂,黎烬安这死孩子怎么不等结契完了再通知她,直接少了一道程序。 简直是目无尊长! 黎烬安面上老实听训,实则封住听觉,和谢怀雪私密传音吐槽她师傅又暴躁了不少,可惜谢怀雪并没有回复她。 等看到炽炘剑君嘴唇不动的时候,她才悠悠然地打开听觉,然后瞬间脸色大变。 她以前不仅在炽炘峰的石头上用剑刻了最讨厌谢下雪六个字,还把从你那拿走的书都撕碎再挖坑埋进去,还装模作样地立下了一块木头墓碑,歪七扭八地写着 炽炘剑君撇她一眼,不做理会,继续侃侃而谈。 黎烬安大惊失色:等等!师傅你在说什么呢! 一些增进道侣之间感情的东西。炽炘剑君如是说道。 黎烬安瞪大眼睛,这分明是挑拨离间之语! 好恶毒的师傅,竟然这样抹黑徒弟的形象,破坏徒弟和道侣的关系! 师傅您说这话,您自己信吗? 为何不信?炽炘剑君平和说道,为师只是帮助怀雪再了解你一点。 不再是单身木头剑修的黎烬安撇撇嘴,直接拆穿她,得了吧,您老人家就是见不得净亭道君比您先知道这件事,我真好奇了,有时候也不知道您对净亭道君到底是恨是爱,还是爱恨交加,你们老一辈还真是 第105章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不是因为炽炘剑君像净亭道君一样不讲武德也强行让黎烬安禁言,而是因为炽炘剑君已经抽出本命剑打算清理门户了。 极烬剑尊差一点点就在和清霄仙尊结契合籍的前夕,成为一名流浪的散修。 在炽炘剑君走后,黎烬安立马扑到谢怀雪身上,哼哼唧唧地卖惨诉苦,要是没有剑宗的出身,我岂不是和你更不相配了,你都不知道帮我降伏我师傅! 从降伏这两个字上,就知道炽炘剑君说的那些事绝非虚假,非常保真,此人绝非善类,就没有她干不出来的损事。 尊上都能最讨厌谢下雪,还埋葬谢下雪的书并立下墓碑,怎会与谢下雪不相配呢?尊上太妄自菲薄了。 黎烬安鼓了鼓嘴巴,被阴阳怪气到脸上了,还不好反驳,因为她是真的心虚。 由于一点小插曲,炽炘剑君很快走了,还少说了很多黎烬安做过的坏事,包括但不限于黎烬安给谢怀雪画过奇丑无比的画像、背地里叫她写下雪也不是因为不识字而是故意给谢怀雪起外号、随机选中一朵倒霉花听她说谢怀雪的坏话并辣手摧花,揪一个花瓣附带一声坏人 而且埋葬那些书的墓碑上写的是我与谢怀雪至死不渝(狠狠划掉)不死不休这次是真文盲。 种种罪行,可以说是罄竹难书了。 谢下雪,你这人怎么这样!黎烬安恶人先告状。 谢怀雪好整以暇地问道:怎么样了? 黎烬安靠近吻了吻她的发梢,漂亮的凤眸湛然地看着她,几近呢喃,怎么会这样喜欢你啊。 第91章 就是我说了算。 随着时间的推进,黎烬安愈发焦躁不安。 站了一会就容易原地绕圈圈,坐又坐不住,屁股一沾椅子就立马弹起来,每每想做点什么但都因为手忙脚乱而帮了不少倒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故意搞破坏的,被烦得不行的炽炘剑君赶回了清霄峰,让她安生守着未来道侣,不要再笨手笨脚地招人烦了。 她消停下来,但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不行,为了不继续在擂台上挥洒汗水,她们愣是成了炽炘剑君手底下的永动徒孙,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被使唤得晕头转向,像是三只乖巧又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哞地一声开始劳作,两眼一睁一闭就是干活。 三人在私下里达成共识,她们肯定又是在替师受过。 不出意外的话,师傅又招惹师祖了,但师祖不能对师傅做什么,就只好退而求其次拿她们撒气。 不过没事,她们也有撒气包。 将要和她们成为一家人的兰慈和宁烛风。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们就是对这两人极其看不顺眼。 要是钟绯还没死,她们看不顺眼的人还得再加上一个。 极烬峰和清霄峰即将结连理,按理说下面的徒弟应该你好我好大家好,装也得装出一片和谐,可她们还是对兰慈宁烛风很是敌对,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去做。 她们对师娘极为尊敬崇拜,并深刻觉得她们师傅就是傻人有傻福才能和清霄仙尊合籍为道侣,过往的经历和事迹都证实了一件事若是没有清霄仙尊大发善心给了她们师傅一次又一次又无数次的机会,她们师傅绝对是个孤寡老剑修的命! 那可是斩杀上任魔尊,去魔界犹如逛无人之地的清霄仙尊啊! 她们剑修是犟、是莽、是穷、是蛮横,但不是傻子,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自然也是对清霄仙尊推崇敬仰到五体投地的。 可是这种对师娘的崇敬和喜爱并不能让她们爱屋及乌,厌恶就是厌恶,装不了一点点,相反她们觉得清霄峰有这样两个人真的很多余。 再加上兰慈和宁烛风手里还有不属于这俩人的储物袋,她们三人更是对兰慈和宁烛风横挑鼻子竖挑眼。 正好兰慈和宁烛风也不乐意在黎烬安的眼皮子底下待着,出门的时候撞上戚岭子三人,听到她们的挑衅之言,没怎么犹豫地应了下来这场约架。 看到未来画面后,兰慈再见到戚岭子,心底那股耻辱感更强烈了,满心想着,她怎么会输给这样一个岌岌无名之辈? 她可是凌虚尊者,本该顺风顺水,无敌于同代修士,修真界也不过是她随时可以挖掘资源的后花园。 结果她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了极烬剑尊的大徒弟,于是世人皆知兰慈不如极烬峰首徒戚岭子。 若是被极烬剑尊折辱也就罢了,偏偏她是被戚岭子打败的,也就意味着她不仅杀不了师傅,甚至还无法打败徒弟,这对自视甚高的兰慈来说,无异于将她的傲骨折下,并狠狠地踩在地上。 兰慈知道,若不是不能打败戚岭子、杀死极烬剑尊,极烬峰会成为她永远的梦魇和心魔。 她必须一雪前耻! 极烬剑尊陨落,极烬峰消沉下去,从此这一脉再无传人,道统不在,这才是极烬峰该有的结局! 新仇旧恨之下,无需激将法,兰慈主动上钩。 宁烛风觉得这是多此一举,容易节外生枝,但是眼睛猩红的兰慈显然不会听从她的劝阻,她心神微动,没说什么,沉默地扮演亦步亦趋、没有主见的小师妹,跟在兰慈身后一同去了演武场。 清霄峰洞府外间。 然后呢?黎烬安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坐在椅子上,凤眸掀了掀,勉强提起一点兴趣,让手舞足蹈的二徒弟继续彩衣娱亲,说书逗她开心。 谭宴衣没发现自家师傅的险恶用心,叽里呱啦地说道:我们必不可能给师傅您丢脸啊!大师姐和小师妹上了擂台以后大发神威,三下五除二,非常干脆利索地就把兰慈和宁烛风打下擂台,让她们站都站不起来,要不是裁判长老制止,兰慈和宁烛风都得跪地求饶! 好在她俩很识趣,知道把不该她们拿着的东西交出来,我们这才放她俩一马。 她满脸可惜,早知道我也压制修为和宁烛风小小地切磋一下,毕竟这种既能把储物袋赎回,又能揍讨厌之人的好事可不多了,也不知道下次她俩会不会答应我们的约架。 黎烬安还不知道她的二徒弟么,一分成果能说成十分,不把牛皮吹上天都是二徒弟嘴感不好,发挥失常。 戚岭子,你说。 二徒弟太浮夸了,需要务实的大徒弟作为补充说明。 戚岭子没有谭宴衣那么会吹,作为正面对上兰慈的人,她并没有用贬低兰慈的方式来抬高自己。 兰慈很难对付,和之前相比,她的棘手程度翻了好几倍。戚岭子在心里做好了复盘,如实说道,她的招式愈发诡谲莫测,稍不防备,就会落入她的陷阱,被找到弱点之处,失去节奏,只能被动防守,哪怕我掌控战斗的节奏,她也会以伤换伤,强行改变局面,要不是这段时间剑意和境界都有所突破,今日我怕是赢不了她。 谭宴衣啊了一声,大师姐,你这样讲好没气势,反正结果都是赢了,过程根本不重要。 黎烬安凤眸一眯,往她脸上扫过去。 谭宴衣立马老实下来,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就是不去看自家师傅。 灵丘也有同感,中肯评价道:宁烛风也是,可能是知耻而后勇,进步非常明显,虽然只是练气期,但她给我的压迫感很强,好在这段时间我们就没下过擂台,再难对付都能对付。 赢了就行,做的不错。黎烬安颔首夸奖道。 就算两个孽畜没了庞大的气运,可她们的天赋是真的,能再次将她们击败,不止是因为戚岭子和灵丘的气运上涨,更是因为她们把这段时间高强度的战斗彻底消化,变成经验,融会贯通,成了肌肉记忆。 所以黎烬安并不吝啬对徒弟的夸奖。 师傅,我们再一次地为极烬峰争光,有没有奖励?谭宴衣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家师傅,顺着竿子就往上爬。 谭宴衣确实是没有上擂台,不过她觉得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这话完全不心虚。 黎烬安无语地抿了抿唇,奖励你们挥剑三千次,去吧。 谭宴衣眼中的光芒瞬间消失不见,讪讪一笑,突然想起师祖有事找徒儿,师傅回见! 戚岭子和灵丘对黎烬安行礼后,也着急忙慌地跟上了二师妹/二师姐的脚步。 她们在剑宗、道宗也是有仇人的,要是让那二十五人看见她们还和刚入道的小弟子一样挥剑,她们还混不混了! 黎烬安不雅观地翻了个白眼,指尖点了点桌面,瞬间将兰慈和宁烛风这两个孽畜抛在脑后。 现在这俩孽畜的主要任务就是下次和戚岭子灵丘打架的时候输得没有那么快,而不是肖想不该肖想的人。 第106章 这种情况下,黎烬安还要是对俩孽畜如临大敌,那才是给她俩脸了。 黎烬安抬头悠然长叹,眼神不断往卧房飘去,嘴巴不自觉地鼓起来。 她之所以有时间听徒弟们说书,当然是因为谢怀雪不许她凑过去了,要不然她哪有功夫搭理小傻子们。 之前焦虑不安被师傅赶回清霄峰之后,她闲着没事干,只能紧紧贴在谢怀雪身上以此来缓解内心里的紧张。 谢怀雪好端端地坐着看书,黎烬安就从后面把人紧紧地环抱在怀里,还必须得脸贴着脸。 干贴着也不是个事啊,那多无聊,黎烬安就和谢怀雪尝试了一些有益身心愉悦的活动。 就是好像有些用力过猛,以至于不怎么会拒绝她的谢怀雪终于忍无可忍将她推了出去。 两人独处的时候都不会用灵力护体,因而对彼此做点什么很容易反馈到过于白皙细腻的皮肤上。 经过黎烬安的不懈努力,到最后谢怀雪的心口处全是她留下的斑驳牙印,深一块浅一块,青青紫紫的,像是大猫在啃食一块美味不舍得吃完的肉一样,反反复复地品尝研磨,又舔又咬,直到这块肉忍无可忍将她推走 直到结契的前一夜,黎烬安还在弥补自己犯的错,就是不怎么诚心,一边给谢怀雪捏肩,一边哼哼唧唧念叨着小气鬼,喝凉水的话。 因为她没有在反思自己的错误,而是得到了教训,为了防止不好的后果继续蔓延,她只得忍气吞声。 黎烬安伏低做小没多久,耐心就已经告罄,就猖狂地叉腰说道:你等着吧,等你我合籍后,这个家以后就是我说了算! 谢怀雪轻飘飘地瞥她一眼,嗯。 敷衍,太敷衍了! 黎烬安并没有控诉谢怀雪的糊弄,而是和她倒霉二徒弟被瞪时一个反应,立马老实下来,往谢怀雪身上期期艾艾地挤过去,到最后心满意足地睡到一张床上去。 翌日。 风传花信,雨濯春尘。 人随春好,春与人宜。 清晨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天光放晴,阳光和煦,道宗景色卓然,收尽春光。 道宗山门前客似云来,平日难得一见的仙鹤都在放声欢鸣。 修真界大大小小的宗门正道、散修大能尽数到齐。 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的结契大典正式开始。 第92章 那就是助益双修 作为修真界近万年来最大的盛事,在确定哪天举办结契大典之后,这件事就和黎烬安、谢怀雪没多大的关系了,什么都不用她俩亲自去准备。 像是布置道宗、分发帖子、请天道见证的礼仪仪式这些细碎繁琐的事情自有人操心。 作为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的结契大典,黎烬安和谢怀雪只需在结契当日走完流程就好了,而剑宗和道宗考虑的事情就多了,甚至因为黎烬安只会越帮越忙,炽炘剑君和净亭道君根本不会让她插手。 黎烬安这才恍然发觉她不是幻境中一无所有的黎大侠,她是剑宗久负盛名的极烬剑尊,可以和谢怀雪拥有一个举世瞩目的结契大典。 在晚上黎烬安终于能抱着谢怀雪休息的时候,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是喜欢一无所有但拼尽全力给你一个还算体面的成亲仪式的黎大侠,还是喜欢现在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用做,但有人帮忙做好的极烬剑尊? 谢怀雪感受着身上慢慢收紧的怀抱,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润地描绘着黎烬安的轮廓眉眼,没有犹豫太久,诚实说道:都喜欢。 嗯?黎烬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谢怀雪,一时之间难得的多愁善感都被打断了,情绪瞬间连贯不起来,只得气呼呼地说道,谢仙尊,您还挺博爱的! 黎大侠赤忱明媚,极烬剑尊贴心粘人,各有各的可爱之处,都是我所喜爱的黎烬安。 对谢怀雪来说,什么样子的黎烬安都很可爱,根本没有比较的必要。 黎烬安深刻觉得谢怀雪对她的评价很贴切,她就是对谢怀雪那么的贴心,心满意足之下没再折腾人,美滋滋地睡了一觉,翌日神清气爽、穿戴整齐地和谢怀雪出现在道宗开山祖师的雕像前。 春雨过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一切都是万物复苏的好模样。 净亭道君站在最前面,穿着道袍,手臂处搭着拂尘,面容庄严肃穆。 两侧是黎烬安和谢怀雪熟悉或是不熟悉的徒弟道友,戚岭子、谭宴衣、灵丘、商当歌、江枫眠、潇湘剑主、钧行剑主、剑宗宗主、回春谷长老、神机门就连解云锦也竭力缩小存在感,悄无声息地混在人群之中,炯炯有神地注视着两人的背影。 炽炘剑君作为黎烬安的亲师傅,反倒在这场结契大典中的存在感不是很强,只是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上静静地看着自己和银月的徒弟结契为道侣,目光偶尔出神地落到净亭道君的背影上,心中所想复杂到无法言说。 几位剑宗和道宗的长老侍经、侍香、侍灯、知磬和知钟。 吉时已到,在净亭道君的带领下,黎烬安和谢怀雪进行净手仪式,两人上前拈香使香云达信,传达心意。 这是礼神达意。 净亭道君朗声宣表迎真请圣证盟结契。 她身后的黎烬安和谢怀雪拜天地感谢天地证盟,礼拜祖师证盟加持护佑。 再然后就是启师谢师,即礼三师,度师、籍师和经师。 净亭道君恭对开山祖师雕像,启奏三师,请赐保佑,谓之启师,结束时,必要礼谢三师,以志不忘师恩,谓之谢师。 黎烬安和谢怀雪庄重地立下对彼此的盟誓,异口同声地说道: 请祖师、天道为证,奉天之作,承地之合,顺师傅之意*,从新人之约,弟子黎烬安/谢怀雪结为道侣,合为一家,盟誓发愿,一生恩爱,生死契阔。天地为鉴,日月同心,若违此誓,欺天之罪,身死道消。 最后一项是进表,将表文上奏天庭,其程式为启坛、请圣、拜表,化表。 黎烬安和谢怀雪把两人合籍结契的表文焚化,以期送达天庭,祭告上苍,众圣光临坛场,赐福延龄,先灵受度。 檀香幽幽中,一道柔和却威严莫测的白光洒在黎烬安和谢怀雪身上,晦涩古老的曲调在两人耳边响起,天道见证的旨意直接在两人心中浮现。 天道见证并承认了她们的道侣关系。 此后万万年,她们都会并肩而立,不会合离,没有背叛,唯有死亡才能将她们分开。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片刻后,白光散去,黎烬安怔然抬眸看向身侧人,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和谢怀雪无形之中有了一丝联系,能模糊地感知彼此身处何方、状态如何 她骤然回神,恍尔一笑,眉眼弯弯地对着新鲜出炉的道侣打招呼,道侣,你好啊。 谢怀雪眸光湛然,同样回道:你好。 一直忙忙碌碌的净亭道君看到她俩这样,只觉得自己这些天没白忙活。 可算是完成了银月对她的嘱托,以后心里不用再放着这样沉甸甸的事,想来银月也会极为欣慰的。 好好好!净亭道君开怀地朗声一笑,非常大方地拿出两个样式古朴、花纹繁复的镂空手镯,递到两人手里,随礼。 黎烬安不怎么走心地探进神识看了一下,下一秒眼睛就瞪大了,倒吸一口冷气,不过了吗?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净亭道君是不是失心疯了,但大好日子实在不好发生冲突,极烬剑尊现在很是迷信,为免晦气,硬是把这句话给咽了下去。 虽然是穷鬼剑修,但极烬剑尊还是很有格调的,见过的天材地宝数不胜数,可她刚刚是真的惊到了,单单是一个手镯可以储物的空间就比得上十个储物戒指,不仅如此,放眼一看,灵气四溢,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万年陨铁、火精玄金、龙血草、补天芝、血灵花、熔岩精石、养魂赤果、净火琉璃万年陨铁在里面都是凑数的。 一些东西别说对现在合体后期的黎烬安有没有用了,就算她到了大乘期、渡劫期照样都能用得上。 而且给她的镂空手镯里都是偏向火属性的天材地宝,那么给谢怀雪的东西就显而易见是冰属性的宝物,要知道净亭道君可不会对她俩厚此薄彼,给出去的东西绝对是同一层次的天材地宝,那么这两个手镯的价值可就大了。 是以黎烬安才会这样问净亭道君,不怕云流光这个徒弟在心里骂她偏心吗? 净亭道君不用猜都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摆了摆手,这份随礼是早早就给你们备好的,是我的私产,算是我和银月共同的心意,安心收着。 第107章 黎烬安听到她说是和银月元君共同的心意,下意识地看向炽炘剑君,脱口而出,正好仪式都没撤去,要不您和我师傅带上银月元君的牌位,再请天道见证一次就是了,喜上加喜多 那个好字还没说出来,就被净亭道君给堵了回去,她眯眯眼地笑了笑,今日大好日子,别逼本座不给你面子。 正要走过来的炽炘剑君脚步一顿,转身走向戚岭子三人的方向。 黎烬安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悄咪咪地和谢怀雪十指相扣,两人相视一笑。 与此同时。 未能出席结契大典的道宗长老和弟子们已经翻山越岭来到妖界的地盘,光明正大地将一块罗盘扔到天上去,罗盘无限放大,形成结界,让墨蛟一族彻底无处可逃,只能引颈受戮。 等这群身穿道袍的白衣煞神彻底离开之后,附近山上原本还在装死的妖兽才敢露头,生怕这群人顺手也把它们给收拾了。 消息传回来时,道宗正在举办酒宴。 闻言,净亭道君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没放在心上。 倒是还在过度激动的黎烬安对着谢怀雪乐呵呵一笑,举杯敬了敬她,巧了不是,等她们回来正好能喝上咱们的喜酒,敬双喜临门。 谢怀雪和她碰杯,抬眸一笑,温声道:敬双喜临门,敬你我金兰结契,至死不渝。 黎烬安眸光动了动,漂亮锋利的凤眸深深地落在谢怀雪手里的杯沿上、唇上,她想起了在幻境里那场简陋的亲事她们喝过两次交杯酒。 妻妻恩爱,天长地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黎烬安舔了舔湿漉漉的唇瓣,含笑着看向谢怀雪,吉祥话可不能少。 其实也不算是吉祥话,这只会成为既定的事实。 嗯。 一侧的角落里,兰慈和宁烛风收回目光,低下头时阴翳的表情和气氛喜庆的大殿格格不入。 因为到来的宾客众多,道宗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塞到大殿里,只能开启两侧的偏殿用以安置身份地位没那么高的客人,而兰慈和宁烛风作为仙尊弟子,自是有资格出现在大殿之中。 只是她们并不觉得荣幸。 再抬起头时兰慈和宁烛风面色如常,表情冷静。 宁烛风也举起酒杯,没有敬任何人,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那就接着今日的喜气,让我也得偿所愿一次。 兰慈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她们不给面子,自然有非常给面子的人。 解云锦此刻已然忘了自己蛇妖的身份,一马当先地出现在黎烬安和谢怀雪,要给两位新人敬酒。 黎烬安自然是来着不拒。 躲在江枫眠身后还扯着尹长老衣袖的谭宴衣怪声怪调地说道: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赖皮地用灵力把酒气逼出来! 解云锦起哄:就是!极烬,你可没有你徒弟懂事。 谭宴衣一下子龇牙咧嘴。 就算不把酒气逼出体内,我也不会喝醉啊! 合体后期的大修士要是喝点酒就能喝醉,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解云锦图穷匕见:这是用元婴期蛇胆泡的酒,这是我去金猴族换的猴儿酒,这是别蛇进贡给我的灵果酒,三者有个共同点 那就是助益双修! 第93章 不许偷看我的。 黎烬安嘴角抽了抽,看得出来这只蛇妖对自己的种族一点认同感都没有了,恨不得把除了自己以外的蛇蛇都变成蛇胆酒。 她还没说什么,一旁的商当歌眼睛就亮起来了,一双深邃的桃花眼神情地望着解云锦手里的酒坛,道友,你想发财吗? 黎烬安觉得这些人不是一星半点的有病,这和酿制壮阳酒的酒鬼、贩卖壮阳酒的酒贩子有什么区别? 酒留下,你们走人。 不给她分成,还想在她面前谈生意?想都不要想! 走之前她们排着队地向黎烬安喝谢怀雪敬酒,一杯接一杯,不像是在大喜日子给新人敬酒,反倒像是发泄怨气,反正喝不死,那就往死里喝。 就连江枫眠这个老好人都不例外,浑水摸鱼地敬了三次酒,在最后一次很是欣慰地说道:我愿意用玄玉峰上下所有人未来的桃花运保佑你们凤翥鸾翔,山遥水长,永远恩爱两不疑,琴瑟和鸣。 她真的真的真的承受不起这俩人分开的打击! 黎烬安同样非常真诚:你也有病。 直到月上枝头,宴会结束,两人返回清霄峰时黎烬安还在嗅嗅自己,嗅嗅谢怀雪,要不然的话她总觉得自己被酒水腌入味了。 黎烬安半个身子压在谢怀雪身上,像只家养大猫去嗅主人的味道一般对谢怀雪闻来闻去,冷香扑鼻,沁入心肺,香得她有些晕头转向,迷迷糊糊地夸赞道:谢仙尊你好香,我能亲亲你吗? 谢怀雪见她眼神清明就知道她根本没醉,只不过是借机发挥罢了,但是怎么会拒绝她呢。 好,黎剑尊可以亲亲谢仙尊。 黎烬安眼睛亮起,寻着谢怀雪的唇就亲了过去,一边亲着,一边自觉地帮谢怀雪脱掉庄重繁琐的道袍,指尖灵活地往衣衫里探去。 等亲完,两人身上就只剩下里衣了。 谢怀雪轻轻喘息,眸光清凌凌又带着水汽地看向她。 黎烬安若无其事地眨眼睛,正要心虚,忽然意识到她们两人已经是祖师和天道双双见证过的合情合理合法道侣了,遂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并厚着脸皮地掏出一摞小册子。 谢怀雪又是不解地看她。 这次换黎烬安言简意赅地说话了,双修功法。 前两日炽炘剑君在百忙之中抽空让戚岭子替她送一枚储物戒指给黎烬安,里面放的就是这东西,还贴心地分好了火灵根和冰灵根两册,可谓是为黎烬安和谢怀雪量身定制的双修功法,比市面上流通的双修功法好上太多,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除此之外,什么话都没带给黎烬安。 老实巴交的乖孩子戚岭子很是疑惑,一头雾水地问自家师傅,是很重要的东西吗?师祖为何不亲自交给您呢? 秉持着不带坏家里最后一个乖孩子的朴素想法,黎烬安揉了揉戚岭子的脑袋瓜,你们师祖虽然内心情感充沛,但不擅长表达,比较腼腆内敛,不善言辞大概就是这样,你懂就好。 简而言之,炽炘剑君是个闷骚。 别问,问了也不好说长辈坏话,所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戚岭子眼里的不理解满得都要溢出来了,明明白白地写着她不懂。 黎烬安没再解释,只是又揉了揉她单纯的小脑袋瓜,心想还好极烬峰有个老实孩子,要是谭宴衣和灵丘送东西的话,她们这一脉的秘密怕是要保不住了。 根据黎烬安对炽炘剑君的了解,绝对是炽炘剑君为她自己和银月元君准备的,就是不知道用没用得上。 她忍不住发散思维,要是加上金灵根的净亭道君,火、冰、金三人行的双修功法会是什么样的嘶! 不能想不能想,太瘆人了,老一辈的感情经验太过复杂曲折,甚至还有点歪门邪道,对她们这种正统、身心唯一的道侣一点都不适用。 迎着谢怀雪的目光,黎烬安放弃害羞,咳嗽一声,净亭道君都大手笔地随礼了,我师傅肯定不甘落后,把我们这一脉压箱底的功法都拿出来给我们做新婚礼物,非常的用心良苦,我们可不能辜负她的好意,得好好钻研一番才行。 在黎烬安看来,双修功法可比净亭道君给的镂空手镯有用多了,要她自己找可找不到那么好的双修功法。 天材地宝没了,什么时候都可以下秘境再挣回来,但功法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所以在解云锦那个促狭的蛇妖掏出来三种助益双修的酒时,她并没有恼羞成怒,心里还有点赞叹解云锦的神来一笔,正好和这本双修功法配套使用。 黎烬安把酒坛和功法放到桌子上,有条不紊地严谨说道:先喝交杯酒,再研究功法,最后实践这本功法到底怎么样,你觉得我的安排有什么不妥之处吗?或者你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谢怀雪沉默良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 黎烬安一秒破功,耳朵通红,支支吾吾地说话,那就这么说定了。 解云锦给她俩准备的酒都不是凡品,香气馥烈,酒质清冽醇厚,呈琥珀光泽,不着色而艳红,饮之令人神爽。 一口喝下去,脑中一片清明,心神却是为之一荡,看向彼此的眼神不自觉地酒迷离起来,盈莹若秋水。 这得是往酒里放了多少蛇胆啊! 第108章 黎烬安喝出兴味,兴致勃勃地拉着谢怀雪喝了一杯又一杯的交杯酒,喝一杯就说一句吉祥话。 在彼此面前,两人全然放松,不仅没有用灵力将酒气逼出体内,还特意控制身体反应,更好地吸收酒中精华。 洞府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黎烬安在光线朦胧间去看谢怀雪,柔和的光晕洒在她脸上,清透又温润,欺霜赛雪,越看越美。 黎烬安眼眸迷蒙,脸颊通红,舔舔干涸的唇瓣,百思不得其解,这酒怎么越喝越渴呢? 对面的谢怀雪将酒杯轻轻放下。 微弱的响声将黎烬安惊动,她呆呆地望着谢怀雪,猛地回过神来,双修功法! 谢怀雪哄着她:功法在这。 每人一册,不许偷看我的。黎烬安小气地说道。 好。 黎烬安一本正经地举起她的那一册功法,歪着头仔细阅读,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图画在她面前跳来跳去,怎么抓都抓不住,好在合体期修士的脑子很强悍,不用强行理解,看一眼就能记住功法的运行轨迹。 你看懂了么?黎烬安忽然凑近谢怀雪,要不要我手把手的教你? 不用。 天下人皆知清霄仙尊博学多识,不至于在新婚夜连个双修功法都看不懂。 黎烬安并不觉得可惜,谢夫子,我要检验你的学习成果了。 嗯。 黎烬安一边亲吻谢怀雪,一边将人簇拥着带到了床上。 这辈子对学习嗤之以鼻的极烬剑尊倏地在今夜升起了对知识的无限渴求,循规蹈矩地按照功法上的步骤一点点在谢怀雪身上实践。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还是文化人会说大道理,黎烬安对此深以为然。 这次轮到坏学生带领好学生学习了。 顷刻间,狂风骤雨般的吻落下,谢怀雪不得已地承受着,身上各处开出了殷红的花瓣。 谢怀雪,你某要不敢看我。黎烬安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身下人,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谢怀雪脸上每一寸因她而起的细微表情。 炽炘剑君给的双修功法不像是那种一方采补另一方的邪门歪道功法,而是双方平等地都能获得进益和快//感,可以最大程度地利用流转在双方之间的灵力。 不过黎烬安霸道惯了,在这种事情上也要占据绝对的主动权,全程掌握着节奏。 谢怀雪冰肌玉骨的皮肤上全是红晕,她睁开雾蒙蒙的眸子,怔住一会,才给出反应,下意识地用脸蹭了蹭黎烬安的手心。 唔看你。 凛若秋霜的丹凤眼波光潋滟,清眸流盼,缱绻朦胧。 好乖好呆的清霄仙尊。 惹人怜爱,又让人欲念横生。 黎烬安咬了咬牙,把自己憋得脸颊涨红,抬手捂住了谢怀雪那双眸子,仰头长长舒气,这才艰难地压下去心中那股激荡的情绪。 还是别看了,抓紧做正事比较重要。 黎烬安老实下来,不敢再让谢怀雪看她,先不说谢怀雪怎么样,反正她是受不住了。 按照功法上的图文,两人经常地变换姿势,感受着带有对方气息的灵力在自己体内流转,在达到顶峰时彻底拥有彼此。 颠倒偕鸾帐。 酣畅淋漓过后,黎烬安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去看满身痕迹的谢怀雪,声音微微喑哑地说话,双修对于缓解你的寒毒很有用,我们多来几次,争取把寒毒压制到最低。 谢怀雪浑身斑驳,思绪混乱,久久地停留在方才无限的颤栗之中。 好。 黎烬安低声笑了笑,这人答应得倒是快,怕是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应下了什么。 不过没事,夜色还长,有的是时间让谢怀雪反应过来。 慢慢来,不着急。 黎烬安凤眸眯了眯,朝着谢怀雪的脖颈咬下去。 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 黎烬安心底那股深沉的欲望终于在谢怀雪身上得到了治疗。 河倾月落,馀欢未歇。 炽炘剑君在净亭道君的秘境中独酌,作为客人,她丝毫都不搭理此间主人,只是偶尔看向秘境各处景色的目光微妙且复杂。 净亭道君也不看她,喟叹一声,你倒是坐得住。 第94章 我不想给人当狗 坐不坐得住,也坐下去了。 炽炘剑君没有理会净亭道君,给自己和她的酒杯满上,直白地说道:我与你无话可说,你知道的,若不是烬安和怀雪的结契大典,你我永远都不会坐在此处喝上这顿酒。 她的意思很简单,从前她们之间联系的枢纽就是银月元君,现在变成了黎烬安和谢怀雪,除去这二者以外,她们本该老死不相往来的。 净亭道君脸上惯常的浮于表面的表情隐去,静静地注视着说完一句话就立马变成酒鬼,一副不要钱也不要命架势,使劲喝酒的炽炘剑君。 以前的炽炘剑君也是曾许人间第一流,意气风发的少年人,赤诚又热烈,也曾一剑霜寒十四州,并不是如今死气沉沉,萎靡又颓废的酒鬼模样。 往日和现在,相差甚远。 好像是银月元君陨落之后,炽炘的精气神就彻底垮下去,不再对剑术精益求精,不再一心大道,不再过问世事,一心喝酒,偶尔还得为徒弟、徒孙善后,看着像是被倒霉孩子气得跳脚,实则内心毫无波动。 她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都被银月元君一并带走了。 澜沧大陆之大之精彩,都和她没有关系,她把自己紧紧地禁锢在一个名为银月元君的牢笼里,画地为牢。 漫长的时光并未把炽炘剑君雕刻成别的模样,但她自顾自地推翻过去的自己,变成了谁都不认识的样子。 譬如现在,净亭道君看她总觉得有些模糊又陌生。 净亭道君想起往事,不由得沉默下来,猛地喝了一大口烈酒。 她不说话,炽炘剑君却突生谈性,平静问道:你还记得银月的名字叫什么吗?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被炽炘剑君说得极为阴阳怪气。 她的语气过于平淡,或许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但这个问题本身就很不友好,自带讽刺效果,修士的记性堪称是过目不忘,怎么可能会把故人的名字给忘记呢。 或者说是她们这一脉的人自带阴阳怪气的天赋,不怎么讨喜,但一定讨嫌。 因为行事作风过于激进而被骂过暴君,净亭道君都能毫无波澜,淡然视之,甚至面带笑意地下令杀敌,但此刻她愣是被气笑了。 明攻玉。净亭道君一字一顿地念着银月元君的名字,冷冷地看着炽炘剑君,见她还在喝酒,又喊了她的名字,谈煜,怎么喝不死你呢。 炽炘剑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抬眼直视她,语调古怪而缓慢地说道:怎么办呢,谁叫修真界总让该死的人不死,不该死的人比谁死得都早。 净亭道君无言以对。 银月元君的陨落是一条巨大的鸿沟横隔在她们两人中间,炽炘剑君可以无所顾虑地怨恨净亭道君,但不代表净亭道君会无限包容炽炘剑君的坏脾气,她根本就不是好耐性的人,自然会马上反击。 净亭道君冷笑连连,银月真是把你训得不错,野狗都训成了家犬,倒是很认主。 可不是,银月元君陨落几百年,炽炘剑君还是这个死样子,不像是给光明磊落的剑修,像是个因为失去主人而彻底疯狂,不断撕咬敌人的野狗。 世人觉得银月元君光风霁月,端方文雅,娴静又温柔,是一等一的风流人物,就连黎烬安也这样坚定不移地深信着,要是谁敢当着她的面说银月元君的坏话,那她绝对会暴起杀人的。 只能说银月元君的外在形象太能唬人,她又太会伪装,将自己包裹成雅致出尘的样子,实则内里很是恶劣,只不过这份恶劣只针对特定的人。 不过这个被针对的特定之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特别享用银月元君对她的恶劣。 道宗宗主管天管地,威风惯了,难不成还管上了别的情缘如何相处吗?炽炘剑君把脸从酒杯里抬出来,眉毛一挑,神情莫名邪气,还是说你也想被训成家犬却求而不得? 哪来的傻狗。 净亭道君深呼吸一口气,她算是发现了,遇上黎烬安和炽炘剑君这对师徒,她注定是要无语到底的。 炽炘剑君犯浑的时候简直就是放大版的黎烬安,更难缠了。 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的报应,她的报应就是明攻玉和谢怀雪、谈煜和黎烬安这两对师徒。 第109章 我不想给人当狗,我只会做人上人。 她着实没有炽炘剑君这般奇特的爱好,她是爱看乐子,但拒绝自己成为乐子。 目前修真界还没能出个能让道宗宗主当狗的人,银月元君也不行,她可不像炽炘剑君这样没皮没脸。 炽炘剑君又是古怪且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眼巴巴地要加入我和银月之间,现在倒是撇得一干二净了。 净亭道君无语凝噎,气极反笑,她还发现一件事,那就是炽炘剑君今天来就是故意来找茬的,心里不顺畅,就使劲折腾别人,就算是她什么都不说,也会被扣上各种各样不带重复的帽子。 你别来我这发疯。净亭道君眉宇间染上几分凉薄,语气不冷不热地说道,要发疯也可以,但你在发疯之前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我不欠你的,也不欠银月的。 她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说别的,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对银月漠然视之又如何? 你明明知道我有苦衷,却还是怨恨我至此,你 后面的话都被净亭道君咽下去了,因为她看到炽炘剑君脸上平淡至极,没有丝毫变化的表情,就知道这厮心里想得明明白白,但就是故意这样做。 不然的话,独自一人如何度过漫漫长夜。 辗转反侧,扼腕难眠的夜晚可不好过。 将炙热的爱寄托在银月元君身上,将浓烈的恨砸在净亭道君身上,也算是一种爱憎分明的方式。 这厮看着浓眉大眼的,竟然还挺会耍心机的。 净亭道君冷笑出声,抬手恨恨地指了指炽炘剑君,我倒是小瞧你了。 炽炘剑君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酒嗝,哈欠连连地说道:大家一起都不痛快多好,也不会落下谁了。 人人欢喜不好做到,人人难受还是很容易的。 净亭道君静静地看着这狗东西,福至心灵间,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炽炘不是把自己当成是银月的遗孀,而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件银月留下的落满灰尘的遗物。 她的心狠狠地一抽,那些刺耳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了。 可惜炽炘剑君并不懂她的体贴,发疯还是得找熟人,要不然我发疯别人也看不懂,还得找个好地方,这样的话,能勾起更多旧日的回忆,至少不会无话可说。 很显然,若不是故意来找茬,炽炘剑君根本不会踏足净亭道君的秘境。 比起疯子发疯更让人无奈的是,这个疯子有理有据地发疯,清楚地直到自己在做什么,并死不悔改,一条路走到黑。 炽炘剑君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净亭道君的苦衷,她只需要恨她就行了,就这么简单。 净亭道君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好脾气都用在了炽炘剑君身上,淡漠说道:今日是烬安和怀雪的结契大典,我不和你动手。 炽炘剑君撇嘴:我和银月的弟子结契,是我们两家亲上加亲,喜上加喜,你倒是比谁都高兴。 这狗东西今天就不会正常说话了是吧? 炽炘剑君不用她回复,自己就打了个补丁作为补充说明,净亭,你会原谅一个没了道侣、可怜的失心疯剑修,对吗? 原谅,怎么不原谅。 净亭道君抽出佩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就让本座看看你到底疯了什么样,本座不止会帮银月照看两个小的,也能帮你治治疯病。 既然说不通,那就手底下见真章,用修士的方法解决争端。 听不懂人话,那就换种方式讲道理。 反正这厮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挨揍,那就成全她。 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的结契大典过后,前来观礼的宾客并不会立马离开,千里迢迢地过来了,要走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道宗的附属势力有困难的诉苦,没困难的就和老大拉拉关系,至于其她大小宗门也叙旧的叙旧、说八卦的说八卦、谈生意的谈生意、毕竟一般情况下修真界正道还真不好聚得那么齐全。 要是早早就走了,可对不起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这跌宕起伏的千年和出人意料的结契。 不过奇怪的是宴会过后就没有再见到极烬剑尊、清霄仙尊、炽炘剑君和净亭道君的身影,前二者还好理解,妻妻新婚燕尔,黏黏糊糊的也正常,怎么这俩还藏起来,让云流光和戚岭子她们招待宾客。 唯有潇湘剑主、钧行剑主和道宗长老在互相挤眉弄眼,纷纷猜测这俩人不会城府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未尽的事业,在打生打死吧。 这才是天大的热闹,可惜无缘得见。 直到剑宗宗主和炽炘剑君带队将很久没回家的剑宗弟子带走时,黎烬安才施施然地来送一送她们。 她已经把自己当成是清霄峰的人了,来给她们送行也是因为炽炘剑君给的双修功法效果太好,她特地来给炽炘剑君竖个大拇指。 您是这个,这样的好东西简直能造福一代又一代的剑修,往后咱们这一脉能找到冰灵根道侣的剑修都得给您立个长生牌位,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光是听她难掩激动的语气就能听得出来,这本双修功法效果究竟好到了什么地步,以至于让她这么忘情夸赞。 炽炘剑君: 在净亭道君那里发泄出去的怨气又在自家徒弟这里收集回来了。 这死孩子是所有人都逃不过的报应。 黎烬安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反应过来她的话对一个孤寡老剑修来说是多么的残忍,只好饱含歉意地望着炽炘剑君。 你赶紧走我走行了吧! 戚岭子三人不想走,主要是师傅师娘都在道宗,她们自己回去算怎么个事。 黎烬安不愿意让她们仨在面前碍眼,大义凛然地说道:难道你们忍心把你们师傅一个人扔在剑宗吗?陪陪师祖,突破境界多好。 炽炘剑君和戚岭子三人都头也不回地走了。 黎烬安浑身轻松自在地回到清霄峰,进了洞府就抱住还在打坐炼化体内充沛火灵力的谢怀雪。 谢怀雪睁开眼睛。 黎烬安顺势亲了亲她的眼角,这下好了,清霄峰除了你我再无旁的闲杂人等了。 第95章 就这么约定好了 之所以说是清霄峰上下只有她们两人,是因为在不知道的时候兰慈和宁烛风早跑得没影了,溜得比戚岭子她们快多了。 兰慈和宁烛风出去会做什么事情,黎烬安不用猜都知道,不是作妖搞风搞雨,就是掠夺资源迅速拔高境界。 对于在古生峰听到的梦呓,黎烬安有两种猜想,可是不管是兰慈和宁烛风得到了未来记忆还是天书剧情内容,这俩大小孽畜都不会放过这个天大的机缘,肯定会大肆搜刮资源,以图和她分庭抗礼,最好彻底杀死她,逼迫谢怀雪。 这俩孽畜脑子里除了这个,哪能还有别的东西。 即使知道,黎烬安还是选择了放任自流。 其一是她想等兰慈和宁烛风背后的秘密自己跳出来,就像是宁烛风背后的天魔族,若是天魔族真的擅长时间和预测之术,那她和谢怀雪就不好对天魔族主动下手,容易打草惊蛇。 银月元君追查了那么久也只是摸到了天魔族的些许痕迹,黎烬安不觉得她能比银月元君还要有耐心和细心。 那就不急于一时,等着它们忍不住跳出来之际,再一网打尽。 其二谁说不出门就得不到想要的消息了! 她和谢怀雪的结契大典便是最好的交际场所,能来的正道都来了,比三界大战时来得都要齐全,就算不出门,消息都能自己长脚跑到她的耳朵里。 譬如浮屠谷和命玄的消息。 说起浮屠谷,黎烬安脑子里率先想到的就是倒霉二字。 浮屠谷起先不过是不知名小域的末流小宗门,直到出了一个类似于净亭道君这般雄才大略、野心勃勃的宗主,凭一己之力直接带领整个宗门挤进了九大仙门的行列之中,一时风光无限,结果在某次和魔族发生大战时,浮屠谷的高端战力前往三界山,内部空虚,被邪修抓住空子,把年轻修士屠戮殆尽,青黄不接之下直接断代。 浮屠谷彻底跌出九大仙门的行列,被回春谷一群不争不抢、悠闲自在的医修顶替了位置。 自此以后,修真界的正道仙门再也不放养年轻弟子了,不至于时时刻刻都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但也不会像以前那么心大地把弟子撒出去,再让她们自己回来。 上一个能达到这么震撼的效果的还是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在秘境里搞打击报复活动,差一点点就自灭满门了。 浮屠谷沉寂下来,很少有消息流传出来,再然后就是黎烬安在天书中看到的浮屠谷大长老命玄叛逃,成了兰慈手底下指哪打哪的狗腿子。 第110章 这多少有点不讲究吧? 堂堂一流宗门的大长老就那么不要脸面地成了狗腿子吗? 浮屠域靠海,和环琅域距离遥远,消息不流通也很正常,不过没事,黎烬安有个买卖都做到妖界,消息最是灵通的友人商当歌。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江枫眠、解云锦、商当歌拎着礼物来到清霄峰做客,被黎烬安热情接待。 黎烬安虚伪地客气道:人来就来了,怎么还带礼物呢,这多不好意思。 江枫眠: 解云锦实话实话:不是你说的不带礼物就上门一律按照恶客处理的吗? 要不然她都送了那么多助益双修的酒,怎么可能再破费一次,她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 商当歌:*你比我还不要脸,我认输。 黎烬安殷勤地把礼物递给谢怀雪,然后高傲地抬起下巴,撇嘴说道:你先别认输,至少我做不到下雨和出太阳的时候收别人钱的事情,从商域飞过的鸟都得脱一层皮。 商当歌:莫要诬陷我的名誉,这是我年少时浅薄的想法,并未付出实践。 也没差了,商域禁止修士御空飞行,结果是让修士去坐你的灵舟,黑心商人。 别的大小域都是先有地方再有域主,甚至域主轮流坐,今年到我家,为了域主之位争得头破血流,商域不一样,在商家人入主商域之前,商家就是澜沧大陆鼎鼎有名的财神,手底下的商行无数,但因为过于的富裕,容易遭到邪修和一些散修团伙的觊觎,于是上上届商家家主砸钱买下了商域。 硬是凭借着过人的财力,把商家送进了九大仙门的行列,生动演绎了财可通神这四字真理。 浮屠谷和商家分别展示了两种不同的、可以迈进九大仙门行列的办法,要不出个绝世天才,要不拥有让人目眩到无法拒绝的财富。 至此九大仙门的格局彻底形成,分别为太上道宗、剑宗、神机门、灵境宗、回春谷、京谷谭家、闻南兰家、商域商家、岳离江家。 江枫眠就是出身岳离江家,只不过是旁支的旁支的嫡系,反正就是和主脉隔得很远,至少可以说得上是一家人,不像兰慈,八千里之外都找不到她的身影,天书中后期还硬能扯上关系,生怕找不到理由给兰慈送资源。 至于存在感很低的灵境宗算是修真界老牌势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不过道宗和剑宗,但也从未跌出过九大仙门的行列。 一群典型的、出工不出力的混子,爱好八卦,以前黎烬安和谢怀雪的赌局、现在的禁书都是她们在背后鼓捣的,仗着同为修真界正道九大仙门,黎烬安就算要打死人也得给她们留口气,所以使劲造作。 所以别看就她们几个人,其实九大仙门就汇集了四家,随随便便聊点什么都是修真界近期发生的事、最新的消息。 可惜三人说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很有共同语言地当面说黎烬安的坏话。 也不对,应该是苦主们的诉苦大会。 江枫眠长篇大论:帮她俩做个传话的中间人也就罢了,我还得帮她俩带孩子,说实在的极烬那三个徒弟一个比一个难缠,都是小魔星,养了几天之后我做了一个违背师门的决定绝不收亲传弟子,反正我有师姐师妹,还是让她们把师门发扬光大吧! 她让你做真人版的传讯纸鹤?还好吧,在我年仅三岁,还不是个成熟的商人时,我母亲带我去剑宗做客,当年两百多岁的极烬剑尊把我骗到一穷二白,就连佩戴的玉饰都没放过,哦,对了,她还不忘立下契约,证明我是自愿把钱给她的。 商当歌波澜不惊地说着她之所以会变成黑心鬼的前尘往事。 当年的她还是个单纯喜爱美人的傻孩子,加上去剑宗之前母亲对她搭理夸赞剑宗的天才剑修,她被黎烬安一忽悠就跟着走了,在反应过来之后身上就只剩下衣服了。 在商当歌成为一个合格的商人的诸多原因中,黎烬安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可谓是功不可没。 解云锦也很平静,还好吧,遇见极烬和清霄之后我也就是不当人了而已。 也就是做人做妖都有隔阂而已。 见黎烬安迟迟不说话,任由她们诉说各自被坑的凄惨经历,解云锦真诚地发问道:你叫我们来,不会就是想赚第二份礼钱,还有显摆道侣吧? 要不然她还真想不到黎烬安能有什么正事要干。 此刻黎烬安坐没坐相地歪倒在谢怀雪身上,嘀嘀咕咕说着悄悄话,偶尔还相视一笑。 看得单身的两人一蛇很是别扭,就算亲眼见到这俩人结契了,但在看到她俩恩爱的模样,还是觉得这副画面有些吊诡。 太腻歪了。 以往不服就拔剑的桀骜呢?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漠从容呢?合着都是虚假的是吧?! 果真是以前对情爱无感的人,有了道侣之后更会翻脸如翻书。 其实江枫眠、解云锦、商当歌三人并没有那么熟悉,但是没关系,当她们都有黎烬安和谢怀雪这两个朋友时,她们光是吐槽就能熟悉起来了。 你们这聊得不是挺好的吗?还用我招呼你们啊?黎烬安撇嘴,又说起正事,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浮屠谷的消息。 谢怀雪抬眸看她。 嗯? 来之前黎烬安并没有她要问浮屠谷的事情,只是说有了道侣不得瑟犹如锦衣夜行,简直不是人。 谢怀雪总不能当自家道侣不当人,就和她一起见见老朋友们。 黎烬安明白她的眼神,但还是对她咧嘴一笑,企图蒙混过关。 谢怀雪眸光清冽,轻飘飘地扫过黎烬安笑嘻嘻的脸,不置一词,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那什么,晚上的姿势你在上面怎么样?这个条件已经够优渥的了,你可千万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黎烬安给谢怀雪私密传音商量道,勉勉强强做了那么一点点让步,仿佛让她割肉放血一般痛苦并且不能忍受。 其实她就是说得好听。 姿势归姿势,谁说在上面的就一定是强势的了? 黎烬安可不这样觉得。 双修过程中的主导地位可不能丢,黎烬安也就在这方面精明的不得了。 谢怀雪垂下眼睑,同样传音道:不怎么样。 听着道侣清冷中带着几分羞意的嗓音,黎烬安眯了眯眼睛,暗爽极了,开朗地说道:就这么约定好了。 对面的江枫眠无语望苍天。 解云锦已经嘴快地开始吐槽了,虽然你俩确实不把我们仨当回事,但是你们完全可以继续传音的,没必要把你们私下里的对话大声说出来,我们并不想知道。 商当歌微笑:不是要问浮屠谷吗?问吧,看在外面认识那么多年的份上,一个问题就收你们十块极品灵石,有什么错误遗漏之处,概不负责。 第96章 算是谢怀雪长情 最后经过一番友好的沟通,商当歌还是做了这笔并不划算,或者说是血本无归的买卖,为自己黑心商人的职业生涯添了一笔反向业绩。 不仅要搭进去一份礼物,还一块灵石都不要的,亲自解答黎烬安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要知道消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商品,特别是一些隐秘的消息卖出天价都有可能,例如一些千年不出的秘境开启时间之类的,甚至这些买了消息进入秘境夺宝的修士一趟赚得都没有商当歌多。 而这样的买卖根本不需要商当歌亲自去做,顶多在结束的时候问一嘴,而她往日偷的懒、赚的黑心钱现在都加倍偿还回去了。 在继黎烬安教会商当歌如何做一个黑心商人之后,又教会了她一个道理,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再黑心的商人也不过是盘菜。 当初趁虚而入杀害浮屠谷年轻弟子的那波邪修到底是谁?浮屠谷没有追究吗? 黎烬安觉得很奇怪,就算浮屠谷再窝囊,后来都能让自家大长老叛逃去给兰慈这个新起之秀当属下,可好歹曾经也是九大仙门,现在也是一流宗门,不至于一点血性都没有,任由邪修杀了人踩下了面子吧! 这种事情放到剑宗上,若是剑宗宗主处理不好,怕是会被当场赶下台,别看平时这群闲出屁的剑修谁都不愿意去坐宗主之位,但要是宗主没有维护好剑宗的面子和利益,她们第一个不乐意,而是会先窝里横,当场换个临时宗主,然后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杀过去。 黎烬安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地靠在谢怀雪身上,眉眼懒散地让谢怀雪给她喂灵果吃。 谢怀雪一丝灵力都不动用,表情端肃,仿佛在做着和整个修真界休戚相关的大事,素白的手指剥开水灵灵的果子,然后递到黎烬安唇边。 黎烬安低头就把灵果含走了,再殷勤地给谢怀雪剥灵果。 第111章 你喂我,我喂你,非常甜蜜。 看得对面三个单身孤寡老修士一脸的生无可恋,实在搞不懂那个灵果有什么好吃的,又有什么好喂的。 金丹修士就可以辟谷,不饥不食、精力不衰、动作步履一如常人,或尤胜之,使修士体内真气流畅、生化有源,懂不懂啊! 正要回答她问题的商当歌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侧目一看,江枫眠和解云锦一人一蛇的表情都很扭曲,眼神放空,她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表情和她们一模一样,并深深觉得黎烬安叫她们过来,丝毫正事都没有,纯粹就是为了显摆道理秀恩爱之际顺带听个书,不然显得太干巴。 当时浮屠谷在战场上的长老赶回去以后,就以雷霆之力迅速反杀了所有邪修,并下令封锁了此事。 确实是封锁了,但未完全封锁,就连解云锦这条修真界编外蛇都知道这件事,就算把邪修祖坟都给刨了又有什么用,死去的弟子又不会回来了,到底是不光荣,封锁消息在所难免。 商当歌皱了一下眉:确实如此,不过浮屠域对此事讳莫如深,浮屠谷也并未公布哪股邪修势力犯下此事。 修真界有正道仙门,也有藏在阴沟里数不尽杀不完的邪修,时不时跳出来膈应一下别人,做下罪孽深重,十恶不赦的血案。 虽然邪修成气候的不多,但也是能划分出势力和派别的。 黎烬安觉得有意思了,就连你也不知道是哪股邪修屠杀的浮屠谷弟子? 作为商域域主,商家现任家主,在澜沧大陆各域商行搜集来的消息都会在商当歌手里过一遍,不能说是尽知天下事,但十有八九差不离。 商当歌没把话说死,时间有些久远,回去以后我帮你查一下。 黎烬安点点头,又问道:你知道浮屠谷命玄吗? 此人乃是浮屠谷大长老。 嗯。见商当歌说完十个字就不说话了,黎烬安深吸一口气,艰难挤出一抹笑容,然后呢?继续说啊! 商当歌摇摇头:与其说是我对此人印象并不深,不如说是我对整个浮屠域和浮屠谷都没有多少印象,可是浮屠域靠海,浮屠谷就是靠做鲛人生意起家的,这样独一份的生意,我怎么能印象不深刻呢?! 作为一位真正的商人,她怎么可能不眼馋这样可以独家垄断的好生意,但事实就是她对此只有浅薄的一层印象,甚至都没有想过把别人的独家生意变成她的独家生意,这对吗?这显然不对! 要是说浮屠谷为什么不大肆围剿邪修,她可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要说她不觊觎浮屠谷的鲛人生意、不想取而代之,她立马嗤之以鼻,并有理有据地怀疑起来。 这简直有违她的职业道德! 此代浮屠谷谷主是谁,你们知道吗?黎烬安发现商当歌一问三不知,只好把问题抛给所有人。 一直没说话的江枫眠回答道:崔广陵,那位雄才大略的前代谷主就是他的祖父,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父亲决策失误,他却依旧还能稳稳坐在谷主之位的原因。 解云锦嘶了一声:又不是世俗王朝,怎么还搞世袭这一套,就算当时不发生惨案,后来没落也是正常的。 修真界的宗门一直都是师徒继承制,传承的是道统、意志和理念,像是净亭道君在六百年前收下云流光,世人就会以道宗少宗主的要求审视她。 少有宗门会像是修真世家一般依靠血缘传承,而且就算是修真世家也会为了招揽天才修士而为其改姓联姻什么的,毕竟世家高傲,但脑子没问题。 江枫眠没管这条蛇,她现在已经能很好地无视这群稀奇古怪的人了,直接说道: 我师傅以前是负责道宗外部事宜的长老,接待过浮屠谷的人,曾说过浮屠谷的人看着就异常的沉默死寂,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除此之外与常人无异,她以为这是浮屠谷的特色,毕竟发生那样的事情,不好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就没有多问,在邪修肆虐一事过后浮屠谷就不再和修真界有所来往,近些年来近乎看不到浮屠谷的修士行走于澜沧大陆。 怎么了?是浮屠谷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黎烬安捻了捻手指,眉毛一挑,故作高深地说道:发现点有意思的事情。 在她看来,大长老都能叛逃成为兰慈的狗腿子,浮屠谷的问题肯定不小。 到底是什么问题她暂时还没有想到,等她想到就知道了。 对面两人一蛇就那么斜楞着眼睛看她,并不理会她的故作玄虚,让她的话掉在了地上。 她们仨一点都不感兴趣,甚至还觉得黎烬安像是个骗术不精的神棍,神叨叨的。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之下,直接冷场了。 黎烬安委屈地看向谢怀雪,漂亮锐利的凤眸此刻显得可怜巴巴的。 不说对面三人觉得如何震惊且腻歪的,反正谢怀雪一边慢条斯理地抚摸着黎烬安的长发,一边接话问道:尊上发现了什么事? 咦,还尊上? 现在修真界还有不知道你俩关系的人吗? 又不是以前打得你死我活,需要阴阳怪气的时候了,用得着那么假模假样吗? 不对,这俩人针锋相对的时候谢怀雪就惦记上黎烬安了,也是这样喊的。 如此说来,只能算是谢怀雪长情。 黎烬安挨着谢怀雪,举起和她十指相扣的手,在两人一蛇面前晃悠了一圈,这就是为什么我有道侣,而你们没有的原因。 没等到她们仨反驳她们不需要道侣,就听见黎烬安语调软了三个度地和谢怀雪说话。 确实发现一点小东西,等她们走了我偷偷告诉你。 是在赶客吗?解云锦呆呆问道。 黎烬安高兴地拍手,恭喜你猜对了。 可惜猜对也没有奖励。 本以为能从两人一蛇的嘴里问出来浮屠谷的事,结果呢,一个道宗峰主、一个大妖、一个商财神愣是一点用都没有,虽然黎烬安已经怀疑上了浮屠谷,但她还是要说上一声这两个人和一条蛇都没用,完全没发挥出来该有的价值,说的东西一点用都没有,全靠她自己猜测。 她们确实不想看见这俩人,但也不是被狼狈地赶走啊。 一直被叫黑心商人的商当歌精准评价道:店大欺客。 能怎么办呢,她们仨加起来都不是对面这两人的对手,只能忍气吞声。 本来一个极烬剑尊就很难缠了,哪成想还有个清霄仙尊在旁边拉偏架,就黎极烬这嚣张的模样,是怎么看出她委屈可怜的。 看你们那小气样,请你们吃酒还不行吗? 如果黎烬安最开始说要请她们过来喝酒,她们绝对不会像现在那么容易感动,被嫌弃过后才更能体会到这顿酒的不易。 解云锦思索片刻后大惊失色地说道:喝的不会是助益双修的酒吧? 黎烬安微妙地看了她一眼,果断地回答道:不是。 想什么美事呢,要喝也是她和谢怀雪喝,关她们仨什么事。 年少不知和道侣双修好,以前的黎烬安可能会干这事,但现在的黎烬安可舍不得把那样的好酒浪费在她们仨身上。 好像又被嫌弃了,但是没发现哪里被嫌弃的。 两人一蛇就像这辈子没喝过酒一样,抡起酒坛喝,仿佛多就喝一口就能让黎烬安肉疼一样。 在她们走后,黎烬安正要和谢怀雪笑话她们仨还敢大放厥词,加起来都喝不过她一个,一转身就看见谢怀雪一身白衣,清凌凌地立在窗前,回眸望她,尊上可有话同我说? 第97章 这边也要亲一下 黎烬安背着手走到谢怀雪身边,什么话都不说,抬手拨了拨她发间的红玉簪子,目光从发梢一路向下盯到了谢怀雪被酒气润湿的唇间。 她的目光很有存在感,目光灼灼,眼神中饱含着全然纯粹的欣赏和占有欲,还有不容忽视的侵略性,似是恨不得下一秒就将谢怀雪拆吃入腹。 以往黎烬安看向谢怀雪的目光也让人忽视不了,不过她那是打又打不过、咬又咬不到的怒火中烧和恼羞成怒,没有这般灼人。 嗯?谢怀雪耳朵晕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微微偏头去看她。 黎烬安大为稀奇,上前拥抱住谢怀雪,盯着谢怀雪的耳朵瞧了一会,眼见着那块瓷白的皮肤越来越红,她眉眼弯弯,轻轻地朝上面吹了口气,怎么都结契为道侣了,还这么害羞? 谢怀雪思索一瞬,轻轻启唇,小声喊了一句,烬安姐姐。 啊? 黎烬安呆呆地应了一声,她瞬间被这四个字击中,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两眼发直神情不属的时候,她的脸颊、耳朵、脖子迅速升温蹿红,殷红得仿佛要滴血,透着姝丽的绯色,心脏也不甘示弱地剧烈跳动着,试图通过激烈的跳动声撼动谢怀雪的心,以求达到同频,一同沦陷。 第112章 浆糊般黏稠的脑子搅啊搅,每每要搅开的时候就想到了烬安姐姐这四个字,还有谢怀雪故作冷淡从容,实则紧张羞涩的嗓音 很好,这下脑子彻底乱成一锅粥了,正好她现在整个人如同火烧一般灼热得不行,把粥热一热,就可以咕噜咕噜冒着泡泡喝下去了。 其实黎烬安心里很在意谢怀雪比她大半岁这件事情,就好像谢怀雪比她早出生半年就注定压她一头,谢怀雪是姐姐,修为比她高,学什么都快,还不会因为挑食被师傅凶 就因为这半年,谢怀雪做什么都是对的,她做什么都要被人怀疑一下,虽然她确实是居心不良故意搞破坏。 所以她坚决不喊谢怀雪姐姐,并且怎么诱惑她都不为所动,宁死不从。 她非常在意,但她死犟着不说,一门心思地找谢怀雪打架,想要摆脱千年老二的名头,为此不惜搞一些旁门左道的小手段,依旧没成功不说,千年老二的帽子越戴越结实了。 黎烬安气急败坏,但无可奈何,只能闷在极烬峰嘀嘀咕咕地说谢怀雪的坏话,并让徒弟们上进为她争光,总不能师傅做不了老大,徒弟也一直被人压着打吧。 直到紫叶镇一行,幻境中她比谢怀雪大,她是谢怀雪的姐姐,那一刻她感到了一股由衷的扬眉吐气,畅快淋漓之感,神魂都因过于愉悦而战栗着。 可惜的是在幻境里谢怀雪宁愿喊她黎大侠都不喊姐姐,而现在喊了她烬安姐姐!! 别说以前不开窍的黎烬安了,就算现在双修过了的黎烬安也吃不消啊。 害羞,怎么可能不害羞呢! 不过就算再害羞,也不妨碍她为自己讨福利。 黎烬安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整个人红成一只油焖大虾,但还是坚强地颤颤巍巍说道:你再喊一遍,我好像有点没听清。 当然不是没听清,就是因为修士耳聪目明,听得太清楚了,所以才想让谢怀雪再喊一遍。 虽然她现在的肤色看起来比身上的衣服还要红,看起来似乎马上就不堪重负而炸开,但她还是在炸开之前再听一遍谢怀雪喊她姐姐。 谢怀雪眼眸清润,似是沁着蒙蒙细雨的冷清和缠绵,抬眼直视她,展颜一笑,如她所愿地喊了几声。 姐姐,烬安姐姐,尊上姐姐。 黎烬安极其安详地闭上了眼睛,表情平和到仿佛抛却了人世间所有的欲望,飘飘乎如遗世独立,下一秒就要羽化而登仙。 短短十个字就足以让她的三魂七魄离家出走,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僵在原地,看着人还在这里,实则早就因为这三声姐姐变成傻子了。 怎会有人把姐姐喊得这般动人? 尊上姐姐,这四个字是怎么组合到一起去的,真是羞人。 心大厚脸皮如黎烬安也禁不住道侣这样摧残啊。 她不说话,谢怀雪也不催促她,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她闹翻天的心跳声。 时光一下子慢了下来。 两人都缄默不语,安静地享受着窗外的景色和这个拥抱。 这些天光吃大鱼大肉了,偶尔吃点清粥小菜,温存一下也别具风味。 良久,黎烬安把脑袋搭在谢怀雪的肩上蹭了又蹭,长长地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地后怕道:若你从前手段也是这般可怕,我怕是根本不会有心气和你斗上千年的。 黎烬安觉得自己恐怕早早就要举白旗投降了,怎么可能会负隅顽抗那么久。 但凡清霄仙尊多喊几声姐姐,别说极烬峰和她师傅的炽炘峰了,极烬剑尊说不定都能把剑宗都送给她。 谢怀雪笑着摇了摇头:或许会适得其反。 清霄仙尊心性坚定,从不假定没发生过的事情,不会美化那个没有做出的选择。 而且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黎烬安,也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如何得到自己想要的,目标清晰,手段凌厉,并从不后悔。 你真的不会觉得我心机深沉,专门针对你的弱点重点打击你吗?谢怀雪好整以暇地问道。 黎烬安嘶了一声,放空脑袋,试图代入过去自己的想法。 须臾,她就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哼哼唧唧地抗议着,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其实她也挺了解自己的,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德行,以她从前遇事不决先怪谢怀雪,无理也要闹三分的臭脾气来说,她还真会这样想,说不定还会一边面红耳赤,一边跳脚大喊着决一死战、谢怀雪受死之类的怪话 毕竟作为剑修缺点集大成者,黎烬安的脑袋可谓是万年陨铁铸成的,直来直去,一点弯都不带拐的,根本想不到谢怀雪对她心有所属,只会觉得谢怀雪是在挑衅她,她能铁树开花已经算是修真界最大的奇迹了。 黎烬安伸出指尖挑起谢怀雪的下巴,凤眸一眯,声音低沉下来,让我们说回正事吧,我就大度地不和你计较你害羞,也让我跟着一起害羞的事情,我们两清了。 两清就不许再说这事,更不许翻旧账。 她在这方面很是警惕,毕竟前科太多,不得她不警惕。 谢怀雪莞尔:好。 黎烬安刚要赞赏一下道侣的识趣,谢怀雪就偏头亲了亲她眯起的眼尾。 她怔住,失神地去看谢怀雪。 不等黎烬安问出声,谢怀雪就解答了她的疑惑,可爱。 因为可爱,所以想亲。 就那么简单,没有旁的理由。 特别是故作威严,声音低沉和她谈判的样子,像只撑起身子对人呲牙哈气,狐假虎威的大猫,凶完之后还会抖一抖毛毛。 黎烬安深沉地抬起头目视远方,亲得那么突然,剑尊也反应不过来啊。 对,能怎么办呢,她就是这么可爱,让谢怀雪爱得不行,没办法的事情。 哎呀呀,她也很苦恼的。 她思忖片刻后,绷着脸认真说道:麻烦你了,这边也要亲一下。 刚刚谢怀雪亲的是右脸,如果不能一视同仁,这样对她的左脸多不公平,可不能对她的左右脸厚此薄彼,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谢怀雪含笑道:好。 这次有了心理预期,温凉的唇瓣落在眼尾时,黎烬安的凤眸瞬间弯了起来,像是因谢怀雪的这个亲亲而开花一样。 黎烬安舔舔唇瓣,被谢怀雪亲得心里软成一滩水,忍不住将细细密密的吻亲在谢怀雪的脖颈上,一边亲着一边几近呢喃地念着谢怀雪的名字,如此方能将心中炙热的情感稍稍倾斜。 谢怀雪觉得她可爱,她也觉得谢怀雪是又乖又可爱,连她自己都要自愧不如。 若论可爱,自负如极烬剑尊也要退避三舍,把天下第一可爱之人的称呼让给清霄仙尊。 失策失策,早知道以前就比这个了,那她绝对是心甘情愿地输给谢怀雪的。 黎烬安餍足地将脸埋在谢怀雪的脖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幽冷的香气,被香得五迷三道,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正事是什么来着? 谢怀雪自然答道:你为何调查浮屠谷的事情,怎么不问问我? 黎烬安见她一脸严肃,又想亲她了,放软声音轻轻说道:因为我不舍得劳烦道侣。 而江枫眠、解云锦、商当歌就无所谓劳不劳烦了,这两人一蛇除了无聊闲着就是当黑心商人,也没点正事干,被她使唤使唤怎么了。 那你发现了什么吗?谢怀雪认真地问道。 兰慈和浮屠谷、大长老命玄有不小的关系。黎烬安贴在她耳边,很小声地说话,要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这段时间她们两人都紧紧地贴在对方身边,基本没有分开的时间,也没有单独的传讯纸鹤飞到黎烬安手中。 反正她是不舍得在谢怀雪面前隐瞒什么秘密,大不了再一次被天道静止时间就是了。 自小黎烬安就不是能藏得住秘密的人,甚至还有点小话痨,一天八百遍地对着身边人重复说着她无聊琐碎的日常,并非得让听众给她个反应,不然就不答应,炽炘剑君就是这样被她传了很多莫须有或是加了料的传闻,风评变得奇奇怪怪。 谢怀雪笑着摇了摇头,该说的时候,你会主动告诉我的。 黎烬安垂眸一笑,感慨道:仙尊的眼光也就是在找道侣上灵光了一次。 第98章 历史再次重演。 看看仨孽畜弟子,再看看她那么贴心优秀的道侣,对比简直不要太明显。 这何止是天差地别,差了个澜沧大陆都不止。 清霄仙尊的眼光上限高得要命,下限也低得可怕,那仨孽畜都是修真界都万年难得一见的奇行种,别人可能一个都遇不上,偏偏都被清霄仙尊拎回清霄峰了。 第113章 不过在找道侣上又弥补了这方面的不足。 谢怀雪明白她的意思,垂眸清浅地笑了笑,是我幸运。 黎烬安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声音里莫名带上了几分诱哄地问道:如何幸运的? 谢怀雪轻声说道:于我而言,关于你的一切,都是幸事。 黎烬安眉心一跳,不安分的心脏又开始鼓动起来,怔怔地看着谢怀雪,缓了好大一会,才无比真诚地说道:你平日里寡言少语是正确的。 冷清淡漠的人说情话,动人程度便翻了无数倍。 非要形容的话,只能是如听仙乐耳暂鸣。 这要是多说几句,谁能遭得住,怕是整个修真界都得变成黎烬安的情敌了。 而且以黎烬安那时的不开窍程度来说,怕是别人都为谢怀雪打得不可开交了,她还在一旁傻乐地呱唧呱唧鼓掌叫好,让她们再打得用力些呢。 其实这样也行,给情敌腾出战场,等她们都把彼此打死了,就到了极烬剑尊堂堂登场,抱得美人归的时候。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清霄仙尊这个裁判本就偏心,在比赛开始的那一刻就定下了最终胜利者,别人不会分走她一分一毫的目光,追求者再多也是枉然。 黎烬安牵着谢怀雪的手坐下,仍是后怕不已地拍了拍心口,还好我是个傻子的时候你没有放弃我。 回顾一下她们这一脉的剑修,老老小小的虽然很不出息,勾勾手就能把她们唤走,但开窍可比黎烬安早太多了,炽炘剑君就差整日挂在银月元君身上了,戚岭子和灵丘早早就看对眼,谭宴衣就更不用说了,练剑修行都没有她在勾搭漂亮小弟子上付出的时间精力多。 就黎烬安这个中间的开窍晚,若不是谢怀雪过于的有耐心和恒心,说不定现在的黎烬安还在兢兢业业地给谢怀雪送战贴约她打架。 谢怀雪失笑,温声细语地说道:是你把我看得太重要,对我太紧张。 她从不自卑自傲,亦不会抬高自己在世人心中的份量,只会平和地审视自己。 对世人来说,清霄仙尊是仙是神是冷冰冰的符号,唯独不是活生生的人,可有可无,并没有那么重要,而黎烬安是她的道侣,又相识千载,感官自然不一样。 黎烬安心想不紧张不行,只要那个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天书还在她的识海里,她就一刻也不敢放松下来。 时时刻刻地防备着孽畜和天道作妖搞事情,就比如兰慈在梦中得知她在未来是凌虚尊者,这显然是外力介入,想让她不输得那么干脆,再让她奋力挣扎扑腾一把。 否则的话,谁做梦的时候能梦到天书后期的内容,青天白日梦么。 就是看她和谢怀雪的日子过得太幸福了,觉得看不顺眼,想恶心她们一把。 千万别让她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谁,她不拿剑劈了这个罪该万死的作者,她就不是黎烬安! 你看看,你收下的三个弟子,老大心性阴毒,还和浮屠谷有了牵扯,老二是半妖,其母是掀起兽潮攻打人界的妖王,身上有着大妖残魂,老三更是不得了,直接是魔族,背后还有个藏头露尾顾头不顾腚的天魔族再阴恻恻地盯着我们,我怎么可能不紧张呢,我都紧张死了。 黎烬安指指点点。 她根本无法想象谢怀雪受到一丝一毫伤害的画面,所以只能把一切危险扼杀于摇篮之中,绝不会给孽畜肆虐的机会。 黎烬安声音低下来,目光缱绻地看着谢怀雪,根本不是在责怪谢怀雪收徒的眼光不行,倒像是调情。 不是撒娇胜似撒娇。 谢怀雪抬手抚平黎烬安不自觉蹙起的眉宇,言笑晏晏地说道:那就麻烦尊上姐姐为我忧虑了。 不麻烦,晚上的时候你还回来就行。黎烬安调*笑一声,又勾唇说道,本尊定为仙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多简单的事情。 黎烬安深信付出就要得到回报的道理,就算谢怀雪不给回报,她也能自己上手去拿。 她愿意在各个方面为谢怀雪鞠躬尽瘁。 在努力这件事上,不论种族不分人。 黎烬安有多防备孽畜搞事情,兰慈和宁烛风就有多努力地积蓄力量,争分夺秒地上进,消化庞大的资源,并时不时用阴暗诡谲的目光遥望环琅域道宗的方向。 在宾客离开的时候,兰慈和宁烛风顺着人流一同出了道宗,没有告知谢怀雪一声,甚至都没有接个任务再走。 她们怕和极烬剑尊撞上的时候控制不好脸上愤恨的表情,被师尊和极烬剑尊看出异样,更怕极烬剑尊不讲武德以大欺小,让她们在大庭广众之下颜面扫地。 看到自己在未来是多么的呼风唤雨、位高权重,兰慈和宁烛风就更加无法接受自己在极烬剑尊面前如此卑微,并把那么难堪的样子展露给师尊。 未来和现在对比太惨烈,兰慈和宁烛风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并竭力地说服自己相信那个美好的未来,不然的话,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不过是人还是魔,都是需要点希望的,哪怕是虚假希望,省得心里那口气彻底散了。 所以她们始终坚信着可以逆风翻盘,风风光光地杀回太上道宗,脚踩极烬剑尊,夺回师尊。 没道理她们在握尽先机的情况下还会输给极烬剑尊。 出了道宗,这对师姐妹分道扬镳,宁烛风潜回魔界,兰慈则是去掠夺资源。 和未来有命玄这个前浮屠谷大长老做打手不一样的是,兰慈现在不仅修为不高,还得自己费心谋划和动手,她不至于傻到以为现在的自己往命玄面前一站,虎躯一震,命玄就会纳头就拜,为她身先士卒,万死不辞。 不管是脏话还是累活,都只能兰慈自己去做,即便如此,拿到手的东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宝物确实是在那里,但是得有实力去拿到手。 很多天材地宝的出世都伴随着守护妖兽,等级越高,妖兽的实力也越高,并不是知道在哪里就能得到的。 越是这样,她就越是容易想起自己在擂台上被戚岭子打败的画面。 如影随形,附骨之疽。 嫉妒、屈辱和愤恨灼伤着兰慈本就偏执的心,终于在快速突破化神初期之际,她做了个决定,打算杀死戚岭子以免自己生出心魔,顺带报复极烬剑尊。 金丹、结丹化婴、元神出窍 兰慈在获得空前强大的实力的同时,心性也愈发暴虐,按耐不住地想要用强大的实力证明自己,那么摆在她面前的就只有杀死戚岭子这一条路。 可惜打算得很好,结果在实行计划的第一步就被卡住了。 戚岭子也是金丹大圆满,临门一脚就是元婴期,黎烬安这个亲师傅沉迷温柔乡不可自拔,人根本没回剑宗,炽炘剑君做师祖的总不能不管不问,便只好强压着极烬峰三人闭关,不让她们出门得瑟,老老实实地感悟消化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收获。 孰轻孰重,戚岭子谭宴衣灵丘心里还是有点数的,没有抱怨,就听从了师祖的安排。 任由兰慈有百般手段,戚岭子不出门有什么用,难不成兰慈还能闯进剑宗强杀戚岭子? 她倒是想,可想有用吗? 当着所有人的面,两条命的钟绯一心逃跑,毫无抵抗之心,依旧死无葬身之地,而净亭道君甚至都没有真正出手,只是冷眼看着钟绯自寻死路。 兰慈依然是看不清自己,对道宗剑宗恶意满满,但在巨大的实力差异之下,她不得不学会了敬畏。 事情的转机是在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齐齐突破之后,她们打算去找师傅师娘显摆一番,顺便能讨点赏那就更完美了。 她们还打算约道宗的老朋友们上擂台再战风云,上演一出王者归来! 炽炘剑君一听就知道她们想干嘛,摆摆手放她们走,省得留在剑宗见天地烦她。 她不觉得会有傻孩子能倒霉到出门一趟就撒手没一次,就剑宗到道宗的那么点路,她们三人不知道走过多少次,闭着眼飞都能飞到,根本无需担心。 但前车之鉴仍是历历在目,炽炘剑君在戚岭子三人出发之后给黎烬安送去了传讯纸鹤,告知一声有三个小傻子等着她和谢怀雪接收。 纸鹤飞出去以后,炽炘剑君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继续醉生梦死地喝酒。 因着在银月元君陨落之后第一次见到了净亭道君,过往好的坏的记忆蜂拥而至,回忆里人潮拥挤,回忆外孑然一身,炽炘剑君只能举杯消愁愁更愁。 所以当黎烬安的纸鹤飞到她手上的时候,直觉告诉炽炘剑君别打开,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孩子又丢在半路上了多么熟悉的一幕啊。 历史再次重演。 炽炘剑君疲惫地笑了笑。 真好,她不仅有黎烬安做她徒弟,还有这样三个撒出去就回不来的徒孙。 第114章 怎么会有人命苦成这个样子呢。 黎烬安也想问到底怎么回事,戚岭子谭宴衣灵丘是准备陷入危险,回回等着她和谢怀雪去救吗? 就不能独立一些,给师傅师娘一点私人空间么! 当然,黎烬安知道这是谁的手笔,所以她打算找罪魁祸首好好算这笔账。 第99章 无形之中玩弄。 如果说紫叶镇一行确实是意外,那么难道这一次还能是意外吗? 怎么就会这么巧合,所有意外都降临到了戚岭子三人头上。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若是戚岭子她们真的气运上升,遇到危险和机缘的概率会大大提高,就像是话本中的主角,经历永远是那么跌宕起伏、波澜壮阔,一天发生的事情或许比凡人的一生都要精彩。 但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归结到气运上的。 黎烬安本身就是大气运者,毕竟能混到这个地位还没被人打死,已经足够能说明她气运加身这件事了。 不止是她,谢怀雪、江枫眠、解云锦她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大气运者,或许她们不像仨孽畜一样刚出生就被施加了庞大的气运,但在自强不息和逆天改命之下,早就今时不同往日。 她们怎么就没有那么多幺蛾子呢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她们遇到最大的幺蛾子就是黎烬安了,她一个人就顶得上千军万马的磨难和危机。 前脚戚岭子在擂台上反败为胜,彻底击败兰慈、黎烬安和谢怀雪结为道侣举办结契大典,后脚戚岭子就在剑宗前往道宗的路上失踪了? 兰慈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不过也是,天书中孽畜们不过元婴期就敢算计炼虚圆满的江枫眠,在胆大包天上面,谁能比得过仨孽畜。 黎烬安气极反笑,若不是炽炘剑君及时送来传讯纸鹤,告诉她戚岭子三人的命牌无异,丝毫裂缝都没有,依旧明亮如初,她真会不顾天道阻拦,满修真界追杀兰慈,不将兰慈一剑穿心,方不能解恨。 谢怀雪穿上外衣,墨发散落披在肩上,漫步走到黎烬安身边,眉眼湛然,轻声问道:要我传讯召回兰慈吗? 显而易见,哪怕在谢怀雪这里,她的第一反应也是怀疑兰慈。 相比于到处树敌的师傅,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在剑宗、道宗的人缘还是很不错的,除了在孤山秘境的时候对两宗弟子实施了毁灭性的打击外,能和其她人打成一片,每天都在傻乐,毫无剑尊弟子的高傲,能叫得出来名字的仇人也就兰慈和宁烛风了。 答案就摆在眼前。 所以不怀疑兰慈,还能怀疑谁呢。 难不成还磨磨唧唧地调查一番吗?她又不是断案的县令,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在黎烬安这里,怀疑一旦成立,罪名就确定了,根本不需要逻辑。 她抬眼朝着谢怀雪得瑟一笑,下巴高高抬起,不用,我在她们身上放了一缕我的沉睡的神识。 早就知道孽畜是什么样货色的脏东西,她怎么可能不对其有所防备,特别是极烬峰的三个小傻子大大咧咧的,说什么都相信,随便哄一哄就能上钩,她自然要做好防护措施。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不就用上了嘛! 之所以神识是沉睡的,没有被唤醒,这也是为了她们师徒之间的感情和信任着想,要是神识醒着,看见戚岭子和灵丘在亲亲我我、谭宴衣没出息地跟在漂亮小弟子身后追着跑那多尴尬,搞得像是黎烬安对徒弟多有控制欲,非得偷窥她们一样。 天地良心,黎烬安根本不想看见徒弟没出息还丢人的样子。 师徒再亲近,也是需要边界感的。 谢怀雪指尖动了动,顺从心意地抚摸着黎烬安的手腕,赞叹一声,尊上果真是高瞻远瞩,未雨绸缪,清霄自愧不如。 黎烬安嘴巴鼓了鼓,眼眸亮晶晶的,口是心非地说道:我早就不吃这一套了,哪有用哄孩子的方法夸道侣的。 身份变了,哄人的法子也得与时俱进,哪有一招鲜吃遍天的。 而且,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谢怀雪的手直接圈住了她的手腕,在她的血管上来回不断摩挲,莫名有种强势且狎弄的意味。 然而以前谢怀雪也是这样做的,似是对她的手腕。 黎烬安没有多想,笑着说了一声,你好像很喜欢我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指尖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确实好看。 谢怀雪眸光一动,处变不惊,姿态闲适地继续勾着黎烬安的手腕,喟叹着说道:这也是夸奖你的一种方式,不过她最漂亮的时候一是执剑,二是在我面前。 不知为何,黎烬安又感觉自己的脸烧起来了,总觉得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被谢怀雪从里到外调戏了一遍,但她又看谢怀雪正经清冷的神色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谢怀雪多恪守成规的一个人不对,谢怀雪就是故意赋予这双手作为人的主体性,再说她最漂亮的时候一个是执剑,另一个则是在谢怀雪面前。 什么面前?双修吗? 这人是怎么做到用如此清绝冷淡的脸说出这样的话! 所有的字眼都很正经,但组合到一起就奇奇怪怪的,让人忍不住想歪。 黎烬安反扣住她的手。 谢怀雪状似不解地抬眸看她。 黎烬安带着几分悟到了的恍惚口吻说道:我终于算是明白你说的对我先动心的含义了,在我还是个傻子的时候,你到底在无形之中玩弄了我多少遍。 爱与欲本就同生,在黎烬安意识到自己对谢怀雪的爱意后,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欲望,来势汹汹,不可抵挡,她毫无挣扎地就顺从了自己的欲望。 那么谢怀雪呢?在过往千年里早早就对黎烬安有着朦胧心意的谢怀雪呢? 清霄仙尊可以坐落于神坛之上不悲不喜,但谢怀雪不能,无情道不是要灭绝人欲,她亦是血肉之躯,有着喜怒哀乐,在那些克制不住心动的时刻里,她在想什么,会埋怨自己不合时宜的心意吗? 或许刚刚的谢怀雪都是故意暴露,隐晦又直白地坦诚她对黎烬安的欲望。 要不然的话,指望黎烬安能发现这种细微又转瞬即逝的情绪,那才真的是对她要求太高了。 黎烬安又气又好笑,气的是清霄仙尊当真是天下第一能忍之人,但凡她不开窍,就能一直忍下去,好笑的是她们不愧是天生一对,她们都是彼此最大的欲望。 简而言之,她们都很馋对方。 谢怀雪失笑不已:什么话,哪有你说的这般奇怪。 黎烬安本来还想和她探讨一下这到底奇不奇怪的,话到嘴边,她倏忽一惊,呆呆地看向谢怀雪,我放在戚岭子她们身上的神识醒不过来了,那个地方有些奇妙,压制高阶修士的元神。 她第一时间在懊恼,刚刚和谢怀雪得瑟一遍她的先见之明,谢怀雪还夸她未雨绸缪,现在岂不是打她的脸! 本来她还是悠悠然的样子,正是因为她觉得兰慈不过是困兽犹斗,掀不起多大风浪,谁知道还没得意太久就出了状况。 然后才想起天书后期的内容,宁烛风试图将谢怀雪囚禁于此处,兰慈和钟绯联手和宁烛风作对,得益于此,趁着仨孽畜内讧,谢怀雪送出消息,联系上道宗前宗主,如此才逃出仨孽畜的魔爪。 在书中出场身负重伤还力挽狂澜的净亭道君别说名字了,甚至连个道号都没有写出来,只有孤零零的道宗前宗主五个字,第一遍看过去的时候黎烬安甚至都没看出来这个无名英雌是净亭道君。 谁会想到光是把这位前宗主的道号摆出来,就能吓得魔族和妖族退避三舍呢。 就是这一次天书提起了黎烬安,【极烬剑尊也算是一代英杰,可惜中途陨落,清霄仙尊再无旧友。】 也是这一次,孽畜质问谢怀雪心里想的到底是谁。 黎烬安彻底破防,瞬间从看热闹到丧心病狂,要不是天道作祟,她怕是被恶心得当场就潜入清霄峰宰了仨孽畜,根本都不会留着仨孽畜过夜。 因为过于记忆犹深,黎烬安直接记住了那处囚禁谢怀雪的地点 抚仙潭。 抚仙潭。 同时响起的还有谢怀雪泛着冷意的声音。 那里曾是一处古战场,传闻中是上古神祇陨落之地,每年三月到九月会形成时空乱流,不管是有意还是误入者十死无生,无一生还,有位出身灵境宗的长老被卷入乱流之中,命灯当场破碎,而在十月到二月,越是修为高的修士进入其中,受到的限制也就越大,像是你我进入其中,实力百不存一。 是破碎,不是熄灭,准确一些,是命灯当场炸开,神魂瞬间泯灭。 真真正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第115章 在这样几近于天威的自然景象中,任何修士都仿佛如浮萍一样无所依,毫无反坑的能力。 黎烬安对此没有多大的感触,修真界这样的事情太多了,生死有命,只是感慨一句,这个倒霉蛋怕是又被什么新奇的热闹吸引住了,结果跑不掉了。 之所以不说这个灵境宗长老不是自愿前往抚仙谷的,是因为灵境宗是一群爱好乐子,但更擅长保命和逃跑的混子,在别人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她们早都跑到了八百里之外。 能让灵境宗长老都反应不及时的时空乱流,可见其威力。 而现在正是阳春二月。 距离时空乱流的开启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若是慢了一步,怕是明年才能见到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 兰慈确实选了个极好的地方,但凡她们这些做长辈的没有那么敏感,怕是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叫上我师傅,我们三人走一遭。黎烬安极其稳健地说道,对了,再和道君打声招呼。 第100章 是很有必要的。 净亭道君在正事上还是很靠谱的,听到她们要去抚仙潭,没问为什么,只是让云流光给黎烬安送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球。 玉质温润,精光内蕴,触手生温,可以看到玉球内部摆放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芥子空间。 云流光解释说道:师傅让我转告剑尊和仙尊,遇到不可抗力之事,先行躲避,不要逞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是师傅的原话。 这句是原话,上一句显然就不是了,估计是净亭道君的原话不怎么优美,云流光只好润饰一下。 看在芥子空间的份上,黎烬安大度地不和净亭道君计较细枝末节的小事,笑语盈盈地目送云流光离开,在她走后,献宝似的将玉球递到谢怀雪手上,感慨一声,道君的私库就像她的实力一样,深不可测,随时都能给人新惊喜。 谢怀雪轻飘飘地瞥她一眼,但没反驳。 结契大典时就给过她和谢怀雪一人一个镂空手镯,那是一笔连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都要侧目的财富。 给了她们总不能不给亲弟子云流光吧,偏心也不是这么偏心的,这就是三笔庞大的资源了,现在还能给出芥子空间,可见净亭道君的财富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也不知道如此强大富有的净亭道君在天书中是怎么被赶下台的,老虎受伤,但余威犹在,到底是谁那么大胆去捋虎须的。 难不成是道尊苏醒后废了净亭道君和云流光?不可能啊,要废早就废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 要知道在道尊收下净亭道君的时候,道君就说过收下她就只能有她一个弟子,当然她也不会让道尊失望,道尊好脾气地答应了,就算后来理念冲突,净亭道君欲要在澜沧大陆大杀特杀彻底树立太上道宗的无上威望时,道尊虽然不支持但爽快退位,全权放手,任由她折腾。 道尊一看就是那种对弟子无可奈何但会纵容宠溺的人,就算弟子做错了,也不舍得责罚。 要是黎烬安的师傅是道尊,她能造作到全澜沧大陆都站在她们师徒对立面上。 那就是别的原因了,其实想想也挺简单的,天书中的修真界和现在的修真界可不是同一批人,若是仨孽畜崛起上位,修真界乃至澜沧大陆会是怎样的乌烟瘴气很好想象,在修真界大换血的时候袭击净亭道君也不是不可能。 黎烬安突发奇想说道:你说,等那三个小傻子回来让她们在道君身边侍奉,替我们尽尽孝心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三个徒弟还往外扔,不怕就和这次一样,撒出去就回不来了。 黎烬安眯着眼睛去看刚刚来到就嘴不停歇的炽炘剑君,撇撇嘴,我倒是想把她们仨养在炽炘峰,可惜您的年例都买酒了,也养不起她们仨,倒不如送她们去大户人家享福。 少来,你就是嫌她们打扰你和怀雪。炽炘剑君没好气地说道。 您真是明察秋毫。黎烬安对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谢怀雪目光清凌凌地看她一眼。 黎烬安立马老实下来。 炽炘剑君简直没眼看,赶紧走吧,再耽误下去,都成死孩子了。 一语双关,也不知道这声死孩子说的到底是谁。 三位合体期修士全力飞行,速度是极为恐怖的,掠过一些禁止御空飞行的城池时,防御阵法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飞得无影无踪了,下属禀告城主这件事,城主愕然地看着自家属下,这是她一个小小城主能管的事情吗?是不是想借刀杀人?想换个新城主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环琅域、商域、天芒域、剑门域 一路飞驰,她们最终来到中皇域。 中皇域名字起得宏伟响亮,实则在人族百域中并不出名,为数不多的土地上连根草都不长,人烟稀少,根本没有多少本土百姓,要不是有着抚仙潭这个不是禁地胜似禁地的绝地在,怕是最后一点人烟都要散去。 而来抚仙潭的修士分为三种,一种是觉得抚仙潭有大秘密大机缘,前赴后继地为了机缘一头扎进去,第二种是灵境宗长老那样凑热闹把自己凑进去的,第三种是兰慈宁烛风这样把抚仙潭当成囚牢的,非要再加一种的话,那就是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和天书中谢怀雪这种被掳走关进去的倒霉蛋。 没用多久,她们就抵达中皇域的腹地抚仙潭。 好浓的雾。黎烬安皱眉说道。 只见她们面前的黑潭幽深昏暗,潭水之上雾气浓重,无边无际,以她们的目力,只能看到极近极低的潭水。 周遭静默无声,仿佛吞噬了所有的声响,让人心生不安。 她用神识探知,进入潭上的雾中后恍然一惊,这雾气会消弭神识! 哪怕被消弭的神识只有微乎其微的一点点,对她根本没什么影响,但也足够让人震惊了。 炽炘剑君更是大为震惊地看着她,对自己徒弟熟练的作死手法叹为观止,你怎么就改变不了手快手欠的毛病?来之前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她算是看明白了,不管是把剑扛在肩上的黎烬安,还是功成名就被誉为剑道魁首的极烬剑尊就改不了身上的坏毛病,甚至因为有了道侣,多一个人纵容她而更加无法无天。 黎烬安委屈巴巴地凑近谢怀雪,用眼神示意谢怀雪快去看她有个多么凶的师傅,年过千岁还要挨师傅训。 谢怀雪只得捏捏她的手心,传音安抚道:不许在师傅面前胡闹。 言讫,还歉意地朝着炽炘剑君点了点头。 炽炘剑君自然不会对谢怀雪生气,她只会对黎烬安翻个大大的白眼,很是不明白明攻玉和谢怀雪这对师徒是怎么都对黎烬安这死孩子另眼相待的。 我带木船了,上来。 抚仙潭的潭水也颇为奇特,若是使用灵舟,不仅无法腾空,甚至会侵蚀消弭灵舟中含有灵气的船体,御空飞行更不可行,飞得越高越快,灵力的消耗就越大,修为越高,受到的限制也就越大。 所以只能老老实实地像凡人渡河一样靠桨划船,一丝灵力都不能动用。 谢怀雪是道侣,黎烬安不舍得她劳累,炽炘剑君是长辈,黎烬安不能让她劳烦,要是说上一句让她划船,黎烬安敢保证,她们之间摇摇欲坠的师徒关系怕是要到此为止了。 黎烬安只好龇牙咧嘴地背对着谢怀雪和炽炘剑君划船。 嚣张跋扈半生,归来仍是道侣和师傅的船工! 忽然木船行驶的速度加快了些,黎烬安偏头看去,凤眸一颤。 谢怀雪垂下眼睑,轻轻说道:两个人一起也能快一些。 在长辈面前,谢怀雪不会像黎烬安一样胡来,一举一动很是端方自持。 黎烬安短促地嗯了一声,扭头勾唇一笑,嘴角高高翘起,然后就和炽炘剑君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对视上了 她默默地把脑袋转回来,在黑潭和浓重雾气的衬托下,谢怀雪愈发的清绝婉约,真好看,怎么看都看不腻。 对比一下炽炘剑君皱巴巴的脸,黎烬安瞬间觉得眼前一亮,在大雾弥漫之中都豁然开朗起来。 划着划着,黎烬安就开始用空着的手去摸雾气,研究抚仙潭的潭水,目视潭水之下也没有活着的生灵总之就是很忙。 研究累了,她又开始寻思银月元君、炽炘剑君和净亭道君三人乱成一团的关系,寻思不出什么,又去想她们的名字,炽炘剑君叫谈煜,而银月元君叫明攻玉,攻煜,那岂不就是银月元君攻了(拱了)炽炘剑君 怪不得她师傅这么没出息,原来早有迹象。 第116章 哈哈哈哈哈哈! 那净亭道君的名字就和她们两人格格不入了,叫许落铮,挺好听的,但是和谈煜、明攻玉不太相符,怪不得要积极地加入这两人。 黎烬安被自己的想法逗乐,抓心挠肝地想要把她的想法告诉谢怀雪,可惜不能动用灵力,自然就无法传音,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谢怀雪。 这股情绪太过复杂,黎烬安再怎么挤眉弄眼,谢怀雪也是理解不了,只是以为她呆不住,便牵住她的手,累了吗? 黎烬安垂头丧气地摇摇头,又很快快乐起来,无声做口型说着长辈们的风流逸事,配合着手上不停的划桨,也算是别有乐趣。 忽地,不知划了多久,木船撞到什么东西,发出咚的一声响。 不知何时起就闭目养神的炽炘剑君骤然睁开眼睛,沉声说道:到了,别得瑟了。 黎烬安没有反驳,而是反手抽出灼光剑,眯着眼打量这座潭心小岛,雾气稍稍散去些许,不过也只能看清周身十米之内的东西,只见不远处堆着个快烧完的火堆,旁边的柱子上绑着昏迷过去的戚岭子、谭宴衣和灵丘。 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不见兰慈的踪影。 地上有着一些深浅不一的脚印,出自同一人,看起来还受伤了。 应该离开没多久。 黎烬安利落地斩断三人的铁链,将人捞了下来,舒了口气,没事,就是受了点外伤。 炽炘剑君挨个检查过后才放下心来,抬头对着两人说道:我在这守着她们,你们去诛杀此獠,我倒要看看是谁这般胆大包天挑衅剑宗。 她并不知道这是兰慈的手笔,还以为是邪修作祟。 黎烬安和谢怀雪对视一眼,应了下来,还不放心地说道:若是三月到了,我们还没回来,您就带着她们仨先走一步。 提前预防天书和孽畜作妖,是很有必要的。 第101章 我们不要分开。 黎烬安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无法无天,扛起剑就冲上去的傻大胆了,见识过了天书和孽畜的诡谲之处,她在与谢怀雪有关的事情上都很小心谨慎。 她想了想,又强硬地把芥子空间给了炽炘剑君,没敢说这是净亭道君的东西,生怕炽炘剑君牛脾气上来了,把芥子空间给扔出去。 我们不要分开。 黎烬安很严肃地说道。 谢怀雪上前勾住她的手,用十指相扣作为自己的回应。 黎烬安展颜笑了笑,心情明媚起来,豪情万丈地想到就算兰慈是经过天书熏陶的变异孽畜又如何,她的灼光剑照斩不误。 一切邪祟在她的灼光剑前都将无处遁形。 你把含光剑拿出来。 在黎烬安的催促下,谢怀雪只好和她一样手持本命剑,神情凛然。 顺着地上的脚印走出几步后,就完全看不到炽炘剑君和戚岭子她们的身影了,在感知里也只有一望无际的浓雾。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彻底消失,黎烬安愈发小心,和谢怀雪并肩继续向前走。 自从成了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她们就没了这般畏手畏脚的经历,可孽畜不杀不行,省得再折腾出来无数幺蛾子。 在抚仙潭这种绝地,天道的力量都会削弱,正是杀掉兰慈的好时机。 就算天道不让她杀,还有谢怀雪呢。 经过钟绯一事,黎烬安就明白了一件事,在不可抗力之前,天书主角也可以死上一死。 不知过去多久,她们眼前的景象终于开阔了些。 约莫是潭心小岛的中心,周边矗立着一圈石柱,在最中央的地方,兰慈用佩剑支撑着身体,单膝跪地,脑袋低低地垂下来,头发散乱,身上到处都是斑驳的伤痕,生死不知。 黎烬安停住脚步,眯眼看过去,不确定地说道:看伤痕像是京谷谭家的招式。 像是修真世家的嫡系子弟行走修真界的时候,要不身上都会带着至宝,身边跟着护道者,要不就是家中长辈的全力一击用来防身。 虽说谭宴衣很跳脱,还喜欢追在漂亮小弟子身后跑,但她确实是京谷谭家的嫡系,有资格竞争下任家主的那种,母亲是京谷谭家现任的家主,父亲是世俗皇朝极为貌美的皇男,说是联姻,其实就是作为投诚的礼物送给了谭家,但因为美貌有心计,迅速在谭家站稳脚跟,成了正夫。 有了谭宴衣,谭家主怕她的性子被养歪,被教唆着亲近父族,便将她接到身边亲自教养,就算有了其她孩子,谭宴衣也是最受宠的,甚至敢和谭家主拍桌子、讨论她找个什么样的道侣,不像母女更像姐妹,所以才会专门送信讨论谭宴衣师傅师娘的八卦被两个正主逮个正着的事情。 之后谭宴衣又拜入剑尊门下成了亲传弟子,她在谭家的地位只会水涨船高。 可想而知谭宴衣身上到底有多少防身宝物,不把她牙齿武装起来都是谭家收敛了。 若是兰慈自负找上谭宴衣,肯定会吃个大亏。 谢怀雪淡然冷静地看着地上的大弟子,眼神漠然,毫无波澜。 黎烬安试探着抬手挥了一剑,剑气扫倒跪着的兰慈,整个人重重地砸到地上,吭都不吭一声。 连十分之一的实力都没发挥出来,消耗却是翻了数十倍,还有一种强烈的阻塞感,仿佛天地都在阻碍她挥剑,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能把孽畜铲除就行。 或许是察觉到了危险,倒地不起的兰慈骤然睁开眼睛,眼中的浑噩褪去,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抬眼直勾勾地看向谢怀雪,颤颤巍巍地支撑着站起,不可置信地质问道:师尊您怎么在此? 这话问得委实没有道理。 是兰慈作妖,欲要杀害戚岭子在先,现在却仿佛是谢怀雪大大地背叛了她。 黎烬安愣是气笑了,想要让兰慈彻底闭嘴。 谢怀雪拦住她,瞬间就决定了兰慈的下场,我已不是你师尊。你蓄意对极烬剑尊弟子出手,居心险恶,现在我要封禁你的灵力,押解你回道宗接受审问。 这不是询问,而是宣判。 徒儿是在拨乱反正!兰慈竭力嘶吼,又是咳出血沫,她眼眶充血地盯着谢怀雪身后的黎烬安,阐述着她坚信不疑的真理,徒儿没有做错!有些不该存在的人就应该马上死去,徒儿这是在帮您!您为何不能理解徒儿的苦心呢?您会理解徒儿苦心的 一副捧出真心却被践踏、痛彻心扉的模样可太恶心人了。 黎烬安忍无可忍,正要抬脚之际,周围的石柱光芒大盛,散发出来的光亮似是要冲破浓雾,地面以兰慈为中心,浮现出刻纹复杂的图案,迅速地旋转变幻。 谢怀雪挡在黎烬安身前,抬手挥剑,将霎那间袭向黎烬安的攻击打散。 兰慈换了副表情,目光带上了胜利者的包容,看向谢怀雪,师尊,没用的,徒儿怎么会料想不到你们找过来呢,只是师尊您不该来!她们都该死,只有我才是您的徒弟啊! 极烬峰是我们的敌人啊,您怎么可以和极烬剑尊结契,成为她们的师娘! 没关系*,只要极烬峰的人都死了,一切就都可以回到正轨了,您还是徒儿完美无瑕的师尊。 兰慈已然被心魔控制了神智,恶念和暴虐被无限放大。 本来她只是打算将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带到抚仙潭杀掉后快速离开,但谭宴衣身上的宝物太多,又有合体期大能的全力一击,她勉力躲避,耗掉这段时间大半资源才活了下来,若不是这三人蠢兮兮的,她甚至不能把她们骗到中皇域。 那一刻她就知道她杀不了戚岭子,心魔成形,恶意涌动,驱使着她做出一个无比疯狂的计划 杀死极烬峰师徒四人,囚禁师尊。 兰慈的直觉告诉她,极烬剑尊和师尊一定会来的。 这一次没有钟绯和宁烛风搅局,抚仙潭特殊的环境,对高阶修士压制极大,她还能提前布置陷阱,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她手上,那么为什么不能得偿所愿呢? 兰慈和宁烛风看到的未来画面并不完全重合,兰慈用自己的秘密交换了抚仙潭的秘密,改造抚仙潭小岛上的天然阵法,提前开启抚仙潭的时空乱流,杀死除她和师尊以外的所有人。 一击不中,兰慈并不气馁,只是发笑,师尊,您体内还有灵力吗? 黎烬安冷笑一声,坐井观天之辈。 她不再和孽畜废话,没有动用丝毫灵力,只是用了几式基础坚决,灼热暴烈淬着火星的极烬剑意便汹涌而出,迅猛地穿过浓雾,铺天盖地地砸向兰慈。 在天道压着她看天书的时候,让她待在完全禁灵的空间,也不是不能打。 剑修不死,剑意不灭。 兰慈狼狈地借着阵法躲闪,连连吐血,无比愤恨地将更多的还幽魂骨注入阵法中,强力催动阵法。 第117章 抚仙潭的秘密就是潭底为古战场,死去了一位对修士满怀恨意的神祇,祂的神躯葬在潭底,形成独特的域场,便是一座天然困住修士的阵法。 神祇死去,但对修士的恨意绵绵不绝,只需要带有修士神魂的魂骨打进石柱中,就会挑动起神祇遗留意志的波动,强行困住岛上众人,紊乱时空,提前开启时空乱流。 至于还幽魂骨从何而来,是兰慈去围剿了邪修大本营,抄了他们的老底,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兰慈则是用从宁烛风那里换来的魔器护身,规避阵法对她的敌视,只不过这法子自损八百,被魔气侵染的滋味可不好受,只会刺激她的心魔。 天似乎倾覆,砸在了黎烬安身上,她有些呼吸不畅,额头的细汗掉落到高挺的鼻梁上,一手持剑,一手握住谢怀雪的手,眉宇是从未有过的端肃。 区区孽畜,也胆敢在本尊面前大放厥词。 黎烬安和谢怀雪两位人族尊者默契地一起挥剑,剑意铮铮,一火一冰,异常和谐地汇聚在一起,焚尽天地的烛火和沧沧酷寒的冰雪融合得很完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意中携带出了开天辟地的,煌煌烨烨的庞大气势。 普天之下不会再有她们二人更默契了。 还在没睁开眼的奶娃娃时候就见过面了,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的煮酒青梅,奢侈地用千年的时间用来打架,触及神魂深处的双修合籍她们对彼此的了解都能刻入心肺和骨血,已然是一种本能。 不用言语,就能瞬间明白彼此的心意。 当剑意裹挟而来,形成一股巍峨凛然的剑势时,正面这股威势的兰慈脑海里只有一个字:跑! 这绝非人力可以匹敌,她会死在这一剑下! 粉身碎骨,神魂泯灭。 兰慈满眼惊惧,喃喃喊着师尊二字,双腿钉在原地,无处可逃。 黎烬安极其满意地看着她和谢怀雪妻妻联手的一剑,得意地想着天底下不会再有比她们还般配的人了。 忽地。 一双手撕裂她们眼前的空间,在黎烬安错愕的目光中径直拎起兰慈的衣领将人扯进虚空,瞬间逃离,无影无踪。 如此浓稠杂乱的空间是怎么撕裂的?不对,此人一开始就藏在抚仙潭小岛的虚空中! 但显然此刻已经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了。 此人拎走兰慈也就算了,大不了下次再宰杀,不是什么大事,严重的是抚仙潭因为兰慈强行加大阵法,本就在空间乱流的边缘,现在空间撕裂,只会加剧乱流的到来! 黎烬安死死地握住谢怀雪的手,快速说道:我们不要分开。 第102章 你欺负我们安安 正常的空间应该是许多平行的线,互不重叠,永远不会相交,但是时空乱流将这些线缠绕在一起,形成浓稠杂乱的时空漩涡,误入者就算不当场被搅杀,也会迷失在无序的时空中,直至彻底死亡,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可以活到时空紊乱平息后。 在时空无序到一定程度中,她们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施加成千上万倍重力的水银中,无法呼吸,一切行动都被无限放缓起来,异常阻塞。 谢怀雪努力偏头,看到了黎烬安急切的眉眼,无声做着口型,不怕。 黎烬安怎么可能不怕,她怕得都要掉眼泪了,她并不畏惧死亡,只是担忧死亡会把她们分开。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殷切地看着谢怀雪,艰难地喊着她的名字,谢怀雪、谢 谢怀雪回望,眼眸焦急,努力叮嘱说道:下一年的三月之前,必须离开 浓郁到极致的时空漩涡瞬间爆炸,无限放大,极速吞噬着抚仙潭正常的时空,将黎烬安和谢怀雪的身影湮没,吞掉了那些未尽之言。 黎烬安! 黎烬安! 黎烬安! 一声大过一声,声音粗粝刺耳,简直就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到底谁叫黎烬安,叫魂呢! 吵死了! 突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重重地敲了敲耳边的桌子,怒吼声再次响起,黎烬安!你不听课就去外面练剑!不要在这里耽误其她人! 练剑好啊练剑。 她爱练剑。 吵闹难听的声音忽然心平气和下来,狠狠地深呼吸一口气,黎烬安,你就和你那个死师傅一样,做一辈子目不识丁的文盲吧!无药可救的剑修! 师傅是谁,算了,不想了,不重要。 目不识丁怎么了,她不学无术她骄傲,她道侣博学多识,满腹珠玑,智多近妖,心眼子多得能淹没道宗不就行了嘛。 她们剑修就应该柔弱地靠在道侣的肩膀上,看着道侣大杀四方。 道侣、剑修、道侣 谢怀雪! 她是黎烬安! 在一阵头疼欲裂中,黎烬安从一片混沌中骤然睁开了眼睛,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挺过来的大肚子。 黎烬安皱眉着往后撤了撤身子,慢悠悠地抬起眼睛往上看,嗯,一张暴跳如雷的老脸,看着还有点眼熟。 算了,不熟,不认识。 黎烬安大咧咧地打了个哈欠,枕在胳膊上的脑袋翻了个面想继续睡觉,看到了一张稚嫩但难掩兴奋的小脸,桌子底下的手还在给她比着大拇指,似是在赞扬她的勇气可嘉。 她的目光一顿,脑海中记忆纷呈而至,杂乱无序地一齐涌了过来。 在记忆里,这张小脸不该这么稚嫩,笑得也没有如此灿烂,也是带着笑的,只不过笑得比黄连苦,一笑起来就知道全场没有比她更命苦的人了。 不对,应该还有一个人和她一起抱团取暖,瑟瑟发抖才对,一个人看着有些孤零零,怪可怜的。 钧行剑主! 你找我师傅吗?她出去躲债了。她的同桌一头雾水地看她,满脸的不解,抬眼瞧了瞧黎烬安身后的夫子,好心提醒道,董夫子快要气炸了,你还是先别找我师傅了,去找炽炘剑君吧。 是了,钧行峰的历代剑修都是奇葩,从开山峰主起就叫钧行剑主,后面的惫懒货懒得给自己起道号,不止继承了钧行峰的道统,还继承了钧行剑主这个称号,就这么一代代的传下去了,非常方便。 这张还未经过雨打风吹的小脸应该是下一代的钧行剑主。 炽炘剑君,好耳熟的名字,一提起这个名字,感觉就要挨骂了。 董夫子?什么人胆敢成为她的夫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她只认谢夫子! 谢夫子,谢怀雪! 黎烬安彻底清醒过来,蹭得一下坐起来,愕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正是剑宗学宫,最终和气到失语,千年前千年后褶子一样多的董夫子对上了眼神。 叫你师傅过来把你拎走!! 一炷香后,学宫外的犄角旮旯里,黎烬安和面容不变,但精气神昂扬饱满的炽炘剑君面面相觑。 黎烬安晃晃不甚清明的脑子,在她的视角里,她和炽炘剑君刚刚才见过,睡个觉的功夫,师傅就变了个模样。 年轻版的师傅看起来说几句话就能破防的样子。 她有些蠢蠢欲动。 不爱听就不听,你别在老董眼皮子底下睡觉啊!他和为师有仇!这不是给他送把柄吗!?炽炘剑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黎烬安撇撇嘴,顺嘴说道:没事,银月元君不喜欢他,他都算不上您的情敌,您放宽心就是了。 不止是性别不对,主要是董夫子的形象不太雅观,他有个装满了知识的肚子,有碍观瞻。 炽炘剑君得意地抱臂挑眉,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那当然了,我跟你说等等,你怎么知道的?合着你每天在学宫就研究这事?! 谁告诉这死孩子的! 就以黎烬安藏不住话的性子,等同于全修真界都会知道这件事! 炽炘剑君眼前一黑又一黑。 黎烬安耸肩,觉得千年前的师傅没有了以后那种要死不活的劲,随便几句话就能把底细炸出来,实在青涩。 净亭道君没和您抢银月元君吗自醒来以后,黎烬安上锈的脑子彻底清明起来,她狠狠地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我这脑子,我和您废什么话啊!谢怀雪!银月元君!我来了! 她说玩这句话,扭头就跑,徒留不明所以的炽炘剑君在原地愣神。 不是,也没人说把孩子送进学宫还能学疯了啊! 要是没记错的话,黎烬安这傻孩子前天才因为表白不成,恼羞成怒地说要和谢怀雪永远绝交吧? 这就不要面子了? 炽炘剑君说不清是去看热闹,还是为了去见银月元君,也马不停蹄地跟上去了。 第118章 现在的黎烬安不是日后的极烬剑尊,轻轻松松就被炽炘剑君追赶上了,问要不要载她一程,坐顺风剑去道宗。 黎烬安极为精细地控制着灵力,高高地抬了抬下巴,一言不发,哧溜一下从炽炘剑君面前飞走了。 炽炘剑君讶异地嚯了一声:失恋丢面子果然能让一个剑修成长!得让怀雪多拒绝她几次才行,省得每天到处得瑟烦人。 先走一步的黎烬安并不知道自家师傅产生了多么丧心病狂的想法,她只知道她现在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来了。 躁动和不安,狂喜和忧虑,无比的纠结和彷徨,担心去了道宗以后见不到谢怀雪和银月元君,害怕在这个时空里她孤单一人,连可以说话商量的认都没有五味杂陈,惊惧难安,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身穿绯红锦衣的剑修熟门熟路地扔下一张拜帖,落到道宗值守弟子的手里,便迫不及待地朝着银月峰的方向飞去。 值守弟子见怪不怪地将拜帖收集起来,打算一起交给谢师姐,也不知道谢师姐要黎烬安龙飞凤舞的拜帖有什么用处,照着练字吗? 另一名弟子猜测道:应该是谢师姐搜集黎烬安打扰她静心修行的证据,总不能是收藏这谁都看不懂的字吧! 两名值守弟子很是愤慨,因为前天两人出门再回来以后,黎烬安黑着脸,比煞神还要煞神,谢怀雪神情不属,莫名有些失魂落魄。 这显然是黎烬安提出了让谢师姐无法答应的要求,是以道宗弟子对黎烬安很是怀疑她又干了什么丧良心的事情。 黎烬安飞驰着朝还未改名的银月峰跑去,心潮起伏,难以自抑。 她冲进了银月峰千年不变的洞府,对上银月元君微微错愕的目光,无比快活地冲进了手不释卷的银月元君的怀里。 元君! 银月元君顺势摸了摸她的脑袋,笑吟吟地看她,声音轻柔地说道:我们烬安今天好乖好黏人,元君要受宠若惊了。 依恋地趴在她腿上的黎烬安眼眶一红,几乎要落下热泪。 她硬生生地把泪意憋了回去,贪婪地汲取银月元君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低低地又念了一声,元君。 银月元君目光柔软地看着难得撒娇的孩子,抬眼看向刚踏进一只脚的炽炘剑君,语气不冷不热地问道:你欺负我们安安了? 炽炘剑君缓慢抬头:啊? 她又说我坏话告刁状!炽炘剑君刚坐下,就急切地为自己喊冤,我就是问她要不要坐我的剑来找你,除此之外,我还能干什么! 黎烬安,你和元君说,为师到底有没有欺负你! 她嫌我让她在情敌面前丢人了。黎烬安抬起脸,坚定地说道。 谈煜。银月元君语调温柔得不可思议地念着炽炘剑君的名字,目光盈盈地看向满脸呆滞的炽炘剑君。 我没有!! 成功挑起战火的黎烬安背着手,挑衅地朝着自家师傅撇了撇嘴,转眼间又换了一副嘴脸,无辜乖巧地看向银月元君,我先去找谢怀雪,回来有事和你们说。 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地朝着后山寒潭跑去。 银月元君眼神悠远地看着她离开,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合上书。 炽炘剑君还在沉迷在上一个话题,起身上前一步,期期艾艾地说道:我没有在外面打压情敌,也没有暴露我和你的关系,很听话的。 银月元君捏了捏鼻梁,喟叹一声,揉了揉炽炘剑君凑过来的耳朵,我知道你乖,这件事先不说,烬安有些不对。 第103章 回到了旧账现场 黎烬安并不知道自己的老底都快被银月元君看出来了,她只知道自己心情无比雀跃,快乐得甚至想在原地耍一套剑法 她要去见年少时的道侣了! 还能有比这更快乐的事吗? 黎烬安快活地冲进银月峰的后山,阵法毫无阻碍地接纳了她,像是每一次进入时热切地欢迎另一位主人。 为什么知道谢怀雪在后山,是因为谢怀雪年少时的行动轨迹非常简单,陪银月元君看书、陪黎烬安打架、打坐修炼,除了这三件事外,也就是时不时的失踪一下。 从前黎烬安以为是谢怀雪嫌她烦,每次欲要发脾气控诉不满的时候都很好地被银月元君安抚下来,也就没有深究这件事,现在来自千年后的极烬剑尊自然知道谢怀雪是因为什么而偶尔消失。 那该死的寒毒。 黎烬安穿过一个接着一个的洞穴,抵达寒潭时没忍住连连打了几个喷嚏,冻得鼻尖通红,瑟瑟发抖。 原本极为神气的剑修走了一遍后山洞穴,立马变得蔫巴巴的。 草率了,如今还不是元婴期的极烬剑尊根本抵挡不住寒潭的威力。 她眯着眼看过去,在寒潭之上凌空打坐汲取寒潭冷气的谢怀雪一身白衣,闭上眼睛,面上无波无澜,很好地忍受了以毒攻毒的巨大痛苦,内敛自持又静水流深。 千年前和千年后,谢怀雪都是春寒料峭,风骨从容的模样,从未改变。 仙尊年少时便眉目清冷,身形挺直,眼中永远淬着冰雾,不近人情,像是在人间渡劫历练的嫡仙人,而黎烬安就不一样了,她是人间泥猴子,身上的长袍永远被火撩起一个角,因为她对力量掌控不够,又追求快速突破,不是烧着别人就是烧着自己,天天被师傅骂,依旧乖张得不可一世。 黎烬安看得痴迷,索性一撩衣袍,盘腿坐在岸边,托腮看着年少时的谢仙尊。 她至高至明,至亲至爱的道侣是不是有点太消瘦了,身影有些过于的单薄了。 直至谢怀雪睁开眼睛,微微诧异地看着出现在此处的不该出现之人,黎烬安才回过神来。 她迅速站起身,笑弯了眼睛,朝着谢怀雪招了招手,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诱哄,你来。 谢怀雪看着和前天有着两副面孔的黎烬安,抿了抿唇,上前几步。 下一秒,就被热烈和煦的气息抱了个满怀。 兴高采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怀雪,你好乖啊! 在奔向后山的路上,黎烬安就在想若是见到少时的谢怀雪,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她想了很多,但在见到人的那一刻,一切预设都被她抛在了脑后她要给谢怀雪一个大大的拥抱! 抱一抱那个年少时独自承受一切失去的道侣,勉力慰藉那个踽踽独行,一个人走了很多路,还得等着傻青梅开窍的谢怀雪。 谢怀雪怔住,抬眸失神地看她。 黎烬安松开这个怀抱,见谢怀雪还在发愣,按耐不住地捏住她的脸颊,捏一捏,揉一揉,还是那套揉面的手法。 她再也忍不住地放声猖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还是那个天下第一的手感,像是冷玉,温凉又清润。 也是轮到了她先行表明心意,吓谢怀雪一跳了!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多么惊天动地泣鬼神的事情,黎烬安就兴奋得不行。 你怎么不说话?黎烬安鼓了鼓嘴巴,眉毛一扬,当即熟练地倒打一耙,你已经对我无话可说了吗? 不是。谢怀雪顿了顿,还被人捏着脸,却仍是如实说道,没想好要说什么。 黎烬安恋恋不舍地收回作乱的爪子,改而牵住谢怀雪冰冷的手,用灵力替她暖热,大气地说道:没事,我有很多话要说,你待会好好听我说。 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酉时末,快要入夜。 黎烬安下意识地和她十指相扣,用空着手摆了摆,我是问今年是哪一年?算了,就说今年你多少岁就行。 谢怀雪垂下眼睑,目光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打了个转,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二十又一。 二十一岁就二十一岁呗,多大点事啊不对,等等! 黎烬安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头点到一半瞬间就僵硬住了,梗着脖子缓慢地扭头看人,呵呵地傻笑几声,把脑袋凑过去小声问道:我不会刚给你表白过吧? 不会吧不会吧! 真的会有这么惨无人道的事情吗?! 以前都是翻旧账,现在好了,直接回到了旧账现场? 呵呵呵呵呵。 祖师在上,您怎么会对您亲爱的徒孙如此残忍呢! 这是要她死啊! 不知为何,谢怀雪的声音在黎烬安听起来莫名低了下来,嗯。 黎烬安彻底笑不出来了。 她垮下脸来,手臂僵直,实在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和谢怀雪牵手。 两人安静下来,相携走出洞穴,谁都不再说话。 第119章 黎烬安受不住如此诡谲的气氛,感觉浑身都刺挠,只得小声告饶,这件事先不说,我以后就会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做出重大弥补。 把整个人都赔出去的那种。 她能感受到谢怀雪清凌凌的视线在她脸上一扫而过,然后淡声地应了一下。 还好还好,未来的清霄仙尊还是很讲理的。 从后山出来,黎烬安脚步一顿,忽然想到一件事,顿时就龇牙咧嘴起来,净亭道君伙同我师傅带坏你师傅,跟着我们去了三界山,偷窥我给你表白!! 谢怀雪静了片刻后,轻轻应了一声。 走,咱俩去控诉这些为老不尊的无良长辈! 两人牵着手走进洞府,就迎面撞上三双目光灼灼的眼睛。 嗯,一直走在乐子最前线的净亭道君如约而至,并没有缺席。 迎着三位长辈的目光,黎烬安昂首挺胸地落座,手上仍是没有松开和谢怀雪相握的手。 我要宣布一件重大事情! 这可是让修真界都要震三震的大事! 净亭道君兴致勃勃地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请说。 我和谢怀雪将会在一千二百一十五年后结为道侣。黎烬安无比骄傲地说道,还举起和谢怀雪相握的手在三位长辈面前晃了晃,小表情可以说是得意非凡。 不过大家的反应很是离奇,并没有黎烬安想象中那么激动,而是一脸古怪地看着她,眼神非常不礼貌。 黎烬安大为不满地撇嘴抗议道:你们这都什么表情?不觉得震惊吗? 炽炘剑君啧了一声,直接吐槽道:一千二百年!你怎么不等万年之后再结契呢!你到底是多呆瓜,才能耽误那么长时间?你不会是和怀雪打了一千年的架吧! 虽说炽炘剑君眼神不好,没看出来自家徒弟那么明显的异样,但无疑非常了解她,一猜一个准。 银月元君轻飘飘地看她一眼,也不知道给孩子留点面子,实话多伤人啊。 安安不要听你师傅胡说,安安就是最独一无二的安安,无须走她人的路,做自己就很棒了。银月元君姿态平和包容,极为温柔地说道,安安和怀雪有她们必须要经历的人生,走什么的路只能她们自己说了算。 就算是她们这些做长辈的,也无法置喙插手小辈们的人生。 美好的事晚一些到来又如何呢。 黎烬安感动得泪眼汪汪,又瞪了瞪自家实在不会说话的亲师傅。 炽炘剑君老实下来,敷衍地应道:嗯嗯嗯,元君说得对。 净亭道君也跟着说道:金科玉律,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小烬安你可要好好记住。 黎烬安懒得搭理这两位,发现盲点似的扭头看谢怀雪,脑袋使劲凑过去,满脸疑惑,你怎么也不震惊啊?我可是你未来的道侣! 大家的反应搞得她也迷惑了,明明修真界那群人知道这件事都震惊的不得了,怎么到了亲近的人就变得不一样? 她还打算吓她们一大跳呢! 为什么和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谢怀雪偏过头去,微微羞涩地笑了笑,震惊,但也开心。 黎烬安的脸不自控地就烧红起来,眼神飘忽,努力不去看身边人,只能用手将过高的温度传递过去。 怎么年少时的谢怀雪说话也那么让人招架不住 而首座上的炽炘剑君和对面的净亭道君已经在哎哟哎哟了。 谢怀雪温声把后面的话说完,为以后的谢怀雪开心。 净亭道君深以为然:这倒是,摊上这样一个未来道侣,怀雪确实辛苦了。 黎烬安不愿责怪谢怀雪,只好满怀怨气地盯着多嘴的净亭道君看,怪模怪样地晃了晃脑袋,是啊,以后您和我师傅也辛苦的,还玩王不见王那一套,是爱在心口难开吗?咦! 她还极为嫌弃地撇了撇嘴。 在战火熊熊燃起的那一刻,银月元君紧急叫停了一场蓄势待发的战争,语调轻柔地问道:安安得到了什么预知的宝物吗?能和元君说说吗? 黎烬安也老实下来,整个人变得非常安静,握紧谢怀雪的手,用一种极为悲伤的眼神看向银月元君。 谢怀雪似是感知到了什么,垂眸不语,只是表情更冷清了。 银月元君从她的表情看出了什么,笑得更加从容温柔,安安不怕,元君也有自己要走的路。 炽炘剑君的表情一下子变了,迅速转头看向银月元君。 净亭道君恍然明白为什么她和炽炘这个傻狗会在往后的日子老死不相往来了。 我知道。黎烬安没出息地抹了抹眼泪,抽噎地解释说道,我不是得到了预知宝物,我是一千二百年后的黎烬安,通过时空乱流来到这个时间点的。 第104章 剑修真是可爱。 炽炘剑君还在艰难地动脑子,理解并思考黎烬安的这番话,慢了一拍又一拍。 这就是黎烬安忧虑要是这个时空没有谢怀雪和银月元君,她得多害怕的原因,两个剑修凑在一起只会喊打喊杀,但凡需要多用点脑子,都得歇菜。 一群剑修可以攻打到魔宫,但凑不齐半个脑子。 指望炽炘剑君拿主意,那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而净亭道君思索片刻,扬了扬眉,径直问道:抚仙潭?你没事去抚仙潭做什么?我没有给你芥子空间吗? 很显然,净亭道君对千年后自己的思路很是了解,随随便便就想到了未来的自己会怎么做。 银月元君眼中带上丝丝哀愁,担忧仿佛要凝聚成实质,安安是不是特别害怕? 在她的眼里,黎烬安还是个二十岁的孩子,一个在千年面前只能算是零头的年纪,骤然遇到了变故,从熟悉的环境猛地回到千年前,怎么会不害怕呢。 黎烬安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银月元君,过往所有的思念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又是呜哇呜哇地哭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滚滚而来,哭得一抽一抽的,睫毛被打湿,漂亮的凤眸此刻显得尤为委屈。 本来谢怀雪还在担心师傅的身体,看到黎烬安这样哭也彻底没了脾气,只得从储物戒指里拿出帕子给她仔细地擦眼泪,眼神里带上了自己都不知道的怜爱和疼惜。 首座上的银月元君动了动手指,自从黎烬安知道好面子以后宁愿流血流汗也不流泪,再也不会哭得那么可怜又可爱,更不要说撒娇什么的了。 剑修真是可爱。 果然家里就是应该养个可爱的剑修,特别是火灵根的剑修,怀雪做得就很对,把安安彻底变成自己的人才算保险。 于是三位长辈就那么好整以暇地欣赏小辈眼泪汪汪的模样,觉得黎烬安真是个可爱孩子。 净亭道君还歪头打量了一下炽炘剑君,已经想象出了这个傻狗在银月面前嗷嗷哭的样子,众人皆醉我独醒地想着,银月和她弟子还真是把炽炘和她徒弟吃得死死的,两个傻子剑修怎么可能玩得过她们。 炽炘剑君察觉到她很不礼貌的眼神,眯着眼睛狠狠地瞪了瞪她,才扭头眼神明亮地看着自己的宝贝道侣。 银月元君顺势地安抚地看了看家里养着的可爱剑修。 黎烬安并不知道这些面上端方的长辈心里想的是什么,按照她的先后顺序回答她们的问题,感性地说道:安安不怕,能再次见到元君,已经是得天之幸。 好吧,其实是她根本没来得及体会害怕这种情绪,换言之,她光兴奋了,兴奋见到银月元君,兴奋见到年少时的仙尊,兴奋吓她们一大跳根本没想到还能害怕的事情。 炽炘剑君冷笑一声,直接戳破她,她就是傻大胆,头脑一热,就冲上去了,哪管什么后果不后果,害怕不害怕的。 黎烬安权当没听见她说话,睫毛上挂着泪珠,一本正经地看向净亭道君,您把芥子空间给我们了,我师傅拿着保护我三个徒弟,也不知道在那样紧急危险的时刻,我师傅能不能保护好我徒弟,我们这一脉总不能被时空乱流一网打尽吧!? 她后知后觉地终于知道紧张和害怕了。 极烬峰老中青三代人一个不落都在抚仙潭,要是出了什么事,才是真真正正的全军覆没。 净亭道君打消了她的忧愁,担心早了,芥子空间是被固化后的异度空间,和澜沧大陆的时空无法融合,只要人安分地呆在里面,就会被时空乱流排斥出来。 黎烬安舒了口气,放松地靠在谢怀雪肩上,撒娇地蹭了蹭,那就好。 她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时空里待上多久就会被时间线排挤到另外的时间线上,索性也不好面子了,想怎么撒娇就这怎么撒娇,想怎么贴贴就怎么贴贴。 第120章 反正等她回到了自己的时间线上之后,就没人记得这件事了! 谢怀雪微微垂眸,任由她靠过来,静静地注视着来自千年后的未来道侣,眉宇平和安宁。 黎烬安看向和银月元君并排而坐的自家师傅,很是稀奇地说道:师傅你现在和以后虽然长得一样,但简直就是两模两样,精气神完全不同,以后的您成了酒鬼,每天醉生梦死,还和道君老死不相往来,宁死不踏入道宗半步,若不是我和谢怀雪结为道侣,您怕是此生都不会再来道宗。 炽炘剑君已然想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光是设想一下都要痛彻心扉,她紧紧地盯着银月元君的侧颜看,语气低沉,重过旧地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要见的人不在原地,还有什么还看的。 银月元君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平静,我的伤势我自己有数,还是再能撑上几百年的,不着急。 净亭道君莫名心虚,连连附和,道宗的天材地宝、珍稀灵药数不胜数,都可任由元君取用,饶是天道钉死的命数都能往后推一推。 银月元君轻飘飘地看了喋喋不休的净亭道君一眼。 净亭道君顿时安静下来。 对面的黎烬安却觉得奇怪,她总觉得元君和道君对元君的陨落早有预料,不想着自救,而是隐隐推着这件事向前发展。 净亭道君忽然看她,转移话题似的说道:说说你和怀雪以后的事情吧,比如你和怀雪的弟子什么的。 此话一出,黎烬安更为奇怪,她有说谢怀雪收了弟子的事情吗? 这种想法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逻辑自洽,谢怀雪和银月元君往上数几代都是单传,不可能不收弟子,道君有此想法并不奇怪。 说到这个,黎烬安立马就骄傲起来,先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谢怀雪,高傲地抬了抬下巴,请尊称我们为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 三位长辈配合地喊了起来,还大声鼓掌逗孩子玩,净亭道君还趁乱喊了金玉良*缘,天作之合之类的话。 黎烬安笑眯眯地照单全收,整个人快乐得像是吃了一丹炉的灵丹妙药,更像是一只摇头晃脑的神气大猫了。 谢怀雪看她的眼神盈盈带笑。 千年后和千年前的黎烬安没什么区别,都是明朗骄傲的模样。 真好。 黎烬安不期然地和谢怀雪对上目光,蓦地红了耳朵,谢怀雪如此才二十一岁,怎么就有了以后清霄仙尊的气场和眼神,怪让剑尊害羞的。 没等黎烬安害羞太久,就听自家师傅煞风景地问道:那你是怎么进入时空乱流的?你和怀雪结为道侣,那么好的事情,不至于想不开进入时空乱流探险吧? 自家傻徒弟要是没什么拴着,说不定还真能干出因为好奇或是过于思念元君而勇闯时空乱流的事情。 师傅,我是极烬剑尊,不是傻子剑尊。黎烬安抗议一句,深沉地叹了口气,一副承担太多的表情,这就要说到我和谢怀雪的弟子了。 谢怀雪本就挺直的脊背因为这句话变得更加笔直。 不过她正襟危坐的原因和净亭道君不一样,她心性再坚定淡然,也会好奇和道侣未来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这时候的谢怀雪拒绝了一场带着目的的不完美表白,心底却冒出丝丝缕缕的难过,她还未想通自己心间仿佛坠了大石一般沉重的原因,就过度的情绪起伏而牵动寒毒,进了后山寒潭。 是的,她的寒毒远比黎烬安知道的要严重,这也是她修行无情道的理由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这时候千年后的黎烬安蹦蹦跳跳地闯进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说她们以后是道侣,谢怀雪心间落下的积雪瞬间都被拂去,明悟为何而难过,并隐隐有了期待。 而净亭道君对黎烬安接下来感兴趣的原因就只有银月元君知道了。 众所周知,我和谢怀雪的关系在未来一千年里会比较的僵硬,世人称呼我们为宿敌啊死对头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人无语住了,她们还没活到一千年后,她们是怎么周知的。 黎烬安自顾自地说道:这些都是小事情,根本不重要,略过略过,然后吧,我收下的三个徒弟就继承了我微不足道的小小优点,比如坚韧不拔、积极进取、顽强好胜这些优良的品德,时不时的去找谢怀雪的两名孽畜弟子打个架什么的,直到谢怀雪收下第三个孽畜弟子时,我前来道宗观礼 炽炘剑君打断她:少说一些有的没的嗯,也不用太简洁,我们不赶时间,你可以慢慢说。 黎烬安用你真麻烦的眼神嫌弃地看她一眼,又看到了银月元君和谢怀雪颇为期待的眼神,才好声好气地从头开始说起。 就是有些太靠前了。 在你们偷窥我和谢怀雪三界山一行后,哼!为老不尊黎烬安滔滔不绝地讲着未来她和谢怀雪发生的所有事情,当然了,免不了对自己的形象进行了一点点的美化处理。 从晚上讲到白天,又嘀嘀咕咕地说到晚上,期间还得解答来自四面八方的疑惑,好在她们都已辟谷,要不然还真撑不住。 在第三天的早上,黎烬安终于气喘吁吁地讲到了下一代的恩怨和仇恨,如果不是银月元君和谢怀雪这对师徒温声细语地哄着她,她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称呼谢怀雪的三个弟子为孽畜的原因,老大心思阴毒险恶,还和一流宗门浮屠谷有了牵扯,老二老三直接就不是人了,一个半妖,一个魔族,真是什么脏的臭的都跑到了清霄峰,若不是兰慈,我和谢怀雪还好端端地待在清霄峰赏花赏月赏景呢! 在长辈和二十岁的谢怀雪面前,黎烬安还是很义正言辞的,总不至于直接说因为炽炘剑君给的双修功法很好使,以至于就没有停歇的时候吧!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突然跳跃到下个时间线上,也不知道谢怀雪怎么样了,我们时候能遇上并从时空乱流中出去 一直叭叭说个不停,黎烬安终于因为过度的疲惫而冷静下来,开始忧虑被她抛到脑后的问题。 我会给你留下会合的线索。谢怀雪顿了顿,又说了一遍,未来的我会在时间线修正之前给你留下线索。 嗯? 第105章 去烦江枫眠吧! 黎烬安眨巴眨巴眼睛,狭长的凤眸无比清澈地看着谢怀雪,清晰明了地表达出了她的困惑。 在场聪明人的含量还是很高的,出了两个剑修,剩下全是聪明人。 银月元君和净亭道君已然若有所思,唯有黎烬安和炽炘剑君这对师徒眼巴巴的望着各自的道侣,让有心表现的净亭道君无语凝噎,你们剑修笨死算了。 谢怀雪指尖一动,顺从心意地摩挲了一下黎烬安的手腕,在黎烬安看过来之前温声说道:前人曾研究过一个人是否可以通过时空乱流回到过去改变一些事,是否可以来到未来预知一些事的发生,最后得出结论,通过时空乱流只能回到过去,不能穿梭到未来。 抚仙潭就在那,时空乱流时不时的发生,除了灵境宗看热闹的,总有不畏死的人为了缺憾而试图去研究能不能回到过去、能不能穿越到未来,不算稀奇。 不管是以后的清霄仙尊还是年少时的仙尊,其实都没有讲故事的天赋,语调软和一些,可依旧是平铺直叙,并不是娓娓道来,说的还是这等枯燥的东西,无聊程度直接翻倍。 但黎烬安就是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漂亮湛湛的凤眸里满是对谢怀雪的崇拜。 净亭道君抬眼看看两个小的,再看看两个大的,不由得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得了,不止是银月和怀雪把炽炘和烬安吃得死死的,反过来也能说得通。 就说炽炘和烬安这对师徒眼巴巴看人的眼神,既崇拜又依赖,还不得爽死银月和怀雪! 这乐子怎么就看得那么浑身不对劲呢! 净亭道君坐立难安,可惜另外四人却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哇,谢怀雪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黎烬安满脸好奇,解释自己的意思,一千年后的谢怀雪博览群书,见多识广,可是现在你才二十一岁,怎么就什么都知道了? 任何知识和见解都是需要积累的,而现在黎烬安发现谢怀雪在她琢磨坏主意,搞出破除无情道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蠢事的年纪就已经尽知天下事,衬得她这个从平白多出一千年阅历的剑尊更不学无术了。 博学多才之人在年少时就手不释卷,不学无术者不管过了多少年,还是一看正经书就晕字。 第121章 这次炽炘剑君什么都没说,一个了然的眼神就表明了一切。 自家的傻徒弟成了剑尊难道就不傻了吗? 黎烬安鼓了鼓嘴巴,泫然欲泣地看了看银月元君,紧接着就是眼神传递,被银月元君看了一眼的炽炘剑君敢怒不敢言,深觉她在徒弟面前没了威严,打算私下里的时候让银月元君好好补偿她。 谢怀雪没有被这场眼神交战波及到,抬眸认真地看向黎烬安,若无其事地说道:师傅有很多藏书,我会时常翻阅。 黎烬安狐疑地看着谢怀雪,她总觉得现在的谢怀雪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想不明白,只好连连夸赞,那你也是天下第一好的谢怀雪,多看书好啊,以后咱们家还有我的三个徒弟都需要你拿主意呢! 当谢怀雪是宿敌时,黎烬安会在中了圈套反应过来之后跳脚骂她浑身都是心眼子,当谢怀雪为道侣时,黎烬安会举起双手双脚夸赞她是天下最聪明的人、最好的道侣。 双重标准,翻脸如翻书,说的就是黎烬安。 谢怀雪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银月元君眼带笑意地看着和未来自己吃醋,又立马被哄好的弟子,笑着对黎烬安解释说道:安安不知道这件事很正常,在时空乱流中做实验的人是个邪修,她的书稿手札在外看不到很正常。 再不给弟子解围,脸皮薄的怀雪看起来怕是要在未来道侣面前羞愤欲绝了。 黎烬安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元君,到底怎么回事啊? 银月元君被两个剑修殷切看着,愈发觉得她们可爱,未语先带三分笑,此人经历颇为传奇,先是闻南兰家的主脉嫡系,后来脱离兰家,做了散修,最后成了邪修,将自己的神魂分裂,从别的邪修手里抢夺她人身体并夺舍,用来去时空乱流中做实验,若不是我和她的道侣有旧,怕是无法拓印她的手札。 闻南兰家?兰慈那个一表几万里的兰家?她们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吗?黎烬安好奇地看向谢怀雪,积极地讨论起来。 经过天书和孽畜的熏陶,她虽然还是不怎么爱动脑,但一动脑就开始往阴谋诡计上面想,不过由于实在不是这块料,只能求助于聪明的道侣。 年仅二十一岁的谢怀雪还有师傅在身前遮风挡雨,性格内敛但不沉寂,实在想不到自己未来会收下那样三个弟子的理由,更想不通兰慈和师傅所说的邪修有什么关系,只得诚实地摇了摇头。 黎烬安很大气地摆了摆手,张嘴就是夸夸,语气黏黏糊糊的,我从千年后过来都不知道这件事,你不知道很正常,你还是天下第一好道侣。 嗯。谢怀雪低低应了一声。 炽炘剑君以手抚额,看似是对傻徒弟不忍直视,实则是在和银月元君私密传音说她才是天下第一好道侣。 明面上背地里的说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净亭道君:呵呵。 你们剑修真是无法评价。 这乐子有点不太好看了。 银月元君和净亭道君的感受截然相反,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放柔声音地说道:应该是没有关系的,等她实验出时空乱流不能穿梭到未来,亦无法改变过去,无论做了多少事,时间线都会对其修正之后,她留下手札,就放任自己被时空乱流泯灭神魂了。 她说把自己的神魂洒在各个时间线上,陪同道侣万古不息也是一种幸事,只不过我们都知道神魂泯灭是彻彻底底的消失。 若说关系,那就是闻南兰家的嫡系神魂坚固,可以强行分裂神魂,能成为怀雪的弟子,兰慈天赋必然不低,神魂变异也有可能,或许这就是浮屠谷隐匿在她背后的原因? 除了天书,黎烬安把能说的都说了,就是为了把脑子转移出去,果不其然,马上就分析出了有用的东西。 元君,您真厉害!黎烬安眼里充斥着对聪明人的敬仰,顿了顿,犹豫好大一会,才在银月元君鼓励的目光中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元君,为什么您的朋友总是那么的悲情? 谢怀雪的父母、炽炘剑君、净亭道君,还有这个死得凄美又壮烈的邪修和她的道侣 这都多少人了,一个善终的都没有吧? 炽炘剑君和净亭道君确实活到了千年之后,但活得开不开心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银月元君哑然,须臾,失笑着摇了摇头,不确定地说道:可能元君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这也没办法,在我陨落之后,再悲情都找不到我头上了。 炽炘剑君因为她这句话心已经碎掉了,都顾不上去瞪倒霉徒弟,手忙脚乱地安慰人,你别听她胡说 黎烬安也慌了神,拉上谢怀雪一起给银月元君捏肩讨饶,磕磕绊绊地说道:这和元君有什么关系!都是她们自己的因果和选择,是她们自愿做出的决定,外人无法干涉,最后的结果可能不是她们想要的,但她们必须得接受,就像我闯祸一样,我师傅耳提面命、三令五申,我不也是没听她的么。 她慌张得眉头皱到一起,白净的皮肤因为过于激动而殷红一片,整个人慌乱到极致。 一句话就可以让大小两个剑修为她失了神智。 银月元君和谢怀雪对视一眼,不好再继续欺负弟子的小道侣,顺着黎烬安的话,温柔一笑,好,元君听我们安安的话,不自怨自艾。 黎烬安狠狠地松了口气,懒洋洋地挂在谢怀雪身上,一点都不想说话了。 眼看着银月元君还有心思逗逗剑修的净亭道君心累到都不想翻白眼,沉声说道:烬安一定要在下一年的三月之前找到怀雪留下的线索,两人汇合,回到你们的时间线上,不然你们会彻底迷失在时空乱流之中。 你应该已经感受到了,你的记忆和思维开始变得混乱,在时空乱流中待久了,你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直至神魂消磨殆尽。 至于浮屠谷,不用担心,只要你师傅安全地带着你的徒弟回去,浮屠谷便不成气候。 很显然,道宗宗主很有底气说这句话。 银月元君接话,淡然又从容地说着让人想去死的话,所以安安,不要想着改变过去,就像你说的那样,元君也有自己的选择和因果,元君的路在现在在过去,你的路在未来,不要让元君感到愧疚好吗? 她的语气温和又郑重,听得出来,她是真的不愿意看到黎烬安为了她而一意孤行。 黎烬安环顾四周,发现她们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如此,连炽炘剑君和谢怀雪也不例外,她们都不希望她困在过去,希望她回到那个光明璀璨的未来。 她咬紧牙关,不让泪水倾泻而出,哼笑一声,嘟嘟囔囔地说道:我又不是真傻子,你们的担心太多余了! 三位长辈就当没看到她红彤彤的眼眶,唯有谢怀雪悄无声息地牵住她的手。 净亭道君心里叹气,行了行了,我们先讨论一下你所说的孽畜弟子,你和怀雪出去玩,等商量出什么了直接告诉你。 黎烬安拉着谢怀雪跑了,愉快地做出决定,咱们去烦江枫眠吧! 她心里不痛快,那就让别人更不痛快! 第106章 宗主也真是的。 这个时候的江枫眠和黎烬安、谢怀雪并不熟悉,大概处于知道有这么个人,但没说上几句话的关系。 事实上才二十岁的黎烬安正处于人嫌狗厌的年纪,根本没有朋友,除了谢怀雪,都没人陪她一起玩。 和江枫眠熟识还是后来在魔族战场上的事情了,经历了完全将后背交给对方的战斗,有了过命的交情后,她们才成了友人。 所以当黎烬安和谢怀雪骤然出现在江枫眠面前时,江枫眠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现在的江枫眠还没有暗恋谢怀雪,她就是觉得银月元君的亲传弟子好生厉害,比她年纪小,修为还比她高,满心敬佩,还有点不服输的意气,毕竟她现在还不是那个被黎烬安磋磨到用玄玉峰上下桃花运祝福两人和和美美的老好人,还是很有一番上进心的。 不过就和黎烬安的不学无术、谢怀雪的知识渊博早有迹象一样,尚不是玄玉真人的江枫眠已然是个小好人了。 虽然对于黎烬安和谢怀雪的造访很是意外,但还是很好地招待了她们。 此地尚未改名为玄玉峰,当家作主的还是江枫眠的师傅,听到下一代最出息的两个人来找她弟子玩,高兴得立马出门访友,把地方留给她们这些年轻人,省得她们不自在。 黎烬安牵着谢怀雪坐下以后,就好奇地打量稚嫩年少时的江枫眠。 而江枫眠也在好奇地看着两人相握的手,一副想问什么又不好意思问的腼腆模样。 第122章 你们是为了躲避炽炘剑君和银月元君才来找我的吗?江枫眠环顾四周,偷偷摸摸地问道,比疑似早恋的两人看着还要鬼鬼祟祟。 她以为黎烬安和谢怀雪在背着宗门师长偷偷好上了,怕长辈棒打鸳鸯,就只好来她这里躲避。 要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她们此前完全不相熟,却忽然来找她。 所以江枫眠非常紧张,时不时地往外看去,生怕下一秒炽炘剑君和银月元君从天而降,要强行拆散黎烬安和谢怀雪。 是的,她的接受能力很强,在看到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以后就立马很好地接受了她们这一代的第一人和第二私相授受的事情。 黎烬安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别紧张,我们两个人的师傅给我们定下了娃娃亲,所以我们才光明正大地牵着手过来找你玩。 啊,原来是这样吗?江枫眠大为震惊,脸上全是老实孩子才会有的本分表情。 谢怀雪低头不语,将场地完全交给黎烬安让她发挥,唯有悄悄变红的耳朵和微微扬起的嘴角表明她的心情。 黎烬安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痛心疾首地说道:其实不是,我们没有定下娃娃亲,而且我们两个的师傅还有净亭道君都在银月峰上商量事情,不知道是不是要拆散我们,我们惊惧之下只好出逃,现在你看到了我们两人牵手,你也是我们的同犯了! 江枫眠瞬间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啊啊呜呜地说不出话来。 不是,她干什么了么,怎么就成了同犯?! 谢怀雪偏头,眺望窗外,似是不忍直视的模样。 见她这样,江枫眠更加深信不疑了,觉得她是因为不想面对那么残酷的事情而选择逃避。 这可是道宗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啊! 本该是道心坚定,冷冽疏离的模样才对。 因为无法和隔壁剑宗的剑修长相厮守,所以才变得那么颓废萎靡! 虽然觉得被坑了,但心地善良,没有经过黑心鬼熏陶的江枫眠还是咬了咬牙,狠心说道:我会帮你们遮掩的!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义不容辞! 江枫眠满脸的义气慷慨,就差拍着胸脯说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的话了。 她实在不愿意看到发生一对有情人因为宗门长辈反对而分来的惨剧,于是下定决心助她们一臂之力。 年少时的江枫眠还有几分侠义心肠,愿意救苦救难,不像是以后那个被生活磨平棱角,已经变得麻木的老好人,看到黎烬安这副姿态的第一反应绝对是跑,跑得越远越好。 黎烬安面上维持着悲痛欲绝和为爱孤注一掷的决绝,空着的手紧紧地抓着桌子的一角,眉头紧锁,白净的手臂上青筋凸起,像是忍耐到了极致。 看得江枫眠愈发感动于她们的感情。 要知道黎烬安作为剑君徒弟,天赋异禀,在剑道的天赋一骑绝尘,有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加之性格桀骜乖张,一些小弟子对她还是敬而远之的,哪成想还有这般脆弱的模样。 江枫眠感慨说道:宗主也真是的,怎么能对你们如此严苛!道宗和剑宗又不是势如水火,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关系,竟然还强行拆散小辈,真是不可理喻,太过分了! 我就觉得你们特别般配,年岁相仿,天资卓越,形貌俊俏嗯,一个穿白衣服,一个穿红衣服,坐在一起都特别绮丽美好。 所以你们千万不要灰心! 实在不怎么会挖掘黎烬安身上优点的江枫眠在说完以后狠狠地松了口气。 谢怀雪倒是很好夸,但是这种情形下单夸谢怀雪岂不是造成更大的隔阂,万一黎烬安觉得谢怀雪这么好更配不上她了怎么办虽然以黎烬安的性格来说,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但还是小心谨慎点比较好。 黎烬安再一次地咬紧牙关,忍了又忍,不过这一次是怕自己笑得太大声,而不是因为长辈和道侣对她的期待让她很难过。 她就说嘛,不开心的时候来找江枫眠,绝对立马就开心起来。 以前怎么不知道江枫眠这么好忽悠呢! 这才是她回到过去,应该出现并喜闻乐见的画面才对! 黎烬安实在憋不住了,扑哧一声大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倒在谢怀雪身上。 对面坐着的江枫眠不明所以,整个人非常僵硬,不知所措,深刻怀疑她是受不了那么大的打击,以至于神智都出现了问题。 江枫眠战战兢兢地看向谢怀雪,很小心地问道:黎道友她、她还好吗? 不会当场疯了吧! 她上哪赔一个剑道天才给剑宗! 卖了她和她师傅也赔不起啊! 谢怀雪抿了抿唇,眼睛不去看江枫眠,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只说了两个字,还好。 其实是不太好,黎烬安快笑疯了。 她已经笑到滚进谢怀雪的怀里,脸颊通红一片,这显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笑岔了气。 谢怀雪垂眸不去看对面一头雾水的江枫眠,轻轻地帮着黎烬安拍背顺气。 不知为何,江枫眠总觉得谢怀雪对她怀有深深的歉意,视线有些闪躲,是她的错觉吗? 好半天过去了,黎烬安终于冷静下来,谢怀雪帮她整理凌乱的衣服,她坐直后,眉宇深沉地望着江枫眠。 江枫眠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浓烈。 还有第三种可能性,就是我是从未来而来,特地来见你这个老朋友。黎烬安张嘴就来,脸上笑意仍未彻底消散,凤眸一挑,将空着的手掌摊开往前推了推,示意江枫眠好好听她接下来的话,所以这三种可能性,你选择相信哪个呢? 江枫眠眨巴眨巴眼睛,歪了歪头,从神魂深处发出一声疑惑,啊? 老实巴交的乖孩子终于遇到了同龄人中那个最放荡不羁的坏孩子,并被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还被推搡着走了进去。 黎烬安点点头,肯定她的听觉没有出现任何的毛病,大发慈悲地又把话重新说了一遍。 江枫眠还是那副呆傻的样子,终于换了个字眼,啥? 黎烬安被她逗笑,又是笑出声来。 江枫眠猛然回神,颤颤巍巍地问道:黎道友,你都是在骗我的对吧? 不算骗你。黎烬安数着谢怀雪的手指,挨个说道,我师傅确实想要强行给我们定下姻缘,但被银月元君制止了,她们也确实实在银月峰商量事情,不过不是拆散我们,最后 她拖长尾音,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枫眠看。 江枫眠心脏猛地一跳。 我确实从一千年后来到现在与你们相见。黎烬安言笑晏晏地和谢怀雪对视一眼,才又看向江枫眠,好几天没见了,你好,玄玉真人。 这四个字说出来以后,江枫眠顿时怔住,心跳急剧加快,她的直觉告诉她,黎烬安没有说谎。 她未来的道号一定会是玄玉真人。 祖师在上,这也太太太 是的,她又相信了。 要不然解释不了前两天还都脸色不虞的两人怎么这么快就十指相扣、搂搂抱抱,坐飞剑灵舟也没有那么快啊! 黎烬安语气蛊惑地问道:你想知道你未来是什么样子吗? 想! 年仅三十多岁的江枫眠还没来得及生气黎烬安和谢怀雪对她的欺骗,就被饶进了圈套里。 黎烬安哎了一声,大度地说道:好吧好吧,我就告诉你吧。 江枫眠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黎烬安接下来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嘀嘀咕咕说了一通后,待着无聊,三人还出了宗门去三界山靠近魔族的前线一起杀魔。 虽然江枫眠对黎烬安说的绝大部分的话都存疑,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她们在未来一定是友人,时常有来往的那种。 要不然黎烬安不会捉弄她,捉弄到了如此顺手的地步! 在外愉快地玩耍,大大地扬名以后,银月元君召唤她们回去的小纸鹤飞到了黎烬安的手中。 第107章 哄哄你好不好? 等黎烬安、谢怀雪和江枫眠三人回到道宗时,黎烬安已经在这个时空待了九天,后面几天完全是在疯玩。 许是知道她来这一趟也不容易,不论她说什么,只要不是太过离谱,谢怀雪和江枫眠都无条件答应她。 哪怕她们明知道在一千二百岁的黎烬安离开后,时间线会慢慢修正,直到所有人包括二十一岁的黎烬安本人都不记得这些事。 但她们仍是怕做的不够多不够好,让黎烬安带着遗憾离开二十一岁。 以至于到了对黎烬安百依百顺的地步。 第123章 事实是黎烬安过得非常快活,一度忘记她是从千年后而来的剑尊,而不是这个时空土生土长的小剑修,很好地融入了千年前的时光,没有半点不适。 直到银月元君的小纸鹤才将她惊醒,她当即哀嚎一声,软绵绵地倒在正在给篝火堆添柴的谢怀雪身上,逃避似的把脸埋在谢怀雪的脖颈处。 谢怀雪垂眸不语,静静地注视着被火光映照出一层光晕的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指尖在黎烬安侧脸上轻轻滑落。 而早就察觉气氛不对劲的江枫眠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温暖的篝火堆,面无表情地自觉执行起警戒的任务,只觉得夜晚的山风吹得自己透心凉,心飞扬,立马就和若干年后的自己共情上了,并万分佩服那个自己。 竟然能在那么腻歪的氛围中,坚持不懈地和这俩人做朋友,这得是一种多么大无畏的精神! 以后的她可真了不起啊。 江枫眠并不知道以后的自己还会偷偷地暗恋谢怀雪,若是知道,她怕是会对以后的自己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就谢怀雪对黎烬安毫无底线的模样,暗恋她还不如暗恋黎烬安,因为黎烬安嫌烦了会揍不长眼的人,但暗恋谢怀雪那真是一点反馈都不会有。 黎烬安赖在谢怀雪身上哼哼唧唧地不想起来,心安理得地给小她一千二百岁的谢怀雪撒娇。 半响,谢怀雪温声地哄着人:我们早就说好的,对不对? 黎烬安鼓了鼓嘴巴,不讲理地说道:那我现在就是反悔了。 她明确地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这是二十岁黎烬安的世界,不是她的。 理智如此,情感却割舍不了。 这里有温柔鲜活的银月元君,还未变成酒鬼的炽炘剑君,依旧很讨厌但没有那么讨厌的净亭道君、年少时的友人们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谢怀雪。 遇到每一个谢怀雪时,黎烬安都会走不动道。 须臾,她似乎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那我哄哄你好不好? 黎烬安动了动耳朵,又在谢怀雪肩上埋首片刻,才不好意思地抬眼小声问道:你想怎么哄我? 要真是这样的话,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她本来就是闹闹脾气,就算谢怀雪不哄她,她也会老老实实地跟着一起回道宗。 在大是大非面前,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只不过就是想要看到谢怀雪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罢了。 在黎烬安灼灼的目光中,谢怀雪凑近她的耳朵,呼出的清浅气息洒在她的耳朵、脖子上,然后就听到谢怀雪说: 姐姐,你要乖乖的。 见过了大世面的黎烬安咽了咽口水,呆愣愣地看着已经坐回原处的谢怀雪,久久不能回神。 按理说二十一岁的谢怀雪喊一千二百三十七岁的黎烬安姐姐完全没问题,可是可是不能光按这么算的啊! 比火光还要红的耳朵送到谢怀雪手上,黎烬安声音低低地说道:你帮我揉一揉。 现在她的脑子一片浆糊,也顾不上撒娇不撒娇的了。 她知道谢怀雪在过往千年的时间里就已经对她动心的事情,但她没想到二十一岁的谢怀雪就那么、那么的洞悉她的弱点,拿捏每一个她。 就那么点老底,全被揭开了。 不是说好的,一个无情道,一个剑疯子的吗? 怎么无情道比剑疯子更会调情啊! 黎烬安真为过去那个绞尽脑汁却只想到破掉谢怀雪无情道的自己感到悲哀,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等等,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她灵光一闪,急切狂喜地凑近谢怀雪,非常小声地对暗号,紫叶镇、重回故地、孤山秘境嗯嗯嗯,还有不许偷看我的书哎呀哎呀。 对上谢怀雪不解的目光,黎烬安小心谨慎地环顾四周,生怕旁边有个不讲究的长辈藏着掩着,探头探脑地说道:就是双修功法啊。 谢怀雪静默片刻,淡声说道:我并非从千年后而来,不知道这些事情。 黎烬安并不失望,毫无察觉地抱住谢怀雪,大咧咧地说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你以后也会知道的。 她甚至隐隐地松了口气,现在的谢怀雪就已经很让人招架不住了,要是她的道侣也过来了,她还不得被欺负死! 要相信作为被天道见证的道侣,我和你永远不会走散的。黎烬安很认真地说道,不知为何,她忽然变得很高兴,站起来欢呼一声。 谢怀雪抬头静静看着夜色下和火光一样明亮的黎烬安,在自己都未察觉的时候勾了勾唇角。 好。 不远处的江枫眠深沉地抬头望天,和漫天的星星静静对望,无语凝噎,想说什么怕是只能欲语泪先流。 她只是想到了以后有了黎烬安这么个友人之后,原本平和安详的生活得发生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啊。 江枫眠为自己以后被使唤来使唤去的命运黯然神伤。 想啥呢?黎烬安牵着谢怀雪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过来,顺手拍了拍江枫眠的肩膀。 江枫眠能感觉到谢怀雪清冽的眸光在她肩膀上一扫而过,被黎烬安拍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极具存在感,整个人僵硬一瞬,从心地往旁边迈了一步,摇了摇头,没想什么。 那道凉飕飕的目光终于从她身上移开了。 江枫眠在心里狠狠吸气,想的只有三个字,至于吗至于吗至于吗!! 她*还能和黎烬安怎么着吗! 又不是什么好事,她还能上赶着挨揍啊! 修真界最天才的两个人都没救了,等死吧,就她说的! 江枫眠在心里拳打谢怀雪,脚踩黎烬安,但面上笑得和善,窝窝囊囊地问道:要回去吗? 回去。黎烬安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回去的话,我怕我师傅直接过来抓我。 她倒是想叛逆一把,可惜长辈和未来道侣都希冀地看着她,她不舍得她们伤心。 三人抹黑赶路,但飞剑和飞剑上的人泾渭分明,两个人恩恩爱爱,一个人形单影只。 江枫眠抱臂在后面盯着她俩的背影瞧,陷入深深的疑虑之中,她之前得眼瞎到什么地步,才会觉得这俩人因为宗门师长的阻拦不能在一起很可怜的? 确实可怜,不过可怜的另有其人。 回到道宗,三人分开之际,江枫眠踌躇片刻,到底没说什么,只是留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开。 黎烬安猛然回头,笑着朝江枫眠摆了摆手,别忘了我们以后要做好朋友。 好幼稚的话,江枫眠想。 不知为何,可能是被摧残过了,以至于江枫眠竟然有一种想要热泪盈眶的冲动,她感性地想着三十六岁的江枫眠再也不会遇见一千二百岁的友人。 还没感动完,就听见黎烬安兴高采烈的声音响起,我俩打架、和好的时候你别忘了帮我把谢怀雪约出来,一定要记得啊!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知道了,赶紧走吧。江枫眠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说道。 可不得和她做好朋友,要不然哪还有下一个任劳任怨帮黎烬安做这做那的老好人。 回到银月峰,黎烬安依旧享受的是最高待遇,净亭道君也不拿她当乐子,银月元君对她夸夸抱抱,甚至喝口水都要被夸举手投足间英气十足,炽炘剑君只能在一旁羡慕地看着。 黎烬安快乐得忘乎所以,直到被看不过眼的炽炘剑君提醒她们说正事,才停下来这场对大龄剑尊无休止的溺爱。 好生丑恶的嘴脸。 黎烬安对炽炘剑君皱了皱鼻子,正和年轻一千多岁的师傅眼神交战呢,谢怀雪牵上她的手,指尖隐晦地摩挲着她的手腕。 本来坐得歪七扭八的人立马坐直,冷不丁地想起谢怀雪那番夸她手好看的话,不由得再一次感叹,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谢怀雪一而再再而三的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黎烬安只得捏了捏她的手掌示意她冷静一些,在长辈面前调情,还是有些太刺激了。 在手腕上摩挲的指尖确实停下来了,然后就感觉到身边的谢怀雪气场有些冷。 没等她追根溯源,银月元君便看过来,关于怀雪的三位弟子,我和道君讨论了一下,只有一句话要交代你。 很显然,在这件事上元君和道君都没参考剑君的意见。 黎烬安正襟危坐,一副认真听讲的乖模样,元君,您说。 相信怀雪和天道,顺其自然。 我当然天下第一最相信谢怀雪,顺其自然也能做到,可是为什么要相信天道呢? 第124章 相信谢怀雪和顺其自然可以当成一件事,那就是黎烬安不要思考,更不要天马行空灵光一闪,将思考交给谢怀雪,做好剑修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可为什么要相信天道呢? 如果不是天道,黎烬安早就铲除孽畜主角,根本无今日之事。 安安,相信元君吗? 天下第二信元君! 我们安安好乖啊。 银月元君虽然没有她的疑惑,但黎烬安一直在思索天道是否站在她们这一边,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天道处处给她使绊子。 直到一个鸟语花香的清晨,黎烬安睁开眼正要呼唤谢怀雪拉她起床的时候,愕然发现自己已然不在银月峰。 谢怀雪!元君! 第108章 和奶娃娃谈恋爱 嘴里明明白白喊出去的话,在说出来的那一刻就变成了支支吾吾的嗷呜声。 嗷嗷嗷!呜呜! 黎烬安心里升腾起强烈的不安感,她颤颤巍巍地抬起自己的手臂,在看到白里透红带着藕节的胖乎乎胳膊时直接两眼一黑,终究是承受不住如此残酷的打击,深沉地闭上了眼睛,白嫩的小眉毛拧成一团。 啊啊啊啊啊啊!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她又回到了从前,这个时候银月元君没有陨落,她的师傅也是意气风发的剑君,净亭道君也不至于再拿她当乐子,江枫眠也是十六岁的少年人,一切都是欣欣向荣,有着无限可能的好模样。 坏消息是她现在是个翻身都做不到的幼崽! 净亭道君倒是不会再丧心病狂地拿她当乐子,但极有可能把她当成玩具摆弄来摆弄去! 而且,她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和谢怀雪谈情说爱? 都说早恋,可这恋得也太早了吧! 喝奶都需要让人扶着肚子的年纪,怎么和另一个奶娃娃谈情说爱! 黎烬安很是怀疑现在谢怀雪的小手到底能不能圈住她圆乎乎的胖手腕。 该死的时空乱流怎么不把她送回娘胎里的时候呢,直接一步到位了!! 哈哈哈哈哈哈,如果仙尊也同样来到了这个时空,要是给她留下线索,那真是一个不会说话,一个看不懂。 任由她们两人智谋无双,武力非凡,可是回到翻身都费劲的幼儿时期依旧是无用武之地,难不成比谁喝奶的时候不吧唧嘴吗? 黎烬安已经能看出日后精致容貌的小脸上出现了非常复杂的表情,老成持重地叹了口气,好在这个时候没人能看见她这副半死不活的小模样。 难道是她之前不愿意相信天道,嘀嘀咕咕说天道坏话的时候被小气的天道听到了,然后对她实施打击报复? 不怎么爱动脑子的黎烬安思索着各种阴谋诡计,因着过于崭新的脑子实在不堪重负,黎烬安在啊啊呜呜的骂骂咧咧声中沉沉地睡过去。 再次意志混沌,迷迷糊糊快要醒来的时候,黎烬安就感觉有个大手不客气地在她脸上捏来捏去,声音洪亮地说着什么,特别烦人。 黎烬安嘟嘟嘴巴,烦躁地想要用手拨开脸上大逆不道的爪子软乎乎的小手不仅没有推动,还主动羊如狼口,送上门给人轻轻地捏了捏。 到底是谁啊,不知道剑尊在睡觉吗? 忽地她感觉嘴边多了根手指,似乎是想要捏她的嘴巴。 黎烬安眼睛都没睁开,就嗷呜一声咬在了那个使坏的手上,一点点的小米牙没有在手上留下丝毫牙印,还糊上了炽炘剑君一手的口水。 呼。炽炘剑君狠狠地舒了口气,声音轻快地说道,崽,原来你还活着啊,师傅差点以为把你给养死了呢! 下意识用炽炘剑君的手磨牙的黎烬安呆呆地抬头看她,炽炘剑君的手还被她含在嘴里当磨牙棒。 炽炘剑君一点都不觉得自家孩子呆傻,很有狗不嫌家贫,母不嫌子丑意味地闭眼夸赞道:安安可爱是可爱,就是太能睡了,一下子睡了一天一夜,给师傅吓够呛。 养盆花都能养死的炽炘剑君刚回来看到小崽子徒弟还在睡觉,一开始不以为意,主要是前一天晚上小崽子很有精力地对月空嚎,不让她看月亮,她就生气,丑时末才睡去,睡到中午也正常。 还是定时定点送羊奶的杂役弟子发现的不对劲,实在是黎烬安太能睡了,要知道她平时可是最积极吃饭喝奶的,但凡闻见奶香味,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立马就睁开了。 谁要是敢抢她的羊奶,她就会生气地用屁股对着对方,直到下一次放饭,这时候只顾得吃,顾不上生气。 而白天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羊奶都放到黎烬安的鼻子底下了,也不见她醒来,一直从白天睡到后半夜。 要不是小肚子一直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体温正常,睡相安稳,炽炘剑君早就抱着她去找医修了。 黎烬安正想呲牙骂人,还没嗷出声,就感觉到一股烧心的饿意,仿佛五脏六腑都挤在了一起,紧接着面前就出现了一道由羊奶汇聚而成的水流,她张大嘴巴,吸溜吸溜地将羊奶喝下去。 先放过这个坏师傅,等她喝饱再说。 是的,修真界喂小孩喝羊奶的方式非常简易方便,修士操控羊奶流入小孩嘴巴里就行了。 在喂奶上,炽炘剑君还是很有眼力价的,跟随着黎烬安吮吸速度而调整水流的大小和快慢。 很快,一罐羊奶就见了底。 黎烬安刚喝出趣味,高兴得翘起脚丫子,结果就没有了,当即气愤地咿咿呀呀骂人。 新手师傅此前也没有养过人族幼崽,顶多在银月元君那里借鉴了点经验,觉得小崽子徒弟睡那么久肯定饿得不行了,于是很心大地喂了黎烬安一罐又罐的羊奶。 黎烬安摇头不喝的时候,炽炘剑君还像拍西瓜一样拍了拍她的小肚子,稀奇地说道:那么多羊奶都到哪去了?肚子里真的没有芥子空间吗? 啊啊啊! 好聒噪的师傅! 她肚子里要是有芥子空间的话,绝对第一时间吐坏师傅一身羊奶! 咦,听出来师傅在说你坏话了,你个小人家还挺记仇的嘛。尚且不知道这个小人家以后会多闹腾的青涩师傅如此评价道。 黎烬安还想继续开口骂人,结果一张嘴就是一个满是羊奶甜味的嗝。 失算,不该张嘴的。 炽炘剑君哈哈大笑,还用手点她的鼻子,你这满身的奶味,说你在羊奶里洗了个澡都有人信。 黎烬安鼓了鼓嘴巴,想去咬倒霉师傅逗她的手,怎么都咬不到,气得她在床上使劲蠕动,艰难翻身拿屁股对着倒霉师傅。 气性真大。炽炘剑君咂摸嘴巴,不给黎烬安闹腾的余地,直接把她从床上拎起来。 眨眼间,黎烬安面前就出现了一张大脸,兴致勃勃地对她说道:你想师母了对不对?安安不着急,师傅这就带你去见师母! 她不着急啊。 师母什么师母,银月元君在外根本不承认她们师徒好不好,而且她吃饱了要困觉! 等等,去见银月元君和谢怀雪?! 她现在马上立刻就去! 早说啊,看这事闹的,要是早说,她不就答应了嘛。 黎烬安发现她现在的脑子除了骂她师傅,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啊啊啊。黎烬安急切地挥舞着小手,看起来很是急不可耐,一副恨不得马上飞到银月峰的样子。 炽炘剑君觉得还得是她的徒弟,就是争气,嘀嘀咕咕地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等一会到了道宗,你就这样磨师母,能不能留宿银月峰就看你的表现了! 黎烬安嫌弃地看了炽炘剑君一眼,废物师傅,还得靠她。 新手且不靠谱的师傅直接抱起黎烬安御剑飞行前往道宗,好在她没有被急于见到银月元君的念头冲昏头脑,知道用灵力护住黎烬安不让她在高空中使劲喝冷风喝到饱。 穿了一身红色小褂,非常喜庆的黎烬安在炽炘剑君怀里兴奋地嗷嗷叫,她从未体验过这个角度御空飞行,一时间非常新奇,张大嘴巴去咬空气、咬路过的鸟、咬穿过去的云可把她给忙坏了,根本想不起来幼稚不幼稚的事情。 炽炘剑君就乐呵呵地看着她,还拿出留影石给她记录下来。 黎烬安高贵冷艳地扫视她一眼,拍吧拍吧,早晚都给销毁了。 就她师傅藏东西的水平还不如谭宴衣私藏话本子呢,至少谭宴衣还知道狡兔三窟,她师傅直接是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一个角落里,非常便于精力旺盛的徒弟搞破坏。 黎烬安记得少年时炽炘剑君还对她说过,把她的黑历史留影石攒起来使劲笑话她,可惜银月元君陨落以后炽炘剑君也没了心气做这事。 没等浑身羊奶味的小娃娃皱眉思索太久,就被手欠的师傅戳了戳,都说六月的天,小孩的脸,果不其然,你这不高兴得也太快了,让你师母看见又得说我! 第125章 这个师傅也忒讨厌了! 还不许她深沉一会吗?! 所以直到到了银月峰,黎烬安还在咔嚓咔嚓地咬炽炘剑君的手,先不说咬没咬到,倒是在空中砸下去很多口水。 直到黎烬安被接到一个馥郁幽香的怀抱中,才停止了这场师徒见单方面的大战。 啊。 银月元君笑着把黎烬安不自觉送进嘴里的手拿出来,掂量了一下,是个实心崽,笑吟吟地夸赞道:看来安安确实有在好好吃饭,元君都快抱不动了。 黎烬安生气地舞动攥紧的拳头,气哼哼地撇嘴,净说一些剑尊不爱听的话。 哎呀,我们安安生气了吗?元君给安安道歉好不好? 一旁的炽炘剑君煽风点火,你别给她道歉,这小崽子气性大得很,路过的鸟都得被她瞪一眼,就是个小恶霸。 黎烬安龇牙,她得是多倒霉才有了如此丧良心的师傅。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黎烬安灵动的眼珠转了转,笑得咧开嘴,露出小米牙,甜滋滋地亲了银月元君连脸颊一口。 炽炘剑君破防大喊:往哪亲的?那是我该亲的地方! 银月元君瞪她一眼,让她莫要在小辈面前胡言乱语。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争宠。 气过亲师傅,黎烬安才想起来最紧要的事情,往外伸长手臂,啊啊地着急喊着。 银月元君不知道她找什么,但顺从她的意思跟着她手臂挥舞的方向走,进了卧房。 有个白嫩嫩的小团子安然睡着。 第109章 可爱成这个样子 黎烬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骤然亮起,扭头对银月元君兴奋得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话,手舞足蹈地指着床上的白团子,动作幅度大得差点从银月元君怀里跳出去。 银月元君恍然大悟,笑语盈盈地看向怀里的小娃娃,安安想姐姐了啊。 啊啊!啊啊啊! 黎烬安拧着眉头很认真地反驳银月元君的话。 不是姐姐,是长辈、祖师、天道共同见证过的道侣! 啊啊啊啊啊!小时候的谢怀雪怎么这么可爱! 像是冰雪琉璃铸就的团子,白白嫩嫩,干净得像是高山冰川上最澄明洁净的一捧雪。 黎烬安又是一阵激动,看到谢怀雪还在睡觉,她还不忘了捂住自己的嘴巴,很小声地呜呜叫着。 银月元君抬起指尖抚平小娃娃皱起的眉宇,拿掉她的手,同样很认真地回答道:啊,是这样啊,安安说得有道理,元君记住了。 语气宠溺纵容到后面跟过来的炽炘剑君在无声嫉妒,龇牙咧嘴地表达她的愤慨。 黎烬安听着银月元君温柔的语气,不好意思地用小胖手捂住脸,晕乎乎地醉倒在元君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想着她怕是有些醉奶了,要不然的话,她怎么那么想把炽炘峰卖了给元君买首饰,让她师傅给元君当贴身侍女呢! 哎呀,我们安安害羞了。银月元君笑着轻轻说道,不用担心,怀雪姐姐马上就要醒了,不会吵到她的。 和黎烬安这种必须发泄完所有的旺盛精力才会睡觉的小孩不同,谢怀雪的作息非常规律,吃饭、睡觉、听银月元君读书都必须在特定的时间内完成,小小年纪已然可以看出日后恪守成规的老古板模样。 而现在可以称作一声古板小娃娃。 话音刚落,谢怀雪就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整个洞府里颜色最鲜亮的小人,顿了顿,喊道:安安。 黎烬安兴高采烈得嗷呜嗷呜乱叫,一整个奶娃娃看起来马上就要疯掉了一样,比她成为极烬剑尊还要高兴一万倍,伸长胳膊就要往谢怀雪的方向钻过去。 啊啊啊啊! 要谢怀雪! 谢怀雪也抬起手臂,着急地要接住黎烬安这个朝着她冲过来的红色炮竹。 银月元君见两个都不满一岁的奶娃娃仿佛上演了一出感人肺腑、生离死别的大戏,不由得失笑不已,连忙把黎烬安放到床上,省得这两个奶娃娃中间隔着银河就不能久别重逢了,事实上她俩前几天才见过,黎烬安还顺手拿走了谢怀雪的画册,留下了她不要的虎头帽。 炽炘剑君上前拥住银月元君的腰,把脑袋搁在她的肩上,黏黏糊糊地说道:你看她们两个多要好啊,就和咱们一样。 眼看着实在推不开炽炘剑君,银月元君只好让她继续抱着,反手捏住炽炘剑君的耳垂,语气嗔怪地说道:可不许乱点鸳鸯谱,两个孩子有她们自己的造化和缘分,小心适得其反,咱们安安可不是个好性子的孩子。 确实。亲师傅毫不客气地评价道,这就是个霸道的小倔驴,让干什么偏不干什么,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小烦人精一个,以后有的是我的苦日子喽。 正急不可耐往谢怀雪身上扑过去的黎烬安动了动耳朵,猛地回头朝着自家师傅凶凶地呲牙,啊啊呜呜、骂骂咧咧的,一看就是骂得很脏了。 可惜凶狠不足,可爱太多,实在没有威慑力,甚至想让人使劲揉搓她的小脸蛋。 毕竟哪有用小米牙凶人的呢。 过于弱小的时候发怒,在别人看来不亚于是撒娇。 瞧瞧,真是一点实话都不能说,说了就生气。炽炘剑君叹了口气,趁机扮可怜,要不今日我们师徒俩就留宿银月峰,你好好看看这小崽子有多烦人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这算盘打得魔界、妖界都能听到了。 为了能带着孩子留在银月峰,炽炘剑君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听着炽炘剑君故意拉长放软的尾音,黎烬安膈应得张大嘴巴,本想嘎嘎乐地嘲笑自家师傅来着,不期然地吐了个带着羊奶甜味的泡泡。 谢怀雪板着一张小脸,行动力极强,抬手就戳破黎烬安嘴上的奶泡泡,眼神极其专注,看见泡泡消失才仿佛松了口气似的看向黎烬安。 好像在说,不要担心,她帮她把泡泡戳破了。 黎烬安心如死灰地闭上眼睛。 怀雪崽啊,咱们没有必要在这样的事情上如此认真的。 那只是个奶泡泡,决定不了修真界的未来,真的无需在意,等它自己破了就行了! 谢怀雪这个一板一眼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还好特供给她喝的羊奶都是精心处理过的,含蕴滋养幼童身体的灵气,并没有羊奶本身的腥味,喝进肚子里再吐出泡泡也没有臭味。 要不然黎烬安真的会崩溃地以头抢地尔。 黎烬安觉得不能在这样被动下去了,撅起屁股像个小猫一样过去嗅闻谢怀雪身上的味道,深呼吸一口气再深呼吸一口气,仔细品味。 一股并不明显的清甜奶香味,夹杂着银月峰特有的清冽、幽冷气息,对黎烬安来说,只要感知到这个气息,就可以让她镇定冷静下来,充满着安心感。 谢怀雪不明所以,但还是很乖巧地礼尚往来,学着黎烬安的动作也去闻闻她。 一个比一个认真。 两个奶娃娃像是小动物一样用着只有彼此明白的方式打招呼,看得银月元君眉眼温软,彻底放松下来,脸上也卸下了长久戴着的假面。 炽炘剑君积极为自己表功:我就说吧,孩子就应该和师傅师母一样成双成对,热热闹闹的多好,单养一个多孤单啊。 银月元君轻飘飘地扫她一眼。 这又不是买东西,还可以买一送一,是可以相提并论的事情吗? 被瞪了一眼,心满意足的炽炘剑君嘿嘿一笑,好好好,我不说话。 收徒是关乎于道统和传承的大事,自然不像是她说的那么简单,需要层层考察,根骨、灵根、心境、意志若是脉主和师祖尚在,还得经过她们的点头。 只不过炽炘剑君这人向来随心所欲,加上这一脉只有她自己,跟着直觉就捡下黎烬安当徒弟,好在她没有忘记焚香祷告,再道统记载上写下黎烬安的名字,告知前人们一声她们这一脉有了继任者。 虽然收徒收得轻巧,但炽炘剑君不是对徒弟放养的不负责任的师傅,她对黎烬安算得上是事事躬亲,有求必应。 背对着她们的黎烬安撇撇嘴,对于现在这般贱嗖嗖的师傅,她的评价是无药可救。 安安?谢怀雪歪了歪头,用手轻轻点了点黎烬安的嘴角,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撇嘴不高兴。 黎烬安闭眼啊了一声直挺挺地倒在谢怀雪身上。 她突然领悟到了回到现在的真谛就是为了近距离观赏如此可爱的谢怀雪! 怎么会有人小时候一本正经得像是尺子规规矩矩刻出来的,却可爱成这个样子! 第126章 安安。谢怀雪又是很小声地喊了她一下。 黎烬安忍不住了,被可爱到心肝乱颤,啊呜一声,直接朝着谢怀雪的脸上大口亲过去,稀罕地亲了又亲。 小一号的红娃娃压在大一些的白娃娃身上对白娃娃大亲特亲,小米牙杀伤力微乎其微,像挠痒痒一样根本不疼,只是蹭红了一处白嫩的皮肤,所以白娃娃并未反抗,甚至贴心地揽住了红娃娃的肩膀,生怕她因为过于圆润而倒下去。 等银月元君实在看不下去,哭笑不得地把两个小娃娃分开的时候,谢怀雪脸上全是黎烬安糊上去的口水,眼神清明中带有一丝迷茫,像是被亲迷糊了一样。 不愧是我徒弟,可比我争气多了!炽炘剑君哈哈大笑,从银月元君手里接过恋恋不舍的黎烬安,点了点她的鼻子,我之前少说了,这还是个小流氓呢。 黎烬安不满意地拍了拍炽炘剑君的胳膊,不许造谣她,她这只不过是提前和未来道侣亲近一下罢了! 被亲懵圈的谢怀雪乖巧地趴在银月元君肩膀上,偷偷地去望黎烬安。 黎烬安立马傻呵呵地冲着她笑,大大方方地咧开嘴巴,笑出小米牙。 正在被银月元君用帕子擦脸的谢怀雪很小声地啊了一下,然后用更小的声音说道:师师,安安啊。 说着之后就偏过头,害羞地把脸埋在银月元君的肩上。 还差两个月才能芳龄一岁的谢怀雪现在还只能说叠词,连师傅都喊不清楚,只能喊清楚安安。 银月元君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耐心地附和说道:对对,安安亲怀雪,安安喜欢怀雪,怀雪也喜欢安安。 还没等谢怀雪有所反应,黎烬安机敏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啊呀地大大应了一声。 突如其来的喊声倒是把炽炘剑君吓了一跳,她冷笑一声,恶毒地勾了勾唇,小崽子,你完了。 黎烬安高高地扬起下巴,虽然未来的大剑修还是个奶娃娃,但她绝不服输! 要是炽炘剑君敢欺负她,她就找银月元君告状! 信心满满的缩小版剑尊立马就迎来了天大的噩耗,谢怀雪醒来吃饭吃的是灵果和妖兽肉打碎混合的辅食,香气四溢,她却吃不上,只能吸溜羊奶隔空解馋! 这也就罢了。 吃完饭,银月元君还要给谢怀雪念书听,顺带着捎上她。 不学无术的黎烬安立马困到在师傅怀里,挺着小肚子呼呼大睡。 第110章 那么重要的事情 成为幼崽的日子充实却不乏味,因为黎烬安非常争气地留宿在了银月峰一晚又一晚,但凡把她抱走,她就立马爆发出无限的活力嚎啕大哭,在银月元君安抚她的时候,她还很会装可怜地揪住银月元君的袖子,小声抽噎,控制不住地打羊奶味的嗝,非常惹人怜爱。 哭得银月元君心都要化了,哪还舍得让她回剑宗,又不是养不起一个正在喝奶的崽崽。 这才是买一送一的好买卖,徒弟留下来了,做师傅的自然也要登堂入室。 于是乎,炽炘峰师徒俩光明正大地住进了银月峰,和银月峰师徒同吃同睡,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陪着各自的道侣玩耍。 炽炘剑君陪着银月元君焚香品茗,听雨抚琴,读书酌酒,做尽一切雅事。 当然了,银月元君是林下雅致,炽炘剑君纯粹就是附庸风雅,她唯一擅长的也就是喝酒,还是一口气喝完一坛后用袖子擦嘴的那种牛饮,至于别的不管能不能看懂听懂,无脑为自家道侣呱唧呱唧地拍手叫好就行了。 而徒弟们的日子就没有这般风趣了,黎烬安的日常就是陪着谢怀雪吃饭睡觉,玩乐撕书。 嗯,谢怀雪看书,她撕书啃书。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千多岁的剑尊回到幼年时期还是一看书就犯困,一摸书就蠢蠢欲动,恨不得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些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书撕个稀巴烂,反正就是怎么都看不顺眼,气性上来了,还会用书磨牙,然后再呸呸呸地吐出来。 这时候谢怀雪就会一本正经地制止她,小脸严肃地摇摇头,小声喊她安安。 屁股上烧起火星怎么都坐不住的黎烬安立马就转移了注意力,将手里的书豪迈地扔出去,扑到谢怀雪身上啃啃啃。 相比于啃书,她当然更喜欢啃谢怀雪精致白嫩的小脸蛋了。 已然有了成年仙尊淡定气度的谢怀雪就会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她幼虎下山般地凶恶扑过来,等她亲够了啃够了,才会继续翻阅画册,仰起小脸乖巧地等着师傅念书。 所以当净亭道君来银月峰串门,看到的就是这副温馨合乐的场景。 还未扩建的山腰弟子居小院里,光影斑驳,树叶被风吹动,带起簌簌声,炽炘剑君力度软绵、百无聊赖地挥剑,不敢发出一丝声响,银月元君温声细语地对修真界的历史娓娓道来,两个小的,一个聚精会神地听着,另一个很会享受地枕着银月元君的腿睡得昏天黑地。 一片岁月静好,安稳静谧。 净亭道君顺手捞起一个崽,放进自己怀里仔细观摩。 等银月元君讲完故事,那边黎烬安也被净亭道君的魔爪摧残醒了。 净亭道君一会戳戳她的小胖脸,一会捏捏鼻子,一会捋捋她的头发、一会翻来覆去地研究她的后脑勺是扁是圆就算是被下了迷药的猪,这时候都得被她折磨醒了,更何况是黎烬安。 黎烬安烦躁睁眼,一看这张嘴角噙着坏笑的脸就生气,双腿弯曲,用尽全身力气地朝着净亭道君肚子一蹬,直接把自己蹬得站在了净亭道君的膝盖上。 啊? 骤然换了视角,从平躺变成站立的黎烬安一脸懵圈。 净亭道君乐得大笑,张口就来,炽炘,你家崽真有意思,小脾气还挺大,借我玩几天? 黎烬安张口就咬住了净亭道君的手背,她堂堂极烬剑尊,是能借来借去的吗?! 又把小辈当乐子! 坏人,看咬! 净亭道君眯着眼睛享受地叹了口气,欠欠地说道:小崽子,拿出你喝奶的力气,再用点力,是不是没吃饱饭? 别说,小米牙咬到手上的时候还挺舒服的。 黎烬安嫌弃地皱起鼻子,呸呸呸地吐出来,眼珠子滴溜一转,瞬间坏主意就涌上心头,泪水像决堤一样,啪嗒啪嗒地就掉下来了,一边委屈地哭泣,一边看向银月元君的方向,哼哼唧唧地撒着娇,张开双手要抱抱。 谢怀雪推开手里的画册,扯了扯银月元君的衣角,着急地看向黎烬安的方向,安安啊,安安。 她的意思很明显,安安受欺负了,快去救安安。 一旁练剑的炽炘剑君拿着剑阴恻恻地看向到处撩闲惹哭小娃娃的净亭道君,手里的剑尖对准这厮,似是想要磨刀霍霍向猪羊。 净亭道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连忙把哭得脸颊通红的奶娃娃塞回银月元君怀里,看她一手一个地哄着。 好好好,你们是一家人,我是外人,行了吧。 黎烬安拿屁股对着她,一边攥着银月元君的衣衫,一边牵着谢怀雪的小手,呜咽好大一会才停止抽噎。 银月元君给黎烬安擦掉满脸的泪痕,把委委屈屈的小人家哄了又哄,才不赞同地看向净亭道君,宗主,您都是几千岁的人了,怎么还欺负半岁的孩子呢。 净亭道君觍着几千岁的大脸,摆了摆手,毫不知羞地说道:这样吧,这场战斗就算我和小安安打平手了! 她还用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黎烬安肉嘟嘟的后背,带着商量的语气试图和奶娃娃达成协议,你的师傅和小怀雪的师傅加起来都打不过我,你和我打平手,你赚大了好不好! 这话说得倒是不错,作为站在修真界最顶端的人,但凡谁能让净亭道君擦破一点皮,都可以写进族谱和道统记载中用以流芳后世了。 若是有魔族和妖族能和人族领袖打平手,怕是几千年都得把此事大书特书,只要有个魔或是妖不知道这件事,都是它们宣传得不到位。 可惜连话都不会说的奶娃娃并不稀罕,好说歹说就是不愿给净亭道君一个好脸色瞧。 就连谢怀雪都是一脸谴责地看着她。 这辈子就没有那么耐心哄过人的净亭道君看着银月元君终于把黎烬安哄睡,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本来还有人提议我早点收下弟子考察心性的,还是算了吧,哭起来没完没了、魔音贯耳,谁能受得住! 进入梦乡的黎烬安并不知晓在日后净亭道君收下一百多岁的云流光作为道宗少宗主的根本原因奉行铁血暴政的净亭道君算是怕了说理都说不通的小崽子了。 时间线在此刻重合。 虽然原因各不相同,但在不同的时空中净亭道君都做下了同样的决定。 第127章 杂乱无章的时间线交汇又错开。 黎烬安在银月峰过上了和书册、净亭道君斗智斗勇的日子,银月元君一翻书,她就习惯性地闭眼打哈欠;净亭道君一过来,她就闭眼蹬腿 吃*了睡,睡了吃,醒了就高强度地锻炼双腿,于是乎黎烬安很快就长到了一岁,第一次说话的词不是师傅也不是元君,是谢怀雪的怀怀,第二句是对着净亭道君说的坏坏,字正腔圆,石破天惊。 第一次听到坏坏二字,三位长辈还以为黎烬安刚学会说话,故意在净亭道君面前显摆,都很不以为意。 毕竟这一大一小自从结仇以后就看对方很不顺眼,时不时地玩一下我有你没有的游戏故意气对方,在幼稚上,相差几千岁的两人可谓是势均力敌。 而一听见自己名字就立马抬头的谢怀雪这一次头也不抬地继续翻动手里的画册,精准无误地翻到她和黎烬安都爱吃的妖兽图样的那一页,打算一会示意银月元君,晚上她和黎烬安要吃这个。 等黎烬安喊了第二声、第三声之后,她们才反应过来,此坏坏非彼怀怀。 虽是同样的发音,但将黎烬安的喜恶展现得淋漓尽致。 净亭道君从银月元君怀里抢走得意洋洋的奶娃娃,恶狠狠地点了点她的鼻子,没良心的小崽子,到处看看,你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你送的珍稀精品。 这个确实,不止是武力,在财力上,银月元君和炽炘剑君加起来也不一定能媲美净亭道君。 道宗威望被净亭道君拔高到顶点的这段时期,也是道宗急剧向外扩张的时候,整个修真界的好东西都会在她面前过一眼,怕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私库到底藏了多少宝贝,养两个挑剔的小娃娃绰绰有余。 回答她的是一声更响亮的坏坏。 黎烬安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冷哼一声,又是一句,坏坏! 到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要伤心了。 成功气到人并心满意足的黎烬安才不哄她,乐颠颠地挤到谢怀雪身边,小手一挥,指了指画册对银月元君说道:吃、吃! 银月元君认真点头应道:好好好,我们安安大胜而归,是该庆祝一下。 黎烬安快乐得拍手,这就是她为什么那么敬爱银月元君的原因,因为元君真的懂她的意思,还不敷衍她! 净亭道君无奈:银月。 与幼儿玩闹,怎么还当真了呢。 机敏的炽炘剑君警惕地探出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黎烬安眨巴眨巴黑亮的大眼睛,忽然意识到现在的时间节点还没到净亭道君那句仿佛开玩笑而言的加我一个怎么了,我又不是来拆散你的,是以她师傅如此警觉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道侣对于剑修来说,是和本命剑一样重要的存在,怕被抢走很正常。 嘶,总觉得忘了些什么呢。 想起来了! 她是千年后的极烬剑尊,不是现在傻乎乎和净亭道君闹脾气的安安! 都怪净亭道君有事没事就来惹她生气,害她忘了那么大的事,差点以为她就是这个时空的黎安安了。 等等,她现在并未修炼,没有识海,岂不是等同于她摆脱了那本该死的天书? 那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黎烬安啊呜一口咬在了净亭道君的手臂上,坏坏! 第111章 我是问谢怀雪呢 事实上就算黎烬安想到了天书无法通过紊乱的时空再一次钻进她的脑子里这件事,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只是感到了一种撒欢似的轻松,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脑袋里多出个疑似有神智,对她和谢怀雪抱有深深恶意的东西。 反正上个时空的银月元君不是说了么,要她相信谢怀雪相信天道,顺其自然就好了。 这样想着,黎烬安嗷呜一口吃掉了谢怀雪递到嘴边剥好皮的灵果。 不会有人比她更相信谢怀雪,更会顺其自然了,反正她拒绝什么都不会拒绝谢怀雪喂到她嘴边的吃食,只会顺其自然地吃掉一个又一个。 啊。黎烬安躺在摇椅上张大嘴巴,等着天上掉灵果砸进她嘴里。 天上不会掉灵果,而谢怀雪会板着小脸勤勤恳恳地给黎烬安投喂,动作一丝不苟,仿佛这件事情和修真界的未来休戚相关,容不得一丝马虎。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黎烬安吃得上瘾,谢怀雪喂得上瘾。 最后的结果就是黎烬安吃撑了,需要消食。 银月元君哭笑不得地用灵力给黎烬安消化,让她不要一直哼哼唧唧的,旁边还有个笔直坐着,但就是能从她身上看出颓丧的谢怀雪。 没事了,安安不是故意吃那么多灵果,怀雪也不是故意喂给安安那么多灵果的,我们下一次适可而止好不好? 炽炘剑君在旁边煽风点火,一个劲的阴阳怪气,好什么好,别以为我没看见,是这个贪吃的家伙一直在指使怀雪,结果吃撑了吧!哎,看您小人家豪迈的气势,我还以为您的肚子是无底洞呢?合着不是啊! 黎烬安闷闷地用坚硬的脑袋去撞炽炘剑君的肚子,大声抗议,坏坏! 少来!你现在会说话了,就不要什么都说坏坏了。炽炘剑君捏了捏黎烬安的鼻子,不许她一招鲜吃遍天。 作为亲师傅,她怎么能沦落到和净亭道君一个待遇! 怎么也得换个词! 哼!黎烬安踮脚吧唧一口亲在银月元君脸上,给了炽炘剑君一个鄙夷挑衅的眼神,潇洒地牵着谢怀雪的手走了。 炽炘剑君气得叉腰,都看不到黎烬安和谢怀雪的背影了,才转过身委委屈屈地表达不满,你怎么坐着不动让她亲啊?哪有师徒二人都亲同一个人、同一个地方的,这说出去岂不是有违纲常伦理 银月元君愕然抬眸看人。 我也没说错啊。炽炘剑君声音弱下来,眼神飘忽,在银月元君温柔的目光中立马就改变了说法,错了错了,我真的错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别生我气 黎烬安并不知道她的随口亲亲差点造成了长辈们之间的感情危机,她正在辣手摧花,把到处搜刮而来的漂亮花花捆在一起,借花献佛送给谢怀雪。 花花,香香,喜欢;怀怀,喜欢。 自从变成幼崽之后,黎烬安只有偶尔才想起来自己是极烬剑尊的事实,变得无比幼稚,言行举止都非常贴合她的年纪,特别在说话上,能说叠词就说叠词,能说几个字就不说一个完整的句子,仗着年岁小,肆意地向谢怀雪撒娇卖乖。 这时候她就不斤斤计较谢怀雪只比她大半岁,死活都不愿意喊谢怀雪姐姐的事情了,可谓是和炽炘剑君一脉相承的能屈能伸。 谢怀雪接过一堆珍贵的枯枝残叶,认真点头,喜欢。 不管是改名前的银月峰还是改名后的清霄峰都有种植灵药灵植的习惯,这就吸引了某些怎么都改变不了手欠毛病的狂徒的注意力,总能第一时间找到案发地点完成作案,将好好开着的花花草草全都给薅秃。 黎烬安不自觉地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坐在地上托着腮仰头望向整理着花束的谢怀雪,温暖的阳光洒在一坐一立、一红一白的两人身上,仿佛一切都慢了下来,变得静谧安详。 旧日的时光美好得让人觉得梦幻。 就好像没有那本天杀的天书,她和谢怀雪就会这样相携长大,或许以后会针锋相对,恶声恶气地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还会搞出宿敌千年的戏码,但她们永远都是并肩走在一条路上,反正闹得再凶,也不妨碍她们一起回银月峰拜见长辈,再怎么暗流涌动,也得在银月元君面前装乖卖痴,手拉着手皮笑肉不笑地说和对方关系最好了,才没有闹别扭 然后在某个契机的推动下重归于好,因着黎烬安的恶趣味,她们假装在世人面前继续敌对,实际上早就在私下里亲得死去活来,等玩腻了宿敌的戏码后,就会跳出来吓所有人一跳,风风光光地举办让整个澜沧大陆都侧目的结契大典。 没有天书,没有孽畜,没有那些恶心人的剧情。 谢怀雪的父母不会在三界山被围困自爆,银月元君不会早早陨落,炽炘剑君不是酒鬼,每天最重要的事是就是挤到银月元君身边要个名分,修身养性的净亭道君日常混迹在银月峰,虽然格格不入,但还是努力加入其中,把所有人都招惹一遍 再养上三个傻徒弟放在眼前,看徒弟们活蹦乱跳,跌跌撞撞,重蹈覆辙,最后成为她们。 一切都是明媚灿烂的。 第128章 这才是黎烬安和谢怀雪该有的人生轨迹。 与其说是黎烬安被裹挟进了紊乱的时空乱流中,不如说是让她见证了若是没有天书,她和谢怀雪会有怎样的人生。 看着对面坐落在阳光里,朝向她柔和笑着的谢怀雪,黎烬安有些晕晕欲睡。 等等,她没有感觉错,也不是自怨自艾故作深沉,时间就是变慢了! 黎烬安骤然睁大双眼,震撼地往下看去。 极烬剑尊的神魂一点点从一岁多的幼童身体中抽离出来,往上悬浮在空中,整个时空静止下来,温暖的阳光、馥郁的花香、将灵植灵花分门别类整理好的谢怀雪都瞬间被暂停。 色彩鲜明的景象倏然褪色,定格成黎烬安对这个时空最后最深刻的画面。 时间被快速地往前拨动,无情地抹去了成年剑尊来到这个时空以后带来的所有改变,一步步往回倒去,最终回到了炽炘峰中沉沉睡去的奶娃娃身影上。 前两次穿梭时空都在黎烬安预料范围之外,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她的神魂离开后时空复原的样子。 怪不得在抚仙潭时,谢怀雪叮嘱她要在下一年三月之前离开,不然的话,怕是再也无法离开。 黎烬安呆呆看着床上穿着喜庆,脸上睡出印子的年画娃娃,然后神魂猛地一疼,彻底失去意识。 嘶。 这一次黎烬安苏醒得很快,不像之前仿佛困在梦魇之中怎么都醒不过来一样。 黎烬安先是抬手扶住额头,才缓缓睁开眼睛,神魂仿佛被撕裂的痛感让她无法凝神,完全看不清自己现在身处何地,一个不稳,翻身砸到地上,强烈的疼痛才稍稍减轻,可仍是让她头晕目眩。 就好像神魂被人用一柄又细又尖的锤子使劲敲击钻孔,不仅有种撕裂的剧痛,还附着一种粘腻的恶心感,吞不下去,却又吐不出来。 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坐着,就在哪里沉思。 黎烬安安静地垂着头,缓了好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吸气又吐气,额头上的冷汗砸到手上,才勉强镇静下来。 刚要靠着床腿打量四周环境,一道熟悉的声音惊讶地大喊道:黎道友,你醒了? 满脸苍白毫无血色的黎烬安恹恹抬眼,红衣染血,脸颊上有一道泛着血肉和魔气的刀伤,狰狞蜿蜒,锋利的凤眸此刻带有一种萎靡的美感,凝视来人时,异常的狠厉暴烈。 江枫眠被骇得下意识后退一步,又小声问道:黎道友,你还好吗? 她浑身紧绷,表情僵硬,已然做好了要是黎烬安入魔,她拔腿就跑的准备。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本来在武力上她就比不过黎烬安,若是黎烬安这等天才入魔,战力怕是瞬间翻倍,她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傻兮兮地凑上去,找来此地驻守的剑宗长老拿下黎烬安才是正道理。 黎烬安没好气地抽动嘴角,反问道:你觉得我看起来是很好的样子吗? 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就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她很怀疑这个时空的自己是不是去挖灵脉或者是抹黑去掘谁的坟了,不然怎么能无力酸疼成这个样子。 江枫眠确认她还有神智才松了口气走了过来,将她重新扶到床上,带着几分不熟的客气道:你受了伤就好好修养,等伤势好些再降妖除魔也不迟。 黎烬安怔然,知道这一定是她的年少时期,只不过她现在实在提不起神回忆是什么时候,遂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如今有三百岁吗?我怎么伤那么重的? 话音落下,久久没听见回复。 黎烬安一抬头就对上江枫眠惊恐到无以复加的眼神,她沉默了一瞬,换了个意思重新问道:我是问谢怀雪呢? 江枫眠心有余悸地收回刚刚悄无声息迈出去的半只脚,谢师妹将你送来以后就接替了你的位置,还在前线厮杀。 顷刻间黎烬安就想到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脸颊刀伤处的魔气翻滚,表情平静到仿佛死了半截。 你还好吗?你别吓我啊!我答应了谢师妹好好看着你的!江枫眠在她耳边崩溃嘶吼。 不好。 她回到了和试图破掉谢怀雪无情道一样愚蠢的青年时期。 第112章 你还真不愿意啊 作为拥有漫长寿命的修士其实最应该学会的就是敬畏生死,但越是天才之辈,就越容易漠视自己和她人的生命,太轻易地突破境界得到一切,难免会觉得不在乎。 曾几何时,黎烬安也是一个这样的人。 而现在黎烬安回到了她最肆意乖张,意气风发,不撞得头破血流不回头的青年时期。 黎烬安闭眼深呼吸,好容易让自己忘却曾经干的那些蠢事,抬腿就要下床去找谢怀雪,脚还没沾到地上就被江枫眠制止住了。 支援被阻断,云峙城变成孤城,我不能让谢怀雪一个人承担那么大的缺口。 她已经回想起来了,这是哪次战役。 江枫眠犹犹豫豫地看着她几近鬼魅的苍白面容,以为她是不愿居于人下,又要逞强和谢怀雪比试,小声劝说道:留守在云峙城的各宗弟子都跟随在谢师妹身后,战线稳固,一时半会魔族绝不可能突破防线,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疗伤,反正谢师妹让我守着你,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你自己和她说。 就黎烬安这副模样,上了战场不一定是谁帮谁的忙呢。 若是出了什么事,岂不是成了她看护不利,道宗弟子联手坑害隔壁剑宗的宝贝剑修了! 江枫眠觉得自己尚且稚嫩的肩膀扛不起那么大的锅,坚定地把黎烬安抬起来的肩膀又按了下去。 黎烬安支起半边肩膀定定地看着窝窝囊囊但用行动表示拒绝的江枫眠,直把江枫眠看得缩了缩脖子,怎、怎么了? 没怎么。 黎烬安闭了闭眼睛,就是想起了在上个时空中她见到的十六岁的江枫眠可不是这个软绵又强硬的死样子,让人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那时候的江枫眠一帆风顺的人生中还没有多出两个友人,性格还带着棱角,见到出来散步的安安和小怀雪,还蹲下来笑着揉了揉安安的脑袋,送上了见面礼。 看得出来从很早以前,江枫眠就是散财童子和老好人了。 当然了,丝毫不给面子的安安立马拍掉了江枫眠摸她脑袋的手,江枫眠也不生气,就傻呵呵地笑着看她和谢怀雪,并不知道这两个小娃娃会在她以后的人生中占据了多么大的分量。 思及此,黎烬安眼中多出几分好笑,往床上重重一躺,行了,我睡一觉,你去帮谢怀雪,不用看守犯人一样守着我。 江枫眠眼神狐疑,不是很相信她会那么老实。 黎烬安懒得搭理她,直接倒头就睡以示真诚。 江枫眠瞠目结舌。 再次醒来的时候,黎烬安脸上的伤痕已经痊愈,她撩开帷帐往外看去,凡人百姓抬着受伤的士兵,身穿回春谷服侍的小弟子到处奔波,急得满头大汗,深恨自己就长了两只手,各宗弟子不顾身上伤势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 记忆里的一切瞬间活了过来,喧闹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鲜活明亮的气息让黎烬安清晰地认知到了一件事她回到了在她人生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云峙城战役。 黎烬安揉了揉额头,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还是得早点离开时空乱流,要不然她真的分不清今夕是何年了。 在她走出后,忙碌的人群猛然一静,齐齐朝她见礼,目光灼热,见过黎仙长、黎道友。 这是她在云峙城生生杀出来的威望。 黎烬安习以为常地点点头,随意扯住一人,谢怀雪呢? 那名小宗门的弟子激动得脸都涨红了,磕磕绊绊地说道:魔兵退走后,谢道友就被城主请到了城主府。 黎烬安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朝着城主府走去。 刚一进门,屋里的目光齐刷刷地就看过来了。 黎烬安没有看向任何人,兀自抬眸望着青年的谢怀雪,在众目睽睽之下偷偷地翘了翘嘴角,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谢怀雪旁边的椅子前盯着人家看。 那人受不住她虎视眈眈的眼神,立马灰溜溜地起身把椅子让给了她。 黎烬安满意颔首,毫不客气地坐下,用胳膊碰了碰谢怀雪,你们在说什么? 布置防线,向外界求援。谢怀雪淡声说道,视线在黎烬安脸上原先伤口处的地方一闪而过。 一触即分。 若不是黎烬安注意力时时刻刻都在她身上,还真发现不了。 黎烬安谨记她们现在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关系,似是不屑一顾地点点头,对着其她人说道:看我做什么,继续商量你们的。 第129章 主座上的云峙城主笑着打了个圆场,能看到黎道友安然无恙,老朽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若不是黎道友和谢道友鼎力相助,云峙城怕是撑不到今日,老朽代云峙城万千百姓谢过你们二位在危急时刻没有放弃云峙城。 城主言重,我辈义不容辞。谢怀雪抬眸看了看黎烬安的侧颜,认真说道,我出力不多,在战斗快结束的时候才赶过来,平白占了虚名,是黎道友在力挽狂澜,拯救云峙城于危难之间,功劳最大,我不能冒领她的功劳。 清隽冷冽的修士语调波澜不惊,没有丝毫起伏,却又很诚恳严肃,一时之间让人分辨不清她说的到底是真心话还是反话。 老成圆滑的城主也有些愣住,在此之前他真的不知道太上道宗最具盛名的天才是这样的性格,一板一眼,循规蹈矩。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他说的是客套话吧?毕竟他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对剑宗道宗的弟子论功行赏,这活也不是他的。 就在这时,黎烬安撇了撇嘴,斜睨谢怀雪一眼,抬起下巴高傲说道:我又没说不愿意和你共享我的荣耀和功劳,这么着急拒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愿意? 说着,她往后一靠,指尖搭在扶手上,眼尾一挑,漫不经心地朝着身旁人看过去,姿态闲适又带着几分散漫。 本就怕她们打起来的众人这下更是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好像从这时候起,修真界的人就喜欢解读歪曲她们的言外之意。 不过同一个人同一个语气说同一句话,意思可能会完全相反,就比如现在,黎烬安不是在挑衅谢怀雪,而是在和她调情。 黎烬安努力将嘴角压下去,也是轮到她先明白自己的心意,用自己的方式狎弄谢怀雪! 这个念头刚起来,她就不想和谢怀雪银月元君她们相认了。 在第一个时空的时候就已经这样做过了,如果再来一次,那就没什么意思,倒不如看看谢怀雪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她的不对劲。 相比较之下,她只是语言调戏,可不像谢怀雪一样对她的手腕,又是圈住又是摩挲的。 黎烬安有些坐立难安,忍不住活动一下手腕,顺势看向有些讶异凝望着她的谢怀雪。 不是,你还真不愿意啊? 谢怀雪回神,错开她过于灼热的视线,垂下眼睑,清声说了两个字,愿意。 那就行,我还以为你不乐意呢,我救下了云峙城,你救下了我,这怎么不算力挽狂澜呢?黎烬安很有道理地说道,摆了摆手,仿佛很勉强的样子,大不了,就算你是我一个人的英雌好了。 独属于黎烬安一个人的拯救。 她救世人,谢怀雪救她,分工明确,多好。 谢怀雪停顿了片刻后才应答,嗯。 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一时之间很是不明白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形,是明火执仗还是暗中打机锋? 她们怎么有种能听懂又听不懂的感觉。 隐匿在众人之中的江枫眠困惑地摸了摸下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不知是不是妥善解决,但总归是解决了,云峙城主也不希望现在城中最重要的两个战力内讧,直接说起云峙城的兵力部署和向外界求援一事。 说正事总不至于打起来吧。 这确实打不起来,因为黎烬安懒得听。 黎烬安没个正形地托腮坐着,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敏锐地察觉到旁边飘过来的视线,先是笑了笑,然后猛地转头看向谢怀雪,得意非凡地冲着她眨了眨眼睛,好似在说抓住你在偷看我了。 想问什么?黎烬安私密传音道。 谢怀雪湛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的伤势如何? 黎烬安嘴硬:完全没问题,随时都能拔剑。 谢怀雪不语。 好吧好吧,距离完全恢复还差那么一点点。黎烬安嘟嘟囔囔地传音说话。 四个时辰之前。 云峙城外。 击退魔潮的剑修耗尽灵力,单腿跪伏在地,手上的鲜血比灼光剑还要艳,无端缱绻,微微抬眸,此关,禁行。 为首的魔族大怒,含恨朝着黎烬安出手。 黎烬安没有退缩,抽出灼光剑就杀了上去,唇角上扬,大笑一声,来得好,那就拿你来祭旗! 大话放出去了,若是做不到,黎烬安怕是以后没脸见人了,所以她怎么都不愿意退后一步,任由自己身上伤痕越来越多,抱有必死的决心将魔潮拦在关外。 剑修死战不降! 就在黎烬安艰难斩杀魔族,筋疲力尽,连剑都握不住的时候,谢怀雪及时赶到,让一起跟着的江枫眠把人带走,她来守住那道防线。 在黎烬安彻底昏迷的前一秒,谢怀雪的白色衣袖从她手中一晃而过,握住又无力松开。 要不是谢怀雪的及时到来,能不能有后来的极烬剑尊还是另外一回事呢。 当年的小剑修在醒来以后只顾着生气风头全被死对头抢走这件事,没来得及问上一句: 你是怎么冲破魔族封锁来到云峙城救下我的?黎烬安凤眸一勾,定定地看向谢怀雪。 第113章 又让我猜对了。 虽然黎烬安从未说过,但其实整个云峙城给她留下印象最深的不是杀敌的艰难、不是力竭后的无力感、不是云峙城百姓修士对她的敬仰,而是她手中一闪而过的白色衣角。 在青年时期张狂又桀骜不驯的黎烬安看来,谢怀雪有抢她风头的嫌疑,不过也确实救她于水火之中,但是她是不会认的,她只会在挥剑的间隙偶尔想起那片衣角和努力睁眼也没能看清的面容。 以前宁愿打生打死也不愿意说句软和话,好多次话到嘴边就是问不出来,成功被自己气到以后磨了磨牙,对谢怀雪冷哼一声就气鼓鼓地跑走了。 谢怀雪是没招惹她,但是谢怀雪不主动告诉她是怎么会及时来到云峙城救下她的就是天大的过错。 在别扭和好面子中一再耽搁,到最后问题的答案也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不是答案不重要,而是已经没了再问的必要。 极烬剑尊更是拉不下面子,眼巴巴去找清霄仙尊问几百年前的事情,搞得她好像一直惦记着一样好吧,就是一直惦记着,但就是不说不问,自己生闷气。 黎烬安不打算继续旧日的遗憾,干脆利落地把疑惑问出声。 若是现在还别别扭扭的,她还逗什么谢怀雪,直接摊牌好了。 黎烬安托腮看着谢怀雪,认真说道:据我所知,早在三天之前云峙城就被魔族切断和外界联系的通道,连纸鹤都飞不出去,成了一座彻彻底底的孤城,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来到我身边的? 情况危急,要不然云峙城城主也不会让黎烬安一个人守那么重要的防线,实在是无人可用。 云峙城本来就是个边陲小城,城主也只是个小宗门派来驻守的长老,哪见过那么大的阵仗,要不是有个在前线到处溜达,正好溜达到了云峙城的黎烬安,怕是连一天都抵抗不了。 城中的人出不去,城外的人自然也进不来。 云峙城周边的几座大城同一时间都被魔族大军袭击,修真界这边自然是先救援大城,而不是位置不重要,也没多少人在的云峙城。 那么谢怀雪是如何穿过层层阻碍救下黎烬安的? 你不会是在我身上放了什么追踪的东西吧?黎烬安乐呵呵地多问了一句,见谢怀雪迟迟不回答,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瞬间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愕然地瞪大眼睛,不再传音,脱口而出,你还真的放了!? 那就劳烦玄阳宗的道友们云峙城城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他在最短的时间里回想了一下他的措辞有没有歧义不恰当的地方,最后确认黎烬安不是和他说话才放下心来。 所有人朝着惊讶到站起来的黎烬安看过去,满头雾水地互相看了看,非常不明白现在又是哪一出,说正事的时候还真能吵起来啊? 放了什么? 江枫眠克制不住好奇心,悄悄竖起耳朵。 黎烬安往下压了压眉毛,自然地牵起谢怀雪的手向外走去,只留下了四个字,你们继续。 云峙城城主顺势看向此刻房间里身份最高的江枫眠,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江道友,那我们继续商议了? 江枫眠迷茫地抬头,愣了一拍才回道:啊?行! 还有她的事情呢。 其实她并没有认真听城主说话,她只是在思索她千里迢迢地跟着谢师妹来到云峙城到底是干嘛来了,明明没有出力,却怎么有种累得不行的感觉? 第130章 从城主府出来以后,黎烬安大步流星地拉着谢怀雪走在前面,路上一言不发,只留给谢怀雪一个紧绷的侧脸。 街上的行人根本来不及看清她们的身影,就感觉有一阵风嗖得一下从身边飘走了。 黎烬安带着谢怀雪上了城墙,墙内是人声鼎沸的人间,墙外是被魔气侵染的焦土和战场,两人挤在角落里,静静地注视着彼此,交换着呼吸和眼神。 现在没有外人打扰,你可以好好说了。 谢怀雪垂眸,睫毛轻颤几下,说什么? 黎烬安总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来不及细想,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人糊弄她的本事没有多少长进,千年如一日,还是那老一套,要不然她不会有那么熟悉的感觉。 她好气又好笑地用指尖戳了戳谢怀雪的肩膀,装傻充愣?要说什么你不清楚吗? 谢怀雪看向她的眼睛,轻声问道:你不生气吗? : 不是回答,胜似回答。 黎烬安抱臂,也礼尚往来般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先说起了别的事,口吻笃定地说道:让我再猜一猜,是不是我师傅、你师傅,哦,还有个净亭道君都知道这件事,唯独我不知道。 谢怀雪抿了抿唇,应了一声,嗯。 相比于怕黎烬安生气,谢怀雪更舍不得欺骗黎烬安。 黎烬安嘴角扬起一抹笑,然后努力把笑意压下去,不想让谢怀雪知道她根本就没有生气这件事,刻意地磨了磨牙,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们是一家人,我是外人,什么事都瞒着我。 不是。谢怀雪摇了摇头,认真说道,是怕你生气。 你想不想我生你的气?黎烬安上前一步,目光不自觉地盯上谢怀雪的嘴唇,带有极重的压迫感。 极烬剑尊身居高位数百年,纵然比不过清霄仙尊在修真界的威望,但也不是白混的,正经起来的时候举手投足自带威势,加上她眼中染上情欲之色,更为摄人心魄。 还较为稚嫩的谢怀雪身形不动,脸上闪过一丝无措,垂下眼睑,低声说道:不想。 黎烬安暗暗咬牙,这人是怎么做到又清冷又乖巧的,搞得她根本凶不起来! 还生什么气,她不反过来哄谢怀雪都是她意志顽强了! 那我就不生气呗。对上谢怀雪微微诧异的目光,黎烬安咳嗽一声,状似满不在乎地说道,你们都串通好了,我答不答应、生不生气有那么重要吗? 对,就是这样,她其实没有这么好说话的,反抗不了,那就只能好好享受了。 真正这个年纪的黎烬安知道这件事或许会炸毛跳脚,大发脾气,但已经和谢怀雪结契为道侣,里里外外都双修过的黎烬安不会,她并不在乎这点小事,甚至觉得谢怀雪给她绑定的枷锁还不够多,最好身上一个,识海里一个,神魂中一个,至死方休地缠绵着才合她的心意。 重要。谢怀雪斩钉截铁地说道。 黎烬安歪了歪嘴巴,抬手挡住嘴角,不让自己笑得过于没出息,我也觉得我非常非常非常重要,你觉得呢? 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 谢怀雪点头应答。 一不小心就调戏上未来道侣的黎烬安缓了好大一会,才说起正事,低头看了看自己,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你知晓我的行踪? 她不喜欢佩戴首饰,顶多绑个发带,腰间挂个玉佩,连发冠都不愿意戴,还喜欢把所有东西乱七八糟地堆进储物戒指里,而物品一旦进入储物戒指里就会被隔绝,无法追踪定位到她身上。 是以黎烬安才想不通她身上什么东西能那么没存在感地充当谢怀雪的眼线。 剑穗。谢怀雪没让*她疑惑太久,径直说道,上面有阵法。 黎烬安恍然大悟,拿掉灼光剑剑柄上的红色剑穗,哼笑一声,你们可真有心机,看来是笃定我不会发现这其中的玄机了。 她是真没想到这个时空能给她那么大的惊喜!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的剑穗一般都是炽炘剑君、银月元君给她的,长者赐,不敢辞,但凡给她,她顺手就挂到灼光剑上了。 一般这些剑穗也只有两个下场,在激烈的打斗中遗失、被她当成打架的赔礼随手送给谢怀雪,总之不会在她手上呆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 而且以黎烬安的粗心来说,剑穗长得不一样或是频繁丢失,她完全不会当回事,也不会去研究剑穗上有没有藏着阵法。 黎烬安凑近谢怀雪,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着她,抬手撩起她耳边的长发,在她耳边呢喃轻声问道:你就没打算告诉我这件事,是吧? 虽是疑问句,但她的语气却极为肯定。 她当然确定了,因为几百年后谢怀雪都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这让黎烬安瞬间就想起了第一次三界山表白失利全程被三位长辈围观的事,这次又是,合着是全防着她一个人? 刚才那句我是外人是她说着玩的,没人告诉她,这有可能是真的啊! 谢怀雪是不会骗她,但会瞒着她! 嗯。 黎烬安闭眼,狠狠地吸了口气,简直不敢相信在这一千二百年中佩戴过多少加了料的剑穗,又让我猜对了。 谢怀雪缄默不语。 你真是黎烬安叹息一声,把剑穗放到谢怀雪手里,鼓了鼓嘴巴,大气地说道,我又不是不让你放,你亲自给我戴上,这下总能放心了吧? 哎,还能怎么办呢,就这一个道侣,当然是纵着了。 没办法,她们这一脉的剑修在道侣面前就是这么没出息,实在是家学渊源。 上个时空看过炽炘剑君在银月元君面前是如何没底线撒娇的黎烬安已经彻底放弃了抵赖和嘴硬,不得不承认她们师徒就是被另外一对师徒吃得死死的。 谢怀雪抬眼,定定地看着黎烬安。 黎烬安扯了扯嘴角,傲然问道:怎么?不愿意? 愿意。谢怀雪清浅一笑,动作温柔细致地把剑穗挂到灼光剑上。 黎烬安本想多得瑟几句的,忽地察觉到什么,把谢怀雪护至身后,拔起重新挂了剑穗的灼光剑用力一挥,斩断偷袭而来的魔箭。 第114章 下一次心跳之际 同一时间谢怀雪也朝着另一个方向挥剑,帮黎烬安挡下了第二道袭击而来的魔箭。 两人在默契上已然巅峰造极。 黎烬安抬头,用看死人的眼神看向城外为首的化神期魔族。 在她逗谢怀雪的时候打断她,简直就是罪该万死。 脑袋上还长着触角的魔族并不害怕,极其兴奋地咧开大嘴,眼中一片猩红,伸出滴着口水的舌头舔了舔嘴巴,看起来已经认出了黎烬安和谢怀雪的身份,并非常迫不及待地把她们变成自己的战功。 本来他还非常不满,别的化神期魔族都是去攻打大城,哪怕上面有魔帅压着,却不会少了功劳,而他却被派过来负责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为上一个蠢货扫尾,谁知道在这里见到了道宗和剑宗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 光是想一想杀掉她们两个能获得多少好处,能让道宗和剑宗多么暴动,他就忍不住激动战栗。 这真是魔尊来了,都抢不走他的功劳! 黎烬安冷笑一声:看来是把咱们当成一盘菜了。 城中也反应过来了,城主和江枫眠最先赶到,目光凝重地看向城外绵延不绝的魔族大军。 虽然老朽很是无颜说这话,但还是麻烦几位道友再护一次云峙城了,大恩不言谢。城主行了大礼,郑重说道。 城墙上的其她修士也是如此,郑重其事地行礼。 如此形态倒不是为了给她们三人戴高帽,实在是云峙城本土修士就大猫小猫两三只,实力最强的就是金丹后期的城主了,但凡他实力强点都不会被发配到这穷乡僻壤,还好死不死地撞上魔族大举进攻。 情况危急,黎烬安就不和他客套了,随意地摆了摆手,抵御魔族是我等修士的责任,谈不上谢不谢的,等击退魔族之后,你们还是请神机门的人布置个护城大阵吧。 她就没有打过那么简陋寒酸的仗,连个防御的阵法都没有,只有形同虚设的一堵墙,万一外面的魔族飞得高点,都能直接飞进城中,像下饺子一样下进城里。 城主讪讪:是是是,老朽再也不敢心怀侥幸了。 本来是没钱,请不动神机门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加上云峙城要啥没啥,地理位置也不重要,一直以来就连魔族入侵都不会选择云峙城,哪知道一来就来了个大的呢。 对了。黎烬安忽然想起什么,快速说道,我想起来之前好像见到了灵境宗的人,身穿绿衣,头上簪花,手里还拿着留影石,让她别鬼鬼祟祟地躲着了,出来干活,不然的话,我就把她挂城墙上当盾牌。 第131章 是,老朽这就派人去请这位灵境宗的道友。 黎烬安一扭头就对上谢怀雪有些好奇的目光,耸了耸肩膀,她隐匿的本事不行,被我抓到了小辫子。 江枫眠在一旁惊叹:黎道友真厉害,我只会在危险结束之后捕捉到她们的身影。 论凑热闹和趋利避害,连太上道宗和剑宗都比不上灵境宗的修士,有热闹她们是真爱看,有危险她们也是真的会躲藏,别说魔族找不到她们了,同门都不一定能找到她们。 虽然这种行事作风被诟病很久,一直都有人抨击灵境宗毫无修士之傲骨,遇事只会躲闪,不配列为九大仙门之一,但她们还是我行我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手握修真界各大宗门和高阶修士的秘密,写成话本子散播出去,在背后搅风搅雨,推波助澜。 当年的黎烬安自然没有那个好眼力发现藏得很好的灵境宗修士,但谁叫魔族退兵之后,这厮自己跳出来举着留影石对她和谢怀雪拍来拍去呢。 有时候黎烬安对这个八卦的修真界感到非常无力,她和谢怀雪是有什么必须用留影石录下影像的必要吗?怎么是个人都这样做! 此刻云峙城还能战斗的修士纷纷跳下城墙,杀向源源不断涌来的魔军,双方的高端战力还都在按兵不动。 相比于黎烬安和谢怀雪两人的淡定从容,江枫眠就显得很焦急了,对面的魔兵有一个化神中期、一个化神初期,五个元婴期,金丹更是有二十几个,剩下的小喽啰倒是可以一剑带走好几个,可问题是太多了,一眼望不到头,哪怕站着不动让她们杀都杀不过来。 而云峙城这边就非常的势单力薄,元婴之上就她们三个,援军不知何时才能来到。 更让江枫眠无语的是她急得在原地打转,旁边那两人还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是,到底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在战场上的时候能变得格外好看吗? 这两人还能更离谱点吗? 外面的魔族都要打过来了! 江枫眠默默凑到两人中间的位置,盯盯这个,盯盯那个。 黎烬安破功:你在干嘛? 探寻你们的秘密。 什么?谢怀雪回神,有些惊讶地看向江枫眠。 黎烬安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枫眠,有点想不明白江枫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敏锐的,这还是她时时刻刻给人一种命苦感觉的老朋友吗? 江枫眠不理解她们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如实说道:我以为你们这样互相看,就能看出对方的弱点,从而打败对方。 黎烬安松了口气又觉得无语,眯了眯眼睛,你还想着打败我们? 就是想想。 这副全然不在意,仿佛春游般闲适的姿态过于傲慢,直接引爆了对面的化神中期魔族,他抬手拉满魔弓,一根由魔气凝聚的利箭瞄准黎烬安的眉心,然后猛地松手射出。 城墙上的黎烬安笑着往谢怀雪的方向投了一个安心的眼神,右臂挥动,轻而易举地斩断魔箭,抬眸朝着对面数以万计的魔族冷冷一笑,挑衅又不屑一顾。 不用任何言语,那股桀骜不驯的意味便油然而生。 说不清为什么,但凡是有黎烬安在的地方爆发战斗的频率和激烈程度远远超过其她地方,据说她的敌人一看到她那个不是嘲讽胜似嘲讽的死样子就火冒三丈,恨得咬牙切齿,战斗力瞬间翻倍,爆发出无限潜力。 好在黎烬安就是有一种欠揍但让人揍不到她的本事,她只会怕打得不过瘾,敌人越强,她只会越发兴奋。 当年的黎烬安就在云峙城扬名,在谢怀雪的配合下越级悍杀化神期魔族,带领云峙城撑到剑宗支援来到的那一刻,从此以后在云峙城的威望可谓是一呼百应,直到很久以后此地还流传着她的传奇。 什么都好,就是回到剑宗以后她昏迷了半个月,在床上哼哼唧唧养伤两三个月,天天被炽炘剑君阴阳怪气。 重来一次的她自然不可能输给曾经的自己。 黎烬安脚尖一点,一跃而下,红衣扬起,带起的罡风掀翻往城墙涌过来的魔兵。 肆意又乖张。 谢怀雪紧随其后,对上化神初期和两个元婴期的魔族,尽可能地为黎烬安分担压力。 江枫眠摇了摇头,很是不明白她们对魔族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热情,但是不敢闲着,也朝着下面的战场飞过去。 能在一千年后修炼到炼虚圆满,没有落下黎烬安和谢怀雪太远,就说明江枫眠也是个天才,即使面对三个凶恶的同阶魔族和数个金丹期,也是游刃有余,甚至找准机会杀掉一个元婴期魔族。 就在她小小得意一下的时候,虚空中传来一声极其响亮的轰鸣声。 是自爆的声音! 江枫眠猛地抬头看过去。 黎烬安一袭红衣,嘴角染血,手持利剑,凤眸锐利,从高处落下,被谢怀雪接住。 两人并肩而立,一红一白,在魔气弥漫中的战场中异常显眼,犹如夜色中两道交缠的星星。 自爆的是那名化神中期的魔军头领! 伤势未愈,但逼得高了一个大境界的魔族自爆! 祖师在上! 江枫眠骤然睁大眼睛,迅速做了个决定,等黎烬安和谢怀雪再互相看来看去的时候,不管多讨人嫌,她一定要挤进去! 大不了被瞪几眼,但是可以越级杀敌! 黎烬安微微侧目,用余光去看谢怀雪,嘴角勾了勾,佯装淡定地说道:微微出手,天塌地陷。 谢怀雪没有理会她的得瑟,给她喂了颗丹药,又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沫。 黎烬安脸上的得意垮下来,老实地任由谢怀雪帮她擦拭血迹。 没办法,一千年后的极烬剑尊战斗经验再丰富,对灵力的把控到了多么巅峰造极的地步,身体都还停留在元婴中期的时期,反倒因为用上了不属于这个阶段的招式而透支身体。 所以呈现在外的情况就是黎烬安面带轻笑,嘴角止不住地往外溢血。 饶是如此,整个战场所有的活物都仿佛被人捏住喉咙一般安静,还在和江枫眠对战的元婴期魔族连连后退,生怕江枫眠和黎烬安一样恐怖。 不管是敌方还是己方都无比震惊地看向战场中央的红衣剑修。 没有魔族胆敢擅自踏入这两人的领地。 虚空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那名善射的化神中期魔族被逼到绝境,在短短的时间里不得不以自爆的方式去拉黎烬安同归于尽。 黎烬安没有死,甚至还和谢怀雪谈笑风生,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心知肚明。 魔族是悍不畏死,但不代表它们不会在绝对的武力镇压下感知到害怕和畏惧。 那个化神初期的魔族已然动了逃窜的心思。 黎烬安没有把心思放在魔族身上,忽地,她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心悸,身形晃了晃,撑着灼光剑才没有倒下去。 心间剧烈鼓动,像是明悟到了什么,她迅速抬头朝着谢怀雪看去。 谢怀雪收起帕子,抬手落在黎烬安捂住心口的手上,圈住她的手腕摩挲一下,带着安抚意味地清浅笑了笑,下一次心跳之际,姐姐带安安离开这里。 第115章 我不会欺负你。 黎烬安的心脏在轰鸣,耳膜鼓动。 在血色的战场上,她怔怔地看着谢怀雪。 天地一下子寂静下来,她的眼睛、耳朵、心脏都是近在咫尺的谢怀雪。 明明人就在眼前,黎烬安却仿佛坠入深海中无法呼吸无法言语,什么都说不出来,呃、呃、呃谢怀雪!谢怀雪! 没人知道她此刻的心绪有多么的跌宕起伏,以至于激动难言到只能喊出谢怀雪的名字。 属于天道见证的结契印将两人连结在一起,心心相印,根本不会认错自己的道侣。 谢怀雪明白她的意思,先是轻轻将话都说不明白的道侣揽在怀里,而后抬眸,挥出含光剑。 众目睽睽之下,含光剑以一种势不可挡的速度穿进了化神初期魔族的眉心处,连元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当场死亡。 和江枫眠对战的元婴期魔族惊恐地瞪大了脑门上的三只眼睛,毫不犹豫,转头就跑,剩下的魔兵也是一哄而散,撒丫子就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魔族是嗜血善战,但没有魔能在这般天堑般地差距下毫不动摇,它们是不要命,但不是明知白白送命还乐呵呵地冲上去。 江枫眠愣在原地,嘴巴惊得完全合不拢,想咽口水结果发现嘴巴张开太久,嗓子完全是干涩的,都没有口水可以咽下去,只能吞咽一口混着血气和魔气的呛人气体 不是! 互相看来看去真的能汲取力量!? 第132章 是她疯了还是她俩疯了啊! 她从没有在修行上懈怠,怎么就看不懂这两人的路数了,大家不都是元婴期修士吗? 江枫眠郑重其事地开始思考修真界到底有没有通过眼神传递灵力的功法。 绝对有的,对吗?! 一个隐匿在人群之中举着留影石的绿衣人不再伪装,同样张大嘴巴震撼地看着这一切,然后疯了似的翻找以前的留影石,开始对比最近黎烬安和谢怀雪的战斗影像,试图寻找这两人战力突飞猛进的证据。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热闹把自己看得伤心的情况。 黎烬安和谢怀雪打来打去,她们围观看热闹,大家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为什么要背着所有人飞速进步,搞得大家都不开心了! 众生百态。 而作为视线瞩目中心的黎烬安和谢怀雪也很不平静。 你找到我了。 不知为何,这一刻的黎烬安莫名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声音有些哽咽。 她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为了这一刻的重逢,谢怀雪一定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就连渡劫期的大能都不能在时空乱流中如履平地地行走穿梭,无法参透时空的奥妙,更不会在天道的注视下随意地改变过去。 每个时空都是独立平行互不相接的,而当时空乱流发生,时空紊乱,这些线会紧紧地缠绕在一起,时时刻刻都在流动,想去哪个时空就去哪个时空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用想都知道谢仙尊能见到黎剑尊,其中一定经历了跋山涉水般的艰辛,才能跨越一个个时空,走到黎烬安的面前。 正因为此,黎烬安才会啪嗒啪嗒掉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泪眼模糊地看着谢怀雪。 谢怀雪爱怜似的捋着黎烬安的长发,用指尖拂去她的泪珠,对啊,我找到了安安,所以不要怕,我不会弄丢安安的。 黎烬安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腕,焦急地问道:你能在这里呆多久? 不足一刻钟。 谢怀雪不像黎烬安这样随波逐流,随遇而安,什么时候时空察觉到她这个外来者把她排异出去,她就什么时候前往下一个时空,然后迅速地进入身份,玩得不亦乐乎。 来了就玩,走了也不难过。 她是心大,也是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在这种事情上她只会越帮越忙,把原本简单的事变得崎岖又复杂,在反方向上越走越远,倒不如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等着谢怀雪来找她。 别的不会,全身心地信任谢怀雪还是能做到的。 虽然因为时空变迁对神魂有所损伤,但还在黎烬安的忍受范围之内。 谢怀雪就不一样了,她一直主动地进入一个个时空,不停地进行时空跳跃,这样不止对神魂的负荷很重,而且时空会很快发现她这个外来者,把她的神魂排挤出去。 为了黎烬安,她不惜上穷碧落下黄泉。 谢怀雪唯一不变的那就是她永远都会走向黎烬安,千千万万次。 这个时候黎烬安异常的聪颖敏锐,她坚定地说道:我会在原地等你,不会乱跑,不要为我担心。 她什么都不能帮谢怀雪做,唯一能做的就是照看好自己,不让谢怀雪忙碌的同时还得忧心她。 从没有那一刻如现在一般让黎烬安痛恨于自己的笨拙和无力,也终于明白上上个时空银月元君所说的顺其自然有多么难做到。 没人可以在明知道道侣遭遇危机的时候还可以无动于衷,坚韧如极烬剑尊也无法做到,她也不过是个挂心道侣的俗人。 可她只能什么都不做,只能在原地等待。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谢怀雪莞尔:好乖。 就像黎烬安明白她正在承受的痛苦一样,她同样明白黎烬安的心绪,所以并不吝啬夸奖,指尖在黎烬安手腕的血管上一划而过,仿佛在共享她们的脉搏跳动,在此刻彻底合二为一。 黎烬安跟着她笑起来,不愿再做扭捏的情态,鼓了鼓嘴巴,好奇问道:我之前做了和这个时候的我一反常态的事情,这个时空的你会发现我的异样吗? 谢怀雪并没有这个时空自己的记忆,但她依旧很笃定地说道:会,从一开始就会发现。 没人会比她更知道自己对黎烬安有多关注有多在意。 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只要有黎烬安在的地方,她总会第一时间注意到黎烬安,并暗暗投以关注,不动声色间将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扫视一番。 她笑着说起那个不曾碰面的自己的想法,不管是哪个黎烬安,都是黎烬安,都很可爱。 这种心情她们都是一样的。 遇到每个不同时期的道侣都会走不动道。 黎烬安稍稍满意,她得意地弯了弯眼睛,你也很可爱,特别是小时候,连话都不会说,就只会喊我安安安安的,我一喊怀怀,你就会转头看我,这才叫乖。 谢怀雪笑而不语,神色有些意味深长。 黎烬安眨巴眨巴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她遇上各个时期的谢怀雪总是忍不住调戏一番,那么谢怀雪呢? 你知道的,以前的我又呆又傻,还很自负,一张嘴就不讨人喜欢,所以你轻点玩弄。黎烬安垂头丧气地说道,本来就不怎么精明,你别把我给玩傻了! 她现在完全想不起来别的事,她只担心各个时空的自己会被谢怀雪玩弄得更傻了。 谢怀雪失笑不已,捏了一下她的手腕,说什么呢,我不会欺负你。 黎烬安给了她一个不相信的眼神。 是不会欺负,但能把她忽悠到反过来道歉哄人,一边假装不在意,一边急得跺脚向谢怀雪献殷勤。 光是想一想,就是两眼一黑的程度。 未来一片漆黑,毫无光明可言。 在过去她们能拖上一千多年才互通心意,不止需要一个契机,还有两个重要的原因,一个是黎烬安还未开窍,脑袋比剑硬,开悟不了一点点,另一个是谢怀雪心有顾虑,再三犹豫,选择把主动权交给黎烬安。 而在时空乱流中,一切的改变都会被修正,重回原位,是以就算谢怀雪对黎烬安做了很过分的事,除了谢怀雪,没人会记得。 谢怀雪再次圈住黎烬安的手腕,在黎烬安失神的目光中抱住她,将脸埋在肩窝处,轻轻地吸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力量,要开心地等我。 黎烬安意识到了什么,反钳制住谢怀雪的手腕,死死咬牙,什么都说不出来,蓦地又红了眼眶。 谢怀雪朝黎烬安安抚一笑,拿指尖点了点她嫣红的眼角,重复说道:等我,要乖。 好。黎烬安眼前一片模糊,也说了第二遍,好。 这次换她言简意赅了。 一息、一瞬、一秒,倏忽而过,又仿佛过得很慢,浩浩茫茫,慢到黎烬安无事可做,只能茫然地数着自己的心跳声。 浮生千劫尽,长日一灯明。 黎烬安抬手捂住感知不到结契心印的心口处,怅然若失地对上谢怀雪换了情绪的眼睛。 不一样的。 道侣和未来道侣还是不同的。 谢仙尊看向黎烬安的眼神总是带着不可忽视的重量,这个时期的谢怀雪因为黎烬安像个刺猬一样拒绝靠近而有些小心谨慎,害怕哪句话说得不恰当从而导致刚缓和的关系再次分崩离析。 前者是纵容,后者是迁就。 黎烬安长长地舒了口气。 在外圈等待已久的江枫眠刚要凑上来问她俩怎么说了那么久还抱起来了,就对上黎烬安猩红的眼睛,脆弱又乖戾,好像就要用这样红着眼睛,一副破碎至极的模样杀穿整个魔界似的。 江枫眠脚步一顿,瞬间拐了个弯,出色的眼力让她发现了城墙根下鬼鬼祟祟的灵境宗修士,她打算会一会对方。 对,就是这样,她并不是怕被杀人灭口。 谢怀雪微微皱眉,眉梢之间带了几分困惑,抬眸清凌凌地看向黎烬安,刚才 黎烬安眯了眯凤眸,径直倒在谢怀雪身上,看在就在眼前的人,喟叹一声,我好想你啊。 第116章 真是人不可貌相 明明人就在眼前,可还是会发了疯的想念。 怎么都想不够,怎么都爱不够。 黎烬安后知后觉地被铺天盖地的思念击中,慢了一拍地感觉到了浓稠到让她几乎窒息的爱恋,扼腕也不能休止。 心间像是空出一个大洞,怎么都堵不住。 谢怀雪抿了抿唇,以她的聪慧,自然能够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对她来说并非难事,甚至可以准确猜到抚仙潭这个地点,联想到她们或许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原因掉入时空乱流中。 第133章 她不希望你担心,你好好的,她才没有后顾之忧。 黎烬安茫然抬头:啊? 她还困在那些让她不可自拔的负面情绪中,抬眸时殷红的眼眶让她看着有些呆呆的,凤眸微微瞪圆,不复刚才大杀四方的桀骜乖张。 谢怀雪抬手抚了抚黎烬安蹙起的眉宇,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管是哪个谢怀雪,都不舍得黎烬安伤心。 就像谢仙尊可以很笃定地说她只会在一开始就察觉到黎烬安的不对劲,现在的谢怀雪也能明白谢仙尊在想什么。 不论何时何地,谢怀雪爱人的方式都不会变。 刻进骨血神魂的东西不会因为时空变迁而改变什么,只要有黎烬安在,谢怀雪就不会失去她的锚点。 黎烬安看着眉眼认真的谢怀雪,不知为何,忽然笑了笑,明亮的凤眸鲜活又灵动,猛地抱住谢怀雪,在她耳边坏心眼地吹了口气,然后无比雀跃地说道: 我也会心疼每个谢怀雪,所以不要不开心。 她恃宠而骄般地扬了扬眉,你不开心,我就会想是不是我笨手笨脚或者是又说错了什么话惹你不高兴,你不心疼我吗? 擅长打打杀杀的剑修心思可能不够敏感,在人际交往上也很大大咧咧,但她在长久的战斗中早就磨炼出来一种精准看到对方弱点的直觉。 不去看不去想,就能在一瞬间捕捉到敌人最薄弱最致命的弱点,然后给予最强力的打击。 以前这种本事只会被黎烬安用到她的敌人身上,而现在她会用这种洞察本质的直觉去观察谢怀雪,基于两人对彼此的了解和默契,很容易就能发现谢怀雪现在的心情并不美妙的事。 她总是这样,在谢怀雪默默不虞的时候像一道利剑刹那间冲破谢怀雪的阴霾,虽然搞不懂谢怀雪为什么不开心,但是没关系,她会给谢怀雪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怀雪微微侧了侧目光,落在了黎烬安耳垂上的痣,她顺从心意地抬手捏了捏,在心里小小地喟叹一下,轻轻应了一声,好,不会不开心。 怎么会不开心呢,能和黎烬安互通心意的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 能做到这个地步,想必以后的她一定付出了诸多努力,而现在她什么都没做就能得到这一切,已经够幸运了。 其实相比于在意黎烬安对以后的自己那么爱重这件事,她更多的是心疼。 哪怕是为了自己,她也不希望看见黎烬安失落难过的样子。 她的小剑修应该永远都是骄傲恣意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能抽剑斩尽天下不公事,哪怕炸毛跳脚对她横眉竖眼阴阳怪气也可爱的不得了。 黎烬安忽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笑嘻嘻地看着谢怀雪,用一种极为惊叹的口吻说话,因为过于震惊,声音都变调了,你是不是吃醋了?!! 不用谢怀雪回答,她就自说自话般地确定了这个事实。 我说呢,上上个时空中你有时候的气势会骤然冷下来,原来是这样啊! 黎烬安背着手,眼眸亮晶晶地看着谢怀雪,一副我抓到了你的小秘密的狡黠样子,得意非凡,像是只翘起尾巴的大猫。 怀怀,你小心思很多嘛。 黎烬安真的对谢怀雪刮目相看了,这人看着最是正经守规矩,克己复礼到就算心悦黎烬安也不会在战斗中放水,有着自己的坚守和原则。 如果黎烬安能打败她,她会比任何人都要高兴,但绝不能以这种方式,她不愿黎烬安走上歧路。 除了这件事外,谢怀雪更多的是严于律己,不会试图把对自己的要求强加到别人身上,合着这样严苛的人还会暗戳戳地吃未来自己的醋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 谢怀雪抿唇不语,睫毛垂下,轻轻地颤了颤,墨发之下的耳朵悄然漫上红晕,实在不想理会这人的调侃。 黎烬安咧嘴一笑:我不是笑话你,我就是觉得你怎么能可爱成这个样子。 话音刚落,她就两眼一翻,倒在了谢怀雪身上。 原本的伤势就没有好利索,又经过跳跃时空导致神魂受损,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透支身体逼迫化神中期的魔族不得已自爆,然后在谢仙尊到来又离开之后情绪经历了剧烈的跌宕起伏,大喜又大悲,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自然撑不住了。 逮住灵境宗修士研究一番的江枫眠适时地凑过来,主动要帮忙,谢师妹,需要我背着黎道友吗? 不用。谢怀雪朝着江枫眠点了点头,将黎烬安拦腰抱起,温声说道,麻烦江师姐和城主处理后续的事宜,我带安安去疗伤。 江枫眠眼神四处瞟了一下,愣愣点头,啊?行,好,我马上就去。 没有等到回复,就看见谢怀雪神色焦急地抱着黎烬安离开。 江枫眠手托下巴,沉思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绿衣服的灵境宗修士默默凑过来,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不懂了吧? 江枫眠狐疑地看向她,不懂灵境宗的人又在发什么疯。 她俩这是在暗度陈仓呢!灵境宗修士啧啧称奇,举了举手里的留影石,满是感慨地说道,平日里打得不可开交,结果在背地里早就好上了,这谁能想得到呢! ?江枫眠震撼地长大了嘴巴。 一直被两个年岁比自己小,天赋修为境界却比自己高的人打击已经很惨了,结果还有更惨的事这两人不仅武力可通神,元婴期强杀化神期魔族,在同代之中一骑绝尘,这也就罢了,还在别人为了追赶她俩而不断努力上进的时候,这俩人竟然勾搭在一起了?!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咱们不仅在修为上比不过人家,在找情缘上也比不过人家。绿衣人深沉地拍了拍江枫眠的肩膀,很是感同身受地说道。 这根本就是废话。 她们这一代的修士在找情缘上根本不可能再超过这两人了,因为第一人和第二人内部消化了,她们想找也找不到啊。 还能这样啊?她们一个不是无情道,另一个直言不讳说过情情爱爱就是麻烦的剑疯子吗? 因为还早,不是一千年后两人关系进入了和缓的平淡期,这时候正是两人针锋相对最激烈的时候,黎烬安两眼一睁一闭就是去找谢怀雪打架,一磨牙一跺脚就是打不过而破防,有时候围观的人都怕这两人闹得太僵以至于让剑宗和道宗关系破裂,届时不管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修真界的轩然大波。 现在正是和魔族战事的关键时期,若是剑宗和道宗两个九大仙门的两门闹掰了,那真是雪上加霜都不为过,光是两宗的附属势力,数不清的小宗门小门派都能闹翻天,她们绝对愿意为自家老大冲锋陷阵。 哪成想。 剑宗和道宗不是要闹掰,是要喜结连理啊! 这谁知道呢,反正我不修无情道也不是剑疯子,如何知晓她们事怎么想的。绿衣人没好气地说道,站在城外战场上往城内看去,仿佛隔空看到了黎烬安呵谢怀雪两人相拥的场景,失叹般地摇了摇头,妙、妙、太妙了! 呵!按照修真界*的约定俗成,逮到隐匿起来不上战场的灵境宗修士,可以要求对方无偿干活七日,你觉得呢?江枫眠阴恻恻地问道。 不怎么样。 绿衣人觉得这厮人品不行,刚刚还站在一起好好说八卦呢,现在就变卦了,于是扭头就跑。 结果还没成功敛息,就被江枫眠拎住脖子。 请吧,下次就不要在看热闹上头的时候主动跳出来了,一抓一个准。 绿衣人此刻暗暗做下一个决定,但凡江枫眠的糗事不能广传修真界,都是她的过错! 她要江枫眠死! 不知道她们宗门规矩就是被抓住一次就得扣三年年例吗?!年例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丢人啊! 她们灵境宗又不是不出力,都派出小半个宗门修士了,还不够吗?她不出手仅仅是因为还没轮到她,而且以她卜算的结果来说,就算黎烬安和谢怀雪不大发神威,最后云峙城也不会出事。 她发誓,她将无限期地阴暗盯着江枫眠,把江枫眠的八卦轶事写成册子流传千古,让江枫眠在修真界里比黎烬安和谢怀雪还要更出名!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炽炘剑君的大脸。 黎烬安如遭噩梦一般地闭了闭眼睛,想翻个身继续睡,然后就被人拍了拍脸蛋。 怎么?大发神威过后就不认我这个给你拖后腿的师傅了? 黎烬安复又恹恹地睁开眸子,拉长音啊了一声,您怎么来得这么快?师傅,您不阴阳怪气说话,我就认您! 第134章 还快?炽炘剑君嗤笑一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知道你昏迷了多少天吗? 啊?黎烬安不明所以。 不快了,你昏睡了整整十一天,就是一头猪翻山越岭也该来到了,这十一天全是怀雪在照看你。 炽炘剑君说着,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被她挡住的谢怀雪。 第117章 就不再是秘密了 黎烬安眨眨眼睛,未语先笑,还没说什么,手就已经伸出去了。 炽炘剑君慌忙把自己的手递了上去,握住自家徒儿的手,诚挚问道:怎么了?伤口疼吗?疼就告诉师傅。 黎烬安虎着脸瞪着死鱼眼把自己的手给抽了回去,同样无比真诚地说道:说真的,师傅,要不您还是别认徒儿了吧? 那么大个人了,就不能懂点眼色吗?! 自己有了道侣就不许徒弟有是吧?还是说自己不能有个公开名分,就不许徒弟有! 嫉妒的嘴脸真是丑恶! 黎烬安敢保证,但凡炽炘剑君说一声不认她了,她立马就卷铺盖入赘银月峰,反正银月元君又不是养不起她,让炽炘剑君一个人在炽炘峰独守空房,做孤寡老人! 啊啊啊啊啊讨厌死了! 她为什么会有那么恶趣味的师傅,难不成这个师傅是净亭道君假扮的? 黎烬安狐疑地看向炽炘剑君,真心实意地开始怀疑起来。 炽炘剑君心里快笑死了,面上还装得无知又无辜,哎,还是太年轻,太着急。 黎烬安眯起眼睛,好整以暇地接话问道:此话怎讲? 就算有必胜的把握,也不要那么莽撞,对面是穷凶极恶的魔族,不是温顺的羊羔好好好,为师不说了不说了,为师这就走还不行么。 再说下去,有人的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 为了心仪之人,连师傅都不要了,所以说这孩子太年轻太着急,完全沉不住气,有什么不对吗? 现在可不是死犟着说最讨厌谢怀雪的时候了,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下谁还能说黎烬安不学无术?分明挺会读书翻书的啊! 炽炘剑君摇头感叹,背着手溜溜哒地出门了。 黎烬安无语地撇了撇嘴,转头就和谢怀雪吐槽,她还好意思说?我都大度地没有和她计较剑穗的事情! 加了料的剑穗正是出自炽炘剑君之手。 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是炽炘剑君的主意,她根本就想不出这种阴险狡诈的诡计。 大致流程应该是瞎凑热闹的净亭道君提议,银月元君默许,炽炘剑君实施,每个人都有参与,每个人都跑不掉。 不过显然这些长辈在装傻充愣上很有心得,只要不当面点出来,她们就完全可以当作什么没有发生过,直到千年之后都跟个没事人一样,丝毫没有糊弄小辈的愧疚之意。 做过坏事,但是假装没有做过。 嗯,烬安最大度了。谢怀雪走过来,温声细语地笑着附和说道。 不好议论长辈是非,但是没关系,在谢怀雪这里,黎烬安说什么都是对的。 那种被银月元君和谢怀雪师徒哄着夸着宠着的感觉又来了,黎烬安不好意思地用手揉了揉脸,小小地翘了瞧嘴角。 她的耳朵并没有变红,只是眼睛有些水汪汪的,因为和谢怀雪结为道侣之后谢怀雪并不吝啬对她的夸奖,特别是在双修的时候她耍赖般地要谢怀雪夸她,谢怀雪就会睁开迷离带着水汽的眼睛夸赞她 在这一点上,谢怀雪从不小气。 对于谢怀雪的夸奖,黎烬安非复吴下阿蒙,能承受的阈值早就大大提高,不再是那个被谢怀雪夸奖一句,就得背对着人暗爽到红了耳朵。 现在黎烬安不好意思是因为她发现不管她比谢怀雪大了多少岁,谢怀雪都是那个包容她的存在。 当然了,黎烬安的不好意思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过了这个瞬间,她就能坦然地朝着谢怀雪伸手。 谢怀雪拉住她的手。 黎烬安不服刚才的腼腆笑容,直接笑得咧开了嘴,朝着谢怀雪投怀送抱。 嘶! 太过得瑟以至于动作幅度过大,牵动了还未完全恢复的伤口。 谢怀雪刚要起身看黎烬安怎么样,有没有牵扯到伤势,就被黎烬安拉住了,头埋在她的肩上,闷声闷气地说道:你抱一抱我就没事了。 谢怀雪双手轻柔地环住了黎烬安劲瘦有力的腰肢。 黎烬安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扭头一看,谢怀雪的耳朵悄然漫上了红晕。 唇瓣紧紧抿着,神色看着还是淡定清冷的,实则魂魄早就飞到了九天之外。 千年后而来的黎烬安拔高了阈值,但现在的谢怀雪可没有。 在此之前的黎烬安找到谢怀雪就一件事打架,打架,打架,除了打架,还是打架。 虽然这样谢怀雪也乐在其中,但是在亲密接触上却寥寥无几,以至于谢怀雪的羞涩显而易见,表露无疑。 黎烬安坏心眼地朝着谢怀雪泛着粉色的耳朵吹了口热气。 温湿的呼吸打在谢怀雪的耳朵上,激起阵阵战栗。 谢怀雪眸光一颤,眼神依旧是冷静从容的,但在不自觉间就变得柔软起来。 黎烬安揽住谢怀雪的肩膀,小声和她说着悄悄话,关于我从时空乱流穿梭到这个时空的事,你别告诉咱俩的师傅还有净亭道君,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 拉钩。 黎烬安抬起小拇指,满怀期许地看向谢怀雪。 虽然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在黎烬安离开这个时空以后一切都会变回原样,此时的谢怀雪不会记得和未来的谢怀雪做过什么样的约定,再美好的约定也都会成为过眼云烟,不复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但黎烬安还是这样做了,她眼眸极亮,小心又期待地把手伸到谢怀雪面前,唇边漾起好看的笑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谢怀雪。 谢怀雪抬手勾住黎烬安的小拇指,微微地抿了抿唇,清浅一笑,直视黎烬安明媚的眼睛,好,这是我们的秘密。 只属于现在的谢怀雪和未来的黎烬安的秘密。 黎烬安情不自禁地跟着谢怀雪一起笑起来。 什么秘密?! 跟着江枫眠一起过来的绿衣人跳出来,举着留影石,满脸亢奋,激情问道。 江枫眠已经伸出去抓她的手,可惜一起都来不及了,于是她刚进来就想抬脚往外走。 等死吧,没救了,还能怎么着。 黎烬安脸上浮现的笑意立马收回,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一挥,绿衣人仿佛被人隔空拎住了后脖颈,就那么直挺挺地被扔了出去,以倒栽葱的姿势砸进了外面的空地里,配上绿衣服,更像是颗葱了。 江道友,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还和谢怀雪勾着小拇指的黎烬安如此问道。 竭力缩小存在感的江道友讪讪地笑了笑,慌乱说道:那什么,城主府庆功宴,炽炘剑君让我来喊你们,知道了就行,我这就走! 一骨碌说完之后也没等两人回应,她拔腿就走,凭借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朴素想法,径直路过还栽在地里没把自己拔出来的绿衣人,飞快跑没影了。 说实在的,江枫眠也不知道她来这一趟到底是干嘛的。 本来因为见到这两人在战场上大发神威,越阶反杀化神期魔族,又哭又笑地抱在一起,总有种站在历史长河的分叉点旁边,见证什么大事的感觉,哪怕旁观者都忍不住为之激动,所以在炽炘剑君说这件事的时候,江枫眠就自告奋勇地过来了,但她显然忽视了炽炘剑君当时意味深长的表情。 要是什么好事,炽炘剑君之前为什么不顺带通知这两人,非得安排人告知一声? 为什么修真界全是这种坏心眼还打不过的剑修!? 修真界的前景一片黯淡。 至于绿衣人,她是自己跟上来的,江枫眠没管她,谁知道她能惹出那么大的祸事呢! 这群灵境宗修士为了看热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就该通通把她们扔到战场上去,省得祸害其她无辜的修士。 黎烬安收回目光,紧了紧勾着谢怀雪小拇指的手,拉回谢怀雪的注意力,好笑地说道:灵境宗的人执着得可怕,在以后一千年里都会如影随形地看着我们,写话本子、开赌局预测谁输谁赢都是这群人干的,能成为举世皆知的死对头,她们功不可没,所以你害不害怕? 明知危险还非得凑热闹,被打死也不悔改,说的就是灵境宗了。 被烦得不行的极烬剑尊可没少逮到不同的灵境宗修士,拿她们撒气。 不怕。谢怀雪认真说道,我不会让她们欺负你。 第135章 只要黎烬安没事,谢怀雪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黎烬安勾着谢怀雪的手从床上下来,眉眼弯弯地说道:走吧,去参加我们的庆功宴。 在黎烬安和谢怀雪两人一红一白,两道相携的身影勾着手踏进大厅时,场中热烈的气氛达到顶点。 云峙城成功击退魔族入侵,还有炽炘剑君这等层次的大能到来,神机门愿意无偿给云峙城布置护城大阵虽说都不是她们的功劳,可好处都是她们的啊! 是以看着黎烬安和谢怀雪别提多热切了。 在歌舞升平中,黎烬安举杯向谢怀雪敬酒,祝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这个时期的黎烬安最是意气风发,桀骜乖张,一刻都闲不下来,争强好胜,爱出风头,偶尔干点蠢事,一点逆耳的忠言都听不得,和谢怀雪单方面维持着坏关系。 但是经历了天书和孽畜主角的黎烬安早就没了那颗躁动不已的心,只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怕是无今日了。 谢怀雪回敬,两个就被刚碰到杯沿时,黎烬安眼前的一切都被虚化了,连带着谢怀雪轻扬含笑的脸都变得无比模糊。 黎烬安极为可惜地想着,她们之间的小秘密仅仅存在了一小会,就不再是秘密了,好可惜啊。 第118章 需要我亲亲你吗 站在极烬峰窗前,负手而立的黎烬安缓了缓穿梭时空带来的眩晕副作用,可惜了一会就不再去想这件事。 她很少沉溺发生在过去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更不会自怨自艾想着要是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又或者是做的多点做的少点就好了,她从不这样假设,因为毫无意义,她总是剑心通明,目光落在剑尖指向的地方。 过去走过的路都算数,没什么好后悔的。 就是一想起谢怀雪那个含笑的神情,就有一瞬间的心跳错拍,说不清是遗憾还是难过。 黎烬安刚要失叹一声,眼睛就眯了起来,把叹息咽了下去,什么伤春悲秋的想法都没了。 你们仨滚过来! 黎烬安还未完全从上个时空中的情绪脱离出来,就看见三个鬼鬼祟祟的徒弟蹑手蹑脚地返回极烬峰,神情张皇失措,四处探头探脑,仿佛是在瞧自家师傅的身影。 一看就是干了亏心事,很怕鬼敲门的模样。 本来黎烬安不打算和这仨计较,毕竟在几年之后这仨孩子还是很争气的,但是在看到谭宴衣往草丛里瞧来瞧去,她就忍不住了。 怎么着?她还能躲进草丛里,时刻准备蹦出来吓她们一大跳是吧! 她在这仨死孩子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黎烬安虽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正经的人,但她也没不正经到这个地步吧? 自家师傅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三对二还输了打架的三人一个比一个垂头丧气,挪着秀气的小碎步一点点挪到书房门前,片刻后,探出三个摞在一起的脑袋。 黎烬安就那么抱臂冷眼看着她们,终于回忆起来看到天书之前那种觉得极烬峰要完的糟糕心情。 其实黎烬安对她们这一脉的感情还会很深厚的,她还是个没睁眼的婴儿时就在炽炘峰安家落户,姓氏来自前辈,学的也是历代前辈留下来的精妙剑诀 虽然她们这对师徒都爱往隔壁的银月峰,但炽炘峰才是承载了黎烬安成长的地方。 所以黎烬安觉得把她们这一脉发扬光大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而在她收下了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个徒弟以后,她就隐隐放弃了这个想法,打算放过自己,也放过徒弟,这样对大家都好。 但是必须得赢过隔壁清霄峰的弟子才行,总不能做师傅的一败涂地,做徒弟的也一塌糊涂。 这件事在几年后得到了实现,可在现在看起来还是遥遥无期。 黎烬安看到犹犹豫豫走进来的三个徒弟,神情有些恍惚。 这个时空的时间太靠后了,距离脑子里突然多了本破书只有几年的时间,以至于黎烬安难得产生一丝疑虑会不会此前的一切都是她做的一场梦? 梦醒之后,她还是那个千年老二的极烬剑尊。 下一秒这个想法就被黎烬安摒弃,因为此前的她可不会梦到和死对头结为道侣,她只会梦见自己是如何大杀四方,英勇无比地打败谢怀雪的,再之后会发生什么她都想象不出来,何况是和谢怀雪互通心意。 什么都能作假,唯独爱意不会。 她爱谢怀雪,这点毋庸置疑。 黎烬安坐在书桌后,收起杂念,好整以暇地问道:几刻钟输的啊? 回师傅的话,一个半时辰。戚岭子诚实说道。 谭宴衣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比了个六的手势。 黎烬安轻笑出声,不错。 还在低头盯着自己脚尖发呆的灵丘唰得一下抬起头来,默默后退一步,眼睛瞪得像铜铃,面容惊惧,已经在思考现在求助师祖救救她们的小命还来不来得及了。 戚岭子和谭宴衣也一样惊恐,都觉得是她们的惨败把师傅给气疯了,要不然怎么会气极反笑呢? 黎烬安只是想起了以前她因为三个徒弟打了四刻钟就输掉比试的事情,那时候她还急匆匆地赶回剑宗,就为了骂徒弟,然后就是该死的天书 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起来了。 过于惶恐的三人立马就放松下来。 味道正了,这才对嘛。 总算不用担心把亲师傅给气疯了。 毫不夸张地讲,谭宴衣都想好了怎么以死谢罪,并遗憾没有勾搭上她喜欢的道宗漂亮小弟子。 戚岭子声音带着哭腔急切说道:师傅,徒儿一定会努力修炼,督促师妹们勤奋上进的,您不要对我们失去失望,我们一定会打败仙尊弟子,为您、为极烬峰争光争气的! 某种程度上说,她也算是黎烬安一手带大的,在她心里黎烬安是师傅也是母亲,地位很是崇高,骤然发现师傅不要她们了,一下子就慌了神。 谭宴衣和灵丘也不再抖机灵,慌忙附和,连连发誓说她们再也不偷懒、不偷看话本子、不去师祖那里偷酒喝一骨碌把近期干的坏事都说出来了。 哭天喊地,诚心忏悔。 黎烬安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心情很是复杂,以前她怎么不知道这仨孩子有那么大的奇思妙想呢? 停停停!别哭了! 三人泪眼汪汪地看着黎烬安,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黎烬安揉了揉眉心,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次的打架,你们有没有拼尽全力? 有!三人连连点头。 这时候的谭宴衣和灵丘还没有因为输上太多次而摆烂,一门心思为师傅为师门争光,摆脱掉千年老二的称呼,自然不会干出沉着师傅出远门,三对二就糊弄四刻钟的事。 而戚岭子倒是一如既往的沉稳老成和竭尽全力。 那就么什么好说的了。 啊?灵丘愣愣看着她。 黎烬安解释说道:没有糊弄我,也没有糊弄你们自己,尽了最大的努力,就不算给我、给极烬峰丢人。 既然不算丢人,那就没什么好责怪你们的,总归你们也不想输给兰慈和钟绯。 输赢乃是兵家常事,你们打架赢不了,但是你们会闯祸啊,已经很了不起了! 黎烬安笑语盈盈地摊了摊手。 虽然几年后的徒弟们已经不需要这份温和和包容,她们只会兴致勃勃地到处撒欢闯祸,但是能给这个时空的徒弟们补上也不错。 谭宴衣呆呆地看着她,哭出鼻涕泡,很是不敢相信这是她们师傅能说出来的话。 戚岭子和灵丘也是如此,深刻怀疑自家师傅是不是被掉包了。 相信极烬剑尊放弃和清霄仙尊作对,不如相信她们仨是修真界的无冕之王! 对上三人感动但狐疑的眼神,黎烬安没好气地说道:那怎么办?你们是想挨骂还是想挨揍,要不你们选一个? 戚岭子、谭宴衣和灵丘很有默契地同时后退一步,猛猛摇头。 多谢师傅体谅,但这就不必了。谭宴衣嘿嘿一笑,跃跃欲试地问道,那我们以后还要和仙尊弟子打架吗? 要。 不等她们抗议出声,黎烬安很有道理地说道:难道你们不觉得谢怀雪那两个弟子看起来就一副很欠揍的样子吗?你们就不想在擂台上堂堂正正打败她们吗? 想! 谭宴衣和灵丘又是捣蒜般地点头,就连最稳重的戚岭子也不例外,看出来兰慈和钟绯是有多讨人厌了。 在这方面,她们三人很有发言权,兰慈和钟绯会很阴险地设下圈套让她们钻进去,还会近乎戏弄般地拉长战斗的时间,那种满怀恶意的凝视让人分外不适。 第136章 只是修真界就是这样,胜者和强者说话才有人听,若是她们三人说兰慈和钟绯多么多么阴险,别人只会以为是她们给失败找借口,根本不会相信。 戚岭子三人在自家师傅这里得到了强烈的认同,忍不住地开始叽叽喳喳说起来兰慈和钟绯的坏话。 谭宴衣末了感慨一声:大概是家学渊源,我们讨厌这俩人就和师傅您讨厌仙尊的情绪一样,非常浓烈。 黎烬安怪异地哼笑一声。 驴头不对马嘴。 就没说到正道上去。 她可算是明白为什么大徒弟和三徒弟都谈情说爱了,二徒弟还孤苦伶仃一个人了,就能看清表面的东西,对于水面下暗流涌动的微妙波动完全察觉不出来,也就说对了浓烈两个字。 玩去吧等等。黎烬安霍然起身,兴致勃勃地说道,走!现在去清霄峰。 灵丘震惊:师傅您要给我们出气吗? 根本没想到这一茬,只想马上见到谢怀雪的黎烬安深沉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三人立马欢呼雀跃,屁颠屁颠跟上自家师傅前往道宗。 面对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很会伪装的兰慈和还有两条命的钟绯齐齐迎了上去,恭敬行礼,晚辈见过极烬剑尊,师尊还在闭关修炼,敢问剑尊 话还没说完,黎烬安已经大步流星地路过了她们两人,正要转身再说什么的时候,膝盖一软,咚的一下跪在地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摁着,不能动弹。 跪伏的方向正是清霄峰洞府。 黎烬安站定,负手回望,看见两个孽畜难堪而扭曲的表情时不屑地挑眉一笑。 没有天道和天书管辖的地方,就算是大气运在身的孽畜主角对黎烬安来说,也不过是土鸡瓦犬。 不是要报复吗?动手吧。 也算是向谢怀雪谢罪了。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还以为自家师傅是为了她们才如此,感动得无法自拔,为了不辜负师傅的好意,她们立刻挥舞着拳头走向兰慈和钟绯。 黎烬安走进洞府,和从书中抬眸的谢怀雪对上视线。 这时她才惊觉谢怀雪的变化,和上个时刻相比,此刻的谢怀雪已然是那个静水流深,素如积雪的清霄仙尊了。 黎烬安眼尾上挑,强势地扼住谢怀雪的手腕,俯下身在谢怀雪耳边轻声问道:敢问谢仙尊,需要我亲亲你吗? 第119章 明明都是一个人 语出惊人,石破天惊。 谢怀雪抬眸看到的就是黎烬安含笑的唇角与灼热的眼神。 不是恶意,不是一时兴起,是热烈、渴望、执着的。 黎烬安就用那么坦然的视线注视着谢怀雪,任由她打量自己。 不知为何,将欲望坦白在谢怀雪面前,总让黎烬安有种战栗感。 前面几个时空的她们太小太青涩,黎烬安只对谢怀雪产生了调戏的念头,想着怎么吓谢怀雪一大跳,最多就是觉得连话都不会说的谢怀雪很可爱,忍不住扑上去啃来啃去。 那是喜爱,不是欲望。 可经历了上个时空的骤然分离,猛地看到成熟的清霄仙尊时,黎烬安心里那股已经压下去的委屈又蔓延开来,心神激荡之下,有些话直接就脱口而出。 说了以后,黎烬安也没打算把话收回来,她现在是真的很想亲亲谢怀雪。 黎烬安抽出谢怀雪手里的书放到一旁,好心情地弯了弯凤眸,好整以暇地再次说道:没有听清吗?那我换个说法,谢怀雪,你可以亲亲我吗? 谢怀雪还是不语。 黎烬安笑着蹲下来,把脸放在谢怀雪的膝上,抬眸看人,用极为依赖的口吻撒娇说道:谢怀雪,你亲亲我吧。 谢怀雪迟疑:你 打住! 黎烬安打断谢怀雪,她不想听这些,她只知道时空穿梭太快了,说不定还没亲上的时候就跳跃到了下一个时空,说这些没用的只会浪费时间。 成年的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就应该做一些成年的事,而不是在这没完没了的说车轱辘话。 就说一件事,你想不想亲我? 黎烬安眼眸似是热切又似挑衅地看着谢怀雪,好像在说堂堂清霄仙尊连这都不会不敢吧? 对于谢怀雪的疑虑和再三犹豫,黎烬安并不感到生气,要是谢怀雪什么都不做,直接亲过来那才是奇怪呢。 不仅不生气,黎烬安还觉得这样谨慎的谢怀雪真可爱,更想亲了。 想。片刻过后,一千二百岁的清霄仙尊抿了抿唇,诚实地说道。 黎烬安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趴在谢怀雪的膝盖上狂笑不止,笑得都快从谢怀雪的腿上跌下去。 犹豫谨慎,迟疑不决,但是真的想亲。 疑虑是真,想亲也是真的。 在面对黎烬安时,谢怀雪不会掩饰也不想掩饰,问什么答什么,直白得可怕。 怎么会有那么可爱的人呢? 黎烬安百思不得其解。 谢怀雪扶住她的肩膀,省得她掉下去,眼神温和无奈又纵容。 黎烬安站起身来,轻撩衣角,长腿一迈,跨坐到谢怀雪的腿上,强势地勾住谢怀雪的脖子,捏住下巴就吻了上去。 是她想岔了,这个时候的谢怀雪只会闷在清霄峰看书,根本没有亲吻的经验,所以还得她来才行,虽然一开始黎烬安就没有打算把主动权交给谢怀雪 唔 分不清是谁的呜咽轻吟声,只能感受着彼此间呼吸的交错,温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不断交换。 那口气由黎烬安渡给谢怀雪,又被谢怀雪传了回来。 好久没有亲过嘴的黎烬安和根本就没有亲过嘴的谢怀雪在这一刻同时默契地加深了这个吻,不愿和彼此分开。 洞府外,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桀桀桀狞笑个不停,兰慈和钟绯黑着脸警告出声,看那架势恨不得暴起杀人,可惜完全挣脱不了压在肩上的桎梏。 洞府之中,本该敌对的两位人族尊者亲得死去活来,不可自拔。 在这件事情上,黎烬安永远都占据上风,凭借着过人的经验,她完全掌握着谢怀雪的节奏,不由分说地攻城掠地,仿佛要将谢怀雪整个人拆吃入腹。 明明黎烬安时跨坐在谢怀雪腿上,看着是弱势的那一方,实际上她才是全局的掌控者。 掌控着谢怀雪的呼吸、节奏、乃至一切。 亲到最后,谢怀雪的呼吸完全紊乱,眸中泛起涟漪般的水雾,盈盈若秋水,迷茫又失神地看着黎烬安。 黎烬安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这样的清霄仙尊,心里很是餍足,她几近叹息地想着,是她把谢怀雪亲成这个样子的,也只有她能看见这样的谢怀雪 只有她。 无论哪个时空的谢怀雪都属于她一个人,这是没有任何争议的事实。 光是只要想到这件事,黎烬安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开心得冒泡泡。 黎烬安克制不住内心的澎湃,蜻蜓点水般地啄着谢怀雪被亲红的唇瓣,用温存的方式平复呼吸和心跳。 不知谢仙尊对我可否满意? 黎烬安环住谢怀雪的脖子,脸颊在谢怀雪的脖子上蹭来蹭去,撒娇着问出让人羞涩的话。 满意。 不对。 这两个字说得有些言不由衷。 思及上个时空的事情,黎烬安了然地挑了挑眉,凑到谢怀雪耳边问道:是对我满意,对未来的你不满意对吗? 和谢怀雪这种极致的聪明人交谈,最好不要有太多的小心思,也不要妄想守得住秘密,谢怀雪只会在她慌乱的掩饰中不动声色地得知更多的信息,所以不如一开始就摊开来说。 反正黎烬安可不觉得她能糊弄过如今的清霄仙尊,她也就能和不会说话的小怀雪玩玩心眼子了,就连二十一岁的谢怀雪在城府智谋上也能吊打她。 这是闭关修炼多久都无法弥补的巨大差距。 要是放在以前,黎烬安肯定会破防骂谢怀雪一肚子黑心眼,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对待宿敌和道侣有两套标准,城府深沉心眼子多好啊,她们家里就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当家作主,要不然极烬峰就只有一屋子只会打打杀杀的乱哄哄剑修。 黎烬安勾了勾谢怀雪的脖子,把人往前带了带,粲然一笑,凤眸弯了弯,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谢怀雪你又在吃自己的醋啊? 明媚张扬的剑修蛊惑人的时候才是最致命的。 她不觉得自己是在勾引人,也毫无这个意思,只是在因为抓住谢怀雪的小尾巴而洋洋得意,但在别人眼里就不是这样了。 谢怀雪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喉间轻动,须臾才平复下来。 第137章 不知是因为被说中了心思,还是因为此刻身上笑容明灿的人。 或许二者皆有。 这个时间段正是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相争的后半段,从亲自下场改为由弟子服其劳,因着打架的结果不尽如人意,所以一般情况下黎烬安不会跟着一起去,是以谢怀雪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黎烬安了。 而忽然间,黎烬安就风风火火地闯进清霄峰,撕裂一切平和的假面,坐在她身上动情地吻她,带来一切灼热和美好的事,清心寡欲到将克制刻进骨子里的谢怀雪也无法做到不动容。 她不可能抵抗任何黎烬安递过来的馅饼。 是。 谢怀雪低低地应了一声,干脆利落地在黎烬安面前展现出了她的妒忌之心。 她是如此由衷地嫉妒着未来的那个自己。 相比于前两个时空的谢怀雪,如今的清霄仙尊更为内敛,但也更加的坦诚和直白。 黎烬安呼吸一滞,勾住谢怀雪脖子的手忍不住用力收紧。 这种直白的剖析让黎烬安的神魂都在为之铮鸣。 现在轮到她被蛊惑得神魂颠倒了。 黎烬安太了解谢怀雪了,知道这人所有的起伏都隐匿压抑在平静的表面之下,轻易不外泄出来,只要她不想,外人便永远都无从得知她的真实情绪和想法。 谢怀雪像是一块在风霜雨雪下矗立许久的石壁,任由世人再大的渴求和希冀,都不会引起任何回响,缄默且冷冽,可以说是坚守,也可以说是墨守成规。 所以世人谓之无情,黎烬安从前也说过她是小古板和老古板。 而此刻对自己最严苛的人就那么羞赧且坦然地袒露了深埋心底的不堪。 她是如此地羡慕嫉妒着那个改变黎烬安的自己。 她对黎烬安极具独占欲,不欲与任何人分享。 哪怕那个人是她自己。 黎烬安抬起头,深深地舒了口气,将脆弱的脖颈完全展现给了谢怀雪,如此方能将心底那股亢奋激动的情感抒发出来。 而后片刻。 黎烬安凝视着谢怀雪,眉梢微动,问出心中疑惑,你是在示弱吗? 很难说清她现如今的心情如何,但总归是无比复杂的。 说出去怕是谁都不会相信,完美的清霄仙尊在示弱。 但好像就是事实。 谢怀雪抬眸,与黎烬安对视,展颜一笑,肯定了她的问题,*对,我在示弱。 黎烬安听见到了铺天盖地的回响。 原来是她自己的心跳声。 在寂静的卧房中,这股心跳声异常明显,简直就是在两人耳边响起。 谢怀雪好似犹嫌不够,继续补充说道:未来的我一定做了很多,才能把你变成现在这样,我一定比不过她在你心里的份量,但是我可以让你记住现在的我。 黎烬安嘴角抽了抽,这话说得她好像什么冥顽不灵不开化的榆木疙瘩,非得使劲敲一敲才能开窍。 但是她反驳不了。 不止是因为事实如此,无可辩驳,还因为她完全陷进了谢怀雪清凌凌的眸中。 怎么会有人把话说得那么那么那么 在亲吻上游刃有余的黎烬安抬手揉了揉发烫发热的耳朵,不好意思地撇开脸,你这说得也太那啥了,搞得好像我在和你偷情一样! 还是背着未来的谢怀雪和现在的谢怀雪偷情一样。 明明都是一个人,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呢? 第120章 我喜欢你就够了 对话本子很有涉猎的黎烬安脑海里立马浮现了很多经典情节,包括但不限于替身、强取豪夺、我爱你你爱她她爱她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恍惚之中仿佛看完了十几本话本情节。 明明就黎烬安和谢怀雪两个人的事情,怎么就感觉突然之间变得人山人海起来了呢? 黎烬安敢保证她没有把这个谢怀雪当成替身,在此之前她都没有想到这件事,她就是单纯的想亲。 可是事情怎么到了这个地步的? 话说,这里能站得下那么多人吗? 谢怀雪轻笑一声,对于偷情的说法,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让人无从得知她到底是什么想法,是反感还是喜欢。 黎烬安抬手捂住谢怀雪含笑的眼眸,思索一瞬,决定拿回主动权,凑近谢怀雪的耳朵,舒了口气说道:前面三个时空的谢怀雪我都没有亲过,我只亲了你。 话一出口,黎烬安全无调情的感觉,只觉得好笑。 莫名其妙的,人更多了起来,连不会说话的小怀雪都加入了战场。 加上现在的谢怀雪和还在时空乱流中打转的谢仙尊黎烬安瞬间感觉自己被无数的谢怀雪所包围,无处可逃。 虽然她根本就没想逃,只会很好地接受谢怀雪从四面八方朝她看过来的视线,但这是不是有点不对? 明明就找了一个道侣,却感觉像是拥有了一个庞大的后宫,可惜正宫被放逐到了时空乱流中,无法亲自到场争宠。 啊,不对,我啃过不到一岁的你,在你脸上、身上留下了很多口水。黎烬安严谨地补充说明道,凤眸挑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小怀雪,你不会和怀怀也要吃醋吧? 谢怀雪摇了摇头,神色莫名,怀怀?安安? 刚要点头的黎烬安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顺着谢怀雪的思路开始往下想,或许、大概、可能这人在吃名字的醋? 啊这。 黎烬安觉得能想到这的自己已经不单纯了,她不再是那个满脑子打架的剑修了。 要搁在以前,黎烬安够悬能想到那么深远的事情。 这就是有个好道侣的优势。 谢怀雪垂下眼睑,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 看得黎烬安一阵牙痒痒,又想亲了。 从小黎烬安就不喜欢别人喊她安安这个小名,觉得特别没有气势,但是碍于师威、对银月元君的亲近,以及净亭道君的自来熟,不得不忍受三位长辈喊她的小名,但她是绝不允许谢怀雪也这样喊她的。 本来就矮了一头,再被喊小名,总觉得一辈子都要注定被压了一头,不得翻身。 是以黎烬安很抗拒谢怀雪喊她安安,所以不怪谢怀雪吃醋。 前面的谢怀雪可以喊安安被叫怀怀,后面的谢怀雪可以成为黎烬安的道侣,只有中间的谢怀雪什么都没有。 黎烬安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怀雪,打断这人的低迷,那我叫你阿怀好不好? 阿怀。 阿怀啊。 像是生怕谢怀雪听不见一样,黎烬安语调缱绻地喊了一遍又一遍,硬生生把自己喊笑了,勾了勾谢怀雪的脖子才没有笑得掉下去。 谢怀雪眸光一颤,在黎烬安含笑的眼神中含住了她的下唇。 黎烬安脸上笑意散去,深深地看着谢怀雪,等待谢怀雪的下一步动作。 谢怀雪含住黎烬安的唇瓣片刻,往后撤了撤身子,抬眸似是懊恼又似依赖地看向黎烬安,我不会。 才怪。 谁不知道清霄仙尊最是博学,看过的书是和极烬剑尊打过的架一样多的存在,怎么就学不会亲吻爱人呢? 如此简单的事情怎么可能学不会呢。 分明是把掌控的机会交给了黎烬安。 谢怀雪在取悦她。 黎烬安着魔地想着。 不知是谁先凑过去,空气瞬间变得灼热起来,黎烬安虔诚地教导着谢怀雪和她接吻的技巧,教谢怀雪到底该怎么取悦她。 这是个长久的难题,不过黎烬安相信在她的努力下,一定能教会谢怀雪,毕竟清霄仙尊最聪明了。 修士的气息又稳又长,在接吻上非常具有优势。 直到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都报复累了,两人都没有结束。 师傅找仙尊什么事?天都快黑了,我也饿了。谭宴衣百无聊赖地坐在台阶上,当仁不让地受着兰慈和钟绯的跪拜大礼。 她丝毫不觉得这样坦然收着兰慈和钟绯的大礼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这样会损耗她的阴德和寿命,还好心情地朝着兰慈和钟绯挥了挥手,诚心悔过啊。 兰慈和钟绯的表情阴郁极了,恶毒地注视着极烬峰三人和洞府的方向。 不止是因为受辱,还因为自从极烬剑尊进入洞府之后,师尊就没有出现过,这让她们心底愈发沉重,总有种一切脱离预期的感觉。 戚岭子摇摇头:不知道,猜不到师傅想什么,我这里有糕点你们吃吗? 吃! 谭宴衣和灵丘乖巧地伸手等着大师姐发吃的,对上兰慈和钟绯怨恨的眼神,吃得更香了。 果然吃饭这种事情要不抢着吃,要不别人吃不着只有自己能吃才吃得香。 第138章 灵丘啃着没滋没味的糕点,我还是觉得今天的师傅很不对劲,你们觉得呢? 谭宴衣猛点头,非常赞同她的说法,最大的不对劲就是师傅对咱们有求必应,还很温柔,这已经是天大的不对劲了,你们觉得呢 可怜的傻孩子时常被嫌烦的师傅扔到师祖那里,根本没有体会过多少师傅的温情,以至于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把她们收买了。 问题刚问出去,谭宴衣就瞪上了死鱼眼,和自家师傅生气时一样鼓起了嘴巴,像个气鼓鼓的河豚似的。 戚岭子在帮灵丘用手擦掉嘴边的糕点碎屑。 灵丘不躲不避,笑嘻嘻地看着戚岭子,还望戚岭子身边靠了靠。 谭宴衣龇牙咧嘴:你俩够了啊! 灵丘被她那么一说,反而更加贴上戚岭子的身体了,还朝着谭宴衣挑眉一笑。 戚岭子浑身绷直,耳根和脸颊爆红,一动不敢动。 谭宴衣彻底绝望了,合着她还帮她俩促进感情了是吧! 你们仨闹什么呢? 黎烬安牵着谢怀雪一走出洞府,就看见三个小的乱哄哄地闹成一团。 三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当场愣在原地。 师傅、师、师、师傅! 黎烬安嫌弃:你们仨什么时候有的结巴的毛病? 本来就不怎么聪明,现在看着更蠢兮兮的了。 您和仙尊啊!谭宴衣迎来了今天第二次痛击。 有没有一种可能,整个极烬峰就她一个剑修找不到情缘呢? 虽然谭宴衣不想承认,但事实好像就是这样。 一时之间,谭宴衣悲痛欲绝。 戚岭子和灵丘也很惊讶,不对,是非常惊讶,到现在嘴巴都没合拢。 毫无预料地就公布了这个大消息,她们都快被震撼死了。 更不要说兰慈和钟绯两人了,她俩直勾勾地看着黎烬安和谢怀雪交握的双手,兰慈愤愤不平地呕出一口淤血,饶是如此,还是死死地盯着谢怀雪的身影,不愿挪开视线。 真是何必呢。 黎烬安叹息地看了一眼兰慈和钟绯,打算换个套路,委屈巴地看着谢怀雪,阿怀,你的弟子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师娘,是不是我哪里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啊? 先不说兰慈和钟绯怎么样,反正戚岭子谭宴衣和灵丘三人狠狠地打了个冷颤,眼里只有一个情绪妖魔鬼怪退退退,赶紧把她们天不怕地不怕,暴烈恣意的师傅还回来! 谢怀雪失笑,安抚地拍了拍黎烬安的手背,淡然说道:不必忧心别人会不喜欢你,你也没做错任何事,我喜欢你就够了,她们只是我的弟子,不必遵从我的喜好。 她的喜好是什么显而易见黎烬安。 这是件很私密的事情,她不希望和别人分享。 戚岭子三人星星眼地看着自家师娘,总算理解为什么自家师傅对师娘死缠烂打一千二百年了,这话说得连她们心动不已。 是的,她们此刻已经认定自家师傅锲而不舍地找仙尊打架正是因为爱而不得,现在肯定是通过了狡诈的手段才能牵上仙尊师娘的手! 她们喜欢这个师娘! 戚岭子三人齐齐欢呼出声,围在黎烬安和谢怀雪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与之相反的是如丧考妣的兰慈和钟绯两人,极为受伤地看着谢怀雪,眼中的不甘浓郁得都要化作实质,但是在黎烬安和谢怀雪默然的目光下,两人只把满心滔天的怨念给压制了下来。 黎烬安丝毫不给面子地嗤笑一声,她还以为年轻气盛的孽畜们会忍不住呢,结果依旧是欺软怕硬,她只是气势冷硬了一些,就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天书盛赞的绝美爱情? 不堪一击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大书特书! 黎烬安眼中的轻蔑和不屑深深地灼伤了仍然跪伏在地的兰慈和钟绯,可是两人都无法做到从她的威压中起身,更遑论其她呢。 哎呦哟,是我忘记你们了,起来吧。黎烬安假意说道,忽然想起什么,高兴地一拍手,这就算是你们两个小辈对我和你们师尊结为连理的祝愿了,这等天大的好事确实得磕个头,想来你们也是很为我们开心的。 闻言,戚岭子三人无比敬佩地看着自家师傅,论黑白颠倒和阴阳怪气的权威性,她们师傅敢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第121章 我一会会很喜欢 本来兰慈和钟绯要暗暗谴责极烬剑尊这种居高临下、以大欺小的恶劣行径,向师尊卖惨博取同情,然而她们还没开始行动,就被惊天动地的消息糊了满脸,根本来不及做出恰当的反应,只能直勾勾地盯着谢怀雪看,眼神受伤至极。 黎烬安觉得俩孽畜的眼神很不得体,上前一步,挡住谢怀雪的身影,于台阶之上轻飘飘地往下看去,你们退下吧,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修炼找朋友都行,别在这碍眼了。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激动到涨红脸,连连点头,一点意见都没有,师傅师娘,我们这就走! 听到这两个称呼,黎烬安和谢怀雪齐齐轻笑一声,偏头朝着对方看过去。 视线相撞又分开。 黎烬安扬了扬唇角:就数你们最机灵了。 谭宴衣眨着星星眼看了看谢怀雪的方向,得寸进尺地问道:我们终于有了师娘,特别特别特别高兴,所以师傅,我们能三天都在道宗一起分享这份喜悦吗? 通俗来讲,她不想回剑宗上学宫练剑,她要在道宗大玩特玩! 在这种事情上,灵丘不可能让她的二师姐孤军奋战,连连附和,这样的喜事要多多庆祝才行,要不然怎么体现师傅您的执着和用心良苦。 她的意思也很简单,答应下来岂不是就表达出了她们师傅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戚岭子不会说好听话,但是她会点头,对! 黎烬安都快气笑了,似笑非笑地冷哼一声,看着三个可怜巴巴的徒弟,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行了,我答应了,赶紧走吧。 傻孩子们,她不一定什么时候就离开这个时空了,说好的三天有可能连一天都没有。 戚岭子三人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她们因为被通情达理、有求必应的师傅给感动了,又蹦又跳欢呼着跑走了。 她们仨兴高采烈地走了,就彰显出来兰慈和钟绯有多不合群和晦气,或许就连她们自己都意识到了这份格格不入,只好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萎靡地向黎烬安和谢怀雪告辞,在提及极烬剑尊四个字时忍不住咬牙用力。 毫无攻击力的泄愤只会让黎烬安高兴得扬眉,她得意回头时就发现谢怀雪的表情有些不对,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感觉。 怎么这样看着我?黎烬安察觉到几分不对劲,但还是很心大地直接问道。 谢怀雪摇了摇头:就是觉得有其师必有其徒。 黎烬安更为疑惑: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发现师傅和徒弟在转移话题上都很生硬,前面没有铺垫几句,就突兀地说起了真实目的,不愧为亲师徒。 这说的是谁,说的是哪件事,真的好难猜啊。 黎烬安抬头望苍天,从原本的活蹦乱跳、志气昂扬一下子变得半死不活、沧桑不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该死的旧账翻不完了是吧! 黎烬安抹了把脸,闭上眼睛直挺挺地砸到了谢怀雪身上,揽住她的脖子悲愤大喊,亲不亲师徒的先放在一边,咱们还是亲道侣呢,有时候要对犯蠢的道侣多一点包容和爱护,你说是吗? 谢怀雪扶住黎烬安腰肢的手忽地一顿。 我觉得不错。一个更加突兀的声音蓦然响起,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怀雪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都是一千二百年前的旧事了,怎么还记得那么牢固,不会是天天翻来覆去地回想吧? 黎烬安唰得一下睁开眼睛,木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净亭道君,带着些许见怪不怪的波澜不惊说道:您真的每次都很及时。 只要是银月峰和清霄峰的热闹,一定在第一时间赶到。 马不停蹄,生怕不能加入其中。 净亭道君不确定地回了一句:多谢夸奖,本座再接再厉? 黎烬安茫然地看着她,大为不解,很是震撼,您在这方面还不够努力吗? 在看银月峰和炽炘峰、清霄峰和极烬峰的热闹上净亭道君已经算是无所不用其极,她还要继续努力?到底是要怎么着! 你可以理解为我和你们之间心有灵犀一点通。 所以在我们俩的师傅刚开始谈情说爱的时候您也是这般敏感吗?黎烬安好奇问道。 第139章 净亭道君支支吾吾起来,试图转移话题,还恶人先告状,现在说的是你们俩的事,不要扯东扯西。 您就自我麻痹吧。黎烬安撇了撇嘴,给净亭道君竖起大拇指。 对于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还能怎么办呢,只希望她在面对银月元君和炽炘剑君的时候也能如此淡定了。 黎烬安刚想到这,就听见净亭道君问道:对了,你师傅知道这件事吗? 一边说着,净亭道君一边还指了指两人到现在握在一起还没松开的手。 不知道。 净亭道君神秘地笑了笑,脸上满是炽炘剑君不过如此的神色,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和炽炘剑君隔空比较着什么。 黎烬安觉得这些长辈之间的关系真复杂,说净亭道君喜欢炽炘剑君吧,但是哪有喜欢人还阴阳怪气的,净亭道君又不是黎烬安;厌恶炽炘剑君吧,也算不上,就算炽炘剑君再怎么骂她讥讽她都可以唾面自干,拿出了不同以往的忍耐力和包容。 若是别人胆敢在净亭道君面前大放厥词,怕是话一出口就得魂飞魄散,和钟绯一样死得渣渣都不剩下。 您别在我师傅面前这样,要不然我师傅拉着您打架可不要怪我。黎烬安未雨绸缪地说道,非常警惕地盯着净亭道君,生怕她发起疯来把所有人都拉下水共沉沦。 净亭道君好心情地笑了笑:这你放心,不到最后我是不会干那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黎烬安默默拉着谢怀雪后退一步,凑到谢怀雪耳边大声密谋,咱们离她远点,到时候血别溅到咱们身上。 谢怀雪配合地往后退,浅浅一笑,好。 没礼貌的小辈。净亭道君如此评价道。 我们又不是一千二百年前突发奇想去三界山的年轻人了,徒弟都老大不小了,您就不要时时刻刻盯梢了,您害不害臊啊。 不害臊。净亭道君严肃一秒又笑起来,不知说的是真心话还是玩笑话,我答应过银月要好好照看你们的。 您可以把私库的钥匙交给我。黎烬安大义凛然地说道。 想都不要想。 好嘞。黎烬安也不生气,软乎乎地靠在谢怀雪肩上,挑着眉得瑟地去看净亭道君。 哟哟哟,真想不到我们极烬剑尊有了情缘以后变得这么黏人 话未说完,净亭道君的脸色骤变,在时空静止的前一秒试图伸手阻拦,但未果。 时空乱流净亭道君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和了然。 黎烬安惊愕地瞪大眼睛,心想果真是老前辈,就是见多识广。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她偏头看了一眼谢怀雪,在极其有限的时间里好像说什么都不足以表达她的心情,于是她往上扯了扯嘴角,几近叹息地喊道:阿怀啊。 谢怀雪眸光一颤。 紧接着黎烬安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嘶。 神魂和识海仿佛被整个撕裂的痛感让黎烬安一个踉跄站不稳,差点摔倒在地,索性被一只手给扶住了。 已然到了下一个时空。 黎烬安嗅到了让她安心的味道,微微睁开眸子,看到抿唇不语但眼含担忧的谢怀雪,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攥着的剑穗,立马就明白现在是什么时间。 打完架后随手撤下灼光剑上的剑穗送给谢怀雪当赔礼,如此一来,下次也能厚着脸皮继续打架。 如今正是这个时候,刚打完架,输了还得送东西,是以狠狠憋气。 黎烬安喘息一声,依旧是头疼欲裂,她顾不上别的,懒懒地倒在谢怀雪身上,把剑穗放在谢怀雪手心里。 剑穗里放了阵法也没关系,我以后会很喜欢。 笑着说完这句话,甚至没能等到谢怀雪的反应,黎烬安径直闭上了眼睛。 不是吧,又来? 说一句话的功夫就又得时空穿梭? 这该死的时空乱流就不认人喘口气了是吧!! 呕 黎烬安承受不住,没管现在是什么时间什么场合,用手撑着地面,脊背颤抖,干呕到眼尾嫣红。 直到雪落在她身上,她才稍稍舒服了些,抬头看去,瞬间怔在原地。 无数的人影死寂地站在清霄峰中,而最前方是谢怀雪单薄的身影。 雪花簌簌,从天而落,将清霄峰染成纯白的颜色,苍茫一片。 这是银月元君陨落后的事情。 此番景象唯有一句话可以写尽。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黎烬安本就难受,看到这一幕直接呕出一口淤血,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幕。 炽炘剑君漠然地看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 黎烬安眼前一黑,再次眩晕过去。 等再醒过来时已经是深夜。 黎烬安喉间泛痒,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余光中忽然多出一条帕子,她想也没想地就接了过去,捂住嘴闷声地咳嗽。 良久,才止住嗓子眼里的痒意。 正要收起帕子时,那只手又把帕子抽走了。 黎烬安一惊,下意识伸手想要夺回,谁知那只手不给她反应的余地,直接将帕子摊开给她看。 是血迹。 黎烬安都没有瞪谢怀雪的力气,有气无力地说道:一点点小毛病,马上就好了,你别为我担心。 而今银月元君刚魂归天地,她怎么忍心谢怀雪还为她担心。 何况她也没说错话,以现在时空穿梭的频率来看,说不定下一秒她就穿梭到了下一个时空,而这时候的黎烬安依旧是活蹦乱跳的。 所以不用担心。 黎烬安静静等待着谢怀雪的反应。 倏忽,一滴泛着凉意的水珠砸到了她的手背上。 第122章 一家人有零有整 黎烬安无措地眨了眨眼睛,近乎魔怔地看着手背上那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一时之间思绪混乱,呆滞住了,久久无法回神。 她低着头,视线里只剩下那滴泪水。 全部的感官,整个世界都被虚化,唯独只剩下这滴眼泪。 谢怀雪哭了吗? 良久,黎烬安愣愣地抬起头来,和谢怀雪那双宛如被高原冰川上的雪水冲洗过的澄明眼眸对视上。 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不知是不是错觉,黎烬安总觉得此刻的谢怀雪异常的脆弱,出尘洁净的白衣也遮盖不住她的疲倦和难过。 咳咳咳咳咳咳 彻底意识到谢怀雪哭了这件事以后,黎烬安疯狂地想要咳嗽,嗓子痒得不行,修长的手指攥着床角,另一只手捂住心口,使劲咳嗽,脸颊涨红,像是要把自己的心一同咳出来一般。 谢怀雪轻轻地帮她拍着背,帮她顺气。 黎烬安扣住谢怀雪的手腕,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要哭不哭的,元君、元君 谢怀雪帮她顺气的手顿了顿,垂下眼睑,神情平静到和死寂无二。 黎烬安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哪一刻如现在一般让她感到这场时空乱流的残忍,仿佛同时处决了她的神魂和肉//体,还是凌迟。 现在的时间线是五宗四家九大仙门联合发动大战,反攻魔界,誓要将魔族打疼,至少几百年内喘不过气来。 而合体初期的谢怀雪独自一人潜入魔界,强行斩杀大乘中期的上任魔尊以及数个魔将魔帅,一战惊天下,因人族和魔族大战而蠢蠢欲动的妖族彻底哑火,瞬间摁下了所有不该有的小心思,老老实实地做着观战的第三方,省得人族正道那边打魔族打顺手了,也给它们一巴掌。 一些长生种的妖族大能看到这一幕都禁不住叹息一声,人族当真是得天独厚,连年轻一代的小辈都残暴得不行,听说还有一个和谢怀雪齐名的小辈,人族恐怖如斯。 至此天下谁人不识清霄仙尊。 血仇也稍稍得以平息。 本应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好事在银月元君伤势恶化的时候一切全都变了。 喜事变丧事。 名满澜沧大陆的清霄仙尊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她无法从天地的手中抢回自己师傅的性命,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傅魂归天地。 彼时黎烬安正在疯狂下秘境提升自己,为了防止她发疯,炽炘剑君和净亭道君并没有通知她关于银月元君的事。 命不久矣的银月元君提议这件事,炽炘剑君是无暇顾及到不知在哪的徒弟,净亭道君是默许,谢怀雪是顺水推舟,所有人默契地瞒着黎烬安。 直到黎烬安从秘境里出来才得知银月元君已经陨落一事 第140章 后面发生了什么,其实黎烬安也想不起来了,早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崩溃发疯的了。 因为过于痛苦,修士强大的记忆力在这一刻也会自动失去作用,将这段记忆模糊起来。 后来就算黎烬安终于接受了银月元君陨落的事实,也不愿回想。 谁知道该死的时空乱流一脚将她踢回了这个时候。 接受不等于走出来,银月元君的陨落是炽炘峰、银月峰落下的一场细雨,萧瑟凄清,昏暗又阴郁,不绝如缕。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银月峰和炽炘峰再也不会放晴。 今夜扁舟来诀汝,死生从此各西东。 黎烬安仰头急促地喘息一声,攥住谢怀雪的手将人拉到自己面前,青筋暴起的手指点在了谢怀雪的眼尾处,带着哭腔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什么她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地说我知道。 许是在说她知道谢怀雪内心里的苦楚和不甘,知道谢怀雪的疲惫,知道谢怀雪的伤心和难过 嗯。 谢怀雪主动握住黎烬安的手腕,见到一红一白两道交织的衣袖才轻轻地吸了口气。 感知着手腕上收紧的力度,黎烬安无意识地扯了扯嘴角,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唇干涸得不像话。 水。 谢怀雪松开黎烬安的手腕去给她倒水。 黎烬安看了眼送到面前的白玉杯,没有自己动手,就着谢怀雪的手大口喝了起来。 续了一杯又一杯,终于把嗓子眼里那股痒意给压了下去。 你过来坐。用袖子擦了擦嘴的黎烬安朝谢怀雪招手。 不知为何,她就是很看不过眼谢怀雪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整个世界都与谢怀雪无关似的。 谢怀雪依言坐到黎烬安旁边。 黎烬安不客气地往她身上一倒,动作娴熟至极。 事实上熟练才是正常的,黎烬安都想不起来她往谢怀雪身上倒了多少回了。 气氛安静下来,两人头靠着头,都没有话说,享受着难得的寂静。 我们两个好像被雨打湿瑟瑟发抖,只能抱团取暖的小兽啊。 黎烬安看着谢怀雪清绝的侧颜,失笑一声,感慨说道,颇有几分苦中作乐的意趣。 现实已经苦涩到极点,若还是自怨自艾,那真是一根藤上结了两个瓜,全是惨兮兮的小苦瓜。 对视一眼都能苦到对方的那种。 是,很像。谢怀雪弯了弯嘴角,附和她的话。 黎烬安却是笑不出来,她不敢想那个没有她陪伴,独自淋了清霄峰那场的大雪的谢怀雪该有多难过。 光是想一想,她就有种被人掐住喉咙的窒息感,根本无法呼吸。 有那么一瞬间,黎烬安觉得能回到这一刻也挺好的,至少她还能陪在谢怀雪身边,不算毫无用处。 两个人一起承担痛苦总好过一个人单独承受,或许谢怀雪心里的那场细雨能早些停下。 你现在在想什么? 谢怀雪没有回答。 黎烬安一怔,忽然听到耳边清浅的呼吸声才知道谢怀雪睡着了,她轻轻揽住谢怀雪的肩膀,把人搂在怀里,用灵力隔空托举着,慢慢倒在床上,用着强大的意志力把又蔓延上来的痒意给压了下去,不让自己咳嗽出声。 她希望谢怀雪能睡个好觉。 最好什么都不要梦见,美梦也不要做,单纯地睡个觉就好了。 这样想着,黎烬安也闭上了眼睛。 好热。 是谁大逆不道地把她的床给烧了吗?哪个死孩子在她旁边玩火?谭宴衣还是灵丘? 要不然她怎么有种被人推进火海里的感觉。 不对!等等!她不是火灵根修士吗? 忽地,一阵冰凉的东西探进她的体内。 啊,舒服了。 睡梦之中的黎烬安松开皱起的眉宇,依恋地用脸蹭了蹭旁边温凉的手,在撒娇这件事情上简直是浑然天成。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清霄峰洞府卧房的景象。 黎烬安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她还以为这一觉睡过去会到下一个时空,没想到还是在这里。 那刚才全身烧起来的感觉就不是做梦了? 我刚刚怎么了?我师傅一脚把我踹进了岩浆里?黎烬安忍不住发散思维地猜测起来。 全身发烫,我给你输送了些冰灵力,剑君没有把你踹进岩浆里。谢怀雪回答道,还把一块冰玉放到了黎烬安的额头上。 黎烬安舒服地喟叹一声,怕谢怀雪担心,大大咧咧地说道:没什么大事,一时情绪比较激动,别为我担心。 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火灵根修士难不成还能自燃了? 许是在时空乱流中快速穿梭的后遗症。 太知道自己对于谢怀雪的重要性的黎烬安毫无第一个时空的玩心,再也不想着吓所有人一大跳了,她只希望谢怀雪没有看出任何端倪了,在有限的时间里好好陪伴着谢怀雪。 仅此而已。 向来不把天捅破便誓不罢休的黎烬安终于学会了知足常乐,虽然这并非出自她的本意。 说着,黎烬安还要下床,燃起了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试图向谢怀雪证明她现在强壮得可怕。 谢怀雪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脸上终于带上真心实意的笑容,无奈说道:我不担心,你好好躺着。 黎烬安瞬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怀雪,你竟然不担心我? 祖师在上,还有天理吗? 她的道侣都不担心她了,下一步岂不是抛弃妻女?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嗯,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个傻孩子算是她们的女儿,一家人有零有整的,多好。 没爱了没爱了。 黎烬安心如死灰地往床上一躺,双手安详地搭在胸前,闭上眼睛,不用为我担心,我已经没救了。 经过几番折腾,她身上的红衣依旧灼灼耀眼,就是看起来莫名的皱巴。 而此刻皱皱巴巴的黎烬安就那么赖皮地往床上一躺,就差再撒泼打滚了。 谢怀雪弯下腰,捂住黎烬安的耳朵,认真说道:我很担心你。 黎烬安心间和眼睛同时一酸,好在此刻还闭着眼睛,不至于谢怀雪哭了紧接着她又哭上一场。 虽然此情此景怎么哭都不为过,但银月元君绝对不希望看到这一幕。 对于陨落这件事,银月元君一直都很坦然自若,早早就将私库以各种名义送给众人,接受不了这件事的一直都是别人。 谢怀雪这人看着清冷疏离,实则在戳人心窝子上就没手软过。 用一张无情无欲说着这般惹人心动的话不是勾引胜似勾引。 明明就五个字,偏偏让黎烬安的心脏狠狠一抽*。 黎烬安忍住想哭的冲动,骤然睁开眼睛,嘴巴鼓了鼓,唔,谢下雪,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闻言,谢怀雪道:我不敢骗你,所言具是出自真心。 第123章 我猜你应该不信 黎烬安以为很快就会脱离这个时空,就像前面两次的飞快跳跃时空一样,但实际上并不是,她在清霄峰足足待上了三天! 三天呐! 期间炽炘剑君还过来一趟,想要带她回剑宗,但被黎烬安严词拒绝了,她觉得清霄峰很好,才不要回剑宗。 她乐意待在清霄峰,炽炘剑君可不愿意,懒得搭理莫名其妙的徒弟,孤身一人回了炽炘峰。 还是凌晨,天要亮不亮之际,黎烬安目送炽炘剑君在风雪中孑然一身的身影缓步走出清霄峰,少时不懂的悲怆心情现在终于懂了。 炽炘剑君不愿在清霄峰多做停留的原因很简单哪怕银月峰改名为清霄峰,但仍然是旧时景色,一草一木毫无变化,随便一眼都能让人回想起无数回忆,冷冽的气息仿佛是故人站在她身边,温和地含笑看着她,似是从未离去。 身处其中,只会把人逼疯。 是以炽炘剑君根本不敢在清霄峰多待,多看一眼都能生出数不尽的妄念和迷惘,从来坚定不移的剑修也会被心魔缠上。 倒霉徒弟不愿走就算了,她自己走就是了。 谢怀雪走出,在黎烬安身边站定,和她一起目送炽炘剑君离开。 此后万万年,我师傅都走不出这个雪夜了。黎烬安站在屋檐下,眉眼深深,抬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无论炽炘剑君和银月元君有多少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过往,至此都都化作了一句话:于仙历六万八千四百六十七戊辰年,炽炘剑君彻底失去她的道侣、她的妻子。 第141章 就像一个受到很多人喜爱追捧舍不得完结的话本子,再漫长的故事也终于迎来了结局。 要是在以前我不会想那么多。黎烬安难得深沉正经起来,偏头看向谢怀雪,艰难地勾了勾唇角,把剩下的话说出来,现在倒是能感同身受了。 不等谢怀雪说话,黎烬安收回视线,静静地看着天色一点点放亮,忽然问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如果在逃亡之中我受了很重的伤,唯一可以躲藏的洞穴外还有大妖在虎视眈眈,你会怎么做呢? 这是一个在问出去的那一刻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所以黎烬安再次看向谢怀雪的眼神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悲伤和担忧。 已经彻底见识到时空乱流威力的黎烬安光是想一想谢仙尊要面对的压力,便能理解炽炘剑君的那股无力感,怨天怨地,恨天恨地,最后还是怨自己的无能为力。 能改变一个桀骜不驯的剑修,除了爱意,还有明知道侣身处危机却什么都不能做的恨意。 在上上个时空的时候,她就不该心慈手软,应该当场一剑刺死兰慈那股孽畜才对! 兰慈、浮屠谷、命玄 黎烬安从未如此恨过那么应该名字,忽地,她喉间腥甜,为免谢怀雪担忧,强行平心静气起来,不让自己再想这些事。 谢怀雪不做思考便答道:我会引走那个大妖。 这样啊。黎烬安轻叹一口气,继续追问,那同时洞穴并不稳固,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破开,你会怎么办? 稳固洞穴。谢怀雪声音平淡,不做任何起伏地说道。 这是她惯常的模样,不管做了什么,心里的情绪又是怎样的跌宕起伏,而表现在面上永远都是静水流深的内敛样子。 四个字听起来轻飘飘的,但黎烬安知道这人行动起来定是不留余地。 又要引开大妖,又要稳固洞穴,好麻烦危险啊。黎烬安心绪太过复杂,百般愁绪只化作一声苦笑。 原来极烬剑尊、清霄仙尊也不是无所不能,她们都是俗世一凡人。 就算输给谢怀雪千百次,怎么都赢不了,成为世人口中的千年老二都没能让黎烬安有这般绝望的感觉。 她之所以难得脆弱起来,是她想明白了能在这个时空待上三天的原因谢仙尊在这条时间线外帮她稳固洞穴。 除此之外,还能有别的原因? 黎烬安再怎么自信自负也不觉得她人见人爱,除了谢怀雪,还有谁会这般待她? 若说有没有别的可能性,当然也有。 这种情况要么是天道出手,要么是渡劫圆满以上的仙界大能在时空乱流中畅游的时候随手帮她拨动了时间线然而天道鬼鬼祟祟的,但凡是人干的事祂是一件都不干,实在不像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样子,修真界已经很久没有飞升的大能了,上个飞升者都是万年之前的事。 前两次时空穿梭都快要去黎烬安半条命,而她现在能安然养伤,一定有人在背后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显而易见,只有自家道侣才会对黎烬安如此尽心尽力。 不麻烦。谢怀雪清雅一笑,眉眼莫名舒展些许,我心之所向。 唰得一下,黎烬安脸就红了。 毫不夸张地讲,脸颊、耳朵、脖子但凡漏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一处是不红的,看着莫名的娇艳欲滴,本来苍白的神色也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短短几个字就能达到石破天惊的效果,让人心软成一滩水,瞬间什么愁绪都没有了。 光顾着害羞了,哪还想起来别的。 你也太犯规了。黎烬安揉揉发烫的耳朵,嘟嘟囔囔地说道,一下子都让我忘记要说什么了。 刚才她还在自怨自艾,悲伤得不行,整个人都皱皱巴巴的,现在别捏是别扭了,看着确实恢复了往日的风采。 虽然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等一等她,她会很快赶来接你的。 你这次倒是难得的大度。黎烬安轻飘飘地瞥谢怀雪一眼,气哼哼地说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猜我信不信? 说得好听点,清霄仙尊博览群书,颖悟绝伦,通俗点就是清霄仙尊此人智多近妖,说一句神机妙算也不为过。 民间会有给人看手相算八字的老道士,有算得准的,也有被砸了摊子的,谢怀雪倒好,不用能掐会算,就一猜一个准,仿佛亲临现场一般。 谢怀雪垂眸一笑,而后轻轻抬眼,直视黎烬安的眼睛,沉吟片刻,认真说道:我猜你应当不信。 黎烬安以为谢怀雪会说什么呢,还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搞得她还紧张起来,谁知道就说了这个。 你逗我。 谢怀雪没有否认,而是干脆利落地承认道:是,我在逗你开心,如此一来,不管是我还是她,都能放下心来。 黎烬安嘴角抽搐,真心实意地劝解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之间不必要搞得人山人海,人心惶惶的,好吗?好的! 她飞快地自问自答,自顾自地将这件事定下基调。 不然的话,她真的吃不消了! 明明她很专一的,就找了一个道侣,结果呢,清霄峰真的能站得下那么多谢怀雪吗? 一次是情趣,两次三次马上真就和偷情没区别了。 到底从哪来如此大的醋劲呢! 谢怀雪轻轻嗯了一声,带着几分笑意,像是嘲笑也像是调笑。 黎烬安也笑起来。 两人并肩而立,站在廊下赏雪,看太阳悄悄爬上来。 直到阳光洒在眼睛上,黎烬安才回过神来,抬手想要抓住一缕阳光,天晴了。 我已经在接你的路上了,要好好等待。谢怀雪站立在光晕之中,轻声地对着黎烬安说道。 好。 没人会比黎烬安更相信这件事、更相信谢怀雪。 这一等就是十多天。 期间黎烬安没有见到炽炘剑君、净亭道君,没有吵吵闹闹的徒弟们,没有江枫眠这样的友人道友,有且仅有谢怀雪。 前面去过的时空都热闹得不行,这个时空一下子就静了、慢了下来,听见的回响都是彼此心跳的声音。 静谧又祥和。 黎烬安挺喜欢这样的日子,就是谢怀雪不管着她练剑就好了。 不管是话都不会说的幼崽,还是功成名就的极烬剑尊,共同点不止是霸道的性子,还有一如既往的不爱看书。 而清霄峰上的娱乐活动少得可怜,一场大雪过后,清霄峰到处银装素裹的模样,都见不到飞禽走兽的身影,黎烬安想打猎都找不到猎物。 她倒是挺乐意陪谢怀雪看书的,主要是贪恋美色,盯着谢怀雪的侧颜发呆,但是看久了难免觉得无聊,想着活动活动筋骨,耍耍剑招什么的。 这时候谢怀雪就会放下书,极为不赞同地看着她,清冷的眸子严肃极了,薄唇轻启,不可。 人吧,总是越不让做什么就越想做什么。 黎烬安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地热爱剑道,就好像回到了第一次摸到剑柄的时候,对见到燃起了熊熊烈火般的兴趣,总想躲过谢怀雪的视线拔出灼光剑,痛痛快快地使出一套剑诀,哪怕是基础剑诀也好啊! 可惜谢怀雪比她自己还了解她的身体和伤势,说不行就是不行,任由黎烬安再怎么撒娇都不为所动。 黎烬安睁着大眼睛控诉道:谢怀雪你心冷似铁! 实在抵抗不住黎烬安各种耍赖,谢怀雪选取了折中的法子,我舞剑给你看,如何? 这个好!黎烬安抚掌大笑。 凛若秋霜,凌然之姿的仙尊在夜色下挥剑,如同夜幕上高悬的孤高冷月,又恍若寒玉生辉。 剑尖往前送出,而后抬起的是谢怀雪冷冽的眸子。 那双眼眸在和发呆的黎烬安对视之际,似是弯了弯眼角。 仙人跨越银汉走到了呆立的凡人面前。 黎烬安情不自禁地走进谢怀雪,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舞剑。 骤然,天崩地裂,整个天地都在摇晃崩塌。 黎烬安抬眸看向不断虚化的世界,听到了心间剧烈跳动的声音。 第124章 怎么来得那么全 心跳比黎烬安还要更先认出自己的道侣。 在愣神的几息,收起含光剑的谢怀雪拉着黎烬安的手向前奔袭,她们身后的世界在不断崩溃,谢怀雪带着黎烬安踩在虚空之上的时空碎片逃跑。 身后的时空在迅速崩塌,毫无她们的立足之地,只能踩在碎成渣渣的时空碎片跳来跳去。 第142章 时空绞成一道道细线朝着两人袭来。 两人狼狈闪躲。 黎烬安不敢大意,亦步亦趋地跟着谢怀雪的节奏跳跃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黎烬安怕在虚空中她的声音传不出去,只能放声大喊。 不是说要接她回家的么,怎么跑得像是后面有鬼在撵她们一样。 并未回头的谢怀雪似是轻笑了一声,语调波澜不惊,说出来却是震惊剑尊一万年,时间线被我扰乱,现在在追杀我们。 哇!黎烬安惊叹出声,无比佩服看着自家道侣,脱口而出,谢怀雪你好厉害啊! 作为炽炘剑君口中的祸祸头子、倒霉徒弟,黎烬安顶多就是在澜沧大陆作作妖、干干坏事,没想到自家道侣已经把手伸到了澜沧大陆之外! 这是多么伟大的壮举! 在武力和境界上比黎烬安强,她可能没什么感觉,也不会觉得倾佩,她只会跃跃欲试地想要打败对方,但要是比她还能作妖,那她真是佩服得无与伦比,毕竟这真的很不容易。 嗯。谢怀雪一边带着黎烬安逃命,一边含笑认下了黎烬安的夸奖。 时间线被扰乱,还能找到咱们的时间线吗?黎烬安见到自家亲亲道侣,激动极了,话多得不行,刚担心没一秒,瞬间就变得神采奕奕起来,找不到也没事,咱们能在一起,就算是刀山火海也不是不能闯一闯。 虽然各个时空的谢怀雪很好,但她还是最喜欢自己的道侣,只要在看到的那一秒,漂浮不定的心就安定下来 不对,这怎么说得又人山人海的了。 会找到的,我之前在时间线外设定过锚点。谢怀雪语气不冷不热地反问一句,不过安安不会觉得失落吗? 因为这个问题过于跳跃,以至于黎烬安根本没有察觉到背后暗藏的危险含义,一头雾水但还是认真答道:不啊,我不失落,怎么这样问? 能回自己的时间线了,她高兴都来不及呢,干嘛要失落。 我以为你会不舍得怀怀和阿怀呢。 啊!!?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每个时空和时间线都是独立存在的吗?怎么谢怀雪会有她这边时空的记忆? 岂不是意味着她在时空乱流中做的事,谢怀雪都一清二楚? 那她怎么没有谢怀雪那边的记忆?凭什么!? 她自认为没做什么坏事,但以谢怀雪专吃她自己的醋的本事来说 黎烬安大惊失色,瞳孔地震,正要狡辩,忽地眼神一凛,环住谢怀雪的腰肢向前猛然一跳,堪堪躲过了从侧面急速朝着她们而来的时空碎片。 谢怀雪和她配合默契,在她揽住腰肢的那一刻,就往前猛地飞跃,跳进一道正常,没有化作细线的时空中。 天地倒悬,万物都倾倒,所有的感官和神念都变得虚无起来,唯有黎烬安和谢怀雪牢牢抓住对方的手是真实的。 黎烬安彻底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须臾一瞬间,又或者是沧海桑田,她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觉得下一秒天光大亮起来,她抬手替自己和谢怀雪挡了挡光。 这里是黎烬安脑中一片混沌,睁开眼仔细辨认。 还是那道爱接话茬的熟悉声音回答了她的问题,中皇域,欢迎回家。 净亭道君一身威严道袍,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看着黎烬安和谢怀雪两人。 在她身后正是炽炘剑君、江枫眠、解云锦、商当歌、潇湘剑主、钧行剑主一干人等,都言笑晏晏地看着她们。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泪眼汪汪地看着她们,慌忙朝她俩冲过来。 本尊回来了?黎烬安得意叉腰。 谢怀雪偏头含笑看着她。 师傅师娘,你们真的回来了!三个傻孩子围着她俩欢呼雀跃,叽叽喳喳地说着有多想念她们。 她们仨昏迷的时候被炽炘剑君保护得很好,在时空紊乱的前一秒就被扔进了芥子空间里,一觉醒来就被告知师傅师娘为了救她们而被卷进了时空乱流! 天都塌了好嘛! 眼一闭一睁就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要不是她们师祖让她们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她们早就去找兰慈拼命了。 罪该万死的狗贼! 把师傅师娘还给她们! 担惊受怕一整年,可算是盼着师傅师娘回来了,要不是因为人太多,她们仨都想用人形给师傅师娘表演舞狮以宣泄她们内心激动的情感。 黎烬安一手一个把她们拨到一边去,看向净亭道君她们,你们怎么来得那么全? 每个人还气势汹汹,杀意凛然的模样,仿佛刚从魔族战场上下来一样。 除了她和谢怀雪的结契大典外,还真见过那么人齐的时候。 你说这个啊。净亭道君云淡风轻,满是不在意地说道,太上道宗和剑宗联合其她几个仙门围剿了浮屠谷,刚结束没多久就发现抚仙潭的时空乱流有变化,正好一同过来。 哦嗯?黎烬安瞬间瞪大眼睛。 她忽然想起第一个时空时净亭道君谈起浮屠谷轻蔑又不屑的神情,合着是真没说假话啊。 不愧是老前辈,行动力果真迅速。 怎么样?您都出手了,小小浮屠谷还不得立马手到擒来。黎烬安身体异常疲惫,但精神亢奋到了极点。 特别像是小时候玩上头了,怎么都不愿意去睡觉,假装自己是个小聋孩,没有听到炽炘剑君催促的声音。 炽炘剑君没好气地说道:从时空乱流中走了一遭还是没改了你的性子,有什么事不能等回去之后再说。 那么多人呢,总不能都在这等着她们把话说完。 黎烬安去看净亭道君。 净亭道君眼神飘移,假装没看见她的眼神。 黎烬安嫌弃地撇开眼,还修真界暴君呢,丢不丢人。 谢怀雪拉着她的手,让她不要过于亢奋,先回去。 黎烬安立马就换了一副嘴脸:对对对吗,先回去,请回春谷的太上长老好好给你诊治一番。 天大的八卦和热闹都抵不住自家道侣的身体重要。 事关谢怀雪,黎烬安都看不上古生峰尹长老的医术,毕竟尹长老连孽畜的古怪都看不出来,不太适合诊治谢怀雪。 行了,这就不是需要你考虑的事了。 在无关银月元君和炽炘剑君的事上,净亭道君还是很霸气的,她还能请不到好医修给她俩看病嘛! 黎烬安翻了个白眼,松开谢怀雪的手,趴到炽炘剑君的背上,打了个哈欠,闭上困得不行的眼睛,到地方喊我。 她可舍不得累到道侣,那就只能累着师傅了。 好在师傅是亲的,不至于把她扔出去,只能任劳任怨地将她背起来。 黎烬安累极了,刚爬上她师傅的背就陷入沉睡,一秒都不带耽误的。 谢怀雪自动锁定黎烬安的身影,走在炽炘剑君身边,目光紧紧跟随炽炘剑君背上的黎烬安。 嘴闲不下来的净亭道君啧啧称奇,果真是一家人,这就寸步不离的跟着了,问题是灵舟上有房间,不用背着睡。 太上道宗哪怕出征也自有一番格调,出行自然得配上威风凛凛的灵舟,放出道宗的旗帜,光明正大地开启仙门战争,总不能一群修士都要去杀人了,还乌泱乌泱地御剑飞行吧。 炽炘剑君轻飘飘且极其冷淡地看她一眼。 净亭道君立马住嘴,并暗暗做下决定三个时辰内不搭理这对讨人厌的师徒。 嗯,从中皇域回环琅域差不多就是三个时辰的时间。 一旁的江枫眠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自家宗主被各种翻白眼嫌弃的丢人样子。 她实在不理解自家宗主的爱好,清剿浮屠谷的时候冷酷至极,轻而易举地抹去修真界的一方大势力,然后明知黎烬安和炽炘剑君师徒脾气不好,还去她俩面前讨嫌。 这可能就是宗主不为人知的乐趣和小秘密吧。 回到熟悉的澜沧大陆,睡在自家师傅背上,旁边就是道侣的气息,没有比这更能让人安心的时候了。 炽炘剑君背着黎烬安在灵舟站了好久才把黎烬安放到床上,目光在自家倒霉徒弟身上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黎烬安惨白的脸色上,又气又笑地摇了摇头,将一瓶滋养神魂的虚灵丹递给谢怀雪。 你俩每隔半个时辰吃一粒虚灵丹,她睡着了,你就直接塞她嘴里。炽炘剑君恶狠狠地说道。 谢怀雪笑着应了一声,贴心地没有点破炽炘剑君的口是心非,我会的。 第143章 炽炘剑君这才走出房间,来到甲板上狠狠地松了口气,心底浮现出无限的庆幸。 差一点她就要在丧妻以后丧子了。 饶是刚强如剑修也无法接受这般惨烈的事情。 幸好,幸好。 神出鬼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净亭道君走到她身边,没去看炽炘剑君,而是目视前方,都说了不会有事的。 一年前黎烬安和谢怀雪刚被卷入抚仙潭,净亭道君前来中皇域的第一件事就是被迫和炽炘剑君打架。 又是在净亭道君的眼皮子底下出的事,银月元君如此,黎烬安和谢怀雪也是如此,怎么能不让炽炘剑君勃然大怒呢。 剑修虽然不靠脑子思考,但自有一番精准的直觉,她知道净亭道君这厮从始至终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选择冷眼旁观。 第125章 区区百年而已。 净亭道君觉得谈炽炘谈煜就是个狗脾气,比她徒弟还不讲理。 至少黎烬安在明知道打不过她的时候还是能听得进去人话的,顶多斜眼看人和使劲阴阳怪气罢了。 而炽炘剑君丝毫都没有学到她徒弟欺软怕硬的美德。 正常人遇到事情首先得问上几句吧?炽炘剑君她就不一样,什么都不问,上来就要和净亭道君赌命似的,疯狂挥剑,好像把净亭道君当成了练剑的木桩子,看那架势仿佛恨不得一剑攮死净亭道君。 净亭道君刚开始还试图和钻牛角尖发牛疯的炽炘剑君交谈,想让这厮冷静点,没过一会她就不这样想了,因为她发现这厮纯粹就是借着和她打架发泄怒火和怨气。 比不讲理的莽夫狂徒更难缠的是明知道一切事出有因还肆意怪罪别人的莽夫狂徒。 显而易见,炽炘剑君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她发现憎恨自己也于事无补以后,她顺带把净亭道君也恨上了。 道侣在自己怀里陨落,三个徒孙遇袭昏迷,唯一的徒弟和道侣的弟子困在时空乱流生死不知 苍天待她何其薄幸! 在眼睁睁看着黎烬安和谢怀雪掉进时空乱流的那一瞬间,炽炘剑君下意识想的是见到如此情形,她竟然还没疯,她都有些佩服自己。 就这样还没有胜出心魔,还能镇定地将消息通知给剑宗和道宗,救治晕过去的徒孙,井井有条做着一切事宜,在看到净亭道君的那一刻才开始发疯,已经可以算是剑修意志过于的坚韧,让人想疯都疯不了,更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在和净亭道君打架的时候,她是真想杀死净亭道君,可惜在银月元君陨落之前的她就做不到,银月元君陨落之后荒废修为和剑道的她更做不到。 事事不如意,万般不由人。 在净亭道君忍无可忍,暴捶炽炘剑君的时候,她想着就这么死了也好,听说人死前会有走马灯,若是能再见明攻玉撒撒娇哭上一场也是极好的,谁叫这几百年里明攻玉怎么都不愿意入她梦中来呢。 可惜净亭道君实在无意直接打死她,见人终于清醒了才住手。 在围剿浮屠谷上,炽炘剑君更是一马当先,将双倍的怨气全都发泄出去了。 此时净亭道君又凑过来,炽炘剑君眼皮都没有撩动一下,拿出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她俩的事情上,我比你重视多了。净亭道君语气欠欠的,抱臂看着下方飞快掠过山川河流,在炽炘剑君生气之前改口说道,总不能失败一次,再失败第二次,本座还丢不起这个人。 从杀伐果断的修真界暴君一下子堕落到极烬峰和清霄峰的狗不理,净亭道君也很苦恼的。 炽炘剑君仍是懒得看她,但终于给出点别的反应,平淡回道:哦,我不信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的就是炽炘剑君。 她不可能把黎烬安和谢怀雪的性命完全交到净亭道君手上,她信不过心机过于深沉的净亭道君。 上一次她倒是信了,结果呢,那般惨烈的教训还不够吗? 净亭道君无语地扯扯嘴角。 自始至终她都有两件事想不通,这群剑修是不是有什么非得讨嫌的必要,银月和谢怀雪又是眼瞎到了何种地步才会觉得这种剑修可爱的呢? 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银月的弟子吗?她总会全须全尾地把烬安带回来的。 这倒是。炽炘剑君中肯地点了点头,抬眼扫了扫净亭道君,冷哼一声,别叫得那么亲切,那是我徒弟。 说完,她就拎着酒壶回了灵舟的房间,徒留净亭道君站在甲板上被冷风吹了一脸。 我就多余大发善心,怎么不喝死你呢!净亭道君气急败坏。 房间里的谢怀雪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往外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坐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着黎烬安唯有睡着时才有的沉静模样。 而后将虚灵丹含进嘴里,轻轻俯下身,吻上黎烬安的唇瓣,用舌尖挑开黎烬安紧闭的唇,把虚灵丹渡入黎烬安嘴中。 唇齿相依,呼吸交错。 谢怀雪眸光温和,动作却是没有这般温情,用力地碾磨黎烬安的薄唇,直至饱满的唇珠肿胀起来才罢休。 分开之际,谢怀雪用指尖点了点黎烬安水润的红唇。 不听话。 睡梦之中的黎烬安并不知道自己遭受了怎样惨无人道的惩罚,只是哼哼唧唧地抗议着,翻身睡得更香了。 因着对彼此的气息太过熟悉,哪怕谢怀雪侵入黎烬安的领地,也会被自动接纳。 清风朗月的清霄仙尊眼神晦涩,抽回手指,缓缓地舒了口气,揽住黎烬安的腰用力收紧,并排躺到床上,也能安心地睡下了。 身体和神魂亏空太多,哪怕每半个时辰的虚灵丹都不够她补的,黎烬安一觉睡下去根本没有苏醒的迹象,等灵舟抵达环琅域,她仍是没有醒来。 炽炘剑君倒是想把黎烬安和谢怀雪两人带回剑宗的,可惜净亭道君一句话就让她无言以对。 你们剑宗谁能把回春谷的太上长老请来?你还是关樵? 关樵正是剑宗宗主。 别说剑宗宗主不在这,就算在这,净亭道君直呼其名,他也不敢说什么,假装没听见就是了,谁叫净亭道君不管是年岁还是修为都在修真界最顶端呢。 其实净亭道君这话说得一点都没有错,不管是炽炘剑君还是剑宗宗主都请不来回春谷的太上长老,问就是外债太多,到现在都没有还清,回春谷的长老要来也不是看病的,而是要债的。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现在完全就是师傅师娘的跟屁虫,并不乐意跟着师祖回剑宗。 实在没办法,为了倒霉徒弟,炽炘剑君只能臭着脸一起去了道宗。 净亭道君才不惯着她,冷嗤一声,路过炽炘剑君的时候,留下一句话 先反思一下为何世人听到剑宗二字第一反应为何都是赶紧跑,生怕和你们牵扯上,等你们想明白了,就能请来回春谷的太上长老了。 一群遇事绝不内耗,疯狂推卸责任的货色还好意思责怪别人! 小样,论阴阳怪气,谁怕谁啊! 炽炘剑君膛目结舌,等反应过来之后都看不到净亭道君的身影了。 她身后的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目不斜视,她们现在可是知道净亭道君、炽炘剑君和银月元君这三位大前辈错综复杂的关系,丝毫都不敢参与其中。 曾几何时她们也是一剑惊天下的天才剑修,而今已经沦落装聋作哑的地步。 等回去就扎宗主的小人,但凡和道宗有关的事就派她们两个人过来,她们真的很想造反! 她们是骡子还是驴,怎么就逮着她们两人薅羊毛了呢! 早晚把宗主给换了! 争端很快就消弭下去,谢怀雪抱着黎烬安从灵舟飞下来,温雅有礼冲着江枫眠、解云锦、商当歌等人点头示意,多谢。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小脸紧绷,也执晚辈礼谢过此次来援的长辈。 道宗和剑宗的威望确实深厚,说围剿浮屠谷就围剿,但没有什么应不应该,这些人就算不来,也不闹说一句不是,但她们还是来了。 在这样的场合,她们不愿意给师傅师娘丢人,是以姿态要多诚恳就有多诚恳,完全和她们的师傅就不是一个物种。 不管是大剑修还是小剑修,都会为了亲近之人而弯下腰的。 江枫眠就近摸了摸谭宴衣的小脑袋瓜,笑着对谢怀雪说道:说谢就客套了,你让极烬以后少使唤我们就行了。 解云锦在后面使劲点头。 商当歌接话:和你们没关系,我来是因为贪图浮屠谷的鲛人生意。 作为一个合格的黑心商人,兴师动众自然是为了利益,难不成还是因为那该死的友情吗? 谢怀雪轻笑一声:等她醒来以后我会告诉她的。 第144章 商当歌脸色大变:和你们有关系,我就是为了友人两肋插刀,义薄云天的人! 是的,她就是这般至情至性的人。 不这样说的话,黎极烬绝对要坑她一笔大的,狠狠地大出血,这次从浮屠谷获取的利益不一定能够剩下多少呢。 我会告诉她的。谢怀雪如是答道。 商当歌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忘了这俩人肯定会妻唱妻随的事了。 小插曲过后,回春谷最擅长治疗神魂伤势的太上长老加急赶来,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去了清霄峰给黎烬安和谢怀雪检查神魂,而净亭道君炽炘剑君等人在宗门大殿等待结果,顺带进行交际,毕竟作为一个短暂的利益共同体,在覆灭浮屠谷这件事上,她们之间还是有很多的话能说的。 谢怀雪拒绝了太上长老先给她检查神魂的提议,只让太上长老给黎烬安检查,她对自己的伤势心里有数。 人老成精的回春谷太上长老被拒绝也没当回事,反正她收的是两份钱,这样更好,有钱还省力。 神魂比识海还要重要且私密,但凡少了点什么或者是多了点什么都极为致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让别人检查自己的神魂也是可以理解的。 于是太上长老顶着谢怀雪冷淡疏离的目光,使用秘法探查黎烬安的神魂并修补,双掌探出缕缕透明的丝线钻进黎烬安的身体里,为黎烬安补充魂力。 不算太差,百年之内可以修补好此次的亏空。 此言一出,不善战斗的太上长老立马察觉到洞府似是更冷了,寒意入骨,疑惑地抬头看向谢怀雪,她说错了什么吗? 区区百年而已,真的不算严重了! 第126章 前往事故高发地 回春谷的太上长老很搞不懂谢怀雪这个反应,作为神魂层面的医修大宗师,她接触过的有关神魂受损的病患数不胜数,黎烬安在其中并不算严重的,在这方面上能修补好的都不算事,更多的病患都是还没来得及送到她手上就陨落了。 百年而已,对于寿元悠久的修士来说根本不算*事,修士随随便便闭个关可能都不止百年。 说句难听的,又不是活不到一百年后了,平时多精心养护着就行了。 太上长老忽然想起这俩人的关系,可算是明白了清霄仙尊浑身的冷意因何而起,弟子和外宗勾结绑架道侣徒弟,还害得自己和道侣误入时空乱流,道侣的神魂重创 这确实让人高兴不起来。 医者仁心的太上长老在了解谢怀雪的需求过后,非常善解人意地说道:神魂层面的宝物我就不多说了,你们道宗不缺这个,要是实在不放心,你们可以多双修多神交。 清霄仙尊讳疾忌医,不愿被外人看到神魂,那被自家道侣看到总没话说了吧! 是的,她们医修就是这般为患者考虑。 早不醒晚不醒的黎烬安正好在此刻醒来了,本来还有点起床气想要赖床不起的,甫一听见这话,立马睁开瞪圆的眼睛,震惊地看着太上长老,似是在看哪个老不羞对她道侣说这话! 太上长老再次不明所以地对上黎烬安气势汹汹的眼神,熟练地安抚道:你在神魂的伤势并不严重,完全不像是在紊乱的时空乱流带了一年的损伤程度,不幸中的万幸,闭关百年足以恢复。 她以为黎烬安是在担心自己的伤势,于是贴心地讲清楚黎烬安的伤势并不算严重。 黎烬安眼中的震惊和怒气立马被压了下去,坐起来朝着太上长老拱了拱手,多谢您了。 又救治了一个病患的太上长老欣慰地笑着点点头,离开之前还不忘留下一句嘱托,别忘了多多神交,对你们两个的神魂伤势有好处,要是还有别的毛病,可以来回春谷找我,这次可以不收钱。 您走好。 赶紧走吧你,怎么那么多的话! 在话多的太上长老走后,坐着的黎烬安抬眸看向站立的谢怀雪,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黎烬安歪了歪头,伸出双手。 谢怀雪牵住她的手,坐到了黎烬安的腿上,脸颊贴上黎烬安的左耳,轻轻呢喃一声,安安。 好粘人的谢仙尊。 黎烬安冷不丁地想起在时空乱流中她好像也是这样跨坐在谢怀雪身上的,为免谢怀雪率先翻旧账,她打算先发制人。 你没有让那老不羞检查你的神魂,对吗? 虽是疑问的口吻,但语气极为笃定。 嗯。 黎烬安扣住谢怀雪的腰肢,用高挺的鼻梁去蹭谢怀雪的脸,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脸上,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还好意思嗯?清霄仙尊那么大的人了,还怕看病? 怕。 一字真诀就是这样子的,只有一个字,就能让黎烬安哑火,不仅不气了,还对自家难得示弱的道侣心软成一滩水。 黎烬安没了气势,嘟嘟囔囔地说道:那也不能不看病啊。 不担心。谢怀雪捏了捏黎烬安的耳朵,小声在她耳边说话,只给你看。 黎烬安瞬间想起了回春谷太上长老所说的神交,假装正经地咳嗽一声,威严起来,到时候我可是要好好检查的,不要想着蒙混过关。 自家道侣都这样说了,她还能拒绝不成,那谢怀雪多没面子啊,她肯定不会做这样没有眼色的事情。 好。谢怀雪短促地轻笑一声。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相拥,享受着如今得来不易的静谧时间。 经过惊心动魄的时空乱流,方能显得这一刻有多么的珍贵。 黎烬安紧紧扣住谢怀雪的腰肢,用力程度仿佛是要把谢怀雪融入她的骨血之中,她心中后知后觉地浮现出无限的庆幸。 不用担心下一秒就像个纸鸢一般地飘离这个时空,不用在碰杯说着吉祥话的时候和爱人分开,不用发烧吐血 原来她以前过的日子那么幸福的吗? 在过于的明显的对比之下,黎烬安都学会了知足常乐四个字。 其实抛开这些,时空乱流也不算一无是处。 黎烬安用下巴去蹭谢怀雪,放轻声音问道:你见到了元君吗? 就像银月元君所说的那名出身闻南兰家嫡系的邪修上穷碧落下黄泉,为了道侣可以进入时空乱流,最后不惜魂飞魄散,就为了和道侣在时间长河中万古不息,与时同长。 时空乱流对于她们的意义也在于此见到故人。 黎烬安在谢怀雪肩上埋首,深深地吸了一口属于清霄峰的清冽气息,自顾自地说道:若是能见到元君,不过百年而已,这买卖挺划算的。 她是真心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就算商当歌那个黑心商人也得捏着鼻子夸这买卖好。 像她们这样的大修士距离寿元极限遥遥无期,依靠秘术和天材地宝,活个万年不成问题,区区百年真的就是沧海一粟。 谢怀雪一句话就打消了黎烬安对这笔买卖的满意,元君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在时空乱流中她叮嘱我要照顾好你。 这是变相承认了谢怀雪在时空乱流见到了银月元君。 银月元君那般温柔强大又决绝的人,绝不希望看到小辈为了见到自己一面耗费百年寿命,定会不赞同地看着闹脾气的叛逆小辈。 哦。黎烬安也不失落,声音低沉了些许,或许不止百年,如果不是你在我的时空之外帮我稳固时间线,怕是千年都打不住。 还是那句话,能这般待她之人只能是她的亲亲道侣。 黎烬安都能想出谢怀雪在时空乱流中的行动轨迹 为了找到黎烬安和她们自己的时空,先在各个时空中急速穿梭,偶尔停下脚步看看元君、玩弄一下愚蠢的小剑修,终于依靠结契道侣间独有的心灵感应在杂乱的时空中找到了黎烬安,相认一刻钟后便不得不离开,继续坚定不移地在时空乱流中急速穿行,直到发现黎烬安快被时空乱流搅成傻子,在时空之外固定这条时间线 和黎烬安随遇而安,去了哪就在哪安家落户吃喝玩乐不同的是,谢怀雪目标清晰,不为外物所动,哪怕再怎么贪恋过去时空的温暖,也不会为此停留。 或许有过心神失守的瞬间,但一想到自己的道侣还飘在时空乱流中,就收起了那些纷扰的心思。 其实除去炽炘剑君外,谢怀雪才是那个最想念银月元君的人。 我一点都没有帮上你。黎烬安懊恼地说道,但凡她有用点,是不是谢怀雪就有更多的时间和银月元君相处了? 谢怀雪不认同她的说法,能见上一面已是得天之幸,怎好再贪心呢,极烬剑尊这般妄自菲薄可不好。 第145章 哼。黎烬安不自觉地娇气哼声,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黎烬安就不可能妄自菲薄和自卑,这两个词就和她挂不上钩,她只是心疼。 得知天书的内容后,黎烬安学到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对谢怀雪的心疼。 因为在意和爱,才会心疼到无以复加。 忧虑早了,我有秘宝。谢怀雪用手点了点黎烬安的额头,让她不要再皱巴着一张小脸了。 黎烬安的眼睛蹭得一下变得亮极了,没问秘宝是什么,只是晃着脑袋连连追问,真的吗真的吗? 谢怀雪拨开因为黎烬安像个幼犬似的晃脑袋的额前碎发,认真说道:真的,我怎么舍得骗你。 黎烬安立马开怀起来,嘴里发出各种死动静。 嗷嗷嗷唔唔唔啊呜啊呜啊呜。 谢怀雪眉目轻扬,含笑看着她。 洞府外的神念顿了顿,一时之间分不清这里到底是清霄峰还是灵兽园。 好歹都是合体期的剑尊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先别腻歪了,整个大殿的人都在等着你俩。 太上长老特地去了宗门大殿给等待的众人交代一声,没说黎烬安和谢怀雪的伤势情况,只说看完了,毕竟真正付钱的是净亭道君,理应说一声。 相比剑宗那群狗不理,回春谷还是很欢迎净亭道君这种大气的客户。 所以净亭道君就来找这俩人,神念刚放出去的一瞬间,就听见一堆不似人声的怪动静,搞得神念都不好意思再进入洞府,省得撞破小辈们调情的样子。 净亭道君她老人家虽然不着调爱把别人当乐子,但还不至于偷看小辈亲昵。 谢怀雪想从黎烬安怀里下去,但被黎烬安扣下了。 黎烬安撇撇嘴:让她们等着就是了,一群闲人,能有什么正事。 说着,就吻上了谢怀雪的唇瓣。 春宵苦短,哪有时间浪费在她们身上。 催什么催,刚从时空乱流中出来不得和道侣好好亲近亲近?这群人真没眼色! 也就谢怀雪能享受到黎烬安的心疼,别人?想都不要想! 洞府外的神念静了静,走到大太阳底下,不知为何,她感受到了几分凄凉。 到底有没有人能管一管这群不知羞的剑修?! 事实上黎烬安很想谨遵医嘱和谢怀雪神交的,但谢怀雪指尖抵着黎烬安的额头拒绝了她。 在遵守医嘱上,可以不用那么死板,太上长老也没说马上就得双修。 在谢怀雪清凌凌地看黎烬安一眼后,黎烬安不得不收起欲求不满的脸,一同前往事故高发地宗门大殿。 第127章 你少膈应本座! 刚一踏入大殿,满殿的人都看过来了,眼神不一,但都很一致地表达出各自的惊叹祸祸头子回来了! 从黎烬安年少时起,她的出场一定是掷地有声的,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就在向世人宣告她就站在这里。 一般来说,这种表现形式就是黎烬安又干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或是祸事。 最有代表性的一件事就是在谢怀雪取得道号,银月元君陨落过后,黎烬安一人在三界山同时扼住了魔族、妖族、邪修三股势力的联合,那段时间的修真界两眼一睁一闭就是听说黎烬安那个煞神又杀了多少邪修,击溃了魔族和妖族的防线。 灼光剑一出,就算是赤地千里的魔界也能被点燃,火烧万万里,壮观极了。 极烬剑尊横空出世。 本来三股势力想趁着银月元君陨落,道宗无暇顾及他们的时候搞点事情,谁知道再一次的损失惨重。 第一次选择正确,第二次怀有侥幸的妖族悔不当初,哭天抢地。 避开了清霄仙尊,一头撞上了极烬剑尊,怎么不算是好运气呢。 从此以后,清霄仙尊和极烬剑尊这两个道号成了妖族最避之不及的名字。 一个精准打击魔族的高端战力,一个无差别攻击,连最低等的魔兵都不放过,活像八百年没杀过魔一样。 后来黎烬安有了亲传徒弟以后就鲜少大动干戈,在不动真格的前提下,剑宗一般也不会让她出手 主要是黎烬安当时杀得太疯了,完全就是奔着让妖族和魔族绝种的架势去的,是以妖族和魔族近几百年才会在明面上那么安分,顶多在背地里搞搞小动作,毕竟再家大业大,也顶不住这般雁过拔毛,犁地似的消耗啊。 它们是很能生崽,但真不够黎烬安和谢怀雪来回霍霍的。 极烬剑尊老实百年,谁知道一出事就出了那么大的呢! 这次倒不是一致对外了,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修真界的一方大势力。 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被卷入时空乱流整整一年,修真界也跟着风起云涌,就没有消停过。 不说门楣被挑,护宗大阵被破的浮屠谷,就说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能安然无恙地从时空乱流中回来,已经足够让世人惊诧了。 要是时空乱流真的无害,灵境宗的人也不至于刚被吸进去就神魂破碎。 当然了,就算有什么秘法能让修士在时空乱流中存活下来,她们也不敢问啊。 净亭道君指了指她右手边的位子,坐吧,就等你俩了。 黎烬安假装没听出她的抱怨,牵着谢怀雪落座。 亲近自家道侣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现在黎烬安对谢怀雪总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感,别说在众目睽睽之下牵个手了,她都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谢怀雪身上,根本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和害羞。 净亭道君懒得看她那趾高气扬的死样子,笑骂一声,好了,让修真界再兴战事的罪魁祸首来了,好好和她俩说说,省得咱们在前面打生打死,这俩人一头雾水还不领情。 除去道宗和剑宗的外宗修士都笑呵呵的,心里却是止不住的腹诽,道君这句话是嫌弃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惹祸吗?才怪!分明就是袒护自家孩子,她老人家自己说了以后,就不许别人再提了! 道君她老人家已经很严肃地批评过她们了,外人要是再说什么那就真的不礼貌。 把浮屠谷一通打杀过后,重申了一遍太上道宗的规矩,再心平气和地和大家讲道理 大家当然是夸赞这规矩和道理真好真妙了! 不过,能坐上道宗和剑宗的大船去宣判浮屠谷的感觉真爽! 作为曾经的九大仙门,如今的一流宗门,一个浮屠谷倒下,哪怕是些边角料,都足够她们这些人吃饱喝足。 如此大的手笔实在不多见,要不是太过缺德,她们都想再有个傻子实力勾搭清霄仙尊还未被除名的三弟子坑害极烬和清霄,再来一次这般的盛事。 这样一想,大家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真心实意了。 云流光自动承担讲解的重担,也算是在众位盟友面前巩固一下战果。 去年清霄仙尊和极烬剑尊被卷入时空乱流后,道宗和剑宗便查到了兰慈和浮屠谷大长老命玄身上,为免造成冤假错案,两宗联合给浮屠谷下了最后通牒交出命玄和兰慈。 这话说得实在谦虚又霸道。 其实根本没有探查,直接就给浮屠谷定了罪,但好歹是修真界一方大势力,不太好上来就喊打喊杀,只得先礼后兵。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不说浮屠谷有鬼,就算没鬼,面对太上道宗和剑宗的联合施压,也不可能如此干脆利落地把自家大长老交出去,不止是袒护自己人,也是维护浮屠谷对外的威望,不然的话,随随便便就被吓破了胆,都能把大长老交出去,浮屠谷以后还在修真界混不混了? 好歹是一流宗门,总不能这么没格调。 于是浮屠谷谷主崔广陵就按正常流程抵赖了一番,说浮屠谷并没有藏匿仙尊大弟子,自家大长老也并未参与到此事之中,还望道宗和剑宗不要冤枉 这太正常了,就算是死囚也有喊冤的机会呢。 崔广陵自持浮屠谷好歹是一方大势力,道宗和剑宗怎么也得顾虑些,谁知道话说出去的半个时辰后道宗和剑宗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几十艘灵舟那么水灵灵地兵临城下了。 不玩虚的,直接撕破脸皮开打。 炽炘剑君从灵舟上飞跃而下,一剑劈开行云流水写着浮屠谷三个大字的巨石,将浮屠谷的名望彻底踩在脚下,嚣张得无与伦比。 她家孩子现在在时空乱流中受苦受难,还让她好声好气地和浮屠谷扯淡? 真以为她修身养性的剑修提不起剑了是吧! 这一打就打出了问题。 毫无防备就被围了老巢的浮屠谷根本来不及掩饰,直接暴露了最大的秘密浮屠谷早就是邪修大本营,崔广陵就是那个最大的邪修头子。 第146章 这下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用狡辩了,直接开战吧! 道宗和剑宗迅速把自家的附属势力和盟友扒拉过来,开启了长达一年之久的剿灭邪修战役。 当一个邪修冒头的时候,说明阴暗处已经多得挤不下了,加上邪修用的全是各种阴损的功法和法宝,在净亭道君不出手的情况下,足足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彻底剿灭浮屠域的邪修。 到后来净亭道君还是出手了,不然的话,崔广陵又要夺舍转生。 因着战火被很好地控制在了浮屠域内,哪怕流程上有点不尽如人意,其她仙门还是默许了道宗和剑宗对浮屠谷的清算,主要还是想管也管不了,这群牲口下手快准狠,就没打算听浮屠谷的解释。 等等!黎烬安满脸的不可思议,大为震惊地问道,那什么崔广陵竟然能和您打平手? 净亭道君觉得这死孩子真不会说话,什么叫竟然能和她打平手。 这老小子是本座上个时代末尾的人,至少苟活了万年之久,凭借阴险狡诈和本座打平手已经算他有本事了。净亭道君竭力为自己证明,继续说道,崔广陵、他爹、他祖父都是一个人。 净亭道君看了一眼云流光。 少宗主继续替师讲解。 雄才大略的祖父、决策失误的父亲、平庸的他其实都是一个人,在上个身体快要崩解之前依靠血脉迅速夺舍下一个身体。 只不过到底是伤天害理的邪法,不可能次次都行得通,于是他盯上了兰慈。 崔广陵此人对夺舍的躯体要求极高,早早就盯上闻南兰家在神魂上得天独厚的嫡系,对旁系根本瞧不上。 可惜嫡系不是他能贪图的,闻南兰家在出现一个为了道侣叛逆到主动进入时空乱流泯灭神魂的嫡系以后,对剩下的嫡系非常看重,也可以叫做严加看管,省得她们兰家成为修真界远近闻名的为情所困家族 命牌魂灯护道者层层防护,毫无下手的机会。 然后一表八千里,天赋返祖的兰慈就出现在了他面前,不过还不够完美,太弱了,照这样修炼到什么时候才能为他所用? 在得知清霄仙尊即将路过那座无名小城时,一场灭门惨案发生了。 听到这里的黎烬安扬了扬眉,看了一眼识海里闪闪发光的天书,讥讽地勾唇一笑。 原来如此。 命玄叛逃浮屠谷拜入兰慈门下也就可以理解了。 所谓的天书主角就是这般货色? 怪不得不写出来,谁家话本子的主角从头到尾都被操控啊! 要知道在后期剧情中,兰慈可是从未想过给惨死的父母亲人报仇,一门心思都用在了旁门左道上。 嘶,难不成后期的兰慈已经被夺舍了?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兰慈呢? 黎烬安都懒得问崔广陵的下场,千方百计躲避天道视线才能苟活至今的废物怎么可能是修真界暴君的对手。 这就是什么都不做就被带飞的感觉吗? 也太美妙了吧! 放出净亭道君,整个澜沧大陆的地皮都能翻新一遍! 黎烬安想到什么,忽地轻笑一声:说起来兰慈也得谢谢您呢,毕竟也算是您为她报了家仇。 净亭道君斜睨瞪人,你少膈应本座! 云流光在净亭道君跳脚之前对着黎烬安和谢怀雪摇了摇头,不见踪影。 浮屠谷被攻破,命玄和崔广陵都被斩于剑下,唯独没有兰慈的踪迹。 黎烬安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居然丝毫都不觉得意外。 蓦然,谢怀雪的指尖在她的手腕上轻轻划过。 黎烬安偏头看过去。 谢怀雪淡声说了四个字,不足为虑。 第128章 就是小人得志! 黎烬安愣了一下,而后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眉梢眼角漾着明媚的春意。 她不是觉得兰慈还有什么翻盘的机会,更不会将兰慈这等丧家之犬放在眼里,她就是觉得冷着一张脸说不足为虑的谢怀雪霸气又迷人。 可霸道了。 冷酷无情,但安全感爆棚。 能让心性淡然冷静的谢怀雪宣判另一个人的性命,也就是黎烬安了。 黎烬安不觉得谢怀雪冷漠,只觉得她过于的可爱了,想亲。 净亭道君也接话道:一个苟延残喘的化神期罢了,总不至于再让本座给你们收尾,关于兰慈的死活,你们自己决定就好了,不必再通过执法堂。 刚才云流光的讲解可以说是虚假的谦虚,那么现在的净亭道君就可以说是不留余地的高高在上和漠然。 不说兰慈,就连满殿的人都没资格让净亭道君伪装,所以直接干脆利落地承认对兰慈的不喜,甚至懒得再通过执法堂审判兰慈,摁死就行了。 但凡弟子犯错,不管是大错还是小错,惩罚结果是什么,都会通过执法堂的这道步骤,算是程序正义。 这不是对兰慈的仁慈,而是对脚下跳来跳去的蝼蚁的一丝厌恶和烦躁。 兰慈还没本事勾动净亭道君这种久居高位者的心绪,但她太能跳了,让人烦不胜烦。 大动干戈对付她那也太给她脸了,又不可能放任置之,还是直接打死好了。 对了,忘了说了,你俩还在时空乱流的时候,道宗就帮清霄除名兰慈了。净亭道君又补充一句。 黎烬安眉开眼笑:理应如此,总不会让乱七八糟的东西占了我道侣弟子的名额。 虽然看不上兰慈,但她都能想象出道宗向整个修真界宣告仙尊大弟子除名后,兰慈会崩溃发疯到什么样子。 不管是天书里,还是现在,兰慈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仙尊大弟子的身份了。 而如今,窃取的百年光辉一朝化为乌有,从天端被打落在地,其中滋味想来一定非常美妙吧! 哈哈哈哈哈哈! 她就是看孽畜和天书不顺眼,就是小人得志! 黎烬安抽空又看了一眼识海里仿佛黯淡些许的天书,发散思维想着,她和净亭道君这些人在天书作者和主角看来一定是邪恶的反派和坏人,是阻碍主角登顶修真界和得到美人的最强绊脚石,一定让主角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但是怎么办呢。 这年头的主角不似人形,也不干人事,还是反派活得好。 她就爱做坏人! 真爽! 黎烬安笑倒在谢怀雪身上,举起手边的茶水,遥遥敬了敬满殿的自己人,姿态散漫,却是挡都挡不住的冲天意气,以茶代酒,感谢诸位今日前来与我二人共襄盛举! 话里话外的意思在说,她们这些人不是来救她们,而是参与到了她们的荣耀之中。 不是她们这些人给她和谢怀雪面子,而是她和谢怀雪给她们面子。 这个顺序很重要。 谢怀雪也跟着一起举了举茶杯,一副妻唱妻随,随时为道侣兜底的模样。 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这些长辈都失笑不已。 江枫眠解云锦商当歌等同辈一边无语,一边又觉得这就是黎极烬,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还有点出乎意料,黎极烬这家伙竟然没说她们是来打秋风,占她便宜的。 倒是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个小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家师傅师娘,佩服至极,恨不得立马也成为这样气概豪迈的剑修 我落难了?没事,我会堂堂正正地杀回来,让你们共享我的荣耀! 炽炘剑君简直没眼看,倒霉徒弟从小就这死德性,又狂又傲,嘴上还没个把门的,将一时失利当成龙困浅滩,认定自己早晚腾云九霄,说出来的话非常不中听,但又让人觉得她一定会做到。 其实就是不管能不能做到,先把大话放出去,反正气势不能输,至于背地里下了多少苦功夫才能实现大话,那你别管 死要面子活受罪。 再看看对她们师傅五体投地的三个小的,得,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根藤上结出来的瓜能是什么好瓜。 浑然未觉把自己也骂进去的炽炘剑君看到笑得非常不值钱的净亭道君,嫌弃地撇了撇嘴,笑什么笑,是你徒弟么就笑! 看到别人家的道侣和徒弟好,就眼巴巴地凑过来,居心不良,实在不是个好东西! 许是炽炘剑君的眼神骂得太脏了,净亭道君不可能不注意到,就是因为注意到了,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浓郁,对着黎烬安和谢怀雪继续嬉笑怒骂地打趣着。 不爽了是吧?那她爽了。 真以为她是出人出力,愿打愿挨的老黄牛啊! 若不是银月将妻儿老小都托付给了她,她怎么可能忍这群人一回又一回。 净亭道君坚决不承认她对这群没心肝的坏东西很在意这件事。 第147章 黎烬安没察觉到她们两人成了两位长辈隔空斗法的工具,倒是谢怀雪抬眸看了一眼。 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的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默默收回目光,作为长辈,她们还是要脸的。 晚间还有酒宴,不仅庆祝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安然无恙地归来,也是利益共同体祝贺彼此发大财,互相交流增进感情,算是双喜临门。 干掉一流宗门,吃下了数不尽的好处,怎么也得给这场盛事一个完美的结尾。 这就是为什么太上道宗作风如此唯吾独尊,却依旧有那么多附属势力和盟友吃肉的时候是真的愿意把骨头分出去。 作为此次事件的中心人物,黎烬安和谢怀雪自然得出席。 不过黎烬安很是不情不愿,她对谢怀雪在时空乱流的境遇很好奇,但被一群人围着敬酒脱不了身,能不烦躁嘛。 一群人敬酒的说辞也很讲究,什么感谢两位人族尊者给她们这个机会共襄盛举,不胜感激之类的,要多诚恳就多诚恳,看那架势恨不得把家里的老祖宗从坟里挖出来一同感谢黎烬安和谢怀雪的恩德。 黎烬安磨牙,打算让这群死人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神魂有伤的极烬剑尊也能抽她们跟抽陀螺似的,轻轻松松。 然后这群人就泫然欲泣,哭诉她们在剿灭浮屠谷上挥洒了多少汗水和血水,有多辛苦和劳累,但一想到她们两人还在时空乱流中吃苦受累,就浑身都充满了力气,还能再和邪修大战三百回合。 黎烬安并愿意不任人摆布,她眯眼睛,笑盈盈地说道:可是我在时空乱流中见到了许多人的小秘密怎么办,你们说我是说呢,还是不说呢。 有些人呐,别看现在那么正经,实则十几岁了还要跟着师傅一起睡,特别喜欢师傅喊她乖宝,所以这位师傅的乖宝宝是谁呢 江枫眠脸色骤变,慌忙打断她的话,酒大伤身,极烬和清霄正是需要养护的时候,还是少喝为好,实在不行,我替她们喝! 说着,她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这不就有人在情急之下对号入座了。 什么时候合体期的修士喝酒还能伤身了,这得是仙果酿的酒吧? 黎烬安冲着谢怀雪得意挑眉,小样,她还治不了这群死东西么! 谢怀雪莞尔一笑,似是在说反击得很棒。 一时之间,黎烬安更为高兴。 解云锦和商当歌等人先是诡异地看着江枫眠,从震惊回过神后,也跟着一起连连求饶。 那什么,这酒一点都不好,连让我们极烬剑尊入口的资格都没有,等我再弄死几条蛇子蛇孙,亲自给你弄几坛蛇胆酒,这个好,喝这个! 我们商家近期准备售卖用九品莲台酿造的灵酒,对神魂有损的修士有很大的滋补功效,你们要是想买,我半价卖给你们。 黑心商人在这一刻也展现出了应景的圆滑和变通,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想丢人,那就只能成为俊杰。 其实并没有这种酒,全靠商当歌现编,但莲台这种至宝是有的,不仅对神魂有好处,对识海、经脉、体质全方位的滋养,修补内伤和暗伤,以及潜移默化地激发潜力和天赋。 莲台也是有品级的,三、六、九、十二品。 从某种程度上说,商当歌算是摒弃了自己的为商之道,直接用九品莲台来堵住黎烬安的嘴。 黎烬安抱臂斜睨商当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商家早就偷偷摸摸地在改进各个品级莲台的种植之法,怎么,我和谢怀雪还不值十二品莲台呢? 要不你把我的丢人事迹写成个册子吧,我可以帮你售卖!商当歌先是宁死不屈,又怕黎烬安这个强盗直接打上门,于是窝囊地说道,十二品莲台这种夺天地造化的至宝怎么可能人为种出,我们商家是财可通神,点石成金,但还做不到化虚为实。 最后商当歌大出血,贡献出两枚九品莲台,三枚三品莲台,这事才算过去。 当然了,黎烬安和谢怀雪都知道莲台是商当歌早就准备好送给她们的礼物,只不过商财神好面子,不愿主动做亏本买卖,只好在强权之下交出宝物,方不违背她黑心商人的准则。 从宗门大殿出来回到清霄峰山脚下,温凉的夜风吹乱了黎烬安的长发。 谢怀雪眸光柔和地帮她整理碎发,而后抬眸,尊敬地喊了一声,剑君。 黎烬安眯眼一看,正前方的树上正挂着个人,正是她师傅。 不愿踏入清霄峰的地界,所以就在山脚下的树上挂着? 炽炘剑君并无说笑的意图,望着亘古不变的月亮,声音轻到仿佛怕惊扰到了故人。 见到银月了吗? 第129章 元君让我带了话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故人。 清霄峰上的月亮依旧明亮清冷,一如千年前,变的只有月亮之下的人而已。 黎烬安脸上浮于表面的散漫褪去,整个人蓦地安静下来,她抬眼静静地注视着手不离酒的炽炘剑君,也看到了攥着酒壶的手上暴起的青筋。 炽炘剑君哪怕再疏忽修炼,也是合体初期的大能,怎么可能会控制不住身体反应,只不过全部心神都放到了这个问题上。 黎烬安忽然有些恍惚,想起了安安和怀怀的那个时空中的师傅,意气风发,得志轻狂,面对外人时还有种眼高于顶的傲慢,就算对上成名已久、积威甚重的净亭道君也不胆怯,反击讥讽说坏话一点都不耽误。 事实上炽炘剑君也有这样的资本,一帆风顺的剑道天才,早早被黎烬安的师祖先下手为强抢回了家,最好的师傅、最好的资源要什么就有什么,年少扬名,无一坎坷,剑宗前任宗主本想定她为少宗主,但她怕她上任没几天之后剑宗就被她干黄了,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做什么宗主,她还不*知道她们剑修有多难管嘛,倒不如做一峰之主,搞事情闯祸的时候让别人善后收尾。 鲜衣怒马,春风得意。 后来被银月元君吸引,经过一番死缠烂打总是抱得美人归,一点爱情的苦都没吃上,光吃甜的了。 又收了个继往圣之绝学,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好徒弟,虽然徒弟比她还能惹祸折腾、天马行空,在讨嫌一道上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但是没关系,这都是不值一提的小麻烦! 孩子活泼点也好,至少很能讨银月的欢心,连带着她也能经常去银月峰。 直到那个雪夜的来临 炽炘剑君顺遂半生的报应到了,有时候她都会想难不成是她以前太目下无尘太顺心顺意,所以遭了人恨天妒,要她狠狠地跌落尘埃。 这个坎坷过于沉重,以至于炽炘剑君跌了个跟头以后就再也没爬起来。 而黎烬安想的更多一些,天书懒得着墨在她们这些反派炮灰上,但极烬峰和炽炘峰的下场怕是好不到哪里去。 唯一的道侣、徒弟陨落,三个徒孙还未长成,道侣的弟子处处受到逼迫,就连净亭道君也身受重伤被人赶下了台 好一群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丧妻丧子还不敢死,死了之后还有谁能护着她们这一脉最后的火苗?死了之后谁去抗衡清霄仙尊三个虎狼弟子?死了之后谁去破口大骂净亭道君那个无用的狗东西? 所以不能死。 往后的无数雪夜里,炽炘剑君望着皎洁的月亮都在想什么呢 恨月亮高悬独照我。 忽地,谢怀雪轻轻拍了拍黎烬安的手背,将她从杂乱的思绪中拉扯回来。 黎烬安回神,对上炽炘剑君古井无波但泛起涟漪却又不得不压制下来的眼睛。 不知怎的,她的眼眶骤然一热,硬生生把热意给压了下去。 这对师徒其实很相似,不想别人看穿自己的在意,只好别别扭扭地将自己的真心地装起来,然后咬牙强撑着,一句软和话都不愿说。 死要面子活受罪。 黎烬安扬了扬嘴角:要在这说吗?师傅,上去坐坐? 炽炘剑君背对着清霄峰的身形有些僵住,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下意识笑骂一声,你这死孩子,这里又不是说不开 师傅,上去坐坐吧,元君有话要我交代给您。 黎烬安没有诓骗炽炘剑君,在第一个时空时银月元君曾单独找过她,也确实交代过她一些话。 炽炘剑君眉眼多了几分沉郁,愣神片刻,才恍惚地应了一声,好。 嘴巴是说话的了,但魂还是飘在半空的,估计她都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看样子怕是好一会才能彻底回神。 黎烬安实在没忍住,稀奇地多看炽炘剑君好几眼,又不好打击神不守舍的师傅,就和谢怀雪嘀嘀咕咕地私密传音说道:我可算知道我那三个徒弟的傻样是从何而来的了,要是你以后再收弟子,可不能丢给我师傅和我徒弟,我怕你们家的道统彻底断了。 第148章 银月元君和谢怀雪那么好的传承若是断了多可惜,等完全解决孽畜和天书的隐患之后,还是得收个可以继承道统的亲传弟子。 短短几句话把师傅和徒弟埋汰了个遍,一个都不放过,可见黎烬安损人的功力。 心疼亲师傅没几秒,这张破嘴就开始不饶人了。 但凡是条狗从她身边路过,都得身败名裂,族谱保都保不住。 谢怀雪好笑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不要仗着炽炘剑君听不见就胡言乱语,同样传音道:若是再收徒,你为我把关。 炽炘剑君是听不见,可还有个时时刻刻盯着清霄峰的净亭道君呢,这位长辈可是最喜欢清霄峰的热闹了。 谢怀雪永远都是这样,她不说长辈的坏话,但她听黎烬安说,看似制止实则纵容,就算被净亭道君听见了也不怕,坚定地站在黎烬安这一边。 面上过得去就行了,要求再多就不礼貌了。 黎烬安眉开眼笑,半边身子压在谢怀雪身上,语气黏黏糊糊的,不怕我眼光不好? 你的眼光还不好吗?谢怀雪眸光流转,波光潋滟,意味深长地反问道。 黎烬安愣了片刻,才明白谢怀雪的意思,有些诧异地挑了挑凤眸,锐利的姝色眉眼轻轻舒展,干脆利落地应承下了谢怀雪的话。 这个确实,要是我眼光不好也不能找清霄仙尊做道侣,不过黎烬安哼笑一声,笑意狡黠,清霄卖瓜,自卖自夸? 嗯。谢怀雪并不否认,很认真地说道,所以我要夸夸你眼光好。 慧眼如炬买了谢怀雪的瓜,可不就是眼光好嘛。 黎烬安是没想到这人能一本正经地可爱到这个地步。 要不是对面还有个拦路的烦人师傅,她早就往谢怀雪身上扑过去了。 终于回神的炽炘剑君眼神刚聚焦就看见自家倒霉徒弟气鼓鼓地看着自己,眼神非常挑剔且嫌弃,一副欠揍的死样子。 你眼睛抽筋了?一时间炽炘剑君什么愁绪都没有了,只想给这死孩子洗洗眼睛。 黎烬安深沉地叹了口气,没抽,师傅,请吧。 炽炘剑君表情沉寂下来,带着几分近乡情怯的怅然,轻轻舒气,从树上飞下来,抬脚走上清霄峰。 修士脚程很好,哪怕一步步走上清霄峰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黎烬安和谢怀雪就那么跟在炽炘剑君身后,走在最熟悉不过的地方。 草木虫鱼鸟兽,浅白深红,春光还是旧春光,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这于她们三人而言,重走一遍清霄峰何尝不是一场炼心和修行。 刚进洞府,就看见左侧的椅子上多出一个不请自来的人,还反客为主地热情招呼她们,等你们好久了,在下面说什么呢,耽误那么长时间。 黎烬安毫不客气地拉着谢怀雪坐了主座,闻言不给面子地说道:我们说什么,您不是那个最清楚的人嘛。 这话倒是不错。净亭道君谦虚地点了点头。 天上怎么就不能掉下一块陨石砸死这个肆意窥探小辈的狗东西呢! 在净亭道君对面坐下的炽炘剑君已经把拳头捏得嘎吱响,一看就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要不是真的打不过,净亭道君怎么可能会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早就一拳镶嵌在她那张笑吟吟的脸上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们说。少数服从多数,净亭道君做了个请的动作。 更让人手痒痒了好不好! 黎烬安深呼吸一口气,打算眼不见为净,自顾自地说起她在时空乱流中的经历。 说到这个,洞府之中萦绕的危险气息终于散去,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都坐直了身体,一个比一个听得认真。 黎烬安讲得手舞足蹈,还抽空看了一眼谢怀雪,发现这人虽然有了她这边时空的记忆,却依旧坐姿端方地倾听着,她这才稍稍满意。 当然了,黎烬安的讲述免不了地带上主观色彩,对她在时空乱流中没那么体面的行为进行了一番修饰。 最后说得黎烬安口干舌燥,炽炘剑君把她的美酒贡献出来,算是犒劳。 对了,元君让我带了话。 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立马正襟危坐,面容肃穆起来。 虽然编排腹诽长辈很过分,但黎烬安还是觉得这两人激动得好像离家出走许久,终于得知主人来找她们的两只潦草又可怜的小狗,看着淡定,实则背后的尾巴都快摇到天上去了。 啧,这些一个两个的老前辈啊,太不矜持了,真没出息。 碍于净亭道君在场,她打算等她们走了之后,再告诉谢怀雪她的发现。 黎烬安直接抽出自己的记忆,用神念固化,在空中播放,和留影石差不多的效果,不过消耗巨大。 谢怀雪喂给黎烬安一枚虚灵丹。 黎烬安感受着温凉指腹擦过唇瓣的触感,傻兮兮地笑起来。 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根本没有功夫去看她俩,近乎痴迷地看着半空中鲜活含笑的人影。 她俩都不是喜欢自欺欺人的人,何况见到过去的留影只不过是饮鸩止渴,让人更加的摧心剖肝。 银月元君眉眼看向坐在她脚边的黎烬安,而是定定地目视前方,好似在隔着几百年和旧人对视。 小煜儿,你还乖吗? 七个字。 炽炘剑君已然泪流满面。 第130章 输给你一次也好 你最乖了。银月元君眉眼一动,笑语盈盈地说道,不哭。 银月元君是个时常带笑的人,总来都是未语先笑,清雅又温婉,只不过亲近之人都知道这只是她的一层伪装,多数时间的笑意并不出自真心,别人也无法从她的笑容中窥见她真正的情绪。 而此刻黎烬安记忆里的银月元君眉眼轻松,眼尾上挑,带着几分调笑地注视着几百年后的旧人,好似在问又哭了吗?那可不乖了哦。 她实在是了解自己的道侣,知道不管过去多少年,炽炘剑君都还是那个在外强撑,一看见她就掉眼泪使劲撒娇的爱哭鬼,哪怕给黎烬安当了师傅以后也改变不了这个毛病,顶多是不会在徒弟面前哭出来。 小煜儿也是炽炘剑君哭起来的时候,银月元君专门哄她的称呼,这时候的炽炘剑君最娇气了。 没办法,银月元君知道她家的小剑修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一定会哭出来,只能这样哄一哄。 下一秒,固化在空中的画面骤然破碎。 默默流泪的炽炘剑君和端坐着的净亭道君一愣,百般思绪都戛然而止,猛地扭头看向黎烬安。 黎烬安眨巴眨巴眼睛,如实说道:元君交代的话就只有这两句。 炽炘剑君分到两句,净亭道君一句话都没有。 我问元君为什么不多说几句话,元君说两句话就足矣,不必多说。 黎烬安不解,但照做。 银月元君的温柔有一种近乎决绝的残酷。 最是温柔的人,也最是果决,从不拖泥带水,也不愿意给人无望的希望。 永远从容,永远独自承担风雨,永远把其余人排除在她的计划之中。 这就是银月元君爱人的方式。 可是没办法,爱她就得接受这样的她。 黎烬安以为她师傅的反应会很大,其实不是,实际上净亭道君才是那个反应最大的人。 不是?就两句话?净亭道君嚯得一下站起身,满脸的不可思议,看起来恨不得去刨坟把银月元君挖出来,并决一死战的样子,她托孤的哪件事我没帮她做到?本座勤勤恳恳几百年,到头来连声道谢都没有是吧!简直不可理喻! 可见是气狠了,都自称本座了。 黎烬安、谢怀雪和炽炘剑君三人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净亭道君的破防。 许是对比太明显,炽炘剑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重振旗鼓,一张嘴就让人肺管子上戳,我是银月的道侣,她不和我说话,难不成和你说话吗?道谢?我谢谢你不就够了么。 银月让她不哭,那她肯定不哭,她最听银月的话了。 她不想她的道侣在几百年前还在担忧如今的她。 虽然有且仅有两句话,但已经足够让炽炘剑君感受到银月元君的偏爱,再看净亭道君时,难免有些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得意和怜悯。 修真界暴君,太上道宗宗主也不过如此。 净亭道君的嘴也是淬了毒,冷哼一声,道侣?天道何时为你们见证了?若不是烬安为了反击我把此事抖搂出去,修真界有几个人知道你和银月的事? 正眯着眼睛看两个长辈破防的黎烬安往谢怀雪的身边缩了缩,生怕一会打起来的时候溅她一身血,这还有她的事呢? 第149章 虽然在放出这两句话之前她就隐隐猜到了事态的走向 这下好了,有话没话的人都不高兴了。 炽炘剑君指尖搭在剑柄上,嘴上仍是不甘示弱,我知她有苦衷,她已艰辛至此,我又不是非要加入别人的恶徒,自然是心疼和体谅她的。 苦衷?恶徒?净亭道君冷笑连连,大步流星地走出洞府,留下一句话,跟上来!本座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恶徒,手下败将。 若是没有最后的四个字,炽炘剑君说不定就不上当了,但加上了手下败将四个字,她立马就被激将了,起身就跟了上来。 能领教净亭道君的高招,本君不胜荣幸。炽炘剑君提上酒壶,志得意满地说道,打上一场,就当是感谢道君对本君和本君道侣的支持了。 在她们走后,黎烬安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去,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这些老前辈们也太躁动了吧。 一言不合就开打,比她们可要暴躁多了。 而且黎烬安一脸莫名,很是不忍直视的模样,我师傅的小名也太出人意料了。 小煜儿。 这个小名比炽炘剑君和净亭道君都要躁动,听在耳朵里,让人有一种想把自己弄聋的感觉。 这些老前辈们玩得也太花里胡哨了。 黎烬安都有点无法直视她师傅了,这以后要是管不住嘴,当面喊出炽炘剑君的小名想想都觉得刺激,就是容易师徒反目,要不是极烬峰和炽炘峰老死不相往来,要不是极烬峰和炽炘峰只能留下来一个。 刚刚炽炘剑君那么利索答应下来净亭道君的约架怕是也有这个原因,再不走的话,脸面就要在小辈面前丢光了,倒不如痛痛快快地和净亭道君打上一架。 谢怀雪不用猜都知道她在想什么,试图打消她蠢蠢欲动的念头,剑君性格刚强,很思念师傅,最好不要在剑君面前提及此事。 省得伤了师徒和气。 黎烬安讪讪一笑,好嘛,我不在我师傅面前喊她小名就是了。 嗯。谢怀雪莞尔一笑,认真说道,你最乖。 在谁是最乖的小剑修上,谢怀雪显然和银月元君有不同的看法,各自有各自的偏爱,无可厚非。 思及银月元君对炽炘剑君说的那句你最乖了,黎烬安噌的一下脸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话,最后憋出来一句,你们师徒怎么都这样啊。 言简意赅,但该调戏人的一点都不落下,把另外一对师徒吃得死死的。 谢怀雪沉吟片刻,是我不好。 这哪是认错,分明是步步紧逼,让黎烬安无路可去,招架不住。 黎烬安忍无可忍,直接扑到谢怀雪身上,拉着人往卧房走去。 是时候化被动为主动了。 月黑风高夜,不仅适合打架解决陈年恩怨,还是谨遵医嘱的好时候。 两人倒在床上,黎烬安依靠本能,急切地吻上谢怀雪的唇瓣。 不止是通过神交修补神魂上的损伤,她们实在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抵死缠绵,以此来宣泄这段时间颠沛流离带来的疲倦和不安。 唯有紧紧相依,水乳交融,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不分彼此,才能消弭两人心中的不安感。 良久。 黎烬安仰着头舒了口气,从背后环抱住谢怀雪,用汗津津的额头去蹭人,像是大猫用气味标记领地似的把谢怀雪圈在她怀里。 谢怀雪无力推开她,只能任由她蹭来蹭去。 等贴够了,黎烬安佯装不在意地问道:你是怎么拥有我这边时空记忆的? 她已经惦记这个问题好久了,疯狂想知道答案,但就是怕谢怀雪翻旧账,说起她和怀怀、阿怀的事于是一直忍着,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谢怀雪微微抬起肩膀,纯白里衣滑落,露出雪白的肩膀以及上面斑斑点点的猩红吻痕,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黎烬安霎时间就想到了雪地红梅,直接就被美色迷住眼睛,降低了对危险的警惕心。 是怕我和怀怀、阿怀一争高下吗? 谢怀雪眸光落在黎烬安脸上,不冷不热地反问道。 黎烬安眯起的眼睛立马瞪大,一脸正气地帮谢怀雪拉上衣服,别着凉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合体期的修士着凉,但是黎烬安希望谢怀雪不要生病。 嗯? 谢怀雪勾起黎烬安想要逃避的脸。 黎烬安装傻充愣地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甚至倒打一耙,怪声怪调地说话,你怎么那么快就翻脸不认人?刚才还求我呢,安安慢一些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 黎烬安顺势亲了亲谢怀雪的掌心,再拿掉她的手,无比真诚低说道:就让这件事过去好吗?好的! 好。 饶是未尝一败的清霄仙尊,也无法和耍赖的极烬剑尊抗衡。 谢怀雪轻飘飘地瞥她一眼,淡淡地说了两个字,秘宝。 不是拥有你那边时空谢怀雪的记忆,而是通过秘宝看到了一部分画面。 黎烬安被转移了注意力,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谢怀雪,你什么时候得到这秘宝的?你不会在咱俩还是死对头的时候就偷看过我吧? 大概是以前太傻了,以至于一说到这方面的事,黎烬安就立马警觉起来,两只耳朵高高竖起,无比怀疑地看着谢怀雪。 之后,没有。 能让清霄仙尊无语到这个样子的,也就极烬剑尊了。 那就好那就好。黎烬安狠狠地松了口气。 实在是以前人傻脾气大,每次打架输了就在极烬峰跳脚骂谢怀雪,就算不打架,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也是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怪在谢怀雪头上。 谢怀雪眼神清凌凌地扫过她,显然非常明白黎烬安为何一副心虚的表现。 好不公平,我都看不到你对我做了什么。黎烬安一边失望地叹气,一边用希冀的小眼神去看谢怀雪,想知道谢怀雪在时空乱流中经历了什么的渴望溢于言表。 也没什么。谢怀雪实在没有讲故事的天赋,平铺直叙地说道,唯一停留还算久的时空是在我们四百多岁的时候。 你很可怜地看着我,我心软了。 黎烬安眉心一跳,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谢怀雪舒气:我想时空会得到修正,所以输给你一次也好。 第131章 她替我受到夸奖 当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的那一刻,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人很难共情以前的自己,黎烬安更是如此,她已然想不起四百多岁时的心情,更无法理解那个说谢怀雪吃醋的自己。 唯一可以共情的就是她终于能够理解谢怀雪为什么盯着怀怀、阿怀的事不放。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 她终于想明白了! 怎么可能会不介意! 介意死了好不好! 黎烬安本来正气的神色骤然变得颓唐起来,默默抽回抱着谢怀雪的手,翻了个身,改而紧紧地抱住自己。 别管,她已心死,怎么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谢怀雪静静地看着她这一套连贯的动作,好笑地用手指戳了戳黎烬安的后背。 黎烬安没有拍开谢怀雪的手,仍是背对着谢怀雪,语气极为沧桑地说道:别管我了,你去找那个黎烬安吧。 若是以前的黎烬安听到这件事定会大闹清霄峰,她不开心了,那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而现在只会可怜地抱住自己,可见是真的伤心了。 如果这就是从傻兮兮的木头剑修变成敏感精明的聪明人的必经之路,那代价是否也太沉重? 黎烬安心痛到无法呼吸,又是冷哼一声,反正你也不在乎一千二百岁的我,你去找四百岁的我,你们恩爱去吧! 好好好,果然人就是到手就不会珍惜,还喜新厌旧! 就连最恪守成规的清霄仙尊也逃脱不了。 谢怀雪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让黎烬安这样说下去,她怕是要成为丧尽天良的负心之人。 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黎烬安思索片刻,坚定地点了点头,看! 等她看完,再和谢怀雪算账。 谢怀雪将记忆抽出,用神念固化。 这一年,黎烬安四百六十三岁,很是平平无奇的一年,除了不知道输给谢怀雪多少次,让她清晰明了地意识到一件事她好像真的无法战胜谢怀雪。 第150章 这个想法让黎烬安有些萎靡不振,但更多的是天性中带的桀骜和不服输,让她更加斗志昂扬。 与天斗,与人斗,都是其乐无穷的事情,而和谢怀雪打架这件事,光是让黎烬安想一想都觉得振奋。 在短暂的失落过后,黎烬安重振旗鼓,大摇大摆地前往银月峰继续找谢怀雪约架。 洞府里的黎烬安嘴角抽了抽,很是不忍直视,知道以前的自己傻,和直面自己的傻还是不同的。 画面之中,四百六十三岁的黎烬安并不知道此时的谢怀雪已然是八百年后的清霄仙尊,她还在兴致勃勃地挑衅谢仙尊。 谢下雪,你今天没有看书修炼,是专门等着我找你打架吗?那你可真是等对了。黎烬安风风火火地冲进洞府,高高抬起下巴,不屑一顾地对着谢仙尊说道。 喊的还是她给谢怀雪起的小名。 坐在主座,已经和谢仙尊交流过的银月元君展颜一笑,起身把地方让给她们,路过黎烬安的时候又是一声轻笑,实在没忍住,揉了揉黎烬安的头顶,夸赞道:我们安安真是个好孩子。 说完,就慢步离开洞府,步伐轻松,背影愉悦,看着就让人觉得银月元君心情一定很好。 很开心被揉了脑袋但不想表现出来的黎烬安红着耳尖,斜睨着眼睛看人,生怕谢怀雪笑话她,闷声闷气地问道:你和元君说我坏话了吗? 谢仙尊摇了摇头,清冽的眸光柔和下来,没有说你坏话。 那元君怎么突然夸我?黎烬安凑近谢怀雪,疑虑地盯着她看。 长大之后的黎烬安非常好面子,坚决不承认那个粘着银月元君和谢怀雪的人是她,也不乐意让元君当着别人的面夸她,是以元君很久都没有那么直白地夸赞她了。 猛地这么一夸她,挺让人害羞的。 黎烬安不愿在死对头面前坠了气势,哪怕耳根子都红透了,仍是虎视眈眈地盯着人看。 要不是手上拿着灼光剑,单手叉腰显得太傻太没气势,她说不定就叉着腰看谢怀雪了。 画面之外的极烬剑尊深深地闭上了眼睛,也顾不上要和谢怀雪算账的事情,径直滚进谢怀雪怀里,埋头深呼吸一口气后才有力气继续看下去。 看这种东西,到底是和谢怀雪算账,还是让她羞愧到无地自容的? 先不说算不算账的事,反正黎烬安觉得自己快要把脸丢光了。 谢怀雪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画面还在继续。 谢仙尊温和地笑了笑:因为师傅喜欢你。 那肯定了。黎烬安刚得意地把头扬起来又觉得不对,总觉得被敷衍了,凤眸眯起来,抱臂看人,我还是觉得你和元君说什么了。 在这件事上,不管多少岁的黎烬安直觉都很准。 洞府之中,黎烬安同步眯了眯眼睛,你和元君说了什么? 说了你我结契,你为我压制寒毒的事情。 咳,这确实可以夸夸我。黎烬安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而后想到了什么,立马就把上扬的弧度给压了下去,指着画面里的自己振振有词地说道,不对,我做的事情,凭什么她替我受到夸奖! 这和冒领军功有什么区别? 死罪! 八百年后的极烬剑尊快要炸了,差点就要和画面里的自己决斗。 谢怀雪连忙把她抱在怀里,以免黎烬安再去抚仙潭一趟,带着笑意,好声好气地商量道:我夸夸你好不好?我的安安最棒了。 黎烬安还是气不过,哼哼唧唧地气愤说道:那你多夸几句才行。 画面里画面外的步调惊人的一致。 八百年后的谢仙尊哄完这个,还得哄那个,柔和的嗓音、说的话都大差不差。 是说了什么,我和师傅说了你的勤勉和古道热肠。画面之中的谢仙尊目光含笑,非常真诚地说道,不过师傅夸你自然是因为你好,师傅喜欢你。 我的安安勤勉修行,对剑道上下而求索,孜孜不倦,还心地善良,愿意为我压制寒毒画面之外的谢怀雪亦是如此,把人抱在怀里哄来哄去。 相隔八百多年,两个黎烬安都被同一个人哄成傻子了。 画面里的黎烬安嘴巴鼓了鼓,整张脸很没出息地红了又红,咳嗽好几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和谢仙尊的眼睛对视,你休想腐蚀我,就算你和元君夸我,这个架还是要打的。 谢仙尊莞尔:好。 虽然谢仙尊太过冷静,看着和四百六十四岁的谢怀雪没有任何差别,都是冷清疏离的模样,不像黎烬安进入时空乱时那般咋咋呼呼,身上总是有着压制不住的躁动,让人一眼就看出了她和平时的不同。 但黎烬安就是察觉出了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只好看了谢仙尊一眼又一眼。 谢仙尊任由黎烬安打量,淡然处之。 黎烬安觉得自己实在多疑,抬起灼光剑指了指外面,走! 刚一打上,黎烬安在战斗上精准洞察本质的直觉又开始发挥了作用,心里那点犹如星火的怀疑骤然无限放大。 其实谢仙尊破绽并不大,她不会为了逞能而动用不属于这个时间段的功法招式,甚至完全复刻了这个时期谢怀雪对战的思路,一招一式都不出乎意料。 趁着谢仙尊挡住了她的剑势,黎烬安拉开两人的距离,脚尖一点,飞跃到巨石之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谢仙尊。 画面之外。 黎烬安眼尾上挑,用脸蹭蹭谢怀雪,得意地问道:你看出来我为何怀疑你了吗? 嗯,我太放松了。 黎烬安撇撇嘴:我和你就相差一个小境界,虽然你一直胜我,但也不至于是这般游刃有余的姿态,你装都没装好。 这话有点言过其实,谢仙尊不至于装都没装好,只是相差八百年之久,难免有些从容不迫。 画面之中的谢仙尊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抬眸看向黎烬安,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提起她不是如今的谢怀雪,而是八百年后的清霄仙尊这件事。 不学无术,对抚仙潭和时空乱流并没有多少了解的黎烬安自然不会立马发散思维,想到面前的谢怀雪从未来而来,她紧紧地盯着谢仙尊,忽然问出声,你又突破了?你背着我去秘境历练了?还是有什么神功秘籍?你说啊! 黎烬安天都塌了,都快难过死了,本来就打不过,现在差距越拉越大,这辈子她还能追得上谢怀雪吗? 谢仙尊望着黎烬安那双狭长漂亮的凤眸,看见了其中波光粼粼的委屈,须臾,主动说道:我们继续。 继续什么? 谢仙尊笑了笑:打架。 黎烬安第一次打架打得那么没劲,挥剑的力道都有些软绵绵的,片刻后,她就龙腾虎跃起来。 因为谢仙尊步步后退。 黎烬安心知不对劲,但实在抵抗不住打败谢怀雪的馅饼,步步紧逼。 至此,谢仙尊彻底输给黎烬安。 画面里外的两个黎烬安都回不过神来,脑子浑噩,神思恍惚。 下一刻,画面破碎。 黎烬安深深地呼了口气,用力地咽了咽口水,呆呆抬头,啊?赢了? 对,你赢了。谢怀雪肯定道。 黎烬安闭眼往床上一躺,安详极了。 谢怀雪好笑地摇了摇头。 即使知道这是我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但是我也觉得此生无憾了。黎烬安恍恍惚惚地说道。 她从床上跳起来,正要手舞足蹈一番,一只纸鹤从窗户飞了进来。 来宗门大殿。净亭道君声音冷肃。 第132章 凌虚?竖子而已 字数越少,事情越大。 如果没出什么事,净亭道君会嘻嘻哈哈地打诨插科,逗逗这个逗逗那个,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招惹一遍,可把她忙坏了。 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净亭道君身上那股暴烈冷漠的一面就会完全展现,就像在背后捣鬼的浮屠谷,她完全不需要证据,也不听崔广陵的辩驳,她只需要浮屠谷覆灭的结果,除此之外,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她家小辈在时空乱流中颠沛流离,那么浮屠谷也得付出等同的代价,都去死好了。 以净亭道君的语气来看,绝对是出了什么不在她意料之内的事,大概率还和黎烬安、谢怀雪有关。 是以就算黎烬安再不情不愿,再哼哼唧唧,也不得不让谢怀雪给她整理衣领,前往宗门大殿。 路上,黎烬安使劲发散思维,大胆猜测,难不成是道君一不留神失手把我师傅打死了? 要不然她想不到别的可能性,能打断炽炘剑君和净亭道君赌上尊严的决斗。 第151章 当然了,炽炘剑君虽然荒废修行和剑道,但也没废物到这个地步,净亭道君更是对灵力的控制达到了细致入微的程度,不至于一巴掌拍死炽炘剑君。 谢怀雪拍拍她的手背,莫要胡说。 马上就到宗门大殿了,那么光明正大地说长辈坏话,不说净亭道君,就连炽炘剑君都能听到,届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好嘛好嘛。 此时的宗门大殿和昨日酒宴时的喧闹完全不同,冰冷端肃,宏大威严。 黎烬安熟门熟路地抬脚迈进大殿,迎面就看到了表情冷凝的净亭道君端坐在主位之上,云流光朝她们点头示意,她同样颔首回礼,头刚点到一半就愣住了,偏头看向谢怀雪,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惊讶。 只见大殿中央躺着一个生死不明的人。 对此人她们都不陌生,正是已然被太上道宗和清霄峰除名的兰慈。 剿灭浮屠谷的一年里,邪修头子崔广陵都被打死了,命玄更是死都不能再死,唯独这个害得黎烬安和谢怀雪被卷入时空乱流的罪魁祸首不见踪影,本以为她狡兔*三窟,在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就躲藏到了哪个无名小域,谁知道冷不丁地又冒出来了,一身魔气和伤痕地躺在宗门大殿之中。 这显然是兰慈主动送上门的,她还没有资格让道宗和剑宗大动干戈满澜沧大陆地搜捕她。 不用别人招呼,黎烬安拉着谢怀雪坐下,指了指地上的兰慈,随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昨天白日里还说让她们自行处置兰慈,不用再通过执法堂,今日就把人弄来了? 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对面脸色难堪的炽炘剑君手里难得没有酒壶,扔给黎烬安一块玉简。 黎烬安不明所以地接过来,探入神识,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两位长辈是这个表情,比打架输给对方都狰狞崎岖。 下一秒,玉简被她捏爆。 黎烬安身上气息翻滚涌动,凤眸淬入火星,整个人瞬间暴怒,找死! 这下她的表情也不比净亭道君、炽炘剑君好到哪里去,甚至更阴冷骇人。 谢怀雪用手覆在她的手背,指尖轻轻点了点,若有所思地问道:与我有关?兰慈是宁烛风说了什么吗? 温凉的触感让黎烬安稍稍冷静下来,听见了谢怀雪的话,又开始勃然变色,因为谢怀雪猜个正着,分毫不差。 有个智多近妖的道侣,就意味着一切事情,不论好的还是坏的,在她面前都无处遁形,想瞒都瞒不住,光靠蛛丝马迹,就能把事情清清楚楚地还原出来。 不气不气,玉简已经被你捏碎了,我不会看到那些污秽之言。谢怀雪熟练地安抚道,目光专注地看着黎烬安,清凌凌的,又多了几分缱绻温柔,你知道的,我不在乎。 世人对于清霄仙尊的赞美和推崇,谢怀雪不会当真,对于诋毁和厌恶,她也从不放在心上,根本不会在她心间留下丝毫痕迹。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除却对黎烬安的执着外,谢怀雪算得上是一个极为恬淡寡欲的人,淡泊明志,宁静致远,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我在乎。黎烬安闷声闷气地说道。 谢怀雪展颜一笑:我知道。 饶是以前做宿敌的时候,极烬剑尊也比寻常人更在乎清霄仙尊的名誉声望,不愿她受到丝毫诋毁,就连自己的名声都没有那么爱惜主要是两人绑定得太深了,但凡清霄仙尊跌落神坛,那么不如清霄仙尊的极烬剑尊怎么办? 现在更不用说,对谢怀雪的心疼和怜惜早就刻在黎烬安的骨血和神魂之中,哪怕知道谢怀雪不在意这些东西,可她依旧不愿尘埃落在谢怀雪身上。 凭什么呢? 就因为天书和孽畜主角喜欢折辱高处不胜寒的清冷仙尊,爱看仙人跌下神坛,被贬入人间的戏码,谢怀雪就得就得心甘情愿地承受那些腌臜的剧情吗? 谢怀雪好端端地做着她的清霄仙尊,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凭什么去满足孽畜恶心的私欲! 光是一想到这件事,黎烬安就恨得咬牙切齿,那宁烛风还不知死活地挑衅她! 其实宁烛风并没有说什么污言秽语,只是用邀功的语气对谢怀雪说她知道了大师姐被逐出师门的事情,为免师尊烦心,她特地前往魔界抓到了兰慈并送过来,用来祝贺她成了师尊唯一的弟子这件事。 还语气欣喜娇俏地说她一定会成为师尊最喜欢的弟子,还望师尊不要忘记她,她会日日夜夜地思念师尊 她们都知道宁烛风不对劲,宁烛风也知道她们知道她不对劲,双方都心知肚明,但宁烛风仍是这样做了。 简直放肆至极! 黎烬安脸色铁青,锋利的眉眼好似出鞘的利剑,她咬了咬牙,紧紧攥着谢怀雪的手,忿忿不平地说道:此獠最好不要跨越三界山半步。 宁烛风不好杀。谢怀雪淡淡说道。 黎烬安思索片刻,抬眼看她,你是说她很有可能和那支天魔族联系上了? 或许。 也是,要不然她怎敢这般挑衅我等? 净亭道君轻轻挑动一边眉毛,语气并不酷烈,甚至带着笑意说道:在太上道宗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杀不能杀的。 只要足够庞然大物,就可以碾碎一切,势不可挡。 黎烬安撇嘴:她缩在魔界不出来,我们找不到她的真身怎么办?宁烛风可不是她的真身。 真正的宁烛风是个可怜的人族小姑娘,期盼着好好长大,拜入清霄仙尊门下,成为母亲姨母那样厉害的修士,鲜活又可爱,偏偏全家上下和她自己都因为魔尊和天魔的阴谋而遭受了巨大的无妄之灾,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魔族占据而无能为力。 等等!没喝醉也晕头转向起来的炽炘剑君打断她们的对话,什么天魔真身的,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她人就在这里,也没走神,可为何听不懂她们说的话了! 净亭和怀雪还有云流光也就算了,都是太上道宗的心眼子们,最擅长这些弯弯绕绕了。 但是为什么她家的傻徒弟也能跟上她们的讨论,什么时候剑修也出个精明人,还是她徒弟? 这不对啊。 哼。打架打到一半就被此事打断,还没顺心的净亭道君哼笑一声,怎么?银月没给你这个道侣交代这些隐秘?要不我告诉你,你再谢谢我? 炽炘剑君的脸瞬间就黑沉下来,一股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架势。 净亭道君笑得从容,笑得淡然,笑得倨傲。 师傅们马上又要打起来了,双方的徒弟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不管是黎烬安、云流光还是谢怀雪都没有打扰这两位长辈兴致的意思。 炽炘剑君余光看到黎烬安两眼放光地就着亲师傅的热闹喝茶,一时之间更气了,有事弟子服其劳,想听谢谢?找我徒弟去。 喏,就在那。 说着,炽炘剑君还顺手指了指黎烬安的方向。 那算了。净亭道君立马就摆了摆手。 很好,黎烬安的脸色也黑了下来。 大殿之中的气氛变得轻快起来,不像之前那般沉凝。 云流光也笑道:如此说来,我也要向剑君道一声谢了。 炽炘剑君哈哈大笑。 净亭道君瞬间扭头看向云流光,你谢什么谢,要临阵倒戈,投敌叛变啊? 云流光连忙拱手求饶:徒儿万万不敢。 黎烬安倒在谢怀雪身上嘎嘎笑,还是别人家的乐子更好笑,她可算是明白了净亭道君的心情。 净亭道君抱臂,不屑地冷笑一声,一副不与尔等凡人一般见识的高傲姿态,用下巴点了点地上死了半截的兰慈,烬安把她处理了吧,省得脏了我的地方。 谢怀雪也笑着看她。 在道侣温和眼神的沐浴之下,黎烬安立马当仁不让地跳出来,她一脚踹醒兰慈。 兰慈还未睁眼,就要吐出一口黑血,就被黎烬安隔空用灵力堵住口鼻,不让她吐出来。 说不脏了净亭道君的地方,那就绝对不能食言,她们剑修都是一诺千金的。 黎烬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兰慈,醒了? 兰慈睁开眼后的第一时间看的不是极具压迫感的黎烬安,而是不远处端方持重,清雅品茶的谢怀雪,嘴边溢出黑血,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喊师尊二字。 黎烬安笑了,一掌震碎兰慈的心脉,在兰慈咽气的前一秒,对上兰慈惊惧难言的目光中缓缓说道:凌虚?竖子而已。 言讫,她利索转身,明灿笑着奔向谢怀雪。 第152章 第133章 我不和你客气。 杀个兰慈而已,根本不需要多费力气。 若不是气运和天道的阻拦,早在黎烬安看到天书的当夜,兰慈、钟绯、宁烛风三个孽畜就得灰飞烟灭了,连渣渣都不剩下,哪至于让她们再恶心人地上蹿下跳,现在不过是回归了正轨。 被抽被打、被雷劈、在擂台上输给手下败将、秘境里没有拿到多少天材地宝就先中了迷幻花、最后的底牌彻底覆灭 若是这样下来,兰慈还有气运,天道还得阻拦的话,那真是没天理了。 叫醒兰慈也是一道很有必要的步骤,不然的话,兰慈怎么知道自己死在谁手里,又是谁冷静地注视着她去死。 这怎么不算是死得其所? 能死在极烬剑尊手里,被清霄仙尊、净亭道君、炽炘剑君、道宗少宗主看着,怕是魔尊都不会有的待遇,兰慈该知足了。 自觉完成了道侣交代的任务,黎烬安快活地飞奔着跑向谢怀雪,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疑问闪过 为什么净亭道君和谢怀雪不亲自动手,彻底铲除玷污太上道宗和清霄峰门楣的脏东西,怎么反而让她一个剑宗的剑修出手? 这个困惑很快就从她的脑子里跑出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倒不是因为银月元君对她说道要信任谢怀雪和天道的缘故,纯粹是她懒得往下思考,不想动脑子。 谢怀雪笑着接住了黎烬安,顺势圈住黎烬安清隽的手腕,指尖在上面滚动摩挲,顺着青筋的走向往下划过去,力度很轻扬,并没有留下印子,像是在夸奖黎烬安做得很好。 黎烬安很不矜持地笑得咧开嘴,嘴上还故作谦虚,这有什么,你是我道侣,清霄峰的事就是我的事,帮你解决点小麻烦还不是手到擒来。 好,我不和你客气。谢怀雪一句话就让黎烬安眉开眼笑,很厉害。 这下好了,上扬起来的嘴角彻底落不下来了。 净亭道君一副没眼看的表情,虽然作为太上道宗的宗主,但她还是想说她耻于和这些玩弄剑修把剑修当小狗哄的同门为伍! 坐在她下手的云流光就当就看见她咬牙切齿的神色,指了指地上兰慈的尸体,自觉说道:徒儿先去忙了。 除开她以外,大殿还有两个长辈,两个同辈。 长辈不能使唤,同辈已经黏在一起,一时半会怕是不能分开,所以只能她来。 净亭道君随意地摆了摆手,并不在意这点小事。 云流光迈步走到兰慈的尸体旁边,眉眼冷淡,轻轻挥手,兰慈的身体、元婴、神魂彻底被泯灭,顷刻间消失在天地之间。 虽然一开始就被当作太上道宗的少宗主培养,很少有亲自出手上战场的机会,更多的是处理宗门内外的事务,甚至都没去过几次秘境,但既然能在净亭道君的手底下坚持做了那么久的少宗主,那就说明云流光绝非软弱之人,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毕竟净亭道君可看不上废物。 净亭道君终于抬眼看向兰慈彻底消失的地方,讥讽又不屑地勾了勾唇角,只说了一句话,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至此,三孽畜已去其二。 清霄仙尊的弟子在极烬剑尊的祸祸之下,还剩下一个仅仅拜入门下两年的宁烛风。 黎烬安不乐意和长辈玩,牵起谢怀雪的手,极其敷衍但又很有礼貌地说道:贼子已死,此事已了,我和谢怀雪就先告退。 净亭道君挥了挥手,让她们赶紧走。 反正留得住她们的人,也留不住她们的心。 紧接着净亭道君也迈步走出大殿,云流光也向炽炘剑君行礼告辞。 炽炘剑君左右看看,满面木然: 不是,怎么都走了?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还未告诉她? 不是要听她说谢谢的么,那得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银月是她道侣,怎么把谋划告诉净亭烬安怀雪几人,独独不告诉她! 这时候炽炘剑君就选择性地忘记了她们剑修并不擅长动脑子,倒是擅长把事情搞砸,一旦动起脑子只会把事情变得更加蜿蜒曲折,距离最终目的地南辕北辙并往反方向狂奔十万八千里,以及她明知道净亭道君有苦衷,却因内心苦闷无处排遣而选择记恨净亭道君这两件事。 事情虽然是她干的,但现在她不认。 炽炘剑君在原地脸色急速变幻,咬了咬牙,出了宗门大殿,往净亭道君和云流光居住的主峰走去。 其实炽炘剑君也知道银月行事自有她的一番道理,若是能将实情告知,一定不会让她蒙在鼓里,没告诉她不过是一种保护她的方式。 就像银月元君说的让黎烬安相信谢怀雪即可,炽炘剑君亦是无条件地相信银月元君,在这一点上,她们师徒都是一样的。 可知道归知道,心绪实在难平。 所以炽炘剑君并不是去刨根问底的,而是去找净亭道君继续打架。 她都不打算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麻烦事了,净亭就不能任劳任怨地挨揍吗?她肯定愿意说谢谢。 这边黎烬安和谢怀雪回到清霄峰也没能如愿过上二人生活,因为江枫眠、商当歌、解云锦两人一蛇扛着喝醉的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个小的过来了,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人扔给黎烬安。 黎烬安一一接过三个徒弟,把人安置到椅子上,斜睨对面气喘吁吁的三人,不是拍着胸脯对我说你们自己玩的吗?这就玩崩了? 晚宴的时候,灌酒不成,还被掀了老底,江枫眠、商当歌、解云锦两人一蛇实在气不过,玩不过师傅,她们还搞不定徒弟吗? 于是就当着黎烬安和谢怀雪的面拐走了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个小的,信誓旦旦地说她们自己玩,不打扰黎烬安和谢怀雪,然后就兴致勃勃地灌三个小的喝酒。 三个小的最大的也就是戚岭子,也不过一百来岁,因着师门上下的大中小没一个靠谱的,所以只能努力变得稳重成熟以此撑起门户,但到底是个少年人,哪有不喜欢玩的,特别还是和比她们那么大那么厉害的人一起玩。 一个玄玉真人,一个九大仙门之一的商家财神,一个大妖,别看她们在黎烬安和谢怀雪时常吃瘪,但出门在外,她们都是一等一的风流人物,走哪都是座上宾。 小孩子更喜欢和比她们厉害的大孩子玩,完全不用两人一蛇激将,三个小的就抱着酒坛开始豪饮,乐得商当歌直夸她们有乃祖之风,然后三个小的喝得更起劲了。 商当歌自然知道炽炘剑君是个酒鬼的事,因为炽炘剑君的年例都到了商家贩卖灵酒的商行里,想不知道也很难。 江枫眠直面过戚岭子三人作妖时的杀伤力,有过一瞬间的忧虑,但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也改变不了,倒不如加入其中。 这就是江枫眠在黎烬安师徒身上学到的最大道理,反正也改变不了这些祸祸头子,还是顺其自然为好,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然后她就放不过自己了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喝了太多的灵酒,发起酒疯活像三头横冲直撞的牛犊子,精力旺盛到了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步,偏偏还都是修士,破坏力惊人,又唱又跳,鬼哭狼嚎。 而且各有各的作妖方式。 戚岭子拉着人切磋,还自创招式,非得说这是她们极烬峰的绝学,让人跟着一起学习,骄傲之色溢于言表。 谭宴衣见人就亲不对,这个小崽子喜好美色,只亲美人,可问题是但凡修士,就没有长得丑的。 灵丘辣手摧花,用珍稀灵植灵花编制大红大绿的丑花环,往人头上摞了一个又一个,不戴就是不给她面子,立马嚎啕大哭,而还在和人切磋的戚岭子就会过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人看,就在别人以为她要暴起拔剑的时候,她也跟着哭起来。 三个人闹出了三百人的动静,让人叹为观止。 这也就罢了,主要是三个小的就认准了她们,非得和江枫眠、商当歌、解云锦切磋、亲亲、戴花环 还不是一个人对上一个难缠孩子,而是一个人对上三个难缠孩子,以上流程都要来一遍。 江枫眠、商当歌还有解云锦都彻底麻木了,连一天一夜都坚持不到,就把人送过来了。 果不其然,黎烬安的徒弟和她一样,都是祸害! 两人一蛇实在扛不住,只能把人捆起来扛到清霄峰,言谈之间又惧怕又庆幸。 惧怕的是这三个小的的造作能力,庆幸的不是自家孩子,要不然上吊都腾不出手。 听完以后,黎烬安乐得哈哈大笑,就连谢怀雪都忍俊不禁。 黎烬安指着耷拉脑袋的两人一蛇嘲笑不已,之前大话说破天,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大的能耐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第153章 两人一蛇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她们无用,她们认,只要不把这三个小祸害扔给她们,说她们什么都行! 看到她们生无可恋的怂样,黎烬安被打扰和谢怀雪独处的怨气都消弭了不少。 家有倒霉孩子不易,但倒霉孩子可以摧残别人,这就很好了。 黎烬安指着三个小的对着谢怀雪说道:等以后嫌烦了,就把弟子都送给她们三个无事一身轻的家伙。 江枫眠、商当歌、解云锦大惊失色,连连说起她们有多忙碌,解云锦都开始胡言乱语说她要带领蛇子蛇孙攻打修真界。 谢怀雪莞尔:好。 魔界。 一处阴暗地宫。 妖异妩媚的魔族推开棺材盖,缓缓坐起,看着手里破碎的玉制叶子,轻柔地笑了笑。 大师姐,走好。她看向叶子的目光宛若看情人般飘渺,自言自语地说道,我会替你和二师姐照顾好师尊的。 第134章 表达关心的方式 养伤的日子很自在。 虽然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都没有表达出对黎烬安过分的担忧和在意,也没有矫情地抱着黎烬安痛哭流涕,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黎烬安在她俩面前依旧被嫌弃和挨骂,但实际上两位长辈的心有余悸比谢怀雪还要明显。 就连炽炘剑君都在道宗的客舍住下了,时不时往清霄峰溜达几圈,看到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师徒四人就把她们大骂一顿,把她们骂懵圈了才背着手神清气爽地悠然离去,比喝了多少的美酒都还要提神。 黎烬安气得跳脚,给剑宗宗主传讯,让他把她师傅叫回去,一群老老小小的剑修都挤在道宗算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剑宗在道宗开分宗了呢! 这像话吗?根本就不像话! 剑宗宗主关樵对此已读不回。 他是做剑宗宗主做腻了,但不代表他活够了,请某一脉的剑修入赘太上道宗后就不要打扰前宗的宗主了。 净亭道君表达关心的方式就能让人很好地接受了,哪怕也会和炽炘剑君一样嫌弃人,不过黎烬安对此完全不反感,因为净亭道君她骂完人,出手是真的大方! 被嘀咕几句,就能到手天材地宝和神兵利器,还能会有比这还划算的无本买卖吗? 商当歌知道了,都得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让净亭道君使劲骂她,她经得起这般猛烈的狂风骤雨! 当然了,也就净亭道君有这个待遇了,换个人敢这样对待黎烬安,说骂她一句就给她一件宝物,她能把对方捅个对穿。 反正被净亭道君当成乐子的时候也不少了,不差这一时半会,至少现在还有挨骂的补偿。 黎烬安无所谓挨不挨骂,等好处到手以后立马就去和谢怀雪分赃,看得戚岭子三人羡慕不已。 她们仨虽然人小,但并不看重脸皮这个东西,不管是谁,只要给宝物,骂到她们脸上都可以唾面自干,全无兰慈那种被打败一次就失心疯的自负之心。 黎烬安觉得她们实在没骨气,身上挂着各种天材地宝,躺在躺椅上,斜睨看向三个就差流口水的徒弟,自食其力,自力更生,自给自足的道理不懂吗? 正在给她捏腿捶背喂灵果的三个徒弟真的很想说,师傅你那点说不了两句话就马上见底的知识就别拿出来炫耀了,师娘真的不会嫌弃你的不学无术,还不如炫耀浑身上下金光闪闪仙气环绕的各类宝物,至少她们师傅是真的有。 而学识这种东西比她们师傅身上的宝物还要显眼,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装是装不出来的。 咳!黎烬安使劲咳嗽一声,眯了眯眼睛,为师觉得你们的眼神很不礼貌,你们觉得呢? 我们觉得师傅说什么都是对的,您就是我们的天,是我们的地,是我们无比敬仰的仙人师傅,您让我们向东,我们绝不向西;您让我们打鸡,我们绝不撵狗!谭宴衣拍着心口表达对师傅的孝心。 如果不说一句话就得看看黎烬安身上的宝物,还和她师傅一样眯眯眼睛,仿佛被珠光宝气闪瞎了眼睛,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就更有说服力了。 黎烬安很懂地点了点头,所以说无偿为师傅效劳也是你们最期望的事情,对不对?放心,师傅亏待了谁都不会亏待你们,保证让你们为师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这样用的吗?不应该是她们表达衷心的时候说的吗? 哪有人催着她们死而后已的! 坏师傅! 黎烬安抱臂冷哼一声:不乐意? 乐意,太乐意了。灵丘挤到黎烬安身边,像个对上谄媚到毫无下限的佞臣,我们怎么可能不乐意,能为师傅效劳简直是我们三人至高无上的荣幸,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戚岭子无条件地点头,不止是因为她听灵丘的话,还因为她确实是个乖孩子,除了非得把醉得毫无章法的剑招说成她们极烬峰的不传绝学,还要传授给别人的时候,她侍奉师傅的心极为真诚。 这还差不多。黎烬安高傲地抬了抬下巴,丝毫不觉得以大欺小有什么不对。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分工明确,擦拭灼光剑,捶背捏肩,投喂灵果一看就是熟练工,和前些天喝醉之后发酒疯的家伙判若两人。 看得对面江枫眠、商当歌和解云锦目瞪口呆。 前倨后恭,欺软怕硬。大妖真切评价道。 江枫眠和商当歌对此深以为然,并深刻觉得这三人不愧是极烬剑尊的亲传徒弟,对内献媚,对外祸害的味也太对了。 其实三个小的才是最担惊受怕,也是最黏着黎烬安的人,撵都撵不走。 醉酒被扔回来的那天,戚岭子谭宴衣灵丘在椅子上安分没一会,就醉醺醺地起身找水喝,黎烬安难得升起几分对她们仨的怜爱之心,起身给她们倒水。 然后 三个小的醉眼朦胧地看到她了,谭宴衣率先嚎啕大哭,直接带动了她的师姐妹,一起哇哇哭起来,可以说是魔音贯耳,呕哑嘲哳难为听,还扑到黎烬安脚边抱住她的大腿,鼻涕横流,边哭边嚎师傅。 场面一度拉不住,搞得黎烬安都以为自己驾鹤西去,这仨个哄堂大孝的死孩子在给她哭坟呢。 黎烬安想转身找谢怀雪求助,都得一脚蹬开一个徒弟,再扒开挂在她背上的谭宴衣。 江枫眠、商当歌、解云锦冷笑连连,见怪不怪。 不然呢?要不是这三个小的打不得骂不得,还会祸祸人,她们直接狼狈至此嘛! 于是为了看黎烬安被徒弟折磨这等喜闻乐见的场面,所以商当歌和解云锦才留到现在,结果发现这三个小东西完全就是两副面孔,祸害无辜之人的时候毫不手软,在她们亲师傅面前伏低做小。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倒显得她们里外不是人了。 你们现在意识到这件事吗?黎烬安满脸不屑地说道。 和她相比,戚岭子三人都是小道,挑动别人的怒火仅需一句话和一个表情足矣。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姜还是老的辣,师傅就是比徒弟更欠揍。商当歌沉默半晌,才艰难地说道。 解云锦努努嘴,示意商当歌去一旁边端坐不语的谢怀雪,只要你能打得过这位,就可以让她不那么欠揍了。 不然的话,祸祸头子永远都是祸祸头子。 黎烬安不以为然:至今我还没人打死,只能说明你们这一代修士和下一代的修士都太无用了,耻于和尔等为伍。 到底谁才是她们这一代修士里的惊天大祸害! 看到两眼放光的三个小东西,江枫眠眼前已经浮现修真界黯淡无光的未来画面,无比诚恳地提议道:你教点好的吧。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已经有了引领年轻一代修士的修为,可惜境界跟上了,品行却没有。 要是修真界的未来是她们仨这样的,那真是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 什么话,我这分明是春风化雨般的言传身教,耳提面命!黎烬安拿过谢怀雪手里的书卷,努力温文尔雅地说道。 这下不止是三个小的觉得她们师傅在文化造诣上像个漏勺,一点都不认同黎烬安的说法,就连两人一蛇也古怪地看着她。 江枫眠很是委婉地说道:人与人终究是不同的,没必要抛弃你自己本身的特性去迎合别人,不太合适,你这样就、就很好了。 说实在话,黎烬安暴怒要砍人的时候都没有现在可怕,让人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恨不得拔腿就跑。 她的言下之意很简单,哪怕谢怀雪乃是通今博古的饱学之士,这也和黎烬安毫无关系,她没必要什么都学谢怀雪,人和人之间的鸿沟比人与妖、人与妖之间的种族隔阂还要深。 第154章 至少妖兽可以化为人形,修士可以坠魔,人、妖、魔三族也有不少虚与委蛇、假意周旋的时候,而极烬剑尊真的不可以卖弄她那点浅薄的学识! 黎烬安恼羞成怒,把人通通赶走后仍是气愤不已,叉着腰在原地跳脚,扭头看向谢怀雪,我学得真的不好吗? 光顾着被人看扁而生气了,这时候她已经忘记谢怀雪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要她一起看书学习,而她极度地不情不愿,恨不得把书都给啃了的事情。 学得极好。谢怀雪温柔而笃定地说道。 黎烬安立马眉开眼笑,同样礼尚往来地夸夸自家不厌其烦教她的道侣,是你教得好不对,我根本就不想看那些佶屈绕口绕脑的东西! 实在想不起来佶屈聱口这个词,只能用绕口绕脑来代替。 她要是真有向学之心,是读书学习的料子,就不会把学宫夫子气得要吊死在炽炘剑君面前了。 谢怀雪往后靠了靠椅背,没有逃避没有敷衍,认真说道:可是我喜欢你看书的样子。 黎烬安歪了歪嘴巴,很想为自己据理力争一番,毕竟她是真的不耐烦看这些让她浑身刺挠的东西,但很快败在谢怀雪的目光之中,根本抵抗不住,对自己那么快就败下阵来很是丧气,算了,就答应你这一次,可不许得寸进尺。 都让最不学无术的极烬剑尊看书了,还能怎么样得寸进尺? 不过谢下雪,你为什么非得让我看书啊?黎烬安去咬谢怀雪的耳朵,闷声闷气地问道。 因为我更喜欢看你鲜活灼烈的样子,此心安处是吾乡。 第135章 还好我甘之如饴 黎烬安晃神,正要感动之际,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什么,骤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谢怀雪。 你是故意看我在书海里溺水挣扎的样子?!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人就是故意的! 说什么此心安处是吾乡,还不就是想看她被那些书虐得死去活来的惨样! 谢怀雪垂眸浅笑,手持书卷,和煦的午间阳光为她渡上一层金光,那双疏离的丹凤眼弯起好看的弧度,氤氲着缱绻的波光,如同洒上了一层并不灼人的熔金。 瓌姿艳逸。 好似一副束之高阁的仙人图卷活过来一般。 明明只是一身中规中矩的寡淡白衣,却仿佛奇服旷世,骨像应图。 黎烬安被美色摄住,差点忘记现在是什么情况,怒火还未升起,就已经消散了大半。 不过此刻显然不是追究自己没出息的时候,况且她早就很好地接受了这件事。 黎烬安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可不就是鲜活灼烈么,她怎么都看不下去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被折磨得吱哇乱叫,就差和谢怀雪的那些书决一死战了,怎么可能还死气沉沉的呢? 澜沧大陆的历史太过久远,别说还未划分出人界百域的时候,在人族还不是澜沧大陆主角的远古、荒古、上古时期就已经出现文字。 随着时代的更迭和变迁,文字也会跟着演变,更不要说澜沧大陆如此辽阔,每个域都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长得还都稀奇古怪,学都学不过来。 若是加上魔族和妖族那边的文字,更是浩如烟海,数不胜数,就算是寻常修士想要潜心钻研,怕是百年都不够用。 而谢怀雪给黎烬安看的就是这些东西,古时文字记载的杂谈游记、功法招式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其实黎烬安本该在剑宗学宫的时候就学习过的,就连戚岭子、谭宴衣、灵丘现在学的也是这些东西,毕竟澜沧大陆的天上地下和时空夹缝埋葬了太多前人修士,各个时代都有,若是看不懂,怎么继承对方的道统和宝物,怎么应对那些不讲武德想要夺舍的残魂 只不过师傅爱逃学,徒弟也是如此,看三个小的还赖在道宗不愿回去,就知道她们学得肯定也不怎么样。 自觉成熟的黎烬安没有第一时间发脾气,顺手拉过一张椅子,反着跨坐上去,直勾勾地盯着谢怀雪看了许久。 谢怀雪将书翻了一页,任由她打量,偏了偏头,好整以暇地问道:要看吗? 黎烬安鼓了鼓嘴巴,恶声恶气地说道:不看! 不要以为她傻,看不出来谢怀雪是在逗她。 她要是真的爱看这些东西,就不至于蹉跎千年光阴了。 这和黎烬安的剑道天赋是一样的,有就是有,根本藏不住。 谢怀雪点点头,不见失落,也并未把注意力放在书上,视线微微下垂,宛若*时刻准备着为学生解疑答惑的夫子一般,静静地等待着黎烬安接下来的话。 你是在惩罚我吗?黎烬安停顿片刻,又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因为阿怀、怀怀? 不全算是。谢怀雪坦诚答道。 那就是有一部分原因了。 黎烬安凤眸瞬间瞪圆:不是说好的不提旧账的吗?你分明答应过我的! 怎么还说话不算数呢。 谢怀雪淡然地摇摇头,表情有些无辜,很有道理地说道:我没有主动提起。 黎烬安一时之间实在无话可说,只好把脑袋搁在椅圈上,把下巴勒出一道红印,陷入深深的思索和自我怀疑之中。 这一刻她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她们剑修确实不擅长动脑子,很容易被骗被忽悠,但这不是把她当成真傻子糊弄的理由吧? 你是没有翻旧账,可是你对我实行了打击报复啊!? 前者是停留在嘴上的说,后者是实际行动的做,还不如翻旧账呢,至少她还可以耍赖,而不是无知无觉地跟着看了好多看不懂的东西,光痛苦了,啥也没记住 不对,都不是好事,她为什么要二者选其一! 要选也应该是从她亲谢怀雪和谢怀雪亲她中选一个出来。 嗯。谢怀雪抬手拨起黎烬安被大大困惑填充满的脑袋,将她下巴上的红痕抚平,很干脆利落地承认了这件事。 黎烬安瞪着死鱼眼:这时候你就不敷衍我了? 敷衍人的时候可以一下子敷衍到底吗?不要紧一下松一下的,她又不是需要在眼前吊着胡萝卜才能干活的驴,还得鞭策一番。 她会假装自己没发现自己被敷衍的,真的,信她! 有那么一个张弛有度,擅长调//教人的道侣,就连性格暴烈,脾气委实不算好的极烬剑尊也彻底没了脾气。 谢怀雪失笑不已,指尖自下往上从黎烬安高挺的鼻梁划到眉心处,轻轻点了点,语气清凌凌的,怕你生气,怕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这是在敲打她对吧? 绝对是的吧! 黎烬安呲牙,嘴上哼哼唧唧的,但敢怒不敢言。 她可是知道的,这年头剑修找个道侣可不容易了,外面可是有着好多嗷嗷待哺等着捡别人道侣的坏人,像是清霄峰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主峰就有一个,至今还在为银月元君没给她留下一句话而破防的净亭道君。 还不知道净亭道君到底看上的是谁,银月元君和炽炘剑君都有可能,不过是防贼一样地防着这样的人准没错,她们剑修很洁身自好的,不接受那般讨嫌之人的觊觎。 黎烬安在心里把净亭道君嫌弃了个遍,无形之中给净亭道君增添了许多莫须有的风流逸事。 她虽然不敢言,但她敢去咬谢怀雪,把谢怀雪的手指当成磨牙棒,就像安安那个时空,把怀怀的脸啃来啃去,糊上一脸的口水。 谢怀雪就那么沉静地看着黎烬安含着她的指尖,眸光晦涩了些许。 偏偏黎烬安还无知无觉,含着谢怀雪的手指思考起来,含糊不清地说着话,便是不会别域方言又如何,修士用神念交流即可,我就算再学富五车,也没地方显摆啊。 以极烬剑尊朴素的观念,她要是会什么,一定要大张旗鼓地表现出来,绝没有扮猪吃老虎的良好心态。 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 不能人前显圣的话,她干嘛要学。 可惜黎烬安在炼丹、刻阵、炼器之道上一一败北之后,就决定不再用外物装点自己,做个纯粹的剑修。 像是金丹期及其以上的修士,都是有识海的,想要交流非常方便,都不用自己张嘴,一道神念即可。 这也是炽炘剑君放弃让黎烬安继续在学宫受折磨并折磨别人的原因不是文盲,听得懂别人说话就行,哪还能对黎烬安要求更多,要是真遇上了那种万年老坟,嘴里嘀咕着以前的语言,想要夺舍的残魂,那算对方倒了血霉才不长眼地找到黎烬安头上。 可以修身养性。谢怀雪无奈地笑了笑。 第155章 那还算了吧。黎烬安深沉地叹了口气,我只知道有两个修身养性但都未成功的人。 此言一出,谢怀雪就知道她要说谁了。 我师傅,还有道君两位老人家,也没看出她们修身养性成什么正经东西出来,现在还没点长辈样子地打来打去,我前天还看见道君把我师傅一脚踢进泥潭里,由此可见,此事需要天赋。黎烬安大言不惭地说道,我在这方面一看就没有天赋,这不能怪我,得怪这两位老人家。 看到炽炘剑君被净亭道君踹进泥潭里,黎烬安不怒反笑,在旁边抚掌大笑,气得炽炘剑君要把她逐出师门。 少时黎烬安为了胜过谢怀雪,不蒸馒头争口气,做过许许多多的蠢事,哪怕输了,都要跳脚叫嚣着来日再战,现在倒是能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了。 果然人都是一瞬间成长的,未看到天书之前的黎烬安宁愿在背后吃苦,也不愿给谢怀雪嘲笑她的机会。 谢怀雪用沾着口水的指尖捏了捏黎烬安的脸,小声嗔怪道:真厚。 黎烬安乐得哈哈大笑,笑得差点把谢怀雪捏着她脸的手给震下来,那也没了办法,天道见证过,再厚的脸皮你都要忍着了。 还好我甘之如饴,不是麻烦,不算忍着。谢怀雪说道。 黎烬安两眼发直,发丝下的两只耳朵红得滴血。 清霄仙尊这一手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本事愈发炉火纯青,用在极烬剑尊身上屡试不爽,就没有失手的时候。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我看这些书?害羞过后,黎烬安坐没坐相地趴在椅子上,好奇问道。 谢怀雪偏了偏头,我先前说了,喜欢看你鲜活的模样。 黎烬安用她自己的理解重复了一遍谢怀雪的话,你故意看我被这些书气得活蹦乱跳的样子? 对。谢怀雪莞尔。 为什么!?黎烬安已经开始磨牙了。 谢怀雪垂下眼睑,思索片刻,给出答案,因为这会让我感觉到你时刻都在我身边,不用担忧我晚来一步,没有找到你该怎么办。 黎烬安恍尔,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非得要看那些写的就不是人话的东西。 炽炘剑君净亭道君戚岭子她们都不是当事人,都无法承受失去黎烬安的代价,何况是谢怀雪呢。 得天之幸,我并未晚到。 怎么能是得天之幸呢?不要让天道得了不该得到的功劳。黎烬安严肃说道,是你一刻不停地在时空乱流穿梭,我才能安然无恙地回来,是我道侣救我于水火之中,是我之幸,你不许妄自菲薄。 是,谨遵极烬剑尊教诲。 第136章 七十九女即位。 纠正了谢怀雪过于谦虚的坏毛病,黎烬安有些志得意满地想着,果然谢怀雪就是离不开她。 她还是得多多夸赞谢怀雪,省得这人总是妄自菲薄,不会为自己表功。 很快她就不这样想了。 谢怀雪是不会吹嘘自己,但她会让黎烬安和她一起看书。 还看? 这事怎么就过不去了! 黎烬安大为不解地拿起谢怀雪放在自己脸上,努力自证,你摸摸,热的,活的,不会离你远去,真不必这般忧虑。 说着,她还把谢怀雪的手移到心口处,凤眸睁大,无比真诚地说道:感受到了吗?天道见证,你我心心相印,永远都不会失散。 黎烬安眼巴巴望着谢怀雪,是真切希望谢怀雪可以换一种方式表达关心。 是朽木还是良玉,很早之前就有了定论,炽炘剑君和学宫夫子天天在黎烬安面前暴跳如雷,也没见她有所改善,现在更不可能学成老学究。 极烬剑尊虚假的宿敌是清霄仙尊,真实的一生之敌是那些晦涩难懂的典籍古文。 她不在书上画小人已经是动用了全身的意志力。 谢怀雪看向黎烬安可怜兮兮的小脸,倏然叹气,实在不忍心逼迫她去做不喜欢的事,是我心急了,你不喜欢就不看了。 黎烬安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看着她,为何说是心急? 谢怀雪解释说道:宁烛风藏匿在魔界却精确地找到兰慈,现任魔尊和背后的天魔族都对修真界虎视眈眈,大战将起,时局不稳,你我总有分开的时候,若是再遇上这一次的情况,我希望你有自保之力。 这话说得仿佛黎烬安像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刚修道的小弟子一样,柔柔弱弱没有自保之力,还得让谢怀雪费心担忧,生怕谢怀雪在看不到的地方吃了苦头。 实际上黎烬安只是学识不过关,她比谁都能打,灼光剑一旦出鞘,是不可能不见血的,要真是和魔族遇上了,到底是谁没有自保之力还有待商榷。 可就是武力值太高,太能打了,就凸显出来黎烬安在别的方面的缺陷,给人的感觉就是随便忽悠几句就能把她骗过去了。 特别宁烛风、魔尊、天魔这三方一个比一个阴险狡诈,天魔族甚至有预测天机的能力,若是想要给黎烬安挖坑并不是难事。 加之黎烬安神魂受损,需要闭关修养,可魔族不会给她们这个机会,谢怀雪难免有些关心则乱,想着让黎烬安跟着她一起学点东西。 惩罚也罢,感受也罢,最终都是希望黎烬安可以平安顺遂。 黎烬安没有说谢怀雪是杞人忧天,只笑着说道:若是我单独遇到不可抗力的危险,我就先喊来江枫眠她们,让她们给我当垫背的,你再风风光光地来救我们。 再者说了,相比于我,我觉得魔族对你的仇恨更大,是你需要更小心才对。 你要是还担心的话,多和我双修神交不就好了么!黎烬安扬了扬眉,神采飞扬地继续说道,我感觉我已经摸到了合体圆满的门槛,多双修,待神魂伤势好转,过些时日,我说不定还要比你先突破大乘期! 其实黎烬安比谢怀雪先突破合体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一个大境界的突破哪有黎烬安说得那么轻松,只能说是她眼前的迷雾散去,可以看清接下来要走的路,但能不能走过去还得看她自己。 黎烬安还不是合体圆满,而谢怀雪已然在合体圆满上待了许久,若不是寒毒拖累,她怕早就是大乘期修士了。 现在有了黎烬安和她一起双修,寒毒被最大程度的压制,负累减少,也能更加专心地修行。 谢怀雪眼眸弯了弯:嗯。 当然了。黎烬安起身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怀雪,好似多么不情愿一般,你要是想看,我可以陪着你,但不许让我看。 好。 清霄仙尊定力属实强大,就算旁边有个吭哧吭哧练剑的极烬剑尊,也能沉下心来安静看书。 因着之前在时空乱流中,谢怀雪怎么都不让黎烬安练剑,而黎烬安就是那种越不让她做什么,她越是反骨上头偏要在对方面前做什么的人。 她现在就喜欢在谢怀雪面前练剑,把剑挥得飞快,簌簌破空声在耳边炸开,一旁的竹叶纷纷落下,飘落在两人肩头,让谢怀雪不得不抬头无奈看她,黎烬安得逞之后就叉着腰桀桀桀地怪笑。 此间乐,不足为外人道也。 碧云笼碾玉成尘,留晓梦,惊破一瓯春。 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好黄昏。 清霄峰接住了春神,没有辜负今年的好春光,与春同游。 与此同时,越过三界山的魔界却没有这般平和,荒芜暗沉,不见天日的魔地正在经历着巨变。 清霄仙尊的眼界自是不用说,仿佛是为了附和她所言的澜沧大陆大战将起一样,极西之地的魔界正在生乱。 宁烛风,不,乌照行比兰慈和钟绯最聪明的一点就是她知道在煌煌大势面前没有人可以逃脱,就像她们无法冲破极烬剑尊的防线觊觎身后的师尊似的,只要魔族足够强,可以兵临城下,马踏道宗,届时不论是清霄仙尊还是谢怀雪,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是吗? 战火弥漫,生灵涂炭,博爱苍生的清霄仙尊还会无动于衷吗? 被守护的苍生裹挟、抛弃,师尊还会是那副千年不变,万事万物都不入眼的冷幽模样吗 乌照行自认和兰慈那种被情感蒙蔽双眼的蠢货不一样,为了所谓的大弟子名分和百年师徒情谊而做出不可理喻的事情,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她只是看不得有那般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人罢了。 光是看上一眼,就仿佛能映照出她所有的不堪和卑贱,看到她美丽风情皮囊下黑得流脓的肮脏内心。 这让魔太不自在了。 每日晨昏定醒见到师尊,乌照行都站在兰慈和钟绯身后默默观察师尊,一寸又一寸地将师尊的模样记在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满足的喟叹感,唯有此人,才配为她师尊,然后又生出更多更强烈的不满足。 第156章 魔族天性就是如此,暴虐贪婪,极具破坏欲,下克上是刻进它们骨子里的,永远都学不会真正的臣服和忠诚。 即使乌照行不止看不起母亲的魅魔出身,还看不上她那个魔尊父亲,但她确实是纯种的魔族,丝毫不掺水的那种,师尊越是清冷如皎月,她就越是想要撕碎师尊的假面。 太高不可攀的人总会让乌照行想起自己在魔宫的日子。 魔尊子嗣的头衔在魔宫很值钱,只不过值钱的是那些母家是大族的王嗣,像是她的好兄长,就连各族的族长和魔界四十八城都要小心讨好他,而不是乌照行这种比低等魔族还要卑贱的东西。 好在她一无是处的魅魔母亲除了在魔宫里艰难生下她,还给了她一张极为动人的脸和满腹算计的心肠。 当然魅魔母亲拼死生下乌照行也不是因为爱乌照行,魔族就没有这个东西,只是单纯地想拿乌照行作为筹码,可惜还未等乌照行被魔尊派去太上道宗潜伏,她就被失宠的冥牙城城主之女给泄愤打死。 乌照行亲眼目睹这一切,她就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瑟瑟发抖,生怕和母亲落到了一样的下场。 冥牙城城主之女叫了声晦气,带着魔侍目不斜视地路过了她,根本没有认出来她是谁,更不在意她是否会为了卑贱的魅魔母亲报仇。 后面发生了什么呢。 乌照行想起来了,她吞噬了她的魅魔母亲,承受着巨大的反噬和痛苦,终于把驳杂的血脉提升了些许,靠着心计,在魔宫中艰难求活,偷学功法,修行到金丹期,借着化形后的一张脸和城府走近了魔尊的眼中。 至于看不起她的冥牙城城主之女,自然是被更有用的她吞噬掉了,魔尊会默许的。 这就是魔宫的生存法则,只要对魔尊有用,什么都可以是奖励。 乌照行是瞒着魔尊回到魔界的,魔尊知道的躯体并不是她的真身,不过是和宁烛风一样分裂神魂打造的替身。 这自然很难做到,要不然崔广陵也不会为了闻南兰家在神魂上独有的天赋在兰慈身上谋划百年,谁叫乌照行有奇遇呢。 黎烬安以为乌照行不知晓天魔的事,事实上她早早就有了察觉,只是不动声色而已,潜入太上道宗也是她避开的方式。 她在魔宫学到的最深刻的道理弱小就是原罪,无法杀死对方,那就忍下来。 地上躺着七零八落的尸体,乌照行盘腿坐在中央,抬起手臂,看着上面流动的黑紫色血管,感受着澎湃的力量,眼神阴冷至极,面上却笑得十分妩媚。 有用即可,这并不难,也不知道父亲会给予她怎样的奖励? 就算不给也没关系,她会亲自去拿。 毕竟对她来说,她的兄弟姐妹还有父母亲就是最好的奖励。 乌照行最喜欢的就是吞噬亲族时那股天地都被触怒的反噬和痛感。 一夜之间,魔界四十八城皆反。 魔尊在返回魔宫的途中被偷袭围攻,重伤退往魔宫,百名子嗣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王座之上,魔尊独坐。 忽地,宫殿的大门从外面被撞开,紧接着一条显出魔身,死狗似的东西扔了进去,正好砸到了魔尊的脚边,正是乌照行的好兄长。 紧促的脚步声响起。 两个魔君带着魔帅魔将率先冲进来,欣赏着魔尊狼狈的样子。 魔尊没有理睬他们,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到最寄予厚望的魔界少主的儿子身上,而是定定地看向宫殿大门的方向。 一只紫色的绣花鞋迈了进来。 乌照行负手而来,好心情地笑了笑,父亲,请您赴死,给儿最后一次奖励。 魔尊隐退,七十九女即位,并广告三界。 天下皆惊。 第137章 只是春和景明。 黎烬安单单知道最后一个孽畜主角绝不会安分下来,一定会疯狂搞事情,但她没想到乌照行一上来就搞出那么大的事情,直接把魔尊换了下来。 是的,她已经知道了乌照行的真名,自然不愿意再称其为宁烛风,乌照行还配不上这个名字。 魔界的动静太大,四十八城皆反,根本遮盖不住,于是乌照行干脆广告三界,但只说了自己是前任魔尊七十九女,并未提及宁烛风和清霄仙尊的事。 或许乌照行也知道这等事情并不光彩。 但黎烬安明白,乌照行做这些事的本意还是觊觎谢怀雪。 让人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绪不畅,非常不爽。 她在挑衅我们。黎烬安得出结论,严肃着一张脸对谢怀雪说道。 谢怀雪正在给她剥灵果,颜色鲜艳的汁水染红白皙的指尖,像是白纸上涂抹了上好的胭脂,姝丽多姿,闻言点了点头,对。 还没等黎烬安控诉谢怀雪又在敷衍人,鲜嫩多汁的果肉便已经递到了她的嘴边,她犹豫了一下,便从心地吃下灵果。 总不好辜负谢怀雪的心意,吃了再说也不迟。 又要说起什么的时候,灵果再次送了过来,搞得黎烬安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不管是说还是吃,总归嘴巴没闲着。 等吃完了灵果,黎烬安已经不想说这些让人生气的话题。 主要是谢怀雪的态度很明确,不重要,不关心,不在意,还不如投喂黎烬安来得重要。 作为道侣,黎烬安不好总和谢怀雪唱反调,她开始找起别的乐子。 魔族的魔尊没有一个下场好的,乌骸在位的四百年,正是你我威望达到顶峰的时候,任他有万般算计,也只能在背后搞搞小动作,不敢指使大军越过三界山,就算我杀到了魔界也只能忍气吞声,好容易将魔界混乱的局面稳固下来,结果被最看不上的混血魅魔之子给掀翻了,谁看了不得说一声真惨。 摇头晃脑说着真惨,实际上黎烬安快要笑死了,乐子到底是别人家的更好看。 乌骸就是乌照行的魔尊父亲。 当初谢怀雪潜入魔界,强杀前前任魔尊,一剑挑开魔宫的屋顶,魔族胆寒,还在战场上的魔军仓皇逃窜,魔界迎来了一百多年的混乱期。 因为前前任魔尊死得太迅速太出乎意料,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加上没有可以压下所有魔族的至强者,生乱也是正常的。 魔界各族都想出个新魔尊,前前任魔尊的手下觉得自己继承了先王的遗志,最有资格登临王位,四十八城城主和三个魔君仗着武力开始肆意杀害竞争对手,外战变内战 头上破了大洞的魔宫很快就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短暂主人,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得不行,直到乌骸崛起之后魔宫才得以修补,睡在里面的魔终于不用和无尽的黑夜面面相觑。 人族和妖族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魔族大乱,并未插手,主要是这些魔自己就会搞事情,灵光一闪的时候直接葬送十几万的魔兵,完全不需要场外指导,万一阻碍了它们的天才发挥怎么办。 而在乌骸迅速崛起的时候,人族和妖族都出手阻拦了,因为一个混乱的魔界更符合人族和妖族的利益,没人想看见一统的魔界,那就意味着三界大战将起,生灵涂炭。 魔族对人族和妖族来说并没有什么好贪图的,鸟不拉屎的地方,连日光和月光都没有,长相崎岖的魔兵,泛着魔气的植物 地盘和宝物统统都没有,就算打下来,也没人愿意前去魔界镇守,很是鸡肋,所以对人族和妖族来说,把魔族堵在魔界之中不出来能省下好多麻烦,而魔尊死亡,魔界一片混乱就是最便捷的法子。 但并未阻拦成功,乌骸摇摇欲坠地坐上了魔尊之位,三个魔君并不服气,可也没有把他拉下来。 魔尊和三个魔君不和,四十八城互相站队,魔界各族各有各的小心思相比一个铁血手腕的魔尊和上下一心的魔界,如此局面倒是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是以看似平庸的乌骸在魔尊之位上足足待了四百年。 经过天书熏陶的黎烬安皱了皱眉,提出一个此前从未发现的困惑,怎么偏偏就是修罗族的乌骸坐上了魔尊之位? 问出问题的那一刻,答案就已经在心中浮现。 天书最爱的就是为它的三个孽畜主角增添别样的光彩,试图证明她们除了肮脏的内心外,还有不凡的身世和血统。 写不来高尚的德行和纯洁无暇的爱,就只能用浮夸的外在装点她们空洞的内心。 如果不是乌骸上位,乌照行可没有那么容易窃取魔尊的位子。 在魔界不存在低等的魔兵一路逆袭成为魔尊的故事,因为魔族比妖族还要看重族类和血统,如果想要靠吞噬逆天改命基本不可能,只会因为反噬而自行崩溃,吞噬越多,死得越快。 又是那个神神叨叨的天魔族搞的鬼。黎烬安戳戳谢怀雪,整个人焦虑得不行,你怎么都不着急的啊? 第157章 很显然这个藏头露尾的天魔族就是冲着谢怀雪而来的,一千二百年前就试图通过围杀谢怀雪父母的方式杀死还未出生的谢怀雪,又一手炮制出了乌照行那么个孽畜来恶心人,一桩桩一件件分明就是其心可诛。 虽然不知道天魔族到底想在谢怀雪身上得到什么,但和敌人反着来绝对是没错的。 谢怀雪正在给黎烬安弹琴,修长瓷白的手指拨动琴弦,起落间,琴声倾泻流淌而出,似是清幽山泉没过溪石,空灵清冽,仿佛有珠玉跳跃,让人徒生洗尘涤俗之感。 霎那间琴声骤变,如裂帛的一声重音,划破空气,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杀意凛冽。 余音绕梁,意蕴无穷,如听仙乐耳暂明。 躁动不已的极烬剑尊被琴声感染,安静下来,托腮看着风华绝代的白衣仙子抚琴。 虽然听不懂,但是觉得好好听,不愧是她道侣,做什么都是一等一。 从前觉得好学的宿敌有多烦人,现在就有多喜欢。 良久,谢怀雪停下,一抬头就对上了黎烬安亮晶晶的目光。 黎烬安见自己终于能说话,使劲拍掌叫好,好听!聋子听到了都能重新睁开眼睛。 所以不怪谢怀雪想让她跟着一起看书,看她神奇的比喻就知道了,不学无术还想夸人,让人听了不知是该哭该笑。 确实应该多学点东西,省得夸人像骂人一样。 谢怀雪轻笑一声,只谈给你听。 放过睁不开眼睛的可怜聋子吧。 清霄仙尊的情话实在动人,黎烬安嘿嘿傻笑,终于不再喊打喊杀,等美够了,又执着问道:你不着急是因为想好应对之策了吗? 说着,黎烬安还自我肯定般地点了点头,无比期待地看向谢怀雪。 她怀疑什么都不会怀疑谢怀雪的聪明,并对这一点深有体会,觉得谢怀雪这般淡定,肯定是因为胸有成竹的缘故。 在黎烬安希冀的眼神中,谢怀雪缓缓地摇了摇头,坦言道:我并未有应对之策,只是春和景明,想弹琴给你听而已。 黎烬安并不失落,抱臂叹气,又很快欢欣说道,能听清霄仙尊抚琴一曲,已然胜过世间百般事。 不着急了?谢怀雪笑着问她。 黎烬安翻了个大刺刺的白眼,反问道:着急有用吗?再者说了,一个乌照行还不足以让你我变色,你既然能杀上上个魔尊,这个自然也不在话下,我忧虑的是还未漏出马脚的天魔族。 还是那句话,乌照行就算成了魔尊,也没哪个资格让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兴师动众。 她们就算奈何不了大乘期,可人身安全是有保证的。 真正难缠的是隐匿起来的天魔。 天书虽然令人恶心作呕,但里面给出的消息却不是假的,就算如此,也毫无天魔族的消息。 银月元君和谢怀雪探查寻找那么久,才找到些许蛛丝马迹,可见时间和预测之术有多难缠。 你明知我担忧什么还故意逗我,当真是可恶至极。黎烬安冷哼一声,斜睨看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天魔比天书的威力大多了,天书更多展现的是仨孽畜对谢怀雪在感情上的渴求,争宠囚禁恶心归恶心,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仨孽畜也不过是想打就打想抽就抽的货色。 可天魔族一出手就是杀招,谢怀雪发父母和银月元君都因此丧命。 所以不怪黎烬安急切。 黎烬安心累地想着,果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前些天她还在抗议谢怀雪让她看书,现在就得催促谢怀雪紧张起来,不要满脑子的风花雪月。 很难说谢怀雪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现在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吗!? 谢怀雪端坐在琴后,眼眸带笑,茶雾润湿了她的眉眼,整个人和身后的竹林景色融为一体,端是一副秉节持重的清冽矜贵模样。 不然神仙姿,不尔燕鹤骨。 黎烬安不为所动,坚决抵制美色对她的诱惑,一开口就匪气十足,打家劫舍的架势,你有没有想杀的人、妖、魔?邪修也行,你吩咐,我动手! 她的灼光剑已经急不可耐了! 世俗皇朝的巡捕若是走在街上看见她,二话不说就把她抓进牢里关着,绝对不会抓错,直接为治安做出突出贡献。 谢怀雪指尖一动,悠扬琴声再起,语气莫名带上了几分肃杀,不着急,静候来日。 第138章 给你闻闻就得了 这一等就是三年。 魔界以让人始料不及的速度完全一统,又在修真界紧张刺激的心情中老实下来,甚至都没有小股派兵骚扰人界边境,安分守己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如此景象非但没有让修真界放松警惕,反倒让她们更加疑心了。 总不可能野蛮吃人的凶兽在一夜之间就改吃素了吧?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也没有那么快的。 谁信谁傻子。 修真界对新任魔尊乌照行生出了无限的防备之心,原因无他,魔族本性暴戾凶蛮,野性难驯,以杀人杀妖、开肠破肚为乐,时常有小股的游兵散勇前来三界山骚扰,或是哪个魔将擅自带兵攻打,和春游一样轻松又寻常,这对于视规矩和纪律为无物,根本学不会忠诚的魔族来说,太正常了。 能让魔族听从调遣才是怪事,而乌照行却可以令行禁止地让它们三年不动兵,可见乌照行的手腕和威望。 总不能是乌照行在人族第一仙门太上道宗走了一遭,得到了感化和教诲之后就洗心革面,一心向善了? 即使世人不知乌照行就是清霄仙尊仅存的小弟子,也不信有这等邪了门的好事。 沧澜大陆变化最快的不是极烬剑尊硬气不起来的嘴,而是魔族的魔尊之位,不止乌骸夺位的时候极其混乱,在上上任魔尊之前也是如此,但凡是个能打到魔宫的魔都可以称呼自己为魔尊,一日魔尊数不胜数,世俗的山贼流寇都比它们有组织有纪律,这等并不稀奇的热闹就连灵境宗那些闲人都不惜得为此开个赌局。 一个名不见转的前任魔尊七十九女却可以坐稳魔尊之位,还在魔界有此等威望,是以哪怕乌照行还未露面,就足以让修真界拉满对她的警惕。 戒备归戒备,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剑宗那些举剑嗷嗷叫唤着往前冲的剑修,生怕打不上热乎的架一样,九大仙门的主流意见还是并不赞同近期再开启大战,主要是打魔族没什么收益,就连死去魔兵的尸体对修真界都是一种污染,还得死上一批精心培养的弟子,实在不划算。 既然新任魔尊想要蛰伏起来,上演卧薪尝胆的戏码,那就让她藏着,扮猪吃老虎扮着扮着说不定真就成了猪。 最后一只靴子落地之前,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黎烬安凤眸凛然,浑身煞气地提着灼光剑返回道宗。 路上的道宗弟子对她凶神恶煞的样子见怪不怪,齐齐行礼,目光敬佩,见过剑尊。 此种情形她们早就不陌生,定是极烬剑尊又外出杀魔杀妖杀邪修了,这三年来时常都能看见剑尊提着剑出门,又提着剑回来的场景,已经成了太上道宗的一景。 除了变成一家人的清霄仙尊,极烬剑尊还没有失手的时候,不管作恶犯上者是谁,都逃不过灼光剑凌厉的剑气,顷刻间人头落地。 黎烬安随意地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朝着清霄峰走去。 她在道宗的三年都是如此度过的,陪伴谢怀雪,时不时接个任务出去放风,回来继续陪伴谢怀雪,出门放风,回来,拉上谢怀雪一起出门放风 这就是她常年居住清霄峰就没有回过剑宗的原因之一。 剑宗都是一群穷鬼,库房比脸还干净,耗子都不愿意光顾,自然不愿放黎烬安出门,省得带回来一大笔账单,这样*的事情黎烬安又不是没干过。 打架太上头把周围都打碎了、顺手把别宗嘴欠的修士给揍了、大咧咧地飞过禁止御空飞行的城池、失手打坏神机门刻好的阵盘,欲要见义勇为结果发现被骗把卖身葬父的流氓和女子都打成猪头、哄骗回春谷修士的丹药、逼迫别宗的护宗神兽给她跳舞看 放出去极烬剑尊就意味着带回来无尽的麻烦。 人人兽兽的,遇见黎烬安也算是造了老罪了。 苦主们打不过极烬剑尊,还不能前去剑宗哭诉嘛。 剑宗不至于霸道到不让她们哭出声吧! 道宗就不一样了,家大业大,净亭道君有的是灵石,黎烬安再怎么使劲造作都赔得起,完全可以让黎烬安在外浪得飞起。 当然了,剑宗也不见得愿意她回来,要是她发狂问她们要道侣,她们上哪弄另一个清霄仙尊来安抚她。 第158章 待在道宗不回来好啊,道宗禁得起祸祸。 还没等黎烬安走到清霄峰山脚下就被急匆匆的江枫眠给堵住,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表情,谨慎问道:你回来的路上没听见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吧? 没有。黎烬安不明所以,但还是好声好气地回答了她,我杀完那什么献祭童女童男的东山老祖和他的徒子徒孙之后就回了环琅域,还给谢怀雪买了包子。 说着,她把热气腾腾香喷喷的大包子拿出来,还得瑟地往江枫眠面前拎一圈,又收回了储物戒指里,不给人家吃,单纯炫耀。 香吧?给你闻闻就得了。 还是那家每隔几十年就会有仙人去她们家买包子的王婆包子铺,吃了上千年的老店就是吃着安心。 为了防止王婆包子的手艺传不下去,黎烬安还给了这家人一本大陆货色的功法,算是给她们一家持之以恒做包子的奖励,要不然以凡人短暂的寿命来说,说不定黎烬安闭个关的功夫,就找不到人给她做包子了。 现在王婆家修为最高的人是筑基期,也是包子手艺最好的人,誓要报答仙人恩情,为仙人永远永远地做包子。 黎烬安每回出门放风的时候都会给谢怀雪带礼物,可能是包子,可能是战利品,也可能是街边好看的小玩意就像以前每次打架都会给封口费一样,这次带了礼物,下次出去就不难了。 她可是很守规矩的。 饶是心急如焚的江枫眠也被噎了一下,差点忘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虽然根本没想要吃她的包子,可这小气的样子也太气人了吧! 她不差黎烬安这口包子! 没听见就好。 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我到底应该是听见还是没听见?你不说,那我走了。黎烬安没耐心和江枫眠废话,绕开她就往清霄峰走去,江枫眠这等没有道侣的人,是无法体会她归心似箭的心情。 江枫眠不知道黎烬安这厮在心里腹诽她没有道侣还挡着不让别人去见道侣,闻言表情有些犹豫,清霄她现在不在峰里,宗主把她叫去了太始峰。 太始峰名字如此猖狂,一般人不敢这么起名,正是净亭道君居住的主峰。 黎烬安终于察觉出不对劲,转身定定地看向江枫眠。 江枫眠倏然深呼吸一口气,直到心肺里狠狠地灌入了冷气,才咬咬牙说道: 乌照行对外宣称自己是清霄的三弟子宁烛风,能有今日之成就全仰赖清霄孜孜不倦的教诲,还说还说清霄不愧为人族尊者,有教无类,门下弟子集齐了人、妖、魔三族,足见其心胸开阔,可惜她的两位师姐已经身死道消,唯有她可以侍奉清霄,不知可有机会请清霄去魔界做客,她定扫榻相迎,倒屣迎师,想来定是一桩美谈 不仅如此,她还说了、说了 黎烬安挑了挑凤眸,好整以暇地看着江枫眠,在等她接下来的话。 江枫眠莫名觉得黎烬安这个样子颇像谢怀雪,不怒自威,静水流深,没人能看穿她此刻的想法。 说了清霄身中寒毒,修为不得寸进的事。江枫眠声音低了下去,不敢去看黎烬安现在的表情,消息无法封锁,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简而言之,沧澜大陆和三界都知道了这些事。 其实这些话还是江枫眠简化过的,若是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江枫眠怕自己就先被迁怒的黎烬安给打死了。 出乎意料的,黎烬安并没有勃然大怒,而是极为不屑地嗤笑一声,眯了眯眼睛,停顿片刻后才云淡风轻说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啊!我忘了,乌照行连人都算不上。 差点想不起来这句话是怎么说的,要不然江枫眠就得听见她大骂乌照行是个狗贼。 黎烬安又拍了拍江枫眠的肩膀,笑着说道:下次要是说那么让人生气的话,可以把清霄换成你道侣,我听着就舒心多了。 若是换成你道侣,黎烬安怕是听着听着就会笑出声,根本来不及生气。 至于为何不动怒? 早就预料到的事情有何惊讶震怒的。 在看完天书剧情之后,黎烬安就知道仨孽畜是何等恶心人的货色,乌照行做出什么事情她都不觉得惊奇。 既然手里有那么好的把柄,以乌照行阴险诡谲的性格,不可能不利用一番,就是没想到她会大肆宣扬出来。 只不过天书归天书,本来的剧情里可没有一个烦人的极烬剑尊,黎烬安在宁烛风收徒大典上发出怪动静的那一刻就已经改变了故事走向,她还不至于没有信心摁死最后一个孽畜主角。 江枫眠被拍得一激灵,默默后退几步,深觉黎烬安应当是被气疯了,都开始说胡话了,接下来不会发狂吧? 那她可扛不住黎烬安的一剑。 在黎烬安再次眯眼之前,江枫眠转移话题,你要去太始峰吗? 不去。黎烬安干脆利落地说道,我回家等谢怀雪吃包子即可。 费脑子的事交给谢怀雪和净亭道君她们就行。 忽地,黎烬安抬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在江枫眠莫名的眼神中,负手幽幽说道:好日子,当杀敌。 第139章 你突破了大乘期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搞事情,什么都不如回清霄峰吃包子来得重要。 黎烬安在清霄峰山脚下等到谢怀雪回来,牵起手并肩而行地回家,一红一白的两道背影很是相携。 陪着黎烬安在此地站了许久但没一个人注意到她的江枫眠默了默,非常心塞,到底没有去打扰这对没良心的友人。 她倒不是想吃那个包子,就是好奇她们会说什么,毕竟黎烬安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做出什么都有可能,顺带能尝尝包子就好了 江枫眠摸摸鼻子,背着手回了玄玉峰,路上随手点了个眼熟的小弟子,让她去买包子。 不就是包子么,她堂堂玄玉真人又不是吃不起! 她吃的更贵更好,她一个人吃两份! 三年时间,足以让黎烬安的气息侵入整座清霄峰。 路边栽种的是黎烬安喜欢的灵植,竹林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红色剑穗,桌子上摞着基本还未翻完的话本子,旁边是琴台,前面空地上立着一个巨大的架子,上面摆放着十八般兵器,洞府里面随处可见火灵根属性的宝石 以至于没了心理阴影的炽炘剑君宁愿去太始峰找净亭道君打架,都不爱来清霄峰,这和去另一个极烬峰有什么区别? 银月峰改名清霄峰之后谢怀雪几百年都没做到的事情,被黎烬安短短几年就做到了。 回来的黎烬安和谢怀雪都没有提起那些恼人的事,而是坐在桌前就着热茶吃包子。 黎烬安啃着比脸还大的包子,仗着净亭道君不在,就大肆诋毁,道君她老人家没为难你吧?她要是敢为难你,我现在就去太始峰满地打滚! 说得净亭道君好像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没有为难我。谢怀雪失笑。 那她找你说什么?黎烬安合理地猜测道,要你管住我,不让我发疯? 以黎烬安对净亭道君的了解,别说错的不是谢怀雪,就算错的是谢怀雪,她也只会当作看不见,并做出镇压所有诋毁谢怀雪和道宗之人的命令。 净亭道君的护短和剑宗还不一样。 剑宗是竟然有人敢打我们家孩子?那你完了,我们要欺负死你,不讲武德地搞群殴,让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而净亭道君就不是这样了,她是不允许世间有不同于她的声音存在,她说谢怀雪收了三个不似人形的弟子是好事,那天下就得普天同庆,绝不允许世人诋毁谢怀雪。 前者是撒泼不讲理般的护短,后者是暴君暴虐无道。 谢怀雪可是银月元君唯一的弟子,若是净亭道君护不住她,那净亭道君就不要在修真界混了。 所以黎烬安思来想去,只能想到自己头上,坚定地认为净亭道君一定会针对她。 主要是前段时间净亭道君又在黎烬安趴在谢怀雪腿上的时候突然降临清霄峰,对着撒娇卖乖的黎烬安指指点点,气得黎烬安当场放出银月元君只对炽炘剑君说的那两句话,净亭道君瞬间变脸,两人第无数次地结下梁子,针锋相对,且势均力敌。 黎烬安这几天出门剿灭邪修也有出门避难的意思,还是因为打不过,不然的话,她早就在太始峰日日夜夜地播放银月元君的两句话,誓要气死净亭道君。 谢怀雪微微摇头,笑了笑,不是。 啊?黎烬安不解地看着谢怀雪。 第159章 相反,道君说任你施为。谢怀雪垂下眼睑,清浅一笑,道宗不好对这等荒谬流言大动干戈,但是清霄仙尊的道侣可以。 太上道宗作为第一仙门,在修真界可谓是举足轻重,若是为了小小的流言就大兴兵事,那才是失了分寸,给乌照行脸呢。 可黎烬安就不一样了,世人皆知极烬剑尊性子桀骜狷狂,不走寻常路,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这话更深层的含义就是使劲造作去吧,想怎么发泄就怎么发泄,净亭道君会托底的。 霎那间,黎烬安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奉旨惹祸? 听得出来,她对自己的定位很精准,一下子就说到了点子上。 谢怀雪笑着点了点头,对,奉旨惹祸。 若是因为黎烬安杀的魔太多,乌照行发动大战,那也怪不到黎烬安和谢怀雪头上,谁叫乌照行气性不好的呢,她再看不惯黎烬安,还学不会忍耐吗? 如此一来,旁的仙门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总不能怪黎烬安大肆杀魔吧。 道君她老人家总算做了件人事好事。黎烬安临时改了说辞,还鬼鬼祟祟地四下看看,生怕某位不讲究的长辈突然之间窜出来。 我离开的时候执法堂的郭堂主寻道君议事。见她如此,谢怀雪也忍不住放轻声音说道。 黎烬安振振有词:那也不能放松警惕,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老人家有多阴险。 净亭道君绝对能干出来将神念隐匿起来,偷看黎烬安知道这个消息时的反应的事情,并伺机寻找黎烬安的把柄。 谢怀雪淡声打消了她的疑虑,我用神念挡住了道君的探视。 所以道君还是来偷看我们俩等等!不对!黎烬安反应过来,愕然抬眼,看向谢怀雪,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你、你突破了? 能挡住大乘期的净亭道君,那只能是同等层次的修士,那就说明 托剑尊的福,昨日突破了大乘期。谢怀雪言笑晏晏地看向黎烬安的眉眼,很是端肃地说着。 她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的深信不疑。 如果此时有外人在场,绝对不会怀疑这句话是否出自清霄仙尊的真心。 道侣实在太会见缝插针地说情话,让黎烬安都忘了震惊谢怀雪突破大乘期的事,立马顺杆子往上爬,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起来,那你确实得好好谢谢我,你能突破全仰赖我天天不辞辛苦地拉着你一起双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饶是过了三年,黎烬安仍然对这事食髓知味,兢兢业业地为自己修复神魂上的损伤,全然忘记当初还说人家回春谷的太上长老老不正经。 是,你居功至伟。谢怀雪无奈地弯了弯眉眼。 她还能说什么,自然是承认黎烬安的功劳了,毕竟事实确实如此,无法抵赖。 黎烬安实在坐不住,起身激动地围着桌子转圈圈,那不人不魔的乌照行还说你修为不得寸进,哼,她想得倒挺美,井底之蛙也敢妄议皓月之辉! 不怪她高兴得忘乎所以,难以自抑,要知道天书中谢怀雪受困于寒毒,一直未能突破大乘期,要不然也轮不到仨孽畜放肆。 哪怕明知道在她的参与之下,天书剧情早已面目全非,黎烬安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莫大的振奋。 我真的好开心啊。黎烬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怀雪。 不止因为谢怀雪摆脱了天书的命数,她还单纯地为谢怀雪感到欣喜,她的道侣值得最好的一切。 这才是该有的故事走向,修行无情道的仙人永远高居神坛之上,不染尘埃,除非她自愿走下,否则没人可以将她拉下来。 谢怀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张开臂膀。 黎烬安欢呼一声,如同燕子归巢般地扑进谢怀雪怀里,紧紧搂住谢怀雪的腰肢。 若无极烬,亦无今日之清霄。谢怀雪捋着黎烬安的墨发,眼眸带笑,眉梢含情,承蒙厚爱,无以为报,不知极烬可愿意共享清霄微不足道的荣耀? 顿了顿,谢怀雪继续说道:我知道安安有自己的荣耀,但还是希望能和安安共享,聊表心意。 黎烬安把脸埋在谢怀雪肩膀上,闷声闷气地回道:为什么不愿意,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就算你不给,我也会上手抢的。 不用抢,都给你。 她怎么会不愿意把自己给黎烬安呢。 神坛之上太冷太寂寥,若是有黎烬安相陪,便不觉得难捱了。 黎烬安傻乐起来,倏地正了正神色,从谢怀雪身上跳下来,拉着谢怀雪的胳膊就往洞府走去。 嗯?智多近妖的清霄仙尊难得猜不出道侣的心思,困惑地看向黎烬安。 黎烬安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突破了大乘期。 对。 突破之后第一件事当然是双修了!黎烬安神采飞扬,笑意狡黠,很有一番道理地说道,你可不能因为自己突破就不管我了,一同进益才对嘛。 大乘期的清霄仙尊哎,她还没有双修过,很好奇和以往的谢怀雪有什么不同。 现在还是白日 黎烬安转头看她,眼尾上挑,嘴角噙着的笑容分外轻佻,所以还要劳烦清霄仙尊,好好挡住某些为老不尊的长辈的窥视,可不要被发现了。 经过极烬剑尊的身体力行和孜孜不倦地上下求索,得出一个真切的结论大乘期就是不一样! 她也要尽快突破大乘期,可不能落下谢怀雪太多! 吃饱喝足的极烬剑尊没有掩饰行踪,提着灼光剑孤身出了太上道宗。 毫不夸张地讲,整个沧澜大陆的目光都跟随着她的行动路线而移动。 灵境宗那群人更是癫狂起来,往外撒出数万只传讯纸鹤,实时播放极烬剑尊到了什么地方。 黎烬安仿佛很知道自己的受欢迎程度,并没有全速赶路,而是很悠闲地飞着,给足了各方的反应时间。 她就是那么不紧不慢、大张旗鼓地朝着三界山飞过去,如同游玩闲逛一样,不带一丝杀气。 可所有人都看出了她的意思乌照行,受死! 第140章 好一个极烬剑尊 黎烬安本来打算骑着小毛驴前往三界山的,但是没礼貌的净亭道君坚决地制止了她,并以死相逼。 搞事情就搞事情,作妖就作妖,做恶人就做恶人,没必要拉低档次。 逼反魔族一事说起来多么酷烈豪迈、严肃正经,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不屑,完全将主动权握在她们的手里,若是加上了一头憨头憨脑的小毛驴 净亭道君都不敢想象记载太上道宗历史的宗志上写着她在位期间,极烬剑尊骑着小毛驴哼着歌去和魔尊打架的场景。 一个剑宗的剑修却让太上道宗的宗主跟着一起丢人。 还是让世人继续骂她残暴不仁吧! 她绝对不接受任何一头小毛驴从太上道宗出门的事情,至少在她还是道宗宗主的时候,绝不允许! 至于黎烬安若是在云流光继任期间再灵光一闪,骑出小毛驴,那就不管她的事了。 还有,请某位仙尊不要心偏得没边了,任人唯亲,不论道侣什么离谱的要求都一应答应! 这个真不行! 对于亲师傅毫不掩饰的恶毒心思,温文尔雅的少宗主对此表示,师傅修为高深莫测,仙道昌隆,定会长生久视,引领愚昧的众生走向光明。 心偏得没边的某位仙尊赞同地颔首示意,眉眼清冽,林下生风,一派的光风霁月,少宗主所言甚是。 净亭道君当着众人的面翻了个白眼,直白地表达了对道宗少宗主和清霄仙尊的不满。 她就知道这些晚辈对长辈毫无尊重敬畏之心,看看看看,刚刚突破大乘期没多久就开始欺凌老弱,毫无怜悯之心。 银月元君和她弟子都是没良心的家伙,为了那俩大小剑修就可了劲地欺负她这个老人家,还把她弟子带坏了。 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更可怕的是那个最闹腾的晚辈还没有突破呢,不敢想象黎烬安突破大乘期以后,太始峰的日子有多热闹。 那边正在被净亭道君提防的极烬剑尊正姿态悠闲地一路西行,途径环琅域的桃花坞、永嘉城、远昭城、离忧城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和三界山接壤,也是人界最后一道防线的扶风域。 到了扶风域之后她就停下了脚步,并未掩饰踪迹,就那么大咧咧地在街上乱逛,买这买那,甚至包圆了一位卖花老奶奶的摊子,就因为老奶奶说有她那么好看体贴的妻子,那人一定是祖上积了大德。 第160章 被哄得合不拢嘴的极烬剑尊大手一挥,就把所有花都给买走了。 灵境宗那群人不信邪地继续探查,发现这厮还真没有分裂出分//身前往魔界偷袭乌照行,她在扶风域停下来没有别的原因,就是纯粹想买扶风花。 扶风域除了作为人族抗击魔族的第一线,剩下就是象征着勇毅顽强、至死不渝的扶风花闻名澜沧大陆。 大抵许多闻名于世,流传至今的典故都能和爱情挂钩,扶风花也是如此,传说是一对修士在抵御魔族入侵人族城池时死战不退,杀尽最后一滴血,慷慨悲歌,既壮丽又凄美。 最后那滴血流入大地,扶风域一夜盛开,美不胜收。 生前做志同道合的道友、做心心相印的情缘、做英勇无畏的战士,死后化作风一吹便四处飘散的扶风花,长长久久地注视着曾经守护过的人世间。 不论扶风花是否为这两位修士死后英灵所化,人们都愿意给她们一个圆满的结局。 从前的黎烬安山猪品不来细糠,最不耐烦这些带有情情爱爱的事情,现在翻脸如翻书,觉得扶风花和背后的故事甚美,正适合当礼物送给谢怀雪。 她自己倒是美了,让时刻关注她的人都郁闷无比。 灵境宗那群闲人气得跳脚,直吼极烬剑尊不可理喻,恨不得去拎她的衣领问她到底在干嘛,挑事呢,能不能认真点,就非得现在买那个花么! 这不是搞人心态嘛! 怎么不管好事还是坏事,一到了极烬剑尊这里,就变了味道呢? 让人根本摸不清她下一步的走向,要是猜到了她接下来会干嘛,不仅不会觉得自己聪明,只会觉得自己距离变成不可名状的疯子也不远了。 不止修真界这边,魔宫中的乌照行听见属下汇报,也怒极反笑,声音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一个极烬剑尊,好一个极烬剑尊! 别人看到的是黎烬安的从容不迫,而乌照行看到的却是黎烬安对她、对魔族的轻蔑,就好像她还是那个任由黎烬安抽打的仙尊三弟子,丝毫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一如既往的不屑。 下面的属下应声抖了抖,却也不敢打断她,恨不得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原地消失。 上位三年,没有魔再会把乌照行当作柔弱可期的魅魔,任由两个魔君打压吞掉另外一个没有站队她的魔君的地盘和族群,然后再反过来把日渐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盟友吃掉,推出了三个完全是她手中傀儡的新魔君 魔界四十八城尽归她手,所有魔都活在她的掌控之中,没有魔可以忤逆她。 魔宫里的魔侍换了一个遍,不变的是魔宫的生存法则,依旧是对魔尊有用即可。 滚! 属下告退。逃过一劫的魔将飞快退出大殿,片刻都不敢逗留。 练虚期的魔将又如何,在乌照行面前仍然有一种如临深渊,透不过气的惧怕感,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整个吞没。 王座之上的乌照行脸色阴郁至极,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必杀极烬! 不杀黎烬安,师尊的道侣之位便有人占着,她身上的污点永远无法洗刷。 极烬剑尊,该死! 你很嫉妒她。耳边有嘲笑的声音响起。 乌照行骤然偏过头,目光阴沉地看向旁边的空气处。 那道恶劣的声音继续响起。 不是吗?你分明嫉妒得快要发疯了,不对,你本来就是个疯子,只是极烬剑尊把你衬托得更加不堪卑贱,世人尊崇她,师傅徒弟友人无一不圆满,比太阳还耀眼夺目,你的好师尊只爱她,眼里从来都没有你,和她相比,师尊凭什么会看见一个阴沟里的老鼠呢 闭嘴!乌照行面目狰狞,低低地嘶吼一声。 那道声音愈发愉悦,哈哈哈哈,是说中了你心底最不愿面对的真相吗? 乌照行脸色铁青,却对这道声音无可奈何。 她也说不清这道声音是何时出现的,好像是她用了那本吞噬的功法以后不仅时时头疼欲裂,走在分崩离析的边缘,这道声音还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魔头还会有心魔吗? 多么荒谬啊。 乌照行闭眼靠在华丽冰凉的王座,事到如今,她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下去,不论是心魔,还是给她吞噬功法的幕后之人控制她的手段,她都没有好后悔的。 把那些挡她路的人都杀干净就好了,就没人会记得她的不堪了。 乌照行霍然睁开眼睛,一双血眸愈发猩红,极烬剑尊 黎烬安并不知晓有那么多人惦记着自己,她正兴致勃勃地给谢怀雪传小纸鹤,告诉谢怀雪她到哪了、买了什么礼物,又有多么地想念谢怀雪,那个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情。 她想一出是一出地给谢怀雪传小纸鹤,正是因为看到了民间小夫妻分别时互相叮嘱要记得写信,她也记住了,就立马有样学样地报备起来,还让谢怀雪给她回信。 到底是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学人精。 不提谢怀雪收到小纸鹤时的展颜一笑,在场旁观的净亭道君和特意赶过来凑热闹的炽炘剑君都是一脸的不忍直视,一点都不想承认这是自家孩子。 以前孩子木楞的时候愁得不行,现在孩子好容易开窍有了道侣更让人发愁了,要不是呆瓜,要不是傻瓜,反正都是瓜兮兮的。 寄出小纸鹤,黎烬安伸了个懒腰,继续出发,顺路逮到了自家三个明明往东历练却出现在了扶风域的徒弟,严词拒绝了戚岭子谭宴衣灵丘要跟着她一起去魔界的提议。 并不是因为担心徒弟的安危,单纯是做师傅的都不能骑小毛驴,做徒弟的自然也不能如愿。 黎烬安把三人送到了扶风域的剑宗驻地,让镇守此地的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好好看着她们仨。 远离了剑宗但没远离黎烬安的潇湘和钧行还能怎么办,只能含泪接收三个缩小版的黎烬安。 下次她们俩就往深山老林里跑,看还能不能被黎烬安抓到! 这一次没了后顾之忧的黎烬安终于来到了三界山最宏伟奇骏的山脉,也是人族和魔族最主要的战场,历来兵家必争之地的一线天。 黎烬安不搞暗杀那一套,一跃飞到群山之巅,凤眸微凝,对着魔宫的方向轻轻地挥了一下灼光剑,薄唇轻启,杀。 剑出。 横扫。 霎那间,天地变色。 极烬剑意再次绽放无比绚丽的火树银花,没有燃烧到任何的花花草草,却带着极致的灼热和暴烈向魔界席卷而去。 恐怖的剑气势不可挡,以席卷的姿态朝着最近的魔界城池奔涌而去。 魔气都被滚烫的剑气搅动,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连带着魔界漆黑的夜色都明亮了些许。 手提长剑光陆离,挥霍顿教天失色。 黎烬安还停留在虚空之上,像是很满意看到脚下热意翻滚的场面,眉眼舒展,浅浅带笑。 携一剑,足踏浮云人任所之。 只此一剑,便让人想起了极烬剑尊剑道魁首和狂士的名号。 盛名之下无虚士。 魔族灭一城。 适时,谢怀雪的回信也到了。 第141章 浓墨重彩的一笔 黎烬安没管对面朝着她奔涌而来的魔兵,垂眸看向手里染着谢怀雪冷冽气息的小纸鹤,于战场之上打开了道侣给她的回信。 不是神念,而是一段截取的声音。 谢怀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我用清霄峰的雪水煮好了茶,等你带礼物回来。 后面好像还有茶什么茶,不给她喝的嘈杂声音,听着像是和黎烬安最不对付的为老不尊之人说的。 不熟不认识,听不出来。 黎烬安将小纸鹤收进袖子里,轻轻喟叹一声,想念谢怀雪的情绪达到了顶峰,落在对面魔界的目光愈发锋利不耐。 就是这群该死的东西见了天的上蹿下跳,扰人安宁,让她喝不到谢怀雪煮的茶。 罪无可恕! 她觉得魔族面目狰狞,丑陋无比,对面的魔族也是如此看她。 魔界说是四十八城,其实绝大多数的魔族都不居住在城中,各有各的种群集中地,毕竟魔界并无日夜之分,哪哪都是漆黑一片,住在野外和住在城里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魔族等级分明到了一种严苛的地步,能进入城中的魔族至少都是金丹期以上,筑基期在城中都只是仆从。 哪怕在黎烬安挥剑之前逃跑了不少,也足以剿灭不少中下层的魔族,更何况她直接让一座城灰飞烟灭,把魔族的脸面撕下来踩在脚底,才用力碾了碾。 这就是澜沧大陆为何约定俗成不让高阶修士插手低阶战场的原因,她们发疯起来,多少座城池都不够她们摧毁的。 第161章 但是黎烬安不打算和魔族讲武德这种东西,她来此,就为了做一件事逼反魔族。 黎烬安会让乌照行知道,谢怀雪是她提都不能提及的存在。 她不信她都这般挑衅了,乌照行还能坐得住,就算乌照行忍下来了,别的魔族可忍不了。 精通挑衅敌人一千二百年的极烬剑尊对此已经熟练成自然了,不出所料,附近的高阶魔族都朝着黎烬安包围而来。 黎烬安轻点剑尖,不退反进,又是劈下一剑。 轰! 淬着火花的剑气落了下来。 恐怖的火光从天而下,熊熊燃烧的火树银花再次盛开,颇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意境。 狂躁暴戾,铺天盖地,席卷一切。 此地所有的魔族都有种本能被克制的惊悚感,身体在意志之前战栗颤抖起来,却避无可避,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火光吞没。 比无边无际的魔族更多可怕的是极烬剑尊的剑,不管是低等的杂兵还是化神期、练虚期的魔将,通通都逃不过去。 这是黎烬安的第二剑。 未出第三剑,黎烬安已然没了耐心,指尖在灼光剑上的剑穗拨了拨,讥讽地勾唇一笑,缩头乌龟。 虽未点名,但说的是谁显而易见。 既然大放厥词把她招来了,那就不要藏着掖着啊。 还得她主动找过去。 她朝着魔界深处急速飞了过去,精准地找到几个聚在一起的合体期魔帅,用第三剑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先前两剑是横、劈,第三剑是刺。 剑出。 天倾地覆。 剑势煌煌若天威。 凝聚成一根细线的剑气分毫不差地从四个魔帅的脖子上穿刺过去,顺带着泯灭了对方想要逃窜的元神。 在黎烬安手腕翻转,微微挑眉,潇洒地挽了个剑花之际,四个魔帅的尸体轰然倒塌。 极烬剑尊先后向世人展示了远古蛮兽般的凶悍攻击、星火燎原的极烬剑意和细致入微,由面积点的灵力控制,以及不用任何繁杂招式,最朴实无华,也最杀机凛然的基础剑术。 不用无上精妙的剑法,一个人、一柄剑就能杀穿整个魔界。 返璞归真,化繁为简。 黎烬安不需要玩弄阴谋诡计,更无需在幕后装神弄鬼,她的剑可以斩平一切不平事。 这就是她给乌照行,给修真界的回答。 扶风域和别域不同,修士的数量远大于凡人,聚集不以城池为主,而是以修真界各宗驻地和衍生出来的集市为主,长老弟子都会来此轮番镇守,一旦有了战事,就可以第一时间前往战场。 不止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在眺望一线天的方向,别宗长老也在看过去。 虽然隔了半个域,但修士眼力极好,和身临其境没有区别,算是亲眼目睹黎烬安的三剑,凌厉剑气带起来的劲风仿佛擦着她们的耳边过去了,那股贴着皮肤的凉意激起阵阵鸡皮疙瘩。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修为不够,眼*睛瞪得老大,还是啥也看不见,跟个睁眼瞎似的,急得不行,只好在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身边焦急地蹦跶来蹦跶去。 两位剑主实在没办法,用神念强行帮她们仨睁开了愚昧的眼睛。 就算眼泪哗哗哗地流下来,也绝不把眼睛闭起来,直到看到自家师傅惊天动地泣鬼神的三剑之后,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红得像兔子的眼睛。 谭宴衣抬了抬下巴,擦擦泪眼,瞪着红眼睛,神情傲然地说道:灼光剑一出,谁与争锋! 灵丘兴致勃勃地跟上二师姐的节奏,魔族已死,极烬当立! 戚岭子默了默,在两位师妹期待的目光中憋出一句诗词,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还在惊叹于三剑的别宗长老就听见这三句过于猖狂的话,看向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笑呵呵地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极烬家的孩子。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又高兴地把下巴往上抬了抬。 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作为各自剑道上颇有建树的剑修,更能明白黎烬安这三剑的恐怖之处,还沉浸在其中不可自拔,回过神后轻轻吐了一口浊气,失叹不已。 刚刚我都差点控制不住我的剑。 心神被摄住,体内的剑意被隔空带动,蠢蠢欲动地想要跟着一起出剑。 不是臣服于黎烬安的极烬剑意,更像是朝圣般的跟随。 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 还好现在已经不是为了面子就要死要活的年纪,不然的话,看到这三剑,怕是剑心都不稳了。 多么可怕。 寻常人看到这三剑,怕是连拔出自己本命剑的勇气都没了。 正在半山腰艰难爬山的人喘口气的功夫,就看见别人嗖得一下轻轻松松地飞过了她们看都看不到头的高山,此生都难以望其项背。 那是一种心气被抹平的绝望。 是啊,极烬已经达到了大道至简的境界。钧行剑主揉了把脸,不愿在大喜的日子把气氛搞得那么沉重,玩笑着说道,你我距离这三剑只差一样东西。 潇湘剑主看她。 别宗的长老也都看过来,想听听她作为剑修的专业见解。 一个修为更加深不可测的道侣。 潇湘剑主无语地转过身,她就多余搭理她。 而谭宴衣踮起脚,心疼地拍了拍钧行剑主的肩膀,天可怜见的,您都说胡话了。 成为极烬剑尊很难,找到清霄仙尊做道侣就很容易了吗? 人族最富盛名和传奇的两位天才和至尊又不是大白菜,哪想有就有的,不然的话,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平庸之人。 钧行剑主嘴角抽了抽,虽然但是,这死孩子和她师傅一样气人。 不过 脸被捏扁的谭宴衣不解地看向钧行剑主。 钧行剑主笑眯眯地看向她,笑容自带一股杀气,安慰得很好,下次别安慰了。 省得被师傅打击一遍,又被徒弟气一遍,情绪全被极烬峰的人给牵动。 打不过师傅,还欺负不了徒弟嘛! 戚岭子和灵丘察觉到潇湘剑主的目光,很没义气地忽视了谭宴衣的求救眼神,连忙转移话题,师傅还在杀敌吗?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钧行剑主愕然抬眸,极烬的踪迹消失了。 太上道宗,宗门大殿。 又有一只活泼的小纸鹤从三界山的方向飞来,落到谢怀雪掌心之中。 净亭道君姿态轻慢地看了一眼炽炘剑君,意思很简单哟,还是亲师傅呢,也没见黎烬安给她送一只纸鹤。 这个眼神对炽炘剑君来说基本没有杀伤力,因为她也是这样有了道侣就忘了师傅的人,只能说她们这一脉的某些精神很好地传承了下去,后继有人。 炽炘剑君不看纸鹤都知道黎烬安会做什么事情,顺口问道:她等不及了,所以要孤军深入,直接打到魔宫? 黎烬安送过来的纸鹤是一段神念,可以直接读取,她就那么小气,不愿意别人听见她和谢怀雪的悄悄话。 谢怀雪点点头:对。 黎烬安的原话是 带着热气和笑意的声音在谢怀雪耳边响起。 谢怀雪,谢仙尊、怀怀、阿怀、谢下雪,等我把魔宫给掀了,你我便不止是天道见证过的道侣,还是在魔族留下最浓墨重彩一笔的道侣,等我为你带回功勋,你我齐名,流芳千古。 那股子意气风发,恣意狷狂的劲儿都要冲到谢怀雪面前了,仿佛黎烬安在一脸坏笑地对着她的耳朵吹气。 谢怀雪垂眸笑了笑,对着炽炘剑君认真说道:她会为我们带来功勋。 炽炘剑君觉得不对,她家孩子她了解,绝不是在打架的途中还能想起家中鳏寡孤独师傅的人,不过她斜睨净亭道君一眼,把刚才的眼神又还了回去。 憋了三年不动剑,不让她打个痛快,她不会回来的。 与此同时。 黎烬安一副恶客上门的样子站在漆黑高大的魔宫前面,古怪地耸了耸眉毛。 没人在家吗?那没办法了,本尊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了。 第142章 你们看到了什么 寻常人看到紧闭大门,仿佛空无一人的魔宫时,第一反应一定是有诈,要不原路返回,要不仗着艺高人胆大直接莽进去。 一般情况下黎烬安是后者,可现在不一样,她来此地就是为了肆意搞破坏的。 黎烬安嘴角扬起一个恣意的笑容,反手抽出灼光剑,轻轻一挥,冲天而起的火光直接砸到了魔宫的大门上。 轰! 雄伟厚重,镌刻着繁复花纹的宫殿大门瞬间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第162章 黎烬安勤勤恳恳地拆着刚修补几百年的魔宫,所到之处必定震起漫天的灰尘,不管是墙壁、柱子、摆设一个不留,通通都给一剑铲平。 最后再一剑掀开魔宫的天灵盖。 黎烬安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晚了几百年,但也不算太晚。 紧紧跟随道侣的脚步,看道侣欣赏过的风景,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做完这一切,她还不着急去找乌照行,而是在魔宫中央的巨柱上提剑刻下一行话 纪极烬和清霄相隔五百年后共同打到此处,此乃人族盛事,我们道侣与后来人共勉。 很好,没有错别字。 同样的错误可不能犯第二遍。 铁画银钩,潇洒写意,嵌入着浓郁的极烬剑意。 只要不是比黎烬安修为高的存在抹去这句话,那么其中的剑意就不会消散。 其实这种法子一般是剑修挥出大招,留有一丝剑中真意,以待后来者感悟,若是有人能引动剑意,留下剑意的剑修便能知晓。 算是一种极其普遍的留有传承的方式,而现在已经被黎烬安玩出花来了,她就差刨出历代魔尊的坟,在人家的骨头上刻下到此一游四个大字。 当然了,魔族的历代魔尊也没有坟可以让她可以挖,因为早都死得渣渣都不剩下了。 如果真有人或是有魔在此地引动了黎烬安的剑意那一定是个天大的乐子。 要不就是有人又打到了魔宫,要不就是有魔受到了黎烬安的感化,诚心向道。 不论哪种情况,黎烬安都会桀桀桀地笑出来,还会拿这件事去教训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个小的,毕竟在魔宫那种荒芜黝黑的地方都有人认真领悟她的剑意,作为亲徒弟,不得更努力? 黎烬安站在原地兀自乐了一会才转身看向魔宫深处,难得困惑起来。 她都这样了,乌照行还能坐得住?不当魔尊,改属万年王八了? 难不成是因为这三年她不务正业,天天和谢怀雪厮混,挑衅嘲讽的看家本事生疏了不少? 之前乌照行那架势不是要直接撕破脸的么,她人来了,怎么不敢冒头?就这? 不知道的还以为无理取闹的人是她呢。 黎烬安深深地为孽畜的胆量感到惋惜,却也知道乌照行这么忍常人所不能忍肯定是想要像毒蛇一样,时刻等着窜出来咬她一口,玩请君入瓮那一套。 但是没办法,极烬剑尊就是喜欢做一些在人底线上蹦跶的事情,越危险越喜欢。 她勾唇一笑,直接在魔宫放了把大火,用极烬剑意点燃整个魔宫,整个天都亮了,逆着熊熊烈火往魔宫深处走去。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想杀她? 她给乌照行这个机会。 魔宫的布局非常有意思,是一个巨大的斜坡,从宫殿大门开始越往里走,就越往下陷,就连魔宫的火光都照不进去。 忽地。 黎烬安停下了脚步,有些惊愕地抬眼看去,只见往下的长廊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魔族尸块,残缺的四肢、腥臭的干涸黑血一派魔间地狱的景象。 怪不得整个魔宫没有一个活物,原来都在这里了。 一个不剩,全被乌照行吞噬殆尽。 乌照行当真是一个对敌人狠厉,对自己人更恶毒的神奇孽畜。 饶是黎烬安,也不由得为乌照行感到惊叹,这简直就是自灭满门啊! 魔尊父亲、兄弟姐妹、属下魔侍当真是一个不剩,就算是黎烬安动手,都没有这般效率高。 有乌照行这样的敌人,真的很省事,完全不需要担心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因为老的骨头渣子都被拿去泡茶喝了。 天书的孽畜主角都是献祭近亲以增强自身的货色,兰慈通过灭门惨祸成了谢怀雪的大弟子,钟绯背负两个大妖的遗泽,乌照行直接生吃父母和兄弟姐妹 别管主角的对手怎么样,反正主角的亲人惨得不能再惨了。 天书里的谢怀雪也是这个范畴,一辈子问心无愧没做过坏事,却人善被人欺,倒了血霉地成为仨孽畜的师尊。 好在她一直都是孽畜主角奈何不得的反派,还能带着谢怀雪摆脱既定的命数,这可真让人庆幸。 黎烬安一边叹息,一边推平长廊,终于在尽头的地宫里看到了跪伏在地的乌照行。 乌照行单膝跪在黑血之中,魔气向外蔓延,张牙舞爪的,半个躯体化成原形,翅膀和触角并不完整,只有一半,头颅低垂在胸口,诡异至极。 不像人,不似魔,说不上来像什么东西,反正长得很崎岖,让人看着分外不适。 黎烬安觉得这幅画面实在亏待她的眼睛,抬起灼光剑,剑光猛然划过去。 如长虹贯日般的剑意被挡在了浓郁的魔气之外,然后顷刻间如同沼泽下陷一般被魔气吞没。 黎烬安瞪大眼睛,撇了撇嘴,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她知道孽畜早就不当人了,但是现在牙口那么好的吗?生吞剑意? 这玩意是能生吃的么,不烫嘴吗? 突然间,魔气聚拢到一起,从气体变成固体,化作一道利箭,迅猛地朝着黎烬安急速刺过去。 轰! 在魔气之后,乌照行微微抬起头,露出眉宇之间微睁微阖的第三只眼,定定地看着黎烬安。 黎烬安不动如山,抬手。 灼光剑在空中打了个转,狠狠地将魔气凝聚的利箭打散。 她轻轻抬眸,和第三只眼对视,眉毛挑了挑,仿佛在问:就这? 乌照行嘴巴张开,和第三只眼睛同时开口喊黎烬安的名字,声音带着莫名的独特韵味,让人头晕目眩起来。 极烬剑尊、极烬剑尊、极烬剑尊 黎烬安脑袋骤然一疼,心头涌上强烈的心悸,差点美拿稳手里的灼光剑,心神恍惚之下就要应声 吵死了!喊什么喊! 黎烬安掏掏耳朵,烦躁地压了压眉,很是暴烈,本尊就不明白了,本尊的名字是极烬剑尊吗?这是本尊和清霄仙尊起名的道号! 乌照行和第三只眼睛同时一愣,眼中的黑气和血气都消退了不少。 记好了,本尊的名讳为黎烬安! 黎烬安不打算和蠢货继续往下兜圈子,就没有见过当面使诡计,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地把道号喊成名字的,但凡喊的是黎烬安,她说不定当场就答应了。 蠢得无可救药。 主要是乌照那张看不出人形脸上的第三只眼睛看着太诡异了,望过去的时候,眼睛、脑子、识海仿佛同时被无数尖利的细针扎了进来,然后就和刚才一样变得迷迷糊糊的,好似身体下一秒就会被别人操控,给黎烬安的感觉很不好。 黎烬安昳丽的眉眼沉静下来,一袭红衣挺立在呼啸的魔气包围之中,右手往前一扬,腰间的灼光剑出鞘。 修长白皙的指尖并拢起来,往下轻轻点了点,灼光剑随心而动。 锋利的剑尖划破空气。 剑尖往下轻轻一勾,剑意逆流而上。 下一瞬。 猩红的火舌席卷而出,带着疑是银河落九天的滔天气势搅动满殿的魔气,带起刺耳的尖锐声音。 轰隆一声巨响。 剑意淬炼的火舌恍若有了生命一般,无限分裂,万剑齐发,而后冲天而起,直接顶开地宫,魔气一泻千里,外面还在燃烧着的火光照了进来,洒在黎烬安沉凝的半边侧脸上,为她渡上一层金色的浮光。 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魔气都在黎烬安身后翻滚,上下起伏,却没有沾到她衣角分毫。 她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这一剑,还算满意地微微颔首,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对面的乌照行。 看起来有些呆愣的乌照行终于坐不住了,两只正常的眼睛恢复了往日里的精明,眉心的第三只眼黯淡了些许,整个魔拔地而起,双掌合十,脚下发力,半只翅膀张开,艰难地抵抗这一剑。 不能说是无用功,但 乌照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触角被热气烤化,连带着半边躯体像是蜡烛一样跟着融化起来,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剑修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剑意可通玄,劈山断海,斩孽灭厄,超越剑修本身的境界越阶而战,为常人所不能为。 哪怕乌照行通过吞噬强行拔高境界,再怎么高估世人推崇的极烬剑尊,对黎烬安来说依旧是低估了她。 没点看家本事,极烬剑尊可没法和清霄仙尊齐名千年。 黎烬安眯了眯眼睛,轻蔑地嗤笑一声,自戕不好吗?死在本尊手里,也算是你的荣幸了。 是吗?一道古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在黎烬安诧异的目光中,乌照行放弃了抵抗,任由火光吞没她,眉心的第三只眼睛瞪大,眨了一下,直勾勾地看向黎烬安。 第163章 宗门大殿。 谢怀雪和净亭道君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一人放下茶盏,一人放下手里把玩的拂尘,齐齐敛眸凝神朝着西方看去。 炽炘剑君展现了不同以往的敏感,皱眉问道:你们看到了什么? 净亭道君重新捋着拂尘,对着炽炘剑君笑了笑,无碍。 炽炘剑君不信她,改而看向谢怀雪。 谢怀雪抿了抿唇,小声说道:待烬安回来,还望剑君莫要笑话她。 不然的话,可不好哄了。 第143章 你们师傅出来了 魔界的动静委实不算小,澜沧大陆的大能只要不是闭死关的,都在眺望魔宫的方向,哪怕看不清楚,也都时刻盯着,主要是很久没有那么新奇的热闹了,心性再淡然的人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然后她们就看见刚才还在大发神威的黎烬安探头探脑地从魔宫窜出来,正灰溜溜地逃命,后面追着她的正是新任魔尊。 眨眼间的功夫,一人一魔追逐的身影就掠过几座魔界城池,掀起的飓风随机泯灭几个倒霉魔族。 黎烬安一心三用,一边挥剑,一边躲闪,一边怪叫,祖师在上,你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啊! 在来之前她对自己还是信心满满的,哪怕乌照行突破了大乘期,她也不惧,越阶战斗对剑修来说不是难事。 谢怀雪在几百年前就能做到的事情,黎烬安觉得她上她也行,绝不能给谢怀雪丢脸。 或许无法强杀乌照行,但是自保是无忧的,这也是谢怀雪、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对她那么放心的原因,只要乌照行还在澜沧大陆的规则之下就翻不了天,总不能一跃突破了渡劫期,那还做什么魔尊,直接代替天道成为澜沧大陆的天好了。 再者说了,打不过还不能跑嘛。 或许有点丢人,但黎烬安要是还能干出明知危险还死犟着的事情才是真的丢人,又不是年轻气盛,不蒸馒头争口气的一两百岁了,要是做出来这样的事,估计会被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两位无良长辈嘲笑到下一个千年。 可是黎烬安没想到的是眉心多了只眼睛的乌照行会这么难缠,想快牛皮糖黏上了就甩不下来了,让她根本脱不了身。 乌照行眉心处的第三只眼睛睁大变得炯炯有神以后,正常的两只眼睛就暗淡下来,变得乌白,浑身魔气大盛,仿佛被人操控的木偶每每都能精准地提前躲开黎烬安的攻击,招式也愈发诡谲起来,让黎烬安防不胜防。 黎烬安只感觉自己在直面一口巨大的沼泽,能把她所有的剑式都吃下去,又用同样的方式把攻击吐出来。 这让一向大开大合,明火执仗的黎烬安很不适应,只感觉被克得死死的,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棉花还要张开血盆大口舔她的拳头一样。 既无力又恶心。 在毫无防备之下,黎烬安一连吃了几个暗亏,只能着急忙慌地跑来跑去,不过也不算太慌张,哪里聚集的魔族多,她就往哪跑,战斗余波一扫一大片,乌泱泱的魔族也跟着一死一大片。 一般人族和魔族的大战都死不了的魔族数目,在今天死成了,以至于黎烬安和乌照行看起来好似两个勤勤恳恳的老农在魔界上空挥舞着血色镰刀,卖力割麦子。 黎烬安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艺高人胆大地撕裂空间,利用虚空虚无的特性,在虚空中藏起来藏起来偷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乌照行。 作为战斗直觉最灵敏的剑修,黎烬安虽然不知道乌照行是怎么回事,也来不及思考乌照行为何可以预知到她的攻击并躲开,但在意识到不对劲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出了应对。 不知为何,但知晓下一步该如何做。 只要乌照行的预知被虚空阻断几秒,有了延迟,那就是黎烬安的机会。 在战斗时黎烬安从不缺少耐心,像个狩猎的大猫一般蛰伏起来磨爪子,蓄势待发。 忽然! 满魔界跑来跑去的黎烬安停下来,背对着乌照行反手挥剑。 铮 一声急促高昂的剑鸣。 横隔数百里,一道裹挟着滔天火光的恐怖剑气从虚空裂缝中迸裂而出,骤然间凶悍地杀过去。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整个虚空都仿佛被这道剑气抽空,瞬间引动天地之力,形成天地大势,威压倾覆而下,高高在上地俯视地上的蝼蚁们。 相隔千里的魔族克制不住地砸倒在地,被无上的天威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乌照行仅仅慢了一瞬,就那么一瞬间便被剑意锁定。 躲不掉,只能硬抗。 轰!! 巨大的剑影斩了过来! 乌照行往上抬起双掌,驱动魔气,硬生生接下这一剑。 双手崩解,化作锋利的魔爪,又被剑气泯灭,再重新长出来,再被泯灭 整个魔裂开再愈合。 合体圆满剑尊和大乘期魔尊交锋的动静可谓是惊天动地,双方交汇的庞大力量直接抹平了附近的山脉,里面藏起来的蛮魔族来不及惨叫,就跟着一起被抹去。 乌照行低低地嘶吼一声,用力张开双掌,魔气化刀,迎着剑气向黎烬安劈了过去。 黎烬安亦是不惧不避,双手交叠,往前一压,灼光剑携带着天地大势悍然迎了上去。 轰!!! 灵气对魔气。 长剑对魔刀。 天地大势对第三只眼。 从双方分庭抗礼到火光穿透魔气,照亮魔界昏暗的天空,胜负似乎已经已出。 此前魔宫隔绝了窥探,无法得知极烬剑尊和魔尊的战况,而从黎烬安狼狈地跑出魔宫时,能看见的人都为她捏了把汗。 然后她们就发现自己担心早了,极烬剑尊说打魔尊是真的打,丝毫水分都没有,真的按着魔尊捶。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再怎么上蹿下跳,呱噪地蹦来蹦去,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也没给她们开灵眼,不是因为想报复她们仨,单纯是因为看不得。 钧行剑主按住三个急得不行的小东西,眼睛还在目视前方,嘴上很是敷衍,看什么看,识海不想要了? 这等层次的战斗连她们看着都觉得太阳穴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的刺痛,她们仨也就元婴、金丹期,若是看上一眼,怕是识海当场就被撑爆了。 谭宴衣看了一眼钧行剑主赤红的双眼,把过于耿直的话咽了下去,改而眨了眨眼睛,天真无邪地请求道:那您给我们描述一下!都看不见了,您好歹让我们听个音。 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剑修,钧行剑主还不知道极烬家孩子是什么样子么,用大手盖住谭宴衣装模作样的脸,干巴巴地开始转述起来黎烬安和乌照行的战斗。 是真的干巴。 你们师傅出来了,在虚空里飞来飞去,飞来飞去,飞来飞去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瞪着死鱼眼看她,她们师傅是鸟人吗?一直飞飞飞的! 钧行剑主估计也觉得自己口才不行,连忙把潇湘剑主推出来,你给她们说。 潇湘剑主是水灵根剑修,脾气相较于别的火灵根、金灵根剑修要好上不少,虽然不耐烦,但也忍着脾气给戚岭子三人转述实时战况。 天地倒转,巍峨大势,煌煌天威,以剑引之,魔气四处溃散,那魔尊露出狰狞面目和眉心骇人的第三只眼睛潇湘剑主忍不住拔高声音,不止眼睛赤红,脸颊也因为过于激动而憋得通红。 和钧行剑主相比,潇湘剑主的口才就有些太好了,好得出奇,像是在听说书人抑扬顿挫地念传奇话本,文绉绉的,听着不明觉厉。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深刻知道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只能把嫌弃咽进肚子里,仰着小脸装听潇湘剑主兴致大发地做说书人,努力捧个人场。 看上去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实则恨不得用吃完的果皮砸过去当打赏,这和刚才的鸟人有什么区别? 不,还不如鸟人师傅呢,至少鸟人还能飞飞飞,这下好了,根本找不到她们师傅在哪。 极烬剑尊一剑定江山,极烬剑意一出,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所向披靡,势不可挡!胜局已定潇湘剑主语气变得慷慨激昂起来,双拳紧握,恨不得冲上去也和乌照行过上一场。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在这一刻终于理解了潇湘这般温柔的名字,潇湘剑意却是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急切和汹涌了,合着潇湘剑主真是个急性子。 怪不得能和钧行剑主玩到一起去呢。 等等!潇湘剑主脸色一变,喊了一声,定定地看向魔界的方向。 戚岭子三人眼巴巴地望着她,还不敢出声打断,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希望潇湘剑主告诉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164章 不过专注看向虚空战场的潇湘剑主没有功夫搭理她们,震撼说话的是钧行剑主。 那只眼睛怎么还能跳出来啊!! 不止是扶风域这下观战之人觉得离谱,就连战场中心的黎烬安也觉得离奇。 乌照行和乌骸这支修罗魔族的魔身眉心处是没有第三只眼睛的,就是翅膀和手臂多了些,若是说孽畜主角非得和别人不一样也可以,毕竟天道都管不了孽畜,变异也属实正常,长成什么鬼样子都不稀奇。 可为什么第三只眼睛在乌照行额头上待得好好的,还能跳出来呢? 黎烬安已经算是见多识广,但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 知道不对劲,可现在装都不装了吗? 在剑气冲破魔气淹没乌照行身体的下一刻,第三只眼睛从乌照行眉心处剥落,然后无限放大,定格在虚空之中,居高临下地俯瞰黎烬安,犹如洪钟的声音响起。 极烬剑尊、极烬剑尊、极烬剑尊 黎烬安在头疼欲裂的间隙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为何第三只眼睛和乌照行那么执着地喊她的道号,而不是她的本名 天书! 她在天书之中就出场了那么一次,留下的只有极烬剑尊四个字。 第144章 你好小气不孝啊 在无比惊险的时候,黎烬安还能分神去想她在天书里的存在感是有多低,以至于乌照行和第三只眼睛根本想不起来她的本名。 也就是说除了乌照行外,第三只眼睛也受天书影响颇大,甚至有可能看过天书 那就只能是擅长时间和预测之术的天魔族! 黎烬安不是傻子,看得出来谢怀雪和净亭道君不对乌照行动手仅仅是因为她们不能。 否则的话,就像银月元君万事都不愿让炽炘剑君沾染到一样,以这些道宗心眼子们的行动力和对家里剑修的保护欲来说,乌照行早八百年就灰飞烟灭,根本轮不到让黎烬安烦心。 就算家里剑修察觉到了不对劲问起的时候,心眼子们随便敷衍几句就能把剑修糊弄过去,完全不需要担心剑修闹脾气的事情,哄一哄就好了。 可以说是保护欲,也可以说是控制欲,反正就是不允许发生状况之外的事情。 让黎烬安孤身一人前去魔界逼反魔族对上乌照行,只能是她们没办法的办法。 但凡谢怀雪自己能动手,她都不会让黎烬安出手,甚至很有可能都不会让黎烬安知道这件事,在这一点上,谢怀雪和银月元君学了十成十,有种不容置喙的霸道。 黎烬安出神想着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处,除了识海里多了一本甩又甩不掉看着还膈应的天书,那就是她在天书中的戏份几近与无,仅有一次的出场就是那句 【极烬剑尊也算是一代英杰,可惜中途陨落,清霄仙尊再无旧友。】 除此之外,和清霄仙尊齐名的极烬剑尊,贯穿谢怀雪一生的黎烬安再无痕迹。 相比于被强取豪夺的谢怀雪、和仨孽畜一直作对存在感极强的净亭道君,她甚至连本名都没有出现,存在感微乎其微,受到天书的影响自然也是最小的。 她是超脱于天书之外的变数,唯有她才能打破孽畜主角的深厚气运。 而天魔族便是另一个变数了。 只不过天魔族和黎烬安还不一样,天魔族早已就深深地参与到天书的剧情之中了,三界山围杀谢怀雪的父母之时便早早入局,所以第一时间根本想不起来黎烬安的本名,只能喊极烬剑尊。 现在是变数之间的战斗。 都这种时候黎烬安还非常不给面子地在走神,第三只眼睛像是被激怒一般,继续念着她的道号,极烬剑尊、极烬剑尊、极烬剑尊 声如洪钟,响彻整个魔界,连隔着三界山的扶风域都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声音,带着独特的震动韵味,直往人的识海里钻进去。 明明天空中巨大的独眼也没有嘴巴,发出来的声音却如同浪潮般涌了过来,一波接着一波。 潇湘剑主、钧行剑主还有观战的其她人都识海震荡,脸色发白,还不忘护住戚岭子谭宴衣灵丘这些小辈。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和魔族敌对了上万年都不止的修真界众人也算是开了眼了,第一次见到那么稀奇古怪的鬼东西。 不是妖魔,也不是精怪,却诡谲得不行,能对修士的识海产生了巨大的克制。 她们尚且如此,直面第三只眼睛的黎烬安更是不适,识海不停的鼓动,像是被撑爆一般刺痛难忍,不仅如此,极烬剑尊还带上了一丝蛊惑的意味,诱使她答应下来。 和之前一样,黎烬安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如果答应下来,一定会出现她不想看见的事情。 黎烬安指尖搭在太阳穴上,皱了皱眉,单手持剑,迎着占据大半个天空的第三只眼睛就冲了上去。 不退反进。 化被动为主动。 攻!! 黎烬安手腕转动,衣袂翻飞,剑尖一点,极烬剑意瞬间迸发,掀起波涛汹涌的火海铺天盖地地朝着第三只眼睛砸了过去。 惊涛骇浪,水深火热。 火光烛天,熯天炽地。 与此同时。 一道眼熟的拂尘突然划过天际,从黎烬安面前一扫而过,浩浩乎如冯虚御风,不紧不慢地朝着第三只眼睛飞了过去。 白光一闪。 然后。 轰隆 一声响彻天地的轰鸣。 还在愣神之际的黎烬安被人用大力使劲往后一扯,眼前一闪,整个人一下子被扔到了三界山的一座山脉上,懵圈地看向人畜无害的拂尘将第三只眼睛直接抽飞,在空中滚了又滚。 让人烦躁至极的极烬剑尊也终于停了下来。 她嘴巴张了张,瞬间就联想起了她抽仨孽畜的画面,也是这般轻慢和不屑。 净亭道君出手了! 眨眼间,黎烬安身边就多出一道人影,是负手而立的谢怀雪。 还没等黎烬安问什么,又看见炽炘剑君像屠夫宰杀过年的肥一样气势汹汹地提着剑冲了过去,大开杀戒。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黎烬安对此精准评价道。 这真是一家人都出动为她报仇了,就连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个小的也在扶风域攥着拳头为自家师傅加油,喊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把那只独眼给骂死。 不讲武德,但是黎烬安喜欢。 谢怀雪抬眸浅笑:是。 黎烬安忽然泄气,直挺挺地砸到谢怀雪身上,郁闷地说道:都怪这只该死的眼睛,让我喝不上你煮的茶。 谢怀雪一手扣住黎烬安的手腕,一手捋着她的长发,温声细语地哄着人,热茶已经沏好,回去就能喝了,不着急。 我是不着急,可我师傅和道君绝对会笑话我。黎烬安*嘟嘟囔囔地撒着娇,仿佛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会对她做多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让她委屈地寻求谢怀雪的庇护。 其实她根本不在乎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怎么说她,她只会像个逆女一样和她们大战三百回合,互戳痛点。 不过撒娇嘛,没必要找太好的理由,娇气就够了。 刚才还在大发神威,一人硬撼魔族的极烬剑尊现在柔弱无依地倒在道侣身上,可怜得不行。 谢怀雪没有说她已经提前打过招呼让长辈们别笑话她,只放松身体让黎烬安靠得舒服些,小声说着悄悄话,那我们偷偷喝。 黎烬安乐得差点从谢怀雪身上掉下来,恶人先告状,你好小气不孝啊。 明明是她先提的,现在倒打一耙,反倒成了谢怀雪的不是。 谢怀雪不说话,清凌凌地扫她一眼。 黎烬安厚脸皮地嘿嘿一笑,傲然地说道:就当着她们的面喝,全都喝光,一口都不给她们留! 在这一点上她很是理直气壮,她道侣给她煮的茶,当然是只能她喝了。 至于那点面子,不值一提。 等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先打死乌照行和第三只眼睛之后,再来嘲笑她吧。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养成如此小气又欠欠的习惯,有好东西不喜欢藏着掩着,就喜欢给别人炫耀,还不和别人分享,扣扣嗖嗖的。 谢怀雪看着她粲然的笑脸,放在黎烬安手腕的手稍稍用力了些,指尖轻轻擦过青筋,应了一声,好。 对于手腕时不时被谢怀雪圈住摩挲这件事,黎烬安已经见怪不怪了,自家道侣就这点小爱好,当然是选择包容。 再清心寡欲的仙尊,难免也有点不为人知的小癖好。 大姐不说二姐,在这方面的毛病,黎烬安可比谢怀雪严重多了。 谢怀雪顶多是摸摸手腕,黎烬安就不一样了,不仅爱不释手,还又亲又啃又咬 第165章 明明分开没多久,但两人一见面就旁若无人地亲昵起来,撕都撕不开,根本不关心对面净亭道君和第三只眼睛的战斗,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过去。 魔界的净亭道君自然也不需要小辈为她操心,真人不上阵,仅仅是操控一柄拂尘,就把第三只眼睛打得节节败退,狼狈逃窜。 围观的人甚至看不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能通过第三只眼睛被抽被打的仓惶姿态判断战况,能看见的只有她单手捏诀的淡然从容。 扶风域有些见过修真界暴君当年风采的老人见此,下意识地感慨出声,道君这些年当真是修身养性了,脾气都好上不少。 旁边修士抬头看了看拂尘一起一落,就死伤无数魔族,连带着地皮都被掀起来的魔界 不是很懂你们怎么会有那么离谱的想法,不过确实是喜闻乐见。 经过极烬剑尊、净亭道君还有乌照行这个新任魔尊两人一魔辛辛苦苦的耕耘,魔族今日的损伤至少高达几十万。 三界大战都不一定的伤亡数目,在两个人的故意和一魔的不在意之下轻轻松松就达到了。 黎烬安顺手拿起谢怀雪的手放在自己的耳垂上,笑呵呵地说道:这些老前辈们怕是憋了很久。 杀不了乌照行,还打不了第三只眼睛和魔族吗?真以为她们是软柿子啊! 不止净亭道君大开杀戒,炽炘剑君也没闲着。 相比之下,炽炘剑君就老实多了,不像黎烬安和净亭道君一样故意放大战斗余波,肆意收割魔族,她只找魔帅魔将打,剑意一出,必然带走一个高阶魔族。 谢怀雪勤勤恳恳地给黎烬安捏着耳垂,语调清冷,求仁得仁,又何怨乎? 乌照行率先出招,她们接招反击也是应有之义,太上道宗、清霄仙尊和极烬剑尊的脸面还是很值钱的。 闻言,黎烬安鬼鬼祟祟地四处眺望,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魔界战场上后,立马飞快地偷亲一口谢怀雪的脸颊。 谢怀雪偏了偏头,眸光沉静地看着偷香窃玉的黎烬安。 黎烬安一副她也没办法的深沉模样,摊摊手的瞬间变出一捧扶风花,在花后眼眉弯弯笑盈盈地说道:我觉得你刚才太可爱了。 谢怀雪眸光一颤,接过花,嗯。 第145章 就是故意且不改 她们这边情意汹涌,魔界的战斗也愈发激烈。 第三只眼睛节节败退,无力匹敌,狼狈地窜来窜去,在拂尘又一次地抽过来的时候,急速地朝着魔气最浓郁的地方钻了进去。 紧接着,眉心处竖着一只阖着眼睛的乌照行便从浓雾中走出,看到净亭道君脸的那一刻,两只无神的正常眼睛瞬间瞪大,不做犹豫,转身就跑。 出发前去孤山秘境净亭道君不止雷厉风行地灭杀了钟绯两条命,还给乌照行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甫一照面,根本生不出为敌的心思,只想着逃命。 与此同时,虚空之中骤然闪现出六个合体期和一个大乘期的魔帅魔君,齐齐朝着净亭道君悍然杀过去。 轰!! 一出手就是铺天盖地的杀招,魔气顷刻间淹没净亭道君的身影。 三界山上的黎烬安和谢怀雪看到这一幕,不做犹豫,也立马出剑。 含光剑和灼光剑本就出自同一块矿石,由铸剑山庄的庄主亲自出手打造剑胚,浇灌了数不尽的天材地宝,加之黎烬安和谢怀雪不用任何言语的默契,合二为一之后能发挥出来的战力直接翻了一倍。 火红色和冰蓝色的光芒交融又分离,互不干涉,却又相得益彰,在虚空中一闪而过,如同惊雷划过天际,直接轰开那边的围杀,七个高阶魔族不得已只能连连后退。 当然了,净亭道君也不需要她们救援。 魔气散去,净亭道君毫发无损地撩了撩衣摆,还有功夫往三界山看过去,随意地摆了摆手,让黎烬安和谢怀雪安分待着,少管闲事,她老人家一个人搞得定。 不识好人心,上了年纪就该服老,何必死要面子活受罪,被小辈救了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黎烬安做作地摇头叹息。 逮着机会,就使劲说人坏话。 她也算是光明磊落,不在背后说人坏话,从三界山到魔界的距离对净亭道君来说,和当面讲也没区别了。 话音刚落。 净亭道君臂弯搭着的拂尘漂浮起来,上面的兽毛无限拉长,白光大盛,仿佛无数条开了灵智的蜘蛛丝向对面的魔族紧紧地缠绕过去。 无数丝线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天空,瞬间汇聚到一起,将七个魔帅魔君吞没包裹进去。 唯一的魔君不甘只能等死,仗着同为大乘期,想要打破无穷无尽的丝线,结果下一秒丝线就穿透他的眉心、四肢、四肢、丹府 再无挣扎的余地。 黎烬安愕然:蚕蛹? 这个比喻非常形象,精准概括净亭道君真正出手的盛况。 她出生得晚,自记事起见到的就是天天闲着没事干到处找乐子的净亭道君,这一千二百年就没看过净亭道君出手,实在没想到道君她老人家出手的画面是这个样子。 干脆利落到仿佛是去酒楼吃饭的时候打包剩饭剩菜般轻松,就是看着很怪异,真的很像养蚕人在养蚕。 对面的战场上,巨大的蚕蛹从内而外鼓动几下,像是里面的魔帅在反抗,须臾,便彻底安静下来,靠近蚕蛹一端的丝线收割了了足够的生命,颜色变得红润些许。 让人环视一个吃饱喝足,懒洋洋地打了个嗝,因为过于肥美而艰难翻身的蚕宝宝,看着人畜无害,但杀机无限。 黎烬安眨眨眼睛,凑近谢怀雪,小声嘀咕,其实太上道宗的宗主才是最大的邪修头子? 不怪她这样问,实在是净亭道君的招式看起来很吊诡,竟然能汲取魔族的生命力! 邪修搞献祭都看不上魔族的躯体,快饿死的妖兽都不愿吃魔族,归根结底就是因为魔气污秽,毫无能量,还会污染灵气。 净亭道君竟然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汲取魔族生命,可比任何的邪魔外道都要凶猛多了。 这些老前辈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看家本领一个比一个惊人。 因为没杀掉第三只眼睛,只能找补干掉七个高阶魔族的净亭道君还没开始志得意满,感叹一声宝刀未老,就听见黎烬安那死孩子叭叭叭地说她坏话。 下一瞬,已经变回正常模样的拂尘急速穿过虚空,抵达三界山,对准黎烬安的脑壳用了敲了三下,又悠然地飞了回去。 黎烬安捂着脑袋,默默磨牙,忽然想起什么,嗖得一下转过身去看谢怀雪的表情。 果不其然,谢怀雪眸光带着不明显却分明的清浅笑意,一错不错地落在黎烬安脸上。 你笑话我!黎烬安振声控诉道。 没有。谢怀雪认真地摇了摇头,在黎烬安软下来的目光中展颜笑了笑,是觉得你可爱。 很好,谢怀雪把黎烬安刚说过没多久的话又原模原样地还给了她。 黎烬安深深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这人也真是的,不管好的坏的,怎么什么都跟她学。 在这种事情上,真的没必要如此好学! 咱们家有我一个喜欢胡说八道的人就行了。黎烬安不捂自己的脑袋了,改而捂住谢怀雪的眼睛,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咱们要以身作则,给下面小的树立良好的榜样。 其实最不该以身作则的人就是黎烬安,随随便便养一养就养出来三个和她如出一辙的徒弟,真要是下了大功夫培养徒弟,澜沧大陆怕是都放不下她们极烬峰的造作。 谢怀雪没有说话,只是睫毛轻颤,在黎烬安手心眨动扫过。 黎烬安掌心一阵发痒发麻,猛地抽回手,一阵暗自咬牙,把自己憋得脸颊涨红,一阵无语凝噎。 你生气了吗?谢怀雪抿了抿唇,放低声音,小心地问道。 黎烬安深呼吸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死了半截一样,心平气和地反问道,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她对谢怀雪的恶趣味很是忿忿不平,还气自己没出息。 人家都是上了一当又一当,当当不一样,她倒好,上了上了一当又一当,当当都一样,流程都大差不差黎烬安手欠撩拨人,谢怀雪四两拨千斤地轻飘飘反击,不等黎烬安玩不起叽叽喳喳,谢怀雪又云淡风轻地勾引人 一时间黎烬安都不知道自己剧烈的心跳是被气的还是被蛊惑的,感觉吃了一个大大的哑巴亏,还不好喊冤。 气得晕头转向的同时,也被蛊惑得五迷三道。 有时候谢怀雪又过于的坦诚,面对黎烬安的问题,直率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第166章 黎烬安鼓了鼓嘴巴,抱臂斜睨看人,那叫一个阴阳怪气,知道归知道,就是故意且不改? 嗯。 作为道宗的心眼子,谢怀雪有什么不知道的,她就是单纯喜欢这样做而已。 黎烬安色厉内荏地冷哼一声,都气不起来了,虽然她本来就没生气。 回去以后你不仅得给我泡茶,还得给我捶背捏肩剥灵果。 黎烬安本来还想让谢怀雪弹琴的,转念一想,弹琴的时候谢怀雪不许她扑过去讨求亲亲,她又听不懂,只能干看着,还是算了。 道侣间总会有些增进感情的小情趣。 谢怀雪在哄黎烬安一事可谓是得心应手,闻言笑着应声说道:来之前我给你重新编了个剑穗,要吗? 要!黎烬安傲骨铮铮地应声道。 谢怀雪含笑地给黎烬安捏耳垂。 黎烬安一边把半边脑袋歪过去,一边在心里腹诽清霄仙尊实在不是个好人,逗道侣跟逗灵宠似的,做得好了奖励一下,做的不好了欺负一下,中间再勾引一下 她是什么见了骨头就摇尾巴的猫猫狗狗吗? 极烬剑尊心里想的和面上表现简直就是两模两样,立马好了伤疤忘了疼,趾高气昂地指挥起来清霄仙尊,用点力气。 忽地。 魔界还要往西的一处地方忽然升起一道黑光,像是通天巨柱一般撑起整个魔界,遥遥地和净亭道君对峙。 巍峨古朴,气势雄浑。 不少高阶魔族眼中闪过恍然大悟,立马振奋起来。 良久,净亭道君嗤笑一声,眉梢眼角都是讥讽,给打上头的炽炘剑君传音道:走了。 炽炘剑君不明所以地扭头瞪净亭道君一眼,知道她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只好把怨气发泄在眼前被她打得半死的魔将身上,一剑攮死才算了事。 下一瞬,净亭道君瞬移到她身边,严厉批评道:没看见护犊的老东西出来了吗?还动手,不怕人家顺手拍死你? 炽炘剑君眯着眼睛,对着说怪话的净亭道君威胁似的举了举剑。 净亭道君被这傻大胆逗乐了,又好笑又无语,也没解释,只道:走了,打道回府,班师回朝。 炽炘剑君还是很想攮死她,但老实跟上。 三界山的黎烬安看得一头雾水,她知道净亭道君为何杀不了乌照行。 乌照行气运一日不绝,便是天书的孽畜主角,不是净亭道君这样受天书压制颇深的配角可以杀的。 兰慈和钟绯能死得那么干脆利落,是因为她俩的气运已尽,再无主角翻盘和化险为夷的本事。 而且乌照行背后还有天魔族,不好杀可以理解。 可这黑光是什么,竟然能让净亭道君退避。 黎烬安虽不学无术,但不懂就问,立马求助谢怀雪,那是什么? 魔地。谢怀雪言简意赅但又通俗易懂地解释说道,魔族的老祖宗。 黎烬安立马就明白了,更加直白地重复一遍,老不死啊。 就像太上道宗的上任宗主道尊在闭关沉睡,魔族也有类似的存在。 飞过来的净亭道君笑呵呵地抬手隔空点了点她,就你促狭。 第146章 你少欺负怀雪! 虽然最后的结果不算圆满,但是黎烬安还是很开心,回到扶风域从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手里接走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个小的,兴奋地拍了拍手,这下好了,一家人都齐整了。 谭宴衣很懂自家师傅的意思,举着手围着黎烬安和谢怀雪欢呼雀跃,像踏青、春游! 灵丘也立马跟上,拉上戚岭子的手一起围着师傅师娘转圈圈。 从净亭道君、炽炘剑君,道黎烬安和谢怀雪,再到戚岭子谭宴衣灵丘,老老少少小小,真可谓是一家人整整齐齐,一个不少地都来魔界游玩。 旁边的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还有别宗的长老修士都默然无语地看向战火硝烟还未散去的魔界,深深地沉默下来。 真是友好和善的一家人啊! 整个澜沧大陆再也找不出第二家。 修真界怕是再也没有破坏力如此惊人的一家人了,差点把魔界的地皮都给推平了,魔族死伤几十万,逼得魔地沉睡已久的魔族老祖宗都不得已站出来威慑净亭道君如此盛况千年难见,结果在她们嘴里就变成了出门春游一趟。 实在让人有一种打不过她们,但也欠不过她们的感觉。 净亭道君斜睨一眼炽炘剑君,仿佛是在说一家人出门玩,谁的贡献最低谁知道。 炽炘剑君万分不屑地撇了撇嘴,不怎么雅观地翻了个白眼,甚至都懒得生气,谁和你一家人。 她是黎烬安和谢怀雪的师傅,是戚岭子谭宴衣灵丘的师祖,是板上钉钉的长辈家人,没人可以否认。 若是再加上一个家人,也只能是名正言顺的银月。 而净亭道君呢?一个没名没份,还认不清自己地位的家伙罢了,不管是清霄峰和极烬峰都没有她的位置。 要是大惊小怪地和净亭计较,炽炘剑君都觉得是给净亭脸了,平白拉高净亭的档次,所以很是不屑一顾。 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这句话很好地概括了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之间的关系。 炽炘剑君一个眼神就能让刚才还在冷酷灭杀魔族,和魔地老祖宗对峙的净亭道君破功,想把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剑修也包裹成蚕蛹打死算了。 对于两位长辈时不时剑拔弩张的氛围,黎烬安见过太多次,都懒得拿这事去攻击幼稚又没皮没脸的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这俩人也就这点出息了,天天挂在戚岭子身上的灵丘都比她俩成熟。 你们二位继续大眼瞪小眼吧,我们走了。 黎烬安笑眯眯地和潇湘剑主、钧行剑主挥了挥手,拎走了还不想回去的三个小东西。 谢怀雪亦是温和地点头示意。 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倒是没有打招呼,只是默契跟上了大部队。 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在受宠若惊的同时,还有点不好的预感。 你说,以后不会有什么事就得咱俩负责看孩子吧?钧行剑主不确定地问道。 她光是想到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都见证了她俩看孩子,以后黎极烬只会更加心安理得地把孩子送到她们这,她就眼前一黑又一黑,深感不安。 还是个小剑修的时候打不过黎烬安,都成了剑主,还得帮黎烬安拉扯孩子,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在一片死寂中,潇湘剑主低声私语,拉道宗的玄玉真人下水。 对不住了江道友,死道友不死贫道! 想来江道友会理解她们的。 她们都是同代修士,年少时一同参与过不少大比和秘境,有过不少交际,更因为头顶上有黎极烬和谢清霄这俩人死死压着,又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关系还算不错,在战场上可以直接托付后背,共同御敌。 但是这点面子情不足以撼动那么大的痛苦,在极烬家三个吵闹的孩子面前,一切都得靠后站。 别说江枫眠了,就算亲师傅来了,也照卖不误! 要不是不好找事,她们都想把剑宗宗主发配过来专职给极烬峰看孩子,作为宗主,难道不应该护住剑宗的小剑修么! 钧行剑主一边的嘴角使劲上扬,给潇湘剑主竖起大拇指,大力夸赞道:还是你阴险,都不像咱们剑修了! 这句话简直就是作为剑修最高规格的夸奖,钧行剑主夸得那叫一个真心实意。 潇湘剑主给她一拳后,也忍不住笑了。 还没走远的黎烬安听得一阵无言,顶着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齐齐揶揄的目光,顺手揉了揉一颗就近的毛茸茸脑袋,深沉说道:为师若是成了修真界公敌,绝对有你们仨的功劳。 被揉了脑袋的灵丘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师傅你在说什么啊? 她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戚岭子和谭宴衣也立马警惕地瞪大眼睛。 炽炘剑君见状哼笑一声,没有说话。 灵丘再次无辜地看向自家一句话不说,但已经足够煽风点火的师祖。 净亭道君这时候就暂且放下和炽炘剑君的仇恨,开始一致对外。 她老人家也是什么都不说,就摇头叹息看着黎烬安,嘴里还啧啧啧地发出乖声音,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如果非要说可以让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从那种想要掐死对方的氛围中脱离出来的事情,只有两样,一个是银月元君,一个是黎烬安。 前者光是听见名字就能让她俩沉寂下来,从针锋相对的斗士变成两只湿漉漉的落汤鸡,如果这时候有人找事,她俩绝对会二话不说就暴起杀人。 第167章 后者也是如此,可以让她俩立马冷静下来,改而一起嘲笑黎烬安。 她俩的意思很简单,有其师必有其徒,就灵丘那个做了无数件坏事不知道被发现了哪个的心虚表情真的学到了精髓之处,简直和黎烬安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分明是炽炘剑君接手她们三个小的时间更长,黎烬安有事没事就把三个徒弟扔到炽炘峰,但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就是不像师祖,像极了师傅。 特别在某些小习惯上,一看就知道她们是极烬家的孩子,很有辨识度。 三个小的真的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吗? 别说谭宴衣和灵丘了,就连戚岭子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是不改,就喜欢这样欠欠地气到所有人。 谢怀雪也好整以暇地看向黎烬安,清隽的眉眼带上浅浅的笑意,并不急着为自家道侣解围。 黎烬安眯了眯眼睛,给灵丘递了一个眼神。 灵丘不情不愿但依旧无辜地看向炽炘剑君,师祖您怎么了?是渴了吗?灵丘这里有解渴的灵果,您吃吗? 让师祖窒息的三连问。 这个鬼机灵不招惹净亭道君,不是因为不熟,纯粹是因为净亭道君会以大欺小,不如师祖好说话。 短暂的联盟立马分崩离析,净亭道君不说话,只顾着一个劲地哈哈大笑,尽在不言中。 炽炘剑君不和徒孙计较,但气急败坏地拿剑柄捅了捅黎烬安的后腰,你教点好的吧! 冤有头债有主,三个小的作妖,惩罚她们师傅绝对没错。 黎烬安无辜看人。 她身边是三张如出一辙的小脸,齐齐看向炽炘剑君。 一大三小还默契地转动脑袋,看看炽炘剑君,看看净亭道君,最后再看看谢怀雪,直到把人都看了一个遍才停下来。 炽炘剑君的脸色实在黑不起来,努力压下嘴角板着一张脸,又捅了黎烬安后腰一下。 黎烬安这下真的要生气了,她说话了吗? 凭什么一句话没说还得挨揍! 炽炘剑君才不惯着她:怎么?你要叛出师门? 黎烬安摇头晃脑地无声做着口型,又把炽炘剑君的话学了一遍,颇为阴阳怪气。 不等炽炘剑君说话,她还把谢怀雪拉到身前,露出脑袋,道侣一体,您有什么不满的对着谢怀雪来吧。 谢怀雪秀气地抿了抿唇,对着炽炘剑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炽炘剑君心疼银月元君的弟子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因为黎烬安这死孩子牵连谢怀雪,只能心累地点了点躲在道侣身后的黎烬安,说上一句,你少欺负怀雪! 黎烬安振振有词:她就乐意! 谢怀雪应声又笑了笑。 含义不言而喻,她确实很乐意被黎烬安甩锅。 炽炘剑君真的没眼看。 好一出打完群架就内讧的戏码,激烈程度可比刚才的大战严重多了。 净亭道君的朗笑传出去好远,甚至惊动了真正无辜的路过飞鸟。 魔地的黑光仍然挺立在魔界之中,黑黝黝地目送这几位明火执仗而来,又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 灵境宗的人早就实地勘察到了现场,自来熟地凑近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搭理她们,就自顾自地搭话道: 我敢说,极烬剑尊、炽炘剑君和净亭道君打死那么多魔族,都没有这一出更气人。 太目中无人了! 三界大战不论打过多少次都不会出现真正灭界危机,就是因为这些渡劫期的老祖宗在背后看着,小打小闹可以,但要是真出现了哪方被打得无法喘息的情况就立马下场。 不讲武德,但是大家都这么干。 渡劫又如何,还不是缩头乌龟,不敢暴露在天道视线之下。灵境宗的人张嘴就来。 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带着剑宗的人默默远离这些搅屎棍,生怕哪个渡劫期的大能一道雷劈过来的时候连累到了她们。 同为剑宗剑修,受点累无所谓,但要是因为灵境宗这些闲着没事干的人而吃苦受难,才是真的六月飞雪。 黎烬安一家人刚刚返回道宗,魔族大军越过三界山。 第147章 以后有样学样? 前脚离开,后脚魔族大军就开拔,朝着人界边境的城池袭来。 不早不晚,正正好好。 等人走了,不会迎头撞上刚逞凶杀魔,剑上血迹还未干的恶徒一家人,还能表达出魔族对此事的激烈态度。 对此,黎烬安的评价是 窝窝囊囊地小发雷霆,还不够招笑的。黎烬安散漫地挑了挑眉毛,接过谢怀雪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眼睛舒坦地眯了眯,才继续说道,乌照行不是很会说话的吗?怎么这时候就不叽叽歪歪了,嗓子眼被糊住了吗! 说完,黎烬安又马不停蹄地叼走谢怀雪喂到嘴边的灵果,一边嚼嚼嚼,一边叭叭叭。 反正嘴巴就不能闲下来,不是吃着,就是说着。 净亭道君看着都替她的腮帮子觉得累。 黎烬安察觉到她的目光,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加快了咀嚼的速度,还拿起桌上的灵果,分给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个小的。 净亭道君: 还不如说点什么呢。 她还能从黎烬安嘴里虎口夺食吗? 这死孩子自小就很护食,就算她不喜欢的东西别人也不能拿,要不然就生气,像个失心疯的红色小牛犊一样冲过来顶人肚子,脑壳撞得梆梆响。 至于为什么净亭道君知道的那么清楚,当然是因为她被顶的次数最多,然后被银月元君、炽炘剑君和小小的谢怀雪一起控诉看着,仿佛她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天知道净亭道君在面无表情坑杀上千人的时候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世人顶多在背后喊几声暴君,也不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词,结果到了银月峰就轻而易举做到了千夫所指。 净亭道君看向面带嘲笑的炽炘剑君,语重心长地说道:知道你们剑修穷,养不起孩子,实在不行的话,你让她们四个入我门下,我养得起。 就这护食的样子一看就是从小被亏待了,没吃过多少好的,也不知道炽炘剑君哪来的脸在这呲着大牙笑的。 养不起孩子就别养,有的是人养得起。 不愧是第一仙门的宗主,气魄豪迈,一开口就要走了剑宗的剑尊和这一代小剑修的头头,直接把师徒四人打包带走,一个都不给炽炘剑君留下。 炽炘剑君收起脸上的笑容,极其挑剔地上下打量净亭道君,此獠终于是装都不装了! 拍花子都没有明抢孩子的! 以前也顶多暗戳戳地说上几句加入她和银月,天天往银月峰跑,摆弄小烬安和小怀雪行吧,此獠一直都如此的光明正大,又争又抢。 更可恶了。 就没见过喜欢帮别人养孩子的,你和潇湘、钧行应该会有不少话说。 兴致勃勃围观看戏,谁都不偏帮的黎烬安补充说道:还有玄玉,你们四个正好可以凑齐去打叶子牌,顺带一起交流帮别人养孩子的经验。 你闭嘴! 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同时扭头,异口同声地骂人。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舍身就义的黎烬安无辜地耸了耸肩膀,趴在谢怀雪耳边小声嘀咕,魔族大军都兵临城下了,堂堂道宗宗主和剑宗剑君还在内讧吵架,谁看了不得说一声修真界早晚得完。 吃着师傅给的灵果的戚岭子谭宴衣灵丘可以同甘,不能共苦,默默移动椅子,远离核心战场。 谢怀雪轻叹一声,又给黎烬安空了的茶杯倒满,往前推了推。 多喝茶少说话,省得一张嘴就把矛头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了。 又不是盾牌,还非得往身上插几个矛。 黎烬安不懂装懂地感谢道侣:我不嘴干不辛苦,你也喝。 谢怀雪指尖动了动,还是没忍住把手放在黎烬安的发带上捏了捏,笑意盈盈道:我不渴,你喝。 哦。 黎烬安不懂但听话,咕隆咕隆地喝完一杯茶水,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谢怀雪又慢条斯理地抬手给续上了。 我不是水牛。 黎烬安觉得谢怀雪对火灵根剑修有误解,她是性格比较急躁暴烈,但又不是身上真着火了,还需要一杯接着一杯的热茶泼过来灭火。 谢怀雪抬眸清凌凌地看着她。 我也可以是。黎烬安沉默一瞬,老实地接过茶杯,再次豪饮喝干净,一抬眼就对上两大三小无语还有点嫌弃的五张脸。 对上她们,黎烬安就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大咧咧地翻了个白眼,没看过人喝茶?没见识,真可怕! 第168章 今天练剑了吗?上学宫了吗?有所领悟和突破吗?能横压同代所有修士了吗? 堂堂道君和剑君,作为人族至尊,受世人敬仰供奉,为修真界的未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吗?魔族不灭,何以为家! 都没有的话,你们怎么好意思还坐在这里的!黎烬安拍案而起,将桌子重重拍响,语气激烈又愤慨。 不管是上面的师傅还是下面的徒弟,还是来串门的净亭道君通通都逃不过中间黎烬安饱含失望的眼神。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个小的被骂得晕头转向,眼睛都是迷迷瞪瞪的,下意识地看向谢怀雪。 她们才是真正的聪明孩子,知道谁可以拿捏失心疯的师傅,所以就委屈巴巴地看向谁。 而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还不至于求助谢怀雪,连连冷笑不已地盯着黎烬安。 倒反天罡! 徒弟管上师傅和长辈了。 要不我退位让贤,你来当我师傅?!炽炘剑君震怒。 净亭道君也摊了摊手,狞笑着说道:你若是实在忧心修真界的未来,我可以做主让云流光卸下道宗少宗主的位子,让你顶上,你放心,云流光绝对不敢有二话。 黎烬安转了转黑白分明的眼珠,犹犹豫豫地说道:可是我有二话啊,给您当继承人,一边得接受您毫不留情的审视,还得应对世人的刁难,说什么弟子不如师,徒不类师,还得帮忙处理各种各样的杂务,同时自身的修行也不闹落下,要不然就是德不配位。 啧啧啧,我们剑修是不聪明,但也没傻到这个地步,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您休想坑害我。 净亭道君都愣了一下,做她徒弟那么惨的吗? 其实确实有这种情况存在,但没黎烬安说得那么严重,她就是喜欢夸大其词。 雄才大略、继往开来的英杰人物除了自身,就是继承人问题受到*广泛关注,若是继承人无法撑起那么大胆摊子,不能将英杰人物的精神和理念传承下去,总是会让人感到惋惜,忍不住感同身受地埋怨继承人几句。 道尊就不必担忧这个问题,她的继承人非常出色,就是理念和她不同。 如果说净亭道君是修真界暴君,道尊便是修真界所有修士眼中白月光般的存在,光风霁月,不萦于怀,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一群人心甘情愿地为她赴死,还怕自己的血溅到她身上。 而云流光就不像师傅,倒有了道尊的三分影子,温文尔雅,如沐春风。 世人都知道这群道宗修士一个赛一个的黑心眼,但个人魅力实在出众,哪怕明知对方真心寥寥无几,也会昏了头地追随。 净亭道君还在愣神,那边黎烬安已经弱弱地对着炽炘剑君说道:徒儿不能对师祖不敬,您也少亵渎师祖吧,这话听着实在不孝。 声音弱弱的,但表情欠欠的。 不能对师祖不敬,但可以对师傅不敬是吧? 炽炘剑君被气得已然顾不上伤心的事情,在心里使劲默念银月元君的名字明攻玉,如此反反复复,才把怒火强压下来,指了指安静如小鸡仔的三个小东西,你也不怕她们以后有样学样? 就她们学了黎烬安十成十的死样子,等以后境界上来了,也肯定是剑修一派真传的逆徒,现在听话仅仅是因为她们打不过黎烬安而已。 也不知道这些剑修怎么回事,师徒关系要不从小就紧张,要不徒弟长大以后就开始各种造作,特别是修为超过师傅之后,更是蹬鼻子上脸。 还不是孽畜那种孽徒,就是单纯的不孝而已。 剑修出逆徒一直都是修真界津津乐道的事情,灵境宗的人甚至为了这些逆徒编纂了列传。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她们的师祖,说不过就说不过,为什么要拉她们下水! 您是水鬼吗? 哪有这样做师祖的! 黎烬安利索地摇了摇头:不怕。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刚要感动,就听见她继续洋洋得意地说道: 她们恶毒不过我的。 天打雷劈!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泪眼汪汪地说不出话来,非常的心如死灰,不是因为自家师傅的坦言相告,单纯地为以后的自己感到辛苦而已。 以她们师傅在魔界威风凛凛的样子,再给她们千年的时间怕是都追不上,所以只能继续被压迫着。 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都无言以对。 你还挺骄傲的。 黎烬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扬了扬脑袋。 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实在待不下去了,带着三个小的去操心修真界的未来。 其实是云流光传来纸鹤有事禀告,净亭道君见不得自己忙起来,别人闲着,也把炽炘剑君和三个小的激将走了。 黎烬安志得意满地转过身,就看到了静坐在竹林之中,对她浅笑的谢怀雪。 微雨洗山月,白云生客衣。 当真是钟灵毓秀。 怎么会有人生得这般风华绝代,气度斐然。 喝茶吗? 沉迷道侣好颜色的黎剑尊敬谢不敏地后退一步。 让我们说回正事吧。 第148章 我从未失忆过。 人都说老而不死是为贼,可乌照行也太难杀了吧?她是贼头子吗?她的气运怎么就消耗不掉呢!黎烬安托腮看向谢怀雪,目光认真极了,就是不看向那杯热茶。 茶是极品灵茶,温度正好,还是道侣亲手泡的,但不是她连喝七、八杯的理由。 她是剑修,不是水牛。 什么气运?谢怀雪瓷白的指尖拿起茶杯,撇了撇杯中浮沫,动作雅致,偏了偏头,不解地反问道。 眸光澄明清冽,仿佛是真的不懂黎烬安的问题。 林下生风,宁静致远,但揣着明白装糊涂。 黎烬安作怪似的朝着谢怀雪晃了晃脑袋,一副大家都懂就别骗她的怪表情。 以黎烬安对谢怀雪的深刻了解,此人想的远远比说的多,一眼就能看清所有的弯弯绕绕,并在心里无数次推演,预设出所有的可能性和结果,比敌人还要了解下一步的走向。 限制谢怀雪的不是智谋,不是武力,仅仅是不能出手罢了。 若不是天书,仨孽畜怕是根本爬不到谢怀雪面前。 谢怀雪在收下仨孽畜的时候,真的不知道她们的问题吗? 清霄仙尊的识人术还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她只是清冷疏离,恪守成规,不是不通俗事。 黎烬安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意识到一件事哪怕她无法将天书的存在告知谢怀雪,那谢怀雪就不知道了吗? 其实也不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完全是平时被道侣养得太好,甚少动用脑子湛江二中精贵的东西,只有在灵光乍现的时候才能想到这些事情。 意识到这件事后,黎烬安不用细思极恐,毕竟连她都能想到的事情,完全算得上是粗思也恐了。 她都能清清楚楚地知道谢怀雪身上有多少颗痣、知道谢怀雪什么时候会眼含薄泪、知道谢怀雪会在意乱情迷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答应她的无理要求,谢怀雪就不知道她没有明说的小秘密了吗 那也太小瞧谢怀雪了。 虽然无法等同,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先不说这个。黎烬安正襟危坐,严肃问道,你是否能做到我眨哪边的眼睛,你就知道我下一步要干嘛? 能。谢怀雪沉默了一瞬,还是诚实回答道。 黎烬安立马放弃思考正经事情,开始兴致勃勃地做表情让谢怀雪猜。 鼓了鼓嘴巴,视线飘移,耳朵悄咪咪动了动。 谢怀雪没有说对黎烬安的判断,只是顺势蜻蜓点水地捏了捏黎烬安的耳朵。 这是因为黎烬安这个表情不是生气,而是有点恼羞成怒,她害羞但是不能说她。 黎烬安玩出了乐趣,挤眉弄眼做着各种各样的表情,让谢怀雪猜她的喜怒哀乐。 撇嘴、挑眉、瞪眼睛、咬牙、皱鼻子、歪起一边嘴角邪魅一笑 黎烬安展现出了一个人族尊者最丰富灵活的面部表情。 每一次谢怀雪都能给出准确的答案,并适时采取措施把人哄好,仿佛这已经镌刻进了谢怀雪的本能之中。 黎烬安回过味来,别说她们成为道侣的几年,就说敌对的千年时光,谢怀雪都能准确猜到她下一步作什么妖,何况是现在,猜得不准才奇怪呢。 我们好幼稚。 明明是她先搞那么一出,刚才还玩得不亦乐乎,现在就是各打五十大板了。 不幼稚,我很喜欢。谢怀雪莞尔一笑。 第169章 黎烬安知道她没有敷衍人,嘴角上扬起来,下意识地鼓了鼓嘴巴。 谢怀雪抬手捏了捏她的耳朵,眸中隐隐闪过笑意,还多问了一句,是这样吗? 如果单看这个动作没什么,很是温情脉脉,但是一旦加上刚才的猜表情行为就莫名显得无端的促狭。 若是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没走,怕是已经笑得拍桌子了,不过会因为净亭道君嘲笑黎烬安随了炽炘剑君一样的没出息而和炽炘剑君再次大站起来,进而结束对黎烬安的鞭挞。 黎烬安无语地拍开她的手,害羞不起来了,就不能让人多感动一会么,真坏心眼。 正事!说正事呢,别打岔! 谢怀雪垂下眼睑,思索一瞬,抬头直视黎烬安的眼睛,认真说道:这就是正事。 清霄仙尊总有办法让越来越没皮没脸的极烬剑尊安静下来。 这次不用谢怀雪帮她捏耳朵,黎烬安自己就在拨拨发红的耳朵。 我是你的正事? 黎烬安难得轻声细语地说话,语气软得不像话,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对面的谢怀雪,仿佛看了一眼就会被烫到一样。 也不知道谁才是直来直往的剑修,怪让人害羞的。 谢怀雪在这种事情向来坦诚又直白,闻言轻笑一声,对,是最重要的正事,放在所有事情之前。 顿了一下,她又继续说道:如果和所有事情发生了冲突,那也是你最重要,没有之一。 所以不管遇到任何事,都要自保为上,没什么会比你的安危更重要。 清霄仙尊向来从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唯独接受不了失去极烬剑尊的代价。 三句话下来,已经晕乎乎的黎烬安都快认不得重要这两个字了。 怪不得银月元君让谢怀雪修无情道,这可真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修无情道都那么会说情话了,若是不修的话,黎烬安觉得自己真得需要每天七、八十杯热茶给自己降温灭火了。 银月元君果真有先见之明。 啊,我知道我对你来说最重要。黎烬安回神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嘴上还硬气得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真有危险,我跑得比灵境宗的人还快,以前逞强那是因为我觉得我打得过! 就是觉得的次数太多了,每次都没跑而已。 谢怀雪也不揭穿她,只是眸光柔和,笑着应了一声好。 等等! 黎烬安正了正神色,忽而严肃问道:你这样说,是因为我先前说的正事吗? 在直指敌方弱点的直觉上,灵境宗的人来了也得甘拜下风,毕竟她们只是会提前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早早跑路。 剑修确实不爱思考,但还是很有脑子的,就是一般情况下懒得用起来,因为用剑比用脑子更能解决事情。 这下谢怀雪沉默了很久。 黎烬安也不催促她,就是凑过去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谢怀雪片刻失神过后,面前就多了杯刚满上的热茶。 她哑然失笑。 黎烬安就喜欢这样风水轮流转的戏码,抱臂高傲道:现在是真正坦诚相告的时间捡你能说的说,太复杂的东西就算了。 反正银月元君都说了,相信谢怀雪和天道。 天道存疑。 黎烬安对天道仍是将信将疑的态度,主要是天道阻拦她强杀孽畜让她很不爽。 还有天书钻她识海这件事,哪怕天道的目的是让她知晓一切从而破局,她也顺带着看天道不顺眼。 吃进嘴里的腥腥草很恶心,难道让她吃腥腥草的始作俑者就不可恶了吗? 黎烬安觉得自己迁怒得很有道理,更何况这还不是迁怒。 至于谢怀雪,自然是无条件信任了,这是宿敌时期的极烬剑尊也坚信不疑的事情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谢怀雪让人讨厌,但可以交付所有信任。 对,因你所言的正事,才有了我的正事。 你承认了!!黎烬安激动得站起来,比打了多少胜仗都要兴奋,你果然知道! 这是隐晦地承认谢怀雪知道天书这件事! 正是因为她知道,所以才如此在乎黎烬安的安危。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刻骨铭心,万不敢忘。 谢怀雪抿了抿唇,看到黎烬安这般高兴,眉目舒展起来,实话实说,我没否认过。 黎烬安无语至极,叉着腰和谢怀雪讲道理,甚至不惜贬低自己,对我来说,不把话讲清楚,和否认有什么区别? 咬文嚼字是极烬剑尊的强项吗?! 直接攻击了她最薄弱的地方,她还反应不过来,根本来不及察觉自己有没有被糊弄。 谢怀雪拉住黎烬安的衣角,抬脸看人,眸光缱绻清润,是我不对。 黎烬安嗖得一下落座,心脏还砰砰跳着,服软的清霄仙尊当真是美得欺霜赛雪。 她以前总爱做打败谢怀雪的清醒梦,却梦不到后续,因为实在想象不出来谢怀雪失魂落魄的样子,现在倒是得偿所愿,结果先撑不住的人是她。 有话就好好说,不许动手动脚。黎烬安努力扳着一张脸,却悄咪咪看了眼天色,打算速战速决,赶紧把正事解决了,才能做别的事。 好。谢怀雪应声收回手,你问,我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自始至终。 黎烬安深深地闭上眼睛,她就知道! 不管谢怀雪服不服软,她都是那个算无遗策的道宗嫡传心眼子谢怀雪! 她可算能对炽炘剑君感同身受了。 生气吧也气不起来,谢怀雪也没有骗她,不生气吧又觉得憋屈,谢怀雪自始至终把她蒙在鼓里。 银月元君和谢怀雪这对师徒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炽炘剑君和黎烬安这对师徒挡在所以危机之外,是隐瞒,也是保护。 你生气了吗?谢怀雪问道。 黎烬安抱臂咬牙:不气! 理解归理解,就是牙痒痒想咬人而已。 谢怀雪眼中笑意闪过,那就好。 那你还有没有因为话没有说清楚而忽悠我的事? 谢怀雪思索片刻后,抬眸对上黎烬安的视线,紫叶镇一行,我从未失忆过。 这就是比我早一些清醒的另一种说法吗?黎烬安麻木地说道。 嗯。 第149章 各有各的讨厌。 明白谢怀雪知道天书这件事,黎烬安亢奋过一阵后就老实下来,该干嘛干嘛。 不论谢怀雪知不知道,都无法改变她们与乌照行、天魔族为敌的既定事实,顶多让黎烬安有底气指责谢怀雪黑心眼,并指使谢怀雪做这做那,以及黎烬安时不时多问一句谢怀雪说的话是否带有别的含义。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个可比什么孽不孽畜的重要多了。 多欺负剑修啊。 若是在正面打斗中胜过剑修,她们定然心服口服,但是用剑修最不擅长的方式和她们过招,那和比赛刚开始,裁判就宣布了结果有什么区别。 逮着不精明的笨蛋欺负有意思吗? 黎烬安觉得自己必须为剑修伸张正义,制裁谢怀雪这种黑心眼之人! 她要清霄峰的琴鸣低泣日夜不绝! 除此之外,黎烬安更对净亭道君、银月元君是否知道天书的存在感兴趣。 每次到了这种时候,根本不会带炽炘剑君玩,她才是一家人中被蒙在鼓里最深的那个,别说银月元君了,就连黎烬安都没想着告诉她。 黎烬安认为这才是真的欺负傻子剑修,相比之下,谢怀雪对她可比银月元君对待炽炘剑君坦诚多了。 有了对比,就有了幸福。 不过在天书中最痛苦的那个人,现在少操点心也好,虽然炽炘剑君的操心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忙。 道君我不知道,师傅确实有所猜测,曾经隐晦地向我提及过。谢怀雪说道,师傅在陨落之前和道君有过交谈,道君应该也是知道的。 唯一算得上是交谈的,便是银月元君陨落之前的托孤。 黎烬安不解:你们没有沟通过吗? 她看谢怀雪和净亭道君在对待仨孽畜一事上颇有默契,还以为她们早早就互通有无过。 谢怀雪摇摇头:不可明说。 她们的命数被天书裹挟着。 作为被孽畜主角试图强取豪夺的谢怀雪不必多说,天书通篇下来全是她的名字,像是阎王点卯。 净亭道君在天书中和黎烬安一样都只有道号,没有本名,不过因为出场次数太多,且一直和孽畜主角敌对,受天书影响也很深。 第170章 天道都需要借黎烬安的手才能削弱孽畜主角的气运,何况是谢怀雪和净亭道君。 在无法彻底破局之前,两人都不会轻举妄动。 是以两人都很谨慎,并未明确交谈过,只是默契地推波助澜,在这一点上完全发挥了道宗心眼子们特有的默契。 原来最厉害的人是元君啊!黎烬安苦思冥想很久之后,得出这个重大的结论。 谢怀雪垂眸,轻叹一声,是,师傅为我们用心良苦,百般谋划。 在天书中银月元君的作用和黎烬安一样,仅仅是为了突出师尊的美强惨。 一个是早死的师傅,一个是早死的旧友,她们的存在不过是让清霄仙尊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罢了。 要不然强取豪夺的戏码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而在天书中连道号都没有,仅仅是作为清霄仙尊师傅被提及到一次的银月元君才是那个反抗天书和命数的灵魂人物。 三界山围攻、天魔族、谢怀雪、净亭道君、炽炘剑君、黎烬安、天道这一切的一切都和并不起眼的银月元君有关。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许久之后才明白过来银月元君的用意。 就连谢怀雪都不知道银月元君为此隐忍蛰伏多久,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托孤净亭道君、隐瞒炽炘剑君,甘愿陨落赴死的。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那个在雪夜陨落的银月元君为了黎烬安和谢怀雪,谋算到了几百年之后。 她救不了在三界山被围困至死的友人,只能拼着一条命去救两个孩子和道侣。 至于净亭道君,既然想要加入银月峰的大家庭,那么来了就别想走了,好好为她们出人又出力吧。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在银月元君这里,机关算尽并不是个贬义词。 黎烬安眼眶发红,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硬生生把泪意逼了回去。 这些老前辈真让人讨厌。 各有各的讨厌之处。 谢怀雪看着她温和一笑,附和说道:是很讨厌。 你也讨厌。黎烬安并不领情,还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好,我讨厌。谢怀雪顺着她的话说道。 不过我不讨厌你。黎烬安勉勉强强地说道。 在重要二字以后,讨厌也成了黎烬安听得差点认不出来的词语,一个是正着说,一个是反着听。 魔族大军越过了三界山,但修真界正道这边并不惊慌,只是让扶风域按照以往的情况自行抵御。 近来几百年魔族确实很安分,乌骸并未发动大战,但小股魔兵的侵扰从未断绝过,扶风域一直都处于高频率的战斗中。 和黎烬安一样,正道仙门也另有关注的重点第三只眼睛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们一直都知道魔族不讲究,骨子里就带有毁灭和繁衍的强烈欲望,以至于会出现使劲生孩子和吃掉刚生下来的孩子的两种情况。 但是谁能想到还真叫魔族杂交出来新品种,天然克制高阶修士的识海,还能预料到对方攻击的招式,这就很可怕了。 这不只是黎烬安一个人的麻烦,而是所有高阶修士的麻烦。 在战场上,第三只眼睛发动攻击的时候可不会管对面的人族修士是哪宗哪派的。 她们可不是净亭道君,一柄拂尘何止威压修真界,简直就是压得三界抬不起头来,她们连极烬剑尊都不是,自然心有忧虑。 扶风域。 各宗各派的弟子去前线御敌,长老们碰头闲谈。 魅魔可以蛊人心智,影魔可以钻入修士识海,难不成是这二者结合生出来的,可为什么生出来的是只眼睛?神机门的长老大为不解,看向旁边的剑修。 剑修能知道什么,她选择把这个问题抛给回春谷的长老,你是医修你清楚,你说。 我是医修,我可以现在就给你看看脑子。回春谷长老和善地笑了笑,我也可以是兽医,你们觉得呢? 神机门长老和剑宗剑修立马闭上聒噪的小嘴巴,老实得不行。 如此表现不是因为尊重可以救命的医修,而是有时候医毒不分家,随便一个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回春谷长老都有可能玩得好一手毒术,说不定她放毒杀的人远多于她救的人。 这些医修是真的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轻松毒杀一城人! 凶残得不行。 得罪剑修还好,明火执仗地打架就是了,得罪了医修,快死的时候不仅得不到救治,还有极大的可能性是医修给下的毒。 边毒边救,一巴掌一个甜枣,怎么不算是悬壶济世呢。 她俩那么安分,就是因为这位回春谷长老非常擅毒,且睚眦必报,全无医德的那种。 神机门长老立马怒瞪剑修,谁叫你问的她! 剑修呲牙,到底是谁先提出这个问题的,想甩锅给剑修?班门弄斧! 等着吧,她回头就去找潇湘和钧行去套这厮的麻袋。 道宗长老稳重说道:魔尊开的天眼怎么能和寻常魔族一样,何必惊慌,那只眼睛就算下场,也看不上我等。 剑尊、仙尊、道君都在你们道宗,你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神机门长老神秘兮兮地凑过去。 就连回春谷长老和别宗长老都忍不住侧耳倾听,对于那日的大战非常好奇。 在外人的视角里,整个事情经过非常简单,新任魔尊按耐不住挑衅清霄仙尊和道宗,作为道侣的极烬剑尊为其出气,按着魔尊和魔尊暴捶,唯一的变故就是第三只眼睛。 就是因为太简单,更让人有种目不暇接搞不清楚状况的迷茫感。 剑宗剑修瞪大眼睛,为炽炘剑君喊冤,为什么不带上剑君? 哦,还有剑君,行了吧!神机门长老算是服了这群永远抓不住重点的剑修了。 行了。剑修看向道宗长老,自然地说道,到你说了。 道宗长老默然无语,她说什么她就说! 别说她没有内幕消息,就算她有,她看起来像是敢得罪被提及四人的样子吗? 目前没有叛逃宗门的想法。道宗长老委婉说道。 嘁。剑修不屑,和刚才对待回春谷长老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是如此的欺软怕硬。 鉴于道宗和剑宗历代的良好关系,道宗长老打算不和这群没眼色的莽人计较,看向魔界的方向,就看那位魔尊能不能坐得住了。 乌照行自然是坐不住的。 她讥诮地对着不再伪装的第三只眼睛说道:本尊还以为你要杀极烬,打净亭,结果呢,不过如此! 人尚且欺软怕硬,何况是魔。 若是第三只眼睛胜了,乌照行哪怕有再多的不满,也不会摆到明面上,可第三只眼睛输得一塌糊涂,比她好不到哪里去,这让她根本克制不住不满。 第三只眼睛似人般地缓慢眨了眨,音调古怪,你在责怪我吗? 书里书外的傀儡和棋子罢了。 乌照行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怎样,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你们要毁了清霄仙尊和道宗,我要师尊,这不冲突。 还有,极烬剑尊必须死。 在此之前,我都是你们最趁手的一柄刀,不是吗? 在处于绝对的下风时,乌照行永远都会做出最有利的选择,伺机翻盘。 对,你确实好用。第三只眼睛很满意乌照行的识相,笑声愉悦,要不然我们也不会选上你。 那我该怎么做?乌照行盖住眼中精光,低头问道。 亲临战场,杀掉极烬剑尊,拿到 第150章 我说了算才是。 在乌照行带着魔君魔帅亲临三界山的那一刻,这场大战的规模就已经全面升级。 正常的大战流程都是兵对兵,将对将,王对王,在前期的时候双方的高端战力只是观望,并不会下场,一旦下场就意味着战争快要结束了。 乌照行不仅拉出来了魔族此前从未展现过的高端战力,还陈兵数百万,把魔族的家底都掏出来了,像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不过显然这场大战从始至终都不正常,突然的打起来,突然的战况升级,看似魔族那边掌握着进程,实则主动权在修真界一方。 几百年前谢怀雪杀掉上上任魔尊的时候魔族的损失也就百万魔兵,若是再来一次,不说伤筋动骨,也得元气大伤,千年之内怕是都喘不过来气。 道宗,清霄峰。 把事情全都扔给云流光的净亭道君又跑过来了,指了指三界山的方向,又点了点黎烬安,冲着你来的。 第171章 为什么不是冲着谢怀雪来的?看不起我们清霄仙尊?黎烬安不开心地问道。 和大部分剑修一样,黎烬安抓的重点永远也这么离奇,和别人都不一样,她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家道侣喊冤。 反正她觉得自己的逻辑没问题,相比于被敌人喜欢惦记,她觉得被敌人嫉恨厌恶更让她舒爽自在。 作为一个好道侣,她绝不允许谢怀雪享受不到这种高规格待遇。 谢怀雪垂下眼睑,拿起茶杯挡住了悄然上扬的嘴角。 这是什么好事吗算了。净亭道君深呼吸一口气,她和剑修计较什么,言简意赅道,因为你手里有我们都没有的东西。 聪明人就是这样,说话总是点到为止。 但是这一套显然不适用于任何人。 对道侣至死不渝的爱意吗?黎烬安深沉地说道,傲然地抬了抬下巴。 原来她深爱谢怀雪这件事连乌照行都知道了,不错不错,她会再接再厉的,争取不动用武力,直接气死最后一个孽畜。 谢怀雪刚放下的茶杯又举起来了。 不明所以但认真旁听的炽炘剑君忍不住插话道:这个我有,我亦是对银月至死不渝。 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但自认对银月元君有一腔赤诚爱意,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只有黎烬安对谢怀雪,她分明也是! 咱们这里就净亭没有。炽炘剑君高傲道。 净亭道君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不想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如果她作恶多端,杀孽太重,请让天道劈下天雷,而不是让两个笨蛋剑修来折磨她! 炽炘剑君不满地拍了拍桌子,你这是什么表情?不相信我对银月也有至死不渝的爱意? 好了好了,我信我信,我特别相信。净亭道君无比沧桑地摆了摆手,让她别说了。 道宗心眼子们最大的克星就是这些一根筋的剑修! 凭什么银月元君和谢怀雪享受找剑修道侣的优点,缺点却集中到了她身上。 您说的不是这个吗?黎烬安是真的疑惑,不是故意气净亭道君的,她沉思了一下,还以为净亭道君是变着法的夸她,矜持地笑了笑,那应该就是我高尚的德行和顽强的意志,以及在剑道上 谢怀雪垂下眼睑,挡住眼里漾开的笑意。 你闭嘴!净亭道君忍无可忍地拍了拍桌子。 黎烬安和炽炘剑君对视一眼,开始齐齐拍桌子示威,还默契地打着拍子,是一首慷慨激昂的民间小调,正是战歌。 下一瞬,净亭道君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黎烬安和炽炘剑君莫名其妙地再次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解之色。 她老人家到底咋了?话说不全,还一惊一乍的。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她都加入您和元君了,认识几千年了,您不知道?黎烬安哪壶不开提哪壶。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都不带虚与委蛇一下的。 炽炘剑君干脆利落地拒绝道:不认识,不熟悉,少来攀扯关系。 刚收拾好心情返回的净亭道君: 她狞笑两声,强行拎走炽炘剑君,临走之前还给黎烬安一个眼神。 玉不琢不成器,剑修不揍不知天高地厚。 这群叽叽歪歪的剑修就该使劲收拾! 黎烬安抢走谢怀雪手里的茶杯,一边品茶一边规矩坐好,悄咪咪地四下看看,很小声地说道:这些老前辈就是太暴躁了,咱们可不能向她们学习。 好,我们不学。谢怀雪语调轻扬地说道。 黎烬安点点头,余光看到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跟没事人一样一前一后地回来也没嘴欠,装上了老实人。 揍了她师傅,可就不能揍她了。 黎烬安还不放心地往谢怀雪旁边坐了坐,她有大乘期道侣护着,她不怕。 谢怀雪轻柔地拍了拍黎烬安的手背,意思明显,以作庇护。 净亭道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一板一眼地说道,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绝不可落入乌照行之手,我言尽于此。 黎烬安恍然大悟,眼神有一瞬间的飘移不定。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是什么,但因为净亭道君所言的不是好东西,她下意识地对号入座,想成了自己,还以为净亭道君说的是她 这坏毛病得改。 您说那个啊黎烬安往识海里看了一眼,嗤笑一声,我知道了。 还能有什么,自然是不请而来的天书。 祸害之源落入孽畜手中只会一加一大于二,单比一个更恶心难缠。 通通铲除就好了。 哪个?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啥都不知道的炽炘剑君着急询问道。 但在场三个人没一个人理会她,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极了,出现了让人坐立难安的死寂。 黎烬安自然不会让谢怀雪为难,所以她选择去为难净亭道君,道君您知道的多,您说。 银月元君陨落之前绝对和净亭道君说了什么,既是托孤,也是交付重担。 净亭道君不忍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句话就让炽炘剑君不再闹腾,银月不让我告诉你,你非要不听她的话,那我也没意见,可以告诉你,就看你怎么选了。 炽炘剑君表情阴晴不定,变幻数次,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不要告诉我! 你自己说的啊,可不要再急赤白脸地怪到我头上。净亭道君也很擅长阴阳怪气,哼笑一声,意有所指,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剑修不是最喜欢快意恩仇么,可别找错了仇人,那可是憾事,我都为你感到不甘。 黎烬安安静地靠在谢怀雪身上,看起来一本正经,实则眼珠子乱转。 谢怀雪默默把茶杯递到黎烬安手里。 黎烬安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对峙的两位长辈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谢怀雪给了她什么,下意识地就往嘴里送。 嘶好茶。黎烬安咂舌,暗暗瞧了一眼干了坏事还佯装不知的谢怀雪。 她自然不会被热茶烫到,但是因为注意力不集中,直接惊呼出声。 谢怀雪拿出帕子,给黎烬安擦了擦嘴,温声说道:慢点喝。 黎烬安终于体会到了她倒打一耙时别人的感受,还不好生气,再坏心眼也是自家道侣。 实在*没办法,只得愤愤不平地抽走了谢怀雪的帕子塞进自己袖子里。 炽炘剑君回过神,不再对净亭道君怒目而视,给了黎烬安一个犀利的眼神,没看见你师傅还口渴呢吗?倒茶! 黎烬安本想抗争,在看到炽炘剑君沉郁的眼神时撇了撇嘴,掏出干净的酒碗,把壶里的热茶都倒进去,推到炽炘剑君面前。 剑修喝茶也该喝大碗的!咱们家大业大,不用节省! 正好让她师傅做这个水牛。 炽炘剑君更想把大碗连带着热茶扣在黎烬安的脑袋上,岌岌可危的师徒情谊让她没有这么做,而是一手拿起大碗,咕噜咕噜地把茶水一饮而尽,豪迈地用袖子抹了抹嘴。 看我做什么?商量你们的事情。 知道冲你来的,你还去三界山吗?净亭道君收回看向炽炘剑君的目光,对着黎烬安问道。 去。黎烬安毫不犹豫地说道。 只要乌照行现身,哪怕是诱饵,我也得去,不然谁能杀她? 不过 谢怀雪和净亭道君知道天书,命数被裹挟其中,受到最大限度的克制,根本不能对孽畜主角动手。 炽炘剑君倒是可以动手,但乌照行是天书主角,气运加身,一旦动起手来,必定胜不了。 哪怕剑都架到了乌照行的脖子上,说不定下一秒乌照行就化险为夷。 既然上一次没能彻底消耗掉乌照行的气运,那再来一次就是了,作为极烬剑尊,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不过什么?净亭道君接话。 黎烬安狡黠地笑了笑:不过什么时候出战,我说了算才是。 极烬剑尊的战斗节奏向来在她自己手里,可不会被敌人带着走。 我记得道宗还未向世人宣告清霄仙尊三弟子宁烛风被除名一事是吧? 对。 乌照行发疯自爆以后,除道宗和剑宗外的七大仙门确实问询了道宗怎么回事,只是净亭道君懒得和她们废话,并未理睬,也没有对外界做出解释。 道宗行事,何时轮到外人指摘。 第172章 不用除名。黎烬安往椅背上一靠,轻挑眉眼,看向谢怀雪。 谢怀雪明白她的意思,摇头失笑,而后正色道:我的三弟子是封仙域宁家的小女儿宁烛风,和乌照行并无关系。 那个可怜又无辜的人族小姑娘,对清霄仙尊很是憧憬,希冀拜入谢怀雪门下。 既然如此,成全她又如何。 黎烬安愉悦大笑:我妻懂我! 第151章 再信我最后一次 乌照行亲临三界山的第一天,道宗和剑宗无动于衷,就好像此前并不是她们在魔界肆意杀魔,逼反魔族一样。 第二日,乌照行越过三界山,试图大肆杀戮道宗和剑宗的长老弟子,被等待许久的江枫眠、潇湘剑主、钧行剑主等人共同拦下。 第三日,看似慢了一拍的道宗仿佛睡醒的狮子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终于有了动作,却不是针对魔尊乌照行,而是向世人宣告清霄仙尊的三弟子乃是封仙域宁家的小女儿宁烛风,因着前面两个弟子已经被除名,所以因故陨落的宁烛风是清霄仙尊唯一承认的弟子。 和别的阿猫阿狗并无关系,不要随意攀扯。 既然乌照行放弃了宁烛风这个名字,那么就不要有所牵扯,把这个名字还给真正的宁烛风那个无辜又可怜的人族小姑娘。 如此一来,才算是物归原主,窃取别人身份的小偷到底是见不得光。 真正该死的是孽畜主角乌照行,而不是什么都没做就失去一切乃至生命的宁烛风。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宁烛风的身份存疑,道宗对外宣称的声明很有问题,其中必然大有文章,要不然极烬剑尊不至于杀上魔界,道宗又晚了那么久才做出解释。 但聪明人之所以是聪明人,就是懂得适时闭嘴和装聋作哑,而不是傻乎乎地去挑战道宗的权威。 黎烬安虽未亲临战场,但好似已然看到了乌照行难堪到了极点的表情,抬手将黑色棋子扔进盒子里,姿态悠然地说道:此消彼长,不外如是。 宁烛风这个名字指向明显,和乌照行彻底实现了切割,乌照行和清霄仙尊三弟子再无关联。 而在天书中仨孽畜最重要的身份就是清霄仙尊的亲传弟子,现在直接被连根拔起,再也无法碰瓷。 这对乌照行的气运是致命的打击,一下子就撅了乌照行的根,堪称是釜底抽薪。 是以黎烬安才会说此消彼长,孽畜主角流失的气运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移。 虽然大头被天道拿走了,但小部分气运会落到黎烬安等人头上,就像戚岭子在擂台上正面击溃兰慈后气运暴涨一样。 有时候气运就是如此玄妙,可以在生死之际化险为夷,可以在逆境之际的临门一脚时突破境界,可以反败为胜 别看修士都说我命由我不由天,恨不得一剑劈了天道,可气运真落到了自己头上,那就是气运加身,天命在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了。 嘴脸就是这样子的。 所以黎烬安很是得瑟,毕竟如此精妙的主意是她想出来的,容不得她低调。 谁说她们剑修只会闷头直莽的,世人还是对她们剑修误解太深,她这不就展现了作为剑修的智谋无双嘛! 谢怀雪看了眼乱七八糟的棋盘,又看向若无其事的黎烬安,只得沉默地点了点头。 剑修不会下棋,但会纂改规则,这也就罢了,改的规则她自己都记不住,一会一个样,这个规则和上个规则还能冲突起来,就差上手明抢谢怀雪手里的白棋了。 谢怀雪很少有后悔的时候,一旦做出决定只会坚定不移地往下执行,心性冷峻又决绝,但现在她真的在后悔和黎烬安下棋了。 饶是以清霄仙尊的心计和城府,都跟不上对面极烬剑尊诡秘莫测般变化规则的速度。 可以推演出任何的无常世事,但算不出来道侣跳脱的想法。 黎烬安被她看得很不自在,有点恼羞成怒但不多,更多的是心虚,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谁说下棋只能遵循一种规则了,做人不要太死板,要灵活变通懂不懂! 不懂。 谢怀雪不语,只是眸光清凌凌地看着她狡辩。 黎烬安掩耳盗铃地捂住了谢怀雪的眼睛,这样就看不到谢怀雪谴责的目光了。 再来再来,这一次我绝对不随便改规则了!臭棋篓子看到了谢怀雪平静的目光,忍不住拔高音量,你相信我!再信我最后一次! 明明在生死大事上都可以坚定不移地信任彼此,从不疑心对方的真心,但在下棋这样的小事上产生了极大的分歧,双方都觉得自己很委屈。 这一次黎烬安确实没有再纂改规则,但是她胜负欲上来了,输一次就拉着谢怀雪再来一次,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输到脸红还是不服气,叫嚣着再来一次,下一次绝对能赢谢怀雪。 怎么都赢不了的感觉实在让人上瘾着迷,加上修士对时间的感知其实并不明显,全神贯注的时候很难察觉到,时间迅速在两人执棋的指尖流逝。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都以为黎烬安和谢怀雪心里有数,就没有去找两人过问,对于越来越激烈的战况也只是派出增援。 乌照行就像焊死在了三界山一样,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总也等不来极烬剑尊,偏偏想要不讲武德肆意杀害低阶修士的时候,被留在扶风域的高阶修士联手挡了下来。 一肚子怒火,却又发泄不出来,搞得经常和她打架的江枫眠等人都快同情她了。 和黎烬安比怎么气人? 如果说极烬剑尊在剑道上一骑绝尘,让人望尘莫及,那么在气死人不偿命上,已经到达了一种登峰造极的境界,没人会想不开在这上面和她硬碰硬。 不管是孤身一人杀上魔界,还是视魔尊为无物,都展示出了黎烬安对乌照行绝对的蔑视和不屑。 虽然她们每个人都打不过乌照行,但在无形之中对乌照行强者的敬畏早就消弭得一干二净,看到她只会想到她被极烬剑尊又打又遛的悲催样子。 而且若是此前的宁烛风就是乌照行的话,那么岂不是更倒霉了? 真就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怪不得乌照行紧咬着极烬剑尊不放,极烬剑尊一日不出现,她就一日不离开三界山,还疯狂地冲击人族防线,试图杀上太上道宗。 若是真让魔尊杀上了道宗,倒是我等的无能了。一位参战的京谷谭家长老如此说道。 她出身正是谭宴衣的谭家,自然向着自家少主的师傅说话,哪怕极烬剑尊并不需要,但有些态度是必须要表明的,要不然家主怎么知道她为了少主做了哪些努力。 功劳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都是自己挖掘出来的。 话虽如此,可为什么魔尊想杀剑尊不去剑宗,去的是道宗呢?闻南兰家的人笑着揶揄地看向剑宗和道宗的人。 道宗的长老和岳离江家的人同时看向了江枫眠。 江枫眠两边的嘴角同时向上扯了扯,一个完美但虚假的笑容就挤出来了,道宗和剑宗世代修好 她刚开始说话就被对面兴致勃勃展现自己学识的剑修打断,心直口快道:这个我知道!剑宗和道宗是两姓联姻,秦晋之好! 其中还夹杂了点剑修的小心机,把剑宗放在道宗前面,绝不在下方。 江枫眠脸上还挂着笑容,扭头眼神麻木地看向说话的剑宗长老,你就那么把剑宗嫁出去了,还是把道宗娶回家了?问过道宗和剑宗两位宗主了吗? 剑宗长老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又把脑袋凑近旁边的同僚,也就是钧行剑主,小声询问道:剑尊都入赘到了道宗,几年都没回剑宗了,还不算两姓联姻吗?咋了,道宗抢走剑尊不打算认账? 钧行剑主默默把她推回去,咬牙切齿地给她传音道:你不怕极烬听到这话以后敲锣打鼓地散播你被她打哭的事,你就继续说吧! 潇湘剑主因为坐在钧行剑主这边而逃过一劫,嘴角克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这名剑宗长老立马就闭上了想要争辩的小嘴巴,又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世代修好,世代修好啊,别的话我可不认,休想陷害我。 世人皆知,剑修可以随便反驳自己的上一句话,因为她们说话一般都不过脑子,若是因言获罪,那可就太冤枉了。 别的长老本来都想笑话她的,但又被她给气无语了,到底是谁想不开会去陷害这群没脑子的剑修,吃饱撑的吗! 商域商家的客卿长老因为自家的特性,和其她八大仙门关系都很好,笑呵呵地出来打圆场,极烬剑尊行事哪是魔尊可以预料的,若想要算计剑尊,怕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173章 话音刚落,一阵响亮的铮鸣声从窗外划过。 剑修长老掏掏耳朵,这声音我怎么听着那么熟悉呢? 可不是么,被这柄剑揍得哇哇大哭过,能不熟悉嘛。 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在心里腹诽道。 极烬剑尊! 上一秒还端坐在议事厅的各种各派长老嗖得一下出现在了外面,眼睁睁看着化身火光的灼光剑朝着三界山的方向俯冲了过去,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绚丽多彩,摄人心魂。 相比于前些天的魔界大战,极烬剑尊的剑意似是又突破了些。 灼灼韶华,风禾尽起。不知为何,江枫眠忽然想起这句诗词。 在场的剑修没有这个文化,但无比惊叹的表情已经暴露了她们的想法。 吾道不孤。被灼光剑揍哭过的剑修长老高兴到手舞足蹈。 能看到剑道顶端的人还在孜孜不倦地往前进取着,对剑修来说,就是最大的幸事。 说实在的,极烬剑尊又在剑道上往前一步虽然让人震惊,但也还在预料之中,更让人意外的是这厮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有道理了。 利剑刺破云层,朝着乌照行的面门而去。 铮 第152章 一个人赢了两次 没有人能一直输下去,除非那个人是和清霄仙尊作对的极烬剑尊。 不管是武斗还是文斗,都输得一塌糊涂。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两人下棋没有赌注,要不然黎烬安怕是得输得倾家荡产,把剑宗抵押出去都不够她赔的。 在剑宗剑修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剑宗差点就改名为太上道宗分宗,她们要无家可归了。 不过黎烬安为了棋局更具趣味性,倒是提议过,若是她赢了她就亲谢怀雪一口,若是谢怀雪赢了就亲她一口,大家各凭本事、自力更生 人在太上道宗,但算盘打得魔界都听到了。 可惜谢怀雪并不上钩,没能让黎烬安的诡计得逞。 不然的话,谢怀雪估计要什么都不做,光亲黎烬安了。 虽然中间少了点乐趣,但黎烬安还是被小小的棋盘硬控了很久,再来了无数次,喝了一杯又一杯道侣亲手泡的热茶,也是浇不灭她心里的火气。 白天黑夜轮转,直到最后黎烬安输得麻木了,心里的火气不用热茶浇灭,自己就消下去了。 算了吧。 黎烬安很能安慰自己,道侣厉害不就等同于她厉害么,反正谢怀雪都说过愿意和她共享荣耀,那谢怀雪赢了她也算她的胜利 对,这就是双赢! 她一个人赢了两次,根本没输! 不接受反驳。 从棋盘上下来以后,黎烬安抹了一把脸,就当输了上千次的人不是自己,语气低沉地说道:听说乌照行有事找本尊,本尊去会会她! 奈何不了谢怀雪,还打不死孽畜嘛! 什么乌照行鸟照行的,赶紧受死! 谢怀雪给黎烬安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温凉的指尖擦过黎烬安的脖子,温声嘱咐道:莫要掉以轻心,谨慎为上。 上一次惨败成那样,乌照行依旧驱动魔族大军,亲自来到三界山,一副等不到黎烬安誓不罢休的样子,都说明乌照行这次是有备而来。 事到如今,局势已经明朗,乌照行发疯想要拉着她们一起共沉沦,她们可不愿意。 黎烬安咧嘴笑了笑,握住谢怀雪的手,凶残地说道:以我现在的火气来说,我不会掉以轻心的,我只想锤爆乌照行的脑袋! 满脑门的怒气和满肚子的热茶总要有发泄的地方,既然乌照行撞过来了,那就拿她开刀。 谢怀雪莞尔,抬手捏了捏黎烬安的耳朵,很乖。 或许只有清霄仙尊会觉得怒发冲冠、杀气冲天的极烬剑尊着实可爱了。 虽然但是,银月元君和谢怀雪的这招对剑修确实很管用。 不仅对炽炘剑君百试百灵,就对黎烬安也是如此。 她们剑修确实需要道侣时常夸一夸哄一哄,夸完之后别说打魔尊了,让她们与天道为敌,都会毫不犹豫地拔剑。 哦。黎烬安眉毛一挑,视线飘忽一瞬,目光游离回来,小声抱怨道,我就不和你计较你故意逗我玩的事了。 这说的是之前下棋的时候谢怀雪不光次次赢了黎烬安,还用棋子逗她,让她觉得自己要反败为胜,结果每每临了又输了个大的。 剑尊大气,不与清霄计较,清霄心悦诚服。谢怀雪轻笑着说道,眸光温和,盛着满得都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黎烬安揉了揉耳朵,连连投降,好了好了,本尊知道了,你别说了。 不管听多少次谢怀雪自称清霄,她都和第一次听到一样面红耳赤,很是遭不住。 太犯规了。 本尊这就去打死乌照行! 她觉得自己此刻充满了力量。 舍不得责怪清霄仙尊,还不能迁怒别人么。 黎烬安这次没有大张旗鼓地从道宗出门,走走停停地在扶风域逛街买花,而是隐匿身形趁着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时候,冷不丁地出现在扶风域。 下一瞬。 抬手抽出悬挂在腰间的本命剑。 灼光剑出鞘的那一刻,悍然地朝着乌照行杀过去。 许是携带上了黎烬安身上的煞气,灼光剑爆发出来了比以往更迅猛的速度。 寻常修士只能听到擦着耳朵过去的剑鸣声,根本看不清灼光剑的行动轨迹,用力看去,也只能看到一个火红的光点。 顷刻间,光点就穿过了扶风域,瞬间来到三界山乌照行的面前,冲着她的面门而去。 乌照行骤然瞳孔放大,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就已经被操控着往后急速退去。 灼光剑堪堪擦着乌照行的脑袋飞过去了。 鬓角的头发甚至都被削掉一缕。 还没等她把提起来的心放下来,一种寒毛直竖的危机感袭来,但这一次她就没有那么好运了,眉心处的眼睛微微睁开,强行操控她的身体也没有快过返回的灼光剑。 火红的光点穿透乌照行的肩膀,伤口处留下了灼热的极烬剑意,直接烧熟了附近的肉,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魔躯又如何,在极致的温度面前,也不是无坚不摧。 黎烬安往前伸手,灼光剑飞回到她手中,看着面露不可思议的乌照行,轻轻嗤笑一声。 都知道乌照行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可以预测她的招式了,她怎么可能不防着,本来就没想着一击成功,第二击才是她的目的。 在绝对的速度面前,就算可以预测未来又如何,躲得过去吗? 乌照行全力躲闪的时候,藏着掖着的真实实力全部暴露出来大乘后期。 扶风域的众人在乌照行躲过第一击的时候就看到了她大乘后期的实力,纷纷为黎烬安捏了把冷汗,然后就看到了更为迅猛的第二击。 好强!有人脱口而出。 真阴险啊。 被黎烬安揍哭的剑宗长老和来轮值的潇湘剑主、钧行剑主不一样,她一直都在扶风域驻守,和魔族近来的三个魔尊都打过架,还真没见过明明都是大乘后期了,还能陪着她们一群炼虚、合体打群架的魔尊。 何必呢。 为了引来极烬剑尊,能克制着不打死我们,好忍功,是个干大事的魔,就是有点不知死活地撞上了我宗剑尊。 别人都不说话没关系,剑宗长老可以自言自语。 不知该震撼乌照行是大乘后期,还是惊讶灼光剑贯穿了大乘后期魔尊肩膀的众人闻言纷纷回过神来,不由得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这话说的,好像乌照行不打死她们很可惜似的。 还有,现在就不是你说极烬剑尊入赘道宗的时候了?你们剑修的骨气哪去了? 怎么这些剑修永远和周围人格格不入呢! 三界山的厮杀还刚刚开始。 乌照行冷眼直视空中的黎烬安,肩膀上的伤口撕裂又愈合,极烬剑意一点点被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身后蓦然出现数十个练虚期、合体期的魔君魔帅,朝着扶风域杀来,算是清场,王对王,将对将,省得哪边不讲武德搞起了群殴。 江枫眠潇湘剑主钧行剑主,还有剑宗驻守长老等人不用替黎烬安担心了,她们自己就得忙活起来了。 无关人等,还是莫要掺和进来为好。乌照行眉眼阴冷,悠然地看向黎烬安,笑了笑,极烬剑尊你说呢?啊,不对,是师娘,你和师尊不认烛风了吗?烛风可是对你们诚心诚意。 黎烬安随意地挽了个剑花,对于乌照行的挑衅不置一词,只希望乌照行的实力和她的嘴一样硬气。 第174章 不然的话,大乘后期杀起来可没有意思。 在气运流失的情况下,又急功近利,境界虚浮地突破大乘后期,乌照行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空架子。 她用看死人的眼神看向乌照行,意思很明显,和死人不用废话。 乌照行收敛起脸上虚假的笑容,身上的魔气化作无数把大刀,齐齐扑向黎烬安。 密密麻麻,乌漆嘛黑的,像灾年时期的蝗虫过境,铺满整个天空,来势汹汹。 魔刀中夹杂着细细密密的毒针,以极其刁钻的角度隐匿在其中,让人防不胜防。 黎烬安眉眼染上了几分谢怀雪的冷冽,身形往后撤了撤,却不是躲避,而是在蓄力,猛地挥剑,往前斩去。 不退反进。 杀!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次和乌照行的战斗就是她突破大乘期的契机。 要么她突破大乘期,乌照行死,要么没有第二种要么。 或许是心境开阔,积累够了,也可能是身上多了点玄之又玄但不可或缺的气运,黎烬安的直觉告诉她,突破大乘期就在一步之遥,越过那个门槛就行了。 只要想到可以追上谢怀雪,在净亭道君面前光明正大地说她坏话还不会被制裁 光是设想一下如此美好的画面,黎烬安就觉得干劲十足,恨不得把死得渣都不剩的兰慈和钟绯拉出来再打死一遍。 至于会不会钻进她本不该突破,就是因为多了关键的气运才能突破的牛角尖黎烬安才不会庸人自扰,剑是她自己练的,双修是和谢怀雪一起的,孽畜是她打死的,大乘期就该她突破的! 信了天书才是傻子。 铮 一声清亮的剑鸣声。 湛湛的红光剑气扛住了漫天的魔气,将黑雾从中撕裂。 极烬剑意盛开,灼热到了极点,也危险和美丽到了极点。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炸开的烟花直接消弭了隐藏其中的毒针。 天光破晓,刺破天际,驱散黑雾,洒下万丈鎏金的霞光。 不管是过于明亮的光线还是人物,都让乌照行觉得过于刺眼了,她眯了眯眼睛,任由眉眼的第三只眼睛睁开,控制她的身体。 只要能杀了极烬剑尊,一切便都有挽回的余地。 黎烬安眼前一亮,举剑冲了上去。 第153章 杀出个朗朗乾坤 除了怎么都赢不了的清霄仙尊外,极烬剑尊没有败绩。 上一次没能和第三只眼睛分出胜负,净亭道君便用一柄拂尘抽得眼睛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再也不能神神叨叨地喊出极烬剑尊四个字。 从中就可以看出天书有多弄虚作假,给孽畜主角到底灌了多少虚假的气运,才能让仨孽畜打败净亭道君。 若是没有外力,仨孽畜光靠自己,加在一起连和净亭道君为敌的资格都没有。 压得一个时代喘不过来气的修真界暴君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杂牌军推翻了,只能说天书为了捧它的孽畜主角,连脸都不要了,将修真界当可以随意采摘的菜地,大肆收割。 所有人都是孽畜主角上位的踏脚石,被抹去自我意志,为孽畜主角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还有该死的天魔族,和阴沟里的老鼠没有任何区别,不敢见光,就只能在背后捣鼓一些阴谋诡计。 让人只感觉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了,很难甩掉。 黎烬安眯了眯眼睛,好似透过对面的乌照行看到了天书剧情中郁郁不得志的谢怀雪净亭道君炽炘剑君等人困顿艰难的样子,心中从未被浇灭的怒火熊熊燃烧着,挥剑的时候如有神助。 天书想要捧孽畜主角,那她就一个一个地灭杀。 她从不信命。 若是不公,那就举剑,杀出个朗朗乾坤。 黎烬安眸中精光湛湛,指尖重新握住灼光剑,感受着和本命剑的心意相通,战意勃发,英姿十足。 她好像回到了幼年第一次握剑时,炽炘剑君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对她来说完全是耳旁风,什么都没有听进去,眼里心里只有手上的木剑。 然后絮絮叨叨的炽炘剑君就看到了小小的人儿把剑挥出去,目光专注,无我无剑,身上散发着独特的韵律,从远处看去,矮矮的小儿和木剑差不多高,却融为一体。 剑即是我,我即是剑。 不分彼此。 这分明是人剑合一! 寻常剑修想要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必然需要经历长久的练剑和感悟,先后做到手中有剑,心中无剑、手中有剑,心中有剑、手中无剑,心中无剑三个阶段,才有可能领略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也只是有可能。 而黎烬安第一次握剑便达成了寻常剑修一生都见识不到的境界,她是天生的剑修,剑道终将因她而荣耀。 剑宗震动,上一任剑宗宗主对笑得合不拢嘴的炽炘剑君很是看不过眼,当然后来她也很庆幸没有越过炽炘剑君把黎烬安立为剑宗少宗主,不然的话,在她还没卸任的时候剑宗可能就因为被败家子给祸祸没了,剑冢怕是都要抵押出去用来赔偿。 此刻的黎烬安满心满眼只有手中的剑,剑心通明,心、意、气三者相辅相成,融为一体,锋芒相通,再次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心之所向,剑之所指。 意之所至,剑之所行。 剑气纵横,剑意凌厉。 杀! 和少时不同,第一次握剑的小儿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她找到了最喜爱的事,把聒噪的师傅卖了都不能放弃手中的剑,而现在的极烬剑尊对剑道的理解、剑心、剑术都达到了顶峰,人剑合一的威力直接拉满。 哪怕第三只眼睛可以预测黎烬安的招式用来躲避,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虚的。 躲过了这一次,下一次下下次呢? 只要陷在黎烬安的攻击节奏中,第三只眼睛操控的乌照行就脱不了身,只能任由黎烬安把她当成练剑的桩子,一波接着一波的剑气蜂拥而至,连绵不绝,全都锁定了乌照行的身体。 像是大海在发怒,掀起滔天的巨浪,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剑气似是浪潮,将乌照行吞噬殆尽。 第三只眼睛被打得抱头鼠窜,大乘后期的虚浮修为在这时候根本不顶用,哪怕再能预知,躲不过去又有什么用。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净亭道君的拂尘,极烬剑尊的灼光剑,对第三只眼睛来说都是一样不可匹敌的存在。 乌照行正常的眼睛一片灰白,眉心处的第三只眼睛闪了闪,终于感到了极烬剑尊的棘手之处。 对于乌照行、极烬剑尊、清霄仙尊、净亭道君、炽炘剑君这些人,第三只眼睛从来都是看不上的,书中人物罢了,主角又如何,还不是被操控而不知的可怜虫,都是他们的棋子傀儡而已。 被净亭道君的拂尘抽打的时候,虽然不可思议,但还在接受范围之内,毕竟在天书中被赶下台、伤势未愈的净亭道君都在兢兢业业地和兰慈钟绯乌照行作对,非常顽强,给三个主角添了许多麻烦,可见毫无损伤的净亭道君有多强悍,又有多难缠。 但极烬剑尊不一样,她在天书中连背景板都算不上,没有任何的存在感,唯一一次被提起还是所谓的旧友。 第三只眼睛能猜到黎烬安和他们一样看过天书内容,知晓本来的剧情发展,截胡清霄仙尊,和她结为道侣它可以理解,但能打成这样它不理解! 据他所知,天书中有关兰慈钟绯乌照行三个主角的机遇没有一个是和剑道相关的。 这是正常的合体圆满? 哪有压着大乘后期打的合体期! 一定是天道插手了! 它之所以不用本体,用的是第三只眼睛的形象镶嵌在乌照行的眉心处就是因为要躲避天道的视线,要不然本体一出来,怕是都不用净亭道君和极烬剑尊出手,天道就一记天雷劈过来了。 世间万物都在规则之下,天道也不例外。 若是没有人坏了规矩,天道也不能随意惩戒,就像黎烬安试图转移兰慈的气运一样,天雷真劈她身上了也不冤枉,邪修搞献祭都知道用隐匿阵法,哪像她那样光明正大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做坏事。 而天魔族藏得那么深,不止是因为喜欢在背后搞事,还是为了避开天道的围追堵截。 第三只眼睛这次没有急吼吼地跳出来,而是控制着乌照行的身体,让她开口诵念咒法。 那个精准针对修士识海的招式又来了。 群攻。 远在扶风域的修士都忍不住痛苦地捂住脑子。 因为没有喊出极烬剑尊四个字,黎烬安反倒没有上一次那么难受,她在人剑合一的境界下没有受到丝毫干扰,目标很坚定,就是杀了乌照行。 虚空中。 黎烬安衣袂翻飞,眉眼锋利如刀,指尖微微并拢,往前一划,灼光剑随之而动。 第175章 火红的剑气迸发而出,切割又分离,如同无数条平行不相交的长线铺面整个天空,朝着乌照行绞杀过去。 场面极其壮观,颇具美感。 红衣猎猎,眉眼昳丽,抬眸流转间自带独一份的瑰丽绝艳,美得张扬恣意,却不损她的威严,整个人杀气腾腾。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这是黎烬安在时空乱流中得到的灵感。 遭了那么大的罪,总得有所感悟,要不然不就是白白受罪了嘛。 和魔君魔帅对打的江枫眠潇湘剑主钧行剑主等人很是心不在焉,手上打着,眼睛却是一个劲地往虚空看去。 对面的魔君魔帅倒是不生气,身上魔气冲冲,但死气沉沉的,眼睛和被第三只眼睛控制的乌照行一样呈现灰白色,给江枫眠等人的感觉是死了一遍又用秘法给弄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僵尸又刷上了嫩漆,是以打起来很没劲。 因为不打死实际操控秘法的魔,这些老僵尸不管死上多少遍,缝缝补补都能再投放到战场上。 她们人看起来还在战场,实际上私底下传音乱飞,也不管给谁传的、有没有回复,反正把话说出去就行。 和极烬剑尊相比,咱们这些人真像凑数的。 不然呢,本来最重要的战场就不在我们这里。 谁跟你们是我们了,别来攀关系,这是我们剑修的战场。 有些剑修在公共的传音里依旧很讨人嫌。 闲得慌吗?我这边还有两个练虚期的魔族,你要不要?我可以分给你。*神机门的长老没好气地说道。 敬谢不敏。 在这种事情上,哪怕是剑修,也能急中生智用对成语。 安静片刻后,神机门长老的传音都破音了,连道号都不喊,直接点出某些剑修的大名,纪无许!你在干嘛!你不要过来啊! 纪无许正是剑宗驻守扶风域的长老,估计是剑修独有的嘲讽敌人能力在发挥作用,哪怕是死气沉沉的老僵尸,她一个人依旧吸引了一个合体期、三个练虚期的魔族,有点实在扛不住,正偷偷摸摸地朝着神机门长老飞过去,试图祸水东引,但被抓个正着。 多少年的老朋友了,干嘛这么见外,一起扛着嘛。 剑修总是会无师自通厚脸皮这种事。 谁跟你是朋友,别过来,我扛不住!! 剑修要是能听话,就不是剑修了。 神机门长老没办法,只能带着自己这边的魔族对手朝着回春谷长老跑过去了,纪无许紧随其后。 霎时间,三界山另一处战场乱成了一锅粥。 擅毒的回春谷长老会不会毒死魔族不知道,但绝对想毒死她俩。 等等!你们别闹了,快看,极烬剑尊突破了!! 所有人齐齐看去。 黎烬安身上神光湛湛,奔腾的气息涌动,气势不断往上攀升,短短几息间就升腾到了极点。 周围的天色随之变幻。 在那么关键、不可以被打断的节点上,黎烬安扬了扬散漫的眉眼,张扬地一笑,用力挥剑。 第154章 眼睛看不过来了 黎烬安的人生信条就没有后退这两个字,只有强烈的进取欲望。 害怕突破大乘期的时候乌照行打断她? 并不,她选择在战斗中突破,一边突破,一边打乌照行。 谁说这两件事不能同时进行,她偏不信邪。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临门一脚,半步大乘期的剑道魁首的一剑能有多大的威力呢? 黎烬安身形一动不动,眉目沉静,微微掀起眼帘,朝着对面的乌照行看去,挑了挑眉,恣意一笑,身上气息狂升,用力地斩出至今为止最满意的一剑。 一声清亮的剑鸣犹如龙吟,在虚空中炸响,摇曳着火红的剑光游龙般地朝着乌照行眉心处急射而去。 天倾了。 不。 是整个昏暗的魔界都被灼热如烈日的火光点亮了。 世俗皇朝文人常常以舞剑比喻书法之妙,而观战的人却愿意用飘若浮云,矫若惊龙来形容极烬剑尊的剑法,剑气流动的曲线像腾空的游龙一般柔韧,如同被画龙点睛似的自然灵动,挥洒自如、浑然天成,却又不失纵横捭阖。 又如大气森然的草书,气势磅礴,若草里惊蛇,云间电发,又如金刚怒目,力士挥拳,劲险峭拔。 笔笔中锋如锥划沙盘,纵横斜直无往不收,一气呵成,一剑贯之。 书法落在纸上历久弥新,极烬剑尊的剑法在斩出去的那一刻便已然足够熠熠生辉,自带一股浩然之气。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有未参战的修士看到这一剑,顶着被火光照亮的脸,喃喃自语道:出鬼入神,倘恍不可测。 力抗四个练虚期魔族仍是游刃有余的江枫眠吐出一口浊气,跟着说了一句,经天纬地之才,空古绝今之学。 当然这份空古绝今只是在剑道上,别的方面就算了。 每当人们惊叹于极烬剑尊在剑道上的造诣时,极烬剑尊总会跳出来告诉人们,这还是对她的低估,她在剑道上永无止境,一直都在攀升,从未停止过前进的脚步。 从前她还能和黎烬安、谢怀雪并肩作战,托付后背,现在不行了,只能和纪无许、潇湘剑主、钧行剑主这些人抱团取暖,当个凑数的,远观黎烬安那边的战场,根本无法靠近。 别看江枫眠是练虚期圆满,到了那边如此强度的战斗,和战场上千千万万的炮灰也没差别。 关注重点最稀奇的纪无许此刻因为过于震撼,反倒没了话说,而是把自己的魔族都甩给神机门和回春谷的两位长老,自己站在头山上仰着头看过去,对她俩的谩骂充耳不闻。 她在认真地思考自己要不要也找个道侣,不求以后能打得过极烬剑尊,只要不再被打哭就行啊! 若是心性不佳之人,看到黎烬安的这一剑,怕是真得要没了心气,当然也有锐意进取之人,看到这样的一剑,生出对剑道的无限憧憬。 哎,极烬剑尊都要大乘期了,那清霄仙尊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声。 嘶! 细思极恐。 这对道侣当真是可怕极了。 一群和魔族战斗也不专心的练虚期、合体期大能倒吸一口冷气的时候,差点把三界山的空气都吸到了肚子里,算是喝西北风喝到饱。 乌照行骇然,霎那间就被逼出原形魔身,试图动用所有的底牌,可是根本来不及了,翅膀和手臂还未张开,剑光已经来到面前。 逃不开,躲不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剑光淹没。 除了死路一条外,再无别的生路。 轰 火树银花瞬间炸开,配合被点亮天空的魔界,美得像是白日焰火,绚丽多彩,让这场厮杀平白多了几分美感和梦幻。 苍穹之下,东风夜放花千树。 纷纷灿烂如星陨,喧豗似火攻。 极致的灼热和高温瞬间吞没乌照行的身体,浓烟滚滚,在虚空中不断灼烧,发出劈里啪啦的爆裂声,烧红了半边的天空。 黎烬安身上的气息还在不断往上攀升,已然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地步,周围的天象被搅动,随之变化。 乌云密布,云层剧烈翻滚,狂风席卷,电光石火之间,一道惊雷炸响,宛如凶兽在愤怒咆哮。 魔界的天色一半血红,一半风云变幻。 在剑势蓄满,煌煌出剑的那一刻,黎烬安气势到达顶峰,反手收回灼光剑,没再关注被火花和浓烟包围的乌照行,而是在虚空中眼眸微微阖,静待最关键的那一秒。 须臾。 黎烬安骤然睁开眼睛,身上气息沸腾,而后一点点落下来,直到最后归于平静,整个人波澜不惊,静水流深。 这不是突破失败,而是返璞归真。 大乘期不再是唾手可得,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从此不说一声长生久视,也能逍遥自在任我行。 世人从不怀疑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能否突破大乘期,若是她们两人做不到,她们那一代和下一代的修士都够呛,怕是连大乘期的边都摸不到,那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完全可以说一声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徒弟了。 但坚信归坚信,对于她俩什么时候突破还是持有保守意见,灵境宗那群除了正事不干,什么热闹都能找到她们的闲人甚至收集了大家的看法并汇总到一起,最乐观的都是猜测在她们一千五百岁的时候或许可以摸到大乘期的门槛。 若是大乘期那么好突破,就不会这般珍贵了。 修真界明面上的大乘期真的不多,除了净亭道君这样老牌的大乘期,也就是过于富裕,需要威慑心怀不轨之人的神机门和回春谷的宗主是大乘初期,九大仙门剩下的几家老大都是合体后期或是圆满,当然明面上如此,实际上谁都不信,各家肯定都有隐藏起来的老祖宗。 第176章 饶是如此,在渡劫期老祖宗不出现的情况下,大乘期就是澜沧大陆的最高战力。 不然的话,谢怀雪趁着上上任魔尊重伤杀他也不会引起那么大的震惊,哪怕受伤的魔尊那是板上钉钉的大乘期,不是随随便便路过的狗。 而现在清霄仙尊的道侣极烬剑尊又要杀另一个大乘期魔尊了。 以后不管魔族还有没有大乘期魔尊,都要小心不要再落入这两人手中,魔尊换新的速度可赶不上被这对道侣杀掉的速度。 虽然对于清霄仙尊是否已经突破大乘期有了预测,但到底没有亲眼看见,而极烬剑尊突破大乘期确实是在她们眼皮子发生的,确凿无疑。 这下三界山的空气都不够吸的了。 让人总有种亲眼目睹历史的感觉,抬头仰视真正的英杰人物。 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衣角被风吹起又落下。 黎烬安轻轻闭眼,舒了口气,回头朝着太上道宗的方向得意地扬了扬眉,她猜这种时候谢怀雪、净亭道君、炽炘剑君还有三个小的一定齐聚清霄峰,密切关注着三界山的战事。 如此春风得意的时刻,她可不得多得瑟一会。 忽地,她转过身来,定定看着浓烟的方向。 乌照行的尸体被扔了出来,第三只眼睛终究还是被逼出来了。 至此三个孽畜主角都被处理干净了,再也无法用肮脏阴暗的眼睛注视着谢怀雪。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黎烬安神清气爽地吹了吹气,桀桀桀地怪笑起来,比之刚才突破还要高兴。 不管背后的天魔族有多少算计,乌照行的死已成定局,再也兴风作浪不起来了。 被天书禁锢的命数终于被破解掉一半,另一半就是天书本身了。 只要彻底解决天书,从此以后她们就可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极烬剑尊。 没有附加别的东西,只是单纯地喊了一声黎烬安的道号,不女不男的声音里满是困惑,很是迷茫的样子,看来被打击得不轻。 正是本尊,你待如何?黎烬安心情极好地斜睨看它。 你是变数。第三只眼睛喃喃说道。 黎烬安觉得这只大眼睛不仅阴毒,还蠢得不行,总是记不住她都本名,跟没睡醒一样,对显而易见的事情还要反复确认。 她不搭理它,它反倒来劲了。 你是变数。 你是变数。 你是变数。 连着三遍,言语之中并未附带攻击,只是像诵经念咒一般。 黎烬安皱眉,正要坏脾气地骂人。 第三只眼睛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眼缝骤然瞪大,如同张开血盆大口一样,将黎烬安整个吞吃掉,随即消失在原地,无影无踪。 黎烬安凤眸闪过精光,陷入黑暗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果真叫谢怀雪猜对了,天魔族绝对不会安分守己。 就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用眼缝吃人。 怪恶心人的,就没有点体面的方式么。 向来大大方方的极烬剑尊对此表示非常不屑。 啊啊?!!! 第三只眼消失之后,十几个魔君魔帅也仿佛被抽干了脑仁一样,立马散架。 不过众人已经顾不上这件事,回神过后纷纷掏出小纸鹤向太上道宗传讯,然后再将消息通知给自家宗门。 大乘期的极烬剑尊杀死新任魔尊后,被那只不知道是什么魔族品种的眼睛给吃了。 她们只感觉眼睛不够用,看都看不过来了。 还没震撼后极烬剑尊的突破,就看到她杀了乌照行,眨眼的功夫,极烬剑尊和被炸出来的第三只眼睛都没了。 你们为什么都不着急?纪无许戳戳就近的钧行剑主,看向对面的江枫眠。 江枫眠抬头看天,叹了口气。 担心什么。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以黎烬安的造作,她何止要祸害修真界千年,万年都不止。 她保证吃掉黎烬安,会是第三只眼睛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没有之一。 第155章 鸠占鹊巢的货色 黎烬安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炽炘剑君也是,俩师徒但凡手里有剑,刀山火海都敢去闯一闯,完全不带怕的,但谢怀雪和净亭道君不是。 心眼子们不用想,都知道乌照行和背后的天魔族要搞幺蛾子。 乌照行是棋子,黎烬安想吃掉这颗被抛出来的废棋,就必须以身入局,落入天魔族的圈套中。 哪怕乌照行对黎烬安和谢怀雪已然毫无威胁,她们也不会让她活下来的,孽畜主角定然要斩草除根,要不然谁知道哪天就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了。 可谁说掉进陷阱里的时候不能从螳螂变成黄雀呢。 天魔族想杀黎烬安这个变数拨乱反正,黎烬安还想屠了整个天魔族呢。 某种程度上来说,双方的目标一致且坚决,也算是一种双向奔赴了。 天书和孽畜主角该死,在背后搅弄风雨的天魔族更该死。 黎烬安此行,本就是奔着大杀特杀来的。 突破大乘期,怎么也得用鲜血庆贺一番,如此方能彰显极烬剑尊滔天的嚣张气焰。 对于黎烬安到了三界山之后可能会遇到什么情况,早在谢怀雪和黎烬安第一次对弈的时候,谢怀雪就细细嘱咐过黎烬安。 不过那时候她忙着篡改棋局的规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非常糊弄人地嗯嗯啊啊,然后就输到头皮发麻,不管怎么改规则都是输,终于老实下来,可以认真听讲了。 其实谢怀雪给黎烬安制定的计策很简单,暴力杀过去就行了,其余的交给她们,动脑子的事情不用她操心。 至于天魔族想要围杀黎烬安一定会把她带到一个完全隔绝的空间,这时候阵盘剑穗之类可以定位她位置的外物绝对不会起作用,但是没关系,黎烬安和谢怀雪之间有一样东西是任何隔绝空间都斩不断的东西,那就是道侣之间的心灵感应。 第三只眼睛被天书影响得连黎烬安的本名都记不住,能记住黎烬安和谢怀雪皆为道侣这件事吗? 若是天魔族想要斩断黎烬安和谢怀雪之间的心灵感应,除非拿出和时空乱流一个层次的时空隔绝。 但这显然不可能,若是天魔族真有这个本事,也不至于藏得那么深,生怕黎烬安等人抓到他们的小辫子将他们一网打尽。 真有那么大的本事,直接跳出来拳打天道,脚踢净亭道君,一统澜沧大陆称王称霸不好吗?哪里轮得到净亭道君做修真界的暴君。 说来说去,就是无能狂怒罢了。 黎烬安当时就对喜欢说,若是真如此,那她自认倒霉,绝无二话。 如果真是这样,她反倒高看天魔族一眼,绝对会以剑修对敌的最高规格送他们上西天,以示尊重。 可惜天魔族并没有给极烬剑尊尊重他们的机会,虽然她对敌人的尊重,只会让敌人死得更快。 被第三只眼睛的眼缝吞掉的那一刻,在黎烬安的感官里天立马黑了,有一种她好像被流放到了澜沧大陆之外的感觉,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找不到光线和方向。 还好还好,天魔族的化身是眼睛而不是嘴巴,要不然黎烬安实在无法想象自己站在一滩口水的画面 饶是如此,黎烬安也待不下去了,她着实没有钻人肚子里的爱好。 黎烬安全力爆发,拿着灼光剑在一片黑暗中开始叮叮当当地耍了一套剑招。 突破大乘期后没在正面战场展现出来绝对的武力,反倒在这种地方动用了全力。 漆黑的空间不断震荡。 黎烬安稳住身形,继续练剑,刺,劈,点,撩,挑,崩,截,斩,抹,削,架 每个剑修都会的基础剑诀,在这一刻杀伤力直接拉满。 忽地,黎烬安一剑劈开空间,光线照了进来,整个人唰得一下被吐了出来。 周围一片灰蒙蒙的迷雾,伸手不见五指,完全看不清周围,感官被压缩,神识只能感知到身侧的区域。 黎烬安定睛一看,发现自己还是在三界山的地盘上,只不过不是临近扶风域的战场,更像是迷雾森林,无咎山。 谢怀雪父母被围攻陨落,银月元君重伤的地方。 这对于黎烬安来说,无异于故地重游,还是伤心地,所以她很是庆幸来的人是她,而不是谢怀雪。 虽然她自己是个孤儿,被炽炘剑君从乱葬岗捡到,但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谢怀雪可以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她不喜欢缺憾,更不喜欢这种缺憾放到了谢怀雪身上。 有些东西最好从一开始就没有,偏偏曾经拥有过再彻底失去,那种遗憾就会无限放大,谢怀雪会不会觉得是因为她的缘故才造成父母和师傅的陨落? 第177章 以清霄仙尊心性之坚定和冷峻,定然不会让自己落入自怨自艾的境地中,可某一刻她真的没有这样责怪过自己吗?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性,黎烬安就气愤得想要大开杀戒。 该死的一直都是另有其人,孽畜主角、天魔族、天书怎么都不该是银月元君和谢怀雪的父母。 黎烬安眯了眯眼睛,耳朵一动,骤然间,她反手抽出灼光剑往右侧方猛地斩过去。 灼光剑像是砸到了坚硬无比的石块上,冲撞之下,霎那间火花四溅。 迷雾散去了些许。 黎烬安终于看清了袭击她的东西,还真是一堆摞起来的石头块,身上并无魔气,目测得有四十多尺高,又高又壮,像一座小山一样。 极烬剑尊实在不喜欢仰视别人,没有什么应该顶在她的脑袋上。 给我下来! 大乘期的鼎盛一剑,锋芒烨烨。 剑出如龙,刃如秋霜,轻松又写意。 地动山摇间,巨人石块的双腿被削平,没了支撑后轰然倒塌,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黎烬安往后退去,抬手挥了挥面前的灰尘,凤眸不屑地往上勾了勾。 不过如此。 天魔族费尽心力把她困在这里,如果只能做到这地步的话,那也太让她大失所望了。 这都不用喊来谢怀雪,她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 本尊能猜到你们长得崎岖狰狞,所以才藏着掖着不敢出来见人,但都这个时候了,还玩不识真面目这一套是不是太不把本尊放在眼里了? 黎烬安哼笑一声,懒得和他们玩躲猫猫过家家的幼稚游戏,双掌合十,灼光剑在她面前急速飞转。 红衣无风自动,衣角掀起,眉梢微动。 倏然。 黎烬安张开双手往下重重一压,灼光剑跟着猛地砸到地上。 轰 一声惊天巨响。 以黎烬安为中心,四面八方的地面都被狠狠一砸,不断往下陷。 天翻地覆。 整个迷雾森林都在颤动,浓稠像是墨汁的雾气仿佛见到天敌一半,慌不迭地到四处溃逃。 见此,黎烬安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倒暗暗提高警惕。 天魔族精通时间和预测之术,手段诡谲多变,难不成没有预知到这一幕?就那么任由她祸祸迷雾森林?老巢不要了? 像是应她所想,下一秒,迷雾顷刻间散去,九个黑衣人从天而落,将黎烬安包围在其中。 看着和寻常人并无不同,身上也无魔气,男女老少都有,看着并不如黎烬安想象中的穷凶极恶,各个长着獠牙和犄角。 可和常人不同的是这群人个个都是大乘期,连看着才十几岁的少女都是大乘期! 其中一个青年男子相貌的黑衣人眼神最为凶恶地看着黎烬安,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就是那个被黎烬安和净亭道君先后抽打的第三只眼睛。 你们天魔族就这几个人?黎烬安遵循直觉,看向面相最老的黑衣人。 逆天而行,天地不容,能苟活至今已是万幸。黑衣人主动做着自我介绍,笑容和蔼,仿佛忘年交一般和黎烬安闲谈道,老妪妫离,见过极烬剑尊,还望剑尊海涵,我族也是不得已用这种方法将您请来做客。 黎烬安眸光一闪,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谢怀雪给她说过上古八大姓,分别为姬、姜、姚、嬴、姒、妘、妫、姞。 还是那场怎么耍赖都赢不了的对弈,谢怀雪最先说的就是这些事,只不过黎烬安那时候正忙着瞎编规则,谢怀雪也不催促,只是继续说起了防备天魔族一事。 虽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该听的话黎烬安还是听了的,就比如谢怀雪明确说过,上古末期天地巨变,具体发生了什么后人不得而知,只知道八大姓全部灭绝,澜沧大陆大致形成如今人、妖、魔三足鼎立,修真界百余域的格局。 只能说谢怀雪实在了解自家道侣,知道对于黎烬安来说,知识这种东西,临时抱佛脚才是最好的,但凡时间久远点,她都不一定能记住。 上古八大姓的妫? 极烬剑尊见多识广。妫离淡然地笑了笑。 别的黑衣人就没有她那么好的耐性了,特别那个第三只眼睛和十几岁的少女表情都很倨傲,很为自己的出身骄傲的样子。 黎烬安心里瞬间有了判断,假的妫姓,怕不是鸠占鹊巢的货色。 真要有上古遗民,也不该是这个死样子,多败坏修真界小孩对上古传奇的睡前故事的印象 黎烬安表情一凛,她忽然想起幼时有关上古的故事都是银月元君眉眼弯弯坐在梨花树下,抱着她讲述的。 为了今日之局面,银月元君到底花费了心血呢。 真是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 见她这个表情,妫离还以为她被威慑住了,笑容愈发和善,我族和剑尊并非彻底敌对,想来我们之间会有很多话题可以交流。 是吗?黎烬安不解地歪了歪头。 第156章 只能迎难而上。 和不动声色,静水流深,所有心思不会露到脸上的谢怀雪不同,黎烬安很擅长动用表情替自己说话,眉毛一掀,就能让人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 只不过这项本事一般被她用来嘲讽敌人,随便一个眼神,就能九成九的人都跳脚,叫嚣着要砍死她。 天魔族也算是对黎烬安有三分了解的,知道这位极烬剑尊不喜欢做无用功,每个表情都有自己的用处。 而现在黎烬安的表情就很有意思,单纯的不理解和困惑。 妫离和其余的天魔族人心里顿时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 黎烬安和九个黑衣人上空的空气如同水面波动一样,波光粼粼的,紧接着一双修长白皙的手穿过水面,轻而易举地划开天魔族对此地的禁锢。 明亮和煦的光亮洒了进来,驱散迷雾森林的昏暗,天光云影共徘徊。 看来不是了,你我之间只会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黎烬安扬眉一笑,比之刚才妫离承认自己是上古八大姓还要淡然处之。 不就是装模作样么,搞得谁不会似的。 那股狐假虎威,仗势欺人,洋洋得意的劲儿不用任何表情,都显而易见。 和天魔族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是极烬剑尊,不是酒楼茶馆里的说书人,还非得陪着食客聊天,她看着很闲吗? 其实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天魔族怕是付不起她的赏银。 双方之间何止是你死我活,说是一声血海深仇都不为过,银月元君、谢怀雪的父母三条人命,操控乌照行接近谢怀雪试图重现天书剧情,发现重现不了就想要抹杀黎烬安这个变数一桩桩一件件罄竹难书,怎么会觉得她们之间还有话说呢? 脸真大。 她看起来是好脾气的人吗?真以为她莽得什么都不准备就来单刀赴会? 嗯,她确实什么都没准备,就自己过来了,但她道侣准备了就算她准备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天魔族这几个人会说什么,黎烬安不用想都能猜得到,不过就是同为看过天书之人,双方之间不一定非是敌对,完全可以求同存异,说不定还会傲慢地将谢怀雪许给她,用来证明双方之间确实可以共存甚至合作共赢,毕竟乌照行已死,再也蹦跶不起来,她的意见也不重要了 但是她看起来很像是随便忽悠几句就相信敌人的蠢货吗? 被谢怀雪糊弄那是她心甘情愿,若是天魔族也想这样做,那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黎烬安把灼光剑放在臂弯,抱臂冷冷一笑,在本尊这里,只会有尔等为阶下囚受本尊审问这一种可能。 预测?尔等是否预测了这一幕? 上古八大姓的妫氏确实精通时间和预测之术,通神问鬼,未卜先知,可人家是为人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凡人抽丁拔楔、未雨绸缪,可不是你们这种只会在背后害人的阴毒货色,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黎烬安无比傲然,谢怀雪说的话她还是记住了的,这些人可骗不了她。 探赜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从天而落,负手而立的谢怀雪眉眼冷冽,站在黎烬安身边看向对面的天魔族,跟上自家道侣的话题,履霜知冰,极往知来,是谓妫氏。 黎烬安紧随其后,非常不屑地冷哼一声,如果真是妫氏,什么算不出来?天魔就是天魔,假货就是假货,扯什么妫氏,骗不了别人,也别自欺欺人地把自己给骗了啊。 虽然她不知道谢怀雪和净亭道君怎么做到规避天魔族的预知,但是并不妨碍她在敌人面前装个大的。 这种不带脑子就能气死敌人的感觉真好。 第178章 一个冷淡疏离地讲解,一个脾气暴躁地骂人,各有各的嘲讽方式,这对道侣合在一起的威力直接一加一大于二。 谢怀雪温和地朝着妫离等人点了点头,轻声细语地说道:与诸位神交已久,想来不用自我介绍了。 黎烬安就没有她这样的好脾气了,在旁边使劲阴阳怪气,怎么可能不认识清霄仙尊呢?毕竟为了杀你可是机关算计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百密一疏,真可惜啊。 可惜什么?晚来一步的净亭道君随口接茬道,就没有她不好奇的。 三对九。 明明天魔族九人都是大乘期修为,但站在黎烬安、谢怀雪和净亭道君的对面,却像是反被包围了一样。 可惜筹谋几千年,却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嘴上这样说着,但黎烬安脸上的讥讽可不像是感到惋惜的样子。 那确实很可惜了。净亭道君饶有兴致地将拂尘甩到臂弯处,一双极具威仪,不减风流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妫离。 黎烬安松弛自在地和净亭道君闲谈起来,全然没把对面九人放在眼里,我师傅呢? 净亭道君言简意赅道:看家护院。 黎烬安被迫安静了一瞬,这说的她师傅跟什么似的,也就是她师傅现在不在这里,要不然大敌当前,这俩人都得先内讧起来,不分出胜负不会一致对外。 您是怎么让我师傅同意的。 剑修都是战斗狂热分子,憋了一肚子火气的炽炘剑君尤甚,特别事关银月元君和谢怀雪,炽炘剑君更不可能安分地待在太上道宗等她们回去。 当然黎烬安也不赞同炽炘剑君跟着过来,主要是炽炘剑君和在场所有人,不管是己方还是敌方都有点格格不入,她一来就成了全场唯一一个不是大乘期的修士,很容易成为天魔族集中针对的对象,就是不知道净亭道君用什么借口把人拦下的。 净亭道君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抽了抽,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黎烬安,天机不可泄露。 黎烬安觉得她怪里怪气、神神叨叨的,嫌弃地往旁边撤了撤,挨到谢怀雪身上才停下来。 对面的妫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笑容有些僵硬,但还算端着住,极烬剑尊、清霄仙尊、净亭道君,修真界最富盛名的三位人族尊者到访我族,真是蓬荜生辉,未能倒履相迎,是我族失礼。 不速之客何来的蓬荜生辉。 恶客上门哪有那么多的规矩。黎烬安握着灼光剑,微微抬起锋利的剑尖,不期然地对准了妫离。 又不是老友见面,哪来那么多的客套话。 谢怀雪的丹凤眼应声抬起,神光内敛,黑睛内藏不外露,凛然不可直视。 妫离眼睛闪了闪,她身后的天魔族人忍不住凑上前,瞪大眼睛气愤地看着黎烬安。 焦急对峙的气氛一触即发。 妫离却是诡谲一笑:三位就没想过我族对你们等候多时了吗? 阵起! 话音刚落,她就和剩下的八个天魔族人以包围之势站定,眉心浮现出一只闭上的眼睛图案,光芒大盛,齐齐快速手印掐决,嘴里振振有词,诵念着咒法。 站位是和最初包围黎烬安的站位是一样的,看来其中有着不少的玄机。 在大开杀戒这件事上,双方的目标非常一致,从未想过可以和解,出手就冲着彻底打死对方去的。 谁都明白斩草除根的道理,怎么可能放过对自己有威胁的敌人呢。 又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时候。 只能说大家都恶毒正好到一块去了。 黎烬安没有让敌人蓄力完成的爱好,正要挥剑打断天魔族的掐诀时,就看到身侧谢怀雪和净亭道君波澜不惊的表情,她鼓了鼓嘴巴,反手把灼光剑背到身后,表情冷淡,努力跟上谢怀雪的脚步,假装那个大惊小怪的人不是自己。 净亭道君倒是很有闲心地给黎烬安做讲解,她们九个人都是阵法的阵眼,缺一不可,不过最重要的阵眼还是在她们族长身上,以身为桥梁,以咒法勾连,方能成阵,确实精妙。 黎烬安没搭理她,而是偏头看向谢怀雪清绝的侧颜出神,回神后伸手握着谢怀雪的手,还捏了捏。 谢怀雪莞尔,感受到了黎烬安对她的关心和担忧,轻声说道:我无碍。 净亭道君余光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撇嘴和翻白眼。 别看三人跟没事人一样地站在原地很轻松的样子,实则天象紊乱,四周狂风骤起,枯枝碎石都被卷动,整个迷雾森林都在颤动。 沙蓬滚石,胡尘蔽天,嘶风鹤唳,空嚎鬼语,一片昏暗恐怖之象。 黎烬安被风吹得眯起眼睛,也不私密传音,就那么大声密谋,咱们不做点什么吗?就这样干看着? 谢怀雪抬手勾住黎烬安被吹散的碎发,帮她挽起,师傅说天魔族,不,是妫氏有一次引动界外之力的机会,在上古天地大变之际妫氏并未动用这次机会,任由上古八大姓灭绝。 这里的师傅自然不会是炽炘剑君,而是呕心沥血谋算到今日的银月元君。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要不我们扛过去,要不天魔族打死我们?黎烬安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谢怀雪笑着应了一声,是。 到了现在,双方都是明牌。 天魔族窃取妫氏的权柄窥得天书的存在,提前布局,银月元君和天道不知何时达成了默契,百般手段在她死后继续执行。 错过动用这次机会就是死,天魔族自然知道怎么选。 不打破天魔的阵法蓄力是因为根本破坏不了,到底是上古八大姓的遗泽,就连天道亦是无可奈何。 上古末期妫氏放弃自救,与其她七大姓氏泯灭澜沧大陆的岁月长河中与时同长,天魔族却是选择困兽犹斗,殊死一搏。 她们自然是避无可避,只能迎难而上。 黎烬安眯了眯眼睛: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拿我当我师傅呢! 她就知道一个上古八大姓,其余的东西都不知道,整个人一头雾水。 净亭道君添油加醋:对对对,你们师徒俩就是那么轻而易举地玩弄在股掌之中。 您老人家真是添乱 还没说完,黎烬安就止住了话头。 因为。 天破了。 第157章 到底怎么回事? 是真的天空破了个大洞。 在黎烬安震撼莫名的眼神中,天魔族九人正常的两只眼睛都在闭着,眉心处的眼睛却骤然睁开了,手上还在飞速结印,身上的光芒汇聚到一起,冲天而起,直接将天空的盖子给顶开。 界外的光亮照了进来。 顷刻间。 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 迷雾森林本来是植被繁茂的深山老林,树木全都长得郁郁葱葱,天外的光一照,花草树木瞬间都枯死过去,生命力瞬间被抽离殆尽。 然后 黎烬安看到了天外横隔着一只闭上的巨大眼睛。 和天魔族人眉心处的眼睛有很大的不同,不是具体的眼睛,更像是上古部落的图腾,并不复杂,寥寥几笔,线条简单,仿佛孩童的随手涂鸦,也不诡谲,还带着几分童趣。 可在看到天外眼睛的那一刻,黎烬安思绪直接僵住,一片混乱,她发现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想要去拔剑,手指却纹丝不动,想去看谢怀雪和净亭道君,脑袋根本转不过去,只能在心底焦急万分。 不可言说的美感和威慑,仿佛直面大恐怖。 图腾在那里,就是无上的威严和空灵。 无偏无党,王道荡荡。 明明图腾还没睁开眼睛就已经是绝对的压制,让人根本生不出反抗之心。 和澜沧大陆的天道脸对脸也不过如此了。 这就是上古八大姓的妫氏的最后底牌,到底还是用在了澜沧大陆上面。 与此同时,黎烬安还感知到了另一股虚无空幻的视线注目过来,似是在她身上一扫而过。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天道终于看过来了。 迷雾森林迎来了最热闹的一天。 黎烬安不知道谢怀雪和净亭道君到底怎么打算的,她做不到放弃自救,暗自咬牙,努力和混乱僵硬的思绪抗争,使出全身力气去握灼光剑。 她不甘心! 剑修就算死也要死在战斗中、死在挥剑中,绝不会坐以待毙,引颈受戮,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痛痛快快! 界外之力又如何,拔剑就是了。 天赋或许是成为剑修的门槛,但意志才是一个剑修不断超越自己的根本原因。 许是天道在对抗界外之力的威压,黎烬安突然发觉眼睛图腾对她的绝对压制和禁锢减弱了不少,她趁机攥住灼光剑的剑柄,就在她抽剑的那一刻,身侧的谢怀雪动了。 第179章 一只眼熟的黑蝴蝶颤颤巍巍地从谢怀雪的袖子中飞了出来,害怕得翅膀都在抖动不已。 黎烬安余光看到这一幕,讶异之下直接把灼光剑拔了出来。 紫叶镇的画皮蝴蝶妖?那个让她和谢怀雪跌入幻境的精怪? 它怎么在这! 黑蝴蝶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莫名让人看出它带着怂叽叽的几分英勇就义朝着天空大洞冲了过去,振翅高飞,越飞越高。 这是什么情况?到底怎么回事! 攻! 净亭道君大喝一声,让黎烬安瞬间回过神来,顾不上惊讶,下意识全力挥剑。 剑起。 灼光剑、含光剑、拂尘同时默契地攻向和光团融为一体的天魔族九人。 不止如此,天边还有几道至强的攻击随之而来,精准地砸到嘴里还在振振有词,加快诵念咒法速度的妫离等人身上。 时间刚刚好,恰如其分,没有错过稍纵即逝的机会。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袭击。 轰隆!! 四面八方的光柱彻底淹没了天魔族九人,斩断了她们和界外图腾眼睛的联系。 黎烬安被强烈的光线刺激得眯了眯眼睛,心里对另外几道攻击有了猜测。 谢怀雪上前一步,帮她挡住刺眼的光亮。 等能看清以后,黎烬安愕然发现已经睁开眼睛的图腾一点点往澜沧大陆落下。 咱们不跑吗? 谢怀雪握上黎烬安的手腕,指尖在上面摩挲一下,轻轻一笑,尘埃落定,不跑了。 啊? 很快黎烬安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睁开眼睛的图腾反倒没有闭着时那么压制沧澜大陆的众人,很温和地落下,和逆流而上的黑蝴蝶融为一体。 天道的气息一闪而过,天空破开的大洞开始愈合。 净亭道君神情冷酷,继续挥动拂尘,精准地收割天魔族人的生命。 被秘法和丹药堆砌出来的大乘期对厮杀出来的修真界暴君来说,和温顺的小羊羔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拂尘一挥,霎那间就带走一个天魔族人的性命。 妫离倒是仍有反抗的力气,但终归翻不了身。 到底怎么回事?无事一身轻的黎烬安扭头看向谢怀雪,手上举了举灼光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她都做好了和眼睛图腾殊死搏斗的准备,结果每一件事情的发生都在她的意料之外,让她看得眼花缭乱,一头雾水。 合着银月元君说的让她相信谢怀雪和天道,就是这个相信法吗? 只要出个人,道侣和长辈就帮着什么都做好了,完全不需要她费心费力好是好,要是事先和她知会一声就更好了。 黎烬安以前使劲嘲笑被银月元君蒙在鼓里的炽炘剑君,现在回旋镖扎中她,她终于能和自己师傅共情了,有种气急败坏又欲哭无泪的感觉。 谢怀雪捏了捏黎烬安的耳朵,一句话就把人哄好了,不是欺骗,正是因为你的存在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至关重要,所以才要保证你的安危。 黎烬安鼓了鼓嘴巴,不好继续发牛疯,下了最后通牒,等回去以后,你要原原本本地把计划告诉我,不许再糊弄人。 她还不知道谢怀雪嘛,能告诉她的一定会告诉她,不能说的,哪怕刀架在谢怀雪脖子上,谢怀雪也不会透露分毫,除非一切都如现在一般尘埃落定。 之前怎么都不说,现在也没有瞒着她的必要了。 自己找的道侣,再怎么样都得受着,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实在没撤。 一个劲嗷嗷叫着往前冲的剑修,遇上每个心思都拐了山路十八弯的道宗心眼子,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声报应。 好。谢怀雪眉眼轻动,对黎烬安那叫一个有求必应,慨然应允。 黎烬安默默转了个身,心情极其复杂,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好对着净亭道君翻了个白眼。 刚把妫离抹了脖子的净亭道君一抬头就对上了黎烬安的白眼,不打算惯着这死孩子,你眼睛抽着了,还是进沙子了? 哼!黎烬安现在跟个火药桶也没差了,指尖并拢,在寒光凛凛的灼光剑剑身上一划而过,眉头一挑,都不是,就是刚突破,境界不稳固,和您老人家比划比划。 不和天魔族、眼睛图腾打上一架,和净亭道君打架也是一样的。 净亭道君狞笑一声,翅膀硬了? 也没有,就是觉得自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黎烬安矜持地笑了笑。 本座成全你!净亭道君自无不可。 剑修都是这个死样子,前倨后恭两副面孔,弱小之时伏低做小,实力上来了就翻脸不认人,都是狗脾气,就得狠狠地收拾一番才行。 打完师傅打徒弟。 那边大战一触即分,这边谢怀雪伸出手,眼睛长到了翅膀上的黑蝴蝶落入她的掌心。 黑蝴蝶扇动翅膀,无比傲然地说道:幸不辱命。 黎烬安立马抛弃净亭道君,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黑蝴蝶,这不是老熟蝶嘛,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实现蝶生逆袭的黑蝴蝶嘿嘿一笑,张嘴就来,小黎啊。 黎烬安和谢怀雪同时轻飘飘地看过来。 能为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效犬马之劳,小蝶荣幸之至,在所不辞。黑蝴蝶僵硬如死蝶一样,口是心非地说道。 这俩人能不能尊重一下对澜沧大陆有着大功劳的蝴蝶! 走了,班师回朝!净亭道君乐呵呵地说道,眉开眼笑,那双桃花眼熠熠生辉,搁在世俗皇朝,本座也算是御驾亲征了。 对于这等使劲往脸上贴金的说法,黎烬安就当没听到。 三人的身影出现在三界山的那一刻,参战的人族、魔族、偷摸观望看热闹的妖族就已经知道这场大战的最终结果。 黎烬安对上江枫眠等人的目光,凤眸肃然,对着魔界的方向挥了挥剑,只说了一个字,杀。 扶风域气氛瞬间被点燃,所有修士都朝着城外的魔族大军冲了过去,去享受厮杀和胜利的果实,为人族和魔族的大战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这便是人族尊者存在的意义,是以黎烬安怎么折腾都不会引起低阶修士反对,她们坚信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会带领她们赢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净亭道君嫌弃地摇了摇头:得瑟。 黎烬安抱臂斜睨看人。 但凡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俩人已经打起来了。 一大一小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过头,异口同声地说道:回去再说。 回去也没打起来了。 三个大乘期全力赶路的速度极为恐怖,特别是黎烬安和净亭道君还在较劲。 到了太上道宗门口就看到满脸肃穆的云流光,朝着净亭道君行礼,师祖传讯。 云流光的师祖正是道宗那位闭关已久的道尊。 净亭道君转身看向黎烬安,我记得你小时候还吵着闹着要见道尊,现在得偿所愿了,开不开心? 她说完,才发现黎烬安表情了然,并不意外的样子。 你竟然能猜到?净亭道君大吃一惊。 黎烬安克制住再对着长辈翻白眼的冲动,我好歹也是大乘期了,能避开我的视线之人,澜沧大陆也没几个,我猜不到才稀奇吧! 那几道光柱还能是谁,各宗的老祖宗呗。 天魔族死得不冤,修真界为了杀她们,把沉睡的老祖宗都给挖了出来。 第158章 挽回已逝斯人。 从前黎烬安的睡前故事不是上古的传奇故事,就是修真界的能人异士,关于道尊和净亭道君的事迹她早就可以倒背如流,不过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能把眼前的净亭道君和故事里霸道狷狂的修真界暴君对上号,并坚定认为净亭道君唯一算得上暴君行径的就是篡改了史书。 但对于道尊,她还是无比敬重的,在还是小安安的时候闹腾过要见道尊。 早在黎烬安和谢怀雪出生的很久之前,道尊就已经在道宗禁地闭关沉睡,净亭道君还不至于为了她的几句吵闹而去把沉睡的师傅喊醒,那真是大逆不道了。 是以虽然都在太上道宗的地盘上,但黎烬安和谢怀雪从未见过道尊。 黎烬安还有点小紧张,嘴上对着谢怀雪胡言乱语,哎呀,我一个剑修去你们道宗的禁地是不是不太好?真是的,怎么好越过道宗的人先去拜见道尊呢。 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是这样子的。 谢怀雪在帮她整理衣领,闻言莞尔一笑,还没说什么,那边的净亭道君就忍不住了。 第180章 你要是真不想去,你就回去等着,道尊何等人物,定然不会和你有关小辈计较的。 黎烬安冷哼一声:等见了道尊,我就和道尊告状,说您老人家拦着我不让我见道尊! 可算有比净亭道君辈分还大,能管得住净亭道君的人,要是不造作一番,她就不是黎烬安了。 黎烬安的逻辑很简单,她和谢怀雪、银月元君是一家人,算是半个道宗人,自然不用和道尊这个大长辈说两家话,无需见外。 小辈向长辈告状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 剑修都是这样自来熟,认识第一天就去别人家里做客算什么,她们甚至可以单方面和别人熟稔起来,至于别人怎么说,那不重要。 净亭道君冷笑不语,没有戳破黎烬安的白日梦。 若是在以前有这样一个活泼过了头的小辈在身边叽叽喳喳,道尊绝对会很喜欢她,说不定还会时常带在身边教导。 世人之所以对道尊狂热的推崇和敬仰,就是因为道尊真的有教无类,因材施教,并不在意宗门出身,看似和风细雨,温情脉脉,实则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无情漠然,真正的大道无情。 就像追随道尊的人其实并不喜欢净亭道君这个攻击性和侵略性太强的继承人,觉得净亭道君的作风和道尊简直就是南辕北辙,徒不类师,但道尊依旧坚定地退位,放手让净亭道君肆意施为。 可惜现在不行了,渡劫期大能的沉睡闭关不是那么好打破的,特别是道尊还刚刚出手过。 要是在以前,道尊身边有你这样的小滑头,本座一定会第一时间打死你,省得祸患无穷。净亭道君想起往事,不由得地感慨说道。 走在最后的云流光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稍稍抬了抬眼又落下。 黎烬安下意识就想嘲笑净亭道君,但在看到净亭道君的表情以后就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完全出自肺腑。 您老人家是不是对道尊管得太多了? 哪有徒弟管上师傅身边出现什么样的人,这是一个做徒弟该管的事情吗? 净亭道君一双威仪的桃花眼里满是沧桑,你师傅是人憎鬼厌的炽炘,不懂这个很正常。 有一个修真界白月光的师傅,作为对方唯一的弟子,受到的审视和打量何止是数不胜数,就连云流光都远远比不上当时的净亭道君。 谢怀雪小声给黎烬安解释说道:人、妖、魔三族皆有甘愿追随道尊的至强者。 不到合体期,不算至强者。 光是一句话就能让人想象出道尊身边熙熙攘攘无处下脚的盛况。 作为一个人缘着实不怎么好的剑修,黎烬安实在想象不出来怎么会有人受欢迎到这个地步,但她看过天书,见过仨孽畜在谢怀雪面前各种明里暗里争宠的场景,就有点理解净亭道君了。 光是仨孽畜就足够让人烦躁了,而道尊身边还不止三个,说是一声人满为患都不为过,那么多人、妖、魔一起争宠的话 黎烬安被自己的想象骇了一大跳,连连摇头,把脑海里诡异的画面甩出去。 但凡净亭道君没有那么强势的话,她都成不了太上道宗的宗主。 黎烬安对道尊更好奇了。 到底是怎样的风华人物,才能让堂堂修真界暴君回顾往昔的时候只能想到先下手为强的法子,都不想着加入争宠大战中。 太上道宗的禁地和宗主居住的太始峰比邻而居,但禁地被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阵法,精妙绝伦,严丝合缝,从外面看过来,根本看不出来这里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还有迷惑心智的作用,要是有人误入,走着走着就不自觉地远离此地。 以前黎烬安看不出来,现在依旧看不出来,因为她在阵法一道上只有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天赋,这样巧夺天工的繁复阵法在运行时不会有丝毫的灵气外泄,她只会变成睁眼瞎无知无觉地路过这里。 经过层层验证,四人终于来到禁地。 此地和黎烬安想象中的禁地相差甚远,不在地下,也不阴暗,反倒鸟语花香,桃红柳绿,阳光温柔地倾洒进来,还有清凉的瀑布。 森壁争霞,孤峰限日。 幽岫含云,深溪蓄翠。 眼前一花,瀑布旁边的岸上就多了道人形的光影,似是在含笑望着她们一行人。 无关美丑,在看到道尊的那一刹那,只会让人想起柔软的云、飘忽不定的风、不息的江流一切有关美好的意象,空灵悠远,飘渺清幽。 有那么一瞬间,黎烬安甚至觉得自己在直面大道。 就好像道尊已经脱离了凡人的桎梏,已经化作大道的一部分。 晚辈叩见道尊。 谢怀雪行礼的声音将黎烬安惊醒,连忙跟上自家道侣一同对着道尊行晚辈礼,小脸紧绷,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她刚刚觉得道尊很像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好,都是好孩子。 自带三分笑意的柔和声音轻轻拂过在场四人的耳畔。 许是看黎烬安的白眼看多了,净亭道君下意识地就想翻白眼,几千年不见,她的好师傅还是这样,见人三分笑,正事不提,先把人夸一遍所以她当年抓紧时间上位有错吗?她师傅适合做道尊,但做不了上位者。 黎烬安的眼睛霎时间就亮了起来,她嗅到了可以蹬鼻子上脸的味道。 正巧道尊朝着她看过来。 是安安吗? 是我!黎烬安激动应声。 谁说她不喜欢这个小名的,都是谣传! 怀雪,流光。道尊依次把小辈喊了一遍,才看向面无表情的净亭道君,铮、落铮,好久不见。 在那个铮字说出来的时候,净亭道君的脸直接阴沉下来。 黎烬安觉得净亭道君太难伺候了,不就是被喊了小名么,多大点的事,那可是道尊啊! 道尊您别和她一般见识,她就喜欢耍怪脾气欺负人,刚才还拦着我不让我来见您 没等她把状告完就被净亭道君不耐烦地打断,道尊有事吩咐,您还得沉睡,天道虽然待您宽宥,但不是没有代价。 天地有极,规则有缺。 渡劫期的存在对澜沧大陆来说比吞金兽还要恐怖,运行一次周天所消耗的灵气是大乘期的数百倍都不止,还会冲击规则,引起动荡,所以天道会精准打压这些渡劫期。 飞升不了,还不想被天道打压,就得沉睡。 或者选择以身化道,补全规则。 而净亭道君所说的代价就是后者,她在天道眼中和十全大补丸没有任何区别。 但凡天道黑心一点,把这些渡劫期当成小肥羊收割了也不是不可能,当然那时候渡劫期肯定会奋起反抗。 说到这个,净亭道君的话就忍不住多了起来,天道和修士立场有别,纵使有过合作,也只是一时的,您莫要偏听偏信 听得出来,她是真的害怕道尊被天道忽悠去以身补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眼前道尊是这个形象。 本来站得规规矩矩的黎烬安在净亭道君的长篇大论下也渐渐松弛下来,歪歪斜斜地靠在谢怀雪身上。 真正的亲徒孙云流光低眉垂眼,安静极了。 等净亭道君结束话茬,道尊才轻笑着开口说道:落铮说的是,只是师傅已经答应了天道,不能失信,不然的话,规则有缺,可不好挽回已逝斯人。 不算上净亭道君,道尊和在场其余三人是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和唯一一次见面。 黎烬安心跳如擂鼓,恍惚间想到了什么,骤然看向谢怀雪。 谢怀雪也在静静望着她。 这一次净亭道君沉默了许久,才嗓音喑哑着说道:是我无能 道尊难得打断她说话,映在墙壁上的光影斑驳流动,与你何干,是我与天道共同的决定,再说,为何这般沉重,我以身补道,并不是抹去全部的意识,比之现在,可要自在多了。 今日唤你们前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们伤心的,听说现在修真界见小辈的时候要准备礼物? 还好我事先准备,要不就失礼了。 黎烬安只觉得那种眼前一花的感觉再次袭来,须臾,手中就多了件东西,然后人就出现在了禁地之外。 眼前已经没有那道光影,唯有一句。 来日再相见。 黎烬安、谢怀雪和云流光三人面面相觑,难得都有些不知所措。 净亭道君喟然长叹,给你们什么好好收着。 您和道尊所说的已逝斯人指的是?黎烬安迫不及待地追问。 问你道侣去! 第159章 会比我做得更好 第181章 这种情况下,肯定打不起来了。 黎烬安第一次眉开眼笑地应对净亭道君的怒火和冷脸,也顾不上和云流光告辞,牵着谢怀雪转身就跑。 净亭道君摇了摇头,懒得对黎烬安多做评价,负手而立,目光在禁地的方向一划而过,做好准备。 是。她身后的云流光拱了拱手,恭敬应声。 这说的是道尊以身化道之事,届时动静小不了,肯定会引起动荡,太上道宗要提前做好应对。 另一边在路上牵着谢怀雪蹦蹦跳跳的黎烬安快活的不得了,甚至来不及查看道尊给她送的什么礼物,在她的惊人猜测之前,这些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她对道尊以身化道这件事当然觉得很可惜,毕竟那可是道尊。 但是能挽回已逝斯人的话 黎烬安回头去看谢怀雪,小声嘀咕,我说我有点高兴,是不是不太好? 其实不止一点高兴,是天大的高兴。 可道尊刚刚还给她和谢怀雪送了礼物,在她看来已经是自己人了,自然也不希望道尊被天道忽悠着去补全规则。 特别是她对天道很有偏见,觉得天道就是对她们不怀好意。 道尊和银月元君都是她喜欢的长辈,为什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呢。 谢怀雪温和地笑了笑,没有点破黎烬安纠结的小心思,而是说起了别的事情。 规则不全,无法飞升,渡劫期只得躲避天道视线,选择沉睡,千年万年都不能现身人前。 这和不见天日的囚牢有什么区别?黎烬安无比惊讶,换位思考了一下,大概能理解道尊的选择,如果只能暗无天日地沉睡,倒不如保留意识以身化道,不过要是我的话,在此之前我肯定会和天道比划比划。 哪怕明知赢不了,也要挥剑,绝对不会让天道太轻松,主要是对天道看不过眼。 虽然还很遥遥无期,但她已经有点不想突破渡劫期了。 前路未定,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谢怀雪轻轻晃了晃黎烬安的手,眸光轻柔,不用怕,我们一起走就好了。 黎烬安嘴角翘起,又很快压下,咳嗽一声,板着脸说道:在你把所有的计划和盘托出之前,我对你的好听话不置一词,功是功,过是过,别想着蒙混过关。 谢怀雪垂眸浅笑:好。 回到清霄峰,黎烬安先是一愣,眨了眨眼睛,看着被所有人遗忘的炽炘剑君,师傅您怎么在这? 炽炘剑君抱着剑没好气地说道:不然我能在哪! 什么都不知道,还没架打,跟个没头苍蝇一样急得团团转,她能去哪,当然是来清霄峰逮自家徒弟了。 难不成去带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仨孩子吗? 在师徒俩吵起来之前,谢怀雪已经落座沏茶,清香茶气似是浸湿了她清润的眉眼。 黎烬安当即抛弃炽炘剑君,贴着谢怀雪坐下。 谢怀雪抬手将两杯茶推到黎烬安和炽炘剑君的面前,给了她俩休战的借口。 说说吧。黎烬安牛饮完,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怀雪。 炽炘剑君受到气氛影响,也正襟危坐起来。 谢怀雪唇角微扬,莞尔一笑。 白衣出尘,整个人染上了几分幽静缥缈,杳霭流玉。 不止人的命数会被干涉,世界也是如此,其实不是师傅最先发现不对之处,是天道和诸位渡劫期大能发现澜沧大陆的前路一片晦涩,却卜算不出任何结果,甚至找不到异变的源头,无形之中有一双大手挡住了澜沧大陆的天空。 黎烬安瞬间想到了识海里的天书。 现在直接说出来没事吗? 炽炘剑君不明所以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明明人就坐在这里,却仿佛从一开始就没跟上徒弟和徒媳的谈话,想了想还是把疑问给咽了回去。 兰慈等人已死,无碍。 既定的命数被打破,没人再要利用孽畜和天书搞事情,她们不必再战战兢兢。 现在的天书就像一块腐烂的坏肉,剔除就好了,至于那些招来的苍蝇都被通通打死了,再也不能在人耳边嗡嗡地叫唤。 直到天魔族在三界山围困师傅和我父母一事的发生。 此话一出,在场的两个剑修脸色都肃穆起来。 师傅耗费百年时间,终于追查出了些许天魔族的马脚。 谢怀雪实在没有做说书人的天赋,语调波澜不惊,讲述也不跌宕起伏,关于银月元君遇到的困境和艰难,只化作了一声终于。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直接让另外的两个剑修眼眶都红了,一个觉得道侣都那么劳累了还不忘保护她,一个觉得元君是为了她和谢怀雪才这般不辞辛苦。 虽然银月元君不在这,但足以让两个剑修为她伤心难过得摧心剖肝。 黎烬安呜咽一声,结果谢怀雪递给她的帕子,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等等!元君察觉到天魔族的存在之后可以和道君、道尊乃至天道默契地互通有无,但是你们是怎么知道那本书的? 她实在是说不出来天书的名字,简直是脏了她的嘴巴和谢怀雪的耳朵。 其实别的都能想通,银月元君、净亭道君、天道,还有渡劫期大能们怕是早就心领神会,心有灵犀一点通,彼此之间早早就有了默契,哪怕不用点明,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就比如对天魔族人的袭击,完全不用事先沟通,都是人精中佼佼者,说几句云里雾里的话就行了。 她唯一想不通的是明明天书在她识海里,怎么所有人都跟看过了一样,总不能是别人趴在她脑袋上看的吧! 默默流泪还没有帕子擦脸的炽炘剑君又开始跟不上了,满脸茫然,什么书? 黎烬安无语看她:说正事呢,您别打岔。 哦,她师傅没有看过天书,差点忘了。 炽炘剑君瞪着死鱼眼看向倒霉徒弟,这就是把徒弟教得太好的烦恼,不能随时给犯浑的徒弟一巴掌,太可惜了。 是天道动用规则之力,截取到了那本书。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天道本就不齐全,凡事皆有一线生机。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天道,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澜沧大陆走向死局,自然要奋起反抗。 然后呢?黎烬安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谢怀雪垂下眼睑,平淡地继续说道:天道把那本书给了我。 黎烬安悚然一惊,直接站了起来,定定地注视着谢怀雪,心脏随着谢怀雪的话开始剧烈跳动。 唯有得到那本书的人才能改变原本的故事发展。谢怀雪抬眸,和黎烬安对视,只是我想,你会比我做得更好。 天书是方外的能量,会对世界线进行修正,只有拿到天书的人才能抵抗这种趋向,可以订正剧情。 而如果想推翻天书,没有比被孽畜主角追逐的清霄仙尊更合适的了。 天道把天书交给谢怀雪就是觉得她不会拒绝此事,毕竟谁会愿意看到自己落得那样不堪的下场呢? 在这件事上天道和谢怀雪是双赢,祂和谢怀雪都需要逆天改命,力挽狂澜。 可是 天道在乎的是澜沧大陆的命运,而不是一个无关大局的黎烬安,但谢怀雪在乎。 清霄仙尊最在乎的就是那句极烬剑尊也算是一代英杰,可惜中途陨落,清霄仙尊再无旧友。 如何同生不同死? 故山知好在,孤客自悲凉。 谢怀雪和天书里那个失去爱人的自己相顾无言,对视良久后,同天道做了个交易。 极烬剑尊和清霄仙尊应该永远相提并论,与时同休。 提起银月元君没落下的泪,到底还是在此刻汹涌而出。 虽然谢怀雪没有把心底的思绪和盘托出,但黎烬安已然明悟她万分嫌弃的天书,是她道侣能为她争取到最好的一线生机。 谢怀雪把唯一一次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机会交给了那个无知无觉,还在极烬峰跳脚骂人的黎烬安。 黎烬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安静落泪,鼻尖通红,凤眸湿润,颗粒大的泪珠滚滚而落,无休无止。 别说谢怀雪了,就连炽炘剑君看着都极为心疼。 向来张扬闹腾,无法无天的孩子甫一哭得快要碎掉了,苍白又脆弱,杀伤力翻了倍都不止,还不如她继续作妖祸祸人呢。 谢怀雪顾不上还在兢兢业业照亮小辈的炽炘剑君,揽过黎烬安的肩膀,拿出新的帕子给黎烬安细致地擦掉泪水。 清霄仙尊的帕子很素净,上面只有祥云纹,顶多料子好些,全用在了格格不入的极烬剑尊身上。 第182章 黎烬安紧紧搂住谢怀雪的腰肢,把脸埋在她的脖颈上,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止不住的抖动。 谢怀雪没有用任何苍白的言语安慰此刻的黎烬安,只是和她静静相拥,一同体会那份复杂的心情。 因为同样的在意彼此,所以才能感同身受。 炽炘剑君难得低眉顺眼起来,还收敛了大大咧咧的坐姿,拘谨得不行。 她坐着不是,站着不是,留下不是,离开也不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银月峰真的改名为清霄峰,已经是小辈的地方了。 就在炽炘剑君百无聊赖地回*想黎烬安上一次在她面前哭,是因为输给谢怀雪太多次还是被抢了糖葫芦的时候。 黎烬安抽抽噎噎地从谢怀雪怀里出来了,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红眼睛,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哽咽一声,元君还能回来吗? 说完之后,她就委屈泄气地看着谢怀雪,假装刚才的哭包不是她。 能。 第160章 那么大的事情。 砰的一声,有人激动得拍案而起。 是亢奋到难以自已的炽炘剑君,听到那个能字以后,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再努力跟上徒弟和徒媳的谈话节奏。 跟不上就跟不上吧,别的对她来说也不重要了。 其实净亭道君为了让她安分待在道宗,就隐晦地透露过此事。 只不过炽炘剑君不信净亭道君,净亭道君在她这里的信誉为零。 在这件事情上她连黎烬安都不相信,只相信谢怀雪。 黎烬安和谢怀雪都没有抬头看她,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话。 天道怎么会同意的?祂不会中途反悔,反将我们一军吧? 黎烬安向来都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天道的用意,问就是最开始的时候天道拦着她不让她强杀孽畜,她仍是心有芥蒂。 不怪她如此担忧,在时空乱流中走了一遭,见识到了时空可以抚平任何改变过去的痕迹和褶皱的伟力,难免忧心忡忡,生怕自己做的都是无用功。 无用功也就罢了,她怕的是救不回银月元君。 谢怀雪轻笑不语,抬起素白的指尖点了点黎烬安的太阳穴。 温凉的手指点在太阳穴上,痒极了。 说着说着怎么还调戏人呢。 黎烬安下意识地攥住谢怀雪的手,小脸紧绷,正要传音说怎么对她动手动脚的事,忽地灵光一闪想到什么,转头愣愣地看着谢怀雪。 她反应过来了。 谢怀雪偏了偏头,亦是笑盈盈地看着她。 天书? 黎烬安没有说出声,而是无声做着口型。 都怪天书钻进她识海以后除了闪着金光就没有别的动作,搞得黎烬安第一时间都没有想起来它。 谢怀雪眉梢微动,和她一起做口型:对。 原来如此! 黎烬安也开始亢奋地拍桌子。 合作或许会破裂,但利益关系永远牢靠。 天道想彻底摧毁方外而来的天书,她们想挽救银月元君和谢怀雪的父母,双方都有各自的利益诉求,双方之间还能继续合作一次,不用担心天道会反水背刺她们。 一阵呜咽声惊动了沉迷于把桌子拍得震天响的黎烬安,她扭头一看 炽炘剑君在默默抹眼泪,一手抱着剑,一手给自己擦泪水,看起来可怜极了。 这群剑修在外流血流汗,宁死不屈,硬气得不行,恨不得与天下人为敌,唯独会在道侣的事情上怅然流泪。 黎烬安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要嘲笑炽炘剑君的意思,只是默默地掏出了留影石对准自家师傅,她打算送给银月元君一份特殊的礼物。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她用留影石录下炽炘剑君的丢人时刻讨银月元君开心了。 炽炘剑君哭得太伤心太专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黎烬安都把留影石收起来了。 实在没心情和黎烬安瞎胡闹,炽炘剑君翻了个白眼,人就消失在了原地,估计是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哭上一场了。 黎烬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可算是走了,我师傅她老人家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碍眼嘛,真没眼色! 等元君回来了,我们也要像我师傅打扰我们一样打扰她们! 桀桀桀桀桀桀! 黎烬安笑出了她现在最钟爱的坏人反派笑声。 主角不长命,还是做反派好,到了最后应有尽有。 谢怀雪垂眸浅笑,清凌凌地应了一声,好。 看到道侣笑起来也秀气清冽的样子,黎烬安收敛了一下过于猖狂的笑容,跟着一起矜持起来,倏然想到什么,咽了咽口水,天魔族灭,那你的寒毒? 她这个剑脑子,和她师傅计较什么! 最重要的事分明是谢怀雪的寒毒。 解了。 短短的两个字,对黎烬安来说简直就是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黎烬安扑过去满满地抱住谢怀雪,犹嫌不够,径直坐到谢怀雪腿上环住她的脖子,用带着湿意的漂亮凤眸亮晶晶地看着她,眼中全是最纯粹的欣喜和高兴。 谢怀雪也跟着笑起来。 剑修就是有这样感染别人带动别人的本事。 那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不想着告诉我一声?! 分明是她迟迟想不起来,现在倒打一耙,反而成了谢怀雪的错,搞得像是谢怀雪特意瞒着她一样。 又不是需要经过严密推理才能得出结论的事情,没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遮挡,显而易见地摆在那里,也就笨蛋剑修慢了一拍又一拍,等黄花菜都凉了才反应过来。 不过谢怀雪知道她只是想撒撒娇罢了。 谢怀雪顺势抬手揽住黎烬安劲瘦有力的腰肢,掌心划动,感知手下那份蓬勃跳动的生命力,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我以为你只有晚上的时候才会想到这件事。 黎烬安脑袋一歪,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还是想不明白,又困惑地眨了眨,直到对上谢怀雪有些晦涩的眼神时,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朵。 你、你、你我我我 不仅说不出来话,还破音了。 你你我我了好半天,黎烬安都没有找回自己的声音和嘴巴。 光天化日之下,你怎可这般轻浮,哪还有仙尊的样子!黎烬安满面羞红,哼哼唧唧地说道,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谢怀雪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窘态,见她看过来,神态自若地点了点头,承认下来,是我轻浮。 闻言,黎烬安干脆用手捂住了谢怀雪的嘴唇,对视三秒后,果断地伸出另一只手捂上谢怀雪的眼睛。 你不想说话可以不说! 本来就挺沉默寡言的,结果难得说出来的几句话还全是她不爱听的也不是不爱听,就是听起来容易让她羞愤欲绝。 其实黎烬安并不是薄脸皮,向来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情欲,热衷于对谢怀雪又啃又咬又亲,在双修神交尝试各种稀奇古怪的新玩意 但有时候谢怀雪冷不丁地隐晦调戏她几句,黎烬安就受不住了。 嗯,我不说话了。谢怀雪好脾气地答应说道,很是有求必应。 她越这样,黎烬安反倒越不自在,咳嗽一声,你就爱故意捉弄我,我还能不知道你嘛! 虽然但是,她觉得谢怀雪对她的猜测还挺有道理的,合情合理,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之所以晚上的时候会想起寒毒的事情,是因为她俩晚上得双修,正好帮谢怀雪压制寒毒,一举两得。 黎烬安每次过犹不及,或者拉着谢怀雪胡闹的时候都无理很声高地振振有词,说她完全是为了谢怀雪着想,对待寒毒就得下一剂猛药。 这也是黎烬安想起谢怀雪寒毒已解这件事最好的契机。 黎烬安心虚一瞬,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照常来说是这样,但她不是提前想起来了嘛! 她得为自己正名。 不许小瞧我,我又不是色中饿鬼。 谢怀雪莞尔:好。 黎烬安从谢怀雪怀里出来,拉着她起身就走。 饶是谢怀雪也怔然一瞬,搞不明白黎烬安的意图。 怎么了? 黎烬安指了指天空。 晴空万里,一碧如洗,令人心旷神怡。 所以怎么了? 似是察觉到背后谢怀雪疑惑的目光,黎烬安头都不回地说道:现在是申时三刻,马上就要天黑,咱们也该就寝歇息了。 太上道宗的天象气候自成一体,此时正值夏季,白日很长,到了晚上七点多钟,也就是戌时才会完全天黑。 第183章 别人的马上是真的马上,而黎烬安的马上指的是快两个时辰。 刚说过不是色中饿鬼,就那么水灵灵地自己打自己的脸,又不是她红着脸和谢怀雪闹脾气的时候了。 谢怀雪淡声说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黎烬安干脆利落地回复自家道侣,听不懂。 她不学无术,她骄傲! 黎烬安笑意粲然地回头,眉宇轻扬,不过我知道另外一个东西。 春宵苦短,不可辜负。 天魔族灭,元君不日将归,你解了寒毒,三件大好事,还差一喜就凑够四喜临门,正好加上一个洞房花烛夜,我这也是讨个好彩头。 谢怀雪无言以对。 有些剑修虽然不学无术,但是可以胡说八道。 庆祝喜事的方式有点歪门邪道,不过确实是庆祝了。 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都没有来清霄峰打扰她们两人的温存,各有各的满腹愁绪。 前者难得反思,觉得自己或许不是个好弟子,不该和道尊赌气那么久,师徒之间从未好好交谈过,后者为情所困,生怕几百年不见的道侣嫌弃现在萎靡颓废,不复从前意气的她。 两位长辈都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事中不可自拔,根本顾不上黎烬安和谢怀雪。 没人打扰正好,遇上那么多好事情,黎烬安是真的高兴,兴致上来了,一个劲拉着谢怀雪瞎胡闹,粘人极了,一刻都离不了谢怀雪。 是日。 黎烬安正兴致勃勃地给谢怀雪舞剑,红衣翩跹,剑法精妙。 她收起剑,蹦蹦跳跳地朝着谢怀雪走去,正想着讨要舞剑的报酬,忽地,天地之间响起一声悲切的钟声。 并不凄厉,却让人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哀伤。 余韵悠长,直达心底,仿佛是在心间敲响的。 大道在共鸣。 是丧钟。 紧接着,天色便阴沉起来,下起一阵红雨。 红色的雨滴落在土地、植物、灵宠、人身上很快就消融不见。 于是土地肥沃,植物疯长,灵宠开智,修士境界松动,更进一步。 这是道尊送给修真界最后一件礼物,泽被后世。 黎烬安和谢怀雪庄敬肃穆地行礼,送道尊最后一程。 第161章 带着谢怀雪私奔 神莫大於化道,福莫长於无祸。 道尊以身化道的动静太大,大道在共鸣,福泽整个修真界,根本不可能隐瞒下来。 当然,道尊和道宗都没想着隐瞒这件事。 道尊坦然地选择以身化道,补全残缺的规则,道宗尊重道尊做出的选择的同时,绝不许任何人抹杀道尊的功绩,世人应当长长久久地传颂道尊的功德和恩泽。 雨停后,一道摇山振岳,遮天盖日的气息冲天而起,和大道共振,恭送道尊。 是大乘后期的净亭道君。 而后一道道气息紧随其后,云流光、道尊各峰的峰主和长老、弟子所有人都肃静庄重地加入其中,恭送道尊最后一程。 黎烬安和谢怀雪对视一眼,也沉默地放出自己的气息。 身在道宗的炽炘剑君、道宗之外的别宗修士、其余的八大仙门、散修、甚至隔壁的妖界 整个澜沧大陆都为之怅然若失,并真心实意地感念道尊的恩德。 天地有极,规则有缺,这是不容置喙的事实,可又不是第一天规则有缺了,别的渡劫期大能是看不见么,她们为什么不以身化道? 渡劫期虽少,但人、妖、魔三族还能少得了渡劫期?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和必须去做的事情。 她们做不到,但不妨碍她们佩服和敬仰舍身取义之人。 总有些人与蝇营狗苟的世俗背道而行。 道尊化道,道宗少了一个渡劫期,但好在没有不长眼的人来试探此时处于过度悲伤的道宗,不然的话,群情激愤之下,怕是能把伸过来的爪子直接剁掉。 八大仙门和别的宗门都送过来拜帖和拜礼,只不过净亭道君懒得搭理她们,都给拒了。 净亭道君整个人都很阴郁暴躁,但凡出现在视野里的活物都得被她无差别迁怒。 就连性子最是平和的云流光也忍不住远离亲师傅,因为净亭道君现在不止是暴君,还是个反复无常的昏君,上一秒做出的决策下一秒就推翻了,再做出和上一个完全相反的决策,比悔棋的黎烬安还要过分。 作为少宗主的云流光不仅是监国的储君,还是天子近臣,别的峰主长老都可以逃过一劫,唯独她不行,她就住在太始峰上。 不仅得承担太上道宗内外的庶务,还得迎接来自净亭道君无意识的刁难。 是的,净亭道君并不是有意为难云流光,她还不至于把气撒到唯一的弟子身上,她全然是心绪不畅之下的不自觉行为。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净亭道君和道尊的师徒隔阂以另一种形式再次上演。 黎烬安心里放着事情,实在待不住,想去太始峰问问规则补了多少,能不能禁得住她去挽救银月元君和谢怀雪父母,结果看到云流光的惨样后,直接被吓回去了,她觉得净亭道君真的会择人而噬。 净亭道君真的会吃小孩! 她急匆匆地出门,慌慌张张地回来,人还没坐下,就忍不住说道:道宗快完了,你和我回极烬峰吧。 谢怀雪抬眸看她。 黎烬安咂摸一下嘴巴,不用谢怀雪配合,自己就心有余悸地说道:真叫道君说对了,还好我师傅是谈炽炘,要是太始峰的人,我怕是当场就叛出师门,这也太吓人了。 炽炘剑君当她师傅多好,虽然很不靠谱,但自带一个银月元君,元君又附带一个谢怀雪,直接解决道侣问题。 还有剑修的坦率和洒脱,就算徒弟蹬鼻子上脸作妖搞事情,也不放在心上,笑笑闹闹就过去了,一点都不专制独裁,甚至能帮忙带吵闹的徒孙 如此一看,炽炘剑君的好处数不胜数,实乃修真界第一好师傅。 而太始峰就不一样了,道尊博爱世人,身边一堆难缠的追随者,不管继任者做得有多好都少不了被审视打量。 净亭道君倒是吸取教训了,但不多,收了已经一百多岁,和她完全相反的云流光做道宗少宗主,因着净亭道君性格原因,云流光头顶上没有倚老卖老的老家伙,结果净亭道君亲自为其施加了极度的高压,就这样云流光还没崩溃,净亭道君该烧香拜佛庆幸了。 以后若是云流光也收了弟子,怕又是另外一个轮回,要不会密不透风地培养弟子,要不就是极其溺爱,两种情况都有可能收获一个不像话的继承人。 至于这些怎么和道宗要完扯上关系的 我看道君已经失心疯,云流光距离失心疯也不远了,宗主和少宗主都疯了,道宗不就要完了么!黎烬安很有一番道理地分析道,努力鼓动谢怀雪和她私奔,你跟我回剑宗吧,我保证绝对没有人欺负你,你想欺负谁都行,就算你想要当剑宗宗主都没问题! 通过她这番话就能知道,极烬剑尊平时在剑宗为非作歹已经到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步。 先不说怀雪有没有问题,为什么非要去做剑宗做宗主,这件事中问题最大的难道不是关樵吗? 跟在黎烬安后面过来的净亭道君无语凝噎,甚至来不及吐槽黎烬安关于她和云流光失心疯,道宗要完的言论,只得愤愤不平地瞪了一眼跟着过来的炽炘剑君。 养的什么徒弟,净祸害人了! 黎烬安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据我所知,宗主早在几十年前就死活非要卸任传位给别人,是几位剑主带人把他劝说下来的。 剑修劝人的方式只能说懂的都懂。 净亭道君也曾听闻过这件事,主要是剑修们全无家丑不可外扬的观念,不用别人打探,她们自己就大咧咧地说出来了,当时净亭道君听了只是感慨一声剑修无礼,现在也是这个想法。 这群剑修是怎么做到老老小小,都是一个死样的,让人恨不得一巴掌怕死这群祸害! 炽炘剑君也很生气,不过她生气的点和净亭道君不一样,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黎烬安的额头。 你和怀雪是天道和祖师都见证过的道侣,是一家人吧? 黎烬安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都能在清霄峰住下三年,怀雪和你一起去极烬峰住些日子又怎么了! 是哎!黎烬安拨开云雾见天日,眼前一亮,振奋说道,在道宗住久了,差点以为我自己就是道宗修士,光想着带谢怀雪私奔的事,忘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带谢怀雪回剑宗。 谢怀雪偏头看她兴奋地站起来,发丝垂落在肩侧,黑白分明的眼睛闪过一缕不明显的笑意,定定地看着黎烬安,私奔? 第184章 黎烬安理直气壮地扬了扬脑袋,她就是想带着谢怀雪私奔怎么了! 多刺激呐。 她还没说话,炽炘剑君就兴致勃勃地说上了,私奔啊,我以前也想过把银月从太上道宗偷走,私奔出去玩,对了,说到银月,你们打算怎么把她救回来? 炽炘剑君满怀期待地看着其余三人,一刻也不愿等下去了。 这对剑修师徒还有个毛病,那就是说不了两句话就图穷匕见,拐弯抹角不了一点点。 她们其实也不想这样,也想学着道宗心眼子们一样委婉地表达自己的目的,但奈何实在没有那个本事,只能这样四不像地说话办事。 黎烬安来不及嘲笑炽炘剑君,也万分期待地看向谢怀雪和净亭道君。 净亭道君本就心情不虞,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撇撇嘴,同样都是被唾弃的道宗心眼子,但她和银月的待遇天差地别,这群只向着自己道侣的剑修没救了。 我来就是想说,你可以动身做你最想做的事了。 您老又和天道勾搭上了?黎烬安不解但大为震撼地问道。 天道不能随意和修士接触,除非是特定的空间,就像天道把天书扔给黎烬安的时候也没和她面对面,只是把她禁锢在一片迷雾之中让她老实看书。 虽然天道的身影无处不在,但祂确实很少露面,除非有人明目张胆地转移孽畜主角的气运,天道倒是会降下天雷 净亭道君更为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会有人一张嘴就坏老人家的清白啊! 她都七、八千岁的人了,用得着勾搭这个词吗?她配吗?! 黎烬安被她的眼神吓一跳,连忙跑到谢怀雪身后,探头探脑地看过来,您怎么这样看着我? 谢怀雪不赞同地看向净亭道君。 炽炘剑君这次终于跟上了徒弟和徒媳的脚步,也极为不满地望着净亭道君,正着急呢,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吊人胃口。 净亭道君眼神麻木,是她不想说吗,她来得及吗!? 道尊化道时,大道颤动,天道借此机会向我传达了这个消息规则足以支撑你回溯时间。 真奇怪。 她现在说起道尊化道一事一点都不难过了呢。 这群人还真是包治百病! 好鬼鬼祟祟哦,一点都不像天道和道君该有的格调。黎烬安看不懂人颜色,耿直地评价道。 你还想不想见银月了?净亭道君熟练地狞笑起来,你不是想和我比划比划吗?正好,我怎么忍心你带着缺憾去见银月呢。 那边,谢怀雪正在交给黎烬安一样东西。 眼熟的黑蝴蝶。 好久不见。 黎烬安眨眨眼睛:怎么又是你? 它可以带你回溯到过去。 炽炘剑君凑过来,给黑蝴蝶竖起大拇指,有功之臣! 黑蝴蝶得意地扇了扇翅膀。 净亭道君冷嗤一声,一群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无礼狂徒! 银月回来以后最好补偿她着千年来所遭受到的折磨! 黎烬安好奇地同时用手戳了戳黑蝴蝶的两只眼睛,你怎么摇身一变到可以回溯啊! 黑蝴蝶上的眼睛一闪,人和蝶都消失在了原地。 天道伟岸莫测的气息一闪而过。 谢怀雪无措地颤了颤睫毛。 第162章 各有各的谢怀雪 清霄峰的气氛堪称死寂,在场三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谢怀雪脸色沉凝,身上气息紊乱一瞬,又很快平复下来。 净亭道君也是如此,马上就冷静下来,想明白了怎么回事,轻轻舒了口气。 虽然天天被这群剑修气得想杀人,但真出事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为剑修担心。 她们能第一时间冷静下来想通关节,炽炘剑君不行,她整个人暴躁得不行,着急地看向谢怀雪和净亭道君。 那蝴蝶不会又被谁策反了吧?黎烬安会不会出事,你们怎么一点都着急啊!? 她是想救道侣,可她不想把徒弟搭进去啊! 道侣和徒弟都极为重要,又不是有了一个救抛弃另一个的关系。 都把黎烬安养育到了大乘期,她容易嘛! 编排天道,倒霉了吧。净亭道君冷哼一声,不用担心,天道估计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啥天道?根本没注意到一闪而过的天道气息的炽炘剑君一头雾水,黎烬安又什么时候编排天道了? 净亭道君瞪着死鱼眼看她,合着刚才黎烬安胡咧咧她又和天道勾搭上的事情就没有认真听是吧! 不对,听是听了,但完全没放在心上。 炽炘剑君虽然想不明白其中的逻辑是什么,但知道黎烬安只是被小小地教训了一下,没有遇到真正的危险,实实在在地松了口气。 两位长辈并没有注意到谢怀雪已然安静良久,怔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丹凤眼茫然地眨了眨。 意识昏沉一瞬。 黎烬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座小岛上,周围是波涛汹涌,暴怒至极的蔚蓝海域,手里还捏着一样不知所措的黑蝴蝶。 忽然,一道湍急的海浪打了过来,将一人一蝶扑成落汤鸡。 黎烬安面无表情地甩了甩还在滴水的黑蝴蝶,又拧了拧自己湿淋淋的头发,此地无法动用灵力,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 黑蝴蝶象征性地挣扎了一瞬,发现挣脱不了,便熟练地躺平任由黎烬安折磨它,等停下来以后才晕头转向地说道:毫无头绪,我都没有开启回溯时间的通道! 黎烬安想起了一闪而过的莫测气息,咬了咬牙,我就知道!狗天道果真是对我满怀恶意! 不管她是不是先射箭后画靶,反正就说天道是不是坑了她一笔吧! 回溯时间那么重大的事情怎么可能摁一下黑蝴蝶的眼睛就开启了,就算是加了妫氏的界外图腾也不该如此。 分明是有不怀好意,居心不良的家伙在从中作梗! 黑蝴蝶不知前情提要,但它觉得天道和极烬剑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个恶徒互殴罢了,各打五十大板绝对不冤! 还没等她继续破口大骂,又是数道浪潮涌了过来,差点把黎烬安和黑蝴蝶从小岛上冲下去。 呸呸呸,我都快喝饱了等等!黎烬安神色一正,跑到岛边,用手舀起一捧海上,重新放进嘴里尝了一下。 黑蝴蝶很怕她脑子也跟着一起进水,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尝出什么味道了吗? 黎烬安不知它在想什么东西,振奋地一甩手里的黑蝴蝶,我们现在在别人的识海之中! 此话一出,本就风起浪涌的海面愈发狂暴起来,天色骤然阴沉下来,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宛若天罚。 这个识海的主人脾气肯定不好。黑蝴蝶同仇敌忾地气愤说道。 明白她们不在现实中,黎烬安哪怕依旧不能动用灵力,但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操控意念,一身红衣立马变得清爽无比。 闻言,黎烬安抬眼,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一眼黑蝴蝶。 和讲究事实逻辑的谢怀雪不一样,她思考问题更多的是依靠直觉。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位脾气不好的识海主人应该是她自己。 没有理由的,她就是这样觉得。 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的黑蝴蝶深觉极烬剑尊真的在气疯的边缘,怂怂地缩了缩触角,然后就眼睁睁看着黎烬安身形越来越大,本就危险的海面愈发暴虐起来,狂风怒吼,海浪连绵不绝地朝着她们拍打过来。 黎烬安的身形在狂暴的海域中屹立不动,然后变得顶天立地起来。 倏然,天地倾倒,海水倒灌。 黑蝴蝶眼前一花,发现自己能看清外面了,就是视角有些奇怪,好像变成一只鸟蹲在树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 下一秒,就从鸟人视角嗖地变回了识海之中。 黑蝴蝶晕晕乎乎地趴在黎烬安过于宽阔的肩膀上,干呕一声。 因着黑蝴蝶是和黎烬安一起来的,她们的视角自然也就被绑到一起。 正和不知是什么时期的自己争夺身体控制权的黎烬安分神一瞬,脸色黑沉,大吼一声,不准吐在我身上,不然小心你的蝶命! 因为分神,被钻了空子,冷硬如刀子一般的海浪又砸了过来。 黎烬安冷哼一声,觉得过去的自己傻得可爱,她还能不了解自己的识海和身体嘛! 小黎在她这个大黎面前,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第185章 她加快地和身体原主人争夺控制权的进程。 黑蝴蝶老实地趴在黎烬安的肩膀上,不敢吭声,生怕此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黎烬安顺手也把它给收拾了,就在它无聊到昏昏欲睡之际,眼前的视野又猛地一变,让它直接从黎烬安肩膀上跌落下来。 它扑腾翅膀飞了起来,发现又能看见身体外面的世界,不仅如此,它身边还多了个臭着脸的小黎烬安。 看什么看?没看过被自己夺舍的倒霉蛋吗? 黑蝴蝶老实摇头,被未来的自己夺舍这等稀奇事确实没见过。 小黎烬安磨牙,正要辣手摧蝶,一道宏大的声音在整个海域上空响起,你都知道是我,怎么还跟脱缰的野马一样,怎么拉都拉不住? 你乐意把你的身体给我吗? 不愿意,不过现在的我比你强太多了,你的意见不重要。大黎无比诚实地说道,你叫我大黎,我叫你小黎吧。 小黎呲牙,叛逆地再次争夺起身体的控制权。 别说未来的自己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她都得给对方一巴掌,根本不带屈服的。 大黎:你再不听话,我就把未来的糗事都说出来了,有外蝶在场,我就不信你不尴尬。 小黎:? 黑蝴蝶:?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大黎没管识海里一人一蝶奇异的神情,一点都不顾及两个自己的脸面,开始倾情讲述起来。 输给谢怀雪千年翻不了身、为了第一,简直不择手段,不止试图搞过歪门邪道,还想破掉谢怀雪无情道,在三界山表白反被拒绝 至今才十六岁的小黎目瞪口呆,你好恶毒! 大黎根本不惯着自己,嗤笑一声:搞得你没想过一样。 小黎:那你成功了吗? 大黎深沉:说成功也成功了,说没有也没有。 ?小黎满脑子困惑。 反正我现在争的不是这个第一,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干嘛。 是另外的1。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小黎想了想同样十六岁的谢怀雪,实在想象不出来她俩以后会结为道侣的画面,但莫名的,她好像并不排斥这种可能性。 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小黎默默打了个寒颤,觉得她真是堕落了。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大黎想到自家道侣,笑语盈盈地说道。 啧,听不懂,但我知道我以后终将会变成自己最厌恶的样子,也搞起了咬文嚼字那一套,恶心至极。小黎无比嫌弃地说道。 随地大小啧的毛病看来十六岁就有了。 不学无术,盲人摸象,文盲,简直丢我的人!大黎急败坏到胡言乱语,犀利问道,你到底是听不懂还是不想懂? 小黎不屑道:你管我! 谁管你! 你管我了! 我才懒得管你! 黑蝴蝶掀起翅膀把自己团起来,试图抵抗这波语言并附带精神的双层攻击。 它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刚才还在争夺身体,现在又能幼稚地吵起来,还是一模一样的人! 大黎用鼻孔哼了一声:我现在要去找十六岁的谢怀雪,嗷嗷嗷嗷嗷嗷,去见谢怀雪! 虽然看不到此刻这具身体的表情,但想来应该是闭眼仰头,嗷嗷乱叫唤的模样。 小黎瞬间暴起,在剧烈的情绪之下,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十六岁的黎烬安和谢怀雪关系不好不坏,不亲近,但也没崩到以后人不见面,让徒弟代打的地步。 小黎还没想好要不要和谢怀雪改善关系,但她绝不允许大黎去见十六岁的谢怀雪。 各有各的谢怀雪,凭什么去找她的谢怀雪! 那是她的! 不管什么时期的黎烬安对谢怀雪的占有欲都是绝对的。 恶龙绝不允许有人觊觎自己的唯一,也是最珍贵的宝物,哪怕那个人是另外一个自己。 黑蝴蝶看着懵圈的大黎,扇了扇翅膀,它就知道会是这样。 人一得瑟,就容易大意,然后一失足成千古恨。 不过就算已有前车之鉴,小黎依旧对谦虚二字嗤之以鼻,这回轮到她痛击自己了。 原来不怎么样啊,怪不得你怎么也打不过谢怀雪,笨成这样还好意思见我的谢现在的谢怀雪!小黎得意洋洋起来。 大黎抱臂眯眼。 气氛一触即发。 黑蝴蝶想了想,一头扎进海水里,当一只死蝶。 大黎凤眸一掀:我可以不争身体的控制权,但你现在必须去见谢怀雪。 第163章 我应该拉住你的 经过不怎么友好的协商,大小黎最终还是达成了共识 小黎去道宗找谢怀雪打架,大黎在小黎的身体里指导她怎么和谢怀雪打架。 此时空中,唯有大黎最熟悉黎烬安和谢怀雪两人。 海域里的黑蝴蝶慢慢浮上来,听得满脑子问号,这俩人刚才不还是在争夺十六岁的*清霄仙尊呢嘛,怎么就那么快臭味相投、同流合污地反过来对付十六岁的清霄仙尊了? 这就不稀罕了? 翻脸比翻书还快用来形容极烬剑尊简直不要太贴切。 它悟了! 极烬剑尊不止对敌人凶狠,对自己和道侣也不遑多让啊! 这就是个不分敌我,一通乱杀的煞神! 而那边的大小黎已经开始猖狂地大笑起来,桀桀桀桀桀桀! 快快快,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大黎急切地催促道。 小黎这次模样和她呛声,利落地从树上跳下来,踩上飞剑就往外冲。 炽炘剑君正悠哉游哉地在洞府里给银月元君写信,顺便监督黎烬安练剑,等信写好了,徒弟也不见了。 死孩子走那么快,也不知道和我说一声,顺带着帮我送信多好。 根本都不用猜,她都知道黎烬安会去哪。 倒不是炽炘剑君不想见银月元君,她想的不得了。 主要是信写得太肉麻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当面送给银月。 她更害怕某个不讲武德的道君在一旁窥视,若是当着黎烬安和谢怀雪两个小辈的面,念出了她写给银月的信 炽炘剑君瞬间决定再把信打磨打磨,等某个道君被道宗事务绊住脚步的时候,她再潜入道宗! 另一边,出了剑宗的小黎跟被鬼撵似的朝着道宗飞去。 别看她小还咋咋呼呼的,仿佛跳脱得不行的样子,其实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基于对自己的透彻了解,她想得很明白。 回溯到过去这种高难度的事情绝不是未来的她一个人就可以做到的,不管过了多少年,她就没有这样的本事,那只黑黢黢怂叽叽还丑得不行的蝴蝶显然才是重点。 不过饶是如此,也绝对有以后的谢怀雪、银月元君和净亭道君在一旁帮忙,靠她自己估计腿细了怕是都找不到回溯过去的路。 这种和逆天改命一样稀缺的事情肯定不会是无限制的,估计要不了多久,大黎就得离开这个时空,所以她得赶紧去找谢怀雪,省得打到一半快赢的时候大黎冷不丁地走了,留下她自己孤零零一个人被谢怀雪欺负,她可不乐意。 问她为什么知道这其中的辛秘还不愿意把身体交给大黎? 最根本的原因是不愿和大黎分享她的谢怀雪,另一个不那么重要的原因就很简单了,她看不得另外一个自己得意的样子! 对了,你都和谢怀雪结为道侣了,为什么还要回到过去,过去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吗?小黎顺口问道。 在她看来,未来的自己虽然不太争气,做过百年老二又做了千年老二,但她和谢怀雪都是一家人了,那么输输赢赢的还重要么,一家人怎么好如此见外! 这不够圆满吗,怎么还要回溯时间来到过去?总不至于是未来的自己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干,就喜欢欺负过去的自己吧? 虽然但是,这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可问题是谢怀雪、银月元君和净亭道君肯定会拦着她不让她作妖的! 是以小黎很好奇大黎为何这般大费周章非得跑来过去。 不过正值十六岁,最是意气风发的小黎实在想不到未来的自己会有什么意难平的缺憾,是以询问的语气很是随意。 识海之中的黑蝴蝶根本不敢去看大黎的脸色,本来正要飞回到大黎的肩膀上,脚下打了个滑,又拐弯飞回了海里。 算了,还是多喝点海水吧。 咕噜咕噜咕噜。 怎么在哪都是躲躲藏藏,生怕被牵连的苦命呢! 第186章 蝶生艰难! 听着十六岁的自己无忧无虑的语气,大黎睫毛轻颤了一下,很快扬了扬眉毛,学着净亭道君的样子,神秘兮兮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么多干嘛。 既然她已经在出发拯救银月元君的路上了,十六岁的黎烬安也没有经历过往后那般惨痛的事和锥心之痛,所有有些事不提也罢,何苦告诉她呢,只会徒增不必要的烦恼罢了。 就算是现在的大黎都不愿意回想知道银月元君陨落之后的那段记忆,何况是现在的小黎。 反正最终的结果是好的就行了,至于别的,需要十六岁的黎烬安自己去经历和感悟,她说再多,此刻的小黎都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哪怕等她走后,十六岁的黎烬安会失去此刻的记忆,大黎也不愿意告诉她,这算是她对自己为数不多的良心了。 小黎沉思片刻后,深沉问道:我有没有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大黎满脸困惑,她怎么不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黎嘴角噙起一抹笑,直截了当地说道:你每次说小孩子家家的时候都有一股老人味儿,特别呛人! 觉得危机解除正往上冒头的黑蝴蝶再也没有扇动翅膀的力气,任由自己沉底,在心里冷笑一声,它就知道会是这样,和好还没有一会,立马就一言不合地吵起来,恨不得挠死对方。 呵呵呵呵呵呵。大黎觉得十六岁的黎烬安当真是欠揍得不止一点点,好心当作驴肝肺! 简而言之,就是欠收拾了! 这回轮到大黎暴起,和小黎争夺身体。 小黎自然不甘示弱,立马反抗起来。 许是天生剑修的缘故,黎烬安总是能把战斗经验,甚至是敌人的招式变成自己的东西。 就比如现在,小黎已经学会了大黎之前施展过的神识招式,融会贯通之后反过来对付大黎,被抢来抢去的身体还好端端地稳定在空中,朝着道宗飞去。 眼看着就要到地方了,大小黎还没决出胜负。 大黎气愤,小黎咬牙,两个人谁都不服谁,在识海里打出了灭世之战的风采。 黑蝴蝶安详地飘在颠簸的海浪中,继续咕噜咕噜地喝着海水。 真好,照这样下去,它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通过喝光识海的方式,迫使那一大一小停战。 下一瞬,黑蝴蝶眼前一花,又回到了清霄峰。 原来是大黎的神识超出现在的小黎太多,打架带起来的神识波动远远超过身体能承受的范围,正好把大黎和黑蝴蝶挤了出去。 小黎发现自己把大黎打得连连败退之后,立马叉腰嚣张地狂笑起来,我就说吧,你也不过如此咦,人呢? 天地为之一静。 小黎一个晃神,眼睛还没睁开,手指就搭上太阳穴揉了揉,困惑地掀起眼皮,对上太上道宗值守弟子惊疑不定的眼神。 她怎么来了道宗?脑袋还涨涨的。 小黎感知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识海不管是宽度还是深度相比之前都变大了不少,她眼前一亮,立马知道怎么回事了她有所突破,肯定要来找谢怀雪打个架得瑟一下、庆贺一番! 至于刚才的晃神,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我找谢怀雪! 不等值守弟子有反应,小黎就一个冲刺闯进去了,活像八百年没见过谢怀雪一样,急切得要命。 黎烬安和黑蝴蝶身形出现在清霄峰的那一刻,就被人给包围了。 谢怀雪、净亭道君和慢了一拍的炽炘剑君齐刷刷地围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俩,像是很怕她俩再突然消失不见。 当然了,黑蝴蝶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只是附带的,所以根本不敢吭气。 好久不见?黎烬安拎起黑蝴蝶甩了甩,试探着和她们三人打了声招呼,不等她们说话,便先发制人地问道,我们俩走了多久? 看她们三人这激动又强行平静下来的架势,她们不会一走几百年吧?! 狗天道,你坏事做尽! 谢怀雪上前一步,扣住黎烬安的手腕,感受着手上脉搏有力的跳动,轻轻舒了口气,你走了三日。 炽炘剑君跟着猛点头:你突然消失可把我们给吓坏了 担心的话还没说完,她就被看得懂眼色的净亭道君给拎走了。 黑蝴蝶再炽炘剑君身上似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站在原地的黎烬安和谢怀雪似乎还能听到两人的争执声。 你拉我干嘛?我还不知道黎烬安去了哪呢! 非要我明说是吗?你那双眼睛长着是用来出气的吗?人家小两口三天不见如隔九个秋,你挤进去干嘛?! 净亭道君把干嘛二字又还给了炽炘剑君。 那你长嘴是干什么用的,传个音的功夫,哪用得着那么着急,还有,你啥时候变得如此体贴了? 净亭道君深呼吸一口气,打一架吧。 再然后就什么都听不到了,估计是采取了一些喜闻乐见的方式解决争端。 黎烬安明白了什么,一把将黑蝴蝶塞进袖子里,抬手拨了拨谢怀雪的长发,笑着问道:很担心我吗? 嗯。谢怀雪抿了抿唇,又加上了一句,我很担心你。 黎烬安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失叹一声,把谢怀雪整个人都拥进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谢怀雪身上清冽幽香的味道,我知道。 谢怀雪轻轻闭上了眼睛,一直漂浮不定的心终于有了归处。 我应该拉住你的。 良久。 谢怀雪很小声地说道,更近于一声叹息。 若不是大乘期修士过于的耳聪目明,黎烬安怕是就错过了谢怀雪难得的脆弱时刻。 第164章 现在就很聪明。 不。 不是脆弱。 而是一种以黎烬安浅薄的学识无法准确描述出来的东西。 丝丝缕缕却又悄无声息、连绵不绝地缠到黎烬安身上,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将她彻底包裹起来,虽然对她没有任何的影响,但也确实存在,就像净亭道君的拂尘一般,把敌人密密麻麻、毫无空隙地裹成蚕蛹。 这些道宗的心眼子们包括银月元君在内都是养蚕人,只不过精心养着的蚕不一样罢了。 黎烬安忽然之间心里生出莫大的懊悔。 她好像忽略了谢怀雪深埋在心底的,内敛的,不愿明说的细微情绪。 谢怀雪真的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吗? 或许用死寂来形容更合适。 银月元君陨落、看到天书得知极烬剑尊早早死去、和天道对峙做交易 在这些时间节点上,得知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失去了最重要的师傅和爱人,谢怀雪真的有表面上那般无坚不摧吗?她在想什么? 谢怀雪对黎烬安过度的在意,还不是因为曾经失去过一次,所以不想承受第二次锥心之痛。 在得知是谢怀雪将天书给自己的时候,黎烬安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宣泄内心里的百般情绪,却没有看到谢怀雪内心那些荒芜枯萎的枝叶。 她竟然只知道在谢怀雪身上索取,但没有回报同等的报酬,她们分明是道侣啊! 就这样还想着去拯救银月元君,届时元君回来了,就给元君看这样的谢怀雪吗?! 黎烬安眼神变幻,此刻别说谢怀雪想把她裹成蚕蛹了,就算谢怀雪想拿铁链把她囚禁关上,她也只会拍手叫好,甚至主动钻进圈套里,乖巧地举手让谢怀雪把她绑起来。 剑修傲骨铮铮,最不怕打压,对于别人批评的话根本不放在心上,不对,连耳朵里都不会听进去,只会觉得别人对她们羡慕嫉妒恨,有一套自洽的逻辑。 但奈何架不住她们喜欢在和道侣有关的事情上,自己打压自己。 也不算是打压自己,就是容易把道侣当成小可怜,把自己想象得泪眼汪汪。 黎烬安抽抽鼻子,带着哭腔说道:谢怀雪,你不要把什么揽到自己身上,是我大意,是天道恶毒阴险,怎么怪也怪不到你头上! 照这样说的话,净亭道君好歹也是大乘后期的老牌修士,连她都捕捉不到天道的气息,岂不是更丢人。 虽然刚才净亭道君才帮过她们,但并不妨碍黎烬安拿她说事,一码归一码。 黎烬安理直气壮,觉得她很给净亭道君面子,就像荒废修行的炽炘剑君,连做反面例子的资格都没有,其实炽炘剑君在得知银月元君会回来以后就临时抱佛脚开始修炼起来,可惜效果并不明显。 两人紧紧相拥,可以轻而易举地感知到对方的心跳。 第187章 其实到了大乘期这个层次,哪还有什么心跳呼吸脉搏声,只是她们在彼此面前很放松,并不设防而已。 谢怀雪听着黎烬安急促有力的心跳声,眉目舒展,轻轻笑了笑,我知道。 你不知道。黎烬安从谢怀雪怀里出来,红着眼睛看人,凤眸都瞪圆了,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就是觉得我傻,需要事事操心、事事照看,想帮我排除掉所有的危险,这样的话,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到我,只要好端端地待在你身边就行了,所以你不喜欢意外和失控,更不希望对我的事情无能为力,我说的对不对? 不傻。 现在就很聪明。 谢怀雪只否认了说黎烬安傻这一件事。 典型的糊弄,不,甚至可以说是连糊弄都懒得糊弄了。 黎烬安两眼一黑,她现在很正经地说事呢! 下一秒,黎烬安就怔然地垂眸去看谢怀雪。 谢怀雪环抱住黎烬安的腰肢,带着笑意亲上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唇,将那些话消弭在这个逐渐加深的吻中。 没什么会比唇齿相交更能平复不必要的争论。 至少黎烬安抗拒不了。 在情事上,清霄仙尊虽然予取予求,向来不会拒绝极烬剑尊,但鲜少主动,一直都是被动地承受着黎烬安的索取,哪怕黎烬安闹得过分了,谢怀雪也只会不赞同地看着她,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只会让黎烬安变本加厉和得寸进尺。 黎烬安爱极了谢怀雪泪眼朦胧,迷离又依赖看着她的样子,在别的地方若是谢怀雪落泪了,她会当场拔剑杀人,不过在床榻之间,那便是不为人知的情趣了。 她也万分欣喜于谢怀雪的主动,要不然她也不会想方设法,绞尽脑汁地想通过下棋让谢怀雪主动亲她了,可惜谢怀雪并不上当。 为了鼓励这种行为,她甚至愿意割地赔款,让谢怀雪掌控亲吻的节奏。 但是亲着亲着,她就忘了这件事,又变得极为强势,游刃有余、并不怜惜地含着谢怀雪的唇瓣,不断地吮吸,在唇珠上流连忘返,并及时根据谢怀雪的呼吸调整着进攻的方式。 亲完以后,黎烬安像是认主的小猫小狗一样,极为依恋地去蹭谢怀雪的脸颊、脖子。 激烈的亲吻和过后的温存她都喜欢,反正只要是谢怀雪,她都喜欢。 那么重要的事情,你就打算敷衍过去了? 谢怀雪正了正神色,认真说道:我知道你说的意思,我会慢慢改正的,不让你担心。 很快天书就会彻底被铲除,再也没了可以威胁到她们的存在,黎烬安会永远陪伴在她身边,她们之间还会有无数个朝夕相处的日子,她确实不用再时时紧绷着。 就算是谢怀雪想要改变一些根深蒂固的习惯,也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让自己真正的放松下来。 不过这是很好的事情,不是吗? 谢怀雪愿意为这件事付出更多的精力。 两人的表现相比于刚才,像是颠倒过来了一般。 黎烬安笑着捧起谢怀雪的脸,恶劣地用指腹碾过被她亲肿的唇珠,朝上面轻轻吹了口气,不着急。 谢怀雪困惑地抬眸看她。 既然不着急的话,那刚才红着眼睛,眼泪要掉不掉的人是谁? 就像你希望我平安地待在你身边一样,我也希望你开心自在,不必伪装,不必强颜欢笑,做谢怀雪就好。 不用为了她而改变什么,只要谢怀雪自己高兴,那就没什么不可以的。 她又不是凡间希望孩子成龙成凤的父母,对谢怀雪没有那么大的要求。 反正她从始至终都知道谢怀雪是什么样的人,要不然以前也不会被谢怀雪气得跳脚,在极烬峰大骂谢怀雪坏人、黑心眼子。 谢怀雪就那么被捧着脸,定定地望着黎烬安。 黎烬安学着方才黎烬安认真的样子,坚定地说道:不管是什么样的谢怀雪我都喜欢,只要是谢怀雪。 剑修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良久,谢怀雪听着彼此的心跳声重叠交融又合二为一,清凌凌地应了一声,好。 只要是黎烬安的要求,那就没什么不好的。 谢怀雪哪怕会厌弃自己,也不会拒绝黎烬安,仅此而已。 所以还要亲亲我吗?黎烬安正经不过一会,立马原形毕露,哼哼唧唧地讨吻。 谢怀雪偏了偏头,在黎烬安的注目下,先是含笑亲了亲她的手心,才轻扬抬眸看向黎烬安。 微风轻卷,玉带飘举,眉色如望远山,笑靥生辉。 谢怀雪眼中疏离褪去,眼波流转,似是烟波浩渺,轻柔至极。 莫名没有任何的勾引意味,也和媚眼一词相去甚远,根本搭不上边,可黎烬安偏偏就跟昏了头似的凑近过去。 两个人的嘴巴就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自动就瞄准了对方的唇瓣,亲了又亲,分开换气不到一秒又黏到了一起。 许久之后,黎烬安才松开攥紧谢怀雪腰肢的手,眉眼餍足地舔了舔唇。 谢怀雪错开她如狼似虎的眼神,兀自整理自己和黎烬安和衣服,小声说道:别让剑君和道君等太久。 黎烬安抓紧时间,多看了几眼有些羞涩的谢怀雪,扭头望去,发现炽炘剑君正蹲在清霄峰山脚下的歪脖子树上,龇牙咧嘴地给自己扇风,等得很是不耐烦,周边并没有净亭道君的踪影。 心眼子和笨蛋剑修的区别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净亭道君知道黎烬安和谢怀雪黏糊起来就忘了时间和分寸,所以早早离开,而炽炘剑君认准死理,埋头苦等,屁股都不带挪动一下的。 可算是找到了十六岁的黎烬安喜欢蹲在树上的源头了。 真是好的不传承下来,净传承下去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 黎烬安无语地扬了扬眉,给炽炘剑君传音,让她上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清霄峰的野猴成精了呢。 炽炘剑君等得都没脾气了,上来以后一句话不说,咕嘟咕嘟地灌水喝,她刚坐下,净亭道君的身形就骤然出现。 净亭道君终于不再偷窥清霄峰,改而时刻注意炽炘剑君的动向了,这样一来,依旧不会错过清霄峰任何的风吹草动。 说说吧,天道把你送哪去了。 黎烬安把大小黎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若是只有炽炘剑君喝净亭道君,她肯定能省则省,不愿多费口舌。 当然道侣在场,又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听完以后,炽炘剑君难以言喻地看着自己的徒弟,眼神和表情都很古怪。 怎么会有人和自己都能玩崩啊! 黎烬安回以冷艳不屑的目光。 一山不容二虎,一个时空容不下两个惊才绝艳的黎烬安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相比于她俩,净亭道君更关注正事,看来就是因为你话太多,所以才给了你小小的教训。 黎烬安没急着为自己狡辩,先看了看谢怀雪的神色,果不其然,这人垂下眼睑,表情极淡。 忠言逆耳利于行,我都懂,但啧。 第165章 掉下一个红衣人 黎烬安稀奇地站在阵法中央,看着谢怀雪和净亭道君在她周围忙里忙外,用脚试探地踩一踩发光的线条。 果然,布阵这种精妙到容不得一丝差错的事情就得专业人士来做,谢怀雪和净亭道君两个大乘期加在一起光是刻画阵纹都耗费了十六个时辰,还得投入十二分的注意力,一点都不可以分神。 她看着都觉得累,觉得这可真不是人干的活,难得对阵法二字生出敬畏之心。 这才是回溯时间的正常方法,之前摁了一下黑蝴蝶的眼睛就逆转时空回到过去和十六岁的小黎针锋相对,显然是某些狗东西夹带私货。 像是她的转运阵法能运转起来已经是得天之幸,当不过她觉得更大的可能是天道有意为之故意让阵法成型,好叫她知道不能鲁莽行事,用正常的法子消磨仨孽畜的气运即可,顺带还能劈她出气,实在不是个好东西。 黎烬安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这种事情她不能插手,也就老老实实地待在阵法中央看谢怀雪和净亭道君忙活。 炽炘剑君倒是很想上前帮忙,毕竟救的是她的道侣,她干看着很不是滋味,总想做点什么来压制内心里的焦急,不然的话,她一个人待不住。 可惜剑修就不是这块料,若是炽炘剑君非得横插一脚,弄乱了阵法的哪个线条,银月元君怕是近几百年都回不来了。 早在炽炘剑君凑过去的时候,净亭道君一个漠然的眼神就把炽炘剑君瞪回去了,她可不想忙到头昏脑胀的时候还得给炽炘剑君善后。 她只求这俩人不帮倒忙就行了! 剑修师徒俩一个蹲在阵法里面,一个蹲在阵法外面,都百无聊赖地揣着袖子,相互挤眉弄眼做着怪表情,不像民间在田里耕种的农民,反倒像是街边抖着肩膀走路的二流子,随时都会冲出去调戏美人的死样子,看着就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第188章 当然了,因此生气的只有净亭道君,而不是谢怀雪和银月元君师徒,因为被调戏的美人就是她们,她们只会又好笑又无奈但宠溺地任由剑修们调戏。 前些日子,黎烬安和黑蝴蝶从她们三人眼前唰得一下离开,又嗖得一下闪现回来,一来一回就是让她们提心吊胆的三天,她们觉得很不吉利,有点晦气,是以特意选取了一个黄道吉日刻画阵法。 黎烬安觉得还是道宗心眼子们会阴阳怪气地骂人,相比之下,她的道行就太浅了。 她顶多骂天道不是个东西,说忠言逆耳利于行,天道就是听不得实话,而谢怀雪和净亭道君就不一样了,她们是拐弯抹角地说天道晦气不太吉利啊! 这可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杀伤力大多了,试问哪个修真界修士敢在青天白日下大喊一声天道晦气,怕不是一道天雷就劈了过来。 虽然谢怀雪和净亭道君并不承认这件事,但是没关系,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行。 炽炘剑君也知道,不过她没听懂,所以不用算上她。 什么时候能好啊?黎烬安可怜巴巴地看着谢怀雪,嘟嘟囔囔地撒着娇。 她可以专注地练剑打架到忘了时间,但不能什么都不干,光发呆十几个时辰,太折磨她了。 刚开始她还无比亢奋,打算以英勇无畏的形象降临到银月元君和谢怀雪父母的身边,然后冷酷地大杀四方,给长辈们留下一个可靠帅气的形象,让她们放心地把谢怀雪交给她。 但是等待的时间太长了,一点点消磨了她的雄心壮志,也亢奋不起来了,长吁短叹的,整个人像个蔫巴巴的小白菜。 要不然谢怀雪时刻就在她眼前,她怕是早就抗议了。 谢怀雪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熟练安抚道:已经在收尾了,不着急。 每隔一刻钟就会出现一次重要的对话,比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打更人还要准时准点。 黎烬安没问腻,谢怀雪没答腻,净亭道君都听腻歪了,闻言没好气地斜睨黎烬安一眼,急什么急,你要是实在等不及的话,你来画?我把地方让给你。 黎烬安不理人,专注地盯着谢怀雪看,她道侣真好看。 奇怪,自动刻画阵法的石头竟然会说话,真稀奇。 净亭道君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绝对在心里腹诽一些非常不中听的话,可就算是修真界暴君也不好因为别人在心里骂她而给对方定罪,事实上澜沧大陆对她的诋毁和骂声就没有断过,她根本不在乎,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她就喜欢世人想骂她但碍于种种,不敢骂到明面上,只能在私底下小声嘀咕。 特别像是黎烬安这样识时务者为俊杰,生怕她撂挑子不干,让谢怀雪一个人刻画阵法,所以只好忍气吞声,把有些话说给自己听。 就连炽炘剑君都偏过脸,假装没听见她俩的争锋,还悄咪咪地给黎烬安打了几个手势,让她先忍辱负重,以待来日。 谁说剑修宁折不弯的,这不是很柔软灵活嘛。 唯有谢怀雪先是对黎烬安温柔一笑,然后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等阵法刻好了,净亭道君就没有威胁黎烬安的筹码,黎烬安也就能继续神气张扬了。 净亭道君都不想说她,若说极烬剑尊身边助纣为虐的这些人,清霄仙尊作为第一人绝对跑不掉。 真是奇了怪了。 黎烬安从小脑袋顶上长反骨,谁都不服,别看她对道尊很是尊敬,但要是能和道尊打上一场,她的第一反应绝不是假意推辞,而是马上答应,生怕道尊反悔不和她打架了。 可就是如此叛逆张狂的黎烬安,却千年如一日地跟在谢怀雪身后,虽然是为了打败谢怀雪但足以看出谢怀雪手段之高超,能把黎烬安这样的笨蛋剑修哄得一愣一愣的。 这才是真正的家学渊源,来来回回糊弄剑修的招式,她在银月元君哄炽炘剑君的时候看过不止一次。 净亭道君正感慨于清霄峰对极烬峰的压制,就看见黎烬安挪着小碎步,从储物戒指里拿出茶杯,倒满灵泉水,一点点喂给谢怀雪。 如此高强度刻画阵法,哪怕是大乘期修士,也有点吃不消,黎烬安自然是心疼自家道侣,至于别的烦人长辈也忙碌了十几个时辰?不好意思,想不起来。 行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某些笨蛋剑修早就被调//教好了。 那边炽炘剑君倒是一眨都不眨地盯着净亭道君的背影瞧,不过她是在当监工,看到净亭道君往黎烬安和谢怀雪那里看了一眼,她灵机一动,掏出一坛在商家商行买的好酒递给净亭道君,你渴不? 净亭道君面无表情地瞪了过去。 炽炘剑君讪讪一笑。 不喝就不喝呗,干嘛那么凶。 等着吧,她早晚带着银月私奔,留孤家寡人的净亭在道宗枯坐到天明! 你俩安分点! 净亭道君桃花眼一派肃然,手上的灵力操控愈发精细,灵力丝丝如缕将线条纹路镌刻下去,地面上的阵纹忽明忽暗,似是要熄灭,又似是要光芒大盛。 显然回溯阵法已经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黎烬安和炽炘剑君下意识屏住呼吸,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一人盯一个,看谢怀雪和净亭道君从容不迫地一点点将最后一步补齐。 净亭道君看向傻眼的黎烬安,笑着说道:可以大喘气了。 别看她面上松弛自在,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实则心里也是狠狠地松了口气,可算是没在小辈面前丢人。 阵法是天道给的,没有先例可以给她们借鉴,只能她们自己摸索。 若是谢怀雪没有出现丝毫差错,而她出现失误的话可以想象得出黎烬安会笑得有多猖狂。 可以把那只蝴蝶拿出来放入阵眼,然后想你最想改变的时间节点。见黎烬安还在愣神,谢怀雪温声提醒道。 哦哦哦。在冰冷的蓝光中,黎烬安左手伸进右手的袖子里,粗暴地拎出来睡得正香的黑蝴蝶,轻车熟路地把蝶甩了甩。 谁!黑蝴蝶一睁眼就对上了四双目光灼灼的眼睛,立马换了口风,要出发了吗?小蝶我已经准备好了! 真正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家伙出现了。 谢怀雪没看它,而是隔着阵法帮黎烬安整理了一下不知什么时候弄乱的衣领,在净亭道君和炽炘剑君转身的那一刹那,亲了亲黎烬安的脸颊,我等你回来。 我一定会和元君,还有你阿娘、阿爹一起回来的!黎烬安振声高呼,又嘿嘿一笑,怎么能光亲右脸,你这样对我左脸好不公平啊。 转回来的炽炘剑君问出声:还要我转过去吗? 她还真不是在阴阳怪气,就是单纯的疑惑,要是她俩又亲的话,她肯定二话不说就转过去。 黎烬安撇撇嘴,她师傅可真没眼力价,不用,我这就走了。 她利索地摆了摆手,回见! 黑蝴蝶飞跃到阵法最中央处充当阵眼。 下一瞬。 所有线条和纹路都由内而外地被点亮,再回流,湛蓝的光芒汇聚到黎烬安身上。 光线太亮,有些刺眼。 炽炘剑君眯了眯眼睛,抬手挡光,再把手放下去的时候,黎烬安已经不在原地。 不知为何,她有些怅然若失,但更多的是无边的期待。 期待她们再次重逢的日子。 谢怀雪收回视线,睫毛轻颤,眼睛酸涩,但闪过一丝放松的笑意。 净亭道君了然地挑了挑眉,银月传承下来的占有和掌控欲望,在谢怀雪身上隐晦地展现到了极致。 三界山。 黑沉的天空忽然之间电闪雷鸣,在交战双方惊恐的目光之中,天空撕裂,掉下一团红色的 等等不对! 天上掉下个红衣人??? 此地空间不是被封禁了吗?! 第166章 什么叫未来道侣 不对,是砸下来的。 轰隆一声巨响。 咚得一下落地。 来势汹汹地从天而降,轰然砸到地面上,带起一阵灰尘,将红衣人包裹其中。 可惜在场参战的不管是修士还是魔族都是炼虚之上,眼力自是不用多说,火眼金睛也不为过。 所以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灰尘之后的红衣人砸到地上的那一刹那应该是崴到脚了,身形狠狠一晃,然后她疼得呲牙咧嘴一瞬,又很快敛容屏气、一本正经起来,悄然地抬头挺胸,很是气宇轩昂,还调整了一下表情,眼疾手快地正了正发带 红衣人看起来对自己的造型很满意,这才把手搭在腰间的佩剑剑柄之上,微微挑了挑眉,凤眸定定地朝着交战双方看过去。 第189章 很快,灰尘散去,露出一张瑰丽绝艳,秾*纤合度,但眉眼锋利如开刃之神兵利器的俊脸。 气势磅礴,锋芒毕露,甚至可以说上一声盛气凌人。 甫一露面,在气势和威压上就毫不留情地完全压过了修士和魔族双方。 来人绝对是合体之上!! 可是修真界何时出了这般钟灵毓秀、恣意张扬又修为高超的人物了? 总不能她们在三界山被魔族围攻,而外界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吧,不然的话,她们总不至于连修真界的至强者都认不出来。 其实对此黎烬安有话要说,她也不想上来就把元君还有谢怀雪的父母都给压制住的,都怪狗天道! 谁家回溯时空是用投石车把她发射出去的!? 怎么,天道要打攻城战啊! 被攻城的修士和魔族双方惊疑不定,被当成石头砸下来的黎烬安也好受不到哪去,她是大乘期,不是渡劫也不是成仙之躯,被剧烈的时空之力带动,猛地落地,让她有一种很强烈的推背感 感觉整个澜沧大陆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来气。 是以黎烬安才会狼狈地崴脚,气息紊乱一瞬,她没控制住,气息外放,直接硬控了全场。 很好,局面从双方酣战一下子变成了第三方通吃。 她事先预想好、和谢怀雪说的出场方式不是这样的! 这和优雅从容,和善可亲有什么关系! 很难说天道是不是故意在打击报复,让她在讨好元君和谢怀雪发父母一事上平白多出许多坎坷。 狗东西,看她拐走谢怀雪是不是很不满! 不满也没办法,谢怀雪就是她的! 明攻玉狐疑地看向不速之客,发现她在扭头专注地看着某个方向。 红衣人用一种极为惊奇怪异的眼神看向谢无神的肚子 明攻玉轻轻舒展了一下眉眼,她本就对突然出现铁了心地围杀她们三人的魔族有了猜测,而现在红衣人又以更加强势的态度加入了这场战斗,第一时间不是战斗铲除威胁,而是看向谢无神的肚子,她想这其中一定会有很有意思的关联。 黎烬安正在看她还未出生的道侣,一时之间颇为新奇。 她和谢怀雪自幼一起长大,抛去那些针锋相对和鸡飞狗跳,完全可以大言不惭地说上一声煮酒青梅,两小无猜,是以不管是什么时期的谢怀雪她都见过,哪怕是不会说话只会啊啊呜呜的小婴儿都没有错过,彼此的命运彻底交融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但是! 黎烬安还真没见过尚在母亲肚子里的谢怀雪,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掏出留影石,对着一脸懵圈的谢无神狠狠地拍了下去。 虽然她可以抽出自己的记忆给谢怀雪看,但是掏出留影石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想都没想,就这样做出来了。 被打得半死,还在吐血的柳辛树看到这一幕,拼着半条命,骤然瞬移到谢无神身前,将她护在身后,挡住黎烬安的目光。 他自然能看得出来黎烬安手里拿着的是留影石,但黎烬安的出场方式在震撼人心了,哪怕她身上一丝魔气都无,也让人不敢放松下来,谁知她是敌是友。 黎烬安讪讪一笑,猛地转头看向银月元君,严肃地为自己狡辩道:我这个坏习惯都是谈煜谈炽炘那个家伙言传身教把我教坏的,冤有头债有主,您以后可以多教训教训她,省得她天天教坏小孩子! 她现在一千多岁的人了,委实算不上是小孩子,但在真正时间线上的黎烬安现在也没出生和被扔在乱葬岗,说一句小孩子并不过分。 等我解决了那群麻烦,再和诸位叙旧聊天。黎烬安终于将视线投向对面的魔族,没想到还能再杀一遍仇人。 上一次的大决战她兴冲冲地过去,晕乎乎地回来了,出力最多、起决定性作用的人都不是她,顶多算她敲开了天魔族的大门,以身充当诱饵,把九个天魔族人引了出来。 而这一次,没人能和她抢着杀魔,她可以打得尽兴了! 银月元君若有所思,聪明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柳辛树一头雾水,这和隔壁剑宗的炽炘剑君有什么关系。 谢无神也想不通,不过她比她丈夫好一点的就是,会把自己的脑子交出去,让三人之中的智囊思索问题,她等着吃现成的就行。 她戳戳明攻玉的后背,小声问道:你认识这位道友吗? 以后会认识的。明攻玉言简意赅道。 不懂。谢无神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还不依不饶地揪着明攻玉血淋淋的衣服撒娇。 那边的柳辛树也跟上妻子的节奏,蹲在谢无神脚边一起看向明攻玉。 明攻玉摸摸谢无神的脑袋,笑而不语。 如果真如她所想,以她的两位挚友对腹中女儿的重视程度,怕是要伤心不已了。 那边背对着她们的黎烬安在魔族惊惧的视线中一边挥剑,一边呲牙咧嘴,表情扭曲极了,元君和道君以前也没说谢怀雪的父母是这个样子啊! 合着道宗唯二没有心眼子的两个修士都死在了三界山上,留下了一堆心眼堪比蜂巢的家伙。 该说不说,还挺合理的。 就她俩这个样子,但凡天魔族存在一日,都能找到她俩的弱点从而精准布局杀掉她俩,除了防备银月元君外,根本不用多费力气。 和不愿动脑子,依靠直觉行事,就喜欢闷头直莽的剑修还不一样,这俩人是脑子嫁接出去了,全然依赖着银月元君,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在天魔族的最终目标是谢怀雪,等她出生,想来天魔族就顾不上这两个傻白甜了。 黎烬安忽然想到天书中偶然出现过一次的词语,原文说的是兰慈看着温润多情,光风霁月但并不是个傻白甜,她觉得这个词语放在谢怀雪的父母身上再合适不过! 哪有在生死关头之际,并不第一时间处理自己身上血糊淋剌的伤口,还那么松弛地给友人撒娇的! 黎烬安觉得比她还离谱的人出现了,还有一种深深的忧虑,她师傅和元君、她和谢怀雪平静的恩爱生活恐怕要被打破了。 出于对同类的嗅觉,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俩人是粘人精,绝对会粘着元君这个挚友和谢怀雪这个女儿的! 前途一片昏暗! 黎烬安挥剑的手一下子就充满了力气,剑势凛然,不费吹灰之力地铲平了无咎山上的所有高阶魔族,不管是炼虚合体,还是大乘,都在她手上过不了百招。 她在合体期的时候就能越阶战斗,压着大乘期的乌照行打,更何况是现在。 谢无神不缠着明攻玉了,改而无比敬佩地看着黎烬安大杀四方,强力肃清,让这些来无咎山搞阴谋诡计的魔族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成了自己的埋骨之处。 只有明攻玉在看到黎烬安出剑以后,心中的忧虑和怀疑才彻底放下疑似谈煜未来徒弟的红衣人确实是剑宗嫡系。 什么都可以伪装,唯独这一手满是谈煜那一脉风味的精妙剑术,和让敌人气得半死的战斗风格做不得假。 她相信那群最怕麻烦的剑修绝不会想出那么复杂的局来设计她和谢无神、柳辛树。 黎烬安收起灼光剑,轻快地拍了拍手,转身就看到了三双满是善意和好奇的眼睛,她想了想,利索地朝着三人行晚辈礼,烬安见过诸位长辈。 若是在此地的人是炽炘剑君和净亭道君,以黎烬安的恶趣味,绝对会忽悠俩人,说她从过去来的,是两人长辈托她给俩人带话的别管俩人会不会信,反正她光是说出来就很高兴了。 可是没办法,对面三个人哪个都不是她能忽悠的。 啊??谢无神和柳辛树不愧是道侣,反应不过来的表情都一模一样,然后齐齐看向她俩真正的脑子明攻玉。 明攻玉哑然一瞬,才清了清嗓子忍着笑说道:无神,你不是快生了吗? 谢无神不知道话题怎么跳到这上面的,但她知道攻玉绝不可能说废话,便愣愣地点了点头,是。 喏,你女儿的未来道侣来救我们了。 黎烬安悄咪咪看了一眼明攻玉,现在元君和几百年后的元君有点不一样,这个更促狭。 谢无神应声抬手去摸自己的肚子,像是回应明攻玉的话一样,肚子里的孩子也适时伸出手,和谢无神碰了碰手。 啊?攻玉,柳辛树,怀雪动了!! 孩子早早就起好名字了,但是还在母亲肚子里的小小怀雪此刻就已经显示出日后的冷淡,根本不爱搭理在外又唱又跳的父母。 别说孩子亲师傅和亲爹了,就连黎烬安也凑过来了,也跃跃欲试地想要和小小怀雪击掌为誓。 击掌以后,小小怀雪可就许给小小烬安了。 第190章 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当然可以摸。谢无神表情一顿,终于从自家宝贝女儿舍得动弹一下中回神,堪堪反应过来,等等,什么叫怀雪的未来道侣? 第167章 她并没有感觉错 等等!黎烬安也大喝一声。 她这一嗓子把谢无神和柳辛树吓了一大跳,嗖得一下蹦到明攻玉身后,探头探脑又非常警惕地看着她。 很像太上道宗养的那群祖宗仙鹤,白白净净很好看,就是特别娇贵,但凡哪个小弟子路过,都能吓它们一跳,若是吓得狠了,还会委屈巴巴地掉毛,赌气地不吃不喝打算把自己养死,负责养护仙鹤的长老弟子天天愁得也跟着一起掉头发。 元君她的喜好还真是千年如一日,就没有变过,始终如一就喜欢漂亮笨蛋啊! 不管是挚友,还是道侣,都找笨蛋,可能这就是聪明人的共同之处热衷于在算计自己算计别人的时候,找个毫无城府喜怒都写在脸上的笨蛋放在旁边养眼。 黎烬安总觉得谢无神和柳辛树探出脑袋的样子很眼熟,来不及细想,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疑惑地看向明攻玉。 元君,您怎么猜到我是谢怀雪未来道侣的? 黎烬安在此刻感受到了同为修士,但在脑子差距上巨大的鸿沟。 这里既有把脑子交给别人的傻白甜,也有她这样老谋深算但一般算不明白的剑修,更有银月元君这种智多近妖到一眼就能看到几百年以后的绝顶聪明之人。 明攻玉对上三双亮晶晶求知若渴的眼睛,眸中闪过笑意,认真解答她们的疑惑,此次三界山的结果无外乎我们全军覆没,或者我负伤带着怀雪离开,你既然出现,那就说明是第二种情况,怀雪会是我唯一的弟子,而谈煜是我道侣,你为她徒弟,想来我会在陨落之前多给怀雪谋划一些底牌。 我就是那个底牌。黎烬安的嘴角使劲上扬,压都压不下去,一副想矜持但实在矜持不下去的样子。 她一点都不觉得银月元君这样算计她有什么不对,只顾着高兴元君说她是谢怀雪底牌这件事了。 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不止谢怀雪在银月元君的谋划里,自始至终黎烬安也在其中。 是以黎烬安根本不会吃醋什么的,她觉得小烬安如此可爱伶俐,就算银月元君也不能抵抗她的魅力,会给予小烬安和小怀雪同等的爱。 事实也是这样,在一切落下帷幕之前,黎烬安都不知道银月元君和谢怀雪真正的计划。 说实在的,有时候真想让这些道宗心眼子收收她们满得都要溢出来的爱,不要把她当成刚出生的幼崽一样严密看护,外面的世界真没有那么危险,对于外界来说,可能更危险的人是她们。 明攻玉这次不仅眼眸带笑,唇角也跟着黎烬安一起扬起,声音压低些许,对,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三人同时惊呼一声。 你不像是会同人做挚友的样子。 黎烬安哑口无言,想反驳但实在无力反驳。 别看她和江枫眠、商当歌、解云锦三人关系很好,在她看来这仨都不算是她的挚友,而是可以随便使唤、需要她保护的小妹 她就不需要挚友这种东西。 谢无神揪着明攻玉的袖子,扬着带血的小脸乖巧一笑,我和柳辛树只有一个挚友,是攻玉! 柳辛树严肃点头:对。 黎烬安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这俩人好像在踩着她上位,用她做鲜明的对比去讨元君的欢心 她并没有感觉错。 两个傻白甜就是故意的。 看救命恩人和女儿道侣的眼光能一样吗?! 原本她俩还极为敬佩救她们于水火之中,如有再造之恩的红衣人,恨不得把家底都给她,打算请她去道宗做客。 结果呢,红衣人分明是冲着她们还未出生的孩儿来的,孩子还未生出来,就被告知未来道侣找上门来了 她们自己还没见到女儿呢,就有人来抢了!! 再傻白甜的父母也能为了孩子支棱起来,就是手段漏洞百出,拉踩得马马虎虎。 黎烬安还是第一次被人设计的时候那么想笑,但她忍住了,怕这俩人恼羞成怒。 等回去以后,再找谢怀雪偷偷地嘲笑。 明攻玉就近揉了揉谢无神的脑袋,笑而不语。 她没有说完的是,以她对剑修的了解,这群人可以为了朋友出生入死,但只会为了道侣上穷碧落下黄泉。 简单来说,剑修可以为了朋友赴死,但不会去做麻烦事,唯一的例外只会是她们的道侣。 等等!谢无神从明攻玉手里抬头,终于发现了更大的不对劲之处,眼睛瞪大,攻玉你什么时候和剑宗的炽炘剑君结为道侣了? 比她还慢了一拍的柳辛树和妻子一起震惊地扭头看向明攻玉。 黎烬安抱着剑嘴角抽了抽,突然就不担心日后和谢怀雪的恩爱生活了呢。 她可以很自信地说,就这样的傻白甜,她一手忽悠一个不成问题! 明攻玉自然了解自己的挚友是什么样的人,温声细语地解释说道:现在是情缘,以后怕也不会请天道和祖师见证,只是以道侣相称。 谢无神刚要问为什么,就听见明攻玉语带笑意地继续说道: 不过再以后就可以了。 谢无神和柳辛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一脸老实本分的黎烬安。 黎烬安对上她们三人的目光,她沉思一秒,果断说道:等把您救回来,您就可以和我师傅再天道和祖师的见证下结为真正的道侣,阿娘和阿爹也可以一起,挚友同日结契,堪为一段佳话! 我和谢怀雪还可以为你们鞍前马后,实乃幸事。 这个提议不错。柳辛树激动点头。 谢无神立马去看明攻玉,语调轻快,攻玉,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明攻玉不答,似笑非笑地看向耍小心思的黎烬安。 黎烬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两个傻白甜都可以拉踩她,她趁机喊上阿娘阿爹怎么了,反正等她俩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明攻玉先是对着谢无神和柳辛树应了声好,才看向黎烬安,你留在这个时空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做正事吧,至于别的,总有相见之日。 黎烬安正色起来:是。 她和谢无神、柳辛树解释起来待会要做的事,又把正常时间线上发生的事大略说了一下。 和时空乱流一样,过去已经尘埃落定,不可改变,能改变的唯有现在。 不然的话,心有遗憾之人怕是会络绎不绝地需要回到过去,时间线再坚固,也禁不住一回又一回的冲击。 所以三界山两死一重伤是定局,但黎烬安可以在她们必死的节点上把她们引渡到现在的时间线上。 黎烬安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问道:准备好了么? 谢无神忽然转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看着不远处的明攻玉。 攻玉,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对于必死的结局,她俩听过就忘,唯独在意明攻玉不能陪着一起的事情。 明攻玉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担心,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次见面的。 黎烬安在一旁努力点头,从这个时空离开以后她就会马不停蹄地去找银月元君,绝不会让谢怀雪和新认的阿娘阿爹等太久。 可是、可是。 谢无神可是了半天,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双手无意识地搭在肚子上,小小怀雪似是察觉到了她过于焦急的心绪,抬手需要安抚母亲,在这一瞬间她终于想到了自己该如何表达。 可是你已经等了我们几百年。 言毕,泪水顷刻间落下。 饶是如此,谢无神仍然一错不错地看着明攻玉,生怕一不留神她就不见了。 有时候死亡反倒是解脱,活下来的那个人才是背负一切,踽踽独行。 明攻玉心下叹气,到底是见不得挚友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上前一步,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抬眸看了一眼在旁边手足无措的黎烬安和柳辛树两人,像是透过她们又看到了很多人,声音很轻却很有分量。 吾道不孤。明攻玉轻柔一笑,目光明亮璀璨,你知道的,算计谋划对我来说不算苦,很有意思。 与人斗与天斗与己斗,不亦乐乎。 可是谢无神还想继续说着什么。 明攻玉拨开她的手,温柔又坚定地说道:先在未来等我,去看看你们的女儿、我的弟子。 好。谢无神抹了抹眼泪,和柳辛树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黎烬安。 第191章 见终于有自己的用武之处的黎烬安暗暗舒了口气,好在元君把两人劝住了,要是她出手,怕是就会出现不那么喜闻乐见的画面。 黎烬安掏出谢怀雪和净亭道君事先刻好的阵盘,释放出来,又拎出来只剩一道灵体的黑蝴蝶,把它放到阵眼之中。 黑蝴蝶的本体还在清霄峰上的回溯阵法中,跟着黎烬安的只有一道灵体,但也够用了。 元君,回见。 隔着阵法星星点点的光团,明攻玉清浅一笑,眼神柔和,对着三人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黎烬安、谢无神和柳辛树莫名心生酸楚。 下一瞬。 阵法衍生出无数湛蓝的小光点,瞬间吞没了她们,隔绝了三人和明攻玉的对望。 谢无神和柳辛树再有意识的时候,就发现她们正和黎烬安以神魂的形式漂浮在半空中,眼睁睁地看着下方残酷又无情地上演着本来的时间线。 三界山被围攻,陷入泥潭,无法脱身。 先是重伤的柳辛树以自爆换取了一段喘息的时间,明攻玉和魔族激战,谢怀雪出生,只是很小声地呜咽一声。 甚至来不及好好看一眼拼死生下的女儿,谢无神便决然去拖着魔尊的脚步。 轰隆又是一声自爆的巨响。 最后的一切定格在明攻玉抱着襁褓婴儿,踉跄出逃的背影。 第168章 不要太想我们。 严格来说,在下方的谢无神和柳辛树陨落的那一刹那,包括黎烬安在内,都是时间的偷渡者,以此为借口,天道翻脸不认人,降下惩戒的天雷劈死她们都可以。 可谁叫澜沧大陆最大的抵抗势力叛变,和她们同流合污了呢。 眼看着谢无神有话要说,黎烬安捏着灵体的黑蝴蝶,强行让她们三人的神魂在这个时空多停留一会。 讨好异父异母的阿娘阿爹时不我待,只争朝夕! 蔫巴巴的灵体蝶恹恹地看了一眼黎烬安,老老实实地开始干活,灵体上的光都黯淡了些。 不愧是被黎烬安捕捉,谢怀雪接手,再经由天道和界外图腾眼睛双重改造过的蝶,就是结实。 可以救下攻玉吗?谢无神泪眼汪汪地问道,在这一刻傻白甜也能为挚友拼命转动脑子,飞快地想出一个绝妙的好主意,把这里的攻玉用傀儡代替,带她和我们一起走。 柳辛树都有点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妻子,觉得她可真厉害,能想到那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然后他也立马满怀期待地看向黎烬安。 两个傻白甜毫无身为长辈,却把希望寄托在小辈身上的羞耻和惭愧。 这俩人对自己既定死亡的事情无动于衷,只全心全意地想着让自己的挚友不要那么辛苦,毕竟在三界山厮杀的时候她们就对自己的结局有所预料,她们更在意自己的挚友和女儿。 正是因为两人不管是修行还是别的什么都没吃过苦,人生轨迹比黎烬安和谢怀雪都还要顺风顺水,师门长辈保驾护航,能玩到一起去的道侣,还有挚友护着,全无烦心事,所以她们在看到别人遭遇苦难的时候更能共情。 察觉到两人视线同样放到自己身上的灵体蝶收缩了一下翅膀,自闭地把自己团起来。 彼时在紫叶镇作威作福的黑蝴蝶怎么都想不到,有朝一日它一个小小精怪竟然成了它以前仰望不可及的大能修士眼中的神仙,好像对它许愿就能成功似的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那它许下的第一道愿望绝对是澜沧大陆毁灭,大家一起去死! 黎烬安心情也很复杂,她还以为新鲜出炉的阿娘阿爹要对她说什么呢。 其实她真的很想答应下来,难道她就忍心看着银月元君呕心沥血滴地谋划几百年吗?何况,和谢怀雪的父母认识不到一天,就没做到她们的请求,着实不利于她们日后的来往。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也无所谓被不被雷劈,就是不知道答不答应。说到天道的时候,黎烬安隐晦地抬手往上指了指,没把天道二字说出来。 不是怕了天道,主要是不在自己的地盘上,很容易被某些不讲武德的狗东西拿捏,所以张狂如极烬剑尊也不得不忍辱负重起来。 黯淡到几近透明的灵体蝶忽然光芒大作,亮起可以闪瞎人眼睛的光亮,强行带走三个老赖。 天道确实不能亲自下场,但谁叫黑蝴蝶是天道亲自改造的,自然可以控制。 这下好了,不用纠结被不被天打雷劈了,天道直接用行动做出了自己的回复能滚多远滚多远! 能让她们带回明攻玉、谢无神和柳辛树的神魂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贪得无厌的要求! 破除天书的根本在于兰慈、钟绯和乌照行三个孽畜主角身上,在天书剧情里存在感几近与无的明攻玉、谢无神和柳辛树死不死活不活的,对天书根本没影响。 之所以答应下来让黎烬安挽救回三人,纯粹是和太上道宗的交易而已。 谢怀雪、净亭道君、道尊这三人一个比一个难缠,要不是一口一个天书,要不就是拿化道说事,嘴脸可恶至极,哪怕是天道也得捏着鼻子认下她们的狮子大开口。 这些该死的比蜂巢还要密密麻麻的心眼子! 黎烬安的身形闪现在阵法之中,刚一睁开眼,就和自家心眼子对上视线,刚要扑过去,就看见净亭道君拿着两枚十二品莲台急匆匆地走过来。 对了,她刚认下的阿娘阿爹同她一起回来了! 两道神魂好奇地看向千年以后的道宗,以及早早长大成人不像她俩也不像明攻玉,却清隽冷冽又风华绝代的女儿。 阿娘的怀雪!谢无神根本没看宗主一眼,就往谢怀雪那里激动地飘过去。 天杀的,她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她的亲女儿! 乖乖,我是阿爹啊!柳辛树虎目含泪,围着妻女转圈圈。 黎烬安和炽炘剑君也不甘示弱地过去凑热闹,劝劝这个再哄哄那个,场面何止一个乱字可以说尽的啊! 举着十二品莲台要给她俩重塑身体的净亭道君顿了顿,无语望苍天。 时至今日,她总算是能明白了隔壁剑宗宗主想要卸任的心情。 看到这些人总觉得宗门下一秒就要完蛋,为了不做亡国之君,想要卸任也不难理解了。 净亭道君咬了咬牙,强行拨开谢怀雪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拎出来谢无神和柳辛树的神魂,有什么话非得现在说?准备一口气说完然后就魂飞魄散? 宗主风采依旧。谢无神全无被训斥的自觉,看着眼前的净亭道君,眼神亮晶晶地说道,落花时节又逢君,能够再次见到您,无神真的好高兴。 傻白甜之所以能一直傻下去,不止因为长得白净好看,还因为能甜到人心里去。 除了那些沉睡的渡劫期,修真界辈分最高的人也就是净亭道君,因为她老人家活得太久了,甚至比谢无神和柳辛树的父母还要大一辈,可以说谢无神和柳辛树、黎烬安和谢怀雪都是她看着长大的,所以谢无神向她撒娇还真不突兀。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此刻仍是白天并没有灯光,天色正好,暖洋洋地照在人身上,就连神魂也能感到现世的和煦和温暖。 哪怕没有切身经历过去的一千二百年,谢无神依然感到万分庆幸可以再次相见,因为她知道这个机会实在来之不易。 谢无神不偏颇,还向炽炘剑君招了招手,谈道友,攻玉马上就回来了,你不要着急,我们可以一起等待。 炽炘剑君先是愣愣地答了一声好,又转向正倚在谢怀雪身上看热闹的黎烬安,为谢道友和柳道友重塑身体又用不上你,你还在这干嘛? 黎烬安刚想委屈一下,就看到除谢怀雪以外的长辈都看了过来。 行吧。 除了她之外,在场的人分别是银月元君的弟子、道侣、挚友、合作者。 她们这些人之所以能欢聚一堂,正是因为银月元君,现下灵魂人物不在,确实没什么意思,叙旧也没滋没味的。 好在谢怀雪悄无声息地握住黎烬安的手,轻轻捏了捏。 黎烬安一下子就被哄好了,雄赳赳气昂昂地拨开挡在她面前的炽炘剑君和净亭道君,别打扰我做正事。 她又跳进回溯阵法,集中注意力,想着要回去的时间节点,意气风发地说道:等我把元君带回来,不要太想我们! 阵眼的黑蝴蝶又吐出一道灵体蝶锁定黎烬安,湛蓝的光芒再次汇聚到她身上。 黎烬安刚一睁开眼睛就觉得视线不对,低头一看,她果然又是以神魂的形式飘在空中。 不过她并未惊慌失措,还在想谢怀雪果料事如神,一猜一个准,不愧是她道侣。 第192章 就像天道捣鬼让她回到十六岁和小黎争夺身体一样,一个时空不许有两个黎烬安,要么两个黎烬安共用一个身体,要么以神魂的形式隐匿起来,并不显露于人前。 只不过这个时期的黎烬安还在秘境里疯狂搜集宝物提升自己,在银月元君陨落之后才赶回来,根本指望不上。 没有身体,战斗还好说,最要紧的是储物戒指什么的不能跟着一起过来。 不过幸好道尊以身化道之前曾送给黎烬安一件礼物,当时她没来得及看,直到谢怀雪和净亭道君刻画阵法的时候,她才知道礼物是什么。 和神魂绑定的储物空间。 能存放东西的空间不算大,但放下一个阵盘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据她所知,谢怀雪和净亭道君的礼物都和阵法有关,要不然清霄峰上的阵法和她手上的阵盘可没那么容易拿出来。 毕竟是逆天之举,就算是天站在了她们这一边,可也不会帮她们一步到位,这时候就需要心眼子们发挥作用了。 这些老前辈真是没法说,把人算计得死死的,所有的一切都严丝合缝、正正好好,在老奸巨猾上一山更比一山高。 修真界心眼子共一石,天下本该倒欠道宗三斗,结果道宗只能独占十一斗。 另外的两斗是谢无神和柳辛树扣下的。 黎烬安快活地想着长辈的笑话,仗着自己此刻是神魂状态,不走寻常路,穿过墙壁,飘在房梁上,居高临下俯视过去。 她还未去听银月元君和谢怀雪的对话,就看到窗外的天空簌簌落下雪花。 是了,元君是在一个雪夜陨落的。 她转头看向依靠在床头,面容苍白却温和坦然的银月元君,总觉得心头堵得厉害。 明明她们马上就可以相见了。 望着苍凉寂静的夜色,黎烬安终于想明白了她心绪不畅的原因。 这里躺着的人是为挚友报仇雪恨,为小辈和道侣担心忧虑,却只能把一切托付给净亭道君的银月元君。 而不是在三界山上那个有谢无神柳辛树相伴,促狭笑着说她不像是会同人做挚友的明攻玉。 黎烬安和下方静静听着师傅说话的谢怀雪同时垂下眼睑,在灯光的映照下,狭长乌黑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们难过的神情。 第169章 还望你珍之重之 哪怕生命即将走到最后一刻,银月元君依旧是从容不迫的,语调温柔,不紧不慢,就好像她只是要出一趟远门,不放心地交代几句话,省得她再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团乱象。 唯有居高临下的黎烬安看到她眼中暗藏的不舍。 不是舍不得自己的生命,而是舍不得身边这些亲近之人。 黎烬安心情沉重,蹲在房梁上,可怜兮兮地抱住自己的腿,替下面两个人把难过外显出来。 她忽然有些理解当时谢怀雪、银月元君、炽炘剑君和净亭道君四人联手把她哄骗到秘境之中,不让她知晓元君陨落一事,她确实承受不住,难得的懦弱起来。 就如现在,明知道马上就可以见到,她还是好难受。 相比于亲师傅和刚认下的阿娘,其实在黎烬安心里,银月元君才是承担了母亲角色的那个人。 会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给她梳头发扎辫子、编好剑穗挂在她的小木剑上、帮她训斥以大欺小的炽炘剑君和净亭道君、笑眯眯地看着她和谢怀雪闹脾气谁都不理谁 哪怕没有亲眼看见银月元君陨落,对彼时尚不成熟,性格倔强一根筋的黎烬安来说依旧沉重到无以复加,所以她把那段时间的记忆锁了起来,从来都没有回想过,比在三*界山给谢怀雪表白失败还要让她不愿面对。 黎烬安抽抽鼻子,从房梁上飘下来,改而蹲在床头,目光期期艾艾,近距离地看着谢怀雪和银月元君。 话说三遍淡如水,该交代嘱咐的,已经说了很多遍,我就不说了,不然的话,死都死得不畅快。 谢怀雪抿了抿唇,清声说道:能聆听师傅的教诲,是弟子的荣幸。 银月元君却是忽地展颜一笑,拉着谢怀雪坐到床边,温热的掌心落在谢怀雪的头顶,轻叹一声,我最放不下的不是谈煜,不是烬安,而是你。 谈煜会好好听我的话,烬安疏朗,就算再难过也会朝前看,唯有你。 性子那么别扭,师傅该怎么放得下心来。 蹲在两人腿边的透明人激动得站起来,使劲点头。 就是就是,谢怀雪何止是别扭,她就差内敛到把自己逼成一片死寂的冰川了。 静水流深都不足以形容谢怀雪。 看着坦诚直白,偶尔说话让人脸红心跳,实则重要的事情都放在心里,背负所有的坎坷和风险,在事成之前哪怕是黎烬安,也不会透露半分,问了也不会说。 若不是想把改变命数的机会交给黎烬安,谢怀雪怕是都不愿意把天书给她,不想她对上仨孽畜和天魔族。 分明净亭道君才是修真界暴君,但谢怀雪可比她专制独裁多了,尤其在她的事情上,就算知道她会生气不满,依旧会一条路走到黑。 谢无神和柳辛树两个无忧无虑的傻白甜到底是怎么生出谢怀雪这样让人爱得不行,恨也恨不起来的女儿的? 黎烬安看向谢怀雪那双琉璃似的澄澈,但冷寂如荒原的双眸,又蹲下来了,心累地揉了揉脸颊,也跟着银月元君叹息一声。 能怎么办呢。 她们就这一个弟子/道侣,当然是谢怀雪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黎烬安隔空咬了一口谢怀雪,嘟嘟囔囔地说道:你才是真的恃宠而骄。 此时空的谢怀雪自然不会察觉到脖子被人咬了一下,她抬眼看向含笑的银月元君,小声说道:弟子知错。 本来谢怀雪就不是多话之人,而在伤心的时候,话就更少了。 而明面上的银月元君和背地里的黎烬安都能察觉到她平静湖面下压抑的情绪,一时之间都极为心疼,用各自的方式安慰着她。 黎烬安从背后抱住谢怀雪,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 银月元君抚摸着谢怀雪的长发,轻笑着说道:你怕是要代师受过了,烬安可能会不理解你。 谢怀雪摇摇头,顺着银月元君转移话题,无碍。 莫名心虚脸热的黎烬安哼了一声,鼓了鼓嘴巴,但实在没办法为自己狡辩。 知晓元君陨落,她怎么可能不发疯,首当其冲的就是谢怀雪、炽炘剑君还有净亭道君三人,毕竟主谋陨落,她只能找上三个从犯了。 银月元君抬手帮谢怀雪整理衣领,声音有些空灵,你和安安都要好好的,师傅就没有什么放不下心的。 去帮师傅把宗主请来吧。 银月元君一时神情恍惚,以至于喊出了黎烬安的小名,她饶有兴致地想着,好在烬安此时不在,要不然怕是又要闹脾气等着人来哄。 白衣的谢怀雪和透明的黎烬安同时起身,恭敬行礼。 弟子谨尊师命,万不敢忘。/安安会听元君的话。 弟子告辞。 言讫,谢怀雪脚步顿了顿,转身背对着银月元君的时候身形一僵。 黎烬安和银月元君都沉默看着她的背影,看她到底是没有回头再看最后一眼,看着她脊背挺直,身形消瘦,一步一步地走出洞府,走入风雪之中。 不敢回头,是怕自己失态,还是不忍将要陨落的师傅再为自己担心? 怎么会那么别扭,那么会折磨自己呢。 所以在后面不能确定最终胜负,无法掌控自己命数的几百年里,谢怀雪会怨恨自己没有再看师傅最后一眼吗? 黎烬安这时候才发现此刻的谢怀雪瘦得有些过分,太上道宗的白衣道袍放到她身上都有些宽大飘渺。 神魂状态的黎烬安无法落泪,只是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庆幸和心有余悸。 还好,还好,人定胜天,有些缺憾是可以弥补的。 苍天对待谢怀雪不算太薄幸。 黎烬安重新蹲回老位置上,下一秒,净亭道君便面容肃穆,步履匆匆地闯进来,不用银月元君招呼,她就一撩衣角自顾自坐下,还不见外地倒了一大杯茶水,一口气喝完才看向银月元君,决定好了? 嗯。银月元君淡然一笑,决定好了。 因着全心全意都在银月元君和净亭道君身上,在近距离观察之下,黎烬安忽然发现了很多从前忽视掉的、两人相处的细节,银月元君在面对净亭道君的时候很是放松。 不是说银月元君在面对她人的时候就戒备起来,而是 在净亭道君皱眉的时间里,黎烬安苦思冥想,片刻后,在看到银月元君平静的眼睛时,她想到是什么了。 第193章 银月元君对净亭道君别无所求。 她希望谢怀雪、黎烬安、谈煜在没有她的日子里依旧可以平安喜乐,自由自在。 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担惊受怕,因为在意所以束手束脚,也会因此披上盔甲,她对强大的净亭道君却没有这样的期望。 不止像是把净亭道君当成了可以托付后事的可靠之人,还因为共同的谋划和合作,银月元君在外、在亲近之人面前不会展现的冷漠,反倒可以在净亭道君面前肆无忌惮地展现出来。 黎烬安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向面色沉郁的净亭道君,这个家终归是让她加入进来了,就是就是让人有点同情道君。 一顿忙活,结果只是同谋者。 怎么说呢,挺好的,在这方面,她还是支持自家师傅,还是让净亭道君继续做清霄峰的编外人员吧。 净亭道君并不知道洞府里还有第三人在编排她,定定地看向银月元君,沉声说道:你知道的,你不是非死不可,我和道尊总能护住你的。 不说别的,只要你活着,隔壁那两个剑修师徒得少给我惹多少麻烦。 你好好考虑吧。净亭道君舒了口气,桃花眼满是严肃,还有些挫败,我不能保证你陨落之后的结局会比你活着更好。 强大自信如修真界暴君,也有无能为力之事。 黎烬安瞪着死鱼眼看着在背后说小辈坏话的无良长辈,说她师傅也就罢了,凭什么说她! 再者说了,都养剑修了,那不应该对剑修的闹腾早有预料嘛! 她虽人不这里,但从未缺席过,存在感一等一的强,不管是谁都要提她一嘴。 银月元君表情疏离,往窗外望去,并没有看向净亭道君,可你无法否认这是一条捷径,不是吗?只有如此,故事会有一个完美的开头,主角们才能粉墨登场。 三界山一役两死一伤,能苟活至今,不论事成与否,我都没什么可遗憾的了。银月元君勾唇笑了笑,向来温和的眉眼此刻变得落拓坚毅起来,接下来就是你们的事,大不了我早死,你们以后来找我就是了。 而且,事无定局,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向死而生呢?或许我们家烬安、怀雪正为了救我而努力呢。 能苦心孤诣谋划几百年,并和天道达成合作的人怎么可能真如外在一般温柔似水,银月元君内里的骄傲和坚持不比炽炘剑君、净亭道君少。 当然,她们也没有辜负银月元君对她们的信任。 蹲在床边的黎烬安悚然一惊,她吓了一跳,还以为元君发现了她。 但看银月元君笑语盈盈的眉眼就知道不是,她太从容了,能活下来自然是极好的,但若事不可为,她亦没有什么好怨恨的。 随你吧。 银月元君收起脸上笑意,郑重地朝着净亭道君行了一礼,落铮,我便把她们托付给你了,还望你珍之重之。 黎烬安豁然站起,她惊讶地看到银月元君的上半身都在微微颤抖。 伤势未愈 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她能发现的,净亭道君自然看到,她咬了咬牙,没有避开这一礼,没好气地说道:还用你说! 你躺下,我去叫谈炽炘,再让她等下去,她估计得拆了我的道宗。 净亭道君仓惶出逃。 第170章 干完坏事就跑。 炽炘剑君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终于在耐心彻底耗尽之前挤进了洞府之中,仿佛一阵风,嗖得一下把自己送到银月元君面前。 人未至,泪便先流了下来。 哪怕是再愚蠢的剑修,也能看出此刻的银月元君状态非常不好,已是弥留之际。 银月元君倚在床头,目光温软含笑地看向炽炘剑君。 炽炘剑君抽噎一声,喉间滚动,没有上前,反倒不可置信地往后踉跄一步。 她想逃避,想发疯,想嘶吼 可惜银月元君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小煜儿,过来。 炽炘剑君下意识地走向银月元君,屈膝半跪在床边,让自己矮下来,和银月元君平视。 阿玉、阿玉,我 她根本无法开口,一开口便泣不成声,连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银月元君像往常一样捏住她的耳朵,指尖颤抖地揉了揉,还记得我告诉你的事情吗? 炽炘剑君说不了话,只得慌乱点头。 我们小煜儿真乖。 炽炘剑君闭了闭眼睛,泪水滚滚而下,她握住银月元君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几度哽咽,我乖,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银月元君看向炽炘剑君的眼神一如既往的饱含爱意,但这一次却多了几分让她无法拒绝的坚定。 剑修平生最不喜欢束缚,不喜欢别人对她们的事情指手画脚,可换成她们自己,却又忍不住满怀希冀,希望改变道侣的想法。 银月元君失叹一声:阿煜。 她们对彼此不舍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炽炘剑君害怕银月元君离开她,银月元君就舍得她了吗?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可以劈山断海的修士到底不是真的无所不能。 蹲成一朵小蘑菇的黎烬安挠挠脸,深沉地叹了口气,实在不忍心看下去。 虽然她不是很能看得惯她师傅和她抢元君的样子,但相比之下,她还是觉得那时的师傅和元君更有活人的气息,鲜活明亮,不像现在,只此一眼便让人黯然销魂。 炽炘剑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让银月元君再为她忧虑,可是泪水怎么都流不尽,想说点冠冕堂皇的话安慰自己和银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银月元君望进炽炘剑君的眼睛,感受着生命力的流失,展颜一笑,阿煜,我想死在你的怀里。 好。 还要听你唱朔风歌。 炽炘剑君揽住银月元君,下巴抵住她的额头,目光空洞,声音温柔至极,我唱给你听。 朔风歌是生活在北地的民间百姓随口哼唱的小调,并没有歌词,偶然被路过的炽炘剑君听了过去,便兴致勃勃地去给银月元君献丑。 那时炽炘剑君刚明白自己的心意,再也不去招猫逗狗,见了天地围在银月元君身边,恨不得把路边的野花野草都当成宝贝送给她。 现在回想,恍然若梦。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炽炘剑君一遍遍哼着小调,倏然,手上和怀里一空,她失神看去。 银月元君的身体化作肉眼无法看见的星星点点的萤火正在消失。 炽炘剑君似是有所察觉,她急忙伸手想要挽留,萤火穿过她的掌心,向上飘去。 啊 黎烬安没管自家师傅不甘心,痛苦到了极点的嘶吼声,她早早就从和神魂绑定的储物空间里掏出来聚魂幡,身形灵活无比地在空中跳来跳去,去收拢银月元君溃散的神魂。 呼。 待到所有的萤火都收集完毕,黎烬安大大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元君没有缺斤少两,要不然她就是千古罪人了。 正常修士陨落当然不可能连尸体都不留下,可是银月元君先是被天魔族重创,身体早就在崩解的边缘,又和天道做了交易,身体不属于自己,一旦陨落就是魂死道消,根本留不住。 这时候就得照例骂上一句狗天道。 合作就合作,对元君搞那么多限制做什么,一看就是有害人之心。 好在谢怀雪和净亭道君准备充分,早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聚魂幡中的萤火汇聚到一起,凝聚成人形。 神魂状态的银月元君眨了眨眼睛,先是下意识地看向痛不欲生的炽炘剑君,又看到了对面嬉皮笑脸的黎烬安,瞬间明悟,我们成功了? 黎烬安咧嘴朝着银月元君灿烂一笑,是的!我们成功了! 元君,我们要回家了! 您可以让我师傅再唱一遍朔风歌,对道君说向死而生。黎烬安挨个点评一遍,甚至连自家道侣都不放过,哦,还有谢怀雪,您可以好好说说她,就没有见过性子比她还别扭的人,必须严厉批评。 银月元君失笑不已,小促狭鬼。 黎烬安有些不服气,小声嘀咕,那也是跟您学习的,虽然您并没有这段记忆。 在三界山,那个元君欺负我们烬安了吗? 听着银月元君温润带笑的声音,不知为何,黎烬安总觉得眼眶一热,好在是神魂状态,不然她就要在元君面前嚎啕大哭了。 第194章 心情过于复杂,以至于黎烬安都忘了震惊银月元君料事如神到比街上算命的神棍还要玄乎的地步,她起个话头,元君就把剩下的的事情还原出来了,不知道八百个心眼子够不够用。 那她可真坏,元君替她给烬安道歉好不好。 黎烬安扭扭捏捏的,想撒娇又有些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现在不撒娇更待何时,回到现世之后,就算放下面子去撒娇都不一定能挤到元君身边。 只要您能回来,一切都不算坏。 银月元君目光柔和地看着许久不见的孩子,辛苦烬安了。 能再次见到您,什么都是值得的。黎烬安笑容粲然,目光赤诚,满满都是纯粹的喜悦,即使已经说过一次了,但我还是再说一次元君,欢迎回家。 银月元君也跟着一起笑起来,眸光一转,就看到了失去爱人,还在抱头痛哭的炽炘剑君,笑意变淡,久久凝视着。 或许在这一刻,银月元君切实地为自己的狠心感到了后悔。 拿出回溯阵法子阵盘的黎烬安顺着她的视线一起望过去,下一秒,就仿佛被烫到眼睛似的立马收回视线。 和非礼勿视也没差别了。 实在是炽炘剑君整个人崩溃到极致,哭得撕心裂肺,鼻涕一把泪一把,衣服皱巴巴,头发乱糟糟,像是部落被暴雨冲坏,失去家园,伤心又茫然的野人,全无形象。 师傅的笑话什么时候都能看到,不差这一回。 先说好,我真不是嘲笑我师傅。黎烬安沉思一秒,才继续说道,阵法启动,您和我师傅就会再次相见,只要这样一想,再看的时候,是不是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银月元君收回视线,含笑点头,烬安说得对,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黎烬安傻笑,嘴角扬起的弧度特别的不值钱。 除了银月元君,还有谁会这样无条件地夸她,站在她这一边! 就算是谢怀雪也不行,谢怀雪确实会无条件站在她这一边,但夸人的词语没有元君多,而且还会故意逗她。 黎烬安兴冲冲地拎出来灵体蝶放上去,欢呼一声,回家喽! 两个神魂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行程。 当银月元君的神魂在阵法中浮现的时候,在清霄峰焦急等待的众人全都冲了过来,把银月元君包围起来,喊什么的都有。 阿玉。炽炘剑君痴痴地望着阵法中的人影,竟然有些近乡情怯,踌躇着不敢上前,生怕是幻梦一场。 她好怕梦醒了,人就消失不见了。 攻玉! 这是激动到难以自抑的谢无神和柳辛树夫妇。 银月。 最生疏的称呼自然是净亭道君喊的。 一群人皆是眼巴巴看着银月元君。 还好银月元君就一个名字和一个道号,要不然的话,这些人可就叫不过来了。 黎烬安刚要不满地抱臂,谢怀雪就走过来牵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偏了偏头,眼波盈盈,眉眼带笑地望着她。 你怎么不去找元君?黎烬安鼓了鼓嘴巴,好奇问道。 她当然不可能生元君的气,她气愤的是这群人区别对待,都不知道问一下她累不累渴不渴的,但凡做做样子,抽空敷衍一下她呢? 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我同样很想你。谢怀雪轻笑着说道,我和师傅来日方长,总有交谈的时候,不急于一时,相比之下,你更需要我。 黎烬安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有否认谢怀雪所说的更需要她,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你先等我一下。 在谢怀雪先是不解后又明悟的眼神里,黎烬安硬生生凭借着大乘期的修为闯进了人群,大喝一声,一个个的干什么呢!不知道正事要紧吗?给元君装上身体以后就没话说了是吧,非得赶在现在一口气说完? 言讫,她就神清气爽地转身就找谢怀雪了,得意地扬了扬头。 谢怀雪垂眸浅笑。 笑话,除非极个别情况,否则的话,极烬剑尊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人,有仇肯定要当场就报了。 一群人被凶得一愣一愣的,还是谢无神最先反应过来,对对对,攻玉的身体重要!宗主的手艺特别好,用十二品莲台塑造的新身体用着也还行,不是特别的排斥。 净亭道君嘴角抽了抽,明明是好话,怎么听着就那么奇怪呢。 不过黎烬安说的没错,打造新躯壳,和银月元君的神魂融合才是正经事。 道宗自然不可能像是邪修一样丧尽天良地夺舍她人,不屑也看不上。 要用就用最好的,神魂和身体的排异也会好一些,商家培育不出来的十二品莲台,净亭道君手里正正好好有三个,一次性全用完了。 几日后。 黎烬安整装待发,即刻出发彻底剿灭孽畜主角和该死的天书。 谢怀雪不放心地嘱咐一句,我说的事,你一定要记在心里。 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黎烬安胡乱应答,然后扬起一抹准备做坏事的怪笑。 下一瞬,她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吧唧一声亲了一口谢怀雪,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进了阵法之中,很快就跑得无影无踪。 她早就想干这事了。 干完坏事就跑真刺激! 谁叫这些天她的道侣都不是她的了,根本没有私下相处的时间。 谢无神和柳辛树抓紧时间和谢怀雪沟通感情,炽炘剑君和净亭道君粘着银月元君,银月元君再去找谢怀雪 黎烬安在咬牙切齿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个好主意。 桀桀桀桀桀桀! 第171章 还不够有意思。 许是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黎烬安的嘴巴亲上谢怀雪的侧脸的时候,吧唧一声特别响亮。 在她走后,清霄峰上一片死寂,针落可闻,气氛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 谢无神和柳辛树面面相觑,而后嗖得一下扭头,精准地找到了罪魁祸首炽炘剑君。 她们不好和小辈计较,主要是现在也没法计较不过她们可以找上把黎烬安教成这个死样子的家伙! 徒不教,师之过。 她们绝不会承认这是新仇加旧恨之后的迁怒。 炽炘剑君不仅亲自上阵,和她们抢自家挚友,还教出了黎烬安这个徒弟和她们抢女儿! 这对剑修师徒分工明确,一个都不给她俩留下,实在可恶至极。 怎么不去抢宗主啊,是不喜欢吗?! 有时候人与人很快熟悉起来,靠的可能不是善意,还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争宠。 以前谢无神、柳辛树与炽炘剑君仅仅是听过名字打过照面的关系,炽炘剑君倒是知道这俩人是银月唯二的挚友,但因为她俩的情缘关系只能深埋地下的缘故,想认识也没有机会。 现在好了,哪怕有银月元君从中调解,哄完这个哄那个,双方的关系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恶化起来,看对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能和傻白甜打得有来有回,势均力敌的,也就是剑修里的超级笨蛋了。 不仅谢无神和柳辛树觉得炽炘剑君霸占了她们的挚友,炽炘剑君也觉得这俩人闲得没事干就喜欢和她抢银月,很没眼色,插足她们来之不易的道侣生活。 双方都觉得自己没错,对面特别过分,所以就需要银月元君时常断案评理。 现在也是如此。 谢无神率先愤愤不平地说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师徒都不知羞! 柳辛树嘴笨,但会站在妻子身边使劲点头,也算是增加己方气势了。 徒弟自然就是黎烬安刚才这一出,师傅则是因为两人去见自家挚友的时候发现她正被炽炘剑君抵在墙角亲但那个时间分明是攻玉答应和她们一起玩的! 而且她们先前是从谢怀雪那里离开的,正交流感情呢,黎烬安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赶她们走的理由也很正当充分,说她马上就要出发彻底铲除孽畜主角和天书了,又累又辛苦,难道她们还忍心和她抢谢怀雪吗? 炽炘剑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很有自己道理,反问道:为什么不能亲?不亲自己的道侣,去亲别人才奇怪吧?我和我徒弟又不耍流氓。 你和攻玉还未结契,严格来说并不算是道侣! 你俩也没有。 攻玉。谢无神说不过炽炘剑君,就只好向银月元君撒娇。 银月元君含笑看她,嗯? 其实修真界真正请天道祖师见证结契为道侣的情缘才是少数,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把自己摊开给另一个人看的,而且一方一旦背弃另一方,天道可就要劈下天雷惩戒负心之人,修士寿元悠长,谁敢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对别人动心。 第195章 有人会觉得这是束缚,自然就有人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能给自己一个名分。 银月元君抬眸,视线轻飘飘地扫过炽炘剑君。 炽炘剑君原本松松垮垮的腰板瞬间就站直了,一脸的大义凛然。 一旁默默观看的净亭道君摇了摇头,不得了不得了,谈煜谈炽炘这厮竟然还会在银月面前耍心眼了。 果不其然,被激将的人立马上钩。 你说我和柳辛树结为道侣怎么样? 柳辛树像谢无神一样眼巴巴地看着银月元君。 炽炘剑君也加入进来,说了句公道话,挺不错的,各人结各人的契,互不相干。 各找各的道侣,不许抢别人的道侣! 没等银月元君说话,净亭道君就兴致勃勃地提出了她的建议,其实我还有个更好的法子,那就是 众人好奇地看过来。 各回各家! 如今此地是怀雪的清霄峰,烬安住下也就住下了,你们这些长辈还赖在这里难免不太合适,正好你们三人回归,本就应该给你们划出新的山峰作为你们的道场。 我太上道宗什么不多,就是地盘够大,你们每人一座山头完全不成问题。 众人干脆利落地又把脑袋转回去了,就多余听她胡扯。 待烬安回来之后,我与你结契为道侣。银月元君看向炽炘剑君,眸光认真地说道。 炽炘剑君捂住心口,两眼一闭,径直地倒在了银月元君身上。 谢无神和柳辛树气哼哼的,终究还是让她得逞了。 净亭道君也在一旁意味不明地啧来啧去。 谢怀雪坐在竹林下看书,听到黎烬安的名字,手上一顿,久久没有翻页,嘴边不自觉地挂上一抹浅笑。 她和未曾谋面、许久不见的父母师傅相处得很好,她性子清冷寡言少语也没关系,长辈们只会心疼迁就她,哪舍得让她强行改变自己。 所以长辈之间的战争并不会把她牵扯进来,爱屋及乌之下也会给黎烬安三分薄面,让黎烬安趾高气昂地霸占谢怀雪。 什么都好,只是在某个时刻会特别地想念黎烬安。 黎烬安并不知道她离去之后发生的事情,她已经来到了一百多年前的修真界,正蹲在时空的夹缝里思考人生。 和带回银月元君、谢无神和柳辛树三人神魂不同的是,仨孽畜作为天书主角,命数奇异,并不和澜沧大陆挂钩,也不遵循时空法则,不受规则约束,与此同时,自然也不受法则保护。 简而言之,生死簿上没有仨孽畜的名字,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否则的话,天道何至于把全部希望和筹码都压在黎烬安谢怀雪银月元君这些人的身上。 也就是说黎烬安可以用真身强行杀掉孽畜,从一开始就斩断她们和谢怀雪的师徒孽缘,后面自然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 天书最重要的剧情就是仨孽畜作为弟子对师尊各种的巧取豪夺,所有的一切都是依托于弟子和师尊的禁忌关系而展开的,抛开这个,两百多万字的天书还能剩下的内容怕是百不存一。 可若是仨孽畜不是谢怀雪的弟子了呢? 天书存在的意义从根本上就被否决了。 就像打开天书后的第一行小字写的:拉高岭之花下神坛 呵呵。 不好意思,黎烬安根本不会给她们见到高岭之花的机会! 斩草必须除根,省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一个时空放不下两个黎烬安,她必须速战速决,在仨孽畜身上奇诡的气运反应过来之前就得把人杀掉,要不然就算天道再怎么站在她这一边,也得强行把她踢出去。 当然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再来一次,就是比较耗费谢怀雪和净亭道君,能跨越时空连接的子阵盘可不是那么好刻画的。 要不是化道之前和化道之后的道尊明里暗里的帮助,别说返回现世的五个子阵盘了,怕估计一个都没有。 以极烬剑尊之高傲,她对自己的要求当然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输给自家道侣也就算了,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输给孽畜可不太行。 早在出发之前,黎烬安就想好了铲除兰慈的最佳节点。 外界。 无名小城。 雨势汹汹,倾盆而下,天地不分,雨水重重地砸在地上又被反弹起来,溅起阵阵水花。 无端的阴冷肃杀起来。 许是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城中的居民早早就关门熄灯,整座城池沉寂得像座死城。 一队黑衣人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面色冷酷,脚下踩着水坑,朝着东城最豪华的宅子快速地驶去。 被时空夹缝挤得面目全非、呲牙咧嘴的黎烬安定睛一看,有些惊讶但又没那么惊讶地挑了挑眉。 嚯,老熟人啊。 领头人正是浮屠谷的大长老命玄。 先是杀了兰慈全家,后又叛逃给兰慈当狗,好一个两副面孔。 这就是天书描写的兰慈最忠心耿耿的属下?怪不得兰慈报不了血海深仇,还是主角一方的人会玩啊。 黎烬安啧啧称奇,她这样的大反派可想不出如此作践人的法子。 搞定天魔族之后,谢怀雪和净亭道君闲谈的时候说过,浮屠谷崔广陵命玄怕应该也是天魔族的棋子之一,棋子总是不嫌多的,一个废了还有下一个。 乌照行把兰慈送到太上道宗或许就是有所察觉,也不用怕天魔族的诘问,反正借口很好找,忤逆犯上和排除异己都可以说成是对师尊爱而不得造成的扭曲和疯狂。 下方即将掀起血腥的杀戮。 一场屠杀开始了。 正屋里坐在一起烤火,笑着说着闲话的一家人不期然就遭遇了灭顶之灾,像是被屠夫盯上的鸡鸭一样,毫无反抗之力,顷刻间就被抹了脖子,甚至来不及给兰慈说一句快跑。 院子里的仆人也没能逃过一劫,在兰慈眼前挨个惨死。 黎烬安先是皱眉后又舒展,神情有些漠然,兰慈的灭门之仇并不是谢怀雪造成的,反而还是谢怀雪给了兰慈复仇的能力,可惜兰慈是个恩将仇报的狼心狗肺之人。 哪怕兰慈同样灭了浮屠谷满门,以修真界的普世观念来说,谁都挑不出兰慈的错来。 当然了,兰慈若能报仇,也就不会一步步被天魔族牵着鼻子走,所有的一切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蒙面的黑衣人踩着血水和雨水走向唯一的幸存者,饶有兴致地发现兰慈看似被吓傻,实则眼中一片冷酷。 有意思。 兰慈正要说话和黑衣人谈判,就被命玄打晕,往她的脑子和神魂里添了点东西。 用来夺舍的躯体自出生起培养才是最好的,好在现在也不晚。 夹缝里的黎烬安哼笑一声,堂而皇之地跳出来,还不够有意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才是真正的有意思。 第172章 感谢剑尊的慷慨 命玄悚然一惊,抬眼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眼睁睁看着极烬剑尊凭空跳了出来,红衣在黑夜之中异常的显眼,她还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像看死人一样注视着一行黑衣人。 逃! 不可力敌! 命玄在看到黎烬安的那一瞬间不做思考,身体就替他做出了抉择,顾不上别的黑衣人,也没时间去向极烬剑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不惜一切代价地逃离这里。 除了清霄仙尊,没人会想对上身为战斗疯子的极烬剑尊,别说同阶了,哪怕修为比极烬剑尊高几个小境界的修士遇上极烬剑尊也只有头疼的份儿。 不知疲倦,在战斗中飞速进步,极烬剑尊越打越兴奋,她*的敌人只会越来越绝望 哪怕命玄是合体中期,他以为此时的极烬剑尊仍是合体后期,并不知晓这个黎烬安从未来而来,也从未想过能在战斗中胜过极烬剑尊。 有时候邪修可比正经修士识时务多了,对危险的感知仅次于灵境宗那群人。 黎烬安随手一划,兰家四合院的空间就被轻松禁锢了。 以前都是她的敌人用这招把她困住,现在轮到她了,该说不说,确实很爽。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仿佛无头苍蝇想跑没地方跑的黑衣人,轻慢地嗤笑一声,遇见她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很正常,但真以为能在她面前跑得掉?看不起谁呢! 还有,澜沧大陆的邪魔外道干坏事的时候都喜欢穿黑衣服吗? 天魔族如此,命玄也是如此,一看就是长了张贼眉鼠眼,不是好人的脸。 早知道就让商当歌假意卖黑衣服实则暗地里钓鱼了,不仅能大赚一笔,还能有不少魑魅魍魉上钩。 忽地,黎烬安眉梢耸动一下,视线往下移去,唇边的笑意真实了些。 第196章 命玄感到了铺天盖地的绝望,他若是落到极烬剑尊手里绝对讨不了好,未曾听闻极烬剑尊有折磨敌人和摄魂读取记忆的癖好,可他赌不了这个万一。 其实在修真界杀人夺宝再寻常不过,对方若是侥幸逃过一劫或是有师门长辈给报仇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因此而死,别人也没办法,顶多嘴上谴责一下,因为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才是修真界的根本法则,怀璧其罪,而弱小就是最大的原罪。 命玄完全可以说是作为闻南兰家的旁系,兰慈家里藏有至宝,他和浮屠谷或许会因为杀人夺宝而受到修真界正道的责问,但毕竟浮屠谷是曾经的九大仙门,如今的一流宗门,正道怎么也得给浮屠谷三分薄面,他就算被审判也罪不致死,合体期的命可比金丹筑基值钱多了,大不了被关上百年。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别说浮屠谷早就是邪修大本营,根本禁不起查,而且极烬剑尊一定看到了他对兰慈做了手脚,杀人夺宝的说法完全站不住脚。 命玄咬牙,无比果断又冷酷地下达命令,自爆! 不是要用自爆炸死极烬剑尊,单纯是以这种方式阻止极烬剑尊对他们识海神魂的搜查,顺带炸死旁边的兰慈,毁灭一切证据。 他不怕手下的黑衣人不听命令,邪修想要控制一个人的手段太多了,能出来执行谷主亲自下达的绝密任务的人不仅忠诚,就连神魂也再谷主手里。 现在不死,等回去之后想死都难了。 轰隆 黑衣人一言不发,沉默地执行着命玄的命令,不做犹豫,瞬间开启自爆。 就在命玄也跟着一起自爆的时候,一直看猴戏的黎烬安终于动了,她叹息着摇了摇头,伸手举重若轻地隔空掐住命玄的脖子,又隔绝了黑衣人自爆带来的冲击,让命玄想要炸死兰慈的想法落了空。 崔广陵夺舍来夺舍去,身体终于撑不住,看上兰慈变异的神魂了是吗?哦,马上清霄仙尊就过来了,说不定崔广陵就要多出一个仙尊弟子的躯壳了。黎烬安轻飘飘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命玄脑子里响起,她喟叹一声,满是可惜地继续说道,遇上本尊,是尔等最大的不幸。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这么着急找死,也不知道等等崔广陵。 狗东西,光盯上清霄仙尊算怎么回事,有本事算计她啊! 怎么,极烬剑尊徒弟的名头满足不了崔广陵这阴险老贼是吧?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这些亲徒弟有时候都想离家出走,在外流浪都比落到她们师傅手里强,何况是心怀不轨之辈。 黎烬安当然知道崔广陵在暗地里捣鬼肯定有天魔族在藏更深的暗地里引导,但不妨碍她心疼谢怀雪和清霄峰,好好的地方硬生生被这些狗东西搞成关押发疯野猪的猪圈。 命玄的识海被黎烬安强行破开,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识海破碎的剧痛,以及极烬剑尊展示出大乘期的修为一事,凉意席卷了他的全身,眼中满是惊惧和害怕,下一瞬他就被黎烬安彻底抹掉了意识。 杀一个命玄可不需要大动干戈,那太给他脸了。 黎烬安任由命玄的尸体轰然砸到地上,转身看向仍然紧闭双眼的兰慈,好心情地问道:醒了? 兰慈知道自己不能再装下来,睁开眼睛,小脸苍白,睫毛眨了眨,一副坚韧破碎的小可怜模样,朝着黎烬安恭敬地跪了下去,老老实实地磕了个响头,带着哭腔满怀感激地说道: 仙长大恩大德,小慈无以为报,若不是仙长,小慈不知何时才能手刃杀我满门的贼人 还是说错了,在识时务上,兰慈才是巅峰造极。 这就是作为反派被孽畜主角拜跪的感觉? 确实不错。 黎烬安并没有仔细去听兰慈虚伪的感谢和腻歪人的自称,而是微微挑眉,看向远方。 她收回视线,眉眼含情地轻笑一声,来了。 兰慈止住话头,不解但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知道我和这些人的区别吗?黎烬安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因为过于震惊而瞪大眼睛的命玄尸体。 兰慈心有疑虑,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毕恭毕敬地又行了一礼,才试探着说道:仙长修为高深莫测,古道热肠,路见不平,而他们的修为和品行无法和仙长相提并论,如同云泥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通过红衣、张狂的行事作风和命玄见到她就张惶出逃的举动,兰慈已然猜到她正是修真界最富盛名的极烬剑尊,只是现下情况不明,兰慈不敢显露聪颖。 黎烬安卖关子似的摇了摇头:不不不。 他们杀你全家,却不要你的命。黎烬安神秘地晃动食指,不顾脸色大变,连连后退的兰慈,继续说道,而我只要你的命。 兰慈想逃,下一秒脖子就被人隔空掐住,脸色发红发紫,发出嗬嗬的粗喘声,眼里克制不住地流露出愤恨之色,艰难地问道:为、为什么? 问的不止是黎烬安为何杀她,还有命玄等人袭击兰家。 为何一夜之间就遭遇了灭顶之灾? 如今的小孽畜百思不得其解。 黎烬安语调轻佻,答非所问道:知道清霄仙尊吗? 兰慈眼珠一动。 黎烬安就明白她知道清霄仙尊是谁,极为惋惜地啊了一声,拿手比划了一下。 她马上就要到了,为什么?这就是为什么,所以你才会先活后死。 就差那么一点点,你就能等到她了。 杀人诛心。 兰慈眼中猛地爆发出强烈的不甘,想要挣脱束缚大喊求救,引起那位清霄仙尊的注意。 黎烬安还真感觉到控制掐向兰慈脖子的灵力松动了些许,怕是孽畜主角吊诡的气运又在发挥作用,想要把剧情拉回正轨,命玄死不死的不重要,但兰慈若不能拜在清霄仙尊门下,那还算什么主角。 兰慈挣扎得有多剧烈,黎烬安笑得就有多灿烂,而后眼神漠然地收拢手指,干脆利落地结束兰慈罪恶的一生。 极烬剑尊觉得自己还是很善良的,不像那些邪修,她从不搞屠杀虐杀那一套,顶多让仇人死不瞑目,分不清是被打死的还是被气死的而已,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兰慈都能和杀她满门的命玄和睦相处,没道理怨恨她啊。 黎烬安一身红衣,孤身站在血水和雨水之中,和雨幕融为一体,不染尘埃,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虽是隔空,但她怕沾染到孽畜的晦气,毕竟她还要回清霄峰的。 倏然。 黎烬安缓慢转身,眉宇轻扬,定定地看向来人,她抱臂得意说道:实在不巧,仙尊晚来一步,做不成学人精,学本尊同样收下开山大弟子了。 若不是半途弃暗投明,极烬剑尊这张阴阳怪气的破嘴可不会放过清霄仙尊,或者说主要就是对着清霄仙尊阴阳怪气。 如果真有命数这种不可理喻的东西,那她只会剑破开一切虚妄,裹挟着剑气和霜雪,蹦蹦跳跳地来到谢怀雪面前。 她们的相遇相识相爱才是天命。 谢怀雪眸光颤了颤,抬眸直视对面朝着她勾唇含笑的人,抿了抿唇,才低声说道:无碍。 黎烬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不仅因为该死的时空又开始挤压她,想把她挤出此时空,还因为她一看谢怀雪的反应,就知道谢怀雪猜到了她此行的目的。 她知道谢怀雪猜出来了,谢怀雪也知道她知道谢怀雪猜到了,她知道算了,不绕圈子了。 黎烬安大手一挥,很是善解人意地说道:仙尊不用遗憾,一个未长成的冰灵根而已,修真界多的是,大不了本尊的徒弟可以借你用用,省得仙尊没人侍奉养老。 同一句话在不同时期说出来的含义截然相反,可以是宿敌之间的挑衅,也可以是道侣之间的调情,非常万能。 别说已死的兰慈会觉得极烬剑尊是为了和清霄仙尊作对才杀了她,就算这时候修真界随便拉来一个人,都会这样觉得,深深认为极烬剑尊已经失心疯了,打不过清霄仙尊,就迁怒别人,试图通过掐死说不定会被清霄仙尊收为弟子的冰灵根之人,从而达到打击清霄峰一脉的目的。 可能还会感叹一声这群剑修竟然学会了使用阴谋诡计,无故杀仙尊弟子,和杀一个无名之辈的罪名和结果可是天差地别。 谢怀雪立于天地之间,白衣飘然,像是往常一样轻飘飘地化解极烬剑尊的刁难,清霄万分感谢剑尊的慷慨。 黎烬安低头笑了笑。 不愧是她道侣,和她就是有默契。 仙尊是不是少说了一句话?黎烬安提示道。 第197章 谢怀雪不解地偏了偏头:嗯? 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第173章 下一剂猛药才行 黎烬安迈着骄傲的小步伐闪亮地从回溯阵法中跳出来,回到了清霄峰,嘴角扬起的弧度都能挂油瓶了。 小小孽畜而已,本尊出马,手到擒来。 不仅如此,她识海里一直都很有存在感的天书也不时时刻刻闪着金光了,光芒黯淡了很多。 见黎烬安望过来,天书犹不死心地扑腾几下,试图引起黎烬安的注意和回心转意。 黎烬安嫌弃地撇了撇嘴,不再去看这丑东西。 她闭上眼睛,潇洒地拍了拍手,又将手摊开,已经做好了接受众人惊叹和佩服的准备。 为她欢呼吧,她承受得住。 其实黎烬安本来没打算那么快就离开的,她还想继续调戏人,再哄骗一百多年前的谢怀雪说点调情的话,谁知道谢怀雪没有不愿意,该死的时空夹缝先把她挤出去了。 是不是见不得人恩爱?! 正等待众人膜拜的黎烬安许久都听不到动静,眼睛悄咪咪地睁开一条缝,和一百年前一般清绝冷冽的谢怀雪正言笑晏晏地望着她。 欢迎回家。 除此之外,一个活人都没有。 人呢? 不知道来迎接在外劳累的极烬剑尊吗? 算了,不来就不来吧,也不是很看到她们。 黎烬安鬼鬼祟祟地四处看了看,确定长辈们都不在清霄峰,便立马娇弱地倒在谢怀雪身上,哼哼唧唧地撒娇。 你都不知道天道和该死的时空夹缝有多过分,刚开始非得把我挤进去,不让我看戏,我好容易杀掉了命玄和兰慈,还没和姗姗来迟的你多说几句话,就马不停蹄地把我挤出去了! 卸磨杀驴不对,功高盖主,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嘴脸真是丑恶! 天道才是驴。 我脑袋疼、肚子疼、腿疼反正浑身上下哪哪都疼,你给我治治病吧。黎烬安无比虚弱地说道。 谢怀雪垂眸,看向自己肩膀上可怜兮兮的小脸,佯装不知这人的心思,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附和说道:看来确实是很严重了。 黎烬安觉得自家道侣很是上道,展颜一笑,又很无力地以手抚额,嗯啊。 要我为你请来回春谷的长老吗?我们尊上这般英勇无畏,可不能讳疾忌医。 尊上不语,并感觉到自己被当成小傻子糊弄,甚为恼羞成怒。 黎烬安一下子从谢怀雪身上弹起来,抱臂斜睨看她。 谢怀雪任由她打量,眼中笑意不变,甚至还加深了些许。 极烬剑尊对清霄仙尊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行径大为不满,不惜拿以前的自己举例,恨铁不成钢地指指点点,谢下雪你怎么回事?我以前铁树不开花,不通情爱还能勉强说一声情有可原,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结为道侣也好几年了,两人私下里嘴没少亲,情话更是没少说,这点暗示就算谢怀雪的调情水平退回到几百年前也能看得明明白白。 清清楚楚地知道她的心思还故意逗她更可恶了! 等等! 不对! 黎烬安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向谢怀雪抱怨说的话,一瞬间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了,舒了口气,小声问道:你又在吃自己的醋? 这些日子都在忙正事,搞得她都有点不机敏,差点忘了谢怀雪这人有多爱吃自己的醋! 不用谢怀雪回答,她已经能猜到其中的缘由她因为一百多年前的谢怀雪而拖延返回的时间,甚至还是被时空夹缝挤出来的,要不然她绝对还在兴致勃勃地调戏人,看起来对一百多年前的谢怀雪恋恋不舍的样子 果不其然,谢怀雪眉梢微动,就那么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我希望我是你前进的理由,不希望因为我而绊住你的脚步。 不愧是修真界最受敬仰尊崇的清霄仙尊,说话就是好听! 黎烬安都气笑了,感动不了一点点,她瞬间跳到谢怀雪面前,用手捧住谢怀雪的脸,用力捏了捏,恶狠狠地说道:少来!你就是希望我眼里只有你,就算看到别的时空的谢怀雪也要心无旁骛,第一时间赶来见你。 什么前进的理由和不想因为她绊住黎烬安的脚步通通都是借口。 嗯。被黎烬安捏着脸,谢怀雪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你真是黎烬安觉得这样的谢怀雪实在可爱,根本顾不上生气,只想亲她,将吻落在她的唇角处,凤眸亮晶晶地说道,好在,我和你有着一模一样的心思。 别看黎烬安嘴上说谢怀雪吃醋,实则非常受用。 在这件事上,黎烬安可以非常的感同身受,毕竟大黎和小黎抢来抢去总不能是因为闲不下来,就是爱和自己抢身体吧虽然确实是这样,她就是看不得另一个自己得意,但九成九的原因在于她们想抢谢怀雪。 澜沧大陆的时间线只有一个,不会因为有人回到了过去就产生平行的时间线,只会分割成无数个平行的时空,等人从过去的时空排挤出去,一切改变都会被修正,并不会产生新的时间线和全新的发展。 就像拯救银月元君、谢无神和柳辛树的方法不是救下她们,而是在她们死后,引渡她们的神魂来到现世,如此都还是天道大开后门才能完成的逆天之举。 没有如果,能被改变的只有现在。 也就是说,这世上有且只有一个黎烬安和一个谢怀雪,但这并不妨碍两人互相吃醋,谁说不能吃自己的醋了! 谢怀雪学着黎烬安的样子,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亲黎烬安的嘴角,眉眼弯了弯,治病。 黎烬安对此有不一样的见解,深沉地说道:对症下药,但剂量不够,我身上的毛病有点严重,得下一剂猛药才行。 治病救人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两人进行了深刻的了解和探讨。 之前不是忙着正事,就是被谢无神柳辛树打扰,实际上的相处时间少得可怜。 甫一得到机会,黎烬安哪里还顾得上长辈集体消失的事情,恨不得和谢怀雪缠缠绵绵到永远。 等解了馋,黎烬安才知道这群长辈干嘛去了她们为了准备结契大典,特意去狩猎云生雁,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也跟着一起去了。 民间大雁有着守时守节和忠贞的含义,正好清霄峰上有两对即将结为道侣,正好用得上这个美好的寓意。 炽炘剑君和谢无神、柳辛树休战并一拍即合,拉着银月元君就出发了。 至于民间的大雁和妖族的云生雁不是一个品种?修真界也没有这个习俗? 没事,自她们开始就有了。 至于三个小东西,她们是逃课跑来的道宗,一下子就遇到银月元君、谢无神和柳辛树三个出手极为大方的长辈,瞬间惊为天人。 她们严谨地算了笔账,发现跟在这些长辈身边,不出几日,她们不说在财富上鄙视自家师傅,但也绝对看不上月例那三瓜两枣,也就不用为了月例去学宫折磨自己折磨老师折磨同窗了! 于是她们立马就做了个决定,代替她们师傅给诸位长辈尽孝! 不用客气,尽情使唤她们吧! 黎烬安一言难尽地啧了一声,别的我都可以理解,可为什么道君也跟着一起去了?她老人家还没放弃加入我师傅和元君之中? 以前净亭道君的说辞是炽炘剑君和银月元君搭伙过日子养徒弟,没有定下道侣的名分,加她一个怎么了,她又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多么振聋发聩的一段话。 现在炽炘剑君和银月元君要了却旧日遗憾,举办结契大典,合着净亭道君还没放弃呢。 道君说她帮忙看着三个小辈,省得她们又被贼人掳走,或是给飞禽走兽下迷幻花,造成妖兽集体发情,暴动冲击人族城池。谢怀雪含笑说道。 普天之下,还有比大乘期更安全的护道者吗! 是这样的没错,但就是显得净亭道君为了跟上她们有点不择手段了。 道君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没笑吗?黎烬安听得目瞪口呆,而后乐不可支地狂笑起来,等笑够了,她嘴角抽抽,不过这确实是我那三个神人徒弟能干出来的事情。 一个师妹说什么就是什么,一个损人不利己,一个古灵精怪,从前修为低的时候顶多打打假赛糊弄黎烬安,现在修为上来了,身上带着多出来的气运,她们造作起来的杀伤力,已死的孽畜和当年参加大比的弟子们对此有很多脏话要说。 算了,道君她老人家爱带孩子就多带吧。 黎烬安想了想江枫眠、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因为带孩子而变得沧桑麻木的脸色,觉得净亭道君距离她们也不远了。 第198章 有了对比就有了幸福,想来以后净亭道君就能明白云流光是多么乖巧难得的继承人,也算是三个烦人的小东西为修真界做出的微不足道的贡献。 黎烬安像是话本里吸人精气的女鬼,在道侣身上汲取了足够的阳气,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也不喊苦喊累了,积极地开始干活。 当然,跳进阵法之前还不忘了吧唧谢怀雪一口。 必要步骤可不能少。 湛蓝的光芒熟练地汇聚到黎烬安身上,待到光芒散去,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钟绯和兰慈一样都是谢怀雪在外面捡到的。 和背后有浮屠谷算计的兰慈不一样,钟绯半妖不人的一生中就聪明了那么一次,也就是碰瓷了谢怀雪。 钟绯体内有个老奸巨猾的大妖残魂,虽然不同代,但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修真界的风华人物,遂为钟绯指点了一条通天大道。 黎烬安踮起脚尖蹲在时空夹缝里,发出恶毒猖狂的笑声。 她这就断了钟绯的青云路! 第174章 让我等上那么久 少时的钟绯更接近于兽性,而非人性。 在无名小域的偏僻小城中,一切都是保守愚昧的,对于陌生不理解的东西怀有抵触之心,并冠以妖魔的称呼,恰好六七岁的钟绯并不能很好地控制体内半妖的血脉,脸上手上身上都长着墨色的鳞片,还有条藏不住的尾巴和一双骇人的冰冷竖瞳。 这个造型别说在小城里了,就算出现在修真界,怕是下一秒就被路过的修士顺手逮住或是杀了。 更不要说钟绯行事全然依靠兽性的本能,偷盗,抢夺食物,撕咬别的人族小孩,将所有人都视为敌人,一旦有人靠近她就会被她记仇并打击报复 特别是她在宰杀偷来的鸡鸭时嘴边带着残忍的笑意,仿佛很享受这种收割生命的快//感,甚至生吃血肉。 本来城中还有觉得好歹是一条生命,能救一下就救一下的好心之人,不过在看到钟绯就算把别的人族小孩咬掉一块肉也不松口的时候,终于明白一个道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钟绯就是个未开化的妖怪! 这次生吃的是鸡鸭,下一次呢? 留下钟绯,伤害的是一城人。 事已至此,孰轻孰重已经不用多说了。 像是解云锦那样的大妖尚要远离人世喧嚣选择隐居,生怕什么时候就被正义的修士们给降妖除魔了,何况是钟绯。 而这座小城的百姓选择将钟绯驱逐。 时空夹缝里,五官被挤作一团,委委屈屈抱膝蹲着的黎烬安艰难地啧了一声,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她只是忽然想起了天书对钟绯身世的描述。 天书把钟绯写成绝世小可怜,因为半妖血脉的缘故,幼时吃不饱穿不暖还会被各种欺负,所以一直对别人心怀警惕,从不交付真心,直到遇到谢怀雪,才成长为一个只对师尊明媚的人。 师尊对于钟绯来说是改变她一生的救赎,是以钟绯才会对师尊有那么大的占有欲,不愿和兰慈乌照行分享师尊 该死的天书,该死的孽畜主角! 恶心巴拉的。 谢怀雪是人族尊者不错,她护着的是绝大多数的人族百姓,而不是因私欲掀起战争,让澜沧大陆生灵涂炭的孽畜。 这眼得有多瞎啊,才会觉得钟绯是那个小可怜?到底是谁欺负谁? 仗着满城人看不到天书,就使劲造谣啊! 她真不觉得这座小城的百姓愚昧,就钟绯那个人不人妖不妖鬼不鬼,一看就会祸害遗千年的样子,满城人居然忍到现在才把她赶走,而不是驱邪把她烧死,够善良开明了吧! 小孩被咬的父母、被偷鸡鸭的失主、大半夜被钟绯报复用石块砸烂窗户屋顶的受害人这群人竟然只是想要赶走钟绯,眼不见为净,而不是在群情激愤之下要求杀死钟绯这个妖怪,或许是觉得钟绯一个人孤身在野外活不下去,不想再徒增杀孽,又或许是觉得钟绯太不祥了,怕杀了她说不定还会连累她们自己。 可惜她们的一时心善并没有换来钟绯的理解和感激,反倒为自己招来了灭顶之灾。 被赶出城的钟绯临走之前用充满兽性的竖瞳死死地回头看了一眼,仿佛是要把这个欺负她,给她耻辱的小城深深记住,然后就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深山老林之中。 天书自然不会把这段钟绯反过来伤害别人的经历写得明明白白,黎烬安也不清楚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她确实在紫叶镇的时候强行探入仨孽畜的识海,不过她嫌孽畜的脑子污秽肮脏,根本没有细看,只是抹去了孽畜在幻境里的记忆。 哪怕是假的,也不许孽畜觊觎谢怀雪。 当时虽然还没有开窍,但下意识的举动已经暴露了黎烬安的心思和倾向。 所以黎烬安并不知道这座无辜的小城会遭遇什么,不过看到现在,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钟绯这副养不熟的狼心狗肺的模样,估计这一城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像是印证了黎烬安的所想一样,很快深山老林里就跑出来一群发狂的妖兽往小城冲了过去。 连个修士都没有的小城怎么可能抵抗得住暴动的妖兽,城中一片惊慌失措。 城中百姓不知道怎么招来那么大的祸事,而居高临下的黎烬安看得分明,钟绯就藏在树后,此时的她已经将鳞片和尾巴收起来了,唯有一双竖瞳冷冷地看着小城的方向,看到城门被冲撞开的时候笑得嘴巴咧开,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 在道宗里又蠢又坏的钟绯已然是伪装过的样子,不止是因为她在意师尊对她的看法,更重要的是道宗能对她产生威胁的人太多了,随便一个长老都有杀掉她的实力,她不得不老实下来罢了。 而现在兽性占主导的钟绯丝毫都不掩饰自己的恶毒,甚至还有点可惜,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用尖齿咬穿这些人的脖子。 黎烬安默默攥紧了拳头。 不愧是天书的主角,仨孽畜各有各的卑劣之处,只要孽畜出现,方圆十里的人都得死绝,晦气得不行,何止是一句恶心可以形容的。 就算是黎烬安这个剑修中的剑修,欠揍、嘲讽和气人的集大成者,看到钟绯的时候也气得磨了磨牙。 不行,她忍不了了! 上个时空她没有轻举妄动是因为兰慈自己都不怎么在意家人的性命,她又何必多此一举,但这座小城的百姓何其无辜! 哪怕知道改变不了过去发生的一切,黎烬安也不打算继续等下去,要不然的话,她心思不通达。 大不了,让时空夹缝多挤她一会就是了。 黎烬安知道她这样做毫无意义,还会压缩她等待谢怀雪的时间,可剑修做的无意义之事还少吗? 一柄淬着火光的剑猛地落下。 似是感知到了剑主的冲天怒火,灼光剑携带着汹汹的烈火骤然砸下来,将那些发狂的妖兽焚烧殆尽。 她不知道的是在正常的时间线上,这座小城不仅被妖兽冲破,还被钟绯放了一把火将冤屈和罪孽烧得一干二净,然后她踩着一城人的血泪和尸骨走上了大妖残魂所说的那条通天大道,装成小城唯一的幸存者,向过来查看妖兽躁动原因的清霄仙尊扮可怜献媚。 仨孽畜起先还没有暴露真实面目的时候接近谢怀雪的方法都是老一套可怜,太可怜了,全澜沧大陆都对不起她们,所有人都欺负她们,只有师尊才能拯救她们 高高架起,再重重摔落。 天书中仨孽畜对谢怀雪用的就是这个法子,希望迫使谢怀雪低头,可惜清霄仙尊傲骨铮铮,虽不目下无尘,但眼睛也看不得脏东西,什么都能学会,就是学不会低头。 都是滔天的火海,效果却截然相反。 一个带来灾祸,一个是火,却仿佛天降甘霖,带来一片欢呼。 城中百姓还是有点见识的,知道这是有仙人来救她们,当即跪下一大片,感念仙人的大恩大德。 与之相反的是藏在林中的钟绯,许是野兽带给她的直觉,在剑光落下的那一刻她就意识到不对,不做犹豫扭头就往林子深处钻去,但没人教导,难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临走之前她转头看过去,想要记住是谁坏她好事。 就这一眼,黎烬安利落地从时空夹缝里跳出来,负手凌空而立,衣袂翻飞,狭长锐利的凤眸往上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无处可逃的钟绯。 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那份碾压一切的高傲和不屑却直接冲到了面前,灼烈到可以焚烧一切的火光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把她和那群妖兽一起烧个干净。 才六七岁的钟绯并没有经历过以后又被抽又被打,暗无天日的凄惨日子,但有些人的不对付是天生的,在看到黎烬安的第一眼,钟绯就感觉到体内的半妖血脉在蠢蠢欲动,让她克制不住地想要化蛟,冲上去用利爪撕碎红衣人。 第199章 跑!!! 钟绯体内的大妖残魂被极致的危险感惊醒了,还没说什么,扭头就看见了居高临下的极烬剑尊。 两眼一黑,来不及质问钟绯怎么招惹上这个煞神的,只得撕心裂肺地在钟绯脑子里大喊一声。 跑! 往死里跑! 犹嫌不够,大妖残魂强行接管了钟绯的身体,就在林子里狂奔起来,深恨钟绯的妖王母亲原形竟然是一条天上飞海里游,就不是在地上跑的墨蛟,不然的话,四条腿还能跑快点! 极烬剑尊傲慢至极的轻笑声在两个妖的耳边炸开。 然后下一秒就被人隔空掐着脖子拎了起来,在半空转了个身,以快到空气都划破钟绯脸颊的速度砸到了黎烬安的面前。 黎烬安抬脚踩住了钟绯的脑袋,微微用力,钟绯整个妖就陷入了地里,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出来。 她冷然地俯视着妖化的钟绯,忽然想到一个打发时间,就算等待谢怀雪也会不无聊的好主意。 不多时,林子里就飞快地跑出了另外一批不情不愿的妖兽,它们倒是没有发狂,完全是被人强行拽过来的。 以钟绯镶进去的地方为圆心,第二批妖兽在她脑袋上踩来踩去、踩来踩去 如果没有真正的换位思考,那就做到完全的感同身受。 不需要钟绯忏悔,痛哭流涕地说自己错了,只让她受到同等的伤害就行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 钟绯这样的孽畜怎么可能比得上修真界公认的大祸害。 或许极烬剑尊不会搞虐杀那一套,但她会以最不屑一顾的姿态把人气死。 黎烬安舒了口气,这才觉得心气通畅了,嘴角噙着一抹邪恶的笑容,听说你有两条命?让本尊杀杀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被踩得一直往下陷,很是凄惨的钟绯眼睛狠狠一颤,下一秒又被大妖残魂占据了身体,极烬剑尊,我们啊! 黎烬安眉宇轻动,不用出剑就抹去了大妖残魂,哼笑一声,聒噪。 不会觉得双方之间还有和解商量的机会吧? 也对,若不是真的贪生怕死,也不会在钟绯体内沉睡那么久,后来还被迫为钟绯替死。 她转身看向钟绯,算计着还能待在这个时空的时间。 *你说,你该怎么死呢? 算了,本尊何必苦恼呢,自有这些可爱的妖兽代劳。 生而为妖,却又死在妖兽蹄下的钟绯再怎么不甘屈辱,也不得不断气闭眼了,最后看到的画面不是仇人的脸,不是姗姗来迟的救赎,而是满脑袋的蹄子。 一炷香后,黎烬安终于等到了赶来的谢怀雪,放松身体,任由时空夹缝把她挤出去,调笑着在谢怀雪留下一句话。 你这次来晚了,让我等上那么久,回去就罚你。 第175章 干嘛走那么快! 来晚的谢怀雪听到这句话是什么反应,黎烬安不得而知,反正她在跳出阵法的那一刻,来不及查看识海里黯淡无光的天书,就拉上等待许久的谢怀雪的手,神神叨叨地说道:我要惩罚你。 嗯?谢怀雪轻笑一声,指尖在黎烬安的手腕上摩挲,我惹你不高兴了? 这个我自然不是在清霄峰上等候黎烬安回家的谢怀雪,而是别的时空里的谢怀雪。 那倒没有,就是你来得太慢了,我等你好久,你说我是不是该惩罚你?黎烬安总是很有她的道理。 谢怀雪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确实该罚。 黎烬安本来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但看到那么严肃地应下来的谢怀雪,终于有点不好意思。 很快,她就做出反思,好容易有光明正大欺负谢怀雪的机会,为什么要不好意思?不得寸进尺都是她足够收敛,她们剑修还是脸皮太薄了。 这个坏毛病得改! 在修真界还是不要脸才能混得更好,她要和光同尘。 黎烬安嘴角扯出一抹坏笑,扣住谢怀雪的手腕,大声宣布,口出狂言,我对你的惩罚就是等我打死乌照行以后,你穿我的衣服接我回家! 谢怀雪眉梢微动,静静地看着黎烬安,眼神似是有点不可思议,还有些一言难尽。 黎烬安不解:怎么这样看我?你不答应? 不然的话,谢怀雪的表情怎么这般生动。 穿她的绯红锦衣很为难吗?多漂亮啊! 我可以私下里穿。谢怀雪抿了抿唇,很小声地说道,待你解决天书再次回来的时候,届时师傅她们都会在此等候。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银月元君她们在清霄峰等她回来和谢怀雪穿她的衣服接她回家有什么关系,关她们什么事等等! 其实还是有点关系的。 黎烬安的剑脑袋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什么,眼神都一下子变得清明起来,凑到谢怀雪面前,啧啧称奇,笑得不行,你以为我想让你穿我的衣服,然后对你做些什么,是不是? 谢怀雪抿唇不语,偏过头,不去看黎烬安怪里怪气,故意调笑人的表情。 黎烬安觉得谢怀雪当真是可爱,就是对她误解颇深。 哦,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银月元君炽炘剑君净亭道君谢无神柳辛树这些长辈,还有戚岭子谭宴衣灵丘几个小辈都齐聚清霄峰的时候,当着她们所有人的面,谢怀雪穿上她的衣服谢无神柳辛树两个异母异父的阿娘阿爹还不得拿刀砍她! 这俩人至今还没有接受闭眼前女儿是个小婴儿,睁眼后女儿就被隔壁剑修拐走,甚至这个剑修的师傅还拐走她们挚友的惨淡事实,因着不得不爱屋及乌,两个傻白甜只能和炽炘剑君斗法,但若是黎烬安把私下里的情趣搬到明面上,她俩怕是要和黎烬安决一死战。 她能对谢无神柳辛树说,她本来没这个意思的,都是谢怀雪先开的这个头吗? 嘶。 怪不得谢怀雪的表情那么奇怪。 不过 黎烬安一脸严肃地对着谢怀雪说道:我觉得你的想法特别好,私下里穿给我看就行了,没必要让她们看见我们道侣之间的小情调。 她能说她一开始完全没有想到这一茬吗?她本意就是欺负一下谢怀雪,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不是她不喜欢,而是她的剑脑袋事先想不到绕了一道弯的事情,完全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说实在的,她在谢怀雪眼里不会真的是色中饿鬼的形象吧?要不然,怎么什么都能拐到床笫之私上! 既然谢怀雪都这样误会她了,不把这种形象做实,她岂不是白白被冤枉了! 一般人被冤枉要不会竭力解释,摆脱自己的嫌疑,要不就清者自清,不陷入自证之中。 而剑修也有两个走向,一来真的就是她们干的坏事,直接找上了罪魁祸首,二来,不是她们干的,但一生反骨的剑修可受不得平白无故的冤枉,扭头就把罪名做实,然后得意洋洋地告诉冤枉她们的人,现在没错了,确实是她们干的。 谢怀雪还是不想和她说话。 黎烬安神采飞扬,不用谢怀雪回答,自说自话,小嘴叭叭叭的就没停下来过。 不愧是我道侣,就是懂我心思,以前光搜集各种双修功法、钻研神交的姿势,怎么忘了在衣服上下功夫呢! 说起来你好像就穿过两次红衣服,一次是在幻境里与我成亲,一次是在结契大典和我结为道侣。黎烬安目光灼灼地看向谢怀雪,眼眸极亮,非常骄傲的样子。 其实结契大典上两人穿的是道袍,不算是完全的婚服,但确实是红色的衣服。 不过并不妨碍黎烬安在心里得瑟叉腰,嘴角使劲上扬压都压不下来,毕竟谢怀雪此生的例外是因她而起,身穿红衣都是为了与她成亲结契。 极烬剑尊永远都是清霄仙尊的例外和偏爱。 黎烬安语气蛊惑地问道:要穿第三次吗? 谢怀雪终于抬眸看向她,轻轻应道:嗯。 人一旦有了目标,就会爆发出无穷的潜力。 黎烬安觉得自己就像脑门前吊着根胡萝卜的驴,为了吃掉胡萝卜而勤勤恳恳地拉磨,但她乐在其中。 回来后的第二天,不用再歇息几日,她就精神焕发地跳到了回溯阵法中,催促全日无休,一直镶嵌在阵眼中的黑蝴蝶快点,不要耽误她宝贵的时间。 其实黎烬安每次回来都休息几天,而不是一鼓作气铲除天书,不是她爱和谢怀雪撒娇,纯粹是穿梭时空太耗费精气神,疲倦都是从神魂深处蔓延上来的,让她体会到了谢怀雪银月元君净亭道君这样的聪明绝顶之人频繁动脑子算计谋划是什么感觉。 第200章 照例往谢怀雪脸上亲了一口,她就意气风发地开始干活。 这一次不用往前回溯上千几百年,只越过了短短几年的时间。 黎烬安照旧卡在时空夹缝中,被挤得站不住,只能熟练地蹲下来,都懒得骂天道那个狗东西,不对,骂的是原本那个天道。 现在的天道有道尊的一缕意识,可不能伤及无辜。 她正脸色怪异地往下看去 剑宗出行,寸草不生。 方圆十里地叽叽喳喳的知了都得闭嘴熄声。 二十几个剑修嚣张地释放出自己的剑意,横行无忌,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轻松自在地前往太上道宗,恨不得敲锣打鼓地通知全修真界她们出发了。 这正是黎烬安刚得到天书,前往道宗观看乌照行的收徒大典,并通过寒毒判断天书的真实性的时候。 前两次都没和原时空另一个黎烬安打照面,这一次两个黎烬安终于要碰面了。 当然,此时空对她这个外来者的排斥之力会拉到最大,说不定刚一露面就会把她给挤出去。 倒不是天道在背后捣鬼,本来的时空法则就是这样的。 后门已经开到最大了,至于别的只能让黎烬安自己努力。 夹缝里的黎烬安擅自剥夺了下方的自己同样叫做黎烬安的权利,反正这时候的她打不过现在的她,手下败将就叫小黎。 至于那个十六岁的她按照顺序往下移一位,就叫小小黎好了。 不用考虑别的黎烬安意见的话,她其实还是很公平的,不管是久远的十六岁还是几年前的自己都一视同仁地迫害起来虽然痛失了本名,但都得到了不好听的外号。 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自己,饶是誓要抛弃脸皮的黎烬安也得承认,太嚣张了,简直一宗门都是抬着下巴横着走的螃蟹,看着就让人莫名火大手痒痒。 倒是三个小的胆战心惊,戚岭子和谭宴衣顶着同门看戏的眼神,在飞剑上站立难安,灵丘一脸地苦恼地准备去见自己祖传下来的宿敌。 师徒四人完全不知道这一趟道宗之行会给她们带来多大的改变。 一群螃蟹霸道地闯进了道宗的地盘,还不是命苦抱团姐妹俩的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根本抓不住她,只能进行虚伪的寒暄。 江枫眠把偷偷往清霄峰跑的极烬峰师徒带到宗门大殿,刚坐下没多久,清霄仙尊抬脚走进来,有剑尊开始磨牙了 黎烬安默默捂住脸,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尴尬,都不忍心看下面那个一脸无所畏惧,恨不得和谢怀雪打个天崩地裂的自己,一副实在没救了的死样子。 这个时候的小黎被该死的天书气得难受,拔剑四顾心茫然,正是满腹怒火的时候,可不就是看什么都不顺眼,完全没想过自己还能和死对头和解并结为道侣。 爱确实是个能蒙蔽双眼的怪东西,修行无情道的清霄仙尊也逃不过去,对着这样欠揍的极烬剑尊,竟然不是给她一拳,而是给了她天书好像也没好到哪去,还不如给她一拳呢。 咦?难道这就是谢怀雪被她气到,报复她的方式? 在黎烬安想要用脚趾扣穿时空夹缝的时候,下方每逢大事必开启的的宗门大殿安静矗立,身处其中的人物按照本来的时间线挨个登场说话。 净亭道君点炮,剑尊阴阳怪气,仙尊不动声色地化解剑尊的阴阳怪气的惯例过后,收徒大典的正题终于开始了,敬事堂的长老也松了口气。 再不开始,一点都不吉利,反而很晦气的吉时就要错过了。 很快就是极烬剑尊那惊天动地泣鬼神的一啧。 还没改名的乌照行正举着敬师茶,一脸濡慕地看向未来师尊。 清霄仙尊起身,漠然地拒绝了这杯茶,正要瞬移离开之际,有人凭空出现,快活地蹦跶了下来。 桀桀桀,仙尊干嘛走那么快! 第176章 一个人生建议。 好熟悉的声音,好熟悉的语气,仿佛有一种让人眼冒金星的东西扑面而来。 所有人包括净亭道君都下意识地看向屁股还坐在椅子上的小黎,微微放下心来,还好不是又极烬剑尊朝着世人对美好的定义的反方向狂奔过去了。 然后她们就看到了空中跳下来一模一样但更为松弛恣睢,眼角眉梢都写满得意猖狂的极烬剑尊! 这一刻在场不管是剑宗道宗还是外宗之人,脑海里都下意识地闪过一句话 就那么恨吗?! 极烬剑尊对清霄仙尊恨到了违背法则,也要分裂出另外一个自己来和清霄仙尊打架的地步??? 她们如果眼睛和神念没瞎也没被蒙蔽的话,在场两个极烬剑尊分明都是本体。 按理说遇到这样的事情,所有人应该第一时间检验两个极烬剑尊的真假,不过新的极烬剑尊刚一露面,她们就知道这个不是假货。 那股看不上所有人,眼里只放得下清霄仙尊的欠揍气人样,可不是寻常人能学到精髓的。 当然,旧的极烬剑尊也不是假的,两个极烬剑尊都是真货,只不过一个气息外放,另一个气息收敛,看着稳重那么了一点点,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差别,就连腰间压襟的玉佩歪歪斜斜的角度都是一样的。 众人不解,但大为震撼。 到底是清霄仙尊把极烬剑尊逼疯了,还是极烬剑尊把天道逼疯了,还是她们疯了? 这也是随随便便多出来的吗? 她们深沉地怀疑着自己是不是中了幻术。 要不然的话,一个本该平平无奇的收徒大典为何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 与此同时,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的天才是真的塌了。 祖师在上,已知一个师傅就把她们收拾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再来一个的话,她们岂不是要嘎巴一下死在清霄峰? 别问为什么不是死在极烬峰,问就是她们每个人都有个从祖上继承来的宿敌在清霄峰,家里还有个督促她们上进争光的师傅,根本不敢死在家里,只能吊死在清霄峰,用这种迂回的方式玷污清霄峰的门楣,为极烬峰争光。 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跪在地上,胳膊颤抖地举着敬师茶的乌照行,就连谢怀雪也不能,她眸光一颤,看着黎烬安轻佻却难掩得意的眼睛,电光石火间就想明白了什么,轻轻舒了口气。 不过新来的极烬剑尊却没有受到任何的干扰,她牢牢地记得此刻的谢怀雪寒毒正在发作,不得已前往后山寒潭压制寒毒,然后就是她风风火火地闯进去 所以黎烬安打算速战速决,没想着当着小黎的面调戏谢怀雪。 不是不想,毕竟看另一个自己跳脚炸毛肯定很有意思,特别是这个时候小黎刚得到天书,正积攒了一肚子的怒火,绝对一点就炸。 反正炸的不是她,她又在这个时空待不了多久,至于在场的很多人绝对会因此倒霉那关她什么事,不添把火都是她心地善良了。 但是相比于捉弄另一个自己,她还是更心疼谢怀雪,加之两个黎烬安出现在了同一个空间,法则更加针对她,恨不得立马就她挤出去,她只能放弃这个诱人的想法。 黎烬安看都不看一眼,便伸出一只手隔空按住正要暴起朝着她拔剑冲过来的小黎,将其压在椅子上不能动弹,甚至都不能开口骂骂咧咧,这才抬眸给了谢怀雪一个眼神,似笑非笑地说道:仙尊当真不喝这杯敬师茶? 她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嘛! 天上地下,只能有一个黎烬安。 除自己以外,全是赝品。 不管怎么样,先打一架再说别的。 没别的意思,能把另一个自己打死就更好了。 极烬剑尊就这点好,对别人恶毒,对自己也不遑多让。 小黎用表情骂得很脏。 其余人更加沉默了。 新来的极烬剑尊好凶残的样子,万一顺手把她们也收拾了怎么办?不如静观其变,先让清霄仙尊试探一下。 唯有同样反应过来的净亭道君姿态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桃花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下面的好戏。 知道己方大获全胜之后的乐子更好看了。 一个谋算几百年的计划刚一开始,就知道结局的感觉还挺美妙的。 谢怀雪仍是不去看跪在地上的准弟子,隔着中间的乌照行,直视对面黎烬安的眼睛,声音清冽地问道:剑尊有何见解? 黎烬安眼中闪过笑意,面上地可惜地摇了摇头,失叹一声,现在不喝,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喝到了。 有个可以随时配合她的道侣真好。 不管她的举动有多莫名其妙、天马行空,谢怀雪都能接得住,决不让黎烬安的奇思妙想掉地。 嗯?谢怀雪似是不解。 两人心照不宣。 第201章 还在地上跪着的乌照行在黎烬安落地的那一刻就感到了巨大的危机,如芒在背,汗毛倒竖,全身僵硬到了极点,如同遇到了不可匹敌的天敌,思绪都因为灭顶的威胁而停滞了一刻,竭力克制着拔腿就跑的冲动。 乌照行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稳住端敬师茶的手。 这不过是一个躯壳罢了,她的本体还在魔界,就算在太上道宗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也没关系,顶多是有些可惜而已,毕竟那么好的身份天赋可不好找了。 可与她的性命相比,失去也就失去了,大不了再重新谋划如何接近清霄仙尊。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所思所想,黎烬安终于舍得把目光从谢怀雪身上移开,轻蔑地落到乌照行身上,魔尊之女的茶,喝起来也不怕折损了你的气运。 你说是吧,乌照行。 怎么,很意外? 在乌照行三个字说出来以后,乌照行就没了任何的侥幸。 虽不知道极烬剑尊是如何得知这个名字的,但此地断不可留。 和前两个时空的命玄、大妖残魂一样,乌照行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决断舍去这个来之不易的身体,不给修真界正道审问她的机会。 她想自爆! 很聪明的决定,就是有些太想当然了,完全是把黎烬安、谢怀雪和净亭道君这些人当成了傻子。 说起来仨孽畜自己和她们身边的人都不算蠢货,在遇到来者不善的黎烬安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很爱惜自己的小命,该舍弃的时候也绝不犹豫。 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都是无用功。 她们丧命的原因不是黎烬安的围追堵截,仅仅是因为她们不够强而已。 放肆。 一声并未真正动怒的呵斥。 是最上首的净亭道君,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放出威压和气势,只是轻飘飘地扫过来一眼。 乌照行所有的动作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隔空被摄起,腾空飞到净亭道君掌下。 净亭道君精准找到这具身体中属于乌照行的神魂,径直抽出。 宗门大殿响起一阵尖利刺耳,不似生灵可以发出的惨叫。 在场众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觉得道宗不至于把所有人都灭口,这才面不改色地看下去。 除了心疼自己的耳朵,立马封闭听觉的戚岭子三人,和脸色一白的兰慈和钟绯。 她们和乌照行一样,在黎烬安出现的那一刹那就感到了莫大的威胁,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们的身体里流逝,对她们不利的事情在悄然发生,她们却无力阻止。 云流光接住宁烛风的身体并用秘宝锁住体内生机,并把可怜的小姑娘交给古生峰的尹长老,能救则救吧,哪怕只有一口气,都可以把人冻在万年寒冰床上。 那边黎烬安立马掏出了一个阵盘,就那么大咧咧地在道宗最庄严的宗门大殿开始布阵,还示意净亭道君不要玩乌照行那缕残魂了,抓紧时间做正事。 走下来的净亭道君望着万分熟悉的阵法,嫌弃地看了一眼黎烬安。 黎烬安对此置若罔闻,不会刻阵怎么了?她要是这般全能,哪里还用得上谢怀雪和净亭道君! 她这分明是给她俩表现的机会。 是的,谢怀雪和净亭道君一共刻画了六个阵盘和一个回溯时间的阵法,她俩本想事先告知这其中的原理,但被黎烬安坚定地拒绝了,她只想坐享其成。 告诉她怎么做就行了,不要说一些剑修根本听不懂的东西。 好在谢怀雪和净亭道君是大乘期的至强者,有道尊送的宝物,还有天道开后门,要不然一般人可禁不住黎烬安这个吞金兽。 多出的阵盘是专门为了对付神魂远在魔界的乌照行。 那缕残魂被放入阵法之中。 阵起。 黎烬安、谢怀雪和净亭道君同时出手,操控阵法。 还被禁锢在椅子上的小黎仿佛猜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猜到,表情阴云密布,身上暴烈的气息不断涌动,在她不远处的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坐立难安,瑟瑟发抖。 不多时,那缕残魂就凭空被焚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乌照行被不可抗拒之力拉扯过来的神魂。 本体远在魔界没关系,彻底泯灭神魂就行了。 黎烬安神色漠然,毫不犹豫地捏碎乌照行的神魂。 小黎身上的禁锢消失,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起来,才发现识海里的天书骤然溃散,心中的困惑都可以淹了宗门大殿。 天书刚出现十天就被打得魂飞魄散,也太不顶用了吧? 不过她喜欢。 这个时间是得到天书的开始,也是铲除天书的结尾。 起源于此,终止于此。 黎烬安看向愤愤不平的小黎和眉眼清润的谢怀雪,面带笑意地啧了一声,之前蹲在时空夹缝看小黎随地大小啧的时候,她就想这样做了。 时间线不可改变,有无天书都不影响任何时空的黎烬安和谢怀雪都会纠缠在一起这件事。 是命中注定,也是人定胜天。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她要回去找自己的谢怀雪了。 走之前,黎烬安当着满殿表情各异的人,对着小黎说问道:作为过来人,要不要我给你一个人生建议? 小黎非常干脆:不要! 都是姓黎的,谁还不知道谁。 小黎一看新来的自己这个死样子,就知道她绝对不怀好心! 我就知道你想要。黎烬安高兴说道。 围观旁听的人都无语了,也跟着一起释怀了,极烬剑尊都不放过自己,还会放过她们吗? 那就是 找道侣这件事情赶早不赶晚,以后有的是你往清霄峰跑的时候,别不信。 黎烬安没去看小黎天崩地裂的表情,留下一句话就跑,熟能生巧地等着时空夹缝把她挤出去。 倏然,整个时空都静止下来,小黎对谢怀雪竟然拒绝她的质问卡在嗓子里,没能问出来。 黎烬安没能回家,而是在此时空滞留下来。 她骤然看向自己的识海。 第177章 愿意成为主角吗 天书死灰复燃。 这不是比喻,而是精准的描述。 黎烬安就看到识海里失去所有光泽的天书在她杀了乌照行之后已经被烧成灰烬,此时正挣扎地把自己拼起来。 她正要打断天书修复的进程,心间仿佛被蛊惑般地停下来所有的动作,眼睁睁看着天书变成一个朴实无华,封面上什么都没有的破旧书册。 怪不得她前面杀死仨孽畜的时候那么安静,合着是在这等着她呢。 黎烬安忽然想起谢怀雪对她的嘱咐,让她一定要记在心里,她当时心里惦记着使坏,迫不及待地想要当着银月元君、谢无神和柳辛树亲一口谢怀雪,便糊弄地说自己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其实谢怀雪说的就是这件事,让她小心警惕天书的反扑。 蝼蚁尚且偷生,孽畜都知道伏低做小先行保命,何况是天书。 听是听见了,但没记在心里 黎烬安并不是不把谢怀雪的话当回事,她纯粹是激动兴奋之下,根本没想起来。 杀完了三个孽畜主角,她当然是着急回家找自己的谢怀雪,哪想着在天道的注视下,天书还能露出獠牙咬黎烬安一口。 忽地! 一阵刺眼的红光闪过。 黎烬安识海里响起叮的一声急促的提示音。 【叮】 【系统受到攻击,启动最后一道防火墙。】 【系统1700启动成功,所有核心模块正常运行,开始监测工作。】 【检测结果如下,编号ae区-69刻世界存在异常,剧情偏离正常轨迹,出现多个未知错误,存在潜在风险,建议立即采取修正措施】 黎烬安心里升腾起不好的预感,她直觉这个怪声音所说的多个未知错误就是她们清霄峰一大家子人,说不定要把她们所有人一网打尽。 清霄峰从老到小个个头生反骨,都在掀翻天书的伟大事业中贡献了一份自己的力量,就连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个小的也不例外。 天书是站在孽畜主角一边的,如果真要采取什么措施,岂不是要抹杀她们? 她不允许! 都走到了这一步,她的道侣、师傅、徒弟、亲人都在等着她回家,她绝不允许有人来破坏这一切! 黎烬安看着下方静止的谢怀雪、净亭道君、江枫眠等人,眼眸血红,手臂上青筋暴起。 那道平铺直叙听不出男女的古怪声音还在继续,完全不需要黎烬安这个身体的主人回话。 【检测到异常,立即采取措施,重启服务或调整资源分配。】 【主角死亡,重启失败。】 【调整资源分配中】 第202章 她不甘心! 黎烬安咬牙,在巨大的紧张和愤怒下,她仿佛都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身上气息翻滚,黑气若隐若现,整个人就在入魔的边缘。 她并无心魔,她只是被无边的杀意冲昏了头脑。 【分配成功。】 【调整极烬剑尊为主角,调整成功。】 【叮】 【系统1700向您问好,极烬剑尊,您愿意成为新的主角吗?】 死板机械的声音多了点灵动,很是善解人意对着黎烬安询问道。 调整成功以后再脱裤子放屁地对黎烬安多问了一句。 不对,不是多此一举。 这句话极具蛊惑力,心间不断鼓动,想让她赶紧答应下来。 比天魔族对修士识海的影响还要大上百倍千倍,就好像这股冲动是出自她的本心,是她的自我意愿,而不是被外物干扰了。 仿佛一开口就是我愿意三个字。 说了这三个字就会签订卖身契,从此万般不由人,所思所想都受人控制。 黎烬安发现自己能动了,血红的凤眸充斥着煞气,嘴唇蠕动,竭力对抗心底不断蔓延上来的冲动,唇角勾起,露出一个狞笑,干脆利落地说道:本尊送你去死好不好! 喊什么不好,非得喊极烬剑尊。 若是喊的黎烬安三个字,她说不定就立马答应了。 这个怪东西和天魔族那些蠢货一样,只记得她的道号,而不是她的本名。 一点都不用心,傲慢至极,也不知道向黎烬安多学习学习做坏事的先进经验,活该失败。 在脑袋彻底放空之前,黎烬安满心的庆幸,还好谢怀雪把天书给她了,不然的话,此刻就是谢怀雪面临失去自我意识,自愿答应成为天书主角一事。 但也不绝对,万一天书对谢怀雪喊的是师尊二字呢。 不去看不去想,抛去所有思考,将一切都交给自己的本能。 什么是剑修的本能呢? 拔剑。 剑修优秀的战斗直觉让黎烬安在战斗中一次次做出正确的选择,这次也不例外。 只要她不思考,这个稀奇古怪的系统1700就干扰不了她。 手上没剑、无法在识海里凝聚身体也没关系,调动整个识海朝着那本翻开封面,正要书写下极烬剑尊四个大字的怪东西释放无边无际的剑气。 波涛汹涌的海域裹挟着无边剑意。 杀!!! 若天不给她们活路,那她就用剑破了这天。 她才不要成为天书的主角,她就是她自己,是极烬剑尊,是黎烬安,是谢怀雪的道侣,是炽炘剑君的徒弟,是戚岭子三人的师傅唯独不是所谓的新主角。 真当天书主角是什么好东西吗? 她要是缺气运了,会自己去抢去争,去杀人放火,去坑蒙拐骗,与人斗与天斗与己斗,用得着天书居高临下地赋予她吗? 黎烬安宁愿逆天而行,和天道为敌,也不愿接受天书的施舍。 揭竿而起,取而代之,谁说她不能是下一个天道? 当然了,她不过只是说说而已,她又不是道尊那般为了大义可以舍己为人的高洁之人,整个人没有优点,全是缺点和私欲,对成为天道没有丝毫兴趣。 作为剑修中的集大成者,黎烬安简直是反骨上长了个人,连澜沧大陆本土的天道都不服气,时不时都要骂上一声晦气的狗东西,何况是外来的天书。 她不反过来找天书的麻烦大,都是她足够善良了好吧,也不是善良,完全是没想到临了临了,天书这般百折不饶,还能卷土重来,用最后的力气使劲恶心她一把。 杀意和怒火焚烧了她所有的理智,只剩下身体的本能。 挥剑,挥剑,不留余力地挥剑。 与此同时,在发现ae区-69刻世界异常后,一直自持于高纬度,小世界不过是一堆无用数据的系统1700终于舍得将自己的主程序从其他地方转移过来,就问了一句极烬剑尊愿不愿意成为新的主角,然后就走不掉了 一落地,就是在黎烬安的识海里,无处可逃,还有实体,简直就是天然的靶子,正适合作为练剑的木桩。 而它的对手仅仅是疯掉了的极烬剑尊。 挥剑,挥剑,还是挥剑。 剑修讨嫌破坏力大早就是澜沧大陆公认的事实,可惜远道而来的1700并不知道修真界无数修士用血泪检验出来的真理,它只是被连绵不绝的剑气覆盖,所有想要干扰极烬剑尊的话语都淹没在了火光之中。 如果说本来的识海是汪洋大海,那么现在就是暴虐发怒的火海,毕竟主人都疯了,识海自然也跟着一起疯狂。 不去思考,无法沟通 而主要功能在于投放剧情,收集气运和能量的系统1700甚至没有克制和反击的手段。 因为它手上毫无能量。 留在澜沧大陆的天书不过是一段可以自行运转的子系统,孽畜主角翻来覆去地死了好几遍,天书的剧情内容早就被破坏得面目全非,最后一点能量还被它用来蛊惑极烬剑尊答应成为新主角但未果,于是只能被动挨打。 于是它和原本选定的孽畜主角沦为一个下场瓮中捉鳖,死无葬身之地。 挨打、挨打、一直挨打,不分黑白昼夜地一直挨打。 终于。 静止的时间开始向前流动。 黎烬安来不及往下再看一眼,整个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踢出了此时空,甚至没走时空夹缝。 哪个贼人胆敢偷袭本尊! 人还未彻底清醒,但嘴巴下意识地骂骂咧咧,一点亏都不肯吃。 身上黑气倏然散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给这个时空留下最后一句话后,又有一阵轻柔的微风拂过黎烬安的头顶,似是在夸赞她做得很好,是个很棒的乖孩子。 前者是天道,后者是道尊。 一个粗暴地对待有功之人,一个就喜欢夸夸小辈。 蓦然。 黎烬安从天而落,掉到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幽香清冽。 是谢怀雪接住了她。 黎烬安顺势揽住谢怀雪的脖子,在她肩窝处蹭来蹭去,缓解难受得快要炸开的太阳穴,犹是不放心地往识海里多看了一眼。 很好,干干净净,*什么脏东西都没有。 除此之外,她脑子里倒是多了一部分的记忆,是那什么系统1700的工作日志。 谢怀雪用手拂去飘到黎烬安身上的落叶,柔声说道:回家了,好好睡一觉,一切有我。 她身后是满满当当地站着银月元君、炽炘剑君、净亭道君、谢无神、柳辛树,还有试图上蹿下跳看望自家师傅的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 黎烬安撩了撩眼皮,打了个哈欠,嘟嘟囔囔地含糊说道:你别忘了叫醒我,我有个大发现要宣布。 等她研究完1700的工作日志,就知道天书和系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然后用丰富的学识和真相吓她们一大跳! 剑修也要逆袭! 不会忘的。 黎烬安特意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不用她说话,她们就知道她的意思,净亭道君没好气地说道:睡你的吧。 唔。 人随春好,春与人宜。 今日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