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娱同人] 在旅行路上撩到了巨星以后》 第1章 [bg同人] 《(韩娱同人)[娱乐圈]在旅行路上撩到了巨星以后》作者:林笑竹【完结+番外】 简介: 裴秀雅决定独自去冰岛散心,却在雷克雅未克的街头,撞见一个戴着黑色口罩,身形颀长的男人。 男人墨镜下的眼睛深邃迷人,用流利的英语向她问路。 不怎么追娱乐圈的韩裔加拿大人裴秀雅热心指路后,顺口说道:“你长得好像那个巨星权至龙哦。” 男人轻笑:“很多人都这么说。” 旅行结束回国,裴秀雅把这段偶遇当成趣事讲给闺蜜听。 直到某天,她公司被选为韩国顶流男团新专辑的mv拍摄场地。 作为项目负责人的她,推开会议室的门,看见那个在冰岛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正坐在主位。 全场肃立,恭敬地称呼他:“权至龙先生。” 男人抬眸看她,缓缓道: “裴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关于你上次说我‘长得像权至龙’这件事,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后来,一段偷拍视频引爆全网: 素来高冷的顶流权至龙,竟然在深夜的便利店门口,温柔地给一个女孩系围巾。 粉丝炸锅,公司震怒,全网都在人肉这个“幸运儿”。 而此时的裴秀雅,正看着赖在她家沙发上不走的顶流巨星,头疼不已: “权先生,你是不是该回你的五星级酒店了?” 权至龙慵懒地翻了个身:“这里比较暖和,而且,是你先来撩我的,总要负责到底。” 内容标签:娱乐圈 日韩泰 甜文日常 主角视角女主权志龙 一句话简介:和权至龙谈恋爱。 立意:在好的恋爱中找到真正的自己。 第1章 飞机轮子触碰到冰岛的雷克雅未克机场跑道时,发出一阵摩擦声。 裴秀雅望着窗外,外面是一片青灰的色调,覆盖着白雪的黑色火山岩地面,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空气清冽,她走下飞机,冰冷的空气立刻包裹了她。 裴秀雅拖着个不小的行李箱,办理完入境手续,搭乘机场巴士前往市区,巴士窗外的景色荒凉,但是壮阔,植被看起来比较低矮。 她在市中心附近预订了一家名为“北极光圣地”的公寓。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建筑,外墙是深灰色的水泥墙面,搭配着墨绿色的窗框,看起来简洁又现代。 前台是一个冰岛年轻人,用流利的英语为她办理了入住。 公寓在顶层,是一个小巧的开间,每周的租金几乎花掉了她半个月的兼职薪水,推开房门,里面是原木色的地板,一张宽大的白色床铺靠在墙边,还有一个开放式的简易小厨房和一间干净的浴室。 最让她满意的是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能望见一片彩色的屋顶和更远处深蓝色的海平面,她将行李箱放在墙边,长长地舒了口气。 简单收拾了一下,胃里感觉到有些饥饿感了。 裴秀雅想起好友李韵智的强烈推荐,决定去那家名叫“维京海怪酒馆”的地方吃晚餐,刚好,它离公寓并不算远。 雷克雅未克的街道不算宽阔,铺着彩色的地砖,两旁的房子被漆成各种明亮的颜色,红色、蓝色、黄色,像积木一样的世界。 傍晚的天空是一种深邃的蓝紫色,街灯已经亮起,发出柔和的黄色光晕。 她拉紧了身上厚厚的羽绒服,又把那顶巨大的带两个毛绒球的白色羊毛帽子往下拉了拉,几乎把眉毛都盖住了。 就在她低头看手机导航,寻找酒馆确切位置的时候,突然,一个身影停在了她面前。 一个低沉带着点磁性的男声用英语说道:“打扰一下,你知道‘哈帕音乐厅’怎么走吗,我好像迷路了。” 裴秀雅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戴着同色的口罩和一副墨镜,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利落的下颌线和略显凌乱的黑色发梢,他背上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看起来像个游客。 裴秀雅下意识地用英语答道:“抱歉,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是刚到这里。” 她顿了顿,虽然因为天气冷,双方都穿得很厚实,还戴了大帽子,看不太清面孔,但她莫名感觉到对方是同乡,于是补充了一句,这次用的是韩语:“我也是韩国人呢,帮不上忙,真不好意思。” 男人似乎微微愣了一下,墨镜后的目光在她被毛绒帽子遮挡的脸上停留了瞬间,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用韩语低声回了句:“没关系,谢谢。” 声音透过口罩,听得不太清晰,说完,他便转身,迈着长腿,很快进入了街角的人流中。 裴秀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也没多想,继续按照导航指引,很快就在一条街巷里找到了“维京海怪酒馆”。 维京海怪酒馆有着深棕色的木门,暖黄色的灯光,门口挂着一个手工雕刻的木制海怪招牌。 推开木门,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酒馆内部空间不大,摆放着一些厚重的原木桌椅,气氛舒适又热闹,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艾尔莎。 艾尔莎是裴秀雅大学时交换生期间认识的冰岛朋友,一头灿烂的金发剪成了利落的短发,穿着一件厚厚的蓝色高领毛衣,看到她进来,立刻兴奋地挥手。 “秀雅,这里!” 裴秀雅走过去,脱下厚重的外套和那顶显眼的帽子,挂在椅背上,在艾尔莎对面坐了下来。 艾尔莎打量着她,递过一杯水:“看起来,这一路上你应该累坏了,不过气色比我想象中好,怎么样,从加拿大飞过来还顺利吗?” 裴秀雅喝了一口水,说道:“还好,就是有点漫长。”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酒馆里坐满了人,大多数是游客模样。 这时候,服务员端来两个厚重的陶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乳白色的汤底上浮着几片碧绿的香菜,大块的羊肉覆盖在表面,艾尔莎把一碗推到她面前:“快尝尝,这是这家店的招牌菜。” 裴秀雅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浓郁的羊肉香味立刻在嘴里散开,汤里还带着淡淡的胡椒香气,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汤真的很好喝。” 艾尔莎笑了:“我说的没错吧?这是用我们冰岛特有的高山羊慢炖了六个小时的。” 主菜是一份烤鳕鱼,洁白的鱼肉上淋着奶油酱汁,旁边配着烤得金黄的土豆块和几根水煮胡萝卜,裴秀雅用叉子轻轻一拨,鱼肉就自然地分开了。她尝了一口,鱼肉鲜嫩多汁,奶油酱汁恰到好处,能衬托出鳕鱼的清甜。 这个鳕鱼太好吃了,她忍不住又切了一大块。 二十分钟后,服务员送来两杯琥珀色的啤酒,艾尔莎举起酒杯:“来,尝尝我们冰岛的火山啤酒。” 裴秀雅抿了一口,啤酒带着清爽的果香,正好解了刚才的油腻,她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艾尔莎关切地看着她:“所以,你这次出来,真的只是为了旅游散心吗?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还有,因为你家里的事?” 裴秀雅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她低头,说道:“嗯,都有点吧,画廊那边最近的事情很多,你也知道,竞争很激烈,最主要的是……” 她叹了口气,“和我父母又大吵了一架,他们还是老样子,觉得我学艺术,是条看不到希望的路,他们希望我回去,找个安稳的工作。” 艾尔莎同情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老一辈的想法总是这样,别想太多了,既然出来了,就好好放松,冰岛是个能让人忘记烦恼的地方。” 她眨了眨蓝色的眼睛,突然转了个话题:“嘿,既然要放松,要不要来段浪漫的异国恋?我知道几个不错的本地小伙子,又高又帅,可以介绍给你认识,保证让你心情立刻变好,等恋情结束回国,就能全身心投入工作了!” 裴秀雅听见艾尔莎的话,嘴里的啤酒差点喷出来,连忙摆手:“饶了我吧,艾尔莎。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一阵子,看看风景,发发呆,暂时不用应付任何人。” 艾尔莎耸耸肩,也不再勉强:“好吧。” 裴秀雅想要喝点酒保暖,可不知不觉的,喝得有点多了,脸上泛起了红晕,脑袋也开始有些晕乎乎的。 裴秀雅摆摆手,感觉整个人有点发飘:“不行,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去紫莲花长廊呢。” 艾尔莎看她确实有些醉了,起身帮她穿上外套,又细心地那顶毛绒帽子戴在她头上:“你自己回去没问题吗,公寓离这里不远吧?” “没问题,就在那边,我记得路。”裴秀雅裹紧外套,和艾尔莎拥抱道别,然后推开了酒馆的木门。 外面的风好冷啊,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裴秀雅稍微清醒了一点,她沿着来时的路,脚步虚浮地往公寓走去。 第2章 夜晚的雷克雅未克很安静,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灯在地上拉出她长长的影子。 快到“北极光圣地”公寓楼下时,她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背影,正站在公寓大门旁的路灯下,似乎在看手机。 那个背影……好眼熟啊,尤其是那件羽绒服和那个帆布包。 是刚才那个问路的男人,他也住这里? 裴秀雅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醉意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她甩了甩头,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公寓大门,用门卡刷开了门禁,走了进去。 她没有回头,自然也没看到那个男人在她进入后,抬起头,朝她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乘坐电梯上楼,回到自己那个安静的小公寓,裴秀雅踢掉鞋子,连外套都懒得脱,就直接把自己摔进了那张柔软的大床里。 第2章 冰岛的早晨,天光亮得有些缓慢,窗外的世界依旧覆盖着一层灰蓝色调。 裴秀雅睡醒了,她决定今天去那个听说已久的“紫莲花长廊”艺术中心看看,她简单地吃了片面包,喝了杯咖啡,便穿上她那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上一条樱桃红色的羊毛围巾,出了门。 “紫莲花长廊”在那木街道,是一座极具现代感的建筑,线条利落,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幕墙。进入之后,里面很温暖,与室外的清冷截然不同。 展厅宽敞明亮,雪白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画作,裴秀雅慢慢地走着,仔细欣赏,这些画作大多以冰岛的自然风光为主题,也有用大胆色块表现极光的夜空,还有细腻刻画冰川的写实作品。 很快,她在一幅巨大的名叫《地热》的画作前停下,画面上是翻滚的泥浆池,浓烈的黄色、橙色和灰色交织,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裴秀雅看得入神时,旁边传来一个略带口音的英语男声:“这幅画很有冲击力,不是吗?” 裴秀雅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毛衣的冰岛本地男人,他有着淡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身材高大。 男人名叫詹姆斯,对她笑了笑,目光直接地落在她脸上:“而且,它和你一样,都很迷人。” 这句话过于直白,让裴秀雅愣了一下,她礼貌性地弯了弯嘴角,说了声“谢谢”,便转身走向下一个展区,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她刻意加快了脚步,试图拉开距离,但用眼角的余光瞥去,发现那个男人似乎不远不近地也跟了过来。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持续到画展结束。 裴秀雅快步走出艺术中心,来到路边,希望能尽快拦到一辆出租车,然而,冰岛街头本就车辆稀少,尤其是在这个非市中心的地带,她等了十来分钟,没有一辆空车经过。 寒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周围行人寥寥,一种不安的感觉渐渐在她心里蔓延开来,她再次回头,发现那个金发男人詹姆斯竟然站在艺术中心门口,正朝她这边望着。 裴秀雅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她冰岛朋友埃里克的电话。 “埃里克,你现在方便吗?我在紫莲花长廊这边,打不到车,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电话那头传来埃里克爽快的声音:“秀雅,没问题,我正好在附近和一个朋友谈点事情,刚结束,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裴秀雅稍微松了口气,但仍旧不敢放松警惕,她紧紧握着手机,不时看向来车的方向。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路虎揽胜停在了她面前,副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了埃里克那张带着络腮胡的的脸。他今天穿了件蓝色的格纹衬衫,外面套着件厚厚的防风雨外套。 “嘿,秀雅,快上车!”埃里克喊道,同时朝驾驶座的方向瞥了一眼。 裴秀雅如释重负,连忙拉开后座的车门钻了进去,车内开着暖风,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直到这时候,她才注意到驾驶座上的人,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那顶熟悉的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 裴秀雅一愣,这不就是昨天在街上问她路,后来又在她公寓楼下看到的那个神秘男人吗? 埃里克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容,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谨慎,他笑着介绍道:“秀雅,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jason。” 他特意用了一个虚假的英文称呼,而不是直接说出那个在亚洲如雷贯耳的本名,他接着对驾驶座的男人说:“jason,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从加拿大来的朋友,裴秀雅。” 埃里克心里清楚,身边这位朋友的身份很特殊。 他们是在一家名为“回声”的录音室认识的,当时权至龙正在为他的新专辑寻找灵感,埃里克作为本地音乐人协助他采风,两人相谈甚欢。 权至龙曾明确表示,他非常珍惜这次能在冰岛相对自由活动的机会,不希望被认出来,打扰到这难得的宁静,也避免给当地朋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埃里克决定帮他守住这个秘密,不过,这就得对裴秀雅保密了,他感到有些歉意。 驾驶座上的男人看了裴秀雅一眼,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似乎弯了弯,点了点头,用低沉的嗓音简单地回应:“好巧。”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了紫莲花长廊。 埃里克坐在副驾驶,努力让气氛轻松起来,他转过头对裴秀雅说:“刚才谈的那笔生意挺顺利,我在给‘维京号’游轮设计一批带有冰岛元素的纪念品。” 裴秀雅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驾驶座上那个男人,她注意到这个男人握住方向盘的双手骨节分明,很好看,戴着一条很简约的银色手链。 “今天画展怎么样,有没有看到特别喜欢的作品?”埃里克继续问道。 “还不错,我在寻找一些有潜力的画作,将来和我在加拿大那边的莫泊森公司合作。” 过了一会儿,埃里克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对开车的男人说:“jason,前面那个有着蓝宝石色屋顶的房子停一下就好,我到了,谢谢你了。” 埃里克下车后,对着车内的裴秀雅挥挥手:“秀雅,让jason送你回去,他正好顺路。” 他朝权至龙递过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权志龙轻轻点了下头。 黑色的路虎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安静,甚至有点微妙的尴尬。 裴秀雅看着窗外飞速掠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雪山尖顶。 车子最终停在了“北极光圣地”公寓楼下,裴秀雅道了声谢,正准备下车,却看到驾驶座上的男人也解开了安全带,同时取下了帽子和口罩。 他推开车门,绕到后面,很自然地帮她拉开了车门,裴秀雅看着他露出的完整脸庞,略长的黑色头发,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此刻带着点慵懒笑意的眼睛,她一下子愣住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裴秀雅对娱乐圈的明星不太了解,想了半天,才说道:“你看起来,好像一个韩国的明星,权……唔,权至龙。” 权至龙闻言轻笑出声,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很多人都这么说。”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很自然地说:“我也住这里,在楼上。” 两人一起走进公寓,乘坐电梯上楼,果然,权至龙按了裴秀雅楼上那一层的按钮。 电梯里空间狭小,裴秀雅能闻到他身上一种类似雪松的淡淡香水味。 回到自己那间温暖的小公寓,裴秀雅把自己陷进那张铺着浅栗色靠垫的布艺沙发里,窗外,冰岛的夜幕正在缓慢降临。 她发了会儿呆,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做成鲸鱼骨形状的吊灯,然后拿起手机,给远在加拿大的好友米拉发消息。 裴秀雅:“米拉,你绝对猜不到我这两天在冰岛经历了什么。” 两个人聊起天来,米拉先是把莫泊森公司画廊最近的八卦说了一遍,比如策划部的皮特经理和新来的实习生居然谈恋爱了,还有,那个老画家文特,突然跳槽到了竞争对手的画廊。 突然,米拉把话题引向了裴秀雅:“那你呢,在冰岛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裴秀雅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输入:“有趣的事,说起来有点复杂,今天去看画展,被一个本地男人搭讪,后来他还一直跟着我,吓得我赶紧给埃里克打电话。结果你猜怎么着,埃里克和他朋友正好在附近,就顺路来接我。更巧的是,他那个朋友就是前几天在街上向我问路的人,而且居然也住在我这栋公寓楼里。” 米拉回复:“这巧合多得像是被神灵安排过一样,所以,你现在和一个神秘男士成了邻居?” 裴秀雅:“可以这么说,他看起来挺好的,就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米拉:“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我有个朋友之前去冰岛旅行,说那边有个很特别的‘缘测石’,就在雷克雅未克老港口附近,据说只要在日落时分往石头上扔一枚特殊的海玻璃,就能测出最近的缘分走势。你要不要去试试?就当是个旅行体验。” 第3章 第3章 这天,裴秀雅裹紧浅灰色的防风外套,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 前两日的雨让路面还有些湿润,她小心翼翼地踩在地面上,生怕滑倒。 裴秀雅看到,路边的海雾书屋刚刚拉开百叶窗,远处的港口里有几艘渔船,两个穿着橙色防水服的渔夫正在整理渔网。 这边的风景的确很好,不少游人都会特意过来。 裴秀雅走到老港口尽头的堤岸,看到了那块著名的缘测石,这是一块半人高的深灰色玄武岩,表面是蜂窝状的气孔,石头上系着无数条红色的布条,这是用来许愿用的,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几对情侣正在石头前拍照。 一个穿着樱粉色羽绒服的女孩挽着男友的胳膊,笑得特别甜,她的男友举着手机,不断调整着拍摄角度。 那个女孩对男朋友说:“我表姐就是在这里遇见她老公的,他们当时都在给这块石头拍照,相机同时没电了,是不是很巧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就认识了,后来甚至在一起了。” 男朋友打量着石头:“真有这么神奇?” 裴秀雅听着他们的对话,在石头前站了一会儿,看着海浪拍打堤岸,溅起白色的水花。 一个戴着驼色鸭舌帽的游客正好经过,裴秀雅想了想,上前用英语询问:“打扰一下,能请您帮我拍张照片吗?” 这个留着棕色络腮胡的游客爽快地接过手机:“当然可以,你要站在哪个位置?” 裴秀雅指了指缘测石左侧:“请帮我把石头和后面的海景都拍进去吧。” 她走到石头旁,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下意识地伸手整理,那名外国游客连续按下快门,然后走回来把手机还给她。 裴秀雅又在石头周围转了转,看到旁边有个卖手工羊毛制品的小摊,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名叫弗罗尼,她穿着墨绿色的厚毛衣,正在整理摊子上的物件。 弗罗尼太太突然抬头,对她微笑:“小姑娘,你知道怎么在冰岛测试缘分吗?” 裴秀雅好奇地走近,摇摇头:“不知道哎。” 弗罗尼太太从摊子下面拿出一个小木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海玻璃:“你看,这是我捡的,你啊,在里面捡一块喜欢的海玻璃,背对着大海抛出去,如果玻璃落在心形石堆里面,就说明缘分快要来了。” 裴秀雅蹲下身,在木筐里挑选了一会儿,最后选了一块淡蓝色的海玻璃:“好啊,奶奶,我试试看。” 她按照弗罗尼说的,背对着大海,用力的抛出那块海玻璃,海玻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不远处的鹅卵石滩上,定睛一看,离那些堆成心形的石头还有一段距离。 裴秀雅笑了笑:“看来今天我的运气不太好。”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选的是乳白色的海玻璃,玻璃落在了心形石堆的里面,不过,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恐怕这种爱情缘分的故事,也就是聊以安慰罢了。 就当是打卡拍照吧,裴秀雅想着,至少这里的风景很美。 弗罗尼太太点点头:“其实小姑娘,有时候啊,美好的相遇不需要什么缘分的石头,也会发生。” 裴秀雅谢过弗罗尼太太,继续在港口边散步,港口的空气里混杂着咖啡的香气,是从旁边那间咖啡店里散发出来的,耳边传来海鸥的鸣叫声。 她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缘测石拍得倒是很清晰,背后灰绿色的海水看起来很沉静的样子。 然而下个瞬间,裴秀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意外发现,照片的背景里多出一个男人。 抬起头来,那人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旁,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什么朝她走来。 男人走近后,开口:“还记得我吗,我叫jason,你昨天有东西落在我车上了。” 裴秀雅愣在原地,怎么会不记得呢,是和她同一个公寓的男人。 权至龙递来一个浅紫色的毛绒吊坠,说道:“我刚才开车离开公寓,恰好看到你往这边走过来,就调转方向追过来了,呐,这个东西,对你应该挺重要吧,上面还绣了你的名字。” 裴秀雅连忙检查自己的背包,发现手机上的吊坠确实不见了,这是妹妹亲手缝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接过吊坠,感激道:“太感谢了。” 暮色渐沉,港口的灯火开始亮起,裴秀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向权至龙:“jason,我知道附近有家liberty bistro bar,听说他们的冰岛特色菜很地道,但分量都很大,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要不要一起去尝尝,我请客,就当是感谢你送来了我的吊坠。” 权至龙犹豫片刻,黑色口罩上方的眼睛微微弯起:“听起来不错。” 餐厅坐落在一条鹅卵石小街上,外墙被绿色的苔藓覆盖了,门口悬挂着一块用浮木雕刻的招牌,上面镶嵌着一些细小的火山岩,推开黄色的木门,两个人走了进去。 权至龙向服务员低声询问后,特意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旁边有一堵墙体做格挡,别人看不到这个位置,而从窗户看过去,可以看到港口的灯火。 权至龙摘下帽子和口罩,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裴秀雅不自觉地眨了下眼睛。 权至龙拿起菜单,袖口露出一截银色的手链,链坠是个小小的音符图案:“看看想吃什么,刚才服务人员说,他们的烤面包是特色。” 裴秀雅翻开菜单,发现每道菜都配有手绘的插图:“那点一份吧,还有,这个熔岩烤三文鱼看起来不错,是用火山石烤制的,还有这个北极苔藓腌制的烤羊排。” 权至龙凑过来看菜单:“那就点这两个,再加一份熏鳟鱼沙拉。” 等待上菜的时候,权至龙伸手拿起水杯,轻轻转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来冰岛是为了旅行吗?”裴秀雅问道。 权至龙笑了笑,看起来,对面的女孩是完全不追星,虽然有点印象,觉得他像某人,但绝对没有把他真的和那位韩国明星联系在一起。 “主要是来忙工作的,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当然,冰岛是个好地方,我顺便来玩一玩。” 裴秀雅点头:“其实我最近也在考虑,是不是辞去现在的工作,去伦敦艺术学院攻读视觉艺术的研究生。” 权至龙好奇道:“决定了吗?” “没有,我一直对艺术很感兴趣,特别是在公共空间艺术这个方向,很想再深入了解一下,未来在工作上,可能发挥的空间会更大一些。不过,现在的就业环境,又不太适合重返校园了。” 看起来,裴秀雅的确有些纠结,迈不出这一步。 服务员端来了熔岩烤三文鱼,鱼肉表面被烤得很漂亮,配着用当地野莓调制的酱汁吃,味道非常独特。 吃完晚餐,裴秀雅乘坐权至龙的车,回到北极光圣地公寓,洗完澡,她接到了来自米拉的视频通话。 米拉穿着深灰色的大学卫衣,背景的书架堆满了艺术书籍,视频的时候,她手里还拿着两片枫糖饼干,吃得正香。 “怎么样,去测缘分了吗?” 裴秀雅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米拉,米拉听完,感慨道:“你不觉得,你的缘分有可能就是同公寓那个男人吗?而且,你刚刚居然还夸他长得帅,你知道吗,你上次夸男人,夸的可是一具雕像。” 裴秀雅望向窗外的冰川:“我就是突然觉得,他笑起来时挺好看的。” 米拉拿起马克杯喝了一口咖啡:“你该不会是对这个陌生人动心了吧?” 米拉放下杯子,眼神认真起来:“秀雅,其实吧,既然在旅途中,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呢,冰岛这么美,来段浪漫的恋爱不也挺好?” “可我连他全名都不知道。” “这才刺激啊,你想想看,在极光下相遇,在冰川间漫步,多像电影,回温哥华后谁还记得这些?你还记得我们大学时候是怎么约定的吗,三十岁前要勇敢尝试所有可能。” “那也包括在异国主动追求陌生人?” “当然包括这个,让我这个恋爱大师给你设计个攻略,首先呢,约他去蓝湖看极光,很浪漫,又不会太刻意。” 裴秀雅沉默了片刻:“要是被拒绝呢?” “那就继续享受你的冰岛旅行,重要的是,你尝试过,而且我相信,秀雅,你这么漂亮又可爱,没有人能拒绝。” 裴秀雅抱着靠垫陷入沉思,然后,她盯住了墙上的驯鹿挂毯,前段时间的确过得太压抑了,不光是和父母的关系,事业上的选择也让她很焦虑。 裴秀雅犹豫了一会儿,居然改变了她之前的想法,说道:“那我,试一试?” 米拉开心地拍手:“这才是我认识的秀雅嘛,记得穿那件海蓝色的fapng品牌羽绒服,特别衬你呢……” 第4章 冰岛的黎明来得特别晚,清晨七点的天空还是一片深蓝色,裴秀雅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她在浴室里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选了支珊瑚色的口红,又轻轻刷了点腮红。 第4章 她套上那件厚厚的海蓝色羽绒服,围上浅绿色的羊绒围巾,对着玄关的镜子照了又照。 室外温度显示零下十五度,她一推开门,刺骨的寒风就扑面而来。 街道上覆盖着昨天新落的雪,路灯还在发着昏黄的光。 她站在北极光圣地公寓的大门口,不停踩着双脚,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结成了小冰晶。 时间过得很慢,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压过积雪,发出嘎吱的声音。 裴秀雅的手指开始发麻,鼻子冻得生疼,只好不停地搓手取暖,一辆扫雪车缓慢地开过,司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实在太冷了,她退到公寓楼道里,温暖的空气让她冻僵的脸颊微微发烫。 就在这个时候,电梯发出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权至龙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修身的黑色防风外套,衬得肩膀线条更加利落,深色牛仔裤束在驼色的雪地靴里。 裴秀雅赶紧装作正要出门的样子,顺手理了理围巾:“jason,好巧啊,正要出门?” 权至龙微微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早。” 裴秀雅深吸一口气,佯装不经意地提起:“听说今晚蓝湖可能有极光,我打算去看看,这边不太好打车,你要不要一起?我可以付车费。” 权至龙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表:“我上午约了人谈事情,那么,明天出发可以吗?” 裴秀雅感觉心跳突然加快了,她点点头:“当然可以。”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她飞快地冲回电梯,电梯门一关上,她就兴奋地扑到床上,抱着枕头滚了两圈。 居然真的没被拒绝哎!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裴秀雅起身倒了杯水,马克杯上面印着铃兰花图案,是她那天在港口小店买的。 这个时候,手机响起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屏幕上显示着“妈妈”两个字,背景是温哥华家中熟悉的厨房,郝美兰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正在整理流理台上的餐具。 “秀雅啊,冰岛那么冷,玩几天就回来吧。”郝美兰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工作上的事,今天我不想多说了。不过,你金阿姨介绍了个不错的对象,是温哥华总医院的牙医。” 郝美兰传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子穿着白大褂,个子不算矮,但额头已经显露出明显的发际线,他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手里还拿着一个牙齿模型。 裴秀雅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妈,我现在真的不想考虑这些。” “你都二十八了,朴医生也是咱们韩裔,你们很有说得来的地方,而且他条件好,在温西有独立屋,开奔驰车……” 裴秀雅把手机拿远了些,正好看到窗外有一些很淡的光亮。 她把摄像头转向窗户:“妈,你看窗外,极光来了!” 视频那头沉默了片刻,很快传来郝美兰无奈的声音:“别转移话题,朴医生下周六有空,你回来见个面?” 裴秀雅盯着照片里那个举着牙齿模型的男人,突然觉得很好笑:“我真的不喜欢,而且我现在在冰岛玩得很好,暂时不想回去。” “你这样会耽误自己的,秀雅……” 裴秀雅说:“妈,我有自己的打算,不用担心我。” 挂断视频后,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她把那张牙医照片删掉,打开社交媒体刷了刷,米拉刚发了条动态,是蒙特利尔艺术展的现场照片,她在下面点了个赞,顺手评论:“羡慕ing~” 手机很快收到米拉的私信:“怎么样,攻略进行到哪一步了?” 裴秀雅笑着回复:“明天去蓝湖。” 第二天早晨,裴秀雅仔细检查着行李,把防水相机和备用电池放在背包最外层。 权至龙准时把车停在公寓楼下,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防风外套,领口露出浅灰色高领毛衣,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这会儿,正靠在车门上查看去往蓝湖的路线图。 他依然戴着黑色的大口罩,不过,这在冰岛来说很正常,不戴口罩的话,脸会被冻坏的,所以大部分游客,都会用围巾什么的把脸包住一些。 裴秀雅拎着鼓鼓的零食袋小跑过来,脸颊被冻得通红,她坐进副驾驶座,忍不住悄悄看了jason一眼。 车子缓缓驶出雷克雅未克,沿着蜿蜒的海岸公路前行,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海面,浪花拍打着黑色的沙滩。 车子沿着海岸公路平稳行驶,裴秀雅从零食袋里掏出一包杏仁,她小心地撕开包装袋,递到权至龙面前:“jason,这个杏仁很香,你要不要尝尝?” 权至龙单手握着方向盘,伸手接过几颗杏仁:“谢谢。” “我还带了海盐饼干和巧克力,不过那些味道比较重,等我们下车休息的时候再吃。” 公路开始爬坡,两侧的雪原蜿蜒向远方,景致很漂亮,权至龙正要说什么,突然一阵狂风袭来,车子猛地晃动起来。 前方的道路瞬间被漫天飞舞的雪沫吞没,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十米。 权至龙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了:“秀雅,抓紧。” 裴秀雅立刻系好安全带,伸手扶住一直在晃动的零食袋,狂风呼啸着拍打车窗,外面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们只能勉强跟着前车微弱的尾灯,缓慢地驶进最近的休息站。 停车场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裴秀雅他们刚下车,就看到前面一辆越野车的车门在狂风中剧烈晃动,车主正在使劲顶着车门,手忙脚乱地收拾物品,那些都是被大风吹跑的。 “这风也太大了!”裴秀雅裹紧围巾。 权至龙护着她,往休息站走去:“冰岛的天气就是这样。” 休息站里已经挤满了避风的旅客,温暖的空气里飘着咖啡和肉桂卷的香气,他们好不容易在窗边找到两个空位,权至龙把两人的行李放在座椅旁。 权至龙查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看来要等上一阵子了,这场暴风雪预计会持续三个小时。” 旁边坐着的一家人正在讨论行程,一个戴着毛线帽的父亲皱着眉头说:“我们的机票是明天早上的,希望这场雪不要耽误太久。” 他的妻子安慰道:“没关系,安全最重要,孩子们,要不要再吃个面包?” 裴秀雅从背包里取出保温杯,倒了两杯参茶:“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吧。” 权至龙接过纸杯,摘下口罩的一角,喝了一口:“谢谢,你还准备了参茶?” “我妈妈说参茶能提神,而且保温杯效果很好,茶还是温的。” 隔壁桌的德国游客正在抱怨:“我们特意来看极光,结果遇到这种天气。” 他的同伴耸耸肩:“是啊,天气说变就变,不过既然来了,就随遇而安吧。” 权至龙望向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说道:“其实在休息站等待也是旅行的一部分。” 裴秀雅好奇地问:“你之前也在冰岛遇到过类似的天气吗?” 权至龙转着手中的纸杯:“是啊,每次来都能遇到意外的天气,但也总能遇见意想不到的风景。” 一位服务员走过来清理隔壁的桌子:“需要续杯吗?我们刚煮了新鲜的咖啡。” “不用了,谢谢。”权至龙指了指手中的参茶。 裴秀雅从背包里掏出地图,问道:“等雪停了,我们还要开多久?” 权至龙凑过来看地图,说道:“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车程,不过要看路况,如果积雪太厚可能会慢一些。” “希望能在天黑前到达,我听说,这段路的风景特别美。” 三个小时在闲聊中很快过去,窗外的风雪渐渐平息,阳光透过云隙,洒在雪原上,远处的山峦重新显露出来,旅客们陆续起身,准备继续行程。 权至龙站起身:“我去检查下车况。”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轻轻掸掉外套上的雪粒:“可以出发了,路上还有积雪,不过应该没问题。” 裴秀雅收拾好背包,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差点以为今晚要在这里过夜了。” 权至龙说:“是啊,在冰岛旅行总要做好各种准备,不过,这就是冰岛的魅力。” 两个人走出休息站,清新的冷空气扑面而来,雪后的世界格外宁静,一踩积雪,就会发出咯吱的声音,裴秀雅深吸一口气,跟着权至龙走向停车场。 第5章 开了两个小时的车,裴秀雅和权至龙终于抵达了蓝湖。 天色已经变成了一种深沉的颜色,蓝湖在暮色中泛着朦胧的微光。 车刚一停稳,寒风就带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裴秀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厚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了顶。 她先下了车,脚踩在碎石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取出了她的相机包和三脚架。 权至龙也下了车,他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部分额头,套上了一件更厚实的墨绿色羽绒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沉稳些。 第5章 这里的夜晚静得吓人,只有风声呼呼地吹过耳畔。 湖对岸隐约能看到一些低矮建筑的轮廓,零星点缀着几盏灯火。 裴秀雅架好她那台黑色的单反相机,调整好参数,然后将冻得有些发红的双手塞进了衣兜里,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空除了越来越深的墨色意外,再没有其他动静,期待中的极光始终没有出现。 寒气无孔不入,穿透了厚厚的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裴秀雅在原地不停地跺着脚,感觉脚趾已经冻得麻木,鼻子也完全失去了知觉,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长长的白汽。 她侧头看了看靠在车边的权至龙,他倒是安静,看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来,今晚是等不到了。” 裴秀雅的声音因为寒冷而带着一点颤抖,她终于放弃了,一边说一边开始收拾三脚架,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权至龙抬起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幕,简短地应了一声:“路上耽搁了点时间,回不去了,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吧。” 他们在离蓝湖大约十分钟车程的地方,找到了一家名为“深眠旅馆”的地方。 旅馆是一栋不算太大的两层建筑,外墙是深灰色的,用了大量的木材和玻璃,线条简洁利落,与冰岛粗犷的自然风光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推开厚重的门,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们。 前台的区域不大,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板,墙壁则是粗糙的白色肌理,几盏设计感很强的黄铜壁灯投下温暖的光晕,照亮了一个小小的休息区,那里摆放着几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深蓝色绒布沙发。 前台是一位身材高挑、留着金色短发的年轻女人,她穿着浅灰色的高领毛衣,笑容很职业。 权至龙走上前:“麻烦,两间房。” 女人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询问道:“因为临近极光季,客人比较多,现在只剩下三间空房了,那么就开两个单人间,二位看可以吗?” “可以。”权至龙点了点头,拿出自己的护照。 女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正低头拍打身上雪花的裴秀雅,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用带着冰岛口音的英语说:“其实我们还有一间不错的双床房,视野更好,很多情侣都会选择那间。” 裴秀雅立刻抬起头,赶紧摆了摆手,解释道:“不,不是的,我们不是情侣,请给我们两间单人间,谢谢。” 她的脸颊不知道是因为屋内的暖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微微有些泛红。 金发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歉意地笑了笑:“哦,抱歉,是我误会了。这是两间房的钥匙,都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相邻着。” 他们的房间果然是紧挨着的,裴秀雅的房间不算大,但布置得简洁温馨。 墙面是干净的白色,一张单人床靠着窗,铺着蓝灰色的床品,窗户很大,外面是一个小小的木质阳台,可惜现在外面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独立的卫生间很干净,配备了基础的洗漱用品,她放下行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冷到极致的身体正在慢慢回暖。 她拿出手机,信号断断续续。 好不容易连上了旅馆不算太稳定的wifi,一条信息跳了出来,是路上认识的那个美国女孩莉亚发来的。 她们在雷克雅未克的一家咖啡馆聊过天,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莉亚问:“嘿,秀雅,你在干什么?” 裴秀雅回道:“在等极光,可是等了好久,快冻僵了,只好先找旅馆住下。” 莉亚说:“太可惜了。对了秀雅,有个好消息,我今天在维克镇遇到了一个阿根廷的摄影师,天啊,他邀请我今晚去看他自己拍的极光纪录片,还准备了当地的热红酒,你觉得我该去吗?” 裴秀雅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 裴秀雅:“听起来很不错啊,如果你感觉安全,就可以去看看。” 莉亚:“我也是这么想的,哈哈,希望你能遇到你的缘分哦,不说了,我得去挑件好看的衣服了。” 放下手机,裴秀雅走到窗边,拉上了厚厚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与黑暗,她觉得有点饿了,想起旅馆一楼好像有个小餐吧,她穿上外套,走了下去。 餐吧里人不多,她点了一份今日特色,龙虾浓汤和一小篮烤面包,汤是盛在一个厚重的白色汤碗里的,冒着热气,颜色是浓郁的橙红色,闻起来很香。 她用小勺子舀着,慢慢喝完了,身体感觉更暖和了。 回到房间,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上了床,疲惫感袭来,她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强烈的不适感将她惊醒,喉咙发紧,呼吸变得有些困难,脖子上和手臂上传来一阵阵刺痒,裴秀雅猛地坐起身,打开床头灯,冲到卫生间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状况让她吓了一跳,她的脖子上起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脸颊也有些红肿。 是过敏了! 裴秀雅立刻反应过来,她知道自己对某些香叶类的调料过敏,但平时很少接触,刚才那碗龙虾浓汤,她光顾着暖和,完全忘了确认汤里具体有什么特殊的香料。 刺痒感越来越强烈,呼吸也越来越不顺畅,她必须马上去医院,她慌乱地套上外套,抓起钱包和手机,跌跌撞撞地打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看来得到前台去问问。 她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隔壁房间的门,恰好在这个时候打开了,权至龙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服,看样子是准备出去透透气或者买点东西。 他看到裴秀雅满脸通红、脖子上布满红疹的样子,明显愣住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秀雅,你怎么了?” “过……过敏了,我得去医院。”裴秀雅的声音都沙哑了起来,听起来挺严重的。 权至龙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回房,拿了车钥匙和厚外套:“走,我知道附近有家医院,我开车。” 深夜,冰岛的公路上,车辆非常少,权至龙开得很快,只听得见裴秀雅沉重的呼吸声。 他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她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脸颊越来越红了。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目光认真盯着前面的路面。 他们找到了最近的一家小型社区医院,急诊室的医生是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奥利弗,他检查了裴秀雅的情况,询问了她可能摄入的过敏原。 片刻后,奥利弗下了诊断:“是严重的过敏性荨麻疹,伴有轻微的喉头水肿倾向,我们需要给你注射抗过敏药物,并且需要留院观察几个小时,确保你的症状稳定。” 裴秀雅点点头。 护士给裴秀雅注射了药物,安排她在一间观察室里躺下,药水开始发挥了作用,刺痒的感觉慢慢消退,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终于,疲惫的感觉席卷上来,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而权至龙此刻就在病床外守着,担心她再有什么事,几乎没怎么睡觉。 几个小时后,天色亮起,医生确认她情况稳定,开了口服的抗过敏药,嘱咐她按时服用。 回旅馆的路上,裴秀雅感到抱歉:“jason,对不住哦,昨天太折腾你了。” 权至龙却摇头道:“没什么的,秀雅,你听说过冷空气过敏吗?我有一个同事,第一次来冰岛的时候,就因为太冷而呼吸不畅,我们大家也在医院陪了他一个晚上。在外旅行,总归不如家里舒服,偶然会有意外情况发生。” 裴秀雅点点头。 车子拐过一个弯道,驶上一条沿海公路,这时候,突然,深蓝色的天幕上,一道巨大的浅色光带出现了,它缓慢地飘动,变幻着形状,边缘还带着一丝微弱的粉色,美得令人窒息。 “天哪,我们等了一个晚上的极光,居然出现了!” 裴秀雅瞬间忘记了所有的不适,激动地扒着车窗,几乎把整张脸都贴在了玻璃上。 很快,权至龙把车停在了路边的安全区域。 裴秀雅推开车门,也顾不上寒冷,举起手机就对着天空不停地拍摄。 权至龙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安静地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裴秀雅。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裴秀雅的背影。 镜头里,是她开心看着极光的样子,墨色的发丝被寒风吹得微微拂动,背景是浅绿色的极光。 回到蓝湖的“深眠旅馆”时,天已经快亮了,裴秀雅的情绪仍然处于亢奋状态,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看到极光的喜悦冲淡了一切。 她和权至龙在房间门口简单道了别。 “jason,昨晚,真的非常感谢你。”裴秀雅发自内心道。 权至龙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没事,秀雅,你好好休息。” 第6章 说完,他转身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裴秀雅回到房间,正准备补个觉,手机却响了起来,是公司总部莫泊森国际艺术经纪公司的项目经理打来的越洋电话。 “秀雅,假期还好吗?” “还好的,詹妮弗小姐。” “很抱歉打扰你休假,秀雅,但公司这边有个紧急项目。我们需要你立刻联系一位目前在冰岛的画家,奥拉夫·约翰内森,公司希望跟他合作,拿下他新系列作品‘冬之歌’的全球独家代理权。” “啊……” “是这样,秀雅,据我们的消息,他本人现在就在冰岛南部的工作室,竞争非常激烈,你得在他离开冰岛前,和他见面并初步接洽,展现我们的诚意和实力,拿下这个项目,奖金丰厚。” 裴秀雅听着电话,提到奖金以后,她睡意全没了,毕竟要走自己想走的那条路,所花费的金钱还是挺多的,爸妈又不支持的话,必须得自己攒够钱。 这么想着,她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她看着窗外冰岛独特的地貌,深吸了一口气:“好的,我明白了,请把约翰内森先生的详细资料和联系方式发给我,我尽快去办。” 第6章 第二天,冰岛的早晨,暴风雪结束,空气清冽多了,权至龙和裴秀雅一前一后,走进蓝湖附近一家对外营业的工匠小屋。 小屋里面暖烘烘的,弥漫着好闻的原木味道,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工木制品,有憨态可掬的冰岛羊,抽象的小精灵,琳琅满目。 穿着蓝色围裙、头发花白的匠人塔克迎上来,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向他们介绍可以体验制作的小木偶。 裴秀雅一眼就看中了桌上摆着的两个还没上色的原型木偶,一个是圆头圆脑,留着夸张络腮胡的男人形象,另一个是梳着两条翘辫子,脸颊鼓鼓的女孩子形象。 裴秀雅拿起那个女木偶,眼睛亮亮的,又指了指那个男木偶:“这个好可爱噢!那个好像一个怪胡子老爷爷。” 权至龙正拿起那个男木偶打量着,听到这话,笑了一下。 塔克给他们拿来两套工具,还有两只已经初步切割出形状的木料,又示范了基本的打磨和雕刻手法,就让他们自己发挥了。 工作台前,裴秀雅用一支细砂纸,认真地打磨着女木偶的裙摆轮廓,想把线条磨得圆润些,但她力气用小了,半天也看不出效果来。 权至龙坐在她旁边,正用着一把小刻刀,他认真地修饰着手里那个男木偶的胡子细节,他下刀很稳,胡子被刻出了一缕缕的纹理,他余光看见裴秀雅有点费劲的样子,很自然地伸出手:“秀雅,给我。” 裴秀雅把木偶递过去,权至龙接过,换了一块粗一点的砂纸,手腕用了些巧劲,蹭蹭几下,就把那块顽固的棱角打磨平滑了,然后又用细砂纸整体过了一遍,木偶表面顿时变得光洁顺手了许多。 裴秀雅接过木偶,忍不住感叹:“jason,你好厉害啊,以前学过吗?” 权至龙低头继续刻他的胡子,语气随意道:“没,就是感觉,顺着木头的纹路来就行。”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就像你昨天调整相机参数一样,找到关键的地方就好了。” 裴秀雅想起昨晚他默默看着自己摆弄相机的情景,没再接话,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也拿起刻刀,小心地给女木偶刻画眼睛的轮廓。 接下来是上色,裴秀雅给她的女木偶涂上了亮黄色的连衣裙和棕色的鞋子,还给脸颊点上了两团可爱的粉红色。 权至龙则给他那个男木偶涂上了深蓝色的外套,胡子保留了原木色,只是用黑色轻轻勾了点阴影,最后,他用一点红色点在木偶的帽尖上。 两小时后,裴秀雅开心道:“完成了,真不容易啊!” 裴秀雅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银色的小挂钩,小心翼翼地把小木偶挂了上去,那只男木偶,就被权至龙拿着了。 走出工匠屋,外面的风依旧不小,裴秀雅把挂着小木偶的背包背好,转过身,对权至龙说:“jason……谢谢你陪我做这个,接下来,我得去南部了。” 权至龙看着她:“南部,去做什么?” 裴秀雅解释说:“去找一个人,一个叫奥拉夫·约翰内森的画家,我所在的公司给了任务,必须找到他,跟他谈合作。” 权至龙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奥拉夫·约翰内森?” “没错。” 随即他点点头,语气恢复了平常:“噢,我正好也要去办点别的事,顺路送你到前面的长途车站吧。” “谢谢。”裴秀雅没有拒绝。 权至龙开车把她送到了那个看起来有些简陋的车站,裴秀雅背着她的包下了车,隔着车窗对他挥挥手:“那,再见了。” 权至龙坐在车里,也对她抬了抬手,看着她在寒风中拢了拢围巾,走向站牌,直到她上了那辆开往南部维克镇方向的巴士,车子汇入公路的车流,他才发动车子,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巴士摇摇晃晃了几个小时,终于,裴秀雅在维克镇下了车,按照手机上的地址,又步行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在一片相对僻静,有着巨大玄武岩柱的海湾附近,找到了一栋孤零零的、外墙覆盖着黑色木板的长条建筑。 建筑门口没有任何显眼的招牌,只有一个用白色油漆直接写在黑色木板上的名字,“约翰内森工作室”,房子一侧立着几个巨大的落地窗,但这会儿窗帘紧闭着。 裴秀雅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推开那扇玻璃门,走了进去。 光线有点昏暗,只有几盏射灯,照亮着墙壁上挂着的几幅画作,那些画色彩阴郁,笔触狂放,画的类型多半比较抽象,比如扭曲的树木,翻滚的乌云之类,虽然有点压抑,但有又强大的力量感,地上散乱地放着一些画框、颜料桶和擦笔的布。 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他留着寸头,耳朵上戴着一排银色耳钉,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黑色连体工装裤,脚上是一双厚重的马丁靴。 听到门响,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看起来有点凶。 杰克问:“你找谁?” 裴秀雅连忙露出微笑:“你好,我叫裴秀雅,是从莫泊森国际艺术经纪公司来的,我提前邮件预约过,我想拜访一下约翰内森先生,关于他新系列作品‘冬之歌’的合作事宜。” 约翰内森的助理,也就是杰克,听到“莫泊森公司”几个字时,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下撇了一下,几乎像是要翻个白眼,但他忍住了。 他合上手里的本子,语气平淡,甚至有点冷漠:“约翰内森先生今天不在,他出去了。” 裴秀雅继续问:“那请问,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或者,我是否可以在这里等他一下?” 杰克耸耸肩,动作幅度很大:“不知道,他出去找灵感了,可能几个小时,可能几天。这位女士,我必须得提醒一下,你们这些画廊的人,能不能别老是这么追着他?他很烦这个。” 他的话毫不客气,看起来明显的不耐烦了。 裴秀雅心下一沉,她知道,自己这是被拒绝了,或者说,对方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裴秀雅脸上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但既然到这儿了,必须得再最后争取一下:“那,能否麻烦您,如果约翰内森先生回来,转告他我来拜访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她从包里拿出名片,杰克却已经转过身去,重新拿起那个本子,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意思是让她离开:“放桌上吧,不过,我可不能保证他会看。” 裴秀雅倒抽一口气,还是轻轻把它放在了门边一个小矮柜上,工作室的气氛太压抑了,她只能先退了出来。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室内的暖意,裴秀雅独自站在那栋黑色建筑前,一种巨大的失落感涌了上来。 跑的这么远,连正主的面都没见到,她漫无目的地沿着来时路往回走,还在想今天肯定回不到北极光圣地公寓了,晚上应该住在哪里。 她拐上一条小路,不远处有一个不大的湖泊,因为附近有地热温泉带的缘故,湖面并没有完全冻住,靠近岸边的地方结着一层薄薄的碎冰,湖心区域则全是深色的湖水,冒着丝丝的白气。 就在这时,裴秀雅看到湖边有个人影,这个女孩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穿着一件单薄的深绿色毛衣,下面是条牛仔裤,正低着头,沿着湖岸慢慢地走着。 她的步伐很慢,很沉,总是低着头。不过,她有一头长长很漂亮的棕色卷发,遮住了左边的脸颊,她整个人的姿态很淡漠,倒是跟周围的景色很接近。 不一会儿,那女孩在湖边一块岩石边停了下来,这地方碎冰更少了,底下都是湖水,她一动不动地站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她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第7章 裴秀雅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袭上心头,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她不会是要…… 下一个瞬间,那女孩直挺挺地就朝着湖水向前倒去! “呀!不要!” 裴秀雅几乎是吼出来的,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她扔掉背包,用尽全力朝着她的方向跑过去。 裴秀雅扑到岸边,半个身子探出去,右手猛地向前一抓,死死地攥住了女孩的一条胳膊,摸到的地方一片冰涼。 水里的女孩挣扎起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另一只手胡乱挣扎着:“别动我,放我下去!” 裴秀雅力量不够,快要坚持不住了,就在关键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跑了过来,帮助她一起把女孩子拽了上来。 裴秀雅缓过神来,看向男人的时候,震惊了:“jason,你怎么在这里?我们不是刚刚分别不久吗?” 第7章 冰岛下午三点多,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太阳低低地挂在天边,没有什么温度。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裴秀雅裹紧了外套,看着坐在后座那个浑身湿透的女孩。 权至龙已经把车里的暖气开到了最大。 裴秀雅转过身,放低了声音,问道:“你感觉怎么样,好一点了吗?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蜷缩在权至龙从后备箱找出来的厚毛毯里,头发还在滴水,脸色苍白得吓人,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声音带着颤抖:“我叫安妮,从葡萄牙来。”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掉进湖里?”裴秀雅问道。 安妮深吸一口气,眼眶还是红红的:“我是里斯本大学建筑系的毕业生,为了这次来冰岛,我准备了整整两年,画了无数草图,终于争取到了一个名额,这是我毕业设计最重要的部分。” 她擦了擦脸上的水渍,继续说道:“三个月前,我爸爸的公司破产了,家里失去了主要的经济来源,而且,我原本的研究经费也被临时取消,但我还是决定自费来完成这个项目,我用光了所有积蓄,包括原本要用来交下学期房租的钱。” “可是,就在上周,我收到系里的邮件,说我的毕业设计选题被否决了,评审教授认为我的研究方向不够创新,缺乏实际的价值,也就是说,我这两年投入的所有时间和金钱都白费了,我甚至不能按时毕业……” 裴秀雅安静听着,拍了拍安妮的肩膀。 “今天早上,我接到妈妈的电话,说爸爸因为压力太大住院了,他们需要钱,而我现在,居然连一张回葡萄牙的机票都买不起。我感觉自己好没用啊,完不成学业,也不能帮到家里人,呜呜呜……” 裴秀雅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保温瓶,倒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可可递过去:“先喝点热的吧,这是我早上在旅馆煮的可可,加了点肉桂。” 安妮接过杯子,手心温暖了点,她小口地喝着可可饮料,感觉身体渐渐回暖。 “给,这是我在雷克雅未克一个市集上买的。” 裴秀雅又递过去一块粉色的糕点,“这是树莓蛋糕,能量很足,味道也不错,你肯定又冷又饿,吃点东西会好受点。” 安妮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小口地咬了一下。蛋糕很扎实,入口是浓郁的黄油香和坚果的脆香,甜味恰到好处,她因为饿坏了,又接连吃了几口。 看她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裴秀雅才继续开口,说道:“你看,安妮,世界上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等着你去尝呢,就像这个蛋糕,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你没去过。葡萄牙的海岸线多漂亮啊,阳光那么好,冰岛虽然冷,但有这么神奇的极光,有蓝色的温泉湖,有像外星球一样的黑色沙滩……如果你真的放弃了这么多美好的东西,多不值得啊。” 她看着安妮的眼睛,很认真地说:“相信我,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权至龙偶尔抬眼,视线快速扫过车内的后视镜,观察着后座的情况。 镜子里,裴秀雅则侧着身子,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和安妮说着什么,权至龙没有插话,只是看着前方的道路,双手稳稳地放在方向盘上。 按照车载导航的语音提示,车子最终停在了附近一个小镇警察局的门口。 这是一栋不太起眼的矮层建筑,外墙是深灰色的,门口上方悬挂着冰岛的警徽旗帜,在风中轻轻晃动,权至龙熄了火,率先打开车门,一股清冷的空气立刻钻了进来,他绕到车后,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我们到了,小心点。” 裴秀雅也赶紧从另一侧下车,过来帮忙,安妮的动作还有点虚弱,她紧紧裹着那条灰色的毛毯,脚下有些发软。 裴秀雅伸手扶住了她的一只胳膊,权至龙则站在另一边,虚虚地护着,防止她摔倒,三个人就这样慢慢地走进了警察局。 警察局内部要明亮和温暖很多,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照在浅色的地砖上。 接待处后面,坐着一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警官,他一头修剪得很短的棕红色头发,有着浓密的胡子,看到他们进来,他站起身。 “你好,这位女士看起来不舒服?”警官问道。 权至龙向前一步,解释道:“你好,警官,我们在离这里不远的湖边遇到了这位女士,她叫安妮·科斯塔,来自葡萄牙,她遇到了一些严重的挫折,情绪不稳定,不小心落水了。我们把她救了上来,但她现在的状态需要帮助。” “我明白了,安妮小姐,请跟我到这边来好吗?我们先让你暖和一下,你需要换掉这些湿衣服。” 这个时候,从里面的办公室走出来一个年纪稍轻的女警员,她一头金色的长发,身材高挑,看起来很友善,她走到安妮身边。 “我是阿斯特丽德,别担心,到这里就安全了。” 女警员阿斯特丽德的声音很柔和,她轻轻地从裴秀雅手中接过了安妮的手臂,支撑着她,慢慢走远了:“我们先去里面的休息室,那里面有干净的毯子和热茶,稍后我们会帮助你联系大使馆,确保你能安全回家的。” 安妮抬起头,看了看阿斯特丽德的脸,又看了看裴秀雅和权至龙,眼眶湿润了,和他们摆了摆手,转过头去了。 那位红头发的男警官重新回到接待台后面,他拿出一些表格开始填写,同时对他们说:“非常感谢二位的帮忙,剩下的手续交给我们就好,我们会确保科斯塔小姐得到妥善的照顾。” “应该的,麻烦你们了。”权至龙礼貌回应。 两人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了警察局,这会儿,裴秀雅终于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 车里一时陷入了安静,片刻后,裴秀雅突然想到,自己怎么忘记问了,权至龙为什么会在这里。 谁知刚转过头看向他,权至龙就开口道:“秀雅,我来这边,是想起你跟我说过,你要去找奥拉夫·约翰内森。” “那个画家在艺术圈里是出了名的难搞,脾气古怪,尤其不喜欢和大画廊和大经纪公司打交道,比如像你的公司莫泊森这样的,我猜你一个人贸然跑去,大概率连他的面都见不着。”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继续解释道:“我在这行认识的人比较多,路子可能比你广一点,想着也许能通过其他朋友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能跟他说上话的人,让他至少愿意出来跟你见一面,谈一谈。” 裴秀雅彻底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jason是为了帮助她,才特意跟着来到这偏远的南部:“jason,这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权至龙摇摇头,紧接着又说:“正好,今天晚上,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有个私人举办的小型化妆晚会,戴个面具就可以了,风格比较随意。我几个画家圈的朋友会到场,里面说不定就有认识约翰内森或者能跟他搭上话的人,我觉得……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认识一下,聊一聊。” 化妆晚会?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让裴秀雅有点忐忑,不过,这有可能真的是可能带来转机的机会。 裴秀雅很快点了点头,说道:“好。” 因为事情还没办成,在南部,他们必须得找个地方住下,准备晚上的活动。 权至龙开车带她来到一家看起来设计感很强的酒店,酒店名字叫“橘光”,大堂不算特别大,但挑高很高,用了很多原木和玻璃,灯光是暖黄色的,让人感觉很舒服。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小伙子,金棕色的头发剃得很短,穿着一件深灰色制服,名牌上写着“克里斯汀”,他正低头在电脑上忙着什么。 两人走到前台,克里斯汀抬起头,露出微笑:“晚上好,欢迎光临橘光,需要办理入住吗?” 等他接过了权至龙的护照以后,愣了一下,目光在权至龙戴着黑色口罩的脸上扫过,瞬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他认出了权至龙。 “你是……”克里斯汀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第8章 权至龙反应极快,没等那个名字被叫出来,他快速抬起手,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摇了摇头。 克里斯汀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权至龙来这里大概是来休假的,不想被人打扰,所以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会保密。只是,他旁边那个女人是合作伙伴、公司团队的还是…… “两位需要几间房?”克里斯汀再次开口。 “两间,挨着的。”权至龙语气如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克里斯汀明白了,女人看起来是同行的韩国人,大概率是权至龙公司助理之类的吧?他办理好入住手续,把两张房卡递给权至龙。 在权至龙接过房卡的时候,克里斯汀飞快地把一张抽屉里印着乐队形象的卡片抽了出来,跟一支笔一起,推到了台面边缘。 权至龙瞥了一眼,又用余光扫了一下旁边正在打量大厅环境的裴秀雅,然后很快拿起笔,在卡片上签了个名,推了回去。 克里斯汀用口型说了句:“谢谢!” 第8章 裴秀雅在能看见海港的酒店房间里,已经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她坐在梳妆台前,用了比平时更浓一些的眼影,眼线在尾端微微上挑,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多了几分妩媚。 她选了一支正红色的口红,套上那件米白色的厚实羽绒服,把自己精心打扮的模样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只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她拿起手包,走出了房间。 酒店一楼就有一家小小的礼品店,里面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冰岛特色的纪念品,靠近门口的几个旋转货架上,挂满了为今晚这种场合准备的面具,有镶嵌着假水晶的华丽半面罩,有覆盖全脸的羽毛面具,也有简单朴素的纯色面具。 裴秀雅选中了一个银色的半脸面具,上面有细碎的亮片。 音乐厅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穿着晚装,外面套着御寒的外套,脸上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她在人群中张望着,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权至龙已经到了,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款大衣,领子竖着,挡了些许寒风,他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皮质面具,样式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是完美地贴合了他脸部的上半部分,勾勒出他优越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线条。那面具让他平日里就有些疏离的气质,更添了几分冷峻和神秘,组合在一起,有种格外吸引人的帅酷。 他看到了她,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裴秀雅快步走过去,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银色面具戴上,调整了一下松紧带。 裴秀雅问:“等很久了吗?” 权至龙说:“没有,我也刚到。” 他们并肩朝着音乐厅的玻璃门走去,却被门口一位工作人员拦住了。 工作人员:“晚上好,先生,女士,按照今晚舞会的规定,所有宾客都需要以男女伴的形式,挽臂入场。” 裴秀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权至龙,权至龙挑了挑眉,似乎也觉得这规定有点新奇,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非常自然地曲起了自己的右臂,递到她面前。 权至龙:“听到了?规定。” 裴秀雅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挽住了他的手臂,隔着他厚重的大衣面料,依然能感觉到手臂肌肉的坚实轮廓。 裴秀雅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幸好有面具挡着,她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希望看起来更自然一点。 权至龙问:“你很紧张?” 裴秀雅点头:“有一点吧,这种场合,总觉得不太自在。” 权至龙笑道:“放轻松些,没事的。” 哈帕音乐厅大厅的四周摆放着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上面是各种精致的点心和酒水。 两个人刚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站定,还没来得及取下外套,就有几个戴着华丽羽毛面具的女孩朝着权至龙走了过来,哪怕遮着脸,也能看得出来,这些女孩子很漂亮。 其中一个红发女孩直接对权至龙开口,声音甜美:“嘿,你的面具真特别,是在雷克雅未克买的吗?” 权至龙摇摇头:“就在酒店旁边的店里随便选的。” 另一个金发女孩手里端着两杯泛着气泡的香槟,直接将其中一杯递向他:“这位先生,你叫什么名字,能请你喝一杯吗?” 权至龙微微抬手挡了一下:“谢谢,不用了。” 裴秀雅站在他身旁,感觉自己像个透明的摆设,她有点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悄悄退开一点,给他们留点空间,没想到,刚离开几步,一个戴着海盗独眼眼罩面具的男人就凑到了她面前。 男人手里端着一大杯酒,说话带点口音:“小姐,你一个人吗?” 裴秀雅下意识地往权至龙那边靠了靠:“不,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独眼海盗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被女孩们围住的权至龙,笑了起来:“哈哈,看来你的朋友很受欢迎啊,没关系,我可以陪你聊聊,你是日本人?韩国人?” 裴秀雅勉强笑了笑:“韩国人。” 她往旁边走开,但独眼海盗男像牛皮糖一样跟了上来:“别这么冷淡嘛,我也是亚洲人,是日本的,你看,咱们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遇到也是缘分,就喝一杯怎么样?” 裴秀雅的声音冷了下来:“对不起,我不需要。” 她加快脚步想摆脱他,但这日本男人依旧紧跟着,裴秀雅心里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就在这个时候,权至龙突然出现在她身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明显的压迫感:“这位先生,她说了不需要。” 那个日本男人愣了一下,看了看权至龙,又看了看脸色不悦的裴秀雅,耸了耸肩,端着酒杯走开了。 裴秀雅拿起旁边的一枚彩色鸡尾酒,尝了一口,清新的柠檬酸味混合着某种北欧浆果的独特香气,酒精的味道被很好地隐藏了起来,口感像是果汁。 裴秀雅:“哇,这个真好喝。” 她又喝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非常舒服。 权至龙:“慢点喝,这种调酒喝着像饮料,后劲往往不小。” 他话音刚落,就有几个穿着颇具艺术感的男女朝他们走来,其中一个人直接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权至龙熟悉的脸庞。 摘下面具的男人兴奋地拍了拍权至龙的肩膀,随后压低声音:“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太巧了!对了,我不应该暴露你的身份是吧?” 权至龙点点头,随后好奇:“在允,你怎么会跑来冰岛?” 在允:“跟着朋友一起来的,这两位是明雅和俊基,都是圈子里很有名的画家,也是来看展的。” 互相介绍之后,权至龙很自然地介绍起了裴秀雅:“正好遇到你们,这是裴秀雅。秀雅,这几位都是我在艺术圈的朋友。” 裴秀雅赶紧礼貌地问好。 权至龙接着对在允说:“秀雅这次来冰岛,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约见到奥拉夫·约翰内森先生,希望能跟他合作,你们有什么门路吗?” 在允说:“他很固执的,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那个老家伙有个习惯,偶尔会去街角那家黑石咖啡馆吃早餐,明天早上我们可以带你去碰碰运气,就看你的缘分了。” 裴秀雅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太感谢了,真的非常感谢!”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裴秀雅先是和在允他们聊了很久,了解了不少关于冰岛艺术圈和奥拉夫·约翰内森的轶事,然后又忍不住去酒水台要了两杯鸡尾酒,她和权至龙也被涌入舞池的人群带动,只能一块儿跳了一支舞。 等裴秀雅准备再去拿一小份甜点时,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周围的灯光和声音变得有些模糊和遥远。 她晃了晃脑袋,走回到权至龙身边,小声说:“我觉得……这个舞厅好像在慢慢转圈哦。” 权至龙皱了皱眉,仔细看着她的脸,她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你喝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裴秀雅撅了噘嘴,带着点醉后的娇憨:“舞会还没结束呢,音乐还这么好听……” 在允和明雅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明雅开口道:“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明天早上九点,酒店大堂见?” 权至龙点点头,注意力大部分还放在裴秀雅身上:“好,明天见,麻烦你们了。” 朋友们离开后,权至龙伸手扶住裴秀雅有些摇晃的手臂:“走吧,别撑了,我送你回酒店。” 裴秀雅顺势靠在他身上,仰起脸看他,面具下的眼睛湿漉漉的:“那……再跳最后一支舞好不好?就一支!” 权至龙看着她难得显露的依赖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一支。” 音乐恰好换成了一首舒缓的慢歌,权至龙扶着她走进舞池。裴秀雅几乎站不稳,只好用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大部分重量都靠在他身上,权至龙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她的腰。 第9章 裴秀雅把头靠在他胸前,小声嘟囔:“你的面具真好看,但是,jason,还是你本人更好看……” 权至龙忍不住低笑出声:“你果然是喝多了。” 裴秀雅:“才没有,我只是,很开心,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还帮我介绍那么厉害的朋友……” 权至龙:“好了,最后一支跳完了,我们真的必须走了。” 他半扶半抱地带着她离开舞池,说道:“明天,明天再想这些,现在你需要的是闭上眼睛睡觉。” 权至龙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她那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帮她穿上,走出音乐厅厚重的大门,冰冷的夜风让裴秀雅猛地打了个寒颤,清醒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好冷啊……” 权至龙立刻把她羽绒服的帽子拉上来,仔细地系好带子,又把拉链一直拉到顶,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车马上就到。”他拿出手机,确认了出租车的位置。 裴秀雅靠在他身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几乎站着就要睡着。一辆黑色的出租车在他们面前停下,权至龙见她快要滑下去,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然后几乎没有犹豫,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窝,稍一用力,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裴秀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jason,你……你干什么呀?” “防止你一头栽进雪堆里,明天感冒发烧。”权至龙的声音很平静。 司机下车帮他们打开了后座车门,权至龙小心地把她放进车里,然后自己从另一侧上车。 回酒店的路上,裴秀雅歪着头,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带着淡淡的酒气。 权至龙微微偏头,就能看到她被帽子边缘绒毛遮挡了一部分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很快,橘光酒店就到了,权至龙付了车费,再次将裴秀雅抱出车外,酒店前台的值班人员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但权至龙径直抱着她走向电梯间。 电梯到达五楼,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他抱着她找到512房间,刷卡,推门而入。 权至龙把她轻轻放在铺着白色床单的床上,帮她脱掉了鞋子和平整地放在一边,接着他把她塞在羽绒服里的胳膊抽出来,将羽绒服也脱掉,然后拉过厚厚的被子,盖在她身上。 裴秀雅一接触到柔软的枕头,就舒服地蜷缩了起来。 权至龙站在床边看着她,想到了什么:“等等,先别睡,你带着妆睡觉,明天早上皮肤会受不了。” 她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权至龙扶着她走进浴室,看着她拿起卸妆棉,动作迟钝地在脸上胡乱擦拭,连眼睛都忘了闭。 “需要帮忙吗?”他看她那迷迷糊糊、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问道。 裴秀雅摇了摇头,结果差点失去平衡撞到洗脸池,权至龙赶紧扶住她,从她手里拿过了那片卸妆棉。 “闭上眼睛。”他命令道。 她乖乖地闭上了眼睛,权至龙动作异常轻柔,用浸湿了卸妆液的棉片,一点点擦掉她脸上的粉底、眼影和口红。 “好了。” 最后,他用清水拧干的毛巾,轻轻帮她擦了擦脸,“现在可以睡了。” 裴秀雅迷迷糊糊地走回床边,一头栽进枕头里,几乎瞬间就没了动静,权至龙帮她掖好被角,正准备转身离开,她却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jason,你真好,如果是我男朋友,就更好了。” 她好像做了个梦似的,然后手指松开,滑落下去,彻底陷入了沉睡。 权至龙在床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俯身,轻轻把她的手塞回温暖的被子里,然后关掉了床头的那盏灯。 第9章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酒店房间的薄纱窗帘进来,裴秀雅在被子里动了一下,然后伸了个懒腰。 不过,她的头一阵阵闷痛,全身的肌肉,尤其是胳膊和后背,都有一种酒后的的酸软感,她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发现昨天晚上化妆舞会的记忆好像有点断片了。 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裴秀雅猛地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7点36分!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大半,坏了坏了,要迟到了。 她记得今天早上9点jason要和朋友们见面,最重要的是,画家奥拉夫·约翰内森先生可能会在七八点钟出现在黑石咖啡馆用早餐,这是她唯一可能“偶遇”他的机会! 裴秀雅马上爬下床,冲进浴室,用冷水泼了泼脸,然后,飞快地刷牙,随便抹了点保湿霜,又手忙脚乱地化了个简单的淡妆。 头发也来不及仔细打理,只能用手随便抓了抓,扎成一个有点凌乱的马尾,她正对着镜子纠结,是不是要涂个口红的时候,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裴秀雅心里一紧,这个时候会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匆忙套上的米白色高领毛衣,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权至龙,他已经穿戴整齐,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针织衫,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来很清爽,和自己的狼狈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权至龙:“早上好,还以为你睡得正香,起不来了呢。” 裴秀雅有些不好意思,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早上好,jason,我起来了,正要出门。” 权至龙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秀雅,脸色不太好啊,昨天那酒的后劲上来了吧?” 裴秀雅的脸微微发热,她垂下眼睛,小声问道:“那个,我昨天,没说什么奇怪的胡话吧?或者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事情?” 权至龙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你喝多了就安静了,就是话比平时多一点点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后来在车上就睡着了。” 裴秀雅暗暗松了口气,心里还是有点没底,不过现在也顾不上细究了。 裴秀雅:“那就好,我、我得赶快去黑石咖啡馆了,再晚可能就碰不到约翰内森先生了。” 权至龙说:“我陪你过去吧,反正顺路,我朋友那边约的是9点,还有时间。” 裴秀雅摆手:“没关系,我自己去就行。” 权至龙说道:“不麻烦,走吧,你确定你这样子能找对路?” 裴秀雅无法反驳,她现在的确还有点晕乎乎的,于是她赶紧拿起放在床上的羽绒服和随身小包,锁好房门,跟着权至龙一起走进了酒店走廊。 清晨的冰岛南部街道,空气冷冽,不过挺清新的,呼吸里带着一股雪后特有的干净味道。 黑石咖啡馆离他们住的酒店不太远,开车大概十分钟就到了,那家咖啡馆看起来经营的时间不短了,外墙是深色的木板。 咖啡馆里的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客人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报纸,或者敲打笔记本电脑。 裴秀雅的心跳有些快,她扫视整个咖啡馆,寻找着约翰内森先生的身影。 一位系着棕色皮质围裙的年轻男服务生走了过来:“早上好,两位吗?” 裴秀雅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早上好,请问,奥拉夫·约翰内森先生今天早上来了吗?就是那位画家。” 服务生摇了摇头:“约翰内森先生?今天好像还没有看到他过来,他有时候会来,但时间不太一样。” 裴秀雅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难道他今天不来了?她看了看墙上的表,已经快8点了。 裴秀雅找了一个靠窗,刚好能清楚看到门口进出的位置,坐下了,不过,她完全没有心思点餐,时不时地看向门口,每一次门口的铃铛声音响起,她都会看过去,但进来的都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权至龙看了看菜单,对刚才那位服务生招了招手:“请给我们两杯热美式咖啡,再要一份你们这里的蜂蜜燕麦酸奶,一份牛角包,还有……” 他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裴秀雅,继续道,“再来一份熏三明治,切成小块。” 服务生记下后离开了,过了一会儿,食物和咖啡被端了上来。 权至龙把酸奶和牛角包推到裴秀雅面前:“吃点东西,你早上什么都没吃吧?空着肚子等人,会更难受。” 裴秀雅这才回过神来,说道:“谢谢。”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酸奶放进嘴里,又掰了一小块牛角包,外皮挺酥脆的。 9点了,裴秀雅摇头:“看来,约翰内森先生今天应该不会来了,jason,已经快9点了,你别等我了,快去忙你的事吧,你朋友该等急了,我、我再坐一会儿就回酒店。” 权至龙放下咖啡杯,看着她:“我朋友那边不要紧,晚一点没关系,而且,我们今天本来也打算叫上你一起的。” 裴秀雅愣了一下:“叫我一起?” 第10章 权至龙说:“算是正事,也是玩,在允和他女朋友明雅也来了,我们约好今天一起去滑雪,你最近出来玩,心思全在工作上,神经绷得太紧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放松一下,释放点压力。” 听起来很让人兴奋,不过,她犹豫了:“滑雪啊,可是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咖啡馆门开了,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大约六十多岁,穿着旧款深棕色皮夹克,头发灰白,眼神锐利,眉头紧锁,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很不满意的样子。 裴秀雅惊讶道:“天哪,是奥拉夫·约翰内森,资料上的照片和他对上了!” 她手心里瞬间冒出了汗,鼓起勇气,走到约翰内森面前,微微鞠了一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您一定是约翰内森先生吧,非常冒昧打扰您,我叫裴秀雅,是来自加拿大莫泊森公司的艺术经纪人,我……” 奥拉夫·约翰内森居高临下地瞪着裴秀雅,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接受任何莫名其妙的搭讪,走开,不要打扰我用早餐!” 裴秀雅被他的怒火吓了一跳,脸瞬间就白了,但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约翰内森先生,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研究了您近十年所有的画作,从您早期的“冰岛系列”,到后来“草原迷踪”系列,尤其是您去年在柏林展出的那幅《无声的冰川》,我都非常喜欢,我所在的画廊非常希望能有机会将您这样深刻的作品,引入加拿大市场,我们……” 约翰内森打断了裴秀雅的话,但语气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冲了:“你说你研究了我的画?那你告诉我,《无声的冰川》左下角那片蓝色的阴影,我用了什么画法?” 裴秀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没有慌乱,她说道:“约翰内森先生,你用了多层透明的色彩,中间还混合了一些非常细微的矿物粉末,不过,大多数人应该都没能看出来。” 权至龙也一直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终于,约翰内森缓缓开口:“你比那些只会夸夸其谈,可是连我的画布用什么材料都分不清的蠢货要强一点。” 裴秀雅暗暗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冷汗都快打湿毛衣了。 约翰内森继续说道:“但是,这并不代表什么,想要合作的人很多,空话谁都会说。这样吧,小姑娘,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给我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不用太长,但要具体,告诉我你和你的公司,具体能为我做什么,怎么把我的画推广到加拿大。我需要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不是一味的赞美。写好了,送到我的工作室去,地址你知道吧?” 裴秀雅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连忙点头:“我知道,谢谢您,约翰内森先生,我会尽快把报告准备好给您送过去!” 回到座位上,裴秀雅坐了下来,拿起面前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jason,天啊,我刚才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发起火来好吓人啊。” 权至龙说:“秀雅,但你应对得很好,非常专业,非常冷静。” 裴秀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起那块被她遗忘的熏三明治,咬了一大口,说:“我现在感觉能吃掉一头牛!” 权至龙被她逗笑了:“那就多吃点,吃完我们就出发,在允和明雅应该已经在滑雪场等我们了。” 第10章 裴秀雅站在橘光酒店的门口,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把脸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权至龙从酒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冷吗?车上有暖气,一会儿就好了。” 裴秀雅点点头,跟着他往停车场走,朴在允和金明雅已经在车旁等着了,金明雅正在整理自己的手套,看到他们过来,挥了挥手。 金明雅他们被权至龙提前交代过,在外不要叫真名,哪怕在裴秀雅面前,因此只说:“jason,快点啦,再晚滑雪场人就多了。” 他们坐上车,权至龙发动引擎,暖气很快充满了车厢,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沿着蜿蜒的公路向南开去。 道路两旁是覆盖着白雪的荒原,远处可以看见连绵的雪山,偶尔有几只冰岛羊在路边觅食,它们厚厚的羊毛上沾着雪粒,看起来毛茸茸的。 裴秀雅趴在车窗边,好奇地看着外面的景色,问:“那些羊居然不怕冷,它们可以一直在雪地里走。” 朴在允转过头来:“是啊,冰岛的羊比较特殊,都习惯了这种天气,它们的羊毛比一般品种的羊厚得多,所以不怕冷。” 车子继续往前开,经过一片结冰的湖面。湖边的芦苇丛中,几只天鹅正在休息,权至龙放慢了车速,对裴秀雅说:“看那边,冰岛的天鹅,它们冬天也不会飞走。” 裴秀雅拿出手机拍照:“真漂亮,这里的动物好像都不怕人。” 开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终于到达了一个名叫“奥利斯比”的滑雪场,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不少车,滑雪场的接待处很宽敞,玻璃墙上贴着各种滑雪课程的宣传画,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热浪。 权至龙带着裴秀雅来到租赁柜台,柜台后面挂着各种颜色的滑雪服,工作人员正在帮其他客人量尺寸。 工作人员问:“需要帮忙吗?” 权至龙说:“我们要租两套滑雪服,还有滑雪板。” 工作人员看了看裴秀雅:“请到这边来量一下尺寸。” 工作人员拿出软尺,给裴秀雅量了身高和肩宽,然后从架子上取下一套蓝色的滑雪服:“女士,试试这套吧,应该合身。” 裴秀雅接过滑雪服,走到更衣室,滑雪服很厚,穿起来有点费劲,拉链也不太顺手,她试了好几次才拉上。 等她穿着滑雪服走出来的时候,权至龙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装备,他看到裴秀雅,忍不住笑了。 权至龙说:“很适合你,不过你的拉链没拉好。” 他走过来,帮她把拉链重新拉好,裴秀雅看到jason靠近,低下了头,有点不好意思。 接下来是选滑雪鞋,工作人员拿出一双鞋子,让她试穿:“滑雪鞋要稍微紧一点,但不能太紧,你走几步试试看。” 裴秀雅穿着滑雪鞋在店里走了几圈,鞋子确实有点紧,但工作人员说这样是正常的,最后是选滑雪板和雪杖,权至龙帮她挑了一副适合初学者的短滑雪板。 他们带着装备往雪场走,裴秀雅穿着滑雪鞋,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权至龙伸手扶了她一把:“小心点,刚开始穿滑雪鞋都会不习惯。” 雪场上已经有很多人在滑雪,初级雪道上,不少第一次来滑雪场的人正在练习,时不时有人摔倒,权至龙帮裴秀雅穿上滑雪板,然后开始教她基本动作。 权至龙穿着一套黑色的滑雪服,衬得他更帅气了,他调整了一下滑雪镜,走到裴秀雅身边,问:“你还好吗?脸色看起来有点白。” 裴秀雅深吸一口气:“我、我只滑过一次雪,还是在人造雪场,这里看起来好大。” 朴在允和金明雅已经准备好了,朴在允拍了拍权至龙的肩:“我们先去中级道了,你们慢慢来,别着急。” 金明雅朝裴秀雅友善地笑了笑:“秀雅,放松点,滑雪其实没那么难,记得膝盖要弯,重心放低。” 看着他们熟练地滑走,裴秀雅更紧张了,她想要往前走,结果滑雪板不听使唤,差点摔倒,权至龙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别急,我们先从最基本的开始,你看我怎么做。” 权至龙示范了几个基本动作:“对,就是这样,双脚保持内八字,这样能控制速度,重心往前,不要往后坐。” 裴秀雅小心翼翼地跟着学习:“这样吗?我感觉要摔了。” 权至龙说:“不会的,我扶着你,来,慢慢往前滑。” 他们一前一后地在初级雪道上慢慢移动,权至龙时不时回头查看裴秀雅的情况,随时准备伸手扶她。 裴秀雅说:“这个坡度是不是太大了?我觉得速度有点快。” 权至龙笑道:“秀雅,不大,这是最缓的坡了,你放松,身体不要那么僵硬。” 滑了大概二十分钟,裴秀雅觉得自己找到点感觉了,她开始试着加快速度,谁知道,在一个小坡处突然失控。 裴秀雅睁大了眼睛:“啊,救命!” 她整个人向前扑去,不偏不倚地撞在了权至龙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雪地里,滑雪板纠缠在一起,裴秀雅整个人压在权至龙身上,脸埋在对方的滑雪服里,一时动弹不得。 裴秀雅慌乱地想要爬起来:“jason,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起来!” 权至龙被她压得闷哼一声:“没事,慢慢来,你先别动,我把滑雪板解开。” 这时朴在允和金明雅从中级道滑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金明雅赶紧滑过来帮忙:“没事吧,秀雅,有没有受伤?” 第11章 裴秀雅终于从权至龙身上爬起来,脸颊通红:“我没事,就是太丢脸了。” 权至龙已经自己站了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没关系,秀雅,你没受伤就好。” 朴在允看着权至龙,眼神有点意味深长,他让金明雅带着裴秀雅滑,自己则和权至龙滑到不远处的一棵被雪覆盖的松树底下。 朴在允压低声音,问:“至龙,我看得出来你对这个女孩很特别,但是你要想清楚,等我们回了韩国,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媒体追踪,放大,你真的打算在这个时候谈恋爱吗?” 权至龙看着正在和金明雅说话的裴秀雅,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朴在允:“你确定?如果被媒体拍到……” 权至龙说:“在允,我有分寸。” 朴在允还是有些担心,摇头:“可是……” 这个时候,裴秀雅试图重新穿上滑雪板,结果又是一个踉跄。权至龙立刻停下了和朴在允的对话,快速滑到她身边,稳稳地扶住了她。 权至龙问:“小心点,要不要休息一下?” 裴秀雅摇摇头:“我想再试试,总不能一直这么笨手笨脚的。” 金明雅递给裴秀雅一瓶水:“慢慢来,滑雪本来就不容易,jason他,教你教得很有耐心。” 接下来的时间里,权至龙一直耐心地陪着裴秀雅练习,他教她怎么转弯,怎么控制速度,也会伸手扶着她的手臂,帮她保持平衡。 一直到了中午时分,阳光变得强烈了一些,四个人决定暂停练习,去滑雪场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 那家馨朵餐厅有着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雪场和远处的冰川,室内暖烘烘的,四个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裴秀雅的鼻尖还被冻得红红的,头发有些凌乱,看上去像只兔子一样可爱,金明雅笑着递给她菜单:“这家的牛肉烩汤很有名,要不要尝尝?” 点完餐后,朴在允和金明雅交换了一个眼神,金明雅轻轻咳嗽了一声。 金明雅问:“秀雅啊,你觉得jason怎么样?” 裴秀雅正在喝水,被这突然的问题呛了一下,她放下水杯,看着金明雅:“他人很好,教我滑雪很有耐心。” 朴在允接过话:“jason是个很好的人,但是他的生活……比较不太一样,你明白吗?” 裴秀雅更加困惑了:“不太一样?” 权至龙皱起眉头,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朴在允一下:“别听他们胡说,先吃饭吧,我都饿了。” 恰好服务员端来了食物,热气腾腾的牛肉烩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刚烤好的芝士面包和当地特色的烤比目鱼。 金明雅好像还不打算放弃,她一边切着烤鱼,一边看似随意地说:“秀雅以后打算一直做艺术经纪人的工作吗,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生活?比如,去韩国?” 裴秀雅眨了眨眼睛:“我爸妈都在加拿大,我的工作重心也在那里,而且和奥拉夫先生的合作才刚刚开始。” 权至龙放下叉子,看向金明雅,提醒她:“明雅,吃饭吧。” 朴在允赶紧笑道:“是啊,我们先吃饭,秀雅,尝尝这个焗蜗牛,真的很不错。” 第11章 从滑雪场附近的餐厅出来,四个人一边说笑,一边走向停车场旁的纪念品商店,商店里暖烘烘的,木头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冰岛特色的纪念品。 朴在允拿起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北极熊玩偶,笑着对金明雅说:“明雅你看,这个像不像我早上刚睡醒的样子?” 金明雅凑过去看了看,哈哈大笑:“还真有点像,头发乱糟糟的。” 权至龙转头看向裴秀雅,发现她正拿着一个深蓝色的印着兔八哥图案的马克杯仔细看。 权至龙走过去,问:“喜欢这个?” 裴秀雅点点头:“嗯,颜色很漂亮,带回去喝水感觉心情都会变好。” 朴在允走过来:“哎呀,秀雅喜欢杯子啊?那简单,这个,还有那个黑色的,一起包起来。” 他指了指另一个同款但颜色不同的杯子,转头对权至龙挤挤眼:“情侣杯,我送你们了。” 权至龙无奈地摇头:“你别乱起哄。” 裴秀雅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在允哥,不用不用,我自己买就好。” 金明雅拉过裴秀雅:“你别跟他客气,在允这人就爱瞎买东西。” 她拿起一条柔软的白色彩虹羊毛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对着镜子照了照,“秀雅你看这个怎么样,我觉得很适合你。” 裴秀雅摸了摸围巾:“很软,颜色也好看。” 金明雅说:“那就买这个!” 她利落地对店员说:“这条我们要了。”然后又拿起另一条灰色的,“这条给我,咱们戴一样的。” 朴在允已经买好了那两个马克杯,又看中了一个小型的木质帆船模型,拿在手里左看右看:“这个挺酷的,放我办公桌上正好。” 权至龙则选了一个用火山石做的小镇纸:“我就要这个吧。” 四个人各自拿着自己选好的纪念品去结账,走出商店的时候,外面的天光又暗了一些。 朴在允把装着两个马克杯的纸袋塞到权至龙手里:“喏,拿着,回去记得请我吃饭啊。” 金明雅把那条白色彩虹围巾仔细地围在裴秀雅脖子上:“冰岛风大,围着暖和,唔,我们秀雅戴着真好看。” 裴秀雅摸着柔软的羊毛围巾,心里暖暖的:“谢谢明雅姐。” 朴在允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去赶机场大巴了,jason,那我们就先回首尔了,你好好照顾秀雅。” 金明雅也抱了抱裴秀雅:“秀雅呀,有机会咱们再见。” 权至龙点点头:“路上小心,你们到了发个信息。” 裴秀雅说::“在允哥,明雅姐,一路平安!” 朴在允和金明雅拖着行李箱朝大巴站走去,然后消失在拐角,权至龙才转头对裴秀雅说:“我们也走吧。” 到了橘光酒店门口,车停了下来,裴秀雅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头对权至龙说:“jason,那个,不好意思啊,接下来这两三天,我可能没法出门了。” 权至龙正准备熄火,听到这话看向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裴秀雅摇摇头:“不是,是约翰内森先生要的那个报告,我得抓紧时间写出来,查资料,还得跟加拿大那边的公司打电话确认一些事情,我的脑袋里面现在想着各种方案,乱成一团了,时间挺紧的,估计得在房间里闭关了。” 权至龙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他点点头,语气很温和:“秀雅,工作要紧,你完全不用觉得抱歉,正好,我也约了一些人,还有点别的事情要谈,你安心做你的事。” 裴秀雅松了口气:“谢谢理解,那我先上去了。” 她下了车,快步走进酒店大堂,回到房间,甩掉鞋子,把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第一时间就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房间的书桌正对着窗户,外面是酒店后院和更远处的街道,入目是白茫茫的一片雪景,但是光线不错。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首先是把脑海里关于奥拉夫·约翰内森艺术风格,市场定位,还有莫泊森公司画廊优势,初步的想法敲成文字,她偶尔会停下来,看着窗外,或者在厚厚的资料笔记里翻找着什么。 肚子咕咕叫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天已经黑透了,裴秀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到房间角落的小柜子前。 那里放着她在超市提前买的几盒速食拉面,虽然不是她最喜欢的那个韩国牌子,但包装上画着的面条看起来也还行,她烧了热水,熟练地撕开调料包,把热水冲进纸碗里,然后用一本厚厚的艺术画册压在碗盖上。 等待泡面的几分钟里,她也没闲着,又拿起手机,拨通了加拿大上司的电话。 裴秀雅说:“组长,是我,秀雅,关于奥拉夫·约翰内森的合作方案,有几个细节我想再跟您确认一下,对,还有版权归属的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上司的声音,裴秀雅一边听着,一边用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偶尔提出自己的看法。 接下来的两天,裴秀雅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房间里堆满了打印出来的资料和写满草稿的纸张,窗帘大部分时间都拉着,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睡得很少,咖啡和拉面成了主要的食物,和上司、同事的国际长途电话打了不知道多少通,手机都发烫了。 终于,在第三天下午,她敲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把报告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然后点击了打印,打印机发出嗡嗡的响声,一页页纸张被吐了出来。 裴秀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肩膀和后背都轻松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力伸了个懒腰。 第12章 完成了,不管结果怎么样,她总算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了! 一种巨大的解脱感袭来,裴秀雅决定出去透透气,去楼下大厅走走,她随便扒拉了一下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套上外套,打开了房门。 门一开,她愣住了。 权至龙就站在她房门不远处的走廊窗边,正看着窗外,听到开门声,转过身来,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一件深色的毛衣,外面套着夹克,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是附近咖啡馆的纸袋。 裴秀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jason,你……你怎么在这里?” 权至龙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朝她走了过来:“我估计着你差不多该忙完了,我买了点吃的,想着你可能需要补充点能量,又不敢敲门,怕打扰你,就在这儿等了一会儿。” 裴秀雅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看着他,看起来像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裴秀雅问:“你等了多久?” 权至龙说:“没多久,看你房间一直没动静,猜你刚才正在关键的时候。” 裴秀雅揉了揉眼睛,笑了:“嗯,刚弄完,人都快散架了,真是……太谢谢你了,还特意给我送吃的。” 权至龙说:“别客气,走吧,去那边坐坐?”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靠近楼梯口的一个小休息区,那边有几张沙发和一张小茶几。 两人走过去坐下,权至龙从纸袋里拿出东西,是一个还带着温热的鸡肉三明治,还有一小盒水果沙拉,以及一杯咖啡。 权至龙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了点简单的。” 裴秀雅确实是饿了,连续吃了几天的泡面了,她现在看到这些正常的食物简直要流口水,于是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大口,面包松软,鸡肉鲜嫩,比泡面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裴秀雅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太好吃了……我感觉活过来了。” 权至龙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对了,报告顺利吗?” 裴秀雅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嗯,把我能想到的都写进去了,希望能入得了约翰内森先生的眼吧。” 她喝了一口咖啡,浓郁的香气非常上头,“接下来,就是把这个送到他工作室去,然后,回首都雷克雅未克了。” 权至龙说:“那就好,不过,既然报告写完了,也不用那么急着回首都吧?” 裴秀雅:“嗯?” 权至龙解释说:“这附近其实还有挺多可以玩的地方,比如,离南部不远有个小岛,是观鲸的热门地点,等我们回到雷克雅未克,再想看鲸鱼就得专门找船出海,还不一定能看到。这里近得多,看到的几率也大。” 他顿了顿:“我们明天去看鲸鱼吧?就当是给你庆祝报告完成,放松一下。” 裴秀雅看着他,心里动了动,连续几天的闭关写报告,她确实需要放松,而且,看鲸鱼哎……听起来就很棒。 裴秀雅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好啊,去看鲸鱼!” 第12章 第二天早晨,起床了之后,裴秀雅好好地画了个妆,然后和权至龙一块儿出了门,准备去看鲸鱼,他们先坐了挺长时间的车,一路上颠颠簸簸的,差不多折腾了有三个多小时,总算是到了地方。 下了车,一股冷风就吹过来了,裴秀雅赶紧把脸往高领羊毛毛衣里缩了缩,她抬眼一看,眼前就是个颜色特别鲜亮的小港口,脚下踩着的木板码头有点粗糙,还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海鸥的叫声。 权至龙今天裹了件厚厚的黑色羽绒服,帽子那圈毛领都被风吹乱了,他伸出手,指了指码头边上停着的一条白色小船:“秀雅,咱们待会儿坐那条船出去。” 裴秀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艘白色的船身上写着“塞壬之歌”四个字,她点了点头,心里有点小兴奋。 半小时后,两个人跟着其他几个也穿得很厚实的游客,小心翼翼地走过那个跳板,总算是上了船。 船长是个特别高大的冰岛男人,留着满脸大胡子,名叫埃纳尔,他穿着亮黄色的防水外套,嗓门特别洪亮,用英语跟大家打着招呼,然后开始讲那些安全注意事项。 船慢慢地开离了港口,一开始还挺平稳的,裴秀雅和权至龙并排靠在船舷边上,看着附近那些彩色的小房子越来越远,天上的云是灰蓝色的,沉甸甸地压着。 可是,等船开到了更开阔的海面上,风浪一下子就大了起来,船身开始不停地上下晃、左右摇,裴秀雅赶紧抓住身边冰凉的栏杆,手都快冻僵了。 权至龙侧过头,担心她晕船,问她:“感觉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裴秀雅努力朝他笑了笑,可是感觉自己的胃里已经开始有点翻腾了:“没问题的。” 船继续往韦斯特曼纳群岛那边开着,四周全是望不到边的冰冷海水,船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在海面上使劲儿找着,想看到喷起来的水柱,或者巨大的深色背影,再或者是能拍起大水花的鲸鱼尾巴什么的。 可是,在海上漂了快俩钟头了,什么也没有,甲板上大家刚开始那股兴奋劲儿都没了。 裴秀雅也有点小失落:“jason,咱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还是说今天鲸鱼们都集体放假啦,怎么连个影子都找不着呢?” 权至龙安慰她说:“再耐心等等,埃纳尔船长说,这个全看运气,有时候等一天也未必能碰上,如果碰不上,看看这景色也挺好的。” 下个瞬间,裴秀雅突然又叫了一声,船身猛地来了个更厉害的倾斜,她本来紧紧抓着栏杆的手,因为冻得有点发僵,一下子没抓牢,整个人瞬间就站不稳了,惊呼着直接歪倒过去,结结实实地摔进了权至龙的怀里。 权至龙下意识地就伸手抱住了她,裴秀雅的脸颊隔着毛衣料子,都能感觉到他胸口传来的温度和咚咚的心跳声。 她整个人一下子就僵住了,一股热气“噌”地冲上了耳朵,幸好有大半张脸被高领毛衣挡着,不然就能看到她红了的脸蛋了。 裴秀雅手忙脚乱地想从他怀里挣出来,连忙说道:“jason,这船它晃得太突然了……” 权至龙松开了手,说道:“没关系。” 气氛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变得尴尬了起来,裴秀雅都不敢回头去看他,就在这个时候,站在船头高处的埃纳尔船长,突然拿着大喇叭特别激动地喊了起来,一下子打破了安静:“三点钟方向,三点钟方向,有情况,是座头鲸,朋友们,咱们的运气来啦!” 这一嗓子,让大家齐刷刷地扭头朝着船长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离船大概几百米远的海面上,一股粗粗的水汽“噗”地一下喷了出来,紧接着,一个巨大深灰色的弧形后背,慢悠悠地破开了水面。 那后背可真大啊,裴秀雅看着,大气都不敢喘。 它就这么安静地浮起来一下,然后又沉了下去,海面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裴秀雅也忘了冷,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海,忍不住感叹:“jason,它好大啊,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还是好震撼啊。” 权至龙点点头:“拍下照片了吗?” 裴秀雅说:“拍到了,人生照片+1。” 不一会儿,那条大鲸鱼在离船更近一点的地方又浮出了水面,这一次,它那宽宽的大尾巴猛地往上一扬,带着哗啦啦的海水,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啪”的一声巨响,重重地拍在了海面上,溅起了一大片白花花的浪花。 裴秀雅脸蛋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微微泛红,说到:“尾巴,它甩尾巴了,jason,这真的好漂亮啊。” 权至龙也忍不住笑了,点点头。 鲸鱼的身影消失在了深蓝色的海水里,好久都没再出现,不过,甲板上的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大家都兴奋地讨论着,互相看抓拍到的照片。 返航的时候,埃纳尔船长突然说:“既然今天的主要任务超额完成,接下来大家可以体验一下海钓了。” 船上的工作人员给有兴趣的游客发了简单的钓具。 裴秀雅也接过一副钓具:“钓鱼,我还没有钓过鱼呢,不过我以前,在乡下外婆家池塘边钓过小龙虾。” 她学着旁边一位看起来很有经验的老爷爷的样子,把挂着切碎鱼肉的鱼钩使劲甩了出去,鱼线“嗖”的一声落进了海里。 然后她就蹲在船舷边,两手紧紧攥着鱼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面。 不一会儿,裴秀雅突然感觉手里的鱼线猛地被往下拽了一下,她惊叫起来:“呀,动了动了,有东西在拉我的线!” 权至龙也立马上前帮忙。 裴秀雅开始一点一点往回收线,水底下那东西好像还在使劲,力气不小,权志龙上手帮她提鱼线,指导她:“慢一点,别太用力,稳稳地收线就行。” 终于,在权至龙的帮助下,裴秀雅总算把线收回来了,鱼线末尾,挂着一条银光闪闪的鱼,鱼身子旁边还有一条明显的黑线,看起来还挺肥。 第13章 船员帮她把鱼取下来,放进一个小桶里,笑着用英语说:“恭喜啊,是条很不错的黑线鳕,今晚能加餐了。” 裴秀雅点点头,权至龙在旁边拿着相机给她拍照,把她跟那些钓上来的鱼拍在一个画面里。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鲸鱼的缘故,裴秀雅今天的运气好像好得不得了,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她又接二连三地钓上来两条差不多大的黑线鳕,甚至还钓到了一条长得有点怪的大嘴鱼,船员说,那是冰岛经常能吃到的另一种鱼,叫鲬鱼。 而权至龙这边,鱼饵被吃掉了好几回,每次拉上来都是空的,要么就只有几条小得可怜的小鱼苗,只能重新放回海里。 海钓结束之后,船就开始往回开了,回去的路上,风浪好像小了一点。 裴秀雅和权至龙并排坐在船舱里的长椅子上,各自喝了一杯船员给的热巧克力。 船稳稳当当地开回了港口,下了船,踩在实实在在的陆地上,裴秀雅反而觉得脚底下还有点晃悠,她提着自己那桶钓上来的鱼,和权至龙顺着码头慢慢走,找着合适的餐馆。 最后,他们挑了一家看起来挺有当地特色、门口挂着个鱼形招牌的图尔斯特小饭馆,权至龙把装着鱼的小桶递给服务人员,希望餐馆能帮他们把钓上来的这些鱼给加工做好。 服务员提着桶去后厨了,俩人在靠窗的位子坐下,天色黑了下来,外面的灯火逐渐亮了。 没过多长时间,服务员就把做好了的鱼端上来了,一条黑线鳕被香煎了,外皮煎得金黄酥脆,里面的鱼肉雪白鲜嫩,另一条做了清汤,汤是奶白色的,上面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那条鲬鱼被烤了一下,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权至龙给裴秀雅夹了一块鱼肉,说道:“秀雅,尝尝你亲手钓的鱼,是不是味道格外好吃?” 裴秀雅点点头,刚要吃,就看见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信息,定睛一看,竟然是好朋友米粒发来的:“秀雅,怎么样,你要撩的神秘男人,到手了吗?” 因为内容直接显示在了手机屏幕上,jason似乎在那个瞬间也看见了,裴秀雅心下一慌,连忙暗灭了屏幕,回过去一条信息,然后,挤出一个微笑来。 第13章 两天后,权至龙开着那辆越野车,带着裴秀雅回到了雷克雅未克,车子最终停在了“北极光圣地”公寓楼下。 裴秀雅推开车门,活动了一下坐得有点发僵的腿脚,她抬头看了看公寓大楼,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天晚上,米粒发给自己的那条撩jason的信息,有点暧昧,之后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是没看到吗,还是看到了,但觉得没必要回应? 她偷偷瞄了一眼正从后备箱往外拿行李的jason,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和平时一样,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但又隐隐有点失落。 重新住回之前的那间公寓,东西都还是老样子。 这天,裴秀雅把行李箱拖到卧室,也没急着收拾,就躺在了沙发上,掏出手机,点开了和米粒的聊天界面。 裴秀雅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米粒米粒,我回来啦。” 米粒几乎秒回:“哟嗬,和我们的神秘帅哥的二人世界结束啦,怎么样怎么样,快,从头招来,滑雪摔了几个屁墩儿?鲸鱼看到没有?有没有什么,嗯哼,实质性的进展……” 后面跟了一串坏笑的表情包。 裴秀雅的脸有点热,回道:“滑雪,还行吧,一开始是有点站不稳,后来好多了,鲸鱼真的看到啦,超级大,尾巴甩起来的时候,我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我们还去参加了那个本地的舞会呢,挺热闹的。” 米粒发来个嫌弃的表情:“就这,裴秀雅同学,你大老远跑冰岛去,就是纯观光啊,看山看水看大鱼,你们是退休老干部旅行团吗,孤男寡女,异国他乡,这么好的氛围,你告诉我什么都没发生,暴殄天物啊!” 裴秀雅的脸更热了,简直要冒烟:“哎呀,你,你想哪里去了,哪,哪有那么快的?” 米粒直接发了段语音过来:“我的傻秀雅,旅行不就是感情最好的催化剂吗,氛围到了,一切不就水到渠成了,你得主动点啊,创造机会,暗示,懂不懂,总不能指望人家什么都主动吧,你当是拍偶像剧呢?” 裴秀雅抱着手机,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相处,好像,是挺……纯洁的,除了看鲸鱼那天船太晃不小心栽到他怀里那次,其他时间,权至龙都表现得挺有分寸,甚至有点过于礼貌了,他是不是真的只把自己当个普通的旅伴。 米粒又发来消息,开始传授她的“实战经验”:“听我的,晚上找个由头,约他一起吃个饭,喝点小酒,聊点深入的,气氛好了,顺势而为嘛。” 裴秀雅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直白又大胆的建议,心跳得咚咚响,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心里两个小人打了好一阵架,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好吧,我、我试试看。” 放下手机,她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又凑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脸,感觉气色还行,她做了几次深呼吸,给自己打气:“没事的裴秀雅,就是一起吃个饭而已,很正常。” 她拉开房门,走到对面权至龙的房门口,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走起路来没什么声音,她站在那扇深色的木门前,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下去。 “咚咚咚!” 她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又稍微用力了一点,再敲了三下。 还是没反应。 裴秀雅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妙的预感袭上心头,他不在,这个时间点,他会去哪儿?难道,他已经退房离开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顿时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又慌又乱,还夹杂着浓浓的后悔,早知道,早知道就……她咬着嘴唇,站在门口,有点手足无措。 不行,得去问问前台。 她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一楼大堂,前台后面站着一位个子很高、留着利落金色短发的年轻女孩,穿着挺括的制服,胸牌上写着“希尔达”,她正低着头在电脑上操作着什么。 裴秀雅快步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想请问一下,住在302房的客人,他、他退房了吗?” 希尔达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职业性微笑的脸,她看向裴秀雅,语气肯定:“我刚刚还看到他了,没有退房,小姐。” “哦,好的,谢谢,谢谢你了。” 裴秀雅连忙道谢,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没退房,那人去哪儿了,而且,刚才给他发信息也没有回,好像回到雷克雅未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有些生疏了…… 她心事重重地转过身,慢吞吞地往电梯厅走,刚走出大堂的玻璃门,想到旁边的露天平台透透气,目光不经意地往远处一扫,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 就在公寓楼旁边那条铺着木质栈道的散步小径上,她看到了jason,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防风外套,身姿挺拔,很好认。 但让裴秀雅愣住的,是他身边还走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孩,那个女孩是外国人,有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她穿着时髦的白色羽绒服,侧着头正和权至龙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两人挨得很近,看起来,关系非常要好。 裴秀雅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头顶,原来自己连他唯一的旅伴都不是。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感觉周围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是啊,他那么受欢迎,还奢望什么和他更进一步,根本就不可能的。 裴秀雅鼻子一酸,莫名其妙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猛地转过身,不想再看下去,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躲回自己的房间。 她低着头,快步冲向电梯厅,手指按了上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她几乎是冲了进去,然后按着关门键。 就在电梯门即将完全合拢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黑色皮质腕表的手,突然猛地伸了进来,准确地挡住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电梯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然后又缓缓地向两边滑开了。 权至龙微微喘着气,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一步就跨进了电梯,他那双总是让人看不透的眼睛,这会儿紧紧盯着缩在电梯角落的裴秀雅。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固。 权至龙刚才散步的时候,余光看见了裴秀雅,这会儿,看着她那副委屈又强忍着的样子,心里更加明白了几分。 他刚才和那个金发女孩,其实是来找他谈一个海外合作项目的品牌方代表之一,她的男伴刚才去旁边的纪念品商店买东西了,分开后,一回头,正好看到裴秀雅失魂落魄转身跑开的背影,他几乎立刻就猜到她肯定是误会了。 第14章 他往前走近了一步,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开始上升。 权至龙的声音带着点刚跑过来的急促,但语气很认真:“秀雅,你在躲我?” 裴秀雅把脸扭向一边,盯着电梯墙壁,不肯看他,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没有,我累了,只是想回房间休息而已。” 权至龙看着她这副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他叹了口气:“你刚才是不是看到我和一个金头发的女孩在一起了?” 裴秀雅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吭声。 权至龙给她全部解释了一遍,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还着重强调了那个女孩有男朋友,两个人就住在附近的皮斯酒店。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我们就是在附近边走边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刚谈完。跟和你不一样,我不是和她说要去看极光、看鲸鱼的事。” 裴秀雅还是没转头,但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稍微松开了些。 权至龙看着她微微变化的表情,心里松了口气,但嘴上却故意带上了点调侃的意味:“怎么,你以为是什么,嗯?” 这一声“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裴秀雅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她羞得无地自容,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全被看穿了,她猛地转过头,想反驳,却对上权至龙那双带着了然的眼睛,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她住的楼层,门缓缓打开。 裴秀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低着头就想往外冲。 权至龙却比她更快一步,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很温暖,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停下来脚步。 裴秀雅心跳漏了一拍,僵在原地,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权至龙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和不敢看他的样子,低笑了一声,声音放柔了些,带着点诱哄的味道:“不是说要请我吃晚饭吗,我刚回来,就听前台说你来问过我。怎么,找我有什么事?” 权至龙看着她瞪圆的、还带着点水汽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心里的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他拉着她手腕的力道稍稍收紧,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点点,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笑意轻声地问: “还是说,秀雅,你找我,有别的更重要的事……” 第14章 裴秀雅站在走廊里,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了结,权至龙就站在她对面,隔着一两步的距离,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哪句都不对,只说:“jason,我,那个……” 权至龙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他忽然轻笑了一下,那笑声低低的,带着点磁性。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放缓了些,顿了顿,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这样吧,除了吃晚饭,结束后再一起看个电影怎么样,我知道你刚忙完,应该有空吧?” 看电影? 裴秀雅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惊讶而瞪得圆圆的,和jason一起看电影,这,这真的可以吗,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权至龙看着她惊讶的样子,问:“怎么,晚上有别的安排?” “没,没有,就是,附近有电影院吗?我没太注意过。” “有是有,不过在市中心那边,从我们这儿过去,开车得差不多二三十分钟,听说最近上映了一部挺不错的浪漫爱情片,口碑好像挺好的,你应该会喜欢这种类型的,你觉得呢?” 浪漫爱情片,裴秀雅现在就能想象到那种暧昧的氛围。 “我,我都行。”她声音放得很轻。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换身舒服的衣服,晚点,大概六点半吧,我过来接你,我们先去吃个晚饭,然后再去看电影,好吗?” 裴秀雅根本找不到理由拒绝,只能晕乎乎地点了点头:“好。” “那就待会儿见。”权至龙对她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 裴秀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松了一口气,后背都快被汗浸湿了,她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她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什么,赶紧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字:“米粒米粒,紧急情况,jason他约我看电影了!!!” 米粒几乎是秒回,发来了一连串的惊叹号:“啊啊啊啊!!!真的假的,你答应了没?!” 裴秀雅说:“答应了。” 米粒说:“这是天大的机会啊,一定要抓住,看电影可是增进感情的绝佳场合,听我的,看电影的时候,找机会,比如递爆米花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或者往他那边靠一靠,胆子大一点,直接牵住他的手……” 裴秀雅看得面红耳赤:“我以前可从来没这么主动过。” 米粒发来个表情包:“试试嘛,不试试怎么知道,而且你不是说神秘帅哥长得特别帅,那光是看着那张脸就值回票价了好吗,真要能牵到手,你这波也不亏啊,听我的,姐妹。” 裴秀雅握着手机,脸都红的不像话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复道:“好,我试试看。” 放下手机,她打开行李箱,看着里面有限的几件衣服,开始发愁晚上该穿什么,最后,她挑了一件自己最喜欢的浅蓝色的纯色羽绒服,样式简单,但衬得她皮肤很白,她还涂了点带了点颜色的润唇膏,大晚上的,还是素一点吧。 晚上六点半,权至龙准时敲响了她的门,他换下了白天那身外套,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针织衫和一条修身的深色水洗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但看起来更帅了。 他看到裴秀雅,说道:“很漂亮,我们走吧?” 裴秀雅说:“好。” 权至龙开着那辆越野车,载着她去了市中心一家很有格调的冰岛餐厅,叫“海港knogm”,餐厅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巨大的落地窗外,就能看到停泊着船只的港口和远处深蓝色的海面。 权至龙显然对这里挺熟悉,他熟练地点了餐,前菜是腌制过的三文鱼配莳萝和芥末酱,主菜是冰岛特色的烤羊排,肉质鲜嫩多汁,配了烤小土豆和时令蔬菜,他还点了一份这里很出名的龙虾汤,味道浓郁鲜美。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重头戏来了,裴秀雅心里清楚。 他们步行去了附近的电影院,电影院的外观很现代,巨大的玻璃幕墙上闪烁着电影海报的灯光,走进大厅,里面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有一股爆米花的香甜气味散发了出来。 权至龙让她在旁边等着,自己去柜台买票,他仍然是一个黑色大口罩,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有点低,买完票,然后又去买了一大桶热乎乎的爆米花和两杯饮料,他把爆米花桶和一杯饮料自然地递到裴秀雅手里:“这爆米花闻着挺香的。” 裴秀雅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们看的电影《美丽的约定》在五号厅,走进去的时候,电影还没开始,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大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裴秀雅惊讶地发现,这个厅里人特别少,除了他们,只有远远的角落里坐着两三对情侣,中间大部分位置都是空的,权至龙领着她在中间偏后,不过视野很好的位置坐了下来。 电影开始了,但是裴秀雅的心思,很难完全集中在剧情上。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偷偷地瞥向身旁的权至龙。 他看电影的样子很专注,侧脸在屏幕光线的变换下,轮廓显得更加立体,她想起米粒的话,心里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她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终于鼓起勇气,微微侧过身,把爆米花桶朝权至龙那边递过去一点点,小声问道:“jason,你要不要吃爆米花?” 权至龙听见这话,转过头来看她:“好啊。”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抓向桶里的爆米花,他的手指伸进爆米花桶的瞬间,裴秀雅的手指还没有完全缩回去,那个瞬间,两个人的指尖触碰到了一起。 裴秀雅的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都僵住了。 权至龙似乎也顿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目光重新投向大屏幕,语气平常地说:“嗯,挺甜的。” 裴秀雅感觉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了,幸好电影院里这么黑,他应该看不见自己脸红吧,她心里暗自庆幸,却又忍不住回味刚才那个短暂的感觉。 电影剧情继续推进,中间有一段,男主角为了救女主角,陷入了一个比较危险的境地,背景音乐变得紧张起来,裴秀雅看得有点入戏,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坐在她旁边的权至龙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他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了她一眼,然后,非常自然地,将自己放在扶手上的右手伸了过来,轻轻地牵住了她的手。 裴秀雅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对方手的触感,她的心,这一次是真的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砰砰砰,剧烈得像是整个影厅都能听到,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让他松开手。 第15章 权至龙也没有说话,他就那么握着她的手,目光依旧看着屏幕。 剩下的电影时间里,裴秀雅完全不知道演了什么,直到电影结束,影厅的灯光“啪”地一下全部亮起,裴秀雅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这个突然的亮光。 权至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低头看着她:“电影还不错,结尾挺温馨的,秀雅,我们走吧?” 裴秀雅点点头,跟着他站起身。 两人一起驱车回到了“北极光圣地”公寓,一路上,车里很安静,权至龙好像也在思考着什么,毕竟对于他的身份,怎么处理好这段感情,而且怎么向对方说明自己的真实身份而不吓跑她,也是需要谨慎的…… 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氛,在车里蔓延,裴秀雅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夜景,心里也有点乱。 到了公寓楼下,权至龙停好车,和她一起上了电梯。 权至龙突然开口:“秀雅,下次,我们可以再去试试别的餐厅,我知道有家做冰岛酸奶的店也很特别。” 下次?裴秀雅抬起头,脸又有点热:“好。” “那,晚安,秀雅。” “晚安,jason。” 裴秀雅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这时候才想起去看一下手机,结果一看,妈妈郝美兰居然打来了十几通电话,好像有什么要紧事。 第15章 裴秀雅用钥匙打开公寓的门,她换掉脚上的短靴,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然后整个人陷进了客厅那张柔软的沙发里。 她蜷缩起来,抱着一个柔软的靠垫,盯着手机屏幕上“妈妈”那个未接来电的提示,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郝美兰好像一直守在电话那头。 郝美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秀雅啊,你怎么才回电话,玩得连妈妈电话都不接了?” “妈,我刚才在外面,有点吵,没听到。”裴秀雅解释说。 郝美兰顿了顿,突然转移了话题:“秀雅,妈妈跟你说个正事,妈妈这边啊,通过金阿姨,就是那个儿子在多伦多开家具店的金阿姨,给你物色了一个特别不错的男孩子,也是我们韩裔,家在温哥华,跟你一样是加拿大籍,多方便,人家自己是学计算机的,现在在多伦多一家大公司工作,前途好得很,人我看了照片,清清秀秀的,个子也高,一看就是稳重可靠的样子。” 裴秀雅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几乎是脱口而出:“妈,我暂时不想相亲,而且、而且我现在这边,有在接触的人了。” 郝美兰一下子担忧起来:“接触,你是说你在旅途中认识的那些人,秀雅啊,我的女儿,你清醒一点,旅途上认识的人能当真吗?那都是萍水相逢,一时的新鲜感而已,况且,你知道对方到底是做什么的吗,你知道他将来打算在哪个国家定居发展吗?他的家庭背景、教育经历、工作稳定性,这些你统统了解吗,光靠一起玩玩看看风景,能看出什么来?那个在互联网公司工作的男孩子,彼得·李,这些条件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两边知根知底,多好!” 裴秀雅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是发现好像也挺无力的。 是啊,和jason从一开始,不就是她当成短暂旅途中的一次浪漫的放纵吗?本来就是没考虑过未来会怎么样的,她甚至没仔细问过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将来,她从没有想过,或者说,刻意回避了去想,因为总觉得不会长久。 “妈,我……”她的语气软了下来。 郝美兰听出了她的松动,立刻乘胜追击,语气放缓,但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好了好了,妈妈知道你嫌我啰嗦,嫌我管得多,但妈妈都是为了你好,怕你吃亏,怕你被骗感情。这样,秀雅,你听妈妈的,这个彼得·李,你们就先在线上接触一下,聊一聊,加个好友,随便说说话,总可以吧?就当多认识一个朋友,行不行?妈妈都已经答应人家妈妈了,说你会联系的,不然的话,你这让我怎么跟金阿姨交代啊……” 裴秀雅叹了口气,好像也真的没办法了,只能先对付一下,让双方的长辈放心。 不过,既然非加不可,那就必须直截了当跟对方说清楚,就说自己目前没有相亲的打算,是被家里逼的,希望对方理解,大家做个朋友圈的点赞之交就好,免得浪费彼此时间。对,就这么办。 “好吧,妈,你把号码推给我吧,我、我会加他的。” “这就对了嘛!号码我马上发给你你,记住了啊,一定要加,一定要跟人家聊几句,听到了没?不然妈妈真的没办法交代了。” “听到了听到了,妈,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好好好,那你快休息,记得加人家啊!”郝美兰又叮嘱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公寓里恢复了安静,裴秀雅把脸埋进柔软的靠垫里,深深地吸了口气,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一个电话号码,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裴秀雅随手点了添加好友,然后发送。 第二天上午,裴秀雅刚吃完一份简单的酸奶早餐,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jason发来的信息。 权至龙:“醒了吗?我今天上午有点事情要处理,大概中午结束,你愿意的话,下午一点左右到harpa音乐厅这边来?我忙完了就去那里找你,然后带你去吃饭。” harpa音乐厅,裴秀雅知道那个地方,雷克雅未克标志性的建筑,靠海,以独特的几何玻璃结构闻名。 她看着信息,心里那点阴霾被吹散了一些。 她回复了过去:“好的,那我一点左右到harpa找你。” 快到十二点半时,裴秀雅开始收拾自己,选了一件厚实的燕麦色高领毛衣,一条修身的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上那件防风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她化了个淡妆,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 看着镜子里那个包裹得严实,脸颊因为室内的暖气而微微泛红的自己,她深吸了一口气,掐着时间点出了门。 下午一点的雷克雅未克,天色已经不像正午那么明亮,带着点灰白的调子,海风很大,吹得人脸颊生疼。 harpa音乐厅就在港口边,她走进音乐厅内部,不少人在这里走动、拍照,或者只是坐在台阶上休息。 她正环顾四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听到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秀雅。” 她一回头,看见jason正朝她走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粗线毛衣,衬得他肤色更白,头发随意地抓了抓,但只看露出口罩的眉眼之间,还是帅的有些过分了。 他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问:“等了一会儿?外面风大吧。” 裴秀雅摇了摇头:“没有,刚到,你事情忙完了?” “是啊,刚搞定。” 权至龙带着裴秀雅在附近吃了饭,然后开车到了临海的一处街道停下。 他把羽绒服的帽子往下拉了拉,转头看向身边裹得像只小熊的裴秀雅,她正瞪大了眼睛,下车后,好奇地看着那个热闹的露天跳蚤市场。 权至龙指了指前面:“进去看看?” 裴秀雅立刻点头:“好啊,我还没逛过冰岛的跳蚤市场呢。” 这个市场就设在港口附近的一片空地上,没什么精致的装修,就是简单支起来的帐篷和摊位,有股随性的北欧风格,木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哇,你看这个!”裴秀雅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拿起一个用浮木雕刻成的小鸟。 权至龙凑过去看了看:“挺别致的。” 摊主说:“都是我自己捡的浮木雕的,每一个都不一样。” 裴秀雅爱不释手地摸着那只木头小鸟,又看了看旁边用火山石做成的项链和用羊毛毡戳成的小精灵。 “喜欢就买。”权至龙说着已经掏出了钱包。 裴秀雅犹豫了一下:“会不会买太多没地方放啊?” 权至龙笑道:“那就挑最喜欢的,反正也不占地方。” 最后她选了一个深蓝色的羊毛毡小海豹,圆滚滚的身子,黑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可爱极了,权至龙付了钱,把那个软乎乎的小东西递给她。 “谢谢。”裴秀雅说道。 他们继续往前走,市场里什么都有卖,二手唱片、手绘明信片、复古相机,还有一个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形状的鹿角,最热闹的是一个现场制作食物的区域,烤羊肉的香气飘得老远。 “那是什么?”裴秀雅指着另一个摊位,好奇地问。 权至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摊主正在处理一大块颜色很深的肉。 “好像是……鲨鱼肉?” 他们走近了些,果然看到招牌上写着“hákarl”,发酵鲨鱼肉。那股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裴秀雅立刻皱起了鼻子。 “要试试吗?”权至龙逗她。 裴秀雅猛摇头:“不要不要,闻起来好可怕。” 第16章 权至龙笑了:“那就不试。”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走到市场边缘,那里有几张木的桌椅,权至龙去买了两杯热可可,递给她一杯。 裴秀雅双手捧着温热的纸杯,小口啜饮着,可可的香甜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权至龙看着她,忽然问:“旅行结束之后,你会去韩国吗?” 裴秀雅摇摇头:“不会,我会直接回加拿大,工作平时挺忙的,像这样出来旅行放松的机会并不多。” “加拿大啊……”权至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是啊,挺远的,你呢,jason,回韩国之后有什么计划?” “也是正常工作,说实话,像来冰岛这样的计划,一年内怕也不会再有一次了。” 两人之间突然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裴秀雅才又开口:“所以这次分开之后,可能很久都见不到了。” 权至龙若有所思:“可能吧。” 他们喝完热可可,沿着海岸慢慢走着,海浪拍打着黑色的沙滩,风比刚才更大了些,裴秀雅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裴秀雅知道这本来就是短暂的情感,可是,她这会儿突然心里涌上了不甘心,因此等两个人坐在了沙滩上,她双手撑在沙面上,突然看着权至龙的侧颜,忍不住说了句:“jason,不要想那么多,其实,就在当下这样子也挺好的。” 说完,她忍不住鼓起勇气,突然探了身子,在jason的左脸颊处亲了一口。 权至龙的身子明显顿住一下,然后向她看了过来。 第16章 昨晚在海滩终于亲到了,裴秀雅回味着那个时刻,不过,jason倒是很克制,没有再回以一个深吻…… 裴秀雅心里稍微有点乱,难不成自己这么没有魅力,还是说,这种短期的感情,他根本就觉得没必要开始? 坐在公寓窗边,看着外面安静的城市轮廓,她的手机屏幕亮了,刚刚通过了验证的新联系人彼得·李。 她正想着该怎么开口,说清楚自己不想相亲的情况,手机屏幕突然猛烈震动起来,伴随着一阵视频通话邀请铃声,非常急促,竟然是彼得·李直接拨了过来。 裴秀雅吓了一跳,手忙脚乱之下,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湿漉漉的化妆棉,指尖一滑,竟然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屏幕瞬间亮起,切换成了实时的画面,画面那头的彼得·李似乎在一个装修现代化的酒店房间里,他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成熟一点,依旧戴着眼镜。 而画面这头,裴秀雅头发随意挽着,脸上还带着没完全擦干净的卸妆膏痕迹,但因为底子好,皮肤透亮,虽然略显凌乱,但是反而有种自然的生动感,她身上穿着件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领口微微敞着,漂亮到不得了。 彼得·李显然没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幅画面,他愣了一下,随后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笑容:“裴秀雅小姐,早上好,没想到你这么漂亮,看来郝阿姨没夸张。” 裴秀雅的脸瞬间爆红,是尴尬,但也同样不开心了,她飞快地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在忙”,然后直接挂断了视频,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这太冒失了,哪有刚加上好友就直接弹视频的? 还没等她平复心情,彼得的文字信息就一条接一条地跳了出来: 彼得·李:“抱歉,冒犯了,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早在线,想打个招呼。” 彼得·李:“你素颜都很漂亮。” 彼得·李:“我这边项目刚好提前结束了,听说你在冰岛?我目前在挪威奥斯陆出差,离得很近,我改签了机票,明天下午飞雷克雅未克。” 裴秀雅看着这几行字,眼睛都瞪大了,一股凉意从后背窜上来,明天下午?他就这么飞过来? 她赶紧回复:“这不行彼得先生,这不合适我们才刚认识,而且……” 彼得·李的信息回得很快:“没什么不合适的,郝阿姨很担心你一个人在冰岛,让我顺便看看你,也好让她放心,而且,我们总要见一面,不是吗,不然长辈那边没法交代。” 裴秀雅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种被安排,被步步紧逼的感觉到让她非常不舒服,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祭出杀手锏,说道:“彼得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真的不方便,我其实有男朋友了,他在冰岛陪我,所以真的不用麻烦你过来了。”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沉默了几分钟,裴秀雅屏住呼吸,希望这能让他知难而退。 然而,彼得很快回复说:“不可能,秀雅,你别骗我了,郝阿姨前两天跟我妈妈通电话,还明确说你单身,非常希望你我能多接触,你是不是怕我打扰你?或者,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好跟家里说的人了?没关系,你告诉我,我帮你参谋参谋。我年纪比你大一点,经历也多点,帮你看看对方靠不靠谱,回去也好跟你妈妈有个交代,帮你避开一点潜在的危险。” 裴秀雅看着这条信息,简直气笑了,危险,她觉得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危险吧,那个彼得让她浑身不舒服。 不过很快,裴秀雅意识到,光是口头拒绝,恐怕没办法阻止彼得·李了,毕竟他可是得到了双方家长认可的,如果对方非要问,妈妈郝美兰应该也会说自己住在北极光圣地公寓的,他明天就要来了,她必须赶紧采取行动。 她几乎没有犹豫,冲出了公寓,她需要找到jason。 在走廊里,终于,她见到了权至龙。 “怎么了?跑这么急。”他看着她微微喘息的样子,问道。 裴秀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的胳膊,语气里都有着明显的慌乱了:“jason,帮帮我,我妈妈给我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他他明天就要飞过来了,从挪威过来。” 权至龙挑了挑眉,有点没反应过来:“谁?飞过来?” “就是那个彼得·李,我拗不过我妈,昨天才加上好友准备说清楚不相亲,打算联手骗过双方家长的,没想到他今天就说要过来,我说我有男朋友了,他不信,还说是我骗他,说要过来帮我‘参谋参谋’……” 裴秀雅一口气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权至龙,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姿势,“jason,帮帮我好不好?就、就假装是我男朋友,让他知难而退,行吗?我也没想到他会直接飞过来,我真是没办法了。” 权至龙看着她有点可怜兮兮的表情,沉默了几秒钟,重复了一下那个词:“假装?” 裴秀雅用力点头:“在他待在冰岛这几天,扮演一下我的男朋友,让他看到,他应该就会死心,然后回去了。” 权至龙点了点头:“好,秀雅,我能理解这个,我帮你。” 裴秀雅瞬间松了一口气,感觉到腿都有点发软:“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第二天下午,凯夫拉维克机场的国际到达口,裴秀雅和权至龙并排站着,权至龙仍旧戴上了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部分额头,他穿着宽大的黑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即使遮住了脸,也莫名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彼得·李推着行李箱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和领带,鼻梁上架着那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精英范儿。 他一眼就看到了裴秀雅,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秀雅,你本人更漂亮啊。”他笑着打招呼,目光很快落在了裴秀雅身边那个戴着口罩,气场不容忽视的男人身上,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权至龙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裴秀雅的手,裴秀雅下意识地回握了一下。 “这位是?”彼得·李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裴秀雅赶紧介绍:“彼得先生,这位是我的男朋友,jason。” 权至龙只是对着彼得·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没有说话,面对这个竞争者,口罩上方的眼神有点冷淡的样子。 彼得·李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勉强,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伸出手:“你好,jason先生,我是彼得·李,秀雅的朋友。” 去往市区的车上,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彼得·李坐在后排,开口找话题:“秀雅,冰岛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吗,我虽然来得匆忙,但也做了点功课,比如黄金圈、钓鲨鱼啊什么的。” 裴秀雅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他,语气尽量自然的说:“啊,那点地方啊,我都去过了,jason都带我去过了。” 她说着,悄悄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权至龙,权至龙目视前方,配合地“嗯”了一声。 彼得·李顿了顿,又说:“那听说冰岛的极光很不错,我们可以” “极光也看过了,前几天晚上,jason特意开车带我去郊外看的,非常震撼。” 权至龙又淡淡地“嗯”了一下,算是确认。 彼得·李连续两次提议被堵了回来,脸色有点不好看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角度:“jason先生是做哪一行的?看起来挺年轻的。” 第17章 权至龙透过车内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说道:“做音乐的。” 彼得·李开口,带着点自己也懂一些的优越感:“音乐?是玩乐队,还是做音乐教育,这个行业,收入稳定吗,将来有什么发展规划?毕竟,秀雅以后肯定是要回加拿大或者美国的吧?” 裴秀雅的心提了起来,生怕权至龙不高兴。 权至龙却只是轻笑了一声:“还行,养得活她。” 果然,彼得·李也定了北极光圣地的公寓,到了楼下,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大门,裴秀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看向车里的权至龙,说道:“jason,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权至龙只是说:“没事,咱们也上去吧。” 当天深夜,裴秀雅已经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准备睡觉了,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她心里一紧,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竟然是彼得·李他穿着白天的衬衫,只是解开了领口,脸上带着一种让她很不舒服的笑容。 “秀雅,睡了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彼得·李的声音传了过来。 裴秀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种强烈的恐惧感袭来,她等了很久,对方都不离开,今晚是没法睡了,她只好压低声音,隔着门说:“彼得先生,很晚了,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就聊几句,开门吧秀雅,我知道你没睡,是关于你那个男朋友jason的事,我觉得我们得谈谈。” 裴秀雅后背发凉,她立刻跑到床边拿起房间的电话拨通前台,电话响了很久,却一直无人接听,她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怎么办?她慌乱地拿起手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jason,她颤抖着手指拨通了他的号码,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 门外的彼得·李还在敲着门,声音也提高了一点:“秀雅?开门啊?我们好好聊聊。”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jason,他回拨过来了。 裴秀雅立刻接起电话,声音带着哭腔:“jason,他他在我房间外面敲门,我害怕。” 电话那头,权至龙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恼怒的情绪:“哪个房间?我就在楼下,马上上来。” 不到两分钟,裴秀雅就听到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权至龙呵斥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敲门声戛然而止,彼得·李似乎有点意外:“jason先生?你怎么,我看你们并不是男女朋友啊,都不住在一个房间的。” “我问你,在这里干什么?”权至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裴秀雅鼓起勇气,再次凑到猫眼前,她看到权至龙就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像是匆忙赶来的,他的目光冷冷地锁定在彼得·李身上,脸上满是愤怒。 彼得·李显然被他的气势震慑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强自镇定地说:“我、我只是来找秀雅聊聊天。” “半夜,在女性房间门口?”权至龙打断他,“我最后说一次,立刻离开,现在,马上。” 彼得·李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在权至龙那种好像下一秒就要动手的状态下,他最终还是怂了,整理了一下衣领,离开前说了句:“我只是关心秀雅,你别误会。” 然后,脚步有点慌乱地朝着电梯口走去。 权至龙看着他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这才转过头,看向裴秀雅的房门。 裴秀雅赶紧打开了门,权至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确认她没事,紧绷的下颌线条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他说道:“秀雅,那家伙可能还会上门骚扰,看来今晚我可能暂时得在你房间里待着了,不过,我睡客厅,你在卧室好好休息。” 第17章 公寓里很安静,权至龙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裴秀雅抱着自己的睡衣,然后她轻轻掩上了门。 他站在原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走到客厅那张看起来还算宽敞的沙发旁,和衣躺了下去,睡在沙发上不算太舒服,但他并不在意。 脑子里有些乱,一会儿是彼得·李那张让人不愉快的脸,一会儿是裴秀雅惊慌失措躲在他身后的样子,他翻了个身,面朝着沙发靠背,闭上了眼睛。 卧室里的裴秀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有点发烫,真是莫名其妙,明明只是假扮情侣,明明他只是睡在客厅,她脸红个什么劲儿? 她甩了甩头,想要把这些杂乱的想法甩出去,爬上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强迫自己不去多想,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早上,权至龙很早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把沙发整理好,然后走进浴室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他换好衣服,拿起手机和钱包,悄悄出了门,清晨的雷克雅未克空气清冷干净,街道上行人很少,他沿着安静的街道走了一会儿,找到一家早早开门的面包店,里面飘出浓郁的咖啡香和刚出炉面包的甜香。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看,买了两份夹着火腿和奶酪的可颂三明治,又买了两杯热拿铁,他知道她好像喜欢喝这个。 回到公寓,他把早餐放在客厅的小圆桌上,正准备去烧点热水,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裴秀雅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身柔软的珊瑚绒睡衣,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俏皮地翘着,脸上带着刚醒来的慵懒。 因为没有化妆,皮肤显得格外白皙通透,嘴唇是自然的嫣红色,她一边打着小哈欠,一边含糊地问:“jason,你起来了啊……” 权至龙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清晨柔和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勾勒着她非常漂亮的脸庞,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一时间忘了回答。 裴秀雅眨了眨眼,似乎才完全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副邋遢样子被他看了个彻底,脸上瞬间浮起一丝尴尬。 权至龙这时也回过神,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指向桌上的纸袋:“那个,早餐买回来了,在桌上,买了可颂和咖啡。” 裴秀雅哦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小声说:“谢谢啊,我去洗漱一下。” 说完,就低着头快步钻进了浴室。 权至龙看着浴室关上的门,走到桌边,把可颂三明治和咖啡从纸袋里拿出来摆好。 过了一会儿,裴秀雅洗漱完毕出来了,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脸上还带着水珠,看起来清爽又自然,她在权至龙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她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可颂表皮掉下一些碎屑。 权至龙把一杯拿铁推到她面前:“小心烫。” 两人默默地吃着早餐,气氛有点微妙的安静,就在这时候,裴秀雅伸手去拿放在桌子中间的纸巾盒,她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自己放在桌边的叉子,“啪嗒”一声,叉子掉在了地上,滚落到了桌子底下。 “啊呀”裴秀雅轻呼一声,几乎是同时,她和权至龙都下意识地弯腰,低头钻到桌子底下去捡那把叉子。 “砰!”两人的额头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 “唔……” 裴秀雅被这一下撞得眼冒金星,身体失去平衡,惊呼着就向后倒去,权至龙反应极快,也顾不上自己额头的疼痛,长臂一伸,猛地揽住了她向后倒的腰肢,用力一带,将她捞了回来。 裴秀雅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人就撞进了一个结实温热的怀抱里。 权至龙的手臂紧紧地箍在她的腰侧,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还有灼人的温度,她的脸颊几乎贴着他的胸膛,能听到他同样有点急促的心跳声。 她的脸“轰”地一下,彻底红透了,连耳朵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红色,她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jason,我刚才有点用力,是不是撞疼你了?” 权至龙也站直了身体,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也有点快,怀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体的柔软触感,他看着她从脸颊红到脖子的窘迫模样,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刚才被撞的额头,语气尽量平静:“没事,不疼。” 裴秀雅还是不敢抬头,继续小声解释:“还有彼得·李的事,真的非常感谢你,我妈妈那边,她之前肯定也不知道这个彼得·李是这种人品,我会尽快跟她说明情况的,给她施加点压力,让她想办法让彼得·李赶紧离开,别再骚扰我们了。” 权至龙点了点头,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好。” 裴秀雅随口问:“那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权至龙刚要回答,裴秀雅放在桌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屏幕亮了起来,是她好朋友米粒发来的信息,裴秀雅拿起来看了一眼。 第18章 米粒的信息写得很激动:“秀雅,你跟那个超级帅的邻居怎么样了?要我说,既然都到这份上了,不如跟他去泡一次温泉,他的胸肌肯定特别好看,也算是让自己大饱眼福一次了嘛,一切皆有可能,再试一下嘛,不到最后时刻不要放弃,加油,我看好你哦!” 裴秀雅看着这条信息,脸上刚刚褪下去一点的热度,又噌地冒了上来。 这个米粒,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然还要去泡温泉,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对面的权至龙,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这次是真的没看到信息了。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泡温泉,好像也不是不行,至少跑远点,可以避开那个阴魂不散的彼得·李,而且米粒的话虽然夸张,但好像也有点道理? 她放下手机,鼓起勇气,对权至龙说:“jason,冰岛的温泉好像挺有名的,你今天既然没安排,那我们要不要去泡温泉,就当是……放松一下?” 权至龙闻言,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她,泡温泉?他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建议。 他沉默了片刻,喉结微动,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好,可以。” 裴秀雅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涌上一股更强烈的紧张:“那我快点吃,吃完就去准备。” 吃完饭,权至龙站起身:“我下楼去把车开过来,你慢慢收拾。” “好。” 权至龙下楼后,裴秀雅立刻冲回卧室,她打开行李箱,翻找泳衣,她带了两套泳衣,一套是相对保守的连体式,黑色带白色波点,另一套是分体式的,宝蓝色的比基尼,外面配着一层同色的薄纱罩衫。 她拿着那套比基尼,犹豫了一下,想起米粒的话,一咬牙,把它塞进了背包里,然后她又坐到镜子前,快速地化了一个清淡的妆容,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更好些,又涂了点润唇膏。 看着镜子里脸颊依旧有些微红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背上装好泳衣和洗漱用品的背包,走出了卧室。 权至龙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装,戴着鸭舌帽和口罩,靠在车门上,看到她下来,他接过她的背包,放进了后备箱。 车子驶出市区,沿着公路前行,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开阔,远处是覆盖着白雪的火山,偶尔能看到地面上蒸腾起的白色水汽。 开了大约四十多分钟,车子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最终在一个看起来很低调的木质建筑前停下,这里不像那些大型的公共温泉池,看起来更私密一些。 这地方是权至龙选择的,主要是人比较少,温泉池也比较私密,不然怕被人认出来,比较麻烦。 裴秀雅说:“哇,这里看起来挺好的,很安静。” 他们走进前台,权至龙似乎是提前预定好了,很快就有工作人员引导他们穿过一条温暖的走廊,来到一个用天然的岩石围起来的露天小温泉池。 池水冒着氤氲的热气,池边散落着光滑的黑色石头。 “就是这里了,两位请自便,更衣室在那边。”工作人员指了指旁边两个小木屋,然后就礼貌地离开了。 一时间,空旷的温泉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权至龙把背包递给裴秀雅,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扫过周围的环境,就是没太敢直接落在她身上:“你去那边换吧,我在这边。” “好。”裴秀雅抱着背包,快步走进了标注着女士符号的小木屋。 权至龙也走进了男士更衣室,他站在池边,看着那蒸腾着热气的奶蓝色的温泉水,但是没有立刻下去。 他听着旁边木屋里隐约传来的细微动静,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燥热起来,比他刚下车时感觉要热得多,他下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平复一下莫名有些加快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裴秀雅那边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权至龙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裴秀雅穿着那套宝蓝色的比基尼走了出来,外面罩着那层同色的薄纱罩衫,罩衫并没有完全系紧,随着她的走动,隐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还有修长的双腿。 她手里拿着毛巾,有点不太好意思地低着头,慢慢地走到池边。 权至龙感觉自己的呼吸微微一滞,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感觉自己的耳根也有些发烫,喉咙也有点发干了。 第18章 裴秀雅看到池水里的权至龙,他这会儿避开了目光,背对着自己,靠在远处的池边,他只穿着一条黑色的泳裤,上半身裸露着,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脖颈上,水汽短暂散开的那个瞬间,裴秀雅看到了他宽阔的肩背线条,还有在朦胧光线下漂亮的胸肌轮廓,水珠沿着紧实的肌肉纹理,缓缓地向下滑落。 裴秀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低低惊叹了一声“哇哦”,声音很轻,被温泉水咕嘟咕嘟的声音盖过了。 她脸上有些发烫,赶紧收回目光,心里却很激动,天哪,这趟冰岛之旅,就算只看这一眼,也值了,她要把这一幕深深刻在脑子里。 裴秀雅用脚尖试探了一下水温,很烫,她小心翼翼地顺着石阶滑进水里,靠在离那个男人有些距离的池边,闭上眼睛,感受到那股温热渗透进了皮肤。 权至龙微微侧过头,透过弥漫的水汽,看到了那个刚刚下来的女人,她缩在水里,只露出肩膀和脑袋,闭着眼睛,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黑色的长发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和脖颈上。 他在水里转过身,面向她,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荡漾开。 权至龙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朝她游了过来,裴秀雅看着他在水汽中越来越近的身影,那清晰的胸肌和腹肌在水波下若隐若现,她感觉自己的呼吸有点困难,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温泉池壁上的岩石。 权至龙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的细小水珠,他伸出手,没有碰到她,却撑在了她身体两侧的池壁上。 这下子,裴秀雅被圈在了他和池壁之间。 温泉水汽蒸得裴秀雅脑子有点晕,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刚要说些什么,突然,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很突然,带着温泉的热度,他的力道很大,让人不容拒绝。 裴秀雅完全愣住了,身体僵硬了一瞬,大脑一片空白,他的一只手离开了池壁,抚上了她的后颈,指尖带着温泉的水,温热地贴着她的皮肤,微微用力,让她更贴近他。 过了好几秒,也好像是过了更长时间的样子,裴秀雅才好像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她闭上了眼睛,抬起有点发软的手臂,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指尖下的肌肉结实而温热,她开始生涩地回应这个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权至龙才稍稍退开了一点,额头还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重,裴秀雅的脸红得厉害,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垂着眼睫,不敢看他。 权至龙看着她又长又密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颤抖,低声笑了,然后说道:“我想得很清楚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秀雅,我们在一起吧。” 裴秀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在一起?天哪! 她以为这只是冰岛旅行一次浪漫的放纵,像极光一样,绚烂但是很短暂,天亮就会消失的,她从来没想过事情会是这样的走向。 她张了张嘴,愣愣地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这会儿全是认真的神色,不像开玩笑。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因为两个人毕竟早晚要离开冰岛的,那时候就不得不分开了,她现在答应,是不是不负责任? 裴秀雅犹豫的这一会儿,让权至龙看了出来。 权至龙的目光慢慢黯淡下去,他松开了揽着她后颈的手,扯了扯嘴角,露出有点自嘲的笑:“看来是我想要的太多了。”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落,他转过身,强压下了身上的燥热,背对着她,深吸了一口空气,说道:“温泉旁边,有个二十四小的时候营业的咖啡厅,我去那边坐一坐。” 说完,他没再看她,径直走上池边,拿起自己的浴袍随意披上,沿着来的时候的小径离开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白色的雾气里。 裴秀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好像卸了力一般,靠在冰冷的池壁上,温泉水依旧很烫,但是她心里却有点乱糟糟的,她抬起手,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刚才的一切好像做了个梦似的。 她在池子里又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爬了上来,用厚厚的浴袍把自己裹紧,也离开了温泉池,她没有去咖啡厅,而是先回到了更衣室,坐在长凳上,拿出了手机。 冰岛的信号不算太好,她等了一会儿,才连接上网络,点开了和好朋友米粒的聊天界面。 她飞快地打着字,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米粒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一连串夸张的表情包:“啊啊啊啊啊!胸肌!等等,重点错了,他直接说要在一起,真没想到这么直接的吗?” 第19章 裴秀雅咬着指甲回复:“我也懵了,完全没想到。” 米粒:“可是秀雅啊,你清醒一点,你们才认识几天,而且在冰岛这种地方,本来就是很容易发生短暂浪漫的地方,你们两个离开冰岛以后怎么办?你回加拿大,他呢,你们都要各自回到自己的国家,不会是要异国恋吧?” 裴秀雅看着屏幕上“异国恋”那三个字,心头沉了一下。 米粒的消息又跳了出来:“那玩意儿可是不靠谱,隔着时区呢,还隔着屏幕,最初那点心动能维持多久,想想就累得慌,你答应他了?” 裴秀雅:“没有,我那时候愣住了,没回答,他就走了。” 米粒:“没答应就对了,秀雅,你们需要的是好好享受这次旅行,反正你去旅行不就是为了放松吗?进展到什么程度都不为过,但是,不要轻易答应对方确认关系的事。” 裴秀雅看着米粒的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是那种莫名其妙的愧疚感并没有完全消失,她回了个“嗯,我知道了,我再想想”,然后放下了手机。 裴秀雅换好干爽的衣物,走出更衣室,按照指示牌,走向那个温泉旁边的咖啡厅,咖啡厅是全玻璃结构,很漂亮。 走进去,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窗边的jason,他换上了一件宽松的黑色毛衣,头发半干,显得有些凌乱,正端着一杯咖啡,侧脸仍然那么迷人。 他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目光对上,两人都有些沉默了。 裴秀雅走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服务生过来,她点了一杯热可可。 权至龙搅动着杯子里的小勺,先开了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抱歉,刚才我有点冲动,吓到你了?” 裴秀雅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觉得有点混乱:“是有点突然。” 他低低应了一声:“嗯,是我没控制好,而且,说那句话之前,其实我应该让你更了解我才对的。” 热可可很快送了上来,裴秀雅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感觉到热乎乎的。 权至龙看着窗外,忽然说:“这附近有家温泉酒店,挺不错的,每个房间都引了温泉水,有私人的露天小池子。” 他转过头,看向她,眼神很认真,补充道,“我是说,我们可以在这里住一晚,体验一下,当然,仍然是你我,各自一间房。” 裴秀雅抬起头,犹豫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权至龙好像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压了下去,他拿出手机:“那我订房间。” 就在这个时候,裴秀雅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冰岛本地号码。 她有些疑惑,冰岛谁会给她打电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焦急的女声,用英语问:“请问是裴秀雅小姐吗?这里是北极光公寓前台。” 裴秀雅说:“是我,有什么事吗?” 前台女士的声音压低了少许:“是这样的,裴小姐,今天傍晚开始,有个男人一直在你的房间门口等着,还不停地敲门,来到前台询问你究竟去了哪里,我们看他不太对劲,所以觉得有必要通知您一声,您今晚是否考虑暂时不要回来?” 裴秀雅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冰凉,看了眼来电记录,果然刚才有不少彼得·李的未接电话,没想到半夜被jason呵斥以后,他竟然又敢找上去。 她的脸色变得有点苍白,看来给妈妈郝美兰打电话,让她对彼得·李施压的进度得加快了,而且,最好也把自己有了“男朋友”这件事告诉一下妈妈和对方父母,让这个谎言看起来更真实一点。 挂了电话,她还有些惊魂未定。 权至龙一直看着她,刚才隐约听见了听筒里的话,这会儿安慰她说:“今晚不回去是对的,住在这里很安全,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 第19章 办理完入住手续,前台玛利亚递过两把钥匙,指了指通往房间的碎石小径,房间是独立的,像两个小小的,覆盖着草皮的土丘,彼此相邻,中间隔着一丛茂盛的紫色鲁冰花。 权至龙接过自己的钥匙,说道:“晚安。” “jason,晚安。”裴秀雅点点头。 她先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内部很原生态,墙壁是粗糙的原木,地板也是,踩上去有扎实的响声。 房间中央是一张铺着厚厚白色羊毛毯的大床,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一角的露天温泉池,是黑色的火山石砌成,蓝色的温泉水正汩汩地冒着热气,把房间蒸得暖融融的。 裴秀雅放下随身的小包,脱掉外套,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是一种近乎墨蓝的颜色,非常漂亮。 下个瞬间,她忽然想起,自己那支最喜欢的,带有润唇功能的无色唇膏,好像下午在车上补涂后,顺手放在了车上,忘记拿回来了,后来竟然完全忘了这回事。 那支唇膏她用了很久,必须涂抹了睡觉才能保持一整天的嘴唇湿润,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拉开了房门。 隔壁房间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她走到他的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了点:“jason,睡了吗,我可能需要开一下车门,去取一下唇膏。” 依然是一片寂静,他是不是出去了,去咖啡厅了,或者去公共温泉区了?这么晚,外面又冷,而且,门怎么没锁? 她试探性地,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滑开了一道缝隙。 她心里一惊,人不在吗?她犹豫着,把门再推开一些,侧身探了进去:“jason,你在吗,我……我进来拿个东西?” 他的房间布局和她的一样,同样暖烘烘的,但她的目光瞬间被房间深处,那个露天温泉池旁边的淋浴隔间吸引了过去。那个隔间只用了一面磨砂玻璃,做了一半的遮挡,这会儿里面水汽弥漫,一个挺拔的身影正站在花洒下,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 裴秀雅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眼睛,她看到了! 虽然隔着水汽和玻璃,但那轮廓,那宽肩窄腰的线条…… 就在她僵在原地,不知道该立刻退出去还是应该出声解释的时候,淋浴间的流水声停了。 磨砂玻璃门被拉开,权至龙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和腹肌往下滚落,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捂着眼睛的裴秀雅。 他显然也愣住了,随后反应过来:“哦?!秀雅,你怎么进来了,外面那个门……是不是坏了?我明明记得我锁住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把腰间的浴巾又裹紧了些。 裴秀雅听到他的声音,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捂着眼睛连连后退,语无伦次地说:“对、对不起!我……我以为你出去了,门一推就开了,我只是来拿车钥匙,想找回唇膏,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她几乎是闭着眼睛,凭借着记忆里的方向,摸索着冲向衣架的位置,想去拿车钥匙。 权至龙看着她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又觉得有点尴尬,他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小心点,别撞到东西。” 裴秀雅胡乱地在椅子上挂着的他的外套口袋里摸索着,果然摸到了车钥匙,她紧紧攥住,然后头也不敢回地往门口冲,嘴里飞快地说着:“找到了找到了,对不起打扰了你继续!晚安!”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他的房间,还顺手“砰”地一声帮他把门带上了。 靠在外面的原木墙壁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脸上的热度简直能烫熟鸡蛋,连耳根和脖子都红透了,冷风吹过,不但没让她冷静下来,反而觉得身体内部有一股燥热在四处乱窜,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需要冷静一下,她没去房间里的私人温泉,而是去酒店的小公共区透透气。 她裹紧外套,顺着灯光昏暗的小路往前走,公共休息区是一个更大的玻璃房子,里面摆放着几张舒适的沙发,除了她,还有一个穿着打扮非常奇特的老妇人坐在角落。 那老妇人穿着一身色彩斑斓的长裙,脖子上挂着好几串用各种石头串成的项链,花白的头发编成无数条细辫子,裴秀雅之前在网上搜索过,冰岛有一种职业很独特,好像是本地的巫女,就是这个造型。 对方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草药茶,静静地看着窗外。 裴秀雅本想找个远离她的位置坐下,那个老妇人却主动转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然后向她招招手:“过来,孩子,现在很紧张吧?坐,喝杯茶会好一些。” 鬼使神差地,裴秀雅走了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老妇人递给她一杯同样的草药茶,尝了一口,味道有点辣。 老妇人仔细看着她的脸,忽然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裴秀雅的眉心,说道:“很快,会有很好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第20章 裴秀雅听得云里雾里,但“很好的事情”几个字,让她一愣。 她道了谢,将杯子里剩余的茶喝完,感觉紧张的感觉竟然消失了。 回到房间附近,她在自己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权至龙的房门,现在,他应该洗完了吧?拿完了唇膏,怎么也得把车钥匙还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到他的房门前,这次,她非常谨慎地,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权至龙的声音:“请进。” 这次门是锁着的,他走过来为她开了门。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灰色的棉质休闲服,头发依然湿着,没有完全擦干,几缕黑色的发丝凌乱地搭在额前,发梢还凝聚着细小的水珠,随着他开门的动作,一滴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他微敞的领口处。 洗过热水澡后,他的皮肤透着一种干净的微微的红润,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气味,他看起来松弛又……特别蛊惑。 裴秀雅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刚刚被压下去的热度又卷土重来了,她强迫自己把目光固定在他的脸上,虽然他的眼睛也格外漂亮。 权至龙看着她这副满脸通红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他靠在桌沿,双手抱臂,看着她:“秀雅,你刚才说,什么都没看清?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洗澡,还捂着眼睛?” 裴秀雅的脸更红了,简直要冒烟。 权至龙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好了,不逗你了,门可能确实没锁好,我也有责任,要坐会儿吗?还是拿了唇膏就要走?” 裴秀雅点点头,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悄悄从他带笑的脸上,往下滑落,掠过他微敞的领口,落在他的胸膛位置。 她想起了下午在温泉池边,看到的清晰胸肌线条,还有刚才在水汽中看到的模糊,但是充满力量感的背影…… 鬼使神差地,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的右手,突然就伸了出去,轻轻地,按在了权至龙的左边胸膛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手下传来的触感非常温热,甚至能感受到其下沉稳的心跳,咚咚咚!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权至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只手,那只按在自己胸口上手,白皙纤细,然后,像是有一道细微的电流从某个地方流过,他努力绷着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那只手腕,力道之大,让裴秀雅轻微地痛呼了一声。 下一秒,天旋地转,他几乎是带着一种失控的力道,将她向后推去,两人一起跌倒在身后那张大床上。 裴秀雅惊呼一声,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权至龙的身体随即覆了上来。 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呼吸变得粗重,灼热地喷在她的脸上。 裴秀雅大脑一片空白,她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热度,烫得吓人。 权至龙俯下身,他的嘴唇离她的只有几厘米,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只要再低一点头,就能…… 空气中有一种一触即发的味道。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头埋在了她的颈窝处。 不行,不能这样。 他撑起身体,手臂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然后,他低下头,非常轻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做完这个动作,他立刻翻身从她身上起来,背对着她站在床边,说道:“对不起,秀雅,你不是还没想好吗,我等你想清楚了再……你回去吧。” 裴秀雅还躺在那里,心脏狂跳,脸颊上被他亲吻过的地方像着了火一样,她默默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 第20章 两天后的清晨,裴秀雅在温泉酒店的房间里接到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来自北极光圣地公寓的前台,漂亮的玛利亚小姐声音很温和,告诉她:“彼得·李先生在昨天下午已经办理退房,请您放心,他已经登上了前往多伦多的航班。” 第二个电话,她打给了妈妈郝美兰,电话那头传来郝美兰如释重负的声音:“秀雅啊,他的确是回多伦多了,也跟我保证了,不会再去骚扰你。” 这一刻,裴秀雅才真正舒了口气,她开始收拾行李,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权至龙发来信息:“那个人离开了?” 她回复:“是的。” 一小时后,权至龙那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停在旅馆门口,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领口露出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清爽帅气,见到裴秀雅提着行李出来,他赶紧上前接过。 “都确认清楚了?”他一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一边问。 裴秀雅点点头,坐进了副驾驶座。 车子驶出旅馆停车场,沿着环岛公路向雷克雅未克方向开去,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洒在黑色的火山岩上,裴秀雅的心情也不错。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权至龙突然减速,将车拐进一个标着quot;reynisfjaraquot;的路牌指向的岔路。 他转头问她,眼睛里带着浅浅的笑意:“秀雅,要不要放松一下心情?这是冰岛最著名的黑沙滩,来都来了,不如看看再回去。” 裴秀雅确实需要换个心情,便欣然同意:“好啊,我还没好好看过冰岛的黑沙滩。” 停好车后,他们沿着步道走向海滩,眼前的景象让裴秀雅屏住了呼吸,沙滩黑得非常夸张,海浪是浓郁的灰白色,猛烈地拍打着海岸,最让人震撼的是那些矗立在海中的玄武岩柱,像是某种史前巨兽留下的遗迹。 裴秀雅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哇,这些岩石看起来好像管风琴,很漂亮呢!” 权至龙站在她身边,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冰岛传说,这些是两个巨魔,他们想在天亮前把一艘船拖上岸,但是没能成功,太阳升起的时候,就被变成了石头。” 他们沿着海浪线漫步,靴子陷进细腻的黑沙里,权至龙突然蹲下身,从沙子里捡起一块纯白色的石头。 他把石头递给她:“看这个,冰岛人叫它‘天使之泪’,传说天使飞过冰岛上空时,被这里的景色美哭了,眼泪掉下来就变成了这种石头。” 裴秀雅接过石头,触手很光滑:“真美,我要把它带回去作纪念。” 他们走到那些玄武岩柱后面,发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海蚀洞,权至龙先走进去探了探路,然后伸手扶她进去。 洞内的光线很暗,只能听到海浪在洞外拍打的声音,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两人突然都沉默了,裴秀雅能清晰地闻到权至龙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让她很想要靠近他一点。 权至龙突然开口,说道:“那天在温泉酒店……” 裴秀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嗯?” 话音刚落,权至龙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说道:“抱歉,是首尔工作室的电话,这个必须接。” 他接起电话,到了一边去接,裴秀雅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 “什么,他们坚持要用那个版本?不,绝对不行,那个编曲完全毁了那种感觉,到我知道的截止日期,但质量不能妥协。” 通话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期间,裴秀雅注意到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甚至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显然是非常头疼。 终于挂断电话,权至龙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向她时脸上写满了歉意:“秀雅,真的非常抱歉,工作上有一些问题,需要我去解决。” “很麻烦吗?”她关切地问。 他疲惫地靠在岩壁上:“比想象中麻烦,这意味着接下来两天我可能要不眠不休地重新做一个工作的版本,还要开无数个线上会议来。” 裴秀雅理解地点点头:“jason,工作重要,你不需要担心我。” 回程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明显变得沉闷了,权至龙好像一直在思考工作的事,眉头微微蹙着,到达北极光圣地公寓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权至龙帮她把行李拿到公寓门口,犹豫了一下:“你确定一个人可以吗?如果感觉到不安全,随时打电话,我可以找人来陪你。” 裴秀雅笑道:“真的没关系,他已经走了,而且毕竟是正规公寓,很安全的,你快去忙工作吧。” 权至龙站在原地,好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句:“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裴秀雅才转身走进公寓,回到熟悉的房间,她先给好朋友米粒拨了视频通话。 “呀,我们秀雅,终于露面了,怎么样啊,这场浪漫邂逅,后来在温泉酒店里就没有发生点什么?” 裴秀雅摇头:“就有一点吧。” “然后呢,你们在黑沙滩那个浪漫的地方,有没有?” 第21章 “也没有……” 话音刚落,她突然连打了三个喷嚏。 屏幕那头的米粒赶紧皱起眉头:“哎一古,怎么回事?不会是感冒了吧,我就说冰岛那么冷,你肯定着凉了。” 裴秀雅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可能有点,感觉到头有点沉沉的,喉咙也不太舒服。” 米粒关心道:“你赶紧找点感冒药吃,还有,你中午怎么吃饭?” “不用了,我等下自己去楼下餐厅吃点热的。”裴秀雅说着,又打了个喷嚏。 “你看你看,这明显就是感冒了。” 又聊了十几分钟,在米粒的嘱咐中,裴秀雅终于挂了电话,她确实感觉到不太舒服,从行李中翻出感冒药服下,想着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但到了晚上,情况急转直下,她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开始发高烧,浑身一阵阵发冷,额头烫得厉害,喉咙干涩疼痛,脑袋晕乎乎的,连站起来都感觉到天旋地转。 晚上八点多,她又有些饿了,勉强换好衣服,扶着墙壁慢慢挪到楼下前台。 前台还是那位熟悉的玛利亚女士,看到裴秀雅脸色潮红,脚步虚浮的样子,赶紧关切地问:“女士,您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裴秀雅靠在柜台边,感觉到眼前的景物都在旋转:“我想订一份餐,送到306房间谢谢。” 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她感觉到膝盖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重重摔在地板上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肩膀。 “秀雅。”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裴秀雅在一片眩晕中,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她艰难地抬起眼皮,在模糊的视线里,是权至龙的脸。 “你怎么……”她虚弱地开口,说道。 权至龙的手探向她的额头,额头竟然是一片滚烫,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发烧了。” 他语气凝重,赶紧对前台说,“请帮我联系最近的医院,不,等等,我直接送她过去更快。” 说完,他一把将裴秀雅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门口,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胸前,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 他低头对她说,声音里很着急:“坚持住,我们马上去医院。” 来到车边,他小心地把她放在副驾驶座上,细心地为她系好安全带,然后脱下自己的羽绒外套,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 “jason,好冷……”裴秀雅的身体因为高烧而不停发抖。 他用手抚过她滚烫的额头,说道:“很快就好了。” 车子发动,快速而平稳地驶向医院,权至龙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有些自责道:“不该留你一个人的,秀雅。” 裴秀雅昏昏沉沉的,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到达医院急诊室后,权至龙一直陪在她身边,用流利的英语向医生描述她的症状,帮她填写各种表格,直到护士给她打上点滴,他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第21章 裴秀雅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又沉又烫,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她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刺痛感,然后,有什么温凉的东西覆上了她的额头,很舒服。 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看到,权至龙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就在眼前,离得很近,他皮肤干净,眉头微微皱着,正低头看着她手背上刚扎好的输液针。 他的声音有点低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比刚才好一点,但是还是烫:“醒了,感觉怎么样?” 裴秀雅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权至龙赶紧拿起旁边柜子上的水杯,插好吸管,小心地递到她嘴边:“慢点喝。” 温水润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股灼烧感,她这才发现自己另一只手不知什么的时候候被他握在手里,他的手掌很暖,干燥,握得有点紧。 她声音微弱:“我……” 权至龙安抚她说:“没事,不舒服就不说话,点头摇头就行,医生说你急性扁桃体发炎引起的高烧,得住院观察一天,点滴刚换上,这瓶是退烧的,你放心,我在这儿陪着你。” 裴秀雅看着他,紧张的情绪慢慢平息了下去,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就在这个时候,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上面显示是来自多伦多的电话。 裴秀雅看了一眼,感觉自己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只好虚弱地摇头,强撑着说:“公司打来的,我接不了,你帮我接吧,就说我暂时没办法讲电话。” 权至龙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裴秀雅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语速很快,带着明显不耐烦的男声:“裴秀雅,你的年假到底要休到什么的时候候,公司这边项目堆成山了,新接的两个大案子,人手根本不够,你赶紧给我回来……” 一时间,尴尬的氛围弥漫在整间病房,权至龙清了清嗓子:“您好,这位先生,秀雅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 对方顿了一下,语气更加生硬:“你是谁,她人呢?” 权至龙看了裴秀雅一眼:“我是她朋友,她生病了,现在在医院住院,医生要求静养。” 主管莱维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生病,什么病这么严重,电话都不能接?” 权至龙的语气也冷了一点:“高烧,快四十度,她现在很虚弱,确实无法处理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不容商量的口吻:“一周,我最多给她一周的时候间,一周后,我必须看到她出现在办公室,这两个新项目离不开她,很多细节只有她最清楚,就这样。”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 权至龙放下手机,看向裴秀雅,裴秀雅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主管的态度,他可比组长要难搞多了,可惜,那名女组长也是这位主管莱维斯的下属,也得听他的,帮不了自己。 权至龙知道这个关头,公司还要来催促,裴秀雅心情一定不好,于是没多问,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先不想这些,把身体养好最重要,睡吧,我在这儿。” 裴秀雅看着他,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药力上来,她很快又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裴秀雅的烧终于退了,医生检查后同意她出院。权至龙帮她办好手续,开车送她回位于雷克雅未克市区的北极光圣地公寓。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权至龙提着医院带回来的东西,陪着裴秀雅往楼里走,她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是精神好了不少。 就在他们走到公寓门口,准备开门的时候,对面公寓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一位穿着冰岛传统羊毛衣的老奶奶走了出来,那毛衣是深蓝色的,上面织着白色的雪花图案,看起来很厚实温暖。 老奶奶头发银白,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成一个髻,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眼睛周围是深深的笑纹。 老奶奶开口了,声音洪亮:“秀雅呀,我是这栋公寓的管理员之一,我叫埃达,就住在这附近。” 她看了看权至龙,又看向裴秀雅:“这位是?” “他是我朋友,jason。”裴秀雅介绍道。 埃达奶奶上下打量着权至龙,虽然权至龙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是埃达奶奶还是笑眯眯地点点头:“好,好,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小伙子,秀雅也是个好姑娘,上次还送我一个她自己手工织的手机套,很漂亮。”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手:“对了正好,今天晚上我家有个小派对,都是附近的邻居和朋友,你们一起来吧不要拒绝,这可是我们冰岛的传统,欢迎新朋友,也庆祝冬天快过去了,你们能来,我会很高兴的,你们可以体验到很多冰岛好玩的东西。” 裴秀雅想了想,她也想换换心情,交一些好朋友,这样就不用想莫泊森公司的事了,所以还是点了点头:“好的,埃达奶奶,我们晚上会去的,谢谢您的邀请。” 埃达奶奶高兴地报了个地址,离公寓不远,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晚上七点多,按照地址,裴秀雅和权至龙找到了一栋独立的带着个小院子的木屋,木屋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烟囱里冒着袅袅白烟,院子里和屋顶上都积着厚厚的白雪。 他们按响门铃,埃达奶奶很快来开门,她已经换了一件更鲜艳的红色羊毛衣:“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得很。” 一进屋,一股烤面包的香气扑面而来,屋里非常暖和,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客厅很宽敞,铺着厚厚的地毯,沙发上、椅子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概有十几位,大多都穿着颜色鲜艳的毛衣,有深绿配白色几何图案的,有酒红色配黑色条纹的,不少人还戴着毛线帽,好像刚从外面进来没多久,大家三五成群地聊着天,笑声不断。 第22章 权至龙下意识地把帽檐又压低了一点,口罩也拉得更严实,他和裴秀雅在门厅脱了外套。 埃达奶奶拉着裴秀雅的手,向大家介绍:“这是住在我们公寓的秀雅,还有她的朋友jason,大家欢迎。” 客厅里的人们纷纷转过头,友好地朝他们微笑点头,有几个年轻人好奇地多看了权至龙几眼,但是并没有过多的打扰,很快,一个留着大胡子、身材高大的男人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是几个小玻璃杯,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深红色液体。 大胡子男人热情地说:“来,尝尝我的格洛格,自家煮的,加了杏仁和葡萄干。” 裴秀雅接过一杯,道了谢,权至龙也拿了一杯,低声道谢。 埃达奶奶招呼着:“大家随意,就当在自己家一样,等会儿我们就开饭。” 晚餐是自助形式的,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食物,有用黑麦粉烤制的深褐色黑麦面包,旁边配着黄油和熏鱼,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有切成薄片的熏羊肉,还有黑麦面包,里面夹着各种鱼肉和沙拉,甜点是一种扭曲状的炸面圈,和一种树莓奶酪蛋糕。 权至龙和裴秀雅取了食物,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吃饭的时候,权至龙才快速地把口罩摘下来,埋头吃东西,他吃得很快,几乎没怎么抬头。 吃完晚饭,大家把餐桌挪开,空出一块地方,埃达奶奶拍了拍手:“好了,现在是游戏的时间,我们来玩‘符文石和精灵酒’。” 一个年轻人拿出一个用鹿角雕刻的小桶,里面装着一些刻着奇怪符号的黑色小石头,另一个年轻人搬来一箱看起来像是啤酒的瓶子,但是标签是手绘的,画着各种精灵和北欧神话图案。 埃达奶奶开始解释规则:“很简单,每人轮流从桶里摸一块符文石,摸到太阳石的人,可以指定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喝一杯精灵酒,摸到雪花石的人,安全,不用喝,摸到巨人石的人,自己要喝两杯,摸到恶龙石的人嘛,可以要求被指定的人回答一个问题,或者完成一个小挑战,如果不愿意,就罚喝三杯。” 游戏开始了,第一个摸到的是一个大叔,他摸到了‘太阳石’,他大笑着指着一个朋友:“奥拉夫,喝。” 那个叫奥拉夫的人爽快地喝掉了一杯。 轮到裴秀雅了,她有些紧张地把手伸进鹿角桶,摸出一块石头,上面刻着一个像是六角雪花的图案。 “是雪花石,安全。”埃达奶奶笑道。 裴秀雅松了口气。 下一个是权至龙,他摸出的石头,上面刻着一个简笔的张牙舞爪的龙形。 埃达奶奶提高了声音:“是恶龙石,jason,你可以选择一个人,让他回答问题或者接受挑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权至龙身上,他隔着帽子,好像飞快地扫了一眼裴秀雅,然后指了指刚才那个被罚酒的奥拉夫:“就他吧。” 奥拉夫站起来:“来吧,jason,想问什么,还是想让我做什么?” 权至龙顿了顿,声音透过口罩:“请说出,你第一次见到你妻子的时候,她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哇哦!”众人都起哄起来。 奥拉夫愣了一下,然后摸着大胡子,努力回想:“呃蓝色的?不对好像是红色的裙子,对,是红色的,亲爱的,对吧?” 他妻子笑着点头:“算你过关。” 游戏继续,几轮下来,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被要求学海豹叫,有人被问及最尴尬的经历,裴秀雅又摸到过一次雪花石,安全过关,权至龙摸到过一次巨人石,自己默默喝了两杯那金黄色的精灵酒,酒劲好像不小,他的耳朵尖有点泛红了。 又一轮,一个戴着毛线帽的年轻女孩摸到了恶龙石,她眼睛转了转,笑嘻嘻地指向裴秀雅:“秀雅选择,你是选择回答一个问题,还是接受挑战,或者让你身边这位帅气的朋友替你接受挑战?” 权至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知道裴秀雅刚病好,肯定不能多喝酒,直接开口:“我替她。” 年轻女孩眼睛一亮:“好,挑战是和现场你觉得最吸引你的人,共用一根甘草绳。” 所谓的“甘草绳”,是一种冰岛特有的黑色甘草糖,做成长长的绳子状,非常耐嚼,味道独特而浓烈。 赶紧有人递过来一根黑色的像鞋带一样的甘草绳。 权至龙接过来,顿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和裴秀雅以及在场其他异性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好奇。 他拿着那根黑色的糖果,转向裴秀雅,客厅里安静下来,他往前走了一小步,靠近她,然后,他的动作很慢,眼睛一直看着她,征求她的意见:“秀雅,你和我,可以吗?” 裴秀雅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好像又回来了,她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注视,她看着他那双在帽檐阴影下显得格外好看的眼睛,看着他咬住黑色糖果一头的,形状好看的嘴唇,她迟疑了一下,微微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住了甘草绳的另一端。 绳子瞬间绷直了,现在埃达奶奶笑着宣布:“一起往中间吃,谁先松口或者咬断,就算输。” 权至龙看着她,开始慢慢地把糖果往自己嘴里收,裴秀雅也只能跟着他的节奏,慢慢地向前,感受着那股浓烈的甘草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裴秀雅能看清他帽檐下低垂的睫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那根黑色的绳子越来越短,周围的起哄声好像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逐渐清晰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就在他们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一起,甘草绳只剩下短短一截的时候,权至龙猛地停住了,他赶紧咬断了那根糖果。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赶紧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帽檐,好像想把它拉得更低,掩饰什么:“我输了,我喝酒。” 他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杯精灵酒,一饮而尽,他的耳根完全红了。 游戏还在继续,但是裴秀雅和权至龙之间,好像隔了一层微妙的东西,之后权至龙好像运气变差了,又输了好几次,他每次都沉默地选择喝酒,替裴秀雅挡掉了所有的惩罚,金黄色的酒液一杯接一杯地下肚。 派对快结束的的时候候,权至龙已经明显醉了,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背靠着墙,帽子歪到了一边,他低着头,眼神有些迷离,不再像平时那样刻意避开别人的视线。 裴秀雅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jason,你还好吗?” 权至龙抬起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好像才认出她来,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好,回家。” 他试图站起来,身体却晃了一下。 裴秀雅赶紧扶住他,他向她的方向靠过来,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他的头靠在她颈窝旁边,温热的气息带着酒味,吹拂着她的皮肤,有点痒。 埃达奶奶走过来,看着权至龙的样子,了然地笑了:“看来我们的精灵酒后劲不小,秀雅,我找个朋友送你们回去,快带他回去休息吧,今晚很开心你们能来。” 另外的男人费力地支撑着权至龙,和裴秀雅一起向埃达奶奶和其他人道别,走出了温暖的小屋。 屋外,权至龙被冷风一激,好像清醒了一点,但是脚步依然虚浮,下车后,他被那个男性朋友扶进了房间,裴秀雅想了想,怕他晚上不舒服,打算暂时留在他的房间。 第22章 裴秀雅站在门口看了权至龙几秒,关上门,脱掉外套,走到沙发边蹲下,权至龙闭着眼睛,眉头皱着,脸色显得有点苍白。 她知道他酒量其实不差,但是今晚那杯本地人推荐的酒,实在是太烈了。 她轻轻问:“jason,要不要喝点水?” 权至龙含糊地应了一声,没睁眼。 裴秀雅起身去厨房,拧开水龙头,水哗哗流出来,冰得她缩了下手,冰岛的水总是这么冷,哪怕是在室内,她接了半杯,走回客厅,却发现权至龙已经侧过身蜷起来了,一只手按着胃。 她的心一紧,醉酒呕吐最难受了,特别是如果睡着了被呛到的话。 不行,裴秀雅心想,她看了看墙上的钟,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她犹豫了几秒,转身穿上外套,拿了房卡和手机下楼去了。 大堂空荡荡的,前台的位置亮着一盏小台灯,裴秀雅绕过去,发现后面有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了亮光,她敲了敲门。 “请进。”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裴秀雅推开门,这是个小房间,摆着一张窄床一张桌子一个小冰箱,角落里居然还有个简易的灶台,前台小哥她记得他叫本杰明正坐在床上看书,看见她有点惊讶地抬起头。 裴秀雅说:“抱歉打扰到你了,我朋友喝多了,我想有没有什么可以煮醒酒汤的东西,或者解酒药?” 本杰明放下书站起来,他大概二十出头,一头浅金色的头发,穿着厚厚的羊毛衫:“这个的时候间所有药店都关了,超市也是,醒酒汤?” 第23章 裴秀雅点点头。 本杰明打开小冰箱,蹲在那儿翻找:“我自己做饭吃,所以有些东西啊,有鸡蛋,生姜呢?生姜应该有在这儿,洋葱要吗,我有半个,番茄?这个番茄也还行。” 他把食材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桌上,两个鸡蛋,一块皱巴巴的姜,半个紫皮洋葱,一个有点蔫的番茄,还有一小瓶食用油和盐。 本杰明说:“我只有这些了,炉子你可以用,但是我这儿只有一个锅。” 裴秀雅看着那些东西,心里盘算着:“够了,很够了,谢谢你,真的。” 裴秀雅把食材小心地放进锅子里,抱着锅上了楼,开门的时候,权至龙躺在床上,她把锅放在厨房的台面上这公寓有个小厨房,但是厨具不太全,他们平时都是在外面吃。 她先洗了手,然后开始处理食材,生姜去皮切片,洋葱切碎,番茄切成小块,动作不算太熟练,她平的时候下厨的机会不多,锅放在炉子上,倒了一点油,开火,油热了,她把姜片和洋葱放进去炒,香味很快就出来了,辛辣中带点甜。 她加了水,等水开的间隙,把打散的鸡蛋慢慢倒进去,用勺子轻轻搅动,最后放进番茄,撒了点盐,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颜色渐渐变得浓郁,她尝了一口,姜味直冲鼻腔,够劲儿。 关了火,她找了个碗盛出来,端着走到床边。 “jason,起来喝点东西。” 权至龙睁开眼,她扶他坐起来,把碗递到他手里,他的手不太稳,汤晃出来一点,洒在裤子上。 裴秀雅接过碗:“我喂你吧。” 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权至龙乖乖喝了,然后整张脸皱起来:“好辣。” 裴秀雅又舀了一勺:“姜多的才有效,喝下去会舒服点。”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喝,眼睛半闭着,喝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抬起手,握住了裴秀雅的手腕,握得很紧,手指扣在她的皮肤上,温度很高。 “秀雅。”他说,声音沙哑。 “嗯?” “裴秀雅。”他又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裴秀雅试图抽出手:“我在,jason,你先喝完……” 话没说完,权至龙忽然向前倾,整个人靠过来,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裴秀雅连忙把醒酒汤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权至龙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热热地喷在她的皮肤上。 “jason?”裴秀雅僵住了。 他没回答,只是抱得更紧了,然后他的重量完全压过来,裴秀雅失去平衡,向后倒在床上,权至龙跟着倒下来,压在她身上,头靠在她肩头,不动了。 裴秀雅又叫了他两声,回应她的是平稳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裴秀雅躺在那里,权至龙的体重不算轻,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试着挪动,但是他抱得太紧,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挣扎了几分钟,她才慢慢把自己的一只胳膊抽出来,然后是另一只,她用尽全身力气推他,一点一点地,终于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让他侧躺在床上。 她坐起来,喘着气,看着睡熟的权至龙,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裴秀雅站起来,拉过被子盖上,权至龙在枕头上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裴秀雅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关掉灯,带上门出去了。 第二天,等到权至龙醒来的时候,脑袋里还有点发胀,他撑着坐起来,记起了昨天晚上喝了很多酒,裴秀雅担心的眼神,还有后来,后来就有点模糊了…… 权至龙下了床,走到客厅,看到裴秀雅蜷在窄小的沙发上,身上只盖了条薄毯子,一只手还垂在沙发边上,她的头发散在靠垫上,呼吸很轻。 权至龙转身回卧室把自己那床厚被子抱出来,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被子刚落下,裴秀雅的眼睛就睁开了。 裴秀雅终于坐起来了,薄毯子滑到腿上,上面还叠着权至龙的厚被子,她揉了揉眼睛:“你醒来了?” 权至龙点点头:“你发烧刚好,睡在这里别再着凉了。” 裴秀雅笑道:“没事啦,我一点也不冷。” 权至龙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颈边,是很漂亮的样子。 权至龙说:“我今天,工作室那边有点急事要处理,视频会议,不过,八点出发的话我们能一起吃个早饭,楼下有家咖啡馆,七点就开门。” “好。” 他们各自洗漱,换衣服,权至龙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大衣,帽子口罩一如既往,裴秀雅则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房间,是浅蓝色针织衫配牛仔裤,外面套了件羽绒服,冰岛的夏天也不暖和,特别是早晨。 咖啡馆就在街角,小小的店面,只有四张桌子,他们坐下,权至龙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但是帽子和口罩还戴着,店长拿来菜单,又倒了两杯水。 裴秀雅点了燕麦粥和水果,权至龙要了炒蛋和培根,还有两杯咖啡,等餐的的时候候,权至龙摘下口罩喝了口水,裴秀雅看着窗外,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一辆自行车慢悠悠地骑过去。 很快,老太太端来了他们的食物,燕麦粥热气腾腾,上面撒了坚果和莓果,炒蛋金黄,培根煎得恰到好处,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吃完饭后,权至龙上车,发动引擎,降下车窗冲她挥了挥手,然后开走了。 裴秀雅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手里的纸袋还温热,三明治的香味隐隐透出来,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北极光公寓所在的是一个小镇,确实小,一条主街,几条分支,半个小时就能走遍,裴秀雅沿着木栈道慢慢走,栈道两旁是低矮的灌木丛,再往外就是海岸线。 她走到栈道尽头,那里有片小空地,摆着几张长椅,一个老大爷正弯着腰,在地上摆弄什么东西,走近了看,是几十个玻璃罐子,整整齐齐排成几行,里面装着深色的蔬菜,泡在里面。 老大爷看见她,直起身笑了笑,他大概七十多岁,戴了顶呢帽,脸上皱纹很深。 他用英语说:“早啊,小姑娘,天气不错,对吧?” 裴秀雅点点头:“您在做什么?” 老大爷蹲下来,拍了拍一个罐子,说道:“腌菜,冰岛的传统做法,这是红甘蓝,这是小黄瓜,这个是洋葱,我用的是我祖母的配方,她活了一百零四岁,说就是吃这个吃的。” 裴秀雅也蹲下来,仔细看那些罐子,液体是深紫色的,蔬菜在里面显得格外鲜艳。 老大爷打开一个罐子,用筷子夹出一小块红甘蓝,递给她:“小心点,味道有点冲。” 裴秀雅接过,放进嘴里,酸甜中带着强烈的香料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发酵的香气,她眨了眨眼,老大爷哈哈大笑。 “怎么样?”他问。 裴秀雅诚实地说:“挺特别的,不过也好吃。” 老大爷骄傲地说:“那当然,我每年都做,分给邻居和朋友,你要不要带一罐?配面包,配烤肉,甚至配冰淇淋我孙女就这么吃,奇怪的搭配,但是她说好吃,拿着吧,礼物。” 裴秀雅只好接过来:“谢谢您。” 老大爷重新盖上罐子,坐到了长椅上,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一会儿?晒太阳对身体好。” 裴秀雅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老大爷突然开口问:“对了,你和那个总是戴口罩的年轻人一起的,对吧?我前几天看见你们在港口拍照,我今天看到他没戴口罩的样子了,很帅的小伙子,他是你男朋友?” 裴秀雅立刻说:“是朋友,一起旅行的朋友。” 老大爷重复这个词,若有所思道:“朋友会那样看着对方吗?我活了七十六年,见过很多人,你们看对方的眼神不像是普通朋友。” 裴秀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低头看着手里的腌菜罐子。 老大爷说:“小姑娘,我想告诉你,我和我妻子就是在旅行中认识的,她那时候是德国来的背包客,我是这里的渔夫,我们在同一个青年旅馆住了三天,然后她就改签了机票,多留了一个月,然后是一年,然后是四十八年,直到她去年去世。” 他说:“旅行中的相遇很短暂,像极光,出现的的时候候很震撼,但是很快就消失了,但是有的时候,短暂的东西反而最珍贵,因为它强迫你做出选择,是放手让它成为回忆,还是抓住它,把它变成更长久的什么。” 他转回头,看着裴秀雅:“那个年轻人,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我当年看我妻子的眼神,珍惜那个眼神,孩子,不是每个人都能被那样看着。” 裴秀雅觉得心跳怦怦的,但是大脑很乱,和老人家告别后,刚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抬起头,看见权至龙正从车上跑下来,看见她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 第24章 权至龙伸手抓住了她,目光很笃定的样子:“会议提前结束了,秀雅,我想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23章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沿着海岸公路一直向北,然后拐上一条更窄的土路。 权至龙开车很稳,偶尔会看一眼导航,裴秀雅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两周,但每次看到这样的景色,还是会觉得很壮观。 权至龙说:“到了,秀雅,前面那个木栅栏的地方就是。” 大门敞开着,旁边立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北境马场”,大门后面是一片宽阔的草场,草场上有几匹马在低头吃草,更远处是几栋低矮的木屋和马厩。 空地上已经停了两辆车,一辆是皮卡,一辆是旧的越野车,他们下车,马场很安静。 木屋的门开了,一个男人走出来,他大概四十多岁,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穿着深绿色的防水外套,脚上是厚重的橡胶靴。 他的头发是浅金色的,剪得很短,脸上有风吹日晒留下的皱纹,但眼睛很漂亮,是冰岛人常见的淡蓝色。 男人用英语说:“欢迎来北境马场,我是约翰森,这里的负责人。” 权至龙说:“我们预约了下午的马场体验。” 约翰森点点头,目光在权至龙脸上停留了一秒,礼貌地笑了笑:“是的,预约记录有,两位请进屋里坐吧,外面冷。” 他们跟着约翰森走进木屋,屋里很暖和,壁炉里烧着木柴,火光跳跃,房间不大,摆着几张木桌木椅,墙上挂着马具、照片和一些奖牌,窗户很大,能看到外面的草场。 约翰森走向角落里的炉子,上面坐着个水壶:“我们冰岛的传统,客人来了先喝茶。” “好的,谢谢,”裴秀雅说。 约翰森倒了三杯茶,端过来,茶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闻起来有草药的味道。 约翰森介绍说:“我要先跟你们说说冰岛马,它们和你们在其他地方看到的马不太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外面草场上的一匹马:“看到那匹了吗?深棕色的,鬃毛很长,那就是典型的冰岛马,它们体型比较小,一般只有一米三到一米四高,但很强壮,耐力很好,最特别的是它们的皮毛,冰岛马有五层皮毛,最外层是防水的长毛,里面还有几层短绒毛,所以它们能在冰岛的冬天生存,而且它们的鬃毛和尾巴特别浓密,你们看到就知道了,像毛绒玩具一样。” 裴秀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匹马确实不高,但看起来很结实,它的鬃毛长得几乎遮住了眼睛。 “真可爱。”她小声说。 约翰森走回桌边坐下:“冰岛马是世界上最纯净的马种之一,冰岛法律禁止进口其他马种,也禁止已经出口的马再回来,所以冰岛马的血统保持得很纯净,它们还有五种步态,而其他马一般只有三种,有时候骑起来冰岛马,感觉像是在飞。” “我们今天可以骑吗?”裴秀雅问。 约翰森笑了:“当然,不过新手的话,我建议先从认领一匹小马开始,我们有几匹训练好的小马,性格温顺,适合初学者,你们可以去马厩看看,选一匹喜欢的。” 他们喝完茶,跟着约翰森去马厩,马厩是一栋长条形的木建筑,里面很干净,铺着厚厚的干草,听到有人进来,几匹马转过头来看,耳朵转动着。 约翰森带着他们往里走,走到最里面的一间,他停下脚步。这间马栏里是一匹小马,比外面的那些还要小一些,毛色是浅灰色的,夹杂着一些白色的斑点,眼神温顺好奇。 约翰森说着,打开马栏的门走进去:“这匹小马是三个月前出生的,它特别亲人,不怕生,对了,它还没有名字。” 约翰森看向裴秀雅,“如果你愿意,可以给它起个名字。” 裴秀雅走进马栏,想到了冰岛的星空,她说:“可以叫它星夜吗?” 约翰森点点头:“好名字,那从现在起,你就是星夜的名誉主人了。” “现在,关于骑马,裴小姐是新手,我建议先从基础学起,不过冰岛的地形特殊,即使是清理过的场地,骑马还是有风险的。” 裴秀雅点点头,她确实想骑马,但也确实害怕,她从没骑过马,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权至龙看了她一眼,然后对约翰森说:“我可以带她骑,我有骑马资格证,在韩国考的,但培训的时候学过各种地形,冰岛马的特点我也了解过,在挪威也骑过一次运过去的冰岛马,没问题的。” 约翰森想了想,点点头:“那好吧,不过为了安全,我建议你们同乘一匹,我们有一匹特别温顺的母马,叫微风,它经验丰富,从来没出过事,裴小姐坐在前面,jason坐在后面,这样最安全。” 同乘一匹?裴秀雅感觉脸有点热,那意味着她要和权至龙贴得很近,他会在她身后,手臂可能还要环着她…… “你觉得呢?”权至龙看向她。 裴秀雅点了点头。 “你紧张吗?”权至龙问,声音很轻。 裴秀雅说:“有点。” 权至龙笑了:“就当是体验,来冰岛不骑马,就像去海边不碰水一样,而且我会小心的,不会让你摔下去。” 约翰森回来了,手里拿着马鞍、缰绳和其他马具,他熟练地给微风装上马鞍,调整肚带,检查每一个扣件,动作很快,很专业。 权至龙把马牵到一块空地上,那里放着一个上马用的木台阶。他先检查了一遍马鞍,确认牢固,然后看向裴秀雅:“你先上,踩在这个台阶上,然后跨上去,我扶着你。” 裴秀雅深吸一口气,走上木台阶,她按照权至龙说的,左脚踩进马镫,然后她用力,试图跨上马背。 第一次没成功,她太紧张了,腿没抬够高,权至龙在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腰:“再来一次,我帮你。” 他的手掌很暖,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温度,裴秀雅脸更热了,但没时间多想,她再次用力,这次权至龙托了她一下,她顺利地跨上了马背。 “好了吗?”权至龙在下面问。 “好了。”裴秀雅说,声音有点抖。 权至龙很轻松地跨上马背,坐在她身后,马鞍是双人设计的,但空间还是有限,两个人坐得很近。 裴秀雅能感觉到权至龙的胸膛贴着她的背,他的腿贴着她的腿,他的手臂从她身体两侧伸过去,握住缰绳。 权至龙在她耳边说,声音很轻:“秀雅,放松。” 裴秀雅按他说的做,权至龙轻轻抖了抖缰绳,说了声“走”,微风开始慢慢往前走。 “怎么样?”权至龙问。 裴秀雅说:“挺好的,比想象中稳。” 他们骑着马在草场上慢慢绕圈,骑了大概十五分钟,裴秀雅渐渐放松下来,她不再死死抓着马鞍,身体也开始随着马的步伐自然摆动。 时间差不多了,权至龙先下马,然后伸手扶裴秀雅,她握着他的手,小心地从马背上下来,脚踩到地面时,腿有点软,差点没站稳,权至龙扶住了她。 “谢谢。”裴秀雅说,脸很红。 “去走走?”权至龙问。 “好。”裴秀雅说。 他们穿上外套,走出木屋,他们沿着小路慢慢走,天阴沉沉的,云层很低,但还没下雨,走了一会儿,小路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小湖,不大,水是深蓝色的,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远处是雪山,倒映在湖水里,像是一幅画。 “真好看啊!”裴秀雅轻声说。 他们在湖边站了会儿,她看着湖水,看着倒影,看着这个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昨天和米粒的视频通话,下周三的机票已经订好了,一切都要结束了,所以她想像米粒说的那样,在冰岛那么美的地方,和他一起,留下一些回忆。 至少试过了,不会后悔。 裴秀雅现在脑袋里冒出来了一个有点荒唐的念头,她转过头,看着权至龙,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 “jason。”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权至龙转过头看她。 裴秀雅深吸一口气,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能听见,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可以亲一下你吗?”她说,声音很轻。 权至龙愣住了,他看着裴秀雅,看着她泛红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没有回答,但这是默许。 裴秀雅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她的嘴唇碰到他的嘴唇,很轻,很短暂,像是蜻蜓点水,她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也很柔软。 她退开一点,看着他,权至龙睁开眼睛,眼神很深,有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在里面,然后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脸,吻了回去。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完全不同,不再轻柔,不再试探。 他吻得很深,很用力,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突然爆发了,裴秀雅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她闭上眼睛,回应他,手抓住他的外套,手指收紧。 第25章 吻了很久,久到裴秀雅感觉腿都软了,呼吸都不稳了,权至龙终于慢慢松开她,呼吸有点急促。 “秀雅。”他声音很低。 “我……”她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权至龙又吻了她一下,这次轻了些,短暂了些,然后他站起来,伸手拉她:“来,不想那么多了,我带你到更远的地方走走,这里很美,还有很多地方没看。” 裴秀雅握着他的手站起来,他们沿着湖边走,权至龙牵着她的手,没放开,手指交缠,掌心相对,裴秀雅感觉自己的手在出汗,但不想松开。 走了一段,权至龙停下来,指着远处:“看那边,有彩虹。” 裴秀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湖的另一端,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湖面上,反射出彩虹般的光晕,虽然不是完整的彩虹,但那道光很美。 裴秀雅掏出手机拍照,她拍湖,拍彩虹,拍远处的雪山,权至龙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拍。 然后,在裴秀雅没注意的时候,权至龙也掏出手机,他没有拍风景,而是调成自拍模式,这次不一样,不是只拍裴秀雅,还想拍一张两个人的合照,所以,镜头对准他们两个人,他悄悄靠近她,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裴秀雅侧着脸,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头发被风吹起,权至龙在她旁边,脸贴着她的头发,看着镜头。 他摘下了口罩,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他看了一眼照片,然后收起手机,没让裴秀雅发现,这张照片,他会一直保存在手机里,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他们还会不会见面,不管这段关系有没有结果,但所有的一切,都留在了这张照片里。 天色慢慢黑下来,车子开回小镇,经过早上那家咖啡馆,经过公寓楼,继续往前开,然后,权至龙把车停在一片高地,这里能俯瞰整个小镇。 他们下车,权至龙从后备箱拿出两条厚毯子,递给裴秀雅一条,两人走到悬崖边的长椅坐下,用毯子裹住了自己。 第24章 烟花炸开的时候,裴秀雅正好抬起头。 他们坐在高地边缘那条长椅上,裹着厚毯子,看着远处的天空,冰岛的夜晚来得很迟,即使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天边还残留着一丝深蓝色的微光,但黑暗还是降临了,然后烟花就来了。 裴秀雅看着,权至龙坐在她旁边,没有挨得很近,他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烟花,侧脸在远处光点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最后一朵烟花是银白色的,炸开后像一棵发光的树,枝桠伸展得很开,然后慢慢暗淡下去,融入夜色。 裴秀雅轻轻吐出一口气,就像所有美好的东西一样,结束了,这些天和jason在一起的时光,都像是一场梦。 她站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走吧,jason,有点冷了。” 权至龙也站起来,帮她拉起毯子:“嗯,回去吧。” 他们朝停车的地方走,裴秀雅把毯子裹得更紧,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尖。 走到车边,权至龙拉开副驾驶的门,裴秀雅坐进去,车内还残留着暖气,权至龙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开下高地,驶上公路,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裴秀雅看着窗外,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可能是农场,也可能是一些度假的房子。 开了大概十分钟,权至龙忽然开口,说道:“秀雅,机会是要靠创造的。” 裴秀雅转过头看他,他眼睛看着路,侧脸线条非常帅气,显得很认真。 “什么?”她问。 权至龙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说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我们愿意去争取,去创造可能性。” 裴秀雅愣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跨国恋情的可能性,或者只是随口一说? 她不敢深想,这几天,她一直在克制自己,不让自己产生不该有的期待,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也许吧。” 车子继续往前开,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路上几乎没车,然后裴秀雅看到前方路边有两个人影,站在昏暗的路灯下,其中一人正朝他们的方向挥手。 “有人招手。”她说。 权至龙放慢车速,靠边停下,他降下车窗,冷风灌进来。 路边站着一对年轻人,大概二十多岁,穿着专业的登山服,背着很大的背包,男生个子很高,留着胡子,女生扎着马尾,脸冻得通红。 男生用英语说,带着明显的美国口音:“抱歉打扰了,我们的车抛锚了,手机也没信号,能不能搭个便车?我们要去这个酒店,随便哪个能打到车或者有信号的地方都行。” 权至龙和裴秀雅对视一眼,权至龙点点头:“上来吧,后座有空位。” “太感谢了!”女生松了口气,和男生一起拉开后车门,把背包放进去,然后挤进后座,车里一下子变得拥挤了,也暖和了点。 男生说:“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我们以为要在路边过夜了,冰岛这地方,天一黑,路上就一辆车都没有。” “你们是游客?”权至龙问。 女生摘下手套搓着手:“来徒步的,计划走兰德曼纳劳卡那条线,走了三天,今天刚出来,租的车停在停车场,结果发动不起来了,叫了救援,但说至少要等两小时,天太冷了,我们就想碰碰运气拦车。” 权至龙说:“你们运气不错,这条路晚上车很少。” 男生笑了:“是啊,不过冰岛人都很友善,我们之前徒步时遇到的本地人都特别好,请我们喝咖啡,还告诉我们哪里能看到最好的风景。” 女生凑到前排座椅中间,对裴秀雅说:“你们也是游客吗?从哪里来?” 裴秀雅说:“韩国,不过我现在住在加拿大。” 女生说:“哇,那你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我们是美国人,波士顿来的,我叫莉莉,他是我未婚夫马克,我们上个月刚订婚,这次旅行算是……婚前旅行吧。” 马克搂了搂莉莉的肩膀,脸上带着笑:“本来想在冰岛求婚的,结果太紧张,出发前就求了,不过没关系,冰岛还是很棒,对吧,亲爱的?” 莉莉说:“当然,虽然车抛锚了,但整体体验还是超棒的,我们看到了极光,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还是很美,还有那些瀑布,我的天,照片完全拍不出那种震撼。” 他们聊起这几天的行程,莉莉和马克显然很兴奋,话很多,从冰川徒步说到温泉体验,从冰岛马说到本地美食,裴秀雅大部分时间听着,偶尔插几句话,权至龙也参与聊天,虽然话不多,但很认真在听。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婚礼。 莉莉说:“我们计划明年六月办婚礼,不太大,就家人和亲密的朋友,大概五十个人,我想要简单的,自然的,很多鲜花,白绿色调,马克想要乐队,现场演奏那种。” 马克说:“乐队多好啊,比放录音带好多了,虽然贵点,但婚礼只有一次,对吧?” 说到婚礼,莉莉忽然想到什么:“你们知道吗,我有个朋友,她堂姐的婚礼居然请到了一个明星去唱歌,不是特别大的明星,但也是个挺有名的歌手,整个婚礼档次一下子就上去了。可惜我们请不起明星,预算不够。” 车内安静了几秒,然后马克开口说:“到了到了,前面就是我们的酒店,对,就那个,有蓝色招牌的。” 权至龙把车停在酒店门口,这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看起来挺新,门口挂着冰岛语的招牌,名字叫罗西斯酒店,莉莉和马克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背包,马克走到驾驶座窗外,掏出钱包:“真的非常感谢,我们能付点油钱吗?或者……” 权至龙摆摆手:“举手之劳,祝你们婚礼顺利。” 他们挥手道别,然后拖着背包走进酒店,权至龙重新发动车子,驶离酒店。 开了二十分钟,裴秀雅和权至龙回到住的北极光圣地公寓,周围很安静,权至龙把车停在附近,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裴秀雅盯着楼层数字,从b1,到1,到2。权至龙站在她旁边,离得很近。 电梯到了三层,裴秀雅的楼层,门开了,她刚准备走出去,然后转身:“那jason,晚安。” 权至龙看着她,手按着开门键:“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裴秀雅心脏猛地一跳,这个问题,机会,什么机会?他真的不用顾忌现实的距离,这么想在一起吗? 她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电梯门开始关闭,权至龙松开了手,门缓缓合上,最后缝隙里是他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门完全关上了,电梯继续上升,去往权至龙住的楼层。 裴秀雅站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走廊的灯是感应的,过了一会儿自动熄灭了,她在黑暗中站着,然后摸索着找到自己房间的门,刷卡,进去。 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但睡不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思绪飘来飘去。 第26章 她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裴秀雅下床,拉开窗帘,她选了件灰蓝色的毛衣,深色牛仔裤,然后打开房门,准备下楼吃早餐,然后去附近散散步,呼吸新鲜空气。 刚走出房门,她就愣住了。 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有个长凳,长凳上坐着一个人,是jason。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深色裤子,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低着头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权至龙站起来,朝她走来。 裴秀雅问:“jason,你怎么在这儿?” 权至龙点点头:“我早上六点就醒了,睡不着,想了想,就下来了,怕吵醒你,就在这儿等。” 六点,现在是八点半,他等了两个半小时。 权至龙说:“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既然你很快要离开冰岛回到多伦多了,那么,我总得带你多吃点好吃的。” 裴秀雅点点头:“好,我也饿了。” 他们一起下楼,走出公寓,走了大概十分钟,看到一家小店,招牌是木质的,上面写着“晨光咖啡馆”,店面不大,窗户上有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店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低声交谈着,柜台后面站着个中年女人,系着围裙,正在擦杯子。 他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裴秀雅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权至龙也脱了羽绒服,里面是件深色的毛衣,他摘了帽子,头发有点乱,但看起来有种凌乱的帅气。 裴秀雅正要点餐,忽然注意到柜台旁边贴着一张海报,海报是手绘的,画着两颗心形巧克力,下面用冰岛语和英语写着:“情侣巧克力制作活动,今天限定!一起制作巧克力,即可获得免费双人早餐!” 权至龙也看到了海报,他转过头看裴秀雅,嘴角扬起:“看到那个了吗?” 裴秀雅说:“情侣活动,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柜台后的女人听到了,走过来解释:“今天是冰岛的‘粉色情人日’,不是什么正式节日,就是本地的一个小传统,情侣们会一起做巧克力,我们店每年这天都办这个活动,已经五年了。” 她指了指店后面的一块区域。那里摆着几张长桌,桌上放着各种制作巧克力的工具,小锅,模具,搅拌棒,还有切好的巧克力块和各种配料,坚果,果干,彩色糖粒等等。 已经有几对情侣在那里制作了,权至龙看向裴秀雅:“我们去参加吧?” 裴秀雅愣住了。 权至龙站起来,朝她伸出手:“为了免费早餐嘛,省钱总是好的,对吧?而且看起来挺有意思的,你不想试试做巧克力吗?” 裴秀雅还没来得及说话,权至龙已经拉住了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她从座位上拽了起来,走向那个制作巧克力的角落。 第25章 裴秀雅就这么被权至龙拉到了那张长桌前。 桌上有几块已经预先切好的深褐色巧克力块,看起来是基础的黑巧,角落放着几个小小的硅胶模具,有心形的,有星星形的,还有简单的圆形和方形。 权至龙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拿起一小块巧克力,闻了闻,点点头:“基础的黑巧,品质还行,够用了。” 店主给他们拿来了两个小号的不锈钢盆,还有两把硅胶刮刀和两个小木勺:“巧克力已经帮你们切好了,隔水加热融化就行,然后想加什么就加什么,拌匀了倒进模具,放窗台那边凉一凉,很快就好了。” 流程听起来很简单,权至龙先动手,把小奶锅装上水,他分了两个不锈钢盆,一个准备做榛子海盐的,另一个做莓果的,他把巧克力块分到两个盆里。 裴秀雅看着他熟练的动作,自己也开始帮忙,她问:“要一直搅拌吗?” “不用一直搅,隔一会儿轻轻搅一下,让它受热均匀就行。” 权至龙说着,自己也拿着木勺,轻轻拨弄着另一个盆里的巧克力:“你看,像这样,感觉到底部软化了,就从底下翻上来,慢慢它就全化了。” 倒莓果干的时候,裴秀雅想用木勺把它们搅匀,但果干一碰到温热的巧克力液,很容易粘在一起,沉在盆底,搅拌起来有点费劲,她用力搅了几下,果干还是聚成一团。 “这个,不好弄散。”她更用力地搅动木勺,结果手腕一歪,木勺的柄碰到了旁边权至龙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 两人的手指,就那么轻轻碰了一下。 权至龙的手指温热,他先一步伸手,从粘稠的巧克力液里捞出了木勺,放在一边,然后,他很自然地,用自己的手握住了裴秀雅刚刚缩回去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指,裴秀雅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如鼓,脑袋里嗡嗡的,脸颊烫得估计能煎鸡蛋了。 “应该这样,我来教你。” 他握着她的手,带动她的手指,引导着她慢慢地来。 “感觉到没?得顺着它的劲儿才行。”权至龙低声问,气息吹在她的耳畔,酥酥麻麻的。 裴秀雅根本说不出话,只能胡乱点头,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离得这么近,让她有点难以招架。 终于,两个人把所有的模具都装满了,摆满了长桌的一角,店主过来看了看,笑着说:“做得不错嘛!放到那边窗台上吧,那边温度低,一会儿就好了,你们可以先去坐着,早餐马上好。” 权至龙和裴秀雅回到之前的座位,早餐很快送来了,是简单的煎蛋、烤吐司、香肠和沙拉,还有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两人安静地吃着,大概二十分钟后,店主把已经完全凝固变硬的巧克力从模具里取了出来,装在一个白色的小纸袋里,拿给他们。 巧克力们小巧可爱,心形的表面能看到榛子碎的颗粒,星星和圆形的里面嵌着红色的蔓越莓和深蓝的蓝莓干,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权至龙接过纸袋,从里面拿出一颗心形的,看了看,然后很自然地,把整个小纸袋放到了裴秀雅面前的桌子上。 “给你的。”他说。 裴秀雅看着那个小纸袋,又看看他:“jason,不是一人一半吗?我们一起做的。” “都是你的,今天不是粉色情人节吗?按照传统,巧克力是送给在意的人的。” 裴秀雅的心跳加快了,她伸出手,轻轻接住了那个小纸袋,低下头,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吃完了早餐,权至龙看了看窗外:“出去走走吧?今天没什么风,外面好像还行。” 他们穿上厚外套,围好围巾,戴上帽子和口罩,权至龙的装备更齐全些,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公寓楼下不远,就有一片不算很大的湖。 湖边铺着简单的碎石小路,没什么人,远处能看见一些色彩柔和的房子,更远的地方是起伏的山丘,他们沿着湖慢慢走,偶尔有几只灰白色的海鸟扑棱着翅膀从湖面飞过。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湖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用原木搭建的观景台,伸向湖面一小段,码头边上放着几张长椅,权至龙指了指那边:“去坐会儿?” 他们在中间的一张长椅上坐下,视野很好,天空低垂,云层在缓慢地移动。 权至龙坐下来后,很自然地舒展了一下手臂,然后侧过头,看着裴秀雅被帽子围巾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他开口问:“冷吗?” 裴秀雅摇摇头:“不冷,走了一会儿,还挺暖和的。” 权至龙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过了片刻,他又说:“你可以……靠过来点,这边风好像大一些。” 裴秀雅转头看他,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口袋里悄悄蜷缩起来,然后,身体微微向他那边倾斜了一点,让两人的手臂轻轻挨在一起。 又过了一会儿,权至龙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秀雅。” “嗯?” “你可以躺在我怀里,我正好可以拥着你,这样看风景,会不会更舒服一点?” 裴秀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耳朵尖在帽子下面迅速红了起来,她没敢看他,眼睛盯着湖面上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海鸟,她没说话,只是非常轻微地点了点头。 权至龙看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他伸出手臂,绕过她的肩膀,轻轻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裴秀雅顺着他的力道,身体侧过来,慢慢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整个人放松下来,半依偎进他的怀里。 他的手臂环着她,手掌搭在她的另一侧肩头,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度,这个姿势确实很暖和,也很有安全感。 如果不会分开就好了,裴秀雅心里想,让一切都停留在这一刻吧。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拥抱着,裴秀雅觉得自己的脸颊一定红得厉害,幸亏戴着围巾。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后,忽然传来非常轻微的“咔嚓”两声,很像是相机拍照的声音。 第27章 权至龙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环着裴秀雅的手臂没有松开,但他快速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们身后有一片灌木丛,还有几块大小不一的火山岩石,视野里空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人影。 他飞快地抬手,确认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口罩是不是戴得严实。 裴秀雅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她抬起头,小声问:“怎么了?” 权至龙摇摇头,说没事,他想,这里是冰岛,狗仔应该不至于到这里来吧。 也可能是一些游客在旁边拍照,声音传了过来,他是对这个声音太敏感了。 权至龙也不再看向后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秀雅,如果将来,我去找你怎么样?” 裴秀雅愣了一下:“找我?去……多伦多找我吗?” 权至龙说:“是啊,去你在的地方,或者,你有空的话,来找我也行,不过我去找你更方便点,我可以安排时间。” 裴秀雅摇摇头:“你不是还有自己的工作吗?看起来很满,而且你这次来冰岛,不也是为了工作的吗,应该很忙吧,时间长了也不方便。” 权至龙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问:“那你在冰岛待着,有没有什么后悔没做成的事,或者说,有什么很想做,但一直没机会,或者没勇气做的事?” 他补充道:“我带你完成它,这样,你在冰岛留下的,就都是美好的回忆了,没有遗憾的那种。” 这个问题,想做的事,有很多啊,但这些,好像都不是此刻她心里最想的那个念头,这个念头还是好朋友米粒也一直在撺掇她的,让她面对自己的内心。 可是,光是想想,就让她脸颊发烫,耳朵发热,舌头打结,她怎么说得出口? 她斟酌着,脸蛋在围巾的遮掩下越来越红,呼吸都有些不稳了,她能感觉到权至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即使她不抬头,也知道他在看自己。 “其实,其实我。” 她开了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然后立刻又卡住了,“算了,我还是不要说了……” 她目光躲闪着,完全不敢看他。 权至龙看着她这副模样,即使看不到她整张脸,但是红透的耳尖,闪躲的眼神,还有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已经足够让他猜到她在想什么了,肯定不是什么冰川极光野温泉。 他没再追问她后面到底是什么,只是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然后,他低下头,凑近她红得滴血的耳朵,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 “那……秀雅,我们现在就回公寓吧。” 第26章 回到北极光圣地公寓,房间门合上的声音很轻,裴秀雅踩在深灰色的羊毛地毯上,室内是极简的北欧风格,白墙,原木家具,卧室里,有一张看起来很宽大的床。 权至龙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已经脱掉了厚重的外套,里面是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随便坐,秀雅,要喝点什么吗?我这里有咖啡,茶,或者水。” 裴秀雅把背包放在床边的椅子上:“水就好。” 她坐在床沿,床垫比她房间里的还要软,身体陷下去一点,权至龙从迷你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岛特有的冰川水,递给她。 权至龙站在窗边看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说:“我先去冲个澡,你稍微等我一会儿。” 他走进浴室,帘布是厚重的亚麻材质,但不够密实,透光,裴秀雅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感觉有点紧张。 帘布后面,影影绰绰的轮廓开始移动,她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手臂举过头顶,然后是背部弯曲的线条,水汽渐渐蒸腾,裴秀雅忽然觉得脸颊发烫,她赶紧转过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是米粒的消息: “怎么样,进展怎么样,你们现在在哪儿?” 裴秀雅咬了下嘴唇,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在他房间,他洗澡去了,米粒,我应该马上就能实现心愿了,和一个非常帅的男人,一段浪漫的异国经历,是我人生当中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她按下发送,然后盯着屏幕,看见米粒回复了一个挤眉弄眼的表情,裴秀雅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呼吸,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帘子被拉开。 权至龙走出来,下身裹着白色浴巾,松垮地系在腰间,上半身赤裸着,肌肉线条分明,胸肌的轮廓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水珠沿着他的锁骨滑落,一路向下,消失在浴巾边缘,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几缕贴在额前。 裴秀雅觉得自己脸肯定特别红了,她能感觉到血液在脸颊聚集的热度,心跳快得有点不正常。 权至龙走近了,带着浴室里温热的气息,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然后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你的脸很红。”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 “我有点热,可能是房间里的暖气开得有点大了。”裴秀雅挤出这句话。 权至龙笑了,他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将她困在双臂之间,裴秀雅向后仰,背部完全贴在了床上,权至龙跟着俯下来,浴巾的边缘擦过她的腿侧。 他吻了她,先是轻柔的试探,然后逐渐加深,裴秀雅闭上眼睛,手指抓住身下的床单,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清冽的松木香气,混合着水汽,他的手掌抚过她的肩膀,滑向她的腰侧。 裴秀雅突然僵住了, 某种熟悉的感觉在腹部深处泛起,她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推开权至龙。 “等等。”她喘着气说,从床上坐起来,“等等,我怎么感觉我来那个了……” 权至龙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裴秀雅已经跳下床,冲进浴室,砰地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上,心脏狂跳,她检查了一下,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带上了一抹苦笑:“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距离离开冰岛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五天,精确来说,她的大姨妈这次居然提前了整整四天,这一周肯定都要泡汤了,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下来,让她瞬间从刚才的暖昧氛围中清醒过来。 她在浴室里待了至少十分钟,整理了下失落的情绪,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权至龙已经穿上了长裤和一件灰色t恤,坐在床沿,他看着她,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一切。 “果然?”他问。 裴秀雅点点头:“提前了四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权至龙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裴秀雅摇头:“可是我们只剩不到一周了,然后我就要回多伦多,你要回首尔,我们可能再也不会……” “秀雅。”权至龙打断她,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听我说,其实我觉得,哪怕跟你在一起,躺在大床上看个电影什么的,也很有意思,不管做什么,只要是你都可以。” 裴秀雅抬头看他,眼眶有点发热:“真的?” 权至龙松开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擦过她眼下:“真的。” 他停顿一下,然后说:“你弄脏裤子了吗?” 裴秀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窘境,她低头看了看牛仔裤后面,深色布料上看不出什么,但她知道里面肯定有痕迹,她点点头,脸又红了,这次是因为尴尬。 “我的房间,我需要……” “我去拿,告诉我卫生巾放在哪儿,还有什么需要带的。” “在行李箱内侧的口袋里,粉色包装的,还有干净的换洗衣服,裤子挂在衣柜里,那条黑色的运动裤。” 权至龙点头,穿上外套出去了,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裴秀雅一个人。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裴秀雅打开门,权至龙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卫生巾和她的衣物,他甚至还多拿了一件毛衣。 “我觉得你可能会冷。”他把袋子递给她。 裴秀雅接过袋子,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退回浴室,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收拾妥当,用热水洗了脸,把头发重新扎好,走出浴室时,她闻到自己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裴秀雅走到床边,权至龙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坐上去,和他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权至龙把遥控器递给她:“选个电影吧,你想看什么?” 裴秀雅接过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浏览着列表,最后她停在一部老电影上,一部她看过很多次但仍然喜欢的浪漫爱情片。 “这个可以吗?”她问。 权至龙看了一眼屏幕:“当然。” 电影开始播放,权至龙调整了一下姿势,背靠着床头,然后伸手将裴秀雅轻轻拉进怀里,裴秀雅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下来,靠在他胸前,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 第28章 电影看到三分之一时,权至龙忽然说:“你饿不饿?” 裴秀雅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她点点头:“有点。” “我去弄点吃的,或者,再等十分钟,这个场景结束。” 裴秀雅笑了:“你也在看啊?我以为你只是陪我看。” “我在看,不过,你更认真一些,你每次看到这种情节,眼睛就会睁大一点,像这样。”他模仿她瞪大眼睛的样子,有点好笑。 “我才没有。”裴秀雅反驳,但是却笑了。 他们继续看电影,谁也没再说话,裴秀雅渐渐完全放松下来,身体的重量完全靠在权至龙身上。 电影接近尾声,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权至龙忽然动了动,手指轻轻托起裴秀雅的脸,把她的脸转过来面向自己,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吻了下去。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同,更温柔,更缓慢,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意味,裴秀雅闭上眼睛,手抬起来,轻轻放在他胸口,吻结束时,电影也刚好演完,片尾字幕开始滚动,权至龙没有立刻松开她,而是又和她温存了一会儿。 他低声说:“我们去吃东西吧。” 他们穿上外套走出房间,沿着狭窄的楼梯下楼,走到一楼大厅时,裴秀雅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组长”两个字,她看了权至龙一眼,接起电话。 “秀雅,抱歉这个时间打扰你,我们在多伦多这边遇到点问题,关于拉里斯画展项目的那个展示ppt,你知道的,就是下周要给客户看的那个。” 裴秀雅说:“是的,我知道。” “里面有一部分内容,关于画展现场的,我们这边找不到原始文件了,我记得那些资料是你整理的,对吗?” “在我笔记本电脑里,我有备份。” “太好了,能不能麻烦你今晚补充一下那部分内容?我们这边有时差,明天一早就要用,我已经把需要修改的ppt发到你邮箱了,大概需要两三个小时。” 裴秀雅抬头看向权至龙,他正看着她,她对电话那头说:“好的,组长,我现在就回去弄,很快发给你。” “谢谢你,秀雅,真的帮大忙了。” 挂断电话,裴秀雅说:“jason,看来我得回去了,有个工作需要我配合。” “那我给你买点吃的带上去,我知道这附近有家餐厅,三明治做得很好,而且他们营业到很晚。” 裴秀雅想了想:“那就三明治吧,随便什么口味都可以。” 他们兵分两路,裴秀雅回公寓,权至龙去买食物,回去后,裴秀雅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下载了组长发来的ppt文件。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了,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吓了一跳,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距离她回来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她打开门,权至龙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走进来。 裴秀雅打开纸袋,里面有两个三明治,用油纸包着,还有一小盒沙拉和两瓶果汁,她拿出一个三熏鱼三明治,咬了一口,眼睛却还盯着电脑屏幕。 权至龙坐在旁边,托着腮帮子,默默看着裴秀雅。 在他眼里,她此刻非常漂亮,比任何时候都漂亮,不是精心打扮后的漂亮,而是那种沉浸在工作中的魅力。 她的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穿着那件他帮忙拿来的宽松毛衣,袖口有点长,盖住了半个手背,她有时候会歪着头想点什么。 一个小时后,她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张图表,保存文件,发送邮件,她伸了个懒腰,感觉到一股炽热的目光。 她转过头,权至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毫不掩饰,她的心跳又加快了,赶紧移开视线,多咬了几口三明治,差点噎住。 第27章 很快到了晚上,首都雷克雅未克的夜晚,下午四点天就开始暗,但是真正黑透要到七点以后。 裴秀雅工作结束以后,权至龙没走开,就那样站着,片刻后,他突然开口:“秀雅,我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裴秀雅眨了眨眼睛。 “我的意思是,只是在这里,抱着你入睡,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在一起。” 裴秀雅看着他,想了想,其实不用怎么想,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好,jason,你可以留下来。” 权至龙的肩膀放松下来,他笑了:“那我去洗漱。” 裴秀雅点点头:“衣柜最下面那层有干净的枕头和毯子,你可以用。” “好。” 回来时,权至龙看见裴秀雅已经侧躺着,背对着他这边,床头灯还开着,光晕笼罩着半个房间。 权至龙关掉大灯,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进去,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十厘米的距离,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但没有触碰。 裴秀雅伸手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黑暗,眼睛慢慢适应黑暗后,能看见权至龙平躺着的轮廓,他能听见裴秀雅的呼吸声,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和他用的是同一种,还能感觉到床单下她身体的弧度,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他一直在想该不该翻身,该不该伸手,该不该说话,想得太多,反而什么都不敢做。 然后他感觉到裴秀雅动了。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黑暗里,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臂,然后顺着他的手臂往上,停在他的胸口。 她的手轻轻放在他胸口,手指微微弯曲,轻轻按压,好像是在确认肌肉的轮廓。 权至龙的呼吸滞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主动碰他。他的手从腹部移开,慢慢地试探性地抬起,覆盖在她放在他胸口的手上,她的手在他手掌下显得很小,皮肤很光滑。 裴秀雅没有抽回手,反而往他这边挪了挪,他们的身体现在贴在一起了,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喷在他的锁骨处,温热湿润。 权至龙侧过身,面对她,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搂进怀里。 她的身体比他想象中更柔软,她的头埋在他颈窝,头发散在他的下巴和锁骨上,有点痒,但很舒服,权至龙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些。 “秀雅。”他低声唤她。 “嗯。”她回应。 “你睡着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裴秀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想多伦多,想回去以后要马上开始的工作,有一个项目下周就要启动,在想我养的仙人掌,托邻居照看,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权至龙笑了。 裴秀雅问:“你呢,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把你拉进怀里的时候,你的腰那么细,想吻你的时候,你嘴唇的味道,还在想,想你过几天就要走了。” 裴秀雅抬起头,问:“那,你会想我吗?” 权至龙毫不犹豫地说:“会,每天都会。” 裴秀雅的眼睛突然有些红了,她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然后重新把头埋进他怀里。 权至龙在她耳边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 他们就这样抱着,不再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都睡着了,裴秀雅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像是掉进了温暖的深海里,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权至龙的下巴,他的下巴线条很流畅,她的头还枕着他的手臂,一整晚都没动过,现在那只手臂肯定麻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想从他手臂上挪开,刚一动,权至龙就醒了。 他的眼睛睁开,然后转向她,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秀雅,早上好。” “早上好,你的手臂是不是麻了?我枕了一晚上。” 权至龙动了动那只手臂,说:“是有点,但没关系。” 他用那只手臂把她重新搂近了点:“再躺五分钟。” 裴秀雅顺从地躺回去,这次她侧躺着,面对他,手搭在他腰上,权至龙的眼睛半睁半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有点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和脖子上,脸上没有妆,皮肤白皙干净。 在权至龙眼里,她现在漂亮得惊人,不是精心打扮后的那种漂亮,而是真实的柔软的只在他面前展现的漂亮,她的眼睛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有点湿漉漉的,嘴唇是自然的粉色,微微张开。 权至龙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的t恤因为睡觉而皱巴巴的,领口歪向一边,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肌,裴秀雅看了一眼,马上移开了目光。 他们先后洗漱,洗手台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点挤,裴秀雅挤牙膏,权至龙就在旁边等着,靠在门框上看她。 她刷牙,他洗脸,她洗脸的时候,他把毛巾递给她,整个过程没有太多语言,但有种默契的流畅感,好像已经这样无数次了。 第29章 裴秀雅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她穿着睡衣,头发用发夹随意夹起来,脸上还滴着水珠,权至龙站在她身后,他们看起来很和谐,很日常。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种平凡的早晨的温馨感,是她一直以来渴望可是又不敢奢求的,而现在她有了,可马上就要失去了。 权至龙从镜子里看到她表情的变化,低下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很好。” 权至龙在她耳边应了一声,然后转过她的脸,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两个人下楼吃了早餐,煎蛋,烤面包,咖啡,鸡蛋煎得刚好,蛋黄还是半流心的,面包烤得金黄酥脆,他们坐在小餐桌前吃。 吃到一半,权至龙放下咖啡杯,看着裴秀雅:“我特意把我所有的工作都往后排,今天一天只陪你,我们去个地方好不好,我觉得总要留下点什么。” 裴秀雅抬起头:“去哪里?” “先保密,但你肯定会喜欢的,我保证。” 出门的时候,权至龙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温暖干燥,裴秀雅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手指收紧,回握住他。 权至龙为她打开副驾驶的门,裴秀雅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权至龙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要开很久吗?”裴秀雅问。 “大概一个半小时,在南部,靠近拉梅拉镇,路上风景很好,你可以看看。” 权至龙打开音乐,跟着旋律轻轻哼唱,声音很低,也很有磁性,裴秀雅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车子继续开,经过几个小镇,房子都是彩色的,有一段路紧贴着海岸线,又开了一段,风景变成连绵的草场,羊群散落在山坡上,像移动的云朵。 “快到了。”权至龙说,拐下主路,开上一条更窄的支路。 路尽头是一栋低矮的木屋,外墙刷成深灰色,屋顶是铁皮,已经生锈了,木屋旁边连着一个更大的工坊,玻璃窗很大,能看见里面有不少人在动,门口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银谷工坊手工银饰”。 权至龙停好车,说:“我朋友推荐的,说这是冰岛做手工银饰最好的地方,店主是一对父子,父亲做了四十年,儿子学了二十年,手艺都很好。” 裴秀雅下车,打量着这个地方,这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地的声音,木屋后面是一片白桦林,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天空。 他们推开店里的门,门上的铃铛响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是一个开阔的空间,更里面摆着各种工具,另一边是展示区,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银饰。 一个中年男人从工作台后抬起头,他大概五十多岁,花白的头发扎成一个小髻,脸上有深深的皱纹,但眼睛很亮,他穿着皮围裙,手上戴着手套。 “下午好,我是亚当,你们想买银饰?” 权至龙走上前:“我们想定制一对银手镯,男款和女款,一样的款式。” 亚当点点头,放下手里的工具,摘下手套:“来看看设计册吧,有一些现成的款式,也可以完全定制。” 他领着他们走到展示区,从柜台下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册子里是手绘的设计图,裴秀雅一页一页翻看,被那些精美的设计吸引了。 有简约的素圈,也有复杂的编织款,用好几股银丝交错编成,有镶嵌宝石的,用的是冰岛本地出产的火山石、黑曜石或者红色玛瑙,还有雕刻图案的,一般来说都是动物和冰岛的地标。 “这些都太美了,好有收藏价值哦!” 亚当说:“银饰不只是装饰,我做的每一件作品,都承载着某个人的某段故事,结婚纪念日,生日,毕业礼,或者像你们这样想要记住某个特别的地方,特别的时间。” 权至龙看向裴秀雅:“你喜欢哪个?” 裴秀雅翻到其中一页,停下了:“这个,像不像我们这些天看到的冰岛,图案有山,有海,有火山,戴在手上,就好像把整个冰岛都带走了。” 权至龙仔细看了看设计图,然后点头:“就这个,能做吗?” 亚当走过来看:“当然可以,这是我最喜欢的系列之一,叫‘大地’,每只都是手工敲打出来的纹理,所以没有两只完全一样的,你们要一对男女款。” 亚当点点头,他分别量了他们的手腕,记录下来,然后又拿出银块和工具。 “如果现在开始做,大概三个小时,你们可以在这里等,也可以去附近转转,旁边是小镇风光,风景很好。” 裴秀雅和权至龙对视一眼:“我想试试,可以让我试试敲打吗,感受一下。” 亚当笑了:“当然可以,很多人都会想试试,但我要提醒你,这活儿需要耐心和巧劲,不是看上去那么容易。” 他给裴秀雅戴上防护眼镜和手套,递给她一把小锤子,旁边的一根用来让客人专门尝试的银条已经锻打得差不多了,亚当握着她的手,教她怎么握锤,怎么用力。 “手腕放松,用手臂的力量,敲下去的时候要果断,但不能太猛,对,就是这样。” 裴秀雅试着敲了一下,锤子砸在银条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银条表面出现一个小小的凹痕,她又敲了一下,这次更稳些,金属在手下的感觉很奇妙,每一锤都在改变它的形状。 “很好,现在你自己试试。” 裴秀雅深吸一口气,开始有节奏地敲打,叮,叮,叮,挺有意思的,很有参与感。 敲了大概二十下,裴秀雅停下来,银条表面已经出现了不规则的纹理,虽然还看不出什么图案的样子,她摘下手套,甩了甩手腕:“我手都酸了,您一天要敲多久?” “四到六小时,习惯了就不觉得累,而且我很享受这个过程。” 裴秀雅把锤子还给他:“辛苦了。” “好,那我们三小时后再来。”权至龙说。 走出店铺,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天空比早上更阴沉,云层压得很低,看起来真的要下雨了,权至龙开车,沿着海岸线揩去。 他们把车停在附近的镇口,步行往里走,街道很安静,没什么行人,只有几家咖啡馆和纪念品店还开着门。 他们进了一家咖啡馆,坐在窗边的位置,外面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窗上,蜿蜒流下,裴秀雅点了热巧克力,权至龙点了咖啡,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看着窗外的雨。 裴秀雅感慨说:“时间过得真快啊!” “还会再来的,下次,和我一起来,明年春天,或者夏天,我们可以环岛,再看一遍这次看过的风景。” “说的像真的一样。”裴秀雅笑。 权至龙认真地看着她:“我是说真的,秀雅,我不是在随便许承诺,我说会想你,就会每天想你,我说要打电话,就会打,我说要再来冰岛,就一定会再安排时间,你可能觉得我们认识时间太短,说这些太早,但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很清楚我想要什么。” 裴秀雅看着他,问:“你想要什么?” 权至龙说,毫不回避她的目光:“想要你,想要你在多伦多好好的,想要你工作顺利,想要你每天都开心,想要你睡不着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想要你有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想要你记得在海外有个人在惦记你,想要等我们都准备好,然后你愿意接纳我……” 裴秀雅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用毛线帽盖住眼睛,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 过了好一会儿,裴秀雅转移了话题,说:“我们出去走走吧,雨好像小点了。” 他们付了钱,走出咖啡馆,雨确实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在空中飘着,不打伞也不会湿透,他们沿着街道往海边走,穿过一片草地,沿着沙滩慢慢走。 沙滩上人很少,只有几个穿着防水服的游客在拍照,权至龙牵着裴秀雅的手,两个人的脚印在湿沙上留下清晰的印记,但很快又被海浪抹平。 权至龙低头吻她,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没有那么急切,没有那么热烈,而是温柔的,绵长的,裴秀雅闭上眼睛,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 吻了很久,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权至龙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秀雅,我……”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裴秀雅突然踮起脚,主动吻上他,这个吻很短,但很用力,然后她退开一点,看着他,眼睛亮得好像有星星一样。 “我们该回去了,手镯应该做好了。” 权至龙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好,回去。” 回到银谷工坊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亚当正在做最后的抛光工作,看见他们进来,他举起手里的手镯:“刚好完成,来看看。” 两只手镯并排放在黑色的天鹅绒托盘上,银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太好看了!”裴秀雅轻声说。 第30章 亚当拿起女款的那只,轻轻掰开开口处,示意裴秀雅伸出手,手镯戴在她手腕上,大小正好,不松不紧,银色的光泽衬得她的皮肤更白,权至龙也戴上男款,手镯更宽一些,但设计一样。 亚当说:“记住,银会氧化,会变黑,这是正常的,用擦银布擦一下就会恢复光亮,不过平时,也要爱惜一点。” 裴秀雅点点头,和权至龙一起走出了店铺。 第28章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权至龙工作排满了,推不开,只能先去忙了,不过,他离开后的第一个小时,裴秀雅就意识到房间太安静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昨晚权至龙随意扔在椅子上的黑色皮衣,给好朋友米粒发了条信息:“他去工作了。” 手机几乎立刻震动起来,米粒的回复带着惯常的夸张语气:“照片呢姐妹,我要看你们两个的合影!” 合影当然是没有的,裴秀雅苦笑了下,不过,点开相册,她偷拍了好几张,都是在权至龙不注意的时候,比如他站在窗前喝咖啡的时候。 米粒收到了一张背影,发来语音:“连个正脸都没有,我怎么判断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样……” “哪样?” “让你神魂颠倒那样啊!不过,看背影嘛,是挺帅的啊!” 裴秀雅简单回了一句,然后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隙,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权至龙。 “晚上回来,等我吃饭。” 裴秀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后只回了个好。 很快,光线开始变暗,冰岛的黄昏拖得很长,天空从灰白渐变成淡紫,再沉入一种深蓝色,裴秀雅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填满房间,让角落显得更暗了。 七点,八点,九点。 权至龙还没回来,裴秀雅洗了澡,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刷手机,米粒又发来几条消息,问她是不是被放鸽子了。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裴秀雅几乎是跳下床的,冲到门前又停下,整理了一下头发才开门。 权至龙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同色长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大衣,说道:“抱歉,秀雅,事情有点多。” “jason,没关系。”裴秀雅说。 权至龙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一股食物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好像是烤鱼和土豆,还有某种香草的味道:“饿了吗?” 他转身看她,目光在她睡衣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一件浅蓝色的棉质睡衣,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的皮肤。 “有一点。” 他打开纸袋,取出几个打包盒:“这家店老板是韩国人,味道应该挺正宗的。” 他们坐在矮桌前吃饭,那张桌子真的很低,裴秀雅盘腿坐在地毯上,权至龙则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手肘搭在膝盖上,他吃得不快,但是偶尔会抬头看她一眼。 他夹了块鱼肉到她碗里:“明天我可以早点结束,想去哪里吗?” 裴秀雅用筷子戳着那块鱼肉,说:“你工作要紧。” “工作永远做不完,秀雅。” “嗯?” “你总是这样吗?明明人在我房间里,穿我的t恤睡觉,却好像随时准备消失一样。” 裴秀雅感到脸颊发热,她确实穿过他的t恤,昨晚洗澡后忘了带睡衣,权至龙随手扔给她一件黑色棉t,衣服太大,下摆垂到她大腿中部,领口松垮垮的。 “我没有。”她小声说。 权至龙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笑,而是嘴角勾起一边,眼睛微微眯起的笑,他倾身向前,手撑在桌面上,一下子拉近了距离,裴秀雅能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他声音低了下去:“你有,你连看我的眼睛都不敢超过三秒。” 裴秀雅强迫自己抬起眼睛,她确实很少直视他,那双眼睛太好看太迷人了,盯着看的话,就让人不想回到多伦多了。 “现在看了。”她说着。 权至龙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几秒钟后,他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耳垂,裴秀雅整个人僵住了。 “耳朵红了。”他说。 然后他吻了她。 不是试探性的轻吻,而是直接的不容拒绝的吻,他一手撑在桌面上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让她无法后退。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不知道多长时间以后,权至龙终于退开一点。 裴秀雅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着,权至龙的眼睛盯着她的嘴唇。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怎么?”权至龙挑起眉。 “太突然了。”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突然吗?我从进门就想这么做了。” 他松开手,重新坐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饭,裴秀雅愣在那儿,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还在发烫。 吃完饭以后,他们打了游戏,权至龙从行李箱里翻出两个游戏手柄,连接到电视上,是一款射击游戏,裴秀雅很少玩游戏,操作有点笨,权至龙却耐心地教她。 “这边是射击,这边是换弹,看见那个掩体了吗?躲在后面就行了。” “敌人在哪里?” “两点钟方向,不,你的两点钟方向。” 裴秀雅手忙脚乱,在屏幕里胡乱转圈,权至龙的角色却非常灵活,精准地击倒一个又一个敌人,每当有敌人靠近裴秀雅,他总能第一时间出现,挡在她面前开枪。 游戏里的队友开了语音:“哥们儿,你女朋友是新人吧?” 权至龙也开了麦:“对,怎么了?” “别护这么紧啊,让她自己玩呗。” 权至龙笑了,对着麦克风说:“我乐意。” 裴秀雅的脸又红了,她瞪了权至龙一眼,但他没看她,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柄上快速移动,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明暗分明,下颌线绷紧,喉结偶尔滚动一下。 很快,他们赢了,权至龙放下手柄,伸展了一下手臂,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好玩吗?”他问。 “嗯。”裴秀雅诚实地点点头,很奇怪,在游戏的世界里,所有的顾虑都暂时消失了,她只需要跟着他,躲在他身后,或者偶尔冒险冲出去,知道他总会掩护她。 “再来一局?” “好。” 他们玩到凌晨一点,裴秀雅不知不觉靠在了权至龙肩上,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角色站在原地不动,权至龙轻轻放下手柄,低头看她。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权至龙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抱起她,走向床边。 她很轻,在他怀里像只小猫,他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关掉了房间所有的灯,只留一盏床头灯。 然后他躺在她身边,侧身看着她。 权至龙伸出手,指尖在她脸颊上方,最终还是没有碰下去,他只是看着,很久以后,才闭上眼睡过去。 第二天裴秀雅醒来时,权至龙已经不在床上了,浴室传来水声,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水声停止,门打开,脚步声靠近。 权至龙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脖子上搭着毛巾,看见她醒了,他笑了笑。 “我叫了早餐,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权至龙去开门,拿回一个托盘,上面有咖啡、果汁、牛角包和水果,他把托盘放在桌子上。 裴秀雅拿起水杯喝水的时候,很自然地坐到了桌面上,这个高度刚好,腿垂下来,脚尖能碰到地毯,权至龙正在看手机,抬头看见她这个姿势,眼神暗了暗。 他放下手机,走过来,直接站到她两腿之间,裴秀雅端着水杯,愣住了。 “你……”她刚开口,权至龙就夺走了她手里的杯子,随意放在桌上,水溅出来一点。 然后他双手掐住她的腰,把她往后按,俯身吻了上去。 权至龙吻得很深,很用力,他的手从她的腰移到后背,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压,裴秀雅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抓住了他浴袍的领子。 浴袍带子松开了。 裴秀雅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烫得吓人,她推了推他,但权至龙纹丝不动,反而吻得更凶了,裴秀雅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氧气被一点点抽空,大脑开始眩晕。 不知道过了多久,权至龙终于退开,两人都在喘气,他的浴袍完全敞开了,露出紧实的胸膛和腹肌,裴秀雅的衣服也乱了,头发散在肩上。 “你……”她声音发颤。 “我怎么了?”权至龙问,拇指擦过她湿润的嘴角。 “太凶了。” “不喜欢?” 权至龙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等待什么,最后他叹了口气,后退一步,拢了拢浴袍,重新系好带子。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抱歉,秀雅,我没控制住。” 早餐后,权至龙去换衣服,他从衣柜里拿出黑色衬衫和西裤,背对着她穿上,裴秀雅就坐在床边看着。 第31章 “要不要去我工作的地方看看?”他突然问,一边对着镜子整理领口。 裴秀雅当然想去,想看看他工作时候的样子,想进入他生活的另一部分,但理智很快拉住了她,她摇了摇头。 权至龙沉默了一会儿,问她:“如果我和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不一样,你会怎么样?” 裴秀雅抬起头,权至龙站在逆光的位置,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我想象不到,但就这几天时间,你该不会告诉我,你是个坏人吧?” 权至龙笑了,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手搭在她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必须仰视她。 他声音很轻,笑道:“我当然是坏人,坏透了。” 然后他站起来,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裴秀雅惊呼一声,他已经压了上来,双手撑在她头两侧,把她困在身下。 权至龙眼睛盯着她:“比如现在,我就想对你做很坏的事。” 他没有马上吻她,而是用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脸,眉毛、眼睛、鼻子,最后停在嘴唇上,裴秀雅能感觉到他的重量。 “害怕吗?”他问。 裴秀雅诚实地点点头。 权至龙笑了,他低下头,这一次吻落在了她的脖子上,裴秀雅倒吸一口冷气,手抓住了床单。 “jason……”她叫他的名字。 “嗯?”他应了一声,动作没停。 “别……” “别什么?”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像是某种野兽盯着猎物,“说清楚,裴秀雅,别停,还是别继续?” 裴秀雅说不出来,她的身体在颤抖,但不是因为冷,权至龙的手滑进她的衣服下摆,掌心贴在她的腰侧,温度高得吓人。 “不过,很可惜,我今天真的要迟到了。”他说着,叹了口气,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他从她身上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边拿起外套。 裴秀雅坐起来,看着权至龙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 他说:“我走了。” “嗯。”裴秀雅应了一声。 权至龙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深,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然后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裴秀雅在床上坐了很长时间,她走到窗边,正好看见权至龙的车驶出停车场,消失在街角。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太安静了,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过,是得收拾一下离开时候的行李了。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她带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充电器,护照和钱包,她把它们一件件放进行李箱。 裴秀雅走过洗手间时停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有一个清晰的红痕,是权至龙刚才留下的。 她继续收拾,把床单拆下来,叠好放在椅子上,把用过的毛巾收进洗衣袋,收拾完所有东西,行李箱立在了门边。 然后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冰岛的下午总是过得很快,裴秀雅穿上外套,拿上房卡和手机,走出了房间。 楼下有一间酒吧,她之前就看到了,招牌是暗红色的,她推门进去,里面比想象中宽敞,人不多,吧台边坐着两三个人。 裴秀雅在吧台最边上坐下,酒保是个大胡子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格子衬衫,袖子卷到肘部。 “第一次来?”他用英语问。 裴秀雅点点头。 “想喝什么?” 她看了看酒单,上面大多是冰岛本地酒,名字都很难念:“有什么推荐吗?” 酒保指着一个名字:“如果你是新手,试试这个,布伦尼温,我们的传统酒,加了一点特别的味道,很好喝的。” “那就这个吧。” 酒保转身去调酒,裴秀雅看着他的动作,从架子上取下一瓶透明液体,倒入雪克杯,加入冰块,又加了点绿色的什么东西,然后快速摇晃。 酒放在她面前时,是漂亮的浅绿色,杯口装饰着一片薄荷叶。 裴秀雅抿了一口,味道很烈,有股浓重的草药味,喝下去后喉咙像烧起来一样,但随后涌上一股淡淡的甜味。 这酒真的很烈,她觉得胃里烧起来了,本来想要忘记点什么的,但奇怪的是,大脑却越来越清醒。 清醒地记得他手的温度。 清醒地记得他眼睛里的神色。 清醒地记得他说“我当然是坏人”时候的语气。 杯里的酒不知不觉见底了,裴秀雅招了招手,酒保又给她倒了一杯,这一杯她喝得更快,她本来想喝点酒让自己微醺,这样可以避开去想那些让人心里空落落的东西,可是没想到,那些画面,那些感觉,反而在脑海里燃烧了起来。 很快,她觉得天花板在旋转,不,不是天花板,是她自己在摇晃,她趴在吧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木头桌面,舒服了一点。 过了很久,裴秀雅从钱包里掏出钱放在吧台上,太多了还是太少了,她不知道,也懒得数,酒保说了声谢谢,看着她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 推开酒吧门,冷风扑面而来,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裴秀雅深吸一口气,冷空气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她扶着墙,慢慢往公寓楼走去,脚步虚浮,她得集中精神才能走直线。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她停下喘了口气,电梯到了,她走出来,走廊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她摸索着房卡,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对准门锁。 “滴滴”两声,门开了。 然后,她余光看到了身后的人影,是权至龙在等她,不知道在这儿等了多久,她缓缓转过身,他穿着白天那套黑色衬衫和西裤,但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 权至龙走到她面前,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你喝酒了?秀雅。” “嗯。” “喝了多少?” “三杯……还是四杯?记不清了。” 权至龙沉默地看着她:“为什么要去喝酒?” 裴秀雅只是说:“想喝就喝了。” 权至龙往前走了一步,她下意识后退,背靠在了门上:“我以为你走了,不告而别,就好像你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转过来。” 她慢慢转过身,面对他。 “看着我。”他说。 她看着他。 权至龙一字一句地说:“秀雅,我发现最近,会很自私地想要更多,会想要你的时间,你的注意力,你的一切,会嫉妒,会生气,会想要让你永远待在我身边。” 裴秀雅的心脏跳得很快。 权至龙说:“如果你现在说停,我会停,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同意做我女朋友,那么,过了现在,哪怕你在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手了,你听懂了吗?” 第29章 权至龙问得很认真,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好像是怕她突然抽走。 裴秀雅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看着他眼睛里的期待,看着他嘴角那个紧张的弧度,看着他握着她手指的,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的手。 她知道,只要她说好,一切都会不一样,但她摇了摇头,她说:“对不起,我不能。” 权至龙的表情僵住了,他松开她的手,身体往后靠了靠,像是要离她远一点,好看清她,他说:“为什么。” 裴秀雅低下头,犹豫了很久,她说出实话:“因为我真的很难继续一段跨国的恋情,如果我要谈恋爱,希望那个人就在我身边,每天都和我在一起,否则,只要一开始,我也会很贪心的,想要更多。” 权至龙说:“我可以安排,我可以在多伦多租个公寓,我可以把一部分工作转移过去,我可以……” 裴秀雅抬起头看着他,摇头说:“我不能让你为了一个认识才几周的人,打乱你全部的生活,这不理智。” 权至龙说:“感情本来就不是理智的,我喜欢你,我想见你,我想和你在一起,这需要什么理智。” 裴秀雅坚持说:“需要,我们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自己的责任,我不能让你抛下一切来多伦多,然后几个月后,你发现这不值得,你后悔了,你离开了,我也不想这样。” 权至龙没说话,他看着她,眼神里很受伤,他说:“所以这就是结局了?冰岛是一场梦,梦醒了,我们各回各家,各过各的生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秀雅点点头:“这样对大家都好,就当是一段很美好的假期回忆。” 权至龙笑了,但那个笑容是硬挤出来的,他说:“假期回忆,好的,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是雷克雅未克的夜晚,天色变成了深蓝色的,他说:“我今天回自己公寓睡,出发那天早上我会来送你,你几点的飞机。” 裴秀雅说:“下午四点,但你不用来送,你工作忙……” 权至龙摇摇头,语气很坚决,他说:“答应过的事,我会做到。” 第32章 门开了,又关上,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裴秀雅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然后她慢慢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天晚上她没怎么睡,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权至龙的脸,他的声音,他说的话,凌晨三点,她爬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街灯还亮着,黄黄的光晕投下模糊的影子,她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对两个人都好,但为什么心里这么空,这么疼。 周三早上,权至龙还是来了,七点半,敲门声响起,裴秀雅打开门,他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穿得很整齐,黑色的长裤,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他说:“早,给你带了早餐,咖啡和面包,买了和我一样的。” 裴秀雅接过纸袋,她说:“谢谢。” 权至龙问:“收拾好了吗?” 他往房间里看了一眼,行李箱已经合上了,立在墙角,沙发上放着她的背包和外套。 裴秀雅说:“差不多了,再检查一遍就行。” 权至龙说:“那我不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慢慢来,不着急。” 裴秀雅点点头,关上门,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杯热咖啡,还有一个牛角面包,咖啡很烫,面包很香,她小口吃着。 到了下午,他们出发去机场,权至龙开的车,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载音响放着音乐,是冰岛的一个独立乐队,旋律空灵,歌词听不懂,但很适合此刻的气氛,淡淡的忧伤,淡淡的告别。 到了机场,权至龙帮她拿行李,他推着行李箱,她背着背包,两人并肩走进航站楼,机场不大,人不多,办理登机手续的队伍很短。 轮到裴秀雅了,她把护照和机票递给工作人员,行李箱被称重,贴上标签,送上传送带,工作人员把登机牌递给她说:“b12登机口,登机时间三点二十。” 她接过登机牌,转身,权至龙站在她身后,她说:“好了,我要去过安检了。” 权至龙点点头,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说:“一路平安。” 裴秀雅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握了大概三秒,她抽了出来,她说:“你也是,工作顺利。” 权至龙说:“嗯。” 裴秀雅说:“那我走了。” 权至龙说:“好。” 裴秀雅转身,走向安检口,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权至龙的目光一直跟着她,通过安检,她终于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隔着一段距离,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的身影显得有点孤单。 裴秀雅的眼圈红了,她赶紧转身,快步走向登机口,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 她在b12登机口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她拿出手机,想给好朋友米粒发消息,但手指停在屏幕上,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只是发了一句:“上飞机了,回多伦多。” 米粒很快回复:“一路平安,到了给我打电话!” 裴秀雅回复:“好。” 她又点开和权至龙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几天前的下午,他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回复说都可以,再往前翻,是这些天来的对话,有语音,有文字,有照片,她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窗口,把手机放回口袋。 三点二十,开始登机,她排队,出示登机牌,走进机舱,她的座位靠窗,她把背包放进行李架,坐下,系好安全带,窗外,冰岛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看起来要下雨,远处能看到雷克雅未克的彩色屋顶,小小的,像玩具房子。 裴秀雅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云海,她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这些天的画面,黑沙滩,银饰店,小公寓,游戏,早餐,拥抱,吻,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回放。 飞机座位旁边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大概二十出头,女孩靠在男孩肩上,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笑起来。 裴秀雅转过头,看着他们,女孩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银戒指,男孩的手握着她的手。 她忽然想起权至龙送她的那个银手镯,她抬起手腕,看着它,银色的光泽,冰岛地形的纹理,她摸了摸手镯,冰凉的金属触感,然后她把手腕放回膝盖上,闭上眼睛,试着睡觉,但睡不着。 时间过得很慢,终于,机长广播说:“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即将抵达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气温摄氏三度,天气多云,请系好安全带……” 裴秀雅看向窗外,多伦多的天色也开始暗了下来,乘客们纷纷站起来,拿行李,排队下飞机。 踏上多伦多的土地时,裴秀雅深吸了一口气。 走出到达大厅,她打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印度裔大叔,很健谈,多伦多的夜晚,高楼大厦,霓虹灯,车流,行人,一切都很熟悉,但又有点陌生,她离开才几周的时间,却感觉像是离开了很久。 出租车停在她住的公寓楼下,那是一栋十二层的老式公寓楼,砖红色外墙,窗户是深绿色的,她住八楼,一室一厅,月租一千八百加币,她付了钱,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堂,管理员是个胖胖的白人老太太,正在看电视剧,看见她,点点头说:“回来了?” 裴秀雅说:“回来了。” 按了电梯,电梯很慢,吱吱呀呀地上到八楼,走廊铺着深绿色的地毯,墙壁是米黄色的,贴着几张物业通知。 她走到802号门前,掏出钥匙,开门,房间很冷,暖气关了两周,空气冰冷,她打开了灯。 客厅很小,放着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沙发上盖着一块灰色的毯子,厨房是开放式的。 裴秀雅把行李箱拖到卧室,打开,里面是冰岛买的衣服,洗漱用品,还有那个银手镯盒子,她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挂进衣柜,放进抽屉,然后她开始打扫。 时间很晚了,天色完全黑下来,裴秀雅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床很软,比冰岛那张床软,但她睡不着,翻来覆去。 第二天早晨,闹钟七点响起,裴秀雅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的茫然,她在哪里,然后意识回笼,这是多伦多,她的公寓,她的床。 她选了件灰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外面套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很简单,很普通,她把头发扎成马尾,化了个淡妆。 她出门,公寓楼下是条小街,两边是各种小店,咖啡馆,便利店,洗衣店,小餐馆,早晨很冷,行人匆匆,手里拿着咖啡杯,哈出白气。 她走进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点了一杯美式咖啡,一个蓝莓马芬,接过咖啡和纸袋,她走到地铁站。 她就职的莫泊森公司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二十三楼,她走出电梯,推开公司的玻璃门,前台是同事丽莎,一个金发女孩,正在整理邮件,看见她,眼睛一亮,她说:“秀雅,你回来了,天哪!快说说,冰岛怎么样?极光看到了吗?” 裴秀雅说:“看到了,很美。” 丽莎挤挤眼睛说:“有没有艳遇?” 裴秀雅脸上保持微笑,她说:“哪有,这种好事哪里轮得到我。” 她走进办公区,开放式办公室,一排排的格子间,她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桌子上堆着一些文件,同事们陆续来了,跟她打招呼。 裴秀雅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三百多封未读邮件,她开始一一处理,回复,转发,删除,动作熟练。 裴秀雅让自己尽量忙碌起来,因为她知道,这只是表面,不这么做的话,自己就停止不了对jason的想念。 有时候梦里权至龙在说话,但她听不清他说什么,醒来的时候,心脏跳得很快,空落落的。 一个星期过去了。 冰岛那边,权至龙也快忙完了他新mv的拍摄,某天早晨,权至龙醒来,天还没亮,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脑子里全是裴秀雅,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比她在身边的时候还要清晰。 他突然坐起来,抓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点开通讯录,找到裴秀雅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打过去说什么,说我想你了,说我想见你,说她离开后我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太幼稚了,太可笑了。 他退出来,点开信息,开始打字:“秀雅,你……” 删掉。 “裴秀雅,我……” 又删掉。 “在冰岛的时候……”再删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想你,她会怎么回复,说“我也是”,还是说“我们已经结束了,不要再联系了”。 他怕听到后一种,更怕听到前一种,因为听到后他会更想她,更放不下,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回去,手背盖住眼睛,阳光慢慢照进来,房间里亮起来,他还是没动。 这天,裴秀雅终于没办法了,她做了一个决定,她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jason的名字,他的号码,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点开删除键,“确定要删除此联系人吗?” 第33章 她点了确定,联系人列表里,权至龙的名字消失了,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连聊天记录夜消失了,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有过。 她想,这样应该就不会总去想了吧,看不见,就不会想,时间久了,就忘了,就好像以前忘记其他事情一样。 第30章 两个月的时间,过得比权至龙预想中要快,mv拍摄结束了,最后一个镜头在维克镇的黑沙滩收工,他看着远处浪头拍打岸边的岩石柱,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另一个傍晚。 那时候,他和裴秀雅在这里散步,她蹲下去捡石头,侧脸被风吹起的头发遮住一半的样子。 回首尔的飞机上,他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乱糟糟的,飞机降落仁川机场的时候是清晨,和冰岛那种冷空气完全不同,回到了他在清潭洞的公寓。 助理提前来开窗通过风,冰箱里塞满了水和简单的食物,太安静了,他看着天花板,觉得这个他住了好几年的地方,突然有点陌生。 工作积压了一堆,见面会,录音室日程,品牌方的会议,权至龙试图让自己沉浸在这些工作里,这样就不会想她了。 终于,在一个忙到深夜回到家反而毫无睡意的晚上,他洗了澡,头发还湿着,坐在卧室窗边的椅子上,拿出了私人手机,通讯录里的裴秀雅,他盯着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按下去的前一秒,他甚至莫名其妙地担心,电话通了第一句该说什么。 听筒里传来了无法接通的声音,权至龙握着手机,听着里面重复的电子音,湿头发上的水滴下来,落在他的睡裤上,他心里那点隐约的期望,也落空了。 他不死心,退出通话界面,打开通信软件,找到和她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秀雅,你过得好吗?” 前面是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下面一行小字:信息发送失败。 所有他能想到的直接的联系方式,都在一瞬间断掉了。 他坐在那儿,半天没动,窗外的首尔夜景依旧繁华璀璨,但他的房间安静得可怕,他想起在冰岛时,她好像随口提过一句她公司的名字,当时他们在车里,聊起各自的工作,她说她在莫泊森设计公司。 他人脉广,托人打听一个在多伦多的公司,不算太难,他找了一个信得过的常帮艺人处理海外事务的朋友,说想联系一个在这家公司工作的人,叫裴秀雅,大概什么年龄。 朋友的效率很高,两天后回了电话,语气有点为难:“至龙啊,你让我打听的那个裴秀雅,我托多伦多那边的朋友问了一下,她以前确实在莫泊森工作,但是大概就是你从冰岛回来那段时间,她已经离职了。” “离职了,去了哪家公司?” “这个就查不到了,不是公开的高管变动,就是一个普通职员离职,莫泊森那边的人事信息也不会对外说员工去了哪里,我问了那边圈子里的几个人,没什么人听说过这个名字,可能去了别的城市,也可能去了不同行业的小公司。” 权至龙道了谢,挂了电话,那天晚上,他没去任何日程,跟经纪人说身体不舒服,推掉了,他开车出门,没让助理跟,去了一家他以前偶尔会去隐私性还算不错的会员制酒吧。 酒吧在江南区一条不那么起眼的巷子里,他戴着黑色的口罩,棒球帽压得很低,穿了件很普通的连帽衫和深色牛仔裤,独自坐在吧台最角落的高脚凳上。 酒吧灯光昏暗,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人不多,他点了杯威士忌,纯的,没加冰,喝了一口,液体灼烧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点短暂的麻痹感,他其实不怎么喜欢买醉,觉得没意思,但今晚,他需要点什么来压住心里那股烦躁。 第二杯喝到一半的时候,旁边卡座来了几个年轻人,声音有点大,其中一个穿着时髦的女生,频频朝他这边看。 “喂,你们看那边……”女生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还是能隐约听见, “哪里?哦那个人,他是不是权至龙?” “怎么可能,gd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可是真的好像啊,你看那侧脸,还有那气质?” 权至龙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拿出钱包抽出现金放在吧台上,准备起身离开。 但还是晚了,那个女生已经拿着手机,大着胆子走了过来,脸上很兴奋地问:“请问您是gd前辈吗?” 权至龙没说话,拉了下帽檐,想从她旁边绕过去。 “真的是gd!”女生这一声惊呼,彻底吸引了卡座里其他人和附近几桌客人的注意,目光一下子聚集过来。 “前辈,我是您的粉丝可以合影吗?”女生挡在他面前,说。 “抱歉,私人时间,”权至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想快步离开,但另外两个年轻男人也围了上来。 小小的空间被堵住了,酒吧的经理和服务生注意到了骚动,赶紧过来,试图隔开人群,但拍照的快门声已经咔嚓咔嚓响了起来,还有人在录视频,混乱中,权至龙感觉有人靠近,一只手似乎飞快地往他连帽衫前面的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经理和保安好不容易把他护送出了酒吧后门,冷风一吹,他稍微清醒了些,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被塞进来的东西,是一张叠起来的印着粉色心形图案的便签纸,上面用香水笔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他看也没看,顺手就扔进了后门边的绿色大垃圾桶里,纸团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掉了进去。 太无聊了,这一切都太无聊了。 他回到家,没开大灯,只开了玄关的一盏小壁灯,脱掉外套,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酒精还是别的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想起在冰岛,裴秀雅看他的眼神,她看他,就像看一个普通男人,不是gd,不是巨星,只是一个在异国他乡偶然遇到有点特别的人。 他走到客厅,倒在沙发上,手臂搭在额头,闭上了眼睛。 从冰岛回来大概一个多月后,裴秀雅她向莫泊森国际咨询提交了辞呈,原因有好几个,直接原因是公司架构调整,她所在的小组被合并,新来的主管风格强硬,和她处理项目的方式不太合拍,几个方案争下来,她觉得很累。 她想换换环境,正好,一家规模小得多,做公共空间装置的新兴公司绿洲公司在招人,职位内容更有趣,团队也更年轻扁平,她去面试了,聊得不错,很快就拿到了录用通知,薪资待遇和原来差不多,但工作内容让她觉得更有意思,于是,她跳槽了。 搬家后,适应新公司,熟悉新项目,因为忙碌起来所以时间被填满。 “秀雅啊,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妈妈郝美兰问。 “还好,妈,新公司刚上手,是有点忙,但还挺有挑战性的。”裴秀雅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整理着餐桌上的文件。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你林阿姨,记得吗?她女儿去年结婚了,嫁了个公司高管,可好了,她听说你还没对象,着急得不得了,说认识一个在多伦多的男孩子,也是韩国人,自己开公司呢,家境很不错,人也很稳重,你看要不要找个时间,一起吃个饭?就当认识个朋友也好嘛。” 裴秀雅叹了口气:“妈,我真的……” “知道知道,你工作忙,要独立,妈妈不是逼你,就是你也一个人在外面,总要有个依靠,见见嘛,不合适就算了,吃顿饭而已,我都答应了,不好推的。” 拗不过母亲,裴秀雅勉强应付了几场相亲。 第一次,是在多伦多市中心一家不错的韩国餐厅,对方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礼貌周到,谈吐得体,裴秀雅微笑着听,偶尔附和几句,接下来就没有然后了,她走出餐厅,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觉得刚才那两小时像完成了一个任务而已。 后来的每次相亲,裴秀雅听着,心里却不由自主地走神,想起在冰岛那个小公寓里,jason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拿着游戏手柄,漫不经心却又专注地打着游戏,偶尔转头对她笑一下,那种松弛的不经意的魅力…… 她开始发愁了,不是愁嫁不出去,而是愁自己的感觉,难道真的因为那短短十几天的相遇,以后看谁都觉得差点意思?那她的后半辈子怎么办?真就一个人过了? 周末,她和好朋友米粒出门逛街,两人在皇后西街一家 vintage 服装店里淘货,店里放着轻快的摇滚乐,架子上挂满了各种颜色的旧衣服, 裴秀雅拎起一件刺绣的牛仔外套,对着镜子比划,嘴里却叹着气:“完了,米粒,我觉得我要孤独终老了。” 米粒正在翻看一条印花长裙,头也没抬:“这次又是哪个相亲对象让你有此感慨?” “不是哪一个,是每一个,聊天也能聊,吃饭也能吃,但就是没感觉,一点火花都没有,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了?” 第34章 米粒这才转过头看她,眨了眨画着精致眼线的大眼睛:“毛病?我看你是中了冰岛那个男人的毒。” 裴秀雅瞪她一眼:“别瞎说,都过去多久了。” 米粒把裙子挂回去,走到她身边,说:“过去多久,思念呢却还没散,说真的,跟那样的男人有过一段奇遇,哪怕没结果,也会觉得念念不忘了吧。” 裴秀雅被她拉着走,嘴上不服输:“一个人过也挺好,自由自在,大不了我们两个做伴,一起单身到老,也挺好的,周末一起逛街吃饭,老了住同一个养老院,还能互相吐槽隔壁老头。” 米粒听了,却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地摸了摸自己新染的亚麻色头发:“那个秀雅啊,我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单身到老了。” 裴秀雅停下脚步,看着她:“什么意思?” 米粒脸上浮起一点红晕,眼神躲闪了一下,拉着她走进街角一家甜品店,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点了两杯拿铁和一份提拉米苏后,米粒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是开心的:“我最近嗯,认识了一个人。” 裴秀雅愣了一下:“谁?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上个月,我们公司不是接了一个新潮牌的宣传案嘛,我去他们工作室开会,对接的那个设计师,他叫艾伦,中法混血,搞服装设计的,人特别有趣,想法天马行空,而且长得也挺帅。” “然后呢?”裴秀雅问。 “然后就聊得挺投缘的,一起加了班,吃了宵夜,后来他又约我看了一次展览,上周我们正式约会了,我觉得他挺好的,跟以前遇到的那些人,感觉都不一样。” 服务员送来了咖啡和甜点,裴秀雅搅拌着自己那杯拿铁:“所以你这是要抛弃我,奔向新生活的节奏?” “哎呀,什么抛弃不抛弃的,咱们俩永远是好朋友啊,我就是就是想告诉你,你经验丰富,帮我参谋参谋嘛。” 裴秀雅笑了:“我可没什么经验。” 她顿了顿,继续,“不过,你觉得好,感觉对,那就试试看,靠谱不靠谱,你自己感受最重要。”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啊,秀雅,你别灰心,你看我,之前不也空窗好久,嚷嚷着要单身一辈子?这不就遇上了吗?你的那个人,说不定也在前面等着你呢。” 裴秀雅笑着摇摇头,也吃了一口甜点,话题转到了米粒的新恋情上。 首尔那边,权至龙没有放弃寻找,想打听裴秀雅这个名字在多伦多的踪迹,但结果都差不多,她就像蒸发了一样,从莫泊森离职后,没有在任何公开的职场社交平台更新信息,没有再用可能被他知道的社交账号,她彻底切断了和过去,包括与他之间,那一点微弱的联系可能。 权至龙的工作排得很满,新专辑的制作进入了关键期,他整天泡在录音室里,和制作人乐手们反复打磨编曲,调整唱法,演唱会巡演的策划也提上了日程,开会,看方案,试服装,拍宣传照,他还参与了一些艺术合作项目,看画展,见一些设计师。 日子就这样过着,不知不觉,窗外的首尔,从他们分别时的深秋,走过寒冬,迎来樱花盛放的春天,又进入潮湿炎热的夏季,树叶变黄飘落,再次寒风刺骨然后,又一次春暖花开。 两年了,冰岛偶遇的那个秋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多伦多的春天来得慢一些,裴秀雅在绿洲公司已经做得得心应手,参与的几个项目反响不错,她还升了一级,成了一个小团队的负责人,工作占据了她大部分时间。 米粒和艾伦的感情稳定发展,已经开始讨论同居的可能性,裴秀雅真心为她高兴,偶尔三个人一起吃饭,看着米粒和艾伦互动时自然流露的亲昵,她心里会有一瞬间的羡慕,但她好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节奏,工作,健身,偶尔和米粒逛街,每个月和母亲通几次电话,顺便委婉地推掉新的相亲提议。 那个银手镯,她还戴着,可能只是因为习惯了。 直到那个四月的下午…… 第31章 四月份,权至龙去往加拿大多伦多,他特意选的,把全球巡演里北美的其中一场,定在了多伦多。 散场后,庆功宴他露了个面,喝了半杯酒,就先回了酒店,酒店套房在高层,窗户很大,能看到多伦多夜晚的灯火,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不想睡,也睡不着。 助理小金跟了他好几年,是个机灵又懂得看眼色的年轻人。 第二天中午,小金敲开他套房的门,看他还是穿着昨天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窝在沙发里拿着手机发呆,就试探着说:“哥,下午没什么必须的安排,咱们出去转转?老在酒店待着多闷,多伦多我查了,有几家特别地道的小吃店,东西挺有意思,回了韩国可吃不到了。” 权至龙抬起头,重复了一句:“……吃的?” 小金赶紧说:“有一家卖‘海狸尾巴’的,其实是一种炸甜面饼,形状像海狸的尾巴,上面能加各种 toppings,枫糖浆啊,水果啊,巧克力酱啊,还有一家 poutine,算是魁北克来的,但多伦多这家做得特正宗,炸薯条浇上浓肉汁再撒奶酪块,听着怪,吃起来据说特别上瘾,哥,去试试?反正咱们捂严实点,就当透透气。” 权至龙没什么胃口,但更不想继续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待着,出去走走,两年了,自己都没有裴秀雅的消息,他有心事,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吧。” 权至龙穿了件最不起眼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拉起来,戴着黑色的口罩和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小金也差不多打扮,两人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多伦多的街道挺干净,建筑有老有新。 权至龙看着那些陌生的招牌,陌生的面孔,心里在想,裴秀雅是不是就在这座城市里的某个角落,过着没有他的生活。 小金找的那家卖 poutine 的店在一个街角,门脸不大,里面冒着热气,排队的人还不少,多是年轻人,小金挤进去买了两份标准装的,用纸盒装着拿出来,权至龙接过,找了个没有路人的拐角,在僻静点的长椅上,两人坐下。 他摘下口罩一边,快速吃下去,感觉和他在首尔常吃的那些精致的东西完全不同。 “怎么样,哥?”小金自己大口吃着,眼睛看着他。 “还行。” 权至龙说着,又吃了几口,胃里有了热乎的东西,好像感觉确实好了那么一点点,但他吃得不快,眼睛无意识地看着街对面商店的橱窗,和来来往往的人。 吃完,他们把纸盒扔进垃圾桶,小金指着前面一条更热闹的街道说:“那边好像是个商业区,有些牌子,咱们走过去消化消化,然后从那边绕回打车的地方?” 权至龙嗯了一声,重新拉好口罩和帽子,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两人混入人流,沿着商业街往前走,街道两边是各种品牌的店铺,明亮的橱窗,大幅的促销海报。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这条商业街中间的时候,权至龙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前方,一个女人的背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好像裴秀雅啊。 权至龙血液好像瞬间冲上了头顶,像,太像了,不是一般的像,那个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背影。 下一秒,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拔腿就朝那个背影追了过去,帽子差点跑掉,他也顾不上了。 “哥?!”小金在身后惊慌地喊了一声,也赶紧追上来。 就在他几乎要伸手够到的时候,那个女人好像感觉到了身后的急促脚步声,停下了和朋友的交谈,略带疑惑地转过身来。 权至龙的手已经伸了出去,他看清了眼前的女人,一张完全陌生的亚裔女性的脸,不是裴秀雅。 权至龙僵在那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是失落的表情。 那个女人后退一步:“你干什么?!” 权至龙说道:“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非常抱歉。” 他转身想离开,这场面实在是太难堪了。 没想到,那个被他吓了一跳的女人却忽然叫住了他,她认出来了他的声音:“天哪,你是不是权至龙?最近在多伦多开演唱会,我没抢到票。” 这一声不算大,但是旁边几个路过的年轻女孩听见了,立刻停住了脚步,目光一下子看了过来。 “权至龙,在哪里?” “真的假的,gd?” “那个……那个人,戴口罩那个!” 完了,权至龙心里一沉,小金已经冲了过来,挡在他身前:“不好意思,你们认错人了,我们……” 但已经晚了,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里,有人开始举起手机。那个认出他声音的女人和她的朋友也激动起来。 “天啊,gd!能合影吗?签个名好吗?” 权至龙被围在中间,小金拼命想推开一条路,但人越聚越多。 就在这个时候,商业街另一边,一家大型百货商场的玻璃门被推开,裴秀雅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35章 走在右边的是米粒,她正低头看着手里一个新买的衬衫的纸袋,嘴里说着:“我还是觉得颜色有点太跳了,你说我明天要不要拿来换那个浅蓝色的?” 裴秀雅手里也提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她刚买的新的皮鞋,另一个是给母亲选的生日礼物,她听到米粒的话,正想回答,目光却被马路对面人行道上的人群吸引了。 “那边怎么了?”她随口问。 米粒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哦,有人吵架?人还挺多。” 裴秀雅嗯了一声,没太在意,她的目光随意地从人群上方扫过,准备收回来。 就在这时候,权至龙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路那边的裴秀雅,这次是真正的她,他看清了她的脸。 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权至龙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然后是狂喜,他猛地朝她的方向动了一下,想喊什么,但立刻被周围拥挤的人群阻挡,他没有办法追上她。 他看见她了,是真的,她就在这里,在多伦多,她没有离开。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像两年前那样消失。 小金带着权至龙好不容易走出了人群:“哥,我们先离开这里吧,人太多了,不安全。” 可这时候,裴秀雅已经走远了。 接下来的两天,权至龙把自己关在酒店套房里,她就在那条商业街附近,手里提着百货商场的袋子,可能就住在附近,或者在附近工作,得重新找到她。 不过,权至龙的全球巡演行程是早已定死的,多伦多之后,下一站是纽约,紧接着是欧洲几场,然后亚洲,密集的日程,他不可能无限期滞留在多伦多,不过,他会很快回来的,这一次,一定把时间都空余出来。 两个月后,周三上午,裴秀雅一到公司,就感觉气氛有点不一样,几个年轻同事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很兴奋的样子。 她刚在工位坐下,隔壁组一个跟她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莎拉就滑着椅子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秀雅,听说了吗?我们好像要接一个超级大的项目!” 裴秀雅打开电脑,心不在焉地问:“什么项目?” 莎拉说:“我就偷偷问了一句,老板说,甲方是个音乐人,超级厉害的那种,这次活动好像跟他的什么新作品有关,但老板死活不肯说那音乐人是谁,只说绝对是我们想不到的 level。” 裴秀雅好奇:“音乐人,用我们的展厅,不过,以我们公司现在的规模,能接到这种级别的客户?” 莎拉耸耸肩:“所以大家才好奇嘛!老板说下午就要开项目启动会,我们这边几个相关小组的组长都要参加,秀雅,你也是组长,肯定要去的,到时候就知道是谁了。” 裴秀雅也笑了笑,没太当真,娱乐圈的音乐人和他们这种搞公共设计的公司,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关系,她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下午几点,在哪儿?” “好像不在公司,对方订了地方,在……哦,天哪,在皇家约克酒店的顶层会议厅,那可是多伦多最贵的酒店了!” 这下裴秀雅有点惊讶了,皇家约克酒店,那是多伦多的地标,历史悠久,奢华昂贵,在那里开会,投入确实不小。 下午,裴秀雅带着她组里的两名组员,按照通知的时间,来到了皇家约克酒店。 酒店在市中心金融区,是一座宏大的古老建筑,气派非凡,旋转门进去,是挑高极高的大堂,深色的护墙板,华丽的水晶吊灯,厚重的地毯,他们被穿着制服的侍者引到专用的电梯,到达顶层的会议中心。 走到指定的会议厅门口,已经能看到里面有人了,长条会议桌旁坐了十几个人,看起来分属不同的公司或团队,好像不少是音乐方面的公司,专辑制作团队或者什么的,裴秀雅的公司在里面看起来有点格格不入。 裴秀雅三人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马克环顾着装修极尽奢华的会议厅,啧啧两声:“看来甲方爸爸不是一般的有钱,裴组长,你听说到底是谁了吗?” 裴秀雅摇摇头。 多萝西小声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到前面那家视觉设计公司的人偷偷议论,说他们内部有小道消息,这次合作的可能是……世界巨星。” 旁边的马可也难以相信:“世界巨星,找我们公司合作?咱们公司算是在座合作方里规模最小的了。” 就在这时候,会议厅侧面的门打开了,几个人走了进来,看上去像是助理或者什么工作人员。 然后,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但又不是那种刻板的商务西装,黑色的高领羊绒衫,外面是剪裁极为合身的深灰色单排扣西装外套,没打领带。 脸上没有口罩,也没有帽子,那张脸,俊朗,精致,带着一种习惯被瞩目的从容感,但又比屏幕上看到的要更真实,更有压迫感。 会议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低声的交谈都停止了,几秒钟后,响起了难以置信的惊呼低语。 “我的上帝……” “真的是,权至龙?!” “我不是在做梦吧?” 裴秀雅身边的马克和多萝西也彻底呆住了,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看看门口,又看看彼此,脸上全是“这怎么可能”的震惊。 而裴秀雅更是呆住了,权至龙,竟然真的是世界巨星权至龙,他难道不是jason吗?在冰岛的时候,她以为只是有点像,从来没敢把两个人真正想到一块儿去,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他…… 而且,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32章 裴秀雅觉得,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变得凝固起来了,一些公司的负责人在投影幕布前讲着什么,韩国合作方的代表偶尔点头,偶尔提问,她的两个组员多萝西和马可的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录着。 但是,对于她来说,那些声音都有点听不清楚了,因为她变得非常心不在焉。 权至龙微微侧着头,听着身旁合作方的低声解释,手指间松松地夹着一支银色的笔,偶尔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点一下。 窗外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鼻梁的弧度。 他看起来,和两年前在冰岛时很不一样,少了那份偶尔流露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散漫和热烈,多了沉稳和内敛。 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他坐在那里,即使不说话,也自然而然成为焦点的存在感。 裴秀雅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心有点潮,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升高。 她必须强迫自己,每隔几秒钟,就把目光从那个方向生硬地扯开,假装去看投影,或者低头看自己面前一片空白的笔记本,但过不了多久,目光又会不受控制地飘回去。 她脑子里完全是一团乱麻,冰岛公寓里昏黄的灯光,黑沙滩上的风,机场安检口他孤零零站着的背影,还有无数个在多伦多深夜或清晨,闯入她脑海里的碎片记忆…… 所有这些,都和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重叠了,让她产生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真的只是因为恰好合作到了自己的公司,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别自作多情了,裴秀雅。 两年前在雷克雅未克,你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对于他这样的巨星来说,那些天的插曲,早就被更多新鲜的人和事覆盖了,他现在这副公事公办,甚至没多看自己一眼的样子,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裴秀雅不敢深想,一想,心跳就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旁边的多萝西轻轻碰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轮到我们介绍旗下设计展厅的情况了,韩方代表不是说要用来做专辑拍摄用吗,裴组长,你还好吗?脸色有点白。” 裴秀雅猛地回过神,才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她身上,韩国合作方的负责人正看着她,等待她的发言,而权至龙,也抬起了眼,目光平静地望向她。 “啊,抱歉。” 裴秀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她站起身,走到投影仪旁,接过马可递过来的激光笔,打开自己负责部分的ppt时,手指微微有点抖。 她开始讲解,声音起初有点干涩,但很快,专业素养占了上风,这是她投入了很多心血做的,每一个关于场景的设计情况,她都烂熟于心,她强迫自己只看投影幕布,或者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听众,唯独避开那个权至龙所在的方向。 讲解还算顺利,韩方代表提了几个问题,她也流畅地回答了,坐回座位时,她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会议的后半段,裴秀雅基本是靠多萝西和马可的笔记撑过来的,他们俩好像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异常,反而因为能如此近距离接触到“gd”而兴奋不已。 尤其是马可,这个刚毕业不久的加拿大小伙子,激动得笔记本边缘都被他捏皱了,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还会偷偷用手机在桌子底下拍一下权至龙的方向。 第36章 会议终于接近尾声,几家公司敲定了下一步的时间和议程,大家开始收拾东西,起身,互相道别。 裴秀雅几乎是立刻“蹭”地站了起来,她只想马上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个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的地方。 “组长,等一下嘛!” 多萝西拉住她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兴奋的样子,“这就走吗,不去打个招呼,合个影?机会多难得啊!” 马可也凑过来,眼睛都发光了:“是啊,裴组长,就一会儿!我……我想要个签名,就签在笔记本上,拜托了!” 裴秀雅看着两个年轻组员满是期盼的脸,心里一阵慌乱,她绝对不能过去,她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权至龙。 她飞快地找了个借口,脸色也确实有点苍白:“我,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得去一下洗手间,你们想去就去吧,别太打扰人家,结束后给我发消息,我们大厅汇合,一起回公司。” 她语速很快,抓起自己的笔记本和笔,低着头,匆匆就往会议室门口走。 她能感觉到,在她仓促离开的时候,好像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但她不敢回头确认。 走出会议室,外面是酒店宽敞华丽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终于能喘过气来了,但她还是觉得闷。 她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沿着走廊快步往前走,拐过一个弯,看到墙上有一个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推开那扇沉重的门,闪身进了楼梯间。 “砰。”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隐约的人声,安全通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这里没什么人经过,楼梯向上向下延伸,静悄悄的。 裴秀雅背靠在冰凉的水泥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需要平静一下,需要理清脑子里那团乱麻,在这里等着,等多萝西和马可追完星,给他们发消息,然后立刻离开这家酒店,回公司去,只要不再见到他……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她和米粒的聊天界面,但她一个字也打不出来,脑子里反复回放的,还是刚才权至龙那张帅绝人寰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全通道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她盯着手机,等着组员的消息,又害怕手机响起,这种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感觉,简直是一种折磨。 就在她犹豫着,是不是该主动发个消息问问多萝西他们好了没有的时候,身后,她靠着的那扇安全通道的门,突然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轴转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裴秀雅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权至龙。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原本因为裴秀雅的逃跑而感到失落,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透口气,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 当他看清门后的人是谁的时候,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那惊讶迅速消失了,被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取代,那里面有压抑的冲动。 裴秀雅的大脑彻底死机了,空白,一片空白,他怎么在这里?震惊和本能驱使着她,几乎是在看清他脸的下一秒,她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向楼梯下方冲去,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逃开! 但她的动作快,权至龙的动作更快。 她刚跑下两级台阶,手腕就被一只手从后面牢牢地攥住了,那力道很大,握得很紧,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一下子就把她拽住了。 “啊!” 裴秀雅低呼一声,被迫停下了脚步,一股温热而坚实的触感从手腕上传来,她被迫转过身,仰起头,对上了权至龙的脸。 他的脸色不像在会议室里那么平静了,眼睛里像有暗火在烧,直直地盯着她,那目光仿佛要把她看穿似的。 “跑什么?” 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用的是韩语。 “裴秀雅,你看到我就跑,嗯?” 裴秀雅的脸“轰”地一下变得滚烫,心跳快得让她感觉一阵阵发晕,她想抽回自己的手,但他握得太紧了,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是发现自己喉咙发干,声音堵在了那里。 “为什么?” 权至龙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为什么删掉所有联系方式?电话拉黑,联系方式删除……做得真彻底啊,裴秀雅。” 他的质问一句接一句,不给裴秀雅丝毫喘息的机会,他的目光紧紧盯住她的眼睛,不让她有丝毫躲闪。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连做个躺在联系人列表里的陌生人的资格都没有?” “不,不是……” 裴秀雅脸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我,我只是觉得,那样对大家都好,结束了,就干净一点……” “对大家都好?” 权至龙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更多的是压抑的痛苦。 “我猜,你是怕自己忘不掉,所以才要删得一干二净,眼不见为净,对吧?” 他的话说中了裴秀雅的心思,这是她一直掩盖的真实想法,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敢看他。 权至龙的语气忽然放轻了一些,但手上的力度却更重了,他握着她的手腕,指尖无意识地碰了一下她腕骨上那个冰岛银手镯:“既然忘不掉,为什么不留着呢?为什么要逃?” 裴秀雅的心彻底乱了,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咄咄逼人的追问,都让她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是啊,自己没有办法解释,因为手腕上还戴着他送自己的手镯。 权至龙看着她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们在一起,天涯海角我都不放手。” 裴秀雅的心猛地一颤,抬起眼看向他。 “后来我发现,不止如此。” “就算你当初没有答应,就算你删掉我,躲着我,像一滴水一样消失在多伦多,我也不想放手,我这七百三十天,每一天,都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裴秀雅从未听过的伤感,那不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权至龙,而是一个真实而脆弱的男人。 “我还是找来了。” 他看着她,说,“用我能想到的最吃力的方式找来了,站在你面前,问问你,为什么彼此喜欢,却不能在一起。” 裴秀雅彻底惊呆了,她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感情,不,她不敢相信,巨大的冲击让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原本他的真实身份就让她足够震惊了,现在,让她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就在她愣神的一刹那,权至龙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腕,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的双手已经捧住了她的脸,他的掌心温热,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 下一秒,他的唇重重地压了下来。 “唔……” 裴秀雅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瞳孔里全是权至龙近在咫尺的脸,看到了他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这个吻,和在冰岛时候的温柔的吻完全不同,它充满了霸道急切,有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还有一股压抑了太久的炽热情感。 他用力地碾压,吸吮,带着一种近乎惩罚性的力度,气息完全笼罩了她。 裴秀雅被他按在冰冷的墙上,背后是水泥墙面,身前是他滚烫的身体,她僵硬了几秒,然后,像是被这个吻点燃了,身体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的手无意识地抬起,先是抵在他的胸膛上,想要推开,可是推不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裴秀雅不知道。 直到安全通道门外,隐约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好像有人一边说笑着,一边朝着这个方向走来,那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门外,有人握住了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裴秀雅瞬间清醒了大半,危险,要是被人发现权至龙在这里,和一个女人在安全通道里,她几乎能想象出明天会有什么样的新闻头条……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趁着权至龙因为门外的动静而微微分神的时候,快速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整个人扑上前,死死地抵住了那扇安全门。 门外的人有点疑惑,又拧了一下门把手,发现门从里面被顶住了,嘟囔了一句什么,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渐渐远去了。 危险暂时解除,裴秀雅抵着门,背对着权至龙,不敢回头。 “我,我得走了,这样不行,太危险了,对你也……” 她的话没说完,手腕再次被抓住,这次,权至龙一把将她拉离门边,甚至没给她时间反应,就拽着她,朝着楼梯下方快步走去。 “jason,你要做什么……” 第37章 权至龙没回头,只是牢牢握着她的手腕,步伐迈得又大又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迅速扣在自己头上,又拉高了毛衣的领子,遮住下半张脸。 “这里不能待了,跟我走。” “我不能跟你走,我还有工作,我的组员……”裴秀雅想要挣扎,但根本挣不脱。 “工作?” 权至龙在下一层的安全出口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帽檐下的眼睛,因为刚才的吻还残留着一丝暗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某种冷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属于他那个身份特有的气场。 “我现在,是你现在项目重要合作方的身份,需要就今天会议中提到的几个关键场地的问题,和你进行后续的讨论,这个理由,足够正当了吗?你的公司,你的组员,应该都能理解吧,这不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吗?” 他这番话,说得很快,把公事和私情完全搅和在了一起,堵得裴秀雅一时哑口无言,他根本没给她仔细思考的机会,已经推开了那扇安全门。 门外是酒店的后勤区域,一条狭窄的没有人的走廊,连着酒店的后门,一辆黑色的车型低调的suv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后门外的巷子里。 司机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相沉稳的亚洲男人,正站在车边等候。 看到权至龙拉着裴秀雅出来,司机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恢复了专业的面无表情,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权至龙把裴秀雅塞进了后座,自己也紧跟着坐了进来,“砰”地一声,车门关上了,车厢内瞬间形成了一个和外界隔绝的私密的空间。 权至龙对前面的司机说:“去我住的地方。” 司机应了一声,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或眼神,马上发动了车子。 车厢里很安静,高档轿车的隔音效果很好,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噪音。 裴秀雅缩在宽敞的后座角落里,尽可能地离他远一点,她的心跳依旧快得不正常,脸烫得估计能煎鸡蛋了,她低着头,嘴唇上……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刚才被用力亲吻过的感觉还在。 她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权至龙。 他已经摘掉了帽子,随意地扔在一边,头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车窗外的路灯和霓虹灯光飞快地掠过他的脸,明暗交替,让他帅气的侧脸轮廓显得有点不真实。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胸膛的起伏也比平时明显一些,好像也在平复着刚才激烈的情绪。 他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裴秀雅赶紧收回目光,重新盯住自己的膝盖,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该怎么办,就这样被他带到他住的地方? 就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车子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很高档,私密性很好的酒店门口,司机先下了车,为权至龙打开了车门。 权至龙睁开眼睛,看了裴秀雅一眼,没说话,只是率先下了车。 裴秀雅坐在车里,犹豫着,司机站在她这边的车门外,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但显然也没有让她继续待在车里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挪动身体,下了车,晚风一吹,让她发热的脸颊稍微凉了一点。 权至龙已经走到了酒店的旋转门入口,回头看她,那眼神的意思很清楚。 裴秀雅握紧了手里的包带,硬着头皮,跟了上去,经过司机身边的时候,她感觉到司机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好奇,但很快就收敛了,重新变得面无表情。 司机没有跟进来,权至龙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他径直走向一部需要刷卡的特殊电梯,刷了卡,电梯门无声滑开,他走了进去,然后转过身,看着还站在电梯外的裴秀雅。 裴秀雅看着那个装修奢华,空间却不大的电梯,看着里面那个静静等待她的男人,感觉自己像一只正一步步走向未知笼子的小动物。 但她的脚,还是不受控制地,迈了进去。 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把外界彻底隔绝,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裴秀雅紧紧贴着轿厢内壁,紧张得不得了。 权至龙站在另一侧,没有看她,只是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他的侧脸在顶灯的照射下,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到达了顶层。 门开了,外面是一条铺着厚地毯的,非常安静的私人走廊,只有两扇门,权至龙走到其中一扇门前,再次刷卡,推开了门。 他说:“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秀雅。” 第33章 裴秀雅的背抵着酒店大床的边缘,床垫很软,她坐下去的时候整个身体陷进去一块,像是被什么温柔但无法挣脱的东西吞没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针织衫,下面是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颈边,她化了极淡的妆,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这会儿因为紧张微微抿着。 权至龙站在她面前,离床沿只有一步远。 他这样站着俯视,阴影完全笼罩了她,盯着人的时候有种近乎压迫的感觉。 房间里很安静,中央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 权至龙先开口,声音不高,但是步步逼近:“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假装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假装在多伦多遇见我只是个意外,然后转身就走,连个联系方式都不肯留?” 裴秀雅抬起眼睛看他,又很快移开视线。 “不是假装,只是,jason,抱歉,我还是习惯叫你jason,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生活就是这样,我在多伦多生活了很久,我有工作,有固定的作息,有朋友,爸妈也在这里,我每周末都去看他们,我的生活它很具体,很踏实,每一天都是很稳定的。” 权至龙重复了一句:“稳定?” 裴秀雅点点头:“jason,我们的状况根本不可能继续。” 权至龙往前迈了一小步,他的膝盖抵上来,床垫陷得更深,裴秀雅下意识往后缩,但背后已经是床头板,无处可退。 裴秀雅的声音有点发抖,她努力稳住:“现在你看到我了,然后呢,jason,然后呢,现实改变了哪怕一点点吗?我的根已经慢慢扎在这里了,我们之间的问题,距离、生活方式它们依然存在,一条都没少,不,甚至更多了,现在我知道你是大明星,而我,我还是个素人,这中间隔着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权至龙沉默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窗外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他忽然伸手,不是碰她,而是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垫上,整个人俯低下来,将她完全困在自己的手臂和胸膛之间。 “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热气拂过她的耳廓,“那些问题,那些障碍,那些该死的现实我们一件一件来解决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判死刑?裴秀雅,你问问你自己,这两年,你开心吗,你真的把你心里那个位置清空了吗?还是说,你只是用生活把它盖住了,假装它不存在?” 裴秀雅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的气息太近了,近到让她有点丧失理智了,她能看见他领口下隐约的皮肤,能看见他喉结滚动。 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我……” 权至龙不让她躲,继续追问:“分开就让你好受了吗?这两年,你的心真的平静了吗,还是说,你只是学会了不去感觉?秀雅,看着我,回答我。” 裴秀雅被迫抬起眼睛,她想起这两年无数个夜晚,加班到深夜回到空荡荡的公寓,煮一碗拉面坐在窗边吃,周末去父母家,听妈妈唠叨该找个人安定下来了,她笑着敷衍过去。 平静吗?也许,就是因为太平静了,所以会特别怀念在冰岛时候的热烈和浪漫。 她终于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可是……” 可是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权至龙吻住了她。 他的嘴唇很烫,重重地压在她的唇上,几乎是用啃咬的力道,裴秀雅惊得僵住,他的手臂环上来,箍住她的腰,把她更深地压进床垫里。 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松垮的马尾里,发绳被扯掉,头发散开来铺在灰色床单上,吻变得更深,他的舌头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席卷她口腔里每一寸空间,那是完全霸占的姿态,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裴秀雅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腰软下去,整个人更深地陷进床垫和他的怀抱之间,喉咙里溢出一点细微的呜咽。 权至龙的动作稍微缓下来一点,但没放开她,吻从粗暴转为一种更缠绵的深入,激起她一阵战栗,他的手掌从她腰间滑上去,隔着针织衫抚摩她的背脊,手指的力道很大,烫得吓人。 第38章 权至龙终于离开了她的嘴唇,但没有拉开距离,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里面燃着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喘息:“秀雅,你的身体记得,你的心也记得,别骗自己了,秀雅。” 他的手从她背上移开,落到她针织衫的下摆,指尖触到她腰间裸露的皮肤,裴秀雅猛地一颤,他的手指开始往上探,掌心的热度贴着她的小腹,慢慢向上移动。 就在这一刻,裴秀雅突然清醒了。 她猛地用力,双手抵着他胸口狠狠一推,权至龙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往后仰了一下,撑在她身侧的手臂松了力道。 裴秀雅抓住这个机会离开了床,她的针织衫被扯得歪了,领口斜到一边,露出半个肩膀,头发完全散了,凌乱地披在脸侧。 她摇摇头:“不行,jason,不能这样。” 权至龙还半跪在床上,保持着被她推开的姿势,银灰色的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住部分眼睛,他看着她的眼神慢慢变成让人心碎的困惑。 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 裴秀雅顿了顿,尽量让自己声音稳定下来:“我需要时间,jason,我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时间想清楚,我们到底该怎么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情绪冲昏头脑,做出可能会让两个人都后悔的决定。” 权至龙慢慢地从床上下来,站直身体,他抬手捋了把头发,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说着,声音恢复了平静:“好,你需要时间,我给你时间。”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侧面线条绷得很紧,然后他放下水瓶,转身面对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但是,秀雅,至少把联系方式加回来,不管我们最后怎么样,不管你是决定再次消失还是还是别的什么,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里,至少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我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找不到你的感觉,那太难受了,真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裴秀雅听出了恳求的语气。 她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她默默地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聊天软件的二维码界面,递过去。 权至龙的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她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他看着她的眼睛:“好,我的号码没变,还是以前那个,kakao也加回来了,你可以随时拉黑我,如果你最后还是觉得这样更好,但在你拉黑之前,能不能答应我,至少至少考虑一下?认真地,给我们一个机会考虑一下?” 裴秀雅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联系人列表里多了一个名字,jason,那是她以前给他的备注,两年了,居然还在她的输入法记忆里。 “好。”她说。 裴秀雅收起手机,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发绳,胡乱把头发重新扎起来,她走出了酒店,没让权至龙送,因为怕被人拍到。 她走得很快,按下电梯下行按钮的时候,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电梯镜面门映出她的样子,脸色苍白,嘴唇红肿,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衣服皱巴巴的,她赶紧低头整理,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电梯“叮”一声到达大堂,门开了,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坐车回到了公司。 不一会儿,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kakao的新消息,来自权志龙。 权志龙:到公司了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她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有回复。 “嘿,秀雅,你下午去哪儿了?” 裴秀雅坐回工位,邻座的艾玛从隔板那边探过头来,艾玛是个红头发的加拿大女孩,比裴秀雅小两岁。 裴秀雅放下包,打开电脑,说:“哦,我下午不太舒服,去了一趟诊所,肠胃有点问题,拿了点药。” 另一边的马克也转过头来:“我说呢组长,我们收到你的信息,就跟多萝西先回来了,看你脸色是不太好,是有点白。”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艾玛说:“那你早点回去吧,反正今天也没什么紧急的活了,那个品牌的春季系列方案,你不是昨天就交了吗?” “嗯,我再处理点邮件就走。” 终于下班了,裴秀雅回到公寓,她把外卖放在小餐桌上,脱掉外套和鞋子,先去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刺激得她清醒了一点。 她坐下来吃那碗粉,热汤下肚,身体暖和了一点。 吃完饭,她把外卖盒子收拾掉,洗了碗,然后去洗澡,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她走到床边坐下,关掉台灯,躺下来。 黑暗笼罩了房间,但是她闭上眼睛,睡意全无。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她伸手拿过来看,是kakao。 权志龙:睡了吗? 她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输入,删除,再输入,再删除,最后她回了一个字: 我:没。 几乎立刻,回复就来了: 权志龙:我也睡不着。 权志龙:酒店床太软了,不习惯。 权志龙:多伦多的四月比首尔冷多了,我今天出门只穿了件薄外套,差点冻坏。 他连续发了好几条,裴秀雅看着那些字句,眼前浮现出他躺在酒店大床上的样子,银灰色的头发陷在枕头里,眼睛望着天花板,手指敲打这些看似随意的话。 权志龙:明天上午你有空吗? 我:要上班。 权志龙:请假不行吗? 我:…… 权志龙:算了,当我没说。 权志龙:我就是想再看看你,像以前那样。 裴秀雅咬住下唇,打字。 我:jason,别这样。 权志龙:别哪样? 我:别说这些话,我会当真的。 那边停顿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了,正要放下手机,震动又传来了。 权志龙:我就是想让你当真。 权志龙: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当真的。 权志龙:两年前是,两年后的今天也是。 权志龙: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她看着那些字,打了一行字: 我:因为我害怕。 发送出去后,她立刻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撤回了,他的回复很快。 权志龙:我知道,我也怕。 权志龙:我怕你又一次消失,怕我这次抓不住你,怕我们之间真的就这样完了。 权志龙:秀雅,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权志龙:我们试试,好不好? 权志龙:就只是试试,看看两年后的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看看那些问题,到底有没有解决办法。 权志龙:如果试过了还是不行,我保证,我放手,再也不打扰你。 权志龙:但至少,至少给我们一个试的机会。 裴秀雅靠在床头,没回复,放下手机,重新躺了下来。 而城市的另一边,酒店顶层套房里,权至龙也放下了手机,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窗外是多伦多璀璨的夜景,这一晚上都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裴秀雅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起身洗漱。 早春的多伦多清晨,空气清冷干净,到公司时刚过八点半,办公区人还不多,她冲了杯咖啡,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九点左右,同事们陆陆续续来了,办公室渐渐热闹起来。 九点半,前台的内线电话打到她分机上。 “秀雅,你能来前台一下吗?有你的东西。” 裴秀雅放下电话,起身朝前台走去,走过开放式办公区时,她能感觉到一些同事好奇的目光,走到前台,她看到了那束花。 不是玫瑰,不是百合,不是任何常见的张扬的花,而是一大捧郁金香,夹杂着几枝淡紫色的风信子,还有小小的星点般的蓝色勿忘我,花束用简单的牛皮纸包裹着,系着深绿色的缎带,整体看起来清新又雅致,一点也不俗艳。 前台女孩笑着把花递给她:“刚送来的,指名给你的。” 裴秀雅接过花,沉甸甸的一大捧,她看到花束里插着一张小小的卡片,拿出来看,署名是jason。 jason,他用来隐藏身份的时候用的英文名,只有很熟的人才知道。 她捧着花,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前台女孩好奇地问:“是谁送的呀,男朋友?” “不是,一个朋友。” 前台女孩笑道:“哦~那这老朋友挺有品味的嘛,这花选得真好看,不像那些直男审美的大红玫瑰。” 前台让她拿走东西,裴秀雅只好捧着花往回走,穿过办公区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更多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旁边有一些议论的声音: “哇,好漂亮的花。” “谁送的?秀雅有情况了?” 第39章 “没听说啊,她不是单身很久了吗?” “可能是那个在追她的杰米?” “不像,杰米哪会选这种花?” 她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的工位,花太大,办公桌上放不下,她只好暂时放在椅子旁边的地上,刚坐下,艾玛就嗖地一下滑着转椅凑过来。 艾玛眼睛发亮:“谁送的,是不是那个建筑师?上次项目合作的那个,我看他对你挺有意思的。” “不是。”裴秀雅摇头。 艾玛看出她不想多说,只好滑回了自己的工位:“好吧,有情况的话一定要告诉大家啊。” 忙了一上午,吃完了午饭,回到办公室,裴秀雅刚坐下,手机又震了。 权至龙:我下午的采访改到三点了,在皇后西街的摄影棚,离你公司不远。 权至龙:如果你改变主意想见我,随时过来。 权至龙:不强求,只是想告诉你,我在。 她看着那三条短信,最后她回了一句:知道了。 整个下午,时间过得特别慢,裴秀雅处理了一些工作,公司的楼层不高,能看见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行人,皇后西街离这里步行大概十五分钟,如果她现在下去,慢慢走过去,差不多三点能到。 去吗? 不去吗? 她端着咖啡,站在窗前,她是真的很喜欢jason,可是,就算是克服了距离,可是,因为他的身份的缘故,就算和自己暂时在一起了,这段恋情也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到时候,自己会不会更痛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看,是妈妈的电话。 郝美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秀雅啊,在上班吗?” “嗯,怎么了妈?” “没什么,就是问你周末回不回来吃饭,你爸买到了很好的韩牛,说想做烤肉,你要回来的话,我多准备点菜。” “回,我周六下午过去。”裴秀雅说。 挂了电话,她走回工位,坐下。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是2:47。 还有十三分钟三点。 她打开抽屉,拿出手机,点开kakao,和权志龙的对话还停留在上午。 我:采访地点具体是哪里? 发送以后,几乎立刻,回复就来了。 权志龙:皇后西街487号,工厂改造的那个设计感很强的摄影棚,叫“光影工作室。 权志龙:你要来? 她盯着那个问题,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回。 我:不知道。 我:也许。 我:看工作能不能做完。 那边发来一个简单的: 权志龙:好。 权志龙:我等你。 裴秀雅放下手机,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稿,可是她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 时钟跳到2:53,她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和包。 “艾玛,我出去一下,可能一个小时回来,如果有人找我说项目的事,就打我电话。”她对同事说。 裴秀雅快步走向电梯,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这是对是错,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她好想好想去见他。 第34章 裴秀雅找到皇后西街487号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三点,她迟到了整整二十七分钟,从北约克开过来的路上遇到修路,出租车在学院街堵了足足一刻钟。 她付钱下车,站在人行道上抬头看那栋砖红色的四层建筑,二楼有扇很大的窗户,窗框漆成黑色,玻璃上贴着光影工作室的英文单词。 就是这里了。 她推开沉重的大门,里面是个小小的门厅,地上铺着深灰色的水泥砖,墙边堆着几个黑色的器材箱。正对着门的是通往二楼的铁制楼梯,漆成了暗红色,她听见楼上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还有快门连续释放的咔嚓声。 裴秀雅站着没动,她换了条浅卡其色的阔腿裤,上身是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在脑后扎成低低的马尾,脸上只涂了点防晒和润唇膏。 这身打扮在工作室的环境里显得过分日常了,甚至有点格格不入。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t恤、脖子上挂着工作证的男人走下来,手里端着杯咖啡,他看见裴秀雅,愣了一下。 “请问你找……” “我是,权至龙先生的朋友,他说今天下午在这里拍摄,让我过来看看。” 男人的表情立刻变了,作为助理,权至龙专门跟他交代过这件事,所以,他快速打量了她一眼,然后他点点头,侧身让开楼梯。 “请上来吧,拍摄还在进行中。” 裴秀雅跟着他走上铁楼梯,二楼是个挑高很高的开阔空间,裸露的砖墙,深色的木地板,最里面搭了个简单的背景,前面摆着几张造型各异的椅子。 权至龙就在那片灰色的背景前。 他背对着楼梯方向,正在和摄影师说话,摄影师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加拿大人,大约四十岁左右,手里拿着台黑漆漆的相机。 权至龙穿了件宽大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没扣,头发染成了浅亚麻色,发尾处挑染了几缕银灰,发型抓得很有层次感,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裴秀雅停在了楼梯口,带她上来的男人指了指角落里的折叠椅:“你可以坐那边,不会影响拍摄。” 她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下,椅子是金属的,坐垫很薄,不太舒服,但她没在意,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权至龙身上。 工作室里有七八个人在忙碌,有个化妆师模样的女生拿着粉扑和刷子站在一旁,时不时上前调整一下权至龙的发型,另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男孩抱着几件衣服等在旁边,所有人都忙得不得了,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一个人。 裴秀雅把双肩包放在脚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看着权至龙听从摄影师的指示换了个姿势,侧身,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下垂,下巴微微抬起,眼睛看向斜上方四十五度的位置。 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他的皮肤在强光下显得很白,眼妆画得有点重,眼线拉长到眼尾,让眼睛看起来更深邃。 快门声又响起来了,咔嚓,咔嚓,咔嚓,很快的连拍。 权至龙的表情随着摄影师的话快速变化,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笑,而是很微妙的、只停留在眼角和唇边的笑意,他的身体语言也丰富,肩膀的倾斜角度,手指的弯曲程度,脖颈的线条,每一个细节都控制得好,气质非凡。 裴秀雅看得很入神,这样工作中的,在专业镜头前完全展开的权至龙,她是第一次见。 这些都让她觉得陌生,又莫名地吸引人。 拍摄暂停了一下,化妆师上前补妆,助理递来水瓶,权至龙接过水,喝了一小口,目光开始在工作室里扫视,他从左看到右,从前看到后,眉头微微皱起。 裴秀雅知道他在找自己,她抬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 权至龙的目光停住了,他看见她了,那一瞬间,他眉头舒展,嘴角很自然地向上扬了扬,他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用口型说了句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见,但看嘴型应该是,等一会儿。 裴秀雅也点点头,重新坐好。 拍摄继续,这次换了套衣服,助理拿来一件宽大的牛仔外套,上面绣着复杂的彩色图案,内搭是简单的白色t恤,裤子换成了水洗蓝的破洞牛仔裤,鞋子换成了高帮帆布鞋,发型也调整了,化妆师用发蜡把前面的头发抓得更蓬松,露出更多的额头。 那名加拿大摄影师说:“这套我们要更轻松的感觉,像是周末早上刚起床,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门买咖啡的那种随意,但又不是真的随意,至龙,明白我的意思吗?” 权至龙笑了:“明白。” 新的拍摄开始了,权至龙的状态也变了,他坐在那张木箱造型的凳子上,一条腿曲起踩在箱沿,另一条腿伸直,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表情放松,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裴秀雅看着,他就在十五米外的地方,在专业的灯光和镜头前,展现着他作为艺人的那一面。 那种光芒太强烈了,强烈到让整个工作室的其他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裴秀雅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会为他疯狂,亲眼看见这种级别的专业和魅力时,很难不被吸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从下午的明亮变成黄昏的暖黄。 权至龙又换了两套造型,一套是全黑的街头风,链条、铆钉、oversize的帽衫,另一套是有点复古的印花衬衫配阔腿裤,风格迥异,但他都能驾驭。 最后一套拍摄结束时,摄影师喊了“收工”,工作室里的气氛立刻松弛下来,权至龙和摄影师握手,又和化妆师、造型师都道了谢,然后才朝裴秀雅这边走来。 第40章 他走路的样子和拍摄的时候不太一样,更放松,肩膀沉下来,脚步也随意很多,但那种气场还在,就像一层看不见的光晕,走到哪里,哪里就自动成为焦点。 他在她面前站定,问:“等很久了?” 裴秀雅站起来:“还好。” 权至龙笑了,揉了揉后颈:“拍了四个多小时,换了八套衣服,笑了大概三百次吧,真有点累了,对了秀雅,你吃饭了吗?” “还没。” 权至龙回头看了眼正在收拾的工作人员,说:“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跟他们打个招呼,然后带你去吃东西。” “好。” 权至龙转身往临时搭的更衣区走去,裴秀雅重新坐下,从包里掏出手机,有三条新消息,都是工作相关的,她快速回复完,再抬头的时候,权至龙已经出来了。 他换回了私服,简单的黑色卫衣,深灰色运动裤,白色球鞋,他背上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个纸袋。 “这里都是自己人,加拿大那边的工作人员也认不出我到底带了多少助手,放心吧,秀雅。”权至龙看着裴秀雅有些小心翼翼避开人的样子,说。 他们一起走下铁楼梯,从小门出去。 走出建筑,皇后西街已经亮起了路灯,街边的酒吧和餐厅开始热闹起来,权至龙一出大门,立刻戴上卫衣的帽子,又把口罩拉上去,只露出眼睛。 他指了指街角:“车在那边。”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司机看见他们,下车打开了后座的门,裴秀雅认出那是权至龙在多伦多期间的专用司机,一个韩裔大叔,姓李。 两人上了车,权至龙摘掉口罩和帽子,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能呼吸了,秀雅,你想吃什么?中餐,韩餐,还是西餐?” 裴秀雅系好安全带:“我都行,你定吧。” 权至龙想了想,对司机说:“去韩国城吧,有一家炖排骨的店,很好吃。” “好的。”李司机发动车子。 等他们在专门的私密包厢吃完了饭,走出来重新坐上车子,权至龙忽然说:“对了,你之前说工作上遇到瓶颈,需要灵感,具体是什么问题?” 裴秀雅叹了口气,她最近在准备一个公共装置艺术的方案,但具体到表现形式上,卡住了。 “就是……想法太多了,反而不知道选哪个,我是不是太犹豫不定了?”她说。 权至龙认真听着,说:“公共艺术是要存在很多年的,成千上万的人会看到它,和它互动,你这么认真,是负责任的表现,也许你可以去自然里找找灵感,城市里的东西看多了,思维容易固化。” “自然?” “嗯,多伦多附近不是有很多自然景观吗?悬崖公园,摩斯湖,还有……尼亚加拉瀑布,你去过吗?” “小时候去过一次,很久了。” “明天是周六,你没有安排吧?” 裴秀雅摇摇头:“没有,本来打算在家改方案。” “别改了,跟我去瀑布吧,就当散心,看看水,看看树,呼吸点新鲜空气,说不定灵感就来了。” “就我们两个?”她问。 权至龙笑了:“是啊,李司机送我们到地方,然后让他先回去,我们自己玩,晚上住那边,周日再回来。” 第二天早上,裴秀雅提着一个小行李箱下楼时,那辆黑色suv已经等在路边了,后车窗降下来,权至龙戴着口罩和墨镜朝她挥手。 “早!” “早。” 李司机下车帮她放行李,裴秀雅拉开车门坐进去,权至龙没化妆,素颜,皮肤状态很好。 “没睡好?”裴秀雅问。 权至龙摘下墨镜:“睡了六个小时,够了,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你呢?” 权至龙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纸袋:“喝了杯咖啡,但买了这个,牛角包和三明治,你要吗?” “好。”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周六上午的出城方向车流不算太密集,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是那种澄澈的蓝色。 权至龙打开了音乐,不是他自己的歌,而是一个独立乐队的专辑,轻柔的吉他伴奏,男声低低地吟唱,裴秀雅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城市的高楼渐渐被低矮的住宅区取代,然后是开阔的田野,偶尔能看到农场和牛羊。 裴秀雅问:“你这次在多伦多待多久?” “还有四天,拍完杂志,还有个短片的拍摄,然后就要回韩国了。” “行程总是这么满吗?” 权至龙喝了口水:“嗯,今年还算好的,前几年更夸张,一个月飞七八个国家是常事,有时候在酒店醒来,得想一会儿才知道自己在哪个城市。” “不累吗?” “累啊,但习惯了,不过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累也值得。”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地势有了起伏,树木更茂密了,空气也显得更清新,又开了二十分钟,他们进入了瀑布镇。 小镇很热闹,主干道两旁是各种纪念品商店、餐厅、游乐设施,还能看到摩天轮,权至龙让李司机避开主街,绕到一条僻静的路上。 旅馆在一个小山坡上,是一栋三层的很私密的老式建筑,外墙漆成浅黄色,窗框是白色的,门前有个小花园,种着玫瑰和薰衣草,还有个白色的秋千椅,李司机把车停在门口,帮他们拿行李。 旅馆前台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髻,戴着一副老花镜,她看了权至龙的护照,又看了看裴秀雅,没多问什么,只是微笑着递给他们两把钥匙。 “203和204,相邻的房间,阳台是连通的,但中间有隔板,需要的话可以打开,早餐七点到九点半,在一楼的餐厅,花园随时可以进去,需要什么就打前台电话。” “谢谢。”权至龙接过钥匙。 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木头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声,墙面刷成淡蓝色,家具都是原木色的,很简单,裴秀雅的房间有一张双人床,落地窗外面是个小阳台,确实和隔壁房间的阳台相连,中间隔着一道木栅栏。 权至龙推开隔壁房间的门看了看,又走到阳台。 他拉开插销,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你看,可以打开,这样我们就能串门了。” 裴秀雅也走到阳台上,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的树梢,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见瀑布升腾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淡淡的花香。 “这里真好。”她说。 权至龙靠在栏杆上:“是吧?我助理找地方挺有一手的,我们先收拾一下,休息半小时,然后去瀑布公园?还是你想先在镇上逛逛?” “去公园吧,我想早点看到瀑布。” “好。” 裴秀雅回到房间,打开行李箱,把衣服挂进衣柜,洗漱包放进卫生间,然后换了身衣服,把衬衫换成了更舒服的棉质t恤,外面套了件薄绒卫衣,裤子换了牛仔裤,鞋子换成徒步鞋,她把速写本和铅笔塞进一个帆布包里,又带了瓶水和一包纸巾。 敲门声响起,她打开门,权至龙也换了衣服,深蓝色的防风外套,黑色运动裤,登山鞋,他背了个黑色的腰包,还戴了顶棒球帽。 “准备好了?” “嗯。” 他们下楼,权至龙跟前台老太太问了去瀑布公园最近的路,老太太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仔细地给他们指路:“从后门出去,沿着那条小路走十分钟,就能看到公园的侧入口,那边人少,风景更好。” 谢过老太太,他们从旅馆后门出去,果然有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蜿蜒向下,两边是高大的枫树和橡树。 路上很安静,只能听见鸟叫和他们的脚步声,偶尔有松鼠从路中间窜过去,抱着松果,非常可爱。 权至龙说:“这里比主街那边好多了,不用挤在人群里。” 裴秀雅深呼吸,确实感觉紧绷的神经在慢慢松弛下来。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看到了公园的围栏,一个小木门开着,旁边立着块牌子,走进去,是一条更宽的木栈道,沿着悬崖边缘延伸,已经能听见水声了。 他们沿着木栈道走,又走了五分钟,水声更大了,空气里的水汽也浓起来,能感觉到细密的水雾扑在脸上,转过一个弯,瀑布突然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水流从悬崖边缘倾泻而下,砸进下面的深潭,激起漫天水雾,水声震耳欲聋,说话得提高音量。 裴秀雅停下了脚步,她来过这里,但那是很久以前,跟爸妈一起来的游客行程,她记得当时骑在老爸的肩膀上,远远看了一眼瀑布,吃了冰淇淋,买了纪念品,然后就走了,她没记得瀑布有这么壮观,或者说,没记得自己有这么认真地看过它。 权至龙站在她身边,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第41章 很久以后,权至龙说:“走吧,前面有更好的观景点。” 他们继续往前,这条路更长,更蜿蜒,通向瀑布的上游,水声渐渐小了,路两边是茂密的森林,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权至龙走在她前面一点,步伐轻快,他忽然回过头,朝她伸出手。 “来。” 裴秀雅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很暖,他握得很紧,权至龙忽然加快脚步,拉着她小跑起来。 裴秀雅问:“去哪儿?” “前面!有个地方!” 他们沿着步道奔跑,裴秀雅跟着他,帆布包在身后拍打,头发被风吹乱,她很久没这样跑过了,脚下的落叶被踩得哗哗响,树林向后面退去。 跑了很长时间,到了山头上,这里能更好地看到刚才的瀑布全景,裴秀雅坐下,把帆布包放在一边,权至龙也坐下,伸直了腿。 裴秀雅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好久……没这么跑了。” 权至龙摘掉帽子,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我也是,但很过瘾,对吧?” “嗯。” 他们并排坐着,看着河面,一时间没人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很舒适的感觉,过了一会儿,权至龙躺了下来,他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他说:“天空很好看。” 裴秀雅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在他身边躺下,草地很软,她学着权至龙的样子,看着天空。 过了会儿,裴秀雅侧过头看权至龙,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鼻梁很挺,嘴唇的线条清晰,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应该是早上没刮干净,他的呼吸很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秀雅。”权至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刚才看瀑布的时候,在想什么?” 裴秀雅想了想:“什么都没想。” 至龙睁开眼睛,转头看她:“其实,除了瀑布以外,路上的风景也是很美的,很多人只想着快点到瀑布,快点拍照,然后就走,他们错过了这条路,错过了过程,但有时候,路上的经历反而更珍贵。” 裴秀雅知道他意有所指,说的是他们两个人的现在,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权至龙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停留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在她放在草地上的手旁边,手指挨着手指,没握,但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秀雅,我不想错过路上的风景,哪怕走得慢一点也没关系,但我想继续走,和你一起。” 裴秀雅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玩笑的成分。 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那一瞬间,裴秀雅感觉有一股电流从指尖窜上来,沿着手臂,蔓延到全身,酥酥麻麻的,像微小的火花在皮肤下炸开,她的心跳加快了。 第35章 从瀑布回到旅馆,203号房间里,裴秀雅几乎是倒在床上的,床垫比想象中软,她一躺下去整个人就陷了进去,窗帘没拉,透过那扇小窗户能看见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还有远处树梢的剪影,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侧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套是棉布的,洗得很干净,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下午的画面。 咚咚。 敲门声。 裴秀雅睁开眼睛,愣了两秒才发现声音不是从房门传来的,而是从房间另一侧那扇连接两个阳台的小木门,咚咚,又响了两声,轻轻的。 她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质的,有些年头了,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她走到阳台门边,拉开插销,打开那扇小门。 权至龙站在隔壁阳台,他已经换了衣服,上身是件浅灰色的棉质t恤,下身是深色的运动裤,他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透过透明的袋子能看见里面装着蔬菜鸡蛋,还有一盒肉, 权至龙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松弛感:“吵到你了?” 裴秀雅摇摇头:“没,我就躺一下,你这是……” 权至龙举起手里的袋子:“从前台老太太那儿买的,她说她家后院种了些蔬菜,吃不完,可以卖给我一些,我想着旅馆厨房可以借用,就买了点。”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笑:“今天晚饭我做饭,给你露一手。” 裴秀雅眨了眨眼:“你会做饭?” 权至龙说:“出道前在宿舍都是自己做饭,后来忙了,但偶尔还是会做,特别是压力大的时候,做饭很解压。” 裴秀雅下意识地说:“可是,你是大明星啊……” 权至龙笑了:“大明星也要吃饭啊,而且,大明星就不能给自己喜欢的女孩做饭了?” 裴秀雅的脸有点热,她侧身让开。 权至龙从阳台小门跨过来,他的房间和她的房间布局一模一样,只是方向相反,他把塑料袋放在房间角落的小桌子上,然后转身进了那个小小的厨房区域其实就是个靠墙的料理台,上面有个电磁炉,一个小水槽,下面嵌着个小冰箱。 权至龙一边说一边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这旅馆还挺周到,还准备了基础厨具,你看,锅铲子刀都有,虽然简单了点,但够用了。” 裴秀雅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他,权至龙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两个番茄,一把菠菜,几颗土豆,一盒鸡蛋,一块用保鲜膜包着的鸡胸肉,还有一小袋米,他动作很熟练,先把米倒进小锅里淘洗,然后接水,放在电磁炉上开火。 权至龙头也不回地说:“要等一会儿,米煮上二十分钟,这段时间正好处理菜。” 裴秀雅没去坐,她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这样刚好能看见厨房区域的侧面,权至龙背对着她,正站在水槽前洗菜,他的肩膀很宽,t恤的布料贴着背,能看出背肌的轮廓,手臂抬起时,肌肉线条绷紧又放松,水声哗哗的,他洗得很仔细,每片叶子都翻开冲。 “你做饭的样子……”裴秀雅说,然后停住了。 权至龙转过头:“嗯?” 裴秀雅本来想说很帅,但突然改口道:“挺熟练的。” 权至龙关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从架子上拿下菜板:“其实我挺喜欢做饭的,在韩国的时候,如果休假在家,我有时候会做一桌子菜,叫成员们来吃,虽然他们总是说好吃,但我知道他们是给我面子。” 他笑了,开始切番茄,刀工不错,番茄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块:“后来太忙了,就很少做了,今天正好有机会,而且,而且我想做给你吃。” 电磁炉上的小锅开始冒热气,米香慢慢飘出来,混着水汽,在房间里弥漫开,权至龙切完番茄,又开始处理菠菜,他把菠菜切成段,动作不紧不慢的。 裴秀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这个场景太日常了,一个男人在旅馆的小厨房里做饭,女人坐在床边等,像一对普通情侣的某个傍晚。 就在这时候,裴秀雅的手机响了。 铃声很大,是默认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突兀,裴秀雅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翻包,手机在包里最下面,她掏出来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屏幕。 视频通话的界面弹了出来。 裴秀雅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还没来得及调整角度,手机摄像头就对着前方,正好把厨房区域的权至龙拍了进去,虽然只是背影。 手机里传来米粒的声音,很大声,带着点疑惑:“喂,秀雅,你那边怎么黑乎乎的?等等,我好像看见你房间里有个男人?” 裴秀雅的手抖了一下,她赶紧把手机转了个方向,让摄像头对着墙壁:“没没有,你看错了。” 米粒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我看错了?秀雅,你交男朋友了,你居然不告诉我,什么时候的事,是谁?我认识吗?” 裴秀雅感觉到权至龙转过身来了,她没敢抬头,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对着手机说:“不是男朋友,就是、就是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会晚上在你房间里?还……” 米粒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还穿着居家服,等等,我刚才看到的那件t恤那个颜色,那个版型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权至龙走了过来,他没说话,只是站在裴秀雅面前,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 裴秀雅的脸更热了,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耳机,戴上,然后起身快步走进房间里的卫生间,关上了门。 裴秀雅对着耳机说,背靠着卫生间的门,长长地舒了口气:“好了,现在能听清了。” 米粒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刚才那个男人到底是谁?秀雅,你得告诉我,你不在自己家,外出了?” “放心好了,就是之前在冰岛认识的那个,后来有些联系,然后他现在在多伦多,因为工作,我们就见了一面。” 第42章 “冰岛那个,不对啊,冰岛那个你不是说是韩国人吗?等等,韩国人,在多伦多,还有他后颈上的纹身,我刚才瞥见了一眼,真的好熟悉啊,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米粒的声音突然停住了,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她想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可能性,毕竟最近多伦多有权至龙的演唱会,她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热门新闻,都是关于那个巨星的,米粒也不太追星,但这几天恰好通过身边几个狂热的粉丝朋友,被科普了很多有关权至龙的信息。 “裴秀雅,这太离谱了,但是那个韩国人,不会是个出道的明星吧?” 卫生间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瓷砖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裴秀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是红的,眼睛睁得很大,这女人简直是福尔摩斯吧? 米粒也震惊了:“我的天,真的是他?我刚才就觉得那件t恤眼熟,他前两天ins story里穿的就是那件,浅灰色的,胸口有个小小的黑色logo,还有头发,那个发色,浅亚麻带银灰挑染,最近他就染了这个颜色,尤其是他后颈的纹身,虽然就一晃,但那个位置,那个大小……” 裴秀雅闭上眼睛,用手捂住脸:“不是你想的那样。” 裴秀雅想,糟糕了,看来自己根本没办法站在他身边,她会不小心暴露就像刚才,只是晃了一眼,就被人认出来了,如果是在公共场合,如果被狗仔拍到,不行,自己可千万不能拖累jason……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米粒才开口,问:“放心好了,我嘴巴一贯最严的。不过秀雅,你是真的喜欢他,哪怕从冰岛回来以后,也没有忘记他,对不对?” 裴秀雅和米粒是十几年的闺蜜,当然了解她的为人,信任她说的保密的话,同样的,米粒也最了解秀雅。 “我看出来了,你提起他的时候,声音都不一样,而且如果他只是普通朋友,你不会这么紧张,不会这么这么害怕。” 卫生间的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权至龙应该还在外面,裴秀雅咬住下唇, 米粒继续说:“如果是我,秀雅,我会跟他谈恋爱。” 裴秀雅愣住了。 米粒说:“为什么不呢?秀雅,谈恋爱一定要结婚吗,一定要白头到老吗?秀雅,你才二十出头,不是六十二岁,就算最后走不到一起,就算只能谈几个月一年,那又怎么样?那可是权至龙啊,能和他谈一场恋爱,未来也是一场多么浪漫美好的回忆,不是吗?” 裴秀雅摇头:“可是我还没想好……” 她的话停住了,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被用力推开,而是很轻地,缓缓地推开了,裴秀雅正靠在门上,门一动,她整个人就失去了支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权至龙站在门口,他已经脱掉了围裙,他说:“饭做好了,出来吃吧。” 裴秀雅跟米粒说了声“先这样”,然后挂断了视频通话。 权至龙往前走了一步,裴秀雅下意识地往后退,但她本来就靠着墙,退无可退,她的背抵在冰凉的瓷砖上,手撑在洗手台边缘。 权至龙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裴秀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米饭的香气,她能看见他t恤领口下露出的锁骨,能看见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 权至龙伸出手,抬起裴秀雅的下巴,唇落在了她的唇上,很轻的一个吻,只是轻轻的触碰,停留了几秒,然后就离开了。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沉迷于她,好像忍不住就想这样。 第36章 尼亚加拉瀑布镇的主街叫克利夫顿山,傍晚六点,整条街都亮起了灯,霓虹招牌一块挨着一块,红的蓝的绿的紫的,街上人不太多。 权至龙和裴秀雅从旅馆走出来,刚吃完晚饭,权至龙做的晚餐很简单,裴秀雅吃得很满足,她没想到味道真的不错。 他们沿着克利夫顿山往下走,街道两边全是商店,有卖纪念品的,印着瀑布图案的t恤、水晶摆件、钥匙扣,有卖糖果的,橱窗里摆着各种颜色形状的糖果,还有卖冰淇淋的。 裴秀雅在一家手工艺品店前停下,橱窗里摆着些印第安风格的首饰,银饰镶着绿松石皮绳串着羽毛,还有木雕的小动物。 权至龙问:“进去看看?” 裴秀雅说:“嗯。” 店里不大,但是东西很多,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手工艺品,店主是个中年女人,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见他们进来抬头笑了笑。 裴秀雅走到首饰柜台前,玻璃柜里摆着各种项链耳环手链,她看中了一对耳环,银质的吊着小小的羽毛,羽毛是深蓝色的边缘染着点金色。 权至龙走过来问:“喜欢这个?” 裴秀雅说:“嗯,很特别,像是手工制作的。” 店主放下毛衣打开柜子取出那对耳环,笑着说:“这是本地艺术家做的,用的是传统的银饰工艺,羽毛是染色的真羽毛,每一对都不一样哦。” 裴秀雅接过耳环对着镜子试戴,镜子是木框的边缘雕着花纹,她戴上耳环侧过头看,深蓝色的羽毛垂在她耳垂下轻轻晃动。 权至龙站在她身后说:“好看。” 裴秀雅从镜子里看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 权至龙说:“买了吧。” 裴秀雅说:“我自己买。” 权至龙说:“我送你,就当是来瀑布的纪念。” 权至龙已经掏出钱包把钱递给店主,店主接过钱找了零把耳环装进一个小纸袋里递给裴秀雅。 裴秀雅接过纸袋说:“谢谢。” 店主笑着说:“不客气,祝你们玩得愉快。” 走出店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霓虹灯更亮了,他们继续往前走,他们在观景台站了一会儿,风很大吹乱了裴秀雅的头发,她用手拢了拢把头发别到耳后,新买的耳环露出来,深蓝色的羽毛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权至龙问:“冷吗?” 裴秀雅说:“有点。” 权至龙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 裴秀雅小声说:“谢谢。” 他们准备往回走,但刚转身,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闷雷。 裴秀雅吓了一跳,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权至龙立刻握住她的手说:“没事,打雷而已。” 紧接着又是一声雷,然后雨点落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几滴稀稀拉拉的,但几秒钟后雨势突然变大,雨点又大又密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权至龙说:“快跑。” 权至龙拉着裴秀雅就跑。 街上顿时乱成一团,游客们尖叫着四处躲藏,权至龙拉着裴秀雅朝最近的一家糖果店冲去,门口已经挤了好几个人。 他们挤进去站在屋檐下,但屋檐很窄,挡不住斜着打进来的雨,雨水被风吹着飘进来打湿了他们的裤腿和鞋子。 裴秀雅的头发湿了贴在脸颊上,裙子也湿了一大片,布料粘在皮肤上。 权至龙的情况更糟,他刚才把外套给了裴秀雅,现在只穿了件短袖t恤,t恤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雨水从他头发上滴下来流过脸颊。 裴秀雅看着外面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吧?” 权至龙说:“看样子停不了,得去买伞。” 他转头问糖果店的店员:“请问这附近有卖伞的吗?”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正忙着收拾被雨打湿的糖果摊,头也不抬说:“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右转,有家便利店应该卖伞。” 权至龙点点头,对裴秀雅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 裴秀雅拉住他说:“现在去?雨这么大你会淋透的,等雨小点再去吧。” 权至龙摇头说:“雨一时半会儿小不了,你衣服都湿了,得赶紧回去换,不然会感冒。” 他把披在裴秀雅肩上的外套拿起来,撑在自己头上说:“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就冲进雨里。 裴秀雅站在屋檐下看着他跑远的背影,雨太大了,他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一点没小,反而更大了,雷声时不时响起,震得玻璃窗都在抖,裴秀雅站在那儿,眼睛一直盯着权至龙消失的方向,她的裙子越来越湿贴在腿上,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 大约过了十分钟,雨幕中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权至龙。 他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把伞,伞是黑色的折叠伞,他跑到屋檐下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完全湿透了,t恤紧贴在身上,裤子也湿了,水顺着裤脚往下滴。 他把其中一把伞递给裴秀雅。 两把伞在暴雨中撑开,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会溅起水花。 他们走得很慢,雨太大,风也大,伞随时可能被吹翻,权至龙走在外侧,用身体帮裴秀雅挡掉一部分风和雨,他的半边肩膀很快就湿了,但他没在意。 第43章 回到旅馆的时候,两人都成了落汤鸡。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见他们的样子惊呼了一声说:“我的天你们淋成这样,快上去洗个热水澡,不然要生病的,需要热茶吗?我可以烧。” 权至龙说:“谢谢,麻烦您了。” 权至龙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纸币说:“热茶两杯,送到203和204。” 老板娘接过钱,快步走向后面的小厨房说:“好的,好的,马上烧。” 门关上了,权至龙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裴秀雅一进房间就冲进浴室,她打开热水等水变热,然后脱下湿透的衣服,裙子粘在皮肤上很难脱,她费了点劲才扯下来,全部脱掉,扔进洗脸池旁边的篮子里。 热水淋下来的时候,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水很热,冲在皮肤上驱散了寒气,浴室里很快充满了水蒸气,镜子蒙上了一层白雾。 擦干身体,她穿上带来的厚睡衣,长袖长裤的棉质睡衣印着小碎花,又套了件厚绒的睡袍,头发用毛巾包起来。 走出浴室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暖和多了,窗外的雨还在下,一点没小,雷声时不时响起。 敲门声响起,裴秀雅开门,是老板娘端着个托盘,上面有两杯热茶。 老板娘说:“一杯给你的,一杯给隔壁先生的,我刚送过去他还在洗澡,我就放在门口了。” 裴秀雅说:“谢谢您。” 老板娘说:“不客气,这雨下得真大,天气预报说今晚都不会停,你们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就打电话到前台。” 老板娘走了,裴秀雅关上门,端起一杯茶走到窗边,茶很热茶杯烫手,她捧着杯子看着窗外。 雨幕中的克利夫顿山一片模糊,街上已经没人了,她喝了口茶,茶是红茶加了蜂蜜很甜很暖。 又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权至龙。 裴秀雅开门,他已经洗过澡了,换了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还是湿的,用毛巾随意擦过,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他手里端着那杯茶。 他问:“能进来吗?” 裴秀雅说:“嗯。” 权至龙走进来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等手里的热茶喝完了,他站起来说:“不早了,你是不是该睡了。” 裴秀雅说:“嗯。” 权至龙说:“秀雅,那我回房间了。” 裴秀雅说:“好。” 权至龙走到门口,又停下,转过身说:“你怕打雷吗?如果怕我可以……” 裴秀雅说:“我不怕,我从小就喜欢下雨天,喜欢听雨声睡觉,打雷也不怕,只要不在头顶炸开就行。” 权至龙笑了说:“那就好,那晚安。” 他只是想有一个留下来的理由,可是很显然,裴秀雅没有给他这样的理由。 裴秀雅说:“晚安。” 门关上了,裴秀雅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然后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上。 她回到床上躺下,关掉灯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雨声很响,但很规律,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而隔壁房间权至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他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裴秀雅站在糖果店屋檐下,头发湿了,贴在脸颊上,裙子湿了贴在身上,水珠从她下巴滴下来,滑过脖颈。 还有她刚才开门时的样子,刚洗过澡,皮肤泛着粉红,头发包在毛巾里,几缕碎发湿湿地贴在鬓边,穿着碎花睡衣睡袍的带子松松地系着,领口露出锁骨。 权至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但枕头上有她的味道,下午她在他房间待过,留下了淡淡的香气。 他深吸一口气,那味道更清晰了。 身体开始发热,血液往下涌。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但是没用,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发红,呼吸粗重。 回到床上他重新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羊,数到一百,数到两百没用,脑子里还是她,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她说话时候嘴唇开合的样子,她今天试戴耳环时侧过头露出脖颈线条的样子。 还有刚才雨水中她的裙子湿透,贴在腿上,布料变得半透明。 权至龙低低地骂了一声,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想找点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但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他昨天偷拍的她。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关掉灯重新躺下,翻来覆去很久,终于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还在,而且,那简直是个旖旎的梦……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雨停了,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窗外有鸟叫声,清脆悦耳。 权至龙坐起来,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清晰得不像梦。 洗完澡换好衣服,他下楼去买了早餐,街角有家小咖啡馆刚开门,他买了咖啡、牛角包,还有水果沙拉,用纸袋装好提回旅馆。 走到裴秀雅房间门口,他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裴秀雅站在门后,她显然刚醒,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痕,没化妆,皮肤很白,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眼睛半睁着,带着睡意。 她穿着昨晚那身碎花睡衣,睡袍的带子没系,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睡衣,领口有点大,一边滑下了肩膀,露出白皙的肩头和锁骨。 权至龙盯着她,一时间忘了说话。 裴秀雅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说:“早,几点了?” 权至龙说:“八点半,我给你买了早餐。” 他把纸袋递过去,裴秀雅接过,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问:“你吃了吗?” 权至龙说:“还没,我回去吃。” 裴秀雅侧身让开说:“一起吧,进来吃,反正房间有桌子。” 权至龙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说:“好。” 他走进去,房间已经整理过了,窗帘拉开了,阳光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他们在小桌边坐下,桌子很小,面对面坐的时候,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裴秀雅看着窗外说:“雨真的停了,天空好蓝。” 权至龙喝了口咖啡,说:“嗯,这附近有个酿酒区,很出名,要去看看吗?” 裴秀雅说:“去。” 吃完早餐,裴秀雅去洗漱换衣服,权至龙回自己房间收拾。 半小时后,他们在旅馆门口会合,裴秀雅换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头发扎成了马尾,戴上了那对羽毛耳环,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很清爽。 权至龙还是那身打扮,带着兜帽,能盖住脖子后面纹身的卫衣,深色牛仔裤,遮住发色的宽大棒球帽。 权至龙让助理提前租好了车,他打开副驾驶的门让裴秀雅坐进去,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 权至龙一边开车一边说:“酿酒区在尼亚加拉半岛上,这一带是加拿大主要的葡萄酒产区,气候适合种葡萄,有上百家酒庄,大的小的都有,有的只酿葡萄酒,有的还酿冰酒、啤酒、果酒。” 裴秀雅问:“jason,你知道的好多啊。” 权至龙说:“以前来过,几年前来加拿大巡演,休息日的时候工作人员带我来过,那时候是秋天,葡萄熟了,整片整片的紫色。” 车开了二十分钟,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路两边出现大片大片的农田,有些种着玉米,有些种着果树,偶尔能看见农舍红顶白墙,烟囱冒着烟,然后葡萄园出现了。 很快,权至龙说:“到了。” 他拐进一条小路,路的尽头是个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停车场旁边是几栋建筑,一栋是品酒室,一栋是商店,还有几栋应该是酿酒车间。 他们下车,空气里有股甜甜的发酵的味道,能听见隐隐的音乐声,是爵士乐,从品酒室里飘出来。 权至龙说:“我们先去摘葡萄,有些酒庄提供自己采摘的活动,付钱就可以进葡萄园摘,摘的葡萄可以带走,也可以交给他们酿酒,要另外付钱。” 他们走进商店,商店里摆满了各种酒,红葡萄酒、白葡萄酒、桃红葡萄酒还有冰酒,冰酒的瓶子很漂亮,细长的标签是金色的,墙上贴着海报,介绍酿酒的过程。 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女孩,看见他们抬起头说:“欢迎,需要什么?” 权至龙说:“我们想摘葡萄。” 女孩说:“摘葡萄活动在后面的葡萄园,每人二十加元,可以摘一篮子,篮子我们提供,摘的葡萄可以带走,如果想酿酒需要额外付费,而且至少要等六个月才能取酒。” 权至龙说:“我们先摘葡萄。” 权至龙付了钱,女孩给了他们两个小篮子,还有两把小剪刀。 他们从后门出去,后面是个小花园,种着玫瑰和薰衣草,穿过花园,就是葡萄园了。 裴秀雅停下脚步,睁大了眼睛。 第44章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葡萄藤,藤蔓整齐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坡,藤上挂满了葡萄,一串串的沉甸甸地垂下来,有很甜香的气味。 裴秀雅喃喃道:“这也太壮观了。” 权至龙笑了说:“走吧,找个好地方。” 走了几分钟,权至龙停下说:“这里吧,这里的葡萄看起来不错。” 权至龙放下篮子拿起剪刀,他先观察了一下,然后伸手托住一串葡萄,用剪刀剪断葡萄梗,动作很轻很稳,葡萄串完整地落在他手里。 他说:“给你。” 他把那串葡萄递给裴秀雅,裴秀雅接过,葡萄粒紧紧挨着,大小均匀。 权至龙说:“闻闻。” 裴秀雅闻了下,的确很好闻,不过她问:“现在可以吃吗?” 权至龙说:“可以,但可能会有点酸,酿酒用的葡萄和吃的葡萄不一样,酿酒用的更小,皮更厚,籽更多,吃的话可能没那么甜。” 裴秀雅还是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咬破汁水,在口腔里炸开,确实酸,但酸过后是淡淡的甜,还有种说不出的复杂的味道。 她说:“好吃。” 然后又摘了一颗。 权至龙笑了,继续剪葡萄,他动作很快很熟练,一会儿就剪了好几串,裴秀雅学着他的样子,也拿起剪刀,但她的手没那么稳,剪的时候葡萄直晃。 权至龙说:“这样。” 权至龙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握住她的手,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手臂环过她的身体,手覆在她的手上。 裴秀雅的身体僵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能听见他的呼吸就在耳边。 权至龙的声音很低就在她耳畔说:“稳住,另一只手托住葡萄,这样它就不会晃了,然后剪刀对准这里,咔嚓就好了。” 他们继续摘,篮子渐渐满了,葡萄的香气越来越浓,裴秀雅的裙摆沾上了泥土,鞋上也全是泥,但她不在乎,阳光很好,风很轻,葡萄园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鸟鸣。 回到商店,女孩称了重量,两个篮子加起来有十公斤,她帮他们把葡萄装进纸箱,用胶带封好。 女孩问:“要酿酒吗?自己酿的酒意义不一样,六个月后来取到时候,可以尝尝自己亲手摘的葡萄变成的酒。” 裴秀雅说:“那就酿吧。” 权至龙付了酿酒的钱,女孩给了他们一张收据,上面有编号和取酒日期。 权至龙对裴秀雅说:“到时候我们还一起来取。” 走出商店,已经是中午了,阳光正烈,晒得人有点发晕。 权至龙提议说:“去品酒室坐坐?可以尝尝他们的酒,顺便吃点东西,品酒室应该提供简餐。” 裴秀雅说:“好。” 品酒室是栋石头建筑,外面爬满了藤蔓,里面很凉快,空调开得很足,装修是乡村风格,木头桌椅,砖石墙面,墙上挂着些老照片,吧台后面是一排酒架,摆满了各种酒瓶。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侍者过来递上酒单和菜单,酒单很长,列了几十种酒,每种都有简单的描述。 权至龙问:“想尝什么?” 裴秀雅说:“我不太懂,你定吧。” 权至龙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杯霞多丽白葡萄酒,一杯黑皮诺红葡萄酒,还有一份品酒套餐,六种小杯的,不同酒可以都尝尝。 食物点了奶酪拼盘,熏肉拼盘,还有新鲜的面包。 他们一边吃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不过,品酒套餐上来的时候,裴秀雅已经有点微醺了,六小杯酒摆成一排颜色从浅到深,她每种都尝了一点,有的喜欢有的不太喜欢。 最喜欢的是一种冰酒,金黄色,浓稠得像糖浆,但甜而不腻,有蜂蜜和杏子的味道。 裴秀雅说:“这个太好喝了,可惜我酒量不好,不能多喝。” 权至龙笑了,把自己那杯没动的冰酒推给她说:“喝吧,醉了也没关系,我没喝酒,可以开车。” 第37章 周末两天过得很快,那天醉酒后,裴秀雅被从酿酒园送回了旅馆,好好睡了一觉,权至龙不想趁人之危,所以没有打扰。 第二天早晨就是周一,多伦多下着细雨,权至龙开车载她回了市里,裴秀雅得工作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已经有不少同事到了,裴秀雅把包放好,开了电脑,日历提醒弹出来,上午十点,新专辑合作会议,第三会议室。 旁边工位的素敏探头过来,手里端着杯还在冒热气的绿茶,说:“秀雅,早啊,周末过得怎么样?” 裴秀雅点开邮箱,说:“挺好的,你呢?” “我带孩子们去了动物园,冻得要死,对了,今天那个会议,韩方那边还是李代表来,gd不来,听说是有什么本地活动要参加。” 裴秀雅滑动鼠标的手停了一下:“哦,是吗?” 素敏没再说什么,转回自己工位,裴秀雅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会儿。 十点差五分,裴秀雅拿着笔记本和资料去了第三会议室,长方形的会议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韩方团队坐在一侧,李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裴秀雅这边是公司的市场部和制作部同事,大家互相打了招呼。 会议准时开始,李代表打开投影仪,开始讲新专辑的场地推进进度,裴秀雅负责记录要点,偶尔补充一些本地宣传的对接安排,她的手机屏幕朝下放在笔记本旁边,一直黑着。 “所以打歌节目的录制时间定在下个月第一周,加拿大这边的电台宣传,裴小姐这边跟进得怎么样了?” 裴秀雅抬起头,场地方面,她以前做的展览,也会同步一些媒体进入,于是说道:“已经联系了三家主流电台,另外有两档音乐节目的嘉宾邀请也在洽谈中,这周三会有确切回复。” “很好,权至龙先生本人非常重视这次北美宣传,他希望尽量多接触本地媒体。” 会议开了快两小时,裴秀雅记了满满三页纸,手腕都酸了,中间休息的时候,大家起身活动,有人去倒咖啡,裴秀雅去了趟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 回到会议室,继续讨论,十二点半,会议终于结束,大家收拾东西,互相道别,裴秀雅把笔记本夹在胳膊下,准备回工位放东西再去吃饭,刚走出会议室,前台的小姑娘就叫住了她。 “秀雅姐,有你的花。” 裴秀雅愣了一下,顺着前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接待区的茶几上放着一大束花,白色的包装纸,这次是淡粉色的玫瑰和白色的满天星,很大一捧,足够引人注目,已经有好几个路过的同事在看了。 裴秀雅走过去,花束上插着张卡片,她拿起来,上面用英文写着,“会议辛苦了”,落款是一个简单的“jason”,字迹很工整,显然是花店代写的。 市场部的莉莉凑过来:“哇,又是花,上周也是吧?秀雅,你有情况哦!” 裴秀雅抱起花,沉甸甸的:“没什么,以前的合作方送的。” “合作方这么贴心?怎么没人给我送花?不过说真的,这花真好看,应该是高级花店定的,这种粉玫瑰不是一般的粉色哎,带点香槟的感觉,应该很贵。” 裴秀雅没接话,抱着花快步走回工位,花束太大,放在桌上几乎占了一半空间,素敏转过头,看了一眼。 裴秀雅把花往旁边挪了挪,尽量不让它太显眼,但粉玫瑰的香味还是飘过来,淡淡的,甜丝丝的,她盯着电脑屏幕,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权至龙发来的:花收到了吗? 裴秀雅犹豫了几秒,回过去:收到了。 那边回得很快:喜欢粉玫瑰吗? 裴秀雅:喜欢,但太显眼了,同事都在问, 权至龙:让他们问,你中午吃什么? 裴秀雅看着这句话,不知该怎么回,这时素敏敲了敲她的桌子:“走啦,吃饭去,伊莎贝拉说楼下新开了家越南粉店,一起去尝尝?” 裴秀雅抬头,看到伊莎贝拉已经站在走廊等了,伊莎贝拉是公关部的,三十出头,金色短发,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大的金色圆环耳环,她朝裴秀雅挥挥手。 裴秀雅对素敏点点头,又看了眼手机,权至龙没再发消息过来,她快速回了句:和同事去吃饭了。 然后收起手机,拿起钱包和手机,跟着她们出了办公室, 电梯到了一楼,三人走出去,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地面还是湿的,空气冷飕飕的,新开的越南粉店就在街角,门面不大,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她们找了张靠窗的小桌子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裴秀雅放下筷子,拿出来看,又是权至龙:活动刚结束,在回酒店的路上,下午还有采访,你几点下班? 第45章 裴秀雅:正常六点,但今天可能要加班, 权至龙:加班到几点? 裴秀雅:不确定,有事吗?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想见你,晚上有空吗? 裴秀雅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说了句:可能没时间。 她吃完了剩下的粉,汤也喝了大半,手机没再震动,结账后,三人走回办公室,下午的工作很多,裴秀雅要整理会议记录,回复邮件,跟进场地布置的细节。 终于到了下班的时间,裴秀雅抱着花,背着电脑包,乘电梯下楼,大堂里不少下班的人,她跟着人流走出去,雨不算大,但很密,地面泛着光,她站在公司门口,准备打车回去。 谁知一辆黑色宾利突然行驶过来,在她身前停下来。 裴秀雅愣了一下,因为她看到后排车窗降了下来,权至龙坐在里面,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朝她勾起一个笑。 裴秀雅吓坏了,这也太胆大了,万一被发现呢,就这么明晃晃地停在公司楼下? 他的身份要是曝光,那可不得了了,她没有思考的时间,越是缓慢他停的时间越长,说不定还要开口和她搭话。 裴秀雅赶紧拉开车门坐进去,立刻关上门,她把伞收好,花放在腿上,说:“这样太危险了,jason。” 权至龙关上车窗,车辆缓缓驶出,他说:“拍到就拍到吧,秀雅,你怕?” 裴秀雅没回答,车子驶入下班的车流,雨刮器有规律地左右摆动,她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光,问:“我们去哪儿?” “酒店,我那儿安静,没人打扰。” 裴秀雅握紧了花束的包装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权至龙注意到了,说:“紧张?” “有点。” “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不像是工作会面……” 权至龙笑了,声音低低的:“本来就不是。” 车子开到了酒店地下车库,权至龙重新戴好口罩帽子,等车停稳后,他拉开车门,裴秀雅跟着他下车,电梯就在附近,电梯里没人,他按了顶层,电梯上升时,两人都没说话,裴秀雅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心跳也跟着加快。 权至龙换了一间酒店,他走到一扇门前,刷卡开门,房间很大,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多伦多的夜景,客厅里摆着沙发茶几,还有架小钢琴,卧室门关着,另一边应该是书房。 权至龙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又摘了帽子和口罩,他走到小吧台边问:“喝点什么?水,果汁,还是酒?” “水就好。”裴秀雅说。 裴秀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权至龙坐在她对面的长沙发上,两人之间隔着玻璃茶几,他看起来比周五晚上累一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 裴秀雅问:“今天活动顺利吗?” “就那样,拍照,签名,回答问题,你开会呢?李代表没为难你吧?” “没有,挺顺利的,场地布置的进度比预期的快,下个月应该就可以拍摄了。” 这时门铃响了,权至龙走过去开门,是送餐的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服务员把餐车推到客厅,揭开盖子,摆好餐具,然后礼貌地退了出去,餐车上放着两个银色的餐盘盖,还有沙拉面包篮和一瓶红酒。 权至龙揭开餐盘盖,是牛排和烤蔬菜,另一份是三文鱼配米饭,香气飘出来,他问:“你吃哪个?” “三文鱼吧。” 他把三文鱼的盘子端到茶几上,又拿来刀叉和餐巾,两人就这样在客厅里吃起了晚饭,裴秀雅切了块三文鱼,很嫩,调味清淡,权至龙吃了几口牛排,然后开了红酒,倒了两杯。 吃到一半的时候,裴秀雅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上司佩奇,她赶紧接起电话:“喂,佩奇。” “秀雅,你在哪儿,我发你的邮件看了吗?那个电台专访的日程,他们又改时间了,改成下周四下午三点,但那天我们和电视台还有会议,冲突了,你得赶紧协调一下。” 裴秀雅放下叉子:“冲突了?之前不是定在周五吗?” “改了,电台那边说周五主持人请假,只能周四,你赶紧联系电视台,看能不能改会议时间,或者另找人去,后天早上之前就要确定。” 裴秀雅想挂电话,但佩奇继续说:“好,我明天就联系,还有,今天开会李代表提的那个社交媒体宣传方案,我觉得不太好办,我现在跟你说说我的想法啊,你听听看……” 裴秀雅一边听一边找纸笔,但身边只有餐巾纸,权至龙递过来一支笔和酒店的便签本,她接过来,快速记下要点。 佩奇的话滔滔不绝,接下来纯粹是作为领导的一些废话,翻来覆去的说。 裴秀雅听着电话那头滔滔不绝的吩咐,一条接一条,有些事明明不急,佩奇也要反复强调,她看了眼时间,已经说了快十分钟,权至龙坐在对面,慢慢切着牛排。 眼看着佩奇还没停下来唠叨,权至龙突然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裴秀雅面前,裴秀雅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拿走了她的手机,按了静音,然后吻住了她的唇。 裴秀雅睁大眼睛,电话那头佩奇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权至龙的嘴唇很软,带着红酒的味道,他的吻一开始很轻,然后慢慢加深,手从沙发扶手移到她颈侧,拇指轻轻摩挲她的下颌线,裴秀雅的大脑一片空白,手里还握着笔,笔尖戳在便签纸上。 电话那头的佩奇还在说:“所以这个预算一定要控制在二十万以内,听到了吗?秀雅?你在听吗?” 权至龙稍稍退开一点,嘴唇还贴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听到了。” 裴秀雅喘了口气,把静音关掉,说:“听,听到了。” 佩奇终于挂了电话:“好,那就这样,明天办公室再说。” 忙音传来,权至龙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扔到旁边的沙发上,然后重新吻住她,这次吻得更深,更用力,他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裴秀雅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她闭上眼睛,手慢慢攀上他的肩膀。 不知道过了多久,权至龙才退开一点,两人都喘着气,裴秀雅的嘴唇发麻,脸颊发烫,她看着权至龙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权至龙说,声音有点哑:“他话真多,你平时都这么听他啰嗦?” 裴秀雅说:“差,差不多吧,他是这样的,一件事能说三遍。” 权至龙笑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现在听不见了。” 裴秀雅看向被扔在沙发上的手机:“我得回个消息,不然他以为我……” “等会儿再回,”权至龙又吻了她一下,这次很轻,“现在别想工作……” 第38章 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柔和,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红酒味。 一个小时后,裴秀雅靠在床头,她的头发乱了,脸颊红得厉害,嘴唇有点肿,还湿漉漉的。 权至龙坐在床边,背对着她,他低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抓了抓,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秀雅,你真的不打算给我个名分吗?” 房间里很安静,裴秀雅没说话,她t恤的领口滑到一边,露出肩膀上一点红色的痕迹。 那是刚才他留下的,吻得很用力,不得不说,权至龙的吻技非常好,可以吻到各个地方,从天鹅般的肩颈到白皙纤细的小腿……好到每次都弄得她浑身电流涌动一般,酥酥麻麻的,难以招架。 权至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他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已经猜到了答案。 权至龙等不到答案,叹了口气。 他直起身,揉了揉脸,然后站起来,往洗手间走,裴秀雅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好像在让过于炽烫的肌肤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脸上湿漉漉的,头发也沾了水,他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走到床边,看着还缩在那儿的裴秀雅。 他的表情平静了些,俯下身,拉起滑到一边的被子,盖在裴秀雅身上,一直盖到肩膀。 他说,声音很轻:“睡吧,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送你上班。” 裴秀雅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送,但权至龙已经转身去了沙发那边,他关了床头灯,只留了洗手间门缝里的一点光。 房间里暗下来,裴秀雅躺下去,被子很软,有酒店洗涤剂的味道,还有权至龙身上的味道,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权至龙上了床,在她身边躺下。 他没碰她,只是平躺着,呼吸声很均匀,裴秀雅侧过身,认真看着他。 第二天早上,裴秀雅被手机闹钟吵醒,她睁开眼睛,房间里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透进阳光,身边的位置空了,被子掀开一半,她坐起来,听到洗手间里有水声。 第46章 权至龙走出来,已经穿好了衣服,简单的黑t恤和牛仔裤,戴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看见她醒了,点点头:“醒了?去洗漱吧,我让人送了早餐上来。” 裴秀雅去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她用冷水敷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早餐已经送来了,放在小圆桌上,有煎蛋培根面包,还有咖啡和果汁,权至龙坐在桌边,正在看手机。 两人安静地吃了早餐,权至龙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问一句“面包要不要涂果酱”,裴秀雅也吃得不多。 吃完,权至龙戴上口罩,又加了副墨镜,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他提起裴秀雅的包:“走吧,我送你。”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权至龙让裴秀雅坐副驾驶,自己开车,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电台放着早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在车里回荡。 很快,车到了公司楼下,裴秀雅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权至龙突然叫住她:“秀雅。” 她回头。 权至龙看着她,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但眼睛露在外面,眼神很认真:“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玩玩,不是一时兴起。” 裴秀雅点点头:“嗯。” “去吧,晚上我再联系你。” 裴秀雅下了车,看着车子开走,才转身往公司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叫她:“秀雅?” 她回头,是詹姆森,詹姆森是公司市场部的同事,比她大两岁,个子很高,棕色头发,绿色眼睛,长得挺帅,他对裴秀雅有意思,公司里不少人都知道,约过她几次吃饭,她都婉拒了。 詹姆森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早啊,刚才刚才送你来的是谁啊?男朋友?” 裴秀雅心里一惊,面上还是保持平静:“不是,是之前的合作伙伴,恰好遇上,捎了我一程。” 詹姆森挑了挑眉,显然不太信:“合作伙伴?那车可不便宜,而且那人裹得那么严实,神神秘秘的。” 裴秀雅随口编了个理由:“他有点感冒,怕传染,我们快进去吧,要迟到了。” 两人一起进了大楼,等电梯,电梯里人不少,都是赶着上班的,詹姆森站在裴秀雅身边,小声说:“对了,前几天送你花的,也是那个合作伙伴吧?” 裴秀雅心里又是一跳,点点头:“嗯,是。” “他对你挺好的啊,又是送花又是接送。” 詹姆森语气里有点酸:“不过也是,你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有很多人追很正常。” 裴秀雅没接话,盯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终于到了她所在的楼层,她快步走出去,詹姆森跟在她后面,一路走到办公区。 一上午都在忙,裴秀雅要整理新专辑宣传的物料,协调媒体采访时间,回复邮件,中间手机震了几次,她拿起来看,是权至龙发来的信息。 第一条是十点多发的:“到公司了?在忙?” 裴秀雅回:“嗯,在整理宣传日程。”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想你。” 很简单的两个字,裴秀雅看着,脸一下子红了,她赶紧把手机屏幕按灭,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她,她又打开,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才回:“好好工作。” 权至龙回得很快:“在工作,但也在想你。” 裴秀雅咬着嘴唇,手指在键盘上待了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只发了个表情,一个小猫脸红的图。 中午,她和同为韩裔的同事金敏智去楼下吃饭,刚坐下,手机又震了,是权至龙发来一张照片,好像是在什么拍摄现场,背景是灯光和摄影器材,他戴着墨镜,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在拍广告,你吃的什么?” 裴秀雅拍了面前的沙拉照片发过去。 权至龙回:“就吃这个?晚上带你去吃好的。” “晚上不一定有空。” “那等你下班再说。” 下午继续工作,权至龙又发了几条信息,都是些琐碎的话,问她在干嘛,说拍摄进度,发给她最新的妆容照片,裴秀雅每条都回,但回得简短,她不敢让自己陷进去,怕太依赖,怕以后戒不掉。 快下班的时候,权至龙又发来信息:“晚上不能陪你了,临时有事,得飞去纽约一趟,有个紧急的广告合约要谈,后天回来。” 裴秀雅心里一空,但回得很平静:“好,注意安全。” “我不在的这几天,会有人照顾你,别担心。” “不用照顾,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说了算。” 裴秀雅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这人,霸道起来还真是。 下班后,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走出公司大楼,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是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探出头:“裴秀雅小姐?” 裴秀雅愣了一下:“我是,你是?” “我是权先生的助理,姓李,他让我来接您。” “接我,去哪儿?” “去看电影,本来权先生想亲自陪您去的,但临时有事飞纽约了,所以让我带您去,他说票都买好了,不能浪费。” 裴秀雅有点懵:“看电影?” 李助理笑了:“您别误会,权先生说,让我把您送到电影院,陪您进去,然后我在外面等,您一个人看。” “一个人看?”裴秀雅更懵了。 “嗯,他还让我把这个给您。”李助理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东西,递出车窗。 那是一个玩偶,不大,大概三十厘米高,是个卡通龙的形象,圆滚滚的,蓝色的,头上还有两个小角,表情傻乎乎的,很可爱。 裴秀雅接过玩偶,哭笑不得:“这是?” “权先生说,让您把这个当成他。”李助理说,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有点笑意:“他说,虽然人不在,但精神与您同在。” 裴秀雅抱着那个傻乎乎的龙玩偶,站在街边,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上车吧,裴小姐,电影院离这儿不远。” 裴秀雅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车子开往市中心,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很高级的建筑前,李助理领着她进去,不是普通电影院的大厅,而是一个私人影院,前台工作人员似乎认识李助理,直接领他们去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舒适,一张够两个人坐的沙发,前面是投影屏幕,沙发床上已经放好了毯子和靠垫,旁边的小桌子上摆着爆米花饮料,还有一小盒巧克力。 李助理说:“电影已经安排好了,您按这个遥控器开始就行,我在外面的休息室等,您看完叫我。” “等等,”裴秀雅叫住他:“这电影是什么?” “权先生选的,说您会喜欢,是一部老电影,《诺丁山》。” 裴秀雅知道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普通书店老板和好莱坞女明星的爱情故事,她抱着玩偶,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觉得这一切又离谱又好笑。 李助理出去了,轻轻带上门,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她走到沙发床边坐下,把玩偶放在旁边,玩偶的表情呆呆的,她戳了戳它的脸,软软的。 她按下遥控器,电影开始了,熟悉的音乐响起来,屏幕亮起,裴秀雅抱着膝盖,看着电影,但注意力总是不集中。 电影放到一半,手机震了,是权至龙发来的信息:“电影开始了吗?” 裴秀雅回:“开始了,你在哪儿?” “在去机场的路上,好看吗?” “好看,不过这个玩偶是怎么回事?” “不喜欢?” “不是就是觉得,好傻。” “哪里傻?我特意挑的,像不像我?” 裴秀雅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蓝色小龙,又看了看信息,笑着回:“一点都不像。” 电影继续,裴秀雅慢慢看进去了,故事里,一个普通男人爱上了光芒万丈的女明星,两人经历了媒体的追逐身份的差距各自的犹豫,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很童话,但也很温暖。 看到最后,裴秀雅的眼睛有点湿,她抱紧了怀里的玩偶,把脸埋进它软软的身体里。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裴秀雅坐在那儿,没动,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给权至龙发了条信息:“电影看完了。” 权至龙很快回:“喜欢吗?” “喜欢。” “那我以后多陪你看。” “好。” “玩偶呢?有没有抱着?” “抱着呢。” “秀雅,我要在机场这边吃个晚饭,早点回家,让李助理送你。” “好,一路平安。” 裴秀雅抱着玩偶走出房间,李助理在休息室等她,看见她出来,站起身:“裴小姐,看完了?我送您回去。” 回去的路上,裴秀雅一直抱着那个玩偶,李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看,笑着说:“权先生很少这样,他平时挺严肃的。” 第47章 裴秀雅点点头:“嗯,看出来了。” “但他对您很上心,特意让我去买玩偶,说要挑个可爱的,我跑了三家店才找到这个。” 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裴秀雅下车,对李助理说:“谢谢你。” “不客气,权先生交代了,这几天您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裴秀雅笑了:“知道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她抱着玩偶上楼,开门,进屋,把玩偶放在沙发上,玩偶又歪向一边,她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把它扶正。 手机震了,权至龙:“到家了吗?” 裴秀雅拍了一张玩偶坐在沙发上的照片,发过去:“到了,你的替身到家了。” 权至龙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然后说:“让它替我陪你三天,等我回来。” 第39章 第二天早晨,裴秀雅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眼睛还睁不太开,屏幕亮着,显示一个陌生号码,她清了清嗓子,接起来。 “喂?” “裴小姐,早上好。” 是李助理的声音,那个昨天带她去看电影的助理,“权至龙先生让我给您送早餐,我现在在您楼下,您方便下来取一下吗,或者我送上去?” 裴秀雅一下子清醒了,她坐起身,抓了抓头发:“我下来拿吧,你等我一下。” 她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窗外天刚亮透,是多伦多常见的灰蓝色天空,她快速下床,套了件外套,穿着拖鞋就下了楼。 李助理果然站在楼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很大的纸袋,看见裴秀雅,他笑着点点头:“裴小姐早,这是权至龙先生吩咐的早餐。” 裴秀雅接过纸袋,她闻到从袋子里飘出来的香味,有面包的香味,有肉的香味,还有咖啡的香味:“谢谢,辛苦你这么早跑一趟。” 李助理说:“不辛苦,权至龙先生特意交代了,要买这家店的早餐,他说他上次来多伦多吃过,觉得您应该会喜欢。” “哪家店?” “叫‘晨曦厨房’,在皇后西街那边,开了三十年了,本地人都知道,他们家的早餐很有名,特别是班尼迪克蛋和现烤的黄油可颂,里面东西不少,您慢慢吃,我得走了,还有别的事。” “好,谢谢你。”裴秀雅看着李助理上车离开,才提着纸袋上楼。 回到房间,她把纸袋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的东西多得让她吃惊,先是一个保温袋,拉开拉链,里面是两份用锡纸包好的主菜,她打开一个,是班尼迪克蛋两颗水波蛋放在英式松饼上,上面浇着金黄色的荷兰酱,旁边配着煎得焦香的培根和炒蘑菇,另一个是烟熏三文鱼配炒蛋,蛋炒得很嫩,三文鱼是粉红色的,卷成玫瑰花的形状。 除了主菜,还有两个纸盒,一个盒子里是四个黄油可颂,可颂烤得金黄酥脆,表面油亮亮的,能看见一层层的酥皮,另一个盒子里是混合水果沙拉,里面有草莓蓝莓猕猴桃芒果,切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撒了点薄荷叶。 还有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热咖啡,咖啡闻起来很香,不是普通的速溶咖啡,是现磨的那种,旁边还有个小罐子,里面是牛奶,另一个小盒子装着方糖。 裴秀雅站在桌边,看着这满满一桌的早餐,有点不知所措,这太丰盛了,丰盛得不像早餐,像一顿正式的早午餐,她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权至龙发来的信息:拿到了吗? 裴秀雅拍了一张餐桌的照片发过去:拿到了,这也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权至龙回得很快:慢慢吃,吃不完放冰箱,好吃吗? 裴秀雅切了一小块班尼迪克蛋放进嘴里,蛋煮得恰到好处,蛋黄是流心的,荷兰酱微酸微甜,培根咸香,松饼松软,她回:很好吃,你吃了吗? 权至龙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酒店房间的桌子,上面摆着简单的早餐,一杯果汁,一片吐司,一个水煮蛋,还有几片水果,他说:今天要拍广告,我要保持良好状态,不能多吃。 裴秀雅笑了:可怜。 权至龙:所以你替我多吃点,快要上班了吗? 裴秀雅:是,一会儿就去。 权至龙:好,记得带伞,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 聊天持续到裴秀雅吃完早餐,她收拾桌子,把没吃完的可颂和水果沙拉放进冰箱,洗了杯子盘子,然后去洗漱,换衣服,化了个淡妆。 到公司的时候,正好八点五十,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迎面就看到自己工位上又放着一束花,这次不是粉玫瑰,是白色的百合,配着绿色的枝叶,很大一束,放在桌上几乎占了一半空间,花香很浓,整个办公室都能闻到。 几个同事已经来了,看见她,都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市场部的莉莉走过来,凑近闻了闻花:“哇,百合,真香,秀雅,你这合作伙伴够执着的啊,天天送花。” 裴秀雅把包放下,尽量让表情自然:“可能是客气吧。” 莉莉问:“客气到连送三天吗?秀雅,你就别瞒我们了,是不是谈恋爱了,对方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裴秀雅只好回答说:“这个……还在接触过程中。” 这时候,她的上司佩奇走了过来,佩奇总是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但领带颜色永远很怪,今天是一条亮紫色的领带,上面有黄色的圆点。 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走到裴秀雅工位旁,敲了敲她的桌子:“秀雅,上周让你做的那个宣传方案,改好了吗?” 裴秀雅抬起头:“改好了,昨天发您邮箱了。” 佩奇说,眉头皱着:“我看了,不行,还得改。” “哪里不行?”裴秀雅问,心里一沉,这个方案她已经改了三次了。 佩奇打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纸:“整体都不行,你看看这个活动流程,太复杂了,媒体采访粉丝见面会电台直播,还要搞什么线上互动,预算呢?这么多活动,预算怎么控制?韩方那边看了肯定不满意,还有这个时间安排,太紧了,万一哪个环节出问题,整个计划都得乱。” 裴秀雅接过那几张纸,这是她最初的方案,后来根据佩奇的意见改了三版,本来是很有想象力和有趣的活动,现在越改越保守,越改越简单,现在佩奇手里拿的,其实是第二版,不是她昨天发的最终版。 她尽量让声音平和:“经理,这是第二个版本。” “是吗?”佩奇翻了翻文件夹,“哦,看到了,但这个还是不行,我的意思是,我们得再保守一点,权至龙这种级别的艺人,咱们不能出一点差错,我的建议是,只做最基本的宣传,四家权威媒体专访,一场电台通告,粉丝见面会取消,改成小型的媒体见面会,这样最安全。” 裴秀雅握紧了手里的笔,她做第一版方案的时候,权至龙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写,他还说:“这个线上互动的想法不错,效果应该很好。” 虽然他当时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说的,但那至少说明,这个方向没有错。 但她不能这么说,她不能告诉佩奇,权至龙看过这个方案,办公室里没人知道她和权至龙私下有联系,如果她说出来,解释不清。 裴秀雅深吸一口气:“经理,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把这版方案报上去看看,万一韩方觉得可以呢?这样我们就不用来回返工了。” 佩奇摇摇头,表情很不耐烦:“我说不行就不行,你是经理还是我是经理?我说了,这个方案太冒险,万一出问题,责任谁负,你负得起吗?重新改,按我说的改,今天下班前给我。” 他把文件夹扔在裴秀雅桌上,转身走了。 裴秀雅盯着电脑屏幕,有点无奈。 她放下手机,算了,改就改吧,工作就是这样,有时候你的想法再好,上司不认可,也没办法。 她一整天都在改方案,但是,每删掉一个她精心设计的环节,心里就沉一点,到下午四点,她终于改完了,发给佩奇,佩奇很快回复:可以,就这样吧。 收到回复的时候,裴秀雅突然觉得很累,她去茶水间冲了杯咖啡,站在窗边喝,窗外开始下雨了,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 三天后的下午,裴秀雅抱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提前十五分钟到了三楼会议室。 两点差五分,韩方的李代表先到了,接着是绿洲公司的经理佩奇,他打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些。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权至龙居然走了进来。 其实权至龙是不用亲自来的,那次大会后都交给手下人推进,所以,裴秀雅绿洲公司这边的员工见到他,也觉得意外。 裴秀雅抬头看他,心跳漏了一拍,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西装,下身是简单的黑色长裤,戴了副细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但又有点说不出的疏离感。 第48章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参会的所有员工们都冒出兴奋的星星眼,佩奇也非常激动,立刻站起来,伸出手:“权至龙先生,欢迎欢迎,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权至龙和他握了握手:“正好有时间,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裴秀雅,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裴秀雅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 会议开始,李代表先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让裴秀雅介绍方案,裴秀雅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仪,屏幕上出现她昨天改好的佩奇认可的那个保守方案。 她开始讲解这个方案,整个过程,权至龙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眼睛看着屏幕,看不出什么情绪。 讲完后,权至龙没说话,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停了敲击,看向裴秀雅:“只有这一个方案吗?” 裴秀雅愣住了。 佩奇赶紧说:“是的,这是我们最终确定的版本,之前有几个版本,但考虑到实际情况,这个最稳妥。” 权至龙没看佩奇,眼睛还是看着裴秀雅:“我想看看之前的版本,最早的那个。”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李代表看了看佩奇,佩奇的脸色有点不好看,裴秀雅的手心出了汗,她看向佩奇,佩奇对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要说。 但权至龙还在看着她,等着。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电脑里的文件夹,找到最早的那个创意方案,那是她花了很多心思做的,光是新颖的活动创意就有二十几个,她打开文件,投到屏幕上。 权至龙看得很仔细,他看了足足有三分钟,期间没有人说话,佩奇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李代表则若有所思。 看完后,权至龙抬起头,他已经猜到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毕竟在佩奇和裴秀雅通话的时候,他听到过佩奇的唠叨和保守的思路,肯定是他折磨裴秀雅了。 想到这儿,他看向佩奇:“我觉得裴秀雅这个版本更好。” 佩奇张了张嘴:“但是权至龙先生,这个版本活动太多了,风险也大,万一哪个环节出问题……” 权至龙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一切就交给裴小姐,我喜欢她最初的方案,后面是你让她改的吧?改来改去的,我都不满意。” 佩奇闭上了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佩奇第一个离开会议室,脚步很快,李代表和权至龙又说了几句话,也走了,会议室里裴秀雅和其他组员在收拾电脑和文件,权至龙他还没走,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 裴秀雅把东西收好,准备离开,权至龙突然抬起头。 权至龙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裴秀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权至龙发来的信息:“秀雅,楼下有一辆黑车,停在后门,你先上车,我马上来……” 第40章 裴秀雅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五点零一分,办公室里已经有人起身收拾东西。 楼梯间比电梯快,她推开安全门,侧门的玻璃映出她匆匆的身影,浅蓝色衬衫,深色牛仔裤,背包单肩挎着,她推开门,傍晚的光线涌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 那辆车停在老位置,但确实不一样了,上次是哑光黑的宾利,这次是辆深蓝色的豪车,泛着低调的光泽,裴秀雅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载香薰有淡淡的雪松气息。 写字楼背面的装卸区,这里很安静,没什么人经过,半个小时后,侧门被推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快速溜出来。 黑色渔夫帽,同色口罩,oversize的西装外套几乎罩住了整个人,那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车边,拉开后门,蹭地钻了进来。 权至龙长长舒了口气,后视镜里,他的头发有点乱,几缕贴在额前,他看向旁边的裴秀雅,眼睛弯了起来。 “想我了吗?”他问。 裴秀雅从副驾驶扭头看他:“还好。” “呀,秀雅。”权至龙伸手捏她的脸,“说句想我能怎么样?” 裴秀雅被逗笑了,但也没有回答。 权至龙把西装脱掉扔到一边,里面是件简单的白色t恤,他向前倾身,胳膊搭在前座椅背上,凑近裴秀雅:“秀雅,我找了三天才找到这个地方,今天要带你去。” 车子驶向湖边方向,多伦多的天际线在黄昏中渐渐清晰,cn塔的灯光开始逐层亮起,权至龙一直保持着前倾的姿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裴秀雅说话。 车子在码头区附近转了个弯,驶入一个看起来像仓库改建区的街道,红砖建筑外墙爬着藤蔓,铁艺路灯刚刚点亮,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建筑前,除了门口一块小小的霓虹灯牌,什么标识都没有。 权至龙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不过这次没穿外套,他先下车,快速扫视四周,然后为裴秀雅拉开车门,等她出来,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里面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首先涌来的是热浪和喧闹的人声,巨大的空间挑高至少有十米,整个场地被改造成了一个室内卡丁车赛场,红蓝相间的赛道蜿蜒曲折,几辆卡丁车正呼啸而过。 观众区设在二楼环绕的平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喝彩声和引擎声混在一起。 裴秀雅愣住了。 权至龙转头看她:“带你晚点刺激的,卡丁车,怎么样,喜欢吗?” 裴秀雅眼睛睁得圆圆的:“只是没想到。” 权至龙显然预约过,工作人员直接带他们去了私人更衣室,那里已经准备好了赛车服,红色和黑色两套。 “我穿红的。”裴秀雅立刻说。 “那我就穿黑的。” 权至龙已经开始脱t恤,露出自己紧实漂亮的肌肉,裴秀雅赶紧别过目光,生怕再勾动自己的心思。 裴秀雅把衬衫叠好放在长凳上,开始穿赛车服,面料有点厚重,拉链拉到顶时,她感觉脖子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权至龙已经换好了,正对着镜子调整头发,黑色的赛车服衬得他更瘦了些,但肩线撑得很好,他从镜子里看裴秀雅:“红色很适合你。” 赛道区比观众席更吵,教练是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语速很快地讲解注意事项,权至龙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但裴秀雅注意到他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你以前玩过这个吗?”她问他, 权至龙说:“在韩国玩过几次,但没这个场地大,你呢?” “第一次。” 他们坐上了同一辆卡丁车,工作人员帮忙系安全带时,权至龙侧头看裴秀雅:“怕不怕?” “不怕。” 权至龙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绿灯亮起,权至龙第一个冲出去,加速的推背感让裴秀雅屏住了呼吸,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权至龙渐渐掌握了节奏,在连续弯道时一个漂亮的漂移,成功把后面的卡丁车甩在身后,观众席上传来欢呼,氛围让裴秀雅感觉到肾上腺素飙升。 最后一圈的时候,权至龙冲了上去,裴秀雅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她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看着眼前兴奋到极致的男人,觉得身旁的他真是帅气到爆棚。 卡丁车结束了,裴秀雅摘下头盔,头发已经湿了,粘在额头上,权至龙也摘下头盔。 两人往休息区走,更衣室的门关上,隔绝了部分噪音,权至龙靠在门上,看着裴秀雅脱掉头盔后乱糟糟的头发,突然笑了。 “笑什么?”裴秀雅正努力把头发理顺, “你头发。”权至龙走过来,伸手帮她整理,“像被雷劈了。” “你的也好不到哪去。”她小声说。 权至龙的手停在她脸颊边,更衣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引擎声,他看着她,眼睛很深,刚才比赛时的兴奋还没完全褪去,又添了别的什么东西。 “三天了。”他说,声音低了下来。 “嗯。”裴秀雅应了一声。 权至龙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停在她耳后:“想你了,特别想。” “知道了。”她的声音也变轻了, 权至龙凑近了些:“就‘知道了’?” “那要说什么?” “说你也想我。” “我刚才说过了。” “那是被逼的,现在说,自愿的。” 裴秀雅抬眼看他,权至龙的眼神很认真,那种她熟悉的带着点固执的认真,她叹了口气,嘴角却扬了起来。 “想了,真的。” 权至龙摇头:“不够,要具体点,哪里想了?怎么想的?什么时候想的?” “……” 裴秀雅正要说什么,他打断她,吻了上去。 权至龙的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三天没见的想念倾泻而出,他的吻变得有攻击性,不容拒绝地撬开她的齿关…… 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第49章 两人迅速分开,裴秀雅背过身去,假装整理头发,耳朵红得发烫,权至龙清了清嗓子:“什么事?” 工作人员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jason先生,你们的照片。” 权至龙打开门,接过一个信封,是刚才比赛时抓拍的照片,他还带着口罩和帽子,仍然是全副武装,照片打印出来了,他关上门,把照片递给裴秀雅。 “这张好看。”权至龙指着第三张。 “都好看。”裴秀雅一张张翻看,说。 换回自己的衣服后,两人从后门离开,权至龙拉着裴秀雅坐进后座,刚一关门,他就按了个按钮,车窗玻璃的颜色逐渐变深,最后完全遮光。 “饿不饿?”权至龙问。 这次他没有直接吻她,而是捧着她的脸,车内的灯光很暗,他的眼睛像深色的琥珀。 他说:“刚才没亲够。” 裴秀雅小声说:“在外面呢。” “没人看得见。”权至龙吻了吻她的鼻尖,然后是脸颊,最后才落在唇上,这个吻比在更衣室里更慢,更缠绵,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颈后,轻轻揉捏。 不知道吻了多久,权至龙才稍稍退开,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先去吃饭?”他问。 裴秀雅应道:“嗯。” 餐厅在约克维尔区,一家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日料店,但权至龙总有办法,他们被领进一个私密的包间,榻榻米,纸拉门,窗外是小巧的枯山水庭院。 裴秀雅跪坐在垫子上,好奇地打量四周:“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权至龙脱掉外套,在她对面坐下:“朋友推荐的,说是多伦多最好的日式餐厅。” 厨师是个日本老人,手法娴熟地在他们面前处理食材,金枪鱼大腹变成均匀的薄片,海胆黄澄澄地堆在寿司饭上,牡丹虾还在微微扭动,每一道上来,权至龙都会先看裴秀雅的反应。 “好吃吗?” 她点头,眼睛满足地眯起来:“这个扇贝好甜。” 权至龙把自己的那块鹅肝寿司夹到她盘子里:“尝尝这个,你喜欢的。” 吃完饭离开时已经九点多了,街道很安静,奢侈品店的橱窗还亮着灯,行人寥寥,权至龙牵着裴秀雅的手慢慢走。 路过一家玩具店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橱窗里堆满了各种毛绒玩具,从巨大的熊到迷你的钥匙扣,店还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权至龙说,拉着她就往里走:“进去看看。” 裴秀雅觉得纳闷:“你要买玩具?” “给你买。” 店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架子上篮子里甚至天花板上都挂着毛绒玩具,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店员正在整理收银台,看到他们进来,微笑了一下。 权至龙开始扫视货架,他的目光很认真,像是在找什么特定的目标,裴秀雅拿起一只穿着苏格兰裙的小熊捏了捏,软软的。 “找到了。”权至龙说。 裴秀雅转过头,看见他站在一个货架前,上面全是动物形状的毛绒玩具,他伸手,拿下一只绿色的恐龙,然后又拿下一只红色的龙,再一只金色的龙...... “你干嘛?”裴秀雅走过去。 权至龙没回答,只是继续拿,东方龙,西方龙,卡通龙,写实龙,大的小的,长的短的,他怀里很快就堆满了,几乎要抱不住。 他把怀里的龙一股脑塞给裴秀雅:“这些,都给你。” 裴秀雅下意识接住,十几只龙形玩偶瞬间淹没了她的视线,她从玩偶堆里探出头:“jason,你疯了?” 权至龙又从架子上拿了两只:“没疯,这些都是我。” “什么?” 权至龙把最后两只也塞进她怀里,现在她抱着的玩偶已经堆到下巴了,用很小的声音说:“我是龙啊,g-dragon,这些也都是龙。” 裴秀雅愣住了。 权至龙站在她面前,表情认真得有点幼稚:“我经常要离开,不能一直在你身边,所以就用这些代替我,你每天挑一只陪着,今天抱这只绿的,明天抱那只红的,后天抱金色的......” 他伸手从她怀里抽出一只最小的蓝色龙,塞进她牛仔裤口袋里:“这只随身带着,这样无论我在哪里,你身边都有我。” 裴秀雅低头看着怀里密密麻麻的龙,绿色的眼睛是纽扣做的,红色的翅膀有点歪,金色的鳞片是亮片缝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说:“这么多我公寓放不下。” “那就放床上,放沙发上,放桌子上,让它们包围你。” 裴秀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脸埋在玩偶堆里,肩膀直抖,权至龙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伸手帮她扶住快要滑落的玩偶。 店员过来帮忙,找了两个巨大的纸袋才把所有龙装进去,结账时,权至龙刷了卡,离开的时候,店员笑着说了句“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回到车上,两个大纸袋占了后座一半的空间,裴秀雅看着那一堆龙,又看看权至龙,还是觉得荒唐又可爱。 “你真的......”她摇摇头,找不到合适的词。 权至龙靠过来,问:“喜欢吗?” 裴秀雅承认了,手指拨弄着纸袋里一只龙的尾巴,说:“喜欢。” 车子没有开往裴秀雅的宿舍,而是驶向市中心,最后停在一栋酒店门口,门童上前开门的时候,权至龙已经戴好了口罩。 前台似乎早有准备,一句话没问就递上房卡,电梯直达顶层,门开后是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权至龙刷开尽头的房门,侧身让裴秀雅先进。 房间很大,但裴秀雅一眼就看到那个阳台。 一整面玻璃门,外面是延伸出去的露台,权至龙走过去拉开玻璃门,夜风涌进来,带着城市高处特有的凉意。 “来,”他伸出手。 裴秀雅走过去,被他牵着走上阳台,多伦多的夜景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 他们所在的位置至少有七十层高,阳台被布置成一个空中花园,一侧是种植着耐寒植物的花槽,另一侧有个小型的无边泳池,中间是休息区,沙发矮桌,甚至还有个小小的吧台,冰桶里已经冰着香槟。 权至龙说:“这酒店有七十三层,我们这是最高层。” 裴秀雅点点头。 权至龙突然开口:“我压力大的时候,喜欢站在高的地方,看看风景。” 裴秀雅侧过头。 “以前在首尔,我会去乐天世界塔的观景台,后来在各地巡演,就找当地最高的建筑,站在那里往下看,就会觉得,那些烦心事都变小了,再大的压力,再难的处境,在这么高的地方看,都只是城市里的一小块光斑而已。” 他顿了顿:“然后我会喊出来,就‘啊’地喊,反正那么高,没人听得见。” 裴秀雅笑了:“真的?” 权至龙松开她,走到阳台边缘,手扶着栏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真的喊了出来:“啊——” 权至龙喊完,转头看她,说:“要不要试试?” 裴秀雅犹豫了一下,有佩奇这么一位严厉且不讲道理的上司,平时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她走到他身边,双手也扶住栏杆,深深吸气,然后…… “啊~啊——” 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消散在风里,有点傻,不过确实挺畅快的。 第41章 权至龙站在酒店七十三层游泳池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瓶气泡水,看着下面的城市。 水是温的,透过玻璃还能感觉到微微的热气,游泳池不大,但设计得很巧妙,边缘是透明的,延伸出去,给人一种游到空中就会掉下去的错觉,实际上底下还有一层延伸的平台,但从这个角度看,真的像悬在三百米高空的一池水。 裴秀雅从更衣室出来了。 她穿着件蓝色的连体泳衣,保守的款式,裙摆式设计,遮住了大腿的大部分,但布料贴在她身上,还是能看出身体的曲线纤细的腰,修长的腿,锁骨在泳衣的领口处清晰可见。 她的头发盘起来了,在头顶扎成一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被水汽熏得微微卷曲。 “水很深吗?”她站在池边,脚尖试探性地碰了碰水面。 权至龙转过身,把气泡水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放心吧秀雅,有我在,不会有事,而且一米二,到你胸口。” 裴秀雅小心翼翼地沿着梯子下到水里,她之前泡过温泉,也会在水里扑腾几下,但还是不太会游泳。 水温比想象中高,舒服地包裹住她的身体,她站在池底,水刚好到她肩膀下方。 权至龙说,声音在空旷的游泳池里有点回音:“秀雅,学游泳的话,先学憋气,最简单的,手扶着池边,深吸一口气,然后把脸埋进水里,能憋多久憋多久,觉得难受就抬头。” 裴秀雅点点头,走到池边,双手抓住边缘,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水里。 第50章 水包裹住她的脸,耳朵里立刻充满咕噜咕噜的声音,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还有水流动的细微声响,十秒,二十秒,然后肺开始发紧,她抬起头,大口喘气。 权至龙说:“不错,等你准备好了再学漂浮,现在试试抓着池边,把身体浮起来,腿放松……” 裴秀雅照做了,她抓着池边,慢慢让身体浮起来,腿一开始还僵硬地伸着,但在权至龙的指导下逐渐放松,水托着她的身体,那种感觉有点奇怪,但也不坏。 “对,就这样。”权至龙说,他的手在水下轻轻托了一下她的腰。 他的手碰到她腰侧的时候,裴秀雅整个人僵了一下,那触感有力,权至龙也感觉到了,他的手指在她皮肤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两人之间的水好像突然变热了。 “我自己试试,”裴秀雅说,声音有点发紧。 权至龙退开一点,看着她练习,她浮起来的姿势越来越自然,腿慢慢放松,身体在水面上平展,泳衣的裙摆在水里漂起来。 “好了,现在试试放开手,我会在旁边,不会让你沉下去的。” 裴秀雅咬了咬嘴唇,然后慢慢松开抓着池边的手,身体立刻开始下沉,她惊慌地扑腾起来,水花四溅,权至龙迅速靠近,手臂从她腋下穿过,把她整个人托起来。 “我在呢,我在呢。”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有些低沉。 裴秀雅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她感觉到权至龙的手臂环着她,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水温似乎更高了,热得她皮肤发烫。 “我、我好像浮起来了?”她小声说,不太确定。 权至龙笑了:“你一直在浮着,只是你太紧张,一直在跟水对抗,现在感觉一下,水是不是在托着你?” 裴秀雅仔细感受,是的,水确实在托着她,她的身体漂在水面上,随着微波轻轻晃动,权至龙的手臂还环着她,不过渐渐的,她真的能浮起来了。 游了大概十米,裴秀雅停下来,抓着池边喘气,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累了吗?” 权至龙问,他也停下来,手臂撑在池边,身体半浮在水里,水珠从他头发上滴下来,滑过额头,鼻梁,嘴唇,下巴,然后落到锁骨上,再往下,滑过胸肌的轮廓,最后汇入泳池。 裴秀雅的眼睛跟着那滴水珠往下走,然后停在了他的胸口,他的胸肌线条分明,不是那种夸张的健壮,而是精瘦有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腹部有清晰的肌肉轮廓,一直延伸到泳裤边缘…… “秀雅?”权至龙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裴秀雅赶紧移开视线,脸更红了:“啊?哦,不累,就是就是有点热,jason,这水是不是太热了?” 权至龙说,他看着她,笑道:“恒温二十八度,是你自己体温升高了。” 裴秀雅没接话,她转身想游开,但动作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水里栽去,权至龙伸手去拉她,她也下意识去抓他,结果两人撞在一起,她的手掌按在了他胸口,结结实实地贴在了那温热的皮肤上。 时间好像停了一秒。 裴秀雅能感觉到手掌下肌肉的质感,紧实,有弹性,还有他心跳的震动,一下,又一下,透过皮肤传到她掌心,权至龙也僵住了,他的手还扶在她腰上,指尖陷进柔软的泳衣布料里。 裴秀雅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权至龙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沙了一点:“没事,你没事吧?没呛水?” 裴秀雅摇了摇头,她游的远了一点,靠在池边,看着他的背影,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那天晚上,他们还是睡在同一个房间, 从游泳池回来后,两人轮流洗了澡,裴秀雅照例把穿了长袖长裤的睡衣,权至龙从浴室出来时,看见她坐在床边,头发还湿着,用毛巾擦着,忍不住笑了。 “你每次这样,都让我觉得我是什么危险人物。” 他用毛巾擦着自己的头发,他穿的是酒店提供的浴袍,带子松松地系着,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裴秀雅小声说,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不是,我只是习惯这样睡。” 权至龙走到自己那边床边坐下:“那晚安?” “晚安。” 灯关了,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这几天都是这样同住一个房间,但各睡各的床,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毕竟裴秀雅还没有真正答应他。 但今晚有点不一样。 裴秀雅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放游泳池里的那一幕,而且她还有了些更深入的想法,这么多天过去,她感觉自己原来秉持的想法,快要坚持不住了…… 权至龙的声音忽然在黑暗里响起:“秀雅,你睡着了吗?” “还没。” “你妈妈今天是不是又打电话了?” 裴秀雅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你怎么知道?” “昨天你接电话时我听见了一点,她说让你回家看看,还说如果有男朋友就带回去,对吧?” 裴秀雅叹了口气:“嗯,是啊,你知道的,两年前就是这样,好像还没结婚是什么天大的罪过。” 权至龙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我妈妈以前也是,直到我姐姐结婚了,火力才转移。” “那你怎么应付的?” “我?”权至龙顿了顿:“我情况特殊,我是艺人,结婚没那么容易,而且我妈妈知道我的工作性质,后来就不怎么催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权至龙又说:“你想应付过去吗?这次。” “想啊,但怎么应付?” “我可以帮你。” 裴秀雅转过头,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什么?” “我说,我可以假装你男朋友,陪你回去一趟,应付一下你妈妈,让她暂时别催你,这样你也能清静一段时间,而且,在冰岛的时候,你不是就假装我是你的男朋友吗,你就告诉她,我来多伦多找你了,我们复合了。” 裴秀雅坐起来了,开了床头灯,暖黄的光照亮了她半边脸,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你认真的?” 权至龙也坐起来了,他靠在床头,浴袍的领口又敞开了些:“认真的,反正我这几天在多伦多也没什么事,就当体验生活了,而且,顺便帮你个忙,不好吗?” “可是、可是这太麻烦你了,而且要是被我妈妈发现是假的,她会更生气。” 权至龙说,嘴角弯起来:“不会发现的,我演技还不错,你知道的。” 一周后,裴秀雅结束了工作,要回家吃饭,权至龙开车来接她,下午三点半,他们出发了。 裴秀雅家在多伦多北边的韩裔社区,一栋两层的独立屋,门前有修剪整齐的草坪,车道上停着一辆灰色的丰田,权至龙开的是一辆租来的黑色奔驰,不算太张扬。 权至龙今天穿得比较正式深蓝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头发简单打理过,戴了副细框眼镜,看起来确实像搞艺术的人:“音乐制作人,半年,远距离恋爱,还有别的吗?” “别表现得太亲密,但也别太生疏,我爸妈不追星,肯定也不认识你,不过,也要注意别暴露身份。”裴秀雅说。 “对了,正常情侣什么样?”权至龙忽然凑近,他的脸离她只有几厘米:“是这样?” 裴秀雅往后缩了一下,脸红了:“不是,我是说……” 权至龙笑了,退回去:“逗你的,走吧,别让你爸妈等。” 他们下了车,裴秀雅按了门铃,几秒钟后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色彩鲜艳的韩服改良上衣和黑色长裙,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和裴秀雅很像,笑容很热情。 裴秀雅说,声音有点不自然:“妈妈,这是jason,他平时惯用这个名字。” 权至龙微微鞠躬,手里提着刚才路上买的礼物,一盒高级韩果,一瓶红酒:“阿姨好,初次见面,打扰了。” 郝美兰的眼睛立刻亮了,她上下打量着权至龙,从脸到身材到衣着,然后笑容更大了:“哎呀,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秀雅也真是的,有男朋友也不早点带回来看看,藏得这么严实!” 屋里很暖和,有食物的香味,玄关处摆着一家人的照片,客厅布置得很温馨,浅色的沙发,木质的家具,墙上挂着韩国风格的装饰画,一个中年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戴着眼镜,穿着毛衣和休闲裤,看起来温和儒雅。 裴秀雅说:“爸爸,这是jason。” “伯父好。”权至龙又鞠躬。 裴秀雅的父亲裴正焕走过来,和权至龙握了握手:“欢迎欢迎,秀雅妈妈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了,一直念叨着秀雅终于带男朋友回来了。” “爸爸。”裴秀雅脸红了, 郝美兰拉着权至龙坐到沙发上:“来来来,坐坐坐,jason,听秀雅说你是做音乐制作的?” 第51章 “是的阿姨,主要在首尔工作,但经常需要出差。” 裴正焕说,他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那很辛苦啊,而且和秀雅是远距离恋爱?不容易不容易。” 郝美兰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权至龙,那种打量让裴秀雅紧张极了,但她不得不承认,权至龙表现得很好礼貌,得体,说话恰到好处,笑容真诚又不夸张,他甚至还准备了话题,问郝美兰关于她参加的社区活动。 郝美兰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再问什么,裴正焕打断了她:“好了美兰,jason第一次来,让人家放松点,jason啊,来,尝尝这个,秀雅妈妈自己做的米糕。” 晚餐很丰盛,满满一桌子的韩餐烤肉,泡菜,煎饼,汤,还有各种小菜,郝美兰不停地给权至龙夹菜,问他合不合口味,权至龙吃得很香,夸赞郝美兰的手艺好,还问了几个菜的做法。 裴秀雅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一方面,她松了一大口气权至龙表现得无可挑剔,父母看起来很喜欢他,以后应该不会再那么频繁地催婚了,但另一方面,这种虚假的温馨让她有点内疚,妈妈那么高兴,爸爸那么满意,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郝美兰忽然说:“秀雅啊,你什么时候有空,跟jason去首尔看看他妈妈?礼尚往来嘛。” 裴秀雅差点被汤呛到:“妈妈,这这还早呢。” 郝美兰说:“不早了,你们都交往半年了,见见家长是应该的,jason妈妈肯定也想见见你,对吧jason?” 权至龙点点头:“我妈妈确实说过想见秀雅。” 郝美兰看向裴秀雅:“秀雅,不是妈妈说你,工作固然重要,但人生大事也不能耽误,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如果你们感情稳定,可以考虑今年就把婚事定下来。” 裴秀雅脸涨得通红:“妈妈,我们才复合半年,说这个太早了!” 郝美兰放下筷子:“我跟你爸爸认识八个月就结婚了,现在不也过得很好?感情的事,时间长短不是问题,关键是两个人合不合适,我看jason就很好,跟你很配,jason你说是不是?” 裴秀雅看向权至龙,眼神里带着求救,权至龙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然后开口:“阿姨,谢谢您这么看好我,我也觉得秀雅很好,非常非常好,不过,秀雅现在事业正在上升期,我也想支持她先把工作做好,您放心,我会好好对她的,等时机成熟了,该有的都会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诚意,又安抚了郝美兰,还给了裴秀雅台阶下,郝美兰听了,虽然还是想再说几句,但被裴正焕按住了。 裴正焕说:“好了好了,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jason说得对,秀雅现在工作重要,来,jason,喝酒,我们男人喝一杯。” 饭后,裴秀雅帮妈妈收拾厨房,权至龙和裴正焕在客厅喝茶聊天,透过厨房的门,裴秀雅能听见他们的谈话声关于音乐,关于经济,关于多伦多和首尔,权至龙知识面很广,什么话题都能接上,而且说话很有分寸。 离开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郝美兰打包了一大盒食物让裴秀雅带回去,又塞给权至龙一罐自己腌的泡菜:“下次来提前说,阿姨给你做别的菜,好好照顾我们秀雅啊。” “我会的阿姨,您和伯父也要注意身体。” 裴正焕送他们到门口:“开车小心,jason,有空常来。” “一定。” 车开出社区,上了主路,裴秀雅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街灯,一直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裴秀雅说:“今天谢谢你,真的,我妈妈之后应该不会再那么频繁地催我了。” “不客气,我跟叔叔阿姨都加了联系方式,会定期问好的。” 裴秀雅睁大眼睛:“你加了我妈妈的联系方式?” “嗯,kakao talk,这样方便联系。” 裴秀雅捂住脸:“天啊,你玩太大了。” 权至龙笑了,他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样才像真的男朋友啊,放心,我有分寸,就是偶尔发个‘阿姨今天过得好吗’之类的,不会露馅的。” 第42章 下午四点半,阳光开始变得柔和,把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权至龙开着那辆黑色豪车,停在裴秀雅公司楼下的临时停车区。 他摇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框上,看着大楼出口,他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关于下周在多伦多的一个品牌活动,还有些细节要确认,但那些可以等等。 裴秀雅从大楼里出来了,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裙子到膝盖,衬衫领子挺括,外面套了件剪裁合身的小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她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文件夹,快步走向车子。 “等很久了吗?”她坐进副驾驶,把东西放在腿上,长舒了一口气。 权至龙发动车子,说:“刚到,秀雅,去哪儿?” 裴秀雅在平板上点开地图:“湖滨艺术园区,在皇后码头那边,今天得去看看专辑拍摄的场地布置,再过两周就要开拍了,我得确认一切都没问题。” 权至龙点点头,把车开上主路,下午的交通已经开始拥挤了,车辆缓缓移动,红绿灯一个接一个,裴秀雅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累?”权至龙看了她一眼。 裴秀雅承认:“有点,今天开了三个会,一个比一个长,市场部、创意部、制片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都要协调,最后还得我拍板,有时候我觉得,做项目管理就像在走钢丝,得平衡所有人的意见,还得保证最后能出东西。” 权至龙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你做得很好,上次那个活动,我看报道了,很成功。” 裴秀雅笑了笑:“谢谢,不过每次做新项目,还是会紧张,怕哪里出问题。” 车子开过市中心,朝着湖边驶去,街景渐渐变了,高楼大厦少了,老仓库和改造的艺术空间多了起来,湖滨艺术园区以前是个工业区,现在被改造成了创意产业聚集地,红砖墙,大窗户,墙上画着涂鸦,有种粗糙又时髦的感觉。 权至龙把车停在一个仓库改造成的艺术空间门口,门口挂着简单的牌子,“第三仓库画廊”,建筑很大,三层高,外墙的红砖有些剥落,但看起来很结实,窗户又高又宽,能看出以前是工厂的厂房。 裴秀雅说,她拿起平板和文件夹:“就是这儿。” 她下车了,走进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门在她身后关上。 权至龙在车里坐了会儿,然后也下了车,他靠在车身上,点了支烟,他很少抽烟,但偶尔会抽一支,他打量着这个艺术园区,有几个年轻人背着画架走过,有摄影师在给模特拍照, 这就是裴秀雅工作的世界,和各种艺术装置打交道,和他熟悉的世界不太一样。 他的世界是舞台、灯光、音乐、粉丝的尖叫,她的世界是会议室、计划表、项目,但某种意义上,又很像都是在创造东西,都需要协调很多人,都需要对细节偏执。 他抽完烟,正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手机响了,是经纪人打来的,关于明天的行程确认,他接起电话,走到一边去说。 仓库里面,裴秀雅正在和工头核对细节,空间很大,挑高至少有七八米,地面是磨平的水泥,墙上还保留着一些原来的管道和铁架,刷成了黑色,自然光从那些大窗户照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通透。 工头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叫弗兰克,穿着工装裤,手里拿着图纸:“这边是主拍摄区,按照你们的要求,我们搭了一个白色背景墙,十米宽,六米高,灯光架已经装好了,四天后灯光师会来调试。” 裴秀雅看着图纸,又抬头看看实际搭建的情况:“高度没问题,但宽度能不能再宽半米?上次拍摄时摄影师说感觉有点局促,想要更开阔的空间。” 弗兰克看了看,点点头:“可以,我们调整一下,不过得多用点材料,预算嘛……” 裴秀雅说:“预算我会和财务说,你先把需要的材料列个单子给我,灯光架的位置确定了吗?不能挡住窗户的自然光,导演说要利用下午四点到六点的黄金光线。” “确定了,在这里和这里,避开了主要窗户,不过东边那排窗户,下午阳光会直射进来,可能需要加纱帘。” “纱帘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挂。” 他们继续核对,化妆间的位置,休息区的布置,裴秀雅一项项检查,问得很细,她在这方面很有经验,知道哪里容易出问题,哪里需要特别注意,工人们对她很尊重,因为她专业,不瞎指挥,但要求严格。 核对到一半的时候,有人从门口进来,裴秀雅抬起头,看见同事詹姆森走了过来。 詹姆森在另一个项目组,但这次关于权巨星的专辑拍摄是公司的大项目,几个组都有参与,他三十岁左右,个子高,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头发梳得整齐,他脸上带着笑容,走到裴秀雅身边。 第52章 詹姆森站在她旁边,和她对了下项目的情况,然后说:“对了,你吃晚饭了吗,一会儿结束了一起吃?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意大利餐厅,刚开的。” 裴秀雅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我晚上有约了。” 詹姆森的笑容淡了一点:“有约?又是和那个朋友?” 裴秀雅点点头:“是啊。” 工作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裴秀雅走出仓库的时候,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湖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权至龙靠在车边,正在看手机,他换了姿势,靠在车门上,侧脸在夕阳的余晖里轮廓分明,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没怎么打理,但反而有种随性的帅气。 裴秀雅走过去,权至龙抬起头,收起手机, “结束了?” 裴秀雅把东西放进车里:“嗯,一切顺利。” 权至龙和她一起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艺术园区,从后视镜里,裴秀雅看见詹姆森站在另一栋楼的门口,正看着他们的车,他的脸色在暮色里看不太真切,但表情好像有点不对劲的样子。 她转过头,不再看。 两天后,权至龙有个品牌活动要参加,忙碌的厉害,裴秀雅则继续忙项目,定公共设置方案稿前一天,她压力很大,在公寓里对着电脑抓耳挠腮,方案还有几个地方要修改,预算还得再核对一遍,拍摄的流程表也得确认。 权至龙暂时没办法陪着裴秀雅,但只要他抽出空来,就在拍摄和采访现场发信息过来。 晚上九点多,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但裴秀雅一看就知道是詹姆森,他之前用公司电话打过,她没存,但记得尾号,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秀雅,是我,詹姆森,你在家吗?” “在,有事吗?” “有点工作上的事,需要给你一份文件,是关于明天拍摄的补充协议,法务部刚发过来的,说必须今晚给你过目,我现在在你楼下,方便下来拿一下吗?” 裴秀雅想了想,法务部有时候确实会这样,重要文件要纸质版签字。 “好,我下来。”她说。 她套了件外套,穿着家居裤和拖鞋就下楼了,公寓楼下有个小花园,几盏地灯亮着,光线昏暗,詹姆森站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他换了衣服,穿着休闲的衬衫和长裤,头发精心打理过,还喷了香水,裴秀雅走近的时候闻到了。 詹姆森递过文件夹:“看看吧,主要是关于场地的附加条款,有些保险方面的要求。” 裴秀雅接过,借着路灯的光翻开看了几页,确实是补充协议,内容也没什么问题,她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合上:“我看完了,没问题,明天我会带到公司,正式签字。” 詹姆森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往她这边靠近了一步:“秀雅,其实其实我还有别的事。” 裴秀雅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事?” 詹姆森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请你散散步,就一会儿,十分钟。” 裴秀雅后退了一步:“不用了,詹姆森,有什么事你在这儿说就好,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詹姆森的表情僵了一下,他看着裴秀雅,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过了几秒钟,他说:“好吧,那我就直说了。”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秀雅,我喜欢你,从你两年前进公司开始,我就喜欢你,你聪明,能干,漂亮,有主见,每次和你一起工作,我都觉得很开心,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总是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可是现在,我觉得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裴秀雅完全愣住了,她虽然感觉到詹姆森对她有好感,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而且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以这种方式。 她开口,声音尽量平静:“詹姆森,我很感谢你对我的认可,但我们之间是同事关系,一直都是,也应该是,我不想让工作关系变得复杂。” 詹姆森追问:“是因为那个男人吗?那个总是来接你的男人,他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裴秀雅说,她把文件夹抱在胸前,说:“这和你没关系,这是我的私事。” 詹姆森摇头:“怎么没关系?我认识你两年了,秀雅,这两年我们一起工作,一起加班,一起吃饭,一起聊天,我了解你,你也了解我,我觉得我们的感情是在升温的,是实实在在的,可现在突然冒出个男人,你就,你就完全不理我了?我不明白,我哪里比不上他?” 裴秀雅开始感到不安:“詹姆森,请你冷静一点,这不是比不比得上的问题,感情的事,不是这样衡量的。” “那是什么问题?”詹姆森往前走了一步,裴秀雅又后退一步。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如果你觉得他好,能不能让我见见他?我想知道我跟他差在哪里,至少让我输得明白,” 裴秀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表情有点扭曲。 她尽可能平静地告诉他:“我再明确地说一次,我们之间只是同事,请你尊重这一点,也尊重我,现在很晚了,我要上去了。” 她转身要走,詹姆森叫住她:“等等!”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这个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盆小植物,仙人掌,好养活,我知道你办公室里没什么绿植,这个可以放在桌上,” 裴秀雅没接:“不用了,谢谢。” 她快步走进公寓楼,没回头,直到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回到公寓,她把文件夹扔在桌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詹姆森发来的信息。 “秀雅,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 又一条:“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可以改,我们认识两年了,这两年来我对你的感情,你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裴秀雅还是没回。 第三条:“秀雅,回我一句好吗?哪怕只是告诉我,你讨厌我哪里。” 第四条:“我在楼下等你,你不回我,我就不走。” 裴秀雅闭上眼睛,她觉得很糟糕,詹姆森这样,明天到公司怎么办?还要一起工作,还要见面,还要说话,她不想把关系搞僵,毕竟是一个公司的,以后还要合作,但她更不想给他任何希望。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想了很久,然后打字:“詹姆森,请你不要再发信息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就是你来接我的那个男人,我们感情很好,请你尊重我们的关系,也尊重你自己,如果再这样,我只能向hr反映了,晚安。” 发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男朋友?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你说过?” 裴秀雅没再回,她把手机关了静音,扔在沙发上。 很快,想了想,她终于下定决心,给权至龙发了一条信息:“jason,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权至龙很快回了:“刚结束拍摄,什么事?” 裴秀雅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最后她发出去:“我想,能不能请你在公司这边也假扮一下我男朋友?我已经告诉了同事,想把这段关系做的真实一点。” 她发出去,心里很忐忑,这要求确实过分了,权至龙已经帮她应付了父母那边,现在还要应付公司这边,这样好像不太合适,但是为了应付詹姆森,让他相信这一点,别无他法。 几乎是瞬间,手机响了,不是信息,是电话,权至龙打来的。 裴秀雅接起来:“喂?” 权至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有点吵,好像在路上,他在开车:“秀雅,我刚拍摄完,你现在在哪儿?” “在公寓,但太晚了,你不用……” 权至龙好像猜到了公司发生了什么,那天他在艺术园区和那个名叫詹姆森的男人对上目光的时候,就知道他对裴秀雅的心思不纯。 他的目光里满是占有欲,握方向盘的手指都加重了几分,语气不容置喙:“秀雅,我马上就到你楼下,你等我。” 第43章 多伦多四月的夜晚还带着凉意,风从湖面吹来,穿过城市的街道,裴秀雅站在公寓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红茶,看着楼下街道上零星驶过的车辆。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半,她已经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头发还湿着,用毛巾包着。 裴秀雅喝了一口凉茶,涩涩的,她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转身准备去吹头发,就在这时候,听见门铃声响了。 她快步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走廊的灯光下,权至龙站在那里,戴着黑色口罩,帽子压得很低,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看起来很日常,却又透着某种紧绷的气息。 第53章 裴秀雅打开门,权至龙闪身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动作很快,几乎是在门关上的同一瞬间,他另一只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啪嗒一声,灯灭了。 房间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街灯的光,勉强勾勒出两个人身形的轮廓,裴秀雅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就感觉到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脑,然后他的吻落了下来。 裴秀雅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她的背抵在门上,退无可退,权至龙的身体压过来,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气息里,他本身的味道一种干净的,霸道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味道。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裴秀雅开始呼吸困难,久到她的大脑因为缺氧而眩晕,她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卫衣的衣角,权至龙的舌尖撬开她的牙齿,更深地探入,攻城略地,他的呼吸很重,很热…… 终于,他松开了她,裴秀雅的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权至龙的手还揽着她的腰,支撑着她。 权至龙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低低的:“秀雅,我只听说过假扮情侣,还不知道从冰岛到多伦多,假扮情侣会有两次的情况。” 他顿了顿:“难道你真的不希望,假戏真做吗?” 裴秀雅的脑子一团乱,她想说点什么,但权至龙没给她机会,又吻了上来,这一次,他的手指插进她湿漉漉的发间,另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摩挲,裴秀雅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她的手慢慢移到他的背上,隔着薄薄的卫衣,能感觉到下面紧绷的肌肉线条。 这个吻结束了,裴秀雅的嘴唇发麻,心跳如鼓,黑暗中,她能看见权至龙的轮廓。 裴秀雅很小声,说:“我只是,只是说试用期……” 权至龙笑了,那笑声很低:“试用期,好,那就试用期。” 他说:“我去洗澡。” 然后,终于退开了。 灯重新亮起,裴秀雅眨了眨眼,适应突然的光线,权至龙已经走向浴室,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门口,呼吸还没平复,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毛巾。 浴室里传来水声,裴秀雅走到沙发上坐下,抱住一个靠垫,她的脸很烫,嘴唇还残留着他吻过的触感,这算什么呢?她问自己,明明只是为了应付父母和同事,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权至龙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换了件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他没看她,径直走向另一间卧室,那是她给他准备的客房。 “晚安。”他推开卧室门。 “晚安。”裴秀雅回应。 那天晚上,裴秀雅在床上辗转反侧,这几天工作压力大,她本来就睡得不好,今天又加上权至龙这一出,脑子更乱了,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然后开始做梦。 梦里她在一片迷雾里走,很累,很困,她看见一张床,就爬了上去,床很舒服,很软,还有温度,她抱住身边的热源,脸贴上去,蹭了蹭,手也开始不老实,四处摸索,她摸到了结实的胸肌,手感很好,她忍不住来回抚摸,然后手往下移,不小心碰到了某个部位…… 裴秀雅在梦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但那感觉很舒服,很温暖,她不想放开,她整个人都缠了上去,腿搭在对方的腰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她听见有人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但她在梦里,听不真切。 现实里,权至龙大睁着眼睛,一动不敢动。 裴秀雅睡着睡着就滚到了他这边,他本来在自己房间,但半夜起来喝水,经过她房间时听见她在说梦话,就推门看了一眼,结果她拉住他的手,说着“别走”。 他就坐在床边,想等她睡熟再离开,没想到她直接抱住了他,把他当成了人形抱枕。 现在,裴秀雅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她的睡衣领口敞开了些,露出锁骨和一片白皙的皮肤,她的腿搭在他的腿上,他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热,最要命的是她的手,在他胸口摸来摸去,还越来越往下…… 权至龙浑身僵硬,他是个正常男人,深更半夜,喜欢的女人这样贴着他,他不可能没反应,但他不敢动,怕吵醒她,他知道她这几天累,黑眼圈都出来了,而且如果她现在醒来,发现两人这样的姿势,大概会直接钻进地缝里。 他咬紧牙关,努力平复呼吸,裴秀雅似乎找到了舒服的位置,不再乱动,但手还放在他小腹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均匀,她的头发散在他脸上,痒痒的,香香的。 权至龙就这样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 窗外的天从深黑,到墨蓝,到灰白,第一缕晨光透进来的时候,他轻轻挪开裴秀雅的手和腿,蹑手蹑脚地下床,他的腰背都僵了,脖子也酸,但那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很折磨人。 他回到自己房间,倒在床上,这才感觉到困意袭来,他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睡着了。 裴秀雅醒来时,已经快八点了,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一看时间,吓得坐起来,闹钟呢?她昨晚明明设了七点的闹钟,她抓起手机检查,发现闹钟被按掉了,可能是她睡梦中无意识干的。 “糟了糟了!” 她跳下床,冲进浴室,快速洗漱,换衣服,化妆,经过权至龙房间的时候,她看见门关着,里面没动静,他可能还没醒。 她收拾好东西,轻轻打开大门,又轻轻关上,在电梯里,她才想起来没吃早饭,算了,去公司楼下买杯咖啡吧。 早上的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裴秀雅坐在会议室里,努力集中精神,但眼皮一直在打架,她昨晚好像做了很多梦,但记不清内容,只记得很累,像跑了一整夜,会议结束时,她揉了揉太阳穴,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回到工位,她打开电脑,准备处理邮件,这时候,前台的小姐姐芙罗拉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芙罗拉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秀雅,有你的东西!刚才送来的,说是给你的早餐。” 裴秀雅愣了一下:“早餐?” 芙罗拉把纸袋放在她桌上:“对呀,你看,还有卡片呢。” 纸袋是浅灰色的,质感很好,上面印着一家高级餐厅的logo,袋口用细绳系着,绳子上挂着一张白色卡片,裴秀雅解开绳子,拿起卡片,上面用流畅的英文写着:“给工作狂女友,记得吃早餐,你的男朋友jason。” 芙罗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男朋友送的?秀雅,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都不告诉我们!这餐厅我知道,超贵的,一份早餐要两百多加币呢,而且这卡片‘你的男朋友’哇,好甜蜜!” 裴秀雅的脸有点热,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保温餐盒,还有一杯热饮,餐盒里是精致的沐蟹酥包,配了烟熏三文鱼和芦笋,热饮是她喜欢的燕麦拿铁,温度正好。 裴秀雅解释说:“办公室里,我不想太张扬。” 芙罗拉眨眨眼:“理解理解,不过,这男朋友对你还真好啊,我去忙了,你慢慢吃!” 芙罗拉走了,但这个消息显然没有被她“低调”处理,不到半小时,办公室里好几个同事都“顺路”经过裴秀雅的工位,看一眼那个精致的纸袋,再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有人直接问:“听说你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 裴秀雅一边应付着,一边吃早餐,燕麦拿铁香醇顺滑,她确实渴了,喝得很快。 片刻后,詹姆森从她工位旁经过,他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放在桌上的卡片,裴秀雅看见他的脸色变了一下,嘴角抿紧了,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裴秀雅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这个“男朋友”的戏码,在公司这边也起作用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手机震动,是权至龙发来的信息:“秀雅,告诉你个好玩的事。” “什么事?” “我午休的时候,被鸟吵醒了,一只鸟在我窗台上筑巢,叼着树枝来来回回飞,声音特别大,我打开窗户想赶它走,结果它瞪着我,好像在说‘这是我家,你谁啊?’,我居然被一只鸟瞪得没脾气。” 裴秀雅忍不住笑了,她回:“那你让它住下了?” “没办法,它看起来比我更需要那个窗台,而且它可能在孵蛋,我不敢打扰,所以我现在和一只鸟做邻居。” 下班了,果然还有工作没做完,裴秀雅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二十了,她匆匆收拾东西,关电脑,下楼,走出大楼时,她看见权至龙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这次他换了辆车,不是之前那辆黑色奔驰,而是一辆深蓝色的suv,车窗贴了深色膜。 裴秀雅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权至龙今天戴了帽子和口罩,还加了一副黑框眼镜,遮得严严实实,他等她系好安全带,就发动车子。 “我们去哪儿?”裴秀雅问, 第54章 权至龙说,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吃饭,不过在这之前,得先甩掉尾巴。” “尾巴?”裴秀雅回头,看见詹姆森从大楼里出来,正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的方向,他脸色很难看,手插在口袋里,站得笔直。 权至龙打了转向灯,车子汇入车流,他开得不快,但很稳,几个转弯后,詹姆森的身影就看不见了。 “他还在楼下等你?”权至龙问。 “可能只是巧合。”裴秀雅说,但她知道不是巧合,詹姆森最近总在她下班时恰好出现。 车子没有开往市中心,而是朝着郊区驶去,天已经暗了,路两旁的街灯亮起来,开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一片小树林旁,这里离市区不远,但很安静,几乎没有车辆,权至龙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这是哪儿?”裴秀雅问,她看向窗外,树林在夜色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有一两盏路灯的光。 权至龙说,他摘掉帽子和口罩,解开安全带:“我发现的秘密地方,带你看看。” 第44章 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淡紫色的晚霞,裴秀雅跟着权至龙下了车。 小路两旁有低矮的灯,光线柔和,勉强照亮脚下的路,树木越来越密,空气里的草木香也越来越浓,走了大概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小空地,中间有个小小的池塘,水面上漂着几片睡莲叶子,池塘边有张长椅,正对着水面。 但权至龙没有在长椅边停下,他拉着裴秀雅继续往前走,走进树林更深处,这里的路更窄了,光线也更暗,只能借着月光和远处透来的微光勉强辨认方向。 权至龙忽然停下脚步:“到了。” 裴秀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两棵树,并肩长着,相隔不到两米,两棵树都不算高大,但枝繁叶茂,树上挂着小小的牌子,是那种公园里常见的认养树木的牌子,白色的小木板,用蓝色字体写着字。 权至龙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照在牌子上。 裴秀雅睁大了眼睛, 两边的牌子上写着“jason的小树”,右边的牌子上写着“裴秀雅的小树,后面是认养日期。 裴秀雅转过头看权至龙,声音里满是惊讶:“这是怎么回事?” 权至龙关掉手电筒,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笑了:“喜欢吗?” 裴秀雅又看向那两棵树:“喜欢,不过,这里怎么会有我们的名字,这个公园可以认养树木吗,我居然不知道?” 权至龙走到裴秀雅的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可以,但名额很少,要排队,我托朋友帮忙才弄到的,等了快两周,昨天才办好手续。” 他顿了顿:“跟你妈妈聊天的时候,她说你很喜欢花花草草,很想自己养,但工作忙,有时候会出差,怕养不好,所以我就想,替你认养一棵树,树不用天天浇水,不用操心,它会自己长大。” 裴秀雅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那两棵树。 她问:“那为什么是两棵?” 权至龙走回她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得有我陪着你,不然你的树在这里孤零零的,多寂寞。” 裴秀雅笑了一下。 她走到自己的树前,学权至龙的样子,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有点粗糙,但很坚实,带着夜晚的凉意,她能感觉到树皮下生命的搏动,那么安静,那么有力。 她轻声说:“谢谢你,jason。” 权至龙没说话,只是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手臂环着她的腰,两人就这样站着,站在两棵树之间,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裴秀雅才再次开口:“这树是什么品种?” 权至龙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梢:“左边这棵是糖枫,秋天叶子会变红,右边这棵是白桦,树干很白,很漂亮,我特意选的,糖枫和白桦,一个红一个白,配在一起好看。” “它们会长多大?” “糖枫能长到二十多米,白桦也能长到十五米以上,等我们老了,它们应该已经很高很高了,比现在高得多,到时候我们可以再来看看,看看它们长成什么样了。” 裴秀雅想象着那个画面很多年后,两棵高大的树,枝叶在空中交汇,她和权至龙多年以后还牵着手,站在树下,抬头看树冠在风里摇摆。 那画面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丝莫名的伤感。 他们又在树林里待了一会儿,牵着手慢慢散步,权至龙说了很多关于树的事,他小时候在首尔的家附近也有片小树林,他经常去玩,他妈妈喜欢养花,阳台上总是摆满各种植物什么的。 走到池塘边的时候,权至龙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他接起电话:“是经纪人,喂?” 裴秀雅走到长椅边坐下,看着池塘,水面映着月光,银粼粼的,偶尔有鱼跃起,荡开一圈圈涟漪,她听见权至龙在身后讲电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这么突然?我知道了,好,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了,权至龙走到她身边坐下,说:“临时有个项目,要去见几个人,很急,现在就得走。” 裴秀雅点点头,心里有点失落,但她没表现出来:“工作重要,你去吧。” “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你不是急吗?” 权至龙站起来,伸出手拉她:“再急也要先送你,走吧。” 回到市区时,已经快十点了,权至龙把裴秀雅送到公寓楼下,车没熄火,他是真的赶时间。 他转身看着她:“我今晚可能回不来了,明天一早还要开会,你自己好好休息,别熬夜。” 裴秀雅解开安全带,说:“你也是,别太累。” 她正要下车,权至龙忽然拉住她,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说:“晚安。” “晚安。” 裴秀雅站在路边,看着车子驶远,然后拐过街角,不见了,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又过了两周,mv拍摄项目正式启动,裴秀雅忙得脚不沾地,场地要在艺术园区搭建成一个封闭的拍摄区,她得协调所有部门,安保、餐饮、清洁,还有韩方团队的种种要求。 拍摄第一天,裴秀雅早上七点就到了园区,天刚亮,灰蒙蒙的,空气很凉,她检查了每一个入口,确认安保人员就位,所有证件都齐全。 八点,韩方团队到了,五六辆黑色的车开进园区,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工作人员搬设备,调试灯光,布置场景,裴秀雅站在一旁看着,随时准备处理突发状况。 九点,权至龙到了,他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戴了顶帽子,很低调,但他一出现,现场的气氛还是微妙地变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他那边瞟。 裴秀雅强迫自己保持专业,她走上前,用英语和韩方制片人沟通今天的流程,她的眼睛没有看权至龙,一次都没有,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落过她身上。 拍摄开始了,裴秀雅不能进到最里面的拍摄区,那是严格限制的区域,只有核心工作人员能进。 她就在外围守着,处理各种琐事,有没经过报备的媒体想进来采访,她得挡回去,有工作人员忘带证件,她得核实身份放行。 而且,不知道消息怎么走漏的,上午十点多,园区外围就开始聚集人群,有的举着手机想拍照,有的拿着专辑想签名,还有的纯粹是看热闹,安保人员挡在外面,但人越聚越多。 裴秀雅公司的几个年轻同事也来了,他们挤在人群前面,看见裴秀雅,兴奋地挥手:“秀雅!秀雅!能让我们进去吗?就看看!” 裴秀雅走过去,脸上保持着礼貌表情:“不好意思,拍摄期间禁止进入,你们可以在外面看,但不能进去。” 一个叫丽莎的同事,她比裴秀雅小两岁,在公司做市场营销:“可是你在里面啊!你就不能带我们进去一下下吗?就看一下,拍张照,马上出来!” 裴秀雅摇头:“真的不行,这是合同规定的,我也没有权限进去,抱歉。” 丽莎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撇撇嘴,小声对旁边的人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项目负责人嘛,摆什么架子?” 声音不大,但裴秀雅听见了,她没理会,转身继续去忙别的事。 中午休息的时候,情况更乱了,权至龙从拍摄区出来,准备去休息室,外围的人群爆发出尖叫和欢呼,有些人试图冲破安保线,裴秀雅赶紧过去帮忙维持秩序。 “请大家保持安静,不要拥挤!”她提高声音喊道。 丽莎又挤了过来,这次她直接对裴秀雅说:“秀雅,你就帮帮忙嘛,我们就在这儿,你让gd过来一下,签个名就行,很快的,不会耽误他休息。” 裴秀雅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语气平和:“丽莎,现在是休息时间,艺人需要休息,签名合影等活动会在拍摄结束后安排,请大家耐心等待。” 第55章 丽莎不依不饶:“那时候人太多,我还能见到吗?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大家都是同事,这点忙都不帮?” 裴秀雅看着丽莎,又看看周围其他同事期待的眼神,她知道,如果她坚持,会得罪人,但她更知道,如果她破例,可能会有更多人要求破例,这样会影响整个拍摄进度,甚至引发安全问题。 最关键的是,这是韩方工作人员特意强调的注意事项,她肯定不能带头违约。 下午的拍摄继续,裴秀雅一整天都在园区里走来走去,处理各种问题,她的脚疼,腰酸,嗓子也哑了,但她不能停,这是她的工作,她得负责到底。 傍晚时分,拍摄暂时告一段落,权至龙换了衣服,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准备离开,经过裴秀雅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看了她一眼,但他什么也没法说,只能上了车。 车子驶离园区,人群渐渐散去,裴秀雅长舒一口气,靠在墙上,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丽莎和几个同事还没走,她们走过来,丽莎看着裴秀雅,语气有点怪:“秀雅,你今天一整天都这么冷静,公事公办的,难道你不喜欢权至龙吗?他可是权至龙诶!世界巨星!你就一点都不激动?” 裴秀雅直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喜欢归喜欢,工作归工作,这是我的工作,我得专业。” 另一个同事说:“可是这也太专业了吧,要是我,肯定忍不住多看几眼,说不定还能说上话呢。” 裴秀雅开始收拾东西:“好了,今天结束了,大家早点回去吧,明天还要继续。” 拍摄持续了三天,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累,裴秀雅要协调的事情越来越多,要应付的人也越来越多,媒体,粉丝,公司高层,韩方团队,还有各种供应商,她得像块夹心饼干,被夹在中间,要平衡各方的需求。 第三天下午,拍摄终于结束了,最后一个镜头拍完时,现场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 裴秀雅站在外围,也跟着鼓掌,她看着权至龙和导演拥抱,和工作人员击掌,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笑容。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很骄傲,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jason,他做到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了这么高质量的作品。 收工的时候,权至龙特意走过来,对她说:“谢谢你,裴小姐,这次拍摄很顺利,多亏了你的协调。” 他伸出手,裴秀雅握住:“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 他们的手握了三秒钟,然后松开,权至龙看着她,眼睛里有千言万语,但他只能说出官方的话:“期待下次合作。” “期待下次合作。”裴秀雅说。 然后他就走了,在工作人员和安保的簇拥下,上了车,离开了园区。 裴秀雅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三天的高强度工作,突然结束,就像绷紧的弦一下子松了,反而让人无所适从。 她又在园区里待了两个小时,场地清理,文件归档,等一切处理完毕,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连澡都没洗,直接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多,她太累了,身心俱疲,连梦都没做,醒来的时候,窗外又是黄昏,金红色的霞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了进来。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十条未读信息,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但是最上面几条,是权至龙的。 “在多伦多的拍摄工作结束了,我今晚的飞机回韩国,临时决定的,本来要两天后再走的,能多陪陪你,可韩国公司那边有紧急计划,航班提前了,对不起,没能提前告诉你,事情来得太突然。” “我上飞机了,到了首尔给你消息。” “你还在睡吗?好好休息,这几天辛苦了。” “我到了,首尔在下雨。”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醒了吗?给我回个电话。” 裴秀雅看着那些信息,失落的感觉更明显了,他就这么走了,连再见都没好好说。 虽然她知道这是工作,知道这不可避免,但是,她一直以来所担心的事情正是这样…… 她正要回信息,手机响了,是视频通话,权至龙打来的。 她接起来,屏幕上出现权至龙的脸,他戴着帽子,背景看起来像是在南韩,应该在他家里了。 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醒了?” 裴秀雅说,她把手机靠在枕头上,自己靠在床头:“嗯,刚醒,没赶得上去送你。” 权至龙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说:“你睡了一天?累坏了吧。” 裴秀雅说:“现在好多了,你那边怎么样?韩国公司有什么事?” 权至龙摘掉帽子,揉了揉头发:“新的专辑计划提前了,要调整行程,接下来几个月会很忙,可能没时间来多伦多了,但我会想办法的,等忙完这阵,我就去找你。” 裴秀雅没说话,她看着屏幕上他的脸,那张她熟悉的脸,现在居然隔着1万多公里。 她想了想,说:“其实,你不用老是往多伦多跑,你工作那么忙,飞来飞去太累了。” 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下次,换我去韩国吧。” 第45章 多伦多的十二月,裴秀雅把自己裹在一件白色羽绒服里,围巾绕了三圈,几乎遮住半张脸,她快步穿过金融区的人行道,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早上七点半,天还是灰蓝色的,街灯还没完全熄灭,玻璃幕墙的大楼里已经亮起了光。 她推开公司大门,前台米瑞抬起头,朝她挥手:“早啊秀雅!今天又这么早?” 裴秀雅解开围巾,露出冻得微红的脸,她摘下毛线帽,棕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散下来:“早,有个项目的最终效果图得在今天十点前发给客户。” “又是那个金融中心的装置项目?”米瑞递过来一杯外带咖啡。 裴秀雅接过咖啡,点头:“嗯,最后一版了,谢谢。” 米瑞笑着说:“你最近真是拼啊,这都连续多久早到了?” 裴秀雅想了想,摇摇头:“没数过,反正睡不着,就来公司了。” 她朝电梯走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绿洲公共装置设计公司占据了大楼的三层,短短几个月时间,公司发展得很快,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开放式办公区还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实习生坐在角落里,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 她的办公室在东南角,放下包,脱下羽绒服挂起来,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西装裤,她在椅子上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 有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出来,她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 五个月了。 准确地说,是五个月零十二天,自从权至龙结束在多伦多的mv拍摄回韩国,他们已经分开了这么久,每天视频,每天发信息,有时候是长篇大论,有时候只是一张照片他拍的午餐,不再是那种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陪伴感。 裴秀雅喝了口咖啡,她设计了一个新型的光影装置,准备作为手头这个项目的思路。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权至龙发来的照片,一张工作室的角落,新到的音响设备堆在箱子里还没拆封,旁边有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文字是:“秀雅,我的新设备到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看起来不错。” 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因为有同事过来跟她说话。 上午九点,团队成员陆续到了,裴秀雅开了个简短的晨会,分配了今天的工作任务,她的团队现在有十五个人,还有两个资深设计师,都是从上次权至龙的mv场地设计项目后,公司给她配的。 那个项目彻底改变了她的职业轨迹。 两个月前,权至龙的新mv正式发布,六分钟的音乐视频里,裴秀雅设计的水和光影装置成了主要场景,权至龙在其中演唱舞蹈,整个空间显得特别高级,设计感格外吸睛。 mv发布的第二天,绿洲公司的电话就被打爆了,更多的客户不只是娱乐公司,还有一些艺术机构、大型商业公司甚至市政项目都来找他们合作。 裴秀雅一夜之间,从一个普通设计师变成了公司最炙手可热的项目负责人,工资涨了两次,上个月还拿到了公司的股票期权,老板迈克尔在给她期权协议的时候说:“秀雅,你做得很好,看来公共设计在娱乐领域大有可为啊。” 现在她手头同时有四个项目在推进,而且,每个项目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她现在已经有了拒绝的资本。 裴秀雅靠回椅背,看向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粉末在风中打着旋,她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权至龙。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屏幕里出现他的脸,头发染回了黑色,稍微长了些,有几缕搭在额前,他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背景是熟悉的工作室控制台,能看到后面架子上满满的设备。 第56章 他问:“在忙?” 裴秀雅把手机靠在笔筒上,笑道:“jason,你那边很晚了吧,没有休息?” 权至龙拿起手边的水瓶喝了一口:“马上就忙完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好像能碰到她的脸似的:“今天多伦多冷吗?” “零下十三度,我刚到公司的时候,睫毛都结霜了。” 他问:“那你穿够了吗?我记得你那件羽绒服有点薄。” “买了新的,很厚,裹得像粽子,你呢?首尔这几天也降温了吧?” “是啊。” 裴秀雅笑了,这五个月时间,他们什么琐事都说,确认对方好好吃饭好好穿衣,好像在努力营造一种在还没有分开的错觉。 权至龙忽然说:“对了,我昨天去了那家我们视频里给你看过的粥店,就是我说特别好吃,你说看起来太清淡的那家。” “然后呢?” “确实好吃,海鲜粥里料很足,我给你打包了一份,让助理热了当宵夜,不过现在只能我一个人吃了。” 裴秀雅看着那个纸袋,说:“那你替我多吃点。” 权至龙把镜头切回来,看着她:“秀雅。” “嗯?” 他摇摇头,笑容淡了些:“没什么,就是想你了,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就好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权至龙说:“我也该回去了,三餐你好好吃,别又忙忘了。” “好。” 视频断开,屏幕变回手机界面,壁纸是他们初夏的时候在多伦多拍的照片,两人在瀑布前面对着镜头笑。 裴秀雅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工作,她需要工作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她想到,现在有时候深夜视频,她和权至龙都累得说不出话,就只是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他会写歌,她会画草图,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里的对方,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 好像在两个不同的玻璃缸里,能看见彼此,但触摸不到,那种感觉很孤独。 五个月后的现在,她开始怀疑了。 不是怀疑其他,而是怀疑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每天隔着屏幕的见面,像是饮鸩止渴,越喝越渴。 实习生罗杰斯出现在门口:“迈克尔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事要谈。” 裴秀雅回过神:“现在?” “嗯,说让你马上过去。” 她整理了一下毛衣,拿起笔记本和笔,朝老板办公室走去,迈克尔的办公室在八楼。 迈克尔五十多岁,灰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他正在打电话,看见裴秀雅,示意她坐下。 他挂了电话,转向裴秀雅:“秀雅,坐,咖啡?” 裴秀雅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用了,刚喝过,您找我?” 迈克尔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看着她,说道:“金融中心项目做得很好,客户刚给我发了邮件,非常满意,说你的设计精准地表达了他们想表达的品牌形象,这是很高的评价。” “谢谢,团队都很努力。”裴秀雅说。 迈克尔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敛了:“秀雅,我直接说吧,公司最近在做下一阶段的战略规划,你知道,公共装置设计这个领域,在加拿大的市场是有限的,多伦多、温哥华、蒙特利尔,就这几个主要城市,而且项目周期长,客户数量有限。” 裴秀雅点点头,等他继续说。 迈克尔身体前倾:“我们需要扩张,国际扩张,亚洲市场,特别是东亚,这几年对公共艺术的需求增长很快,娱乐产业、商业地产、品牌营销这些领域都需要我们提供的服务。” “您是说我们要在亚洲开分公司?” “第一步是设立办事处,派驻团队过去,在当地开展业务。”迈克尔停顿了一下,“我们打算从韩国开始,首尔。” 裴秀雅睁大了眼睛。 她问:“为什么是韩国?” 迈克尔说:“韩国的娱乐产业发达,mv、演唱会、品牌活动,对创新装置的需求量大,而且,韩国的商业地产也在升级,很多新建的购物中心、写字楼都需要有辨识度的公共艺术,当然,最重要的是……” 他看着她:“我们已经有了一张很好的入场券,权至龙先生的工作室,最近主动联系我们,提出希望建立长期合作,他们说,未来三年的专辑企划、巡回演唱会,都需要定制化的装置设计,但他们不希望每次都跨国沟通,希望有本地团队直接对接。” 裴秀雅盯着文件夹里的文件,那是一封正式的合作意向书,来自权至龙的经纪公司,有公司抬头,有签名盖章,是两周前的日期。 迈克尔说,声音很平静:“他们指定了你,意向书里明确写了,希望由裴秀雅设计师主导合作项目,而且他们提出,如果你能常驻首尔,他们的项目预算可以上浮20%,作为怎么说,异地工作的补偿。” 裴秀雅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了。 “公司考虑了几个外派人选,你是最合适的,你有和韩国团队合作的经验,而且成果非常成功,另外,你会韩语,沟通没障碍,当然,权至龙工作室的指名,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所以这是决定?”裴秀雅问。 迈克尔靠回椅背:“是决定,但需要你同意,公司不会强迫员工外派,但秀雅,这是个好机会,对你个人来说,去首尔负责整个东亚的业务,职位会是‘亚太区创意总监’,直接向我汇报,团队你可以从多伦多带两个人过去,其余在当地招聘,薪资待遇会有相应调整,外派津贴、住房补贴啊这些都会写在合同里。” 裴秀雅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亚太区创意总监,独立负责一个地区的业务,更大的团队,更高的预算,更重要的项目,当然,还能和jason见面…… 但她还是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给你一周时间,下周三之前给我答复,这期间你可以和团队沟通,和相关的人沟通。” 离开迈克尔办公室的时候,裴秀雅的脚步有点飘,回到七楼,她没有直接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去了茶水间,倒了杯水,站在窗前。 不一会儿,权至龙发来信息,是一张照片,他养的狗狗躺在沙发上的样子,配文:“它今天偷吃了我的牛肉干,还不认错。” 裴秀雅看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回复:“迈克尔刚找我谈了,外派首尔的事。”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断断续续出现了几次,消失了,又出现,最后回复:“是,我联系了你们公司,但秀雅,我不想违背你的意愿,我只是创造了一个可能性,如果你不想来,完全可以拒绝,不会影响合作,我只是想,如果我们能有更多时间在一起,如果我们不用再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他打了一大段文字,裴秀雅快速扫过,她都看到了,她明白他的心思,而自己的心,经过这五个月的分别煎熬,现在也更加明确了。 六点二十,闺蜜米粒的电话来了:“我到你楼下了,黑色吉普车,双闪开着。” 裴秀雅收拾好东西,穿上那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把自己裹严实,下楼,米粒的车果然停在路边,裴秀雅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开得很足。 米粒发动车子:“饿死了,我今天中午就吃了个沙拉,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车开出去一个路口后,米粒瞥了她一眼:“你怎么了?一脸心事。” “有这么明显吗?” “明显得像是写在脸上,说吧,工作还是感情?” “都是,公司要外派我去首尔。”她说。 车子差点闯了个黄灯,米粒踩下刹车,转过头瞪大眼睛:“什么?首尔,韩国首尔?” “嗯,亚太区创意总监,负责东亚业务。” 米粒重新启动车子:“这是好事啊!职位升了,管的地盘大了,而且,你不是就能和权至龙在一起了吗?不会是他在背后推动的吧?可以啊这位哥,够直接!” 餐厅在约克维尔区,一栋老房子的地下室,装修得很有情调,砖墙裸露着,挂着现代艺术画,每张桌子上都点着蜡烛,她们被领到角落的位置,坐下后点了菜。 等菜的时候,米粒突然说:“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你只是需要别人帮你确认。” “什么答案?” 米粒叉起一块章鱼:“你想去,你刚才说那些担心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抗拒,只有去往一个新地方的正常焦虑,如果你真的不想去,你会说我不去,太麻烦了,而不是现在这样。” 裴秀雅愣住了,她想了想,好像真的是这样,从迈克尔办公室出来后,她一直在思考“怎么去”“去了会怎样”,而不是“要不要去”。 米粒看见她沉默的样子,笑了:“说真的,秀雅,去试试吧,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你不适应,半年一年后申请调回来,那时候你的职位还是升了,履历上多了国际经验,怎么都不亏,但最好的结果呢?你在首尔打开局面,事业再上一个台阶,而且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可是双赢。” 第57章 主菜上来了,她们点了不同的意面,分着吃,话题暂时转向了米粒自己的事,她和男朋友准备明年春天订婚,正在看戒指。 “他要带我去蒂芙尼,我说算了,那价格够我们买两个洗手台了,最后可能定做吧,找个本地设计师。” “恭喜啊!”裴秀雅真心地说。 吃完饭,米粒提议去逛街:“反正还早,而且你要去首尔了,得买点新衣服吧?” 她们去了附近的商场,圣诞季,商场里人很多,中庭立着巨大的圣诞树,装饰着彩球和星星。 裴秀雅买了件大衣,还买了一条黑色的羊毛连衣裙,几件衬衫,和一双短靴,米粒自己也买了不少,两人手里提满了购物袋。 米粒神秘兮兮地拉着她往内衣区走:“接下来是重点。” “米粒。” “听我的,你得多备几件漂亮的内衣,说不定能用上呢!” 裴秀雅脸红了:“我不需要这个。” 最终在米粒的坚持下,她还是妥协了,乖乖付了钱。 逛到商场快关门,两人才离开,米粒送裴秀雅回家,车停在公寓楼下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裴秀雅解开安全带:“米粒,今天谢谢了,陪我吃饭,陪我逛街,有你真好。” 米粒笑了:“应该的,不过你去了首尔,我会想你的,记得经常视频,给我讲讲那边的八卦。” 第46章 两周后,裴秀雅站在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里,手里拉着一个深灰色的行李箱,身上穿了件燕麦色的羊绒大衣,就是上次和米粒逛街时买的那件。 里面是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和黑色紧身裤,脚上是平底短靴,头发扎成低马尾。 机场里人来人往,她看了看手机,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该给父母的告别电话早上打过了,给米粒的信息也发了,工作交接昨天就完成了,绿洲公司那边,她把正在进行的四个项目都详细交接给了团队成员,开了最后一次会议,把文件归档,整个过程花了整整两周,每天都是从早忙到晚。 现在,真的没什么可做的了,除了等。 她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看着窗外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飞机,再过几个小时,她也会在那上面,飞越太平洋,去往一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国家。 韩国,首尔。 作为一名韩裔加拿大人,韩国渐渐变成了记忆里的背景,比如偶尔在韩裔超市里听到的流行歌。 现在她要回去了,以完全不同的身份,不是留学生,不是游客,而是去开拓市场的。 登机广播响了,她站起来,拉起行李箱,朝登机口走去。 十六小时的飞行漫长而单调,裴秀雅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向窗外。 终于,飞机开始下降,视野里出现了陆地的轮廓,然后是海岸线,接着是密密麻麻的城市灯光,首尔到了,时间显示当地是晚上八点四十。 不知道为什么,距离首尔更近的时候,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机场大巴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窗外是首尔的夜景,高楼大厦、广告牌、霓虹灯,汉江上的桥梁亮着彩色的灯光,她看着这一切,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语言出现在广告牌上,但街道的布局、建筑的风格,又和她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大巴在龙山区的一个站点停下,她下车,公司给她租的公寓在汉南洞,一个安静的住宅区,离公司办事处不远,街道很干净,两旁是整齐的行道树,现在叶子都掉光了,公寓楼是现代化的高层建筑,玻璃幕墙,入口有门禁。 她用房东提前寄来的密码打开大门,走进大堂,大理石地面,挑高天花板,角落摆着观叶植物,电梯很快升到十五楼。 1503室,她用钥匙打开门。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但装修得很精致,浅木色地板,白色墙壁,客厅有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南山塔,塔身亮着灯,家具都是简约的现代风格,卧室里是一张双人床。 她放下行李箱,脱下大衣,开始整理行李。 整理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权至龙。 她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先开口:“秀雅,你什么时候到首尔?我去接你。” 裴秀雅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说道:“我已经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到了?现在在哪儿?” “在公寓里,刚收拾了一会儿东西。” “你没告诉我航班时间。” “我想自己先安顿好,你最近不是忙新专辑的后期制作吗?不用特意来接我。” 权至龙的声音听起来又无奈又好笑:“你人都到了,才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具体地址。” “公司租的公寓,我真的没事,你忙你的,我明天去办事处看看,然后……” “给我具体地址,现在。” 他的语气很坚持,裴秀雅说:“但你今天真的不用过来。” “我已经在路上了。” “什么?” “你发地址之前,我就已经上车了,你们公司老板迈克尔,上周跟我通电话时,提过给你租的公寓大概在哪个区域,我猜就是汉南洞这一带,所以马上出门了,很快就到。” 裴秀雅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房间号?”权至龙问。 “1503。” 电话挂了,裴秀雅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有点反应不过来,所以他现在已经在楼下了?或者快到楼下了? 她看了看自己刚旅行完,没化妆,头发有点乱,穿着普通的家居服,她又看了看,房间行李箱还摊开着,东西堆得到处都是。 她赶紧把行李箱合上推到墙角,整理了一下沙发,然后冲进浴室快速洗了把脸。 刚做完这些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是他,戴着黑色棒球帽,黑色口罩,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她认得。 她打开门。 权至龙闪身进来,顺手关上门,然后才摘下口罩和帽子,他的头发染成了浅金色,比视频里看到的要长一些,有几缕垂在额前,他直直地看着她。 两人站在玄关,对视了几秒,五个月没见了,裴秀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还有室外的寒气。 “你……”裴秀雅刚开口,就被他拉过去,紧紧抱住。 他的手臂很有力,圈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羽绒服的面料凉凉的,但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呼吸热热地喷在她皮肤上。 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终于、终于碰到了。” 裴秀雅的手慢慢抬起来,环住他的腰,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温度,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们抱了很久,久到裴秀雅觉得腿都站麻了,权至龙才稍微松开一点,他低头看她,仔仔细细的,像是要把这五个月缺的看补回来。 “你瘦了。”他说。 裴秀雅说:“你也是,没好好吃饭?” “忙,但你来了,以后会好好吃。” 他又抱了她一下,然后才彻底松开,脱掉羽绒服挂起来,里面是简单的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脚上是白色运动鞋,他打量了一下公寓,点点头:“还不错,公司给你租的?” “嗯,基本家具都有,我带了点个人物品,其他慢慢添。” 权至龙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缺什么告诉我,我陪你去买,这地方风景不错,能看到南山塔。” 裴秀雅走到他身边:“嗯,我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首尔。” 权至龙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有很多情绪在翻涌,裴秀雅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刚要移开视线,他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刚才的拥抱不一样,他的嘴唇有点凉,但很快变得温热,舌头撬开她的齿关,深入,他的手从她的脸滑到后颈,固定住她,不容她退缩。 裴秀雅被他推得后退,背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他的身体压过来,她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吻。 他又亲了她一下,这次轻了些,然后退开:“走吧,带你去吃东西,你肯定还没吃晚饭,楼下有家餐厅,老板是我朋友,很安全,去吃点热的,韩国菜,让你重新习惯一下。” 裴秀雅接过外套穿上,权至龙也重新武装起来帽子、口罩、羽绒服,他先打开门,探头看了看走廊,确认没人,才示意她出来。 电梯里,他们并肩站着,但他的手一直牵着她的,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能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微微有些汗。 “不怕被认出来吗?”裴秀雅小声问。 “餐厅就在隔壁楼,走过去两分钟,我们从后门进。” 果然,走出公寓楼,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就有一栋三层的小楼,外观是传统的韩屋风格,但内部装修很现代,权至龙带着她从侧门进去,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立刻迎上来,显然是认识他。 第58章 “老位置。”权至龙说。 服务生点点头,领着他们穿过餐厅主区,那里有几桌客人,但灯光调得很暗,每桌之间有屏风遮挡,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包房,包房是传统的韩式设计。 服务生退出去,关上门,权至龙这才摘掉口罩和帽子,长长舒了口气:“这里很私密,我常来,老板是我大学同学,后来开了这家餐厅,厨师是他从全州请来的,做传统韩餐很正宗。” 裴秀雅脱掉外套,在垫子上坐下,她环顾四周,确实很隐蔽,窗户对着内院,看不到外面。 “你经常来?”她问。 权至龙在她对面坐下:“嗯,谈事,或者一个人吃饭,这里不会有人打扰,你想吃什么?我推荐牛肉醒酒汤,或者参鸡汤,冬天喝热的舒服。” “参鸡汤吧,好久没吃了。” 权至龙按了桌边的服务铃,很快有服务生进来,他点了参鸡汤,还有其他的菜品。 很快,服务生端着托盘进来,摆好小菜和汤,参鸡汤装在黑色的石锅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鸡肉炖得软烂,肚子里塞满了糯米、红枣、栗子、人参,汤是奶白色的,表面浮着几点金色的油星。 裴秀雅用勺子舀了一口汤,吹了吹,送进嘴里,温热的汤汁滑下喉咙,带着人参特有的微苦和鸡肉的鲜甜,她闭上眼睛,感受这味道,是韩国的味道,是记忆里的味道。 “好喝吗?”权至龙问。 她睁开眼睛:“很正宗,多伦多的韩餐厅做不出这个味道。” 裴秀雅吃了不少菜品,权至龙吃得慢些,一边吃一边看她。 灯下的他确实好看得有点过分,浅金色的头发衬得皮肤很白,但不是苍白,是那种健康的光泽,眉毛很浓,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专注和深情,鼻梁高挺,嘴唇薄厚适中,下颌线清晰。 他手指握着勺子时,能看见手背上微微凸起的血管和骨节。 裴秀雅看着他,忽然觉得脸有点热,她移开视线,假装专心喝汤,但心跳不争气地加快了,刚才在公寓里的那个吻还留在唇上,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五个月没见,身体好像比大脑更诚实。 “看什么?”权至龙忽然问。 “没什么。”裴秀雅低头。 “你脸红了。” “汤太热了。” 权至龙笑了,没拆穿她,吃完饭,服务生进来收拾桌子,又送来水果拼盘和两杯柚子茶,权至龙靠墙坐着,长腿在桌下伸直,几乎碰到她的腿。 “明天有什么安排?”他问。 “早上去办事处看看,下午可能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公司租的办公室在江南区,离这里不远。” “我陪你去。” “不用,你忙你的。” “明天上午我没安排,下午才去公司,我陪你去办事处,然后送你去超市,你刚来,不熟悉这边。”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裴秀雅看着他,最终点点头:“好吧。” “办事处地址有吗?” “有,在短信里。”裴秀雅拿出手机,把地址给他看。 权至龙看了一眼,挑眉:“这个大楼我知道,离我公司不远,环境不错,安保也严,适合办公。” “你去过?” “那栋楼里有几家娱乐公司的分公司,我去谈过事。”他喝了口柚子茶。 离开餐厅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权至龙重新戴上口罩帽子,牵着她从后门出去,夜更深了,气温又降了几度,呼吸时白雾更浓,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 走到公寓楼下,权至龙停下脚步:“你上去吧,早点休息,你刚来,需要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权至龙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晚安。” “晚安。”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裴秀雅就醒了,她在凌晨四点就因为时差醒了一次,后来又勉强睡了个回笼觉,她起床洗漱,换了衣服白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西装裤,外面还是那件燕麦色大衣,化了淡妆。 刚准备好,门铃就响了,九点整。 她打开门,权至龙站在外面,今天他穿了黑色的飞行员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黑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戴了副墨镜,手里提着两个纸袋。 他把纸袋递给她:“早,这是早餐,咖啡和三明治。” 他们坐在餐桌旁吃早餐,三明治是金枪鱼和鸡蛋沙拉味的,咖啡是美式,权至龙吃得很快,几口就解决了半个三明治,裴秀雅吃得慢些,一边吃一边看手机上的邮件,绿洲总部那边有几个需要确认的事项。 权至龙笑道:“工作狂,刚来就开始工作。” “没办法,我得趁这个时间把一些事定下来。” 吃完早餐,他们出门,权至龙开了辆车来,黑色的suv,车窗贴了深色膜,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等裴秀雅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到达目的地,那是一栋二十层左右的现代化办公楼,玻璃幕墙,入口处有穿着制服的保安,权至龙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然后和裴秀雅一起上楼。 绿洲公司租的办公室在十二楼,电梯门打开时,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都是玻璃墙的办公室,他们走到1207室门口,门锁是密码的,裴秀雅输入密码迈克尔昨天发来的门锁,滴一声开了。 推门进去,里面确实还是空的,三百平米左右的空间,分割成几个区域,入口处是接待区,左边是开放办公区,右边是几个独立的办公室和会议室,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能看到江南区的城市景观,地毯是灰色的,墙壁是白色的。 “比我想象的大。”裴秀雅走进去,感叹道。 “够用吗?”权至龙跟在她身后。 “暂时够了,初期团队不会太大,十个人左右。”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哇,这里视野很好哎。” 第47章 一周后,裴秀雅的绿洲公司首尔办事处正式运转了,开始有了真正工作室的模样。 她的独立办公室在角落,两面玻璃墙,一面实墙,正对着江南区的城市天际线,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落在颈边。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她走过去拿起来,是权至龙发来的信息。 “醒了没?” 裴秀雅打字回复:“在办公室了,你那边呢?” “刚结束晨会,新专辑的宣传日程排满了,下周开始上打歌节目。” 权至龙很快回复,接着又发来一条:“对了,周六晚上我在kbs有个特别舞台录制,你想来看吗?我可以给你留位置。” 裴秀雅看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会儿,她翻开桌上的日程本周六晚上七点,她约了本地一家娱乐公司的创意总监吃饭,那个会面是两周前就定好的,对方的时间很难约。 她叹了口气,回复:“周六晚上有工作安排,一个很重要的会面,可能去不了。” 几秒钟后,权至龙回复:“啊这样,那好吧。” 即使隔着屏幕,裴秀雅也能感觉到那股淡淡的失望,她又打字:“录制会播吗?我可以在电视上看,” 权至龙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会播,但现场感觉不一样,特别想让你来看看,这次的舞台设计我参与了很多,灯光和特效都很特别。” 裴秀雅心里动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理智告诉她工作优先,她刚来首尔,绿洲的亚太业务需要快速打开局面。 放下手机,裴秀雅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上午十点,团队成员陆续到了,初期团队有五个人,除了从多伦多带来的两名资深设计师,她在首尔本地招聘了三名新人,大家开了个简短的晨会,分配了本周的工作重点。 中午他们点了外卖,炸酱面、糖醋肉、海鲜豆腐汤,摆满了会议室的长桌,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五花八门的。 时间很快到了周六晚上,裴秀雅和那名创意总监的会面准时开始,她的助理林薇把三版舞台设计草图投到大屏幕上,裴秀雅和她的新合作伙伴认真听着,到了晚上,她和创意总监在定好的西餐厅吃了饭。 吃饭的时候,他们也在讨论,讨论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助理林薇的笔记本上记满了要修改的要点。 裴秀雅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大家辛苦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俊秀,很高兴我们可以有合作的机会。” “是啊期待。” 那个名叫李俊秀的创意总监离开了,裴秀雅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还有几封邮件要处理,等她终于关掉电脑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手机震动起来,她拿起来看,是多伦多的米粒发来的信息:“在首尔怎么样?适应了吗?” 裴秀雅笑了,回复:“工作很忙,你呢?订婚戒指选好了吗?” 第59章 “选好了!最后定做的,下个月能拿到,你要是能回来参加我的订婚派对就好了。” “我争取。” 放下手机,裴秀雅打了辆出租车,出租车已经驶入她住的区域,街道变得安静,两旁是整齐的住宅楼,窗子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找上周权至龙给她的那张演出赠票,她随手夹在了日程本里。 找到票了,浅蓝色的纸质票,上面印着“kbs特别舞台录制,vip席,晚上七点半入场”,她看了眼手表,现在七点五十,录制已经开始二十分钟了。 司机在公寓楼下停车,裴秀雅付了钱,推开车门,冷风立刻灌进来,她拉紧大衣,朝公寓楼入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寂静的街道。 裴秀雅站在寒冷的夜风里,犹豫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回路边,伸手拦下了另一辆刚刚驶过的出租车。 车门打开,她坐进去,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去kbs演播厅,请快一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调转车头,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裴秀雅靠在座椅上,心跳莫名有些快。 车子在首尔夜晚的街道上穿行,二十分钟后,驶入麻浦区,kbs那栋标志性的建筑出现在前方,演播厅外还聚集着一些粉丝,举着应援牌,在寒风里等待,出租车在路口停下,裴秀雅付钱下车,快步走向演播厅入口,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已经准备收工了,看到她跑过来,愣了一下:“录制已经开始了,您……” “抱歉,有点事耽搁了。”裴秀雅递上门票。 工作人员检了票,递还给她:“快进去吧,从这边走,三号演播厅,尽量安静点。” 裴秀雅点点头,推开门走进建筑内部,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地毯,她能听到隐约的音乐声从某个方向传来,是重低音,脚下的地板微微震动。 顺着指示牌,她找到三号演播厅,厚重的隔音门虚掩着,音乐声更清晰了,是她熟悉的旋律,权至龙新专辑的主打歌,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里面几乎是全黑的,只有舞台上是亮的,观众席坐满了人,间或有一阵阵惊呼和掌声,裴秀雅在最后一排找到一个空位,悄悄坐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舞台。 权至龙站在舞台中央,一身黑色的皮质舞台装,镶嵌着细碎的银色亮片,他的头发染成了银灰色,梳成背头,露出完整的脸,妆容很重,眼线拉长,眼下贴了细小的水钻,在追光灯下闪闪发光。 音乐进入副歌部分,权至龙拿起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系统充满整个演播厅,那种质感,和在手机里听到的完全不同,更厚,更有力,带着现场特有的张力和感染力。 他开始跳舞,动作干净利落,每个卡点都精准又有种独特的松弛感,伴舞从舞台两侧涌出,队形变换,灯光随之切换…… 裴秀雅坐在黑暗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看过很多次他的舞台视频,但现场完全是另一回事,声音的冲击力,灯光的炫目,舞蹈的力量感,还有那种掌控全场的气场,所有这些通过屏幕会丢失百分之八十,只有坐在现场,被声浪和光影包围,才能完全感受到。 三分钟的表演,音乐结束的时候,舞台灯光全部亮起,权至龙和伴舞们站定,向观众鞠躬,掌声雷动,夹杂着尖叫和欢呼,裴秀雅也鼓起掌,手心有点出汗。 又过了大约十五分钟,录制正式结束,观众开始陆续离场,裴秀雅坐在原地没动,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站起来,犹豫着是直接离开,还是…… 手机震动了,是权至龙:“刚下舞台,看到你信息了,录制结束了,你工作忙完了?” 裴秀雅打字:“我在演播厅,听了你的一首歌。”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权至龙直接打来了电话,裴秀雅接起来,听见他带着喘气的声音:“你在哪儿?演播厅里?” “嗯,最后一排,现在观众都走了,我正准备离开。” 权至龙说得很快:“别走,你悄悄到后台来,从舞台左侧的通道,有个工作人员通道的门,我让助理在那里等你。” 裴秀雅心里一跳:“这样过去不会被发现吗?” 权至龙的语气很肯定:“放心吧,助理知道你和我的事,他是自己人,会守口如瓶的。” 电话挂了,裴秀雅握紧手机,深吸一口气,朝着舞台左侧走去,那里确实有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站在走廊那头,看到她,立刻走过来。 “是裴秀雅小姐吗?”他压低声音问。 “是我。” “我是至龙哥的助理,叫我小崔就好,请跟我来。” 小崔带着她穿过走廊,拐了几个弯,来到后台区域,小崔护着她,避开人群,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 小崔推开门:“至龙哥在里面,我在外面守着,你们慢慢聊。” 裴秀雅走进去,门在身后被助理轻轻关上了,房间里很安静,这是一个私人休息室,不大,有沙发、化妆台、衣架,权至龙背对着门站在化妆台前,正在卸妆,从镜子里看到她进来,他转过身。 他已经脱掉了舞台装的外套,里面是黑色的背心,手臂和肩膀的线条清晰可见,银灰色的头发有些凌乱,汗水还没干,在皮肤上泛着细小的光。 裴秀雅站在门口,一时间愣住了。 权至龙先朝她走过来,说:“你真的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工作提前结束了,想来看看。” 权至龙走到她面前,停住,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他的眼睛在卸了一半的妆下显得更深,瞳孔里映出她的脸。 裴秀雅补充道,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热:“那个,jason,表演很好看,舞台设计很棒,灯光效果也很震撼。” 权至龙笑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空气安静了几秒,权至龙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后颈,动作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低头,吻了下来…… 这之后,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他忽然说:“秀雅,我很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 裴秀雅愣了一下:“我们、我们不是说好,你是我假扮的男朋友吗?” 但是说出来后,她就知道自己这话有问题。 如果说以前是这样,那么,从她决定接受外派来首尔的那一刻起,从她踏上韩国土地的那一刻起,从她允许自己越来越频繁地见他、和他吃饭、让他介入自己的生活的那一刻起,这段关系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假扮情侣”了。 她只是一直没有正式承认。 权至龙继续说:“你说试用期两个月,现在都五个月了,虽然中间分居两地,不过,如果还需要更多时间考验我,我可以等,而且,我相信不管多长时间,我都可以试用合格的。” 裴秀雅看着他,他卸了一半的妆让他看起来有点脆弱。 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去,更重要的是,她想和他在一起,真实的,正式的,不用再找借口的在一起。 “那就……算是转正了吧。”她听见自己说。 权至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裴秀雅点头,脸色通红。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小崔的声音响起:“至龙哥,工作人员都撤得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准备走了。” 权至龙说:“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卸完妆。” 他走到化妆台前,快速卸掉剩下的妆,用湿毛巾擦脸,然后从衣架上拿下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背对着她换上,裴秀雅转过身,看着墙上的海报是kbs某档音乐节目的宣传海报。 几分钟后,权至龙换好衣服,戴上棒球帽和口罩:“走吧。” 他打开门,小崔站在外面,看到他们牵着手出来,一点也不惊讶,只是点点头:“车已经在后门等了,那边没人。” 他们穿过已经空荡荡的后台区域,从后门出去,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巷子里,权至龙拉开车门让裴秀雅先上,自己跟着坐进去,小崔坐上副驾驶,对司机说了裴秀雅公寓的地址, 车里很安静,权至龙摘下口罩。 他问:“晚上吃饭了吗?” “还没,你呢?” “我也没,舞台上不能吃太饱。”权至龙对小崔说,“先去便利店,买点吃的。” 车子在最近的便利店停下,小崔下车,很快提着一大袋东西回来饭团、拉面、零食、饮料,还有一盒草莓,车子重新启动,朝着裴秀雅的公寓驶去。 到了公寓楼下,权至龙让小崔和司机先回去:“明天早上十点来接我,哦对了,介绍一下,小崔,这是我女朋友,以后你们会经常见到。” 第60章 “好的哥。”小崔强作镇定地点头,又从袋子里拿出那盒草莓递给裴秀雅,“秀雅姐,这个给你。” 裴秀雅脸有点红,她接过食物,说:“谢谢。” 小崔和车子离开了,权至龙提着剩下的袋子,和裴秀雅一起上楼。 进了公寓,暖意扑面而来,裴秀雅脱下大衣挂好,权至龙也脱掉外套,他们走到厨房,把食物拿出来,权至龙烧水煮拉面,裴秀雅洗草莓,摆盘子。 拉面煮好,他们坐在餐桌旁吃,热腾腾的面条,辣辣的汤,还有脆脆的腌萝卜,权至龙吃得很香,几口就吃掉了一半,裴秀雅吃得慢些,一边吃一边看他,卸了妆的他看起来更年轻,皮肤在厨房灯光下很白,睫毛很长,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吃完饭,他们收拾了桌子,权至龙问:“看个电影?我最近发现一部不错的法国电影。” “好。”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权至龙用她的笔记本电脑找到电影,点击播放,房间里只开了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温柔。 裴秀雅靠在沙发靠背上,权至龙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他们安静地看着,草莓放在茶几上,权至龙时不时拿一颗喂她,草莓很甜,汁水在嘴里爆开。 电影放了一个半小时,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权至龙感觉到浑身有点燥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秀雅,我去阳台抽根烟。” “嗯。” 他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一月的夜风冷冽,他点了支烟,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光,裴秀雅也走到阳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夜色里,他的侧脸轮廓很清晰,烟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冷吗?”他转过头问。 “有点。” 权至龙掐灭烟,走回屋里,关上阳台门,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秀雅。”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裴秀雅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到能被听见,然后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裴秀雅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停在她的唇上,然后被他的嘴唇覆盖上。 这个吻很热烈,权至龙的手从她的脸滑到后颈,固定住她,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她的脚离开地面,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 他们跌跌撞撞地走向卧室,权至龙用脚踢开门,把她放在床上,身体随即压下来,他的吻变得密集、滚烫,落在她的嘴唇、下巴、脖子,手指摸索着她毛衣的扣子,解开,褪下,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冷得她颤了一下,但很快被他手掌的温度覆盖。 “可以吗?”他在她耳边问,呼吸灼热。 然后一切都变得模糊而炽热,衣物散落在地板上,肌肤相贴的温度烫得惊人。 权至龙很强悍,是直接的、热烈的、充满力量的那种强悍,他的体力好得惊人,手臂和腹部的肌肉绷紧时线条分明,在关键时刻顾及她的感受,寻找让她舒适的方式。 从床上到地毯上,再到墙上,最后一次是在浴室,权至龙把她按在瓷砖墙上,裴秀雅几乎站不住,腿软得发抖…… 结束后,他关掉水,用大浴巾裹住她,把她抱回床上。 权至龙躺在她身边,手臂横过她的腰,把她搂在怀里,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但心跳还很快,贴着她的背,咚咚咚地敲击, 他在她耳边说:“对不起,我好像弄疼你了。” 裴秀雅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闭着眼睛,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但奇怪的是,心里却很满,很踏实。 权至龙亲了亲她的肩膀,起身去拿了干净的床单,他动作很轻地把她抱到沙发上,换掉湿掉的床单,再把她抱回来。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躺下,把她搂进怀里,被子盖好,手臂收紧。 “睡吧。”他说。 裴秀雅点点头,脸埋在他胸前,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阳光和腰的酸痛弄醒的。 睁开眼睛,卧室里很亮,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斜射进来,正好照在床上,权至龙还在睡,脸埋在她颈窝,手臂还搂着她的腰,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裴秀雅小心地挪动了一下,腰部立刻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她倒抽一口冷气,僵住了。 权至龙被她的动静弄醒,眼睛睁开一条缝:“早。” “早。”裴秀雅说,声音有点哑。 权至龙完全醒了,抬起头看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腰。”裴秀雅苦笑,“感觉快断了……”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内疚,“对不起,昨晚我……” 裴秀雅打断他,脸有点热:“没事,就是你体力也太好了。” 权至龙笑了:“我可是练了很久舞蹈的,体力当然好。” 他坐起来,手伸到她腰后,轻轻按摩,“这里痛?” “嗯上面一点,啊,就是那里。” 权至龙的手很有力,但动作很温柔,他帮她按摩腰部,手指找准酸痛的点,慢慢揉开,痛感渐渐减轻,变成一种舒适的酸胀。 “好点了吗?”他问。 裴秀雅翻了个身,面对他:“好多了,你呢?累不累?” “我?”权至龙挑眉,“再来一次都行。” 裴秀雅脸红了,抓起枕头打他,权至龙笑着接住枕头,俯身亲了她一下:“开玩笑的,你今天要上班,不折腾你了。” 他们又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浴室镜子里,裴秀雅看到自己脖子上胸口上那些明显的吻痕,脸又红了,权至龙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我今天得穿高领毛衣了。”裴秀雅说, 权至龙亲了亲她的脖子:“抱歉,下次我注意。” “还有下次?”裴秀雅瞪他。 权至龙笑:“当然有,昨晚只是开始,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很多地方要探索。” 裴秀雅拍开他的手,但嘴角忍不住扬起,她挤了牙膏刷牙,权至龙也拿起牙刷,两个人肩并肩站在洗漱台前,镜子里映出他们满嘴泡沫的样子,有点滑稽。 洗漱完,权至龙做早餐煎蛋、吐司、咖啡,简单的食物,但味道不错,他们坐在餐桌旁吃,窗外阳光很好,首尔的又一个工作日开始了。 第48章 手机在茶几上嗡嗡震动的时候,裴秀雅正盘腿坐在地板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核对一份明天会议要用的文件,窗外是首尔的初春傍晚,不过这已经是在她和权至龙在一起的两个月后了。 她瞥了一眼屏幕,是妈妈郝美兰。 “喂,妈?” “秀雅啊,吃饭了没?”郝美兰的声音传过来。 “还没呢,一会儿吃,你和爸吃过了?” “刚吃完,你爸非要去楼下散步,我说天还冷着,穿厚点,他就不听,对了,跟你说个事儿,jason那孩子,又给家里寄东西了。” 裴秀雅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又寄了?什么东西?” “好多呢,都是养生的,我给你照照看啊,你看看,这个,颈部按摩仪,说是你爸爸老对着电脑,脖子容易僵,还有这个,足浴盆,带加热和按摩的,冬天泡脚最好了,哦对了,还有那个智能体脂秤,连手机的,能测一堆数据放在这儿了,还有几盒高丽参浓缩液,说是让我和你爸每天喝一支……” 手机屏幕切换成了视频画面,裴秀雅看着镜头在自家的客厅里缓慢移动,这会儿,客厅的角落堆着好几个还没拆完的纸箱,茶几上、电视柜旁、甚至餐桌边的空椅子上,都摆着崭新的器具,看起来都不像是妈妈郝美兰会买的。 “妈,这这都是什么时候寄来的?” 裴秀雅有点懵,她知道权至龙偶尔会往她家寄东西一些韩国的点心,应季的水果,给爸爸的茶叶,但这么频繁的寄东西,还一次性寄这么多,她还是第一次知道。 “这一批是这两天陆续到的,快递小哥跑了好几趟,我一开始还纳闷呢,怎么这么多包裹。” 郝美兰继续说,“秀雅啊,你这个男朋友,是真的不错,心思细,想得周到,你爸昨天试了那个足浴盆,泡了二十分钟,说舒服得不行,晚上睡得特别沉,不过啊,现在年轻人赚钱也不容易,你叫他少买点,别太花钱了。” 裴秀雅看着视频里那些东西,点点头:“是啊,这也太破费了,他都没跟我说。” “人家那是真心对你好,连带着对我们也好,秀雅,你一定要好好对待他,知道吗?你这次去韩国工作,不也是为了能离他近一点吗?只要你们两个人幸福就好了,别操心我们,我们在这儿好着呢,你爸现在天天泡脚量体重,乐呵得跟什么似的,你们就在韩国好好过,不用总惦记家里。” 第61章 “妈。” “真的,秀雅,我跟你爸也能过过二人世界,清净,你就安心留在那儿,跟jason好好的。” 郝美兰又聊了几句家常,视频才挂断,裴秀雅摘了耳机,靠在沙发腿上发了一会儿呆。 浴室的门开了,权至龙走出来,头发还湿着,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他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她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头靠在她肩上。 权至龙说:“跟妈妈通电话了?你妈妈很可爱呢,上次发信息的时候还知道用家里猫咪的表情包。” 裴秀雅侧头看他,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她问:“jason,你给我爸妈寄的东西太多了,这不合适……” 权至龙睁开眼睛,坐直身体,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就一些用得着的东西,叔叔阿姨身体好,你才能放心在这里,对不对?” “可是太破费了,那些都不便宜。” 他转过脸认真地看着她:“那是一家人,以后也是我的爸爸妈妈,我这么做是理所应当的,我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在这里有人照顾,也有人会照顾他们,将来等我们时间宽裕点,还要一起出去玩呢,带上他们,或者我们去多伦多住一阵子。” 裴秀雅看着他的眼睛,他眼神诚恳,她只好说:”好吧。“ 第二天是周四,裴秀雅去上班了,一整天她都在工作,中午和同事在楼下餐厅匆匆吃了拌饭,下午继续对着电脑改方案。 下午六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裴秀雅关掉电脑,和同事道别,乘电梯下楼。 公司大堂灯火通明,旋转门外是首尔初春的寒气,她刚走出大门,一辆黑色的suv就缓缓滑到路边,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人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墨镜,冲她抬了抬下巴。 裴秀雅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等很久了吗?”她系上安全带。 权至龙摘了墨镜,侧过身看她,他没化妆,但是素颜的脸仍然帅的逼人:“没有,累不累?” “还好。” 权至龙发动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车内安静了一会儿,裴秀雅看着窗外。 权至龙突然开口:“对了秀雅,有个事想问你,你知道‘小蓝狐’吗?” “小蓝狐,哦我听说过,那个玩偶品牌?好像挺火的。” “对,他们今天在弘大那家旗舰店发售限量版,就今天,晚上七点开始,只卖两百个。”权至龙说着,等红灯的时候拿起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个玩偶的照片,那是一只狐狸,是淡灰蓝色的毛绒材质,耳朵尖和尾巴尖是白色的,戴着一顶小小的棕色飞行员帽,脖子上系着红色丝巾,另一只眼睛被帽子稍微遮住一点,玩偶不大,大概三十厘米高,但做工看起来很不错,毛绒蓬松。 “这是‘飞行员狐’,这次限量的主题,我助理昨天提了一句,说很难抢,我记得你上次看杂志的时候,说这种玩偶挺可爱的。” “你想去买?”她问。 绿灯亮了,权至龙一边开车一边说:“我想跟你一起去排队。” 裴秀雅犹豫了:“可是那种地方人很多吧?万一被认出来……” 权至龙笑了:“我会小心的,秀雅,我想跟你有正常人的生活,我想亲自带你去买,不想总是让助理代买,然后直接拿回家,我也不想我们每次约会都藏在房间里,或者去那种隐私性特别好的高级场所,我觉得我们应该有外面的生活,普通情侣会做的事,我们也应该能做。” 裴秀雅看着他侧脸,她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交往两个月,他们最多的约会地点是这个公寓,偶尔去他熟人的私人会所,在韩国,像普通情侣一样逛街、吃饭、排队买热门商品,几乎是奢望。 “jason,这太危险了。” “危险永远都有,但我不想让你觉得,跟我谈恋爱总要偷偷摸摸的,这对你不公平。” 裴秀雅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想到现在已经是晚上,隐藏在夜色里应该不容易被发现,于是她说:“那我们小心点。” 权至龙点点头:“好,我们换身衣服,彻底伪装一下。” 他们先回了公寓,权至龙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他表哥买的,和他风格很不搭的一件黑色羽绒服,尺码有点大,穿在身上显得臃肿,他又找了一条深蓝色运动裤,然后他戴上那顶黑色棒球帽,加上一个黑色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最后,他架上一副平光黑框眼镜,镜片是最普通的那种。 裴秀雅看着他站在镜子前调整装扮,忍不住笑了:“你这样好像大学生,还是那种特别宅的理工科学生。” 权至龙转身:“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完全不像我,对不对?” 确实不像,哪怕是私底下的权至龙,私服也是带着强烈个人风格的,而眼前这个人,戴着土气的眼镜和口罩,确实很难认出来。 裴秀雅自己也换了衣服,简单的米白色毛衣,牛仔裤,外罩一件深色大衣,她也戴了口罩和毛线帽,长发塞进帽子里。 他们再次下楼,这次开了一辆普通的白色轿车,是权至龙车库里几乎不开的代步车。 路上有点堵,到弘大附近时已经快晚上九点了,权至龙把车停在了稍远一点的付费停车场,然后两人步行过去。 弘大一带永远是热闹的,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夜,街上也挤满了年轻人,店铺里传出k-pop音乐,空气里飘着炒年糕和鱼糕汤的香气,两人混在人群里,往那家“小蓝狐”旗舰店走去。 店门口果然排起了长队,队伍从店铺明亮的玻璃门里延伸出来,沿着人行道弯弯曲曲排了大概五六十米,排队的大多是年轻女孩,也有几对情侣。 “这么多人。”裴秀雅小声说。 权至龙压低声音,又隔着围巾,声音更小了:“限量两百个呢,肯定抢手。” 他们站到了队伍末尾,前面两个女孩正在兴奋地聊天。 “我朋友说这次的设计超级可爱,飞行员帽是磁吸的,可以拿下来!” “我想要两个,一个收藏一个摆出来,但不知道限不限购。” “肯定限啊,一人最多一个吧?”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店员出来维持秩序,用扩音器喊着“请大家耐心等待,按顺序购买,每人限购一个”,裴秀雅看着橱窗里陈列的“飞行员狐”样品,飞行员帽的细节做得确实好看,连护目镜的带子都还原了。 “喜欢吗?”权至龙在她耳边问。 “嗯,很可爱,比照片上还好看。” “那就好。” 等待的时间比想象中长,寒风一阵阵吹来,裴秀雅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权至龙侧过身,用自己臃肿的羽绒服稍微帮她挡了点风,她抬起头看他,他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到鼻梁上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裴秀雅开始担心轮不到他们:“应该能买到吧?” 权至龙踮脚看了看:“现在排到多少号了?看不清楚,但我们在队伍中段,应该有机会。” 终于,在排了将近四十分钟后,他们进入了店内,店铺不大,但装修得很明亮,柜台后面,店员忙得额头冒汗,货架上已经空了,只有柜台后面还堆着一些玩偶的包装盒。 裴秀雅问:“请问还有‘飞行员狐’吗?” “还有最后十几个,要几个?” “两个,我们两个各一个。” “好的,请稍等。” 店员转身从后面的箱子里拿出两个玩偶,装进印着“小蓝狐”logo的浅蓝色纸袋,递给权至龙,权至龙接过,用现金付了款,他特意准备了现金,避免刷卡的时候留下记录。 两人往回走,街上人还是很多,他们混在人群里,并不显眼,裴秀雅一手抱着纸袋,另一手被权至龙牵着。 就在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是个年轻女孩,声音里带着激动:“哎,你们看那个人走路的姿势,还有那个背影,怎么那么像gd?” 另一个声音接上:“不会吧?权至龙怎么会来这里买玩偶?” “但是真的好像,你看他侧脸过去的时候,那个眼睛的形状……” “要拍照吗?快拍一张!” 裴秀雅心跳加速,权至龙拉着她加快了脚步。 “别回头。”他低声说。 他们几乎是半跑着穿过人群,权至龙一手紧握着她的手,另一手护在她身侧,裴秀雅抱紧怀里的纸袋。 巷子里灯光昏暗,只有几家小店的招牌亮着,权至龙拉着她一直跑到巷子深处,才停下来,两人都撑着膝盖喘气。 “没、没跟来吧?”裴秀雅喘着气问。 权至龙回头看了看巷口,那里只有几个路人经过,没有追赶的人影,他摘下口罩,大口呼吸,额头上居然冒出了细汗。 “应该没有,我们走得快,他们没跟上。” 裴秀雅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心跳依然很快,她有点后怕,看着权至龙。 第62章 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吓到了?” “有一点,他们好像认出你了?” “可能只是觉得像,但不管怎么样,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车在另一边,我们绕过去。” 他们没再走大路,而是穿过了几条小巷,绕了一个大圈,才回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两人都松了口气。 权至龙发动车子,回到公寓两人都饿了,权至龙点了外卖炸酱面和糖醋肉,他们坐在餐厅的吧台边吃。 裴秀雅手机响了,她点开看了下信息,又顺便点开和几个亲近同事的小群,群里正聊着明天的项目会议,她翻了翻,没插话,正准备退出,一个平时关系不错的韩国同事金恩彩突然@了她。 “秀雅秀雅,你快看这个链接!” 下面附上了一个论坛帖子的链接,裴秀雅心里“咯噔”一下,点开了。 那是韩国一个知名的娱乐社区,帖子标题是:“【热帖】弘大偶遇,这是gd吧??绝对是他!” 发帖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主楼没有文字,只有几张模糊的照片,照片明显是手机匆忙拍下的,画质不太好,而且是从背后和侧面拍的,第一张是两个人的背影,一男一女,都穿着厚外套,戴着帽子和口罩,手牵着手走在人群中,第二张是稍微侧一点的角度,能隐约看到男生的侧脸轮廓,但口罩和帽子遮得很严实,看不清女生的容貌。 金恩彩认出了裴秀雅穿的衣服,所以发到了群里,她很肯定,这就是她的分公司负责人。 裴秀雅屏住呼吸,往下翻评论,帖子已经盖了几百层楼了, “沙发!真的假的?” “看背影是有点像但包成这样谁能确定啊?” “绝对是他!那个走路的姿势,百分百是gd!” “同觉得是,而且你们看第二张,那个眼睛的弧度,就是他。” “重点是旁边那个女的,他牵着她的手哎!牵得很紧!” “所以是在恋爱中?和这个女生?” “看不清脸,女生身高大概165左右?穿深色大衣,戴毛线帽,信息太少了。” “话说今天是‘小蓝狐’限量发售的日子哎,他们是从那个方向出来的,该不会是一起去买玩偶了吧?” “gd买玩偶?画风不对吧?” “啊啊啊不要啊,我哥不能恋爱!” “我哥可是靠作品说话的,谈恋爱不影响他在我心里的位置,不过啊啊啊,不行,我说服不了自己了,还是好不能接受……” 裴秀雅的手指有点发凉,她退出帖子,回到聊天群,金恩彩又发了几条消息。 “秀雅,你看到了吗,该不会真的是你吧??你和权至龙???” 裴秀雅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盯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正犹豫,权至龙在裴秀雅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 “我看了那个帖子,还有几个搬运去其他平台的,画质很糊,只能看到背影和侧影,你的脸完全没拍到,这是好事。” 裴秀雅叹了口气:“但我同事已经怀疑我了,她问我是不是我。” 权至龙接过手机,快速浏览了聊天记录,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你想怎么回复她?” 裴秀雅摇头:“我不知道。” 权至龙把手机还给她,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说:“其实我有个想法。” 裴秀雅转头看他。 “秀雅,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我们交往两个月了,我一直没跟粉丝交代,让你只能躲在暗处,这对你不公平,我不希望我的恋情成为一个需要严格保守的秘密,我希望我们能正常地走在街上,能一起吃饭,一起买东西,不用每次都提心吊胆,当然,公开可能会引起太大的轰动,对你造成困扰,但至少,我们可以让一部分人知道我有女朋友了,我很幸福,剩下的,让时间去慢慢消化……” 第49章 第五天的早晨,公寓里很安静,裴秀雅醒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没怎么睡,她侧躺着,眼睛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权至龙在她身后,手臂环着她的腰。 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怕一动就吵醒他,昨晚他们熬到凌晨三点,他一直在和团队通话,商量着今天要发布的声明的措辞,她则坐在沙发上看书,其实一页都没翻过去,紧张得不得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屏幕亮了,才早上六点半。 裴秀雅轻轻拿开权至龙的手臂,坐起身,她穿上拖鞋,走到客厅,落地窗外,江南区的街道刚刚开始苏醒,零星有车灯划过,她打开冰箱,拿出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下喉咙,让她清醒了些。 今天。 就是今天…… 她走回卧室,权至龙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眼睛半睁着,头发乱糟糟的,他揉了揉头发,然后朝她伸出手。 “秀雅,你醒了。”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握住她的手,声音还带点沙哑:“紧张吗?” “有一点,你呢?” “我也有一点,但我也很开心,终于不用再藏着了。”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那个编辑了无数次的帖子,裴秀雅凑过去看,那是他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头像是一张他侧脸的照片,发帖框里已经写好了文字,不长,大概十几行,语言很诚恳,就是说明自己遇到了珍视的人,恋爱了,希望能得到祝福,也请大家尊重他们的私生活,他会继续做好音乐,等等,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是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 照片里能清楚看到两只手上的对戒,那是他们在冰岛的时候手工打的那两枚银戒指,很简单的素圈,但是是独一无二的。 “什么时候发?” “九点整,还有两个多小时,我们先吃早饭?” 他们一起做了简单的早餐,烤吐司,煎蛋,培根,咖啡,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权至龙一直握着她的手,时不时捏一下,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怎么样。 电视开着,播着晨间新闻,但声音调得很小。 八点半,权至龙的手机开始不断震动,团队的人在确认最后的细节,媒体那边也在打探风声,他接了几个电话,语气都很平静:“嗯,准备好了,其他的不用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8:58,8:59,裴秀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9:00整,权至龙发了出去。 屏幕上的小圆圈转了两秒,然后显示“发布成功”,他立刻关掉了页面,合上笔记本电脑。 “好了。” 他的语气非常轻松,希望尽量不要给裴秀雅带来一些负担。 裴秀雅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开始疯狂震动,消息提示音、来电铃声、各种社交软件的通知声,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被各种推送淹没了。 “权至龙承认恋爱!” “独家:权至龙女友身份曝光?” “震惊!权至龙公开恋情!” “权至龙发文:遇到了珍视的人……” 权至龙的手机也开始响个不停,他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 他对裴秀雅说:“秀雅,别看,今天都不要看,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只接家里人的电话。” 裴秀雅照做了,但即便如此,屏幕上不断跳出的通知数量还是特别多,几十条,几百条,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网络是不是崩了?”她小声问。 权至龙拿起平板电脑,点开几个社交媒体平台,果然,页面加载异常缓慢,刷新了几次才进去,热搜榜上,前十个词条有七个和他有关,“权至龙恋爱”“权至龙女友”“权至龙声明”每一个都是最爆的热度。 权至龙放下平板,耸耸肩:“应该是的,服务器估计要加班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公寓楼下已经聚集了几辆车,能看到车顶的摄影器材。 “记者来了,比我想的还快。” 裴秀雅也走过去看,那些车围着大楼慢慢打转,她能想象那些镜头正对准这扇窗户,虽然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是这个架势,还是把她给吓到了。 权至龙拉上窗帘:“我们今天不出门了,公司那边我已经给你请了假,你就待在家里,我陪着你。” “那你呢?你没有工作吗?” 他走回沙发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都推了,今天我就一个任务,陪你。” 裴秀雅在他身边坐下,权至龙文:“想做什么?看电影,打游戏,看书?或者我陪你画画,你不是喜欢画水彩吗?” 裴秀雅想了想:“我想吃甜的。” 权至龙笑了:“好,叫外卖,你想吃什么,马卡龙,芝士蛋糕,提拉米苏,还是那种红豆冰?” 最后他们点了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的外卖,点了好几样,抹茶千层蛋糕、草莓奶油泡芙、巧克力熔岩蛋糕,还有两杯热拿铁,外卖送到的时候,权至龙让保安去拿,直接送到门口,没让外卖员上楼。 第63章 甜品摆了一桌子,包装盒打开,甜香弥漫开来,裴秀雅用叉子切下一小块抹茶千层,送进嘴里,抹茶的微苦和奶油的甜腻融合得很好,口感细腻,权至龙拿起一个泡芙,咬了一大口,奶油从另一边挤出来,沾在了他嘴角。 “好吃吗?”他问。 “嗯。”裴秀雅点头,又吃了一块。 他们就这样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吃着甜品,看着一部老电影。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裴秀雅的手机响了,是她爸爸,她看了权至龙一眼,然后接通了电话。 “喂,爸爸。” 裴正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点吵,好像是在外面:“秀雅啊,你没事吧?我刚看到新闻,我的天,咱们家亲戚群都炸了,你姨妈你姑妈你表姐全都在问,链接发了一个又一个,我都回不过来。” “我没事,爸爸,我在家里,很安全。” “那个、那个权至龙,真的是你男朋友,就是电视上那个,世界巨星!我和你妈妈不追星,居然不知道jason是权至龙。” 裴秀雅说:“是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裴正焕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压低了:“秀雅啊,我对那孩子的初次印象是挺好的,不过,爸爸不是要干涉你,但是你确定吗?他可是大明星,明星能是认真的吗?毕竟在他的那个圈子里,漂亮的女人那么多,诱惑也那么多,而且你也知道,这种事爸爸不是泼你冷水,但是这种明星的恋情,一般都很短暂,很美好,但只在一个瞬间,像烟花一样,啪,就没了,爸爸怕你受伤。” 裴秀雅握紧了手机:“爸爸,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们从冰岛就认识,认识两年了,他对我很好,对你们也很好,你知道的……” “但是秀雅啊,爸爸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在韩国,那么远,要是他要是他以后变了心,你怎么办?” “叔叔。” 权至龙突然开口,他从裴秀雅手里拿过手机,按了免提,“我是权至龙,叔叔,我能说几句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裴正焕说:“你说。” “叔叔,我理解您的担心,真的,我完全理解,如果我是您,我也会担心,但是我想告诉您,我对秀雅是认真的,不是玩玩的,不是一时兴起,我是以结婚为目的在和秀雅交往。” 权至龙的声音很诚恳,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知道我的职业特殊,圈子复杂,但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遇到过很多人,见过很多事,所以我知道,像秀雅这样的女孩,这样的真心,有多珍贵,我不会辜负她的。” “你这些话很中听。”最后裴正焕说,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是年轻人,话说出来容易,要做到难。” 权至龙说:“所以我希望有机会能向您证明,叔叔,您和阿姨最近忙吗?退休生活怎么样?” “还行吧,就那样,种花养草,散散步。” 权至龙说:“那正好,反正最近因为恋情曝光,我这边有些活动也暂时往后推了,不如这样,我和秀雅回多伦多一趟,陪陪您和阿姨,也让我们有机会多相处相处,让您多了解了解我,我觉得您一定会喜欢我的。” 裴秀雅睁大了眼睛,回多伦多?现在? 电话那头的裴正焕也愣住了:“回、回多伦多?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我马上订机票,多伦多现在天气怎么样?还有点冷吧?我们带厚衣服过去,” 裴正焕的声音有点慌:“不是,等等,这也太突然了,我们什么都没准备……” “不用准备,叔叔,我们就是回家看看,不用特别准备什么,秀雅想家了,我也应该陪她去看看你们。” 权至龙说着,已经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查航班信息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订好机票告诉您,阿姨那边您先帮我说一声,就说她女婿要上门拜访了。” 挂了电话后,裴秀雅还在发懵,权至龙已经点开了航空公司的网站。 “你是认真的?”她问。 权至龙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当然,后天有航班,首尔飞多伦多,直飞,下午三点起飞,到那边是当地时间的同一天下午两点,时间正好,商务舱还有票,我订两张。” “但是这么突然……” “不用准备,我在短信里跟你爸爸妈妈都聊得很好,也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们了呢。” “但是,你是权至龙,现在知道了你的身份,再这样突然出现,我爸妈会吓到的,邻居们也会,而且多伦多也有韩国人,也有你的粉丝,万一被认出来……” 权至龙握住她的手:“秀雅,听我说,我确实是个公众人物,但在你父母面前,我只是权至龙,一个爱上他们女儿的男人,我想让他们看到真实的我,不是舞台上的那个,不是镜头前的那个,就是现在的这个会担心你,会想对你负责,会想和你过一辈子的这个男人。” 裴秀雅看着他的眼睛,她的心软了下来。 “那你工作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都安排好了,团队那边我会沟通。” 接下来的两天过得飞快,出发那天,首尔是个晴天,他们提前四个小时就到了机场,走了vip通道,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媒体和粉丝得到了消息,围在机场外,车子驶入机场区域时,裴秀雅透过车窗看到了黑压压的人群,听到了尖叫声和快门声,权至龙握紧了她的手。 “别看外面,就一会儿,上了飞机就好了。” 机场安排了安保人员护送他们,从下车到进入贵宾室,一路上都是闪光灯和呼喊声,权至龙戴着帽子和口罩,一只手紧紧搂着裴秀雅的肩,另一只手推着行李车,脚步很快,裴秀雅低着头,只盯着脚下的路。 好不容易进了贵宾室,关上门,外面的喧嚣才被隔绝,裴秀雅松了口气,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权至龙摘了口罩,给她倒了杯水:“还好吗?”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嗯,还是会紧张。” 权至龙在她身边坐下:“以后会好一点的,等热度过去了,大家习惯了我们有恋情这个事实,就不会这么疯狂了。” 飞机准时起飞,裴秀雅思索着,两天前她还在这座城市的公寓里,躲避着全世界的目光,现在却坐在飞往地球另一端的飞机上,要去见父母,带着她的男朋友不,是未婚夫?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叫,不过,权至龙在电话里已经自称“女婿”了。 权至龙把毯子盖在她身上:“睡一会儿吧,要飞十三个小时呢。” 她闭上眼睛,过了很久,终于睡着了,头靠在权至龙的肩上。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当地时间下午两点,阳光很好,但空气还是有点清冷,走出舱门的时候,一股冷风扑面而来,裴秀雅打了个哆嗦,权至龙立刻把准备好的围巾给她围上。 他说:“比首尔冷一点。”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多伦多一派初春的景象。 终于,到了妈妈郝美兰家,裴秀雅刚开车门,郝美兰就冲了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裴正焕跟在她身后。 郝美兰一把抱住了她:“我的女儿啊,可想死妈妈了,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妈,我胖了两斤呢。” 裴秀雅笑着说,然后看向老爸,“爸。” 裴正焕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回来就好。” 然后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刚从车上下来的权至龙身上。 权至龙摘了帽子和口罩,他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的羽绒服,深色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没化妆,头发也没做造型,就那么自然地垂着,他手里拎着几个精心挑选的礼品,脸上带着笑。 他用韩语说,微微鞠躬:“叔叔,阿姨,抱歉,上次见面隐瞒了身份。” 郝美兰一时语塞,然后才反应过来:“孩子,你的身份特殊,我们都理解,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裴正焕也点了点头:“进来吧。” 权至龙把礼物递过去:“这是一点小心意,希望叔叔阿姨喜欢。”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进屋,屋里暖和。” 郝美兰忙前忙后:“行李先放这儿,等下拿到楼上去,秀雅,你的房间我收拾好了,还给你换了新床单,至于权权……” “阿姨叫我至龙就行。”权至龙赶紧说。 “至龙啊,你的房间我也收拾了一间,就在秀雅房间隔壁,你们坐飞机累了吧,先休息一下?饿不饿,我炖了牛肉,还烤了面包,还有沙拉。” 裴秀雅拉着郝美兰在沙发上坐下:“妈,你别忙了,先坐下。” 权至龙和裴正焕也坐下了,其实权至龙平时就给裴秀雅爸妈发信息,私下里关系已经处的不错了,不过,曝光身份后,还是显得现在的气氛有点尴尬。 裴正焕打量着眼前的权至龙,说实话,上次见到他,也是第一次,对他的印象挺不错的,虽然当时头发染了时髦的颜色,看起来是很炫酷的那种年轻人,不过眼神礼貌,说话也诚恳,没有半点看出来他有大明星的架子。 第64章 裴正焕站起身:“你们坐飞机累了,今天早点吃饭,早点休息,美兰,饭好了吗?” “好了好了,至龙,今晚阿姨做了几个拿手菜,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晚餐很丰盛,还有一道裴秀雅最喜欢的海鲜饼,煎得金黄酥脆,权至龙吃了很多,一边吃一边夸。 “阿姨的手艺真好,这个炖牛肉比我吃过的任何一家餐厅都好吃。” 郝美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不停地给他夹菜:“真的吗?你喜欢就多吃点。” 裴正焕开了瓶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几杯酒下肚,气氛更轻松了。 “叔叔,等我和秀雅安定下来,接您和阿姨去韩国住一阵子,或者我们经常回来,秀雅说您喜欢钓鱼,我知道韩国有些地方钓鱼很好,下次我带您去。” “好啊。”裴正焕笑了。 吃完饭后,郝美兰又端出一盘刚烤好的小点心,那些点心做成了各种可爱的形状星星,月亮,小熊,小猫,虽然有些形状歪歪扭扭的,但看起来很可爱。 “这是我退休后新学的烘焙,做得不好看,你们尝尝味道就行。” 权至龙拿起一个小熊形状的饼干,咬了一口:“好吃,阿姨,甜度正好,很香。” “真的吗?你喜欢就好。” 过了会儿,郝美兰把裴秀雅拉到一边,悄悄说:“虽然权权是明星,肯定什么都吃过,不过这么难看的造型,他可能没吃过,能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裴秀雅忍不住笑了。 睡觉前,权至龙敲开了裴秀雅的房门,他已经洗漱过了,头发湿漉漉的。 “今天还好吗?”他问。 “很好,我爸妈很喜欢你。” “真的?” “真的,我妈说你是个好孩子,我爸虽然没明说,但他都跟你喝酒聊到那么晚了,肯定是认可你了。” 权至龙松了口气,笑了:“那就好,我今天其实很紧张,比开演唱会还紧张。” 第二天早晨,裴秀雅醒来,洗漱完下楼,发现权至龙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帮郝美兰准备早餐。 “阿姨,这个鸡蛋要煎几分钟?” “一分半就行,翻个面再煎一分半,至龙啊,你还真会做饭?” “会一点。” 裴秀雅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权至龙围着的围裙是郝美兰的碎花围裙,在他身上有点小,不过他很认真,手里拿着锅铲。 权至龙看到她,笑了:“醒了?早餐马上好。” 吃完早餐,权至龙说想出去散散步,多伦多的早晨很安静,他们穿好外套,牵着手走出家门。 社区的小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晨跑的人经过,也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权至龙破天荒地没有戴帽子、口罩和墨镜。 他们沿着小路慢慢走,经过一个公园,里面有孩子在玩秋千,经过一片小湖,湖面的冰已经化了。 权至龙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裴秀雅:“秀雅,等我们回韩国之后,我也希望能这样,不用戴口罩,不用戴帽子,就我们两个人,手牵手,压马路,吃好吃的,像普通情侣一样,可能一开始还不行,但慢慢来,大家习惯了,就会好的。” 他继续说:“我理想中的幸福生活,其实很简单,就是和心爱的女人,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聊天,一起慢慢变老,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就是这种日常的、平凡的小幸福。” 裴秀雅看着他,眼睛忽然红了,她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权至龙慌了:“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裴秀雅摇头,声音有点哽咽:“没有,就是觉得太好了,像做梦一样。” 权至龙把她拥进怀里,晨风吹过,扬起他们的头发和衣角。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不是梦,这是真的,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的。” 第50章 一年后,权至龙和裴秀雅在一处私密的国外海岛举办了婚礼,宾客邀请的都是最亲近的亲人和朋友。 婚礼仪式尽量简单,但是很神圣,克罗地亚的一位诗人做主持,诗人穿着宽松的白色棉袍,头发花白。 裴秀雅记得权至龙在婚礼上说出来的那段话,后来无数次回想仍然很感动。 权至龙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更真实,好的,坏的,开心的,生气的,躲躲藏藏的,光明正大的,所有这些时刻拼起来,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我答应你,会努力做能让你依靠的人,我会写歌给你,也会给你泡牛奶,我会在舞台上发光,也会回家给你煮拉面,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就像现在这样,不管前面是风平浪静还是惊涛骇浪。” 他说完了,眼睛有点红,裴秀雅看着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涩,她眨了眨眼,把同样涌上来的泪压了下去。 媒体报道也已经出来了,团队提前沟通过,只发官方照片和简单声明。 他们在平台上亲吻的照片通过媒体的账号发出去的时候,网络上的反应比一年前公开恋情时要温和得多,热门评论不再是心碎的声音,而是变成了祝福居多。 “看到龙哥这么幸福,我也哭了,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 “嫂子这身婚纱太美了,简约高级。” “地点选得好,人少,安静,适合他们,看得出是认真想过日子的。” “话说有人发现了吗?嫂子就是龙哥那支mv里那个公共艺术装置的设计师,我当时就觉得那装置好有想法,原来是自己人!” “强强联合啊,祝福祝福。” “坐等小龙女或小龙子!” 婚礼后的第二天,宾客们陆续离开,权至龙和裴秀雅在岛上多住了一天,接着,他们开始了真正的蜜月旅行,没有详细的计划,只定了几个想去的国家和大致方向,意大利,希腊,然后北上,最后一站冰岛。 飞机降落在冰岛首都的机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下午三点,冰岛的夏天,天几乎不黑,他们租了一辆深灰色的四驱越野车,沿着环岛公路向东开。 雷克雅未克还是老样子,彩色的铁皮屋顶,小巧的房子,街上行人不多,空气里有种很冷的味道,他们去了那家熟悉的咖啡馆,点了热巧克力和肉桂卷,店主居然还记得他们,看到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啊,你们回来了,上次是冬天,这次是夏天,很不一样吧?” 确实很不一样,冬天冰岛是比较肃穆的世界,夏天则是铺天盖地的绿,野花开得到处都是,紫色,黄色,白色。 他们重走了很多旧地,去了黑沙滩,去了蓝湖,而且又一次出海观鲸。 而且他们很幸运的,再一次看到了鲸鱼,是一头座头鲸,在船的左前方大概一百米的距离,海面拱起一个巨大的深灰色的背脊,背脊缓缓滑过水面,然后下沉。 蜜月结束后,他们回到了首尔,回到了江南区那间公寓。 每天早晨,权至龙都喜欢在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裴秀雅睡在旁边的侧脸,喜欢伸手就能把她搂进怀里。 权至龙恢复了部分工作,不过更多时间待在首尔,做音乐,录专辑,偶尔上上综艺,裴秀雅的工作室发展顺利,她设计的几个公共装置在首尔和釜山落地,获得了不错的反响,找上门的项目越来越多。 公开的婚姻生活没有想象里那么可怕,媒体依然会跟拍,不过次数少了,粉丝们渐渐习惯了“已婚的权至龙”这个设定,甚至开始催生,两人偶尔一起出门吃饭、看电影,被拍到就大方地挥手,权至龙在社交媒体上发家庭日常的频率比以前高,比如一起养的狗狗,一只叫molly的柯基,一起看的日落等等。 又过了一年半,裴秀雅怀孕了。 发现的时候是早晨,她拿着验孕棒从卫生间出来,手有点抖,递给靠在床头看手机的权至龙,权至龙接过来,盯着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微张。 “是两条线,对吧?”裴秀雅小声问。 权至龙点头,点得很用力,然后他扔下手机和验孕棒,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裴秀雅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流到她皮肤上。 “你哭了?”她轻轻拍他的背。 权至龙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没有,是高兴的,高兴可以哭吧?” 整个孕期,权至龙推掉了几乎所有需要离开首尔的工作,他陪裴秀雅去产检,记下医生说的每一句话,他研究孕妇食谱,虽然做得不怎么样,不过也在努力学了,裴秀雅孕吐严重的时候,他整夜不睡,坐在床边给她递水,拍背…… 女儿是在春天出生的,权至龙全程陪产,紧紧握着裴秀雅的手,等护士抱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小婴儿给他看的时候,权至龙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护士笑着说:“是女儿,很健康。” 女儿取名权雅星,小名星星,星星是个很好带的孩子,很少哭闹,吃饱就睡,睡醒就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到处看,权至龙彻底成了女儿奴,换尿布,喂奶,拍嗝,洗澡,他做得越来越熟练,他给星星唱摇篮曲,抱着星星在公寓里走来走去。 第65章 第66章 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看着成绩单,忍不住感叹:“雅星,你爸爸是名人,平时肯定有很多干扰吧?还能保持这么好的成绩,不容易。” 权雅星站在办公桌前,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语气平淡:“该学习的时候学习,该玩的时候玩,分清楚就行了,而且我爸说了,成绩是自己的,跟他是谁没关系。” 老师笑了:“你爸爸教得很好。” 权雅星说:“他就是告诉我,做任何事都要认真,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 这话确实是权至龙说的,不过,日常生活中,他也是这么做的,做音乐的时候一遍遍修改直到满意,陪她拼乐高的时候耐心地找每一个小零件,甚至做饭的时候,都会研究怎么让煎蛋的形状更完美,权雅星潜移默化地吸收了这种态度。 同学们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她不是那种刻意低调、隐藏身份的人,但也不会拿爸爸的名气炫耀,有人问起权至龙的事,她愿意说就说两句,不愿意说就直接拒绝:“这是我爸的私事,不方便讲。” 大部分时间,她就是个普通中学生上课,写作业,跟朋友聊天,吐槽考试太多。 只有一点她比较特殊,朋友不多,但交上的都是真朋友,不是冲着她爸爸来的那种,而是真正合得来的,她们一起去吃学校后门的炒年糕,一起在自习室刷题,一起在ktv里唱歌。 权至龙和裴秀雅对女儿的状态很满意,该有的家庭生活都有,周末一起看电影,假期一起旅行,偶尔被媒体拍到,就大大方方地挥手,权雅星在这种环境中长大,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不卑不亢,自有主张,有点小酷,但不叛逆。 长假到来前的一个晚上,一家三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中间摊着一本巨大的世界地图册,权雅星盘腿坐着,手指在地图上指了指:“非洲怎么样?妈妈,我记得你说过,你想看动物大迁徙。” 裴秀雅正在翻一本旅行杂志,闻言抬起头:“非洲?是啊,这个季节嗯,确实是看迁徙的好时候,肯尼亚还是坦桑尼亚?” 权雅星说:“都行。” 权至龙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查资料:“最好是能坐在热气球上看,秀雅,我看纪录片里,热气球飘在草原上空,下面成千上万的角马在跑,特别震撼,热气球是在肯尼亚的马赛马拉,七八月是迁徙高峰,我们可以订个私人营地,自己租车,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贵吗?”权雅星问。 权至龙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贵不贵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妈妈和你都想去,我们就去。” 行程很快就定了下来,私人订制的旅行,从内罗毕机场开始就有导游和专车接应,他们没住大酒店,而是在保护区边缘订了一个私人的营地,营地只有六个帐篷,彼此间隔很远,保证私密性,每个帐篷都带有独立的卫浴和小露台。 到达的第一天下午,一家三口就在营地附近看到了动物,几头长颈鹿慢悠悠地走过…… 权雅星举着望远镜,感叹说:“它们真的就在外面走,没人管?” 导游是个三十多岁的马赛族男人,叫约瑟夫,英语流利,说道:“这里是它们的家,我们才是客人,只要保持距离,不打扰,它们就不会怕。” 晚餐在营地的公共餐厅帐篷里吃,长条木桌,铺着白色的亚麻桌布,食物是结合了当地风味和国际口味的,比如烤羚羊肉串,玉米糊,蔬菜沙拉,还有新鲜的水果。 帐篷敞开着,能直接看到外面的夜空。 权雅星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星星,首尔根本看不到。” 权至龙也仰着头:“因为这里没有光污染,而且空气干净,看,那是南十字星。” 他指给女儿看,裴秀雅坐在旁边,看着父女俩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温热的满足感。 第二天凌晨四点,他们就被叫醒了,今天要坐热气球,穿上厚外套,草原的清晨很冷,坐上营地的越野车,往起飞的地点开去。 热气球已经在地上摊开,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权至龙问女儿:“紧张吗?” 权雅星摇摇头,眼睛盯着热气球,说:“兴奋。” 篮子竖起来了,他们爬进去,加上飞行员和另外一对来自德国的夫妻,一共六个人,上面的操作员说:“抓紧栏杆,我们要起飞了。” 火焰“轰”地一声喷出,加热气球丽的空气,气球缓缓地离开了地面,权雅星抓紧栏杆,看着地面越来越远。 很快,他们看到了迁徙的队伍。 成千上万头角马,密密麻麻的,在草原上奔腾,更远处,还有羚羊群…… “我的天!”权雅星喃喃道,完全忘记了拍照,只是睁大眼睛看着。 而她感慨的时候,旁边的权至龙默默攥住了裴秀雅的手,担心她恐高。 气球飞行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在一片开阔的地方缓缓降落,工作人员开着车来接他们,然后他们用了一顿午餐,白色桌布的长桌就摆在草地上,他们吃着煎蛋、香肠、烤面包,喝着橙汁和香槟,在草原上吃饭的体验很独特。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每天早晚各坐一次越野车,约瑟夫开车,带着他们在保护区的土路上行驶,寻找不同的动物。 每天回到营地,权雅星都会在日记本上写写画画,记下看到的动物,裴秀雅则拍了很多照片,权至龙大部分时间就是看,听,感受,偶尔用手机录一段声音,风声,鸟叫,角马奔跑的蹄声。 旅行的第五天晚上,在营地的餐厅吃过晚饭后,裴秀雅觉得有些吃多了:“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我陪你?”权至龙问。 “不用,就在营地范围内,不走远,你们休息吧。” 营地的夜晚很安静,裴秀雅沿着小路慢慢走,深呼吸,她走到营地中央的小广场一片用石头围起来的空地,中间有个篝火坑,白天有客人在这里喝茶看书,现在篝火已经熄灭了,她在一张木制长椅上坐下,仰头看星星。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妈妈。” 裴秀雅转过头,权雅星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女儿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递给她。 裴秀雅接过盒子,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权雅星笑道:“打开看看。” 裴秀雅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是一枚设计独特的戒指,戒托是白金的,中间镶嵌着一颗切割完美的钻石,钻石周围镶嵌着一圈细小的蓝宝石,漂亮极了。 她愣住了:“这是……” “你和爸爸的结婚纪念日礼物,十六年前,你们结婚的日子……” 裴秀雅猛地想起来了,天呢,她居然完全忘了,这段时间忙着准备旅行,工作室还有项目收尾,她脑子里塞满了事,竟然完全没记起这个日子, 她看着戒指:“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 “爸爸早就准备好了,戒指是他找设计师定做的,他说,每年都要为你过一个独特的结婚纪念日,今年就选在非洲。” 权雅星说着,朝裴秀雅身后努努嘴:“爸爸来了。” 裴秀雅转过头。 权至龙正从小路那头走来,他手里捧着一大束花,不是玫瑰或百合,而是用当地野花扎成的花束,有橙色的火炬花,紫色的蓝花楹,还有绿色的蕨类植物,花束用棕色的牛皮纸包着,他的头发被晚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带着那种她熟悉的,有点羞涩但很温柔的笑容。 他走到她面前,把花束递给她:“纪念日快乐,秀雅。” 裴秀雅接过花束,味道很清新自然,她看看花,看看戒指,再看看眼前的丈夫和身边的女儿,眼睛一下子湿了。 权至龙握住她的手,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小心地戴在她右手的中指上,她的左手已经戴着婚戒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十六年了,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又好像每一天都很长,长到我能记住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短到我觉得还没和你待够。” 裴秀雅的眼泪掉下来,权雅星递给她一张纸巾,然后悄悄站起身:“我去那边看看星星,你们聊。” 女儿走开了,把空间留给他们,权至龙把裴秀雅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过了会儿,权雅星突然在远处喊:“爸,妈,快看!流星!” 两人同时抬头,一道银白色的光划破夜空,很快消失不见。 “许愿了吗?”权至龙问。 “许了。”裴秀雅点点头。 他们相视一笑,然后权至龙朝女儿招手:“星星,回来了,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看动物。” 权雅星跑回来,一手搂住爸爸的脖子,一手搂住妈妈的肩膀:“我刚才许愿了,希望我们每年都能一起旅行,我们一家三口,要走遍全世界的所有角落!” 许多年后的一个黄昏,希腊圣托里尼岛的悬崖边。 第67章 权至龙和裴秀雅并肩坐在一张白色的长椅上,椅子面朝爱琴海,脚下是层层叠叠的白色房子和蓝色的圆顶教堂,更远处是深蓝色的海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同时回头。 权雅星走过来,她已经三十多岁了,完全长开了,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地挽着,她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爸妈,她身边是帅气周正的老公还有五岁的女儿…… 就这样待在一起,有说有笑,一家人看着落日一点点沉入海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