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你杯茶》 第1章 《我非你杯茶》作者:一盒雨【cp完结】 文案: 年上克制攻 x 直球猛钓受,攻分离焦虑 况野 x 梁煜 况野被自己十几年前就认识的小朋友当陌生人钓了。 朋友都说况野是个不沾荤腥的主,谁曾想他第一眼见到梁煜就开了先河,还很快在梁煜的一声声“哥”里彻底沦陷。 况野有很严重的分离焦虑,梁煜知道后没太当回事,依旧钓着惯着宠着。 直到意外降临,旧事揭开,让况野本就严重的分离焦虑彻底爆发。 梁煜终于受不住,逃了,还逃得远远的。 梁煜永远有勇气重启人生,但况野却知道自己没法看着梁煜过不要他的生活…… 大概是直球猛钓年上天菜结果反被强制爱然后跑了的故事。 *年上6岁,略冷脸阴湿。 标签:年上、受钓攻、he、甜文微酸 第1章 加个微信 32岁生日这天,况野终于如愿以偿和爹妈彻底闹掰,把家里公司丢给他培养已久的职业经理人,接着便一个人不管不顾搬来了c市,这座他长大的西南城市。 他来这里只为两件事:一是想着把自己的身家全部败光,然后就随便去到哪座山里当闲云孤鹤。二是如果运气够好的话,他想再见那个小孩一面,看看他长成了什么样,过得好不好。 这第一件事实在是太过简单。 就没听过造不完的钱,败不完的家。 但况野过于洁身自好,黄赌毒之类违法乱纪的销金窟从来不沾,于是他费神费力给自己想到个办法。 c市是个第三产业特别发达的享乐之都,所以一落地,他就招呼几个发小撺掇,出个公司,专门投资一些烧钱多、死得快的新式餐饮项目,比如独立咖啡店、bistro、fine dinning和wine bar之类…… 他的发小都和他差不多年纪,也差不多背景。听说他回了c市,想干个这事,都当好玩儿一样纷纷响应,张罗着出力出资源。 很快,一家叫or的餐饮投资公司还真就这么简简单单又风风火火地运作了起来。 c市的餐饮市场一向生机蓬勃,但同时也是血海一片。 一茬接一茬的新店以月为单位,开了又倒,倒了又开,更新迭代之快。 因此,况野对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就能野鹤归山这件事多少有点信心。 但第二件事就棘手多了。 他想见的那个小孩儿,他连人家名字具体是哪两个字都没搞清楚过。 他们认识那年,况野还就只是个16岁的高中生,当时那小孩也就半大点儿,最多10岁。谁能知道他现在长成了什么样子? 就算人真坐到他对面,他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再说了,都这么多年了,说不定那小孩儿早就不在c市了。 - 布局完新式餐饮投资之后,况野在糟蹋钱这件事上一点没消停,又马不停蹄盘下一间铺面。 铺面位置很好,在市中心一众高档写字楼林立的街口,是个无遮无挡、户型方正的大转角铺。 但就是很邪门,据说这么多年来,这个位置开什么倒闭什么,至今没有一家店存活过半年。 况野一听,这不正合他意么?立马就要签合同付定金。吓得带他看铺子的中介赶紧声明:“我只说铺面邪门,可没说租金会便宜!” 况老板不甚在意,“不缺这钱。” 况野拿下这间商铺,主要是想给自己在c市找一个落脚的地方,也给自己在c市的生活找一个支点。 毕竟,人也不能天天待家里闷着。 再说,他也不乐意坐他和发小们新折腾出来那公司的办公室。好不容易才刚从自家公司跑出来,哪有换个城市马上又开始“坐牢”的道理。 于是想来想去,反正自己喜欢喝茶,就合计找个铺面改造成茶室,这样自己能有个地方舒服待着,和朋友见面聊天谈事也方便,省得还得另外四处找地儿。 他这茶室不是c市随处可见的那种抽烟打麻将的商务茶楼,不太好界定是什么风格。非要说的话,基本就是况野个人意志的集中体现。 他完全由着自己的审美,凭着自己的喜好,将茶室的整个外立面全包上了纯黑色的碳化木。 这已经不是大隐隐于市的风骨,简直就是生人勿近的架势。 但在这片荒芜冷硬的框架之外,他又在一片钢筋水泥的街道旁,种出一排温柔婉约的竹林。 从远处看,整个茶室黑得自成一派。不设店招,只在门口右手边挂了个小小的黄铜锤纹门牌,上面并不显眼地刻着两个字母:“ye”。 门牌上打了点昏暗的暖光,生怕别人看清字迹。 “有钱能使鬼推磨”是永恒的宇宙真理,整个店用时仅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是能营业接客的状态,不过因为老板赚钱的意图并不强烈,所以就只先开了门,营不营业另说。 c市初秋的雨已经淅淅沥沥下了半个月,今天终于难得放晴。 下午两点的光景,阳光温温柔柔从苎麻帘里透进来,新上任的店长文珊珊正在大厅正中的茶桌上摆弄刚送来的枯枝。 就在这时候,木门被一只漂亮的手推开,接着,门外风风火火跨进来位年轻男人,穿着件薄薄软软的嫩绿色毛衣,像支鲜嫩的绿植突然闯进这一屋暗调的寂室枯画中。 来人脸上带着妥帖周到的微笑,五官更是精致漂亮,周身自带春风化雨的亲和力。 文珊珊向他走过去,脸上也不由自主挂出应付之外的笑容:“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她本来想说“我们这里没有咖啡”,因为眼前这位年轻帅哥怎么看都不像会来茶室喝茶的人。 但帅哥十分大方地冲她笑了笑,随即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你们这儿能喝茶是吧?” “啊……对。” 得到肯定的答复,这阵阵嫩绿色的风顷刻便往包间那边飘去,“那我看看坐哪儿。” 包间全满,这会儿接待的,都是况老板的朋友,和况老板朋友的朋友,只有走廊尽头那间没人。 帅哥推开那扇和其他包厢质感明显不同的门,往里面打量一眼,十分满意地说:“就这儿吧。” 文珊珊跟在后面,笑容顿时有些凝固。 这小帅哥倒是挺有品位,一来就相中仅供自己老板私用、绝不对外的那间,她心中遣词造句,正想着如何礼貌回绝。 在室外起好炭的况野,正好这时候端着炭炉往自己的专属包厢走来。狭长的走廊过道里,他先看见跟在后面的文珊珊。 文珊珊听见动静,立刻回头,递给自己老板一个眼神,况野立即会意。 但没打算管。 高薪聘请的店长就站在这里,婉拒客人这种小事儿犯不着他亲自来。 文珊珊侧身让了一下,示意端着炭炉的况野先进去,余下的事由她来继续处理。 况野刚顺着往前面迈了一步,前方的人听见动静也回了头。 这一回头,况野端着炭炉的手立刻顿了一下,双眼微觑,不经意皱了皱眉头。 怎么是他……? 他竟然一眼认出了这个人。 长高不少,还是白得像张纸,瘦得像节竹,眼眶深邃像含住一汪水。如今的五官气质和分明和小时候判若两人,但又实在很像他妈妈。 还好况野当年见过他妈妈。 他眼里那汪水好像被秋风吹着荡了荡,荡得况野的心也跟着那么不自觉地悠悠晃动一下。 接着,只听一道尾音勾缠的声线响起:“你们这里,怎么点单?” 况野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转身就把手里的炭炉递给文珊珊,说:“我来。”边说,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人就走进了包厢。 文珊珊把自己老板刚生好的炭炉又端出去灭掉,边灭边觉得奇怪。 明明自己刚被招来的时候,老板就跟她反复强调几次,说这间私人包厢绝不对外。 那里面的茶桌摆件,银壶盖碗,样样价格不菲,全是况野的私物,连况野的几个发小都跟文珊珊开玩笑说他一直就这样,领地意识极强。 但这怎么才开业第一天就破了例,开了先河? 难道……是老板的熟人? 但那小帅哥看起来明明一点也不像认识自己老板的样子…… 包厢里,况野先问:“平时喜欢喝什么茶?”声音平和,尾音低沉瓷实,震得人心中嗡嗡作响。 梁煜嘴倒是很快,“平时早c晚a,不喝茶。” 况野从这话里听出了点小孩故意找事儿的语气,所以不接话,只拿出一份魏晋小楷手写的茶单,摊开轻放到茶桌上,意思就是: “那你自己看着选吧”。 但人根本没看那字迹灵动隽永的茶单一眼,小狐狸一样的目光,从况野出现的那一秒开始,就一直若有似无地黏在他身上。 况野当然感受到了,他平静地回视。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那人修长漂亮的手指随即在茶单上轻点两下,“约了客户,要不还是等客户来选吧。” 第2章 况野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还没走几步,又被那道缱绻的嗓音绊住: “喂,能加个微信吗?” -------------------- 超级感谢大家来看文,谢谢大家的宽容和厚爱。本文尚有诸多不成熟之处,所以不喜欢也没关系,看文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啦! 很需要一些评论互动海星(超小声 第2章 实在天菜 天菜,实在是天菜。 梁煜在心里无声呐喊。 质地柔软精良的灰色polo卫衣下,显出坚实的宽肩和肌肉紧绷的手臂。 一条看似简单的宽松白色卫裤,却盖不住眼前男人实在过于优越的腿长。因为他站得笔直有力,裤子边缘还隐隐勾出大腿凌厉的线条。 身材真好,脸就更不用说了。 轮廓流畅锋利,鼻子高挺,一双单眼皮的眼尾微微向下,一副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样子,但生得偏又不是冷情的薄唇。 那唇峰甚至隆起得刚好,是很适合被人含住轻咬的弧度。 整个人的气质都被这点微妙的弧度搅得矛盾,一边给人禁欲之感,一边又让人觉得他应该很能干。 那方面。 这种成熟又克制的长相和气质,精准踩在了梁煜所有点上,所以—— “喂,能加个微信吗?”梁煜根本没多想,直接主动出击。 那尾音掺点不明显的哑,比起直白撩人,更像是在示好。 况野听见,转过头,先不带情绪地审视他一眼,然后才回问一句:“你认识我?” 是试探,也是提示。 但对方回答得很爽快:“不认识,现在想认识一下,可以吗?” 见况野不表态,那只漂亮的手便拿起手机到他眼前晃动两下,执着地又问了遍:“能加个微信吗?” 况野还是没说话,但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等人扫完,转身利落就走了。 得,这小孩是没认出自己?还是根本忘了自己? 况野突然有点好奇。 但再想想,他现在看起来应该过得不错,把自己忘了也正常。 毕竟……与自己相关连的,应该是这小孩最痛苦,也最不堪回首的记忆。 - 包厢里,梁煜的手指在手机背后蹭了几下。 不得不说,这天菜拒绝人还挺有一套。 先给你一个扫码添加的机会,显得自己有礼貌有风度,绝不当面下人面子,但扫完码后发过去的好友申请却不会通过。 一看就是平时被搭讪多了,甚至是已经被搭讪烦了才养出的习惯。 但就算没加上好友,这也已经是这几个月以来,梁煜心情最好的时候了。 差不多半年前。 正和他一起创业的男友赵枫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傍上了富婆,他一门心思泡在公司里996根本没注意到赵枫的种种反常。 直到有天意外在赵枫手机里看到他跟别人谈情说爱的聊天记录,赵枫无法否认,却当即给他来了个“下跪道歉猛扇自己但死不分手”一条龙,非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 一直到确定自己能成功“上位”之后,死缠烂打的赵枫又立刻变换嘴脸,通知梁煜他要回归”正常生活”,准备跟女人结婚过日子去了。 赵枫走得很潇洒,也很缺德。带走了两人的存款和公司的重要客户,只把公司剩下的烂摊子和一群“嗷嗷待哺”的员工留给了梁煜。 都说情场失意,商场得意。 确实。 很快,梁煜就在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刚从b市回来的付雨宁,两个人火速从同行变成朋友,又从朋友变成了合伙人。 付雨宁这个人,平时冷冷清清话少,一工作起来就是个不要命的变态,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假期,甚至不需要吃饭。只需要一口仙气和一杯冰美式吊着,就能一直加班,加到天荒地老。 他是个可靠的伙伴,和梁煜一起扛了烂摊子,又把烂摊子运作到起死回春。 两人刚跑去g市驻扎了一个月,头次并肩奋战就硬生生啃下一个家喻户晓的家电品牌的线上整合营销年框,一下覆盖住公司一整年的成本开支。 这差刚出完回来,梁煜大气没松两口,头顶的乌云绿云都还没散干净,又被一个本地客户找上门。 客户年纪比较大,派头也很传统,付雨宁让他赶紧找个合适的地方接待。 梁煜一下就想到今早来公司的时候,听见几个同事在电梯里八卦,说公司楼下那家开什么倒闭什么的邪门商铺最近又新开出一家逼格很高的茶室。 他只考虑到年纪大的客户会喜欢喝茶,却没曾想过竟然能在这种地方遇上天菜。 梁煜挑对象的偏好,被有次陪客户喝酒喝多了的付雨宁很精辟地总结过:他说梁煜一是颜狗,二是缺爱,而且主要缺的是父爱,所以喜欢往恋爱对象身上找补。 付雨宁总结得很到位,梁煜的前任都是个顶个的大帅哥。 但可能运气不好,他找的帅哥只有满满的爹味,却不能成为他坚实的倚靠,更从未给过他足够踏实的安全感,比如赵枫。 但是他习惯了。 能不习惯吗?从小到大,都是这么一个人过来的。 突然找上门来拜访的客户是c市本土的一家调味品企业,产品驰名全国,但品牌调性却土得掉渣,整个公司的管理层从上到下也给人相同的感觉。 品牌部大腹便便的刘总一口气带来五个人,活像是一个办公室出来团建的架势。 他随便扫了眼茶单,然后大手一挥,选了一泡一千多块的“牛肉”。 “牛肉?”梁煜听见没忍住问了句。 “牛栏坑肉桂啦。”文珊珊友好地解释一句。 “噢噢。” 一泡岩茶从浓喝到淡,刘总提出不少需求,张口闭口就是既要做品牌升级又要拉动销售,既想要声量又想要转化。 一问预算,就说不差钱,让付雨宁和梁煜先比着一两千万来提报。 最后还着重强调,方案的创意一定要出彩,内容和执行规划要细致,越细越好。 茶喝饱了,话说够了,刘总起身先去了趟卫生间,接着又走到室外的吸烟区点了根烟。 况野的茶室室内禁烟,但在店外辟出一小块地方,放了椅子立了灭烟柱,正对着梁煜和付雨宁公司所在的那栋写字楼。 刘总过来抽烟的时候,况野正靠边儿坐着,晒c市难得一见的太阳。 手中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梁煜”。 梁煜。 原来他的名字是这两个字。 但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点通过。 哪有被小孩泡的道理。 这刘总显然没把旁边的况野当回事,拿着手机讲电话的声音也没刻意压制,让晒着太阳抽着烟的况野被迫听了个清楚。 事情聊完,付雨宁先一步送客户出门,梁煜留下来买单。 环视大厅一圈,没再看见他的天菜,于是问文珊珊:“你们这儿能充卡吗?我们公司就在对面楼上。” 文珊珊立刻简明扼要给梁煜讲了一通店里的会员制度,梁煜一个字也没听仔细,只爽快地扫码付了钱。 “我能加你个微信吗?下次来好提前请你帮我留位置。” “没问题!”文珊珊立刻拿出手机。 加上好友之后,梁煜又不经意一问:“刚刚那个人是谁?” “哪个?” “端个炭炉,挺帅那个。” “那个啊,我们老板,况野。” “他……单身吗?” 听到如此直接的问题,文珊珊从收银系统里惊讶地抬起头,结果却正好看见自己一脸沉默的老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此刻正悄无声息站在小帅哥背后。 文珊珊只好指了指梁煜背后,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你还是问他本人吧。” 梁煜转身回头,正对上况野那双漆黑似海的瞳孔。 心跳顿时漏了一拍,但说话语气还算稳:“帅哥,你怎么还没给我通过?要不……我重新再扫一次?” 第3章 借我支烟 况野冷冷淡淡看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个高个帅哥又推门进来,看见梁煜在门口,一把揽过他肩膀就把人往外带,边带还边小声说:“在这儿开什么屏,赶紧回去开会了。” 两个人看起来很亲近。 两人前脚一走,文珊珊立刻转头,想跟自己老板八卦几句,但看了看老板冷冷硬硬的表情,最后千回百转只浓缩出小声克制的一句:“这什么情况?” 况野看着梁煜离开的那道木门,摇摇头:“不知道。” 文珊珊又说:“他直接充了两万块钱。” “嗯。” 意思就是说,还有的是再见的时候。 但况野没想到,再见来得这么快。 也就过了两个钟头,六点刚过,才刚进入下班高峰期,原本空旷的街道上突然就长出了形形色色的人和车。 第3章 可能是梁煜那张脸和他嫩绿色的毛衣太过打眼,总之,他一眼就在人群和车流之中看见了马路对面的梁煜。 梁煜刚从一场会议里脱身,独自下楼来抽烟,顺便透透气。 他也一眼就看到街对面的那小片竹林里,况野正一个人坐在那儿。 况野的烟瘾很大,是这些年在工作场合养成的。 家里做文旅地产,节奏快压力大,陪合作方和领导吃饭喝酒都是家常便饭,需要他抽烟的时候实在太多。 这突然不工作了,烟瘾却是一点没跟着断下来。 两个人远远地,视线和视线在潮湿冷清的空气里一相触,梁煜立刻往况野这边走过来。 半内部的道路,没设红绿灯,送外卖的电瓶车在马路上冲得飞快。这个点,通常也是还得继续加班的上班族们点外卖的高峰期。 梁煜过街的时候,一辆外卖车刚好从转角的视线盲区里冲出来,惊得况野一下站了起来。 还好梁煜反应及时,赶紧往后退了一大步。 况野没再坐下,突然起身的举动已经暴露了他的关注,这时候再藏就没意思了,于是保持刚刚站起的那个姿势,目不转睛盯着梁煜安全走过来。 梁煜走到况野面前,立刻把手往人跟前一摊,问: “况老板,能不能借支烟?” 况野摇了摇手里淡黄色软包的黄鹤楼1916,带爆珠那款,晃出一支递给梁煜。 梁煜接下,往嘴里一塞,利索咬开爆珠,然后就叼着烟把况野看住。 那意思况野明显懂了,但没动。 梁煜叼着烟又含含糊糊明示:“再借个火呗?” 齿轮滚动摩擦的声音响起,递到梁煜面前的,是一个早就停产了的中古打火机。 梁煜深吸一口,旁边好好的椅子不要,就往那台阶上一坐,两条修长的腿往台阶下一蹬,也不问怎么还不通过他好友申请的事了,只深深长长地叹了口气。 惹得况野有点好笑地说他一句:“小小年纪叹什么气。” 梁煜冲他眨眨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小?没准儿我比你还大呢。” 况野懒得搭这种话,敷衍地回了声“嗯”然后换了个话题,“跟客户聊的怎么样?” 说起这个,梁煜烦躁地呼出一口烟,“需求提了一大堆,预算给的模模糊糊,但我们这种刚起步的小公司,没办法。” 可能是临近黄昏,被浅淡的夕阳一照,冷清清的秋风一吹,况野这时重新再打量身边人两眼,觉得他也不如下午突然一瞥那么郁郁葱葱了。 眼下有一片明显睡眠不足的青,眉头浅浅皱着。因为瘦,那薄薄软软的毛衣稍微被风一吹就能看出刀削的骨骼形状。 他发现梁煜抽烟很快,抽完问自己讨要的那支,又大大方方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烟,再自己点上。 火星在他指尖明明灭灭,况野闻到一点薄荷混蓝莓的味道。 梁煜随手抖了抖烟灰,坐在台阶上仰头看他,像小动物看主人,这张况野其实有点陌生的脸上突然绽出一个他似曾相识的笑容。 很多年前,一张乌七八糟的脸,五官都还没长开,也是这样笑的。 笑着对16岁的况野说:“哥哥,我没事。” 况野被现实与回忆交叠的这张脸撞了撞,一些本不该说也不想说的话就这样说出了口: “你今天那个客户不太行。” “啊……?”梁煜脸上的笑容变成茫然。 “他们找你们公司只是为了骗方案和创意。” 眼见茫然变成了不解,况野继续解释:“你客户下午在这里抽烟打电话,我恰好听见。” 这下梁煜听明白了,是在关心自己的意思。 关心,意味着这位况老板起码不讨厌自己,不反感自己。 于是他扬了扬自己手里的空烟盒,跟况野说:“况老板,再借我支烟呗,这次是真没了。” 况野抬手,把自己那包刚拆的1916递到梁煜面前,嘴上说:“少抽点。” 梁煜没接,倒是一把抓住了递过来的那截手腕,感觉到明显高出自己的体温,拇指不自觉在对方腕骨上摩擦几下。 “晚上赏脸一起吃个饭?” 况野没回答,也没看他,只低头看着抓住自己的手。 然后就着被握住的手腕,轻轻往上一抛,浅黄色的烟盒砸进一片柔软的绿色里。 抓住他的掌心外侧那一小块并不明显的陈年伤疤终究让他说不出什么太难听的话,只抽出手,转身回店里去了。 梁煜还在台阶上坐着。 刚刚在里面提着浇水壶一直没敢出来的文珊珊,这会儿一边给竹子浇水,一边不忍心地提醒他一句:“换个人追吧,听说这个不沾荤腥。” 第4章 不沾荤腥 不沾荤腥? 梁煜听了弯弯眼睛。 现在不沾,说明况野是单身,也不乱玩儿,很好。 至于以后沾不沾,日子还长着,且看造化了。 这么想着,梁煜捏着从况野那讨来的烟盒站起身,走到文珊珊旁边,凑近一点问她:“你能吃辣吧?” “啊?”文珊珊被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住了,反应片刻后才不明所以地回答:“我是本地人。” “噢,那你老板呢?” “我们老板好像也是在这边长大的。” “了解了,谢谢珊珊。”梁煜脸上挂出一个得逞的微笑,径自走了。 文珊珊手里拎着空空如也的浇水壶,看着那道轻盈远去的嫩绿色背影,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在感叹梁煜没苦硬吃,还是感叹自家老板接下来可能有一阵子要清静不了了。 仗着从大美人亲妈那遗传来的优越皮相,梁煜长这么大从没主动追过人。 但他绝不是什么恃靓行凶的性格。 相反,因为生活和现实过早加诸到他身上的种种磨炼,梁煜待人接物都有一份超越年龄的妥帖和周到。 让人舒服和开心成了他最擅长的事,只要他想,只要他愿意,既能拿下刁钻难搞的客户,也能和合作伙伴处得情比金坚。 但同时,也很容易把恋爱对象宠得没边没界。 这世上懂得珍惜的人本来就不多,所以梁煜之前的两段感情,最后无一例外,都以难堪收场。 他的感情像杯酒,被人倒空了或是弄撒了,他就自己再满上,一次又一次。 梁煜今年26岁,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如今都以不婚不育和独身主义为荣为乐。 但他偏不,他痴迷家庭生活,迷恋亲密关系。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缺。 梁煜返回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从况野那儿听来的客户情况告诉付雨宁。 两个人合计一番,又叫来主策同事。 在营销圈子里,被客户“白嫖”甚至“偷创意”都不是什么新鲜事。虽然小公司没什么话语权,不能得罪大客户,败坏自己在圈里的名声,但也不能真把顶好的创意和策略白送出去。 所以每个成熟策划都不缺技巧性地做出一份看起来什么都有、但实则空空如也的方案的经验。 交代完正经工作,梁煜便晃悠着车钥匙去了地库。 不出十分钟,一辆漂亮得有些骚包的牛油果绿taycan已经稳稳停在城中闹市区一个老农贸市场的附近。 烟火气十足的老街上,有家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卤菜店,门头上挂着红底白字的大招牌:毛嬢嬢卤菜。 贴着白色方瓷砖的台面陈旧但干净,上面摆满各种肉食、素菜和调料,全被半空悬着的白炽灯泡拢进一片诱人的暖黄色光晕中。 看到梁煜,年过半百的老板娘立刻中气十足地招呼起来:“小梁啊,好久没见,又去哪里潇洒去了?” 梁煜笑眯眯地回答:“潇洒什么,出差出了一个月,这不刚回来就馋了。” “那今天打算吃点什么?”老板娘一边问,一边麻利地往手里的不锈钢盆上套了个食品塑料袋。 梁煜都不用看后墙上贴着的那张大红色菜单,直接熟练报菜名:“要青椒鸡,微麻。红油兔丁今天要一整只兔,麻烦给我多加点油炸花生。泡凤爪、卤猪尾巴和牙签牛肉再各要一斤,全部分成两份打包。” “买这么多,你和你对象两个人吃得完?” “对象?早黄了。”梁煜无所谓地耸耸肩。 老板娘活到这岁数,早对失恋见怪不怪,起火了还要浇点油:“我早就看他面相不好,分了好,下一个更乖!” 梁煜听着,笑得弯了眼睛:“你还会看面相呢?” “既然不是和对象吃,那买这么多是要请客?” “对喽。” “那就再多送你份卤郡肝。” “好!”梁煜也一点不跟老板娘客气,只是在扫码付款的时候悄悄多付了几十块钱凑整,再把带同事们买g市特产时顺手拿的止痛膏药贴往台边一放。 一边说:“天冷了,小心肩膀又疼。”一边迈着长腿,赶在老板娘从摊里走出来逮着他退钱之前,一溜烟回了车上。 第4章 还等着请客呢,得赶早。 只要一入秋,天就黑得越来越早,梁煜一路把车开得飞快。 八点刚过,店里喝茶的客人陆陆续续都走了,文珊珊开始带着几个员工做闭店前的打扫和整理。 正忙活着,大门突然传来响动。 埋头干活的文珊珊听到动静赶紧转身,正准备端出公事公办的职业微笑说“对不起,我们已经打烊了”,结果门却没有被完全拉开,只被顶开一小半,露出一截骨骼突出的肩膀。 她赶紧走过去把门一拉,结果看见两只手都提着满满当当打包盒的梁煜,正手脚并用地抵住门。 她诧异中下意识伸手去接,想帮梁煜分担一点。 梁煜却躲了一下,“太重啦,我拿就好。”边说,边借着文珊珊拉开的门,闪身进了室内。 进门之后,他把其中一只手上拎着的吃食轻轻放到就近的桌上,对文珊珊说:“请你们吃宵夜。”接着又大大方方问她:“你们况老板呢?” 文珊珊没回答,但冲他使了个眼色。 他跟着文珊珊眼神示意的方向看去,看见包厢区域走廊的尽头,他下午才坐过的那间包厢,门还开着,里面灯还亮着。 冲文珊珊点头表示过感谢,梁煜拎着手里的东西,向唯一亮灯的包厢走去。 文珊珊看了眼桌上的吃的,又看了眼往包厢走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包厢里。 坐在主泡位上的况野刚拎着银壶开出一泡老班章,空气中立刻弥漫出一股若有似无的花果香气。 门虽然没关,梁煜还是礼貌地先伸手在门边敲了敲。 况野眼观鼻鼻观心地认真品茗,只当是文珊珊有事来找自己,头都没抬,只说了声“进”。 那声线低沉平缓似暮鼓,敲到梁煜略微紧绷的心上,引出微微一震。 他稳了稳心跳,拎着袋子站在门口说:“况老板,我来还人情了。” 一天之内,第三次见面。 好不容易送走过来捧场的朋友,应付完人情世故,况野终于得了点空闲,准备好好品一品刚收到的古树老班章,结果…… 抬起头,视线里又是那张让人生不起气来的笑脸。 把手中的盖碗轻轻搁到桌面上,有一瞬恍惚的况野先捻了捻手指。 这盖碗用了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觉得烫手。 他从来不喜欢那些传统的手绘青花和釉里红,手边最常用的,是一套薄胎银釉的手拓茶具,此刻在暗调暖光下,也依旧泛出银色冷光。 跟他本人一样,锐而冷淡。 但梁煜不在乎。 梁煜顺手把从农贸市场打包回来的卤菜往那进口风化老柚木茶桌上一搁,况野看见他的举动,终于皱起了眉,有些不耐地问:“又有什么事?” 梁煜打开透明塑料袋,把里面的打包盒全拿出来,整整齐齐摆到桌上,摆到况野那套“性冷淡”风的茶具旁边。 张扬飞翘的眼尾弯出乖巧笑意:“请你吃宵夜,感谢你帮我当商业间谍。” 况野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梁煜已经就近掀开那份红油兔丁的塑料盖子,红油泼辣的香气霸道强势,顿时掀翻了空气中隐隐浮动的茶香,径直钻进况野的脑子。 很熟悉的味道。 况野跟着外公外婆在c市长大,对这香气丝毫不陌生。 c市的夏天格外闷热,每每外公偷懒不想忍受厨房里的烟熏火燎时,就会煮上一锅绿豆稀饭,然后摇着蒲扇,带着况野去菜市场的卤菜摊买点熟菜回来。 尤其像红油兔丁,吃完了油汁调料还能留到第二天一早下三碗面条。 “留着明早煮面吃”是c市人对一道美食的最高评价。 回忆里的味道让况野无从拒绝,神不知鬼不觉间就接下了梁煜递过来的一次性筷子。 况野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仿佛狩猎结束的雄狮,细嚼慢咽,享用囊中之物。 他唇峰的那道弧度,跟着咀嚼的动作轻微起伏。 梁煜静静欣赏半天,把塑料小盒里装着的海椒面往他面前推了推,才开口问一句:“听说你不沾荤腥?” 况野正用筷子平稳地夹起一块被切成圆柱状的卤猪尾,看都没看梁煜,只答:“是不沾。”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心知肚明问的是什么,答的又是什么。 况野心想,这个文珊珊看着人挺靠谱,怎么跟客人说这些。 但朋友打趣的话的确不假,况野已经32岁了,还是个严格意义上的处男。 上学的时候一门心思只顾学业,刚毕业又回了自家公司接班。平时除了忙工作,挤出来的那点空闲时间全用来照顾和陪伴外公外婆。 他对感情这方面,确实也没那么感兴趣。 学生时代,男生扎堆看岛国爱情动作片最起劲儿的时候,他就已经早早明白了自己的取向,但是这么多年,家里不尊重也不接受。 那时候的况野不想抗争,也懒得抗争,情愿就那么寡着。 实在有需求的时候,自己解决一下也就算了。 但人毕竟首先是动物,饮食男女,食色性也,总有点逃不开的基本需求。 况野在某方面兴致缺缺,那点不能免俗的浅薄欲望就全部代偿去了口腹之欲上,所以他对能满足自己味觉的东西尤其感兴趣。 烟,酒,茶,美食,都爱。 一顿宵夜,梁煜吃得不多,主要都在肆无忌惮欣赏况野的吃相。 直到况野停筷,除了那盒泡凤爪纹丝未动,其他菜都吃得七七八八。 梁煜心下了然,这是嫌啃凤爪会脏手,不方便。心想下次得建议老板娘与时俱进,卖点无骨凤爪。 他伸手拿过面前的空盒,想帮况野把茶桌收拾了,但才刚动一下,就被况野用眼神制止。 况野自己动手,慢条斯理收拾完一桌的一次性餐盒和塑料袋,又把茶桌仔仔细细擦过一遍。 旁边认真看他收拾的梁煜有点心不在焉,已经在肖想这双青筋凸显的大手如何这般慢条斯理地招呼在自己身上…… 直到况野问了句:“喝茶吗?” 梁煜赶紧回神,点点头。 这顿宵夜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梁煜进门时况野才开的那一泡茶叶这时候已经冷透了。 倒也不是不能继续喝,但断过水,肯定再表现不出它的最佳风味,一点不想委屈自己口舌的况野选择重新取一泡新的老班章。 洗茶,温杯,出汤。 一顿操作稳重又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接着,一杯色泽清亮的茶汤被推到梁煜面前,梁煜端起来直接闷了一大口。 烫,太烫了。 但这时候,烫已经不是最难忍耐的事了。 一股内敛霸道的苦味,顷刻间顺着舌底蔓延到整个口腔,接着是喉咙。 苦得小狐狸一张脸都皱了起来。 况野看见梁煜这幅样子,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喝过两杯茶,梁煜看了眼时间,说着不早了,起身就要走。 再晚,就显得有点没分没寸。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外厅早已鸦雀无声,员工都下班了。 况野把梁煜送到店门口,随口叮嘱他开车慢点。 梁煜扫了眼,发现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贴了张“本店禁止外食”的字条。 但禁不禁止的,这外食都已经吃过了。 沾不沾的,这荤腥梁煜也早晚要让他沾上。 秋天的夜风温柔,梁煜索性打开车窗,随机播放city pop,一路往家开去。 先前喝茶时嘴里累积的苦味这时候竟神奇地化开了,回甘来得有点迟,但缓慢且不间断地漫出丝丝绕绕的甜。 梁煜想了想况野,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紧。 自从和赵枫分手之后,梁煜就暂时搬回了他妈妈留给他的那套、他从小长大的房子。 这套房子所在的小区与太古里只隔一条马路,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是地地道道的,始建于七八十年代的老破小。 坐在家中客厅,就能清清楚楚看见对面商场里的璀璨灯光和往来如织的游客。 这种小区当然没有停车场,所以梁煜都是先把车停到对面商场里,再步行回家。 还没溜达到小区门口,梁煜已经远远看见路边停着的白色宾利。他立刻明白,从下午到现在,好不容易短暂放晴的心情又该到头了。 照吩咐办事的司机站在路边,等到晚归的梁煜,拉开后座门,客气礼貌又不容拒绝地对梁煜说: “蒋总请您回家一趟。” -------------------- 本文每周二、四、六更新,3w字后随榜更新。 前三章已经精修全文替换了,大家可以从第一章 开始阅读。 小声乞讨一些海星、评论和互动(鞠躬 第5章 我想你了 “其实我不姓梁,我应该叫蒋承煜。而且,我有七个哥哥姐姐!” “梁煜你又吹牛!” 第5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九岁那年,因为无知在学校里说出过的话语,这些年总是反反复复出现在梁煜梦中,尤其是每次回过蒋家之后。直到一阵铃声响起,才把他从梦中拽出。 铃声明明是动物森友会里轻快舒缓的开场动画bmg,但捞过手机,看清屏幕上闪动的人名那刻,梁煜脸上却立刻皱出无比厌烦的表情。 “姓赵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这辈子都别再联系?” 电话那头,是消失了几个月的前男友赵枫,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梁煜,我想你了。” 昨天晚上,他站在蒋家别墅一楼冷清清的客厅里,没什么好脸色地质问蒋永勤叫他回家干什么的时候,蒋永勤也叹着气,用差不多的语气说:“儿子,我想你了” 当时梁煜看着明晃晃的灯下坐着的蒋永勤,只觉得他像支烧过的蜡烛,融化的蜡油松松垮垮堆叠到一起。 是一种颓然的衰老。 他老了,他早该老了。 他甚至早该去死。 挂掉赵枫的骚扰电话,梁煜从床上起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冰箱里拿出瓶冰水,顺畅咽下一颗止疼药。 偏头痛这不治之症跟了梁煜太多年了,时常像只手,丝毫不讲道理地伸进他脑子里,勾扯丝丝连连的神经。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酸痛,连带着右眼都被扯得发涩。 - 中午营业前,文珊珊到茶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收拾老板的私用包厢。 结果推开门,包厢里干净整洁,并没有任何预想中的狼藉和油污,只有昨晚用过的茶具还没来得及清洗,但也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文珊珊掀开其中一个盖碗的盖子,看了眼里面根本还没怎么泡开的那泡两万多块钱一斤的老班章,心中直呼暴殄天物。 她带着几个店员刚做完营业前的所有准备,就有人推门进来。 这次是个穿黑色皮衣配阔腿牛仔裤的美女,一头冷色挑染卷发衬得人大气又冷艳。 她曲臂抱着电脑,往大厅靠窗的位置一坐,眼睛立刻扫荡了店里一圈。 经过梁煜,文珊珊这次不再提醒客人店里不卖咖啡了,只把茶单往桌上轻轻一摆,“请问喝点什么?” maggie看都没看一眼茶单,随口说:“红茶吧。” 毕竟,她也不是真冲着喝茶来的。 马马虎虎点完单,她立刻冲文珊珊鬼马精灵一笑:“你们老板没在吗?” 又一个冲着况野来的? 这么想着,文珊珊端出特别标准的职业微笑:“请问您有什么事?” “害,”maggie猛摇了两下头,“没事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话音才刚落,大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人是梁煜。 他今天穿了件牛油果绿撞紫色间白色宽条纹的polo衫,整个人张扬的恰到好处,明亮又耀眼。一走进来就跟文珊珊打招呼,丝毫不带拐弯抹角:“你们老板人呢?” 文珊珊脸上的笑容顿时有点无奈,只好用眼神又示意了一下里面包厢的方向,梁煜立刻心领神会。 随即坐下问maggie:“为什么坐这里,不找个包厢?” “因为等下要面的这个设计师是个i人啦,越是封闭的环境里被我们两个e人‘玩弄’对他来说压力越大,还不如坐大厅里大家轻轻松松聊会儿天呢。” 初创公司不大,每个人的职能划分并不是那么明确。 正因为人少,更得确保团队里的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且性格能适应团队整体风格。所以目前阶段,所有面试的最后一轮都是梁煜或者付雨宁亲自把控。 本来这种面试平时都是梁煜一个人应付,今天助理maggie却一定要跟来。 梁煜当然知道,maggie才不是出于好心想帮他减负,她只是为了来八卦他到底遇到了什么天菜。 但一直到面试结束,两个e人嘻嘻哈哈送走了来面试的i人设计师,况野都没露面。 梁煜合上电脑,往里面包厢方向看了一眼,站起身跟maggie说:“我出去抽烟。” maggie忙着回客户消息,头都不带抬一下地跟自己老板说:“准了。” 梁煜走到室外的吸烟区,刚拿出一支烟叼进嘴里咬开爆珠点燃,就看见马路对面走过来一个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人。 是赵枫。 梁煜一双眼睛,完全不笑的时候会显出点刻薄。就这么盯着来人,吐了口烟,冷冷说了句:“你烦不烦。” 早上打来电话骚扰不够,这会儿还要找到公司这边来。 上午吃的止疼药这是后大概是过了药效,梁煜觉得自己的头又牵牵扯扯的痛起来。 赵枫跟梁煜在一起两年,当然了解他这个人。 对人好的时候是千好万好,但恶毒起来的时候,说话也是真难听,所以赵枫根本没准备和梁煜打嘴仗。 仗着身高和体型差,赵枫直接一手握上梁煜肩膀,另一只手摘了他嘴里的烟丢到脚下,接着就用自己的嘴堵住了梁煜的嘴。 梁煜奋力挣扎,反而让赵枫更下了狠劲,张嘴咬他的嘴唇,又用手死死掐住他的腰。 这一切,让刚推门出来,也准备抽烟的况野看了个正着。 梁煜的挣扎在一无所知的况野眼里看着像回应,陌生男人强硬的撕咬和拥抱看着也像是无限亲密的占有欲。 也就短短几秒,况野听见那个陌生男人沉闷的声音远远传来。 他说:“梁煜,我真的想你了。” 闻言,他立即返身推门,又径直回了自己的包厢。 如果他再多停留几秒,就能看见梁煜不留余力的一拳结结实实挥到了赵枫脸上。 但是他没有。 注水,出汤。 放下盖碗的时候,手上的力道稍稍没控制住,薄胎瓷器磕到茶桌上,顷刻碎裂成几块。 况野盯着一桌的碎片狼藉,拿起茶巾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手。 门外,梁煜用手背用力擦了两下嘴,恶狠狠地说:“赵枫,你恶不恶心?” 赵枫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依然笑着对梁煜说:“我知道你爸是谁,这两年,你但凡跟你爸服点软,这钱至于挣得这么辛苦吗?我们至于走到如今这步吗?” 男人诡辩的话把梁煜也听笑了,他冷哼一声,看着眼前这位他本应该熟悉却又实在觉得陌生的人。 “喜欢花别人的钱?那你安安心心花你老婆的钱不就好了,这又是回来唱哪出?不会是想告诉我,钱归钱,性归性,还是跟我睡最带劲吧?” “赵枫,我就警告你这一次,再来骚扰我,我就把咱俩的小视频发给你老婆欣赏欣赏。” 说完,梁煜头也不回,又进了茶室。 梁煜强压下心头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如常。 maggie一时没察觉到他的变化,只一脸八卦地看向他,小声惊呼:“我刚刚见到你天菜了,也太帅了!!那身高,那身材!!简直男女通杀!” “什么时候?” “就刚才你去抽烟的时候,他好像也是拿着烟出去的,但是出去没一分钟又折回来了,你没看见他?” “啊……?”梁煜抬起手背,不自觉蹭了蹭鼻尖。 难道让况野撞见自己跟赵枫了? 思索一秒,梁煜说:“maggie,你自己先回公司吧。” “啊?那你呢?” “老板的事你少管。” “噢……行。”maggie故意把尾音拖长,带着点阴阳怪气的调侃意味,手脚却相当麻利地合上电脑就出门回公司去了。 梁煜快步走去况野包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况野一声“进”话音都还没落地,他就已经心急火燎地推开了门。 一抬眼,正对上况野冷冽凶悍的眼神。 心里一紧,本来涌到嘴边的话也哽住了没说出口,只小心翼翼叫了声“况老板”。 况野看了眼他仍然有些发红的嘴唇,不带什么情绪地说了句: “抱歉,这里不对外。” -------------------- 疑似闻到一些醋味…… 第6章 拒不对外 “我……”梁煜刚想解释点什么,况野已经来到了门边。 背光的高大身影落到梁煜身上的那一刻,一只大手也握上门把手,“咔嗒”一声,把梁煜无情地关在了门外。 听见动静,文珊珊赶紧走了过来。 她一头雾水,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能徒劳帮况野解释一句:“这个包厢确实不对外,也就只有开业那天让你用过。” 是让我进来坐过。 但是现在这不是不对外了吗…… 梁煜还没自我感觉良好到觉得况野会吃自己和赵枫的醋,他猜况野大概是误会自己另有情缘还来撩拨他,觉得自己人品不行,私德有亏,所以才突然厌恶上自己。 看了眼紧闭的包厢门,再看眼身后的文珊珊,再想想公司里还等着他回去一起和客户开电话会议的maggie还有付雨宁,梁煜只能暂时作罢。 第6章 反正庙才刚刚修到这里,和尚还能这么快跑了不成? 接下来的一周,梁煜勤勤恳恳,每天下午都来店里报道。 或早或晚。 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和同事、客户或者面试的人一起。有时候坐的时间长一点,有时候又短一点。 但无论如何,梁煜没在店里再遇到况野。 他也不知道况野是根本没在店里,还是故意避着不想看见他。 只有一次,梁煜在公司开完会,下楼抽烟透气。隔着马路,终于看到久违的况野站在那一小片竹林后面抽烟,他抬腿就要往街对面迈。 况野也看见他了,但什么眼色都没给他。一辆豪华越野车拐了个弯停到茶室门口,况野拉开门坐上车就走了。 到这个份上了,梁煜还是一点没气馁,第二天依旧抱着电脑来了店里。 不过他今天是真有事儿忙,在大厅里随便找了个靠过道的座位一坐,就一头埋进电脑里再没抬起来过。 没坐多久,店里陆陆续续上了几桌客。 一个服务员拎着一壶开水路过梁煜的座位,不知道是不小心撞了桌沿还是脚下打滑。 总之,服务员手里那一壶才烧开的山泉水顷刻间全往梁煜的裤腿泼了过来。 正沉浸在工作中的梁煜完全没防备,开水隔着裤脚浇到皮肤上的瞬间,他痛地直接惊呼出声,传遍了整个清风雅静的茶室。 但下一秒,反应过来的他立刻下意识地咬住牙关,手死死抠到桌角上,强忍住了不断涌来的烫和痛意。 闹出这么大动静,文珊珊立刻跑了过来,况野也出了自己的私人包厢,快步往这边走来。 很快,他就看见了紧紧咬着牙关,痛到整张脸煞白的梁煜,再往地上看一眼,泼到地上的水甚至还冒着热气。 服务员是个年轻男孩,见这情况已经当场吓得站到一旁,手足无措没了反应。 文珊珊才要开口说什么,况野已经上前一步,直接一把打横抱起梁煜,一边往自己包厢走,一边快速跟文珊珊交待:“找把大剪刀,再打盆冰水来。” 脚下突然腾空,被况野抱进怀里。 梁煜宕机的片刻,况野已经几步把他抱到了私人包厢门口。 正准备进去,回过神的梁煜果断伸手,一把撑住门框,阻止了况野继续往里走的步伐。 况野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梁煜,那眼神露出明显混着不解的担心。 梁煜一双眼睛都疼得发红,隐隐泛出生理性的湿痕,嘴上偏偏还不饶人:“不是说这里不对外吗?” 况野没说话,抱着他叹了口气。 不是表达无奈的那种叹气,而是非洲大草原上雄狮狩猎前的那种沉息。 眼神也跟着从担忧转变成一种深深的警告,很凶。凶得梁煜见好就收,乖乖放下了手臂。 况野结实有力的双臂刚抱着梁煜往他矜贵的茶桌上稳稳一放,文珊珊就拿着剪刀冲了进来。 况野接过剪刀,先放到地上,然后单膝点地跪到梁煜面前,握住他的小腿,小心翼翼把他脚上的鞋往下脱,边脱边问他:“疼吗?” 梁煜明明紧皱着眉,却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脱完鞋,况野才拿起剪刀去剪他的袜子。这一剪刀下去,被开水烫过的皮肤终于裸露出来。 很红,从脚踝一直延伸到小腿,梁煜被烫得红了一大片。 因为他白,被烫红的地方就显得更吓人,看得况野眉头跟着全皱了起来。 晃悠的裤腿不小心轻扫过被烫伤的皮肤,梁煜下意识轻轻“嘶”了一声,被况野精准捕捉到。 他立刻把梁煜的脚往自己抬起的那边膝盖上一放,拿着剪刀要继续剪他的裤脚。 梁煜看出他的意图之后动了一下,说:“别剪了,这裤子还挺贵。” 况野死死摁住他的腿,一边下剪刀一边训他:“什么时候了,还心疼裤子。” 刚刚把开水打倒在梁煜腿上的服务员,这时候格外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盆加好冰块的凉水进来,往梁煜脚边一放,赶紧对他说对不起。 梁煜一句“没关系”还没冒到嘴边,况野先沉着脸说:“你们都先出去吧。” 想了想,又冲文珊珊加了句:“存一下监控,再把过道这桌先撤了。” “明白。”文珊珊点点头,带着服务员出了包厢。 况野剪完裤脚,把梁煜的脚往冰水里一浸,“先泡二十分钟,然后我送你去医院。” 梁煜不爱去医院,甚至有点害怕医院。所以一听这个,立刻回答:“多大点事儿啊,不用这么夸张吧?我回去涂点烫伤膏就行。” 况野还半跪在地上,闻言抬头又看向梁煜,看他颈侧细细绷直的青筋,看他不自觉咬住的后槽牙。 很明显是在忍痛。 “痛就说痛,这么忍着干什么?”见梁煜实在抵触,况野只好又问:“要不你打电话叫你男朋友来,让他接你去医院?” 况野这么一提,梁煜一个星期都没找到的机会可算来了。他顿时痛也顾不上了,赶紧辩白:“单着呢,没男朋友!” 况野没接话,还是静静看着他,是明显不怎么相信的表情。梁煜只好再接着解释:“那是前男友,他出轨了,现在又想回来死缠烂打。” “那你还跟他……”话都说出来了,况野才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为免有点太过界,于是主动截住话头。 就算梁煜和前男友余情未了,牵牵扯扯,也不该他过问。 但梁煜已经懂了况野想说什么,于是继续小声解释:“我躲来着。”说完观察了一下况野的脸色,没什么变化。 再添一句:“我还给了他一拳。” 脸色还是没什么变化。 他也没招了,只好轻轻动了动泡在冰水里的脚,说:“况老板,疼。” 况野又叹了口气,这次是真无奈。他把手伸进盆里,舀了冰水轻轻往梁煜泡不到的脚脖子上浇。 二十分钟一到,况野拿了个冰袋给梁煜,接着再次把他打横抱起来,这趟医院是非去不可。 两个人走到店门前,梁煜又伸手撑在门框上拦了一下。况野立刻觑他一眼,那意思是“你还来劲儿是吧?” 梁煜赶紧说:“要不还是放我下来自己走吧,这多不合适。” 现在说不合适? 比这更不合适的事情都在店门口和别的男人做过了。 况野懒得跟他扯这些,只说:“车就停在门口。” 一出门,门口果然停了辆豪华suv,正是梁煜那天在马路对面眼睁睁看着把况野接走了的那辆。 况野把梁煜抱去副驾坐好,返回驾驶位正在系安全带,又受到梁煜的调侃:“况老板,没想到你这么有钱。” 况野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把车开出去,嘴上只有淡淡一句:“朋友借的。” 况野直接带着梁煜去了c市皮肤科最好的市二医院,医生看过后说只是看着吓人,情况还好,给开了消炎和烫伤的药膏,怕留疤又给加了消痕的药。 然后又嘱托了几句伤口怎么日常护理,况野听得比梁煜仔细。 从医院出来,再坐回车里,况野问梁煜:“你家在哪儿?” 梁煜也没客气:“你就停到太古里那,金融汇一期对面就行。” 况野默了默:“云履街53号院?” 听到自家小区的名字,梁煜眼睛大睁:“你怎么知道?!” 况野没看他,又一脚油门把车开出了医院,“以前有认识的朋友住那儿。” “谁啊?叫什么名字?没准儿我认识?” 梁煜一连三问,况野却一个也没答。 车开到小区门口的马路边停住,梁煜拉开车门就准备往下蹦,其实他的脚背没怎么被烫伤,主要都在脚踝往上,并不是十分影响走路。 他一只脚才踩上地面,没想到况野也跟着下了车。 这一次再被打横抱起,梁煜立刻边挣边说:“诶诶诶,这里不能停车,要被贴条的!” “那你别乱动,节约点时间。” 况野这么一说,梁煜立马就不动了。 但,一想到这小区里,全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大哥大姐叔叔阿姨爷爷奶奶…… 梁煜索性一横心,把脸往况野胸前一埋,仅凭肌肉记忆给况野指路,去他家所在的单元楼。 “几楼?”这样的老小区当然没有电梯。 “四楼。” 况野抱着梁煜一口气上了四楼,呼吸依旧平稳。一路走到他家门口都没有要松手放人来下的意思,只是停在原地,等着梁煜伸手开门,要把他送进家门去。 梁煜手掌撑着才被政府旧房改造后刷得雪白的墙壁借力,从况野怀里挣脱下来,指纹解锁开了门,况野跟着他就要往里走。 梁煜却反身,又一次把手臂撑在门上,他看了况野一眼,眨了眨眼说:“抱歉,这里不对外。” -------------------- 嘴上吃不了一点亏的小鱼(。i _ i。) 第7章 第7章 我帮你弄 被自己先前的话反将了一军,况野立刻止住步伐没再往里走,只站在门口问梁煜:“你一般几点上班?明早我来接你。” “用不着吧……?” “几点?” “十点。” 得到回答,况野点点头,又说:“有事联系我。” 梁煜鼻腔里哼哼着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看向况野,“可是我们连微信都没加上啊,况老板。” 连家门都以牙还牙不让自己进,这时候再说加微信估计也会被这小狐狸拒绝。 况野想了想,决定不跳这个坑,“那你跟文珊珊说,也是一样。”说完转身就走了。 下了楼,走出老小区,况野远远就已经看见车窗上多了一张粉色的罚单,在夜风里飘飘摇摇。 他把罚单摘下来,往敞开的扶手箱里一丢,却看见里面还放着市二医院的塑料袋。 光忙着抱梁煜上楼回家,忘了拿医生开的药了。 不过刚才在医院里,医生已经给梁煜处理好烫伤,今晚倒是不需要再换药。 这么想着,况野开车先回了店里。 文珊珊和服务员都还没下班,一直在店里等他回来。 才推开店门,就对上文珊珊着急关切的目光,况野说:“他没事。” “噢噢,那就好,那就好。” 况野回到店里第一件事,就先去调出监控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监控里,服务员拎着水壶走得急,衣角挂在了梁煜就坐那桌的桌角上,接着因为惯性一顿,水壶里的水就泼了些到地上,再让他手忙脚乱间一踩,就滑倒向地,根本再顾不上手里的水壶,这才全往梁煜那边泼了过去。 确实是个意外。 况野看完,又安抚了服务员两句,就让他们赶紧都先下班回家。 文珊珊收拾好东西,离店前跟况野道别,况野还坐在电脑前。 见她背着包要走,况野闲聊一样问她:“你跟梁煜加了微信是吧?” “加了。” “这几天没事儿多提醒他两句,让他多注意伤口。” “好的老板。” 员工都走了,店里便空了。 况野还坐在电脑前,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随意地垂到膝盖处放着,另一只手随意地继续点着监控记录,随意地把日期往前调了几天,又随意地点了切换机位。 进度条被精准拉到下午四点过。 屏幕上显示的机位正对店外吸烟区,画面上有两个男人,是梁煜和赵枫。 况野从监控记录里听清了梁煜骂赵枫,看清了赵枫掐住梁煜的腰强吻他,更看清了梁煜一拳挥到赵枫脸上。 他边看边想:这一拳的力道还是太轻了。 最后还听到梁煜威胁赵枫,说要把两人的“小视频”发给他老婆看。 什么小视频? 是他想的那种吗? 梁煜还有这种爱好? 刚刚看完梁煜被迫跟别的男人接吻的样子,又听到梁煜说小视频。 之前梁煜把脸整个贴进他怀里,柔软的发顶一下下蹭到下巴上的触感突然重临。 还有在医院里,护士给梁煜上药的时候,他痛到眯起眼睛不自觉抽气轻哼的样子…… 况野突然很想抽烟。 夜色已临,况野站到店外小竹林下那一点暖光里。 夜风吹着他后颈泛出的薄汗,把整个人都吹清醒了。 一支连爆珠都没捏开的1916被他捏在拇指和食指间,反复地揉搓。 再揉搓。 纸烟外部的白色很快碎裂开,里面裹着的烟丝簌簌往下落。 这么多年了,梁煜怎么还住在那个如今已经实在老旧的小区里?是他妈妈还住在那里? 可是今晚梁煜站在家门口和他说了半天话,完全不像家里还有人的样子。 他妈妈还好吗? 他这些年过得又到底好还是不好? 第二天一早,才刚过9点半,梁煜家的门就被敲响。 他睡眼惺忪,拉开门一看,是左右手各提着一个塑料袋的况野。 再是天菜,扰人清梦也很讨厌,“多睡十分钟”这件事有多宝贵,当过牛马的都懂。 梁煜带着点起床气抱怨:“我不是说10点才出门吗?” 况野微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给你带了早饭,你还得换药。” 梁煜听了,向况野伸出手。 况野立刻把手里热气腾腾的早饭递出去,梁煜却没接,指了指他另外一只手上的市二医院塑料袋,说:“药。” 况野收回手,却也没把装着药膏的塑料袋给他,只说:“我帮你弄。” 听了这话,梁煜一双惺忪的眼睛立刻就来神了,流光溢彩地冲着况野眨眨眼,嘴里重复一遍他的话:“你帮我,弄……?” 这语气,听着就是奔下三路去了。 况野觑他一眼,梁煜赶紧正了正形,把门拉开,请他进来。 况野站到玄关,没急着迈步,先跟梁煜说了声抱歉。 也不知道是抱歉之前那句“不对外”,还是抱歉昨天梁煜在自己店里受了伤。 但无论如何,梁煜已经在嘴皮子上小小报复过了,这会儿他可绝不会再作妖,等下真把天菜作跑,那就得不偿失了。 换了鞋,况野先把早饭往茶几上一搁,才站在客厅里环视一周。 房子里面倒是一点不破败老旧,相反,装修布置得漂亮舒适。但看着确实不像有第二个人,尤其是女人居住的痕迹。 他随口一问:“你一个人住?” 梁煜倒是不介意:“这不分手了嘛,搬回来住段时间。” 梁煜早就自己赚钱另外买了新房,但赵枫嫌小,所以和赵枫谈恋爱的时候,两个人在公司附近重新租了个大平层住着。 梁煜是个相当怕寂寞的人,所以刚分手那阵子更不愿搬回自己那个冷冷清清的套三,就先回太古里对面他妈妈留下的这套老房子里落了脚。 这里靠太古里近,人气旺,能被正儿八经市中心的繁华和热闹包围。这也是他和妈妈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有很多美好回忆,即便妈妈已经离开很多年了,但梁煜总觉得,只要住在这里,睡在这里,妈妈就好像始终还在一样。 但时间长了他一个人也受不了,所以隔三岔五还会跑去付雨宁家借住。 反正付雨宁是个寡王,平时也不乱约,任他来来去去也方便。 见况野没再说话,梁煜往沙发上懒懒一坐,接着把腿往前一伸,大大方方对况野说:“来,弄吧。” 况野这时候才又再次看清梁煜被烫伤的地方,过了一夜,创面看着更吓人了。 本来白皙漂亮的脚踝和小腿,现在紫红成一片,上面还覆着层水泡。 况野问:“痛吗?” 梁煜却先说:“别为难你们那服务员弟弟。” 没想到跟自己锱铢必较、报复心极强的梁煜这时候还挺会体谅别人。 况野拿出药膏和棉签,开始帮梁煜上药。 手已经很稳很轻了,但棉签碰到梁煜被烫坏的创口时,梁煜还是免不了被痛得下意识抬脚往后缩了缩。 况野用手固定住他的腿,冲着创口上轻轻吹了两下,帮他减缓疼痛。 一边继续上药,一边对梁煜说:“我回去看过监控了,确实不是服务员的错,属于意外。是我考虑不够周到,没把座位布置好。” 语气平和沉稳,没有故作姿态地讨好道歉,更没有甩锅推卸责任给员工的意思, 公允公正可靠,是梁煜欣赏的样子。 所以—— “那我在你们店受的伤,你会对我负责吧?” “嗯。” “那药你拿着,每天两次,你给我弄。” 况野依旧低头上药,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梁煜一双狐狸眼转了半圈,又说:“那叫泼我那个小帅哥给我弄也行。” 况野还是没说话,但固定梁煜腿的那只大手却默默多用了点劲。 梁煜低头欣赏了一秒自己被一只大手握住腿的画面,实在…… 实在赏心悦目。 -------------------- 小鱼内心:要不弄点别的也行。 第8章 狭路相逢 况野送梁煜上班,梁煜却非要况野把车停到茶室门口,然后自己走路去街对面公司所在的写字楼。 出门之前,梁煜换了双舒服方便的勃肯鞋穿着,况野看他过街而去的背影,确认这烫伤确实不妨碍走路,就没再要求继续接送他。 从这天开始,梁煜每天准时来店里两趟,来了就直奔况野的私人包厢。 文珊珊暗中观察,梁煜每次来店里衣服穿搭都不带重样的,不由得在心里直呼,况老板这冷情和尚算是要栽了个彻底。 连续一周,梁煜每次来了也不作妖,就乖乖支着腿,配合况野上药。 直到这天,刚拿下的那家远在g市的家电品牌要求执行团队过去开会,梁煜收到消息,立马回家收拾好行李,带着maggie和其他两个同事就走了。 第8章 况野丝毫不知情,在店里坐了一整天,都没等到梁煜出现。 平时除了抽烟,况野很少出他的私人包厢,但今天文珊珊明显感觉自己老板有点儿坐不住。 一直到闭店打烊的时间,梁煜还是没出现。 况野拿出手机,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梁煜的任何联系方式…… 第二天依旧,直到下午四点梁煜还是没出现。 况野今晚有约得先走,走之前只好跟文珊珊交待,说如果梁煜来店里就给他打电话,他和朋友就在附近吃饭,离得不远。 今晚的饭局是况野的发小文靳和贺凛特意为他组的,为了庆祝他终于在c市“尘埃落定”。 吃饭的地方定在著名的廊桥,整个餐厅横跨在贯穿c市市中心的河道之上,位置和视野都是得天独厚的优越。 这局是专为他组的,自然不能迟到,提前20分钟,他已经停好车,带着两瓶酒走进了餐厅大门。 但文靳和贺凛到得更早,已经早早在包厢里临江的落地窗前落座。 这两人都是况野当年高二离开c市前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家里圈子也都挨得比较近,所以为了热闹,文靳和贺凛各自又叫了几个和况野的圈子或多或少能有些交集的朋友来。 王霖霖就是其中一位。 她一身运动装束,短发干练,还没到40,已经是c市最出名的那家文旅地产公司的营销总监。为人性格爽朗,又跟况野同行业,自然能有共同语言。 王霖霖一落座就把她的包搁到旁边座位的椅子上,明显是占位置的意思,还大大方方跟大家解释说:“我男朋友等会儿来。” 贺凛少不了调侃她一句:“姐,听说你准备结婚了?” 王霖霖点点头,并且看懂了贺凛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还能不知道他图我钱?但我不也图他年轻、图他长得帅么。” 当事人自己通透,其他人自然也就没什么好劝的了。最多不过就是席间多了点好奇,都想知道这到底是有多年轻,多帅,能让王霖霖看上。 这一桌人,除了况野和文靳,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包间里一时热闹得不行,就没一个梗能掉地上。 大家聊了一会儿,见人还没到齐,一时半会儿还开不了餐,况野就起身出去抽烟。 出了包间门,安静的走廊上,他顺手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没有文珊珊的消息。 证明梁煜还是没有出现。 他边看手机,边往室外露台走去,正对面走过来一个人,跟他错了个肩,快步往包间区域里走去。 况野余光一瞥,觉得有些眼熟,但也没细想。 毕竟,他在c市的熟人倒也不算多。 等他抽完一支烟,再返回包间的时候,王霖霖身边的空位已经坐上了人。 这时,没看手机的况野正眼一看坐着的人—— 正是梁煜的前男友。 那个把梁煜按在自己茶室外面强吻然后被梁煜打了的男人。 为什么一眼就能认出? 天知道况野把那段监控视频仔仔细细看了多少遍。 况野知道梁煜这个前男友,但是赵枫不认识况野,所以当贺凛给抽烟回来的况野和赵枫互相介绍的时候,赵枫立刻站起来礼貌周到地向况野伸出手。 况野看着赵枫伸过来的手,没动,晾了他几秒,才象征性解释一句:“刚洗了手。” 是刚洗了手还没擦干所以不方便握手,还是刚洗了手嫌脏? 一桌人包括赵枫倒是都不会首先往第二种意思上想,大家嘻嘻哈哈又把话题岔到别处去了。 一顿饭吃完,饭局也就散了。 文靳跟况野站在桥下,吹着江风又点了支烟,贺凛一脸嫌弃地站在上风口等他们。 文靳这时候也不跟况野客套,直接问他:“你对王霖霖男朋友怎么那么大敌意?” 贺凛一听,立刻烟味儿也不顾了,凑过来八卦:“你觉不觉得他俩有点撞款?这属于是雄竞中的一山不容二虎。” 况野吐了口烟,嘴里难得蹦出几个脏字:“谁他妈跟他撞款?”转头又问贺凛:“这个王霖霖,是你朋友?” “这可不是一般的朋友。”贺凛一脸高深莫测地说:“这是我姐的好闺蜜,属于从小帮着我姐扒我裤衩的那种。” 贺凛是c市最大的汽车贸易集团家的小儿子,他上面还有个同父同母的亲姐姐贺舒,王霖霖正是他姐姐贺舒的闺蜜。 况野听贺凛这么一讲,觉得这个闲事肯定得管一管,于是言简意赅地对贺凛说:“你可以安排人去查一查他。” “赵枫有问题?你认识他?” “不认识,直觉。” “好好好。”贺凛一边嘴上答应着,一边已经拿出手机给自己助理安排工作,边发微信边嘴上还继续八卦:“咋了,这是怜香惜玉,看上咱霖霖姐了?” 不等况野回答,文靳先皱着眉头觑他一眼:“眼瞎到这个份上,真的不会把你家搞破产吗?” 贺凛从小被文靳言语上讽刺惯了,根本不往心里去,只问况野:“你开车来没?捎你回去?” “开了。” “怎么样,我给你安排的suv好开吧?方便你撩妹,你就说咱哥们儿一场够不够义气吧?” 文靳闻言,没忍住翻出一个白眼,“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快去把车开出来。” 文靳和贺凛是邻居,从小两家就挨着,一个家里做家居家私,另一个家里是做汽车贸易,虽不是一个圈子,但也是多年至交。 两家从还在住公寓楼的时候就挨着,后来搬到城郊联排,再换到独栋,都一直挨着。 连文靳和贺凛两个人成年后从家里搬出来住,家里给买的大平层也是楼上楼下挨着。两家家长们都打趣说可惜了这俩都生成了小子,不然就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 贺凛一走,况野才认真跟文靳交换个眼神,问他:“你就还这么守着他这个大傻子?” 文靳没接话,把问题丢回况野身上,问他:“你呢?这么多年,就没遇见个心动的?” 况野搪塞的话还没说出口,贺凛的车已经停在了两个人面前,况野懒洋洋冲文靳挥了挥手,那意思明显就是”不聊了,你快走”。 文靳看况野一眼,摇摇头,为他,也为自己,然后坐上贺凛的副驾,走了。 况野把烟头丢进垃圾桶,自己开车回家。 那个这些天一直在他面前晃悠的人,已经一声不吭就消失了三天。 最开始的时候,况野还能说服自己不在意,不当回事。 然而这一晚,这些借口却都不作数了,一种压抑已久、近乎病态的焦躁终于偷袭了他。 令他太阳穴鼓胀,心跳加快,一直睁眼到了天亮。 失眠的这一整夜里,他独自喝完了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淘来的德国黑皮诺,因为纬度高气温低,所以味道又酸又涩,越喝人越清醒。 中途他还下了趟楼,找便利店买了两包烟。 他就那么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一直到天际泛白,才终于去卧室里睡了一会儿。 为了延缓新的焦躁,况野刻意起得晚了一些,又在家里收拾好一会儿。 下午两点,他才去了茶室,对上文珊珊那双略有关怀但是明显没什么新闻要告诉他的眼睛时,他的忍耐终于到头了,刚准备让文珊珊给梁煜发个消息问问他在哪儿。 结果背后的店门一下被推开,看见文珊珊脸上出现明显是见到熟人的微笑,况野立刻跟着回了头。 -------------------- 某些人开始急了吧~ ps:文靳 x 贺凛这对应该是竹马竹马、弯暗恋直以及a href=/tags_nan/hugongwen.html target=_blank gt;互攻这么一个设定… 第9章 来躲情债 来的人不是梁煜。 却和梁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文珊珊见人立刻招呼:“付总好,怎么今天你自己来了?梁总和maggie呢?好几天没见他们了。” 付雨宁听了先反问文珊珊:“他每天都来?” “嗯……”文珊珊反应很快,“梁总都是来工作的,有时候见客户,有时候面试。” 付雨宁冷淡又不失礼貌地冲文珊珊一笑,意思是让她不用替梁煜解释和遮掩。 梁煜是什么人他还不了解? 是公司没给他独立办公室,还是没有大小会议室给他用,什么工作非得天天下楼来这儿才能解决? 他这次仔细看了看旁边站着的茶室老板,某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也太明显了。 况野在旁边沉默地听文珊珊和付雨宁寒暄,付雨宁终于透露出他想知道的事: “梁煜带maggie去g市出差了。” “什么工作这么复杂,这得待多久啊?” “应该明天就回来了。对了,梁煜充的值我能用吗?” “能能能,必须能。” 付雨宁听完点点头,先进包厢等客户去了。 知道了梁煜明天回来,况野的焦虑却并没有因此减少,他回到自己的私人包厢,打算从冰箱里翻点绿茶出来给自己清清心,降降火。 第9章 结果炭炉上的水都还没烧开,贺凛先风风火火冲了进来,看见他来,况野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却没见文靳跟着。 贺凛懂他那一眼是在看什么,囫囵解释两句:“文靳这会儿家里有事没来。”接着往椅子上一坐,“卧槽,你直觉也太准了,这才一天就查出赵枫有问题了。” 况野并不意外,只挑了挑眉毛,“什么问题?” “这人嫖鸭子。” “有证据?” “有。” “那就发。” “啊?发给谁?”贺凛有点懵,这个况野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不先跟他八卦是什么证据,就让他发,往哪儿发? 况野像看白痴一样看他一眼:“赵枫本人,和你霖霖姐,一人一份,记得叫助理匿名发。” “我去……你这么上心,不是真看上我们霖霖姐了吧?” 况野继续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顺便把一杯刚泡好的明前西湖龙井推到他面前。 这人缺的,哪才只一根筋。 “你知道文靳家里什么事儿吗?” “他没说,我也没问。” 况野摇了摇头,细细品了一口大师手作的狮峰龙井。心想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有些话文靳自己不说,他也不好提醒太多。 这天夜里,况野没再放任自己继续和让他坐立难安的焦虑抗衡。吃过医院开的安眠药,他早早就睡了。 但药物制造的睡眠并不会让人神清气爽,反而会带来额外的疲惫和迟钝。 所以起床之后,站在落地窗边静默的五分钟里,况野决心要让自己赶紧跳出这种状态。 他快速洗漱完毕,收拾出一个简单的运动背包,下楼,开车,直奔c市周边的一座茶山而去。 一路开到半山的停车场,山雾弥漫,停好车,况野又背着包爬了半个小时山,才终于抵达茶园附近的民宿。 他办好入住,到房间刚放下包,都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电话就响了,这次是文珊珊。 况野刚把电话接起来,文珊珊不等他说话,已经一股脑把来电的主要目的迅速抖了个干净。 “老板,刚刚对面梁总来了,听说你不在,他又走了。” “知道了。” 梁煜出差走了五天,回来之后立刻跟之前一样,每天都去况野的茶室报道,结果却一连五天都没见到人影。 问文珊珊她老板去哪儿了,哪天回来,文珊珊一概不知。 是真的不知道,毕竟况野也没告诉她。 梁煜也不能为难文珊珊一个打工的,只能每天这么眼巴巴地干等着。 况野在山上待着,每天什么都不干。 秋天不是采茶制茶的季节,但茶山上有一座始建于唐朝的古寺。 本来古寺也没什么特别,妙就妙在这古寺大雄宝殿的台阶之下,有一片千年银杏林。 山上海拔高气温低,c市市区的银杏都还绿着,这山上的千年银杏却已经先一步金黄成了一片。 每天一进寺门,拾级而上,头顶一片璀璨金黄,沿途的石板路和两旁寺庙建筑的屋顶都厚厚铺着一层银杏叶,和寺庙里古拙的红墙相对,让人见了内心沉静。 况野每天就坐在这片银杏树下的茶座里喝茶,山上寺庙里的简陋茶座不比他自己的私人包厢。 茶桌是最简易的户外简桌,茶具是最普通的厚玻璃杯和厚瓷盖碗,泡茶水用开水壶装着。 好在茶叶都不错。 况野当然不是一个人喝茶,他有朋友,茶山上的茶三代,一个40多岁的老大哥,叫陈川,大家都叫他川哥。 陈川还有一个朋友,是庙里的师父,这小师父年纪不算大,和况野差不多,都是三十出头。 三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每天往那儿一坐,大多数时候就只是默默喝茶,师父有日常的修行和功课,每天略坐坐就走。 剩下况野和陈川两个无所事事的人,经常一坐就是一整天,坐到天色发青,游人散尽,两个人才步行回住处。 山上本就比市区更冷更潮,到了这个季节,连陈川都不喝本地盛产的绿茶而改喝暖身暖心的肉桂水仙了,况野却还是每天一杯甘露。 陈川一连看了几天,终于忍不住打趣他:“你这是什么邪火,这么旺呢?” 直到况野准备下山回城的前一天,默默观察他多日的师父只对他说了一句:“有些事,是缘是劫,你都得去经历,不能靠躲。”说完双手合十,拂衣而去。 陈川在旁边沉默半晌,问况野:“感情你是上山上来躲情债了?” 况野从茶山回c市那天中午,本来是准备直接开车去店里,但半道上贺凛和文靳又约他吃饭,说有事儿要跟他讲。 毕竟是发小,不好推脱,况野就去了。 三个人在包间里坐下,文靳点完菜,服务员刚走出包间关好门,贺凛就迫不及待地对况野说: “你猜怎么着?!我让助理把赵枫在酒吧舞池里抱着鸭子啃的视频发给他和霖霖姐,当天晚上他就被霖霖姐揍了一顿。咱霖霖姐可是练自由搏击的,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一点不敢还手,霖霖姐还吓唬他一顿,他现在应该已经连夜拎着行李跑路了,估计没个十年八年不敢再回c市。” 文靳看贺凛讲得眉飞色舞,便默默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况野一听赵枫遭了报应,看样子没机会留在c市再骚扰梁煜,于是也不再关心这人死活。 倒是转头问文靳一句:“你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吗?” 文靳微叹口气,又摇了摇头,嘴角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这种事儿,一旦开了头,除非有个结果,否则就是没完没了……真羡慕你,敢直接跟家里彻底闹掰。” 贺凛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伸长手臂直接勾住文靳的肩膀,凑到他耳边问:“你俩在说什么?” 况野看他俩的样子,也摇了摇头。 吃完饭,跟文靳和贺凛道别,况野独自开车回到店里。 一推开门,看到文珊珊正站在收银台里忙碌。 听见推门动静,文珊珊一抬头,看见自己一周没见的老板,状态看起来比走之前好了一些,打过声招呼,她赶紧汇报:“老板,刚刚隔壁小梁总又来了。” 说完,她先观察了下况野的脸色,才接着说:“这几天你不在,他天天来。” 况野听完没什么反应,只说:“知道了。”说罢,就要往自己包厢里走。 文珊珊赶紧从收银台下抽出一份文件,“他刚才走得急,丢了份文件在店里……” “不是天天来吗?明天他来你给他不就行了?” 文珊珊背地里瘪了瘪嘴,心想给你制造机会你不要,但面上还是微笑着,公事公办地说:“好的,老板。” 结果第二天,文珊珊说天天来的人,却没来。 第10章 醉翁之意 况野在自己包厢里待了一天,没出来抽烟,也没出来瞎晃悠。 文珊珊正暗忖自己老板出去了趟回来以后又开始清心寡欲,小梁总这下算是要彻底凉透了的时候,况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包厢,悄无声息站到了她面前。 文珊珊被吓了一跳,一抬头发现老板正在自己脸上应该是牛马顶级恐怖片了吧?! 但她毕竟不是普通牛马,脸色依旧镇定地问况野:“老…老板,有什么吩咐?” 况野敲了敲收银台的台面:“文件给我。” “啊?” “不是说……”况野提醒的话还没说完,文珊珊已经反应过来。 “噢噢噢!”她嘴上边应着,边麻利地从台子下抽出了那份文件。 况野接过来看都没看,拿了就走。 文珊珊看着自己老板急行而去的背影,一言难尽…… 直到站在写字楼的入口处,况野才发现进门是需要刷工牌的。他一个工作这么多年的人,竟然连这么简单的常识都忘了。 好在也就一个抬头,他身边多了个熟人。 付雨宁走到他身旁,问他:“况老板来我们写字楼里谈事?” 况野冲付雨宁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说:“文件忘我店里了。” “噢,还麻烦你送一趟。” 况野没说是谁忘的,付雨宁也没问是要送给谁,只是抬手扫开门闸,示意况野先进。 况野也不客套,快步通过闸机,边走边跟付雨宁说了声:“谢谢。” 付雨宁径直把况野带到梁煜办公室门口,一路帮他刷了楼下闸机,电梯和公司大门三道门禁。 送到门口,付雨宁话都没再多说一句,只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就拐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其实这之中多少是有点不合理。 按照常理来说,况野说公司文件忘在店里,付雨宁应该接过来说“我帮你拿上去,省得况老板跑一趟”。 但付雨宁只扫了那文件一眼,又看况野根本没有要把文件递给他的意思,立刻就懂了。 第10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梁煜是,这个况老板也是。 梁煜这个人在工作上一直相当靠谱,不可能把重要文件丢在外面这么久。 他忘在况野茶室桌上的只是一份早就报废了的初版提案,这样的废纸付雨宁桌上也堆着一叠,用来跟同事讨论工作的时候当草稿纸在背面写写画画。 况野站在梁煜办公室门口敲门,听到里面传出一些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敲了两下,里面的打闹声立刻停止,梁煜的声音跟着传出来:“进!”结果一推开门,迎接况野的是maggie正双手掐着梁煜脖子的画面。 梁煜和maggie完全没想过推开门的人会是况野,两个人就着这么个滑稽的姿势愣在原地。 还是梁煜先反应过来,拽了拽maggie的手,maggie赶紧把一双手松开。她本来没用什么劲儿,但可能是梁煜太白了,皮肤又敏感,总之,他两边颈侧一下多出几道淡粉色的掐痕。 一来一去,已经小半个月没见到梁煜的况野,这时候站在他办公室门口,见到了活生生的本人。 却不知道为什么…… 更烦躁了。 好想先出去抽支烟。 maggie反应很快地退到办公室门口,一边说:“况老板快请进。”一边又指了指梁煜,用警告的语气对他说:“悄悄同意客户换kol名单这事儿没完,回头再找你算账!” maggie出去后,还贴心帮两个人关好了门。 门一关,梁煜立刻站起身,双手微微撑在办公桌上,一双眼尾格外好看地飞扬起来:“况老板,你怎么来了?” 况野把手里的文件往他办公桌上轻轻一搁:“你东西忘店里了。” “噢。”看到这份自己故意落下的文件,梁煜又坐回了椅子上。 况野站着,他坐着,借着这高差的方便,他仰头看了会儿况野这张棱角分明的脸,觉得他好像瘦了那么一点点,显得轮廓更加分明,斧砍刀削似地,刻到他眼里和心上。 就这么静静欣赏了几秒,他才开口说:“怎么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放店里我自己去拿就好。” 况野居高临下睨他一眼,话说得好听,人怎么不来? 但嘴上还是问他:“烫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听到况野关心这个,梁煜立刻用掌心抵着桌沿轻轻推了一把,办公椅带着他往后一滑,人和桌子间就撤出宽敞空间。 他把被烫伤的那条腿轻轻往前伸了点,本意是玩笑地说道:“要不,你亲自检查一下?” 梁煜因为临时出差,也很久没见况野了。 又因为之前自己小小的“以牙还牙”,至今也还没加上况野的微信,出差几天就失联几天。 这会儿终于看见了人,还是主动送上门来、主动送进自己办公室的,他实在是忍不住地要在言语上撩拨况野一番。 但况野不是耍嘴皮的人,梁煜这么一说,他竟然真的两步越过办公桌,径直走到梁煜面前。 又是单膝点地地跪在梁煜身前,然后伸手一把握住他的小腿。 梁煜今天穿的那双穿搭博主人手一双的灰银色运动鞋,顺着况野的手劲儿一搭,稳稳落在了他支着的那边膝盖上。 这跪在地上握着他腿的画面,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只想着嘴上皮那么一皮,没想到况野是真的要亲自确认。 “哎……”梁煜反应过来,低呼了一声,哪有这样穿着鞋踩在别人膝盖上的? 实在不礼貌。 但不礼貌的也不止这点,梁煜的视线很快就不自觉顺着自己的鞋,滑去了况野的大腿。 柔软的棉质休闲裤下,况野的大腿紧紧绷着,哪怕悬在半空还承着梁煜一条腿的重量,也依旧很稳地支着。 那肌肉走势看着就跟他所有者的名字一样,很有那么点含蓄中蓬勃的野性美感。 视线再滑,很快就滑去了腿心…… 梁煜才刚看一眼,就感觉自己脚踝一凉,裤腿被推了上去。 烫伤过的创口确实好多了,之前覆了一层的水泡已经偃旗息鼓。但创面的颜色却更深了,被烫坏的皮肤组织皱皱巴巴又黑黑紫紫的萎缩起来,看着依旧吓人。 尤其留在梁煜又白又干净的皮肤上,更是触目惊心。 况野不自觉伸出手指,用最柔软的指腹,在那片创口边缘完好的皮肤上轻轻抚动两下。 有点突然,也有点痒意,梁煜下意识小幅度地挣了一下。 两个人都还没开口说什么,办公室门“哐”地一下被猛推开,负责执行的同事jacob手臂抬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用手肘撞开了梁煜的办公室门,嘴里喊着:“梁总……” 梁煜和况野听到这动静,一个赶紧把脚从别人膝头撤下,一脚踩回地上。另一个赶紧起身,但因为太急了,坚实的宽肩不小心往办公桌底一撞,撞出一声沉闷地响动。 jacob看着自己老板办公桌下钻出一个人,还是个男人,还是个如此高大英俊的男人,顿时天雷滚滚,拔腿就要跑。 梁煜立刻喊了句:“站住!” 这要让jacob就这么跑了,再添油加醋传出去,他就没法儿在公司做人了。 “我脚受伤了,我朋友帮我看看!” “哦哦哦。”jacob假装看向手里的电脑屏幕,开始转移话题:“梁总,我是想来和你对一下厨房家电pgc直播的排期,你这会儿要是没空的话……” “有空有空,你过来坐下说。” 旁边况野看梁煜有工作要忙,就说:“我先回去了。” 梁煜也不留他,只对他笑笑说:“好,我晚点来找你。” 况野挑了挑眉毛,但没说话,径直走了。 离开的时候,他在梁煜和付雨宁公司的大厅门口又仔细看了一眼,墙上挂着公司名字和logo:间一。 况野在脑海里搜索一阵,也没看懂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 -------------------- 就想问问况老板你这铁肩疼不疼\_(ツ)_/ 第11章 先不追了 直到过了下班高峰期,天都快黑透了,梁煜才姗姗来迟。 店长文珊珊已经太久没看见自家老板和梁煜同时出现在店里,因此梁煜一进门,文珊珊语气比平时更热情:“人就在里面,快去吧!”然后又招呼其他几个员工赶紧收拾下班。 梁煜走到况野的包厢,敲开门,但是站在门口根本没有要往里进的意思,只冲况野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说:“走,请你吃饭去。” 况野没搭他的话,只跟他说:“过来涂药。” “都好得差不多了,不用涂了吧?”梁煜一边说,一边瞄况野的表情,发现他听了自己这话不是很高兴,又还是老老实实往茶桌的桌沿上一坐,“涂,快涂,涂完吃饭去。” 况野用棉签在他伤口上细细涂了一层防止留疤的药膏,警告梁煜:“不注意小心留疤。” 梁煜存心逗他,就说:“没事,你可以在我身上留印子。” 况野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温馨提示到:“这可不是我弄的。” 梁煜弯了弯眼睛,“要不,你拿开水再泼我一遍?” 门外,准备离店的文珊珊正走过来要敲门道别,结果听到门里传来一声:“轻点儿,疼。” 吓得她赶紧收回敲门的手,转身就走。 这小狐狸实在是有本事,文珊珊想。 两分钟涂完药,梁煜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跟况野说:“我定了位置,快走吧,等下过期作废了钱一分不退的。” 况野拒绝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所以他才先把后果说到这个份上。 但况野竟然一反常态地没拒绝,也站起身说:“那就走。” 况野没开车,这会儿坐上了梁煜那辆骚包电跑车的副驾。 梁煜平时开车颇有些少年心性,一路风驰电掣惯了,现在况野坐在副驾,他就更是孔雀开屏般来劲儿,一路急踩急停,硬生生把车开成了罪恶都市。 最后车停在市中心一条干净的小巷边,路两旁都是高大的梧桐树,这个季节正在往下落叶。 两个人下了车,况野跟着梁煜走到一扇老旧的木门前,没有任何招牌,木门顶上只悬着蓝底白字的门牌号。 梁煜抬手敲了两下门,等了片刻,门从里面开了。 一进门,况野看见墙上挂的写着个大字:“兰”的牌匾,才意识到这就是c市最有名的,更是唯一一家挂米其林二星的私房菜。 但是比起吃饭,况野还有别的更关心的事,他问梁煜:“那之后你前男友还骚扰过你吗?” 梁煜当然知道况野说的是哪儿之后,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很久没见赵枫了,不光人没来找过他,就算他之前出差不在c市,但是也没收到过赵枫的消息、接到过赵枫的电话。 他知道赵枫是个难缠的人,很难就此善罢甘休,所以那天才会随口编出“小电影”来吓唬他,没想到这么有用? 第11章 为了不让况野觉得自己跟前任还牵扯不清,他赶紧说:“没有,完全没有,这孙子肯定是怕了我了。” 况野听完心里有了数,看来贺凛说的是真的,赵枫真被王霖霖收拾到连夜跑路,应该也不敢再回c市来找梁煜了。 “兰”的晚餐菜单极长,,主厨是已经快六十岁的老师傅,一顿饭光菜从头到尾上齐都要一个半小时。 况野吃饭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梁煜也就配合他的食不言,只在每道菜上来,主厨亲自过来介绍菜品的食材、风味和做法的时候,梁煜才礼貌地搭两句。 不难看出,梁煜对吃这件事是真的很有一番研究。 一顿饭快吃完了,况野才随口问梁煜:“你平时请客都这个水准?你们公司赚钱很容易?” “谁没事舍得这么请客?!”梁煜冲况野眨了眨眼睛:“但追人我舍得。”这还是他第一次直白地说出自己对况野的心思。 “看来梁总追人挺有经验。” “我第一次追,况老板,给放点水呗。” “没准备谈,更没准备跟你谈。”况野也直白地表明了自己的回绝。 虽然不是什么正向反馈,但况野起码没说自己不喜欢男人,这已经比梁煜预想的最坏情况要乐观不少。 预定位置的时候梁煜付过50%的订金,剩下的单被况野执意买了。 两个人第一次出来吃饭,就这么泾渭分明地aa,拒绝的意思明确得不能更明确:就是不想和梁煜再一来一回,过多牵扯。 出了“兰”的门,梁煜问况野怎么回去,况野说:“你先走,我自己叫车。” 那晚之后,接着一连多日,梁煜再没在茶室出现过。 文珊珊就纳闷了,这俩人到底怎么个发展路径,为什么她每一次都能精准判断失误?! 明明前一天两个人还在包厢里黏黏糊糊,怎么现在梁煜又每天不来店里了。 而且连她老板也稳稳端出一副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态度,这两人是真没指望了? 那头maggie和付雨宁也很奇怪,这个着了魔中了邪一样天天往楼下跑的人,最近怎么突然就消停了,但凡在公司就乖乖坐在自己办公室里,哪儿也不去了。 和梁煜对完表格的maggie把电脑一合,聊完工作终于能聊点正事,她忍不住问:“怎么?楼下那个况老板不追了?第一次追人就这么半途而废啦?” “人家不喜欢我这路数。”梁煜坦然地说。 “不喜欢?jacob可是跟我说你俩在办公室……” “啊不是,”梁煜捂着脸打断maggie的话,“这个jacob!现在就让他收拾电脑滚蛋,立刻,马上!!” “他负责执行的pgc直播今晚开始上线噢。”maggie有点好笑地提醒,然后又问他:“真不打算追了?” “先不追了,歇会儿,免得惹人烦。” g市家电品牌的年框紧锣密鼓地开始分阶段执行起来,梁煜却没闲着。 一个同行朋友又给他引荐了一个新客户,说是本地一家刚成立不久的新式餐饮投资公司,旗下已经加入不少优质店铺,还跟梁煜说这公司是几个二代撺掇的,应该不缺钱。 梁煜拿到联系方式就立刻联系了公司负责人,公司负责人叫程皓远,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二代。他爹程泽是c市著名的“零食大王”,他亲哥程皓明早就已经是企商二代里的佼佼者,顺利接过他爹的班。 有这么优秀靠谱的亲哥顶着,作为小儿子的程皓远自然就没了任何压力,家庭给他的只有无限宠爱和宽容,由着他从小到大野蛮生长,没个正形。 梁煜和他约见面的时候,他在电话里很坦然地告诉梁煜,自己一般都是睡到中午才起来,所以两个人的首次会面约到了第二天下午三点。 到了第二天,梁煜准时带着策略同事和maggie出现在程皓远的公司。 助理把人带进老板办公室,程皓远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看清梁煜脸的那一刹那,他立刻学着自己正在看的短剧里那样,冲着梁煜吹出一声清脆的口哨: “chris介绍时只说小梁总靠谱,可没说小梁总长这么帅啊……” -------------------- 本文满3w字要开始爬榜单啦,接下来都随榜更新。 长佩每周四更新榜单任务,所以作者的每个更新周期是从本周四到下周四~ 下一章的更新时间是在周三晚上24:00,到时候见! 辛苦大家追更了qaq,祝大家追更愉快呀! ps:收藏、海星、评论等各种互动都会帮助这个一盒雨争取到更好的榜单位置,让更多人看到,拜托大家啦(鞠躬.gif 第12章 不算太熟 程皓远丝毫不遮掩自己对梁煜外貌的赞美。 但自打成年后,梁煜听过太多男女老少对自己外貌的恭维,早就麻了,因此只周到礼貌地岔开话题:“小程总和程总是真的很像啊。” “你还认识我哥?” 梁煜摇了摇头:“也不能算认识,以前去比过你家公司的稿,最后没比过。”比起胡乱攀识,真诚才是必杀技。 显然,程皓远就很吃这套,他立刻说:“那你现在认识我了,我跟我哥说说。”一边说,一边还真拿出手机要联系他哥。 梁煜赶紧拦住他这不靠谱的操作:“别别别,你们家公司项目的体量我们公司确实承接不了。” 当年那场比稿,最后中标的是s市一家大名鼎鼎的国际4a广告公司,这足以证明客户的需求确实不是他们这种local小公司能匹配上的。 “我们还是聊聊你自己公司的事吧。”梁煜把话题拉回到今天来拜访的主要目的。 “我们公司很简单,目前主投了三条线,一些有潜力的咖啡甜品店,两家fine dining和几家有调性的酒吧。”边说,程皓远边递给梁煜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资料。 “说实话,公司刚运作起来不久,目前我们也没什么特别明确的策略和规划,找你们来就是想一起想想策略。” “明白,那这是挑战也是机会。” “所以我们主投的这些资料你们先拿回去看看,如果想实地体验和考察这些门店我们这边也可以配合。” “没问题,那我们回去先理一个策略方向,然后再来聊预算和细节。小程总,你看行吗?” “当然,辛苦你们了。” 程皓远这种客户算是非常好的,有什么目的和需求就直说,不像之前那个骗稿骗陪标的刘总。 一般和新客户见第一面也聊不了太深入,主要就是相互认识和了解一下,建立个初步联系,梁煜也简单跟程皓远介绍了自己公司的情况和过往案例。 正事聊完,梁煜跟程皓远闲聊起来,他有点好奇地问:“小程总,你们公司为什么叫“or”?梁煜心里想起最近那个“a or b? or。”的烂梗。 程皓远立刻发出一个优雅又标准的法式小舌音:“这个读or!在法语里是金子的意思。” “噢噢噢。”这么一说,梁煜倒是想起来,这个小程总好像是去法国念商科回来的。 程皓远看了眼时间,也快到晚饭点,就问梁煜:“要不等会儿就请你们去l''ephémère吃个便饭?” 这家中文名叫”蜉蝣”的高级餐厅正是c市fine dining天花板,也是or投资的餐厅之一。 梁煜笑了笑说:“小程总,好意我先心领了,但还是等我们正式合作再一起吃饭庆祝吧。” 程皓远也跟着笑了笑,随即冲梁煜伸出手:“那就预祝我们能成功合作。” 梁煜伸出手和程皓远握了握,程皓远握着他的手说:“加个微信吧,梁总。” 按梁煜和付雨宁的一贯风格,赶在周末开始之前,团队已经高效率地脑暴出一个完整的初步策略方案,梁煜和程皓远的第二次见面约在了下周一的下午。 程皓远在微信里提前跟梁煜打招呼说or还有一位合伙人也要来参会听听他们的方案,甚至戏称这个合伙人才是or背后真正的“金主爸爸”。 接着又好心跟梁煜作保说:“你们不用担心,他主要负责出钱,不太管事,就是来听听。” 新的周一下午,梁煜带着几个同事走进or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只坐着程皓远和上次见过的两个员工。会议桌的c位专门空着,正在等待那位真正的“金主爸爸”。 程皓远看见梁煜一行人进来,立马起身跟梁煜打招呼,重新坐下之后才指了指那个正中的空座位,说:“我合伙人已经到楼下了,马上就上来,他叫……”程皓远本想预先介绍一下自己合伙人的话还没说完,又一行人跟梁煜他们前后脚进了会议室。 最先进来的那个人径直走到程皓远坐着的椅子后,伸出一只胳膊就抵到他下巴上,玩闹般迫使程皓远向后抬起头,根本没管这是什么场合。 跟在后面进来的那个人看见他俩这副高中生作态,立刻冷冷把人拉开,音量不算大但语气也不算好地说了句:“贺凛你还小吗?不要老是跟别人动手动脚。” 第12章 一时间,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贺凛闹出的这点动静吸引。 这时候第三个人悄无声息地跟着走了进来,还是坐在靠门位置的maggie最先发现,诧异地叫了声:“况老板……?” 听见maggie叫出的称谓,梁煜立马转头朝门口看过去,正对上况野那张冷冷硬硬的脸。 寒霜一样的眼神冻得梁煜愣了片刻,才端出礼貌周到的微笑,客客气气叫了声:“况总好。” 不是况老板,是况总。 程皓远好奇地目光在况野和梁煜之间打了个圈儿,“原来大家都是熟人啊?” 梁煜想着况野拒自己千里之外的态度,笑着摇了摇头,赶紧撇清关系:“也不算太熟。” 不算太熟…… 况野没说话,只沉默地往程皓远旁边正对梁煜的空位一坐,并没有去坐那个专门留给他的c位。 入座后,况野立刻又冷冷看了一眼还站在程皓远身后的贺凛,“要跟着来开会就快点坐好,别耽误大家时间。” “哎不是,你们怎么都凶我?”刚被文靳训完又被况野训的贺凛一头雾水,但还是很快坐下。 其实一开始,况野压根就没想来参加这个会。 本来成立这个公司就只是为了花钱找个乐子闹着玩,他对正经请个专业团队来做营销推广传播没多大兴趣,但架不住程皓远新鲜劲儿正上头,闲得没事爱折腾。 他不好直接拂了自己合伙人兼好友的面子,就想着先来听听乙方提案,再随便找点理由否了算了事。 但他没想到程皓远找的公司是间一,梁煜和付雨宁的间一。 更没想到走进自己公司的会议室,会看见穿着暗粉色毛衣的梁煜。 除了最初看见况野的时候愣了一下,梁煜表现地相当镇定。尽管他暂时追求失败且有一段时间没见的天菜突然变成了自己的”客户爸爸”,但感情上的波折丝毫不可能影响梁煜在工作上的专业度。 见人到齐坐好,梁煜连好投屏便礼貌起身,说:“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我们这边就开始提案了?” 说完,梁煜看向程皓远,程皓远递给况野一个眼色,况野盯着屏幕点了点头。 得到答复,梁煜点开了ppt的第一页。 梁煜和付雨宁提案的风格非常不同,付雨宁擅长援引各种数据报告,做细致深入的case study,然后用缜密的逻辑推出合理有效的策略,属于理性派。 梁煜的提案风格则比付雨宁活泼生动很多,在提案过程中,梁煜向来不会完全按照ppt上写的内容讲,他喜欢自由发挥,旁征博引,讲故事讲感受讲体验。 因此他的提案总是更感性也更具煽动性,他甚至不止一次在提案会上把客户讲哭。 这两种提案方式没有高下之分,各自有其更适合和匹配的客户类型。 梁煜今天讲出来的策略也是基于他自己热爱吃喝的个人体验,“or既然要布局高端新式餐饮矩阵,那首先肯定是要做品牌和影响力。当然,现在的营销都讲求品效合一,所以大部分品牌会通过宣传自己的王牌产品或者爆品来做品牌形象打造和品牌声量的引爆。” 听到这里,程皓远立刻发话:“那用咱们l''ephémère打头阵岂不是很合适?” 梁煜点点头:“我们也建议or首轮先用旗下有‘c市fine dining天花板’之称的蜉蝣餐厅来打样和破圈。 蜉蝣现在在c市高端餐饮圈里已经有口皆碑,但热度和影响力还远远不够。 更重要的是,现在应该还没什么人知道蜉蝣已经被纳入or版图。我们在宣传一家餐厅的时候,不能只讲餐,西餐和酒是不分家的,而且舍得开贵酒的人对人均价格敏感度更低,接受度更高。” “我们正好投了几家高端的wine bar,有专业的侍酒师团队,还有几个牛逼的供应链。” “小程总说的是不是‘里维埃拉’? 蜉蝣现在很需要和里维埃拉这样的红酒吧跨界合作,因为餐厅酒单上正缺几款在外面很难喝到的酒和一两款能打出‘独家供应价格”’的好酒。 这样一来,消费者很快就会知道蜉蝣的酒单来源是里维埃拉,而之所以能达成这样的强强联合则正是因为两家店背后的支撑都是有雄厚实力的or,如此也更便于我们去圈住更多高端餐饮的潜在消费人群。” “你说的这些都不难实现,资源和渠道全是现成的。” “除了这点,蜉蝣的主厨也是一个营销点。 他的留学背景和法国米其林餐厅履历很精彩,这上面值得大做文章。 另外,我们这边还可以联系资源送主厨去参加蓝台正在策划的一档s+级美食竞技综艺,多露脸曝光,才能增加话题度和热度。 当然,围绕这件事展开的营销费用会相对较高。我们全部做了具体的首轮报价,稍后maggie会同步出来。” 听到这里,程皓远颇为满意地看向况野,眼里全是“你看我找的人靠谱吧?”的邀功之意。 况野其实也有点恍惚,他总是很难把回忆里那个总是灰头土脸的小孩和现在这个独当一面、游刃有余的梁总对上号。 梁煜在提案时很会利用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声音语调,表情肢体,甚至是他那张脸本身。 文靳就不说了,连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贺凛都被他吸引住,在位置上坐得板正,认真听讲。 况野没理会程皓远那点小得意,倒是对还站着的梁煜举重若轻说了句:“你对我们还了解得挺深入。” 梁煜眼尾飞扬,嘴上却谦虚,“那想赚况总和小程总的钱,必须得多用点心。” 听他这么一说,况野偏不想让他太如愿。 他稍坐着往前倾了点身,手肘抵到桌上,双手交握,状似深思熟虑一阵才回答说:“第二件事一听就很烧钱,我们第一次合作试试水,先做你说的第一件事,看看间一的实力。” “没问题,”梁煜反应迅速且爽快,他也没那么好拿捏,pua客户的话术也是张口就来。 “就是这档综艺,目前我们是提前掌握内部消息,早点提报可以早点锁定占位,毕竟档期不等人,全国有那么多主厨都等着一战成名,建议or还是早做准备。” 况野没再接这话,程皓远看他也算积极表态过了,便站起来对梁煜说:“梁总,上次没能一起吃上饭,今晚总可以赏脸一起吃顿饭了吧?” 听到这句话,况野余光稍抬,看了眼身边刚站起来的程皓远,又瞥了一眼在他对面站着的梁煜,心想:这两人什么时候就这么熟了? -------------------- 况总,你慌不? 第13章 离他远点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蜉蝣,程皓远一早打过招呼留好最大那个包间。 和甲方的饭局,尤其是第一次饭局,免不了要喝酒,梁煜是有心理准备的。间一的规矩,向来商务局上不用女同事提杯,今天跟梁煜来见客户的是maggie和两个策略同事,都是女生,所以显而易见,今晚所有的酒,都只能梁煜一个人喝。 大家才刚落座,程皓远就招呼服务员把自己私藏的热夫雷香贝丹拿出来,还兴致勃勃地要求亲自开酒塞。贺凛也是有点人来疯的性格,在旁边拱火说:“我们这么多人,程少才拿一瓶,够谁喝?” “在自己地盘还能少了你酒喝?” 被这么一激,最后程皓远叫服务员取来了五瓶酒,分别来自勃艮第不同产区,在酒柜上整整齐齐码了一排,程皓远还是先开了他心心念念的热夫雷香贝丹。 况野和文靳两个人平时话就不多,这会儿也都只沉默地坐着,程皓远不搭理他俩,就拉着梁煜和贺凛喝酒。 程家这个二少爷,为人不坏,也是和况野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况野来c市的时候程皓远还以为他是要回来搞几块地皮修什么大楼,结果况野却说自己想搞个新式餐饮投资公司。 文靳和贺凛这种需要继承家业的二代只能帮点忙出点力,但这个有闲又爱玩儿的程皓远,正好在法国学的是商科,专业算对口,稀里糊涂就成了况野合伙人的最佳人选。 而且非要说起来,他甚至比如今的况野还靠谱点。况野天天就待在自己茶室里消遣,都不怎么来公司露面,倒是这个程皓远,好歹还每天下午一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里。 程皓远一手拿着酒杯揽着梁煜,另一只空手揽着贺凛,不知道怎么敬来敬去,也就片刻功夫,三个人已经喝掉了那一整瓶香贝丹,玻璃醒酒器倒得干干净净,一滴不浪费程皓远私藏的好酒。 程皓远自顾自喝高兴了,完全没觉察到有道不友善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 这个程家二少,在圈里是出了名的多情种,万花丛中过,男女通吃却片叶不沾。毕竟多情全等于无情,在座的况野和文靳都太了解他这点德性。 等程皓远自己喝累了,终于暂时放过梁煜。 那边服务员又开出一瓶新酒,倒进新换的醒酒器里,梁煜接过来,又给自己倒上一杯。再次端着酒杯起身,这次是绕到了况野就坐的椅子背后站着。 第13章 他没先喊人,只从背后俯身,嘴唇很容易就够到了况野耳边,他用自己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碰摆在况野手边一直没动过的那杯酒。 况野先看见了梁煜握酒杯的那只手,然后才听见梁煜在他耳边说:“况总,敬你一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说完,那只手便利落地往回收,径直把酒杯递到唇边去,却没能成功。 况野修长有力的手指抓住了梁煜的杯壁,没碰到他微微蜷在杯身和杯柄相接处的手指。 接着,他就着这个姿势,转身看向梁煜。 梁煜站着,他坐着,只用稍仰起头,便能看见梁煜的脸和脖子已经跟他暗粉色的毛衣融成了一片,像公园里卖给小朋友的那种粉色棉花糖,蓬松柔软,闻起来带着一点甜…… 梁煜的鼻尖和眼尾也泛出一点暗粉色,况野看他一会儿,才冷冰冰地说:“心意领了,酒我就不喝了,一会儿还要开车。” “没事没事,我干了,况总随意。”梁煜边说边想继续收回自己的酒杯,但依旧没能成功,况野一直死死扣着,一点劲没松,接着梁煜又听见他声音低沉平稳地说:“我的意思是,你也别喝了。” 可能因为两个人同拿着一支酒杯,固体传声的效果更好,梁煜恍惚从这不知是骨骼还是耳边传来的低频震荡里听出了一点不满,但他浑装作不知,只冲况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桌子的另外一边,文靳已经直接叫来服务员撤走了贺凛的酒杯,又自作主张给他点来一杯乳酸菌饮料,帮他解酒养胃。 贺凛抗议地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才不喝这种东西!” “你忘了你上次喝多了之后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了?” 上次…… 贺凛上次喝多是在自己的生日聚会上,转了几台之后直接喝到断片。 再有意识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他睁眼醒来,盯着装修几乎一模一样的天花板,用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文靳家主卧的大床上。 并且,自己一丝不挂。 文靳听见响动推门进来看他,他便用睡久了哑着的一把嗓子质问文靳:“你送我回家就回家,脱我衣服干嘛?脱就脱吧,好歹给我留条裤衩!” 文靳站在主卧门口,一步都没再往里走,只黑着一张脸,冷冷地说:“真喝断片全不记得了?那我得帮贺少爷回忆回忆,昨晚你自己把衣服全脱了,还非要拉着我让我帮你摸……我倒是想问问,贺少爷这些都是从哪儿学的?” “靠……我昨晚真喝断片了,我怎么能这么变态?!还好我非礼的是你而不是哪个小姑娘,不然可真解释不清了。”贺凛说完,打量一番文靳的脸色之后,又小心翼翼加了句:“我发誓我再也不喝这么多了!” 提醒到这个份上,贺凛悻悻收了声,不再坚持,端起面前的乳酸菌乖乖喝了一大口。 程皓远看贺凛是彻底不会再陪自己喝酒了,只好把注意力重新转向梁煜,他拿起酒杯也跟着往况野这边走过来。 况野见有人来了,终于松了抓着梁煜酒杯的手。 “梁总,咱们这么投缘,今晚可得不醉不归啊!”程皓远边说边对梁煜举起了杯,况野还看着梁煜,那黑白分明的冷眼里写着两个字:“你敢。” 梁煜看见了装没看见,抬手和程皓远轻轻碰了杯。 况野又沉声开口,再拦了一次,“别喝了。” 梁煜乖巧地弯了弯眼睛,对况野说:“况总,小程总都说跟我投缘了,这酒我不能不喝。”接着一仰头,便喝掉了杯子里的酒,成熟度高,很甜美。 到这份上,况野也不继续劝了,任他和程皓远勾肩搭背地继续喝去。 一直到蜉蝣都要打烊了,两个人终于都喝多了。 程皓远和梁煜的酒品倒是好得出奇地一致,喝多之后都很安静,各自往沙发一靠,谁都不说话,更不闹腾。 况野让文靳先带贺凛走,文靳问他:“你一个人善后能行?” 况野看了眼沙发上乖乖坐着的梁煜和程皓远,说:“这也没什么要善后的。” 程家的司机很快来接程皓远,况野和司机一起把程皓远扶去车上。一路上,程皓远不知道是醉着还是醒了,抓住况野,大着舌头问:“你觉不觉得……那梁煜还挺有意思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单身。” 听到这,况野停住了脚步,语气里带点警告意味地对程皓远说:“离他远点。” 程皓远迟钝地笑了笑,“怎么?你也看上他了?” 第14章 假醉真心 “你……跟他很熟?”程皓远大着舌头,又问了一遍下午在会议室里问过的问题。 “我一朋友的弟弟。”况野编了个不痛不痒、可亲可疏的回答。 “噢。”喝多了迟钝到这个份上,程皓远没那个智商再追问是哪个朋友的弟弟,坐上车乖乖走了。 等况野折返回来的时候,两边员工都纷纷打上车离场,只剩下喝多了的梁煜蹲在路边吹着风等代驾,尽职尽责的maggie拿着瓶矿泉水站在旁边陪他。 况野走过来,扶起梁煜,让他半靠着自己勉强站稳,就要带他走。 可能因为脸色不太友善,动作也有点急,旁边的maggie当机立断拉住梁煜的手臂,一脸纠结地对况野说: “况老板,虽然我们梁总喜欢你,你现在又变成我们的甲方,但你也不能趁我们梁总喝多了……” 好好一个正人君子,被人误会成了急色小人却也没生气,况野颇有耐心地跟maggie解释:“我只是送他回家。” “你知道他家在哪儿吗?你这么送他回家多少有点不合适吧!” 梁煜听见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迟缓地撑开眼,靠在况野肩上的头都没抬一下,迷迷糊糊对maggie说:“没事儿,就让况总送我吧。” 听见梁煜这么说,确定梁煜意识尚算清醒,maggie一言难尽,但还是掏出手机打了车。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街边等着,梁煜整个人几乎完全靠到况野身上。 直到把maggie送上车,况野跟maggie嘱咐:“行程记得分享给梁煜。” maggie还是有些不放心,又看向梁煜,却看见浑身被抽了骨头一样一直靠在况野身上的梁煜突然睁开了眼。 那分明是一双清醒到不能更清醒地眼睛,甚至还狡黠地冲她眨了眨眼。她叹了口气,稍微放下心走了。 送走maggie,况野便扶着梁煜往停车场走去。走了两步又觉得这么拖着个醉鬼实在费劲,索性直接把人打横抱起,一路稳稳抱去了车上。 梁煜像睡着了一样,安安静静靠在况野怀里,一动不动,任他摆布。 况野把他抱到副驾上坐好,又替他系好安全带,然后才绕去驾驶位开车。 这个时间点,c市的路上已经没什么车了,况野很快把车开到梁煜家楼下,又一次抱着梁煜上了楼。 一路走到梁煜家大门前,他才终于把梁煜晃醒,“到家了,开门。” 梁煜舒服靠在况野怀里,丝毫没有要下地的觉悟,直接伸手去够指纹解锁,况野会意,立即贴心地抱着他稍弯了点腰,去迁就门锁的高度。 梁煜家里漆黑一片,只有客厅窗户透进来对面太古里24小时璀璨不灭的灯光。 况野抱着梁煜进了门,空不出手去摸墙上的开关。趁着这片刻黑暗,梁煜突然从况野怀里挣脱出来,赶在况野有所反应之前,他双脚刚一踩实地面,就已经把人抵在了门上。 两个人有一点身高差,梁煜只能仰脸去够。 黑暗里,两个人的鼻息突然就纠缠到了一起,好像下一秒就要亲上,但梁煜却没有更进一步。 他只是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问况野:“什么意思啊?” 那尾音又微扬着勾连起来,不像先前跟程皓远客套应酬的语气,更不像之前提案时那么正经。 呼出的热气像一道微妙的绳索,悄无声息就缠上况野的要害: “什么意思啊……明明不对外的包厢,但第一次见面就给我用?” “我是谁啊,对我这么好。” “不搭理我,但又要管我跟别人喝酒,不喜欢我和小程总走得太近?” “况总,不是说……不喜欢我吗?” 况野静静听梁煜断断续续说完他一连串的疑问和质问,最后只四两拨千金地回了句:“程皓远这个人,你可能不太了解。” “噢,”梁煜才不买账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回答,“小程总最多不过也就是想跟我睡一觉,你呢?你也想…跟我睡一觉?” 梁煜边说,边抬起右手,用手指轻轻点了况野的喉结两下,没有太多旖旎,像轻敲手机壳或者桌面那样。 况野的嗓音低了一点,像提琴在黑夜中低鸣,缓缓说出一些貌似温柔切实的话:“我把你当弟弟。” 弟弟? 听到这个称谓,梁煜一下就笑了,嗤笑带出的热气直扑到况野的下巴上。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也不再缱绻,只剩下一点自嘲:“把我当弟弟?况总可能不知道,我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哥哥,你知道我有多少个哥哥吗?你还不如想睡我呢。” 第14章 话说完,况野的喉结又被点了两下,只是这次不再是手指,换成了嘴唇。 梁煜冰冰凉凉的嘴唇。 被这样失礼而越界的触碰,况野还是没生气,他根本不屑跟醉鬼计较,依旧心平气和地说:“你喝多了,我对你没这些心思。” “没有?”况野正被梁煜抵靠在门上,面着窗户外璀璨热闹的光,梁煜再次仰起脸,从他冷得不动如山的漆黑瞳孔里找到一些倒影。 梁煜被那片倒影吸引住,不自觉地往那冷光前又凑了凑,两人之间顿时只剩下最后一点距离。 “不试试吗?说不定你会改变主意。”说完,梁煜凑上去,想要贴住况野脸上那道唯一柔软暧昧的弧线。 他觊觎已久。 但这时候况野终于动了,他抬手掐住了梁煜的下颌,阻止他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声音里也带出点不明显的怒意,他问他:“梁煜,你对谁都这样?” 被掐住脸的瞬间,梁煜感到一阵眩晕从胃部直升到脑子。 红酒的酒劲滞后,他装了一晚上醉,装到现在,好像是真的醉了。 “你在说什么啊……?”眩晕引发的虚弱让声音突然变得黏黏糊糊没了支撑。 梁煜一张巴掌大小的脸,状似依恋地完全埋进况野正掐着他脸的大手中。 这下是真的醉到睡了过去。 好烫。 这一晚所有摄入的酒精都在这一刻燃烧起来,烧着梁煜的脸,更灼烧着况野的手。 明明嘴唇冰凉,为什么脸却滚烫成这样? 这恼人又灼烧的热意顺着手心,悄悄往况野心里钻来钻去。 况野无奈,只能把昏睡的梁煜抱进卧室,轻轻放到床上,又帮他脱了鞋,盖好被子。 安顿好梁煜,他又去卫生间里拧了张毛巾出来给梁煜擦脸。 梁煜睡着了特别乖,一动不动躺着,任人在他脸上随意动作。 况野仔仔细细擦着这张已经全然长开了的脸,顺便也肆无忌惮地审视着。 梁煜双眼紧闭,少了这双多情温柔的狐狸眼,他鼻子、嘴唇甚至下颌连着下巴的凌厉就凸显出来。 绝不是一张好说话、好亲近的脸。 但是客观来说……很好看。 十几年前,就是这个人,仰着一张乌七八糟、还没长开的脸,对况野说:“哥哥,我没事。” 当时的况野也如现在这般,拿着纸帮他擦脸,擦他满脸的泥污。 当时…… 当时的梁煜连嘴唇也摔破,血从他嘴上天生的浅淡纹路里不断往外渗,当年的况野拿着纸轻轻按压上去,小心帮他把血迹沾掉。 不知道什么时候,况野就这样跟随回忆的指引,不自觉地擦上了梁煜如今分明完好的嘴唇。 毛巾换成了手指,嘴唇还是冰凉,带着一点潮意。 他就那么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按着,揉着,睡得迷迷糊糊的梁煜可能是被骚扰烦了,一张口,就把作乱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很烫。 比脸还烫,是梁煜口腔的温度。 况野被这么一烫,立刻回过神,将手指抽离出来。 梁煜还是没睁眼,但睡梦中一把抓住了他,又翻身抱住他的手臂,迷迷糊糊间说了声:“别走。” 梁煜这时候要是稍微清醒一点睁开眼,就会看见况野脸上那如同唐代天王塑像脸上才会出现的赫人煞气。 本来没想扰人清梦的况野,这时候却偏偏起心动念,一定要把人弄醒,然后问他:“梁煜,看着我,我是谁?” 心突然高悬了起来,况野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梁煜会叫出谁的名字? 赵枫,还是程皓远? 被弄醒的梁煜困顿中睁开眼,艰难集中注意力,对隐在暗处的危机一无所知,他看了眼前人半天,才艰难吐出一个“况”字。 危机解除。 温暖有力的大手温柔地覆上他那双困顿迷蒙的眼睛,低鸣如提琴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睡吧,我不走。” -------------------- 到底醉没醉谁知道啊,某些人这就忍不住上手了嘿嘿嘿嘿 第15章 怎么睡的 第二天一大早,贺凛被电话震动吵醒。 睁眼回神片刻,发现自己又睡在文靳家主卧的大床上,床上还不只他一个人,有人正从背后紧密地环抱住他。 都不用回头,贺凛就知道只能是他睡懵了的好兄弟文靳。再稍微清醒一点,他立刻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抵在他尾椎那里。 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之后,贺凛赶紧低头确认:还好这次没有发酒疯脱光衣服再被自己好兄弟抱着睡一宿。 他轻轻挣了两下,想要从这个过于亲密的怀抱里挪出去,但才刚挪动一点,立刻被仍在睡梦中的文靳揽了回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一边更用力地挣脱,一边喊醒文靳,“哥们儿醒醒,快放开我,我要接电话!” 被吵醒的文靳睁开眼,只反应了一秒就立刻松手放开了怀里的贺凛,随即像躲避瘟神一样迅速翻身下床,看都没再多看他一眼,径直进了浴室。 贺凛接起陌生来电才知道对面是交警,电话那头公事公办地通知他的车在市中心核心道路上违停太久,现在已经被依法拖走,让他去交管所缴罚款取车。 尚未完全清醒的贺凛听得一头雾水,他昨天压根儿就没开车,来去都是坐文靳的车,怎么可能跑去市中心核心道路违停? 他只好先问:“不好意思,我什么车?停哪儿了?” 等交警报完车型和位置,贺凛突然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借给况野的那辆suv,于是他迅速态度良好地认错道歉。 挂了交警电话之后,贺凛直接一通电话拨给况野。 况野电话倒是接得很快,但说话声音很小,像是怕吵醒身边什么人。 这么早,况野身边有人? 这个认知让贺凛心下诧异了一秒,又立刻上道地心领神会。 他先问况野上哪儿春宵一度,连车都不管了?然后把suv被交警拖走的事情三言两语简单说了。 况野一听,反应过来梁煜家楼下不能停车,立马跟贺凛道歉。 贺凛大度回说:“多大点事,就是告诉你一声,等下我就叫人去处理,再把车给你开回店里,放心。” 电话讲完,文靳刚好从浴室出来,带出一身冷气,头发也没擦。 贺凛走到他旁边,往他裸露的手臂上摸了一把,很嫌弃地说:“你有病啊?这都几月份了,你大清早起来洗冷水澡?!” 文靳没搭理他,嫌弃地把自己手臂从他手里抽出来,问他谁的电话,出了什么事? 贺凛立刻把况野乱停一宿车,又被交警制裁了的事当玩笑一样添油加醋说了出来。 文靳听完却没笑,只老神在在地思索了片刻,然后微觑起眼睛对贺凛说:“想知道你野哥上哪儿春宵一夜去了吗?建议你悄悄打听一下那个梁总家住哪里。” “啊?”贺凛听了一脸不可思议的震惊,“你是说况野这个千年老铁树和那个梁总搞到一起去了?”贺凛皱眉思索了一番,“不对不对,你没看出来吧?明显程皓远才是跟那个梁总眉来眼去那个呀。” 文靳看他半晌,最终只摇了摇头,“你这脑子大概是开不了一点窍……” 况野挂了和贺凛的电话,返身回到卧室,梁煜还乖乖睡着,并没有被他吵醒。 他凑近想确认一眼,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却猝不及防地突然睁开。 下一刻,梁煜抓住了他的手腕,眼神和语气都带着点宿醉才醒的飘忽,“况总,你怎么在我家?” “昨晚看你喝醉了,怕你一个人在家出事。”况野边回答边不动声色抽回了自己的手。 梁煜依旧维持着平躺的姿势,冲悬在他上方的况野眨了眨眼,说:“噢,原来是怕我把自己呛死了。” 听梁煜这么说,况野一张冷脸立刻皱起眉,带着警告和教训意味地点了点梁煜的嘴唇,“少说这种晦气话。” 温热有力的手指点到嘴唇上的触感让梁煜脑子一激灵,一下模模糊糊想起昨晚。 也是这样的手指,也是这样按住他嘴唇揉弄,被他大胆含住,甚至还舔了几下,梁煜盯着况野正按在他嘴上的手指…… 现在也想张开嘴,含住。 但是况野没给他机会,一点不拖泥带水,很快就把手指抽走了。 两个人从梁煜家出来,一前一后下了楼,梁煜边走边问:“况总,你车停哪儿的?” 况野如实相告:“被拖走了。” 梁煜听了想笑但是忍住了,强压着嘴角微颤说:“都怪我!这样,你坐我车,我送你去交管所取车,罚金我来付。” 况野回说:“不用,朋友会去处理。” “那我顺路送你去茶室?” “我要先回趟家。” “回家干嘛?” “换身衣服。” 第15章 “噢,那我先送你回家换衣服,然后再送你去茶室。”倒是殷勤周到。 “不用。” 一连两次“不用”显得况野太生疏客气,梁煜没好气地说:“况总,当初你说要送我回家我可立马就报了地名,怎么换成你就要对我保密了?难道你还怕我追不上你,偷跑去你家对你用强?” 况野像听了什么笑话一样冷笑了一声,不再拒绝也不再解释,跟着梁煜去了停车场,又上了梁煜那辆骚包电跑车的副驾。 启动车后,梁煜问况野地址,况野干脆地报出一个名字:天玺豪庭,然后挑了挑眉,一脸玩味地看向梁煜。 梁煜立刻明白自己被况野耍了,这步行500米的距离哪里用得着他开车送。 他带着况野从他家走到车位都已经不止500米了,况野显然就是故意不明说。 尽管就这么点距离,还是不耽误梁煜随口跟况野闲聊两句。 “你租在这里?” “不是。” “那公寓不是出了名的只租不卖吗?”虽然梁煜本人不算有钱,但这不妨碍他见过世面,了解天玺豪庭这样的顶奢酒店式公寓。 毕竟,他生物学上的亲生父亲蒋永勤最不缺的就是钱,而蒋永勤搞不好还在这公寓里养过情妇。 “是不卖,”况野云淡风轻地解释,“开发商送的。” 说完,他示意梁煜把车开进停车场入口,又报出房号让保安放行。 车停稳,况野先下了车,却发现梁煜稳坐在车上,丝毫没有要跟着下车的意思。 梁煜这个人,嘴皮功夫耍得厉害,但一落到实际反而不太逾矩唐突。 就比如现在,把人送到家楼下是情谊,但没个正经理由,贸然登堂入室这种事,梁煜却不喜欢。 况野看着坐在驾驶位上的梁煜,突然觉得这小孩比他想的有意思,遂故意问了句:“不上去坐坐?” 梁煜闻言摆了摆手:“你换个衣服能用多久,我就在这儿等你。” 行,这会儿倒是懂分寸知进退,丝毫不像昨晚喝醉了又是乱亲又是乱舔的,比谁都会撒野。 想到这个,况野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没再继续看梁煜,径直去了电梯间。 也就十来分钟,况野换好衣服下来,可能还顺便简单收拾了一番,整个人神清气爽。 梁煜开车把他送到茶室门口,一路上没少借着余光偷偷打量和欣赏。 况野发现了装没看见,也不直说,只提醒梁煜开车要专心。 来上班的文珊珊刚到茶室门口,正巧看见自己老板从一辆骚包的牛油果绿电跑车上下来,眼睛立刻睁得比铜铃还大。 根本不用她瞎猜车主是谁,因为车主本人已经大大方方从车窗里探出了头,还热情地跟她挥手问好。 这么完美一张脸,还能是谁,只能是春风得意的梁煜。 这两个人……文珊珊感觉自己算是彻底磕不明白了。 文珊珊打开大门先进去了,况野还站在车边。 梁煜最后欣赏一眼,准备离开之前才一脸狡黠地对况野说:“况总,我忘问了,你昨晚怎么睡的?” 况野低头嗤笑了一声,“你希望我怎么睡的?”说完不再等梁煜回答,头也不回进了自己茶室。 梁煜明知故问,他睡过去前死死抱住了况野的手臂,况野说了“不走”就真的没走,合衣在他身边规规矩矩躺了一夜。 太正人君子了。 搞得梁煜始终没弄明白,如果况野对他没色心,那这份绝不逾矩的破例关心和温柔又到底算什么意思。 真把自己当弟弟了? 宿醉也不耽误第二天的工作,到了公司,梁煜第一件事就是叮嘱maggie赶快准备合同,接着又去跟付雨宁商量,说自己准备把or移交给别的商务同事去跟。 付雨宁有点诧异,问他:“你不跟了?这可是你亲自谈下来的客户。” 当然,付雨宁诧异的主要不是这一点,他已经知道了or背后的老板正是楼下茶室的况野,还以为梁煜会借工作之便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梁煜回答地一本正经:“我可不像你,事必躬亲。公司又不是只剩我一个人了,老板的工作应该是不断扩张新版图。” 付雨宁懒得搭理他这些冠冕堂皇的大话,曲起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说实话。” “那什么,”梁煜捋了一把头发,“干咱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户。一想到要和他以甲乙方身份相对,我立刻就萎了。” “所以你对他,是认真的?” “认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我想好好追他,不是玩玩而已,你知道的,我也不爱玩。” “赵枫那个人渣后来还骚扰过你吗?” “没有。放心吧,有麻烦我肯定会第一时间跟你说的。” 付雨宁有点嫌弃地瞥他一眼:“你看男人的眼光,我真放心不了一点。” 下午,chris在市中心办点事,正好离梁煜公司不远,就顺便约梁煜喝咖啡。 梁煜和chris很早之前在一个同行交流会上认识,大家彼此之间会互通有无、分享一些行业和客户信息,程皓远和or就是这个chris牵线搭桥介绍给梁煜的。 虽然推荐了or给梁煜,但chris却并不知道or背后真正的资方是况野,梁煜觉得这事儿有趣又有缘分,就把chris约到了况野的茶室。 chris先到一步,到了之后站在茶室门口,给梁煜打电话,梁煜在电话里叫他进去先坐,报自己名字点单就行。chris嘴上答应着,却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等梁煜。等梁煜下楼走过来,他才笑着推开门,绅士地让梁煜先进。 梁煜一进茶室,正好遇见在大厅里和文珊珊说事情的况野,他赶紧叫了声“况总好”。 落后一步的chris跟着走了进来,正巧撞上况野落在梁煜身上的目光。很快,那目光又移到自己脸上,多出一些审视和打量的意味。 -------------------- 况总雷达启动…… 第16章 打断施法 文珊珊热情招呼刚走进来的梁煜和他带来的朋友,“小梁总,这位是?” 没等梁煜开口,chris先一把揽过梁煜肩膀,自来熟地冲文珊珊一笑,说:“你好,叫我chris就好。” 梁煜接过话对况野说:“就是他介绍我和小程总认识的。”接着又转向chris,“你知道吗?这位况总其实是小程总的合伙人。” chris是沿海地区人,中英混血,跟程皓远在欧洲海钓时认识,后来成了朋友。 严格说来,chris也不算是梁煜的同行,但他家里公司的业务跟传媒公关之类息息相关,再加上他祖籍在c市,所以没事老爱往这边跑,到处认识一些朋友,拓展一些资源。 梁煜今天算是约对了地方,这个chris还挺懂茶,起码比梁煜懂。他扫了一眼文珊珊递过来的茶单,老练地点了一泡金奖东方美人。 两个人在大厅靠窗的位置落座,chris拎着壶跟梁煜科普,说这茶不能用沸水泡,高温容易出涩味。 于是梁煜凑近看他先把烧好的水倒进玻璃公道杯里降温,再沿着盖碗杯壁细细注水,避免把热水直接淋到茶叶上。 中途文珊珊过来和梁煜闲聊两句,问梁煜今天的茶怎么样,梁煜一双眼睛弯得漂亮,“今天这茶好喝,比你老板爱喝的那个特苦的茶好喝多了。” chris在旁边好奇地问:“什么特别苦的茶?” 梁煜光回想名字就被记忆里的苦味涩到不自觉皱了下眉,“好像叫什么…老班章?” 一听到“老班章”三个字,chris立刻笑着摇了摇头,“茶是好茶,就是太不适合你。” 手里攥着烟盒,刚走到自己包厢门口的况野,正把这句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人话怎么这么多。 文珊珊和梁煜聊了两句就忙别的去了,chris又闲聊似地问梁煜:“你和你对象最近还好吗?” 之前某次同行聚会结束后,chris撞见过赵枫来接喝了酒不能开车的梁煜。 梁煜先喝了口茶,才含含糊糊说:“早分了。” chris回了声:“噢。”很有分寸地没再往下问。 走廊尽头,依然站在自己包厢门口的况野,冷着他那张斧砍刀削的脸,拿出手机给程皓远发了条消息,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chris的人。 程皓远很快回说他和chris在国外海钓认识,能玩到一起,很投缘。 看到“很投缘”三个字,况野立刻就自动把他俩归类到差不多德性的那类人去了。 【yuan:哎不是,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况野没跟程皓远废话太多,直接让程皓远约梁煜晚上一起吃个饭,程皓远很诧异地回问:【不是昨天才刚一起吃过饭?】 【况野:昨晚是谁光顾着喝酒去了?好歹聊聊合同和报价细节,再多争取一点资源吧?】 程皓远心中腹诽:怎么这时候你突然对or的事这么上心了?! 但大股东都发话过问了,他只能答应下来,立刻去约梁煜。 第16章 茶室大厅里,chris正在问梁煜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便饭。 还站在包厢门口的况野听见,挑了挑眉。 梁煜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手机先震动了起来,他只得面带歉意地拿起手机,说:“稍等,我先回一下客户消息。”埋头跟程皓远在微信上说了几句,再抬头的时候,梁煜面上歉意更深了一点。 “不好意思啊,”梁煜冲chris晃了晃手机,“刚刚被客户cue了,今晚临时加了个商务局,还不是别人,正是你介绍的小程总。” chris只想单独约梁煜吃个晚饭,一听说他要去谈工作,哪怕对方是他的熟人程皓远,他也没有参与的欲望,只能先作罢。 梁煜让maggie选好餐厅,预定好包间,把预定信息转给程皓远,程皓远又转给了况野,还强调:【这可是你要求的,你不能不去。】 收起手机,况野捏着烟盒往外走,被坐在大厅里的梁煜看见。 他一出大门,梁煜立刻站起身,对chris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出去抽根烟”,跟着也出了茶室门。 结果一出门,正好碰上亲自来给况野送车的贺凛。贺凛一见梁煜,立刻想起文靳早上说的那些话。 他神经大条惯了,大喇喇地直接问当事人:“梁总,你是不是住太古里附近?金融汇对面。” 梁煜不明白贺凛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回答的语气中带着点疑惑,“是,怎么了?” 得到肯定答案,贺凛立刻冲旁边沉默抽烟的况野意味深长笑了笑,才说:“没事。” 把车停到旁边车位上,火都还没熄,贺凛已经迫不及待给文靳发微信—— 【 心平气贺先生:卧槽,你怎么能如此料事如神?梁煜真的住在车被拖走的那条街上! 】 【 心平气贺先生: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铁了?!况野都没送我回过家!】 【 四平八文先生:…… 】 贺凛停好车,走过来问况野晚上要不要跟他和文靳一起吃饭,况野说自己有事去不了,贺凛也不强求,跟梁煜挥挥手就走了。 贺凛一走,梁煜又把手伸到况野面前,“况总,再借支烟呗。”说是借,从来也没见还过。况野把剩下的连烟带盒整个放进梁煜手心,没说什么。 直到一支烟燃尽,才终于说出句:“回吧,你朋友还一个人坐着。” 梁煜返身回了茶室,却再没看见况野再回来。 况野抽完烟,开上贺凛刚给他“赎”回来的车,一脚油门直接走了。 和chris在茶室门口作别之后,梁煜比约定时间提前一些到了餐厅。 梁煜想着和程皓远吃饭免不了又要喝酒,就没开车,直接打车过来的。结果刚一下车,就看见餐厅门口停了辆并不十分常见但他非常眼熟的suv。 走进餐厅大堂,甚至都不需要人带路,梁煜熟门熟路就乘电梯往预定的包间走去,边走边在心里犯嘀咕:程皓远不是说况野平时基本不管事吗?难道今晚又要和况野以甲乙方的身份吃饭? 怕什么来什么,一推开包间门,心里想着的人正端端坐在包间里。 -------------------- 框总不语,只默默截胡小鱼,让你说我的茶不适合小鱼。 本周有六连更~! 第17章 上去坐坐 况野看见他推门进来,云淡风轻地说:“程皓远堵路上了,还得等一会儿,菜我已经点得差不多了。”说完,又眼神示意了一下桌上的菜单,“你看看还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梁煜赶忙公事公办地说:“不用不用,等小程总来了让他看看吧。” 况野说:“不用管他。” 程皓远也没堵多久,人一到齐,服务员很快开始上菜。 况野点的都是口味清淡的菜品,甚至还有粥,很适合两个昨天才喝大了的醉鬼。 maggie谨遵梁煜指示,定的地方是他们公司经常接待客户吃商务局的餐厅,地理位置、环境和服务都没得挑,至于菜的口味,只能说中规中矩,都是不出错的安全牌。 明明是况野让程皓远约的人、组的局,说是要聊工作,结果吃了半天,况野一句工作都没提。 坐况野对面的梁煜发现他一晚上总共没动几次筷子,问了句:“况总,这家菜色不太合你口味?” “不得不说,梁总的请客水平是有点忽高忽低。”况野倒是不客气更不避嫌。 旁边坐着的程皓远瞬间反应过来,“你俩经常一起吃饭?” 况野不答,昨天才说了和况野“不太熟”的梁煜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其实我认识况总比认识小程总你还早,只是一直不知道况总就是or的老板,哈哈。” 万花丛中过的程皓远暗自琢磨片刻,这两个人明明认识还装不熟显然有鬼…… 再模模糊糊回想起昨晚喝醉后被况野一本正经警告的内容,背后瞬间冒出一片冷汗,心想还好自己只是刚刚认识梁煜,没来得及动什么歪心思。 琢磨明白之后,合同和资源报价的事,况野不主动问梁煜,程皓远自然更不会主动提了,只管默默吃菜。 整个包间里,不自在的只有梁煜。 客户主动约着聊合同聊报价,但真见面之后反而又不主动开口的情况,梁煜也不是没遇到过。 甲方使点手段故意让乙方心里七上八下,迫使乙方主动开口释放善意,拿出更有诚意的好处或者更优惠的报价。 梁煜又不是初入职场的新人,当然有备而来,他见这情况,只能先拿出最新的资源报价单,这版在昨天的基础上又梳理出了更加丰富的资源赠送。 两份表格分别递到况野和程皓远面前,程皓远接过便认真翻阅起来,反倒是旁边的况野,把表格往旁边一搁,指了指在桌上转了几圈却一次都没人盛过的粥,对梁煜说:“梁总,尝尝这个吧。”梁煜没法推辞,只得盛了半碗。 他开始喝粥,况野才重新拿起那份资源报价单,仔细翻看起来。程皓远先看完,象征性问了梁煜几个问题,况野什么也没问,只说回去再仔细研究。 梁煜一看今天这顿饭差不多也就这样了,便借口出去回个电话。 走出包间,他径直走去前台结账,结果却被告知单早就买过了。他怕前台服务员弄错,又报了一次包间号,服务员在系统里又确认了一次,确实已经买过单。 这下,梁煜心里更摸不准了。 三个人前后脚走出餐厅,况野扫了一眼餐厅门口的停车场,没见到梁煜那辆惹眼的电跑车,便问他:“有人接?” 梁煜说:“没,我以为要喝酒就没开车。” “我顺路送你回去。”不是商量的语气。 程皓远昨晚是喝醉了,现在却清醒得不能更清醒,听见一贯对人冷漠的况野竟然主动提出要送梁煜回家,虽然心中大为震惊,面上还是丝毫不改色地助攻了一句:“让况野送吧,你俩还能在路上聊聊报价和合同。” 话说到这个份上,梁煜只得点头说好。 程皓远跟二人在停车场作别,开车先走了,梁煜跟着况野上了车。 车开出停车场后,况野突然问梁煜:“你经常有这种需要喝酒的商务局?” 梁煜说:“是啊,赚钱嘛,多正常。” “直接送你回家?”况野问。 “不用麻烦,你直接往你家开,我自己走几步就回家了。” “行。” 一路上况野是一贯的话少,难得梁煜也没主动找话说。 况野开车不喜欢放音乐,也不爱听电台,因此没有任何背景音能稍微调和车里的沉默。梁煜只好打开一半车窗,把风和风声都放进来,搅动横在两人之间状似凝固住的空气。 一直到车稳稳停在况野家楼下停车场的入口,准备下车前,梁煜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嘴:“那个报价,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况野却还是只有那句“回去看看再说”。 套着乙方这层身份跟况野相处对梁煜来说实在太难受憋屈,他心想一定要赶紧把客户移交给商务同事,再也不想和况野在工作场合相见了。 心里这么想着,他有意转化一下两个人之间凝固了一晚上的气氛。 他呼了一口气,终于换回平时放松的表情,嘴上又开始撩闲,说出一句:“况总,我能不能上去坐坐?” 其实他只是突然不想一个人回那冷清清的家一个人孤零零呆着,他早在心里计划好了,等下了况野的车,就立刻打车去付雨宁家。 但问出口之后,况野却没如他所预料般立刻拒绝,只转头看向他。 那半隐在阴影里的侧脸立刻让梁煜想起了模模糊糊又蒙着光的昨晚,鬼使神差间,他试探性地开口,叫了声:“哥。” 他记得昨晚况野说把他当弟弟。 但他只想小小利用一下这一点,他对况野包藏色心,不可能真给况野当弟弟。 再说……也没说弟弟不能和哥哥滚一张床,反正又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 第17章 大概是因为这声“哥”,况野一脚油门载着梁煜开进停车场,又让梁煜跟着自己上了楼。 -------------------- 这章有点短 但是别急 !本周有六连更!明天继续嘿嘿嘿 第18章 就差一点 况野一个人住在开发商送他的那套400平大平层里,是这个奢华酒店式公寓最大的户型,公寓就在梁煜家斜对面几百米的位置。 装修是开发商标配,经典的现代意式风格,优雅内敛,拎包入住,只是设计语言冷峻得不太像个家。 能看出来,况野只往这空阔的四百平里添置了一点必备的生活用品,房间空荡冷清得跟楼下高奢酒店的客房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梁煜家有人气儿。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来况野家,站在玄关处,梁煜竟然生出点近乡情怯般的紧张。 况野指了指客厅正中那张超长的浅灰色沙发,让他随便坐,他便挑了个就近的角落坐下,靠着扶手。 况野走到开放式水吧台问他:“你喝点什么?”问完想起梁煜说过自己平时早c晚a,想了想他昨晚喝醉酒那副德性,他又补了一句:“酒就别想了。” 梁煜压根没想喝酒,他只是害怕况野又给他喝上次那个老班章。在记忆里的那股苦味再次漫上舌尖之前,他赶忙说:“那我也不喝茶!” 况野几不可察地抬了抬嘴角。 最后,梁煜得到一杯温度适宜的白水,像极了况野对他的态度—— 不冷不热,不甜不咸。 给梁煜倒完水,况野先进了卧室换衣服,留梁煜一个人在客厅里坐着。况野不在,梁煜才终于仔细打量了一番客厅。 客厅墙上是一排深色的定制柜连着一个酒柜,酒柜被塞得满满当当,梁煜扫过一眼,有不少勃艮第的名庄和独占园。 在梁煜的印象里,他还没见过况野喝酒。而且况野自己不喝就算了,之前在饭局上还要管他跟程皓远喝酒。 看着酒柜里明显都是老饕才会存的酒,梁煜顿时觉得况野这个人很有点表里不一。 酒柜是满的,但酒柜旁边的置物柜却几乎是空的,显眼处只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张两个老人带着一个小男孩的合影。 这张合影拍摄的地点梁煜非常熟悉,只用看一眼背景里正向前挥手示意的毛爷爷雕像,梁煜就知道这是以前c市的科技馆,他小时候经常被带来这里玩,这个科技馆位于c市市中心的中心广场,离梁煜从小长大的家并不算远。 照片里的小男孩,很明显就是况野,脸上的稚气已经盖不住日渐成行的锋利骨骼和高折叠度,他看着照片,想起文珊珊好像说过况野小时候是在这边长大的。 况野换好衣服出来,看见梁煜在看他摆在柜子上的照片,便走到柜子前,和他并排站着。 气味比人先来到梁煜身边,他突然闻到一股陌生的香味,是很温暖沉静的乌木调。 这香味大概是从况野的居家服上传来,而且肯定不是刚喷的香水,因为这气味不是香水前调一贯的张扬凸显,是壁炉里已经烧过一阵子的木头, 把整个房间都烤得暖烘烘的,然后从噼里啪啦的火焰中徐徐升起的香味。 况野站到梁煜身边,这香味就像一个温暖强势的拥抱一样,把梁煜整个拥进了怀里。 梁煜轻微动了动鼻尖,心里更觉得这个况野表里不一。 况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茶室,所以他平时不用香水,这也是喝茶圈子里默认的规则。香水的味道会影响人对茶香气和风味的品鉴,所以从事茶相关的人都不会在工作场合用香水和有味道的护手霜。 况野身上陌生却好闻的香味终于放松了梁煜的神经,他不再紧紧绷着自己是况野乙方的那根神经,完全恢复了他小狐狸的本色,侧脸凑到靠近况野颈间的地方嗅了嗅,故意说:“况总,你身上什么味道,好好闻。” 况野没躲,但伸出左手拎住他的后脖子,把他的头强行转了回去。 被况野这么强势一控制,梁煜的好胜心立刻腾地熊熊燃烧了起来,再顾不上什么分寸边界。 他顺着况野横在他颈后的手臂一攀,再一推,就把况野面对面抵在了柜子前。 况野虽猝不及防,但也没太意外,借着身高差稍稍低头看向梁煜。 梁煜仰头,撞进况野那浓黑瞳孔里正氤氲着的一片黑雾里,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情绪。 再往下,鼻梁是一道锋利挺直的线条,嘴唇…… 嘴唇还是一道柔软暧昧的弧度。 这么近的距离,况野身上的味道弥漫进梁煜的鼻腔和呼吸。 两个人半身相贴,况野只穿着柔软轻薄的居家服,梁煜觉得自己好像能感知到这点衣料之下滚烫的体温,肌肉的走向和隐而勃发的力量。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变快了,也变乱了。心脏冒得越来越高,都快要冒到嗓子眼。 不想落在下风的梁煜,稳了稳呼吸,抓起况野的手,放到自己唇角,接着抬眼饶有兴趣地看向他:“况总,你昨晚,是不是摸我了?” 况野浅淡地勾了勾嘴角,那笑意里也没什么温度,拇指顺势在梁煜的嘴角上重重压了两下,不动声色地陈述:”你昨晚根本没醉。” “醉了,真醉了。”梁煜一脸乖巧地笑着,“但我这个人有点奇怪,每次喝得再醉也有意识,知道发生了什么。” 说着,梁煜就着况野的手臂又把他往下拉了一点,嘴唇之间只剩下最后一点距离。 梁煜说:“况总,别只用手啊。”说完,梁煜抬着下巴去抹掉最后那一点空隙。 梁煜都觉得自己几乎已经蹭上那点滑腻的触感了,可是突然响起一阵陌生的手机铃声,房间里这点不明所以的缱绻气氛瞬间被打断。 声音的来源,是况野回家之后随手丢在茶几上的手机。 铃声陡然一响,梁煜被吓了一跳,立刻放开况野,又往后撤了一步,像闻声受惊的小动物。 况野觉得梁煜这下意识的反应有点好笑,便一时没动,依旧靠着柜子,看着他。 看得梁煜不好意思起来,眼神躲了躲,说:“你电话响了。” 况野收回目光,走到茶几前,拿起一直在响的手机,看了一眼。 梁煜看见他眉心立刻皱了起来,站在茶几边按下了接听键,并没有避着人。 梁煜听不见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只知道应该是说了很多话, 因为况野举着手机听了很久,最后又只对着电话无奈中带点不耐烦地叫了一声“妈”。 直到把挂了电话,况野也没再多说什么。 还站在柜子前梁煜见他挂了电话,才问了句:“况总,跟家里关系不好啊?” 况野没否认,只说:“有点复杂。” 梁煜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柜子上的合影,又问:“你小时候就在c市?” “对,跟着我外公外婆。” “那你小时候也住在这附近?那我怎么不认识你?” 听到这个问题,况野抬头,隔着距离看了他一会儿,最终问了一句:“那你呢?” “什么?” “你跟家里关系好吗?” 梁煜没想到况野问这个,思索了两秒,把况野给自己的回答又原封不动还给了况野:“有点复杂。” 像是怕况野继续追问什么,梁煜又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况野没留他。 走出况野家所在的公寓楼,梁煜走到街边,准备打车去付雨宁家,这个点的太古里,打车依旧需要排队。 梁煜拿着手机,盯着app里逐渐减小的正在排队人数,还没轮到他,先进来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不是电话号码,也不是人名,而是一个emoji的狗头。 梁煜接起来,“喂,二哥,什么事?” “后天晚上是咱爸的生日,你没忘吧?晚上记得来吃饭,地址我发你。” “好。” 挂了电话,站在街边,梁煜才迟钝地发现,商业街两旁的银杏树已经从头到脚被装上了星星点点的璀璨灯饰,漂亮又热闹。 站在这样车水马龙的街边,被c市冬天湿冷的夜风一吹,梁煜突然哪儿也不想去了。 他甚至开始想念况野身上那股干燥温暖的木质调香味,尽管他才刚刚从他家出来。 他把手机揣进上衣外套的兜里,一个人步行回了冷冷清清的家。 -------------------- 快亲上快亲上快亲上(快了……! 第19章 你还好吗 梁煜爸爸蒋永勤生日这天晚上,梁煜尽职尽责在公司开完最后一个会,才慢条斯理地开着车汇进晚高峰的车流。 抵达蒋永勤生日宴所在的米其林餐厅楼下时,时间已经过了七点半。 七点半,对于年轻人的饭局算早,但对于蒋永勤这种习惯五点半开餐的老年人来说,就有些太迟了。 梁煜把车钥匙交给代客泊车的工作人员,不疾不徐乘电梯上楼,被餐厅经理一路迎进包厢。 第18章 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不是残羹冷炙就是标志饭局尾声的甜品,但梁煜少见地判断错了。 他走进包厢的时候,一旁酒柜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酒瓶全都还没打开,餐桌上摆的只有冷盘凉菜,且一看就没人动过筷子。 梁煜心中奇怪,暗自扫视一圈,同时说了两句场面话:“蒋总,不好意思,公司里有事来晚了。” 大概是因为生日,蒋永勤倒是少见地宽容,带着一大桌人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也丝毫不见怒气,还和颜悦色地说了句:“年轻人工作为重,挺好。” 餐厅最大的包间里,一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蒋永勤在主位,左手边坐着他的二儿子、梁煜的二哥蒋承洋。 右手边的位置空着,只能是留给蒋家的长子,也是他唯一合法妻子所生的独子。 除了这个位置,便只有正对蒋永勤且离他最远、背靠包厢大门的最末位空着。 梁煜想都没想,拉开面前这个最偏最远的次位椅子就要落座,心里还琢磨着这个点还没开席,看来是在等大哥到场。 结果他屁股还没挨到椅子,又听见蒋永勤说:“坐那么远干什么,坐过来。” 见梁煜站在原地没动,蒋永勤又不耐烦地催促一句:“快点,一大家子等你一个人像什么话,你大哥去美国出差了,赶不回来。” 既然蒋永勤这么说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梁煜哪怕不解,只能先顺从地往他身边的空位走去。 一时间,包厢里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他,跟随他的脚步移动。 他熟悉这之中的每一道目光,更熟悉每一道目光背后藏着的情绪。 但是利箭也好,飞刀也罢,他早习以为常,视若无物。 梁煜在蒋永勤的右手边落座,餐厅经理亲自安排开始上热菜。 白酒被倒进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分酒器中,红酒也跟着落入晶莹剔透的意大利水晶醒酒器里。 梁煜像是今晚这场宴会的最后一颗螺丝钉,非要等他旋转落位,整个包厢才像精密仪器一样高效地运转起来。 蒋承洋盯着空着两手来却被蒋永勤亲自安排到身边落座的梁煜看了一会儿,半开玩笑半调侃地问他:“你不会没给爸准备生日礼物吧?” 这问题一出,好不容易才搅动起来的空气顿时又凝固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等梁煜的回答,或者更准确地说,大部分人都是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光是想想今晚在场所有人脸上小心翼翼维持的笑容和满心藏着的算计,拿起分酒器往白酒杯里倒酒的梁煜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稍微调整一下表情,梁煜举起酒杯转向蒋永勤,说出的话却是回答蒋承洋的问题,“心意到了,蒋总肯定不会跟我介意。”说罢,便仰头痛快干了杯子里的酒。 蒋永勤的生日,喝的肯定都是好酒,年份也是拿得出手的老年份。 但这么多年了,梁煜还是一点也喝不习惯酱香型的白酒,哪怕再昂贵,再陈年,他始终觉得酒里有一股令人恶心的酸味。 就像蒋家。 蒋永勤一共有八个子女,梁煜是最小的那个。除了老大,后面七个子女,包括梁煜,全都是外面的女人生的。 蒋永勤唯一的妻子江颖去世得早,但年轻时,有个眼瞎的算命先生替蒋永勤算过一卦。算他这辈子财运亨通,而且会有八个孩子。 后来没过太久,“财运亨通”四个字就在蒋永勤身上应验了,这连带着让他对瞎子给他算出的命:自己会有八个孩子这件事深信不疑。接着就依葫芦画瓢,没有条件创造条件,最后硬生生凑齐了八个孩子。 生了这么多孩子,蒋永勤却再没结过婚。 但漫漫人生,他总需要一个伴儿,偌大的蒋家也总要有个能主内的人。蒋承洋的生母,大家管她叫“梁姨”的女人,很幸运被蒋永勤选中,成了蒋家事实上的女主人。 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妈妈被蒋永勤看重,蒋承洋觉得自己在蒋家的地位也理所当然比其他几个弟弟妹妹要高上一大截,尤其是像今天这样,蒋家大哥不在的场合。 蒋永勤是谁?c市富豪榜上有名的制药集团董事长。 今天的生日聚会,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家宴,但在座的人,除了梁煜,全都比跟领导和客户吃饭还高度紧张。 每个人都鼓足了十二分精神,在这一晚上卖力地找机会表现自己,哄蒋永勤高兴,再明里暗里表达一番自己的种种难处。 毕竟,除了梁煜,所有人都吸着蒋家的血,靠蒋永勤的钱和人脉关系活着,耀武扬威着。而且,这些人平时也很难见到蒋永勤本人,一般都是蒋永勤的秘书或者助理出面打发应付。 梁煜坐在蒋永勤旁边,坐在原本蒋家长子的位置上,也依旧没把自己当回事。只默默跟着喝了几轮酒,又冷眼看着其他人或精湛或拙劣的演出。 比如他那个不学无术的三姐,此刻正穿着香奈儿最新季的外套,站在他和蒋永勤座位之间的空隙,用新做完的美甲的双手拉着蒋永勤哭得梨花带雨,说:“我以为爸爸会永远爱我,永远支持我。”其实不过是想让蒋永勤掏钱,帮她补上被朋友骗去炒股亏掉的几千万现金。 梁煜被她身上玫瑰调的法国沙龙香熏得脑子发懵,再加上空腹喝了不少白酒,一时有点难受。于是趁着热闹悄悄溜出了包厢,一个人走到露台,想安安静静抽根烟。 开在寸土寸金的金融城的米其林上星餐厅,连露台也阔气,正对着c市地标建筑双子塔。这种餐厅才不是蒋永勤会喜欢的地方,一看就是蒋承洋献殷勤的结果。 此时天已黑尽,露台关了照明,只留下一些昏暗暧昧的氛围灯。 梁煜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这家餐厅讲究得过头,连摆在露台桌上的烟灰缸都是镶了金边的爱马仕,放烟的凹糟很宽,一看就是给雪茄用的。 但梁煜从兜里掏出的还是他抽惯了的薄荷蓝莓爆,放在蒋永勤和蒋承洋这种人眼里,大概就是幼稚可笑的小孩儿烟。 熟练地捏开爆珠,点燃的瞬间,梁煜想:这种烟灰缸,非要放卷烟,大抵也该是况野喜欢的1916。金色过滤嘴,和爱马仕烟灰缸的金边还挺和谐。 但他随即又想了想镶金边的爱马仕烟灰缸摆在况野那侘寂风的茶室,放在一堆性冷淡至极的茶器中间,脑海中的画面有些辣眼睛又有些好笑。 这么想着,梁煜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眼睛也跟着弯了弯。 但这好心情还没持续过一秒,一只手就从背后扶上了梁煜的肩头。 蒋承洋弯腰靠近梁煜,问他:“最近怎么样?” 梁煜听见他的声音,连头都没回,挪了挪肩膀让他的手滑落下去,吐了口烟才回答,只说:“就那样。” “听说你那男朋友把你踹了?用不用二哥帮你出出气?” “用不着。” “你那小公司赚钱吗?” “够活着。”说完,梁煜把没抽完的半截烟按灭进烟灰缸里。 本来是出来躲清净,现在这点清静也没了,他索性站起来,转身就要往餐厅里走。 见梁煜要走,蒋承洋立刻揽住他的肩膀跟上,一边走,一边继续说:“你别总这么跟我见外,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小时候的事……” 话说到这,不知道触到了什么开关,梁煜突然就停了脚步,变了脸色,转头看向他。 蒋承洋跟着停下脚步,看向梁煜,嘴里的话也止住。 梁煜完美无缺的脸上荡出一个实在漂亮的微笑,他凑近蒋承洋,忍耐着他身上那股被酒浸入味儿了的酸臭,小声但清晰地说:“二哥,我听到外面在传,说你突然就不太行了,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 听到这句话,蒋承洋脸上挂着的虚伪笑容和关心瞬间荡然无存,看向梁煜的眼睛即刻半眯起来,像冷血动物。 梁煜没管他脸色的变化,还是一脸无辜地笑着,“需不需要我帮二哥介绍几个厉害的男科医生啊?” 简简单单两句话,一下把蒋承洋的恶劣本性全激了出来,本来今天蒋永勤一定要等梁煜和让梁煜坐自己身边的反常举动就已经够让他憋火。 蒋承洋仗着自己比梁煜肥胖太多的体型,把梁煜往露台墙上用力一掀,拳头落到梁煜脸上之前,先传出一声闷响,是皮肉连带骨头猛撞在金属上的声音。 再下一秒,连梁煜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有人突然从光线晦暗的角落那边急行过来,接着从背后拽住蒋承洋,直接把人掀翻在地。 “你还好吗?” 听见熟悉的低沉声线,两眼发黑的梁煜扶着墙面缓了缓,才睁开眼睛对上焦。 -------------------- 这个框来英雄救鱼了 第20章 跟我回家 看清面前突然出现的人是况野,头晕到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梁煜抬手摸着脑袋,一边痛到抽气,一边下意识地对他说:“我没事儿。” 第19章 然而四个字话音还未落,一道鲜红的血迹已经从梁煜的头发里流了下来,快速趟过他秀气挺立的鼻梁,聚成滴滴鲜血,落到他的嘴里,也滴到脚边地上。 况野甚至比梁煜自己先发现他在流血,他急问梁煜:“你他妈到底撞哪儿了?”说话的语气中明显出现一丝少见的慌乱。 梁煜指了指头顶正剧痛的某处,况野立刻揽过他,用手小心拨开他浓密的头发,终于找到正在出血的伤口。 他视线稍抬,便一眼看到梁煜刚刚撞上的墙面,装饰着壁灯,是低调昂贵的北欧设计师款。金属质地,线条造型凌厉,最尖锐的那个折角上沾着血迹,明显是刚刚梁煜正磕上的位置。 看清楚这一切,况野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他转头看向刚从地上颤颤巍巍爬起来的蒋承洋。 蒋承洋不敢直视况野骇人的目光,在心中暗自估量了一番,知道动起手来肯定打不过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但他平日里已经嚣张惯了,现在也只当况野是来劝架看热闹的路人,于是嘴上还是逞强说:“滚一边去,我教训弟弟,你瞎管什么闲事。” 说着,又动手上来拽被况野半护在身后的梁煜。 这次都用不着况野出手,一直在旁边站着的文靳再次把蒋承洋撂倒在地上,还跟着又补了两脚。 梁煜出声阻拦,“他确实是我亲戚,算了吧。”文靳这才收了手。 蒋承洋一看这局面不是自己单枪匹马能应付,赶紧爬起来溜之大吉,走之前还指了指梁煜,意思是让他小心点,跟他没完。 见人跑了,文靳看着一脸血的梁煜,对况野说:“别愣着了,赶紧去医院吧。”说着替二人拉开了露台的门。 况野对他点点头示意,“我带他去就行,你是寿星你不能走。” 文靳说:“这有什么,来吃饭的都是朋友……” “贺凛还在包间里跟人拼酒,你不去守着能行?”说完,况野打横抱起梁煜就走,梁煜估计是被撞出了点轻微脑震荡,正犯晕,竟然没拒绝况野又这样抱他。 开车之前,况野先抽了几张纸递进梁煜手里,“擦擦脸上的血。” 梁煜三下五除二把脸擦干净,又是讨价还价地问:“这用不着去医院吧?” 况野气得冷笑了一声,他不懂梁煜这么大个男人,怎么每次一说去医院都跟要他命一样。 深夜的私立医院,人少,特别安静。 走廊里灯光柔和温馨,空气中没有令人不适的消毒水气味,但这一切丝毫不能减轻梁煜对医院的恐惧。 急诊科医生检查完他头上的伤口,说需要先清创再缝针。 梁煜满脸蛊惑人心的微笑,企图跟医生讨价还价:“不缝针能行吗?” 还没等医生跟患者大讲道理,旁边的况野已经冷冷否决了梁煜的侥幸心理:“不行。” 梁煜看了看况野的脸色,心里凉了半截,再听到医生说缝针之前最好先剃头发之后,剩下半截也凉了…… “我不剃头!剃完还怎么见人!最近还有好几个客户得见!”梁煜用手捂着头,抗拒地喊到。 况野无动于衷地说:“我陪你剃。” “啊……?” 话是这么说,最后况野和医生商量一阵,还是把梁煜的头发保下了。 等梁煜清完创缝好针出来,发现况野一直站在诊室门口等他,走廊里明明空着一排看起来坐感舒适的皮质沙发,却没见况野去坐。 见梁煜出来,况野看他头上贴着的纱布,问他:“疼吗?” 梁煜先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才开口说:“不疼。”但是说完又立刻伸开双手,对况野说:“但是我头还是有点晕。” 就是明示自己走不了路,还得麻烦况野抱回去的意思。 况野丝毫不疑,很自然地上前一步,像把他抱来医院那样又把他抱起来,说:“医生说轻微脑震荡,有点晕是正常的。” 这个时间,私立医院里总共也没几个人,梁煜根本不担心会遇见熟人,于是安心地往况野怀里一靠,说:“那就辛苦况总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分诊台值班的两个护士刚刚眼睁睁看着况野把梁煜抱进医院,现在又抱着出了医院,其中一个说:“这两人也太帅了,果然帅哥的朋友都是帅哥!” 另外一个却不太认同:“我跟你打赌,这么抱进抱出,绝对是一对儿!” 坐上况野的车,梁煜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显示有几条未接来电和一堆未读消息,梁煜没管,仔细看了眼时间,已经半夜,接着便按灭了屏幕,转头对况野说:“况总,我饿了。” 蒋永勤的生日宴,他光顾着喝酒,总共没动过几次筷子,现在饿了也正常。 况野问他:“这个点了,想吃什么?” 一说到吃,梁煜的眼睛立刻亮起来,“火锅!”胃正被讨厌的酒灼烧腐蚀着,急需一顿热辣滚烫的火锅安抚。 但况野一脸不赞同,“你才刚刚缝了针。” 梁煜头顶纱布,可怜兮兮看着他:“可是我真的想吃。” 最后况野还是按照梁煜给出的地址,把车开到市区一个老社区附近。 哪怕是工作日的半夜,梁煜选的这家社区老火锅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下车前,况野从后备箱里拿出一顶平时在户外打球时戴的帽子,轻轻扣到梁煜头顶,帮他遮住了纱布和伤口。 一进店,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梁煜拿起铅笔就开始认真点菜。 况野接了个电话,是文靳打来,问梁煜什么情况,况野说已经缝过针,没什么大碍。 话还没说完完,电话那头已经换了个人,一听就是贺凛的声音,“文靳说你英雄救美去了,你那边怎么吵吵嚷嚷的,你在哪儿呢?” “火锅店。”况野如实相告。 “哪家火锅店?我们也要来!” 根本不用况野亲自拒绝,就听到文靳在电话那头冲贺凛说:“别撑死你。”又听见文靳把手机抢回来,说了句“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况野挂了电话收起手机,梁煜正好把勾画完的菜单还给服务员。 抬眼对上况野深邃的目光,梁煜一秒福至心灵,赶在况野开口之前,赶紧说:“答应我,什么都别问。” 况野看了梁煜一会儿,最终妥协地点了点头,说好。 能看出来梁煜是真饿了,自从锅底煮开,就一直在埋头认真干饭。 况野坐在对面帮他烫菜,火候拿捏得刚好,不管是鹅肠、毛肚还是黄喉。 这家开了很多年的社区老火锅店,表面看起来其貌不扬,却真有点看家本领。锅底比别的火锅店复杂有层次,更接近c市的老式锅底,食材也相当新鲜优质。 况野本来一开始没什么胃口,后面帮梁煜烫着菜,自己也跟着吃了不少。 见况野动了筷,梁煜满意地眨眨眼,问他:“你不回去陪你朋友过生日了吗?” 生日聚会,按照一般流程,吃饭只是个开端,后面通常还得跟着喝酒蹦迪ktv一条龙。 况野把烫到爽脆得刚好的鹅肠夹进梁煜的料碟,放下筷子,没什么表情地回了句:“那我走了。” “啊?那什么……你好歹先把我送回家吧!” 况野没忍住勾了勾嘴角,“行。” 梁煜扒拉了一下自己的料碟,反应过来:“况总,你逗我呢!” “嗯。” 嗯? 嗯什么嗯! 虽然但是,火锅烧得正开,咕嘟咕嘟冒着气泡,再被况野这么一逗,梁煜这一晚上的低气压坏心情全没了,气顺了,胃也舒展了。 一顿火锅吃完,梁煜抢着买了单。两个人回到车上,况野正准备往梁煜家开,梁煜却报出一个陌生的地址。 况野疑惑地问他:“这么晚,你还不回家?” 梁煜点点头:“这大晚上的挂了彩,凄凄惨惨,孤枕难眠,我得找个人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说完,他看见况野脸上很明显挂出了请他滚下车去的表情。 “我开玩笑的!不是什么野男人,是付雨宁家。”说完,他又连强调带解释一句:“付雨宁,我合……” “知道,你合伙人。” “噢。” “真不想回家?”况野问。 “不想。” 老街上路灯昏暗,梁煜整张脸都隐在阴影里,头上还戴着况野的帽子,只露出点鼻尖和薄薄的嘴唇,看着实在是有点…… 说可怜也不是可怜。 总之,况野心中一顿,说:“这么晚别去打扰你合伙人了,跟我回家行不行?” -------------------- 鱼:终于等到这一天,天菜主动带我回家 (ps: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来更新吻戏! 第21章 在这做吗 跟你回家行不行? 那可真是太行了。 梁煜心里想了个五花八门,面上却维持着正经,嘴里还客套一句:“这么晚了,去你家就方便吗?” 第20章 “我家没人,有什么不方便。” 虽然前几天才刚去过况野家,但上次只是小坐了片刻,这次却是要同在一个屋檐下睡一晚上。光这么想想,梁煜的心跳已经不自觉加快,总觉得自己真像大晚上装可怜卖惨,半道骗书生带自己回家的狐狸精。 况野搬来c市这么久,家里除了他自己,就没住过其他人,所以房间里没有给客人准备的生活用品,这个点也只能打电话给值班管家,管家很快送来成套的一次性洗漱用品。 两个人前后脚进了家门,站在玄关,梁煜再次环视一遍这套400多平的房子,问况野:“今晚我睡哪儿?” “你想睡哪儿?” “我想睡哪儿就能睡哪儿?” 这房子里主卧连客卧,一共有四间卧室,无论如何都睡得下一个梁煜,所以况野不搭理他,只做了个“你请随意”的手势。 梁煜立刻蹬鼻子上脸,“那我先考察一下再做决定。” 抓到机会,当然要好好打探一番,都说一个人的家最能暴露出这个人的本来面目。 梁煜先依次参观了三间客房,果然不出他所料,全都空荡荡冷冰冰,比他自己家还没点人味儿,完全没有况野待过的痕迹。 不喜欢。 他又走到况野的房间门口,指着关上的主卧门,装傻充愣问况野,“这间能参观吗?” 况野正站在开放式的吧台前往水晶杯里倒威士忌,听见梁煜的问题,脸都没抬一下,依旧平稳地倒着酒,“随意。” 听况野这么说,梁煜便抬手推开了主卧的门。 门刚一推开,房间里倾泻而出的温暖的木质调香味一下就拢住了梁煜,像一张静候多时的捕兽网,轻而易举就俘获了半夜出动的小兽。 只一秒,梁煜做出选择,握着门把手,丝毫不客气地说:“我要睡这里。” 况野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玻璃杯底轻碰上考究的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响动。 梁煜以为况野会无情地拒绝,甚至严厉地教训和警告他几句。 但是没有。 况野说:“行。” 那本就低沉的嗓子被高度数的威士忌浸过,像细密的砂纸轻轻磨过梁煜的耳蜗,又磨去梁煜的心。 还是最柔软不设防的那一块。 梁煜顿时像被施了咒,直接迈步进了主卧,忘了应该先回头确认一下况野的表情,看看那他到底是在说反话还是开玩笑。 其实主卧跟其余几间客卧大差不差,都是整整齐齐,一尘不染。正中的大床被酒店式服务打理得一丝不苟,晃眼一看,唯一的区别只是床头柜上多放了几本书。 况野喝完杯子里的酒,跟着走了进来,发现梁煜站在入口处一动不动挡着路,便轻轻推了他一下,带着他又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衣柜前,况野推开柜门,拿出两套干净的居家服,把其中一套递给梁煜,又给梁煜指了指浴室的门,嘱咐一句:“小心别把伤口打湿了。” 做完这些,便返身出了主卧,还贴心帮梁煜关好门,留下梁煜一个人在房间里。 走进浴室,脱掉衣服,站进淋浴间。 直到温暖的水流冲到胸口上,梁煜才整个人突然一激灵,从况野给他下的咒中清醒过来。 况野明明知道自己对他心怀不轨,还大晚上主动邀请自己来家里,甚至还允许自己睡在主卧,给自己穿他的睡衣,让自己洗澡……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是什么青涩懵懂的小年轻。都明示到这个份上了,在梁煜看来—— 况野这就是准备睡他的意思了。 这么想着,梁煜把自己认认真真洗了一遍。 穿着况野的睡衣,走出浴室,再次推开主卧门,梁煜首先闻到了一点烟味,还是况野平时惯抽的1916。 客厅里,况野正靠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摆着刚刚那瓶威士忌和水晶杯。 看见梁煜出来,他下意识把手里的烟往烟灰缸中一按,说了句:“抱歉。” 听到这句“抱歉”,梁煜靠着门框轻轻浅浅一笑,“这是你家,你跟我道什么歉?” 况野平时一个人独居惯了,家里有新风系统,烟味一会儿就能循环出去,所以在家里就没那么注意室内抽烟这回事。 但还有第二个人在,况野就绝不可能请人吸二手烟。 见况野一直坐着没动,梁煜思索片刻,两步走了过去,越过茶几,走到沙发前,两腿一跨直接大大方方就坐到了况野腿上。 况野这时候才意识到,梁煜并没有穿他的睡裤,完全光着两条腿。他的睡衣对梁煜来说大了一号,衣摆垂下来堪堪遮住大腿根。 明明隔着裤子,况野却觉得自己已经感觉到梁煜皮肤带来的滑腻触感和温热体温。 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从两人相贴的地方弥漫出来,顺着神经四处攀爬。 况野的身体不自觉僵了。 梁煜往他腿上一坐,倒是一脸理所当然,好像两个人本该如此,早该如此。 他甚至还侧身,从容地伸手,去够况野刚刚按进烟灰缸里的烟。 况野感觉到他的动作下意识抬手扶了扶他的腰,生怕他没坐稳摔了。 梁煜做好了况野随时会让他滚下去的准备,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 这更加证实了他刚刚的猜想。 那烟还没来得及完全按灭,梁煜拿起来直接含进嘴里,然后稍偏了偏头,把缝过针又贴着纱布的地方朝向况野。 “况总,帮我看看打湿了没?” 况野抬起目光,仔细看过去,纱布完好,干燥。 检查完伤口,他又垂眼看了看梁煜光着的两条腿,甚至还分神想了想家里中央空调的温度,应该不冷。接着才抬手,拿走了他嘴里叼着的烟。 这人行事越来越嚣张,况野突然想看看他到底还有多少鬼主意。 烟离开梁煜嘴唇的那一刻,梁煜抬起双手,准确勾住了况野的脖子。 根本没多想,更没给况野拒绝的空间和时间,借着身位差,稳稳贴上了况野的嘴唇。 那道唯一柔软的弧度,他终于够到。 又滑又软,很适合被含住,和他肖想中一模一样。 温热之中,还有一点威士忌混烟草的味道。 他就这么主动吻上了况野,一股久违的悸动同时从心脏和尾椎冒出,像丢进水里的泡腾片,令他有些难以自控,迫不及待地追随着本能小幅度轻蹭起来,甚至还含住况野的下唇,轻咬了一下。 但也就才咬了一下,便被拎着后脖颈强行撤开了。 梁煜坐在况野腿上,无缝地贴合着,当然能明显感知到况野的种种反应。 是对着他,是因为他。 他笑得天真无邪,但笑容里又分明满是诱惑。 他轻轻抚上况野线条冷硬的侧脸,从耳骨开始,沿着下颌线,一直到下巴,来回摩挲了好几次后,才小声但清晰地问: “在这做吗?” 况野没回答,只把手里一直拿着的、快燃到尽头的烟再次按回烟灰缸里。 这次他重重碾了两下,火星彻底灭了。 很快,梁煜就感觉到两只有力的大手同时死死掐上了他的腰。 下一秒,况野握着他的腰直接站了起来,坐着的梁煜被整个掀翻。 突然的失重让梁煜下意识惊呼出声,接着他上半身朝下,被况野揽着,稳稳落到宽阔坚实的肩头,视线颠倒晃动。 况野就这么扛着他,把他扛回了主卧的大床上。 -------------------- 恭喜小鱼,终于上嘴成功…… 第22章 自己解决 梁煜被稳稳放到床上,过程中况野始终小心翼翼,害怕碰到他头上的伤口。 在梁煜准备继续作乱之前,况野冷着脸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替他盖好被子,留下一句“好好睡觉”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况野一走,把那点暧昧的气氛全带走了,剩下梁煜一个人,冷冷清清躺在主卧大床上。 都到这份上,还不做,是真能忍。 刚刚洗漱的时候,梁煜已经仔细检阅了一番主卧套间里的浴室,他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况野身上那香味的来源。 洗漱台上摆着唯一一瓶香水,颜色和威士忌差不多,瓶身上印着看不懂的法语,他用手机搜索一番,名字叫烟氲圣木,接着他拿起来往自己身上喷了两下。 刚喷完的时候前调的烟熏感异常尖锐突出,并没有况野身上的味道那么好闻。一直到现在,散了这么一会儿,才终于变成温暖沉稳的木质调。 今晚大腿坐了,脸摸了,嘴也亲了。 既然况野还不准备睡他,他也不想这时候再继续主动出击。 感情上的事情,适宜是情趣,多了就成了上赶着白送,多余惹人厌烦。 这一天对梁煜来说,是相当疲惫的一天。 白天工作密度不算小,下了班又立刻赶到蒋永勤的生日宴喝酒,中途和蒋承洋起了冲突,平白无故进了趟医院,折腾到现在,梁煜是真的累了。 第21章 招呼都没打就走了的生日宴,睚眦必报的蒋承洋,还有门外猜不透的况野……一切都等睡醒再说。 躺在温暖舒适的大床上,被这片好闻的香味拥着,梁煜很快就睡着了。 他是睡着了,有人却没有。 况野走出主卧,径直就去了阳台。他重新点燃根烟,手边又摆了一杯新倒上的威士忌。 一种说不上来的焦躁烦闷正在体内四处游走。 明明用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甚至麻木了的香水味,怎么被梁煜堂而皇之喷到身上却这么张扬突显,丝丝绕绕地勾人混乱。 他刚刚有反应,根本控制不住。 他知道梁煜也感觉到了。 况野家里做地产生意,凭他的家境外貌,和经常会出入的场合,都注定了不会少遇到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 主动往他身上靠、投怀送抱的已经谈不上多稀奇,有更豁得出去的,想尽办法搞到他的房卡,直接脱光了往他床上一躺。 但这么多年里,实打实从况野身上讨到甜头的,梁煜还是第一个。 况野很早就清楚自己的取向。 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有天放学后,贺凛兴冲冲把况野和文靳叫回自己家,神神秘秘说有好东西要和兄弟们分享。 记忆中那应该是个燥热的夏天,巴掌大的mp4屏幕里,一对身材优越的男女正在抵死缠绵。贺凛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注意到分坐在他左右的两位好兄弟在空气中无措地对上了视线。 很显然,两个人都无动于衷。 对视的那一秒,况野和文靳瞬间懂了,他们是同类,贺凛不是。 中央气象台预报的寒潮和冷空气都已准时抵达,c市已然是冬天。 今晚的室外格外湿冷,但逼近0度的夜风却无法缓解况野心里被梁煜点起来的邪火。 抽完第三支烟,酒杯也见底,况野叹了口气,反身回到浴室,再次打开花洒。 这次水温被调低了几档,水流声响了很久。 这么多年里,他没谈过恋爱,也没有过片刻的放纵消遣,有的都只是些再正常不过的自我纾解。 更重要的是,他还从来没有过一个具体切实的幻想对象。 但是现在,梁煜的笑,故意光着的两条腿,含烟的嘴唇,周身裹着的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香味…… 一遍又一遍,跟着周遭淅淅沥沥的水声,不停在他紧闭的眼前和鼻尖重复,直到彻底淹没他,淹没造成了某种意识上的窒息—— 真烦。 直到所有一切终于在一声缓和的呼吸里停住。 况野深叹了口气,有点无可奈何。 主卧里的梁煜安睡一夜,直到天亮后才迷迷糊糊做起梦。 梦里似乎起了火,火势汹汹,越烧越烈,他却醒不过来。火光烧在他身上,烧得他整个人滚烫汗湿,又急又渴。 半梦半醒间,将手探向那唯一的火源。 浑身不自觉地颤了颤,紧闭的双眼上,浓密的睫毛也跟着颤动。 他整个人侧身躺着,像道孤决的弯月。 呼吸的温度越来越高,频次也愈渐急促,微小的汗珠顺着额角一直滑到眉弓。 火烧木头的味道很香,幽幽地拢着他,不让他清醒,却也不放他完全沉睡,就这样令他持续煎熬着,难耐着。 唯一绷着的那根神经引导他在睡梦中张嘴,死死咬住了被角,没发出一点声音。 但无论他怎么努力,这团火却越烧越旺,丝毫没有要熄灭的趋势。 他想起了一双手……那双稳稳拎着银壶,握着盖碗,抓住他脚踝帮他上过药的手,这时候却不能来拯救他于水火。 电光火石,最难耐的紧要关头,迷迷糊糊间,梁煜好像听见有人敲门,只短促的响了两回。但这种时刻,沉溺在梦里的他,无法自主地睁眼,更无法全然醒来。 他一心只全神贯注,焦急地奔跑,追逐着梦里那股热浪,直到最高处。 敲门的声音很快停住,但也就消停了不到一分钟,接着便传来门锁拧动的开门声。 梁煜终于意识到不对,半梦半醒间被推门的响动吓得一哆嗦,惊恐地猛睁开双眼,梦中的热浪即刻越过现实,将他拍进窒息的海潮中。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来不及反应,只能认命地闭上眼装睡。 已经是梁煜平时出门去公司的时间。 况野在外面敲过几次门,房间里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梁煜昨晚受过伤,况野担心他的状况,见状只能自作主张推门进了房间。 他缓步走到床边,很轻易就发现了躺在床上的梁煜不对劲—— 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额角挂汗,连呼吸也明显急促。 看见梁煜这幅样子,况野心下一沉,抬手就往梁煜的额头上摸。 感觉到伸过来的手,装睡中高度紧张的梁煜立刻条件反射,偏头躲了一下,他不想在如此难堪中和况野产生肢体接触。 见他一动,况野问:“你醒着?”接着再次伸手,不容拒绝地覆上了梁煜的额头。 体温倒是正常。 只是手掌覆上梁煜汗湿的额头时,况野明显感觉到梁煜轻微地颤了一颤。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况野担心一夜过去,梁煜的伤口发炎或者是脑震荡比预想的严重,见梁煜睁开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却支支吾吾不开口,说着就要掀开被子带他下床去医院。 手刚拽上被角,梁煜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叫了一声:“况野!” 不是况总,也不是况老板。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况野第一次听见梁煜直呼自己大名。 听清他一反常态哑着的嗓子,况野立即停了手。 梁煜自己也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但还是带点哑地说:“没事,我……我就是刚刚做了个梦有点懵,我马上起来。” 听他这么一说,况野思忖着,讳莫如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懂了,又没懂。 但终于没再靠近,没再碰他,也没再问他什么。 况野放过了他,转身往房间门外走,关门之前,转头看向还躺在床上、整个人恨不得全藏在被子里的梁煜,沉声说:“收拾好再出来吧,不急。” 默了几秒,又加了句:“你才受了伤,消停一点。”之后才关上门。 梁煜把自己整个捂在被子里,竖起耳朵,确认况野的脚步声走远,这才迅速翻身跳下床。 站到水池前洗手的时候,他甚至羞愧悔恨到不敢抬头面对镜子里的自己,但也不敢低头看手心…… 怎么能第一次住别人家就在别人床上干这种事的? 自己怎么能欲求不满到这种份上?! 草草收拾完,梁煜换好衣服推门出去,看见况野正坐在客厅的餐桌边。 见他出来,况野叫他吃早饭。 梁煜走近一看,桌上有粥,还有几样蒸点,忐忑间只能没话找话问了句:“你做的?” “叫楼下酒店的餐厅送的。” “噢。” 梁煜才拿起勺子喝了两口粥,况野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况野没当着他的面接,指了指阳台的方向就拿着手机走了。 梁煜坐的这个角度,恰好能一边吃早饭一边欣赏况野站在阳台上接电话时高大坚实的背影。 况野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毛衣,衣服松松落落在他身上,反倒把衣服之下这具躯体的魅力全勾勒了出来。 在思绪继续脱缰滑去少儿不宜的画面之前,梁煜赶紧移开了目光。 况野接起电话,文靳在那头开门见山地说:“昨天你让我帮你查的人,查到了。叫蒋承洋,是蒋家的私生子,之一。” “蒋家?哪个蒋家?”况野学生时代就离开了c市,对c市的圈子没那么熟。 “安元制药听说过吗?” “知道。”每天打开电视,多换几个台,总能看到安元制药旗下产品的广告。“还有呢?” “蒋承洋本人没什么厉害的,就是个草包,平时喜欢打打德州,混混商k。” “梁煜怎么跟他是亲戚?” “这我还真不知道了,要不我再帮你查查梁煜?” “别。” “行,我都帮你忙了,况总,你也帮我个忙呗。”文靳故意用了梁煜对他的称呼,调侃的意味相当明显。 况野却没在意,只问:“什么事?” “今晚有个局,我爸想让我去谈几家连锁酒店的家具采购,我约了几个关键人物,晚上一起聊聊正事。我想做酒店的,搞不好还有你圈子里的熟人?就算实在扯不上关系,你况总来给我撑撑场面也是好的。” “贺凛和程皓远两位二少陪你还不够有面子? “这种场合,就不叫贺凛了。” “呵。”况野听了冷笑出声,“在家有他姐护着他,出来又被你接管,也不知道贺家该谢你还是恨你。他多大个人了,你还能就这样护他一辈子?生在这个圈子,什么都不让他沾不让他碰?等给他干干净净送进婚房,大概未来弟妹会好好感谢你。” 第22章 况野这话直戳文靳痛处,但又句句属实,也就只有关系铁到这份上才能这么直白地说这两句。 文靳听完不接话,在电话那头沉默半晌。 况野也不欲再多说什么,只说:“时间地址发我。” “好。” -------------------- (ps:想要一点评论和海星,我就这样伸手应该不会被打吧…… 第23章 误会大了 梁煜坐到办公室里的时候,已经回家换过衣服,连帽子也换成自己偶尔凹造型会戴的棒球帽,因此没人发现他头上受了伤。 只有maggie来找他签合同的时候,凑近他闻了闻,摇摇头说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你身上味道不对。” “我身上什么味道不对?” “你平时不用香水。” “我今天也没用。”嘴上应付着,梁煜翻开maggie找他签的合同仔细看了眼,是or的项目,程皓远的大名已经龙飞凤舞地落在了合同的最后一页。 自从上次和况野还有程皓远吃了那顿商务饭局之后,梁煜第二天就把or全权交给了商务部的同事,再也不主动过问。 之前况野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梁煜以为还得多拉锯几个来回才能谈成,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签了。 等梁煜签完合同,maggie不依不饶地继续问:“楼下那位况老板该不是送你回家一路把你送床上去了吧?” 被maggie这么一问,今早才从况野家主卧大床爬起来的梁煜,顿时不自在起来,只能声东击西,把签好的合同拢好,往她怀里一塞,站起来掰过她的肩膀就把人往办公室门口带。 两个人一路推推拉拉到门口,梁煜打开门,结果外面站着正准备敲门进来的付雨宁。 付雨宁看两人一眼,有点嫌弃地说:“上班时间,你俩能不能消停点。” maggie赶紧抱着合同溜之大吉,梁煜笑嘻嘻把付雨宁迎进办公室,问他:“找我什么事?” “晚上有个局,得你跟我去一趟。就是那个谈了很久的酒企客户,他们大领导今天终于松口肯见我们了。” 一听是酒企客户,梁煜摘下帽子,指了指自己头上,“完蛋,刚缝了针,喝不了酒。” 付雨宁看见缠着的纱布,立刻往梁煜身前近了一步,“这怎么回事?!” “蒋承洋。”梁煜没太当回事,还挑眉得意笑着,“我故意招他的。” 付雨宁一听,知道又是梁煜乌七八糟的家事,不好多说什么,又看了两眼他头上的纱布,不放心又确认一遍:“真没事?” “真没事,不严重。” “你能不能小心点?” “放心,我有分寸。”梁煜不欲多说,揽过付雨宁肩膀,又把话题扯回正事,“那今晚怎么办?”酒企领导,哪个不是出了名的能喝,让付雨宁一个人应付指定得喝到胃出血。 付雨宁想了想,“实在不行就花钱找几个人作陪吧。” 晚上梁煜坐付雨宁的车去赴约,他那辆牛油果绿的电跑车开去这种商务场合见客户领导显得不太成熟稳重,而且今晚他不能喝酒,散场之后正好可以送付雨宁回家。 地方定在一个不对外的私人会所,位于c市保护得最好的一片古街区。 外面是游人如织的必打卡景点, 但七弯八拐的小巷深处又藏了不少颇有来历的老院落,不是以前达官显贵的旧址,就是历史名人的故居。 这一片有好几家风格类似的私人会所,入会门槛高,但私密性好,环境也雅致,适合各式各样的商务局,也适合一下日光之下不便摊开的事。 比如付雨宁今晚订的这家,敲开院门是一片深深庭院,步入堂厅首先就闻到一阵沉静的奇楠香,光打得低而暖,一切都低调舒适得恰到好处。 酒企领导只带了一个人来赴约,是他手下西南片区的品牌总。 会所帮忙请来两位地方电视台的年轻主持作陪,外貌谈吐大方得体,一看就是老领导喜欢的国泰民安风格,酒量也好。 这些女孩当然不是寻常公关,自愿出入这些酒局甘当花瓶主要是为了寻觅能送她们直上青云的东风。 酒企领导不是那种会动手动脚的风格,两个主持帮忙热了场子,喝了不少酒,事情谈得也算愉快顺利。 正巧,文靳的局也约在这附近,和梁煜跟付雨宁只隔了半条小巷。但他这边的局面显然就不如梁煜那边清静,今晚请的几个酒店的采购负责人都是出了名的爱玩爱热闹。 每个人都点了一个会所里的人作陪,除了况野和文靳。 况野是本来就不喜欢玩这些,再加上今晚又不是他的主场,充其量也就是个凑数的,不需要在这种事上表演合群。 至于文靳,则是因为林舒予也来了。 这个林舒予,况野久闻大名,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他跟林舒予的爸爸,林总打过几次交道,合作过项目,也算相熟。林家本身就是做高端连锁酒店的,文靳父母给他挑的这个结婚对象算是十分得门当户对。 林舒予是林家的独女,外貌已经是最不值一提的优点,毕竟是准备要接班的二代,学历和能力都相当拿得出手。这样的女人不可能是什么小白花,出现在这里绝不是无聊来盯梢自己未来丈夫,而是跟况野一样,来帮文靳撑场面谈合作的。 除了会所里的人,程皓远还叫了几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和十八线小演员来凑热闹。 其中有个叫江凌的新人男演员,刚从戏剧学院毕业进圈没多久,结果最近补位的一档真人秀节目意外大火,连带着他这个长相性格都不错的新人小演员也隐隐有要抬咖的意思。 所以江凌理所当然觉得自己和其他作来陪的人不同,胆子也大很多,进来之后扫视全场一圈,径直往最赏心悦目的那个人身边一坐。 况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手机。 那股莫名其妙的焦躁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半天。 自从早上把送梁煜去公司之后,这一天就再没见到过他,想问问梁煜伤口怎么样了,头还晕不晕,又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空气里交错着五花八门的香水味道,如此热闹嘈杂的环境中,况野竟没意识到这点关心和焦虑本不该有。 他拿着手机,想了一会儿,甚至准备发个消息让文珊珊把梁煜的微信推给自己。结果一条微信还没编辑完,文靳已经开始招呼举杯喝酒,况野只好先锁屏收起手机。 这一晚上,况野的酒都是他旁边坐着的江凌帮他倒的。 江凌表现得像个尽职尽责的陪酒,况野举杯他就举杯,况野喝多少,他就跟着喝多少。但况野是什么人,他久经商场练出来的酒量不可能是还没混几天娱乐圈的江凌跟得上的。 这才喝过半场,江凌已经面色绯红,眼神发直,在沙发上甚至有点坐不稳,不停往况野身上靠。 况野没给他机会,抬手招了个服务员过来,把他扶着靠稳在沙发上,又让人给他倒来一杯柠檬水。 江凌倒是乖巧,老老实实遵照况野的安排,喝下半杯水就靠着沙发醒酒,再没乱动一下,显得之前往况野身上靠真的只是喝多了,并不是故意的。 一直到下半场酒局快结束,江凌才恍恍惚惚睁开眼醒,刚醒就被一家酒店采购部的一把手调侃说他没把况总陪好,现在酒醒了应该自罚三杯。 况野出声拦了一句,倒不是因为江凌,换成谁他都会这么做。 散场的时候,在况野身边坐了一晚上的江凌发现了他的异样。 况野面上依旧如常,说话也清楚沉稳,但一起身却明显站不太稳,江凌立刻跟着起身一把扶住了他。 这片七弯八拐的小巷没法停车,几家会所的停车场都修在外围,出了院子得走几步。 文靳由林舒予陪着,先一步送客。程皓远跟一个小网红勾搭上,两个人黏黏糊糊直接上了会所二楼的房间。 江凌扶着况野往停车场走,况野虽然头晕得厉害,但意识很清醒,能认路,知道自己车停在哪里。 江凌稳稳扶着况野,两个人一路走到车边停下,江凌问他:“况总,你住哪儿?我帮你叫代驾。” 刚刚送走酒企领导的梁煜,站在辆model s旁边,正准备上车送付雨宁回家。结果视线余光却看到两个车位之外,有辆十分眼熟的suv,车旁还站着两个人。 从他这个方向,刚好能看见夜色里况野格外冷硬的那张脸。 但也能清楚看见,还有另一道男人的背影,几乎要整个埋进况野怀里。 -------------------- 小鱼不语 小鱼冷笑 (ps:本周榜单6k已更完,下章又是周三见啦~ 第24章 那他是谁 梁煜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瞬空白,只感觉有阵刺骨的冷风从心上刮过,他滴酒未沾,嗓子却突然发紧。 心慌到想吐,类似的反应之前意外发现赵枫出轨时也曾出现过。 第23章 他就那么在原地站着,看着。 听不清不远处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在说什么,甚至也没听见副驾坐着的付雨宁不明所以喊他的那两声。 一直到况野骤然偏了偏头,转动视线盯上他。 那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意外,更没有任何躲闪。 梁煜昨晚才触碰过的那道柔软弧度动了动,随即传来熟悉低沉的声音,说:“你还要站那儿看多久?” 被抓包后,梁煜第一反应是打开车门往驾驶室里躲,但慌乱间连车门都还没拉开,那道熟悉的声音又说了句:“过来。” 音量不大不小,不容置疑,明显是在叫他。 这声“过来”把梁煜心里来不及厘清的情绪一股脑全激了出来,昨晚发生过的一切尚未言明,况野怎么能又和别人如此亲密? 梁煜撂下付雨宁,几步冲到况野面前,终于看见和况野搂搂抱抱的那张脸。 很眼熟,应该是最近在公司哪个方案的艺人推荐part里见过,新鲜的甚至带点学生气。 再看向况野时,梁煜眼神少见冷下来,细长眼尾立显十足挑衅,他说:“况总,好巧,叫我过来什么事?” 扶着况野的江凌也借机打量起梁煜,这是一张放到娱乐圈里绝不可能被埋没的脸。 况野动作有些不明显地迟缓,伸手到外套兜里摸索一阵,拿出车钥匙,向梁煜的方向递去,“你没喝酒吧?” 梁煜双手插兜,并不伸手接,微觑着眼只说:“这就去喝。” “送我回家。”不是商量或请求的语气。 梁煜淡淡笑了,笑容只在嘴角留存一秒,他指着不远处打着灯的特斯拉,“我得送我家付总。”接着又看向江凌,“要不,还是让这位弟弟送你?” 况野听了点点头,曲手收回了车钥匙。 看着况野收回的手,梁煜觉得自己的嗓子更紧了,只想快点转身离开。 结果身才转了一半,手臂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隔着外套也感觉到手心滚烫的温度。 况野说:“那我也坐你们的车。” 虽然不懂况野到底要干什么,但再怎么说也是今天才签了合同的甲方,梁煜深呼一口气,稳住情绪,用一把酸透了的嗓子应付:“那他是谁,也要一起吗?” 况野听了梁煜的问题,迟缓地眨眨眼,转头仔细看了看江凌,脸上露出一些不解的神情。 “为什么要带会所的服务员?” 服务员? 梁煜气笑了,也分辨不出况野是真醉还是假醉,继续转身的同时只简单说了句:“来吧。” 况野没松手,还说:“扶我一下。” 梁煜回身走到况野面前,这才闻到他身上弥漫的烈酒味道,这一晚上是喝了多少? 顺便,也看清了江凌依旧紧紧搀着他手臂的样子。 梁煜撩了撩眉毛,“用我扶?” “有点晕。” 梁煜什么时候见况野这样示弱过?一时间拿他毫无办法,只能抬手扶住他,江凌很有眼力劲儿地松了手。梁煜客气地说了声谢谢,带着况野就要走。 结果况野没动,说等一下。 梁煜有点不耐烦地看着他,心想他还有什么事情要跟新相好交代? 只见况野伸手拿出钱夹,打开。 这是要给名片留联系方式? 但出乎梁煜意料,况野抽出一叠粉红的纸币,也不数,全递给梁煜,跟他说:“谢谢人家。” 看见况野掏钱,一旁站着的江凌脸色顿时变了,梁煜觉得有点好笑,也摸不清两人到底什么状况,只把钱接过来往江凌手里一塞,扶着况野就走了。 重新走回车位,一直在副驾上坐着的付雨宁先是诧异梁煜怎么带了个人回来,再仔细一看,竟然是况野,更诧异了。 梁煜一边把况野往后座里塞,一边跟付雨宁解释:“被讨厌的醉鬼缠上了。” 梁煜都不用导航,熟练地把车往况野家的方向开去。 况野在后座靠着车窗沉默了五分钟,认清了方向,才幽幽开口指示,说:“你先送付总回家。” 梁煜开着车,没法回头,“我先送你,然后再送付雨宁,停好车顺便就在他家睡了。” 况野不知道是完全没听进去还是没听懂,又重复一遍:“先送付总。” “我还开着他的车呢。” “我安排人把车给付总开回去。” “我……” “你昨晚……” “好好好,先送付总!”梁煜害怕况野说出自己昨晚在他家睡了,亲了,或者射了……总之,哪一个都不适合说给付雨宁听。 这个喝过酒的况野是真的有点烦! 好在这一晚上,喝多了的不止况野一个。付雨宁也没少喝,任他八窍玲珑心,现在也只会靠着车窗犯迷糊,完全没法集中注意力理解两个人说了些什么。 开到付雨宁家楼下的地库,梁煜把况野留在车里,先把付雨宁送上楼。 付雨宁一路靠着梁煜倒是走得笔直,他酒品好,喝多了也不闹,但毕竟比梁煜高了一些,梁煜费劲把他摔到上床的时候,他还拉着梁煜叫了声“小煜”,叫得梁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付雨宁什么时候也没这么叫过他啊?! 今晚这一个个的,都是中了什么邪! 安顿好付雨宁,梁煜还尽职尽责给付雨宁喝了解酒药,又往他床头放了杯水,怕他半夜醒了口渴,这才关灯关门下了楼。 况野还在车里等他,醒着。 一路上梁煜把车开得飞快,直到一个甩尾把车停进况野的车位。 况野真叫了司机在车位等着,梁煜下车把钥匙卡交给司机,又把付雨宁家地址和停车位编号给他。 然后没管况野,径直就走去电梯间门口,站那儿等人过来刷门卡。 司机见状赶紧替况野打开车门,又伸手要扶况野下车,却被况野拒绝了。 下车之后,少了梁煜扶着,况野走得很慢,但是步伐还算稳。 刷了门卡,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间,梁煜按下上行键,况野在旁边看着,说:“我还是晕。” 梁煜没辙,又抬手扶住他,一路扶到家门口,让况野指纹解锁开门进了房间,又像摔付雨宁一样把况野摔进主卧大床。 做完这一切,梁煜利索起身,却又被况野一把拉回去。 刚刚付雨宁只是拉住他叫了一声,况野却是把他整个人拉得站不稳,只能整个跌进况野怀里。 况野迷迷糊糊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有次生病,也是这样难受到头晕目眩,她妈当时因为公司有事要出差,他死死抱住他妈,但是醒来之后,房间里还是只剩下自己一个。 这么一想,况野把落进他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梁煜跌到况野怀里,鼻尖刚好蹭到况野肩膀上,他皱着鼻尖闻了闻,闻到一股香水味。 也是木质调,但明显不是况野用的那款温暖沉静的木质调,这股味道在商场和大街上四处飘散,是相当出名的深蓝色瓶子渣男香。 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这香味从哪里来。 还能是哪里,肯定是那个小明星! 想起小明星,梁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今晚自己没遇见况野呢?现在被况野拉上床抱着的是不是就另有其人了? 这么一想,忍了一晚上没发作的梁煜挣扎着起身,想要跟况野好好说道说道。 他刚一挣,况野也动了一下,这一动,身形不稳的梁煜又跌回况野身上,脸也一下贴到了况野的侧颈上。 太烫了,是明显超出正常体温的温度。 梁煜赶紧撑着况野胸膛支起半身,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额头烧得一片滚烫,怪不得况野一直说头晕。 “你家里有体温计吗?” “药箱里应该有,药箱在茶几下。”况野没睁眼,下意识回答着。 梁煜听了挣脱况野的怀抱,翻身下床,很快拿着体温计回来。 等了三分钟,电子提示音响起,屏幕上显示38度7。 梁煜轻轻拍了拍况野的脸:“况总,你发烧了。” 况野一下了然。 本来他自己也奇怪,这一晚上喝的酒虽然不少,但也绝不算多。按他平时的酒量,明显离喝醉还早,怎么能头晕到这份上。 但是一说是发烧,一切就合理了。 昨晚穿着居家服在阳台上吹了冷风,之后还洗了个温度不高又时间漫长的澡,今晚的烈酒再一激,发烧头晕太正常了。 梁煜收了温度计,又走回客厅,翻了半天药箱,发现况野喝过酒,大多数感冒退烧药都不能吃,只能物理降温。 他只好又走去厨房,先打开冰箱确认有冻好的冰块,接着又在橱柜里寻觅保鲜袋,想给况野做个简易冰袋。 正认真翻箱倒柜,突然被人从背后贴上,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揽住梁煜的腰,接着,一阵滚烫的呼吸也落到头顶。 第24章 梁煜的帽子刚刚在床上已经被折腾掉了,况野现在刚好看着他贴纱布的伤口。 突然被抱住的梁煜一时没动,只听况野迟缓开口,低沉的声音混着灼热呼吸落到他耳边。 况野盯着纱布,问他: “梁煜,你痛不痛?” “你为什么从来不哭?” -------------------- 小鱼吃醋,但是这个框会变身黏人大猫…… 第25章 很难哄好 “梁煜,你痛不痛?” “你为什么从来不哭?” 梁煜被这两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砸蒙了。 痛不痛?为什么不哭? 如果回看他26年来的人生,大概有太多值得被这么问的时刻。 但是几乎没有人问过,关心过。 尤其是妈妈去世之后。 但是为什么,此刻在况野家,陌生又空旷的厨房里,这两句迟缓低沉的问句好像空谷回声,一遍遍在梁煜心上回荡。 竟然让他生出这些话问题是如此熟悉的错觉,连带着说话人的声音和语调。 好像在人生的某一刻,身后的人早就这么问过他。 只是被他忘了。 腰被紧紧箍住的力道让他回神,他清楚,这莫名其妙的似曾相识,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 话在心头嘴间转了一圈,最后被说出口的只是最无关紧要的一句:“你跑出来干什么?” 揽住他腰的手臂更紧了,“你半天没回来,在厨房里做什么?” 梁煜晃了晃手里刚刚翻出来的一卷防水保鲜袋,“给你做冰袋,降温退烧。” 看着突然黏人得不正常的况野,梁煜确信这人是真的连烧带醉到意识不清醒了。 他迅速装好一个冰袋,把人重新哄回床上躺好,终于把冰袋覆到况野滚烫的额头上。冰袋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带来的不适让况野眉角一动,下意识就要伸手拂开。 梁煜立即出手去拦,却正好被况野抓住。 况野闭着眼,顺势一拉,再次把梁煜揽回怀里。 动作熟练地仿佛无数次这样拥人入怀。 这天天看着冷情冷意的人,一生病醉酒怎么是这幅鬼样子? 梁煜有些无奈地被迫侧躺进况野怀中,想自己今早才在这张床上肖想过眼前人…… 算了……不跟喝醉的病号一般见识。 今晚先放过他,也先放过自己。 两个人就着这么个姿势,无限亲密,又有边有界地,合衣睡了一夜。 - 第二天一大早上,贺凛独自出现在况野家门口。 按了两次门铃没人应,怒气冲冲没耐心再等的他直接输密码开门,进了况野家。 如果他更冷静也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门口明显散乱着两个人的鞋。 但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的贺凛完全没意识到。 他用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用力推开主卧门,房间里关着灯,拉着遮光窗帘,四下黑漆漆的。但视线努力适应两秒后,还是能清楚看出床上睡着的人不止一个。 甚至,隔着被子也能看出姿势是相当亲密的相拥而眠。 眼前的画面直接让贺凛脑子宕机愣在了原地,忘了应该立刻关门出去。 就他发愣的这点功夫,况野被他弄出的响动惊醒。 况野睁开眼立刻充满警觉地看过来,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贺凛,他拿过床头柜上离手边最近的那本书就朝他狠狠砸去。 书在空气中划出一些响动,况野沉声说:“滚出去。” 被吓醒的梁煜惊魂未定,睁开眼下意识就要翻身下床,结果被况野一曲臂死死扣回怀里。 况野像被天敌入侵了地盘的大型动物,正暴怒着,高度紧张地捍卫着自己的领地和所有物。 包括睡在他床上,睡在他怀里,却不是他所有物的梁煜。 书砸到脚边的瞬间,贺凛终于回神反应过来,匆忙退出主卧,把主卧门“砰”地一声摔上。 站在门外,懵圈的贺凛想:睡在况野床上的人有点眼熟。 好像是……梁煜? 况野什么时候和梁煜关系好到这种地步了? 怎么况野也跟文靳一样,喜欢抱着好兄弟睡觉? 一说到文靳,贺凛那口被岔开的气瞬间又提了回来。 没过两分钟,况野换好衣服从主卧出来。 他没跟贺凛打招呼,而是冷着脸先走去大门口,按开门锁界面,果断删掉了贺凛知道的密码。 然后才走回客厅,森森然站在同样没开灯的客厅里,冷冷问他:“你大早上来我家里发什么疯?” 贺凛愤愤看向况野,眼里布满血丝,一看就是熬了一宿没睡。 他问:“文靳去哪儿了?” “文靳?” “他一晚上没回家!” “你怎么知道他一晚上没回家?他多大的人,夜不归宿他妈都不管,你管?” 是啊,哪儿轮得到他贺凛过问,什么都轮不到他过问。 贺凛垂在身侧的双手微握起拳,“你们昨晚都见他未婚妻去了?” “昨晚是文靳要见……” “他是不是要结婚了?”贺凛打断况野的解释。 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有了未婚妻这事他竟然是从一个无关紧要的同学那里知道,而他听完之后想要一个解释文靳却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夜不归宿,还一整夜关机。 贺凛实在收不好在心里翻滚了一晚上,找不到出口也理不清原由的情绪。 “为什么都他妈瞒着我?!”他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就往地上砸。 水晶杯落在没铺地毯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面对情绪难得失控的贺凛,况野却依旧稳得不动如山。 “文靳要结婚是好事,你生什么气?至于为什么没告诉你,没带你见,你应该去问他本人,而不是来我家发火。” “我他妈联系不上他!” “他昨晚谈事,喝了很多酒,可能手机没电。” “他喝多了你都不管他?!怎么没人打电话叫我去接……” “有人管。” “谁?他未婚妻吗?” 况野叹了口气,放弃和贺凛讲道理,只说:“你回去吧,有什么事等文靳回家你问他。” 梁煜走到主卧门口,先把况野扔出去的书捡起来放好,顺便看了眼封面,是一位常年稳坐财富榜的女作家早年的成名作。 况野还喜欢看这种风格的书? 放好书,他又走到门边听两人在外面客厅的动静,本来还在犹豫是出去还是不出去好,直到听见砸东西的声音,还是决心出来看看情况。 门才刚拉开一条缝,客厅里两个不对付的人都向他转来。况野看出梁煜要走过来的意图,立刻出声:“站那儿别动!” 没完全弄清状况的梁煜被况野一凶,乖乖愣在原地,一时没敢再往前迈步。 况野见梁煜的反应也知道自己语气过激,再开口的时候立马转换态度,缓声解释:“地上全是玻璃渣。” 昨晚梁煜忙着照顾况野,自己光着脚在他家里跑来跑去也一直没顾上。 况野没再管贺凛,走到门口打开鞋柜拿出双拖鞋,关好柜门之后才转头看向仍站在客厅里的贺凛,“你怎么还不走。” 说着,一手打开大门,送客的意思非常明显。 贺凛看况野一眼,又转头看了眼还站在主卧门口的梁煜,出门走了。 贺凛一走,况野关好门,拿着拖鞋走到主卧门口,让梁煜先穿上。 况野站在面前,梁煜理所当然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况野没躲。 微凉的指尖触碰上温热的额头,温度正常,应该是退烧了。 梁煜撤开手指,指了指况野身后客厅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问:“这是怎么了?” 况野欲言又止顿了顿,组织几遍措辞,最终还是选择轻轻带过,“闹了点小误会。” 梁煜听了也不多问,只走到客厅说:“先把这玻璃收拾了吧。”说着人已经蹲下去,徒手就要捡地上大块的碎玻璃。 况野看得眼皮一跳,一把把他拉起来,“我叫人来,不用你动。” 等值班管家安排人来收拾的空档,况野先给文靳打了个电话,没打通,还是关机。他想了想,又联系林舒予,林舒予倒是很快回了消息。 【林舒予:被我带回家了】 【林舒予:还下了药睡了】 【林舒予:孩子十个月后就出生,记得来当干爹】 看得况野皱着眉回了句:【等他醒了叫他给我回个电话,谢谢。】 都找到自己这里来了,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林舒予回完况野消息就亲自上了二楼去敲客房的门。 听到房里文靳的应答,林舒予也没推门进去,只站在门外说:“况野找你,你给他回个电话,床头应该有阿姨给你放的充电器。” 宿醉的文靳头疼欲裂,在自己身上找到因为没电关机安静了一晚上的手机。 第25章 插上充电器,等开机的两分钟,文靳醒了醒神才续上昨晚的记忆。 昨晚散场后,他出于礼貌先送林舒予回家,结果送到林家别墅楼底下,酒劲一下上来,天旋地转间实在忍不住狂吐一通,最后被林家长辈留下过夜。 他一晚上没回家,也没跟贺凛说。 这么想着,手机开机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亮起,果然……很多条未读消息接连不断地跳出来。 是谁发的,想都不用想。 文靳先给况野回了个电话,以为是有什么别的事,结果况野很快接起来,说的还是贺凛。 况野在电话那头冷冷告状:“贺凛找你找到我家来了,没找到你还砸了我家杯子,看他样子像一晚上没睡。” 文靳沉默地听着,没回应。 况野放他沉默了十秒,又问:“你有没有个决断?” 问完这个问题,况野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深深长长的呼吸。 他还以为文靳不会回答,或者要考虑很久才会回答。 但只也只是隔了一道呼吸那么长的时间,况野就听见文靳说:“他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电话讲完,客厅里一地的碎玻璃已经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丰盛的早餐也早就送来,整整齐齐摆在餐桌上,梁煜在餐桌边坐着等他。 贺凛的事暂时了了,况野走到餐桌边,把手机往桌上随意一搁,面对梁煜,很诚恳地道歉:“昨晚我人不清醒,冒犯到你,抱歉。今早又让贺凛吓着你。” 这一听,是又要轻轻揭过的意思。 就算昨晚是况野发烧又喝多了酒,情有可原,那之前的那个吻呢? 那天晚上明明两个人都清醒,明明况野没拒绝,明明他也起了反应。 但什么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手机又响了。 随意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且正朝着梁煜方向。 听到震动提示,梁煜下意识一看,锁屏界面上正浮出一条短信预览。 【哥,你酒醒了吗?还好吗?】 -------------------- 小鱼:你究竟有几个好弟弟? ps:本周榜单字数更完了,掐指一算,不出意外下章入v,入v当天会一次性掉落两章,所以周三晚上12点不见不散啦!! 辛苦大家一路追更,谢谢所有的阅读收藏海星和评论。 最重要的,谢谢宝子们的一路陪伴,写文真的是个很折磨人的过程,还好有你们~! 第26章 随你处置 看清消息的瞬间,梁煜一下也来气了,再开口时变成了让况野陌生的语气。 “哟,大清早来关心你的。”边说,边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把手机转回去正对况野。 况野低头看了眼推到面前的屏幕,这才想起昨晚一直坐在自己身边陪酒的陌生人。 人是程皓远叫的,电话号码估计也是程皓远给的。 梁煜看况野的表情,知道况野已然想起来发短信的人是谁,这才继续说:“况总,我也算是你店里的常客,你公司乙方的负责人,甚至你昨晚喝醉了还要使唤我给你当你司机当保姆,我到今天都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呢。” 凭什么他有? 一说到昨晚,梁煜又想起那道几乎要整个扑进况野怀里的背影。 正欲继续发作,被解锁的手机又重新递回他面前。梁煜不明所以,抬眼看向况野,显得像是生气时瞪人。 况野眼神示意了一下手机,脸上坦然写着“随你处置”四个大字。 梁煜接过手机。 他不是不讲道理、没有边界的人。 先往通讯录里存上自己手机号,接着拨通一秒之后挂断。 再加上自己微信,设为星标好友,置顶聊天,并给自己发送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最后,才重新点开短信界面,删掉了江凌刚刚发来短信。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递还给况野,况野一声不吭接下。 梁煜定定看了几秒这张无论如何都不动如山的脸。 顺眼,实在顺眼。 心情终于舒畅的这一秒,他一下想起了什么。 “完了,昨晚付雨宁喝多了,今早公司开项目总结会,我俩不能都不在,我得赶紧去公司了!” 况野听了眼疾手快,一把把跳起来就要跑的梁煜摁回座位,“你再吃两口,我送你去公司,来得及。” 这时候心急火燎的人可不止梁煜一个,还有挂了况野电话抓着手机就要走的文靳。 他和况野讲完电话后,进客卧浴室里快速收拾了一番,几乎是跑着下了二楼。 林舒予正陪着父母在一楼餐厅吃早饭,见文靳下来,林太太立刻起身,热情地招呼他一起吃早饭。 文靳却只能恭敬礼貌地跟二老打了招呼又道抱歉,接着便急匆匆地走了。 二老看着文靳急行而去的背影面面相觑,林舒予倒是淡定,一面给她爸又续上一杯茶,一面替文靳解释一句:“他家公司每天开早会,要迟到了着急,正常。” 片刻功夫,文靳已经驱车回到自己家。 开门进了玄关,他打开灯后径直去了贺凛的房间,结果没人,他又返身出来去了主卧,结果还是没人。 站在客厅里思索几秒,他再次打开家门。 这次连等电梯的耐心也尽失,直接走消防通道上了一层楼。 再次用指纹解锁打开大门,这套和楼下相比明显空荡荡的大平层里,贺凛果然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像只走丢了的小狗。 当初文贺两家给儿子买房子的时候,自然而然买在了这个市中心豪宅盘一层一户的楼上楼下。 贺凛嫌一个人住太冷清无聊,所以自打两个人各自成年从父母家里搬出来,贺凛饮食起居便都在文靳家里。 他自己这套一直空置着,只偶尔用来和朋友们搞搞party。连他父母偶尔来关心,或者说视察儿子的生活,都是直接到文靳家的楼层找人。 以文贺两家的关系,还有文靳和贺凛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没人会觉得有问题。毕竟这两人从小就关系好到不分家,所有人都轻易默认了文靳家可以是贺凛家。 包括文靳和贺凛本人。 文靳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坐那儿,无奈问他:“你怎么不回家?跑上楼来干什么。” 贺凛拧着脖子看着窗外,明明听见文靳开门进来的动静也没转回身来,只说:“这就是我家,我回自己家不行?” 文靳叹了口气,往贺凛跟前走了几步,贺凛突然一下回过头来盯住他。 那是一双熬了一晚上,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面好像有愤怒,有疲惫,还有很多有文靳幻想过,又不敢幻想的情绪。 他怕自己认错了,于是他什么也不敢认。 只是被这样一双眼睛盯住,脚下就生出一片沼泽,困住他的步伐,淹没向他的口鼻。 在某种痛苦的窒息到达之前,他听见贺凛轻声问:“听说你要结婚了?” 文靳沉默。 贺凛继续说:“况野和程皓远他们都见过你未婚妻了,而我,”说到这里,贺凛抬手指了指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到昨天晚上才知道你都有未婚妻了,你他妈挺行。” 文靳还是沉默,沉默着从衣服口袋里摸出烟点上。 这还是他自打学会抽烟之后,第一次没在乎贺凛讨厌闻二手烟的味道。 他的一切动作都很缓,很慢。 用打火机点烟,吸入,吐出,轻轻抖落烟灰,任由它们落在柔软的进口骆驼绒地毯上。 那还是文靳亲自给贺凛挑的。 一直到烟下去半支,他才问贺凛:“我俩是好兄弟吗?”那声音轻到,和在偌大客厅里飘散开的几缕烟差不多。 “是。”贺凛下意识地回答着。 文靳听到这声“是”,点了点头,“那你知道我要结婚了,为什么不高兴?” “贺凛,知道自己好兄弟要结婚了,未婚妻还是门当户对的人,不替我高兴吗?” “你不是应该是最为我高兴的那个人吗?你应该祝贺我,组织饭局,送我大礼,连带着我未婚妻那份。然后兴冲冲地开始计划给我当伴郎的时候应该穿什么,不是吗?” 文靳实在太了解贺凛。 如果得知要结婚的人是他最亲近的人,不管是他姐姐贺舒还是况野或者程皓远,他的反应肯定会如文靳所说的这样,分毫不差。 但是为什么,是文靳,就不行? 贺凛被文靳一连串的反问问住,一晚上莫名其妙积累起来的嚣张气焰顿时偃旗息鼓。 最后只没什么底气地冲文靳喊了一句:“那你……也不能重色轻友!” “是这个问题吗?”文靳伸手在自己脸上捋了一把,把抽到尽头的烟按进茶几上全新的烟灰缸里。 舍不得继续对傻子残忍。 他抬手轻轻推了推贺凛的脑袋,像跟他聊再普通不过的天那样,用已经重复了很多年的语气说:“熬了个通宵给你熬傻了?先回家睡觉吧。” 第26章 - 下午,梁煜忙完事,当着付雨宁和maggie的面大大方方早退,两个人都以为他是要下楼去找况野。 但是没有,他先开车去了趟商场才折返回公司楼下。 停好车,走进况野茶室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非常好辨认的橙色手提袋。 进门之后,他先和站在柜台里面的文珊珊打了声招呼,把其中一个袋子往柜台上轻轻一搁,说:“商场活动,买一送一。”接着拎起手里的另外一个袋子冲她晃了晃才继续说:“你这个是送的。” 说完笑嘻嘻的,直接往况野的私人包厢走去,也不跟文珊珊打探人是不是在里面了。 文珊珊看着梁煜远去的背影,又看看面前放着的袋子。 好家伙。 爱马仕还能有买一送一的活动? 比起袋子里装的是什么,文珊珊更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沾上了哪门子光。 梁煜走到包厢门口,还是惯例先敲门,等况野应了他才开门进去。 走到茶桌前,把手里的袋子往况野面前一放,“况总,我来送谢礼了。” 况野又在泡茶。 还是他那个薄胎银釉的手拓盖碗,只是细看却多了好几道金色的线条,像是弥合碎片的痕迹。 梁煜不明所以指了指,“你这盖碗是碎了?” 况野抬眼,静静看住导致这盖碗碎了的罪魁祸首,没说话。 已经发生过更亲密接触的梁煜却被看得耳根一热。 还好包间里没别人,他才有胆子撩闲一句:“现在又不爱说话了?昨晚抱着我不撒手的时候,况总是被谁魂穿了?”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况野的手更稳了,听了梁煜的话也没什么多余动静,还是熟练且专注的注水,出汤。 盛了七分满的同系列薄胎银釉撇口杯被推到梁煜面前,况野才出声提醒一句:“烫。” 梁煜抓起袋子又冲况野摇了摇,“你都不好奇我送你什么了?” 况野知道这是在说那天晚上在餐厅遇到他和蒋承洋的事,他知道这没什么好谢的,但梁煜乐意闹腾,况野也就顺手推舟地配合,“所以是什么?” 梁煜拿过袋子直接掏出里面两个同样橙色的礼盒,打开其中一个,况野跟着看过去,是个金碧辉煌的烟灰缸…… 金色马赛克的瓷砖拼贴风格,正中是标志着品牌logo的元素。 你说它雅吧,它绝对能放在铺着没有一丝褶皱的亚麻桌布上。你说它俗吧,好像放在90年代流行的豪华商务ktv里也不违和。 但无论如何,不适合放在况野的茶室里。 况野没做任何评价,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还没拆的盒子,梁煜鬼机灵一笑,挑挑眉说:“另外这个一模一样的。” “给文靳的?” “那不是,”梁煜遥遥头,隔着桌子凑近一点,“我这人偏心,两个都给你,凑一对儿,多好。” 况野这才说:“有点丑,还两个。” 其实梁煜也觉得有点丑,只是那天坐在露台上想了想这烟灰缸摆在况野这儿的鬼样子之后,他决定高低要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味。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况野会把它们原封不动丢进垃圾桶的打算,索性把两个盒子往况野手边一推,端起凉了一阵的茶送到嘴边。 一口下去,梁煜立刻感受到一股空灵饱满的木质甜香,和chris之前点的东方美人高扬香气相比,今天这个茶明显更沉稳内敛,倒是很像况野在家用的香水给人的感觉。 喝完这杯茶,梁煜才继续隔着茶桌凑近况野。问他:“况总,我这追你的进度条走到哪儿了,方便告知一下吗?” 况野拎起银壶继续泡茶,稳稳控制着壶嘴出水的高度和力度,说:“我同意你追了吗?” “那同不同意,我也追了这么久了。” 况野没再说话,房间里一时只有茶汤丛盖碗里缓缓流进公道杯里的水声。梁煜眼见盖碗里的茶汤流干,况野骨节分明有力的大手又握着盖碗上下急速扬了两次,让余留的茶汤出干净。 见他稳稳放好盖碗,梁煜双才手撑在桌上,凑得更近。 “况总,答应我件事儿呗。” “什么事?” “我这正追着呢,你先别让别人追了,行不行?” “除了你还有谁?” 没想到况野也会装聋作哑颠倒黑白,梁煜乐呵呵地也不拆穿,换了个话题。 “况总,你是不是很喜欢别人叫你哥?”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在说今早那条短信,况野也存心逗一下小朋友,于是回了句:“是。” 结果梁煜听了之后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又不太一样。 梁煜抬起右手抚上他的侧脸,像那天低头吻他时那样。 从耳骨到下颌骨,缓慢细致地摩挲几个来回,然后才凑到况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气声说: “那我现在叫‘哥’,你会有反应吗?” 第27章 他的秘密 “那我现在叫‘哥’,你会有反应吗?” 梁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没指望过况野会回答,因此只是轻轻扇了两下睫毛地看向他。 结果况野却说:“我想想。” 说完还真微皱起眉头,认真考虑,或者说感受起来…… 见况野这个样子,梁煜自己反而先受不了了。赶紧低头错开视线,撑着桌子就要往后退,结果被况野一把握住手腕,“你躲什么?” 梁煜的脸“腾”的一下烧起来,从脸颊漫延到鼻尖。 这小狐狸,明显是色厉内荏,道行还是浅了。 手腕正被死死扣着,门却“啪”的一声被推开。 况野耳朵比眼神还灵,听见门外动静便立刻松开手,接着往梁煜肩膀上不着痕迹推了一掌,让他不轻不重地跌回了座椅上。 刚沾到椅面,身后进来的人已经风风火火走到梁煜身边坐下。 这阵仗不能是别人,还是贺凛。 这次他甚至连门都没敲,理直气壮就进来了,进来之后看见梁煜在包厢里也一点不奇怪。 况野撩起眼皮看他一眼,这人应该是补够觉了,状态又恢复如常的不着调,也不知道文靳怎么解决怎么处理的。 贺凛大大方方坐下后跟个没事人一样,好像今早的事完全没发生过,只把手里拎着的红色纸袋往况野面前一搁,然后指了指。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个的,都来送礼。 “巴卡拉最新款的水晶威士忌杯,两对,你家里的早过时该换了。” “行,家里剩下的那几个,还劳烦贺少爷有空去一起砸了。”况野这一答,把贺凛和梁煜都说笑了。但确实不用贺凛刻意开口说对不起,这么多年的朋友,没有什么不能化解,何况本来也没什么大事。 送完礼赔完罪,贺凛立刻用指关节敲了两下茶桌,催况野给自己倒茶。 况野出汤温杯的功夫,贺凛根本闲不住,很快发现桌子上还放着个橙色袋子。他毫不见外地拿过来,一边打开往里伸手,一边好奇问况野:“你什么时候会买这牌子了?” 也不等况野回答,他已经顺手拿出面上那个纸盒,拆开,看见是个烟灰缸。随手往桌上一放,又要去掏沉在袋子底部的另外一个纸盒。 况野把倒好的茶推到他面前,出声制止:“别掏了,两个一样的。” 贺凛听了也不客气,“那正好给我一个,我拿回去放家里。” “你又不抽烟。” “我不抽文靳抽……”一提到文靳,贺凛瞬间哑火了。 短暂沉默之后,况野问:“文靳跟你解释了吗?” “说了。”贺凛闷闷不乐一口闷掉烫茶,况野又给他添上。 “不知道你在介意什么,文靳跟林舒予,哪里不好?” 贺凛又把茶一口闷了,“就是不好。” “你认识你嫂子吗?就说不好。” “她不是我嫂子!” “行。” 贺凛不想和况野聊这个,把话题往梁煜那儿引,问他:“你俩啥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梁煜笑眯眯眨了眨眼,回说:“我也不知道。” “况野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说完,贺凛想了想,又认真问梁煜:“你们公司能做投流吗?我们家代理的所有品牌4s店正在做明年本地生活全平台投流的计划,你们公司涉及这块儿业务吗?” “能做。” 贺凛一听,拿出手机问梁煜:“跟谁谈?” 梁煜先加上贺凛微信,接着就把贺凛的名片推给了经验丰富的商务经理scott。 等贺凛重新再惦记起烟灰缸的事,况野早趁着他跟梁煜说话的这一会儿功夫,把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桌面上只剩他自己提来的酒红色纸袋。 没劲。 没劲没过三秒,门又开了,这次是文靳。 他先在外面问过文珊珊,得知贺凛和梁煜都在包厢里,所以没敲门就进了。 第27章 况野清净惯了的私人包厢,除了刚开业那几天,难得这么热闹。 文靳是来接人的,今晚文贺两家的女主人张罗一起吃饭聚聚,小辈自然要作陪。 但贺凛根本不搭理文靳,倒是问坐在他旁边的梁煜晚上有没有空。 梁煜当然有空,他来找况野就是想接他一起去吃晚饭。 结果贺凛一听梁煜有空,立马站起身把梁煜从椅子上往下拽,边拽边说:“这俩一个比一个没劲,走,我带你吃饭去。” 包厢并不大,梁煜一脸懵逼,还真被贺凛连拉带拽到了门口,况野冲正要开门的贺凛嘱咐:“他伤口还没好,不能喝酒。” 贺凛一听喝酒,更来气了,昨晚也不知道都是些谁在喝酒?! 最后回答况野的只有一阵不算重的摔门声。 包厢里剩下两个人,各自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这门是摔给谁听的。 直到这时候,今天的热闹都还不算完。 贺凛前脚刚把梁煜带走,程皓远就来了。 程皓远十分礼貌,先在外面敲门,等况野应了声才打开门。 但是门才刚拉开,步子都还没往里迈,里面两道刀一样的目光已经落到他身上剜过几回。 他一边打哈哈地干笑着,一边关门进来,小心翼翼问:“这是咋了?要不……我走?”说着作势要开门溜之大吉。 况野冷不丁说:“你坐。” 文靳给他拉开椅子。 况野先兴师问罪:“是你把我手机号乱给人的?” 这话一问,他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只能转头看向文靳,疯狂给他使眼色让他救救自己,但是文靳也没放过他。 “是你告诉贺凛说我要结婚了的?” “……” - 贺凛把梁煜拉上自己的跑车后,也没问梁煜意见,直接一脚油门带着他在市中心熟门熟路地钻了一阵,最后车停在路边,两个人走到一排都快朽烂了的商铺。 忙碌的服务员伸手给两人指了指露天座剩下的唯一一张桌子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贺凛拉着梁煜赶紧往油腻腻的椅子上一坐,生怕被别人抢占。桌面上还泛着水渍,明显是才收拾出来的位置。 很快,服务员把一张同样油腻腻的塑料板菜单往桌上一放,再次准备疾步离开,却被贺凛叫住: “别走,我们直接点菜。香辣花螺,鳝鱼,火爆黄喉,耗儿鱼。”说完,转头问梁煜再加点什么不。 结果梁煜也不看菜单,很熟练地说:“鸡汤水饺也来一份。” 贺凛接道:“再拿几瓶纯生。” 这家店看着其貌不扬,但是已经在这条街上开了四十来年,主厨从爷爷传给了爸爸又传给了孙子。 本来只是老c市人口耳相传的大排档,在很早之前,都还没有小红书这种种草app的时候,被某个首富爱玩会吃的儿子带火,导致现在饭点经常排大队,价格也贵了不少,但好在味道还是那个味道,锅气还是那个锅气。 啤酒比菜先上来,被服务员随手放在梁煜手边。 梁煜拿起一瓶,也懒得再叫忙得脚下生烟的服务员,把瓶子抵在桌沿儿上,用手一敲就开了瓶盖。 把往外冒泡的冰啤酒递给贺凛,贺凛说了声谢谢接下,梁煜又拿起一瓶,再敲了一次,举到他面前,要和他碰杯。 贺凛记着况野的嘱托:“你最好别喝。” “害,这点小伤,不至于。” 冷飕飕的冬天傍晚坐在透风的户外,喝下一口冰凉的啤酒,贺凛觉得心里终于舒畅了几分。 想着梁煜跟自己半生不熟的关系,被自己强行拉出来也没什么怨言,还很有义气地坐在这里陪他喝酒,他心情一好就决定大义灭亲: “你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关于况野。” 那可太多了。 真要说起来,梁煜对况野几乎是一无所知,只在短短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得到了一些七零八落的碎片。 现在况野本人不在场,主动跟他发小打听他的私事好像也不是很体面。 但梁煜也不想拂了贺凛的好意,仰头又喝了一口啤酒,用卫生纸擦了擦瓶身上的水珠之后才说:“那你讲讲他有什么好玩的事儿。” 贺凛却突然凑近梁煜,一脸严肃地说:“我跟你说个秘密,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其实,况野有病。” “噗……”梁煜听完没忍住笑出了声。 贺凛却还是一脸严肃,生怕梁煜不信一样,“是真的!他分离焦虑!” -------------------- 很好,框的痛处要被小鱼拿捏了 第28章 分离焦虑 分离焦虑。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 它好像是个病,但一般又不会有人真把它当个病看。 点的菜一样接着一样上来,贺凛还欲多说,梁煜却有心岔开话题,问贺凛等下要不要顺便打包一点带回去,贺凛说不用,又问梁煜要不要。 拿着小竹签挑花螺肉的梁煜边把沾上辣油的手往卫生纸上蹭,边说:“那我也不要。” 况野的私人包厢里,况野和文靳当着程皓远的面打起了哑谜。 文靳先问况野:“你怎么回事?” 况野说:“没怎么回事,小朋友瞎闹腾。” “你确定?” 况野放下手中的碗盖反问:“那你呢?” “一样。” 程皓远在旁边乖乖坐着,听懂了也装没听懂,只低调做人,专心喝茶。 文靳了解况野的情况,正如况野了解他一样,所以他才出于好心提醒了一句:“小心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况野却不客气地回答:“你以为我像你?” “你俩大哥别说二哥。”程皓远心里跟明镜似的听了一阵,实在没管住嘴来了这么一句。这一开口,两道目光立刻又盯回他身上,盯得他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那个人什么来路?”况野问程皓远。 “哪个?你说昨晚陪你喝酒那个?叫江凌,一刚刚大学毕业才出道的小演员,干干净……哦不,清清白白。” “你什么时候干上拉皮条的业务了?” “能不能别把你情我愿的事情说得这么脏,人家对你是一见钟情,我也就是顺手推一下舟。” “去你大爷的一见钟情。” “哎呦,”程皓远见自己都把况野的京骂惹出来了,赶紧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双手举过头顶讨扰:“两位少爷饶了我吧,我请你们吃饭赔罪行不行?” 文靳拒绝道:“不去,今晚我得回家。” 贺凛是带不回去了,到时候两边父母肯定得问东问西,还有最近就没消停过的自己跟林舒予的事……一想到这些,文靳一个头两个大,他看了程皓远一眼,突然灵光一闪:“你俩跟我回家吃饭吧。” 他想说的其实是:“你俩替我回去吸引一下火力吧。” 程皓远一听要跟文贺两家长辈吃饭,连连摇头拒绝,但文靳才不会放过他:“不是你自己说的要赔罪吗?” 最后文靳真把两人带回了家,文贺两家的家庭聚会,自然而然安排在文靳父母家的别墅里,专门请了大厨上门做家宴。 到家一进门,两家家长看见文靳带了朋友回来都很高兴,只有贺太太把他拉到一边问:“贺凛这小子去哪儿了,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文靳只能说:“他有点事,您放心吧,晚点我去接他。” 一听文靳这么说,贺太太放下心又走回客厅参与大家的闲话去了。 大概是因为有况野和程皓远在,这顿家宴开场时宾主尽欢,没人苛责贺凛怎么不懂事没回来,也没人提文靳和林舒予的婚事。 贺凛的姐姐贺舒刚好坐到况野旁边,趁席间热闹的间隙,悄悄冲他说了句:“谢谢。” 况野有点不明所以:“谢什么?” 贺舒拍了拍况野的肩膀,提醒他:“王霖霖是我的嫡长闺。” “噢,”原来是在说赵枫的事情,况野如实回答:“只是碰巧。” 文太太见两人不知道悄悄在聊些什么,随口把话题落到况野身上,问了句:“况野结婚了没?” 况野高中的时候就搬去了b市,这才刚回来没多久,文靳的几个朋友里,她对况野的了解并不多,随口这么一问不过是长辈的关心。 但是“结婚”两个字却触到了文靳的霉头。 这段时间以来,他在林舒予面前必须要维持礼貌与风度,在贺凛面前不能言说无法言说。 有些情绪憋了太久,四处乱窜总需要一个出口,洪水爆发的时候是不会挑日子看场合的,文靳不算客气地对他妈说:“妈,你管别人结没结婚呢?” 文靳说完,文靳妈妈立刻不轻不重把筷子往筷搁上一放,碰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不大,但还是让整个餐厅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贺舒冲况野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贺太太赶紧出面打圆场:“哎呀,你算是快解脱了,小靳都要结婚了,不像我们家贺凛还没个着落。” 第28章 - 贺凛没回文靳问他需不需要人接的消息,他不知道这一晚上文靳把况野和程皓远带回家吃了个饭,更不知道文靳在桌上又和他妈发生了不愉快。 只是和梁煜吃到尾声,他想了想,还是对梁煜说:“来都来了,要不我还是打包点儿?” 梁煜倒是很捧场:“那我也打包点,反正都要等。” 两个人各自点了些菜,坐那儿等着,梁煜问贺凛:“我抽根烟你不介意吧?” 见贺凛摇了摇头,梁煜才拿出他的薄荷蓝莓爆,叼在嘴里咬破爆珠,点烟的时候,贺凛的电话突然响了。 贺凛接起来,电话那头是文靳问他在哪儿,怎么不回消息,需不需要人接。贺凛说不用,文靳也没再坚持,直接就把电话挂了。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贺凛愣了一秒,有点不适应。 文靳从来没有挂过他的电话,都是等他先挂。 这是真生气了? 因为喝了酒,贺凛只能叫代驾,他那不争气的跑车坐不下第三个人,只能抱歉地问梁煜需不需帮他叫车。 梁煜赶紧说:“不用不用,我舅舅舅妈就住这附近,我正好两步路回去看看他们。” 于是两个人在街边路口道了别。 贺凛到家,进电梯之后直接按了数字“7”的按钮。电梯开始上行,他一直盯着显示楼层的屏幕。 从“b2”变成“5”的时候,他又抬手取消了按下的“7”,重新按亮了“6”。 站到文靳家门口的时候,他脑子还犹豫过一秒,肢体却已经早一步凭借熟练的肌肉记忆抬手指纹用解锁开了门。客厅里黑漆漆的,明显没人。他又往主卧走去,房间里还是空的,但浴室里传出来持续不断地水声。 知道是文靳在里面,贺凛下意识开口,叫了声:“文靳?” 文靳没想到贺凛短时间内会主动回来,听见他的声音便急匆匆匆裹着浴袍走了出来,连绵的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和肌肉的沟壑不停往下滴,贺凛看了他两眼,伸手在虚空中指了指,说:“泡泡都没冲干净。”然后赶紧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他也不知道已经看了这么多年,怎么现在突然就不自在了。 文靳用手里的毛巾把额角那一点泡沫擦干净,看见贺凛手里拎着的外卖盒,问他:“你来给我送宵夜?” 贺凛本来想说:“没吃完的,扔那儿可惜了。”又犹豫了,觉得好兄弟之间还是应该有什么说什么,最后选择实话实说:“知道你回家大概吃不好饭。” 文靳看贺少爷这幅不情不愿给自己台阶的样子实在有点好笑,故意惹他自责:“知道你还不跟我回去帮我解围?” 明明语气轻松,一听就是玩笑,贺凛却站在原地,紧紧捏着外卖塑料袋的提手,认认真真说了一句:“对不起。” 文靳听了停下正在擦头发的手,轻声但郑重地说:“贺凛,你永远不用对我说这个。” 贺凛听了没看他,只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但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文靳拿他没招,更多的话也不适合再往下说了,只能说:“你先出去,我换个衣服就出来。” “噢,好。”贺凛听他的指令走了出去,还帮他带上了房间门。 - 梁煜步行十分钟,走进一片老小区,进了小区门之后熟门熟路先走到一个靠墙角的花坛边,顺利撸到胖橘猫一家老小五口喵,然后才上的楼。 敲门之后,是梁煜的舅妈来开的门,看见是梁煜,头顶粉色干发巾的舅妈喜出望外,回头就大着嗓子朝屋内喊了句:“梁由声,我们家小鱼回来了!”接着又招呼梁煜赶紧进屋。 听到一阵拖拉椅子的响动,梁煜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的时候,梁由声也刚好从房间里出来,梁煜一看书房台灯亮着,笑眯眯问他舅舅:“梁老师,又在加班加点改试卷呢?” 梁由声见他来了,高兴得两手交握,止不住地搓着,边搓边说:“哎,这不快期末考试了嘛。” 舅舅是附近中学的历史老师,加班加点改学生试卷这种情况在梁煜还是学生的时候便是常事。 梁煜拎起手里打包的盒子,对舅舅说:“梁老师,休息休息,我陪你喝点儿呗?” “哎好好好,那我去拿酒!” 舅妈在旁边说:“东西给我,我去厨房倒碗里。” 梁煜说:“我跟你一起。” 厨房里,两个人利索地把几道下酒菜装进碗盘后,舅妈对梁煜说:“你拿两个白酒杯出来,就在抽油烟机右边那柜子里。” 梁煜拉开柜门,说:“你也一起喝点儿?” 舅妈爽快地点了点头:“行,那就拿三个!” 和舅妈一起把东西端到客厅的小茶几上时,舅舅已经开好了酒,梁煜一看,是自己之前中秋节送他的五粮液。 梁煜指着酒瓶,佯装不满:“梁老师,你这也太小气了吧?留到现在才拿出来喝。” 梁由声嘿嘿嘿地笑着,舅妈在旁边解释:“这么贵的酒,他平时哪舍得喝。” 梁煜说:“梁老师,你大方喝呀,喝完我再给你买。” 三个人就这么围在小茶几边喝酒聊天,没人觉得挤。才刚吃过饭的梁煜不怎么动筷子,主要陪舅舅喝酒。 “媛媛姐的婚房看好了吗?”梁煜随口一问。 “哎,”说起这个舅妈就头疼,“她看得上的,凑首付都有点困难。” 梁煜听了刚要说什么,舅舅抢先开口,对舅妈说:“你头发再不吹干等下又要偏头痛了。” “噢对对对,”舅舅一提醒,舅妈立刻站起来,“你爷俩先喝着,我去吹个头发就来。” 从舅舅舅妈家出来的时候,梁煜手里多了个不锈钢保温桶,是舅妈硬塞给他的今晚才炖好的酸萝卜老鸭汤。 梁由声送梁煜下楼,边走边跟梁煜聊天: “你舅妈她就是瞎操心,你别担心。我跟你姐姐说了,实在不行咱就买个小点的,远点旧点也行,上海那房价,就算你姐跟姐夫都在大厂上班,那也还是得量力而行。 边说边掏出手机,“对了,我这学期的班主任补贴发下来了,我先给你转两千,天冷了正好买件羽绒服穿穿,你从小就爱穿漂亮衣服,这点跟你妈妈一模一样。” 梁煜也不跟自己舅舅客气,说:“行,谢谢舅。”然后拿出手机爽快点了收款。 梁煜坐上车的时候,况野刚好收到一条微信,是被置顶了的蓝色小鱼的对话框。 【况总在家吗?我来给你送宵夜。】 发完这条消息,梁煜立即给付雨宁打去一通电话:“劳模,明天别出差了,我去吧,你休息休息。” 不就是分离焦虑吗? 有点意思。 -------------------- 小鱼:我有个妖想小小地作一下(要给进度条上猛药了 ps:本周一万字更完啦,下周三晚上24点不见不散~谢谢大家! 第29章 薄荷蓝莓 出租车停在天玺豪庭楼下,梁煜连公寓大堂都没进,就站在街边路灯下给况野打电话,电话里也不多讲,只说:“况总,麻烦你下来一趟呗。” “你不上来?” “不来。” 该说的话,能做的事,可以使的招儿,梁煜都试的差不多了,但只要况野不认,那梁煜上去再多次也没用,总不能自己脱光了往况野怀里一钻。 不是两情相悦心心相许的爱,梁煜不想做。 等况野下楼的功夫,梁煜又抽出一支薄荷蓝莓爆叼到嘴里,只咬开爆珠,但没点燃。 没几分钟,况野很快下来,梁煜远远看见,朝他挥了挥手。 等人一走近,他立刻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水味道,被这味道一勾,如果这时候况野再问一次要不要上楼,他大概无法保证自己还能坚定地再说“不来”。 但是况野不会问。 梁煜把手里拎着的保温桶递给况野,接着向前一步,离眼前人更近了一点,木质调的香气把两人拢进同一方小天地。梁煜不说话,只笑眯眯地看向况野,大方又大胆地欣赏片刻,然后伸手,摘下嘴里一直没点的烟,硬塞进了况野嘴里。 况野下意识地微张开嘴,立刻感觉到过滤嘴上一点温热的濡湿。 做完这一切,梁煜潇洒地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突然回转身,叮嘱一句“我舅妈自己炖的汤,别浪费了”后,便留况野在原地欣赏他的背影。 说是来送宵夜,就只是来送宵夜。 梁煜步行到家,进门之后习惯性先去了妈妈的房间。 房间一切照旧,干净整洁,像等着人随时回来那样。梁煜抬手摸了摸墙边柜子上摆着的一排相框,轻声说:“梁由音,我明天得出个长差。” 刚刚离开舅舅家之前,他往舅妈平时放买菜钱的抽屉里悄悄扔进去张银行卡,卡上用便利贴贴着的字条也写的是:密码是梁由音生日。 梁煜一直直呼他妈大名,是因为小时候在点播台看蜡笔小新,经常能看见他大喊“美伢”。梁煜觉得好玩儿,就有样学样,梁由音也觉得好玩,就由着梁煜这么叫了。 第29章 那时候,梁煜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站在家门口模仿蜡笔小新的声音喊:“梁由音,我回来了。” 只是从某一天开始,再没有人应答。 终于收拾完出长差的行李,梁煜瘫倒在沙发上,余光正好看见自己进门时脱下来随手搭在扶手上的外套,是moncler最新款的羽绒服。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在微信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代购的微信,发过去条消息:【来两件北面羽绒服,颜色尺码一样就行。】 - 梁煜走了,况野咬着梁煜硬塞给自己的烟,拎着保温桶上了楼。 梁煜的心思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应,能不能回应,该怎么回应。 他得承认他喜欢梁煜。 谁会不喜欢梁煜。 但他看梁煜,总叠加着十几年前那个灰头土脸小孩儿的影子。 而且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太了解他自己。 这么多年,他一直一个人,除了家里不理解不尊重不支持,最大的原因是他自己抗拒亲密关系。 年少时困扰他的病症并没有彻底康复,只是被成年后的他压制住,不看不碰不想,但不是真的不存在。 他知道梁煜跟着他追了这么久,绝不只是想和自己上个床,睡一觉。 真是这样倒简单了。 两个成年人,你情我愿,颠来倒去大干一场,或几场,都没问题。 但如果是要建立亲密关系…… 况野心里完全没底。 他想得皱眉,随手拿出打火机点燃一直含嘴里的烟,一股陌生强劲的薄荷味直冲天灵盖。 但很快,清凉的薄荷味之下,又若隐若现浮出一点甜丝丝的蓝莓味。 不习惯。 他把才抽了一口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重新拿出一支1916。 第二天一大早,梁煜已经坐上飞往g市的航班。 之前和付雨宁硬生生啃下的家电大品牌,因为产品线太复杂,又到了年底各种大促的关键节点,执行起来实际问题远比一开始预想的要多。 所以客户要求派一个既懂业务又能拿主意的人过来驻场,把前期工作全部捋顺。 面对这个级别的大客户,这个人不是付雨宁就只能是梁煜。 付雨宁是个工作狂,在哪儿办公对他来说都没差,所以一听要出差驻场,他就默认是自己去。结果却没想到临行前一晚,梁煜突然自告奋勇执意要去。 他还好心提醒梁煜:“这一去可是一个月,楼下的人你不追了?” 梁煜好像不太当回事地回答:“都说过了,先不追了。” - 况野刚到自己店里,就被文珊珊请进了仓库。 文珊珊拿着一个橙色手提袋,神神秘秘地小声问况野:“这是昨天梁总给我的,说什么买一送一,这能收吗?我都没敢打开。” “他送你东西,你问我干什么?” “他这不是……在追你吗?我怕给你惹麻烦。”反正也没别人,文珊珊勇敢照实说了。 “你知道他在追我?” “这……难道还不够明显?” 况野不想跟文珊珊多聊这个,撂下句“他愿意给你,你就收着”,就往仓库外走去。 文珊珊跟在他后面自言自语:“那这还是不能白拿啊!我怎么也得稍微还个礼,最近一家意大利甜品店开到c市来了,要不等下我给他点个小蛋糕,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口味……” “蓝莓。”况野想到了昨晚的烟。 “啊……?”文珊珊没想到前面那座冷漠的背影能回答这个问题。 结果,卖相相当好的水果蛋糕,在况野茶室的冰箱里待了一天,也没等到人来吃它。 直到下班前,文珊珊敲开况野的包间,小心翼翼问自己老板:“梁总今天不来了吗?” 况野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又说:“可能有工作忙吧。” 文珊珊支支吾吾一阵,又问:“老板,你俩没吵架吧?” “我跟他吵什么?” “噢噢,没有就好!”文珊珊边说边拉上了况野包厢的门。 文珊珊思索半天,还是决定打开微信,给梁煜发过去两条消息: 【珊珊:「图片」】 【珊珊:你今天怎么没来qaq,还想请你吃小蛋糕。】 很快收到梁煜的回复。 【煜煜煜煜煜:哇,谢谢珊珊!但是我在出差,吃不上了。】 【珊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再重新给你点!】 【煜煜煜煜煜:好哦,有的是机会。】 【煜煜煜煜煜:对了,别告诉你老板我出差了。】 文珊珊虽然不懂出差这种事为什么不能让自己老板知道,但毕竟拿人家手软,她很快回复了一个封口闭嘴的emoji表情。 梁煜在g市忙了一天,晚上才回到酒店,这一天没等到况野的消息,却等到了文珊珊的。 他点开况野的朋友圈看了一眼,空空如也,头像也只是座冷冰冰的雪山,没有签名。 不着急,他决定就这么等着。 梁煜不在c市的第一天,况野出门之前阻止了家政人员准备倒掉烟灰缸里没抽完的那支烟的举动,帮文珊珊选了蛋糕口味,晚上回家喝掉了梁煜昨晚送给他的汤,最后像洗那些精巧昂贵的茶具那样,把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304不锈钢保温桶里外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汤很好喝。 看来梁煜在c市除了蒋承洋那样的恶心亲戚,还是有真正对他好的家人的。 梁煜不在c市的第二天,况野和文靳还有贺凛一起吃了个午饭。 他发现两个人已经和好如初,和文靳走去室外抽烟的时候,少见地多嘴问了句:“你这个婚还结吗?” 文靳看都不看他,“还能不结吗?” 傍晚的时候文珊珊收到梁煜的消息,问她况总今天怎么样,文珊珊本来就喜欢梁煜这个人,又收了梁煜的礼物。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礼物况野也同意她收了。 况野是什么人。 “不沾荤腥”这个评价还是文珊珊透露给梁煜的,要是况野对梁煜真一点没好感,那私人包厢怎么可能让梁煜来去自由地跟在自己办公室似的。所以—— 【珊珊:老板今天一天都在店里,就中午出去和朋友吃了个饭,没有敌情。】 这条消息把远在g市正在和同事吃榴莲鸡煲的梁煜逗乐了,他本没有要文珊珊当间谍当到这个份上的意思,但文珊珊“非要”这么汇报,他当然乐意听。 但梁煜高兴,有些人就不太高兴。 这小孩儿又玩人间蒸发。 上一次的时候,两人之间还几乎没什么发展,但今时显然已经不同往日,梁煜现在明明有他电话和微信,甚至走之前的晚上还专门来找过他,但却什么都没说。 显然是故意的。 况野心里门清,他和梁煜之间已经发生了那么多,他还一直不松口。成年人之间的追逐游戏,准则通常是“没有回应就停止付出”。换个人大概早就及时止损,说不定新目标都换了好几茬。 他摸不准梁煜是生气失望还是欲擒故纵,但梁煜走之前被贺凛生拉硬拽去吃了顿饭,他一个电话打给贺凛。 贺少爷是个神经大条不怕死的,况野一问他跟梁煜说了什么,他立马全招:“我告诉他你有病,你俩不是好哥们吗?告诉他这个应该没啥吧?” 况野没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 贺凛:我俩是好哥们儿,你俩也是好哥们儿 ps:下章更新是周五晚上20:00噢~ 第30章 终于主动 梁煜不在c市的第三天,况野又开始睡不着觉。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电视上正放着一部以马为主角的黑白大闷片。 威士忌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况野随手点开了梁煜的微信头像。 梁煜平时喜欢把朋友圈当相册用,发得很勤,内容五花八门热闹非凡。但这次一走三天,朋友圈却是纹丝不动,上一条发的还是和贺凛一起吃的那顿饭。 况野退出微信按下锁屏键,把手机随意丢到茶几上,喝掉杯子里剩下的琥珀色酒液。 酒才刚落入胃中,酒精带来的灼烧感窜起的瞬间,刚放到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来消息了。 况野放下酒杯,拿起手机看了眼。不是微信,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哥,你今晚有空吗?” 是江凌。 他握着手机没回复,却瞥了一眼烟灰缸里放着的那支烟。梁煜走之前那晚,站在街边硬塞进他嘴里的烟,留在梁煜送的那个金色烟灰缸里,还是他亲自从家政手里救回来的,已经就这么放了三天。 梁煜给的,梁煜的嘴唇含过的。 烟雾升起的时候,陌生刺激的薄荷混甜丝丝的蓝莓味道也跟着再次升起。 梁煜…… 他承认他对梁煜有欲望,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不能确定。 第30章 一开始只是像这点烟雾一样飘散着,捉摸不定。但在有过接二连三的各种肢体接触后,飘散的云烟早已经化为实质。 让人无法忽视的实质。 实质是某天早上,梁煜在他的主卧里,明显微红又汗湿的脸。 是某个夜晚他的嘴唇,湿润的,甜丝丝的。 像蓝莓的果肉。 况野走神间,一直没抖的烟灰独自撑了半晌,终于再撑不住,落到沙发上。 他沉身在一片暗色的客厅里,电视上的黑白画面持续不断闪动着,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亮起,又一条短信:“哥,可以见一面吗?” 况野垂眼坐在沙发上,等烟一直燃到靠近过滤嘴的位置,才把快烧到指尖的烟头按灭进烟灰缸。 给这个陌生号码发过去一个地址,况野起身穿上外套,拿着车钥匙下了楼。 - 江凌赶到况野发给他的那家私人会所性质的wine bar时,况野已经坐在靠窗的深红丝绒沙发里欣赏窗外明暗交错的城市天际线。 服务员带着江凌来到况野面前,江凌规规矩矩站着,轻轻叫了声“哥”。 况野听见声音回转头,江凌立刻感到一道又深又冷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和那天晚上的况野一样,又不太一样。 况野问他喝点什么,他说:“跟你一样就好。” 况野点点头,服务员拿来新酒杯,薄而脆的zalto,盛上醒酒器里的勃艮第老酒。 这地方是况野选的,高额的入会费只是门槛下的一级台阶。除此之外,还需要熟客引荐,才有资格递交入会申请,因此这里的私密性自不必说。 江凌不会天真到觉得况野选这么个地方是在为他考虑,他知道像况野这样真正有实力的二代,不会想被一个随时随地都可能被超长焦镜头追踪着的艺人惹一身腥。 况野没跟江凌多客套,先问他:“你认识我?”是问句,但没有太多疑问的语气。 江凌懂得跟况野这样的人打交道,不加掩饰才是最好的掩饰,于是他坦然回答:“合创文旅实在太出名了。” 合创文旅曾经的一把手听了不动如山,继续问:“你找我什么事?” “哥,你信一见钟情吗?” 说完不等况野回答,江凌自己先笑了,“你信吗?我自己都不信。”他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我之前去试镜了合创投资的那部科幻片的男二,后来一直没有消息。那晚我事先并不知道会遇到你,但既然遇上了,总要试一试。” 江凌平铺直叙完自己的目的。 他确如程皓远所说那样干干净净,但不是因为守身如玉,而是待价而沽。 遇到像况野这样的二代,除了家境和财富,外表优越,平时还没什么花边,实在是过于完美的目标,哪怕他身边还另有其人。 客观来说,江凌对况野来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他需要一些消遣,不管生活里,还是床上。 一个身处娱乐圈,且事业正在上升期的艺人,可能比很多金主本人还要脸,不会问况野要不该要的东西,比如感情。而且能考上戏剧学院,能进娱乐圈,还能意外走红,外貌条件更是不必说。 江凌见况野在打量自己,便大胆起身,直接往况野身边一坐。说到大胆,有人比他还大胆。 江凌几乎整个人都靠到了况野身上,两个人一下挨得近了,况野立刻闻到一股明显陌生的香水味道。 不是很喜欢。 梁煜就不爱用香水,他身上从来没有过什么明显的香味。 除了坐到他腿上主动吻他那晚,梁煜身上全沾着他的香水味。 那很好闻。 江凌看况野没动,也没说话,便凑得更近地问他:“哥,你愿意试试吗?” 试试。 会所楼上有的是私密性极好的套间,只要况野愿意,江凌一定会跟他上楼,后面的所有一切甚至不需要他主动。 但这个陌生的年轻男孩离他这样近,会所灯光晦暗,音乐也悱恻,正唱着“j'ai deux amours”。 但他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波澜。 准确辨认那波澜一番,称得上是点厌烦。 但他面对梁煜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 他也时常觉得梁煜烦,但烦和厌烦,不是一个东西。 江凌会直截了当跟况野表明诉求,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聪明漂亮的男男女女没什么分别,看上钱,看上资源,看上合创。 但梁煜看上了自己什么?梁煜想要什么? 梁煜第一天问他要微信的时候,顶多就知道他是个茶室老板,但这身份听着太不够用,甚至比梁煜差远了。 哪怕后来梁煜知道了他住在天玺豪庭,结交了他的朋友们,也从未多试探什么。 这么久了,梁煜没问他要过什么,求过什么,除了微信。 况野早确定自己对梁煜有欲求,现在面对江凌,又确定只对梁煜才有。 唯一性意味着喜欢,一个成年男人对另一个成年男人的喜欢。 “抱歉,我从合创卸任已经有段时间了,可能帮不上你忙。” “那……” 江凌还欲再说些什么,但况野已经抬手示意服务员给他拿来外套,他接过便径直离开了。离开前只最后对江凌说了句:“别再找我。” 走到门口的时候,依旧是穿考究西装的大堂经理亲自帮他拉开门,礼貌道别前,经理双手递出一张名片,不卑不亢地说:“况先生,有位客人想请您喝一杯,等您有空的时候。” 况野单手接下,点了点头意识了解,接着便大步离开了。 返程车上,百无聊赖之际,况野借着后排顶灯看了眼手里的名片。 安元集团,蒋永勤,董事长。 默念一遍这几行字,况野想起来蒋承洋,又想起之前文靳说他是安元集团董事长的私生子。 所以是蒋承洋的父亲想认识自己? 况野对梁煜这些讨厌的亲戚没什么兴趣,随手把名片丢在了扶手箱上。 - 回到家里,况野立即走去开放厨房,想再给自己倒杯酒,结果却先看见大理石台面上摆着的那个不锈钢保温桶。 他盯着那个保温桶看了可能有五分钟,最后深深叹了口气,认命地拿出手机,往和那条蓝色小鱼的对话框里发去一条消息:【什么时候来拿你的保温桶?】 在外面盯了一天现场的梁煜刚疲惫地回到酒店,打开手机一看,终于收到况野主动发来的微信。 这才第三天呢,哥。 他笑着把那句短短的问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按灭屏幕。 梁煜没回况野发来的这条消息,心满意足哼着歌洗漱睡觉去了。 -------------------- 这个筐值得一朵小红花,以示鼓励…… ps:本周字数要求有点多,so 明晚还有哈~ 第31章 想我了吗 梁煜踏实睡了一夜,早上按掉闹钟神清气爽爬起来,一拉开酒店房间的窗帘,g市哪怕冬天也灿烂的阳光全倾泻到他脸上。 他拿着手机,随手拍下落地窗外的蓝天白云,然后点击发送。 况野是下飞机之后才看到梁煜发来的消息,因为航班一起飞他就睡着了,毕竟前一夜又是入睡困难,几乎未眠。一直到飞机平稳降落到首都机场,他才被空乘温柔地叫醒。 【蓝色小鱼:「图片」】 【蓝色小鱼:今天天气好好呀】 【蓝色小鱼:「图片」】 【蓝色小鱼:这里的早茶就是比c市的好吃很多!!】 【蓝色小鱼:开一上午会了,开得我想亖……】 这条鱼好吵。 况野坐上车,仔细看完所有消息之后,不仅一条没回复,还顺手点开了“消息免打扰”。做完这一切,他才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轿车正平稳地行驶在机场高速上,b市的冬天要比c市冷很多,但此刻从车窗望出去,天气却和梁煜发给他的照片上一样晴朗。 况野这趟回b市并没有告诉家里,他不是回来探亲,而是去看病,见随诊他多年的心理医生梅特。 梅特的私人诊疗室藏在cbd一片冷冰冰的富人区里,他很久没来过了,诊室看起来一切照旧。梅特的助理知道况野不喝咖啡,早早给他准备好一壶闷泡好的熟普。 况野才刚脱了外套坐下,梅特便风风火火地出现,一路快步走到况野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况总,好久不见。” 梅特认识况野那年,况野还只是个高中生,那时候她自己也还在美国读博士,待在导师的工作室里做项目,混经验和资历。 当时的况野突然被从c市带到b市之后,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父母带着他看遍了b市出名的心理医生和心理咨询师,却收效甚微,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妈咨询了一圈之后直接带他飞到美国,去了梅特导师的诊室,最终在那里被确诊为严重的分离焦虑。 第31章 那是十几年前,当时b市在心理方面的医疗还远不如现在发达,但这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况野父母,尤其是他母亲过于强势地介入,让他在国内的问诊和各种测试环节中都不敢说实话,和做最真实的选择和自我展现。 直到来到美国,语言和流程把父母隔绝再隔绝,况野终于感觉到心理上的安全,这才把自己焦虑的源头全盘托出,后来在经历了漫长的药物辅助和多次心理疏导后,终于控制住了病症。 一转眼,况野已经从一个青涩的高中生变成了独当一面的男人,梅特也从一个天天担心自己毕不了业的博士生成长成了这个领域的权威医生。 “我最近,有时候很难入睡。”况野开门见山地说。 “跟我讲讲,你的生活最近有什么变化。” “我搬去了c市,又遇见他了。” “他?”梅特原本靠坐在椅子上的背一下打直,双肘撑上桌面。 “是的。” “他怎么样?” “他看起来很好,工作不错,有很好的朋友,同事,还有关心他的家人。” “你们产生联系了吗?” 况野点了点头。 “况野,你现在喜欢他吗?” 梅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况野17岁的时候她就问过他这个问题。 当时17岁的况野,用英语回答地又快又简洁,他说:“不,我对他不是那种感情。” 然而32岁的况野,再次面对这个问题,却没能立刻回答上来。 他斟酌片刻,最后说:“他现在在追我。” 梅特谨慎地回问:“但是你在心里已经接受他了?” 况野如实相告:“我不知道。” “你最近为什么很难入睡?” “因为他出差了。”况野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他经常出差。” “所以其实,你知道问题在哪里。” 况野没否认,点了点头。 “他是你曾经产生分离焦虑的主要源头,所以你害怕和他建立亲密关系。但问题是,哪怕你和他还没有建立亲密关系,你也已经对他产生分离焦虑了。” 梅特把杯子里温度正好的普洱推到况野面前,是一股清甜的糯香。 梅特看着况野的眼睛说:“你现在有能力保护他,你还可以自主地选择留在任何地方。” 然后,她看见面前的男人脸上出现一些自成年后再没在她面前展现过的自我怀疑。 “我可以吗?” - 傍晚,况野坐在一家老牌法餐厅正看央视大楼的最佳观景位切牛排的时候,接到贺凛的电话。 “喂,你明天下午有空吗?跟我一起去听音乐会。” “没空,我现在在b市。” “那完蛋了,谁能陪我一下?!!” “找文靳。” “文靳说他不去!” 多新鲜,文靳还有拒绝贺凛的时候?况野问:“什么音乐会?” “啊…一个女高音的独唱会,就是……就是我姐介绍我们认识……”贺凛边说边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打哈哈。 况野听懂了,明白文靳为什么不去了。 “不是,你怎么突然回去了?家里出什么事了?”贺凛问。 “没事。” 挂掉电话,坐在况野对面的瞿优问他:“文靳跟贺凛最近怎么样?” “还就那样。” “下次去c市,你们可要请我吃火锅啊。” “一定。” 等况野回到酒店,已经很晚了,他这才看见被他设置了“免打扰”的蓝色小鱼又发来很多条消息。 【蓝色小鱼:「图片」】 【蓝色小鱼:开一天会就算了,怎么今天的外卖也这么难吃!!】 【蓝色小鱼:「图片」】 【蓝色小鱼:看!园区里的小猫,太可爱了太可爱了】 【蓝色小鱼:你喜欢猫吗?】 【蓝色小鱼:算了,你一看就不像会喜欢小动物的人】 况野刚看到最后一条消息,恰巧又蹦出来一条新的。 【蓝色小鱼:「图片」】 这次是一张自拍,画面上是侧躺着的、况野已经好几天没见到的梁煜。一头短发被枕头蹭得七歪八翘,床头暖色的阅读灯刚好落到他半张侧脸上,放大甚至能看清脸上的绒光。 往下。 往下是一截又细又白的脖子,精巧的喉结凸起得刚好,拇指刚好能按住。 再往下,只能看到一小截浴袍v领遮不住的胸膛。 梁煜就这么侧躺着看向镜头,好像人真躺在旁边,看着况野。 况野点击退出图片,又蹦出一串新消息。 【蓝色小鱼:深夜福利放送完毕】 【蓝色小鱼:准备玩会儿手机睡觉了】 【蓝色小鱼:况总想我了吗】 【蓝色小鱼:没想的话我明天再来问一次】 蓝色小鱼终于消停了。 况野把手机丢到床上,拿着浴袍进了浴室。 这个澡洗了很久才结束。 但终于睡了个好觉,梅特开给他的药原封不动放在床头柜上,连外包装都没拆。 -------------------- 小鱼就这么点火,一直点火。 我将说出大家都想听的那句话:明天还有 嘿嘿嘿嘿嘿 第32章 玩火自焚 从这之后的每一天,梁煜都给况野发消息。 时间不定,内容不限,像记流水账一样,看到什么想到什么就发什么,就算况野一直不回复也没关系。 他根本就不需要回复,他确信况野肯定会看。 况野依旧对置顶的聊天框开着免打扰,也确实一条没回过梁煜发来的消息。 他每天按部就班,在茶室里喝茶,偶尔和文靳贺凛他们一起吃饭喝酒,又偶尔回公司和程皓远开开会说说事。 随时打开手机,都不用他专门看,被梁煜亲自置顶的对话框时常都亮着小红点。 梁煜会跟他分享每天的天气,评价每天的菜色,偶尔吐槽下工作,总之,都是些有的没的。 自拍不是每天都有,但只要发,都是在晚上,都是在洗过澡后的睡前。 两个人就这么默契地,一个随时自说自话,一个每天沉默不语。 有且仅有一次,况野差点没沉住气。 那天下午梁煜发来消息,说自己被客户园区里的猫抓了,随即还发来一张照片,是一截露出的手臂,上面是触目惊心又深又长的三道血口子。 况野都拿起手机准备给梁煜打电话了,结果文珊珊突然敲开他的包厢门,鬼鬼祟祟探出个头,拿着手机照本宣科:“梁总让我跟你说,让你千万沉住气,别破功,他没事。” 况野听了把手机往茶桌上一扔,再拿起来的时候准备把那条蓝色小鱼拉黑,结果—— 【蓝色小鱼:test】 【蓝色小鱼:「图片」】 【蓝色小鱼:怎么打疫苗和血清这么痛!!!!】 蓝色小鱼的聊天框安全留在了置顶位。 梁煜就这么单方面给况野发了26天消息,两个人就这么既热闹又冷淡地拉锯了26天。 而一件事情重复21天就会变成一种习惯。 所以不知不觉间,况野已经被迫养成了某些习惯。 习惯每天会收到无数条来自梁煜的消息,习惯打开手机先进微信扫一眼置顶对话框看有没有亮起的红色小点。 梁煜的消息像梅特开给他的药一样,疗效是平息他的焦虑,缓解他的失眠,且貌似没什么副作用。 直到第27天的时候,梁煜却再次消失了。 被置顶的蓝色小鱼的对话框一整天都没亮过红点。 况野中途拿起手机,点开过很多次微信确认,但什么也没收到。 最后他自己也烦了,关掉了之前一直设置的“消息免打扰”,但梁煜竟然没来打扰他。 坐在况野对面喝茶的贺凛,看他一下午反反复复拿起手机又放下,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谈恋爱呢?你今天怎么一直看手机?” 旁边坐着的文靳听了侧目看贺凛一眼,贺凛又接着问:“你是不是跟瞿优发消息呢?你回b市不会就是专门为了见她吧?” 听到这个,文靳摇了摇头又把目光回转去。 到了晚饭点,文靳跟贺凛要回家吃饭。两个人前脚刚一走,况野立刻拿起手机,给梁煜打过去一个电话,结果梁煜关机,并没能打通。 等梁煜落地c市那个远到澳大利亚的机场已经是晚上八点过,他赶回市区家里,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拆了快递去舅舅舅妈家报道。 这次舅舅舅妈预先知道他要来,都在客厅里坐着等他,舅妈还专门切了个果盘。 梁煜一进门就把手里拎着的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递给梁由声,说:“给你买的,你试试。” 梁由声不接,“我给你钱是让你自己买衣服穿,你给我买什么,不要不要。” “你给的钱够买两件啦,你一件我一件,一模一样的同款。我找代购买的,你不要我也退不了啊。”话说到这份上,梁由声终于接下。 第32章 梁煜总共也没坐多久,跟舅舅舅妈稍微聊了会儿天就起身要走,舅舅舅妈知道他才刚出了个长差回来,肯定很辛苦,也不多留他。 只是出门之前,把梁煜一路送到门口的舅妈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他,把什么东西往他衣服兜里飞快一塞,然后推着他出去就要立马关门。 但是梁煜反应也快,一下抬起手肘撑住门,把舅妈刚刚塞进他兜里的东西摸出来一看,正是他出差之前悄悄放进抽屉里的那张银行卡。 梁煜把卡往玄关柜上一放,舅妈立马说:“不要不要,你给我们钱干嘛!” “又不是给你的,我这是给媛媛姐的。” “你媛媛姐也不要!”舅妈说着话,抓起银行卡又再次往他衣服兜里塞。 梁煜没招了,他知道这么拉锯下去得拉扯好半天,于是只能说:“舅妈,咱俩别推来推去了!我还有急事,你快放我走。” 舅妈根本不信他,也不松手,“大晚上你还能有什么事!” “我要去谈恋爱啊舅妈!” “啊……?”听到关键词,舅妈松开了手。 被梁煜抓住机会把大门一关,一溜烟赶紧跑了。 - 晚上十点过,贺凛的电话打到况野这里,况野接起来,听见电话那边一阵动次打次,吵得他心烦。 贺凛在电话那头说:“今晚是平安夜诶,你真的不出来和我们一起玩?” “不来。” “你一个人在家孤苦伶仃多无聊啊,出来一起喝酒吧。”贺凛话还没说完,电话被文靳拿过去。 文靳说:“反正梁煜又不在。” “……”况野沉默了一阵,“哪里?” “还能在哪里,你和程皓远的产业。” “林舒予不在?” 刚问完,电话那头就变成一片忙音,文靳直接挂了电话。 于此同时,梁煜也给况野拨去一通电话,但是占线,没打通。 他决定等五分钟再打过去。 这五分钟里,况野穿上外套,叫了车,坐电梯下楼。 反正要喝酒,也懒得自己开车了,他决定去家楼下等车,顺便还能抽支烟。 然而等他下了楼,刚走出公寓大堂,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一件蓬松柔软的白色毛衣,围着一条绛红色的围巾,正一手握着电话,站在树下抽烟。 今晚是平安夜。 况野家楼下是c市必打卡的地标,一个巨大的熊猫屁股。 熊猫屁股下是橱窗一家比一家耀眼的奢侈品店,街边的每一颗树都早早裹上了星星一样的圣诞装饰灯。 此刻背对他站在树下抽烟的梁煜,像一个扎着红色丝绒缎带的圣诞礼物盒。 给况野的圣诞礼物盒。 梁煜面街站着,背向况野,所以毫无察觉。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分钟到了,他又回拨一次。 这次电话通了。 “喂。”他听到了这一声久违的,低沉似海潮的声音,徐徐卷进他心里。 但这声音此刻并不温柔,甚至隐含怒气,他说:“梁煜,你玩够了吗?” “我……” “回头。” 梁煜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拿着烟,迷茫地转身,绛红色的羊绒围巾跟着在空中飞了半圈。 满树星星一样细碎的灯光全部落进梁煜的眼睛里。 梁煜的眼睛好亮。 就这么既错愕又欣喜地看向况野。 飞扬的羊绒围巾好像蹭到了况野的心脏上,梁煜星星一样的目光也跃进他眼底,在深海底下炸出一场无声的烟花。 静静地璀璨着,惊心动魄,无人知晓。 况野两步走到梁煜面前,梁煜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手腕已经被况野死死拽住,手里的烟也被况野接管。 他被况野拽着,一路往公寓大堂走去。 “哎!我就不上楼了。” 况野对他的抗拒置若罔闻,强硬地拽着他继续往里走,还顺手把他没抽完的烟按灭在大堂门口的垃圾桶里。 况野就这样拽着他穿过了大堂工作人员略带诧异的眼神,擦肩了迎面从电梯里出来、打扮漂亮赶去参加圣诞party的情侣。 直到电梯门关上,再打开。 直到况野把梁煜摔到门背上,都没松开过手。 况野握住梁煜的手腕用了十成十的力,刚刚把梁煜摔在门上那一下也是。 但梁煜是个不会喊痛的人。 他知道况野生气了,也知道况野为什么生气。 正因如此,他对上况野冰冷的双眼时并不害怕,甚至还有点儿高兴。 况野抓着梁煜的肩膀把梁煜死死抵在门上,没什么情绪地说:“梁煜,我不喜欢你这种游戏,甚至可以说是讨厌。” 梁煜被况野控制着,动不了,只能抬眼看着他,笑眯眯地问:“你讨厌什么?讨厌我?讨厌我追你?还是讨厌我有时候不在?” 见况野不说话,梁煜借势一句:“我只是想逗你玩一下,没别的意思。”直到这时,他还没觉得事情会太严重。 “你,逗我玩儿?”况野冷笑了一声,一下松开手,把大门推开。 还靠在门上的梁煜跟着趔趄了一下才站稳,又听见况野说:“快滚。” 滚? 我说不上来你非拽我上来,拽上来了又让我滚? 这时候会滚就不是梁煜了。 况野叫他滚,他反而更来劲,向前一步直接揽住况野脖子就亲了他一口。 “况总,你想我了没。” 梁煜如此不知好歹的举动终于彻底激怒了况野。 原来这段时间以来未曾间断的消息根本不是况野的良药,充其量不过是短效安慰剂,压制了表征,却让内里更加沸腾,成倍溃烂。 梁煜不知死活的一吻直接引爆了况野叠加一个月之久的分离焦虑,以及焦虑导致的不安,烦躁和亢奋。 它们彼此助长,互为引线和火焰,在况野的脑海里炸成一片片扭曲的欲望。 迷惑心智的硝烟顷刻弥漫,没人能从这里全身而退。 尤其梁煜,是彻彻底底地引火烧身,玩火自焚。 况野不会放过他了,起码今晚不会。 这是他的圣诞礼物。 自己送上门的圣诞礼物。 -------------------- 下一章是什么内容想必聪明的大家都能猜到嘿嘿嘿嘿 想要一点海星!!!!(我就这样伸手)谢谢大家!! (ps:下一章已经写完了,但下章将是本周最后一更,所以咱们休息一天,周一晚上再见啦~ 第33章 三次而已 大门再次被关上时,况野拎起梁煜,再次连拖带拽把他拖进了主卧,又丢进了大床里。梁煜一接触到床垫,立刻双膝撑地半跪起身,想跟况野讨价还价。 但况野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已经给过他机会,给过很多次了,他自己不要的。 那怎么能就他自己一个人爆炸,一个人焚烧。 况野跟着跪步上床到梁煜身后,把他死死禁锢在自己身前。 他一只手就能同时钳制住梁煜的一双手腕,把他两只手合拢反剪在背后,另一只手一把拽掉梁煜的裤子,一直拽到膝窝。 梁煜被况野这几下搞得莫名其妙,气息不稳间还不知死活笑说:“我不过就是走了一个月而已,不至于吧?况总。”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况野修长有力的大手已经全盘掌握住局面,越过一切遮隔。 况野借着身高差,低头凑近梁煜耳边,接上了之前的对话,“梁总,咱俩谁玩儿谁,你确定吗?” 异样的痛觉激得梁煜下意识反抗起来,肩膀直接撞向况野。 但况野不许他反抗,很快控制住他。 继续问他:“梁总,那天早上,你在我房间里做什么了?” “什……什么?”梁煜被况野抓得整个人悬在半空,踩不到实处,脑子里的思路整个乱掉。 但况野并不体谅,只说:“你这么聪明,别装傻。” 那件蓬松的白色毛衣依旧好好穿在梁煜身上,甚至那条绛红色的羊绒围巾也还完好系在他纤细的脖颈上。 况野佯装彬彬有礼,实则道貌岸然,只打开了礼物最隐秘而诱人的一角。 第一次的时候,梁煜努力绷紧住自己所有的骨骼和肌肉,在床上跪得笔直,绝不妥协认输似的,死撑着不让自己向后往况野身上靠。 他知道况野不是要给他痛快,所以他紧紧咬住牙关,咬着嘴唇。 明知道盛怒之下的况野是要惩罚他,折磨他,甚至看他狼狈,出尽丑态。 可他却仍然无法避免地,从这种惩罚和折磨里生出异样的情感。 疼痛。 疼痛到牙齿发酸,心脏发胀,血液在四肢百骸里尖叫奔涌。 痛到无法忍受,又还愿意继续忍受。 他渐渐分不清那是疼痛还是别的什么感受,实在太陌生了。 第33章 没有人给过他这样的体验。 从来没有。 他只知道,那双指节修长有力的大手,抓盖碗很稳的手,握过他脚踝的手…… 就这么完全不讲道理地招呼到他身上,密集地攻破了他所有防线。 况野主卧里的窗帘大开,只拉着透光的纱帘,梁煜难耐地半阖着双眼,在被迫的晃动中,看见外面一片雾蒙蒙的夜色。 无法聚焦的视线让雾中的一切全乱了,跟着乱了的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他感到自己全然地失控了,只作为一个木偶或皮影,牵扯他的一丝一线,都由他身后那个人掌控。 那个人剥夺了他所有意志,只允许他在此刻全情全意地沉溺,沉溺在他不可理喻的控制之中。 梁煜神思紧绷,浑身战栗,交出了所有一切。 他以为终于结束,殊不知这才仅仅只是个开头,是一段并不美妙舒缓的前奏。 在他尚无力回神的片刻,掌握木偶一举一动的那只大手已经再次牵扯起丝线,像不可违抗的命运,像暴君的指令。 脊梁骨再硬的梁煜,这下也不得不出声讨饶。 “哎……不是,你等…等……” “等?”况野曲起指腹磨了磨掌心。 “唔……”梁煜立刻小幅度地抖起来,再说话时连声音都是颤的,“别。” “别动还是别停?” 梁煜说不出话,他的声带也像被某根线精准地拉扯住,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会有用了。 认清现实的这一秒,他终于允许自己暂时放弃抵抗,卸掉身上所有劲,直直向后,倒进况野怀里,任凭他处置。 况野坚实的怀抱像座山那样可靠,梁煜自暴自弃,整个人全然瘫倒进他冷漠的怀抱里。 就算这个人折磨他,惩罚他,他好像也不怕他。 很奇怪,他认识他,也不过就这么点时间,但他对他又确实有这份不合时宜的信任。 蓬松柔软的羊绒毛衣贴近况野怀中,一直空悬的怀抱被骤然填满,梁煜脖子上柔软的羊绒围巾一下一下蹭到况野的下巴,让他心里生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这诡异的满足感令他即刻放开了梁煜的双手,梁煜一双手腕被他用十成十的力气钳制太久,现在上面浮出鲜红的指印。 这些痕迹像是某种提醒,立刻让况野另外一只手也跟着温柔许多。 梁煜向后靠这个举动引发的一系列变化让今晚这一切顿时变了味。 他放松了,他和况野之间一直拧着的对抗便也消失了。 他像无限依恋一样靠在况野怀里,在猎人暂时松动而出的温柔间,闭着眼睛侧着头,放松牙关,张嘴轻轻出声,骂了句:“艹。” 可能是怀抱太舒服了,他一时没能忍住。 尽管字咬得很清,但还是被离得太近的况野清楚听去。 况野停下一切动作,还是凑到他耳边,用那把低沉的嗓音问他:“谁教你说脏话的?” 梁煜不答,甚至十分不满地自己动了动,想要从温柔的陷阱中挣脱出来,结果立刻被况野摁住。 “别动。”是句警告。 但语气在现下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而且况野已经预感到梁煜又要揭竿而起的叛逆,于是紧跟着便是一句安抚—— “乖。” 这声“乖”让梁煜很受用,他真的不再动了。 乖乖靠在况野怀里,乖乖接受他所有暴烈的控制和占有欲。 但嘴上逞强的毛病他还是改不了。 很久之后,况野按着梁煜的脑袋往下,强迫他自己看看,梁煜终于没忍住说了句:“况总,你是不是有病?” 就是这句话,让况野生生堵了他二十分钟。 堵得他呼吸不畅,释放不能。 逼得他死死拽住况野动作的手腕,甚至在上面掐出一片深痕。 后来他根本无法自控,况野一边抱开他,一边还镇定地回答:“我有没有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有病的况野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梁煜。 第三次的时候,况野终于带着梁煜躺倒在床上,两个人同时侧卧着,还是梁煜背靠况野的姿势。 在外面出了一个月的长差,今天开了一上午会,下午亲自盯了一场pgc直播,傍晚赶飞机回到c市,先去了趟舅舅舅妈家,又被况野抓着欺负到现在。 就是铁打的梁煜,被况野这么折腾两回也该累了,但况野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 梁煜不在状态,可以说梁煜这一晚就没在状态过。 况野一个月没搭理他,他大晚上过来亲自哄哄人,本来没准备怎么样,结果就不由分说被拽上楼这样那样了。 没有剖心的道白,没有更多的触碰,没有亲吻,就是硬来。 梁煜没这么硬来过。 他开开心心来见人,现在心里却是无法痛快了,甚至还有些混乱的委屈和愤怒。 梁煜侧躺在况野怀里,累得神志不清,半睡半醒间,他脖子上的围巾散开了,推搡之间毛衣也皱了个彻底。 况野的圣诞礼物不那么体面了,却被他妥帖地揉进了自己怀里。 到后来梁煜都不知道自己具体说了些什么,只一味地胡乱认错,态度极好。 况野少见地暴露出自己极强的报复心,以牙还牙,一报还一报。他对梁煜说: “不过就是三次而已,不至于吧,梁总。” “混蛋……” “谁混蛋?” 等一切终于结束,混乱终于平息。 况野起身去浴室里洗干净手,又拿毛巾替早就睡着的梁煜擦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头,借着昏暗的夜灯看了梁煜安静的侧颜半天。 况野心里涌动出太多想法,深不见底的,无法得见天光的。 但只是这么想想。 他很快走出了主卧,又轻轻关上了门。 他很少见地对自己的自控力失去全部信心,尤其今晚,他怕一直待在房间里,待在梁煜身边,他真的会对梁煜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在客厅沙发坐下,像往常一样,点一支烟,但烧过半截也没见他往嘴边送。 他出神地想,明天早上,等梁煜睡醒,应该会变成一只炸毛的小狐狸。 想想这有些头疼,这只小狐狸有时候很好哄,有时候又实在难对付。 - 第二天一早,梁煜又是被他那温馨可爱的动森bgm闹铃叫醒。只用了一秒,他就翻身坐起,宽敞的大床上却没有第二个人。 他拉开主卧门,发现况野正靠在沙发上,闭眼睡着。 此时的梁煜并不想看见他,更不想面对他。 他直接往玄关走去,想要快点离开况野的家。 但是路过沙发的时候,明明一直闭着眼的况野却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这个动作,让一切记忆和情绪回到昨晚。 况野在楼下拽住梁煜,在家门口拽住梁煜,在主卧大床上拽住梁煜。 梁煜顿时炸了,“让你碰了吗?!你就碰!” 谁也不知道这说的是现在还是昨晚。 况野一双冷眼里有些少见的疲惫,梁煜一发火他立刻松了手,梁煜拉开大门就走了,门都没给况野关上。 梁煜穿着毛衣睡了一夜,现在就这样走进c市12月底的清晨,立刻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他出差走了一个月,现在整条街都已经是圣诞节的漂亮布置。只是天亮后所有的灯都灭了,沿街的商店没到营业时间都还关着门,街上除了步履匆忙的上班族再没有什么人,也没什么热闹。 他回到家,站在门口说了句:“梁由音,我出差回来了。” 在家里简单洗漱一番,胡乱换了身衣服,梁煜开车去了公司。 一到办公室,一个月没见梁煜的maggie看他来了,先认真打量他几眼,然后一脸嫌弃地拉住他的外套袖子,说:“咋啦?你这是去出差得罪客户了?咱们公司要黄了?” 梁煜少见跟不上maggie的思路,茫然地问她:“你说什么?” maggie又嫌弃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怎么都消费降级,一下从蒙口变北面啦!” “北面哪里不好了?这是我舅舅给我买的。” “啊……咱舅舅买的啊,对不起,那我重说……”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胡扯着,maggie还拉着梁煜的袖子,两个人往梁煜办公室走去,结果玩笑拉扯之间,羽绒服袖子一下滑上去一截,露出梁煜细白的手腕,上面全是明显的指印,颜色已经变深了许多。 maggie瞳孔地震,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 这时候付雨宁正好也过来找他,看见付雨宁来,梁煜下意识抽手要躲,结果maggie已经担心又震惊地拉起梁煜的手叫付雨宁看。 maggie和付雨宁都知道梁煜现在单身,平时也没什么乱搞的爱好,所以谁也没往歪了想。 “又是那个蒋承洋?”付雨宁看了一眼梁煜的手腕,皱着眉头问。 第34章 梁煜赶紧回答:“不是,真不是。” 听他否认,付雨宁又换了个思路:“你出差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 “梁煜,”付雨宁指了指他的手腕,“你最好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梁煜从maggie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腕,对付雨宁说:“我们回办公室说。” 于此同时,楼下茶室。 文珊珊看见自己老板手臂上一片深深浅浅的掐痕,眼睛都快瞪成铜铃了,但碍于老板今天格外阴沉的脸色,她啥什么都不敢问,更不敢给梁煜乱报告。 -------------------- 这边强烈建议maggie和珊珊对一下口供!! (ps:本周榜单更新完毕,下一章老规矩又是周三晚上24:00嗷~后天见 第34章 你管不着 直到下午,maggie来到茶室,定了个包厢准备跟一家资源代理聊报价。文珊珊见到她,顺嘴问了句:“梁总出差这么久了,还没回来吗?” maggie说:“回了呀,今早都来公司上班了。” “那…”文珊珊眼神往空空如也的包厢里扫了一眼,“他怎么没来?” maggie白眼往天花板上一翻,“不知道他发什么癫,说再也不来这里了,还让我快点把他的储值用完。所以,今天我就要点个贵的!”边说,边拿起茶单念:“铜箐河…古树…高杆…单株单采,就这个!” 况野站在maggie背后,把两个人的对话听了个全乎。 文珊珊一转身,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况野,被吓了一大跳,赶紧叫了声:“老板。” 况野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一个小时之后,文珊珊站在门口,送走了maggie和她约见的人,正准备安排服务员去收拾刚空出来的包厢,结果maggie一个回马枪杀回来,推着文珊珊的肩膀就把她带进了刚刚的包厢。 大门一关,maggie明人不说暗话,直问文珊珊:“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文珊珊对maggie没头没尾的问题一头雾水:“什么?” “你们老板,今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反常?他今天脸很臭,当然平时也没多灿烂就是了……”文珊珊又仔细想了想,双手一拍,“对了,我今天看见他手臂上有很多掐痕!” 啪—— maggie直接一掌拍在文珊珊肩膀上,“那就对了!” 文珊珊一边抬手揉被maggie拍痛的肩膀,一边问:“什么对了?” maggie冲文珊珊眨眨眼,做了个“你懂的”的表情,说:“我们梁总今天手腕上也是一圈指印。” 文珊珊点点头,恍然大悟,“他俩打架了?!” 啪—— 这次是maggie一掌呼在自己脑门上,“不是吧姐妹,你没嗑过cp吗?!” “那是什么?” “来来来,咱们加个微信,本课代表带你嗑。” maggie探到了自己想要的劲爆消息,完整了证据链,加上文珊珊的微信之后心满意足走了。 没过十分钟,文珊珊就在微信上收到maggie发来的一张图片,算算时间,maggie应该刚刚上楼坐进自己的工位。 收到的图片上是几对简笔线条画的小人,其中两对被maggie画了红圈圈上。文珊珊仔细看了五分钟,终于恍然大悟的同时红着脸点掉了图片…… 这不就是简笔画版的春那啥宫图吗! 然后看见后面还跟了条maggie的消息:【应该就是这样和这样,你现在懂了吗!!】 文珊珊不知道自己该回懂,还是不懂。 所以平安夜之后的这一整天,况野连梁煜的影子都没见到,蓝色小鱼的对话框也没亮过红点,最后的消息还停留在梁煜回c市的前一晚睡觉前给况野发的自拍。 那天他洗完澡没穿上衣,站在浴室的半身镜前随手拍了张对镜自拍。照片里梁煜指着自己胸口泛红的某处,然后跟况野发消息说:【你看,g市冬天还有蚊子】 况野又坐在客厅里,自从梁煜早上走了之后,他到现在都没进去过自己的主卧。 他倒是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昨晚的混乱,虽然一切不该发生。 至少不该如此发生。 不够合理,欠缺体面。 但他的确确就是想那么做,甚至他实际做出的已经比他想的收敛很多了。 只要一想到把梁煜禁锢在自己怀里,由自己牵住他全部心神…… 他知道自己应该给梁煜个解释,向梁煜道歉,但是梁煜生气了。 话又说回来,这事从头算起确实是梁煜有错在先。 是梁煜先撩拨他,知道了他有分离焦虑,就故意撇下他走了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 他不知不觉走到主卧门口,手在门把手上扣了半天也没推门。 就在这时候电话响了,又是贺凛,还是叫他出去喝酒。 “你昨晚明明说了要来怎么最后又没来!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临时有事。” “今天你必须来!” 况野把手从门把手上撤下来。反正这个家他也不想待,正好他想喝酒。 “好。” 到了地方,况野才发现今天这酒局也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贺凛旁边坐的不是文靳,而是一个从直男审美来看的话相当漂亮的女人,肩背舒展挺拔,气质斐然,一看就是那种时常需要登台、出镜惯了的人才会随时刻意保持的体态。 他一落座,贺凛便大大方方跟他介绍:“这是陈思冉,旅法青年女高音。” 这张脸并不十分陌生,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各种高级别晚会里。 陈思冉也笑着跟况野招了招手算打招呼,况野立刻看向文靳,文靳今天没坐在贺凛身边,和程皓远坐在桌子另一头,看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 况野也走过去,在他俩旁边坐下,拿起酒瓶给自己倒酒。 程皓远眼睛多尖,文珊珊都能发现的事,他不可能发现不了。 看见的瞬间,他眼疾手快抓住况野的手腕,拿到眼前仔细打量一番。 况野没动,大大方方让他看,程皓远不耻地说:“你挺行,还怪我把你手机号给小明星,感情是自己有别的消遣!怎么,说好的不沾荤腥呢?这就开荤了?” “不是消遣。” 程皓远阴阳怪气“哦”了一声,“不是消遣,那是真爱了?” 文靳在一旁看热闹不说话,况野也不再接程皓远的话,倒是冲文靳举了举杯,问他:“还好?” 文靳摊了摊手,拿起自己的酒杯,越过程皓远,往况野的酒杯上一碰,一饮而尽之后才说:“有什么不好?” 况野摇摇头,跟着干了杯子里的威士忌,“等他孩子拜你当干爹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文靳笑了,“老实说,这画面我已经想象过无数次了。” 况野轻嗤一声:“还给你期待上了。” 程皓远不明所以,“什么孩子?什么干爹?” 文靳推他一把,“你不是嫌人少不热闹吗?” “噢对对对,我再叫点人。” “别叫乱七八糟的人。”况野提醒道。 “梁煜,我叫梁煜总行了吧!” 程皓远边说边从通讯录里翻出梁煜的电话,那边很快接通,只是听着比这边还吵。 程皓远按下免提,梁煜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喂,小程总?” “梁煜,是我,你在干什么呢?” “公司组织圣诞party呢,有什么事吩咐?” “没什么事儿,我们几个都在,还说请你过来一起喝酒。” 贺凛听见是给梁煜打电话,在旁边热情地招呼:“咱们好久没见了吧?过来一起玩啊。” 听见贺凛远远传来的声音,梁煜一下明白这是开着免提,“公司同事都在呢,实在走不开,改天我做东。” 贺凛又说:“用不着你请客,你人出现就行了。” 程皓远一听梁煜公司团建,也不好硬把人叫来,就说:“得了,先不打扰你了,改天再约。” “好的,回见。”说完,梁煜就准备挂断电话,结果那边很快又传来句:“少喝点儿。”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但梁煜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假装根本没听见这句叮嘱,直接挂断了电话。 你管不着! 电话这头,程皓远刚刚正准备挂断电话的手是被被况野挡开的。 文靳看着况野吃瘪的样子,悠悠问他:“真把自己玩儿进去了?” -------------------- maggie带嗑,况文互掐,小鱼炸毛,程二少永远在状况外 (我懂我懂,明天还有,嘻嘻嘻嘻 第35章 公费调情 陈思冉没待多久就起身要走,毕竟是专业搞声乐的,嗓子就是乐器,不能喝酒,不能熬夜,需要早早要回去睡觉。 贺凛起身要送她,她大大方方拉住贺凛给他一边脸颊来了一个法式贴面吻,接着就把他推回沙发里坐着,说:“用不着你送,好好跟你朋友们继续玩吧。”接着又跟大家说了拜拜,自己利落走了。 第35章 人一走,程皓远看了眼哥几个,“得,又成了和尚局。” 贺凛身边的座位空了,才让他意识到今晚到底是哪里有点别扭,发现的那一秒他冲文靳喊:“你离我那么远是什么意思!” 文靳听了也没什么意见,像往常一样起身坐回他身边,只是在贺凛企图往他身上靠的时候把他推了回去。 是陌生的玫瑰广藿香味道,难闻。 况野就是诚心来喝酒的,以他的酒量,等他喝到位的时候,贺凛和程皓远已经基本喝废了。 热闹的圣诞夜,喧嚣的酒吧里,就剩他和文靳两个没喝醉的人静静坐着,两道清醒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接了一秒。 这一晚,一个决定要向前,一个决定要后退。 酒局散场,程皓远被司机接走,文靳照例带贺凛回家,况野自己叫了代驾。 到家后况野借着酒意终于打开了主卧的门,他今天没让家政上门,所以一切都还维持着昨晚的样子。 况野在被弄得一团糟的床上发现了梁煜的那条绛红色羊绒围巾,他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来,转身走回客厅。 凌晨一点过,正在ktv里被几个同事抓着玩骰子的梁煜收到一条消息。 【况野:你围巾忘了】 看见况野的消息,梁煜连摇骰盅的心情都没有了,他把骰盅往付雨宁手里一塞,拿着自己那杯酒就缩去了沙发角落里,这个点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没人注意到他。 他并没有立即回复况野的消息,而是用拇指在对话框里无意识地往上滑,ktv里的灯光昏暗又闪烁,五颜六色的光落到手机屏幕上,他把聊天记录一直往上滑,滑了好久好久,滑到最后梁煜自己眼睛都快花了。 真没想到,这些天里他竟然自说自话,给况野发了这么多条消息。 而况野唯一给他发过的消息,除了现在这条,就是最开始的那句【什么时候来拿你的保温桶】。 梁煜一时说不清也理不清自己心里都是些什么情绪,但他手比眼快,已经打字回复:【我现在来拿,都一次给我】 消息发送成功,他喝掉杯子里的所有酒。起身,走到付雨宁身边交代两句,然后拿着外套就出了门。司机直接把梁煜送到天玺豪庭楼下,下车之后梁煜又给况野发了条消息:【拿着东西下来吧】 他站在街边等人,夜里空气湿冷,冻得他都不想把手从衣服兜里拿出来抽烟。 就那么直直站着,总共站了也没两分钟,况野就下来了。 况野一走出公寓大堂,就看见梁煜,还是站在那颗亮晶晶的树下,只是他今天裹着黑色外套,看着不再像礼物盒了。 况野一走近,梁煜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两个人在街边隔着过于礼貌的距离,梁煜一伸手,说:“东西给我吧。” 况野手里拎着袋子却没动,他看了看梁煜,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闻到他身上酒精的味道,天知道他这一晚上喝了多少。 他说:“我送你回去吧。” 梁煜懒得和他拉锯,转身就往自己家方向走,况野快步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夜色里走着,谁都没说话。 一直走到家楼下,梁煜才站定回头,这次连话都懒得再说,只又伸了一次手。 况野把袋子递给他,梁煜接过,转头就要走。 况野叫住他:“梁煜。” 梁煜听见,停了脚步,但没回头。 “昨天的事……” “原谅你了。”梁煜边回头边打断况野的话。这个点老小区里早就四下无人,梁煜说话也就直接,“反正我也爽到了,再说这些没意思。” “我……” “怎么,你自己没爽到要找我售后?”梁煜再次打断况野的话。 况野被他一句接一句顶得一时不知再说什么好,.欲.言.又.止.怔在原地。 结果刚刚还躲着他的梁煜这时候却突然朝他走了两步,仰起头几乎要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反正况总手活儿这么好,回家好好服务服务自己呗。” 这次说完,他拎着袋子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袋子里有舅妈给他的保温桶,洗得干干净净。有他遗落的围巾,上面全是况野家的香水味道,都被浸入味儿了。 除了这些,还有一盒解酒糖,蓝莓味的。 这人真是…… 另一头。 贺凛其实还能自己走,但喝多了之后总觉得肉身沉重,既然身边有人能靠,便索性把自己整个人都挂到了文靳身上。 一直到出了电梯,进了家门,文靳半拖半抱把贺凛往客厅沙发里一扔。 可能动作太突然了,迟钝的贺凛没来得及松开一直挂在文靳肩膀上的手,连带着文靳一起倒进了沙发里。 没开灯的黑暗里,两双眼睛一下对上,一双清醒,一双迷茫,谁也没躲。 一双眼睛找了半天,另一双眼睛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哪怕是喝多了最不设防的时候。 没有就是没有,不是就是不是。 一切强求不了,也舍不得强求。 岁月很漫长,二十几年,从两个路都走不稳的肉团子,到铮铮少年,再到两个男人。 也短暂,同乘到此,好像也就只能到此。 再往前,贺凛会有妻子,家庭,一个或几个小孩。 而文靳会把本就藏好的感情藏得更好,要好到就算哪一天文靳先走了,贺凛替他收拾遗物都不能翻出这些感情遗产。 但是此刻,是昨天和明天的交界,是含糊不明的区隔中间。 文靳很想要一个吻,也只想要一个吻。 这辈子就够了。 他在一片黑暗里,掩耳盗铃般伸手盖住贺凛的眼睛,看他的嘴唇半天。 不管是不是属于他的,反正近在眼前,咫尺可得,可是…… 可是。 可惜。 最后他只轻轻吻了吻贺凛的鼻尖。 松开手的时候他说:“你谈恋爱了,从明天开始,你搬回自己家住,好不好?” 醉懵了的贺凛怔愣愣看着眼前人,感觉有什么东西凉凉的落到他脸上,稍纵即逝。 他怎么好像哭了。 - 第二天一早,程皓远正在被窝里大睡特睡,结果被况野的电话吵醒。 况野在电话里问:“公司最近都有些什么工作安排?” 程皓远酒都还没醒透,迷迷糊糊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况野问的是什么公司。他回忆了一下,“今天下午要和间一开会,过具体的执行方案。” “几点,在哪儿开?” “你要参会啊?” “我不能参加?” “不是……就一个小会,我自己都不准备出现……” “你对工作能不能上点心?” 挂了电话,程皓远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埋了五分钟,实在没忍住,在被子里喊了一句:“哎不是,这人有病吧,他不是回来亏钱的吗?!” 贺凛则是自己在文靳家客厅沙发上醒过来的,睁眼的时候文靳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神色如常,语气如常,但是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他说:“我叫了日式搬家,等下来帮你收拾东西,你看看你家里还缺什么,我下午陪你去买。” 什么你家我家? 他愣愣地看了文靳一会儿,混沌的脑子管不住嘴,张口就问: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哭了?” 这个问题一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了。 但空气最多也就凝固了三秒,文靳笑着摇了摇头:“你以后还是少跟况野喝酒吧。” “你为什么叫搬家公司?” “我昨晚跟你说了,你谈恋爱了,最好还是搬回去自己住。” “我谈恋爱你就不要我了?!” 文靳叹了口气,“你都谈恋爱了,不需要约会?不需要带人回家吗?” 贺凛混沌的脑子再次没管住嘴:“我不带人回家,酒店不能住吗?!” 文靳听不下去了,直接从沙发上站起身。 “搬家公司的人等下就上来,你准备准备。” 况野今天没去茶室,下午开会点往前15分钟,他已经坐在了会议室,除了他自己,还有倒霉催的程皓远。 程皓远挺无语地呛他:“哪有和乙方开会甲方先到的。” 况野扬扬眉,不接他的话。 两个人没坐五分钟,会议室门开了,前台带着间一的几个同事进来。 打头的却不是梁煜,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况野刚想问一句,程皓远已经介绍起来。 “scott,这是我们公司的大股东,况总。” 又跟况野介绍:“scott,间一的商务副总监,梁煜之前跟我说以后咱们公司的项目都由他负责。” 况野对scott点点头,站起来说了声“幸会”,拿起手机就往会议室外面走。 看着况野消失在会议室门外的身影,程皓远突然就悟了。 况野哪是来开什么会的。 第36章 况野就是来找梁煜的。 之前所有断断续续的记忆和说不上的不对劲,现在都接上了,都对劲了。 这两人也是公费调上情了。 -------------------- 本周还有两更,分别在周六和周一,大家追更辛苦啦!谢谢一路陪伴! 第36章 我不碰你 来开会的人不是梁煜,况野也就没有继续参会的必要。 但一走出会议室,况野立即仗着自己甲方的身份给梁煜拨去电话。 电话果然很快被接起来,梁煜在那头公事公办地说:“况总好,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公司的项目,梁总不亲自负责了吗?” “scott是我们公司的副总监,他很专业。” “不能要求梁总继续跟进吗?” 按道理来说是能的,不然不会客户一句话,梁煜就飞去g市出了一个月差。 梁煜本来一直公私分明,现在被况野这么一借题发挥,他也不拿况野当甲方了,直截了当地拒绝:“不能。” 况野有些无奈地笑了,那点笑声从梁煜手机的听筒里传出来,连带起空气微弱的震动,震得梁煜贴着手机的那只耳朵开始发热。 “梁总。”况野也不说别的,只低低地喊他一声,听得梁煜心里一软又一闷,一下把电话挂了。 况野回到店里,文珊珊正好有事找他,说梁总公司刚刚找她要定100份新年礼盒,她做了几个组合,选了几款包装样式,正准备给况野过目。 况野问她:“梁煜找你定的?” 文珊珊摇摇头,“maggie在微信上找我说的。” “你把礼盒文件发我,我去聊。” “诶……?噢好。”文珊珊作为店长的本职工作就这样被况野抢走。 而且,这种事情,哪犯得着况野亲自上楼去一趟,明明她和maggie在微信上三言两语就能解决,不过有maggie带嗑之后,文珊珊现在非常能理解自家老板对待那位梁总的种种举动。 况野又一次忘了写字楼需要刷门禁过闸机。 但是他又一次在闸机口遇见了刚从外面见客户回来的付雨宁,付雨宁也看见他了。 付雨宁这个人平时一贯冷冷清清话少,但每次见了况野还是很客气。只是今天,付雨宁看向况野的眼神明显透着刻意地冷淡。 他还是主动开口问况野:“况总,有事找梁煜?” “是。” 付雨宁问完却没再像上次一样帮他刷门禁,只是说:“梁煜今天不在公司。” 说完,又抱着手里的电脑往闸机旁边走了两步,看样子是有话要说,不想挡着路,况野会意跟了过去。 付雨宁是个很直接的人,省略了一切铺垫: “不知道是不是梁煜一直追你让你误会他是个很随便的人,但梁煜对感情其实向来十分认真。所以,如果况总不是这个意思,直接跟他讲清楚就好,他不会缠着你的。” 他十分郑重地看着况野,又说:“别拿梁煜当消遣。” 况野听付雨宁这么说,明白梁煜大概跟付雨宁说了些什么。但他也不知道具体说到什么程度,所以只能应一句:“明白。” 付雨宁也不欲多说,点了点头,刷开闸机径直去了电梯间。 付雨宁倒是没骗况野,梁煜确实不在公司。 梁煜不到中午就出去了,跟客户约了午饭,下午又一直待在客户公司会议室里聊项目,他今晚和chris约了一起吃饭,中途就没再回公司。 本来之前chris介绍程皓远给他认识的时候他就欠了人情,这回chris再主动约他,他更加没有推辞的道理。 chris和梁煜约在市中心一家老牌豪华酒店内的法餐厅。 不得不说,作为中英混血,chris把尺度拿捏的非常好。 这家餐厅是c市少见正儿八经由法国主厨带团队的法餐厅,又因为豪华酒店开业至今,已历经几十年,如今时代更迭,它的设计和硬件设施都没办法和后来的新起之秀们相提并论,所以人均并不十分昂贵,不会让梁煜觉得这顿饭奇怪或是不舒服。 但饶是如此,梁煜一入座,看见chris座位旁边摆着一束五颜六色的蕙兰,还是瞬间就明白了这顿饭的意图。 席间,两个人边吃边聊了些公司和行业圈子里的事,没太涉及什么私人话题。 成年人之间的你来我往,一顿法餐,一束花,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吃完饭,chris主动提出送梁煜回去,梁煜也没推辞。 他的车刚送去年检保养,一到年底送去大检的车很多,只能排队慢慢等着,所以梁煜最近都没车用。 但是上车之后,他跟chris报出的却是公司地址。 chris问他:“不是吧?这个点了,你还要回去加班?你早跟我说还有工作要忙,我就换个时间约你吃饭了。” 梁煜指了指怀里抱着的文件袋,“不加班,就回去放个文件,明天好赶早让财务盖章走流程。” chris瞬间了然,稳稳当当把梁煜送到公司楼下。 这个点还没回家的况野,站在自己店外准备抽支烟,正好看见街对面梁煜从一辆白色的宾利欧陆上下来,怀里还抱着束花。 紧接着,又看见个男人也下了车,跟梁煜站在车边不知道聊些什么。 chris说:“我就在楼下等你,你放了文件下来我送你回家?” “不用,等下我送他。” chris和梁煜听见声音都愣了,同时朝车后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去,两个人都看见了况野。 “真不用麻烦,我家离公司也不远。”梁煜说。 听梁煜这么说,chris也没再坚持,又看了一眼况野,上车走了。 白色宾利一消失,况野话也不多说,拽着梁煜就往茶室走去。 是的,又拽了。 但梁煜却没立刻发作。 因为况野这次拽的不是手腕,而是梁煜的手,十指紧扣地交握着,太亲密了。 但况野还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量。 所以一直走到茶室门口,梁煜才反应过来开始挣扎。 这一挣扎,况野连门都没让梁煜进,直接把人抵到墙边靠着,这次他收了劲,欺身靠近,梁煜脱口而出:“你别碰我!” 听了这话,况野真的停住了继续靠近的举动,他低头看着梁煜,缓缓抬起两只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让梁煜放松了警惕。 他说:“好,不碰。” 可是下一秒,他双手就着这个姿势,撑上梁煜耳侧的墙面,只用身体压制住梁煜可能开启的所有反抗,直接吻上了梁煜。 他一开始吻得很礼貌,只用嘴唇去触碰梁煜的嘴唇,似乎是让梁煜先适应他的存在和举动。 是说话都能呼出白雾的冬夜,梁煜却落进一个接一个滚烫的吻中。 他被况野的嘴唇和呼吸同时灼烧着。 况野掌控住节奏,温柔缓慢地吻他,自然而然舔进了他的牙关,让梁煜尝到一点苦味。 这点苦味似曾相识……想起来是什么的那一秒,梁煜猛然睁开双眼,咬人的同时膝盖直接顶向况野的胯骨。 况野像是早有所预料,一只大手从墙上滑下来,直接掐住他的颌关,让他咬不住人。但毕竟分了神,所以胯骨还是硬生生挨了梁煜一膝盖。 但也就这一膝盖,况野不会再给他更多的机会。 他抬起腿,强硬地抵进,梁煜再没有反抗的能力。 从这开始,况野的温柔尽失了。 -------------------- 筐:亲亲应该能哄好吧? 鱼:你又碰我让你碰了吗! 下一章是周一晚上哈~ 第37章 换我追你 激起况野怒意的主要源头还不是梁煜的反抗,而是梁煜怀里抱着的那束五颜六色的蕙兰。 哪怕在这样冷的冬夜里,蕙兰散发出的阵阵香味也依旧浓烈招摇,熏得况野心烦。 难以忍受间,他伸手从梁煜怀中抽走花束,随意丢到脚边地上。 再次触碰上梁煜的嘴唇时,况野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那段监控视频。 什么chris,赵枫。 况野想梁煜身上只有自己的味道,想吻住梁煜的人只能有自己一个。 再次被吻住的梁煜还下意识用视线去找况野丢到地上的花,况野掐着他下颌的手稍稍用力,迫使他完全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梁煜挣扎不能,想说的话也全被况野强势地搅成一些黏黏糊糊的呼声。 不停从耳边刮过的夜风很冷,但覆在梁煜之上的躯体和呼吸滚烫。 他被况野死死抵在墙边,两股力量来回相互地作用,持续挤压着他的肩胛骨和心肝脾肺,把他尚算清醒的意识全从头顶挤了出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况野一只手轻轻落上了梁煜冰凉的耳朵。 一被捂住右耳,发生在两个人之间那点黏腻暧昧的声音顷刻被放大好几倍。 那只手很暖和,捂了他的右耳一会儿,又换成手指,轻轻顺着他的耳廓来回抚弄揉搓。 第37章 况野还没察觉到自己已经无意间找到了梁煜的命门,梁煜已经像所有被挠到位的小动物那样,伸长了脖颈,放松警惕卸下防备,开始乖乖承受况野肆意的掠夺。 就这样过了很久,况野终于往后撤了一点,放开梁煜,好心让他顺顺气。 结果梁煜却不知足,被亲得七荤八素间竟然无意识地还敢继续去追况野近在咫尺的嘴唇。 梁煜主动贴上去那刻,连况野都先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之后轻笑一声,张嘴又咬他一口。 “唔……” 两个人就这样又痴缠起来,过程中况野双手扶着梁煜的腰,带着他调转了个方向,自己先靠墙,再把人整个揽进怀里。 境地转换之下没了强硬的控制,梁煜陡然清醒过来,轻轻一挣,后撤开脸。 况野还紧紧揽着他的腰,看着他血色上涌的嘴唇,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够了?” “我……” “你自己要追上来的。”见梁煜气急败坏的样子,况野先声夺人,接着又摁着梁煜的后脑勺把人摁进怀里,说:“梁总,别生气了。” 梁煜用力从况野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你……” 况野靠在墙上,恶人先告状,理直气壮问他:“梁总是这么追人的?还收别人的花?”边说边垂眼看向被他亲手扔在地上的那束无辜蕙兰。 梁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即准备弯腰去捡,结果被况野一把拉回来再次翻身抵到墙上。 这次梁煜直视了他黑色翻涌的眼睛,勾唇笑了笑,说:“太难追了,我不追了。” 况野听了也不反驳,只轻轻挑了挑眉,再次靠近梁煜。 梁煜以为况野还要亲他,偏头躲了一下,结果这一偏头,却更加方便了况野。 况野顺势含住他的耳垂,在他耳边含混地说:“你不追就不追,我追。” “噢,你追。”梁煜麻酥酥的右耳像是听了什么冷笑话,他努力稳着气息真诚发问:“况总会追人?” 况野用牙磨了磨梁煜的耳垂,一种介于痒和痛之间的陌生感受瞬间击中梁煜,再这之上,况野又迅速补了一枪:“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试就试试,被追的经验梁煜相当丰富。 他转身大步往写字楼走去,任况野跟在他身后。到了大厅刷门禁的闸口,他只顾自己通过,根本不管身后的况野,径直进了电梯又上了楼,把文件放好后,再次下楼,况野还站在闸口等他,执意要送他回家。 当天晚上,程皓远收到了chris的微信,先跟他打听梁煜是不是单身,又问他发小是不是也喜欢男人。程皓远想了想,决定装傻充楞,一律说不知道不清楚。 - 第二天,况野一到茶室,就发现门边高台上的花瓶里新插了一把五颜六色的蕙兰。 文珊珊见自家老板看得认真,出声解释:“不知道谁丢在我们店门口的,这蕙兰颜色还挺漂亮,味道也好闻,摆门口还挺合适。” “难闻。”况野言简意赅地评价道。 文珊珊听了难以置信地凑过去认真闻了一阵,“难闻?” “放到厕所洗手台去吧。” 这一天梁煜都很忙,结束和客户的电话会议的时候早过了下班点。maggie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梁煜拿过外套,边穿边对她说:“你自己回家点外卖吧,明天凭截图来报销。” maggie听了白眼一翻,冲他比了个中指,放他走了。 梁煜下了楼直奔况野店里,这个昨天才说要追他的人,昨晚送他回家还把他按在无灯的楼道里没完没了接吻的人,今天早上送他来公司之后却再没动静了,连条消息都没有,晚上也没主动说要送他回家。 他倒是要去问问况野到底是怎么追人的。 结果刚进店门,文珊珊一看梁煜这个点儿来,就猜他肯定是来找自己老板的,于是赶紧告诉他说况野不在店里,下午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不知道什么事儿。 忙了一天的梁煜理所当然觉得况野忙也正常,没想太多,跟文珊珊说了拜拜,出来自己打车回家了。 回家的出租车先路过况野家公寓楼下,正巧是这个点最堵的一截路,堵了五分钟也没开出去100米,梁煜见状索性付钱下车,打算走几步路回家。结果路过天玺豪庭大堂门口的时候,刚好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从大堂里走出来,这人虽然戴着口罩,但梁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是谁。 江凌。 江凌走得很急,倒是没看见梁煜,只快步走到路边,上了一辆保姆车。 梁煜心里顿时莫名有点打鼓。 虽然说他和况野还没在一起,但两个人之间也就只差最后那一层窗户纸了。 他钓了况野这么久,况野又已经和他发生过非常亲密的接触,现在要况野追他,其实也不过就是多拉扯几下的游戏和情趣罢了。 再说,况野有事不在店里和江凌从天玺豪庭走出来之间不一定有什么联喂,于小衍系,完全可能只是巧合。 但经过赵枫之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要说梁煜没一点心理阴影也不现实。 这念头在梁煜脑子里转圜三秒,他果断走进了天玺豪庭的公寓大堂。 值班经理已经见过梁煜和况野同进同出好几次,礼貌问好后,利落帮梁煜刷了电梯楼层。 站到况野家门口的时候,梁煜感觉自己心脏突突跳得飞快,他深呼吸两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敲门。 门内由远及近传来一点脚步声。 家里有人。 这个答案让梁煜的心顿时往下坠了一半。 门很快被打开,站在门内的人却不是况野。 是一个陌生女人,赤着脚,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样子像是正窝在沙发上看书。 那本书梁煜还很熟悉,一直摆在况野主卧的床头,被况野随手拿来砸过贺凛,最后还是他亲手捡起来放回主卧床头柜上的。 梁煜感觉自己的脑子暂时再处理不了涌进脑子的这些纷纷碎片。 -------------------- 下次更新依旧惯例是周三晚24点,周三开始的新榜单字数应该会比较多,应该需要连更好几天,后天晚上见啦~ 第38章 关我的事 瞿优看着站在门外的陌生人,摸不准他和况野是什么关系,况野现在不在,她怕给况惹麻烦,因此只能对梁煜友善笑笑,简单自我介绍说:“你好,我是瞿优,你找况野吗?他这会儿不在家,但是应该快回来了。” 梁煜听完扯了扯嘴角,只从嗓子里艰难挤出一声“哦”。 瞿优把门又拉开一点,问梁煜:“你要不要先进来坐坐?” “不……不用了,我没什么要紧事,打扰了。” 在瞿优好奇又疑惑的眼神里,梁煜迅速转身走回电梯间,按了四次才按亮下行键。 下楼走出公寓大堂,他在街边随手拦住一辆空车,上车之后,恍惚间下意识报出了付雨宁家的地址。 梁煜坐在车上也依旧坐立难安,辗转半天,还是拿出手机,实在没忍住给贺凛发了条消息。 【煜煜煜煜煜:你认识瞿优吗?】 贺凛最近刚被文靳无情地“驱逐”回自己家,正哪哪都气不顺,看见梁煜消息也没多想,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一句:【必须认识啊,咱未来大嫂】,也没有更多的解释。 梁煜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头侧靠上车窗再没动过。 瞿优过两天要从c市自驾进藏,况野帮她去取她租的越野车去了。 况野到家,才打开门,瞿优见他回来,立刻起身拎起包,说:“车钥匙给我吧,谢了,我就先回酒店了,之前忘在你这儿的几本书我正好拿走。噢对了,刚刚有人来找你,看你不在就走了。” 还不等况野问,瞿优已经开始汇报:“没说叫什么名字,也没说什么事,我不知道他是谁,所以只说了自己名字,怕给你惹麻烦。”正经汇报完毕,瞿优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问况野:“哥们儿,你不是有什么情况吧?” “你的越野就停在我车位旁边,开车自己小心点。” 得,瞿优听出来况野这是不想回答她的问题,还赶她快点走的意思,拿着车钥匙挥了挥手,拎着包潇洒走了。 瞿优一走,况野立刻给梁煜拨过去个电话,但没打通,说占线。 他挂掉电话,正准备再拨一次,电话先响了。 况野接起来,电话那头是贺凛。 贺凛问况野:“我们大嫂来c市了吗?” “什么大嫂。”况野不认,但显然也知道贺凛说的是谁,“你怎么知道?” “刚刚梁煜突然来问我认不认识瞿优。” 况野听了深吸一口气,预感不妙,“你怎么说的?” “我说当然认识,我们未来大嫂啊。” “……贺凛,你实在闲得没事就去多烦烦文靳行不行?” “哎你不知道,他最近都不搭理……”那个“我”字还没说出口,况野已经把电话挂了。 第38章 挂了电话之后,况野又给梁煜发微信,结果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刚到家的他只好又立刻转身出门,去梁煜家找梁煜。 但是梁煜家里没人,敲门没人应,从楼下往上看灯也黑着。 在家加班的付雨宁一开门就看见失魂落魄的梁煜,梁煜不说有什么事,付雨宁就什么都不问,只从他那空空如也的冰箱里翻出两罐啤酒,还是梁煜上次来他家的时候自己买的。 梁煜窝在沙发上随便点了集蜡笔小新,付雨宁就在旁边抱着电脑继续忙自己的。 看了一会儿,也没太看进去,梁煜凑到付雨宁电脑前,发现他还在看公司项目的ppt,于是伸手把电脑一合,摇着付雨宁肩膀说:“你能不能不加班了?!” 付雨宁冷冷淡淡看他一眼,“你有什么火别冲我发。” “你就不能陪我一会儿!” “我拿switch给你玩动森?” “我才不要帮你那个荒岛捡树枝!” “那你想怎样?” “我想去姓况的大门上画王八。” 付雨宁听了点点头,把电脑往茶几上一搁,“那你先外卖买颜料和刷子,地址直接填他店门口。” 付雨宁越配合,梁煜越没劲,偃旗息鼓窝回沙发里。 付雨宁看他一眼,问:“吵架了?” 梁煜摇摇头答:“没。” 第二天一早,赶着上班点,况野就去找梁煜。 这次他没贸然行动,先让文珊珊给maggie发消息问问情况。 maggie那边很快回复说梁总和付总一起翘班了,今天都没来。 梁煜在付雨宁家睡了一宿,还没解气,起来之后直接拉着付雨宁打壁球去了。 付雨宁也有一阵子没摸拍,想了下今天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拿起球拍就陪梁煜去了。 全封闭的球场里,只能听见球被一拍接一拍狠狠抽到墙上的声音,格外解压,打了一个钟头,太阳也出来了,梁煜坐到外面露天座晒着太阳,咬着吸管喝下半杯加了柠檬片的冰可乐,心情终于舒畅不少,开始吐槽付雨宁又背着自己精进了球技。 “虐你还需要努力?”付雨宁收拾好球拍,“我等会儿还有事,就不去公司了,你呢?” 梁煜听了挥挥手:“退下吧,我自己去公司露个脸。” 付雨宁先开车走了,梁煜跟着打车到公司楼下,走进写字楼大厅的那道玻璃门之前,他还专门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况野那黑不溜秋的茶室。 一夜过去他也想透了,就算况野那真有雷,他也要亲自当面踩爆,一个人躲着内耗不是他的性格。 等会儿忙完工作就下来亲自提审! 这个点正是写字楼电梯运行的高峰,梁煜还没成功坐上电梯,先接到一个电话,听完脸色顿时就变了。 挂断电话的同时,梁煜一个健步就往外跑去,他长腿两步迈过人行道,冲进茶室,对门口的文珊珊说:“况野在吗?” 文珊珊见他着急的样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赶紧摇摇头。 门口茶桌边坐着的瞿优转头也看见梁煜,还是冲他笑笑:“小帅哥,怎么又是你。” 梁煜已经顾不上太多,又问文珊珊:“有车吗?我想借辆车。” 瞿优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因为她看出梁煜的脸色不正常,说话的声音也有点抖。 文珊珊麻利从抽屉里翻出出自家老板平时放店里的备用车钥匙,梁煜刚要上手去拿,瞿优已经迈到梁煜面前,比他手更快,先拿过车钥匙。 “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两个人几乎是跑到了停车场,梁煜坐上副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跟瞿优说:“去人民医院,麻烦快点。”瞿优听了手指在车载导航上急速打字。 好在瞿优也是个爱开快车的人,把车稳稳停到人民医院急救中心门口最多也就用了十分钟。 梁煜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就往下跳,甚至忘了跟瞿优说声谢谢。 梁煜下了车,瞿优一个人把车开到医院停车场停好,坐在车上先一通电话打给况野,“哥们儿,你家小朋友好像遇到事儿了。” 梁煜上楼的时候,毛阿姨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正在抢救。 给他打电话的,是卤菜店所在街区街道办的一位大姐,有次街道办上门登记什么信息,当时梁煜刚好在卤菜店买吃的,就让毛阿姨在紧急联系人那栏填了自己的手机号,说她老公儿子都在外地打工,真有什么事不如找他来得快。 梁煜最近忙,有一段没时间没去卤菜店看过毛阿姨,也是上来之后从街道办的大姐这里才得知,前几天有一个自称是美食探店博主的人跑去毛嬢嬢卤菜店拍素材,毛阿姨热情地送了博主很多吃的,还在博主的引导下说了很多话。 结果博主回去之后把素材恶意剪辑拼贴了一通,直接变成一条避雷视频发到了网上,视频在网上一番小爆,吸引了很多人和媒体去凑热闹。 当然不是什么友善的热闹,逼得毛阿姨一个老实本分的劳动妇女有口难辨,又气又急心梗发作倒在店里。 等况野和瞿优一路问着找过来的时候,毛阿姨已经被从急救室里推了出来,人是救过来了,但还有一大堆后续检查和住院手续要办。 梁煜正拉着主治医生细问情况,看见况野和瞿优两个人站在门外也分不出神去客套打招呼。 一直到梁煜从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走出来,况野一把拉住他,瞿优紧跟着递上来一瓶电解质水,“先喝点吧。” 情况两个人自己在外面已经打听的差不多了,一开始况野接到瞿优电话心都揪起来了,还以为是梁煜舅舅舅妈家里出了什么事,来了之后知道是卤菜店老板娘,又看见已经从抢救室里出来了,才算放下点心。 但是一看到梁煜的状态,况野刚刚才落地的心又被半吊起来。他把梁煜冰凉的手抓进自己手心里,充满安抚意味地用指腹一下一下刮蹭他的手背。 但梁煜却没能被安抚到。 一旁站着的瞿优令他如芒在背,他用力甩开了况野的手,抓着一大堆单子跟瞿优说:“谢谢你送我来医院,这边事情还有点多,你们快回去吧。”说完,梁煜头也不回拿着一叠单子找缴费窗口去了。 瞿优看着梁煜落荒而逃的背影,说:“哥们儿,你家小朋友可能误会大发了。” 缴费窗口前的队伍很长,梁煜排队等着,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稍微放松,他放任自己走了一会儿神。 瞿优人很好。 人越好,他心里越难受。 他设想过瞿优和况野可能是什么关系。 虽然他对况野这个人还几乎一无所知,但相处这么久的零星碎片和况野的交际圈子都不难看出这人家里肯定也是非富即贵。 非富即贵的家庭里,不都是那点所谓的“身不由己”,他太了解了,他亲爹蒋永勤不就是个现成的样板。 可能瞿优要做况野名义上的妻子,可能况野想要梁煜当他事实上的爱人。 但梁煜对这种关系过敏。 况野为什么不能早点告诉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跟自己讲明白这些处境? 梁煜单手攥着那叠缴费单,越攥越紧。 突然,他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转身,却直接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可能现在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但我不想你的心情更糟了。” 熟悉的声音自头顶落下,低频轻震着,快要震碎了梁煜的心。 接着又有轻轻一吻落到梁煜发顶,况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继续说:“瞿优是我很好的朋友,但也只是朋友,其他都是贺凛他们从小乱开玩笑惯了。” “关我什么事。”梁煜下意识回避,尽量不让自己声音里带出莫名奇妙的酸楚。 抱住他的手臂却紧了紧,“关我的事。” -------------------- 就这个长嘴爽,筐还是很会哄的…… 第39章 喜欢我什么 最后梁煜还是把况野赶走了,只是况野在走之前,又一次摸着梁煜的右耳,拿捏住他的要害,半哄半强迫地让梁煜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有事给我打电话。” “没事也打。” 瞿优还在停车场等着,见况野一个人出现,问他:“解释清楚了没啊?” “嗯。” 瞿优看笑话一样摇了摇头,“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见你被人拿捏。” 她明天就要启程进藏,今天抓紧时间和文靳还有贺凛见一面。 梁煜缴完费去到住院部,非常有条理地安排一切。 先帮毛阿姨请好护工,又从街道办大姐那里要到毛阿姨家人的电话,沟通清楚情况和风险,又帮他们定好今天回c市的机票,最后一个电话打给和公司长期稳定合作的律师事务所。 办完这一切,毛阿姨也妥当住进了病房观察,梁煜去看她。 毛阿姨轻轻拉着梁煜的手说:“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医药费多少钱阿姨给你,我有钱。” 第39章 梁煜轻轻拍了拍毛阿姨的手,说:“阿姨,这钱用不着你出,我也不出,你放心,我给你找了律师,势必要让那个博主把你的所有损失补上,还得让他给你公开道歉!” “他也就是个年轻人,看着比你都还小……” “不能就这么算了!”梁煜坚持说。 梁煜在医院里一直待到毛阿姨的家人从外地赶回来,又赶在她的家人们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来之前,赶紧悄悄溜了。 他打车回了自己家。 不是梁由音留给他的那个家,而是他自己买的那个套三。 平时他嫌一个人住太冷清,但这几天一连串的事情搞得他脑子过载,正需要这份安静和冷清缓缓。 一到家,他连灯都没开,进了卧室倒上床就埋进枕头里睡了一觉。 小区楼下是条河,河对岸是c市某知名高校的老校区,这个时间点四下漆黑,静谧,梁煜很快就睡着了。 他甚至还做了个梦,梦里没有出现某个具体的人,某张具体的脸,但总有那么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隐在无处不在的黑暗里,对他说: “别怕。” “没事。” “我在这。” 他没睡多久,一觉醒来,时间最多也就过去了四五十分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两条况野发来的消息,他没回复,直接拨过去一通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喂。”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听到了贺凛的声音,远远地在说:“是梁煜吗?叫他过来一起玩啊。” “你在忙吗?我…”没等梁煜说完,况野先打断他:“你等我一下。”然后拿着手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对话再接上,“医院里都还好吗?” “嗯,”梁煜刚睡醒,嗓子还有点哑,他说:“我本来说叫你出来吃饭。” “好,你还在医院吗?我来接你。” “我在家。” “那我来你家接你。” “不用,我…要不今晚先算了,你不正和朋友一起……” “别算了,梁总,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明明挺普通一句话,梁煜却觉得自己好像被况野撩拨了,他拿着手机顿了一秒才说:“那我微信上发你地址?” “好。” 最后梁煜和况野约在一家老街边上的手提串串店,店里除了坐着两口大锅的灶台,一排放串串的冷柜之外,剩下的位置都不够摆两桌。 油腻腻的简易桌椅全支在路边,两人挑了个大树下的位置,况野替梁煜把桌子擦了三遍。 这一整天,梁煜也就和付雨宁打球之前吃过一顿早饭,挨到这时候是真饿了,也不跟况野找话,就坐那儿专专心心吃东西。 况野已经和梁煜单独吃过好几次饭了,每次坐在梁煜对面看他吃饭,况野心里都涌出一股奇怪的愉悦感。 他在脑海里检索三秒,甚至为这奇怪的愉悦感找出一点依据:可能和贺凛喜欢看金丝熊吃播差不多。 一顿宵夜要不了多少时间,等梁煜吃完,况野开车送他回家。 上车之后,梁煜赶紧说:“我今天回我自己家。” 况野理解了一秒,“在哪儿?” 梁煜报出一个小区名,况野把名字输进导航里。 直到车开上高架桥,况野才开口,续上下午在医院没说完的话。 “瞿优是我高中同桌,后来成了朋友,她现在是摄影师兼作家,满世界跑,专门写游记出影集。几年前她来c市旅居过一段时间,我那套公寓借给她暂住过。” “但她住的是客房,主卧没人进过,床头柜上的书应该是家政顺手摆那儿的,我一直没太注意。” 况野拎得也太清了,把能想到的雷全替自己排了个干净。 梁煜没坑声,一直听他说着,说到什么主卧没进过人还有点脸红耳热,别人没进过的地方,他不知道名不正言不顺在里面做过些什么又被做过些什么。 况野声音不大,就那么低低的,有一句没一句说着。 梁煜坐在副驾上,听得很踏实。 好像听到况野说瞿优明天要自驾去西藏,之后还要去开普敦……听着听着,吃饱喝足正发饭晕的梁煜不知不觉又睡着了,况野发现后先笑着暗骂了声”小混蛋”,然后把梁煜原本开着车窗彻底关闭,又把车内温度调高了一点。 抵达小区门口时,梁煜还没醒,况野把车停到路边,转头看他。 睡着了的小狐狸,戒备全无,少了精明狡黠,细致的五官显得更优越了,况野怕他感冒,把车内温度调得有点太高,因此梁煜睡着的脸颊上浮出一片淡红。 况野一只手已经伸到他颊边,顿了片刻还是又收回来,怕吵醒他。 车里热得有些浮躁,他轻轻拉开车门下了车,站到车边抽烟。 梁煜睁眼的时候有点恍惚。 反应过来自己是坐在况野车上后,立即往左看去,驾驶位空着,他又下意识往窗外找。 况野就在车门外站着,发现他醒了,曲起手指在车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轻不重的两声,像定音鼓或是回魂钟,让刚睡醒的梁煜又放松地瘫回座位里。 况野拉开车门回到车内,带进一点新鲜的冷空气,梁煜反起手背往自己脸上贴了贴,觉得有些烫。 况野问他:“醒了吗?” “嗯。” “那你是在这里下车还是……” 梁煜刚睡醒,嗓子又有点黏糊糊的哑,“怎么,不上去坐坐吗?” “方便吗?” 况野这么问,梁煜鼻息间便全是忍不住的轻笑。 现在问自己方便吗? 拽着自己上楼这样那样的时候怎么没先问问方不方便? 梁煜摸了摸自己鼻尖,实在有点好笑地开口说:“况总,我先申明一下,只是请你上去坐坐。” 他故意把“坐坐”两个字咬得重了点。 但梁煜也真的只是想请况野上楼坐坐。 他大晚上发神经把人家从朋友局里叫出来陪自己吃饭,总不能真把况野当司机用,送到楼下就立刻请他打道回府。 但他也确实累了,虽然连睡两觉之后人是不困了,但精神依旧疲惫。 这种状态不适合和况野进行一些深入的谈话,也不太适合发生一些有的没的。 两人一起进了家门。 开灯之后,况野一打量,这个家确实比起梁由音留给梁煜的那套,看起来更像年轻男人的住所。 门口有一整面墙的定制鞋柜,陈列着梁煜五花八门的鞋。 客厅电视柜上整整齐齐摆着各种游戏主机,旁边一排透明壁柜上也全是光盘卡带和玩偶手办。 况野走到壁柜前,梁煜有点不好意思地抢先开口,说:“看什么看!难道你小时候没玩过?” 况野摇摇头。 梁煜一脸不信,一一点过:“马里奥没玩过?塞尔达呢?噢我知道了,使命召唤总玩过吧?仙剑呢?” 况野还是摇头。 没玩过,确实都没玩过。 况野的学生时代,只有作业、试卷和各种竞赛班。 小时候他一直跟外公外婆住在c市,父母为了事业常年不回家,项目在哪里,他们就在哪里,好像公司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只有一张张满分试卷,奖状,和竞赛奖牌,才能换来父母的一通电话,一点关心和鼓励,和实在稀有的回家探望。 你要让如今的况野选,他肯定宁愿不要。 但对于当年的况野,父母的爱就像一场再直接不过的等价交换,他往天秤这端放上多少对方觉得有价值的砝码,对方就对等的回馈多少爱。 眼泪,哭闹和生病示弱是无用的,只能是满分试卷,奖状,和竞赛奖牌。 所以况野像是没有过小孩和青少年该有的消遣,直接长大成人,粗暴地掠过了童年和青春期。 梁煜让况野随便坐,接着又从冰箱里拎出一瓶气泡水递给他。 接着跟况野说:“我老闻着自己身上有股医院的味道,你等我先去冲个澡。” 梁煜抗拒医院这件事,况野早发现了,他们两个人之间也用不着见这种外,于是况野点点头,梁煜就进了浴室。 一开始梁煜确实只是想简简单单冲个澡,洗掉身上的味道,但热水往身上淋着淋着,再一想况野还在外面坐着,他心里又有点克制不住地蠢蠢欲动起来。 过了大概一刻钟,梁煜把浴室门拉开一条缝,喊了况野一声。 况野从沙发上起身,走到浴室门口,以为梁煜忘了什么东西要他帮忙。 结果他刚一走近,梁煜立刻把门全拉开,况野看见他浑身湿漉漉的,但有好好把浴袍穿在身上。 下一秒,梁煜弯起那双狐狸眼,开口就问:“进来坐坐吗?” 听了这话,况野直接上手,拽这人就进了浴室,顺便反手关上门。 浴室里水汽弥漫,热意蒸腾,况野把梁煜圈到自己和洗手台之间,凑近。 第40章 他问:“梁总,追你有进度条吗?” 梁煜把之前况野的回答原句奉还:“我同意你追了吗?” 况野预料到他会如此回答,因此不说话,只垂眼看他,脑子里不自觉像放幻灯片一样,依次闪过梁煜出差那一个月里给他发过的那些自拍。 尤其是那张光着上身的那张。 他看了眼浴袍中间那条缝隙,也不说话,直接勾手就把梁煜的浴袍带子弄松,肩膀撑不住的衣襟顷刻往两边散开。 况野抬手,又用手指勾开一点,垂眼欣赏半晌,把梁煜看得不自在地动了动,他才抬起眼皮看住梁煜,问他:“你不同意又怎样?” 在梁煜回答他之前,径直俯身低头,咬住了梁煜的上唇,宣告主动权。 他跟梁煜之间还有一些话该说明,但今晚好像不太合适,所以先不说了。 男人不能说的太多,做的太少。 先接十分钟吻再说。 况野轻咬着梁煜的嘴唇在亲,又用手指玩他的右耳。 他轻轻捏住梁煜的耳垂,捏得越狠,梁煜的反应越明显。 呼吸缠着呼吸,抗议听起来都是闷哼。 在水雾弥漫的空气里,梁煜只觉得自己有点缺氧。 况野另一只手伸进浴袍,一直往下。 从肋骨一直滑到胯骨,光溜溜的。 很明显,没穿。 梁煜的舌头都被搅麻了,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什么也不剩。 如此氛围,如此状态,况野一松开他要说话,梁煜理所当然等着况野问他做不做。 或者说,怎么做,到哪里做。 但况野没有,况野既清明又混乱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实在没忍住。 终于在一片实在荒唐的坚硬之中,问出一个柔软到不能更柔软的问题。 他问:“梁煜,你喜欢我什么?” 把梁煜问懵了。 -------------------- 超甜的一章有没有!筐就是搞纯爱来的~ (可以给我一点海星吗,一点,就一点…… 第40章 喜欢你大 梁煜确实被问懵了。 此情此景之下,饶是他也分不太清况野是故意跟他调情还是在认真发问。 他当着况野的面不正经地往下瞟了一眼,难道正确答案是—— 我喜欢你…大? 况野眼看着梁煜视线往下,知道他没个正形,猜到他说不出什么好话,只能抬手掐着他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这下梁煜被迫猛地看进况野眼睛里,那片能溺死人的漆黑让他立马明白,况野是认真的。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能怎么回答? 梁煜确实没想到一个生气了能直接把自己丢到床上连弄三次的人,怎么这种时候却跟自己搞起了纯爱? 但这个问题对况野却当真是个问题。 梁煜眨了眨眼睛,认真思考片刻,实在没组织出语言,只能勉强开口说:“就是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喜欢就是一种感觉,很抽象,这怎么讲得清楚!不是况总……你没有喜欢过人吗?” 况野摇头,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噢,”得到答案的梁煜一脸狡黠地笑了,况野太熟悉他这种笑法,肯定又在憋坏,果不其然,梁煜立马揪着他的否认回问:“那你不喜欢我,你亲我干什么?还说要追我,你先跟我说说,你喜欢我什么?” 这下换况野卡壳。 梁煜知道他打不上,便换了点更简单的问题:“那你之前和人牵过手吗?接吻呢?上床?” “没有。”况野摇头之后还再次强调一遍,“都没有。” 梁煜叹了口气,一脸失望中伸手把刚刚被况野弄松的浴袍带子重新系紧,在况野不解的眼神中一本正经地说:“你怎么什么都没做过?那就先一样一样来吧。”说完,便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一头雾水的况野跟着梁煜重新走回客厅,看着梁煜打开电视,又按开了某台游戏机。接着,一个五颜六色的手柄被塞进他手里,梁煜抬起下巴朝电视屏幕的方向点了点,“我带你玩马里奥奥德赛。” 他光着两条细腿往沙发上一坐,端起手柄一本正经进入游戏主界面。 况野在一旁,拿着手柄,看梁煜踩地的光脚一眼,骨节突出的脚踝一眼,再想他浴袍下什么都没穿一秒。 游戏没能开始,梁煜已经被况野按倒在沙发上。 一对手柄全落到地毯上,况野抬手一抽再一掀,梁煜身上的浴袍也紧随其后,落到地毯上,刚好盖住了那对手柄。 梁煜躺倒在沙发上,笑得止不住。况野不跟他废话,继续浴室里没接完的吻。 况野整个人都覆到梁煜之上。 这次梁煜也变得很主动,配合着张嘴,况野咬他,他就回咬,搅他,他就乖乖伸出舌头。 况野周正,他光着。身上洗完澡没干透的水,全被况野的衣服吸了去。 况野就这么压着他,碾着他。 他大大方方地摊开自己,坦白所有欲望和最为直观的变化。 况野照单全收,但只吻他。 两只手用力抓着他的手,抵到沙发上,十指紧扣。 看似吻得如胶似漆,其实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因为况野不敢。 上次碰得太过了,谁知道梁煜现在到底消气了没有。 但梁煜哪受得了况野这样只点火不放炮。 还生不生气,谁追谁,现下都顾不上了。 他凭本能支起一条腿,环上他的腰,把人往下带。 边带边问,“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说着,又抬手去解况野的裤带。 况野却直接躲开了梁煜的动作,只抓着梁煜的右手覆上梁煜自己的。 梁煜被这熟悉又陌生的触感搞得深吸了一口气。 况野不敢用力,甚至是相当温柔,毕竟有了前车之鉴,他很谨慎,问梁煜:“一次,可以吗?” 梁煜鼻子里黏黏糊糊哼出一声,不知道是因为舒服还是难受。 总之,被况野当成同意。 亲吻继续。 况野控制着梁煜喘息的节奏,也控制着别的节奏。 唇舌还是缠得很紧很乱,但身下的手却很温柔。 严格来说,况野全程几乎完全没碰到梁煜,他只是用自己的手覆在梁煜的手背上,裹着梁煜的手在发力。 这次的一切跟之前那次完全不一样。 况野几乎是用吻在哄着梁煜。 后来看他实在换气不畅,又转去吻他的下颌,脖颈和锁骨。 细细密密的吻最后才降落在梁煜胸前,最脆弱敏感的地方。 先用嘴唇霸占住领地,再用舌尖去试探和挑动。 一些细微的深吟从梁煜喉咙里滚出来。 身上的没擦干的水珠本来都干透了,现在又被弄出一身薄汗。 他双眼紧闭,抬起一只胳膊压在眼皮上。 今晚的况野实在太温柔了,给了他一种自己可以坚持很久的错觉。 但错觉,就只是错觉。 因为况野抬起身,凑近了他的右耳。 先是一些若即若离的吻,依次落下,温柔又滚烫。 然后变成轻咬,细细密密的痒着痛着,最后才变成舌尖顺着耳廓,一下一下轻舔。 这一舔,梁煜的脑子直接炸了。 他感觉自己开始不受控制的燃烧,火源就从右耳开始。 他偏头想躲,但况野根本不给他机会。 隔着梁煜的手,况野感觉到他的兴奋化为实质。 他短暂地停了片刻,用手摸了摸梁煜的右耳,轻轻问他:“你怎么这么敏感?” 梁煜不答,还是用手臂挡住眼睛,况野也不强迫他,只是手上默默多用了点劲,又继续轻咬他的耳垂。 就是从这开始,梁煜的声音全变了调。 况野知道他坚持不了太久了,于是说:“梁煜,看我。” 梁煜果然很乖,在这种被欲望彻底支配的时刻。 他撤开手臂,睁着那双眼尾被捂得发红的眼睛看向况野,况野被看得呼吸一滞。 也不知道这是在惩罚梁煜还是在惩罚自己。 但手上的速度和力道始终没有停止,他在梁煜脸上越来越止不住的慌乱里又说:“叫人。” 梁煜顺从地开口:“况总……” 况野听了眉头微皱,紧握着梁煜的手又从指尖到手心狠狠收了几次。 搞得梁煜惊叫两声,才哑着嗓子叫他:“哥……” 最后梁煜就是在自己这声“哥”里,弄脏了况野的卫衣。 释放的那一秒,他空着的手立刻往况野身上摸去,却被况野拦下。 况野利落翻身站起来,捡起地上的浴袍帮他裹好,又抬手关掉客厅的灯,然后才摸了摸梁煜还在喘气的脸,说:“我先去洗个澡。” 梁煜闭着眼“嗯”了一声,随即感觉到况野又亲了亲他的右耳。 第41章 况野从浴室出来,好好穿着裤子,但光着上身,被梁煜弄脏的衣服已经塞进了洗衣机。 重新坐回沙发上,他以为梁煜已经睡着了,结果梁煜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他坐下立刻扶着他的腿往沙发下一翻,直接跪进了他腿 间。 况野手快,轻掐住梁煜的脖子不让他动,他懂梁煜的意思,但是他说:“我不用这些。” “噢,”梁煜眨眨眼,欣赏几秒况野的身材,然后问:“那我可以摸摸你的腹肌吗?哥。” 况野不再搭理他的撩拨,只把他拉进怀里打横抱起,“你睡哪里?” 梁煜抬起胳膊指了下主卧的方向,况野把他抱进了房间,抱到床上躺好。 还没起身,梁煜就翻身抱住了他,说:“你能不走了吗?” 况野低低地笑了,凑到梁煜右耳边问:“你不是只让我上来坐坐?” 梁煜把脸更深地埋进况野怀里,“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做’?” -------------------- 作者没话说 作者看着这个标题就想笑 评论区交给各位了就~~ 第41章 彻底清算 第二天是周六,梁煜不用早起,没闹钟叫醒,他直接在况野怀里一觉睡到自然醒。 当然,这一夜睡得好的人,不止他一个。 因为生物钟的缘故,况野醒得更早些,但醒了之后一动没动,怕吵醒梁煜。 直到感觉梁煜的头发开始往他下巴上蹭,他才挪了下胳膊,开口问梁煜:“醒了?你今天什么安排?” 梁煜窝在况野怀里,眼睛都没睁。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况野怀里醒来了,但上一次完全是被贺凛吓醒的,睁眼之后根本来不及仔细品味。 而且那次是况野生病了,当时的他连况野微信都还没加上…… 想到这里,梁煜把头从况野怀里拔出来,问:“贺凛和文靳是不是……?” “一个是,一个不是。” “哎……” “先别操心别人了,问你今天什么安排。”况野边说,边用手揉了梁煜后脑勺两下。 周末可以不去公司,但梁煜心里还惦记着必须要再去趟医院。 “我得再去趟医院,确认一下毛阿姨的情况。” “那我陪你去。” “你今天不用去店里?” “文珊珊在。” 况野陪梁煜去了人民医院,两个人一到住院部,梁煜一双狐狸眼就开始四处乱瞟,一路行动小心翼翼,活像做贼。 他先走到护士站询问了一番毛阿姨的情况,又把他给毛阿姨请的护工悄悄叫过来嘱托了几句,做完这些,他立刻拉着况野打道回府。 况野心下了然,被他拽着,边走边说:“原来梁总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梁煜也不谦虚,为了给坐轮椅的病人让位置,两个人一齐挤在电梯一角,梁煜尖尖的下巴一扬,小声说:“那你奖励我一朵小红花。” 其实梁煜也不是非要高风亮节,做好事不留名。只是毛阿姨已经脱离危险,她又不是没有家人,只是一时情况紧急,不在身边。现在她的丈夫和儿子都赶回来陪她,梁煜不大适应也不大会应付这样的家庭团聚,再说他也怕被人拉着当恩人感谢,所以才选择不再露面。 两个人在外面随便吃了顿便饭,又回到梁煜家。 昨晚被况野终止了的游戏教学,现在继续。 梁煜发现从小不玩游戏机的况野上手很快,只是简单地告诉他按键功能和一些基本技巧,况野很快就适应并且开始举一反三。 见况野玩得渐入佳境,梁煜也就懒得再配合,留他独自过关,自己则在旁边抱起电脑回回工作群的消息,看看邮件。 晚上的时候况野有事被程皓远叫走,走之前,况野问梁煜要不要一起。 梁煜当时正窝在沙发里噼里啪啦回邮件,听了况野的话,抱着电脑头都没抬,说话语气却带上点揶揄,他说:“况总,这还没在一起呢,你就这么黏人?” 况野听了挑眉问他:“还没在一起?” 梁煜果断摇摇头,“还没有噢。” 谁在乎有没有在一起? 反正走之前,梁煜又被况野按进沙发里深深浅浅接了个长吻。 直到周日晚上,梁煜被客户约了酒局,地址发过来一看:“波粒”,正是c市最近特别火的一家wine bar。 装修是典型的冷感包豪斯风格,侍酒师一律west四级,酒单绝不是拉菲帕图斯这种世人皆知的贵牌,反倒是很多品质好有独特风格的非主流产区和小酒庄。 但不管这家红酒吧有多么特别,在梁煜看来都很头疼。 梁煜最讨厌在商务局上喝红酒,经常喝酒的人都知道,白酒虽烈但好吐,吐完了睡一觉,第二天起来还是一条好汉,但红酒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红酒酒劲来得慢而绵长,也不容易吐,要是真喝多了,没个三天人根本缓不过劲。 但这个客户梁煜没法拒绝,他最近忙前忙后跑了一个月,才好不容易拿下这家c市最大的乳品企业的一个小项目,尽管项目金额不大,但毕竟是万事开头难。 这刚签完合同,都还没开始执行,梁煜当然不可能得罪对方的品牌总监。 说来也巧了,梁煜赴约之后才知道这个乳品的品牌总和之前那个骗稿的调味品企业的刘总竟然是老同学。两个年过半百的品牌总监,坐到一张酒桌上,即便选了这么个年轻化的wine bar,又是二十来岁的“小梁总”作陪,结果喝酒的做派却还是商务酒局上那套:端杯就干,我喝一杯你得陪我两杯。 红酒这么喝,太容易把人喝倒。毕竟和白酒比,红酒度数低很多,适口性又强,就这么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觉间就是很多杯下肚。 梁煜觉得这么喝下去不行,赶紧站起来走到吧台叫工作人员拿点加冰的柠檬水来醒酒。 要完柠檬水,他着急回到酒局里去,因此没发现窗边卡座里坐着的文靳。 文靳却看见了梁煜,毕竟梁煜在人群里向来打眼。哪怕是周日晚上满座的顶流红酒吧里,梁煜穿着件简单素净的羊绒毛衣,单手撑着吧台往那儿一站,也依旧是最出挑的一个。 梁煜回到酒桌上,继续听两位总追忆往昔,直到两位都喝到目光涣散了,他才终于有机会再次起身,借口说去洗手间,先走去吧台把单买掉。 买完单之后,梁煜转身进了洗手间。 整个酒吧里都是暗调,暗得几乎没灯,恨不得走路都得开闪光,但卫生间却亮堂,可能是怕醉鬼们磕了碰了,摔了跌了。 只是被卫生间里的强光一照,梁煜终于感到酒劲上涌,天旋地转地晕了起来,他蹲到马桶前,连隔间门都忘了关,但努力半天,却抱着马桶什么都吐不出来。 缓了半晌,他放弃了。手撑着墙面想要站起身,但撑了两次都没撑住,正在继续努力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他的胳膊,用力扶着他站了起来。 他靠到墙上,强撑住身形,很谨慎地打量起突然出现的这个人。 酒吧里等着占人便宜的男男女女不要太多,梁煜喝到这个份上,警觉心依旧很强。 他看着眼前人,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想出一个名字:“文靳?” “你怎么喝成这样?” “我……陪客户,是喝得有点多。” “你坐哪桌?” 梁煜困难地回想片刻,报出一个桌号,他以为文靳是要送他回去,结果文靳听了却说:“你就靠墙站着,别动。” 说完,文靳走出去,叫了个服务员,让他帮忙给卡座的客人叫车,再把客人安全送上车。跟服务员交代完,文靳又走回卫生间,梁煜还在隔间里,乖乖靠墙站着。 文靳当着他的面给况野打电话,甚至还按下免提。 梁煜本来没什么反应,直到文靳手机里传出来一声实在熟悉的“喂”,他立刻抬起头来,冲文靳摆摆手说不要麻烦况野。 文靳不理他,只凑近话筒,“梁煜喝多了,在波粒,我就帮你看十分钟人。” 十分钟,只少不多,况野出现在文靳和梁煜面前。 文靳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兄弟已经栽了。 见况野来了,文靳把梁煜放心一交,说:“林舒予还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 “谢了。” 文靳挥挥手,头也不回地出去。 况野这时候回头看一眼靠墙站着的梁煜,脸色惨白,惨白之上又浮出一片不正常的醉红。他上前一步,拨开一点梁煜额前的碎发,问他:“难受吗?” 等况野来的这十分钟里,梁煜靠着墙壁一不小心酝酿出更多酒意,这会儿的他已经比刚刚跟文靳说话的时候更不清醒。 他看着况野,闻到况野身上熟悉的香水味道,一下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也搞不清况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只是在况野伸手准备扶住他的时候,突然抬手,使劲打偏了况野的手。 第42章 梁煜一双熏红的醉眼死死盯着况野,他开口说话,语速变得比平时快了很多,但字咬得很模糊。 他说:“我长这么大了,从没追过人,就追你了,结果追了半天,连个微信都没加上。” “文珊珊说你不沾荤腥…呵……一会儿小明星要送你回家,一会儿家里又有别人,这还叫还不沾荤腥,我看就你最腥!” “再说了,咱俩在一起了吗?我让你碰了吗?!你就把我拽回家……” 得,况野知道,喝醉了的小狐狸要开始对自己彻底清算了。 -------------------- 小鱼发疯,筐:可爱,想r…… (连更四天了,明天休息一下下,后天晚上八点见嗷宝贝们! 第42章 周一该死 但就算要彻底清算,也没有两个大男人站在酒吧厕所里翻感情账本的道理。 况野打算先把梁煜抱回车上,再任凭处置听候发落。 但梁煜根本不配合,况野刚靠近一点,他就开始躲,况野伸手要拉他,他竟然直接抬起手肘狠狠撞上况野肋间。 这一下,让况野顺着那点尖锐的痛感,用力握上梁煜的手臂,同时沉声警告,喊了一声:“梁煜。” 就这一声,没有多余的话,立刻让梁煜站在原地乖乖不动了。 见他配合,况野缓声又说:“有气回家撒行不行?” 梁煜醉眼迷蒙,看着况野,眨了几下眼睛,才说:“我没家。” 况野叹了口气,一把抱起梁煜,“跟我回家。” 况野抱着梁煜出来,发现文靳一个人站在酒吧门口,便问他:“林舒予呢?” “刚送上车,她家司机来接她。” “你和她……?” “聊聊结婚的事,”说完,文靳看了一眼况野怀里的人,“他还行吗?” “应该没事,你怎么回去?” “我司机马上到了,你快带他先走吧。” “行,今晚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 两个站在店外说过几句话之后,况野抱着梁煜往停车场走去,三个人谁也没发现,店里有人隔着落地玻璃窗,拿起手机对着他们拍了半天照。 - 梁煜的乖巧一直维持到了况野把他抱回自己公寓门口。 梁煜晕头转向中还是辨认出了况野家大门,认出的这一秒,他立刻又闹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进门,一边挣扎一边说:“我不去你家!你家里有别人!” 况野属实有些无奈,只能强行把梁煜先抱进玄关,又抱着他进每个房间挨个视察了一遍,最后把梁煜稳稳放到沙发上。 他蹲在梁煜身前,说:“现在放心了吗?真没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但喝醉了的小狐狸什么都听不进去,胡乱喊着:“我要回家!” 况野颇有耐心的配合道:“明天酒醒了就送你回家。” “混蛋!” “我?混蛋吗?” “混蛋!” “你还在生气?” “生气!” “那…还喜欢我吗?” “喜欢……”斩钉截铁,丝毫没犹豫。 况野听了抿直嘴角,大概也觉得自己这样逗喝醉的小朋友不太好,他还想继续问,但被手机铃声打断。 听到来电提示,况野下意识间拿起自己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才反应过来,声音的源头在梁煜身上。 梁煜背靠沙发呆愣愣地坐着没动静,况野只好从他外套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来电显示是付雨宁,况野当着梁煜的面按下接通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付雨宁的声音:“喂,梁煜,你们酒局结束了吗?你还好?需要我来接你吗?” “喂,付总。”况野答了一声。 听到况野的声音,付雨宁那边顿了一秒,然后才不确定地问一句:“况老板?” “是我,梁煜喝多了,我接他回家了。“ ”你接他?回家?”付雨宁听完语速都变快了,“你接他回哪个家了?” “回我家了。” 况野说完这句,那边一片沉默。 况野又说:“你放心。” “我放不了一点心!” “付总,我没拿他当消遣。” 自从付雨宁和梁煜做了合伙人一起创业以来,不管谁大晚上去商务局喝酒,另外一个人都会这么关照着。 梁煜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接走,付雨宁心里不踏实,跟况野说:“你家在哪?我来接他。” 况野没反对,利索报出公寓名。 等付雨宁来的时间,况野喂梁煜吃了醒酒药,更准确地说是灌下去的,然后带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把他安置到主卧床上。 梁煜闹过一会儿早撑不住了,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付雨宁敲开况野家门的时候,梁煜已经睡死了。 一进门,他也不和况野多客套,开门见山就问:“梁煜呢?” 况野放轻脚步带他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拉开门,走到床边拧开夜灯。 柔和的暖灯光线落到梁煜睡着的侧脸上,况野蹲下身,扶着梁煜肩膀轻轻晃动几下,轻声说:“醒醒,付雨宁来接你了。” 梁煜被晃了个半醒,柔和的夜灯现下也刺眼,他下意识往况野怀里躲光,小声嘟嚷出一句:“别吵我。” 付雨宁一直站在主卧门外看着。 他没跟着况野进房间,大概是觉得进别人主卧不太礼貌。 目睹这样似曾相识的场景,付雨宁莫名其妙眼眶一热,也不想带梁煜走了,抬手就帮两个人关上卧室门。 况野跟出来只听到自家大门关闭,门锁撞上的声音。 付雨宁就这么走了。 第二天梁煜酒醒,刚一睁眼,就看见况野冷着一张脸站在床边,不带什么感情地说:“梁煜,没什么工作值得你把自己喝成这样。” 梁煜本来想解释一句自己酒量平时没这么菜,红酒局只是意外,但看了看况野的脸色,没敢吱声,最终只小声应下一句:“知道了。” “你现在酒醒了吗?” “醒了,怎么了?” “我跟江凌什么都没有,瞿优只是朋友,平安夜那晚是我不对,我道歉,但是你先招我的。” “啊……?”梁煜一头雾水,不明白况野为什么一大早说这些。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我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啊?” “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我昨晚说什么了……?”梁煜试图倒带回忆,但大脑中显示提取错误。 况野一本正经,又问一遍:“你还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梁煜没个正形,弯弯眼睛,“其实有的,要不……你也让我弄三次解解气吧。” 况野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还站在原地,“你来。” 见梁煜一时没动,又提醒一句:“不过今天是周一,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公司?” 周一,有该死的例会。 梁煜收起了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 公司前台摆着的日历已经撕到底,临近元旦假期,新年在即,公司里所有人的情绪都格外高涨。 maggie坐在工位上,一边处理工作,一边还能开着小窗飞速打字和珊珊聊天,刚做的美甲在键盘上敲出清脆的哒哒声。 【maggie:珊,有敌情否?】 【33:哈哈,周末两天都没来店里】 【maggie:那很巧了,这个也周末两天都没来公司】 【33:可是你们不是本来就双休吗?】 【maggie:你要学会正主不发糖,自己找糖磕!】 maggie才刚按下回车键,那边梁煜拉开办公室门,叫了声:“maggie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maggie嘴上应着,又打下一句:【先不说了,正主喊我了!】 - 况野送梁煜来公司之后,就一直待在茶室里,看文珊珊带着几个员工打包梁煜公司定制的那一百份新年礼盒。 新年礼盒最后并没有严格按照maggie给出的预算来做,文珊珊甚至大胆猜测自己老板就没准备收钱。 况野在店里接到了一通自称是蒋永勤秘书的人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礼貌地表示说安元制药想要和合创地产谈合作。 况野一听安元制药,一下想起了之前收过的那张名片,淡淡回绝,说自己早已从合创卸任,现在做不了合创的主。 结果对面听了他的说辞之后并没放弃,又礼貌地说:“您可能对我的老板还不太了解。” “是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但您一定跟我老板的儿子很熟。” “不熟。”况野不知道蒋永勤和他秘书怎么会觉得自己和蒋承洋“熟”。 “不熟吗?我老板的儿子叫蒋承煜,或许,叫他梁煜您会更习惯。” -------------------- 本期榜单更新完毕,下一章老规矩又是本周三晚上24:00。 下期榜单最少也是5更,多的话就直接日更了!后天见~~ 第43章 第43章 索要名分 “明天晚上有空吗?”跨年夜的前一天晚上,况野在送梁煜回家的路上问他。 梁煜当然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偏偏故意佯装迟疑,“明天啊……” 况野不动声色继续开车,甚至还善解人意道:“有事你就去忙。” “况总有什么吩咐?什么事也没有况总的事重要。”梁煜正逗着人,电话响起来,是舅妈打来的。 梁煜赶紧按下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出舅妈亲切的大嗓门:“小鱼呀!明晚你总不用加班吧?晚上回家来吃饭,正好你姐也提前带你姐夫回来了。” 梁煜听着,偏头看况野一眼,他才刚说完哄人的话,总不能马上打自己脸,脑子里快速组织语言,思考怎么婉拒舅妈。 舅妈听他没马上回答,就猜到他是要找借口不来,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有点自言自语地说:“你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跟我们越不亲了。” 听了这话,梁煜一声“舅妈”刚喊出口,电话那边已经换成了梁媛媛,根本不给梁煜退路:“你要是加班,就把电脑拿回家来做,要是谈恋爱,就把对象带回来一起吃饭。总之,你要是不回来你就完蛋了,明天我就去你家删你游戏存档!” “哎……别别别,姐,我回,我回。” 挂掉电话,车正好在路口的红灯前停下。 梁煜摊摊手,对况野说:“况总,你听见了吧?这下是真有事,我得回我舅舅舅妈家吃饭。” 况野转过头来,静静看他半晌,梁煜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最后,况野只是一脸淡然地喊了他一声:“小鱼。” “啊……?”这声“小鱼”把梁煜喊得愣住,接着又红了耳根。 除了家里长辈,还没人这么叫过他。 况野这突然一喊,梁煜心里顿时升起一种身份错位的别扭和羞耻。 梁煜只好无奈地笑了笑,说:“你快别这么叫我。” 红灯跳回绿灯,况野踩下油门,又重复了一遍:“小鱼。” 这两个字从况野的唇齿间每过一遍,就像把梁煜的羞耻心又嚼了一遍。 梁煜实在有点受不了,把后脑勺往座椅靠背上一砸,抗议到:“喂……” 况野轻咳了一声,说:“那等你吃完饭,我来接你。” 12月31号这天,梁煜照旧去公司上班。 中午和付雨宁一起跟同事们参与了行政精心策划的团建活动,简单的聚餐结束后,每个人都领走了一份新年礼盒。 况野这会儿却不在店里,文贺两家安排了家宴在中午,而文靳和贺凛还各自邀约了他一次。 况野到了才发现,今天这场家宴尤其热闹,因为林舒予和陈思冉都来了。 文靳和贺凛第一次没坐到一起。 文靳旁边端庄地坐着林舒予,两个人看起来客气有加,亲密不足。 坐在他们对面的贺凛和陈思冉却不一样,像两个还没长大的学生,凑在一起捂着嘴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两个人都笑得嘻嘻哈哈的。 可以看出,文贺两家的长辈都对这样的场面很满意,上次那顿饭局里的一点小插曲就此轻轻揭过。 一张圆桌围坐了两家人,却只有况野一个彻彻底底的外人知道文靳的心思。 不,他也不是那么了解。 他只知道文靳选择保守那个秘密,选择退一步。 但他不知道文靳是怎么说服自己,可以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坐在贺凛和他的女朋友对面。 宴席散后,文靳和况野去花园里抽烟。 况野这时候才跟文靳说起,说安元制药的蒋永勤找过自己。 “之前在会所就托人给我递过名片,这次是秘书联系的我。” “找你干什么?” “说是想跟合创谈合作。” “要跟合创谈合作也不该找到你头上来吧,是不是那个蒋承洋在搞什么鬼?”文靳还记得蒋承洋,这个蒋承洋是蒋永勤私生子的事还是他亲自安排人帮况野查的。 况野抽了一口烟才说:“不确定,但他秘书说……梁煜也是蒋永勤的儿子。”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文靳实在惊讶地看向况野,“这么说,梁煜也是蒋永勤的私生子?” “大概是了,你说这事儿要给梁煜说吗?” “就算梁煜真是蒋永勤的儿子,他也肯定跟他爸关系不好,不然他怎么没跟着蒋永勤姓,还自己开一小广告公司,每年苦哈哈赚那点钱。倒不是瞧不上梁煜,但真的,安元制药诶,他爸随便漏点都够他这小公司干十年了。” 文靳抖了抖烟灰,又继续说:“要不你先去会会蒋永勤,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需要我陪你不?” “那倒不用。” “成,那你有事随时跟我说。” “那你呢?” “我什么?” “你和林舒予真结婚?” “结,为什么不结。” “你结婚,贺凛怎么办?” “他怎么办?你没看他跟陈思冉好着吗?”说到这儿,文靳回视况野一眼,笑了,又说:“哥们儿,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就不是,我能有什么办法。现在这个结果,我能接受。他谈恋爱结婚生子,我永远是他最好的朋友,他还住我楼上,我能看着他。” “就这么看着他?” “就这么看着他。”文靳回答地很平静,“我跟林舒予会私下签婚前协议,只是互相帮忙应付家里,没别的。” “哦,这你倒是用不着跟我解释。” 文靳嗤笑一声,“确实。”但这点话除了说给况野,也没人能说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贺凛到处找了半天,终于发现文靳和况野坐在花园里抽烟,走过来也不搭理文靳,一掌拍在况野肩膀上,”你得为我做主!” “什么事?” 贺凛指着文靳告状:“这个人把我从家里赶出来了!” “赶出谁家了?” “他家!” “哦,你也知道是他家。” “我住他家有什么问题吗?” 况野看向文靳,笑了笑,“我觉得没问题,最好让他继续把主卧让给你们住。”他故意加重了”你们“两个字。 贺凛听见了,问:“谁们?” “你们,你,和陈思冉。” 听了这个,贺凛收回拍在况野肩膀上的那一掌,挠了两下自己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说啥呢,我跟陈思冉只牵过手……” “停。”况野还是看着文靳,打断贺凛说:“这个不用跟我们汇报。” 文靳不想再听,只把手里的烟按进烟灰缸里,站起身说了句:“你俩聊。”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 贺凛立刻跟上,一手揽过文靳肩膀,却立刻被文靳甩开。 他追在文靳身后,气急败坏,“喂!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况野看着他俩走远,拿出手机,置顶对话框里有十几条未读。 【小鱼:「图片」】 【小鱼:给你看看今天中午的团建餐 】 【小鱼:你中午吃什么 】 【小鱼:况总,你这个礼盒不太对劲,我们给的预算不够这规格吧? 】 …… 况野看完梁煜发过来的所有消息之后,回了一句:【等下我送你去你舅舅舅妈家】 c市的市中心总共也就那么大点,梁煜家,公司,舅舅舅妈家,都圈在一个小范围里,从他公司到舅舅舅妈家,开车总共也要不了20分钟的路。 但是况野乐意送,梁煜也就乐意让况野送。 一路平稳开到舅舅舅妈家小区楼下,下车前,梁煜问况野:“你晚上什么安排?不用和贺凛他们一起?” “中午聚过了,我先回店里,晚点你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行吧。”梁煜迅速下了车,他姐梁媛媛是个急性子,之前已经打电话来催过两次了,生怕他不回家吃饭。 况野目视梁煜走进老小区的大门,正准备倒车原路返回,却看见梁煜又跑了回来,他下意识先看了眼副驾,以为梁煜忘了什么东西在车上,但副驾上空空如也。 梁煜跑近的时候,他按下车窗,梁煜双手扶上车框,稍微探进一点视线,说话都冒着点白雾,“要不,你跟我一起上楼回家吃饭?不是要带你见家长的意思,就是感觉留你一个人回店里有点……” 况野听懂了,问梁煜:“我们什么关系?” “啊?”梁煜被问得愣了一下,赶紧解释:“我舅舅舅妈,尤其我舅,是高中老师,可古板了,可能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我这种取向。” 况野说:“我没问别人,你一辈子不出柜我都没问题。但我想知道,在你这里,我们什么关系?我得先知道我是什么身份被你带回家吃这顿饭的。” 梁煜心下了然,寒风里也勾出点春风化雨的微笑,“哥,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就什么关系呗。” “我说了算?” 第44章 “你说了算。”梁煜顿了下,又问:“况总,你这是在要名分?” “你给我了吗?” “哎,你要我命我都给你,快点停车上楼。” -------------------- 发现了吗,筐给鱼改wx备注啦~ 祝大家平安夜快乐,圣诞快乐,新年快乐! (ps:明天中午12点我会在wb发口令红包,暗号是:鱼在筐里,麻烦大家在cp和wb都关注一下这个一盒雨,一起来玩噢~ 追更辛苦啦,谢谢大家,明天也更~) 第44章 见过家长 梁煜带着况野上楼,这次是梁媛媛来开的门。 她一拉开门,看见梁煜带来个帅哥也不奇怪,跟况野礼貌打过招呼之后,抬手就把梁煜拉过来把他的脑袋往下按。 梁媛媛很久没见梁煜了,一边亲昵地把他头发揉乱,一边问他:“你小子最近怎么样啊?” 舅妈听见动静跟出来,看见打打闹闹的两姐弟,脸上乐呵呵地冲自己女儿喊:“梁媛媛!别欺负你弟弟!”吼完这一嗓子,才发现梁煜还带了陌生朋友,又连忙轻声细语地招呼况野进屋。 梁煜之前也带过付雨宁回家吃饭,所以舅舅舅妈也不会多想,招呼梁煜好好招待况野。 但梁煜这时候根本顾不上况野,和梁媛媛在玄关扭打成一团,嘴里还喊着:“梁媛媛我说过多少次了,别碰我头发!!” 最后还是姐夫出面拉架,抱开了姐姐。 况野在旁边站着,只抿着嘴角,忍住了想伸手去帮梁煜整理乱毛的冲动。 客厅里,凉菜都已经摆盘上桌,热菜早就做好都在锅里,就等梁煜来。 两口子张罗着把菜上齐,一张不大的方桌围坐下六个人,其实有点挤,梁煜的膝盖甚至都得被迫蹭到况野腿上。 动筷子前,梁由声先举杯,祝大家新年顺利,叮嘱梁媛媛两口子要多相互体谅,又让梁煜少加班多吃饭,最后说饭菜简陋让况野见笑,语毕端起酒杯,先碰了舅妈手里一直举着的玻璃杯。 电梯都没有的普通居民楼,二十几平方的小客厅里,一桌子家常菜,却比况野之前吃过的太多家宴私厨都要舒服。 梁媛媛滴酒不沾,梁煜被况野眼神警告之后,也没敢陪梁由声喝白酒,只象征性往杯子里倒了点啤酒。 舅妈说:“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还是你们都上学那会儿好啊。” 上学那会儿。 自从梁由音去世之后,梁煜就被梁由声接回家来。 梁由音的遗愿是希望梁煜离蒋家越远越好,所以梁由声两口子拒绝了蒋永勤的钱,梁由音留下了一些遗产,但他们分文未动,全成了梁煜开广告公司创业的时候的启动资金。 从梁煜10岁到22岁大学毕业,这十二年里,两夫妻带着一双儿女就是挤在这个不算宽敞的两居室里。 一开始梁煜和梁媛媛睡上下铺,后来梁媛媛比梁煜早一年上了中学,梁由声就给梁媛媛安排了住校,让梁煜一个人住在家里。 两口子一个高中老师,一个小学老师,养两个孩子,怎么都不会太容易,也想过换个更大的房子,但算来算去还是没舍得钱。 但无论日子怎么过,一家人心总是在一块。 梁媛媛甚至比梁由声两口子还更心疼梁煜,两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待一块久了总是鸡飞狗跳,但梁媛媛永远愿意把房间让给梁煜,把自己的父爱母爱让给梁煜一半。 因为她姑姑梁由音活着的时候疼她也比疼梁煜更多。 所以梁媛媛很争气地考去了上海,研究生毕业之后进了互联网大厂,梁煜则是一毕业就立马上班,甚至在念大学的四年里,都没怎么开口问舅舅舅妈要过钱。 这些日子听着苦,但这一家人过着是甜的。 所以吃完饭,梁媛媛借口把梁煜叫进厨房帮她切水果,况野和姐夫留在客厅陪舅舅舅妈聊天。 梁媛媛边切橙子,边用手肘撞了撞梁煜的腰,“那钱,算我先借你的,等过完年,我和你姐夫发年终了就还你。” “我不要。” “那不行。” “怎么不行,那是我欠你的,以前霸占了你的房间,现在理应换你一间。” “你不欠我的。” “要是梁由音还活着,她肯定也会同意的。” 菜刀继续杀着橙子,有两滴眼泪落进其中一瓣里,梁煜发现了,拿起来,送到梁媛媛嘴边,“你尝尝咸不咸?” 梁媛媛抬起头,红着眼睛哭笑不得看向梁煜,梁煜一双漂亮眼睛眨了眨,凑近梁媛媛,小声说:“又哭又笑,黄狗飙尿!” “梁煜!!!” 舅妈看着梁煜从厨房里上窜下跳跑出来,后面还追着个手握菜刀的梁媛媛,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转头问向梁媛媛老公:“她在你面前也这样吗?” 姐夫笑着摇了摇头,“她只跟她弟这样。” 一家人吃完水果就算是功德圆满。 梁煜跟况野出门要走,家里几个人争着要送他们下楼,被梁煜一一谢绝。 他拉着况野就跑,都跑下半层楼梯了,舅妈还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往楼下喊:“小鱼,有空再带上你朋友回家吃饭!” 楼道里转过一个弯,梁由声一家人再看不见他俩。这一层的声控灯好像坏了,黑漆漆的楼道里,只能听见两道交错的脚步声落在水泥地上,况野握住了梁煜原本拉着他的手,梁煜没说话,任他牵着,下到底层才松开。 代驾早在况野的车前等候,两个人一起上了后座。 可能被刚刚梁媛媛悄悄落下的眼泪影响,梁煜借着两个人都在后座的机会,侧身把头埋进况野的肩膀,声音闷闷地问了一句:“我们去哪儿?” 况野察觉到他语气里带着情绪,抬手到他背上轻拍几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突然有点困。” “那就回家睡觉。” “行。” 年终将至,一切就要归零。 两个人坐在车里,在老街区此时已经空旷的道路上行进。 c市的冬天不下雪,道路两侧的老居民楼里是热热闹闹的万家灯火,身后呢?身后是两岁的梁煜,十岁的梁煜,二十二岁的梁煜,去年的梁煜。 有妈妈的梁煜,和没有妈妈的梁煜。 往前。 往前是新年,没人敢拍着胸脯说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无论如何,身边正坐着一个人,和他一起往前。 一年就要结束了,一年又要全新开启。 梁煜什么都不再问。 不问回谁的家,不问睡哪种觉。 况野带他回去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家。 代驾按照线上订单的导航,一路把车开回天玺豪庭的停车场。 每年的跨年夜,为了避免踩踏等一系列安全事故,太古里从来不会组织大屏幕倒计时的跨年活动,但这仍不能扑灭很多年轻人聚到这个最繁华热闹也漂亮的商圈来相聚跨年的热情。 况野对这些热闹不感兴趣,但上楼之前,他还是先问梁煜要不要出去逛逛。 梁煜是真喜欢热闹,况野这么一问,他也不困了,说想上街去买个气球。 梁煜在这条街上住了太多年,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这条商业街上就会出现很多卖气球和发光发箍的小贩。价格也是坐地起价,从平时的15块直接跃升到48块。 梁煜小的时候,梁由音就爱给他买气球,涨价也买。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气球又丑又俗气,大红色,上面印点喜庆的图案和红双喜。 不像现在的,透明气球里套着一个粉色的,还缠着一圈星星灯。 梁煜说要,况野不理解,但还是拿着手机扫了小贩挂在脖子上的收款码,付了一百块钱。 梁煜看见,急说:“这玩意就算跨年也最多就给他25一个!!!”小贩一听,怕梁煜喊他退钱,立马眼疾手快又塞了两个进况野手里。 况野看着梁煜想和小贩讲价又没讲成的样子,有点好笑地说:“三个挺好,热闹。”说着,把自己手里那两个气球又塞进梁煜手里。 梁煜带着况野和三个闪光气球先走回自己家一趟。 上楼进了家门之后,他让况野坐在客厅等自己一下,自己则去了梁由音的房间。 一进房间,他灯都不开,走到梁由音的照片前面,把手一松,三个氢气球立刻往天花板飞去,在一片黑暗里悠悠荡着,一闪一闪。 梁煜轻声说:“梁由音,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今晚我就不陪你跨年了。” 一条灯光璀璨的热闹长街,两个人并肩再走了一遍,再次路过喧闹的人群,又步行回到天玺豪庭。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梁煜第一次主动牵住了况野的手,况野大方坚定地回握。 手掌温暖干燥,让人踏实。 才打开门,两个人一起进了玄关,刚把门关上。 梁煜一转头,就站在玄关处跟况野讨要一个吻。 第45章 但况野抬手掐住他的下颌,阻止了他想凑近的脸。 况野拒绝了这个吻,开始学着梁煜翻旧账,说:“前几天你还打我。” “什么时候的事?” 梁煜其实记得,记得自己在波粒的卫生间里一肘撞到况野肋间。但他这时候只想装傻,也只能装傻,含糊其辞地说:“就算真打了,肯定也是不小心。”边说,手上根本不消停,直往况野毛衣的下摆里钻,边撩边说:“打到哪儿了?要不我给你吹吹?” 况野一把抓住梁煜企图作乱的手,看他半晌,问他:“真我说了算?” 梁煜当然明白他在问什么,两个人都到这份上,家长都带他见过了,这时候自然是—— “你说了算,我不反悔。” 况野听到这个答案,只点了点头,也看不出对这个答案满意还是不满意,却拉着梁煜径直就往房间里走。 进了主卧也没停,继续把人往浴室里推,只言简意赅下达指令:“先洗澡。” 梁煜这时候也不作,乖乖就范:“没问题。” 况野转头就走,梁煜站在原地,还调笑问他:“况总,你不跟我一起啊?” -------------------- 祝大家圣诞快乐呀!!! 着急出门和朋友们圣诞party,先把今天的提前放出来,家长也见过了,明晚就给xql送入洞房!!! 所以明晚也更,大概也是八九点的样子~~ 再次祝大家圣诞快乐,天天快乐! 第45章 新年快乐,小鱼 20分钟后,梁煜穿着况野的睡衣从主卧浴室里出来的时候。 看见同样穿着睡衣的况野坐在床尾,一直盯着浴室门,在等他。 他带着一身热乎乎的水汽,走到况野身边坐下,问:“现在可以亲了吗?” 没开灯的房间里,况野把梁煜掀翻到床上仰面躺着,他倾身覆上,没任何别的动作,只一手摸上梁煜的右耳。 又是右耳。 况野一边轻轻捏住梁煜的耳垂,一边问他:“你是不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 还用问吗?不是玩真的干嘛上赶着追、卖命地钓了这么久,甚至还带回去见家长。 但既然况野一本正经问了,梁煜也就乐得认真配合况野走流程,斩钉截铁地回答:“是。” “我有分离焦虑。” “我知道。” “你不知道。”况野边说,边狠厉地捏了两下梁煜的耳垂,梁煜的半边脸和脑子一下子全麻了,他想躲却无处躲,只能轻呼一声。 况野继续说:“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梁煜被况野拿捏住痛处,呼吸都不畅快了,底线更是全无,无限纵容地说:“你说。” “乖乖在我眼皮子底下,手机保持24小时畅通,任何时候我都能找到你。” “行,早说过了,都听你的。” “能说到做到吗?” “能。” “梁煜,是你先招我的,现在也是你自己答应的,我没强求你。” “是是是,但我要是有一天做不到又能怎样,你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况野不搭理梁煜这个问题,只一口咬上了他的嘴唇。 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这是一个相当暴烈的吻,直白而准确地宣示了所有权和占有欲。 类似盛夏午后的阳光,强烈,灼热,不容拒绝。 高温带来的刺痛,像在梁煜的唇舌之上。 况野闻到梁煜身上全是自己那瓶香水的味道,异域的木头在壁炉里燃烧得噼里啪啦烟熏火燎,再被体温一蒸,到鼻息间燃烧得更猛烈了。 再过了片刻,没了布料的遮隔,那香味更是在体温的激发之下,弥散地整个房间里都是。 况野亲着梁煜的右耳问他:“谁准你偷偷用我香水了?”边说,边抬手指了指香味最浓烈的来源,他的大腿根。 梁煜笑答:“同不同意的,我也不是第一次用了。” 房间里很安静,除了呼吸声,只有一点被子床单柔软交叠在一起反复摩擦的窸窣。 梁煜才刚从热水里走出来没多久,现在已经又是一身热汗。 况野把准备工作做得温柔又细致周到。 像他每天在茶室里重复千百回的那些事情。 首先是生炭。 把木炭架在大火上熏烤,等一块一块烧得红通通的,再一层一层放进炭炉里,让滚烫叠着滚烫,焦灼更生焦灼。 一直等到所有的炭都燃透,再往炭炉上放一只砂铫,注水,耐心等待冷水烧开。 随着水渐渐沸腾,火上炙烤着的砂铫被水蒸气顶弄,会发出有节奏的跳盖声,急行而短促,像呼吸,也像低浅的喉音。 这壶水被况野烧了很久很久之后,梁煜终于在意识崩溃的边缘听到一点撕包装袋的声音。 有一类茶需要用滚烫的沸水定点高冲。 字面意思。 需要把壶拎得高高的,让强劲有力的水柱至上而下,定点猛冲到茶叶的某一个点上。 况野已经在刚刚漫长的准备工作中,找准了这个点。 被水柱激烈地定点猛冲后,茶叶会在盖碗里打转,翻腾,上上下下。 但所有抵抗又都被死死禁锢在一方小小的盖碗里。 梁煜一张嘴到这时候也不消停,在急促的喘息间还要不知死活地挑衅:“况总,你慢点,听说男人第一次都坚持不了太久。” 况野不说话,只用沸腾的热水把每一片茶叶都泡透,控制好水柱的力道,把每一片叶子都冲得完全舒展开,溢出它丰富的内涵物质。 直到某一刻,梁煜意识全无,不受自控地抬腰动了一下,这一微弱的举动却立刻激怒了占有欲正处在巅峰状态的况野。 他捞起梁煜,带着他翻了个身,跪到床上。 在梁煜根本毫无准备毫无预料的那一秒,完全没收着力的一掌已经落到梁煜屁股上。 “啪——”,痛出一声惊叫。 况野沉声警告:“梁煜,别用你在别人那学来的东西应付我。” 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梁煜眼尾通红,又羞又怒道:“我没有!” …… 外面是热闹的冬夜,这方密闭的房间里,时间已经丧失了流动。 没人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也没人在乎时间过去多久。 只知道汗水干了又湿,有些事情停了又再起。 房间里一直很安静,其实平时都不太能听见楼下的响动,但可能跨年夜人群聚集的太多,大家兴奋的呐喊都汇聚到一起。 在一个脱力后的深邃拥抱里—— “10” “9” “8” “7” 梁煜努力支起脖子,转过头跟况野要一个吻。 蜻蜓点水一般,嘴唇轻触嘴唇,剥离开沸腾的欲望,只剩下亲近和最亲密的依恋。 “6” “5” “4” 嘴唇分开,接着轻轻一吻,落到梁煜眼皮上。 “3” “2” “1” 心跳仿若擂鼓震天。 c市已经禁燃很多年了,明明没有跨年烟花表演,梁煜闭着眼,却在一片遥远的欢呼声和此起彼伏的“新年快乐”中,目睹了一场绚烂的烟花。 点在他身上,燃在他的四肢百骸,炸得他烟尘四起,又终于尘埃落定。 这一刻,他想跟着楼下跨年的人群尖叫,想站到宇宙中心大声呼唤,想对准地心穿越去此时此身的对跖点,离自己最遥远的地方。 c市的对跖点,远在印度洋东南面,爪哇岛以南的海域。 梁煜想沉入那片大海,就此忘记呼吸,想飘浮在海面,被海浪任意荡去高处。 高处。 离天空很近的地方,空气一定稀薄。 就像此时此刻的他,落在况野坚实紧密的拥抱里,无法呼吸,不敢呼吸。 生怕呼碎了这个泡泡一样的美梦。 手机屏幕上,时间显示跳到00:00的那一刻,况野凑近梁煜的右耳,终于轻声缓慢地说:“新年快乐,小鱼。” 一切都是真的。 拥抱是真,亲吻是真,肌肤相亲是真,眼前人是真,未说明也不必说明的感情是真。 新年来了,新年快乐。 -------------------- 让我们恭喜这对xql~!(筐是真的泡茶大师… 这章有点短,但想让这章停在这里,感觉很美,争取晚上再更一章,可能会晚点 总之,先恭喜这对新人吧!! 第46章 我会粉碎 第二天,梁煜睁眼的时候时间还太早,窗帘缝隙透出来的光线晦暗,天尚未大亮。 可能是前一夜太过疲惫,让他无法维持深度睡眠太久。 无限亲密的爱人就睡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牢牢揽在自己怀里。 梁煜一动不动,生怕吵醒他。 况野怀抱的温度比他体温稍高,睡梦中呼吸声平稳安然,梁煜在心里想:这么好一个人,终于是我的,彻底是我的。 第46章 想着想着,心满意足又睡了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梁煜穿好衣服翻身下床,脚才刚落地,手立刻死死抠住床沿,才堪堪维持住没整个人跌坐到地板上。 明明昨晚第一次的人又不是他…… 仔细感受了一下,疼痛倒是没有,让他站不稳的主要是彻底脱力后的酸软。 想起昨晚自不量力挑衅况野的那些话,此刻的梁煜真想抽自己一嘴巴。 不占荤腥的男人,乍一开荤,真可怕。 他靠着床沿缓了一阵子,才慢慢走到主卧门口,拉开门,结果客厅里也没个人影,最后在客厅外的露台找见了况野的背影。 梁煜悄悄走过去,在况野发现他之前,双手揽上况野结实的腰腹,脸整个埋进他背里。 又在抽烟。 梁煜皱起鼻子深呼了两口南方冬天湿冷的新鲜空气,空气里弥漫的不是熟悉的软包1916的味道,分明是自己那盒薄荷蓝莓爆。 况野被人揽住,立刻回身,顺手就把身后之人揽进怀里,拿烟的那只手伸得远远的,生怕烫到他。 即便不下雪,气温也依旧逼近0度,梁煜身上只穿着况野薄薄的睡衣。 抬手把烟丢进烟灰缸,况野抱起梁煜,把他抱进了客厅,又抱到了客厅沙发上,怕他着凉。 梁煜坐在沙发上,笑望着况野,问他:“况总,你怎么抽我的烟?” “你的烟,我不能抽?” “能能能,”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梁煜耳根一红,嘴上还继续逞强:“我你都能抽,我的烟你有什么不能抽的。” 况野听了挑挑眉,一边问他:“疼吗?”一边伸手帮他把睡衣领子拉好。 况野的睡衣穿到梁煜身上直接大了一号,随便动几下领口就会滑向一边,露出大片锁骨。 锁骨上全是况野本人昨晚的成果,衣襟的边缘之下,况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里是一小片淡淡的粉色。 无意在此时欣赏成果,他帮梁煜整理好衣领就礼貌地放开了手。 梁煜漂亮的眼睛转了半圈,反问:“你问的是哪儿?” 一天的元旦假期,不用去公司。况野问梁煜有什么安排,梁煜说:“不想动,更不想出门,要是能窝在沙发里玩一下午动森就好了。” 况野点点头,定好午餐,拿着车钥匙就要出门,梁煜问他:“你要去店里吗?” “我去给你拿游戏机。” 况野开车到梁煜自己那套房子也要不了多久,上了楼,按照梁煜给的密码开了门,又按照梁煜的指示,依次准确地找到了游戏主机,手柄,充电线,甚至还打开游戏机卡槽细心确认了一眼里面装的是动森卡带。 - 这个跨年夜,况野跟梁煜在一起,程皓远陪家中长辈飞去澳洲度假,贺凛不想再去文靳那儿碰一鼻子灰,最后哥们儿局组不起来,贺凛只好跟着陈思冉去了她朋友的跨年局。 陈思冉一个唱声乐的要保护嗓子不能喝酒,但她的朋友都混艺术圈,拍电影的弹钢琴的画画的,一个比一个会喝。 贺凛本来就是一个对自己酒量没有清晰认知的酒蒙子,这下少了文靳在旁边盯着,都不用人诚心灌,贺凛自己又给自己喝趴下了。 文靳接到贺凛电话的时候早就过了0点,他手机里那条“心平气贺先生”准时发来的新年快乐并没有被回复。 不知道贺凛这个点打电话过来又是什么意思,但文靳还是一秒没有迟疑地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说话的却不是贺凛,是一个相当优美的女声,不用猜就是陈思冉。 发现贺凛喝醉之后,陈思冉原本想送他回家,但她显然高估了自己应对一个喝醉的成年男人的能力。 贺凛也不要她送,说要自己叫人来接,结果手机屏幕滑到文靳的联系方式,却半天也没拨出去。 陈思冉第二天还得去城市音乐厅登台,参演一场新年音乐会,实在不方便熬太晚,权衡之下,只能一把抢过贺凛的手机,帮他拨出了这通电话。 “喂,文靳吗?我是陈思冉,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贺凛喝多了?” “是。” “地址发来。” 文靳出现的时候,贺凛正缩在沙发上,皱着眉,脸色实在难看。 文靳看他这样,转头对陈思冉说:“他喝酒向来没数的,你要多盯着他点。” “哎。”陈思冉也有些尴尬,她跟贺凛总共就约了这么几次会,哪知道贺凛到底什么酒量,但看着贺凛喝成这样,她也实在担心,问:“要不我们一起送他去医院?” “对不起,刚刚我说话太冲了。” “啊?没事没事。” “我带他回家就行,需不需要先送你?” “不用!”陈思冉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没喝酒,自己开车走。” “好,那路上小心,到家发个消息。” 贺凛看见文靳来了,也不说话,乖乖任他扶着站起来,走去车前,上车之后又一动不动,等文靳来帮他扣安全带。 电梯前,文靳扶着贺凛先进。贺凛一进电梯,顺手就按下文靳家7楼的按键。文靳看见,犹豫了几秒,最后却没纵容,取消按键,换成“8”。 贺凛一直愣愣地盯着电梯控制面板,看文靳操作,不说话,也不表达任何反对意见。 直到文靳把贺凛安顿到他自己家主卧的床上,又喂他喝下解酒药。 这时候,他才说了今晚第一句话:“想吐吗?” 贺凛没回答,却说:“文靳,你还没祝我新年快乐。” 两个人认识小几十年了,从学会说话以来,这是第一次,文靳没祝贺凛新年快乐。 贺凛想不明白,也很委屈,他手往前一伸,胡乱抓住床边文靳的手。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我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祝我新年快乐?!” 贺凛话音还未落,“新年快乐。”文靳说。 新年快乐。 贺凛看着文靳,他没觉得文靳快乐,也没觉得自己快乐。 卧室里灯光幽暗,让贺凛没来由地心慌,这片心慌指使他想看清文靳的脸,看清他脸上所有细枝末节的表情,好像那里面藏着什么解药。 他这样熟悉他,知道他不快乐,知道他分明在生气。 却又从未这样陌生,猜不到他为什么不快乐,在生什么气。 文靳由着他凑上来,由着他的手搭上自己的肩膀。 不要拥抱,切莫亲吻,我会粉碎。 文靳在心里这样提醒自己。 贺凛看他良久,终于完全没办法了似地低声请求:“你别走,行不行?” “我不走。” 不走,但也无法更近一步的距离。 - 况野帮梁煜把游戏机带回家,一到家,发现家里没人,脸色顷刻冷了下来,拿起手机就给梁煜拨去一个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声音就在大门外,况野伸手拉开大门,看见梁煜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子罐装可口可乐。 况野没立刻让梁煜进门,站在门口先质问他:“你昨晚怎么答应我的?下楼为什么不告诉我?” 梁煜笑的一脸灿烂,“不是,我就下楼买点有糖可乐,这也要报备?况总,你是不是黏人的有点太过头了?” 况野却没笑,只沉声问他:“只是这样你就受不了了吗?” -------------------- “不要拥抱,切莫亲吻,我会粉碎。”来自杨乃文歌曲《离心力》 ps:明天应该也有,时间不太确定,我尽力写! 第47章 天都塌了 梁煜什么时候真怕过况野,听他这么一说,也不解释了,直接上前一步,一手拎着他的宝贝可乐,一手拽上况野的衣领,把他的脸拽到自己跟前就吻了上去。 梁煜表达感情向来如此直接,不拐弯不抹角,不需要对方揣测或惴惴不安。 可是就这么站在门口亲了半天,况野都不肯张嘴配合,梁煜无奈,只能一下又一下地咬他,直到况野忍无可忍把他抵到玄关的墙壁上,易拉罐顷刻叮铃哐啷落了一地。 等这漫长一吻结束,自主呼吸终于接上,梁煜看着被自己故意咬红的嘴唇,弯着眼角说:“哥,要不你在我身上安个定位追踪得了。” 本来是句玩笑话,况野听了却没笑,没认可也没拒绝,只微皱起眉头。 两个人之间静默了10秒,梁煜觉得不对劲,“不是,你不会真的在考虑吧?” 况野不否认也不承认,按住梁煜的后脖颈,把他往客厅里带。 “哎我可乐……” “我来捡。” 周中的假期没有调休,短短一天时间,很快就混过去了。 到了晚上,梁煜提议想回自己家,被况野一票否决,但顾忌梁煜明天要早起,所以到最后两个人只是躺在一张床上平平淡淡睡了一觉。 第47章 第二天一早,况野把梁煜送到公司楼下之后,并没有开去自己茶室旁边的停车场,而是调转车头,一直往南开,开出了南三环,开进了安元制药的厂区大门。 之前跟况野通话的陈秘书接到他,直接把他引去了安元制药董事长蒋永勤的办公室。 站在办公室门前,陈秘书先轻敲两下,得到同意后拉开门,站到门边请况野先进。 况野迈步进了蒋永勤的办公室,蒋永勤立即从老板椅上起身,邀请况野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一坐。 陈秘书立在旁边,问况野喝点什么,况野说了随意之后陈秘书就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偌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只剩况野和蒋永勤相对而坐。 况野没太把蒋永勤当回事,因此赶在蒋永勤开启他那些虚假客套之前,便开门见山地说:“蒋总,我早就从合创卸任了,这新闻随便一查就能查到。” 蒋永勤见他这样直接,便也笑笑,说:“难道卸任了况今就不是你老子,温嵘就不是你妈了?” “蒋总,我也做不了我父母的主。” “听承洋说,你和梁煜关系不错。” “他是这么说的?” “怎么,他说错了吗?” “不,这倒没有,我和梁煜……”说到这里,况野甚至故意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的确很好。” “那既然你们关系好,那就一切好说,什么时候叫上梁煜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蒋总,我很好奇,既然蒋承洋和梁煜都是你儿子,为什么梁煜不姓蒋?” 蒋永勤没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问题,“他小时候他妈不愿意,长大了他不愿意。” “那既然,梁煜都不愿意认你这个父亲,我还有必要吃这顿饭吗?” 蒋永勤没想到况野和梁煜关系是真好,人也真来了,结果却是这样一幅态度,顿时摸不准还是问出一句:“那你何苦跑这一趟?” 是,何苦跑这一趟,一来是不想暴露太多自己的信息,二来是想看看梁煜的亲生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看了,懂了,便不想多话,更不想多留。 陈秘书端着一壶刚泡好的老白茶敲门进来的时候,况野正站起身,跟蒋永勤告别,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摸不准状况的陈秘书,小心翼翼问蒋永勤:“蒋总,这是?” 蒋永勤顺手把茶几上的摆件往地上一拂,“叫蒋承洋来我办公室,立刻!” 一听要找蒋承洋,陈秘书一个头两个大。 蒋永勤这么多儿女里,除了他妻子所生的大儿子蒋承昀,就属梁煜最省心。其他每一位,陈秘书都亲自帮忙料理过烂摊子。 而这里面,就属蒋承洋的烂摊子最多最棘手。 但陈秘书能在蒋永勤身边待十几年,自然是有些本事。 只用了不到半小时,他的人就把通宵酒还未醒的蒋承洋从某位小网红的床上抓了起来,送进了蒋永勤的办公室。 蒋承洋一听是陈秘书的人来找自己,立刻就知道肯定是蒋永勤怒了,所以路上先跟他妈何馨通风报信。 把蒋承洋送进蒋永勤的办公室,陈秘书刚前脚走出来把门关上,下一秒就听见里面传来清脆的巴掌声。 蒋承洋捂着脸,觉醒了,酒也醒了,“爸,这是怎么了?”他浆糊脑子转了一圈,觉得自己最近还算老实本分,没惹什么麻烦。 不光没惹什么麻烦,甚至还意外得知了梁煜和况野的关系。 梁煜在波粒陪客户喝酒,先遇到文靳后又被况野接走那晚,蒋承洋也在波粒,他最近一直在追一个小网红,那天周末,小网红要去最火的红酒吧打卡,蒋承洋就陪着去了。 本来他还觉得在波粒那种地方喝酒挺无聊的,没想到竟然能意外看到一个男人抱着自己弟弟在波粒门口站着跟另外一个男人说话。 再仔细一看,那两个男人还并不陌生,正是上次蒋永勤生日,他教训梁煜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两个路人。 蒋承洋是知道梁煜取向的,看着阵仗就知道梁煜和他们关系应该不一般。于是果断拿起手机拍了几张三个人的照片,发在自己的狐朋狗友群里,问有没有人认识。 好歹都是c市的二代,狐朋狗友里很快有人认出了文靳,还提醒蒋承洋少去招惹,说他和贺家的小儿子贺凛是发小。 但况野的消息却多打听了一会儿才打听到,不查不知道,一查全是惊喜,自己的倒霉弟弟梁煜什么时候这么有能耐,竟然攀上了合创地产前执行董事、亦是唯一继承人的况野。 况野都把梁煜抱在怀里带走了,这关系还能干净到哪里去。 正好蒋永勤最近一直在头疼c市附近的一个康养文旅项目,那个项目的甲方正是合创。 这下得来全不费功夫,蒋承洋立刻献宝般地把这个消息透给了蒋永勤,但他说的比较保守,只说梁煜和况野关系很好,没点明说“那种关系”。 可谁也没想到,“和梁煜关系很好”的况野,知道蒋永勤是梁煜的亲爹后,非但一点面子没多给,还呛了蒋永勤一顿,这下蒋永勤被下面子的怒火只能全往蒋承洋这个草包身上发了。 那个康养文旅项目是块货真价实的肥肉,地理选址相当优越,背山靠水,自带天然温泉,还能高铁直达。更重要的是,由实力雄厚,经验丰富的合创文旅地产亲自打造。 业内很多龙头企业都想参与进这个项目,本来竞争就大,结果现在被蒋承洋瞎攀识关系,倒让蒋永勤在况野面前先跌了份。 蒋承洋闷头承受蒋永勤单方面的输出,心里想着何馨赶紧来救自己。 何馨不出现还好,一出现就是火上浇油,蒋永勤当即断了蒋承洋的经济来源,让何馨把蒋承洋带回去面壁思过。 - 梁煜今天不用加班,况野准时准点拿着车钥匙就要出门去接他,要跟贺凛他们几个人吃饭。 走出店门之前,站在收银台后的文珊珊随口问况野,说:“老板,你怎么最近老迟到早退,还经常不来店里?” 本来是句很有分寸的玩笑,结果旁边更年轻的服务员还没挨过社会的毒打,眼神里闪着清澈的光替文珊珊补了一句她死都不敢说的话:“老板不是谈恋爱了吧!” 此话一出,况野立刻回转身看了小服务员一眼,冷冷的,没什么表情。 文珊珊下意识往小员工前面挡,正准备帮她找补一下,结果况野清清淡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被吓得不轻的小员工,和立即拿出手机开始急速给maggie编辑微信的文珊珊。 跨年夜没聚上,贺凛今天又约上大家一起吃饭,正好况野和梁煜都不忙,程皓远也从澳洲飞回来了。 而且,自从跨年夜后,文靳也恢复正常,每天和贺凛该见面见面,该吃饭吃饭,贺凛非要住他家里也随意,一切好像又回到正轨,文靳不再拒他千里之外。 饭局上,程皓远自然而然问起了贺凛的女朋友,问他怎么没把陈思冉带出来一起吃饭。 贺凛一边喝着文靳给他盛的汤,一边用白眼瞟他,说:“只要我一说哪个局有陈思冉,这个人立马就说自己有事,没空!” 说着说着,贺凛突然放下汤碗,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文靳,你就是从我和陈思冉认识开始,就故意不搭理我了!还把我赶出家门!你是不是和陈思冉有什么过节啊?你这么讨厌她?!” 此话一出,况野和梁煜对视一眼,文靳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有程皓远还伸着脖子在认真吃瓜。 “你……”况野无可奈何,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贺凛看着文靳,很认真地替陈思冉解释一句:“不知道你能跟她有什么过节,但她人真挺好的。” “你如果是哑巴就真挺好的。”况野补充道。 今晚大家都没喝酒,上甜品和水果之前,况野起身说要出去抽根烟。 本来平时都是文靳和他一起,但今天况野一起身,梁煜立刻跟着“蹭”地站了起来,文靳看他俩一眼,就没动。 况野和梁煜一离席,贺凛也站起来说自己要去趟洗手间。 况野带着梁煜走去露台,这个餐厅的露台是个非常漂亮的观景位,但冬天夜晚实在冷,四下无人,灯也就装模作样只开了几盏点缀。 两个人都没拿外套,反正没人,梁煜大大方方就往况野怀里钻着避风。 况野拿出一支1916,放进嘴里,熟练地咬开爆珠,梁煜一直看着,点烟之前,突然伸手抽走他嘴里的烟,凑近小声说:“要不先别抽了。” 一天没见到人,接他下班就来了饭局,如今正和况野心意。 把人按进怀里,嘴唇就贴上嘴唇。 贺凛从洗手间出来,回去的路上刚好要经过通往露台的落地玻璃门,他知道况野他们在露台抽烟,眼神便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黑灯瞎火模模糊糊看见个熟悉的背影站在外面,他也没多想,推门就走了进去。 第48章 结果走近一看,况野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也不是在抽烟。 况野在跟人接吻,对方还是梁煜。 贺凛头顶的天空开始塌陷,况野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见是贺凛,抱紧怀里的人,用口型叫他滚蛋。 -------------------- 明天休息一天,周一见~ 第48章 非法同居 文靳和程皓远坐在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贺凛先回来,一个人,白着张脸。 程皓远没太注意,文靳却敏锐察觉到不对劲,问贺凛一句:“你哪儿不舒服?” 贺凛欲言又止,摇了摇头,说没有。 又过了几分钟,况野回来了,也是一个人,且没再入座,拿上他自己和梁煜的外套就要走,出门前简单跟文靳招呼一声,说:“单已经买过了,我们就先走了。” 程皓远随口问:“梁煜呢?” “在外面。” 况野和梁煜一走,剩下三个人也就各自散了。 贺凛木然上了文靳的车,安全带系到第三次才终于系好。 文靳没着急发动车,转头先问贺凛:“到底怎么了?”这人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简直像被天雷劈过一样。 见贺凛还是反应迟钝,文靳只好伸手轻轻推了他肩膀一把。 这一推,贺凛立刻像被解锁了一样,在被安全带限制住的有限范围内小幅度扑腾了一下,转头就像开了机关枪一样对着文靳扫射起来: “卧槽卧槽卧槽,我刚刚看见况野和梁煜抱在一起,在接吻!你说这俩大老爷们儿……”边说贺凛边抬手狠狠捋自己头发两下,“不是…况野什么时候…梁煜也是……?!” 文靳听他如此一说,顿时心下了然,表情毫无变化地看他一阵子,才缓缓开口:“很难接受吗?” 贺凛被文靳过于冷静的态度搞蒙了,下意识就答:“卧槽这不难接受?!你不震惊吗?不奇怪吗?况野可是和我们一起看爱情动作片长大的啊哥们儿!” 文靳摇摇头,一脚油门踩到底,任贺凛一个人继续凌乱。 况野和梁煜上车之后也没立刻出发,因为刚一上车,况野就问出一个问题:“你回哪个家收拾东西?” 梁煜顿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反问:“不是…这么快就要非法同居吗?我们家离得这么近,要不就别搬来搬去了?” 况野听了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问:“那你之前谈恋爱都是怎么住的?” “……” 这让梁煜怎么答,怎么答都是死罪。 况野开车带着梁煜回家收拾东西,进了门,梁煜把况野往客厅沙发上一安顿,就自己钻进了房间,况野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连声拒绝。 因为工作需要,梁煜和付雨宁早就习惯了各种长差短差,收拾行李已经成为一种肌肉记忆,总共没用几分钟,梁煜就推着个行李箱重新出现在客厅。 况野看了箱子一眼,问梁煜:“这么小个箱子,你是打算去我家住两天随时走吗?” “不是,这不是近嘛,缺什么我随时回来取。” 况野坐在沙发上沉默,梁煜的解释好像没太能说服他,无奈之下,梁煜只好拉着行李箱走到面前去拽人,边拽边说:“快走吧,我明天还要上班。” 尽管明天还要上班,但一进自己家门,况野随手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单肩扛起梁煜就往主卧走去。 这一夜,他身体力行让梁煜体验了一番什么叫“非法”同居,而且相当恶劣地,每进行一个步骤,都会先停下来问一遍:“这样违法吗?”,“那这样呢?” 梁煜一边抖,一边后悔自己口无遮拦脱口而出的烂笑话。 最后这场“非法同居”也就持续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梁煜的闹钟还没响,况野的手机先响了。 来电显示不是别人,是他妈温嵘。他拿着手机出了主卧又进了书房,这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刚接起来,温嵘开门见山说:“况野,赶紧回来一趟吧,你爷爷病了。” “什么情况?” “有点严重,你回来再说吧。”通知完毕,温嵘利索挂了电话。 况野拿着手机,打开航司的app,开始看回b市的机票。 等梁煜起床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里正摆着一个登机箱,不是他昨晚带回来那个。 “你要出去?”梁煜问。 “我要回趟家,我家在b市。” “出什么事了吗?” “我妈说我爷爷生病了。” “啊?严重吗?”梁煜担心地问。 “没太细说,我回去看看。” 梁煜提议说先送况野去机场,但最后还是况野执意送梁煜去了公司,然后才自己开车直奔机场。 落地b市后,温嵘派车在机场接上况野,直奔东城区最好的那家医院而去。 车开了很久,一路上堵堵停停,最后在医院门口停下。 况野正准备拉开门下车,司机却拦他一下,礼貌客气地说:“温总让您等20分钟再上去。” 也没等到20分钟,一辆眼熟的迈巴赫从医院大门开出来,路过况野坐着的这辆车时丝毫没有减速,径直汇进大路的车流而去。 况野都不用仔细看,就知道那辆车的车牌号。 迈巴赫刚一消失在视线尽头,前面的司机立刻说:“温总请您现在上去。” 况野点点头,拉开车门。上楼,走到特需病房外,果然只有温嵘等在那里。 “爷爷什么情况?”况野问。 温嵘叹了口气,“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况野推门走进病房,爷爷坐在病床上,看起来红光满面,一切如常。 但这里是全国最好的医院,不可能收一个没病的老头住院闹着玩。 很快,况野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他爷爷听见动静,抬头看向他,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充满警惕和戒备。 况野才叫了声“爷爷”,老头已经开始怒骂道:“快滚,别以为你能害得了我。” 温嵘跟着进来,站在况野旁边解释:“老年精神病加老年痴呆,突然就这样了,谁也不认,觉得全世界都要害他,在家里三天不吃不喝。” 人总侥幸地认为衰老是缓慢的,直到最后垂垂老矣,慢慢死去。 但很多时候并不如此。 很可能在稀松平常的某一天,某个清晨或傍晚,各种各样的意外,让人无法平静地过完余生,甚至再无余生。 很残忍。 这一点上,人人平等。 情况亲自看过了,除了脑子不灵光了之外,爷爷身体还硬朗,暂时没什么大问题。而且况野从小是被外公外婆带大的,和爷爷除却血缘关系,其实没有太深的情感链接。 在这里守着也是无用,况野转身出了病房,站在医院走廊里对温嵘说:“我先走了。” 温嵘问他:“你真不准备回这个家了吗?” 况野平静地回答:“不是你们接受不了我吗?” “这事儿真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好歹先结个婚生个孩子呢?之后怎么都行。” “妈,我这样的,结个婚?生个孩子?那跟我结婚的人得多倒霉?孩子又做错了什么?生下来就得有一个我这样的父亲。” 母子俩又是不欢而散,况野心里不痛快,梁煜一天都在忙,况野就没跟梁煜说,直接买机票走人,没再坐温嵘的车返回机场。 等况野从b市飞回c市,再从机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他轻轻推开主卧门却发现黑漆漆一片的房间里,床上空无一人。 况野瞬间感觉太阳穴里被人空投了一片炸弹,交相连着的血管和神经全都被炸得应激,突突直跳,原本就不痛快的心情,现在更是成倍数叠加起来。 他转身出门下楼,开车去了一条街之隔,梁煜的家。 梁煜在自己家卧室里,早睡着了。睡到一半,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睁眼,一片静默的黑暗里,直接对上一双冷若冰山的眼睛。 梁煜被吓了个半死,撑着床鲤鱼打挺一样半坐起身。 况野站在床尾,看他醒来也没动,只问他:“你怎么没在家?” “你晚上回来怎么不告诉我?”梁煜嗓子黏糊糊的,哑声问道。 况野不答,梁煜努力辨别况野脸色几秒,跟着又清了下嗓子,缓声解释:“你家里太大太空了,我不习惯那么冷清。” “这就是你不回家的借口吗?” 梁煜轻轻吸了下鼻子,黑暗里朝况野伸出双手,“那你抱我回家吧,我好困。” 就这样,梁煜被况野拎出被窝,丢进楼下违停的车里,又抱回了家。 虽然很困,但在被况野摔进主卧大床死死摁住之后,梁煜立刻意识到,况野不会让他就这么继续睡觉了。 他当然能感受到况野的情绪不佳,先问他:“你爷爷还好吗?” “没什么太大问题。” 爷爷没事,那就只能是自己惹他生气了。 第49章 这么一想,梁煜稍稍用力,翻身到况野上方,先亲了亲他高挺的眉骨,说:“别生气了,让我哄哄。” 况野两只大手死死掌控住梁煜劲瘦的细腰,沉声说:“我不喜欢这样。” “哪样?不喜欢我主动啊?那你来。”梁煜轻笑着说。 -------------------- 明晚应该也有~ 第49章 跟着出差 真在一起之后,梁煜才发现况野比他原本以为的还要强势。 床下床上都是。 但人是梁煜自己千辛万苦钓回来的,他当然乐意惯着哄着,只要他乐意,两个人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况野说不喜欢他主动,他就不动,放弃一切控制权,包括对他自己的。 由着况野脱掉他的衣服,把两只袖子留在反剪的手腕处,缠住,再系成结。 但还是梁煜在上,况野在下。况野平躺着,自下而上抬眼看着梁煜,简单说:“不许动,也不许叫。” 梁煜看着他这张脸,只知道配合地点点头,心想:这有什么难的。 但等一切真刀真枪地开始之后,梁煜最多也就坚持了五分钟,就支撑不住地往况野身上倒。 梁煜一动,况野停立马住,拉着缠住他两只手的袖子,狠心把他拉回去坐直。 梁煜张嘴刚想抗议,况野先沉声警告:“说过了,不许动,也不许叫。” 亮着的昏暗夜灯把一道瘦削的身影映到意式定制柜优雅内敛的镜面门上。 那身影却低俗放浪。 颠簸着,摇摇欲坠,似在马背上,或海浪尖,不停地压低自己,以寻求平衡。 像握不住的月光,月光下斑驳的树影,颤颤巍巍。 房间里有一点响动,一开始是干燥的摩擦声,后来变成越来越黏腻的交融。 良久之后,才听见况野喑哑着嗓子,问梁煜:“长记性了吗?” 梁煜呼吸全乱,满面绯红,在一片混乱的喘息中死咬着嘴唇,只乖乖点头。 况野松开袖子,解放他的双手,垂眼看向自己腹肌上线条凌厉间的一片混乱,对梁煜说:“舔干净。” 梁煜听了偏头不看他,也不理他,况野见他不乐意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拉着委屈了一晚上的人倒进自己怀里。 这是一个赤裸而紧密的拥抱,带着黏糊糊的潮湿。 梁煜落进滚烫怀抱的瞬间,况野的呼吸也跟着落到他耳边。 况野轻咬一口他的右耳垂,在他耳边低声提醒:“可以说话了,小鱼。” 况野看不见梁煜的表情,但听见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混蛋”。 混蛋吗?好像是挺混蛋的。 但也就只在这么一个人身上混蛋。 梁煜虽然谈过恋爱,但到了况野这里,他才知道他没经历过的还是太多。 比如况野会要求梁煜和他一起到,梁煜说很难,况野听了只挑眉不语,带着他真的做到,做完,然后才挑衅地在梁煜耳边说:“这不是很简单吗?” 比如况野温暖干燥的大手,会在某些时刻贴上他薄薄的小腹,非常认真地一探究竟,“别人到过这吗?也这么明显吗?” 他真的很怕况野问他谁更行谁更好,跟谁在一起更爽。 但况野从来不这么问,因为梁煜的种种反应已经彻底揭露了所有答案。 况野是最好的,最爽的那一个,从身到心,对梁煜而言。 而梁煜。 梁煜是况野的一切。 最后还是况野抱梁煜去洗的澡,梁煜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一睁眼,他习惯往况野怀里一钻,问早就醒了的人:“这算是哄好了吗?” 见况野不答,梁煜只好又黏黏糊糊叫了一声:“哥。” “嗯。” - 每天早上都是况野先送梁煜去公司,再去自己店里。中午两个人有空且都没外出的话,就会相约一起吃午饭。下午梁煜经常会抱着电脑钻进况野的私人包厢“远程办公”,或者把客户约到茶室里“假公济私”。 下班更是无论早晚,都由况野亲自接,不管加班到几点,况野都会在店里等他。 回到家里,两个总是腻在沙发上,况野看他的大闷片,梁煜就往他身上一靠,抱着游戏机舒舒服服在自己岛上捡树枝摇樱桃捅马蜂窝。 梁煜不懂那些台词都没几句的电影到底有什么好看,况野也不懂一个虚拟小岛到底有什么值得花费那么多时间全情投入。 但无所谓。 只要梁煜靠在况野怀里,这个小小世界就能持续运转,直到天荒地老。 自打文珊珊和maggie互相通风报信坐实了两家老板的恋爱关系后,maggie就旁敲侧击问过梁煜,梁煜没直接点头但也没否认,付雨宁从maggie那里听说后知道也装不知道,不发表任何意见。 就这样,梁煜和况野算是开启了一段平静的同居生活,没有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鸡毛蒜皮,两个人生活习惯也大差不差,所以没什么太大矛盾。 况野喜欢管着梁煜,梁煜也喜欢被他管着,属于一个锅配一个盖。 但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冲突。 比如梁煜有时候太忙,会忘了及时跟况野报备行程,等况野找人的时候发现梁煜已经在应酬的酒桌上喝半天了。 还有就是况野一个不沾荤腥的“富贵闲人”乍一开了荤,让梁煜一个工作强度拉满的人实在有点招架无力。他不止一次提议“用手用嘴用腿”,却被况野通通拒绝。 又时候梁煜忍无可忍,也想小小发作一下,但自打有天意外在没关好的床头柜抽屉里看见了控制焦虑和睡眠的药之后,又全都作罢。 - 这天晚上,激烈地做完一场之后,梁煜才窝在况野怀里好声好气跟他商量:“我后天得去杭市出趟差。” “去几天?” “三五天吧,不太确定。” 梁煜知道况野肯定不乐意,所以赶紧又说:“你要没别的事的话,要不跟我一起去,这样忙完我们还能在那边顺便玩一玩。” 况野不答,但是手又向梁煜招呼过去。 “哎……我明天早上要开会!你别……” “让付雨宁去。” “唔……” “乖,趴好。” 最后况野当然和梁煜一起去了杭市。 梁煜这次来杭市完全是为了媒介公司而来,间一的项目越来越多,且项目涉及的行业和品类也越来越多元,所以需要物色一两家有实力的媒介公司长期稳定合作。 媒介公司的主要用处就俩:一是帮广告公司垫资,广告说白了是个相当吃现金流的行业,尤其像间一这样的独立“小作坊”,现金流更是吃紧。二是媒介公司通常自持庞大的头部达人经济约,因此可以用最快速度和最合理的价格帮不同项目精准匹配资源并更好地控制和压缩成本。 所以这件事很重要,只能是梁煜或者付雨宁亲自来谈。 付雨宁被一个正在执行的直播项目绊住,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到梁煜身上。 刚来杭市的前几天,梁煜每天都在几家媒介公司之间来回穿梭,白天在会议室里理性地拉锯合作模式和价格返点,晚上则到饭店酒局中去感性地联络感情和加深信任。 直到第三天晚上,梁煜终于从本次出差的最后一个酒局里脱身,他难得作为“甲方”倒是没喝太多,但回到酒店也是凌晨一点过了。 刷卡打开套间房门,况野没睡,在沙发上坐着,显然是在等他。 梁煜走到况野身边坐下,况野顺手把他揽进怀里,问他:“累吗?怎么不叫我来接你?” “不累,你现在困吗?不困的话,我们去西湖走走吧?” “现在?” “对,现在。” 入住的酒店离苏堤不远,梁煜看见路牌就临时起意跟况野提议,说去苏堤走走。杭市的冬夜,说实话和c市差不多,又湿又冷,明明感觉不到风,但走久了还是冻耳朵。 这个时间点,白天游人如织的苏堤终于安静下来。 四下无人,灯光昏暗,两个人从南山路这头开始步行,一路上遇到不少深夜出来遛弯的大型犬。 梁煜几乎和遇到的每只狗都打了招呼,想到梁煜之前被猫挠过,况野问他:“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猫猫狗狗?” “嗯!从小就想养,但小时候我妈不让,她过敏。” “那现在怎么不养?” “现在?现在每天不是加班就是出差,哪有时间好好照顾猫狗,总不能隔三岔五送去寄养吧?maggie说养宠物类似结婚生子,每天到点就想回家,只想回家。”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四十几分钟的路途,一直走到浮在一片黑暗中的对岸越来越近,终于落地。 远处星星点点的光变成斑驳一片的红绿,一条长堤终于快要走到头。在跨虹桥前,梁煜突然停下,转身往湖岸边又走了两步。 第50章 湖边一片光秃秃的惨淡枝丫中间掺了点昏黄的路灯光,梁煜穿着大衣外套,就站在那光下,看着对岸明明灭灭的一片,对况野说: “我中学的时候看过一个电影,应该是哪次运动会的晚自习,不用上课,文艺委员给大家放的。 那电影里的女主角,就是这样的冬夜,站在大概这个位置哭。挺惨的,她还小的时候她妈妈出轨,想跟别的男人偷偷出国,她爸爸去追,却被闯红灯的货车意外撞死。爸爸死后,妈妈也跑了,她只能住到舅舅舅妈家,结果舅舅舅妈也离婚了,后来弟弟也遭遇意外去世。” “中学时候看的电影,现在还能记这么清楚?” “我记性可好了。” “那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当然!”梁煜记性是真的很好,但这句“当然”他答得却有些掺水。 因为梁由音去世前后那几年,有些事他确实模模糊糊记不太清了。大概是大脑的保护机制启动,强行帮他筛掉了一些不那么好的记忆。 他明确地知道自己忘了些什么,但不知道自己究竟忘了些什么。 这些事没必要让况野知道。 眼下况野也无心逼迫他想起什么,于是换了个话题,“这么久了,你都没问问我的情况。” “这有什么,你想说自然会说。” “合创文旅地产,听说过吗?” “当然!难道是你家的?” 况野点点头,“是。” “况总,既然你这么有钱,可以包养我一下吗?” “你也不缺。” “缺的缺的,我想要迈凯伦p1。” 况野笑了,说:“以我和我爸现在的关系,我爸哪天走了遗产都不一定给我。” 自从梁由音不在了之后,梁煜尤其听不得这种话,赶紧上手捂住况野的嘴,轻声说:“千万不要乱说话,哪怕你爸妈不理解你不支持你,大家都好好的,还在,就真的很好了。” -------------------- 下一章大概可能时间线要直接跳到半年之后,并且随时可能会落下一些大小刀,不适合出现在跨年夜。 所以明天先不更新啦,下次更新应该在周四晚上八点,到时候见。 最重要的事: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这一年能认识可爱的大家,在文字的世界里彼此陪伴真的很幸福很幸福,希望大家新年一切都好,都顺利,天天开心,永远都要首先照顾好自己,爱你们(手动比心 第50章 意外降临 c市的春天,像一小块冰,握在手里乍暖还寒,还没感受明白,它已经呲溜一下找不见了。 做整合营销这行,每年什么时候忙,什么时候尤其忙,什么时候特别忙,都有定数。 比如每年q1都有让大小广告公司忙到升天的cny执行周期,q2则有各大平台电商大促之前的疯狂比稿和执行筹备。 跨过新年之后,梁煜和付雨宁两个人都忙得脚下生烟,嗓子冒火,谁也没清闲过。 只是梁煜一忙起来,有人就不太适应。 最近几个月里,梁煜要么就是频繁出差不在家,要么人在c市,但是白天忙工作开会见客户,偶尔出现在况野茶室,一般也都是约了人聊正事。晚上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各种商务局,等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基本和不在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但凡出差比稿或者执行项目,都需要带团队一起,所以梁煜也不方便每次都让况野陪着。 时间久了,梁煜自己心里也清楚他留给况野的时间确实是有点太少,久而久之,两个人之间开始像所有年轻恋人一样,偶尔发生一些不痛不痒的别扭和争执。 最开始梁煜还能在床上把人哄好,后来他自己也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昨天晚上,梁煜又在陪几个客户领导吃饭,酒足饭饱之后客户有意转台,梁煜便又安排了ktv继续。 等终于把客户全部送走,时间来到凌晨三点过,梁煜已经是走平地都能踩空的状态,上车之后脑子稀里糊涂,嘴里下意识就报出了自家地址。 直到下了车,站到自己家老小区门口,梁煜才意识到自己报错了地址。 虽然说况野家和他家之间就隔了一条街,他不是不能再走回去,但他当时累极困极,精神实在有点撑不住了,最后决定管他三七二十一,先上楼睡觉。 上了楼回到家,梁煜甚至都没进卧室,和衣往沙发上一倒就立刻昏睡过去,手机熬到三点过也早没电了,被搁在茶几上自动关了机。 因为梁煜一晚上没回家,发消息不回,打电话关机,于是等在家里的况野捱到天亮也没睡。 梁煜手机自动关机之后没了闹钟叫他起床,等他睁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十点半还有一个线上比稿,他从沙发上爬起来赶紧囫囵洗漱一番,抓着没充多少电的手机立刻下楼打车直奔公司。 他在车上给况野发去两条消息,简单解释昨晚实在太晚就先回自己家睡了,现在要赶着去公司比稿,但是中午没事,可以一起吃午饭。 之后梁煜一到公司,就钻进了会议室,maggie已经在会议室大门外贴好了“比稿中,勿扰”的提示。 等比稿结束,已经是午饭点,梁煜连自己办公室都来不及回,跟maggie说了声“帮我把电脑收一下”,就心急火燎下楼找况野去了。 结果人还在电梯里,又先接到chris的电话。 chris在电话里问梁煜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个便饭,说自己刚好在梁煜公司楼下,又说之前梁煜跟他打听的某电商平台小家电事业部领导层大换血的事现在有眉目了。 对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梁煜找不到再回绝的理由。 梁煜一出电梯就看见一楼大厅里站着的chris,他一边朝chris走,一边打手势示意自己先打个电话。 电话自然是打给况野的,电话一接通,梁煜立刻好声好气跟况野说自己中午临时有事,没法儿和他一起吃饭了。 边讲电话,梁煜边走到chris身边站定。 电话里,况野问他:“又有什么事要忙?”于此同时,写字楼的自动玻璃大门打开,况野拿着手机跨步进来。 中午最是人来人往的写字楼大厅里,况野还是一眼就看见和chris站在一起的梁煜。 梁煜也看见了况野,立刻有点头疼。 两个人还没正式在一起的时候,况野就吃过chris的醋,梁煜至今还记得那把被况野随手丢在地上的蕙兰。 况野走到梁煜面前,也不说话,就看着梁煜。 梁煜被况野看得心里发怵,赶紧解释说:“chris正好在附近,就约着吃个午饭,聊点工作上的事,要不我们一起?” “聊工作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聊。”况野说完不再多话,转身就走。 “哎,”梁煜赶紧叫住他,人来人往公共场合,不能抱也不能亲,没法儿哄,只能说一句:“那晚上一起吃饭?” “等你晚上真的有空再说吧。”况野头也不回地走了。 chris看着况野的背影,问梁煜:“你们……?” “嗯。”梁煜不假思索地简单回答。 梁煜带着chris,就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环境还不错的日料定食。 chris跟梁煜说:“我能知道这事也纯属凑巧,因为小家电事业部的新负责人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他们公司原来奢侈品事业部的二把手。” chris家里公司就是专门做奢侈品公关起家的,在这个圈子里人脉深厚,所以才能预先知道这个消息。 这点消息对梁煜和公司来说却非常重要,比同行竞争对手先知道客户那边新上任的负责人是谁,就可以打个时间差,先了解到客户新领导层的偏向,在竞标的时候就能更有针对性,提高成功率。 两个人没聊太多,只用半小时速战速决了一顿便饭,梁煜买过单,和chris道别,又马不停蹄去了一个客户那边开会。 等会议结束,客户热情邀请梁煜一起吃晚饭,梁煜推脱说:“哪有甲方请我吃饭的道理,改天我们约个时间,我来请您吃饭。” 出了甲方公司大楼,梁煜打车直接回了公司楼下,推门走进况野的茶室,正在门口收银台前忙碌的文珊珊看见梁煜来了,立刻说:“况老板不在,中午就走了。” “去哪儿了?” 文珊珊摇摇头:“他没说。” 梁煜听了转身要走,却被文珊珊叫住,有点担忧地问他:“你们最近是不是闹矛盾来着?感觉老板脸色一直不怎么好,你也很少来店里。” “没呢,就是最近工作太忙了。”梁煜安抚文珊珊两句,冲她笑笑,“不说了,我得赶紧哄你们老板去了。” 出了茶室,梁煜再次打上车,这次直接回家,回况野的家。 结果家里还是没人,这下梁煜心里摸不准了,送惊喜二度失败,只好给况野打电话。 电话倒是很快接通,梁煜问:“况总,你在哪儿呢?” 第51章 “有什么事?” “我忙完了,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况总,你倒是给我个机会哄哄你。” 况野听了先顿了一下,才说:“我来茶山了。” “啊?”这话说的梁煜有点措手不及,只好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 “可能要过几天吧。” “你……” “你先忙吧,有空就好好休息,想回自己家住就回,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陈川端着盖碗,一边分析况野的脸色,一边嘬了一口今年刚制好的春茶,得出结论—— “你又来我这里躲情债了。” 如果不是和梁煜在一起,况野本来一个人好好的,这么多年了,他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分离焦虑。 但是和梁煜发展成亲密关系之后,一切就不这么简单了。 梁煜人在还好,只要看不见人,没有消息,分离焦虑就是成倍的折磨。 梁煜忙得脚不沾地况野当然心疼,之前有两次甚至做到一半梁煜就睡着了。 第一次的时候况野还能强迫自己硬生生停下,第二次实在忍无可忍,梁煜睡着了他也继续,甚至变本加厉地欺负。 梁煜好像对况野有十足的信任,甚至睡梦里都还在积极努力地配合。 况野心疼梁煜是一方面,可是老见不到人,梁煜嘴上答应得很好,但其实一忙起来微信消息是基本不回的,时间长了况野觉得这样相处下去对彼此都是消磨。 再者,中午看见梁煜和chris站在一起那一瞬间,他心里确实烧出一把无名火。 照理说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不该这样,也不能这样,他应该理性,应该体谅,但感情里的事有时候没那么多道理能讲。 生气就是生气,吃醋就是吃醋。 所以况野只能先把自己流放到茶山,给两个人留出点空间,各自冷静冷静。见不着摸不到碰不了,他就带着梅特给他开的药。 控制情绪的,缓解焦虑的,助眠的。 谨遵医嘱,一顿不少。 所以每次等梁煜深夜忙完回家,想给况野打电话的时候,况野早就睡了。 不想再惹况野生气,所以即便再不喜欢冷清,梁煜还是每晚都回况野家。 他心里也委屈,他也想不管多晚况野都能等在家里或者等在床上。 哪怕不做呢,两个人就那么静静抱一会儿,能让他睡在况野身边就好。 况野走了的这几天,梁煜只好挤出时间给他发消息,发很多,吃了什么,几点到家,天气如何。 但况野不怎么回,两个人好像回到了在一起之前,梁煜钓况野的那些日子。 不光是梁煜,付雨宁那边也忙得焦头烂额。 他手里有一个正在执行的大项目,好几天都是直接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他爸看他工作实在太累了,就约他一起自驾去川西拍流星放松一下。 付雨宁之前跟梁煜打过招呼说过这事,梁煜一直让他赶紧去,反正去趟川西总共也要不了几天,再说反正已经忙飞了,也不在乎再多忙这一点了。 但项目执行中,有个资源的投放节点和平台沟通出了点问题,只能找对方大领导特批解决。公司下面的员工级别不够,所以这几天一直都是付雨宁亲自在跟进和对接。 去川西的行程已经往后推了好几天,再推下去眼看就要错过流星雨的最佳拍摄窗口期了,付雨宁实在没办法,只好让他爸爸自己去。 况野一不在,梁煜就恢复了之前单身时和付雨宁一起创业的状态。 甚至还跟付雨宁说:“反正最近况野也不在,不用怜惜我。” 付雨宁听了倒是百忙之中关心他一句:“你俩吵架了?” “吵是没怎么吵,就是最近太忙了,他肯定不乐意。咱们广告狗就活该单身,不配谈恋爱!” “虽然但是,你家况老板确实也有点太黏人了。”付雨宁一边改ppt,一边点评到。 第二天下午,天很阴沉,一场暴雨下了很久。 梁煜和付雨宁都待在公司里没有外出,各自在忙。 梁煜带着团队在会议室里参加第二轮比稿,正进行到客户提问的环节,梁煜一个人舌战群儒讲得正酣畅,会议室的大门突然“啪”的一声被猛烈推开。 maggie生气地转头想看看是谁这么不上道,她明明在门上贴了“比稿中,请勿打扰”的提示! 结果一转头,却看见一脸仓皇的付雨宁直愣愣站在会议室门口。 梁煜嘴皮子还翻得飞快,眼神却已经跟着动静看向门口。 看见自己好友端着实在惨白的一张脸,梁煜知道肯定出了什么大事,他立刻招手示意策划同事接替他,疾步走过来拉着付雨宁就出了会议室。 刚出会议室,付雨宁就死死拽住梁煜胳膊,说: “梁煜,我爸好像出事了。” -------------------- 新年快乐,明天也更~ 第51章 雨季再来 “梁煜,我爸好像出事了。” 听了这话,梁煜感觉自己耳边先是白了一瞬间,接着又“嗡”的一响。 他站定了急问:“怎么了?” 付雨宁抖着嗓子说:“刚刚我妈打电话来,说警察跟她说,我爸被泥石流冲下山,找回来已经没呼吸了……” “什么……?!”一口凉气倒抽进梁煜肺腑。 付雨宁已经肉眼可见地宕机了,这时候他必须得为朋友保持冷静。 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三秒,他说:“那现在赶紧走?我开车带你过去,叔叔出事的地方在哪里?” 这之后,梁煜先跟付雨宁的妈妈付清通了电话,稍微安抚过阿姨,又从阿姨那里要到联系她的警察的电话,再跟警察确认了情况和位置。 做完这些,他又问同事scott借了他通勤开的suv,带上付雨宁,一脚油门就冲进了这场暴雨里。 这场雨应该是从中午开始下的,一直就没停过,甚至还一度越下越大。 雨刮器高频运作着,市区道路拥堵,高架被堵成一片望不到头的红色尾灯。好不容易堵上高速,但在这样的暴雨里行驶,也没办法把车开得太快。 梁煜打起十二分精神,一面小心注意路况,一面尽可能把车安全地开快,他知道付雨宁心急如焚,恨不得直接飞到现场。 一直到下了高速,依山盘旋的狭窄国道因为暴雨和前方泥石流滑坡又开始堵车。 梁煜只能载着付雨宁缓慢挪动,一直挪到无路可走,前方有道路被泥石流彻底冲毁,正在抢修,无法通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通行。 梁煜扫了一眼周围,灵机一动把车开进路边一个老乡家里的小院,从钱包里抽出500块现金塞进老乡手里,一转头,付雨宁已经从副驾上下来,径直冲进了雨里。 梁煜本来还想打开后备箱看看有没有雨伞或雨衣,见状也只好作罢,转身跟着付雨宁一起也冲了出去。 那天一路跑到最后,终于停下的时候,梁煜觉得自己和付雨宁是两把长柄伞,“咻”地一下收起来就立到地上,身上的雨水一直往下淌,在水泥地面上泅出一片湿痕。 付雨宁好像更像是一把折叠伞。 因为他很快半跪到地上。 此刻的他和付雨宁身上都比一整个雨季还湿,所以他看不出来付雨宁到底有没有在哭。只能看见他一直在发抖,又在竭尽全力让自己别抖。 梁煜一直看着,但当付雨宁轻轻伸手,企图去擦他爸爸脸上污泥的时候,梁煜终于看不下去了,迅速偏过头去。 明明不是雨季,为什么会突然下这样大的雨? 这样的雨在十几年前,就曾这样浇透过梁煜。 正因如此,他才没有办法走上前去安慰付雨宁,告诉他:没事的,都会过去。 因为真的有事,也真的,根本过不去。 你的一部分就此永远留在这场暴雨里,再也走不出来。你可以选择忘记,选择回避。但任何时候,只要你回到这里,这里永远都只有一场不会停止的暴雨。 冰冷刺骨,任湿漉漉的衣服沉重又黏腻地贴到肩上,潮湿得让人难以忍受,泥土中还钻出腐坏的味道,弥漫着死亡的讯号。 死亡。 死亡是潮湿的雨季本身。 根本避不开的雨点像利刃一样穿透经过它的人。 不会见血。 梁煜只能静静站在那里,陪着付雨宁经受,像把十几年前遭受过的一切又重新再遭受一遍。 这一刻,他们共命运了。 但谁他妈想和朋友共这种命运? 良久良久,付雨宁才撑着转过身来,像是倾诉像是怀疑像是求证,更像求援。 他对着梁煜,轻声说:“梁煜,我没有爸爸了。” 那声音是断了又连的雨滴。 - 况野再次见到梁煜,是在付雨宁爸爸的葬礼上。 回到c市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穿上黑色西装,打上黑色领带,把自己搞得冷漠到不近人情。 第52章 但只有况野自己知道,此时的自己早已是一张体面人皮包裹住的疯兽。 他这趟上茶山,本来只想是和梁煜彼此冷静几天。就算梁煜没在他跟前,他家大门智能锁的每一条提示都会告诉他,梁煜是几点出了门,又是几点回的家,一切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但谁知道,他这一走,梁煜老老实实回了几天家又卖力地哄了他几天之后,竟然在一个暴雨的下午,什么交代都没有就人间蒸发了。 消息一条不回,电话永远关机。 梁煜一失联,况野立刻下山开车,在茶山回c市的高速上抵着挨罚单的速度飞奔,一边还打电话给文珊珊,请她找maggie问一问梁煜的情况。 但maggie也只知道梁煜和付雨宁一起出了正在比稿的会议室,跟同事借了一辆suv就走了,去哪儿了干什么都没说,而且现在连maggie本人都联系不上她的两位老板。 听到这个消息的况野正在暴雨的高速上疾驰,只需要看一眼车前窗上的雨幕,再想想梁煜平时开车的风格,一股无法抑制的焦虑已经快整个掀翻况野。 而且焦虑不会只停留在焦虑,它源自一种无法主导的失控感,随即引发了暴虐的愤怒。 况野终于把车开到店外,刚跳下车,就看见斑马线上走过来一个人,斜撑一把印着洗发水广告的雨伞,正艰难地在雨中行进着。 这么大的雨,路上是空的,行人都躲在室内屋檐,街上只走着这么一个人,所以况野还是开口招呼了一声,问她要不要进店里避避雨。 撑伞的人听见声音,转动伞柄露出整张脸,况野一看,竟然是梁煜的舅妈。 舅妈也认出了况野,梁煜不久之前才带回家吃过饭的朋友。她一脸惊喜,大着嗓门回应况野:“况总,你怎么会在这儿?” 况野拉开店门,对舅妈说:“阿姨你先进来。” 两个人一起走进店里,文珊珊很快迎出来,帮阿姨收伞。 舅妈客客气气跟文珊珊说了谢谢,环视茶室一圈,又跟况野说:“没想到你在梁煜公司楼下开了这么大一家茶室,真漂亮啊!” 况野把舅妈请进自己的私人包厢,泡了一泡香甜滚烫的云南古树红茶给她暖身,然后才问:“您来找梁煜吗?” “对呀,最近几个月小鱼好像很忙,已经好久没回家吃饭了,我今早起来眼皮就一直跳,中午又下这么大雨,我在家里实在担心他会心情不好,想着还是来看看,结果来了他秘书说他出去了,我也没见着人。” “心情不好?”况野很快抓到重点,梁煜的心情和暴雨有什么关联?赶紧又问:“他怎么了?” 舅妈没立刻回答,先在心里合计了一遍,想梁煜这么多年就带过付雨宁和况野回家吃饭,所以眼前这个男人应该也是小鱼很好的朋友,又想小鱼平时肯定也不爱跟朋友说这些。 思索片刻,她叹了口气说:“你知道小鱼妈妈不在了吧?” 况野点点头。 舅妈继续说:“他妈妈走的那天就是这样的暴雨天。” “他妈妈怎么走得那么早?是生病吗?” “不是,是意外。” “意外?” “对,意外,那天晚上她骑车去送东西,疲劳驾驶的卡车司机暴雨天夜里没看清路……” 听到这里,一些久远的回忆一股脑全炸了出来,炸得况野脊背发凉,浑身冷汗,直接把所有侥幸的可能拍死在地上。 他轻轻把盖碗放到桌上,莫名的恐惧混着痛苦像绳索一样死死捆住了他的声带,但他还是无比艰难地开口,因为他必须要问,一定要问: “梁煜妈妈的忌日是哪一天?” 舅妈不假思索报出一串年月日。 她这辈子也忘不了,忘不了那天深夜她和梁由声被一通电话惊醒。 忘不了医院,抢救室里,梁由音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抓住她,求她照顾好梁煜,求她和梁由声让梁煜离蒋家越远越好。 更忘不了那双原本鲜活漂亮的手就那样垂下去,变得比冰冷更冰冷。 当年还小的梁煜被吓得一直哭,但怎么也哭不出声,最后直接晕倒过去。 不幸中的不幸,这一串年月日,况野也清清楚楚地记得。 因为这也是况今和温嵘突然把他从c市带走,带去b市的那一天。 况野连人带魂被梁煜舅妈说出的旧事钉在原地,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才堪堪维持住看似正常的表面。 梁煜舅妈是什么时候走的,雨是什么时候停的,或者雨到底有没有停,况野都不知道了。 他甚至少见的失礼,没有在梁煜舅妈走的时候起身道别,再把她送出门。 他丧失了所有感知,因为所有感知都在攻击他。 包厢门被落了锁,文珊珊听见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到地上的声音,她敲门问况野怎么了,里面久久没有回音。 之前的焦虑和愤怒已经举重若轻了,庞大的自责、内疚和恐惧,像雪球,自十几年前,像如今的况野滚来。 越滚越快,越滚越大,最终连带起一场浩大的雪崩,把况野整个人彻底击碎,又彻底掩埋。 他无意识地抓着地上薄瓷盖碗的碎片,原本轻薄美丽的材质,现在却因为那1毫米的厚度而成为无比锋利的刀口,被况野攥住一把,紧紧攥在手心里,割碎了皮肤,淌出四纵八横的细微血流。 梁煜在哪里,梁煜到底他妈的在哪里! 他被一种无法抵抗的巨大恐惧牵引,拿出手机,一遍一遍键入关键词“c市 暴雨 车祸”,点下搜索,但结果页上只有一些旧闻,并没有什么实时发生的悲剧。 这种时候,梁煜怎么能不在他身边,怎么能不在他眼皮底下! 十六岁的他被从c市带走的前一晚,曾亲耳听见那几个经常欺负梁煜的小孩在商量说要作弄梁煜妈妈一番。 那时候梁由音好像经营一家洗衣店,那几个小孩便商量着要把白色衬衣染上颜料油污,丢去梁由音店里,再谎称第二天有急用,要梁由音务必当晚送去家里。 况野当时想着要提醒梁煜,但梁煜不过是他在放学路上帮助过几次的被霸凌的可怜小孩,他不知道梁煜确切的名字,更不知道梁煜家在哪里。 他原本准备明天去梁煜每天上学放学必经的路上等他,但是没有明天了。 况今和温嵘难得一起回来一趟,直接带走了他,连行李都没让他收,说没有什么东西b市买不到。 所以十六岁的况野,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在对十岁的梁煜的担忧中。 他曾不止一次遇见梁煜被几个小孩堵在巷子里,他们推搡他,打他,往他身上泼脏水,甚至还想往他身上尿尿。 每次况野说要帮他叫老师叫家长,甚至报警,梁煜都只会抬起一张被弄得脏兮兮的脸,对他笑笑,说“哥哥,我没事”,说“他们都是我亲戚”,“我妈妈让我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亲戚…… 他和文靳在餐厅露台偶遇蒋承洋和梁煜的时候,梁煜也说蒋承洋是他亲戚。 当年霸凌梁煜的小孩,蒋承洋…… 况野眼里是再克制不住的阴鸷。 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文珊珊又在外面敲门,包厢里还是没人应。 文珊珊只好又敲了一遍,站在门口说:“maggie联系上他们了。” 话音刚落,里面传来一些响动,接着门被大力拉开。 “梁煜在哪儿?” 第52章 梁煜在哪 况野拉开门,一双眼睛猩红,手里拿着车钥匙, 像是准备要即刻出发,去把梁煜缉拿归案。 文珊珊眼尖发现了他受伤的右手,正往下淌着并不明显的血迹。 见文珊珊不回答,况野便盯着她,视线凝迟仿佛冻住一般,用喑哑的嗓子又问了一遍:“梁煜在哪?” “maggie说付总的爸爸自驾去川西半路上出意外了,梁总开车带付总去现场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况野听完,机械地点点头,拿着车钥匙就要继续往外走。 文珊珊整个人都挡在门口,挡住况野的去路,说话声音也比刚才更大了一些:“那边泥石流封路了,而且付总还要处理他爸爸的事,他们会在那边待到雨停通路!” 况野像根本没听见,推开文珊珊继续往前走。文珊珊没办法了,只能两步跟过去,拽住他胳膊说:“你这样会吓着梁煜的,我先陪你去医院!” 梁煜…… 吓着梁煜? 到底是谁吓谁? 但无论如何,听到“梁煜”的名字,况野还是停下了脚步。文珊珊趁机抢过况野手里的车钥匙,回头跟当班的服务员交待两句,亲自开车送况野去了医院。 其实坐上车的时候况野就已经恢复理智冷静了下来。 但不是把所有情绪都解决干净了的那种冷静,而是直接在烧得正旺的木炭上猛浇一盆冰水。这样的冷静会先“刺啦”一声,接着冒出呛人的烟尘。 第53章 况野让文珊珊把他送去了之前他送梁煜去过的那家私立医院,护士帮他把嵌进手掌里的碎瓷片都挑了出来,然后又手法专业地给他上药和打绷带。 等伤口处理完毕,他礼貌地跟护士说:“谢谢,麻烦你了。” 一模一样的话,走出医院时,他也跟文珊珊说了一次。 时间已经不早了,况野执意要开车先把文珊珊送回家,文珊珊在确认他右手没什么大碍之后,把便把车钥匙还给了他。到家下车前,她还不放心地又跟况野强调:“你别太担心了,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文珊珊一下车,况野立刻给文靳打去一通电话,文靳很快接起来。 “喂,这个点儿了,找我什么事?”一听就是无所事事的语气。 “你在家吗?” “在,怎么了?” “一个人?” 文靳听到况野这么问,先笑了一阵才说:“你查我岗?我不是一个人还能有谁?” “贺凛呢?” “不知道,可能跟陈思冉约会去了。” 况野往车载导航里输入地址,“那半个小时后见。” “行,等你,喝点什么?” “你看着办。”况野挂了电话,一脚油门就往文靳家开去。 况野坐到文靳家客厅沙发上的时候,酒也在醒酒器里醒了半个小时。 况野端起酒杯浅尝一口,问文靳:“这是踏雪?”踏雪,la t^ache的音译,位于勃艮第夜丘的独占园,可与罗曼尼康帝一较高下。 文靳点点头,“那再猜猜年份。” “1999?”1999,是la t^ache这块独占园产区的传奇年份。 “不不不,”文靳摇了摇头,有挑挑眉说:“是2005。” 2005,勃艮第世纪大年,一瓶2005年产的“踏雪”在市场上能炒到10万人民币。 “这么大方?” “主要认识你这么多年,这还是你头一次大晚上主动上我家来找我喝酒,也算是我们友谊史上值得载入史册的世纪传奇了。” 况野没心情理会文靳的调侃,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踏雪饱满浓郁的香气,宏大的酒体结构和坚实细腻的单宁,此刻的况野一点也没心情体会。 文靳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笑着打量他缠了纱布的右手好半天,然后才开口:“说说吧,你是不是跟梁煜闹矛盾了,怎么还挂彩了?”文靳本来以为终于能看况野在感情里吃瘪的笑话,心想这瓶大酒开得也不算太亏。 结果况野没理会他的八卦,却突然提起一桩旧事。 “你还记不记得,上高中那会儿,我被我爸妈带去b市那天,我找你和贺凛帮过一个忙。” “当然记得,当时你让我和贺凛帮你蹲一小孩儿。我俩每天下午放学就去你说的那条街附近晃悠,一直晃悠到晚自习上课,晃悠了一个星期都没见着你说的那个小孩。” 况野点点头,“那个小孩就是梁煜。” “什么?!……噢,我说呢!”文靳恍然大悟,“合着你根本不是什么回来c市突然感情开窍。所以你跟你爸撕破脸也非要彻底出柜,然后不管不顾搬来c市,感情全都是为了梁煜?” “那倒也不是,我都不知道还能遇见他。” “那你俩这缘分,简直了,还有什么好闹的?” 况野喝完杯子里的酒,言简意赅把当年那些前因后果和梁煜舅妈今天讲出的意外串到一起,全部讲给文靳。 文靳听完,脸上那点笑全没了,端坐起来严肃地问况野:“你的意思是说,梁煜他妈妈遭遇意外很可能和那个蒋承洋有关?” “对。” 文靳又问:“梁煜还把你彻底忘了?” “大概是,你帮我查一查吧,查一查蒋家,也查一查梁煜。” “行,我明天跟贺凛也说一声。” “你和贺凛先别告诉梁煜这些事。” “放心。” 正如文靳所说,当年况野突然被父母带走之后,并不是没想过办法。 他拜托过好友,但无奈事情发展实在的太快。 梁由音突然意外去世,对当时年纪还小的梁煜实在打击太大,悲伤加上惊惧过度,梁煜当场就晕倒在医院里,醒来后被迫选择性遗忘了一些让他过于痛苦的细节。 加上料理梁由音的后事,梁由声两口子又和蒋永勤拉扯一阵梁煜的”归属权”,等梁煜终于再返校上课,已经是两个月以后。 原本平静的童年生活遭逢巨变,十岁的梁煜搬去了舅舅舅妈家。因为这场变故,蒋承洋才终于被迫暂时收敛。 所以后来,哪怕文靳和贺凛还时不时专门路过况野所说的那条街,却再也没有遇到过况野口中那个经常被霸凌被欺负的小孩。 况野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大概就是当年没能回来找到梁煜。 但当时尚未成年的他,也并不能掌握自己人生的主动权,实在没更多办法。 他只能担心,焦虑,睡不着觉,父母问他,他就说想回c市,况今和温嵘只当他是想念外公外婆,又立刻把两位老人一起接来b市。 那时候况野正在最关键的高中阶段,又刚刚转了学,况今和温嵘把前十六年都没给况野的注意力突然成倍放到他身上。 每天亲自车接车送,还见缝插针安排满各种各样的补习和冲刺。 十几岁的况野也不过是个想多争取一点父爱母爱的少年,而况今和温嵘两个自以为称职的父母,情愿劳神费力带着况野出国看最权威的心理医生,也没认真听过一次儿子的真实诉求,放他回一趟c市。 - 喝过酒没法开车,文靳家反正这么多房间空着,况野就没走,留宿在文靳家的客房。 况野知道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因为他来文靳家并没有带药。 直到此时此刻,从他和梁煜闹矛盾开始,到今天梁煜突然失联,再到他意外得知昔日种种。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实在太复杂了,全闷在心里,仅靠他本人的意志力压着,撑着。 他得等梁煜回来。 熬凌晨两点的时候,他终于接到梁煜的电话。 -------------------- 明天没有,周一晚上8点见~ 第53章 焦虑爆发 电话那头,梁煜的声音透着很明显的疲惫,说自己和付雨宁刚到镇上的小旅馆住下,手机也才刚充上电。 这个点了,镇上还能入住的小旅馆条件实在有限,屁大点的房间,梁煜还是坚持要和付雨宁住一间,因为他不放心付雨宁的状态,得看着他。 小小一间房里,付雨宁就坐在距离梁煜半米开外的另一张单人床上,梁煜不方便多说什么,只能先跟况野报个平安。 电话里况野语气听起来相当正常,没梁煜预想中的生气,也没训他,只问了句:“需不需要我来接你们?” 梁煜连声拒绝,“不用不用,我是借同事车来的,得开车把付雨宁和车都送回来。” 况野听了竟然也没再强势坚持,只又贴心叮嘱说:“那你开车慢点,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第一个给我打电话。” “好。” 事实上,梁煜也不知道自己明天能不能回来。因为付雨宁爸爸是在外地遭遇意外,这就牵扯到就地火化还是申请遗体运输的问题。 还好,第二天一早,雨停放晴了。 川西高原像从没下过昨天那场暴雨,从没出过某场微小的意外。天空湛蓝无云,阳光依旧清透中猛烈,尽管是初夏,照到脸上也有微微的刺痛感。 经过通宵抢修,被泥石流滑坡冲坏堵塞的道路再次畅通。 这天一大早,付雨宁的小姨就开车启程,一路把付雨宁的妈妈林清安全送来跟付雨宁汇合。 最后一家人决定就地火化,再把付雨宁爸爸的骨灰带回去。 在这件事情里,梁煜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他站在一旁远远看着,帮不上太多忙。 那些眼泪,哀恸和悲伤过头的冷静,梁煜都似曾相识,如今变成陈年钝刀,到他身上又凌迟一遍。让他难受得嗓子发紧喘不上气实,只好躲去屋外,把空间留给付雨宁一家人。 - 梁煜再次见到况野,是在付雨宁爸爸的葬礼上。 这还是梁煜认识况野之后,第一次看他穿严肃的黑色西服,打上领带。 看着面前周正优雅的况野,梁煜还不知道他早就只剩下这点文明与体面做最后的掩饰。 梁煜第一眼就看见况野缠着绷带的右手,在不能造次的葬礼上,梁煜只曲起食指,用指腹碰了两下况野手心的绷带,问他怎么了。 才刚轻轻触碰上,况野却反应很大,立即撤开了手,还撤得远远的,轻声解释说是不小心被摔碎的茶具割破手,并不严重。 况野躲那一下,让之前堆叠在梁煜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全又涌了出来。 他以为况野还在生他的气,还是要躲着他,避开他。 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出现,他的呼吸,他这样轻轻一碰,落到况野那里,就是滚烫的燎原之火。 第54章 之前被强行浇灭的所有情绪和念头,都从被梁煜触碰到的这一秒开始,彻底死灰复燃。 梁煜的呼吸就是助燃的烈风,每呼吸一次,都让那团烈焰燃烧得更旺盛,直奔不可收拾、无法挽回之势。 林清决定一切从简,让付雨宁的爸爸早日入土为安。 所以葬礼很简单,只有安静肃穆的道别,没太多环节。 葬礼结束后,况野接梁煜走。走之前,梁煜专门跟付雨宁的小姨说:“阿姨,这几天别让付雨宁一个人待着,也别让他妈妈一个人待着。” 小姨红着眼睛,拉住梁煜的手,“这几天谢谢你了小梁,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们。” 梁煜不太应付得来这样的场面,被小姨拉住,也只会红着眼睛跟她相对,再说不出别的,还是况野站在梁煜身旁,替他周全了句“节哀”。 直到坐上车,梁煜的情绪都还没完全调整过来,但还是强忍住又酸着一把嗓子跟况野说:“我得先回公司一趟,我和付雨宁都好几天没在公司了,付雨宁短时间也没法继续工作,我必须回去看看。” 况野点点头,开车把他送去公司。 回到公司,梁煜先安抚了几个知情的同事,把堆了一桌等着他和付雨宁签字的文件签完,接着开始处理那些同事处理不了的问题。 打完该打的电话,发完该发的邮件,梁煜又把各部门的leader叫进办公室,重新梳理了一遍分工,安排自己的秘书maggie先代理一部分项目执行的管理工作。 做完这一切,他的情绪、精力和体力也都快崩到极点。 最后跟maggie交代一句“有事情找我,不要找付雨宁”,他疲惫地下了楼,像倦鸟去归它的巢,哪怕况野极大可能还在生他的气。 再次上了况野的车,况野却没直接带他回家,而是驱车去了他舅舅舅妈家的方向。 在梁煜诧异的注视中,况野一边开车一边解释,说:“你很久没回你舅舅舅妈家了吧?先回去吃个饭吧,你舅妈很担心你,那天下午还冒着暴雨去你公司找你,被我遇见了。” 车开到楼下,梁煜下了车才发现况野没有要跟着上楼的意思。况野坐在车里,隔着车窗,面色很平静地跟梁煜说:“完事告诉我,我来接你。” 梁煜只好独自一人回到舅舅舅妈家,因为没提前打招呼,所以只是跟着吃了顿便饭。 怕舅舅舅妈担心,梁煜不敢跟他们说付雨宁爸爸的意外,只说自己临时有工作出了几天短差。他根本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努力尽量多吃了一点。 吃完饭,知道梁煜忙,梁由声两口子也不多留他。 梁煜走下楼,拿起手机正准备给况野打电话,结果发现况野的车就停在路边,停在他之前下车的地方,也不知道是没挪过还是刚刚开过来。 这次再坐上车,梁煜终于彻底扛不住,直接在副驾上睡着了。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已经身处黑漆漆的陌生房间里。 陌生的感觉首先不是从视觉来,而是听觉,因为这里竟然能听到初夏时分草丛中传来的悠远且节奏稳定的昆虫鸣叫。 房间虽然陌生,但是覆在他身上的人却熟悉。 况野正揽着他,低头埋在他的颈窝,像在嗅闻他的味道,又像贴近动脉在感受他起伏的脉搏。 滚烫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到梁煜脖子上,他觉得有点痒,便轻轻挣了挣,想挪开一点。 只是这一动,况野立刻知道他醒了。 缠着绷带的大手随即握上他纤细的脖颈,一道冰冷的声音传进耳朵:“你醒了?” 他凝滞一秒的呼吸被况野自顾自当做回答。 于是况野的手短暂离开他的脖子,接着他便听到金属皮带扣落到地毯上的闷响,以及拉链快速滑动的声音,然后身下一凉,某处被按压的不适感和脖子被掐住的窒息感一起到来。 只是很敷衍的草草准备。 梁煜前一分钟还在刚睡醒的迷蒙中,此刻已经直接被贯穿的刺痛惊醒。 “况野!”梁煜惊叫一声。 况野不理他,只用两条坚实遒劲的大腿发力,紧紧钳制住他,左手狠狠捂住他的嘴,把他整个脑袋都往枕头里按。 况野还穿着那套严肃体面的西装,打着领带。 梁煜应该庆幸,庆幸况野还披着这层皮。 梁煜想,况野大概是想他了。 他也想他。 前段时间一直忙工作,忙晕了还撇下况野回自己家睡了一觉,之后又因为chris闹别扭把况野气到一个人跑去茶山,再到付雨宁爸爸出事…… 仔细一算,两个人的确已经很久没做过了。 他想当然把况野的粗暴和强势归结为况野还在生他的气,毕竟,他一直还没来得及好好哄一哄人。 所以他由着况野把这段时间的大小纷争还到他身上,虽然痛,但他依旧表现地很乖顺。被捂住嘴不让说话,他就不说,只一边努力放松自己,一边亲况野捂着他嘴的手心。 很快,嘴唇变成舌头,他从掌心舔去指缝。 结果况野非但没有因为他这样乖巧的讨好而放轻动作,反而变本加厉,甚至恶狠狠地夹住他的舌头,不让他缩回去,更不让他乱动,只能被自己一下一下拨弄。 梁煜就这么被两头控制着,直到结束,况野才松手放开他。 梁煜一身被况野和自己弄得相当糟糕,况野把他抱起来,抱进了浴室。 浴缸里,梁煜乖乖站着,等况野帮他脱衣服,他双手搭在况野肩膀上,抬脸去够况野的嘴唇。 况野冷着一张脸,原本显得多情的唇峰现在也僵硬地紧闭着,梁煜一下一下啄他,边啄边轻声说:“你怎么还在生气?” 况野不动如山地站着,一双眼睛似深潭似冷井,只垂眸看着梁煜。 -------------------- 上一章从况总去找文靳开始修了一遍文,剧情无变化,增加调整了一些细节,需要的宝子可以清缓存重新看一下。 最近几章都稍微有点苦苦的,这是两个人感情和人生成长的必经之路,后面都会好的! (but 如果你实在伤心 一盒雨将你拥入怀中~ 第54章 不如分手 况野见不到梁煜还好。 真的见着了,抱住这样一个活生生又随时可以消失的人,触碰到他的皮肤,感知到他的体温,和他呼吸在咫尺,他才知道自己可以有多崩溃。 那些焦虑、愧疚和后悔混合成一种明确的后怕,根本不是什么雪崩,明明是一场原子弹级别的爆炸。 他根本不敢细想,命运只是让他早离开了那么一天,梁煜就失去了妈妈。 他更不敢想象当时的梁煜得有多痛,痛到必须连他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罪魁祸首明明是蒋承洋,是暴雨夜,是疲劳驾驶的卡车司机。 但况野只觉得是他自己。 他觉得梁由音的死,梁煜的眼泪和所有不幸都应当算到他头上。 这是他的罪,他认。 但他竟然承受不了。 于是他只能到梁煜身上一遍遍验证,验证这个人还好好的,验证他可以把这个人死死圈进自己的领地范围,全然保护也掌控起来,弥补之前的过错。 他把梁煜抱进浴室,扒光他的衣服。 梁煜亲他,哄他,他全然不理,只沉默地解下领带,脱掉西装外套和裤子,又一圈一圈拆下了原本缠在右手上的绷带。 沾血的绷带被扔进垃圾桶里,况野身上的最后一点禁锢也被解除了。 梁煜这时候终于开始觉得不对劲,从这套陌生偏远的房子,到眼前双目猩红的爱人。 但是来不及了。 之前周正系在况野脖子上,代表文明代表克制的领带,现在紧紧捆住了梁煜被强行背在身后的一双手腕。 况野带着他,两个人半跪到浴缸里。 细密的热水不间断地从头上浇下,况野尚未痊愈的右手沾了水又用力过猛,梁煜依稀仿佛看见有血丝跟着水流向下,但他已经无力分辨。 这次很久。 久到梁煜一双膝盖在坚硬的浴缸底上跪到毫无知觉。 况野不再捂他的嘴,随便他喊什么骂什么求什么,况野全当没听见,直到梁煜自己力竭,嗓音沙哑,只剩下呜咽。 梁煜很烫,烫得况野只觉得自己投身于一片火海。 被煎着烤着,肉身剧烈翻腾,灵魂滋滋作响,实在痛苦。 偏这痛苦又滋生出更多占有和毁坏的欲望,让况野再也克制不住,收敛不了。 …… 一场暴虐的亲密终于结束,况野把几乎昏厥的梁煜洗干净抱回床上,决定暂时先放过他,反正夜晚和日子都还漫长。 他揽过梁煜,想抱着他,先让他先在自己怀里睡一觉,但才刚倾身靠近,手还没伸,梁煜已经下意识开始往床边躲。 他在拒绝况野,拒绝他的拥抱和接触。 这样无法接受的拒绝又再度轻易地激怒了况野。 第55章 于是原本用于拥抱的手臂,现在抓住他的胳膊,再次掐上他的脖颈,虎口死死卡在他精巧的喉结上。 况野凑近梁煜的右耳,现在却没有任何亲吻或者舔舐的动作。 还是那把大提琴,悠悠奏出一些见不得光、上不了台面的乐章。 他低声说:“梁煜,我现在恨不得给你戴上项圈再牵根链子,把你24小时栓在我身边,如果这样不犯法的话。” 这一晚上到现在,梁煜觉得委屈,更觉得莫名其妙。 他想,我也不过就是工作太忙老忘记回消息和报备而已,实在太累偶尔忘记回家,和chris的那顿午饭也完全是凑巧。一切的一切,他都可以解释可以道歉。失联就更没得说了,付雨宁爸爸突遭意外,他也不过只是给好朋友帮帮力所能及的忙。 他自问自己没有什么对不起况野,更没什么错得离谱的地方,但为什么况野能生气到这个地步。 甚至已经不是生气,是愤怒。 况野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这一晚上,两个人之间做的到底是什么?是爱吗? 可是根本没有亲吻,没有抚慰,有的只是惩戒和愤怒。 是况野对他的单方面示威,宣誓他对他的占有和支配。 梁煜就这么被掐着脖子和况野僵持良久,最后才哑着嗓子问他:“你是不是有病啊?” “你是不是有病啊?” 听到这句话,况野终于冷笑了一声,掐住梁煜脖子的手更紧了紧,“我早告诉过你,我的确有病,你说你知道。” 边说,边抬身。 阴暗毁坏的乐章还在继续,演奏之人和听众皆苦。 “你答应过的,会乖乖在我眼皮底下,手机保持24小时畅通,任何时候我都能找到你。” “梁煜,是你先招我的,也是你亲口答应的,你现在说我有病。” 每说一句,都伴随一次躯体和精神的双重鞭笞。 梁煜只感到钻心的疼,况野就像个疯子。 不,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梁煜觉得自己应该是出血了,嗓子也哑透了,到最后他无可奈何,几乎是用气声在一片陌生的黑暗里,委屈透了也疲惫至极地说:“哥,要实在讨厌我这样,就跟我分手吧,别折腾我了,我难受。” 难受? 可是谁不难受。 况野的感受甚至早已不能用难受来形容。 但是梁煜已经累到极点,再也坚持不住,就这样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况野抽身出来,帮他清理,温柔仔细地上药。 看他睡梦中眉头浅浅皱着,因为药膏冰凉和微微刺激而下意识夹紧,况野顺手狠狠搅动几下。 分手? 想都不要想。 梁煜这一觉睡得绵长,第二天早上睁眼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软,但没有任何别的不适,身上穿着周正的居家服,连那里……也明显被人仔细处理过。 他翻身看了一圈,床上没人,房间里也没人,他又找了一阵手机,没找到。 算了。 在一片没拉开窗帘所以依旧混沌的黑暗里,他蜷在被子里,很快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况野叫醒。 况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没有愧意更没有歉色。只平铺直叙地说:“起来吃饭。”好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梁煜不看他,也不说话,更没有要下床吃饭的意思。 况野不碰他也不拉他,只低沉喊了一声:“梁煜。” 梁煜半身靠坐到床头,环顾四周,问况野:“这也是你家?” 况野理所当然点点头,“我家就是做地产的。” 也是了,他家里在c市有几处房产多正常。 梁煜听了,跟着点点头,整个人再次滑进被子里,顺手把被子往上一拉盖过头顶,摆明了是要继续睡觉且不想搭理他的意思。 况野也不强求,拿起摆在床头柜上的水杯,说:“不吃就不吃,喝点水吧,嗓子哑成这样。” 梁煜把自己捂在被子里,没好气地想,我嗓子哑成这样怪谁? 怪我太爱叫? 见被子里的梁煜没什么反应,况野又说:“意思是要我喂你?”说完,况野也不继续等梁煜反应了,一把掀开被子。 “唔……” 喂完水,况野用拇指替梁煜擦掉嘴角的水珠,又替他拉好被子,手掌轻轻盖上他一双漂亮又疲惫的眼睛。 “想睡就继续睡吧。” 梁煜纤长的睫毛在况野的手心上蹭了蹭,他知道,这一切还没完。 -------------------- 好久没有乞讨海星了,我就这样伸手。 今天更了明天就休息一天噢,后天晚上八点见~! 第55章 缓兵之计 再度睁眼已经是傍晚,房间里还是只有梁煜一个人,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 被况野带来这里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拉开窗帘,看了眼外面。本以为窗外至多是个漂亮的私人露天花园,但随时窗帘徐徐拉开,展露在眼前的景色还是让他窒了一瞬。 落地窗外直接是片望不到边际的湖,视线范围里只有湖边成片的芦苇和悬在水天交接处,被气温融化成抹不匀的夕阳,一看就是城郊某个了不得的别墅区里位置最好的独栋才会有的视野。 暖色的夕照落到他脸上,隔着玻璃也感到一点真实的暖意。 拜况野所赐,梁煜睡了这么久以来最好的一觉。先是工作长时间的忙碌和神经紧绷,付雨宁爸爸遭遇意外之后更是几乎没好好合过眼。 被况野拉着被迫亲密过几番,身体累极了脑子便也什么都不想了,这一觉梁煜依旧睡得很沉。 从昨晚睡到现在,补够了睡眠的梁煜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再被如此漂亮的夕阳一照,梁煜短暂心情舒畅地想,要是把况野拉到这落地窗前做一场好像也…… 但一想到况野,梁煜的心情又没那么好了。 他推开卧室门走出去,发现自己身在二楼,环视四周,没人,连走廊灯也没开。楼下虽然没什么动静,但亮着灯,梁煜只能先顺着光亮下了楼。 旋转楼梯才下到一半,转了半个弯,就能看见况野独自一人,正在楼下偌大的餐厅里不动如山地坐着。 梁煜站在高处,好好打量一番这套豪宅建筑,面积大,挑高极空,家具齐全但都空空荡荡格外簇新。一看就是没住过人,况野应该是整栋建筑里唯一的摆件和活物。 抛开他乱生气乱发疯不说,当尊摆件倒是真的很赏心悦目,悦目到梁煜甚至觉得可以先大赦天下。 况野早听见了梁煜的脚步声,等他在楼梯上现身,便沉声叫他:“过来吃饭。”梁煜乖乖走到能坐下12个人的餐桌边。 为了方便,晚餐都摆在餐桌一角,唯一一副空碗筷就在况野旁边。 梁煜虽然饿了,但也不想离况野那么近,但好像也没得选,只能走过去坐下。 手还没沾到碗筷,梁煜先问:“我手机呢?”语气算得上十分好,好得像他只是寻常出差忙完回来,况野把他接到郊区别墅度假,两个人才刚浓情蜜意过一宿。 况野没接这话,还是让他吃饭。 那很好,大赦天下不了一点。 饭也没心情吃了,梁煜站起身就往大门走。况野还是不说话,也不动,就静静看梁煜起身,走去大门口企图拉开大门。 门打不开? 打不开就对了。 梁煜气急反笑,也不多和那结实到防弹级别的大门纠缠,返身走回餐桌边,曲起指节敲了两下桌面,叫他大名:“况野,你到底要干什么?生气闹脾气也适可而止吧。” 况野波澜不惊的眼神示意了下身旁的座位,还是只有那句“坐下,吃饭”。 吃饭。 行。 梁煜一屁股坐下,闷头胡乱夹一筷子菜到碗里,然后想到什么又转向况野,目不转睛盯着他说:“我昨晚说分手,你考虑一下。我到底怎么了,你非要这么对我?你也太不可理喻了。” “我…不可理喻?”听到这里,况野一直静默的表情终于松动,再开口的语气再称不上客气,“你钓我的时候是不是就想着反正不行还能分手?” “你有分离焦虑……”梁煜想起之前贺凛说的话,想到况野只言片语里展露出来的家庭关系,又想起他在况野家床头柜里不小心发现的那些药,“你不是有药吗,有病你就吃药!” 梁煜向来嘴上不饶人,他平时是个春风化雨的人,但并不是真的没脾气,这下一撕开个口,难听的话就跟倒豆子一样一句赶一句:“你这样换谁能受得了?原生家庭给你逼出来的毛病没必要报复到我身上吧?!” 这句话一丢出来,把梁煜自己也炸懵了,他立刻住了嘴,房间里立马恢复安静,不过是一片死一样的安静。 况野依旧看着他,但他突然那不敢再直视况野的眼睛。 因为那双眼里涌出的不是愤怒,是一种让梁煜陌生也害怕的痛楚,是梁煜无法理解的痛楚。 第56章 漆黑似海,翻涌着卷成漩涡,像要把他吞噬进去,又克制着不敢把他吞噬进去。 在梁煜看不见的桌面下,况野原本垂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掌心还伤痕累累的右手,早就握成一个拳头,正无法抑制地颤抖。 况野有一万个理由,一万句解释,但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明明握着免死金牌,但只要一想到这免死金牌同时也是扎梁煜心窝的利刃,他就什么也不敢说了。 他不想梁煜痛,哪怕有一点可能。 他不知道梁煜到底忘记了什么又还记得什么,只知道梁煜忘记部分惨痛记忆的同时连他也一起忘了,他存在梁煜的回忆里,如今更多只是一种负面的作用。 所以他什么也不愿说,什么也不敢表达。 不能说对不起当年我突然走了,没能避免发生在你和你妈妈身上的那场意外。 也不能说对不起,但是求你别问原由,务必留在我身边,待在我视线范围以内。 更不能说我害怕你再出任何一点事,怕得要疯了,要死了。 梁煜不明白,他没法让梁煜明白。 他多想让梁煜明白,因为梁煜如果知晓这些前因后果,一定会赦免他。 但是他不敢。 但是他不能。 梁煜被况野看得发怵,他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的话语实在有点过于伤人,慌乱间他急于想打破这压迫至肺腑的沉默,胡乱抓住了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来进行解释。 于是他说:“chris……”他想再重申一下他和chris那顿午饭和关系的清白。 从梁煜不声不响突然人间蒸发那天开始,况野就再没吃过药。现在的他忍耐力极其有限,随便什么零碎火星都能迅速高效地再次燃爆他。 chris,chris,又是这个chris! 况野只想梁煜口中喊他一个人的名字,只喊他一个人。 他愤怒中站起来,接着又把梁煜从座位上拎起来,抵住扣在餐桌上,梁煜下意识闭上双眼,他不知道况野又要对他做什么。 难道是又一场强行亲密? 在这张漂亮的12人餐桌上,在这一排明晃晃的吊灯下? 算了。 还好,况野现下没有这种想法,也没有这种癖好,他只是看着双眼紧闭的梁煜,拿他和自己都束手无策。 况野没动,梁煜也一动不动,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很久之后,梁煜才听到况野深深重重叹了口气,接着,侧脸又被况野轻轻掌进手心。 他听见况野哑着嗓子,像是在用尽全力克制什么。 他等了半天,以为况野要说点什么,但最后,况野还是只说:“先吃饭吧。” 他扶着梁煜的双肩,把他重新按回到餐椅上坐好。 梁煜早就饿了,见况野这样,便也放弃抵抗,拿起筷子就吃,不再说话,也不再看况野。 吃完之后,径直上楼回房间,又躺回了床上。 况野跟着上来,也进了房间,梁煜知道他会跟来,侧躺着背身面窗,不理他。 况野说:“你得继续涂药。” 梁煜没回头,只闷闷地说:“放那儿吧,我自己会涂。” 况野拿着药坚持说:“我给你涂。” 梁煜还是一动不动,但很快他就被抱进那个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怀抱。 况野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像往常一样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到他右耳上。 这是这几天少有的,两个人都醒着的时候的温存。 况野就这么抱着他,亲他耳朵,舔他耳廓,咬他的耳垂。 梁煜睁着眼睛看向落地窗外,一动不动,任由况野的手指带着冰凉的药膏找到他。 等到药已经彻底融化,且抹得不能更细致均匀之后,况野带着梁煜转身过来面面相对。 梁煜没抗拒,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况野,那眼里蓄满了窗外的湖水和最后几缕晚霞。 一双实在漂亮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况野。 况野平静地回视,但手上的动作没停,还在温柔地继续。 一只手指,再添一只。 温柔的夜风把湖面轻轻吹皱了,月亮升起来,又悄然映到湖心,皎洁也晦暗。 梁煜的眼睛像镜子,照着况野皎洁也晦暗的感情和欲望。 在这场相当长久的对视里,两个表面和平的人,在和平之下各自溃不成军。 况野终于没忍住,哑着嗓子,叫他:“小鱼。” 梁煜呼吸不畅,意识涣散,却还是应了一声:“嗯。” 不正常的欲望是浓烈情绪的出口,况野喜欢看梁煜在他的掌控下。 呼吸。 不能呼吸。 一举一动,所有反应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这些念头是从什么时刻开始滋生的,不确定,但肯定不是此刻,不是这几天,可能是这十几年里的任何时刻。 本来就长期缺觉的梁煜,很快又被况野搞睡着了。 况野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却还是入睡困难,一直到窗外的天快亮了,他才拿起遥控关上窗帘。 第二天早上,先醒的人是梁煜。 一晚上没合眼的况野可能才刚进入深度睡眠没多久,因此并没有被梁煜那点微弱的动静吵醒。 梁煜轻轻下了床,又下了楼,再尝试一次拉开大门,未果。 便又去推客厅朝着内部花园的窗户,结果也是只能横推开一指宽透气的设计。 而且,院子里好像还有保镖站岗。 当然,这也是况野无法向梁煜解释的部分。外面的保镖不是用来监视梁煜,怕他逃走,而是况野病态爆发的焦虑里,总会臆想梁煜遇到什么危险或意外。 这是况野安慰剂的一部分。 梁煜重新走上楼梯,走回房间,况野还没醒。 他把自己塞回况野的怀抱,一些温柔细密的吻纷纷扬扬落到况野的额骨,眉头,眼睛,鼻梁,唇峰,唇角。 最后是嘴唇正中。 况野是被梁煜吻醒的,醒了之后也没睁眼,只拖着梁煜的屁股不轻不重打了一巴掌。 是肉贴肉的声音。 况野低哑的嗓音在梁煜的右耳边轻震:“好了吗?就浪。” -------------------- 明天也有~ 第56章 珍珠项链 这天清早,梁煜突然表现得格外主动,他的手在况野紧实的腹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嘴上也很配合,软着语气直说:“哥,我错了。” 况野躲开他的吻,但没管他作乱的手,只闭着眼睛问:“你错哪儿了?” “哪儿都错了。” “哪儿都错了?”况野语速缓慢,重复一遍,半抬眼皮垂眼看他。 也是了,梁煜向来擅长说些哄人敷衍的话,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况野不想听,只掐住他的腰翻了个身。梁煜便极尽所能接纳配合,但再怎么尽力他也不是况野的对手,到最后不得不连声求饶。 才胡乱喊了两声,况野就停了下来,梁煜跪趴在那,有点诧异况野这时候竟然这么好说话? 但况野果然也只是短暂抽身,很快在床头摸到烟盒和打火机。 金色过滤嘴的1916被强行塞进梁煜嘴里,“叼好了。” 梁煜别无选择,只能愤愤咬开爆珠,再深吸一口,力图缓解种种不上不下的难受。 梁煜愿意这样哄,况野便欣然接受,反正他还有很多业已发酵成欲望的情感和情绪没处消解。 他强硬也强势,翻来覆去。梁煜一双膝盖早就乌青得没法看了,身上也是各式各样的痕迹,青紫斑斓一片。 每次梁煜撑到极限或者已然奔至崩溃边缘,况野就会再塞一支1916到他嘴里。 1916本来已经算是相当柔和甜美的烟了,但也架不住这样一根接一根,抽多了之后还是让平时只抽薄荷蓝莓爆的梁煜难受。 他知道况野存心磋磨他,因此只能讨价还价,问能不能换成他自己的烟,但况野罔若未闻。 时间久了,次数多了,梁煜感觉自己已经整个被况野的香水和烟熏入味了。 感官早已达成某种默契,好像只要一闻到烟氲圣木的香水味道他就该立刻潮湿,一叼住1916的过滤嘴他就该无可避免地释放或到达顶峰。 就这样如此反复了好几天。 每次结束,梁煜说想走,况野都只会回答:“你需要休息,休息好了就放你回去工作。” 但什么时候才算“休息好了”?解释权仅归况野所有。 梁煜见走不了,只好退而求其次地索要电脑和手机,况野却还是不同意,只说:“你就彻彻底底地好好休息几天吧。” 梁煜实在没招了也认命了。 愿意把我关这么漂亮的房子里放松度假,那就关呗,最多也就是在床上辛苦了一点。 所以最后,他只跟况野商量,“那你去趟我家,把我的游戏机和卡带都拿来,这总可以吧?” 况野这次没反对,拿着车钥匙亲自去了。 第57章 况野先回自己家拿了梁煜放在他家的switch和几张卡带,接着又去了趟梁煜家,把他其他几款游戏机和游戏盘都一起打包。 梁煜的游戏光盘整整齐齐摞在电视柜里,况野打开柜子,把光盘一摞一摞抱出来往纸箱里放,一不留神落出来一个漂亮精美的白色盒子。 盒子直接跌落到地上,没摔开,但里面一张写着字的贺卡却从盒子边缘的缝隙滑落出来。 况野随手拿起来一看,上面用漂亮潇洒的花体字写着一句调情的话语: “you’re distracting me.” 右下角是字迹同样潇洒的落款,chris。 况野再次驱车回到别墅,停好车,刚打开院门走进私家花园,就听见梁煜和人聊天的声音。 况野一走,梁煜独自待在偌大个空房子里晃悠,实在无聊,于是就走到一楼面向花园的窗户那边,把保镖大哥叫过来聊天。 保镖大哥一开始还很谨慎戒备,但梁煜说:“你跟我聊天正好也能盯着我,不耽误你工作。” 保镖大哥听了正在认真思索这番建议的合理性,梁煜又说:“大哥,你有烟吗?” 大哥摸了摸衣服兜,摸出来包红塔山,“我只有这个,不知道你抽不抽得惯。” 梁煜从窗户横推到极限的那条缝隙里伸手出去接,嘴上说:“谢了,只要不是1916就行。” 细白的手腕从窗户底下钻出来,保镖大哥这才看清他手腕上的一圈青紫,但站在窗户背后的梁煜却一脸神色坦然。 保镖大哥摸不清这个小帅哥和自己老板的关系,只能选择假装没看见。 但一支红塔山还是一下拉进了原本陌生的距离,两个人一下从保镖和被监控对象变成了烟友,再加上梁煜那跟狗都能聊几句的本事,大哥跟梁煜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况野回来时候,正看见两个人隔着窗户一起吞云吐雾,相谈甚欢,梁煜甚至把大哥的家庭状况都摸了个一清二楚,开始热心帮大哥的宝贝独生女参考未来学什么专业。 看见况野回来,梁煜不躲也不避嫌,甚至还隔着窗户轻浮地冲他吹了两声口哨,顺手嚣张地把烟灰抖去窗户下种着的那排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兰花上。 在况野不善的表情和冷眼里,保镖大哥迅速收敛好表情,火速溜回自己的岗位。况野并不为难他,径直开门进了房间。 梁煜还靠在窗边站着,继续抽那根没抽完的红塔山,见况野进来,手里只拿着个白色小盒,便问他:“我游戏机呢?你拿的这是什么?送我的礼物吗?” 梁煜的衣服穿得不算齐整,况野的t恤穿到他身上连领子都是荡的,露出来的脖子和锁骨上全是被况野弄出的痕迹。 他歪头靠在玻璃窗上,直勾勾看着况野,一片烟雾缭绕,悬在他那张小脸之前。 “you’re distracting me.” chris说的倒也没错,甚至……是十成十的正确。 况野突然晦暗地想,他到底让多少男人分过心。 他冷着脸走到梁煜面前,越近,那股辛辣苦涩的红塔山味道越明显。他皱着眉头抽走梁煜手里没抽完的烟,按灭在梁煜耳边的玻璃上,任烟灰扑簌往下掉,灰败的烟头也跟着落出那条缝隙,落到土里。 况野把梁煜打横抱起,抱回二楼主卧,扔到床上,手里的白色盒子被搁到床头柜上。 接着他随手捡起之前扔在地上的领带,抓起梁煜的一双手腕就把他捆到了床头。 这次系得格外紧。 系好之后,况野下了床,站在床边,冷声问梁煜:“你喜欢珍珠项链吗?” “啊?”梁煜被绑着一头雾水,还在思索总不能是自己问保镖大哥要根烟抽又激怒了况野,但是珍珠项链又是什么鬼? 梁煜还没回答,况野已经打开了他刚刚拿回来的那个白色盒子,盒子里是一串漂亮的大溪地黑珍珠项链,幽暗银彩的光正低调华贵的闪耀着。 梁煜这时候想起来了,这个盒子是chris送给他的。 当时chris家公司承接了一个专营珍珠首饰的奢侈品牌亚太旗舰店落地太古里的项目,梁煜的公司拿到里面部分投放业务,因此和chris有了更多交集。 旗舰店开业当天,来了不少明星和头部网红站台造势,梁煜作为合作的供应商也被chris邀请来参加开业盛典的系列活动。 当晚的酒会上,chris百忙之中专门找到梁煜,把这个盒子递给他,说是品牌方准备给明星和头部网红的伴手礼,多出几份,正好也送梁煜一份。 梁煜没多想,礼貌接下,活动结束后随手扔进车里,后来和几张新买的游戏光盘一起拿回家,一起顺手塞进了柜子里。 他至始至终都没打开过那个盒子,不知道盒子里装的原来根本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伴手礼,而是那个品牌正价昂贵的珍珠项链,更不知道盒子里还有一张chris亲手写的露骨情话。 但是况野看见了。 见梁煜没正面回答,况野便又重复了一次: “问你呢,喜欢珍珠项链吗?” “喜欢就自己排吧。” “啊……?”梁煜感觉自己完全听不懂况野在说什么,更看不懂况野在做什么。 眼见况野把那串大溪地珍珠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握在手里,然后拧开那瓶这几天被他们两人用得快见底的润滑。 珍珠项链被从头到尾浇透,泛出晶莹透亮的光泽,湿淋淋的。 …… 中途梁煜哽咽地问:“不是吧……哥…你还玩这种?” 况野没理他,也没停手。 放置妥当,况野下了床,退到床尾,靠在边柜上点了支烟。 这之后,随便梁煜说什么,骂什么,他都只看着,不回应。 梁煜一开始选择消极抵抗,蜷起身子侧躺在床上装死,但是时间久了异物感还是越来越强烈,抓心挠肺的难受。 梁煜知道况野不会放过他,也不会帮他。 想看是吧? 梁煜愤愤想着,破罐子破摔,手肘抵住床垫,强撑着自己起来,跪在床上,面向床头背向况野,塌腰,门户大开。 梁煜努力,但完全不得要领。 他从来没玩过这种东西,被强逼出一身汗,汗珠顺着脊椎一直往下。 他被况野折磨,他也折磨况野。 良久之后,可能有一半了,也可能没有,他根本无力分辨,口不择言地乱着呼吸骂况野:“你他妈真的变态,赵枫都没你变态。” 赵枫。 梁煜不提赵枫还好,一提,反而让况野想起了那段监控视频。 监控里赵枫强吻过梁煜,梁煜威胁赵枫说要发他俩的“小视频”给王霖霖。 况野抖了下烟灰,用听起来依然很冷静的语气说:“那我们也拍点小视频吧,小鱼。” 他拿出手机,随手支在边柜上摆着的玻璃杯前,正对整张大床和床上的梁煜。 梁煜回头瞥了一眼,又瞪住况野,骂了一声:“草。” 那眼尾熬得通红,眼睛里亮晶晶的,似带着一层薄泪,像潮湿的珍珠。 况野终于动了。 他缓步走过去,一手凶狠地扣住梁煜的下巴,迫使他抬头,语气中充满警告的意味:“说没说过,让你别说脏话。”接着,又把自己没抽完的1916塞进了梁煜嘴里。 梁煜身上现下还带着一股陌生的辛辣刺激的味道,是那支红塔山。 况野厌恶一切不属于他的东西,不属于他的味道出现在梁煜周遭。 他要全部抹杀,全部覆盖。 这么想着,他一口咬上梁煜瘦削的肩头,帮他把剩下的部分轻轻拽了出来,梁煜死死咬住过滤嘴,哼出的声音已经分不清是痛苦,是解脱,还是别的什么。 况野再没收着自己,一直不停,停了又再继续。 很久之后,梁煜哑着嗓子,恳求地叫他“哥”。 况野却掐着他的脖子说:“叫我名字。” 然后他如愿以偿,听见梁煜变换着声调,一声一声叫他。 况野。 况野。 况野也一下一下,想把赵枫,chris……所有除他以外的名字,都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凿出去。 这场亲密持续了太久,久到梁煜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时间只是彼此错乱的呼吸,况野动作的频率和他颤抖的次数。 一切结束之后,况野惯例要抱梁煜去浴室。 梁煜却软着声音,黏黏糊糊跟况野撒娇,说:“哥,我真的太累了,你先去好不好,我想缓一缓。” 况野看他一会儿,暂时放过他,独自走进了浴室,他身上实在糟糕,有梁煜制造的不止一种液体。 梁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直到浴室里响起持续稳定的水流声,他才强撑着坐起来,翻身下床,腿软到几乎需要手脚并用。 况野刚刚把手机支在边柜上,此时忘了拿走。 梁煜拿起来先看了一眼,是锁屏状态,并没有在录像,他解锁打开相册又确认一遍,确实只是吓唬他,没真拍什么小视频。 第58章 确认完这个,他立刻熟练地输入一串号码,发出一条短信。 短信发送成功之后,紧接着又拨通了相同的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一言不发,只静静等待那么2分钟。 最后,赶在况野从浴室出来之前,把短信和通话记录一起删掉,又手脚并用的爬回了床上。 -------------------- 下一章小鱼应该就跑了。 明天不出意外也有。 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57章 再见。 第二天一早,况野和梁煜同时被电话铃声吵醒。 况野睁眼后,熟练地用指纹解锁打开了床头柜里的暗格。 本是设计用来存放贵重首饰和腕表的地方,现在却锁着况野正在响铃的手机和梁煜早就没电了的手机。 况野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程皓远。 这个酷爱把北京时间过成巴黎时间的少爷,破天荒这时候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刚接起电话,那边立刻小心翼翼地问:“哥们儿,梁煜在你家吧?” 也不等况野回答,他立刻又问:“方便给我开个门不?” 程皓远能有什么事这么着急找梁煜?难道是自己那个餐饮投资公司or找梁煜公司做广告投放的事? 这事现在在况野心里的优先级太低,因此他只是含糊回答道:“我们现在不在天玺豪庭。” 结果程皓远听了丝毫不诧异,“嗯嗯我知道,我就在你家别墅门口站着呢!” 听到这,况野终于觉得不对劲,彻底醒了神,但一时还没想透。 他先转头看了眼被自己又折腾了一晚上的梁煜,再次强硬地回绝说:“不方便,不见。” 话说到这份上了,结果程皓远这样莽撞找上门,吃了闭门羹也没情绪,只是欲言又止地解释:“那啥……也不是我非要见你们不可,是有人托我来找梁煜。” 找梁煜? 况野脑子里刚刚还没完全搭上的线,现在全通了电。 心下了然,嘴里应了句知道了,把电话一挂,况野立刻转头对已经醒了的梁煜说:“昨天晚上我去浴室的时候,你拿我手机联系过人。” 梁煜也不否认,坦然地点了点头。 联系的还能是谁?况野只能想到是chris。 肯定是chris。 毕竟当初梁煜就是通过chris才认识的程皓远,而且也只有chris同时和梁煜还有程皓远的关系都很好。 但是为什么又是这个chris! 想到这里,况野强行按住昨晚才熄灭的怒火,问梁煜:“你为什么要联系他? 梁煜答得理所当然:“我想出去,你又不放我,我总得想办法搬点救兵吧。” “你拿他当你救兵?!” 两个人还来不及再多说什么,程皓远陪人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见里面半天没动静,又开始按门铃。 保镖大哥昨天就被况野安排撤了,这会儿别墅里只有他和梁煜两个人。 一想到门外站着程皓远和chris,况野心里的火还是窜到了三丈高,他半抱半架起梁煜,下了楼,又走到门口。 开门前,况野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控制住语气不咄咄逼人地问梁煜:“你确定你要跟他走?” “要。” 看梁煜斩钉截铁,况野呼吸不畅地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猛然拉开大门的同时,也松开了一直架着梁煜的手臂。 结果这一松手,梁煜本来昨晚就脱力的腿,睡了一觉起来现在更是酸软地站不住,一个趔趄,直接从拉开的门缝里扑了出去。 况野下意识要去揽人,但梁煜已经直接扑到了门外正站着的人的怀里,那人直接一把抱起梁煜,梁煜也完全不反抗,甚至还乖乖让人抱住,嘴里喊了声:“哥。” 况野跟着抬头一看,门外站的竟然不是chris,是一个陌生男人。 看起来比自己年龄相仿,身高体量也相仿。 这又是谁?一个chris还不够让况野愤怒的,梁煜这又招来了一个。 男人抱起梁煜,立刻看到他裸露出来的脖子,手腕和膝盖上的斑斓,再抬头看向况野时,皱着眉头,眼神里全是冷冰冰的警告。 程皓远也跟着看了梁煜两眼,看完又觉得这么打量自己兄弟对象好像不太合适,又只能转回视线瞪向况野。 那眼神里全是:“拜托!哥们儿你俩在闹哪样?!”的震惊。 一时间没人说话,所以三个站着的人都听见梁煜轻声说:“哥,走吧。” 男人听了抱着梁煜转身就往外走,一辆车正打着双闪停在门口的内部道路边上。 况野见人要带梁煜走,下意识伸手就要拦,结果被程皓远抢先一步拦住,最后他只能开口叫了声:“小鱼。” 那声音里少见地,带了点几不可察的慌乱和不确定。 抱着梁煜的男人仿佛没听见一般,脚步丝毫未停,夏日清晨里尚不算太烫的风飘飘忽忽把梁煜的声音吹到况野耳边。 梁煜说:“分手吧。” 陌生男人宽厚坚实的肩背把梁煜挡了个一干二净,况野看不见梁煜的表情,也不知道梁煜有没有再回头看自己。 梁煜很快被抱上车,车很快开走。 看见车开走,程皓远终于松开一直抓着况野的手,再也忍不住急问他:“不是,你怎么把梁煜折腾成这样了?!” 况野却问:“他是谁?” “他?还能是谁?人家梁煜亲大哥,找不到弟弟急得跳脚,还先联系到我这里,也算是给你和合创地产面子,没直接带人冲上门来找你麻烦!” 其实程皓远今早在睡梦中接到蒋承昀的电话才是一头雾水。 蒋承昀这样的优秀二代,一般高中就被送出国去念书,念到一身本事回来直接继承家业开创未来。根本不是程皓远混的圈子里的人,蒋承昀真有什么事也应该是找程皓远他亲哥,怎么可能找到程皓远这里。 结果电话接起来,蒋承昀在电话那头语气相当礼貌客气却也直截了当报出一个别墅小区的名字,问程皓远:“你应该知道况野住哪一栋吧?能不能麻烦你现在带我过去,我去接一下我弟弟。” “你弟弟?” “我弟弟,梁煜。” “亲大哥?”况野皱眉问。 “对,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安元制药那个蒋永勤和他唯一合法妻子生的大儿子。” “哦。” “哦?哦什么哦?!你赶紧跟我解释一下你跟梁煜怎么回事,怎么人家大哥都找到我这里了来了?!梁煜身上那青一块紫一块……” 程皓远话还没问完,况野烦躁地把他往外一推,抬手利落反锁上院门,再没了声响。 梁煜被蒋承昀抱上车后座,才发现齐维也在。 说来也奇怪,刚刚大门一开看见蒋承昀,梁煜都还没什么感觉,结果现在才刚见到齐维,这几天经受的委屈立刻全涌了上来。 他不管不顾,把脑袋往齐维腿上一埋,声音闷闷地说:“嫂子,好久不见。” 蒋承昀在前面专心开车,齐维便把梁煜的脑袋揽进怀里,像撸狗头一样,揉着梁煜的头发,边揉边说:“说多少次了,别叫我嫂子!” 梁煜又闷闷地重喊:“好的,齐维姐。” 蒋承昀的车里随机播放着电台,两口子谁也没有多问一句。 这还是齐维昨晚给蒋承昀的“圣旨”,是她建议的,务必等到今天早上再去找个况野的朋友礼貌地把梁煜请出来,也是她叮嘱的,见到梁煜之后,不管什么状态,发生什么,只要梁煜不主动说,就不要多问,多发表意见。 齐维看得很透,跟蒋承昀说:“梁煜这么大个人了,感情里的事本来就复杂,他有困难找你你就上,不愿意让你管的就千万别多管,等下反而坏事。你说你现在冲过去把那个叫什么况野的揍一顿,最后心疼伤心的保证还是小鱼。” 车里,齐维呼噜梁煜头发半天,才开口说:“小鱼,我们这趟回来是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明天就得按计划回阿姆斯特丹,你跟我们一起去,在那边待段时间散散心吧。” “啊?”梁煜顶着他那头被齐维撸得乱糟糟的头发抬起脸,说:“我就不去了吧,姐。” 齐维把梁煜的头又摁回怀里,不容置喙地说:“小鱼,我们没在跟你商量。” 听到这话,梁煜立刻乖乖闭嘴不再反抗了。 毕竟,连车里坐着的他大哥蒋承昀都向来不敢在他大嫂面前大声说话,他哪敢造次。 蒋承昀两口子把梁煜接回自己家,齐维先问梁煜:“签证有吧?” “有。” 齐维点点头,“我叫人去拿,顺便帮你收行李,不用你操心。什么都别想,不想说的我们都不会问。但是小鱼,我联系了家庭医生等会儿上门,我们需要check一下你的健康状况,好吗?你都不知道你哥收到你短信的时候担心成什么样了。” “好。” 梁煜先到客房里休息了一会儿,家庭医生很快上门来给他做了全面的初步检查。 第59章 检查完,医生走出房间跟蒋承昀和齐维汇报,说梁煜体温正常,一切正常,完全没问题。 蒋承昀不放心,皱着眉头问:“可是他身上那些……” 医生说:“那些最多就是一些磕碰痕迹,看着吓人,其实过几天就散了。” 其实做检查的时候,医生心里也是有点诧异的。 给有钱人当家庭医生当久了,五花八门的情况也就见得太多。 一般要是被搞到身上青紫成这样,等到叫医生的时候,人大多已经高烧不止,而且某些部位也早就受伤。 但梁煜却完全没有这些问题。 最后医生也只是尽职尽责地多建议一句:“一般这种情况,我们都建议你们再给他约个心理咨询师干预一下。” - c市没有直达阿姆斯特丹的航班,需要先中转b市,再从b市直飞阿姆斯特丹。 蒋承昀和齐维带着梁煜落地首都机场的时候,况野搭乘的另一趟从c市飞来b市的航班也刚刚落地。 况野出航站楼,梁煜转机,两个人在首都机场最后擦肩了一次,谁也没看见谁。 初夏,况野再次踏进梅特的心理诊所的时候,梁煜在刚起飞的空客a350的轰鸣声中疲倦地睡了过去。 没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再见。 还会不会再见。 -------------------- 明天没有,周一晚上见~ 第58章 两记耳光 一个周末。 林舒予接到文靳电话的时候,时间是晚上9点。 她正在姐妹家参加今晚的睡衣派对,party刚刚开场,香槟才喝掉两杯。 文靳在电话里问:“明天有空吗?我们对一下婚前协议。” 文、林两家的长辈计划让文靳和林舒予在10月完婚,秋高气爽的季节正好适合一场热闹盛大的海岛婚礼,所以婚前协议这事不能继续再拖。 “可是我明天下午得陪我妈去参加一个文化沙龙。” “那上午呢?” “上午我大概起不来,今晚在朋友家聚会,可能会玩得有点晚。”林舒予讲着电话,她的某个闺蜜在旁边搭了句腔,“谁啊?叫过来一起玩。” 这话倒是一下点醒了林舒予,她立马问:“等等,你是不是住临江名门?” “对,怎么?” “巧了不是,我现在正在临江名门,看协议要多久?半小时够不够?” “以林小姐名校高材生的阅读速度,应该很快?” “那行,门牌号发我,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林舒予一边套起保守的居家服,一边跟姐妹们说:“我下楼去找我假老公聊一下婚前协议,很快回来。” 同一晚上,贺凛和陈思冉约会,两个人一起吃了顿法餐,吃完饭惯例贺凛开车,轻车熟路把陈思冉送到家楼下。 只是今晚,陈思冉却没像往常一样利落下车,挥挥手跟他说“ciao”。而是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时间还早,要不上楼坐坐?” 贺凛也是一点没多想,跟着陈思冉就上了楼。 细算起来两个人相处也有小半年了,陈思冉是多年生活在欧洲行为处事过于成熟外放,贺凛则是被姐姐和文靳保护得太好而过于天真,这半年来两人就这么相处着,从未言明过男女朋友的身份。 只是一起约会,吃饭,偶尔陈思冉演出时贺凛会坐到前排,音乐厅的入口会摆上“祝演出顺利”落款为“贺凛、贺舒”的豪华花篮。 两个人之间最亲密的行为,也不过就是牵手和偶尔道别时陈思冉一时兴起的法式贴面礼。 但是两个人毕竟也date了这么久,所以陈思冉把贺凛带上楼,刚一进门,她就开诚布公地问贺凛:“我们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了?” 贺凛虽然天真,但不是傻,当然知道“更进一步”意味着什么。 他站在原地,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陈思冉已经大大方方凑上来。 应该是要接吻。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贺凛下意识偏头躲开了陈思冉。 陈思冉一愣,又觉得有点好笑,她放开贺凛,饶有兴趣看他,挑挑她那漂亮的弯眉问贺凛:“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贺凛摇摇头,“没谈过。” “行,那我原谅你了。”说着,又把贺凛拉低了一点,要再次亲上来。 这次贺凛没躲。 但是直接推开了她。 这下陈思冉彻底放弃,退后半步,双手抱肘,认真看着贺凛,思索片刻,说:“这就有点意思了,你对我一点想法也没有是吧?” 贺凛明显有点懵,但家教和礼貌都让他选择先跟女士道歉说:“对不起,我只是……” “哎呀,不用跟我道歉。”陈思冉大方地拍了拍贺凛肩膀,用她在欧洲多年见多识广的经验安慰贺凛。 “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其实是个gay,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毕竟你也没谈过恋爱,要不……”陈思冉大胆建议:“你找个男人试试?” “找个男人试试?!这不太对吧,这怎么试?!” 贺凛被陈思冉吓了一大跳,虽然但是,她这么一说,贺凛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之前撞到况野和梁煜接吻的画面。 “很简单啊,找个你不反感的男人,尝试靠近他,牵手,拥抱,接吻……”陈思冉说着说着,突然伸出手臂,把贺凛拉过来一把抱住,脸跟着贴近贺凛的胸口。 贺凛出于礼貌,没动。陈思冉也没什么更进一步的动作,两个人就这么贴了半分钟,陈思冉放开僵硬的贺凛,“完蛋,你对我真的一点没心动的,心跳都没起速。” “对……对不起……” “都说不用道歉啦,你又没做错什么,感情就是你情我愿的事,相处一段时间发现不来电也正常,跟你约会这段时间很愉快,咱们当好朋友也不错。” 陈思冉一连串“大逆不道”的跳脱话语把贺凛锤懵在原地,她没再想太多,拉开家门送客。 “我就不留你了,明天也是要早起练声的一天。但是你真的,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吧!” 这一晚上,贺凛的大脑内存直接被陈思冉一整套连招带走。脑子宕机,他仅凭肌肉记忆把车开回家,停进车位,走进电梯抬手又下意识按了7层。 出了电梯之后,走到文靳家门口,他熟练输入一串密码,结果门没开,还响起尖锐的警告音,提醒他密码错误。 但是贺凛输了这么多年的密码怎么可能会错,只能是文靳改了大门密码。 内存过载的时候,任何一点新的进程都会导致全盘崩溃。 于是贺凛就在这种全盘崩溃的边缘,被一股莫名奇妙的愤怒推着,抬起手握拳猛锤了大门两下。 大门很快被从里面打开,文靳出现在他面前,有点诧异地问他:“大晚上你发什么疯?”但是没像往常那样,先让他进门再说。 贺凛质问文靳:“你怎么改密码了?” “时间久了系统提醒换新密码,我就顺手换了。” “你不让我进去?” “你等会儿再来,现在家里有客人。” “这么晚了家里有什么客人?”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林舒予听见贺凛的声音,又听见两个人隐隐有起争执的兆头,赶紧站起身走到玄关,礼貌跟贺凛打招呼:“嗨。” 贺凛看见林舒予,一下哑了火。 这个点,她在文靳家,还……穿着居家服。 文靳很少,不,可以说是几乎从来没主动带过朋友回家。当然了,这个林舒予,不应该算在朋友的范畴里。 他早就知道文靳要和林舒予结婚,他甚至还为此和文靳闹过矛盾,虽然最后也没闹出个所以然。 但真的看见林舒予出现在文靳家,这个本来可以称得上是文靳和他的家的地方。他和他在这里一起度过很多日日夜夜。 但是现在密码改了,敲开门,是一个即将成为文靳妻子、成为这个家货真价实女主人的人,站在文靳旁边,跟自己说“嗨”。 贺凛明确感知到了一股难以分辨的情绪,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涌到他的咽喉,令他嗓子发紧呼吸不畅,心脏泛酸。 他站在门口,艰难发问:“你们在干什么?” 虽然提出的问题很奇怪,但林舒予还是修养很好地指了指远处茶几上摊开的文件,“正聊婚前协议呢,你要不来一起帮忙看看?” “你们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贺凛,”文靳打断了他的提问,语气还算有耐心的说:“你是喝酒了吗?先上楼去吧。”他虽然不知道贺凛又突然发什么神经,但确实不能放任他跟林舒予起矛盾冲突。 所以才想着让他先上楼回家,协议已经和林舒予对的七七八八了,稍后就能上楼去找他。 但贺凛显然不想乖乖离开,而且再一开口就直接把自己和文靳今晚的退路全部堵死。 他说:“我今晚压根没沾酒,刚刚自己开车回来的。而且,这里也是我家,我为什么要走?”他像三岁小孩闹脾气那样无礼地抬手指着林舒予说:“要嫌我丢人你就让她走。” 第60章 文靳本来就是和林舒予假结婚,两个人谁也不亏欠谁,没有自己朋友要给她脸色的道理。 而且文靳认识贺凛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对谁这么无礼过,一下也忍无可忍,再没有好脸色和好语气。 “今晚到底谁得罪你了?你他妈来我家发疯,就算要发,冲我来就行了,你给别人林小姐道歉!” 被点到的林舒予正大家闺秀地站在文靳旁边,一动不动。看起来活像选秀时被猫扑的甄嬛,表面淡定,实则美甲已经掐到手心。 她看看贺凛,又看看文靳,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被原配当小三抓了的错觉,瞪着一双充满疑惑的漂亮杏眼,小心翼翼问文靳:“你们……是我想的那样吗?” 文靳立刻否认:“不是。”警告的眼神依然死死盯着贺凛,嘴里的话却是对林舒予说的:“对不起,今晚他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你别介意。” “没事没事,协议没什么问题,剩下的事我们后面再联系吧,我朋友催我回去喝酒,我就先走了!”说完,林舒予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门。 文靳目送林舒予一路走去电梯才收回视线,又继续看向贺凛。 贺凛从文靳眼神里的冷淡和严厉中得知,文靳真的生气了。 文靳站在原地没动,只说:“贺凛,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好理由。” 好理由。 文靳想听什么理由? 说我刚刚跟着陈思冉回家却发现自己抗拒和她亲密? 说陈思冉建议我找个看得顺眼的男人试试,而我一下就想到了你? 说我一敲开门就看见穿着睡衣的林舒予坐在你家里,在这个你亲过我的房子里,就无名大火直烧? 贺凛想,我敢说,你敢听吗,文靳? 贺凛的声带大概也被这把无名大火烧毁了,说不出话。 脑子里循环往复的,只剩下陈思冉的建议,况野和梁煜接吻的画面,还有那个他喝醉了的深夜,滚烫的呼吸和冰凉干燥的嘴唇一起落到他鼻尖的模糊触感。 如果他没会错意的话,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所有这些,扭曲成一股奇怪的探求欲望,指使他向前,走到文靳面前,一把拉过文靳直接吻住。 贺凛从来没跟人做过这种事,因此完全不得章法,只凭借本能用力地去碾压和啃咬。 文靳被他咬着嘴唇,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不,也不是没有反应。 文靳只是被他的突然偷袭搞愣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贺凛。 贺凛下意识还要继续往上贴,但是“啪”的一声,一记清脆的耳光已经落到贺凛右脸上。 手掌刚从他脸上滑落到半空,就被贺凛抓住,顺势用力一拽,再次把文靳拉到面前,续上刚才发生的吻。 这次更激进和暴虐,贺凛甚至强行撬开了文靳咬紧的牙关,毫无概念地在文靳的口腔里横冲直撞,胡搅蛮缠。 很快,贺凛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刚刚在他脑子里炸开的怒火,现在被这番唇舌交换荡涤过一遍之后,渐渐往下烧去。 他明确知道自己起反应了,而且是阻止不了、无法忽视的反应。 这样再直白不过的生理变化吓坏了贺凛,怎么会这样? 竟然是这样? 他对一个男人,一个和他一起长大,朝夕相处的男人突然起了生理反应? 震惊恐惧怀疑之中,贺凛难以置信,只想到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身上也求证一番。 手往下,最简单的触碰。 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反应。 甚至更甚。 这些发现彻底烧坏了贺凛的脑子,他停下所有动作,往后退了半步。 大火突然灭了,只剩他死灰一般寂静的目光,盯着文靳,手足无措。 文靳彻底被激怒,他几乎是冲着贺凛低声怒吼:“贺凛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贺凛说不出话,根本组织不出语言。 “你最近都跟谁鬼混到一起?谁教你这些了?这他妈是你该学的吗贺凛?!”文靳双眼猩红,刚刚发生的一切让他太难以接受了。 他一直保护着,小心翼翼供着,不能碰更不敢碰的人。 怎么?他后退一步也是错的? 才退了这一步多久?贺凛就出去学会了这些? 到底是谁教他的这些?他他妈和谁做过这些事了?! 贺凛点的这把火把他彻底烧毁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理智跟着很多东西,顷刻便被烧成纷纷扬扬的灰烬,不用风吹就散得到处都是。可怜兮兮地悬浮在空气中,飘啊荡啊,打着漩,就是落不到实地。 “你为什么硬了?” 轰。 贺凛直白也天真的质问,让一切粉碎成灰,终于落地。微小,但掷地有声。 闻言,文靳视线朝下看了一眼,怒极反笑:“那你为什么硬了?” 空气可能凝固了十秒,这十秒足够贺凛的理智全部归位,也让他清醒地意识到,他亲手炸出了怎样一片无法收拾的废墟。 横在他和文靳之间。 “我……我不知道。”再出口的回答里只剩下惊惧和心虚。 贺凛还站在门边,他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了,只想拉开这扇门赶紧逃走。 逃去没有文靳的地方。 但腿才迈出去半步,文靳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一把就把他抓回来,连拉带拽到沙发边,直接把人摔进了沙发里。 贺凛的背才刚接触到沙发面,文靳已经把自己也整个摔到了他身上。 骨骼生砸在骨骼上,砸出一种钻心的剧痛。 文靳撑起上半身,看贺凛被自己打红了的那半边侧脸,两人之间也就隔了最后一点距离。 贺凛看着文靳沸腾的双眼,终于像从小到大每一次犯错闯祸之后,不管不顾,耍赖似地低声甩锅:“你生什么气啊,不是你先亲我的吗?” 文靳听了这句话,一动不动,连落到贺凛脸上的呼吸都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了,笑容惨淡,边笑边抚摸上贺凛的侧脸,“原来你知道啊……那,就好办多了。” 贺凛被文靳看得发颤,看到文靳这样的笑,终于彻头彻尾地怕了。他抖着嗓子叫他一声:“文靳。” 文靳勾了勾唇角:“你以为,你现在卖乖喊我名字会有用吗?” 整个夜晚,“文靳”这个名字,不再是休战的白旗,不再是休止符,而是进击的红旗和渐进渐强的信号。 贺凛得到了钻心的疼痛,陌生的混乱,和文靳的全部所有。 不管他想不想要。 文靳话不多,只是摁着他,一次次把他送到崩溃的边缘。 直到最浓烈的情感以欲望之名淹没了一切,在毁灭的快感漫过意识之前,文靳看着表情早就失态的贺凛,看着他混乱的眼睛和绯红的脸颊,也看着贺凛眼睛里倒映出的那个失序的自己。 他轻声说:“你知道像这样的梦,这些年里,我做过多少回吗?” 有什么东西砸到贺凛脸上,湿漉漉的,像断线的珠子。 没什么温度,不确定内含什么情感。 以至于他不敢认那是文靳的眼泪。 - 第二天,文靳在客厅地毯上醒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 要不是羊毛地毯上混乱的痕迹还能指认罪证,他都要怀疑昨晚只不过又是好梦一场。 贺凛不在。 贺凛正在自己家,在贺舒的房间里,刚挨下他亲姐的一记耳光。 贺舒的手,正扇在昨晚那记耳光留下的印子上。 贺凛压根没躲,甚至还仰着脸,一副不怕死的样子对贺舒说:“我就是喜欢他!我跟他什么都做过了!我肯定要对他负责!” -------------------- 今天是超级粗长的一章(叉腰 下一章就回到筐鱼主线,会尽快安排两人见上面的! 明天没有,周三晚上惯例是12点见~ 第59章 阿姆斯特丹 b市直飞阿姆斯特丹的航线,时长11小时15分钟。 登机之后,还没起飞,梁煜已经戴好耳塞,把毯子盖过头顶就开始睡觉。 齐维和蒋承昀坐在他后面一排,专门跟过来问好的乘务长叮嘱,说不要打扰前排的梁煜。 天气晴朗,航程一路没什么颠簸,飞行平稳。梁煜睡足八个小时才睁眼,睁眼先是一片被毯子盖住的黑暗。 拉下毯子捋了一把脸,反应片刻他才意识到,此刻不在湖畔别墅,身边也没有况野。 睡眠时间是够了,人却还是不太清醒。睡着的八个小时里,梁煜一直在断断续续做梦,一会儿梦到梁由音,一会儿又梦到况野。 抱着ipad读期刊的齐维余光瞥见前座终于冒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立刻抬手按亮指示灯。 乘务长很快走过来,齐维向她指了指梁煜,轻声说:“麻烦给他杯热茶。” 第61章 谁知向来很好迁就的梁煜此刻却突然在意起这样微小的细节,他急于开口纠正,但干痒的嗓子令他先咳过两声之后,才找回呼吸低声说:“抱歉,我不喝茶,给我杯可乐就行。 - 蒋承昀和齐维都是药学博士,两人相识于美国一场前沿学术研讨会上。 当然,更准确地说,是在研讨会间隙的茶歇上。 当时正逢生理期的齐维,历经从阿姆斯特丹飞往美东的长途飞行,又熬着时差做完一场相当漂亮的presentation后,终于因为肠胃不适引发的血管迷走性昏迷,连人带咖啡倒进正在认真当“学术蝗虫”的蒋承昀怀里。 于是爱情就这么发生了。 蒋承昀博士毕业回国后,被蒋永勤顺理成章安排进了安元制药,无数双眼睛瞬间锁定他这位刚刚学成归来的“嫡长子”。 结果他倒好,在其他私生子女削尖脑袋想到公司捞个肥差的时候,放着那些光鲜靓丽、更能接触到财务报表和权力核心的岗位不要,反而主动要求去了苦哈哈的药品研发部。 接着又和继续在阿姆斯特丹读博后的齐维一起,联手谈下几个欧洲实验室的战略合作,成功在阿姆斯特丹建起了海外实验室,组建新研发团队,在各式各样的目光中大大方方谈起了“公费恋爱”。 对齐维的“恋爱脑”,成了蒋承昀最大的烟雾弹和保护伞。 - 落地阿姆斯特丹后,一辆低调的商务车直接把三人送到公寓楼下。 放下行李,蒋承昀先行一步。离开一周,实验室堆积了太多工作等着他去处理。 走之前,他甚至还当着梁煜的面跟齐维接了个告别吻。 蒋承昀一走,齐维先问梁煜困不困,见梁煜摇头,便拿上车钥匙,“那你跟我出去一趟,一起接我儿子去。” “你儿子?”梁煜一脸疑惑。 “阿昀没跟你讲吗?我离过婚,还带一娃。” “啊?!” 齐维没理会梁煜一脸震惊的表情,只笑着打开门先一步往外走去,梁煜赶紧收敛表情跟上。 城市越野一路开到一片富人区,最终停在一栋暗红色砖外墙的独栋别墅门口。 齐维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出一分钟,从别墅里走出来个亚麻色头发的高个混血帅哥。 梁煜看了目测二十来岁的帅小伙一眼,跟齐维说:“姐,不是我不礼貌,但你能把他生出来?”这年龄一点也对不上啊! 齐维没理他,推开车门下车,热情喊了一声:“kimo!” 梁煜跟着也下了车,这才看见走过来的混血小帅哥手里还牵着一只陨石色边牧。 他连忙依照齐维的称呼方式跟人礼貌打招呼:”hi,kimo!” 混血小帅哥听到裂嘴一笑,笑容比阳光还灿烂,牙比云还白,牵着狗几步迈至两人面前,笑着用中文对梁煜说:“kimo是狗,我叫nico。” 齐维一边抱住往她身上扑的大狗,一边大笑。也不知道是狗太重还是梁煜叫错人太好笑,总之,半天之后她才喘匀气跟梁煜说: “介绍一下,这是我导师的儿子,也是我小师弟,叫nico。”然后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怀里抱着的边牧,“这是我儿子,kimo。” 说完,又扭头问nico:“你们快考完期末考试放暑假了吧?” nico点点头,“是。” “那行,我给你安排个暑期工。” nico眼神一亮:“有什么大项目吗?” “我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很忙,这我弟弟梁煜,就拜托你了,没事带他出去玩一玩,逛逛街喝喝酒。” “梁煜……”nico嘴里重复一遍梁煜的名字,直勾勾看着他,问的却还是齐维:“有什么好处吗?时薪多少?” “下学期带你做实验。” “你本人亲自带我?” 齐维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但其实她下学期本来就要带nico所在的整个组做项目,只是傻小子还不知道。 “那成交!”边说nico边伸长胳膊,揽过梁煜的肩头,“弟弟归我了。” 齐维满意地说:“但是你得叫他哥。” 梁煜往旁边躲了半步,礼貌回绝:“叫我名字就好。” 接到kimo,齐维开车带梁煜回家,半路上顺道找了个地方靠边停住,让梁煜下去买了张游客电话卡。 这次再回到家中,保姆阿姨正在厨房里做晚饭,齐维把梁煜带上二楼客房,让他收拾的差不多就下楼吃饭。 梁煜坐在床边,这时候才终于从随机行李箱里拿出齐维派人给他收拾的备用手机,插上电话卡。 他原本那个手机早就没电了,兴许现在还躺在况野别墅主卧床头柜被锁上的暗格里。 思索半天,梁煜重新注册了新的微信号,又看眼时间,国内已经快凌晨两点。 无意当“午夜凶铃”惊扰任何人,反正债多不愁,被迫“消失”这么多天,也不在乎再多消失一个晚上。 他下楼的时候,齐维正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撸着kimo毛茸茸的漂亮脑袋。 梁煜仔细瞧了一会儿,对齐维说:“姐,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什么?” “你撸我的头和撸kimo的脑袋没什么区别。” “别把自己和狗比,kimo可不会被对象关小黑屋里喊我们去救。” “……” “我让nico在fb上加你了,你记得给他通过一下。有事就找他不用客气,我和阿昀接下来都会很忙,你在这段时间,kimo也拜托给你可以吗?” 齐维嘴上问着“可以吗”,但已经加上梁煜新微信号,火速发给他一个文档。 梁煜点开一看,好家伙,里面从序号1一直标到序号59,详细写了几大页关于如何照顾kimo的细则。 有每天几点喂什么的科学喂养规划,有kimo想上厕所会搭一只手到人膝盖上的提示,甚至还有下楼遛狗可能会在公园里遇到什么狗的警示。 谁是kimo的朋友,谁是kimo的死对头,全部都有清晰的文字描述并且附图。 齐维确实是把kimo当儿子在养,可能很多人连养儿子都没这么认真仔细。 交代完狗,齐维又把预约心理咨询师的邮件转发给梁煜,梁煜抗拒道:“没这么夸张,我不需要。” 齐维却坚持:“这是医生的建议,也是你哥要求的。你还是烧高香祈祷一切结果积极正向吧,不然不知道你哥会怎么收拾你对象,到时候我可拦不住。” “姐,你得帮我拦着我哥。” “都这样你还护着,真没出息!” - 没出息的梁煜直到凌晨三点还醒着。 隔着6个小时时差,国内时间早上九点左右。 梁煜先给舅妈打了个电话,结果接起来还没说什么,舅妈先问:“小鱼啊,你跟你大哥大嫂到家了吗?” “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看来电显示是荷兰,之前你大哥大嫂专门来家里看过我们,说要带你去他们那里住一段时间。” “舅妈,现在诈骗电话可多了,看见海外号码尽量别接啊!” “哎呀,我可是我们社区的反诈志愿者,还能被电诈骗了?你多在你大哥大嫂那里玩段时间吧,正好放松放松,不用担心我们。” 跟舅妈报完平安,梁煜的第二个电话直接打给付雨宁。 付雨宁心情和状态最不好的这段时间,他被况野没收了手机,带去了郊区别墅,让他一点没关心上自己好友。 但现在电话里听起来,付雨宁语气正常,还说自己已经回公司了。 梁煜听了更是自责,赶忙问:“公司是不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很抱歉,这世界好像离了你我转得挺好。该签的客户都签了,该执行的项目也都在按部就班执行。sccott和maggie配合打得挺好,我回来都没太多事,他们还让我多回家休息。倒是你,怎么这么久没来公司还跑阿姆斯特丹去了?” 梁煜跟付雨宁之间不需要隐瞒任何,他长话短说讲了实话,付雨宁听完在电话那头暗骂了一声。 梁煜又赶紧说:“你千万别去找他麻烦,分了就分了,他万一要是找你问什么,也千万别告诉他我在哪儿。” “放心吧,我不会跟他多说什么。” “那……你心情还好吗?” “说实话,回公司看着大家吵吵闹闹,工作一忙起来,反而没时间想太多。” “我打算和你们一起远程办公,你说我开个直播还是搞个线上会议室,我就一直挂着视频,你们随时都能找我。” “不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看我大哥心情。” “你真行,命中犯哥,先被那位哥关完又被这位哥关。” 听见付雨宁语气里终于带点笑意,梁煜被调侃了也不生气,只说:“我哥是真生气了,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放我回去。” 就这样,梁煜在阿姆斯特丹开始了远程办公,间一确如付雨宁所说,紧密高效且蒸蒸日上的运转着。 第62章 就这么过了几个月。 有一天,付雨宁久违地在公司楼下遇见况野,他也没打招呼,准备当没看见。 结果况野还是叫住他,说:“付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付雨宁以为他终于坐不住要问梁煜在哪儿,心里已经准备好了一万句恶毒的回答,但况野只是说:“一直忘了问,你们公司为什么叫间一?” 同样的问题,刚刚来和梁煜一起接手赵枫留下的烂摊子的时候,付雨宁也问过梁煜。 当时失恋又快失业的梁煜端着一杯dry martini,把伤心落魄全隐在酒吧柔和的光线之外,轻轻勾着嘴角说:“花间一壶酒嘛,听起来就很潇洒。” 付雨宁重复着他的解释:“花间一壶酒,听起来就很潇洒。” 况野听完点点头,又问:“他现在好吗?” 果然还是问了。 付雨宁撇了撇嘴角,冷冰冰地回答:“好不好都和况总没关系了吧?” “如果好的话,可以和我没关系。” 付雨宁没再接话,径直走了。 - 梁煜很快适应了新的生活节奏。 不工作的时候,他时常坐在公寓客厅的大落地窗前,不想事,也没想什么人,就单纯发呆。 每当他发呆时间过长,kimo就会故意把自己的一大筐玩具打翻,并且叼得满屋子都是,再一脸无辜地看向梁煜。 还有每天早中晚三次的固定遛狗活动,蒋承昀和齐维家背后就是一大片为专为天鹅而建的湿地公园,也是遛狗圣地。 但kimo对成双成对的天鹅不感兴趣,他喜欢追落单的鸽子,但又总追不到。 出太阳的时候,梁煜也总是喜欢找片阴凉的地方一坐,又是发呆,kimo则会不厌其烦地拽着牵引绳,把他拽到阳光底下。 蒋承昀和齐维是在荷兰当地找的华裔保姆阿姨,阿姨祖籍和齐维老家在一个地方。 阿姨只会说沿海某地的方言,梁煜唯一能马马虎虎听懂的,就是阿姨洗碗的时候总跟梁煜闲聊的那句叮嘱:“你这么大个人,怎么瘦成这样,要多吃一点。” 每次阿姨一这么说,梁煜就会想起舅妈,想起毛阿姨。 毛阿姨后来做了心脏搭桥手术,还打赢了官司,毛嬢嬢卤菜店已经重新开张,恢复正常营业,生意比之前还红火。 - 客观来说,梁煜其实很喜欢待在这里。 倒不是有多喜欢阿姆斯特丹,而是喜欢这个家。 这个家里有梁煜最奢望的那种,恒定的热闹。 有蒋承昀,齐维,kimo和每天准时出现的华裔阿姨。 而且蒋承昀和齐维不管多忙,每天早上总要一起喝杯咖啡再各自出门忙碌,晚上无论多晚,也总要一起窝在沙发上喝点红酒聊会儿天。 在此之前,梁煜从来没和大哥大嫂一起住过。 这次长居到一个屋檐下,他才发现原来他看似沉稳的大哥背地里除了是个“耙耳朵”还是个亲亲怪,他经常撞见两口子接吻,还谁也不害臊。 确实,这是别人自己家里,人家两口子害什么臊。 只有一次,梁煜一下楼,又不小心撞了个正着。 他忍无可忍,阴阳怪气地对他大哥说:“你怎么跟我姐感情这么好呢?真让人羡慕啊。” 齐维也不惯着他,笑眯眯回敬:“这种事吧,羡慕不来的。” 梁煜无能狂怒:“倒也不用这么戳我心窝吧!” 蒋承昀把齐维抱在怀里,语重心长对梁煜说:“小鱼,我不太会讲什么大道理,但是如果实验结果不对,那就再做一次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是的,话是这么说,没错。 这小半年里,老熟人chris借着回欧洲的机会,来阿姆斯特丹找过梁煜好几次。 chris还是老样子,永远绅士体面得体,你不先把话说破,他就永远有耐心等待,把关系掐得精准,丝毫不冒犯,但也绝不会让自己在梁煜面前的存在感太低。 除了chris,还有齐维亲自委托的nico。 这位混血小帅哥带着梁煜,一人一辆自行车,逛遍了阿姆斯特丹的大街小巷。 看过伦勃朗和梵高,乘船游荡过运河,吃了号称全欧洲最地道的川味牛肉面。 当然,肯定也去了举世闻名的红灯区。 那天晚上,nico为尽地主之谊,专门带梁煜去了最火的那家店招是小粉象的店里,请他看了一场著名的荷兰特产:十八禁表演。 真刀真枪,浮夸糜乱。 演出结束后,两个人走出来,穿过来自世界各地的如织游客。 梁煜和所有人一样,来之前想当然以为这里该是一副怎样邪恶淫靡的景象。 但当真的见到这些平铺直述的欲望,又只觉得欲望本身其实干净漂亮。 可能因为过于坦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所以好像不再能把它们称之为欲望。 它们来自动物本源,在文明中本应肮脏下流卑贱,被困在红灯区,困在游人检阅的轻浮目光里。 但却又同时带着一种别扭的神性,和与它们仅仅一街之隔,被浮动的暧昧所笼罩的教堂一样,庄严肃穆。 谁不想要爱。 普天之下欲望遍地横流,唾手可得。 可到头来爱也缥缈,爱也卑贱,带着嫉妒,占有和控制欲,带来毁坏。 谁比谁高尚。 两个人走到运河边的小桥,靠上栏杆吹风,nico终于好奇地问梁煜:“你看完没什么感觉吗?” 梁煜大笑,“我以为我gay的很明显,但是你好像也没感觉?” “嗯,”nico点头承认,认真地说:“我不喜欢把性排到爱之前。” “wow,”梁煜语气夸张地回他:“原来你是纯爱战神。” 那一刻,nico看着梁煜飞扬的眉眼,红灯区的热闹全部倒映在运河的河面上,又从河面倒映到梁煜的脸上和眼中。 霎时间,所有纷飞热闹黏腻暧昧的欲望,统统都比不过梁煜鼻尖一道清浅的呼吸。 nico的中文还没好到能完全明白“纯爱战神”是什么意思,但他看着梁煜被风吹动的睫毛,看着梁煜笑容底下那一点点暗流涌动、却从未被他抓住的难过。 或许是难过,或许是别的,他太过年轻因此还分辨不清。 但正是这种分辨不轻,驱使他在似懂非懂中靠近梁煜,像被迷了魂一样,对他说:“i wanna kiss you.” 凑过来的这张脸,年轻,坦然也阳光。 因为混血的原因,甚至比况野的轮廓还斧砍刀削。 梁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想到况野。 但他抬手轻轻抓住nico的后脑勺,揉了两下他亚麻色的头发,无情地拎开了他的脸。 被拒绝的nico瞥了瞥嘴,学起英国人拿腔拿调的语气对梁煜说:“oh,i'm not your cup of tea.”还故意把最后那声拉得又细又长。 这语气一下把梁煜逗笑,拍拍他肩膀说:“拜托,别这样,等下带坏小朋友我没法跟我姐交差。” 但自从被梁煜拒绝之后,nico对梁煜反而表现得更加大方,真把梁煜当哥们儿一样时长跟他勾肩搭背。 - 就这样,一眨眼入了冬,又快到一年圣诞。 一夜之间,满大街的商店都换上了漂亮温馨的圣诞橱窗。 这天,梁煜和nico正站在一个满是米菲的橱窗前,nico一脸惊讶地揽着梁煜的肩膀说:“没想到你还喜欢兔子!” “我不喜欢,我姐喜欢。” “你说齐维喜欢这玩意儿?” “不不不,是我在中国的表姐。” “梁煜,你是不是快回去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都在给家人朋友物色礼物了。” 两个人正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突然橱窗玻璃映出一道强闪,梁煜和nico被吓得一齐回头,结果看见位女士站在他俩身后,正抬手举着相机。 见两人回头,她赶紧晃了晃手里的设备,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用流利的英文说:“抱歉,我只是看你们俩太可爱了,不小心误触到闪光灯。” 梁煜盯着她看了半晌。 “瞿优?” “……梁煜?!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你怎么在这里?” 外面太冷了,三个人走进路边一家温暖的小咖啡店。 瞿优捧着一杯热巧跟梁煜说:“我有一组作品正在鹿特丹depot boijmans van beuningen(博伊曼斯·范伯宁根博物馆)参展,不过我今晚的飞机就要回国了,回头我送你两张票,你带朋友去看!”边说边友好地看向nico。 nico对她回敬乖巧大方的一笑,用标准地中文说了句谢谢。 瞿优是况野的朋友,但和梁煜毕竟只有一面之缘。 成年人的世界里,很多事本来就是瞬息万变,所以她没有再问梁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没问他怎么和一个混血小帅哥勾肩搭背,更没问他和况野怎么样了。 第63章 她只是拿出相机,回看了一番刚才的照片,挑出一张没闪光灯的二人背影。 照片里,梁煜和nico站在堆满米菲的圣诞橱窗前,一个亚麻色头发穿黑色大衣,一个黑色头发穿米白色大衣,其中一人的手轻轻落在另一人的肩头。 像一对正在认真挑选圣诞礼物的年轻恋人。 瞿优问梁煜:“这张我可以发ins上吗?” 梁煜看了一眼,只是两个人的背影,橱窗被瞿优拍出来也确实很好看,就点头应允,nico更是没什么意见。 三个人没坐多久,瞿优就拎着一大袋米菲周边打车去了机场。 - 国内,c市,深夜凌晨。 况野用梁煜留下的游戏机,帮梁煜通关了游戏里的120座神庙,又帮他把游戏中小岛上的树枝和杂草收拾得干干净净。 百无聊赖之际,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正好看到瞿优ins更新的提醒,他顺手点进去。 很无聊,只是一些阿姆斯特丹的常规游客打卡照,况野准备给她评论一句:“大摄影师水平下降这么多?”的时候,图片滑至最后一张。 况野握着手机的手霎时一紧。 照片里是两个男人的背影,一个亚麻色头发穿黑色大衣,一个黑色头发穿米白色大衣,其中一人的手轻轻落在另一人的肩头。 像一对正在认真挑选圣诞礼物的年轻恋人。 况野又确认一遍瞿优发出的tag定位。 阿姆斯特丹。 -------------------- 快七千字的一章! 其实本来是两章,但由于我和大家一样都着急让筐找到小鱼,所以就把两章合在一起了! 明天应该大概或许maybe还有(如果实在没有另说 看在一盒雨如此努力让两人重逢的份上,可以给我一点海星和评论吗(鞠躬.gif 第60章 鹿特丹 瞿优飞回b市,准备和家人一起度过圣诞和迎接新年。 终于抵达b市,刚关掉飞行模式,她人还没走下飞机,手机屏幕上已经立马弹出两条来自况野的微信,说要来接她。 但等她走出航站楼,真的见到况野,再看到况野身边的行李箱,凭借多年老友的直觉,她说:“你不是来接我的,你马上要走?” 况野没否认,只问她:“你刚从阿姆斯特丹回来?” 瞿优一听,白眼一翻,“那不然呢,要不要检查我的登机牌?” 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但瞿优心里已经暗自琢磨了片刻。心想况野难道看了自己发的ins,认出最后一张照片里的背影了?应该不能这么邪乎吧?一个背影而已! 想到在阿姆斯特丹和梁煜道别的时候,梁煜特意请她不要提及这场偶遇。飞了十几个小时,本来精神疲惫的瞿优,现在也只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应对。 结果况野什么也没问,只跟她像正常朋友一样闲聊了几句。 瞿优问他:“你最近状态还好吗?停药了没?” 瞿优的确不清楚况野和梁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作为况野的朋友,她清楚知道今年初夏的某一天,况野突然一个人回了b市,还意外晕倒在梅特的心理咨询工作室里。 当时把况野的父母被吓坏了,之后强行把他送去一家环境和私密性都很好的疗养院里住了两个月。 那段时间瞿优刚好待在b市家里改她新书的稿,所以中途去疗养院里看过况野几次。 有一次文靳也来了,但是是一个人来的,她问文靳贺凛怎么没来,文靳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明明是盛夏,明明是b市最好的季节,疗养院里阳光灿烂,树木葱茏,鸟虫声欢叫不绝,况野和文靳却像两潭死水,任瞿优鼓足了劲也吹不出一点波澜。 那两个月里,况野每天大把的吃药,控制睡眠的,控制情绪的,减缓焦虑的。 药物帮他阻隔掉了所有的情绪反应,好的坏的。还令他嗜睡,迟钝。本来话就不多的他,那段时间更是近乎失语。 药物甚至摧毁了他的一切欲望,人肉眼可见的一天天消瘦下去。 瞿优有时候实在没办法,只能逗他:“你好歹说句话,证明一下你还没被毒哑吧?” 话说到这份上,况野也只会简单回复两个字:“别吵。” 后来瞿优无可奈何,只能多宽慰温嵘两句。 直到后来有一天,探望完要死不活的况野之后,她都走出疗养院大门,准备上车离开,想着况野如今的状态,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 最后气冲冲折返回去,揪着他衣领说:“兄弟,你现在这样,要是给梁煜看见,绝对能吓到他。” 似曾相识的话,不久之前文珊珊也跟他说过。 梁煜。 自从回来b市,住进疗养院之后,再没有人跟他提起过这个名字。 自从蒋承昀把梁煜接走之后,梁煜就像夏日夜晚的一场暴雨,被烈日一晒,顷刻就从他的生活里整个蒸发了。 况野每天在各种药物的帮助下,把所有与梁煜有关的事情都锁进了脑中的小黑屋里。 既然无法在现实世界里囚禁梁煜,就只好把他囚禁在自己脑海深处,不去看,不去想。 他不知道蒋承昀把梁煜带去了哪里。 他如果想知道,他当然能有一万种方式知道。 但他不想知道。 不敢知道。 但瞿优说,自己现在这样子,会让梁煜害怕。 “梁煜”这两个字于况野是一声惊雷,瞿优说完就走了,她知道言尽于此,况野这么大个人自会想明白。 况野也确实想明白了。 无论他和梁煜还有没有可能,但只要他还活着,梁煜还活着,只要他们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万分之一再次相见的可能。 况野都不想让梁煜害怕。 尽管他已经做下太多让梁煜害怕的事情。 所以如今机场再见,瞿优再看况野,便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况野虽然脸色仍算不上好,话也依旧不多,但好歹没再继续消瘦下去,也不再是万念俱灰的状态。 瞿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从随身大包里拎出个小塑料购物袋,递向况野,说:“圣诞礼物和新年礼物提前送你,祝你…新年好运吧!” 直到在vip候机室坐下,况野才打开瞿优给他的那个塑料袋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米菲玩偶,围着一条绛红色的围巾,很像去年圣诞节站在他家楼下的梁煜。 拿出米菲的时候,还有有两张随手揉皱了丢在袋子里的收银条,也跟着一起掉了出来,足以展现送礼物的人有多不上心。 况野把兔子连带着垃圾一起丢回塑料袋里,又拿出手机再看了一次瞿优ins里的那张照片。 从照片里看,梁煜瘦了不少,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 站在他旁边的男人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右手揽在梁煜肩上,手臂支在梁煜背后,梁煜的头很自然往他那边倾斜,明显是很熟悉很亲近的关系。 他们站在一个温馨漂亮的圣诞橱窗前。 圣诞橱窗…… 不对! 况野立刻把袋子里的米菲又揪出来一次,果然,是和橱窗里的某只兔子一模一样的玩偶。 紧接着,他再次抖出那两张酷似垃圾的收银条,其中一张是一堆玩偶的结账单,上面清楚明白的印着那家商店在阿姆斯特丹的详细地址。另外一张是一杯热巧的账单,上面同样印着一串地址。 况野把两张收银条的边角细细抹平,无比珍惜地放进他手边价格不菲的护照夹里,放到他黑金的银行卡边。 很快,瞿优收到况野的微信。 【况野:谢谢你的礼物。】 【况野:但是里面有没用的垃圾。】 瞿优笑着,飞快回复:【不客气!没用的垃圾你丢掉就好!】 况野落地阿姆斯特丹后,直奔酒店,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一番,换了身衣服就下楼打车去了瞿优给他的收银条上的地址。 12月末的阿姆斯特丹,天黑得很早,冷,一直在刮大风,吹得况野的围巾角四处乱飞。 天黑尽,整个城市亮灯之时,况野终于抵达收银条上所示的那家玩具店。 漂亮的圣诞橱窗,温馨的暖色灯光,各式各样的米菲玩偶,是梁煜站过的地方。 况野茫然环顾四周,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在这里遇到梁煜,梁煜极有可能只是偶然路过这里,驻足片刻,不再回来。 就像路过他一样。 他没有别的更多的信息,别无他法,只能把一切交给命运,交给缘分。 就像他从没想过,一个早已失去音讯多年的人,会在一个春日的午后走进他的茶室。 但命运也不能总优待况野。 他成功在那家玩具店附近找到了另一张收银条上所写的咖啡店,那家咖啡店侧面的临窗座正好能看见这家玩具店的大门。 接着,况野就在这家咖啡店窗边,不抱期望地坐了三天。 第64章 为表占座太长时间的歉意,第一天结账的时候,况野额外买下几袋咖啡豆。 但是一连三天,他连个像梁煜的影子都没见到,倒是看见不少像照片上那个黄毛的背影。 第四天,12月24日,平安夜当天。 况野还是一早就来了咖啡店,大概是因为开在游客最密集的街区,所以这家咖啡店才会在平安夜当天也依旧营业。 况野点完单又坐到临街的老位置,但今天店长过来送咖啡的时候,额外多送了况野一盒巧克力,并跟他解释说因为假期的缘故,今天会提前打样,店长离开前又对他说了句:“have a nice day!” 况野坐在窗边,拿出手机打开ins,刷新一遍瞿优的主页,但瞿优回国之后就一直没再更新,他只好又点出有梁煜背影的那组图看了一遍。天知道他这几天看了多少遍,看多了之后甚至对评论和点赞区的每一个id都眼熟起来。 所以这时候他很快发现,瞿优这组图片下面多了一个赞,点赞的id是一条蓝色小鱼的emoji图案。 发现的这一瞬间,况野手心冒汗,血一个劲脑子上涌,他赶紧点击那个id,页面跳转的那一秒,他甚至做好了即将看到灰白一片的“私密账号”的准备。 但页面跳转之后,梁煜的ins竟然就这样如此简单地平铺直叙在况野的手机屏幕上。 他点开最近的一条,发布于半小时前,照片上显示的地点是鹿特丹的火车站,6-7号扶梯,文案是:“大冬天的,怎么还有人穿着短袖短裤带自行车坐地铁……” 况野看完,拿起东西起身就跑。 过来收桌子的店长,只看见了一口没动的咖啡,和咖啡杯下压着的100欧小费。 真是个奇怪的客人。 不到两个小时,况野已经抵达鹿特丹火车站,站在和梁煜ins上发的图片里一模一样的6-7号扶梯前。 这时候梁煜又更新了ins,这次发的是鹿特丹举世闻名的城市建筑:cube house。 由建筑师piet blom于1984设计的后现代主义建筑,比起房子,更像是一排倾斜45度耸立在半空中的明黄色魔方。 整个建筑并不大,况野绕着走了一圈,如他预料之中,还是没有见到梁煜。 于是他又跟着路面指示牌,走进了cube house附近名为rotterdam blaak station的地铁站。 此时的况野就像一个轻飘飘的塑料袋,被名为梁煜的风刮着,四处飘荡着去碰撞属于他们的命运。 况野在窗口处买了地铁票,验票通过闸机,走下一截长长的楼梯,走进地铁站台。 因为平安夜的原因,地铁班次减少,站台上也几乎没有人,整个鹿特丹空空荡荡。 从圆形窗口能看见对面反方向的站台,看见对面站台有一条长凳,长凳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头发,穿一件短款的羊羔绒外套,正低头看手里的手机。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有一道过于沉重的目光砸到自己身上,那人突然抬起了头。 就是那一刻,况野呼吸不能,大喊不能,眼睛一眨不眨,被对面站台传来的遥远目光钉在原地。 紧接着,对面的地铁呼啸着进站,冷冰冰的车厢坚实地挡住了况野的视线。 -------------------- 终于见到了,现在开始让我们为筐祈祷吧! 筐鱼重逢的站台我放在wb了,感兴趣的宝子可以去看一下! 第61章 找到他了 一直到地铁又呼啸着离站,圆形窗口中只剩下空空如也的长凳。 车厢的拖影还悬浮在空气中,空无一人的地铁站台上,况野突然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见到了梁煜。 但不论那个梁煜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存在于他的幻想之中,总之,那双眼睛的的确确看向了自己。 那道视线是鹿特丹冬天的冷雨,被呼啸进站又出站的地铁卷动起冷空气带着,猛烈扑向况野,细刃般在他脸上剜出一种疼痛。 鹿特丹是一座被二战彻底摧毁后再重建起来的城市,簇新。是欧洲少有的“现代”都市,甚至“现代”的有点过头。 整个城市简直一座后现代主义的试验场,连地铁站也修建得像不近人情的实验室,冷淡灯光一打,像某部科幻片或后摇mv的场景。 况野唯一能确定的,是梁煜远远看向他的眼神,和这座城市给人的感觉一致。 是一种冰冷的漠然。 不是震惊,害怕,愤怒,不屑等等激荡的情绪。 却比以上任何一种,都更加令人痛苦。 他本应该在对方抬起脸来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奔跑,应该跨步迈上台阶,再冲下楼梯,把一个或真实或虚幻的梁煜紧紧拥入怀中。 但某种痛苦把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到此刻,一切都消失了,他才敢走去刚刚梁煜坐过的那张金属长凳前。 椅面冰凉,没有梁煜的温度。 梁煜的下一站会是哪里?他根本毫无头绪。 在等待下趟地铁的漫长时间里,况野拿出手机,再次从瞿优ins的点赞里找到那条蓝色小鱼。蓝色小鱼没再发布新的照片,没再继续更新他的鹿特丹行程,没再给他透题。 但是,最近一条更新下面出现了新的留言。 留言的账号头像是一个混血年轻男人的正面自拍,露着标准的八颗大白牙,黄头发。 【你怎么一个人悄悄跑鹿特丹去了?那边的太湖居很好吃!】 蓝色小鱼在这条评论下面回复了一个“抱拳”的表情。 于是,况野这只塑料袋就这样,又被吹去了“太湖居”。 梁煜乘车的方向,刚好就是去往太湖居的方向。 太湖居是鹿特丹一家粤式早茶店,不光在鹿特丹,在整个欧洲都小有名气,很多留学生和华人都把这家店列为旅行“必打卡”地。 更别提今天还是平安夜,正值圣诞假期,街上的餐厅几乎全部打烊谢客,只有不过圣诞节的华人老板经营的太湖居还开着,甚至兢兢业业营业到夜里11点。 此时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正点,但况野赶到的时候,店外竟然还是乌泱泱排了小半条街的人在等位。 门口接待的服务员看见况野是中国面孔,便用一口带乡音的普通话拦住他:“老板过来拿个号啦,里面没位了,几位啊?” 况野脚步不停,只说:“有朋友在里面了。”径直推门走进了餐厅。 太湖居里简直堪比大过年。无论大小桌都乌泱泱围满了人,一片乱糟糟的吵闹声里,上菜的服务员们却个个笑脸盈盈,没一个人着急。 况野被迫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扫视四周,根本没看见梁煜的身影。 为了避让来回走动的客人,小孩和上菜的服务员,他又被迫被挤到靠墙的一排二人桌和一溜大圆桌中硬挤出来的小道上。 餐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又因为是年终将至的节日,每桌说话聊天的声音都格外热闹,此起彼伏交织到一起,和室外寒冷寂静的城市街道形成鲜明对比。 况野在这个角落站定,再仔细环视餐厅一圈,还是没看见梁煜的身影。 命运不能总是优待他。他微叹了口气,准备离开。 刚往餐厅大门迈了半步,“笃笃”—— 耳后传来两声指节敲在木质桌面上的声音。 紧跟着,一道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声线懒洋洋飘进他耳中:“这里没位置了,不介意就坐我这桌吧。” 况野顷刻被这道声音锁住了咽喉,猛地转身回头。 刚刚消失了的梁煜,此刻正坐在他背后唯一的视野盲区,和这片悬浮的热闹一样真实。 他穿着一件灰色圆领羊绒毛衣,羊羔绒外套搭在椅背上,手拿一支铅笔,面前的点菜单刚勾到一半。 见况野愣在原地,夹着铅笔的手又曲起指节再敲了两下桌面,不耐烦地说:“你坐不坐?” 梁煜一个人幸运捡漏到的这张角落双人桌空间实在吃紧,况野一坐下,椅背几乎完全抵到后面那桌客人的椅背。桌下,膝盖蹭上膝盖,也实非他意。 在他说“抱歉”之前,梁煜已经飞快把腿往回撤了撤,他发现梁煜的肩膀也跟着轻轻抖动了一下。下一秒,握着铅笔的手已经把菜单推到他面前。 他下意识去接,但梁煜只是轻轻把笔扔到桌上。 “要吃什么自己点吧。” 况野其实一点胃口也没有,但看梁煜这个点还没吃午饭,最后还是认真勾选了几道他大概爱吃的菜。 对面坐着的梁煜太瘦了,下巴尖到一个拇指那么宽,他只顾低头看着手机,根本没有要搭理况野的意思,就仅仅把他当成一个拼桌的陌生人。 梁煜一直在飞快打字,像是在跟什么人聊天,会是那个黄头发的混血吗? 直到上菜,梁煜才收了手机,但还是没抬眼,只埋头吃饭。 梁煜来这边之后胃口就没好过,更别说现在对面还坐着一个不想见的人,没吃几口已经觉得饱了,况野更是没动几次筷子。 第65章 放下筷子,梁煜才终于抬头看了况野一眼,问他:“你吃好了吗?” 见况野点头,他便站起身招手,示意服务员过来买单,接着又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等服务员拿着账单和pos机走过来的时候,梁煜已经穿好外套,把信用卡放到了桌上。 况野并没有抢着买单,他不敢,刷卡输密码签字的那点时间太足够梁煜从他面前溜走。 所以他只能盯紧梁煜的所有动作,看他穿好外套,掏出信用卡,刷卡买单。 外套衣领有一截陷在脖颈处,他忍了又忍,才忍住没上手帮梁煜拉出来,只紧跟着他的步伐出了太湖居,又进了地铁站。 时间已经下午,梁煜兴起出门的时候忘了今天博物馆根本不会开门。他没能看成瞿优参加的那场特展,在鹿特丹晃悠大半天,现在是时候返程回家。 要是平安夜回去晚了,肯定又要被蒋承昀教训。 一路从地铁换到火车站,况野一直跟着,梁煜全当没看见。 直到火车站前排队过检票闸机的时候,况野才终于找到机会,抬手帮梁煜轻轻把领子拉了出来。 抬手的动作让手背不小心蹭到梁煜柔软的发尾,他发现梁煜的肩膀又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但还是没回头看他。 火车上,况野再次坐到梁煜对面。 他以为梁煜肯定会发火让自己别继续跟着他,他以为梁煜会骂他,会阴阳怪气尖酸刻薄,但是没有。 梁煜也没有像分别之后真的放下了、或者假装真的放下了那样,心平气和地跟他寒暄:“你最近好吗?” 甚至都没有质问他“你为什么在这里?”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什么都没有。 梁煜只把他当空气。 不给他路径,让他什么也不能说,不能问,只能这么沉默地跟随。 他甚至一路上都在想,如果梁煜不让他继续跟着要怎么办? 但梁煜连赶他走的话都没说一句。 一上车,梁煜就戴上耳机,把头往椅背上一靠,开始睡觉。 最开始,当然是装睡。 况野就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小桌板的距离,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 强到他分明紧闭双眼,却好像获得了某种闭着眼睛也依然可视的超能力。 况野明显瘦了,脸上的骨骼比之前更分明,因此看起来也更凶了。但鼻子还是鼻子,眼睛还是眼睛,嘴巴…… 嘴唇还是那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弧线。 况野就这样出现在鹿特丹,出现在太湖居,出现在他面前。 他奇怪,也不奇怪。 况野要是铆足了劲想知道他在哪儿,总能知道。毕竟,他也没有十分刻意地躲藏。 看见况野走进太湖居的那一刻,梁煜很难去形容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况野人很高,哪怕在鹿特丹也依旧显眼。 他今天穿着一件严肃的黑色翻领大衣,眉目深邃。梁煜觉得他像电影里的老派杀手,冷静从容,优雅地穿过闹哄哄的人群,步调平稳地走到自己面前,一颗子弹一声枪响,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但是没有。 这个笨蛋连自己人都没看见。 当况野背对着站到他座位前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叫他。 但手已经先于他的思考行动,就像曾经很多次在况野面前那样,曲起指节,轻敲两下桌面。 “笃笃”—— 梁煜听见敲击桌面的声音,从睡梦中迷茫睁眼,看向面前模糊又清晰的况野。 况野看见他轻勾起嘴角,明显是笑了,像之前每一天在他身边或怀中刚醒睁眼的样子。 但那笑容转瞬即逝,不用况野再提醒,车内回荡的广播在重复提示说“列车即将到站”。 走出火车站,已趋近黄昏,温度更低了一些,风也更大了,梁煜被扑面而来的霸道冷空气激得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条带着体温的羊绒围巾就落到他身上。 他顺势回头,况野在他身后说:“不想要就丢掉。” 梁煜面露嘲色,点了点头,手已经拽上围巾下摆的流苏,况野又说:“太冷了,等回家再丢吧。” 合理。 梁煜扭头就走,任那条围巾挂在脖子上。 况野一路跟到蒋承昀和齐维家楼下。 欧洲几乎没有“小区”的概念,市中心公寓大都临街而建,只在底楼大厅门口设置门禁。 梁煜抬手输入门禁,走进底楼大厅。 况野站在门外,眼睁睁看大门缓缓闭合,锁上,却没再继续跟着。 只隔着玻璃门目送梁煜的背影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终于消失。 第62章 他的味道 上楼到家,是齐维给梁煜开的门。 梁煜站在门口换鞋,齐维却没走,站在玄关一直盯着他看,kimo坐在齐维脚边,也跟着她一起看。 梁煜被一大一小两道目光看得莫名其妙,“看我干嘛?” “你眼睛怎么有点红红的?” “那你是不知道今天外面妖风有多大!” “哦。”齐维又指了指梁煜脖子上的围巾,“这什么时候买的这?简直不像你的风格,像你哥的。” “什么像我的?”听见齐维的话,蒋承昀也凑过来,作势要拽梁煜的围巾,梁煜躲了一下,“你们一家三口堵在门口烦不烦!不让我回家那我可就出去流浪了?” 梁煜上楼回到房间先换衣服。 脱下外套挂进衣橱,再取下围巾, 围巾在手里捏了三秒,最后被揉成一团扔进了书桌下空空如也的垃圾桶。 三个人围坐到餐桌前,直到吃掉最后一道圣诞甜品:冰淇淋树根蛋糕。 又聚到窗边蒋承昀亲自给齐维搭的那颗豪华圣诞树下,开始拆礼物。 梁煜给齐维准备的礼物是最新款的电子阅读器,给蒋承昀的则是一支限量款的万宝龙签字笔。kimo也有礼物,是一大筐jelly cat的安抚玩具。 但齐维对这份礼物却不是很满意,揪了两下梁煜的脸说:“你别把我儿子惯坏了。” 蒋承昀给梁煜的礼物相当简单直白,一张银行卡。 他跟梁煜说:“把你绑阿姆斯特丹来了之后也一直没过问你公司怎么样,缺流水就从这张卡里划。”他知道梁煜肯定不要,于是先拿话堵他:“不白拿,都按比例折成股份给我算分红,每年一次,给你嫂子。” “我姐才看不上这点苍蝇腿上的肉!” 齐维白眼一翻:“谁会嫌钱多?” 齐维送梁煜的礼物就更简单了,一张头等舱回国机票,“这票可以任意修改一次日期,你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拆完礼物,三个人又坐回客厅的壁炉前喝热红酒。 这时候梁煜收到nico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那趟狗遛了没。 【 蓝色小鱼:还没 】 【 nico:那你等等,我来一起遛!】 这半年里,nico经常有事没事过来找kimo玩,再说齐维和nico一家本来就很熟,所以当齐维到点准备亲自去遛亲儿子的时候,梁煜说等下nico要来找他一起遛狗,齐维已经见怪不怪。 倒是蒋承昀在旁边八卦一句:“小鱼,你跟nico……?” “没有的事。” 齐维在旁边捧着热红酒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作证,nico最多只是单方面对我们小鱼有好感,还经常找我刺探军情。” 三个人就这么插科打诨地聊着,没一会儿门禁铃响了,是nico到楼下了。 梁煜随便裹了件羽绒服,给kimo套上牵引绳就出了门。 nico在大厅门外等梁煜,一见到他,立刻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 梁煜一脸不明所以中接下,死沉。 nico顺势把kimo的牵引绳接过去,梁煜空出手来,打开袋子一看,好家伙,整整一大袋pink lady的苹果。 梁煜抱着一袋子苹果,满脸问号看向nico。 nico咧着他那一口大白牙说:“我在小红书上看到的,你们中国人平安夜都送苹果,虽然我不懂为什么。” “你还玩小红书……?” “本来是不玩的,可是最近有好多人在上面欢迎我们小老外。” “不是……就算我们玩烂谐音梗送苹果也是送一个,送一大袋是要怎样?喂小熊猫吗?!” “小熊猫,我知道,花花!” “小熊猫不是熊猫,望周知!” 两个人一个人抱着一大袋苹果,一个人牵着kimo,像小学生拌嘴一样,边说边往家背后的湿地公园走去。 公寓楼下是一条相当漂亮的长街,沿街是高大的荷兰榆木,街灯温暖明亮,树下安放着供行人休息的木质长椅。 离家最近的那条长椅上正坐着一个人,穿黑色大衣。 梁煜的目光落到那道身影上的时候,那人也正好转头回来看他。 看完,又看了梁煜身边的黄头发混血男人一眼,再看了男人牵着的狗一眼。 第66章 梁煜转头跟nico说:“走啊。” nico迈开腿,但眼神仍在打量着这个陌生人,这人看梁煜的眼神实在不像不认识,所以他随口就问:“你们认识?” 梁煜目不斜视往前走:“不认识。” nico用手肘撞了撞梁煜,凑到他耳边说:“他跟上来了!” 梁煜:“我们两人一狗,你害怕什么?” 夜晚的湿地公园,正是大型犬的游乐场。 nico牵着kimo没走多远,就遇到了死对头,一只万能梗。 由于齐维在那59条提示里明确警示过,所以梁煜每次遇见它都会带着kimo走得远远的,两只大狗最多隔着空气对骂两声。 但平时那只万能梗都是男主人或女主人单独遛它,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举家团圆一起出来遛狗,它觉得自己的靠山多了,格外兴奋地挑衅起kimo。 nico牵着kimo还没反应过来, kimo已经杠上死对头,猛得往前一冲,本来没牵多紧的牵引绳立刻从他手里脱了出去。 梁煜怕两只大狗打起架来无法收拾,拔腿就去追kimo,湿地公园铺着碎石子的小路根本不宜人类奔跑,天又黑,抱着一袋苹果的梁煜可能踩到什么突出的石块,脚下一滑,整个人顷刻间往前扑去。 梁煜已经做好了摔下去的心理准备,但一只结实有力的大手很快拉住他,飞奔至他身前,抱着他一起摔了下去。 胸膛贴到胸膛,胯骨抵住胯骨的那一秒,梁煜整个人像应激了一样迅速从人身上跳了起来。 站定之后,梁煜才看见,抱着他摔到地上的况野右手手掌正死死按在碎石子路上,掌下是kimo的牵引绳。 万能梗的挑衅还在继续,kimo还在继续试图往前冲,那力量带着况野的右手掌心一下一下,磨在碎石路面上。 梁煜眼皮一跳,心口发紧,伸手就去拉况野,nico也反应过来,迅速接管了kimo的牵引绳,这次他下了十成十的力拽住kimo,对他喊“no”,又让他坐下。 听到指令,kimo虽然不服气,但还是乖乖原地屁股着地坐下了。 对面牵着万能梗的小夫妇十分歉意地问有没有事,nico挥了挥手说没事,让他们快把狗牵走。 况野起身之后,面对梁煜站着,悄悄把右手隐在身后。 梁煜说:“你把手拿出来。” 况野没动,只说:“我没事,你没摔着吧?” “手拿出来。”梁煜不耐烦又重复一遍。 况野还是没动。 “不要我管是吧?那随你。”梁煜作势要走,况野只好伸出右手。 手心里是一大片肉眼可见的严重擦伤,伤口上扑着泥,甚至还有细碎的小石子嵌在里面。 nico站在旁边一看,立刻道歉说:“对不起,怪我没把kimo牵好。” 梁煜到嘴边的一句“没关系”还没说出口,况野已经阴沉着脸看向nico,沉声说:“你确实应该把绳子牵牢。” nico满脸歉色,问需不需要去医院。 梁煜想了想,平安夜去医院也是麻烦,转头跟况野说:“跟我走。” 三个人带着kimo回到楼下,梁煜跟nico说:“你先回去吧,我上楼拿急救箱下来给他处理下就行。” 做错事的nico不敢再添乱,乖乖听梁煜的话先走了,况野在楼下等着,梁煜带着kimo先上了楼。 一到家,梁煜连脚都没给kimo擦,把它往门口一拴,先问齐维:“姐,家里急救箱在哪儿?” “怎么了?我给你拿。” “下去遛狗遇到kimo死对头,kimo一冲把nico带摔了,擦破点皮。” 齐维把急救箱拎给梁煜,一听nico摔了,忙问:“严重吗?你怎么不叫他上楼来?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就擦破一点皮,没事,下面冷你就别出来了,先给kimo擦擦脚吧。” 梁煜说完,拎着急救箱很快又下楼去了。 齐维给kimo擦完脚,还是不放心,连外套都没穿就跟着下了楼。 结果电梯门一开,就看见梁煜正弯着腰,拿着镊子在小心翼翼替人清创,只不过,梁煜拉着的手并不是nico的,而是况野。齐维抱着手,隔着玻璃门静静看了两分钟,梁煜太过专注于手里的事,况野太过专注地看着梁煜,两个人谁也没发现玻璃门后站着的齐维。 回家之后,蒋承昀问她:“严重吗?需要送去医院不?” 齐维只摇了摇头,说:“没事,一点也不严重。”完全没说自己看见了况野。 她心想,自己送的那张机票可真是时候,应该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梁煜拎着急救箱回来的时候,齐维关切地问他:“你还好吗?” 梁煜心想我又没摔着,以为是齐维口误,便答:“nico没事。” 齐维看了看他,欲言又止,又问一次:“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没摔着。” 梁煜心不在焉地上了楼,走到书桌前,把垃圾桶里的围巾捞了出来,随手丢到床头柜上。 手机震动,nico发来消息,看来是刚刚到家。 【nico:他是谁?】 【蓝色小鱼:ex】 nico是个相当公平公正的男人:【你ex好帅,和我差不多帅】 【蓝色小鱼:嗯,你还比他年轻】 回完这句,梁煜没心情再和nico废话,只说自己准备睡觉,就开了勿扰模式。 但简单洗漱过后,梁煜并没有一点睡意。 他拉开书桌下的抽屉,抽屉里面放着整整一条黄鹤楼软包的1916,带爆珠的那款。 这还是之前某次,蒋承昀回国开会,问梁煜需不要带点什么,梁煜说:“要软包1916,不要在机场免税店买,味道不一样。” 但是拿回来之后,谁也没见梁煜抽过。 今晚还是第一次,梁煜拿出其中唯一拆开过的那包,从里面仅剩的几根中取出一只。半推开窗,划火柴点燃。 他一口没抽,只拿着那支点燃的1916,静待那缕青烟在冬夜中缓缓上升,弥散。 他深吸一口冷空气。 烟抽起来和闻起来味道总是相当不同。 只有现在这样,才是他最熟悉的,况野身上的味道。 浓烈而具体。 这半年里,他从不敢闻。 -------------------- 这俩总有一种不是abo胜似abo的感觉……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晚上见~ 第63章 他抱你了 刚刚在楼下,梁煜给况野清完创,又用双氧水冲洗过伤口,最后缠上纱布。 包扎好之后,他就尽量控制自己不再去看况野的右手,不看他,也不跟他说话。 最后还是况野先低着嗓子说了句:“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这低沉似海潮的声音曾在梁煜耳边说过很多话,如今只需轻轻一震,就把回忆全部掀翻成海啸。 冲得梁煜鼻子一酸。 “看也看过了,明天别来了。” 这句况野没答应。 梁煜也不欲再多说什么,收拾好东西合上急救箱,“我回去了,你也快走吧。” - 一根1916快燃到指尖,从窗户看下去,街道上终于空无一人。 这个平安夜的晚上,阿姆斯特丹没下雪,只有彻骨的寒风一直吹着,和c市的天气不太一样。 平安夜。 上一个平安夜,梁煜正站在况野家楼下哄人。还被况野强硬拽上楼,只用一只手就让他生不如死了半宿。 就是这只受伤的右手。 真该死啊。 这该死的右手也不是第一次受伤了。 梁煜还记得况野把他带去湖畔别墅那晚,阴沉着一张冷脸在浴室里拆绷带的样子,当时况野的右手也受伤了,后来还因为浴缸里格外激烈的挣扎和控制让伤口再次崩裂。 那天到最后,梁煜从况野捂住他口鼻的大手上同时闻到和尝到一丝腥甜。 腥甜的气味裹挟着某种窒息般的感受。 让人想呼喊,但微弱的气息已经震动不了声带。 窒息产生某种绝望,梁煜在绝望中一直无法抵达,又终于在绝望中抵达。 一次,两次,很多次。 在快感和痛苦交融的冲击中,梁煜不是没有想过。 想自从梁由音走了之后,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再担心他、需要他到这个份上。 况野根本不是在上他,况野简直恨不得跟他融为一体。 他像个暴君一样,征伐掉两人之间所有的边界,在梁煜的思想之上立法,在梁煜的心脏中央宣判。 爱有时残暴。 等梁煜意识再次聚拢的时候,正皱着眉,鼻息已经变得短浅且急促。 况野的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到他脸上,右手在被子下持续规律地动作。 围巾上全是况野的香水味。 是异域的木头在幻想的壁炉中烧得噼啪作响,烤出梁煜一身薄汗,也烧毁梁煜的意志。 等梁煜清楚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正在想着谁,也只能羞愤中揪起落在他胸前的围巾下摆,死死拽进手心。 第67章 已经很久了…… 他想让这该死的火焰熄灭,叫这堆破木头别再烧了,让这点恼人的香味全部滚出这个冬夜。 但已经被唤醒的欲望偏不屈服,还叫嚣着没关系,还想要更多。 他只能紧紧咬住嘴边的围巾,阻止自己发出任何声响,一味加速,加重。 有好几次,他明显感到自己快要要越过那个关头,马上就能抵达终点。 但,就是不行,就是不能。永远差了那么一点。 围巾下,额发已然汗湿,一双眼睛也被焦躁泅湿。 果然,湖畔别墅的那段日日夜夜,况野过于偏执的控制欲和失控后的种种行为,终究都在梁煜身上留下了无法忽视的创伤。 让梁煜无论如何努力,如何绷紧身上所有的肌肉,都还是无法释放。 在一片越来越沉闷的窒息里,梁煜终于狼狈地松开手,一把扯下盖在脸上的围巾,喘着气大口呼吸。 一拳砸在床垫上,一声闷响。 我恨死你了。 恨死你了。 - 圣诞节假期,chris和家人一起到阿姆斯特丹来探亲,正好约上梁煜一家吃饭。 这小半年里chris来阿姆斯特丹找过梁煜好几次,蒋承昀和齐维都见过他,还留他在家里吃过便饭。 蒋承昀很喜欢chris身上的平和稳重,觉得他弟弟就算要跟男人谈恋爱,也该是跟chris这样的男人在一起。 齐维和蒋承昀难得有个假期放松,大家便把餐厅定在了运河边一家漂亮的米其林。 chris出现的时候,怀里抱了一捧相当热闹的圣诞花束。站在餐厅门口,他先跟蒋承昀和齐维礼貌问好,又和梁煜隔着花束拥抱了一下。 拥抱过后,chris的手臂顺势在梁煜腰上虚圈了圈,“你怎么又瘦了?” 齐维在旁边搭话:“他都快成仙了,每天也不好好吃饭。” 四人入座,谁也没看见隔着一片漂亮鲜花绿植装饰的背后那桌,正坐着况野。 况野和自己在美国念书时候的大学同学约在这里,他提前一点到了,于是选了面街那侧坐下。不凑巧刚好清楚完整地观看了chris和梁煜拥抱的全过程,自然也看见了chris圈梁煜的腰。 更关键的是,齐维和蒋承昀看起来都和chris很熟,还都很喜欢chris。 他的同学掐着点准时出现,一顿饭吃到一半,却发现况野一直心不在焉且时不时就往他身后看。于是便好奇转头看了一眼,一脸八卦地问他:“这是认识的人?还是一见钟情?” 况野摇了摇头,没细说。 可发现梁煜一站起身往洗手间走去,他也立刻起身跟同学说“失陪一下”。 梁煜认真洗过手,抬头抽纸巾的时候才从半身镜里看见身后站了个人。他看见了也没转身回头,只从镜子里瞥了人一眼。 那人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便大方向前一步,同时抬起手伸向他的发顶:“别动,你头发上有东西。” 怎么可能不躲,梁煜下意识就偏了下头,冷冰冰地警告:“别碰我。” “我不碰你。” “你以前也这么说。”梁煜没好气地反驳。 况野低低笑了一下,不是很明显,但还是继续刚才的动作,伸手拂下梁煜头发上的小小金黄花瓣,再没有多余的触碰。 是chris送的花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去了梁煜头发上。 chris以前也送过花给梁煜,也被况野撞了个正着。他当时把梁煜按在自己店门外的墙上亲,还把chris送的花丢到地上。 听到梁煜说“以前”,况野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跟chris……” “我们不是分手了吗?”梁煜还是不看他,只轻声反问。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有个大学同学家在这边,他约我吃个饭。也不是故意约在这里,圣诞假期营业的好餐厅总共也没几家。”见梁煜没什么表情,况野又补充一句:“他已经结婚了。” “不关我的事。” 听到这话,况野真想像之前一样,把人揽进怀里,再亲着他发顶跟他说“关我的事”,但现在的他不敢。 以前的梁煜给他解释的机会,现在的梁煜…… 他已经发现了,现在他只要稍微触碰一下梁煜,梁煜就会发抖,是非常明显的应激反应。 见况野不说话,梁煜又问:“所以,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你呢,不准备回国了吗?” “我不回去你就不回去了?” “也不是不行。” “况野,你真有病。” “有过,现在好了。”思忖片刻又加了句“应该是好了。” “你就这么一直跟着我?我和别人在一起了呢?你也跟着?不合适吧?”说完,梁煜也懒得再跟况野拉锯,转身就往外走。 况野还站在原地,站在离梁煜不远不近的距离,低声说:“他抱你了。不想别人抱你,小鱼。” 他以为自己能够接受,这么久了,他当然早劝过自己。 梁煜值得更好的,值得一个永远不会伤害他的爱人。 但才只是亲眼见到chris如此礼貌地跟梁煜拥抱,在梁煜腰上圈了一下,他就受不了了。 梁煜回到桌上,chris正和齐维还有蒋承昀相谈盛欢,梁煜面色如常地加入。 只有齐维关切地看了他一眼。 - 卧室里,那条原本被梁煜丢进垃圾桶的围巾,正整整齐齐叠着,摆在床头柜上。 不是丢到垃圾桶里了吗? 这么想着,他还是把它随手拿了起来,上面什么味道都没有。 可是况野用的那款香水不是应该留香时间很长吗? 梁煜疑惑地走下楼,走进厨房询问正在做饭的保姆阿姨。 相处半年,梁煜已经能连猜带蒙,听出阿姨说:“围巾啊?你怎么把围巾丢垃圾桶里啦?我收拾房间的时候你不在家,就只好去问你大嫂,你嫂子让给你送去干洗,今天刚拿回来呢。” “谢谢阿姨。”梁煜退出厨房,走去客厅,齐维又在沙发上撸狗头。 梁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姐,我想回去了。” 齐维听了抱着kimo连头都没抬,一点也不意外,只说:“想回就回,你哥不会拦着你的,我送的机票,他不敢。 “谢谢姐。” 齐维这时候才抬头,认真叫他一声:“小鱼。” “嗯?” “其实平安夜那晚摔了的人,不是nico吧?” 齐维能这么问,估计就是已经知道了,梁煜不敢撒谎,点点头认了。 “虽然你是男人,但是也要保护好自己。我指的是,方方面面。” 梁煜知道齐维在说什么,这时候他也不是帮况野说话,只是公平客观地阐释说:“况野不是要伤害我。” “我不相信他。” 听齐维这么说,梁煜便不说话。 很快,齐维又说:“但是我相信小鱼的判断。” -------------------- 明天没有,周三又是惯例晚上12点见哈~ 鱼和筐马上要回国啦。 第64章 难熬一宿 本来齐维是严格禁止kimo进卧室的,但梁煜离开阿姆斯特丹的前一夜还是悄悄把kimo放进了他的房间。 梁煜从小就喜欢猫猫狗狗,可惜梁由音过敏。梁由音走了之后,他又搬去舅舅舅妈家借助,就更没有给他们再添麻烦的道理。 再后来工作了、创业了,加班出差又成为他的人生常态,他连自己都没照顾得多好,更别提再养一只小动物。 所以kimo是跟梁煜长久相处的第一只,也是唯一一只小狗。 齐维和蒋承昀天天早出晚归,梁煜在阿姆斯特丹的大部分时间基本都由kimo陪伴。 梁煜走的那天,齐维学校里有事没办法请假,于是只有蒋承昀和nico送梁煜去机场。 齐维忙完学校里的事,赶着回家遛狗。带着kimo才到楼下,就发现街边长椅上坐着个熟悉的面孔。 况野不认识齐维,也没见过她,但他认识齐维手里牵着的kimo。 kimo也认出了况野,隔着老远已经开始摇尾巴。 齐维带着kimo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地说:“你今天来晚了,梁煜已经回国了。” 况野见她走过来,礼貌起身,问:“抱歉,你是?” “我是蒋承昀的女朋友。”想了想,又问一句:“蒋承昀你知道吧?” “知道。”况野点了点头,又说了声:“抱歉。” 齐维被况野莫名其妙的道歉弄笑了:“你跟我抱什么歉?” “我…没照顾好小鱼。” “他那么大个成年人了,不需要人照顾。” 也是,梁煜哪里需要他的照顾。 梁煜有舅舅舅妈,大哥大嫂,还有付雨宁和maggie。 梁煜只需要况野好好爱他,仅此而已,但他连这点也没做好。 跟齐维道别之前,况野递给齐维一张自己的名片,说请蒋承昀一定联系自己,跟蒋承洋有关。齐维当然知道蒋承洋是谁,更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一听跟他有关,便果断接下了名片。 第68章 递过名片,况野转身要走,齐维叫住他,“有件事想证实一下,你平时是不是抽1916?” 看见况野满脸疑惑的表情,齐维笑着说:“我家保姆阿姨在梁煜房间里发现过不少没点燃的1916,书桌,床头柜,洗漱台,有时候甚至枕头上,但他好像从来也不抽。” 况野走后,齐维蹲下来摸了摸kimo的头,轻声跟kimo说:“这段时间辛苦你啦,圆满完成任务。” 梁煜不知道,kimo是一只抚慰犬。 有时候小狗就是最好的心理医生。 - 又是11个小时的长途飞行,终于落地c市。 梁煜没回梁由音留给他的那套离况野家只隔了半条街的房子,而是直接住回了自己买的那套房子。 回国之后,他连时差都没倒,就直接回“间一”上班了。 他到公司的第一件事,不是先回自己半年未进的办公室里坐一坐,而是直接冲进付雨宁办公室,把人从电脑屏幕里拉出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梁煜回国的事跟谁也没说,付雨宁不知道他回来了,愣愣看他半天,他只好伸手摸摸付雨宁的下巴,佯作轻佻地说:“你倒是给爷笑一个。” “梁煜,”付雨宁仔细看他一会儿。“你瘦了好多。” “付雨宁,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两个人都看着对方笑了。 不过半年光景,好多事情发生了,但也都过去了。 踩点来上班的maggie,刚走到公司门口,一听说梁煜回来了,卡都忘记打了,直接一个健步就冲去他办公室,推门一看,没人,又立刻返身冲进付雨宁的办公室。 梁煜还没反应过来,maggie已经整个人都挂在了梁煜背上,手里还拎着楼下711买的俩肉包子,正热气腾腾地在梁煜脖子下晃悠。 maggie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梁煜肩上,“你还敢回来!” 梁煜被打得两眼一黑,闷头说:“我错了我错了,姑奶奶你先下来。” - 自从梁煜回国之后,chris那辆白色宾利就隔三岔五出现在他们公司楼下。 这天赶上周五,下班点一到,行政早就摆好了各式外卖,maggie准时把公司会议的顶灯一关,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个超级大的塑料桶,开始拉着所有人一起玩调酒接力挑战。 同事们早就在一天之前接到通知,个个有备而来跃跃欲试,常规的伏特加金酒威士忌都不说了,更有甚者从家里装来了自己爷爷泡的蝎子酒。maggie直接斥巨资买了一瓶五粮液,整瓶倒进去,根本没管所有人死活。 因为事先通知过不能带含奶的液体,所以最后调制出来的一大桶不明液体在各种果汁茶饮气泡饮料的衬托之下,显得还不赖。 梁煜被迫第一个站到桶前,心惊胆战拿着杯子,问maggie:“这酒…我一定要喝吗?” maggie挥舞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食堂阿姨打饭用的不锈钢大勺,给梁煜舀了满满一杯,说:“先干为敬吧你!今天就是为了专门欢庆你归队,还想逃酒?” 事实再一次证明,酒真的不能混着喝,调酒接力也一定不要随便挑战。 那天晚上,付雨宁和梁煜喝得最多,团建结束之后,他俩硬撑着把所有员工安全送上车,才一起蹲在路边儿上打车。 付雨宁的车先到这一步,上车前,他问梁煜:“你还行吗?要不跟我回家?要不我再陪你等会儿?” 梁煜说:“算了,我就在自己公司楼下,还能怎样?遇到两个霸道总裁来抢我吗?” 付雨宁摇摇头,笑着上车走了。 五分钟后,梁煜才知道,话也真的不能乱说。 因为chris的白色宾利就这么来了。 除此之外,对面茶室那位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国,竟然也正开着车往这边来。 梁煜晕头转向间,远远看见那辆熟悉的越野车,头皮一紧,立刻上了宾利。 况野坐在车里,眼看着chris把站都站不稳的梁煜扶上车后,一秒没犹豫,果断调转方向跟上。 况野的车之前在梁煜家小区登记过,可以随意出入,他也知道梁煜的停车位在哪里。 所以他很容易就看见了那辆白色宾利停进梁煜的专属车位,又看见chris绕到副驾把扶梁煜下车。 梁煜这时候看起来更醉了,连站稳都困难,chris没办法,只能把他抱起来进了电梯。 进了梁煜家,chris先把梁煜放到沙发上坐着,又倒水找解酒药。 chris还是头一回来梁煜家,梁煜坐在沙发上看他跑进跑出忙活,只顾晕晕乎乎抱着抱枕笑。 见chris过来递水给他,他便乖乖接过喝了,解酒药也吃得痛快。 chris伸手过来接他喝完水的空杯子,想顺便帮他擦擦嘴角的水迹,他却抱着抱枕笑嘻嘻地躲开了,还大着舌头语速缓慢地跟chris说:“别追我了,我们还是适合做朋友。” chris依旧情绪很稳定地给梁煜倒水,一边问:“为什么?” 梁煜不知道是清醒还是不是清醒,只笑嘻嘻学着nico在红灯区那晚,说出那句拿腔拿调的英腔:“i'm not your cup of tea.” 他小声嘟壤着重复了好几遍,越说声音越小,然后就这么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chris找了条毯子盖到他身上,看梁煜面色绯红,状态堪忧,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就守着他在另外一张沙发上凑合了一宿。 地下停车场里。况野一直坐在车上,盯着停在梁煜的专属停车位上的白色宾利,盯了整整一夜。 chris抱着梁煜上了楼,就没再下来。 - 第二天早上,梁煜睁眼的时候,睡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的chris也才刚睁眼。 梁煜用了三秒钟恢复记忆,清了清嗓子跟chris说:“谢谢你送我回家,我昨晚发酒疯了吗?” “没有,你只是叫我别追你了。” “噢……抱歉。” “这倒是不需要抱歉。”chris大度地笑笑。“对了,送你的珍珠项链你喜欢吗?” “什么……?” chris面露苦笑:“算了没事,我就猜你根本没打开过那个盒子。” 空气凝固一秒,见梁煜一脸茫然的表情,就知道他大概是什么也没想起。 过了片刻,chris又说:“噢对了,昨晚你一直在说 i'm not your cup of tea,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吧?” 梁煜听了尴尬笑笑,一手捂住脑门说:“我果然还是发酒疯了,都整上英文了哈。” - 况野一直等到chris出现,把他的白色宾利开走,才拎着事先点好的白粥上了楼。 先敲了两下门,没人应。他又抬手试着输密码,门竟然开了,可见梁煜根本没换密码,让他就这样轻而易举登堂入室。 况野进了门,发现客厅里没人,但主卧门关着。 梁煜正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所以不管况野是敲他家门还是卧室门,他都一律没听见。 况野站在主卧门口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抬手推开卧室门。 但刚一推开门,满地凌乱的衣裤,还有床上躺着的、胳膊腿都光在被子外几乎什么都没穿的梁煜还是给了他一记迎头痛击。 这一夜,无论他在停车场里想象过什么,劝说过自己什么,现在都不作数了。 他以为他可以看着梁煜被别人抱回家,留别人在家过夜,而他只退回一个朋友或者“哥哥”的身份。 但事实上…… 事实上他只会加快脚步走到床边,用力抓住梁煜的手腕,一把把他从被子里拎出来。 梁煜当时就被痛醒了,但酒精和时差的作用让他依旧迷糊。 他光裸着上半身,也不知道认没认清眼前人,下意识就往看似温暖坚实的怀抱里缩。 鼻尖贴到胸口,抱着人猛吸一大口,黏黏糊糊中不满地质问道:“你身上怎么一点都不香!” 况野强压着暴怒,拎着梁煜的后脖颈,把他从自己怀里硬拉出来。 梁煜被迫抬起头,定定看他一会儿,眼神渐渐转为清明。 况野一双眼睛漆黑似海的眼睛快烧成火海,在拉着窗帘没什么光线的房间里,怒火中烧地盯住梁煜,问他:“你把我当谁了?” 其实还用问吗?他自己心里难道没有答案吗? 还能有谁? chris才刚走多久? “他脱你衣服?” -------------------- 明天还有 放心~ 跟大家汇报一下,文靳x贺凛这对确定单开,已经出现在我专栏里叫《苦月亮》,恳请大家加入书架支持他们一下,这对我非常重要!!感恩的心!! 目前已经开始建设《苦月亮》大纲,暂时还不确定能写多长以及什么时候开文,过几天再来跟大家汇报下一步进度。 第65章 我非你杯茶 梁煜本来就还没完全倒好时差,昨晚在沙发上坐着睡了一宿显然也睡不了多好。直到此刻,酒劲都还没完全过去。 第69章 chris前脚刚走,他立刻回到主卧,门一关,衣服裤子胡乱扒一地,倒头栽进柔软的大床就继续昏睡。 所以,此刻被吵醒之后他也只一心想继续睡觉,暂时没精神和明明已经分手却还一直胡搅蛮缠的前任解释或争辩什么。 他挣脱况野的手,不回答他的问题,只翻身重新躺进被中。 “这次就不计较你闯民宅了,等我睡醒起来就改大门密码。我太困了,慢走不送。” 说完,拉过被子,真的闷头继续睡了。 这一觉再睡醒,已是中午,梁煜睁眼后只觉头疼欲裂口渴难耐,下了床就直奔客厅找水喝。 他裸着上半身、光着的两条长腿走出主卧,摇摇晃晃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拎出一瓶气泡水正准备开灌。 结果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句:“大冬天你起来就喝这个?” “咔哒”,梁煜手里的瓶盖掉到地板上,弹了两下,又滚去餐桌下。他惊悚中转身,这才发现况野正面无表情坐在自家客厅的长条沙发上,用意味不明的幽暗眼神从头到脚仔细检查自己。 明明是在自己家,梁煜竟然还是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嗓子:“不是……你怎么在我家?” “这就忘了吗?” 梁煜眨眨眼睛。 原来chris走了之后况野真的来了吗? 来了还一直把这当自己家待着,一直没走? 靠!为什么回国第一件事不是改大门密码,再找物业把况野的车牌号踢出登记…… 梁煜心里想了很多,但介于之前和况野共处一室的经历,他当然心有余悸,所以不准备硬碰硬,只一言不发站那儿。 还是况野见他一直不动,于是先开口叫他“去把衣服穿好”。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副什么鬼样子出现在况野面前。 听了况野的话,他立刻端着手里一口没喝的冰水快步往主卧走去,勉力强撑着面色不改,但其实恼人的烫意已经烧到耳根,偏偏况野还要喊他:“站住,冰水先放这儿。” 会听才有鬼了! 梁煜疾步走回卧室,门一关,落下锁,背靠在门上先大口灌下半瓶冰水,阻止掉即将漫延上脸的烫意之后,他才拐进浴室去洗漱。 等梁煜洗漱完,穿好衣服,再次周正地走出主卧,况野已经坐去了餐桌边上。 “过来,先把粥喝了。” 呸,你叫我过来我就得过来?你谁? 见他没动,况野又沉声叫他:“梁煜。” 行吧,这粥看着还行,也确实饿了。 梁煜懒得跟况野说话,只坐下静静把碗里的粥喝掉,粥米软烂刚好,不冷不烫。喝完,他才终于抬了抬眼皮看向况野,“我喝完了,你可以走了吗?” “你和chris ……” 有完没完!梁煜耐心告急,站起身说:“睡过了睡过了!这答案你满意吗?现在可以走了吗?!” 梁煜站着,况野依旧坐着,抬眼看他,明明此刻是梁煜身在上位,但还是被况野一双眼睛看得发怵。 放手太久,小朋友已经野得没边儿了。 况野跟着站起身,走到梁煜面前,顷刻把梁煜抵到餐桌上,什么话也不说,只俯身凑近,用力吻上他的嘴唇。 才刚刚触碰上那一抹微凉的柔软,况野已经明显感觉到了梁煜在发抖。 他不想松开,也不愿再松开。 只用右手抚上梁煜的薄背,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脊梁。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加深这个吻,因为梁煜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他不是在拒绝,或者说不单单只是在拒绝。 他是在害怕。 意识到这件事,况野一下松开了梁煜,只把他虚揽在怀里,用手指撬开他的牙关。 发抖的梁煜看见面前这个男人一双冷井一样的眼睛竟然红了,他听见男人认输地说:“别咬自己,乖。” 两个人隔得还是很近,梁煜就这样望进况野的眼睛。 况野觉得梁煜看他的眼神很奇怪,那里面充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但他知道,反正都是冲着他来的。很快,他就听见梁煜声音带出哽咽,说: “别搞得好像是我不要你了好吗。不是我不如你的意吗?我工作忙,我老忘记跟你报备行程,我必须得经常出差。况野,我什么都没有,我就只有这点事业了,你明白吗?你不明白。不明白你直接找个乖的,找个听话的行不行?我亲爹都管不了我,你他妈凭什么!” “小鱼,我……” “你,你当然有你的理由,但是我不想听。随便你什么理由,你直接换一个如你意的人不是万事大吉吗?况总一表人才,又这么有钱,你想要多乖的人没有?那个江凌看起来不就挺不错……” “别说了,小鱼。”况野不想听下去,只能抬手轻轻点住他的嘴唇。 梁煜一直盯着他,况野的眼睛也染红了他的。 算了,他好像用完了心里那点委屈,又变回冷冷的声调,偏开头躲掉况野虚按在他嘴唇上的手指,轻声说:“我非你杯茶,你就别喝。” 说完推开况野,抓起车钥匙就冲出门去。 - 梁煜推门跑了,况野还站在梁煜家里。 很难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心情。 但无论如何,梁煜好歹正常跟他说了几句话,终于跟他发了火,还破天荒冲他撒气。不像重逢以来,一直只有冷冰冰的态度或是疏远。 之前梁煜几乎光着从卧室里跑出来,况野看一眼,就知道他和chris没发生什么。 但也只能说明现在没发生什么,不代表以后不会发生什么。 想明白自己放不了手之后,况野就不准备假大方了。 他知道一切需要时间,也只能慢慢来。 这么想着,况野决定先回家。去阿姆斯特丹这段时间都没顾得上帮梁煜的小岛除草捡树枝。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得雨,况野开车在路上缓慢行驶,突然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电话里接起来,对面的人才报了姓名,他便赶紧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打着双闪把车停到路边。 “喂,况野,我是蒋承昀,你现在有空吗?” 况野终于等到蒋承昀的电话,但蒋承昀在电话里什么都没说,只约他去南门一家酒店的行政酒廊。 况野立刻应了,调转车头赴约。 - 梁煜抓着车钥匙冲下楼才想起自己酒可能还没醒透,最后准备打车去付雨宁家“避难”。 才刚上车,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胃不知道什时候开始突然一抽一抽地疼。 昨晚的酒和今早的冰水,都成为此刻的报应。 胃本来就是情绪的器官,刚刚冲况野发了一通闷火更是加剧了不适的症状。 他给付雨宁打电话,问付雨宁家里有没有胃药,付雨宁听了笑说:“我家现在就是药多,不过你严重吗?要不我来接你?” “不用不用,我打车过来。” 可惜梁煜最后没能吃上付雨宁家的胃药。 车才开到半路,梁煜实在无法忍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只好叫司机在路边停了车。 天上还下着雨,梁煜一时也顾不上,下了车就顺势蹲到路边,想缓过最难受的劲儿再找家药房买药。 正捂着肚子低头蹲着,突然视线里出现一双设计浮夸且没品的球鞋,梁煜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只球鞋已经踩上他肩头,紧接着就是用力一踹。 梁煜毫无准备,直接被踹得向后猛倒去,谁知身后的路面上摊着一堆没用完的碎砖,不知道为什么摊在这里,可能赶上下雨忘了被人及时收走。 总之,梁煜的后脑勺就这么硬生生砸到这堆碎砖上。 豆大的雨滴落到梁煜脸上,滑进梁煜的眼睛,后脑上剧烈的疼痛叠加在胃痛之上,痛得他晕眩中止不住地干呕。 他感觉到自己在流血。 仰面倒下的时候才终于看清这双丑鞋的所有者,蒋承洋。 就是这张脸,就是这个人。 钻心的疼痛和眼熟的街道。 梁煜觉得自己脑子要炸了,不对,是已经炸了。 血正混着地上脏兮兮的积水扩散开去,梁煜用力眨了眨眼睛,想眨掉源源不断落进眼里的雨水。 他耳边响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像在梦里对他说过无初次话那样,说: “别怕。” “没事。” “我在这。” 你是谁? 你在哪儿呢? 你是来救我的吗? 在疼痛和大雨之外,梁煜终于想起了那张脸。 穿过他童年的无法承受之痛,和之后漫长岁月的无法回忆之轻。 “梁煜,你痛不痛?” “你为什么从来不哭?” -------------------- 早点出现~ 再次吆喝一下文贺的《苦月亮》,走过路过,加个收藏! 第66章 可以哭 第70章 因为大雨,况野抵达行政酒廊的时间比预计迟了一些。 一路侍者被带去座位,深色地毯吸掉脚步声,工作日的雨天,酒廊里人并不多。四下安静,灯光暖而暗,窗外雨天也暗沉,蒋承昀坐在一个靠窗的沙发座里,正在电脑上处理工作。 况野出现的时候,他手里一封工作邮件还没处理完,打字的手没停,眼睛仍看着屏幕,说:“请坐,你喝点什么?” 况野等了大概五分钟,蒋承昀回完邮件合上电脑,终于第一次仔细审视了眼前这位跟自己年纪相仿的男人,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平铺直叙地说: “梁煜的妈妈是我爸的情妇,是第几个我不清楚,但据我所知,她妈妈是被我爸骗着做了情妇又生下梁煜的。 梁阿姨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大概是为了让梁煜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能得到一些父爱,后来得知自己只是蒋永勤的情妇,且仅仅只是其中之一,也依旧努力和蒋永勤维持表面的和平,只求蒋永勤能偶尔出现在梁煜面前,带梁煜吃顿饭,去一次游乐园。 我妈生病走得早,何馨,就是蒋承洋他妈,也是蒋永勤的情妇之一,没隔多久就搬进了蒋永勤的别墅,成了家里事实上的女主人。 梁煜从小就跟蒋承洋关系不好,蒋承洋老仗着何馨欺负梁煜,我在的时候还能帮帮他,但我说话也起不了太大作用,顶多换来何馨对蒋承洋表面教育两句,后来也没隔太久我就被蒋永勤送出国上中学了。” “梁煜跟蒋家关系是不是都挺差的?” “对。” “那为什么你们……?” “为什么我和他关系这么好?可能因为我和他都没有妈吧。”蒋承昀轻笑一声,“不过在梁阿姨走前我们关系就不错,那时候我住在家里,何馨带着蒋承洋也住在家里,蒋永勤其他子女偶尔也会回这个‘家’,包括梁煜。 你想想,我一个早死的太太留下的长子,在这个情妇当家做主的宅子里,就算吃不了什么大亏,但也过不了太好,上至何馨本人,下至保姆司机,都对我冷冰冰的,没什么好脸色,恨不得把我当空气。 蒋永勤其他的情妇和孩子,那些会来事儿的,为了好处和利益,只会去巴结何馨和蒋承洋。小时候在那个家里,只有梁煜会跟我说话,只有梁煜会走进我的房间,问可不可以玩我的游戏机。 有年暑假何馨带着一家人出国旅行,我一个人在家里急性阑尾炎发作,还好当时梁阿姨骑着自行车来送给何馨干洗的衣服,才发现疼得满地打滚的我,用自行车把我载去了医院。 所以我当然痛恨蒋永勤的每个情妇和私生子,但对梁阿姨和梁煜,我恨不起来。 因为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小鱼是我为数不多的家人,我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家人。” 况野留名片给蒋承昀,本意就是想从他那里知道更多关于梁煜当年的事,他还以为蒋承昀不会乐意跟自己讲这些,尤其是蒋承昀亲自把梁煜从湖畔别墅接走之后。 但他没想到蒋承昀竟然就这样公开布诚地把他知道的、经历过的一切讲出来,哪怕这些事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事实上的隐痛。 所以况野也坦白自己知晓的一切,他说:“梁煜妈妈的死和蒋承洋有关。” 但蒋承昀听了却一点也不惊讶,还说:“这事我知道,梁煜也知道。当时如果不是蒋承洋非要梁阿姨大晚上骑着自行车去郊区别墅给他送干洗好的校服,梁阿姨根本不会出意外。”蒋承昀唯一惊讶的点只是况野为什么会知道这事。 但况野抓住重点,问:“梁煜知道?” “梁煜当然知道,”蒋承昀脸上又出现一点微不可察的嘲弄,“不然蒋承洋也不会不行。” 看见况野一脸疑惑又担忧的表情,蒋承昀摇头无奈笑笑,继续说:“放心,小鱼可不会干违法乱纪的事。他不过是找到蒋承洋最喜欢的一个姘头,给她钱,让她没事多给他介绍一些新姘头,多夸夸他,多鼓励他吃吃蓝色小药片。 那女的本来也就是为钱去的,何馨和蒋承洋从没真把她当人,听说意外怀孕了都是何馨亲自拖着她去医院逼着她流掉的。既然梁煜给她钱给的大方,提得要求还简单,她何乐而不为。” “那还是太便宜他了。” 蒋承昀点头表示认同:“不会就这么便宜他的。我老婆让我跟你说,收拾蒋承洋的事用不着你出手,你好好对小鱼就行。” 听到这句,况野一下想起当日在阿姆斯特丹和齐维的对话,于是挑了挑眉,慢条斯理说:“她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你女朋友。” 蒋承昀抬起眼皮看况野一眼,真的不明白自己老婆为什么会觉得这男人配得上小鱼。 蒋承昀话讲得差不多,况野正准备跟他解释一番自己关梁煜的前因后果,还没来得及没开口,蒋承昀的电话先响了。 况野看见蒋承昀举着电话,脸色唰一下就变了,急问电话那头:“在哪家医院?” 边说边起身拿起外套,跟况野说:“快走,小鱼受伤了!” - 之前蒋永勤因为一个康养文旅项目跟况野攀关系,最后项目没谈成还丢了脸面,便把气全发在了蒋承洋身上,停了他的卡不说,还让何馨把他看得死死的。 蒋承洋没了钱也没了自由,一肚子气憋了很久,又一直没找到梁煜,没个撒气的地方。一直到最近听说梁煜回国,才知道梁煜之前是被他大哥蒋承昀带去了阿姆斯特丹,这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蒋承洋最近还没找到机会去找梁煜麻烦,今天却正好这么巧,在街边就刚好撞见了半年都没找到的人。 看见梁煜一个人形单影只蹲在马路边,他二话不说走上前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他早就踹习惯了。 他和梁煜从小在一个学校上学,后来蒋承洋先一步上了中学,但也还是在梁煜念书的小学隔壁,跟况野是校友。 所以梁煜从小就没少受蒋承洋的霸凌,一直到梁由音去世。挨打挨骂对梁煜来说是常态,这样的捉弄和折磨通常发生在学校背后的巷子里。 说来也巧,梁煜今天下车的地方正是在原来学校背后的街区,这里原来是一片只有两层楼高的老公房,如今拆迁修成了宽阔的街道。 梁煜被踹得倒在地上,等持续干呕的劲儿过去,勾起嘴角,偏头对悬在他头顶上方的蒋承洋说:“二哥,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有些药可不能多吃,有副作用。” “草,”蒋承洋一脚踩上梁煜胸口,“你现在彻底不学你妈伏低做小那套了是吧?你真该跟你妈好好学学,她当年为了讨好咱爸,什么低三下四的事做不来啊?” 说到这,蒋承洋甚至还俯身拍了拍梁煜的脸才继续道:“你小时候可比现在乖多了,随便怎么揍你你都不吭声,更不哭,跟个木头似的,不知道你在你男人床上哭不哭啊?你当时要是再乖一点,说不定你妈就不会死……操!” 蒋承洋一声痛呼,是因为躺在地上的梁煜随手抄起一块碎砖,一下坐起来,直直招呼到蒋承洋的脑门上。 但这一下已经是梁煜咬着牙使完了全身的力气,砸完之后,本就天旋地转的他再顾不上任何,直接两眼一黑又倒回地上。 - 等梁煜睁眼的时候,付雨宁、他大哥和况野,三个脑袋都支在床边担忧地看着他。 梁煜还来不及搞清楚状况,一阵耳鸣伴着眩晕立刻向他袭来。他实在没忍住,猛坐起来扶住病床边冰凉的架子就开始干呕,又因为猛坐起来眩晕更严重而干呕得更加剧烈。 况野看得揪心的疼,想冲过去抱他,但一想自己一碰他,他就会发抖,又不敢动了。最后还是离梁煜最近的付雨宁轻轻抱住了梁煜,让梁煜整个上半身都靠到他身上,还贴心抬起一只手,替他挡住了强光的刺激。 过了好一会儿,梁煜才缓过劲儿,轻轻拽了下付雨宁的袖子。付雨宁这才放下手,问他好点了没。 梁煜没回答付雨宁,只努力让视线对上焦用目光去找人,最后看见况野站在三个之中最远的地方看着他。 梁煜看况野的眼神很奇怪,和之前每一次都不同,况野紧张坏了,他怕自己焦虑发作,更怕自己焦虑发作又伤害梁煜。所以也来不及深思,只想着自己下午才再梁煜面前为非作歹,想是现在心烦自己出现,于是转身就往外走。 转身刚走了一步,他听见身后的梁煜轻声叫了句:“哥哥。” 他强忍着没有转身回头,因为他知道叫的不是他自己。 跟梁煜有血缘关系的蒋承昀正站在病房里。 但是,梁煜说:“哥哥,我没事。” 很多年前,一张乌七八糟的脸,五官都还没长开,也是这样。 笑着对16岁的况野说:“哥哥,我没事。” 况野终于还是没忍住转过身,却发现梁煜还在看他,只在看他。 第71章 他脸色苍白,偏头虚弱地靠着付雨宁,但一双眼睛很亮,亮得像随时要哭一样,低声说:“我都这样了,你都不心疼我吗?” 付雨宁叹了口气,把梁煜扶到床头靠稳,还拿了个枕头给他做支撑,接着对蒋承昀说:“大哥,医生刚刚让去趟他办公室来着,我陪你去吧。” 蒋承昀关切地看了梁煜一眼,最终还是跟着付雨宁走了。 病房里,梁煜对仍站在远处的况野说:“怎么不过来?你没话想跟我说吗?” 况野没动,还在原地站着,思索半天只暗暗握拳说了句:“蒋承洋肋骨被我踢断了,我会帮你好好收拾他的。” 梁煜回应他一点苍白的笑,“没别的了吗?” 况野这时才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伸手想摸摸他头上刚缠上的白色纱布,但最后还是收回手,他心疼地嗓子发紧,只敢问:“疼吗?” 他以为梁煜会说不疼,像他小时候那样。 但梁煜坦白地说:“疼,好疼。还很难受。” “伤口医生都处理好了,难受是因为这次脑震荡有点厉害。” “还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从来不哭吗?” 况野点头,他当然记得,无论是从前,还是重逢之后,他这么问过不止一次。 但梁煜从来没正面给过他答案。 梁煜偏开视线,看着自己手上输液的针管,缓缓开口说:“因为我从小就被蒋承洋他们霸凌。他们打我,变着花样作弄我。我如果哭,他们就会变本加厉,下手更厉害,所以我从来不还口,更不还手。 随便他们怎么对我,我都咬牙忍了。我想,欺负一块石头总不会太有趣。 而且,我怕我一哭,梁由音会难过。 只是,她在的时候我不敢哭,她走了之后,我却再也找不到人哭了。” 说到这里,梁煜才重新抬头看向况野,他说:“哥,我可以哭吗?” 况野被他问得心都碎了,想抱他想吻他,又怕他应激难受。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只能伸出一只手给梁煜。 他想,如果他需要。 梁煜看他伸过来的手一眼,一秒没犹豫,像是忍了太久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就把一双眼睛埋进了他温热坚实的掌心。 睫毛在掌心上颤动,况野因此知道梁煜哭了,哭得悄无声息。 掌心透湿,跟外面的雨天一样,普天之下所有的冷雨都掬来他手心上。 梁煜的肩膀一下一下抽动,他埋在况野的手心里,语不成调地说:“其实我还过手,只是我唯一一次还手,就把梁由音害死了。如果那天我没还手,没激怒蒋承洋,他可能就不会大晚上非要作弄她,让梁由音去给他送衣服。” “哥,是我害死了我妈妈。” -------------------- 明天还有 但可能会有点点晚~ 第67章 不能上床 梁煜深陷进巨大的哀伤和痛苦,这些事情有他无法承受,不能记得,有他从来不敢和人提起,不愿提起。 “对不起。” 况野掬着梁煜的眼泪,小心翼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三个字。 良久,梁煜才从况野手心里抬起那双湿淋淋的眼睛。 他说:“你是不是帮过我好几次?每次都穿着隔壁中学的校服。” 况野还是在说:“对不起。” 梁煜痛苦中疑惑,“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况野亦跟着梁煜痛了万分,苦着一把嗓子低声道:“我当时听到了蒋承洋说要如何作弄你妈妈的计划,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就被带走了,我有拜托文靳和贺凛去找你,但是没找到。” 梁煜听了,靠回床头,平复片刻呼吸,况野扯两张纸仔细帮他擦着泪痕。 擦着擦着,梁煜突然出声问:“你是不是以前也这样帮我擦过脸?” “嗯,擦过,那时候你脸上全是泥,手也擦伤了。” 梁煜抬起手,掌心侧边有一小片经年疤痕,他反转手腕朝向况野,问:“是不是这里?” 况野终于没忍住,捉住梁煜的手腕落下一吻,轻轻印在那道疤痕上,赶在梁煜不自觉发抖前又快速撤开。 那是况野和梁煜真正最初的开始。 那道疤留在梁煜手上,印在况野心里,都留了很多年。 像是某种联结,某种魔咒,注定要况野疯梁煜的伤,病梁煜的痛。 只能称之为命运。 上帝,假如真的存在上帝。 他从梁煜那里剥夺走那么多东西,梁煜却依旧乐观,依旧努力,依旧勇敢。 所以况野的爱绝对不是命运奖励给梁煜的小红花,况野是梁煜自己挣来的回报。 梁煜抽回手,轻声质问况野:“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装不认识我,连我微信都不愿意加,这么久了什么也不告诉我?” “小混蛋,明明是你把我忘了。”况野深深看着梁煜,“而且,我也不敢问你,不敢向你求证,我怕你不想回忆又因我而被迫回忆,我就怕你像现在这样难过。” “所以,你就为了怕我难过,宁愿我把你当个陌生人?” 况野点头,梁煜叹了口气说:“你真是……” 梁煜的脑子,即使摔成脑震荡了也依旧好使,他很快意识到一件事情,不确定地问况野:“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分离焦虑的症状的?” 况野看着他,不说话。 “不会是从被你爸妈带走那天开始的吧?” 况野还是不说话。 梁煜急了,剜他一眼,“你倒是说句话!” “我现在说是的话,你…可以原谅我吗?” 梁煜还没答,蒋承昀已经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付雨宁跟在后面。 蒋承昀一进来,看见梁煜双眼通红眼角带泪的样子就来气。他走到病床边,扶着梁煜让他重新躺下,“医生刚刚说了,他现在要多平躺休息,情绪不能起伏!” 况野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只能站在一边点头。 蒋承昀又说:“你们都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小鱼就行。” 梁煜一听,赶紧说:“哥,你也不用守着我,你工作不忙吗?” “工作有你重要?你可老实点吧,你嫂子的飞机今晚,她说她倒时差正好半夜来盯着你!” 梁煜一听齐维要回来,更急了:“诶不是,这么点小事,你把我嫂子招回来干什么!” “她自己要回来的,还不是不放心你。”说完,又转头看向还傻站着的付雨宁和况野,没好气地说:“你俩还在这傻站着干什么,等我请你们吃晚饭吗?” 付雨宁和况野一走,蒋承昀转头看了眼梁煜,抬手“啪”一下关掉了所有灯,“闭上你那眼睛好好静养!” 等梁煜真乖乖闭上了眼睛,又听见蒋承昀说:“放心吧小鱼,蒋承洋这事儿,还没完。” - 齐维走进梁煜病房的时候,是夜里十点过。 病房里关着灯,梁煜已经睡了。 齐维把蒋承昀叫到病房外的走廊上,问他:“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怎么了?” 齐维摇了摇头,又掏出手机走去消防通道打电话,电话刚一通,她甚至懒得自报家门,直接说:“况总,我帮你这么多可真是白搭了,我们小鱼都躺医院里了,请问你人呢?” “就在医院停车场。” “我请问你在停车场干什么呢?” “蒋承昀赶我走的。” “快点上来!” 梁煜再次醒来,是输完液护士给他取输液针。 他一睁眼看见是况野守着自己,很是疑惑地问:“我哥不是让你回去了吗?” 况野说:“你嫂子叫我上来的。” “我嫂子来过了?” “嗯。” “什么叫‘叫你上来’?你一直在楼下?” “我不是要监视你的意思,就是怕你万一需要,我……” 护士取完针,对况野说:“你弟弟的药输完了,再观察半天,明天下午应该就可以办出院了。” “谢谢。” 况野送走护士,又回到床边坐下,问梁煜:“你渴不渴?” 梁煜摇摇头,说:“我想去趟卫生间。” “医生说你现在下地可能会头晕站不稳,”况野边说边站起身,“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借个轮椅来。” “我才不要坐轮椅,太夸张了吧……” 况野面露难色,“听话,等下万一摔了……” 梁煜伸出两只手臂,“怎么,况总不能屈尊降贵抱我一下吗?” 况野站在床边没敢动,还在处理梁煜传达的信号,梁煜却有点不耐烦了,又伸了下手臂,说:“快来抱我。” 况野伸手把梁煜稳稳抱进怀里,两个人贴得近,近到他明显感觉到梁煜又在发抖,而且正因为贴得如此近,他甚至觉得梁煜实际抖得比之前看起来更厉害。 他一时间松手也不是,不松手也不是。 第72章 梁煜柔软的头发蹭在他的侧脸上,催他说:“不走吗?” 况野把梁煜抱去马桶上坐稳就立刻关了门出来,直到梁煜伸手从里面敲门示意,他才又打开门进去。 从卫生间到病床几步路的距离,梁煜正在猜况野的礼貌克制能维持到几时,结果把梁煜抱到床上坐稳之后,况野就一直没松手,还把人摁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两个人的胸膛一下贴得严丝合缝,心跳叠着心跳。 上一次把梁煜如此踏实地抱在怀里,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 况野的手臂紧紧圈着梁煜,像怕他跑了一样。 但梁煜根本没动,由着他在这片漆黑的病房里,心无旁骛地抱了自己很久。 久到梁煜就这样在况野怀中又睡了过去。 直到梁煜完全睡熟,况野才轻轻把他放倒在床上。 他在黑暗里看了梁煜一会儿,向睡着的他提前预支了一个未经允许的吻。 一开始,他真的只想单纯亲一下梁煜。 但一旦贴上梁煜微凉柔软的嘴唇,就根本舍不得再松开。 所以一个浅吻逐渐变本加厉。 熟睡中的梁煜咕哝着,甚至主动张开牙关,放况野的舌头滑了进去。 况野以为梁煜是醒了,一时间没敢继续,但梁煜竟在睡梦中下意识地舔了舔他的舌尖。 天知道那一瞬间况野有没有想换点别的东西放进梁煜嘴里的冲动。 - 第二天一早蒋承昀和齐维一起来了。 蒋承昀一进门,看了梁煜嘴唇一眼,一记眼刀立马就丢去了况野身上。 梁煜没镜子照还一无所知,躺在床上乖乖叫了声“哥,姐。” 医生给梁煜做完所有检查,确定可以出院,但叮嘱要尽量再卧床静养一周。 办完出院手续,蒋承昀理所当然要抱梁煜走。 手才刚一伸,齐维和况野同时出声拦了他一下。 蒋承昀气不打一处来,看向梁煜,“小鱼,你不跟我回家?” 梁煜说:“我没事,我回我自己家就行。” 蒋承昀听了稍微放心,刚说了“行”字,结果况野立马接话道:“那我送你回去。” 蒋承昀一句“不用你送”还没说出口,已经被齐维拖去门边,他“哎”了一声,着急地叮嘱梁煜:“医生说要你静养,静养!懂吗?不能跟他上床!” 齐维听得好笑,一面把他往外拉,一面小声打趣他:“你这担心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小鱼是你妹妹。” 蒋承昀和齐维走了,梁煜看着况野,说:“你送我回家?” “可以吗?” 梁煜勾起嘴角笑了笑,“听见了吗?我哥说的,不能跟你上床。” - 况野把梁煜抱上自己车之后,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他嘴上还是询问的语气,说:“去我家行不行?照顾你更方便一点。” 梁煜说:“哦,所以…你又想把我关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之前……” “小鱼,之前的事我可以跟你道歉,但是再来一次我可能也改变不了太多。就算我们再和好,我也还是会要求你乖乖在我眼皮底下,跟我报备,不能人间蒸发,最好能让我每天看见你。我没办法要求你理解,但是小鱼,你有任何一点危险的可能,光是这么想想,仅仅是这点念头就会让我发疯。” 说完,况野已经做好梁煜要生气的准备,也做好了梁煜不会愿意去他家,甚至会喊着要立刻下车的准备。 但梁煜只是默了片刻,轻描淡写地说:“开车吧。” -------------------- 大哥也是操碎了心……恭喜xql基本把话说开了,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明天休息一天,周一晚上继续~ 第68章 脱敏治疗 况野把梁煜带回了天玺豪庭,刚把人安顿好,梁煜就开始提需求,“你先回我家去把我东西收拾过来,别忘了我的游戏机。” “你的游戏机,全都在这里。”况野指了指电视柜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游戏机和卡带,都是当时他给梁煜收去湖畔别墅的。 “你也知道都在你这里,我只能重新买了。”梁煜没好气地回答。 况野一走,梁煜百无聊赖坐在沙发上,拿起他旧的那台switch,他已经半年多没上过自己的岛了。 可是等他点开动森,登入他的专属小岛,想象中百废待兴的画面却没有出现。岛上的布局和装饰还是熟悉的样子,但没出现预想中的满地杂草、化石坑和各种掉到地上的水果。 岛上干净整洁,唯一的变化是搬来了一位新邻居。 不仅如此,他的游戏储蓄里多出很多金币,仓库里整整齐齐收集了各种材料,连猫头鹰负责的博物馆里的馆藏也比之前丰富了太多。 等况野拿着他的行李箱回来的时候,梁煜还半躺在沙发上建设他的小岛,见况野收拾得差不多了,才眼皮都不抬地问他一句:“这半年你就天天一个人在家玩这些?” 况野拿着他的新游戏机坐到他旁边,顺手按下开机键,平静地回答:“那不然呢?” “文靳跟贺凛不拉着你喝酒?小明星没上赶着来你家送温暖?” “没有。”况野一边否定,一边随手点开他新游戏机里排在第一个的那个游戏:分手厨房,一款必须双人配合通关的游戏,他随手在游戏界面上划了一阵,发现所有关卡都已经满星通关。 梁煜还全情全意地沉浸于小岛建设事业,没看见况野转头看过来的晦暗眼神,但听见他问:“那你呢?这半年你都是天天跟谁玩游戏?” 况野想起了那个叫nico的中荷混血,稍微想象了一下他和梁煜并肩坐在沙发上头抵着头打游戏的画面,克制地妒火立刻开始死灰复燃。 梁煜没正面回答,一边认真操作着游戏里的小人在海边钓鱼,一边问况野:“这么久,你没找过别人吧?” “没有。”况野再次否认,立刻又问:“那你呢?” “我什么?”梁煜语气懒散,却听得况野火大。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情绪,把问题问得更明白:“你和那个nico……” 听到“nico”,梁煜斜着视线看了况野一眼,“我不喜欢弟弟,你不知道吗?” “那……” “chris是吧?”,梁煜打断况野想说的话,“我就知道你想问他。没睡过,什么事都没有,那天的衣服也不是他脱的,是他走了之后我自己脱的。” 梁煜操作的小人钓出一条相当难钓到的深海大鱼,心满意足熄屏了游戏机,转头再次看向况野,眨眨眼睛问他:“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况野想知道的太多了,想问他有没有想自己,齐维说的到处都是、甚至枕头上都有的1916是怎么回事,想问他有没有想着自己纾解过…… 他盯着梁煜看了半天,看得梁煜都觉得他眼神不对劲了,他才缓声开口,说:“小鱼,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 “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脱敏治疗吗?” “什么……”一个“鬼”字还没说出口,况野已经轻轻把梁煜按进沙发靠背里温柔吻住。 梁煜又在发抖,说不清楚是心理阴影是害怕是条件反射还是兼而有之。 但况野这次不放他,只轻轻摸上他的右耳,用手指温柔摩擦他的耳骨,一下一下,循环反复,消解他的反抗,安抚他的情绪,在等他换气的间隙里低着嗓子柔声说:“乖,别动,小心头晕。” 况野上半身整个覆盖住梁煜,背后是沙发靠背,梁煜被况野的胸膛和唇舌挤压着,无处可去,只能被迫承受,右耳被摸得通红发烫。 况野的左手也没闲着,钻进梁煜的毛衣下摆,轻轻拧他的腰,梁煜被况野摸得呼吸不畅,只能张嘴呼吸,但张嘴更是给了况野可乘之机。 况野亲了他很久,亲到他浑身发软,梁煜想叫停,但根本找不到机会。 最后还是况野主动停了下来,抱着梁煜,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又平复很久。 他的手还一直轻轻掐梁煜的腰,轻一下重一下,良久,又低低地说:“想你了。” 等所有燥意都被强压着平息干净之后,况野才抬起头,看着梁煜说:“别怕我,宝贝。” 梁煜有点吃不消况野看他的眼神和这声“宝贝”,把头偏开,也不说话。 况野看他这样,低笑一声,想了会儿,又说:“你走没几天,贺凛也走了,听文靳说是因为家里公司的事去了法兰克福,但是现在你回来了他都还没回来。” - 说是静养,况野把梁煜接回家之后,确实一直让他好好静养。 每天只准他躺在床上,或者半躺在沙发上,但凡要挪动都是况野抱着。 晚上梁煜睡主卧,况野绝不上他的床,但也怕梁煜半夜找不到人,所以这么大一套房子,这么多客房,况野哪儿都不去,就睡在客厅沙发上,守着主卧里的梁煜。 第73章 况野的行为相当收敛,除了时不时把梁煜揉在怀里接吻之外,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举动,有几次亲得连梁煜自己都忍无可忍了,况野还是只会停下,静静抱他一会儿就算完事。 就这样静养了好几天,梁煜头不晕了,心里就开始盘算点有的没的,但是况野一直不出招。 直到这天晚上,他为了找充电器,顺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充电器是没找到,但找到了一抽屉整整齐齐的药盒,梁煜拿起来一看,治疗失眠的,平息焦虑的,控制情绪的,几乎每一种药,都写着类似相同的副作用,关于那方面…… 等况野洗完澡,换上睡衣,端了杯温开水来给梁煜的时候,就看见梁煜手里拿着药盒,正神情诡异地看着自己。 他面色平静地走过去,拿过梁煜手里的药盒放回抽屉,又把抽屉拉好,才把温水塞到梁煜手里。 梁煜还是抬头盯着他看,他便问:“怎么了?” 梁煜面露担忧地问:“况总,你不会不行了吧?” 况野听了面色不改,反问:“我行不行,你不清楚?” “以前清楚,现在未必。” “那你想怎么样?” “你站过来点,我验验。” 况野往前一步,站到床边,靠近床头,离梁煜最近的距离,再近就只能上床了。 他一脸坦然,继续问梁煜:“你想怎么验?” 话音未落,梁煜的一只手指已经碰了上来。 逗小狗一样,先在小狗的鼻梁上上下逡巡。 然后又用指腹勾着小狗鼻子来回打圈,按揉半天。 最后再顺着小狗的轮廓,不停地来回逗弄。 况野根本不是什么小狗。 很大,很凶,表现优异,经过检验。 况野一直低着头,看着梁煜作弄自己,一动没动,除了呼吸越来越重。 梁煜不知道是觉得好玩还是觉得手感不错,总之,一直在挑衅,一直没停手。 但时间久了一切还是变成实在煎熬的折磨,况野强忍下冒出的种种念头,哑着嗓子,叫了他一声:“小鱼……”里面竟有点讨饶的意味。 真稀罕。 听得梁煜浑身舒坦地放过了况野。 再次对上况野的视线,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说:“行了,出去睡吧,晚安。” 况野却没见好就收,平静地,一字一句地说:“我睡不着。” 梁煜轻声回应:“噢,不睡觉干嘛?” 依旧平静地一字一句,但说出口的内容却直白:“我去浴室,闻着你最喜欢的蓝莓爆珠的味道,想着你的脸……” 况野几乎是俯身贴到梁煜的右耳边,用气声说出了他此刻最想要做的事:动词,两个字。坦诚直白,让梁煜的耳根一下烧起来。 不过倒不是因为这个动词,而是因为况野嘴里形容的整件事,梁煜真正儿八经那么做过。 不然阿姆斯特丹卧室里的枕头上怎么会出现1916。 虽然耳根滚烫通红,但梁煜的嘴还是很硬。 他有心复仇,笑得实在漂亮看向况野,说:“这么喜欢我的薄荷蓝莓爆?” “啪”,一盒烟落到况野脚边,梁煜用眼神示意一下床尾放着那把当摆设用的黑色瓦西里椅子。 “喜欢,就坐那儿去,自己弄出来。” 梁煜就这样,分得实在清楚。 关于况野过去做过的种种,他该理解的理解,该原谅的原谅,该报仇的报仇。 现在显然是在报那串珍珠项链的仇。 况野当然懂,所以况野认了。 况野关掉主卧顶灯,只给梁煜留下一盏昏暗温馨的床头灯。 自己则远远坐到床尾那把以简洁冷淡闻名世界的椅子上,甚至还曲起一条长腿搭去扶手上。 风光大敞,邀请梁煜看个仔细,尽兴。 梁煜没想过况野会接招,更没想过况野真的会在他面前如此。 况野知道他在看,因此故意把所有动作放慢。 仿佛不是在取悦自己。 而是为了取悦他唯一的观众,唯一的爱人。 房间里只有一点况野的呼吸声和动作带出的声响。 梁煜就在气氛如此暗流涌动的卧室里和况野远远对峙,最多只坚持了十分钟,他就觉得自己已经燃成一把烟花,噼里啪啦把自己炸了个彻底。 他认输地躺倒进被窝,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说:“你出去,我困了先睡了。”接着便不管不顾当起了缩头乌龟。 况野的呼吸声止了,其他暧昧的声音也跟着消失。 况野收回搭在扶手上的长腿,踩回地面,起身,再次走回床边,没拉开被子,任由梁煜继续当缩头乌龟,只把一只手伸进被子里,问他:“你是不是起反应了?” 梁煜不说话,况野便把手掌轻轻摁到梁煜腰上磋磨。 此刻的梁煜根本受不了这种刺激,抬腿就踢向他手臂,闷着嗓子,“说了不能上床,小心我哥收拾你!” 可能梁煜躲在被子里虚张声势的语气实在太可爱,可爱到况野先哑着嗓子笑了片刻,才说:“不上,但是你哥现在要先收拾你一下了,宝贝。” …… “唔……” “不舒服吗?” 梁煜咬着被子不说话,还能说什么? …… 过了很久很久,梁煜又闷在被子里挣扎着说:“姓况的,你再动一下停一下试试!” “小鱼,好好叫人。” 不叫,梁煜宁死不从。 况野怕梁煜憋坏了,还是拉开被子放他出来透气,但气也没透上几口,况野又迫不及待地吻住他,最后梁煜是被况野抵在右耳边一声接一声叫着“宝贝”给哄出来的。 一切结束之后,梁煜愤愤地再次把脸埋回被子下,没好气道:“给我滚出去。” 况野却抱着人根本不松手,还得寸进尺地说:“宝贝,抱着你睡好不好。” “别叫我宝贝!” 嗯,只说不让叫宝贝,没说不让抱着睡。 况野咬着梁煜耳朵,轻声说:“宝贝,我爱你。” -------------------- 诶 今天有了 明天就不一定有了……周二晚上见啦 第69章 恶有恶报 齐维确实不是单纯为了看梁煜回来的。 但齐维回来的原因,肯定跟梁煜突然受伤这件事有点关系。 梁煜被况野接出院之后,齐维立刻跟蒋承昀去见了蒋永勤,谈结婚的事。 蒋承昀和齐维两个人都不是小白花,既然情投意合,那必然要联手把这桩婚姻的价值最大化。 所以蒋承昀跟蒋永勤谈判,手里有什么? 有他妈妈留给他的公司股份,有中欧联合实验室团队和新药品研发的核心技术,还有齐维这个手里握着四家上市药企的江浙沪独女的支持。 而蒋永勤呢,蒋永勤已经老了,时运早就不站在他那边了,除了蒋承昀,剩下的子女全是草包,没一个能托付。 其实也并非全是草包,还有一个梁煜不错。可是梁煜连姓都不愿意跟他姓,对医药这一行业也是全无兴趣。 所以他辛辛苦苦打拼起来的上市药企,哪怕不被蒋承昀算计到明面上,也是迟早要全权交到他手上,这是最好的,也唯一的选择。 这场以“见家长”为幌子的谈判很顺利,最后的结果是蒋永勤所有的私生子女和情妇都分不到安元制药任何一点股权,以后大概率只能看着蒋承昀和齐维的脸色混饭吃,如果他们还想继续吃这口饭的话。 当然,这么多年里何馨肯定没少从蒋永勤那里捞到实在的好处。 但这对仅靠蒋永勤拿钱过日子的母子,在做生意这件事上实在草包。 所以况野在商场上那套雷霆手段几乎都用不太上,只需托几个人,有事没事给蒋承洋透透“一本万利”的项目,反正他不是想搞“康养文旅项目”么。 一点点以假乱真的“内部消息”和“特殊关系”,一些吹得天花乱坠迷人眼的“高回报”保证,和前期的小小甜头,轻轻松松就把他们娘俩手里的现金流全部套牢。 这些事情,蒋承昀和况野都默契地不跟梁煜提。 梁煜在况野家里养了一周,顺便彻底倒好了时差,就继续回公司上班去了。 当然,出门上班前,梁煜被况野抓着强制保证了自己一定会劳逸结合。 但梁煜是个说话不算数的惯犯。比如现在,午饭点都过去二十分钟了,他还没下楼。况野懒得再打电话发消息催他,直接拿着他从梁煜那儿要来的备用门禁卡直接刷进了公司大楼,公司门禁,又进了梁煜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maggie和chris正在跟梁煜说之前一个合作项目结案报告的事,梁煜见况野直接推门进来,立马维护起自己作为公司“老板”的尊严。 “工作时间,你来干嘛!” 况野也不客气,只看着他说:“我跟你们公司签的合同金额还不够你亲自接待?” 第74章 这话梁煜也确实反驳不了,哪怕在阿姆斯特丹的时候,他也能看见况野的新式餐饮投资公司给间一的委托一直在推进和持续追加预算。 maggie见状,冲大客户热情一笑,拽上chris就撤:“走走走,先吃饭去,我都快饿死了。” chris一言难尽看了况野一眼,跟着maggie走了。 两人一消失,况野还站在原地,隔着办公桌静静看着梁煜,说:“给你一分钟,穿好外套跟我走,不然我不介意把你抱下去。” 梁煜不火上浇油,乖乖穿好外套,跟着况野下了楼,走去他的茶室。 文珊珊太久没见到梁煜,见他跟着自己老板推门进来,正一脸吃惊。梁煜想跟她打声招呼,但还没来得及,就已经被况野拽进了他的专属包厢。 包厢门都还没关上,文珊珊已经收到maggie的微信:【我们的cp好像复活了!!!】 文珊珊迅速回复:【把好像去掉。】 一进包厢,况野把门一关,转身就抱起梁煜,把他放上那张精贵的茶台。 “你干什……唔……” 况野不给梁煜说话的机会,只摸着他的右耳吻他,一开始浅浅磨着他的嘴唇,等他不抖了之后便撬开他的牙关深入。 这间包厢梁煜早进出过数次,这张茶台他也用过多次,但像这样被抱着坐在上面跟况野接吻还真是是头一次。 光想想这是在店里,文珊珊还在外面,梁煜就紧张得不行。 然而越是紧张…… 用不了多久,况野就发现了,停下来臊他:“宝贝,你怎么这么不经逗?” 这段时间以来,除了梁煜“报复”况野那天晚上被强行擦枪走火了一回,接下来这几天况野又恢复了礼貌克制,除了拥抱和接吻,更进一步的行为一点没有。 所以现在,梁煜自己也脸红尴尬自己的反应,一时没法儿回答。 况野便又蹬鼻子上脸,说:“你又因为他不下楼跟我吃饭?怎么,你还是更喜欢喝东方美人?” 什么东方美人? 梁煜回忆了半天,才想出来这是猴年马月的旧账。 不嘴硬不作死不符合梁煜的性格,他梗了梗脖子,回说:“是又怎么了?你这次又要怎么收拾我?” 况野仔细思索片刻,慢条斯理说:“不收拾你,剁他吧。” 梁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那你还是收拾我吧。” 况野说:“嗯,看来你还是护着他,那是得好好收拾。” 最后怎么收拾的? 梁煜坐在茶台上,况野半跪在地上。 中途梁煜抓着他头发气息不稳地问:“你这包厢里没有监控吧?” 况野答得毫无畏惧:“当然有。等你下次出差不带我的时候,我就把监控调出来反复欣赏。” “你有病吧!” “现在还说这个是不是也太晚了?” 梁煜抬脚就往况野胸口踹,还没踹到却先被握住了脚踝。 …… 最后梁煜烧着整张脸,让况野别咽。 况野抱着他说:“有点苦,要不你自己尝尝……?” “呸!” “小鱼,我就喜欢你这杯,只喜欢你这杯。”况野说得诚恳,但梁煜并不买账。 “你闭嘴……” 况野抱着梁煜缓了半天,梁煜脸红心跳靠在他怀里,问他:“蒋承洋……” 刚说出名字,就被况野生硬打断:“这种时候能不能别提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也别提,你哥和他女朋友说了,收拾他的事不用你管。” “什么女朋友……我大哥大嫂很快就要结婚了。” -------------------- 筐就这样一直在挑衅大哥…… 第70章 尽情痛饮(完) 梁煜和况野最近都收到了婚礼请帖,前后不过一周。 梁煜收到的喜帖上印的是蒋承昀齐维,况野收到的那张上面印着文靳林舒予,梁煜把文靳那份拿过来看了又看,想问点什么,最后又还是作罢。感情这回事,像月亮,各自有各自的隐晦和皎洁,以他的身份不好多说什么。 但况野却不知道怎么想的,颇有闲心把文靳的喜帖仔仔细细拍下来,一页一页,全发给了远在法兰克福的贺凛。 蒋承昀和齐维的婚礼在阿姆斯特丹举行。 梁煜带着况野提前飞过来,陪大哥大嫂做最后的现场彩排。 齐维把托管kimo的活儿安排给了梁煜,而婚礼策划把托管结婚对戒的活儿安排给了kimo。 婚礼这天,太阳把运河照得闪闪发亮。运河附近的古堡里,法式花园中,婚礼现场簇满白色和粉色的玫瑰。 蒋承昀和齐维站在台上互相致辞的时候,梁煜站在延伸台外,牵着kimo跟着全场大笑,听齐维说蒋承昀如何稳稳接住了晕倒的她和她泼出去的那杯咖啡,听蒋承昀说爱情如何像奇迹一样发生在本不信仰爱情的他身上。 之后kimo准确地穿过整个延伸台,冲去齐维怀里。 交换戒指,新郎亲吻新娘。 世间的婚礼,流程大抵都相似,爱情故事也总是雷同。 最动人的部分,不过是些细微而具体的时刻,每个活生生的个体,用时间用眼泪,用呼吸用生命,去反复印证。 故事外的人永远无法懂,也不必懂。 爱情早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甚至早已变成当下价值观中被唾弃和嘲笑的怪谈。 当然,爱情,婚姻,伴侣,都只是一些无意义的词语,是社会规则,价值枷锁和文化赋魅。 真实的只有与你共呼吸共命运过的某个人。 只是某段自愿踏上的、或笑或泪的旅程,不问前程,不畏结局,心甘情愿自担风险。 尽兴而返,或不返。 梁煜站在延伸台边,心中翻涌,下意识用目光去找人,还没找到,齐维的手捧花已经越过所有世俗衡量的眼光,稳稳砸进他的胸怀。 梁煜被砸懵在原地,他在找的那道目光,根本不用他找,一直落在他身上,正落在他身上。 况野正沉静,又带着某种感情地,看着他。 站在台上的蒋承昀不忘拿起话筒调侃他:“原来我弟弟是会哭的。” 傍晚黄昏,所有宾客都移步室内等待晚餐,舞会和after party。 梁煜被况野圈在花园无人知晓的安静角落里接吻。 白色和粉色的玫瑰在黄昏的微风里轻轻颤动,人与人之间的相遇,是宇宙中微小的撞击,相爱亦不过宇宙的瞬息。 远处屋檐下,齐维牵着kimo,指挥蒋承昀把一个漂亮的戒指盒往kimo脖子上系。 齐维揉了揉kimo的头,悄悄对它说:“辛苦你今天再加个班噢。” 蒋承昀系完带子,站起来看了眼远处交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没好气地说:“弄丢也没关系!” 齐维往蒋承昀背上拍了一巴掌,笑着松开牵引绳。 梁煜听到奔跑的动静以为有人朝这边走过来,挣了两下,却被况野顺手整个揽进怀里,还轻轻碰着他的右耳,说:“没人,别怕。” 梁煜靠在况野怀里顺了顺呼吸,再偏头时,发现kimo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正端端正正坐在两个人面前,歪着头看着两个人。 梁煜一下从况野怀里抽身出来,“kimo怎么在这儿?没牵好跑出来了吗?” 况野摇了摇头,说:“你大嫂专门借给我的。” “借给你干嘛?” 况野没说话,只牵住梁煜的左手,缓缓曲起单膝跪了下去。 欧洲黄昏时分的柔光落到况野脸上,构成一片坚毅也温柔的阴影。 梁煜这时候想起来,在还不算太远之前,那个难得天晴的冬日午后,他推开门,转身回头,看见这张脸。 kimo把脖子伸过来,用头去顶况野的手,示意他快点。 况野松开梁煜的手,解下kimo脖子上的戒指盒。 戒指盒被打开,里面安静躺着一枚工艺复杂造型华丽的钻戒。 跟常见的一颗大钻围镶一圈小钻不同,况野给梁煜的这枚由数颗钻石镶嵌进白金缕雕的叶片,再用微雕黄金镶边,是一片钻石组成的枝叶和花朵,繁复绚烂,一看就是梁煜的风格。 梁煜看了眼盒子里的戒指,没等况野开口,便抢先说:“我不跟你结婚,起码现在不,我还没原谅你。” 况野低沉笑了,像很多次那样,抬头温柔耐心地看着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原谅我?” “不知道,看你表现。” “好,”况野嘴上不强求,但还是捉住梁煜的左手,一边把戒指往他中指上套,一边说:“那你先替我保管着,要保管好了,不能摘,不能丢。” 梁煜低头看着手上尺寸完美的戒指,压着嘴角,继续嘴硬道:“再说吧。” 远处齐维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kimo听见指令,旋风一样冲着齐维跑了过去。 蒋承昀和齐维站在屋檐下,看着躲在花园角落里的梁煜和况野。 第75章 梁煜看见齐维突然抬起手,远远对着自己鼓了鼓掌。 梁煜看懂了齐维的掌声。 不是祝福你终于幸福,不是祝福团圆美满的大结局。 是祝福你勇敢,终于勇敢,始终勇敢。 那天梁煜和况野缺席了婚礼后面的所有流程。 天擦黑的时候,梁煜被况野扔进酒店套房的大床。 枕头上喷满了烟氲圣木的香味,浓到甚至有些刺鼻,1916也落了一枕头。 况野摁着梁煜的后脑勺,把他摁进枕头里,又贴在他烫红的右耳边问:宝贝,是这个味道吗?喜欢吗?” 因为太久没做,况野把准备工作拉得很长,梁煜被混着烟味的香水熏到迷茫,连手指也招架不住。 …… 很久之后,况野抚摸着梁煜紧绷的肩胛骨,拂开他脸上汗湿的额发,问他:“疼吗?” 梁煜睁着眼睛,看着况野,又在哭。 从某天之后,梁煜的泪腺就像被重新铸造出来。 他紧紧扣住况野的肩膀,哑着嗓子说:“哥,我想疼。” 况野听了没动,擦了擦他的眼角,问他:“那你哭什么?” 梁煜说:“哥,对不起。” “什么?”况野皱着眉,是真没懂梁煜的意思。 但梁煜很快解释道:“我之前不该那样说,你的分离焦虑本来就是因为我……” 况野听懂了,他低头俯身,亲了亲梁煜的嘴唇,把他整个翻了过去。 梁煜委屈又愧疚的眼神,染着情潮,实在太犯规了。 况野不敢细看。 只从背后抱住梁煜,终于受不了地伏在他耳边说:“宝贝,你哭实在……” 梁煜带着哭腔又笑了,问他:“哥,你喜欢看我哭啊?那你再卖力一点。” 那天最后,梁煜被钉在落地窗上,双脚几乎踩不实地面,况野不抱他,因此他只能依靠彼此间唯一的支点。 那支点撬动了他所有的欲望和感观,让他哭得不成样子。 戴着戒指的左手在落地玻璃上反复上下,又跟随动作一下一下磕到玻璃上,磕得清脆作响。 梁煜一点办法没有,只能求饶地喊:“哥,你抱抱我。” 况野让他叫着哭了一阵,才说:“宝贝,你好像还没说过……” “我爱你。” “哥……我爱你。” 坚实有力的大手拖住梁煜,把他稳稳抱进怀里。 明明此刻已经是最近的距离,最深邃的占有,况野仍觉得不够。 永远不够。 所以—— 婚礼结束,梁煜和况野重返c市,梁煜刚打开况野家门,立马对上客厅里一双滴溜溜的豆豆眼。 梁煜还来不及转头去看况野脸上意味深长的笑,一只奶呼呼的小灵缇已经抖了抖身,颤巍巍冲着梁煜跑了过来。 命运也像小狗,随意抖了抖,竟让两个微不足道的小泥点,相逢,再相逢。 纠缠成一个凝固的,可以抵抗命运的,最小单位。 是梁煜和况野。 我非你杯茶,亦可尽情痛饮。 end -------------------- 一个小小的请求: 如果你看到这里,喜欢筐鱼的故事,有空的时候可以帮这个一盒雨推推文宣传一下吗!真的很想让更多人看到这个故事,感谢大家,鞠躬。 关于wb抽奖: 红包礼物都有,全订了的宝子都来参与!!请到我wb看具体详情~ 剩下的话,我们去后记里说,爱你们!! 第71章 写在最后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 谢谢每一个订阅评论弹幕和海星,谢谢所有鼓励,也谢谢我自己终于写完了! 真没想到从《岛屿迁徙》竟然衍生出了这么多故事。 这几个月,从自己单机闷头写,到慢慢有了零星评论和弹幕,虽然不多,偶尔收到你们的鼓励私信都超级感动。 岛屿是我第一本长篇,茶才是第二本,所以太知道自己漏洞百出,写得远不够好。 一直不太自信,没觉得这辈子能写出什么好东西。只求尽我所能,烹制出一些供大家娱乐的辣条瓜子爆米花,已心满意足。 写不好,但会努力让一本比一本好。 写岛屿的时候犯了很明显的错误:一边疯狂夹带私货,比如种种个人喜好,堆叠太多意象,一边剧情节奏和衔接像坨x。所以写这本的时候格外注意,提醒自己先尽力把剧情写流畅写紧凑。(从岛屿看到现在的朋友欢迎反馈!) 目前已经建设完《苦月亮》大纲,这本应该会短,理想是10万字出头,或多或少到时再看。 大概就是竹马弯暗恋直,先荤后爱plus先婚后爱这样,看关键词就知道会有一丢丢酸涩。 休息一周,回来就写,希望能在春天结束。(请求大家先帮我加入书架!!一盒雨超级超级大鞠躬.gif) 再次感谢你们对我这个陌生新人作者的信任宽容和厚爱。 下一本见,当做约定。 -------------------- 祝大家假期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