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语》 第1章 《醉语》作者:樱桃微谢【完结+番外】 简介: 清冷斯文受vs狂拽暴躁攻he 李见清来到这个小破厂面试“搬砖”的时候,没想到真的需要搬砖。更没想到的是还没见到老板,白t就被厂霸揪着擦眼睛上的灰,还tm两次! 游天:“你看,大家都一样,脏得像狗,你也不好太过鹤立鸡群,对吧?” 李见清冷冷地盯着他,缓缓吐出一句,“擦得过瘾吗?鸡。” 游天脸色唰地一下黑成了锅底,“靠!” 李见清不紧不慢地提醒,“你刚刚靠的是我,两次。” “操!” “……” 梁子就此结下,李见清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这个不要脸的人先是成为了他的男朋友,然后又成了他老公。 标签:双男主 现代 he 纯爱 第1章 分手 山峰耸立,层林尽染,红黄交替铺得漫山遍野,高铁快速穿梭,窗外风景往后不停倒退。 李见清划拉了一下手机,微信里置顶的那条消息时间还停留在昨天。 彭璇说:“我们分手吧。” 他当时犹疑了一下,发过去的“嗯”旁边已经加了一个感叹号,风信子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朋友验证。 分手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彭璇连一个说结束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不过没什么所谓了,他按了锁屏键,靠回座椅上,闭上眼睛养神。 高铁站人潮涌动,李见清单肩挎着一个胀鼓鼓的黑色双肩包,随着人流向出口处走去。他没有行李箱,没有大包小包,这个双肩背包里装着他所有的行李。 能扔的扔,能卖的卖,收拾起来留到最后的东西竟然一个双肩背包就能搞定了。厦门的四年大学生活好像恍如一梦,没有存在感,他不过是放肆了一回经过那里。 没有不甘心。 他早就知道自己不能留在厦门,也不能选择其他的城市。他只剩下奶奶一个亲人了,这比什么梦想和未来是更为紧要的东西。 他不能为彭璇放弃。 彭璇也不能为他放弃。 很平和,只是微微有些怅然,嗯,或许还有别的很多原因,不过再追溯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 橘色的黄昏,云大团大团地挂在并不太崭新的楼厦顶。 出口前有许多拿着牌子的人在吆喝,住宿旅馆,去往各个城镇的私家车,在出口的栅栏前围堵,争相上前问是不是要住旅馆,是不是要坐车,热闹喧嚣不绝于耳。 这个城市的卫生环境还没做到整洁得一丝不苟的地步。 灰尘随着拥挤走动荡在空气中,随之荡着的还有几个塑料袋,被踩到,又被人流带起的风扬起。 李见清清冷的眉眼微微蹙了蹙。 这个时间到大巴车车站已经没有回梓彤的车了,连末班车都没得赶的机会,他正想寻一个私家车坐回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气质过于清冷,这些拥挤着拉客的私家车竟然一时之间没有人上前来问他。 他正要上前开口询问,身侧突然带起一阵疾风,接着肩膀被狠狠一撞,疼痛还没回过味,搭在肩上的唯一行李往后甩去。 李见清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背带,这才让背包没被撞摔在地上。 背包里的衣服裹着一个笔记本电脑,这是全身上下最贵重的东西。 他还没开口,撞他的人先嘶了一声,抬眸扫了一眼,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时尚潮流,但并不是很前卫花里胡哨的时尚,宽松的休闲裤,白t外套了一件鸦青色衬衫,脖子上戴了一条不粗也不细的金项链,锡纸烫的头发蓬松卷曲,衬得眉眼的倨傲更加张狂。 简单又精致的打扮。 那人蹙了蹙眉,极快又十分清晰地对李见清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对不住。” 语气平淡稀松,没有丝毫真诚道歉的意味,只是依着以往的教育灌入的观念行动,撞了人就该说对不起,而不是觉得自己冒冒失失给别人造成困扰而道歉。 李见清沉着声没说话。 然而那人也只是极快地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随意揉了下肩膀,转身离去。 李见清见他朝一个同样打扮时尚的女人走去,然后被揪着耳朵教训得龇牙咧嘴,李见清收回视线,听到一个私家车拉客的人在喊,“梓彤的走不走,梓彤的,还有没有梓彤的,马上走了,哎,帅哥,美女,梓彤走不走?” 李见清上前杵在拉客人的面前,“梓彤,车在哪儿?” 那人一愣,显然他拉了这么久的客,极少有人上前主动问的。更为重要的是,他如此没有丝毫诚意地喊了那么久的帅哥美女,没想到真的出现了这么一个帅哥,或许也可以说是美女? 夕阳沉得很快,天已经开始拉黑,灰蒙错落中,李见清的眉眼似乎还残留着一抹余晖的暖,清冷儒雅中又带了几分的魅惑,他的眼眸是很浅很浅的棕色,眼尾微微上挑,这是魅惑感的来源。 拉客的人怔愣着不说话,李见清再次问:“没有座位了吗?” 拉客的人从美色中回过神,“没有,啊,不是,我是说还有一个座位。帅哥,跟我来吧。” 他这声帅哥叫得诚心诚意,心满意足,尾音里带着高兴。 游天从自家姐姐手里抢下自己的耳朵,慌忙识趣地绕过来拖着行李箱,然后又将游芳肩上的包挎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时间算得刚刚好,这不也没迟到吗?” 闻言,游芳冷呲了一声,她还不清楚自己弟弟的德行吗?要不是电话微信三催四请,他哪能这么快来接自己,这踩点恐怕凭的还是运气。 “你不来,我就要在这留一晚上了,到时候就跟爸妈说,因为你的迟到,我被迫流浪大街,看你还敢不敢不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游天哀嚎了一声,“姐,你就别火上浇油,雪上添霜了。” 游芳睨了他一眼,轻呲了一声,“出息,一句话里居然能蹦出两个成语了,还都用对了。” 游天不敢抗议,只能默默承受。 用对了? 所以他姐这是变相承认在给他火上浇油雪上添霜了吧。 哦,不对,不是变相,是直接得令人发指。 他很想说虽然他成绩不怎么样,也只是勉强从一个不起眼的二本院校里毕业,但用两个成语啥的,根本就不是问题。 可细细一想,能用出成语来,这简直不是他的风格。 今儿是不小心蹭着哪位下凡文曲星的仙气了? “你在那小破厂待得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忙把你弄去别的公司?” “不需要!”游天回答得很快。 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个调,他顿了顿,不想自己在姐姐面前反应过激,换了比较平和的语气,“我待得挺好的,虽然现在工资少点,看起来也没什么出息,但我待在那儿觉得挺痛快的。” 游芳压下那些还没说的话,吐了一句,“行,随你。” 迷糊了一路,再睁眼时,外面已经是万家灯火的景象。 李见清张望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将近三个小时,他头也不抬地对司机说道:“师傅,麻烦前面路口停一下。” ---------------------------------------- 第2章 归来 路口往右拐,顺着街道走大概百米,再右拐进了一条相对清冷的巷子,李见清仰头看向三楼,一方窗户透着暖色的光,那是他的家。 他知道现在饭桌上肯定有着三四个菜,米饭也已经盛好,奶奶会坐在有些破旧的沙发上,安静又焦急地等他。 四年前,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他想填本地,本地唯一的一本院校他的分数绰绰有余,他把原本想去的厦大压在抽屉底。 老太太不懂这些事,可很上心。 尤其在知道分数后,从周围人那些热烈的反应看来,她的孙子要上顶好的学校。 那张压抽屉底,被反复拿出来又反复放回去的厦大纸张页角卷曲,被李见清摸得柔软变薄,老太太趁李见清不在家,抽了那张纸去问隔壁一个同是刚高考完的学生。 那学生在老太太的请求下,仔仔细细地将那张纸上的内容读给老太太听,又给她解释了一下,末了说道:“见清哥是不是要去厦大?不过他那分数去哪都行,不像我……” 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 讷讷地问道:“小旭,厦大在哪儿?远不远呀?” 学生还沉浸在自己没考好怎么填志愿的苦恼中,随意地回了一句,“挺远的,一千多公里呢。”他顿了一下,又换了老太太能更好理解的方式,“嗯,就是坐那个大巴车得要差不多一天一夜,现在坐高铁的话,早上走天黑到,就是这没有高铁站,还得先坐车去中阳,有点不方便。” 老太太呢喃了一句,“这么远呢。” 随后她又问,“小旭,这个什么厦……这个学校是不是很好?” 第2章 许旭“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羡慕,“岂止是好啊?奶奶,这学校可是985,嗯……反正就是很厉害的学校。” “但你一个人在这儿,见清哥应该不会选这么远的学校吧。” 老太太好似没听见他说的最后这句话,兀自从他手里抽出那张纸,拿出老年手机来,很熟练地找到李见清班主任的电话,她不识字,但有关孙子的一切都很上心,所以手机上存的那个号码她无比熟悉。 拨通电话后,她着急慌忙地去了李见清班主任的办公室。 李见清的班主任是一个三十多接近四十岁的女老师,瘦小干练,扎着马尾,脸上也没有化妆,她是一个温和威严并存的老师。 见到老太太一个人过来,班主任一愣,起身迎了迎,让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慢慢说。 老太太着急万分,也不太理得清什么报志愿,“老师,那个什么,就是选学校,见清是不是已经选了,您知不知道他选的是什么学校,能不能改回来?” 她虽然说得不是很清楚,但班主任还是一下听明白了,立即安抚老太太,“没选,还没选,您先坐下。填志愿,嗯,也就是您说的选学校,要两天后才能选。” 老太太松了口气,还没选就好。 她拿出那张纸给班主任看,“老师,您帮忙看看,我也不懂,这学校见清是不是能去?” 班主任说:“他的分数能上的,这是一个好学校,我也问过他,给他列了几个参考学校,但他也没跟我说想去哪个。” “老师,这孩子是怕我一个人,所以不敢选这些好学校。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替他选?这张纸我总见他偷偷拿出来看,一定很想去。” 班主任一愣,也清楚李见清的情况。 “老人家,这事我不能替李见清选,得他自己选。他成绩好也很懂事,有顾虑是正常的,您还是和他好好商量一下。” 这件事极其不好办,李见清家里已经没有人了,亲戚朋友的都在乡下,也没人能就这么把老太太接手过去照顾,李见清要是为了照顾老太太,那必定就只能选离得近的学校,方便回家。 可离得近的学校,又白瞎了他这么高的分数。 班主任都替李见清感到为难。 老太太沉默了半晌不说话,她突然做了一个决定,站起身来问班主任,“老师,两天后我能带见清过来在您办公室选学校吗?” 班主任还未理清头绪,下意识地应道:“当然可以。” 两日后,老太太一大清早就揪着李见清到了班主任办公室。 李见清丧着一张脸,“奶奶,本地的学校也挺好的。” 老太太气得瞪了他一眼,“你别以为我不懂就糊弄我,我找人打听了,你那分数比咱们本地最好的那个学校高出了七十多分。今天就填,让老师帮你填,就填这个厦什么学校!” “奶奶……” “我还没老到走不动道,需要人伺候做饭洗衣,你要是不填那就是我这老太太拖你后腿,应该早点死。” “奶奶,你胡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 “你填不填?” 老太太从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李见清比同龄人更加成熟懂事,她是再满意不过的,她自然希望自己长命百岁,能够多看顾李见清一时就是一时。 此时用死这样的话来堵李见清也是迫不得已。 她孙子那么优秀,不应该因为自己被困在这里,应该去见见外面的世界,去闯荡闯荡。 在老太太的逼迫下,班主任亲自动手帮李见清填了志愿,还没点确定时,老太太不放心,又叫周遭的老师和同学过来,帮忙确定上面的学校是不是那个学校,是不是好学校,她自己又拿着那张纸,凑近了反复地看电脑上和纸上的字是不是长得一样。 确定了十几二十遍,确认没问题,才让班主任点了确定。 办公室里的老师还有来咨询的学生都被老太太的行为弄得哭笑不得,却又感动不已。 能上厦大,这是老太太的成全。 李见清搓了搓脸,收拾好心情,迈着大长腿,一步三阶地跨上楼梯,冲到自家门口,门没关,大敞着,在迎接他的到来。 好像连敲门的那几秒时间也难以等待耽搁。 老太太好似有所感应,从客厅旁一转头就看见了门口的李见清。 李见清冲过去,抱了一下老太太,温和儒雅的眉眼里全是笑意,“奶奶,我回来了。” 老太太眼眶含泪,连忙应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然后又问他路上冷不冷,热不热,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高兴得话密起来,一刻不停。李见清放下行李,去厨房洗手,然后拿了个调羹,一一回答老太太的问题。 晚饭过后,高兴的余韵里翻涌出愁色来。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李见清在客厅和厨房里穿过来穿过去地收拾,她方才没有问李见清这次回来待多久。 她孙子已经毕业了,该找工作了。 她听小旭说过,大城市里的机会更多,她再一次陷入了自己会拖累李见清的愧疚中。 李见清收拾好厨房,出来看见老太太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明白老太太在担心什么。 他拿了杯子,给老太太倒了一杯水,蹲在老太太旁边,认真地看着老太太,说道:“奶奶,我会在这边找工作,你不用担心,以后我能天天回家和你一起吃饭,这样不挺好吗?” 老太太自然很高兴孙子能天天待在身边。 “可是这边……” 她觉得梓彤这样的三线城市并不能给李见清施展拳脚的天地。 “奶奶,你相信我吗?” 话还没说话就被打断。 李见清认真的眉眼是毋庸置疑的自信。 老太太看着孙子,心里的忧愁和不安渐渐消散,她握紧李见清搁在她膝上的手,笑得慈祥万分,“奶奶相信你。” ---------------------------------------- 第3章 不爽 车子绕了几个大拐弯,李见清下了出租车,大铁门旁边竖着一个铝牌,上面写着源樽酒厂四个大红字。 这个门面简直low得不能再low了。 他捏着简历,顺着右拐的缓坡爬了上去,二十多米走到尽头,往左一看,灰尘顿时扑面而来。 四五个人正在一堆砖头木头里搬动整理,灰头土脸。 搬砖? 这他妈还真是来搬砖的! 李见清以为这公司的老板在微信上说出的这两个字只不过是对社畜的一个调侃,结果这小破厂真的是在搬砖。 自己是不是应该掉头立即走人。 犹疑的一瞬间,几个忙得热火朝天的人纷纷停下朝他看来。 还未说话,那背对着他站在砖堆上的人忽然侧过身来,好像被汗和灰尘迷了眼,用手肘抹了一下,半迷着瞅见了衣冠楚楚的李见清。 他没有瞧清来人的脸,张口就骂,“靠!陈智你孙子躲懒去了,穿得像他妈的衣冠禽兽,赶紧过来搬!” 他说得理所当然,毫不客气。 然而没有人回应,连飞扬的灰尘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虽然已经入秋,天气却依旧热得人烦躁,游天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诡异的沉默,正费劲地和眼睛作对,眼睛卡得难受,流进汗水更加刺痛。 自己浑身脏兮兮的,又实在没地擦,看到有人干干净净地站在一旁,心里的不爽顿时像窜了火一样。 借着点微末视线,他从砖堆下走下来,问也不问地靠近李见清。 脑袋一埋,手一揪对方衣领,就开始擦自己眼睛上的汗。 众人呼吸一滞,只有游天浑然不觉,边擦还边吐槽,“靠,你身上怎么这么香?下班了要去约会?我可告诉你,想都别想,这砖和木头今天必须搬完。” 怎么半天一声不吭,跟木头一样。 生气?憋屈? 哼,通通没用! 游天终于把脑袋从李见清的肩膀上挪开,眨了眨眼睛,沙子好像还卡着,但他下一瞬间就感觉眼睛不卡了。 操!这是谁? 他刚刚干了什么? 李见清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又侧头看向自己右肩的脏污,灰尘和汗水在白色t恤上格外显眼。 游天瞪大了眼睛,也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移。 他眨了眨眼,被搓到猩红的眼眶顿时流了眼泪,好像也将眼里的沙子冲了出去。 方才他只是向后撤了两步,所以此时“受害者”近在咫尺,手只要一扬,准得给他狠狠的一拳。 游天吞了口口水。 喉结滚动,在燥热露天的沉默下发出无法忽视的声响。 众目睽睽之下,他淡定地又向前迈了两步,然后埋头,揪住李见清左肩白净的衣服,擦掉了方才流下的眼泪。 天哥这样真的不会被揍吗? 王波和黄季面面相觑,正想开口缓解缓解这尴尬到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氛围时,游天这货嘴角扯了一个笑。 第3章 虽然很帅,但极其欠揍。 说出来的话更欠揍。 “新来的同事啊,一看露姐就是不负责任,没有给你通知明白。不用谢我,怕你舍不得弄脏这身衣服,举手之劳,帮帮你,这样才能更好地融入集体。” “你看,大家都一样,脏得像狗,你也不好太过鹤立鸡群,对吧?” 李见清冷冷地盯着他,温润白皙的脸颊神色不明。 半晌,他缓缓地吐出一句,“擦得过瘾吗?鸡。” 身后的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即爆笑如雷,忘了自己也是鸡群里的鸡。 游天脸色唰地一下黑成了锅底,“靠!” 李见清不紧不慢地提醒,“你刚刚靠的是我,两次。” “操!” “……” 卢梦龙从已经快要封顶的厂厅里钻出来。 戴着手套,身上灰色的t恤已经被汗浸湿大半,他正想问怎么停下了,抬眼瞥见李见清,神色微异,“李见清?” “靠,我这虽然是个小破厂,但你也用不着穿一件脏衣服过来应景吧,基本的面试礼仪呢?” “……” 李见清幽幽地看向游天。 游天觉得脖颈一凉,感觉李见清想勒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他顿了顿,还是解释道:“额,老板,他的衣服是我弄脏的。” 身后的黄季小眼睛里透着贼光般的兴奋,立即上前,十分好心地给老板手舞足蹈地描绘了一下刚才的事。 卢梦龙嘴角和眼角抽了抽,忍不住呲笑了一声,指着游天竖了个大拇指,“你小子,牛逼!” 他打电话让人事经理高露下来把李见清带上去,“你先上去和人事聊聊,我冲个澡换身衣服再来。” 李见清捏着简历,随人事往旁边一栋三层楼里走去。 他回头扫了一眼游天。 那人左眼猩红,周围一同擦去灰尘的皮肤却白得细腻,其余地方还覆着灰尘,活像一张京剧脸谱。 他微微勾起嘴角无声地冷呲了一声。 游天顿时皱了眉,心火猛窜。 操!他又不是故意的。 李见清一走,身后的人一窝蜂地围过来。 黄季:“这小子长得也他妈的太好看了吧,要是真能招进来,厂里的姑娘不得疯?” 王波看向游天,不怕死地补了一句,“天哥,你这源樽酒厂第一帅的威名怕是不保啊!” 游天睨了王波一眼,烦躁更甚。 他素来争强好胜,在皮囊上自恋臭屁不已,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还是很不爽。 黄季很有眼色,变相安慰,“天儿刚刚说这小子身上很香,哪个老爷们会很香啊,都一身男人味儿,这小子八成是个gay,那厂里的小姑娘们再颜狗也不能对着一个gay流哈喇,对吧?”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游天气不打一处来,扫了他们一眼,“搬完了吗?有空在这扯淡!” 发火的前兆! 游天发起火来寸草不生,威势灼人,源樽酒厂太过熟悉他的暴脾气,几人瞬间闭了嘴,麻溜地转身回去,继续搬砖。 卢梦龙还没有跟高露说过今天会有人来面试。 所以她也不太清楚状况,但还是先请李见清到办公室里坐下,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水,可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李见清肩膀上的脏污。 欲言又止。 李见清不想解释,装没看到。 高露拿过他手里的简历,仔仔细细看了一下,抬头看着李见清,按照李见清面试这么多家公司的经验来看,高露的第一个问题应该是“你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想要来我们公司?” 然而高露的第一句话是,“长得这么好看,有女朋友吗?” 李见清一愣,随即回答,“没有。” 这次换高露郁闷了,“没有女朋友,怎么会回梓彤?留在厦门岂不是更好?” 李见清再次解释,语气平静温和,“因为我父母不在了,我家里只有我奶奶,我得回来照顾她。” 高露微微一震,但很快收敛回去,她没有说不好意思,没有表露同情,只是说:“这样啊,有点可惜,你是学金融的,嗯,对我们商务部经理岗位有兴趣吗?” 高露只是例行询问,她觉得这个小破公司李见清大概率不会选。 他说没兴趣,那么此次面试谈话到此结束,不会浪费彼此的时间,没想到李见清问了一句,“商务部有几个人?” 他从一楼跟着高露爬到三楼,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人,一楼的办公室里只有十几个人,二楼有间会议室,在楼梯口右前方,左后方的过道尽头有两道互成直角的门,旁边还放着一个洗衣机,过道的桌子上有一个微波炉。 那二楼应该就是老板和家人的房间。 三楼空空荡荡,只有财物和人事的办公室,以及老板的办公室。 这个小破公司显然刚起步,连员工都被拉去帮工人搬砖了。 高露没想到他会追问,顿了一下,“如果你来那就是三个人,老板,还有刚才离你最近的游天。” 怕他不明白,高露又补了一句,“就是那个长得最帅的男生。” “……” ---------------------------------------- 第4章 忽悠 “他帅个屁!劳资好不容易招来的人,他第一天就给得罪了。”卢梦龙推门而入,换了一身干净的运动服,脚上趿拉着灰色孔洞拖鞋。 “……”这人刚刚还在楼下说他连基本的面试礼仪都不懂,现在却这样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来给他面试。 高露已经见怪不怪,正要起身将主位让给他。卢梦龙手指一点,已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脚从湿哒哒的拖鞋里伸出来,百无聊赖地踩着拖鞋鞋面,抽了一支烟递给李见清。 李见清:“不好意思,我不抽烟。” 卢梦龙收回手,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来,懒懒地说道:“咱们就当聊聊天,我这小破公司你也看到了,人少活多,就连我这个老板也得带着人去搬砖建厂厅。” “你是厦大毕业的,那是个好学校。我读的是同济大学,和你一样,金融专业,毕业了以后我原本在上海一家国企上班,用了两年时间爬到主管的位置,但我爹病了,中风。我和他斗了那么多年,吵了那么多年,却还是不得不回来接手他的这个破酒厂。” 如果卢梦龙留在上海,他如今的年收入恐怕已经过百万。 每个人出去回来都有得已或不得已的理由,李见清默默听着,没有出声。 “这个酒厂目前的客户,百分之九十都是我爹留下,差不多也就是他的一些朋友来买,也有一些亲戚,走的还是原来那些老路子,赚了些钱,但已经到头顶天了。” “梓彤正在大力开发旅游业,酱酒又是梓彤的最大特产,我想上旅游业的这趟快车,打造酒文化展厅,让旅行社给我带客户,我现在很需要一个能说能忍又能吃透酱酒这块专业知识的人,说白了,就是有吹牛的底气,会吹牛的人给我去谈旅行社,谈经销商。” “妈的,游天那小子吹牛倒是能吹,在客户面前情商也高,只是脾气太爆。一遇到那些老神在在,沽名钓誉,谈什么历史文化的,他就得歇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的脾气也爆。” 卢梦龙这是在把底牌摊给李见清,他想要打破自己老爹的那一套商业模式,他想要把李见清这个高材生留下。 酱酒这个东西,讲究工艺、历史和文化。 偏偏他手底下的销售都是专科毕业,没几个本科,一帮年轻混子,一看书就打瞌睡的那种,什么都刚起步,他的事太多,管不过来,得找个人来帮他管。 游天加上李见清,两人互补调和一下,那他就会松快很多。 李见清:“我虽然出生梓彤,但对酱酒不太了解。” 卢梦龙指尖将烟灰弹掉,笑里藏着势在必得,“你这样的人,纸上的那些东西对你来说,要不了一个星期就吃透了,再加上实际体会,顶多一个月。” “怎么样?与其和一帮老头打太极,还不如来我这小破公司施展拳脚,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反正不能再糟了。” 李见清思索了片刻,“销售对酱酒的知识掌握多少?” 卢梦龙:“我准备整理一本内部教材给他们学,学完得考试。” “厂厅什么时候能建好?” “半个月,加上内部装饰设计差不多一个月。” “包吃吗?” “中午下午都有阿姨做饭,早上也可以去后面食堂自己动手煮面。” “一个月开我多少工资?” “目前我只能给你一个月四千五,这是底薪,之后谈客户会有提成,按照旅行社带客销售额1%如何,不妥就再调整。” “嗯,如果你需要住在厂里,我会给你单独留出一间房。” “那倒是不用,我回家住。” 第4章 卢梦龙吸了一口烟,睨了一眼桌上他填的表格,“不远,坐公交十多二十分钟,什么时候来报道?” “明天。” “行,那就明天见。” “到饭点了,要不要先去后面食堂尝尝再回去?” 李见清站起来,“不用了,我回去吃。” “好,那就不留了,高露送送。” 正值饭点,办公室里的人涌出来,往食堂走去,见高露身边带着一个清俊儒雅的男生,不由得伸着脑袋,明目张胆地打量。 声音丝毫未敛,“露姐,招的这帅哥哪个部门的?” 人还在这呢,他们就不能等人走来再议论吗?高露哭笑不得,却还是回答,“商务部。行了,别看了,赶紧去吃饭,以后有的是时间。” 李见清对这些置若罔闻,往食堂的方向看了一眼,与游天的视线撞在了一起,无声的对峙,硝烟弥漫,仅仅几秒。 卢梦龙下来晚了几分钟,盆里的菜就已经见了底。 他笑骂了一句,“这帮牲口,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高露说:“谁让老板腿短呢。” 卢梦龙舀了半勺花菜五花肉进碗里,“就高露吃得最多,像喂猪一样。” 高露:“你大爷!”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高露拿着大海碗扒拉了一口饭,半损半佩服地说道:“老板,你这忽悠技能炉火纯青啊!厦大的高材生也能招进来。” 卢梦龙受了她拍的马屁,“那是,你还要学的地方多着呢。” “是,向老板看齐。” 众人一听,这是真的招进来了? 顿时一群人捧着大碗围着高露叽叽喳喳。 “露姐,那帅哥真的要来咱们公司啊?” “嗯。” “他叫什么名字?” “李见清。” “几几年的?” “有没有女朋友?” “老家哪的?” “什么学校毕业的?” “有没有腹肌?” “会不会打篮球?喜欢什么?” “……” 高露无语至极,这样被围攻的盛况第一次出现就是游天过来面试的时候,这是第二次。 一帮颜狗! 她是人事,又不是网红一线牵的媒婆。 虽然但是好像是挺帅的。 要不是她已经结婚了,或许老牛吃一下嫩草也未尝不可。 卢梦龙走到游天旁边,“人放在商务部,以后你多帮衬帮衬。” 游天没应,反而问,“你怎么把人忽悠进来的?” 卢梦龙沉吟半晌,“我没忽悠。梓彤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大企业,他那样的人要么选择进大企业里接受系统性的培养,要么选择一个能给他施展拳脚空间的小公司,让他有足够的权力和自由,那些不上不下,又固守成规的,他反而不会考虑。” “大才?” 卢梦龙睨了他一眼,“相比你这个学渣,他当然是大才。” “靠!” “别不服气,你以后就知道了。我看人还是挺准的。” 游天呵呵一笑,侧头看向食堂里抢食的一帮人,毫不留情地怼道:“是挺准的,招了一帮智商低还吃得多的猪。” “……” ---------------------------------------- 第5章 喂猪 游天踩着点在最后一秒钟打上了卡。 高露损了他一句,“你再晚一秒钟,我就可以帮你扣掉一百块钱了。” “不是还有补卡机会?” 迟到早退都得扣钱,公司每个月还给了2次补卡机会,申请通过后就可以不扣钱。高露冷呲了一声,好心提醒,“做什么梦呢?我看你是还没睡醒,你的2次补卡机会在月初就用得一干二净了。” 游天一张俊脸茫然,“我不是记得还有一次吗?” 高露又冷呲了一声。 游天没在意,啃着包子上了二楼,这里只有一个部门:商务部。 商务部工位和会议室共用,会议桌占了大部分空间,窗边有一长排的四五个工位。 晨曦透过明净的窗,折射在绿萝琉璃瓶上,映在展开的笔记本上。 李见清握着笔,在记一些关键词句,指节分明,纤长透亮。 空气中漂浮的水雾将他衬得更加清冷,神情专注,像是融入周遭的一切,又像是隔绝了周遭的一切。 他时不时地敲击键盘,又时不时地在本子上写下一两个字。 靠! 这人长得是真好看。 游天醒过神来,才想起商务部真的招了一个新人。 老板还没过来,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想到昨天自己做的那些傻缺事儿,他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但很快就凭着厚脸皮将这尴尬丢到了山外,自然地走过去,拉开李见清旁边的椅子坐下,瘫靠在背椅上,咬着包子含糊地打了声招呼,“早。” 李见清敲击键盘的手不停,淡淡地回了一句,“早。” 游天本来就不想和他打招呼,好不容易打了,对方竟然不咸不淡,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不就是厦大毕业的高材生吗?狂什么! 游天那点残留的瞌睡瞬间消散了。 大清早的火气就开始烧了起来,不悦地瞅了李见清一眼,动静十分大地挪了挪自己的椅子,坐得更远。 包子的味道有些重,李见清没说什么,却站起身来将窗户开得更大。 游天斜眼睨了他一眼,又看着自己手里的包子。 哽在喉咙里的那一口瞬间难以下咽。 操,他什么意思? 游天心里不爽,正想发火,卢梦龙走了过来,斥了他一句,“喂猪抓紧点,都上班时间了还在吃。” 微不可察的笑声荡在耳边。 游天猛地瞪着李见清,微微勾起的嘴角瞬间消失平复,好像是他的错觉。 但游天无比确定,这家伙刚才就是在笑他! 他一口将剩余的包子解决掉,将袋子丢进放在他和李见清座位中间的垃圾桶里,弯腰时忽然改了主意,这家伙不是嫌味重吗?他偏偏要恶心他。 于是滑着椅子过来,凑近李见清。 游天看向电脑前,瞥了一眼李见清,戴着眼镜的李见清比昨天见到的清冷儒雅反倒多了一丝邪魅。 游天暗自唾骂一句,斯文败类! 卢梦龙把u盘递给李见清,“这是我之前收集的参考资料,还有几本书,一会儿拿过来,差不多就按这个顺序逻辑编排。之后的展厅展板文案和销售的讲解词也从这些资料里精简,就先辛苦你把内部教材的初稿理出来,我们再核对。” “行。” “有什么问题你问游天,或者问我。” “嗯。” 李见清没有因为卢梦龙让他询问游天而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两人之间那些莫名的对峙和硝烟完全不存在。 u盘里的资料多达五六百篇,还都是很专业的相关论文。 卢梦龙只是收集,甚至都还没有进行分门别类,乱糟糟地躺在一个文件夹里。 游天去给他拿业内的专业书籍和教材。 手习惯性地搭在椅背上,俯身凑近看着电脑,嘀咕了一声,“你不会想把这些全部看完吧?” 五六百篇专业论文,加上刚拿过来的几本专业书,那不得把眼睛给看瞎? 游天凑得很近,李见清身上清新的沐浴露味道带着温热的体温钻进游天的鼻息间,他甚至笃定李见清习惯用柠檬味的沐浴露。 这味道很香,却又很清新。 游天不自觉垂眸,看向李见清,他的耳垂白皙,却肉肉的。 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微微蜷曲,游天脑子里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想要伸手去捏捏李见清的耳垂。 察觉到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游天吓了一跳。 默不作声地退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等包裹半边身体的淡淡烟草味撤开,李见清没有察觉到自己竟然轻轻吐了一口气,他动了动鼠标,这才回答游天方才的问题。 “你当我傻吗?怎么可能一篇篇看完?” “哦。” 他就是当他傻。 “……” 这些东西就算是本身专业的人来看,也得看瞎。 李见清没有先看这些论文,先抽出一本业内的专业教材来看,既为填补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也为内部教材编写打底,照葫芦画瓢。 第一遍快速掠过,一目十行,不管懂不懂,先大致有个印象。 李见清的速度很快,三百页的专业书,他只花了一个多小时就掠过了第一遍。 第二遍速度稍微放慢了一些,花了两个小时,还有些个别地方不太清楚,但大致理解得差不多。 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沉浸在书本里三个多小时,李见清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发现左右两边的座位都空了,卢梦龙是给了他u盘就走了,游天是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儿,他一概不知。 第5章 看了一下电脑左下角的时间,只有两分钟就到十二点了。 介于昨天看到饿狼扑食,像学生抢饭堂的场景,李见清决定立刻动身去食堂。 下楼梯到一楼,再穿过十米走廊,就是廊亭,廊亭斜对面就是食堂,李见清一路过来竟然没有遇见一个人。 他还没到饭堂,就傻眼了。 众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已,却呲牙咧嘴谈笑风生,狼吞虎咽。 就连女生也沾了些灰尘。 游天t恤的袖子撸到了肩膀上卷着,手臂上的肌肉紧绷,他洗过脸,额前发梢湿漉,手里端着个大碗,吃得大口快速。 他正想提醒李见清去那边桌子上拿碗。 花痴又热情的姑娘们已经七嘴八舌地替他开了口,“李见清,碗筷那边拿,饭自己盛,菜在这边。” “快点,青椒炒肉还剩点,你动作再慢,就要被这帮土匪给抢了。” “黄瓜也挺好吃的,你尝尝。” “手撕包菜也好吃。” “啊,好好好,谢谢。” 李见清被这哄闹的热情弄得有些局促。 所谓的食堂,其实只是老板家的饭堂。 每天阿姨炒好菜用盆装好,吃饭用的都是大碗,饭自己盛,能吃多少盛多少,菜里有勺,舀在碗里盖在饭上。 全公司有三十几个人,凳子有限,大部分人要么站着要么蹲着,端着大碗吃得热火朝天,也不甚讲究。 还真有点像……喂猪。 ---------------------------------------- 第6章 地咚 游天有点不爽。 嚼肉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这家伙才第一天上班,就把属于他的注意力夺了大半。 一个姑娘拿着勺子舀了青椒炒肉,就要往李见清碗里倒,李见清慌忙道:“啊,不好意思,我不吃肉,谢谢。” “啊?”姑娘懵了,拿着勺子的手就这么半路顿住,脸唰地一下红了。 李见清怕产生误会,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我信佛,不沾荤腥。” “啊?”姑娘更懵了。 “哦。” 她反应过来后,脸还红着,但笑了笑,补了一句,“那幸好阿姨做菜用的是菜油,那有素菜,你尝尝。” “好,谢谢。” “靠!大家累死累活地搬砖搬木头,连女生都去打扫卫生了,就他矜贵,一个人坐办公室里吹空调。” 说话的是陈智。 他在追王静,就是方才要给李见清舀肉的姑娘。 这厂里的老板卢梦龙才二十七岁,招的这帮人也年轻得很,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甚至还有十八九岁的,没有人比老板岁数大。 年轻气盛,再正常不过。 卢梦龙也没有禁止过什么办公室恋情。 所以陈智喜欢王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可说李见清自个坐办公室吹空调,让大家受累,这句话换谁说,游天都不会吭声多事,但唯独陈智除外。 游天站起来,睨了陈智一眼,“你他妈早上请假,中午还到公司蹭饭,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陈智一噎。 “天哥,头疼请假,这事没什么错吧?” “是吗?” 游天的眼神太过凌厉,陈智心虚地瞥开眼。 “天哥,你站哪头的?你不是想要帮这小子吧?” “我哪头都不站。你小子管好自己,少请假,至于其他人,还用不着你操心。” 午休后,李见清简单的把那些资料按照标题分了类,询问了卢梦龙的意见,用业内的一本教材作为内部教材的底稿,删去过于专业晦涩,增添比较容易理解的内容,再结合那些资料进行参考校对。 卢梦龙同意了。 可尽管如此,工作量依旧很大。 李见清再一次屏退外界的一切,投入其中,忘乎所以。 游天带人搬了一天的砖,浑身脏兮兮的,等到六点半下班的时候,回来见李见清还坐在椅子上,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沉浸其中,不受外界所扰。 游天没和他打招呼,只是拎起自己椅子上的背包,拿了背包里的衣服,打算在公司宿舍洗完澡再回去。 等他收拾好出来的时候,明晃晃的太阳光已经变得橙黄,撒在桌子上。 李见清还没走? 游天抓了一下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拎着塑料袋里换下来的脏衣服,打算打卡回家了。李见清关了电脑,站起来,朝游天走了过去。 可还没走两步,游天正想随口打声招呼时,李见清直挺挺地朝他摔过来。 猝不及防间,游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没想到被旁边卢梦龙位置上的椅子绊了一下,当即摔得四仰八叉。 嘴唇发麻,牙齿酸痛。 他甚至还咬到了自己唇内的软肉。 李见清的额头狠狠地磕在了他的嘴巴上。 游天伸手推开李见清的脑袋,骂道:“靠!你他妈这是报我弄脏你衣服的仇吗?” 痛死他了! 手肘恐怕擦破皮了,肩背骨头砸在地板上也疼得紧。 关键是他觉得自己的牙齿被李见清的脑门砸得松动了,酸净得要命。 李见清勉强抬起脑袋,仰头看着游天。 眼神迷茫又无辜,“有吃的吗?饿了。” 说着双手撑着游天两旁的空地,想要爬起来,浑身还发软,手一打滑,嘴巴磕在了游天右边的眉骨上,温润柔软的唇触碰到了游天微凉的眼皮。 湿发氤氲,洗发露沐浴露的清香萦绕。 不知道是他自己身上的,还是李见清身上的。 游天小腹陡然紧绷灼热,似乎钻了只小猫,抓心挠肝地痒。 靠! 李见清是妖孽吗? 他竟然起了反应! 游天忍无可忍,一把推开身上的李见清。 李见清应该没发现吧? 游天深呼了一口气,这才麻利地爬起来,将一旁浑身无力的李见清弄到了椅子上坐下。 这衣服白换了,头发也白洗了。 视线不受控制地盯了一眼李见清有些苍白的唇,游天夺过桌上的水杯,灌了自己一大口水,喝完才发现他拿的是李见清的杯子。 当即觉得脖颈和脸都烧得有些烫。 他愣了愣,装作自己没有发现,尽量自然地放下了杯子,掩饰性地咳了咳,侧头悄悄瞥了一眼李见清,看人瘫软在椅子上垂眸不语,应该是没有发现。 他松了一口气。 正要问李见清是怎么回事时,那人幽幽地开了口,“我说,你能不能先给我找点吃的?” 他本就长得精致清冷,眼尾上扬,又多了几分魅惑。 现如今这副病殃殃的样子,陡然让游天脑子里冒出了“病西施”这个词。 靠!他怎么能对李见清有这么奇怪又荒唐的想法。 “我说,游大少爷,喝了我的水,给我找点吃的不过分吧?” 靠!他看见了。 李见清实在饿得头晕眼花,游天像傻了一样,半天没动静,他只好自力更生了。 撑着椅子想要站起来缓缓,游天终于回过神来,将他按了回去。 绕过李见清,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翻箱倒柜,总算找到了某位同事结婚时发的喜糖,还是巧克力的,但只剩两颗了。 游天丢给李见清。 然后继续翻箱倒柜,可找了个遍什么也没有。 他抬头,看李见清握着一颗糖,却半晌都撕不开包装。 他啧了一声,嘀咕道:“出息,撕一颗糖半天都撕不开,你干脆别吃了。” 嘴上不饶人地这么吐槽,却还是走过去夺走李见清手里的糖,给他撕开了包装,李见清要去接,游天却避开,直接喂到了李见清的嘴边。 他将糖纸丢进垃圾桶,嘀咕着解释,“手抖成这样,服了。” 食堂早就关门,现在唯一的吃食就是这两颗糖。 他要是掉了一颗,可就只有一颗了。 游天又撕了另一颗,喂到李见清嘴边,李见清垂头,没把握好距离,不小心把他蜷曲的食指也含了进去。 温热的唇还带着糖粘,有点黏。 两人皆是一怔。 李见清最先反应过来,贝齿咬住探出的半块巧克力,迅速将好不容易的吃食衔住,舌头一卷,吞了进去。 游天的手顿在原地。 被李见清触碰的食指不可避免地沾了点巧克力。 那种心痒难耐的感觉再次席卷。 他蹙了蹙眉,有些烦躁,手收回,将糖纸扔回垃圾桶,指尖微微蜷曲,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食指,李见清嘴唇的温度还停留在上面,他像是要搓掉一样,却越搓越热,李见清嘴唇的触感在他脑子里莫名地越来越清晰。 靠! 神经病! 他干嘛吃颗糖还碰到自己的手指? 游天无端地不爽。 说话语气也不由得暴躁起来,只是这暴躁显得有几分生硬。 第7章 没人回。 看完的没看完的都沉默了。 主要是没谁敢笃定这本内部教材就没其他错了。 过了两分钟,大胖子试探性地回了一句,“我看完了一遍,暂时没发现其他错误。” 落叶黄:“我也是。” 风筝:“暂时没看到其他的错误。” lml:“好,那第一遍校对就先这样,没什么大问题,明天再校对一遍,对接设计部,设计封面,优化排版,投入印刷。” 卢梦龙消息刚发出去。 群里一窝蜂似的弹出十多二十条消息。 全是截图,截图上标明了错处以及应该怎么修改。 截图上有错别字,有专业知识点的错误,更多的是标点符号。 “高梁”应该改成“高粱”。 酯化反应中的水解反应和乙醇在人体体内的消解不是一回事。 这里漏了半个引号。 冒号应该改为逗号。 这里的逗号用的是半角,不是全角。 …… 所有截图的消息来源都是“老子要上天”。 一股脑的消息轰炸,让蔫了吧唧的陈智顿时兴奋起来,“我靠!天哥找茬这么牛逼呢。我就说他肯定看这小子不爽。” ---------------------------------------- 第8章 克星 群里寂静无声。 死寂了几秒。 李见清看着“我想静静”发的最后一条消息,目光不由自主地侧向旁边的游天。 游天一顿,想抡起键盘砸死陈智这个二货。 还“我想静静”,静个屁! 脑子秀逗了,一激动把消息给发群里了,偏偏还是给他惹的火。 李见清盯得游天莫名心虚。 他没有故意要给别人穿小鞋,找茬针对的意思,只是他找茬,呸,找错找完的时机有点点巧而已,本来就有那么一点尴尬。 结果陈智这个二货傻缺偏要来点一把火。 搞得他好像真的看李见清不爽,故意找茬作对一样。 虽然,他看李见清的确是有那么一点不爽。 被李见清盯得烦躁,游天破罐破摔,僵硬地转过脖子,瞪着眼看回去,他就是看他不爽,咋滴吧!要打一架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无声地对峙了半晌。 李见清忽而低声笑了笑,眉眼和嗓音都清冷,却如一汪泉水叮咚地敲在游天的心上,激起一圈圈陌生又温柔的涟漪。 故意板起的愤怒突然就找不到支撑的点,他蹙了蹙眉,转过头去,有些悻悻地转着手里的打火机。 两人看向群里。 陈智点的这个雷已经炸了。 大胖子好心提醒:“陈智,你,是不是发错群了?” 落叶黄:“……我严重怀疑你在给天儿拉仇恨。” 风筝:“哈哈哈哈哈嘎嘎嘎嘎的鹅鹅鹅。” lml:“……” 陈智当场社死,毫无动静,不敢妄动。他随时准备着,他天哥冲下来给他一大耳刮子。 游天这一秒钟真的想死机,用余光悄悄快速地扫了一眼李见清,发现他看得竟然津津有味,嘴角和眉眼都带了浅笑。 靠,他笑得这么好看干嘛? 游天手指滑动鼠标,又看见了陈智的傻缺发言,手指一顿,随即快速滑过去,余光又扫一眼李见清,算了,他还是笑吧。 入秋时,厂厅也彻底完工。 建成的厂厅屋顶是瓦,俯瞰之下像“弓”字回环。 故意做旧,瓦楞不光滑,里面的白墙却很新,它终究刚刚建成,还装不了饱经沧桑富有历史文化底蕴的“老者”。 众人开始打扫卫生,给长达两个多月灰头土脸的搬砖生活画上灰头土脸的句号。 男生收拾剩余的残砖断木,女生洒水扫地,工地推车一车一车的垃圾拉出去。 秋老虎很毒辣,尽管开着风扇,还是热得头晕胸闷。女生不用搬重物,要好很多。 还尚年少的男生火气本就重,这一折腾,豆大的汗水不要命地往下掉,头发和衣服都被浸湿,好几个人当即脱掉上衣,光着膀子干活。 小破厂很小,人很少,团队里都是年轻人,相互之间熟识得像家人,兄弟姐妹般地相处,所以脱掉上衣的男生并没有能让女生脸红心跳不自在。 反倒指使得更加理所当然,凡是要出去晒太阳的活都叫男生去。 陈智脱掉上衣,孔雀开屏一样围着王静转。 游天没脱,倒不是他自恋,而是他一脱真的会有很多人垂涎,发梢的汗滴下,滑过鼻尖掉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擦,又掉下一滴。 热得连眼睫都湿了。 游天掀起衣摆,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精瘦的腰腹来,高露刚巧路过,耍流氓似的啧了一声,“游天,身材挺不错啊!” 游天神情自然,受了她的夸奖,“那是。” 高露递给他一瓶水,“自恋。” 游天扯了扯嘴角,拧开瓶盖,“你说的是事实,怎么就成了我自恋了?” 高露不理他,冲李见清喊道:“见清,给你水,休息会儿吧,你衣服都湿透了。” 游天的视线闻声而移,李见清的白t恤很薄,被汗浸湿后,有些透,紧紧贴着腰际,腰线一览无余,纤细得好像一只手掌就可以握住。 游天喉咙微痒,喉结滚动,莫名其妙地觉得燥热更甚。 他盯着李见清的腰,上次那种想要揉揉李见清耳垂的奇怪想法再次出现,这次是想要捏捏李见清的腰。 强烈的想法导致手掌也燥热得微痒起来。 为了避免自己真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来,他生生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灌了自己一瓶水,勉强压下这些荒唐的感觉。 游天抹了一下嘴角的水,抢过陈智手里的推车,一言不发就把一车垃圾往外推,他这主动干活的行为让陈智有一瞬间的懵逼。 王静也觉得有些莫名,忍不住喊道:“天哥,等等,这还有一堆垃圾呢。” 游天转头一看,地上果然还有一堆垃圾。 “哦。”他又调转推车,推回王静旁边,王静和陈智面面相觑,心想天哥这是热昏头了? 李见清恰好看过来,和他的视线在空中相逢碰撞。 游天却一触即收,移开了视线。 李见清:“?” 高露环视检查了一下,拍了拍手,“好了,大家快去洗手吃饭吧,吃完饭要去洗澡的洗澡,今天下午也没什么要紧事,我多给你们争取了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抓紧吃饭抓紧洗澡。” “啊!太好了!谢谢露姐。” 众人一阵欢呼,蜂拥似的,去食堂的去食堂,去洗澡的洗澡。 王静把最后一铲垃圾倒进推车里,看着游天欲言又止,在一旁的陈智瞅了瞅,忽然一乐,拽住王静的手腕就往食堂跑,甩下一句,“天哥,最后一车垃圾,就麻烦你了。” “……” 游天看着推车,他做什么要从陈智手里抢活? 毕竟同为一个部门,李见清走近,身上柠檬味沐浴露的清香反而被汗激得更浓郁,他问:“需要帮忙吗?” 游天皱了皱鼻子,却对对方身上散发的清香避无可避。 他负气地硬声说了一句,“不用。” 说完便调转方向,拉着推车往缓坡下的垃圾箱站点走去。 李见清摸了摸鼻子,他又惹到他了? 等游天倒完垃圾回来的时候,李见清已经不见了,他瞅了一眼桌上的菜,自从食堂阿姨知道李见清不吃荤后,就彻底把油换成了菜油。 当然,相比于猪油其实更省钱。 也没人在意炒菜的是菜油还是猪油,这帮人每顿饭都吃得欢天喜地。游天擦了擦手上的水,觉得自己的关注点实在过于清奇。 他快速地刨了半碗饭,天热得没什么胃口。 只想赶紧冲个凉,然后摊在床上吹空调。 公司宿舍都是上下铺,没住宿的也可以搭伙午睡一下,但李见清不习惯和别人睡,每天中午都是在办公室里靠着背椅将就着迷一会儿。 吃完饭后游天去办公室背包里拿换的衣服,过来一看,李见清已经靠在背椅里阖了眼。 闭着眼睛的李见清少了清冷。 乖顺得不像话。 游天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可李见清瘫着两条长腿,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好吵醒他,游天只得俯身伸手去够自己椅子上的背包,指尖碰着背包肩带。 靠,还差一点儿。 他右手撑着工位长桌,左手又往前伸了伸,上半个身体横亘而跨,几乎与桌子平行。 食指和中指一夹,撑着劲儿拽过背包。 “你干嘛呢?” 正当他以为大功告成时,椅子上的人睁开了眼,幽幽地盯着他,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被这么一吓,勉强撑着桌子的右手一滑,游天摔了下去。 他手忙脚乱的胡抓一通,可背椅有轮,受力就会滑动。 第8章 他这一扑腾,李见清坐着椅子就会往后退。 就在他以为自己四仰八叉,会像个八爪鱼一样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脖子一紧,李见清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长腿还“贴心”地一抬,免了游天跪地称臣的大礼。 脚尖着地,双膝悬空,腰间传来某个人长腿的温热,双手还向前伸着,活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埋首垂着,险些喘不过气来。 他就以这么个诡异的姿势被迫趴在李见清的小腿上。 太丢脸了! 还不如直接摔地上得了。 椅子里的人好像看穿了他的所思所想,揪着领子的手一松,紧绷的长腿一曲,欲摔未摔的游天就这么被“温柔”地摔了下去,挺尸似的趴在了地上。 靠! 李见清是他的克星吧。 ---------------------------------------- 第9章 摩挲 游天装了会儿死。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寂静无声,他偏偏能感觉到李见清这个罪魁祸首在盯着他憋笑。 然后,就真的笑出声了。 先是克制的闷闷低笑,然后不再掩饰肆无忌惮的笑。 操! 游天一骨碌爬起来,瞪着他。 李见清看着他,在椅子里笑得双肩抖动。 “操!”游天也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也跟着笑。 “这次我可没撞你,也没弄脏你的衣服,你是傻子吗?不会从会议桌那边绕啊!你干脆叫我让开也行啊!哈哈哈,笑死我了。哎,你知道周星驰的《功夫》吗?你就像四仰八叉砸出坑的酱爆。” 酱爆? 他可是源樽酒厂第一帅! 游天被他说得微微恼恨,走近捏了捏他的耳垂,“笑个屁,老子还不是为了不吵到你。” 笑声戛然而止。 白皙耳垂陡然泛红,游天手一顿,倏地松开收回。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白皙透光的珍珠已经变成了蛊惑人心的红珊瑚,李见清的耳垂对他而言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喉结滚动,他咽了口口水,几近僵硬地转过头去。 大手抓起椅子上的背包,生硬地解释了一句,“我洗澡去了。” 李见清心不在焉地囫囵应了一声。 游天几乎落荒而逃,冲着冷水搓了搓脸,靠,自己的手是有多惦记捏捏李见清的耳垂,惦记到走过去就捏了,好像预演了千遍万遍,才这么自然而然又理所当然。 让你手欠! 他恼得右手打了一下左手。 李见清不会以为自己有什么毛病吧? 不过,拇指和食指摩挲了几下,像是回味一般,在哗哗水声中呢喃道:“手感不错。” 李见清怔愣着,清冷俊逸的脸此刻有些呆滞迷茫。 他习惯独来独往,仅有的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连拍肩膀这样的行为都很少有。 游天捏了他的耳垂,这样的举止也太过亲密了些。 虽然两人关系没有刚开始的那么剑拔弩张,但李见清自认为还没达到这个程度。 亲密接触的经验他也不是没有,彭璇曾经亲过他的脸颊,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怎么游天只是捏了捏耳垂,自己就有那么大的反应,心慌意乱到不知所措。 他伸手想要捏捏自己的耳垂。 像是要将游天留在耳垂上的奇异感觉掩去。 最终又只是碰了碰,便撤开了手。 游天和公司里的男生也常勾肩搭背的,这只是他表示友善的方式,对,就是这样的,游天这个人脾气暴躁,大大咧咧,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李见清给自己做了催眠,重新躺回椅子上,阖眼睡去。 他忘了,心细得能揪出十几处标点符号错处的游天神经粗条只是表面。 展厅建成,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装饰内部。 酒坛子像不要钱似的拉进了源樽酒厂,装酒的同时也装饰展厅,为了让客人沉浸式地感受到酒文化,高粱、小麦、酒曲乃至酿酒的水都被移到了展厅。 “弓”型回廊展厅的终点是一个品酒厅,古色古香的品酒桌长长的摆在中央,桌上摆着九个透明的玻璃罐,酒体在阳光的折射下展现出更为透亮的琥珀色。 品酒桌的前面是一个正方回型架子,用来摆放各种精致又好看的酒坛,以便客人品酒的同时能够一眼看到。 品酒厅的东南北靠墙都摆满了酒柜。 只是上面还没来得及摆上各种产品。 天气还热,酒体各种物理化学的反应更为活跃,酒香更甚,还未饮便有沉醉其中的舒适。 内力装饰的东西一车接一车拉进展厅的同时,李见清结合了市场上客户最感兴趣的点,从教材里挑出相应的几个部分,准备做展板。 公司所有人都在熟悉背诵内部教材,尤其是销售部的。 他们得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熟记这些专业知识,练好自己的嘴皮子,去给客人讲解并推销产品。 内部专业水平考试时间临近,除了搬东西布置之外,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儿地看书背知识点,李见清有一种又回到了学校的错觉。 游天提出在内部考核中选拔出几个讲解员,熟知展板内容,客人来以后能够用自己专业的表述带领客人参观。 卢梦龙正有此意。 小破厂要搭旅游业的顺风车,那讲解员必不可少。 虽然现在手里可合作的旅行社才谈了两三个,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别到时候客人带来了,讲解员销售员却很拉垮。 展板内容审核后交给设计部,很快和广告公司对接制作完成。 讲解员选拔在即,自愿为主,如果没有自愿的,那就从笔试成绩里面挑出前十个,然后进行讲解面试。 这帮年轻人平时在熟人面前说话行事都没脸没皮,可要他们真刀真枪地对着陌生人讲解酒工艺酒文化,那一个比一个怂。 卢梦龙为了激励他们的拼劲儿,在薪资的设计上让讲解员多了一层保障,赚得更多也更容易。 “什么意思呢?比如陈智是讲解员,他带领客人参观展厅,然后带到品酒厅,销售都等在那里服务推销,无论是哪个销售员卖了酒,销售额里讲解员都能拿提成。明白这个意思了吗?” 他还是趿拉着灰色孔洞的脱鞋。 穿着t恤和大裤衩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吞云吐雾中光头有些显眼,卢梦龙抽烟抽得狠,面前的烟灰缸已经碾息了四五根烟头。 他坐姿慵懒随意,表情却很严肃。 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没人应声,但李见清知道,他们已经心动了。 陈智按耐不住,傻不愣登地问:“真的假的?” 卢梦龙想把自己手里的烟头摁在陈智脑袋上,看看里面装的是豆腐渣还是屎,“你觉得我像开玩笑吗?” 陈智有点怕他这个表哥。 当即摆了摆手,“不不像。” 卢梦龙弹了弹烟灰,看着李见清说道:“展板内容见清最熟悉,你就是讲解组组长,试卷我已经出好了,你待会先拿一份去做,哦,还有游天和高露也拿一份。” 他想了想,“算了,下午你们三个来这,两个小时我监考。” “完了以后,游天明天下午跟着我去中阳谈旅行社,后天早上的考试,就由见清和高露一同监考。” “好的,老板。” 卢梦龙嗤笑一声,“别应得好好的,一考考个零蛋。” 严肃的氛围破了个口子,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高露很不服气地昂首挺胸,“瞧不起谁呢,别考个满分吓着你。” 哄笑更甚。 卢梦龙等他们笑够了,手指点了点桌子,“行,我等着看你考满分,差一分工资就扣五十块钱,差两分就一百,以此类推。” 听到扣工资,高露顿时怂了。 “嘿嘿,老板,我开玩笑的。” “出息,你还能再怂点吗?” “满分没把握,但及格总能行的。” “知道及格多少分吗?就敢夸下海口。”他顿了顿,提高了声调,提醒道:“卷面分总分150,销售部门和商务部及格线为130,其他部门120,明白了吗?” “啊……” “明——白——了!” 参差不齐的拖声拖气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 对于这帮学渣来说,这样的分数无疑是难比登天,可小破厂再小再破,也终究不是学校,分数不仅仅意味着高低,卢梦龙是在检验他们能有多大本事吃这碗饭。 所以尽管怨声载道,却还是一个比一个焦灼认真。 来开会有一半多的人手边都拿了教材,见缝插针地熟悉背诵。 李见清不由得侧目看向旁边的游天。 他对即将到来的考试似乎没什么反应,一脸淡定。 看来胸有成竹。 ---------------------------------------- 第10章 势均 李见清正要撤回视线,没想到游天恰好看过来,他嘴角勾起,特不要脸地说了一句,“偷看我。” 第9章 “……” 他没偷看,他是正大光明地看的。 “好看吗?” “……” 好看个屁! “pk一下?” 李见清一顿,终于开口回了他,“pk什么?” 游天:“考试。” 李见清:“赌注怎么算?” 游天:“你比我高,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我比你高,你满足我一个要求。怎么样,比不比?” 李见清睨了他一眼,莫名觉得游天提的要求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他对自己有信心,教材在他那已经滚瓜烂熟,看着游天挑衅的眼神,李见清应了。 “比就比!” 两人所要提的要求暂未告诉对方,这好比赌博,未知刺激中隐隐透着危险。 游天扫了一眼李见清的耳垂,抿了抿薄唇。 为了下午的考试,高露匆匆扒了半碗饭,手机也不玩了,午觉也不睡了,坐在办公室里捧着教材马不停蹄地将知识塞进自己的脑袋里。 她倒也不是临时抱佛脚,但高昂的及格分数线还是让她不禁有些紧张。 反观李见清和游天,不紧不慢地用了饭。 李见清照常回办公室坐椅里养神,游天则是回了男生寝室午休。 他镇定自若地迈进宿舍。 拿着教材在背诵的王波正想和他打招呼呢,结果手里一空,游天已经卷着书坐到床边,“超高温大曲温度达到65c,先借我看看,撒曲粉时粮醅温度是15-20c……” “……” 王波愣愣地看着游天,手还举着。 陈智和黄季也看了过来,几人面面相觑,看游天的眼神活像见了鬼一样。 “天哥,什么时候这么爱看书了?” “可能,下午要考试?” 额,理是这么个理,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王波耸了耸肩,因为连续好几天背诵,感觉快要背吐了,现下游天把书抢走了,那他正好得了个正当理由休息。 于是瘫倒在床上打游戏。 陈智这个没眼色的,见王波要打游戏,就把自己手里的教材扔给了王波,“小波,我借你。” 王波睨了他一眼,把书扔了回去,咬牙切齿,“滚!” “哦。”陈智麻溜地滚了。 他盘腿坐在床上,看着游天旁若无人地念诵教材内容,不由得有些怅然,唉,连天哥都这么努力,他还有什么资格躺尸当咸鱼呢? 主要是牛已经在王静面前吹下了,他也不好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打自己的脸不是。 当即暗下决心,捧起书来,努力奋起。 然而这种激情澎湃只勉强支撑了二十分钟,他就昏昏欲睡了。 秋已过半,天转凉,阳光也变得和煦不毒辣,游天在一片如雷鼾声起伏中,沉浸在书本里,悄悄追赶着另一个人的步伐,想要超越他,想要讨一个赏。 虽然他还尚未想到该要些什么,但一想到是那个人所给予,就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 午后下了一场秋雨。 二楼会议室里静谧而凉爽,只听到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高露甚至有一种回到高三备考的错觉,她都出社会四年了,青春的余韵陡然出现,让她觉得人生还挺奇妙。 如果坐在主位上监考的老板不抽烟的话。 她会觉得这场考试更加赏心悦目,两大帅哥陪考,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但她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坐在对面的游天写一会儿就要往这边瞅一眼,带着挑衅,带着火药味。 高露怔怔地转头看向坐在她旁边的李见清,李见清头也不抬,可耳朵听着对面的笔声,然后手里握着的笔速度加快。 对面桌的游天又更加快。 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这俩较劲呢? 两人之间无故燃起的硝烟,在横亘中间的会议桌上呲火星,殃及了旁边还在感怀青春的高露,她顿时觉得世界不美好了,也紧张起来。 开始埋头专心做题。 当高露刚写完两道简答题时,游天和李见清同时起身,交了卷。 两人一左一右,隔着卢梦龙相视一眼,一触即收,高露却好像看到了两人之间的刀光剑影,危险非常。 卢梦龙手掌压下卷子,睨了一眼还在发愣的高露,好心地提醒,“你还有三十五分钟,不用着急,这俩是变态。” “……哦。” 两变态背对她坐回了自己的工位上,成双成对,肩并肩,滋滋冒着火光。 而她还在埋头痛苦地写大题。 卢梦龙吸了口烟,瞥了一眼高露身后背对的两人,缓缓吐出烟雾后,按了一下手机,提醒道:“最后五分钟。” 倒计时本来就挺让人紧张的,老板牌的人工倒计时更让人慌张。 高露的笔速更快了。 她卡着最后一秒钟交了卷,捏了捏手指,太久没有写过这么多字了,写到最后她感觉自己的手都飘了,握笔的中指凹红了一片。 等她交了卷,游天这才转过身来,“做完没?渣渣。” 高露瞪了他一眼,“让你失望了,我一题没空,写得满满当当。” 游天:“满满当当也不一定对啊。” 高露:“你大爷,给我滚。” 李见清笑得温和,“相信你可以的,露姐。” 嗯,高露点点头,两个帅哥,还是见清比较会说人话。 第二天快到中午饭点时,卢梦龙在源樽酒厂的大群里发了三个人的成绩。 李见清:150分。 游天:147分。 高露:125分。 消息一出,群里顿时炸了锅。 陈智激动地啪啪啪敲着键盘,“靠,天哥,你这么牛逼呢!” 黄季:“老板肯定给天哥放水了。” 卢梦龙:“放屁!不信就等着你考完了拿他的卷子去看。” 王波:“都考得好高啊,压力山大……” 王静:“哇!满分哎。” 张琴:“李老师好厉害。” 卢梦龙:“标杆树在这儿了啊,明天考试都加油,像高露这种吊车尾的都考了125分,你们要是连她都考不过,就没脸待在源樽酒厂了。” 高露:“……我真是谢谢你啊老板。” 卢梦龙:“不用谢。” 卢梦龙:“游天和李见清来我办公室一趟,还有你,大胖子。” 高露:“……” 李见清正在展厅里摆放酒杯,看到分数的那一刻,其实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游天竟然只比他低了三分。 不过,最终还是他赢了。 他按了锁屏键,心情不错地往上卢梦龙的办公室走。 有人欢喜有人愁,游天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剑眉微蹙,心想不应该啊,自己应该是满分才对。 考这么高的分数,游天一点也不高兴。 陈智反倒比他还兴奋,好像那147是他考的一样,从一楼跑到二楼,叭叭地在他耳边说个不停,“天哥,你牛逼啊!” “你是不是打小抄了?” “老子凭的是实力,你以为都跟你一样?” “哎,怎么考的?天哥,你教教我呗。”陈智腆着脸请教,围着游天转来转去。 游天拿了笔和本子,准备去卢梦龙办公室,被他扰得烦不甚烦。 一把推开他,敷衍地说了一句,“你多看几遍书就行了。” 陈智拍了拍后脑勺,十分怀疑,“多看几遍就能考147分?” 游天虽然敷衍,可说的也是实话,但对陈智这样看两页书就昏昏欲睡的人来说不适用。 游天和李见清在二楼走廊里碰面。 李见清嘴角噙着笑,游天阴沉着脸,黑得像锅底。 两人僵持半晌,游天不情不愿地说:“你赢了,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李见清向前迈了两步,靠近游天,挑了挑眉,“还没想好。” 说着先去工位上拿了笔和本子,出来时游天还杵在原地,一脸不爽。李见清突然觉得这个人真是又好笑又幼稚。 他安慰似的拍了拍游天的肩膀,可这安慰让某个人脸更臭了。 推开卢梦龙办公室的门,高露已经坐在里面了。 李见清刚坐下,就见游天拈起自己的卷子,语气里毫不掩饰地质问卢梦龙,“我那三分扣哪儿了?” 他颠来倒去,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出这三分从哪儿减的。 卢梦龙冷笑了一声,“你他妈还好意思问,就你那画鸡爪似的字,我只给你扣三分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改你卷子改得老子脑壳眼睛一起疼,凑近了扒开看,连蒙带猜,才知道你写的是什么。” 高露噗呲一声笑喷了。 李见清一愣,所以这三分扣的是卷面分? ---------------------------------------- 第11章 耳垂 高露毫不掩饰地嘲笑,游天竟然没有像以往一样怼过来,嘴角噙着笑,眉眼间都扬着愉悦,喜滋滋地盯着李见清。 第10章 李见清的脸黑了。 游天心满意足地在他旁边落了座。 卢梦龙给他们倒了茶,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任务。 卢梦龙睨了游天一眼,见他莫名其妙地扬着笑,无语地怼道:“夸你字像鸡爪似的,你还挺高兴。下午两点钟出发,你行李收拾好没有?” “收拾好了,带来公司了。” “嗯,下面展厅也弄得差不多了,现在有两个关键,一个是旅行社这边,我们目前也只谈了三个,还不够,但现在多了也没法弄,承接不了,这帮小鬼还不能上战场,所以另一个关键就是厂里的讲解员得尽快培养起来。” “见清暂代讲解组组长,这事你得费心,但你自己好像还没对着展板讲解过,你准备准备,等我们回来,你就直接把公司里所有人当成客户,走一遍。行的话那帮家伙就交给你了。” 李见清点点头,这些事他都没做过。 在卷子上答题和在客户面前讲解,那是完全两回事,他也不由得有些紧张。 “老板,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卢梦龙咂了口茶,“顺利的话后天。” 时间很紧,李见清蹙了蹙眉,卢梦龙瞥了他一眼,“没事,你就放开了讲,讲得好不好再说,讲解员能用之前,暂时不拉团进厂。” “好。” “高露,明天的考试你压着点,这帮小鬼鬼精着呢,别给我闹出打小抄作弊的事情来,这不是在学校,分数也不是为了好看。” 卢梦龙之所以跟高露强调,是因为他知道这帮人还有好些跟李见清不对付。 李见清是高材生,在这群大多专科的人里面显得格格不入,按先后进厂的资历来说,李见清是最晚进厂的,但他又格外看重李见清。 尽管李见清的学历本事摆在那儿,但还是有好些人是不服气的,暗戳戳较着劲儿。 心里对李见清有疙瘩。 这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化解的。 卢梦龙只得让八面玲珑的高露一起负责。 他想了想,又说道:“卷子收了之后,你们就把选择题判断题给改了,后面的主观题我回来再改。见清要准备讲解,高露你就多负责一点。” 高露:“没问题。” “行,没什么事了,游天待会去准备一箱酒,我们带着走。” “好。” 三人进办公室都规规矩矩地带了本子和笔,但到了离开一个字也没写。 都装模作样给卢梦龙一个好员工的态度。 本来也没什么可记的,卢梦龙要的也只是一个态度。 李见清迈着大长腿,把本子和笔扔在座位上后往食堂走,游天亦步亦趋,阴魂不散地跟着他,也不说话,眼睛含笑似的暗示李见清。 李见清拿筷子,游天也拿筷子。 李见清拿碗,游天也拿碗。 李见清夹青菜,他也跟在后头夹青菜,全然忘了自己根本不喜欢吃。 李见清坐长凳上,游天就在他旁边坐下。 李见清起身,他也起身。 李见清蹲下,他也蹲下。 李见清简直想把自己手里的碗扣他脑袋上,最终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蹦出一句,“卷面分也是分。” 游天一言不发,眉头一挑,还是盯着他。 李见清一噎,好脾气地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不扣那三分,也没比我高啊。” 这次游天回得很快,“那我们相互交换,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也答应你一个要求。” 李见清怔怔地盯着他两秒,眉头一蹙,臭着脸,甩了两个字,“不、换!” 他直觉这家伙没什么好事。 游天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可又立即换了一副笑脸,不依不饶起来。 “很公平啊,换吧!” “不换。” “换!” “不换!” “你要是不换,我就在大群里@所有人,说你垂涎我的美色,偷亲我。” “……” 他什么时候垂涎他的美色? 他什么时候偷亲过他? 脸呢? 陈智凑过来,“天哥,你刚才说谁偷亲你?” “……没谁。” 李见清被他弄得饭都没法好好吃。 懒得理他,顺势让凑过来的陈智插入两人中间,李见清吃饭的速度快了不少,像是有鬼追他一样。 尽管如此,他的吃相依旧很文雅。 游天扫了他一眼,陈智在旁边,他也不好再逗人。 陈智一怔,背脊莫名发凉,他咋感觉天哥不待见他呢? 李见清回到办公室,以为自己终于清静了,阖上眼准备午休,熟悉的烟草味直面逼近,他倏地睁开眼,游天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你干嘛?” 游天双手撑着他座椅两边的扶手,又凑近了几分,声音沙哑低沉,“换。” “……” 李见清无语至极,他怎么还没忘了这茬? 李见清伸手推他,“你起开!” 游天纹丝不动,俯身又凑近了几分,鼻尖几乎就要蹭着他的眉心了。 他再次问:“换不换?” 他还有完没完? 李见清觉得很不自在,被游天气息沾染的地方像着了火一样躁动不安。 他只得妥协,“换换换,行了吧。你能先起开吗?” 得到想要的答案,游天顺从地起身,拉过自己的椅子,在李见清对面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服了! 李见清倾身去拿桌子上的水杯,无奈问道:“你的要求是什么?” 这么不依不饶的,在打赌之前就想好了吧。 微凉的耳垂传来有些烫的温度,指腹一轻一重的揉捏,烟草气息缓缓吐纳,有些发痒,李见清听见游天说,“想捏捏你的耳朵,这就是我的要求。” 李见清浑身一僵。 从脖子到脸再到耳朵,瞬间泛红。 这么敏感? 游天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再次看见白皙如玉的耳垂变成勾人的珊瑚红,他舔了舔嘴唇,忽然很想上去咬一咬。 李见清怔愣半晌,终于反应过来,猛地一下弹开站了起来。 像受了惊的小鹿,他瞪着游天,又羞又臊,又怒又气。 话也说得结结巴巴,“你你干什么?” 指腹间细腻柔软的耳垂陡然消失,游天不满地撇了撇嘴角。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捏耳垂啊!” 靠! 他当然知道他捏了自己的耳垂,他是问他为什么要捏自己的耳垂。 李见清瞬间炸了毛。 张牙舞爪,不安地走来走去,想了半天,最后瞪着游天,只蹦出了一个字,“滚!” 这是——生气了? 游天站起来,滚之前,伸手极快速地又捏了捏,不满地嗔怨道:“小气鬼。” 说完收回手麻溜地滚了。 李见清憋得涨红了脸,怒吼声响彻了整栋楼,“游天!” ---------------------------------------- 第12章 喜欢 女生宿舍离得近,所以那声怒吼格外清晰。 张琴一愣,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不确定的问道:“刚刚,是李老师的声音?” 张琴是销售部的成员,小姑娘大大咧咧,热情外向,在工作上又认真,常向李见清请教,因为知道李见清以前做过家教,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她就干脆叫李见清李老师。 叫着叫着,酒厂的其他女生也跟着叫。 高露也懵了,“好像是。” 王静张了张嘴,“李老师……叫的是……游天?” 她莫名觉得“游天”这两个字有点烫嘴。 罪魁祸首溜得很快,听见这震耳欲聋的怒吼心情很愉悦,吹着口哨迈着长腿进了男生宿舍。 门一开,陈智、王波、黄季齐刷刷地杵在门口看着他。 游天脚一顿,敛了笑,“都看着我干嘛?” 几人不回话,定定地看着他,游天被看得发毛,正要发脾气,陈智抢先一步,兴致勃勃,凑近了问,“天哥,牛逼啊!” 游天:“?” 陈智继续说道:“能把李见清惹到这个份上,你可真够能耐的。” 黄季年纪大些,平时油嘴滑舌,没个正经,还有些猥琐,此刻却陡然有了几分长者的姿态,颇有些语重心长,“我说天儿,你可别没轻没重动手打人啊。” 游天:“……” 王波年纪最小,才19岁,嘴上不说,但对李见清其实极为佩服,他斟酌了一下言辞,有些小心翼翼,“天哥,我觉得……李见清,嗯,李老师,他其实挺好的。” 对李见清的称呼他一时之间有些别扭,拿不准该怎么称呼好,怕自己太过亲昵尊敬惹得游天不快,又觉得直呼其名有点不尊重,更何况李见清和游天似乎刚刚闹得不愉快,因此一句话也被他说得断断续续磕磕巴巴。 第11章 这三人性格年纪说话方式都不同,可此时看他的眼神都透着怪异。 游天不明所以,面无表情,“我没说他不好啊!” 说完也不搭理这三个神经错乱的人,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位上午休。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有点茫然。 陈智跑过去,蹲在游天床头边,问道:“天哥,你真没揍那小子?” 游天感到一阵莫名其妙,“我没事揍他干嘛?” 陈智又问,“那你干什么了?老远就听见他对你咆哮。” 陈智十分八卦,兴奋不已,游天还没回答,他就已经脑补出好几出他天哥收拾李见清的画面了。 修长的手指将手机转来转去地把玩,脑海里闪现出李见清耳垂由白皙变得绯红的画面,游天嘴角噙了一抹笑,不由自主地低笑出声。 陈智一愣,靠,天哥怎么笑得这么淫荡? 游天兀自回味了好一会儿,侧头一瞥,“你在这干什么?” 陈智:“……” 得,白问了。 游天下午没敢在李见清面前溜达找存在感,他怕把人惹急了,真上来给他一拳。 所以出奇地跑去酿酒车间,避开李见清。 酿酒车间也不远,离公司的办公区大概十分钟车程,下午一点半上班,他和卢梦龙预定的是两点钟出发去中阳。 卢梦龙找不着人,一点四十五分的时候发消息问他,“在哪呢?” 游天:“酿酒车间。” 卢梦龙:“……你他妈有病啊!都要出差了这会儿去酿酒车间干什么?赶紧滚回来!” 游天:“靠,我忘了。” 卢梦龙:“……我看你是把脑子塞裤裆了,抓紧!” 游天看着微信消息界面顿了顿,他不是把脑子塞裤裆了,他是把脑子挂在李见清的耳垂上了,他好像有点喜欢李见清。 男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 把出差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的游天,来到酿酒车间刚看了两眼,然后又开车走了。弄得门卫大爷有些莫名其妙。 他车开得很快,掐着点回到了公司。 卢梦龙已经在缓坡下的停车场热车等他了,打开车窗,对要上楼去拿行李的游天说道:“你东西李见清已经给你放车上了,就你座位上的那个黑色背包和笔记本电脑呗,还有什么要带的?” 隐约察觉到自己对李见清的特殊情感,他原本觉得此刻见到李见清会有些尴尬,可真不用见了,他又隐约感觉到有些失落。 算了。 回来再说。 他上了卢梦龙的车,边系安全带边回答方才的问题,“没,就一个包和电脑。” 卢梦龙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启动了车子。 车上放着音乐,两人一言不发,到中阳要将近三个小时。 李见清根据展板上的内容写了一份讲解词,比较口语化的表达,打印出来后到展厅里先过了一遍,他计了时,从头讲到尾,要四十多分钟,这还没加上客户来了以后提问互动所花费的时间,讲解词还是太多了。 四十多分钟讲完,口干舌燥的。 他停了下来。 喝了口水后想了想,回到办公室坐在电脑前,搜了一下酒友们最感兴趣最关注的点,然后在讲解词上用红笔勾出来。 圈出以后,又将方才觉得太过专业晦涩的表述改了改。 这么一来,讲解词砍了差不多一半。 李见清琢磨了一下,心里默了两遍后再次去到了展厅。 他清了清嗓音。 脸上挂了亲和的微笑。 “欢迎大家来到源樽酒厂,我是小李,今天将由我带领大家沉浸式感受一下酒文化酒工艺。进入展厅之前有几点要提醒一下:第一,酒是易燃物,所以里面不能抽烟;第二,陶坛易碎,不能敲击;第三,卫生间在那边,请大家腾空肚子,待会儿多喝点……” “好,现在大家猜猜为什么要用陶坛来贮存酱酒?” “这位大哥是内行啊,陶坛有细密的气孔,方便酒体呼吸,内壁上含有金属离子,这就有利于促进酒体发生酯化反应,酯化反应能让这个酒越存越香。” “想必大家已经跃跃欲试了,接下来我就带大家去品酒厅,那里有各色美酒,希望你们在品尝的过程中找到最对自己胃口的那一款。” 讲完以后,李见清轻轻吐了一口气,暂停了计时器。 这次花费了二十六分钟。 他想象力丰富,好像真的带了一群客户在讲解,有些紧张,有些地方处理得不太满意。 但问题可能更多,只是他身在其中没有发现。 得找一个真正的观众。 如果游天在就好了,能给他把把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李见清自己都愣了一愣,想什么呢?那家伙要是在,指不定给他捣什么乱。 他摇了摇头,拿起手机给高露发了消息。 “露姐,现在有空吗?有空的话下来展厅帮我听听看我讲得怎么样。” 高露秒回,“有空有空,我马上下来!” 他怎么感觉高露有点兴奋? 几分钟后,李见清一个头两个大。 看着高露领下来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他有些哭笑不得,他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么多“客户”呢,还是那一类极不好控制的“客户”。 高露无视了他的无奈,一本正经地解释,“她们都有空。” ---------------------------------------- 第13章 不服 好吧,来都来了,他总不能将人赶回去吧。 教材其实众人已经熟悉得差不多了,毕竟明天就要考试,但听人讲解还是第一次,一时之间都有些兴奋。 张琴还拿了笔纸,好记一下李见清讲解的关键点。 有正儿八经来观摩学习的,也有别的部门赶来凑热闹的,搞得李见清有些紧张。 但这好歹是自己认识的人,要是连认识的人这关都过不了,那怎么在陌生人面前行云流水地讲解。 他换了一种更为轻松的语调。 “各位美女好,我叫小李,今天将由我带大家沉浸式感受体验酒工艺酒文化……” 讲到调酒工艺,张琴举手,“李老师,你们这勾兑是用水吗?” 学生不像学生,客户不像客户,张琴这举动着实让李见清哭笑不得,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讲解。 “不是哦,我们的酒不会掺一滴水来糊弄大家,我们采用的是以酒勾酒的工艺,酿酒时会得到七个轮次的酒,每个轮次的酒度数不同,口感和风格也不同,将它们分门别类存放后,调酒师会根据想要的成品口感将这些酒混在一起勾调而成,简单理解起来是这样,但勾调工艺实际操作起来是非常复杂的,所以对勾调师的嗅觉触觉味觉要求都是极其高的。” “你看,大家平时喝酒是不是都要佐餐啊!黄瓜花生米是常规,还有烧烤、火锅等等,咱们平时是吃喝得欢天喜地,但对调酒师来说,为了保护自己味觉的敏感度,其实吃得很清淡,有时候我都感觉他们很可怜。曾经为他们的可怜默默哀伤了三秒。” “哈哈哈!” 女生们笑了起来,跟着李见清往下一个展板走去。 “前面就是品酒厅,大家可以尽情品尝,有什么疑问我和我的同事们都很乐意解答,希望你们喝得开心,旅途愉快!” 李见清微微躬身,伸手将“客户”引到品酒厅。 掌声如雷,顿时响起。 李见清拿出手机按下计时的暂停键。 这次加了实际的互动,花费了大概三十分钟的时间。 高露给他竖了大拇指。 一群女生顿时又叽叽喳喳起来,“李老师讲得好好。” “我的天,我真的感觉自己是客户,被他的节奏带着走了,我都快忘了我应该审视他讲得好不好了。” “我也是。” “李老师的声音好好听啊!” “风格也很轻松,没有掉书袋让人昏昏欲睡。” 张琴敬佩不已,“李老师,你练这个练了多久?” 李见清摸了摸头,被一群女生围着夸着实有些招架不住,他回道:“今天下午才开始练的,就五六遍吧。” 实际上正儿八经走完全程讲解,这才是第三遍。 李见清受不住她们的夸奖,故意多说了次数。 但依旧架不住女生发出赞叹。 “才五六遍就练成这样了,让之后的讲解员怎么活啊?” “大神就是大神!” “李老师,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李见清被夸得不好意思,“别别别,我让你们来是给我找讲得不好的地方的。” 叽叽喳喳的女生们总算有了片刻的安静,她们想了一会儿,实在是没想到有什么地方不好。 其实讲解源樽酒厂的人都没干过这事,唯一接触过讲解的时候就是出去旅游,但都不大爱听导游说话,所以她们也不知道好坏。 第12章 可能也有潜意识带着听讲的任务来,所以格外认真? 加上李见清那张俊逸的脸和温润的嗓音,让人很容易就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诸多因素综合一起,可能有问题也变成没问题了。 李见清转头看向高露。 高露思索了半晌,“我觉得如果以后来的团太多了的话,三十分钟的讲解其实还是有点太长了。” “嗯,这是一个问题。” 但是目前还不必太过考虑的问题。 毕竟他们现在一个团也没有。 高露说完都觉得是自己生扒出来的问题。 李见清虚心求教的态度,更是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她原本想拍拍李见清的肩膀,但李见清178的大高个,她只能拍拍他的手臂。 她认真地评价道:“我觉得真的可以的,没什么听不懂的地方,氛围和节奏都把控得很好,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瑕疵,那就是你的脸比你的声音更有吸引力。” 李见清干巴巴笑了两声,“……谢谢露姐。” 高露看了眼时间,五点过了,“还练吗?” 李见清摇了摇头,“暂时不练了,先消化消化。”他又侧身面对众人,“谢谢大家来听我讲解!” 讲解结束,围拢的人也可以散了。 女生们陆陆续续地散去。 陈智也不知道是特意来看还是恰巧经过,手里拿着两个酒杯,嘀咕了一句,“装模作样!” 他后面突然蹿出王波。 王波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拿着笔和本子,看来是跑来的。他看着李见清,苦恼地问道:“结束了?” 李见清点点头。 然后说:“我这有讲解词,待会发你一份,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王波点头如捣蒜,“要的要的,谢谢李老师。” 张琴:“李老师,能给我也发一份吗?” 李见清点点头,笑得温和,“当然可以,只是这是我自己写的,老板还没看过,也还没定。” “没事没事,最终版应该和你这份大差不差,我可以先学习学习。” “行,你要的话我就发给你。” 王静张了张嘴,头脑发热冲动之下,说道:“李老师,我也要!” 李见清一愣,“我记得你不是销售部的啊。” 王静羞红了脸,低着头,嗫嚅道:“我……我也想学学。” 李见清不疑有他,而且他觉得人家爱学没坏处,甚至应当鼓励,“哦,行。” 陈智捏紧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他走过来,故意撞了一下李见清的肩膀,侧头恶狠狠地瞪着李见清。 “只会耍嘴皮子逗姑娘算什么本事?你连酒都不会喝!” 李见清原本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他说讲的时候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原来是自己还没有品过酒,所以对酒体的感受只是照书搬来的,这好比纸上谈兵,讲得是挺精彩,但没有实际体会,那些言辞终究就只是浮于表面的东西,不够真切,所以自然也不能够说服客户。 他猛然间豁然开朗,反倒对充满挑衅的陈智笑得露出了牙。 “你说得对呀!我说哪里怪怪的,陈智,你能教我怎么品酒吗?” 陈智一怔,咕哝着挥开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神经病!” 李见清也没在意,转头看向王波。 王波讪讪道:“我其实也不太会。” 李见清很兴奋,“那就是会咯。” 王波:“……” 他能拒绝吗?他明天可是要考试的人,紧张着呢。但是李见清刚刚主动把讲解词发给他,他要是拒绝的话不太好。 于是半推半就,就不知怎么和李见清坐在了品酒桌上,教只喝过一点啤酒的李见清喝53度的酱酒。 ---------------------------------------- 第14章 五五 喝啤酒对于李见清来说都是很久远的事了。高中毕业的时候喝过一回,只喝了半瓶,就喝不下去了。 之前吃下去的东西太多,他感觉都要顶到嗓子眼了,再喝就得吐。 偏生一帮人因为毕业喝得有些放肆,醉醺醺的吆五喝六,又抱头痛哭,眼泪稀里哗啦,呕吐声也稀里哗啦。 整个聚会包厢里又闷又热,垃圾桶都快被吐满了,整个包厢里散发着一股难以描述的怪味,所以李见清对啤酒的第一印象并不美妙,之后就几乎没碰过了。 只是偶尔别人递给他,不好拒绝尝了几口。 李见清学着王波的样子,先是把杯子举到鼻间闻了闻,抿了一小口,然后咂了咂,再咽下去。 李见清把握不住,纵然只是一小口咽下去,酒的度数太高,还是让他不由得呛着了。 王波说:“李老师,你先多含一会儿,适应适应。” 李见清喝了口水,“没事,我就是没喝过,所以感觉有点点辣。” 王波笑道:“李老师,这个酒的口感已经是很平和的了,你要是喝过其他种类的酒,才知道什么叫辣,那滋味真的是又冲又辣。” 李见清点点头,“嗯,至少这个味道闻着挺舒服的。” 他又问了王波几个问题,也不好耽误别人的时间,就说自己琢磨琢磨,让王波回去准备考试。 卢梦龙扔给游天一个面包和一瓶水,自己也撕开了一个吃。 游天靠墙站着,接住卢梦龙扔过来的东西,用嘴撕开了面包,看着旅行社里的人在过道和办公室里穿来穿去的,或忙碌或闲散。 就是没有人理会他们。 他们上午九点钟过来的,现在已经一点钟了,等了4个小时,连郭勇的面都没见着。 卢梦龙和游天本来都不是有耐性的人,可架不住郭勇是中阳市唯一一个高级导游,有他牵线,中阳其他旅行社就会好办很多。 他们必须拿下这个人。 面包吃得游天有点哽,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老板,咱们能堵到人吗?” 卢梦龙耐心已经在告罄边缘。 他没回答,嚼面包嚼得咬牙切齿,游天瞬时明白了。 将垃圾丢进垃圾桶,游天递给卢梦龙一支烟,自己点了一根,靠墙蹲在地上又继续等。 等到旅行社快要下班,人走得七七八八了,郭勇还是没露面。 游天百无聊赖,盯着玻璃门内,一个瘦小又打扮成熟精致的女人正在补妆,她烫着波浪卷,用一个夹子随意夹着,穿着红艳连衣碎花裙,披着一件黑色休闲西装,最关键的是她手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本《中阳旅游景点讲解词》。 游天注意到那是她带进来的。 而且这个人是刚刚不久才回到旅行社的。 他决定试试。 他站起来,碾熄指间的烟,他朝已经出来的女人走去。 他没有轻佻地叫人家美女,而是用了稍显亲近的称呼,“姐,留步,能跟你打听一下郭勇郭导吗?” 女人侧头看着他,没说话,但也没有甩手离去。 游天立即解释,又尽量让语气看起来没有那么急迫,但又把目的说得很直接,“姐,我是源樽酒厂的,今儿来是想让郭导先品品我们的酒,看能不能在旅游市场打开销路。不知道您能不能帮帮忙,给郭导带句话,给个机会,先看看东西好不好。” 女人嘴角噙着抹笑,“你怎么会觉得我能给你带话?” 游天:“您这样的金牌导游,郭导自然器重。” 卢梦龙看他搞定得差不多,拎起脚边的两瓶酒上前,“这样吧,今儿遇见何茹小姐也算是有缘,这酒就请何茹小姐先品尝了,您如果觉得好,我再让人给你捎两箱。” 游天微微侧身退开,“何茹小姐,这是我们老板,源樽酒厂总经理卢梦龙。” “你好,卢老板。”女人伸手,卢梦龙轻轻握了一下,握半掌。 女人睨了一眼游天,“不都叫姐了吗?怎么又换成何茹小姐这样客气的称呼?” 有戏! 氛围轻松了些,三人相视一笑。 何茹说道:“酒我收下,话我给带到,但郭导来不来见你们我不敢打包票。卢老板,如果有机会合作,下次请我到你的酒厂喝茶。” 卢梦龙笑道:“无论能不能合作,都欢迎何茹小姐来源樽酒厂参观。” 何茹主动递出手机,“卢老板,你不加我联系方式,这邀请不就成了空口白话了吗?” 卢梦龙好似微恼地笑了笑,拿过何茹的手机存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又加了对方的微信,他语气调侃,稍稍解释了一下,“我的错,应该主动提起。” 他没有把酒递给何茹,而是给了游天,“女士不应该提这么重的东西,让游天送一下,何茹小姐不介意吧?” 何茹微微一笑,“那就辛苦这个帅弟弟帮我提到停车场了,对了,你叫……” “游天。” “名字挺好听。” 回到酒店,游天满身疲惫,快速冲了个澡,出来时,卢梦龙已经点了盒饭,还有两罐啤酒,两人边吃边聊。 第13章 卢梦龙举起酒罐,和游天碰了一下,调侃道:“长得好看还是有点用处的。” 游天笑骂,“靠!老板,要是牺牲色相能换来公司的大买卖,你是不是也会毫不留情把我打包送到别人床上啊!” 卢梦龙:“怎么会?毕竟我还是很注重保护员工的。员工……” 游天:“知道,员工是公司最大的财富,这是我们卢大老板的经营理念,也是源樽酒厂的企业文化。” 卢梦龙也笑,有希望总是好事。 游天扒拉了一口饭,“老板,如果郭勇真有合作意向,你打算分多少?” 卢梦龙敛了笑,神情严肃,“五五开是底线。” 游天一顿,分出去的利润是真多,但源樽酒厂还是个小破厂,梓彤本地酒厂多如牛毛,大大小小上千家,他们的名气在本地都吊车尾,为了打开市场和销路,这肉再疼也得割。 他拿起酒罐和卢梦龙碰一下,“没办法,我们现在很需要这条销路。” ---------------------------------------- 第15章 照片 晚上十二点过,何茹发消息给卢梦龙,郭勇答应见他们了。 第二天下午卢梦龙和游天提着两箱酒又上门了。 昨天见的何茹也在。 郭勇又矮又胖,也不是太过过分的胖,总之看起来有些壮,偏生皮肤又不白,黄得脑门发亮,早年头发掉得厉害,地中海顶了一段时间,就烦不甚烦,干脆全剃了,和卢梦龙一个发型。 只是卢梦龙白许多。 他挺着个啤酒肚,站起来不甚热情地和卢梦龙游天握了一下手。 请人坐下,泡了茶。 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何茹昨晚就把酒带到饭桌上了,我尝了觉得还不错。酒可以卖,其他旅行社我也可以帮你们搭线,但是你们的场地,承接能力,销售实力这些我都还不清楚。” 卢梦龙拿出自己诚心,“郭导,规矩我明白。酒您也尝了,我对我的酿酒师傅和勾调师还是很有信心的,我自己本身也是二级勾调师,我敢说我的酒在市面上同等价位中算得上是好品质。” “您有这些担忧我完全理解。不瞒您说,我建的展厅刚刚弄好,您可以先看看。” 游天把手机递过去,点开视频,让郭勇查看。 郭勇看完点评道:“是挺不错,应该能同时承接三四个团。” 卢梦龙继续说道:“视频可能还是没有实地考察效果来得好,您可以实地去看看我们的酿酒车间和文化展厅,我也让讲解员给您讲解讲解,您看一下接待水平,这样您心里就有底了,合不合作到时候再说,怎么样?” 游天收回手机,心想这讲解员还没培养起来呢。 但他想到李见清,又有了些底气,在旁边附和帮腔,“是啊!郭导,你们在讲解方面是专业的,能不能接待客户,您过去一看一听就知道了。” 说着他又侧头看向何茹,“姐,您有空也一起来啊!” 这小子明目张胆撺掇她一起说服郭勇呢。 何茹抿了一口茶,顿了顿,看着郭勇说道:“去看一看倒也不费事。” 他们昨天其实就已经谈得差不多了,酒的品质和口感都不差,公司规模又不大,急需打开销路走量,那价格就可以定得再低一些,不愁卖。 更重要的是,对方虽然尽量显得淡定,但对他们是迫切需要的,所以这蛋糕他们能分走比任何其他合作方还要多。 郭勇只不过是在矜持而已。 “行,那就去一趟。时间我再看,确定了告诉你们。” “好,那我们就在梓彤恭候大驾。” 几人喝茶天南海北地乱聊一通。 到了晚上,郭勇说一起吃个饭,游天把那两箱酒给搬到郭勇车的后备箱,然后又提了四瓶酒去餐厅里喝。 郭勇又叫了几个人一起,加起来有九个人。 卢梦龙和游天敬了一个又一个,喝了一圈又一圈。 白酒不够,又上了啤酒。 这是人家主场,他们又有求于人,不能走,只能陪到最后,硬扛着把人喝高兴了。 这帮人喝酒跟牛饮水一样,卢梦龙和游天轮换着跑到卫生间抠了几次嗓子眼。 等到对方走了五个人,卢梦龙已经招架不住趴在桌上昏昏欲睡了。 游天给他倒了杯水。 朝还留下的那两人举了最后一杯酒,“兄弟,你们是真能喝啊!咱们来日方长,下次再约,来梓彤,我保证让你们敞开了喝。” 那两人已经不行了,站起来摇摇晃晃,腿都在打闪。 说话也磕磕巴巴,含混不清,“好好,我们再来一杯,哎,勇哥呢?” 游天知道对方已经醉得不能再醉了,他笑了笑,“勇哥早走了,最后一杯,喝了我给你们打车送你们回去。” 游天先出去拦了出租车,再进来把人扶出去。 他拍了拍对方的脸,“哎,兄弟,地址?” 对方迷迷糊糊地报了地址,游天问:“有人接你吗?” 那人嘟囔着冲游天挥了挥手,“兄弟,回去吧,我老婆等着我呢。” 游天松了一口气,挥手让司机走了。 里面还有一个,说是媳妇来接,游天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到人来,“是嫂子吧?平哥在里面呢。” 说着把人引入包间,然后又帮忙把人弄上车。 等送走两人,游天浑身出了一层汗,酒也醒了几分。 他回到包间,拍了拍卢梦龙的肩膀,笑骂道:“几个人就把你给干趴下了,平时吹牛吹得都快上天了,比我还不行。” 卢梦龙难受得要命,也懒得跟他斗嘴,茫然地问了一句,“都送走了?” 游天哭笑不得,“你他妈能不能不要乱用词,喝一顿酒就都送走,咱生意也别谈了,坐牢去吧。” 两人又坐在餐厅里缓了一会儿。 眼神空洞而茫然。 游天划拉一下手机,才看到李见清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李见清问:“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游天瞥了一眼时间,都十二点十一分了。 他也没回,关了界面,拿起披在背椅上的外套穿上,对卢梦龙说:“还能不能行?走吧,回酒店。” 缓了这么一会儿,已经要好多了。 卢梦龙搓了搓脸,站起来,拿着外套跟着游天。 游天怕他摔,虚扶着,见他步伐还算稳,才收回了手。 卢梦龙一回酒店,蹬了鞋,爬到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游天刚才下车吹了吹凉风,酒又醒了几分,他冲了澡,然后脑子更清醒了,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看着李见清主动发来的那条消息出神。 他应该没多想吧? 所以气消得很快,才主动发消息来问。 李见清的头像是一个可爱的小和尚,他点进他的朋友圈,手指划拉着往下翻,李见清发朋友圈的次数并不多。 十天半个月的发一条。 发的内容都无聊透顶,要么是新闻,要么是金融专业的一些资讯,或者是学校里的什么讲座活动,发就发吧,他还特认真地给这些转发的东西做了评价。 分条缕析,少的五十几个字,多的可能有五六百字。 他搁朋友圈写论文呢? 掉书袋! 游天对这些内容没兴趣,随意扫一眼往下划拉。 看着看着他手指突然一顿。 这条朋友圈的字数最少,只有三个字加一个可爱的表情:女朋友。 下面配得有一张合照,女生靠在李见清的肩膀上,拿着手机自拍了这张照片。 游天脑子轰的一声,他有女朋友? 怎么没听他跟谁提起过? ---------------------------------------- 第16章 禁欲 这小子谈恋爱也是一副清冷的样子,纵然那女生已经靠得那样近,游天却还是感觉不到男女朋友之间的亲密。 他皱了皱眉,又往下翻了十几条。 没什么可看的内容了,对游天来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游天搁下手机,点了根烟。 他想起李见清说过自己信佛不沾荤腥,难不成在这方面也禁欲? 现在正儿八经的和尚也都能娶妻生子了。 他禁的哪门子欲? 游天无端地有些烦躁,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最终困意袭来,迷迷糊糊地睡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两点过。 卢梦龙已经洗完澡,精神还有些恹恹的,他从卫生间出来,见游天醒了,不由得嘀咕道:“那帮孙子是真能喝!我太阳穴现在还突突呢。” 游天笑了,声音沙哑,精神也不怎么好。 但怼自己老板还是有余力的。 “我昨儿要不是能保持清醒,你今天醒来就在大街上了。” “你牛!” “唉,喝混酒是真难受。”卢梦龙说着套上了t恤,“再瘫会儿,收拾收拾吃点东西再回去。” 第14章 “不想吃。” “我也没胃口,随便吃点垫垫,粉和酸奶?” “行。”游天动了动,试图起床,没成功。 卢梦龙也没催他,给李见清发了消息,“郭勇松口了,可能过几天下来厂里实地考察,看看场地,也看看我们的讲解水平和接待能力,能不能搞定他,就看你了。” 消息跳出来的时候李见清手一哆嗦,木着脸愣了两秒。 讲解员都还没开始培养呢。 卢梦龙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他们下来后,你讲解接待。所以要抓紧时间准备。” 李见清压力很大。 可卢梦龙和游天费劲得到这个机会,那就不能后续乏力,他只能说行。 卢梦龙就喜欢他这种淡定。 实际上李见清一点也不淡定,他又问了一句,“老板,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卢梦龙睨了一眼旁边床上还在躺尸的游天,回道:“昨晚喝大了,缓缓再回。” 李见清摸了摸耳垂,“哦,行。” 等卢梦龙回到公司的时候,离下班只有一个小时了,他一回来就先往李见清这来,李见清侧头瞥了一下他的身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游天呢?” 卢梦龙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快下班了,昨晚又喝得太多,我就让他直接回家休息了。” 李见清转过头来,“哦,昨晚你们喝得很多吗?” 卢梦龙点点头,“四瓶白的,啤的喝了多少我也记不清了,一提又一提地不知道上了多少回,反正最后都喝趴下了。” 李见清打开讲解词,往旁边退了退,让卢梦龙看。 卢梦龙快速地扫了一遍,没什么大问题,他又动手修改了几个地方,“实际走过一遍没有?” 李见清:“嗯,走了几遍,加上互动提问什么的,大概要三十分钟。” 卢梦龙:“行,按照目前这个状况,这个时间差不多,以后团多了再精简调整。你多练习,我们必须要拿下这个人,一旦打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其他的旅行社就好谈很多。你准备准备,明天我看一遍讲解得怎么样。” 说着站起来,嘟囔道:“头还昏着呢,你先忙,我去睡觉了。” 李见清:“……哦,好。” 这是喝了多少?现在都快下午六点了还没缓过来。 游天回到家倒头就睡,到了晚饭时间才迷迷糊糊地醒来,闻到饭菜香,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头发都炸毛了。 母亲李江莹还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侧头瞥了他一眼,“醒了?赶紧去洗洗,准备吃饭了。” 游天胡乱应着,却到沙发上坐下。 游芳坐他旁边,正拆包装盒,是一盒巧克力。 游天懒懒地瞥了一眼,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这又是追求者几号送的?” “5号。”游芳剥了一颗塞进嘴里,伸手递给他一颗。 游天没接,不留情面地吐槽,“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什么追求者这么眼瞎,以为追小姑娘呢,还送巧克力。” 游芳瞪了他一眼,“我才二十八,还是虚岁,虚岁懂吗?而且人家就爱送给我,你管得着吗?” 游天不紧不慢,“二十八岁就是快三十了,我也没说错。” 游芳:“……” 游天又将视线移回桌上的那盒巧克力上,纤长手指一伸,拈起一颗,游芳以为他要吃,没想到他把那一颗塞进了游芳的手里,然后拿起桌上的那一整盒。 走了! 整整一盒,全被拿走了! 游芳傻眼地瞪着自己手心里那仅剩的一颗巧克力,反应过来后咆哮道:“你不是不吃吗?” 游天原本已经走进自己的房间,听见咆哮声又拉开门探头回了一句,“送巧克力的都不安好心,我帮你解决,不用谢,这是弟弟该做的。” 游芳:“……妈!” 李江莹将煲好的鸡汤端出来,无奈地笑道:“行了,都多大人了还拌嘴。”说着又侧头朝游天房间的方向喊了一句,“小天,你收拾好了没有,赶紧来吃饭。” 房间里传来闷闷的应答,“知道了,马上来。” 他将那盒巧克力都拿出来,放进一个透明塑料罐里,塞进了背包。 吃完晚饭后,游天划拉了一下手机。 鬼使神差地给陈智发了消息,“陈智,如果王静有男朋友你怎么办?” 消息刚发出去,陈智就打了过来,游天一接,陈智激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震得游天耳膜疼,“王静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有的?在哪儿?他妈的,敢和老子抢人,我打得他认不清东南西北!” 游天默默地拿手机离远了一点。 他是哪根筋搭错了,会想要问陈智这个傻缺? 他顿了顿,无语至极,“……你他妈眼瞎了,我是说如果,如果!如果那两个字你看不见呐!”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游天都能想象到这个傻缺切回消息界面去确认“如果”那两个字。 他没好气地叹了叹,“算了。” 于是把电话给挂了。 刚挂陈智又打了过来,一开口就丢给游天两个字,“抢啊!” 游天烦躁得捏了捏眉心,“人家都有女……男朋友了,抢不道德吧,这不是破坏人家幸福吗?” 这次换陈智无语了。 他沉默了两秒,幽幽地说了一句,“天哥,你像是有道德的人吗?” 游天顿了顿,不咸不淡地回了两个字,“也是。” 他挂了电话,剥了一颗巧克力扔进嘴里,李见清微凉的嘴唇含住他手指吃糖的画面无来由地钻进脑子里,他舔了舔唇,深秋夜凉,却按耐不住地有些燥热。 ---------------------------------------- 第17章 发光 李见清忙得脚不沾地,口干舌燥,在展厅一遍一遍地练习讲解,游天写好销售话术,发在群里后,到展厅观摩。 见到游天的身影,他扫了一眼对方,顿了顿,看向在眼前又当学生又当客户的十几个人,继续讲解。 讲完以后,他照常问:“怎么样?” 清冷的声音此时沙哑低沉得厉害,游天觉得心口莫名被挠了一下,他拧开瓶盖把水递给李见清。 众人微微摇头,觉得李见清已经滚瓜烂熟。 他都已经脱稿练了几遍了。 游天靠着柜台,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李见清,他的脖颈白皙纤细,微仰着头喉结滚动,有些急切地灌了自己小半瓶水。 嘴角漏了点水,顺着脖颈流下来,隐进锁骨下的衬衣里。 游天觉得自己也有点口干。 他拿过李见清手里喝剩的水,也喝了一口。 李见清一愣,侧头看向他,想说这是自己喝过的,他就不能重新拿一瓶吗?可转念又觉得自己这样一说,对方反而觉得他矫情。 男生之间共喝一瓶水也没什么。 他就不能隔开一点瓶口吗? 他正胡思乱想时,游天侧头扫了他一眼,看得他莫名心虚了一下。 游天嘴角勾起一抹笑,一闪即逝。 他重新看向李见清,正色道:“我觉得有几个地方不对。” 围着的众人唰唰唰地看向游天,因为在他们看来李见清的整个讲解过程已经顺畅得挑不出什么错处了。 陈智也这样认为,但他还是搓了搓手,暗戳戳地兴奋着。 天哥终于来杀杀这小子的威风了。 每次看到王静一脸崇拜地看着李见清,他就憋屈。 李见清回过神,“你说。” 游天:“如果是给导游讲解,那像你刚才全面又专业的讲解是没什么问题的,因为他们考察的就是你的专业知识点。但换了普通客户这样讲就会走神。” 被连续这么多天夸奖,说没什么问题,陡然被游天这么一说,李见清心里是有点不舒服的,眉头微蹙,还是问道:“怎么说?” 游天:“历史部分要是每点都讲到就太冗长了,尽管你已经进行删减过,但还是长,你只需要说清楚起点、发展、转折、高潮以及现在就可以了,不用那么详尽。相比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发生了什么大事这种论述,大多数人其实更愿意听听在历史中某一件很小却很有趣的事。” “同样的道理。文化部分,与其大而空地长篇大论说一通,你不如一带而过,挑出其中一两个有趣的点过渡就行了,文化这部分我觉得不用占用太多时间,因为它要实际讲起来,你讲个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然后就是工艺这块,我和老板商量过了,酿酒车间也不一定每一个团来都能进去,所以在展厅不要只有口头的互动,可以增加一个检验酒体和甄别工艺的小实验互动环节。这个放在讲解最后,也是铺垫完成最终建立对我们产品信任的关键。” 李见清看着他发愣。 他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源樽酒厂这个第一号刺头,自称第一帅想要上天,除了老板谁都害怕的暴脾气厂霸,其实——很有两把刷子。 第15章 这种被迫的承认让他有点微妙的不爽。 “还有……你是不是还没喝过酒,在口感上不要说那些虚的感觉,客户不是杜甫李白,他们可能偶尔需要诗情画意,但掏钱的事,他们更希望得到的是具体的价值。相比什么‘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样酸不拉几的情绪场景描述,他们更乐意听到的是,用最少的钱买最好的酒,送礼送得有面子这样的话。” 酒肉是堆砌的欲海,像李见清这样干净又不沾尘埃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他说得很细又很直白,毫不婉转。 一说正事的时候神情又显得格外严肃,眉宇间透着与生俱来的一丝暴躁的戾气。 李见清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他骨子里是一个极其高傲的人,纵然平时表现得比谁都温和谦卑。 众人看看游天,又看看李见清,觉得气氛有种微妙的诡异。 两人相对而立,在对方的眼睛里都看到了自己,克制不住地冒着火,持久地僵持着,游天毫不退让,他就是要将李见清拽下来,让他脚尖沾地,让他认清自己暴露无遗的弱点,酒肉欲海不需要太多的诗情画意。 风花雪月可以有,那些不过都是一闪而逝的露水情缘。 而李见清身上的书生气太重了。 高傲而固执的清冷,在这行不太适宜,而他有私心,想让他长久的留下。 品酒厅陷入诡异的沉默。 两人之间的对峙太过汹涌,硝烟弥漫,众人面面相觑,都想开口,却又不敢开口。 不会打起来吧? 李见清轻轻吐了口气,抽走了游天伸手撑在柜台上的那瓶水,那瓶他喝过,游天也喝过的只剩下小半瓶的水。 他微微上扬的眼尾扫了一眼游天,咬牙切齿,“知道了,游总。” 众人一愣。 刚刚,李老师,是对天哥发脾气了? 而被发脾气的某人看着炸毛走掉的李见清,轻笑出声。 众人:“……” 今儿是见鬼了? 游天转过身来,变脸似的瞬间收了笑,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我刚才说的都记住了没有?” 众人忙不迭地点头。 游天继续说道:“销售话术我发群里了,抓紧时间熟悉,下午实际模拟抽查。” 销售部:“啊?” 游天面无表情,“啊什么,勇哥他们过两天就下来了,你们就用这半吊子的水平来应付吗?以为只有李见清的事是不是?” 他说着说着不由得起了火,把得罪李见清的憋屈都撒在了众人身上。 众人:刚刚的笑是他们的错觉?是他们瞎了聋了?还是脑子出了毛病了? 众人心里叫苦不迭,在游天冒火的威压下又不敢出声反抗。 按理说游天的脾气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早该习惯生出免疫力来,可每次见游天在发火的边缘,他们第一念头就是逃。 陈智更是一脸茫然。 他还等着看游天和李见清互相看不对眼干一架呢。 谁知道火最后竟然烧到自己身上来。 郭勇和何茹来的那一天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天空万里无云,阳光和煦,凉风习习,游天开车去接的人。 初时那块low到不能再low的铝牌已经被拆掉,换上了高大的红木拱门,青瓦接天,飞檐翘首,李见清纤长的身影立在源樽酒厂缓坡下的门边等候。 深灰休闲的西装裤将腿拉得更长,白色衬衫解了两颗扣子,露出纤长的脖颈和性感的锁骨,袖子卷到手肘处,正式却又慵懒随意。 他扶了扶腰间的麦克风,又调了调挂在耳上顺着下颌骨放到嘴边的话筒。 游天的车驶进视线内,他车后面还跟着一辆车。 李见清上前迎接。 游天下了车,扫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暗啧了一声,妖孽。 他转头给郭勇一行人介绍道:“这是我们的讲解员,李见清。见清,这是勇哥,茹姐,平哥,澜哥。” 李见清的笑很有亲和力,“大家好,我叫李见清,你们也可以叫我1号讲解员,现在将由1号讲解员带领大家参观一下展厅,请跟我来。” 1号讲解员?亏他想得出来。 游天闷笑了一声。 何茹听见了,侧头瞥了一眼,轻声问道:“源樽酒厂的男生都长得这么好看的吗?” 游天吊儿郎当,“我第一帅,他第二,其他人不在排名的范围内。” 何茹笑着虚打了一下他的胳膊,“你还真是不要脸。” 李见清结合游天的建议,既展现了自己的专业能力,又去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冗长和空泛,游天跟在一旁,陪着走完全程。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人,站在属于自己舞台的那个人,好像会发光。 白衬衫灰西裤,浅棕的眼眸有着不染尘埃的干净,眼尾上扬,让原本清冷儒雅的模样有了一丝无法忽略的性感。 他的嗓音,他的样貌,他的专业能力,他的游刃有余,他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 ---------------------------------------- 第18章 上脸 等讲解差不多结束卢梦龙才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办公室下来。 陈智、王波、黄季还有张琴已经在品酒桌上准备好了酒杯、矿泉水和酒壶,卢梦龙和他们握手打了招呼,然后请他们落座。 卢梦龙:“勇哥,之前我们带上去请你品尝的那只是其中一款,还有几款算是我挑出来要上你们车的,你们先品品看。” 所谓上车,也就是放在旅行团的车上进行讲解售卖,有个直白的专业名词:车销。 他轻轻摆了一下手指,候在旁边的陈智、王波、黄季和张琴分别站在对方一人一旁给斟了酒。 相比于酒,何茹似乎对帅哥更感兴趣。 她侧头直勾勾地看着李见清,语气里带着几分挑逗,“1号讲解员,不来杯酒润润喉吗?” 李见清的确想润润喉,但不是酒。 他现在还是不太能适应白酒的味道。 他微笑着,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接何茹手里的那杯酒时,游天已经从他旁边侧身迈了一步,擦肩时伸手不着痕迹地轻轻捏了一下他垂在裤缝边的小指。 李见清一怔,游天已经接过何茹手里的酒,“茹姐,我也需要润润喉。” 说着仰头,饮尽了那杯酒。 何茹微微挑了眉,没好气地笑了笑,“人家讲了半个小时,你就跟在后头,嘴巴都没动一下,也需要润喉?” 游天被戳穿也没有丝毫的尴尬难堪,“就是想喝茹姐的这杯酒,茹姐不想给我?变心未免也太快了些,我才是源樽第一帅,这个,排在我后面呢。” 他说着拍了拍李见清的肩膀。 怔愣着的李见清小指微微蜷缩,俊逸的脸庞恢复了浅浅的微笑。 侧眼扫了游天一下,心里毫不客气地骂道:“你自恋起来还真是不要脸!” 李见清拍掉他的手,示意张琴重新给何茹拿一个酒杯,然后抽走游天手里的杯子,亲自给何茹斟满,“谢谢茹姐,我刚好想润润喉呢,只是源樽酒厂第一帅见到像您这么有气质的女士总有那么点愣头青的傻气,您别和他计较,这杯我敬您。” 他淡然里含了几分揶揄。 言语间看似调侃贬损,实则立场泾渭分明,维护得很。 游天简直都要被他气笑了! 何茹哈哈大笑,受了李见清的这杯酒,她转向主位上的卢梦龙,兴致勃勃地夸赞,“卢总,您这酒厂第一帅和1号讲解员说话着实很有趣。” 卢梦龙抬眸睨了一眼看似一团和气又较着劲儿的两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何茹又说道:“1号讲解员很有当导游的天赋哎,勇哥,你觉得呢?” 郭勇点点头,侧头看了李见清一眼,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讲得确实不错,仪态语调和专业知识都表现得很好,卢总,你手底下的人能力不错啊!” 卢梦龙嘴角勾起满意,却不咸不淡地谦虚了一下,“年轻人还不够稳重,还要再历练历练。” 何茹接了话,“我看这个自封第一帅的才是不稳重呢。” 众人哄笑,气氛更放松了几分。 接下来主要交给销售员,黄季、陈智、王波和张琴一对一地陪着对方聊酒体口感和市场,不让任何人有落单冷坐的感觉。 游天和李见清陪坐在一旁,时不时地帮两句腔,活跃氛围,或者拿拿酒杯,帮忙递递酒。 李见清微微低头,凑近酒杯仔细嗅了嗅酒香。 认真却又有些不得要领的模样有些呆萌。 游天手痒,趁着没人注意,极快地捏了捏他的耳垂。 李见清吓得一个激灵,握着的酒杯抖出酒来,差点松手掉在地上。 他手是有什么毛病?欠揍吗?刚才捏小指,现在又捏他耳垂。 李见清侧目瞪着他。 恶狠狠的,像只要咬人的兔子。 第16章 游天嘴角勾起笑,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反倒凑近李见清耳边。 他垂眸痴痴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耳垂,很想很想衔进口中咬咬,还好尚存了一丝理智,场合不适宜,又怕惊着人,于是极力克制着。 他半晌不说话,气息又一下一下地喷进耳蜗中,带着烟草味和酒的醇香,有些湿热,有些发痒,有些烦躁。 李见清等得不耐烦,微微侧头时,游天开了口。 声音有些低沉,“你是不是不会?” 李见清心跳漏了一拍,他这话问得极其暧昧,像是问别的什么。李见清白皙如玉的俊脸顿时红透了,像烫着了一般。 耳边传来某人嗤嗤低笑。 李见清往旁边挪了挪,稍微离他远一点,瞪着他,凝了凝神,看着手里撒掉一半酒的杯子,才恍然反应过来,游天是在问他是不是不会品酒。 他懊恼地放下酒杯。 正要找个借口离开时,何茹望了过来,惊异道:“呀!1号讲解员,你喝酒上脸啊?” 李见清尴尬不已,含糊地嗯了一声。 旁边又传来某人的低笑,要不是这会儿有这么多人在,他伸手掐死他。 品酒结束后,卢梦龙让游天把人送去早已订好的酒店去休息休息,晚餐再一起用。 等人走后,卢梦龙笑得毫不掩饰,“表现不错,尤其见清,这帮导游对讲解可刁得很,能得到他们的认可不容易。今晚还是你们几个,把人给我陪高兴了!” 张琴这姑娘上一秒还笑得傻不愣登的,下一秒就正儿八经地板着一张小脸,扬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卢梦龙嗔了她一眼,心情愉悦地去了办公室。 王波盯着李见清,欲言又止。 李见清察觉到视线,问道:“怎么了?” 王波:“李老师,你喝酒上脸快,散得也这么快?我头一次见,觉得有点神奇。”说着他又疑惑地嘟囔了一句,“这次的量和上次品酒时也没多大差别啊,怎么还上脸了?” 李见清:“……”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讪笑着糊弄过去。 他现在有点愁。 思索了半晌,他给卢梦龙发了一条试探性的消息,“老板,晚餐我也要过去吗?” 卢梦龙说的应该是销售吧,应该不包括他吧。 他想起卢梦龙还有游天和那些人喝完酒的状态,应酬喝酒他有点心虚。 消息提示音响起,卢梦龙掐断了他那点微末的幻想,“当然要去啊!” 好吧。 他又安慰自己,这么多人一起呢,自己尽量躲着点,降低存在感。 ---------------------------------------- 第19章 侧耳 当夜幕拉开,梓彤这个三线小城市的热闹喧嚣才真正开始。 梓彤人善酿美酒,爱牛肉火锅和洋芋豆角饭,沉迷于喝酒吹牛打麻将,几乎每个稍有规模带有包厢的餐厅都会放得有麻将桌。 酒自带居多。 梓彤人通常在饭前搓几圈麻将,等菜上得差不多了,招呼着上座后就开始拿分酒器分酒,一人一个分酒器和一个酒杯。 稍垫几口饭菜,主请之人便整体提三杯,客方代表随后整体提三杯,之后便可随意找人自提敬酒,说是随意,倒也差不多按照地位职位身份高低排个先后。 也有不那么死按规矩走的。 主人先提一杯,客方代表提一杯,然后大家一起饮了第三杯。 三杯过后,便可随意。 随意后自然也有人不那么按照大小王顺序来敬酒的。 比如坐在李见清身旁的游天。 按道理来说,他们不应该坐在一起,主方和客方的人应该间隔落座,像串黑白手链,穿了一颗黑的就得穿一颗白的,白的旁边得是黑。 如此这般才算妥帖,一则免去双方因为不熟而不由自主地和自己人扎堆聊天,那事情就没法深入交流,二则是为体现主方热情款待不冷落客方的每个人。 但郭勇他们这次只来了四个人,而卢梦龙这边光销售就带了四个,加上他自己、游天还有李见清就是七个人。 游天考虑到李见清喝酒是个半吊子,于是把他拽在了自己旁边。 他初时的想法很正派很讲江湖义气,李见清喝不了酒,他可以帮他挡一挡,但他脑子里闪过李见清面红耳赤的模样,就不由得生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此时游天捏着酒杯,大半个身体朝李见清倾过来。 在如此商务性接待的酒桌上,他还寻了一个特别正式的理由,“碰一个,这几天辛苦了,客户很满意,你是首功。” 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包厢内已经聊开了,有些嘈杂。 李见清不得不微微向他靠近,侧耳听清。 左右的人被隔开,像在说悄悄话,有种微妙的亲密感。 游天说得正式,李见清反倒觉得有点假,两人平时换着花样戏弄对方,以惹毛对方为乐趣,这么正式又商务的说话方式让李见清莫名的有些不爽。 他瞪着他,咬了一下后槽牙,“游总才是真辛苦。” 这是又惹毛了? 游天也不恼,李见清不动,他只好拈着酒杯自顾地碰了一下李见清面前的酒杯,含混着酒的醇香,揶揄道:“我怎么发现你这气性越来越大啊?” 李见清一怔。 游天说的好像是事实。 他嗫嚅半晌,不轻不重地吐了一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游天:“……”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那他是朱还是墨啊? 正要质问时,郭勇突然叫了他,游天只好作罢,隔着卢梦龙朝郭勇举杯。 何茹找了李见清,两人对饮一杯。 何茹就今天下午那场讲解夸了李见清一通,张琴在旁边帮腔,“李老师可得厉害了,人又长得好看。厂里好多女生都喜欢他。” “真的?和第一帅比谁的爱慕者更多?” 张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第一帅是谁,自己人平时偶尔调侃,陡然从何茹嘴里说出来,张琴竟然有那么一刻替游天感到羞耻。 她讪笑,压低了些声音,扫了一眼游天,“天哥脾气暴,没人敢喜欢。” 何茹觉得很有趣,“真的假的?” 李见清也笑,低声骂了一句,“自恋狂,顾影自怜就行了,哪需要什么爱慕者!” 何茹乐不可支。 笑了半晌,她“咦”了一声,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1号讲解员,你喝了得有六七杯了吧。” 李见清不明所以,微微颔首,“嗯,差不多。” 何茹指着他的脸,有些疑惑,又转头求证似的看着张琴,“好像也不怎么上脸啊,这晚上的六七杯还没下午那一杯劲头大?” 李见清一噎。 六七杯对他来说已经很多了,第一次喝这么多白酒,他也觉得有些燥热,脑子有些晕乎,但何茹说还没上脸,他突然就有些不知所措。 下午的脸得红成什么样,才让这帮人如此关注他喝酒上不上脸。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旁边的游天不知什么时候从卢梦龙和郭勇的话题中抽身出来,他低笑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这体质就这样,有时候一口就上脸,有时候喝了六七两脸还是白的。” 李见清:“……” 他需要他解释吗?他还不如不解释。 何茹将信将疑,“哦,那还是挺奇怪的。” 李见清:“……” 游天胡诌,她怎么还信了? 不过他还是闭了嘴,相比被某人闹得脸红的真相,还是让何茹相信游天的胡说八道比较好,他含混地赞同了游天的说法。 何茹又问:“1号讲解员,你有女朋友吗?” 还未等李见清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应该有,女朋友挺漂亮吧?” 张琴眨巴了一下眼睛,她也想知道,当初李见清来面试的时候,一群人围着高露问个不停,但高露说她也不知道,没问。 后来李见清真进了公司,也不是没有人不想问,而是李见清虽然看着温和,周身却莫名散发着一种清冷的疏离感。 他本身的条件又那么好,厦大毕业,内部教材他们花了半把个月才熟悉,李见清却只用了一天,其实严格算来只是半天。 还是在毫无基础的情况下。 他的学习能力太强了。 在源樽酒厂这帮普遍专科毕业,看书打瞌睡的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种实际的差距又将那种疏离感彰显得更加强烈。 李见清的温和在他们看来始终是带有一种降维似的迁就,这种迁就处理不好很容易召来敌对抵触的情绪,陈智就是个典型例子。 基于这些原因,就没有人问。 所以源樽酒厂的人至今没谁知道李见清究竟有没有女朋友,他的朋友圈自然是被人翻过的,但大多扫了一眼就对他的朋友圈失去了兴趣。 第17章 自然也没人无聊到从头翻到尾。 游天就是那个无聊的人,此时他正举着酒杯和对面的张澜说话,耳朵却竖起,时刻准备着捕捉李见清温润的嗓音。 李见清顿了好一会儿,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分手了。” 听到答案,游天蜷曲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酒杯。 何茹立即说道:“那正好啊,姐给你介绍!” 游天掀起眼皮看向何茹,何茹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发毛,“怎么了?你也想要让我给你介绍?” 李见清只当是说笑,淡淡地应了一声,“好啊!那就麻烦茹姐了。” 好个屁! 游天脸黑了。 他有些烦,收回视线就点了根烟。 李见清离得近,猛地不注意呛了一下,游天顿了顿,掐了烟,更烦了。 张琴对游天发火前的暴躁情绪感知很敏感,只是这次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好好的怎么就生气了? 李见清面上淡然,却开始主动找人敬酒了。 他学着游天说场面话,学得有点生硬,但都撑着一一敬了,走了一圈,再加上别人回敬过来的,分酒器里的酒空了,卢梦龙又给他加了半壶,有意想要看他能喝多少,在应酬上能不能应对自如。 毕竟讲解组组长是暂代的,以后要交还给销售部。 他是商务部的,以后是要出去跑市场的,类似的应酬场面少不了,所以得尽早适应。 ---------------------------------------- 第20章 傻子 在应酬方面,卢梦龙对自己手底下的男员工是极尽摔打,能喝多少喝多少,最好把对方给喝趴下,还能留有几分清醒送客户回去。 但对女生就有点护犊子。 应酬能不叫女生去就不叫女生去,今天要不是来的人只有何茹一个女生,他是不会让张琴一起来的。 就连自己内部的聚会,他也会在十点半左右把女生给“赶”回去,最晚不超过十一点。 若是特殊情况,不得不让自己手底下的女员工坐下陪到散席后,他也始终留下几分清醒,时刻看顾着。 保护好女生,这是源樽酒厂的共识。 此时刘平看张琴的酒壶空了,伸手就想要给张琴加。 但张琴的量已经快到顶了。 张琴委婉地拒绝,“平哥,下次下次我再多陪你喝几杯,真的已经喝不下了。” 刘平俯身依旧要去拿,半个身体几乎就要靠着张琴,坐旁边的黄季立即起身隔开,伸手就盖住了张琴的分酒器,“哎,平哥,你瞅她这个样,已经不行了,一口下去就得吐,那得多糟心。” 黄季平时说话总是有点滑腔滑调,没个正经,也爱胡乱开玩笑。 但都把厂里的女生当自家姐姐妹妹,在外人面前很护着。 他这话是腆着脸开玩笑似说的,但喝得有些飘的刘平不买账,想要拉开黄季盖住分酒器的手,“哎,黄哥,你这说的什么话,也要让这个妹妹喝高兴嘛。” 黄季心里顿时有些不爽,脸上挂着的笑有了几分僵硬。 但他是老江湖了,神情当即恢复如常,冲陈智使了一下眼色,陈智瞬时离座走过来,和黄季形成左右夹击。 陈智搂住刘平的肩膀,“哎,平哥,你都还没和我喝呢,来来,整一杯。” 刘平被迫饮了一杯酒,有些迷糊,“刚不是喝了好几杯吗?” 陈智:“这才几杯啊!平哥,刚刚你敬我,我都还没回敬呢?来来来,这边坐下,我们边喝边聊。” 陈智一边说着,一边就把人拉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他压着刘平的肩膀,愣是不歇气地灌了对方四五杯酒,陈智才稍稍消停,卢梦龙又冲刘平举了酒杯。 郭勇都被气笑了,“卢总,有点欺负人了吧。” 卢梦龙面不改色,“勇哥说的哪里话,我才和刘平兄弟走过一杯。” 言下之意是还可以多走几杯。 郭勇算是服了。 可卢梦龙说的是事实,他的确是和刘平才走过一杯,更何况是刘平先招惹得对方不快,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对方对女性很尊重,他带来的何茹,对方的人都只是礼节性地走一杯,酒不多喝,聊天不冷场开玩笑也有分寸,很绅士。 按何茹的酒量也不过是微醺的程度,现在好好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反观刘平,这两边差距就显而易见,不怪对方不痛快。 郭勇没再管。 卢梦龙也没做得太过分,只是让对方多喝几杯警告作罢。 游天拧开瓶盖,离座走到张琴旁边把水递给已经瘫在椅子上发呆的她。 张琴凝了凝神,微微起身接过水,“谢谢天哥。” 游天:“缓一会儿,马上结束了,待会打车送你回去。” 张琴乖乖地应了声,“好。” 游天又往自己的座位绕回,垂眸瞥见李见清脸颊绯红,仰靠着背椅半阖着眼,头顶的灯透过睫毛投下两扇阴影。 这下是真的上脸了。 游天伸手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耳垂,李见清一动不动,嘟囔道:“别闹。” 游天一怔,这一句嘟囔撒娇似的,像羽毛轻轻扫在了游天的心尖上,他低笑了声,俯身凑近,“醉了?” 嗓音沉醉,李见清咕哝着嗯了声。 游天手指蜷曲,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他的侧脸。 李见清恍然中似乎听见他说了一句,“真乖。” 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幻觉。 李见清迷糊了一会儿,耳边陡然响起更大的嘈杂,筷子掉落,桌椅摩擦地面,然后是一阵噼里啪啦,说话声笑声震得脑子疼。 持续了好一会儿,嘈杂声渐渐消失,安静下来。 他几乎要睡着了,脸颊却被人轻轻拍了拍,迷迷糊糊睁眼,就看见了游天近在咫尺棱角分明的俊脸。 他愣了好一会儿。 对方似乎很有耐心,嘴角噙着笑等着他发完呆。 突然,桌上手机振动亮起。 游天扫了一眼,来电号码的名字叫彭璇。 李见清醒过神,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游天搭在李见清背椅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敲了敲,他顿了顿,还是选择暂时离开,“我在外面等你。” 电话里的彭璇听见了游天的声音。 她哽在喉咙里的那句“你最近还好吗”就生硬地转为“你有朋友在吗”。 李见清嗯了一声,“公司应酬。” 说完这句,似乎就无话可说了,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沉默,却又都没有挂电话,李见清轻轻吐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彭璇陡然委屈,“李见清,我们就这样了吗?你走得潇洒干脆,压根就没想过和我有以后是不是?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是不是?” 李见清一言不发,静静听完。 他沉默了半晌,平静地开了口,“就这样吧,彭璇。” 彭璇怒道:“李见清,你孤独终老吧!” 她恶狠狠地挂了电话,觉得自己当初真是脑抽了才会死皮赖脸地追李见清。他们交往了一年,可李见清不是忙着课业,就是忙着兼职。 两人明明在一个学校,明明是男女朋友,却接连好几天都见不了一面,甚至半个月才见一面。 好不容易见了面,李见清又往往表现得不咸不淡。 她花尽了心思,也没能把罩在李见清身上那层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壳给剥掉,恋爱谈得像没谈一样。 她说分手,希望李见清能够因为这两个字的威胁留在厦门。 她删除李见清的微信,拉黑李见清的电话号码,她等着李见清到她的宿舍楼下放低姿态,伸手挽回这段感情。 可等了一个星期,李见清都没有来。 她去男生宿舍找他,才知道原来在她说分手的那天李见清就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回梓彤了。 他走得毫不留恋。 让彭璇怀疑这场恋爱只不过是她死缠烂打换来的镜花水月,连水花都溅不起一滴,更别说火花了。 李见清拧了拧眉心,觉得有些疲惫。 他发了会儿愣,站起来,抄起自己搭在背椅上的外套。 抬眸瞥向旁边位置,伸手抓起游天落下的外套走出包厢。 他打开门,没看见游天。 低头摆弄手机正要打电话询问时,游天忽然从身旁走过来,低笑着伸手呼噜呼噜了他的后脑勺,“傻子,我在这儿呢。” 他的语气和动作都太亲昵,李见清一怔,想要拍开他的手,对方却已经松开了,他又莫名觉得有些失落。 将外套递给游天,“你去干嘛了?” 游天感到好气又好笑,下巴抬了抬,“我就在包厢外靠墙站着呢,你那什么眼神!” 李见清:“……哦,眼睛都是朝前看的,谁知道你站在那。” 游天难得没有和他拌嘴,伸手又呼噜呼噜了他的后脑勺,一副长辈的深沉口吻,“对,眼睛朝前看,人才能往前走。知道吗?小见清。” 第18章 李见清想咬人。 ---------------------------------------- 第21章 试探 这人手怎么这么欠? 李见清脑袋还飘着呢,胃里酒留下的灼烧感也还未完全褪去,有点难受,不想跟他闹。 他不理人,往前走。 游天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吃饭的地方离家不远,所以李见清打算走回去,出了餐厅,脚步停下,他侧头跟游天说:“我往这边走,你,打车吗?” 游天:“我也往那边走。” 李见清:“?” 他记得他家好像是在反方向吧。 游天面不改色糊弄某个还有些晕乎的人,“那边更近。” 他也太糊弄了吧? 睁眼说瞎话呢! 当谁三岁小孩路痴辨不清方向呢。 李见清懒得理他,转身就走。游天嘴角噙着浅笑,盯了那人背影几秒,长腿一迈,与他并肩同行。 两人都不说话,却没有丝毫尴尬和不自在,晚风轻柔悠凉,身旁是不用触碰就能感受到的熟悉体温,反倒有种安定的感觉。 李见清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游天侧目扫了他一眼,“刚才是你……女朋友?” 李见清顿了一下,“前女友。” 游天沉默了几秒,又问:“为什么分手?” 李见清停了下来,侧身看着游天,游天以为他不想说,“算了,我也就是随口问问,你……” 李见清却陡然开口,“那你呢?” 游天一愣,“什么?” 李见清:“那你呢?有女朋友吗?” 游天摇摇头,“没有,怎么?” 李见清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低声嘟囔了句,“没什么。” 他想了想,也许是酒劲还在,脑袋还有些飘忽,也许是晚风醉人,旁边的人意料之外的温柔,他突然就想说说心里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梓彤吗?” “猜到一点。” 在梓彤应该有他割舍不下的人。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又何必有牵扯?我从来没想过要在大学期间谈恋爱,我知道大学生活的终点就是回来,对于这点我非常清楚。我拒绝过彭璇三次,她说抛开一切,就单纯谈谈恋爱,我答应了。” 李见清深呼了一口气,“可我们还是无法抛开一切,主要是我无法抛开。” 他的学费靠着政府补助和奖学金。 但生活费得他自己想办法,课业繁重,他不想浪费老太太的苦心成全,学习格外用心,仅剩的那点时间,他又在各种兼职中忙得团团转。 他根本就没有时间精力去接住另一个人的喜欢。 仅仅是接住,都无法做到。 游天没说话,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意外的是李见清反手握住了游天,好像要借此抓住些什么。 暧昧顿时流窜指间。 交握的掌心存放着两个人的温度,然后开始发烫。 游天倾身偏头衔住他珍珠白玉似的耳垂,含着用舌尖舔了舔,不轻不重地咬了咬,暗哑的嗓音就在耳边。 李见清听见游天说,“不用抛开,我就在这里。” 他半边身体都因这个举动这句话而僵硬酥麻了。 被含住的地方陡然泛红,像熟透了的樱桃,李见清怔愣了半晌,呆呆地转头看着游天,嗫嚅半晌,挤出一个字,“你……” 游天极力克制着,俯身只是轻轻吻了一下李见清的唇。 可纵然如此,他的气息还是粗重得厉害,他将人拉近了一点,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喘着气平复,好一会儿,他微微松开李见清。 “小见清,介意交个男朋友吗?” 李见清气息有些紊乱,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 游天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抬眼看见了十米开外拐进李见清家的路口,他又将视线移回来,“先回去吧,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说完不等李见清反应,他就转身拦了一辆出租,匆匆离去。 游芳睡醒口渴,到客厅倒水,门锁响起,一个黑影带风似的窜了过去,然后浴室里响起了水声。 游芳愣了好一会儿。 挪了一下脚步,看到玄关处游天脱下的鞋,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进小偷强盗了。 这小子搞什么?又这么晚回来。 快要十二点了。 街上几乎没人,车辆也少,李见清怔愣了半晌,觉得自己的酒劲此刻才真正上来,清醒被砸得稀碎,他沉醉其中,脚踏云端,好似做梦。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拐进那个路口,是怎么上了楼,怎么开了门,怎么躺在床上。 嘴唇和耳垂还在惦念那人的吻。 所有注意力都被身体这两个部位夺去,他瞪着天花板看了良久。 黑夜中轻轻嗟叹呢喃了一句,“疯了吧?” 疯了的某人像是被火烧了,冲了一个多小时的冷水才稍稍缓了下来。 李见清瞪着眼熬了一晚上,怎么也想不通平时对自己不是捉弄就是直言怒怼的游天,他是怎么说出那样的话。 他说:“介意交个男朋友吗?小见清。” 小见清,什么鬼? 自己明明才小他几个月。 天蒙蒙亮时,李见清有些发怵,他想起今天周六,不用上班,可还没高兴两秒,他又想起郭勇一行人今天还要去酿酒车间参观,讲解内容没有昨天多,但他又不得不陪同。 他拉起被子盖住整张脸,有点想闷死自己。 算了,别想了。 游天而已,他就没怕过! 这么激昂地给自己打了一下气,然后抓住起床前的最后一个小时,囫囵眯了会儿眼。 这一眯就睡过了头。 他是被轰炸似的电话给吵醒的。 他懵了会儿,抓起手机一看,已经八点半了,顿时吓得一个激灵,一骨碌地翻爬下床,抓起衣服就冲进了卫生间,十分钟冲了澡刷了牙还吹了头发换好衣服。 老太太已经做好早餐,瞠目结舌,一直没插得上话。 在李见清在玄关处蹬鞋时,老太太终于寻到了一点时间空隙,“今天不是周末吗?是有什么急事吗?” 李见清低头弄好鞋,顿了顿,冲进自己的卧室抓了忘掉的手机,“上班。” 老太太:“吃完早饭再……” 话还没说完,门已经砰地一下关上了。 老太太望着门,有些疑惑地嘀咕道:“这孩子,今天怎么毛毛躁躁的?” 李见清冲下楼,就在路口处见到了游天。 游天正在接电话,歪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我接到他了。” 李见清还有些茫然,游天却已经近身上前,伸手抓了抓他压根就没吹干的头发,皱了皱眉,“你要是再发会儿呆,我们就要赶不上酿酒车间的参观讲解了。” 李见清恍然反应过来。 麻溜地上了游天停在旁边的车。 游天将一盒热牛奶递给他,“先垫垫。” 说着启动车子,公司没回,直接往酿酒车间驶去。 游天开了热气空调,秋天已经快要过完,即使晴天,早上也冷得够呛。 偏偏某个人连头发都没吹干就出了门。 李见清咬着吸管喝牛奶,目视前方,绝不向旁边偏一丝一毫。 直到背脊挺得都僵了,他才忍不住动了动。 偷偷用余光扫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游天,见他神色如常,甚至因为可能要迟到而有些严肃,紧抿着薄唇。 李见清这才稍稍放松。 不过另一种紧张又随后而来,不会因为他的迟到就把这事给搞砸吧? ---------------------------------------- 第22章 暧昧 喝了一半牛奶,李见清才想起看手机。 十个电话。 卢梦龙打了三个,还有一个张琴,其余全是游天打的。 卢梦龙还发了两条消息。 八点,lml:李见清,你人呢?你他妈是不是忘了今天要讲解接待! 八点十五分,lml:昨天也没喝多少,正事转头就给我忘得一干二净,老子服了。 李见清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老板的怒火。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卢梦龙回个电话时,游天已经连续超过几辆车,又抄了近路。 一大清早的真闹心。 他有点发怵,看着卢梦龙的电话,犹豫了好一会儿,不敢回过去。 专注开车的游天抽空睨了他一眼。 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游天:“我已经跟老板说接上你了,直接去酿酒车间。” 他瞟了一眼手腕的表,淡淡的又补了句,“来得及。” 富有卡点上班经验的游天在预定的九点最后一分钟停下了车。 酒糟的醇香飘散空中。 李见清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主要是抓了抓他那头还没完全干透的头发。 第19章 打开车门,见张琴戴着麦克风已经等在一旁。 李见清一愣,张琴快急哭了,看到他就像看到救星一样,噔噔噔地跑上前,“李老师,你可算来了!” 李见清要是还不来,她就得硬着头皮接待讲解。 见到李见清来了,她立即将麦克风解开递给李见清。 李见清正要接过来戴上,卢梦龙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他只好先接,毫不意外,电话那边的人冒着想掐死他的怒火。 卢梦龙:“你终于接电话了!还以为你他妈死了。” 李见清顿了一下,承认了错误,“睡过头了。” 卢梦龙:“……”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估计是被气的,这他妈是李见清吗?他怎么觉得接电话的是游天。 由于李见清正接老板电话,张琴递过去的麦克风就有点无处安放了。 她知道时间紧急,想要给李见清戴,但又有点无从下手。 于是僵在原地,只好瞪着两只大眼睛望着李见清。 游天绷着脸接过她手里的麦克风,“我来吧。” 卢梦龙噎了好一会儿,决定算账的事先放在一边,“到酿酒车间没有?” 李见清呼吸一滞,游天的手已经环上他的腰,下巴几乎擦着他的耳廓,霸占了另一边得空的肩膀。 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到了。” 腰间的手搂得并不紧,拿着麦克风钻进灰色灯芯绒休闲西装外套,隔着t恤若有若无地触碰摩挲,游天站在他的面前,这样的姿势近乎是将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包裹而来的是带着些晨雾清冽的烟草香。 李见清轻轻吐了口气,凝神听见卢梦龙说:“勇哥那边说今天正好要来一个团,可以先试试水,半个小时后到,到时候他们也跟着团走一遍完整的讲解。是个大妈团,团的质量不好,估计出不了单,但接待还是要做好,让别人看到我们的接待能力和服务态度。” 所谓团质量不好,就是人群并不是白酒的主要受众,购买能力和购买欲望相对来说都较低。 卢梦龙对出单不抱希望,只是依旧要做好接待服务。 游天终于给他系好麦克风的带扣,微微退开。 李见清应了卢梦龙一声,抬眸扫了一眼游天,对电话那头说道:“司机知道酿酒车间位置吗?怕他们找不到,要不要待会开车出去引一下路?” 麦克风是老师上课时常用的那种小蜜蜂样式。 游天给他戴上话筒。 他不得不把手机拿开,开了免提。 卢梦龙的声音陡然被放大,“嗯,让游天开车带你出去,在拐进酿酒车间的路口处等着,我把车牌号发给对方,快到的前几分钟我电话通知你们。” 游天给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温热的指腹触碰到耳骨,又沿线扫过侧脸,停在唇边。 游天冲电话那头说:“知道了。” 卢梦龙都把电话挂了,李见清的手还僵着,瞪着一双浅眸出神。 游天神情淡然,浓墨的眼睛里却含了几分促狭,“你脸红什么?” 李见清一噎,红着脸憋了半晌,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咬牙蹦出一个字,“滚!” 张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天哥和李老师,好、像、不、太、对、劲! 她一动不动地看完了整个过程,突然产生了一种自己很多余不应该出现在这的想法。 好了,现在不用赶时间了,还得等半个小时。 半小时不长,可张琴觉得时间分外难熬。 她总觉得氛围有那么一点点的微妙怪异。 李见清拿着手机在熟悉酿酒车间的讲解词,而游天椅着车门点了烟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李见清。 一言不发,可张琴总觉得那样的眼神——很不清白。 她干杵在李见清的旁边。 想着要不要也背背讲解词。 她还没翻出文档,李见清已经收了手机。 张琴讷讷地问:“李老师,你熟悉完了?这么快?” 李见清轻轻嗯了声,旁边某个人投来的目光太过灼热,他有点静不下心,也只是随意熟悉了一下。 那种微妙的尴尬依旧还没有消散。 明明那是来自游天和李见清之间牵绕不清散发出来的氛围,张琴偏生就是觉得尴尬。 她努力地搜刮了一下话题。 挑了自己平时不太熟悉的几个问题问李见清。 李见清一一作答,分条缕析还进行了延伸。 可问题还是很快就被问完了。 张琴嗫嚅半晌,微微仰头看着李见清,然后找到了另一个话题。 张琴指着李见清眼睑下的乌青,“李老师,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李见清:“……” 他脸色陡然黑了,下意识侧头看向离他们五六步远的游天。 有点心虚,更多的是愤怒。 张琴看看游天,又看看李见清,觉得这个问题好像不应该问,她张了张嘴,想说点别的什么。 可李见清却先一步回答了,“睡得特别好。” 他依旧盯着游天,咬文嚼字,似乎有种咬牙切齿的愤恨。 而望着李见清的游天竟然笑了。 笑了! 还笑得促狭宠溺。 张琴有点害怕。 好在电话终于响起,打破了这种暧昧至极的僵持。 张琴感觉自己重重地吸了口气。 游天接起电话,只应了一句,“行,我们现在就过去。” 他重新抬眸望过来,下巴示意,“上车,团来了。” 说完视线向李见清旁边挪了一下,补道:“张琴,你要跟我们一起去还是在这等?” 张琴头摇得很麻利,毫不迟疑。 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氛围中了。 游天点点头,“行,也没几分钟。” 游天和李见清上了车,去给即将到的旅游团引路。 两人都是那种在正事上严肃认真的人,当即切换了工作状态。 时间掐得刚好,游天刚掉好头,就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郭勇他们的车,后面跟着旅行团的大巴车,他当即打了双闪。 然后拐进了酿酒车间的路。 李见清在下车的那一瞬间俊脸就挂上了浅浅的微笑。 相比于展厅,酿酒车间其实更容易吸引人,讲解时的互动也更为频繁。 李见清简单做了一下开场白,把一行三十多个人往酿酒车间引,张琴亦步亦趋地跟在李见清身旁观摩学习。 游天陪着郭勇等站在队伍的后面。 ---------------------------------------- 第23章 出单 大妈们看着李见清这么一个帅小伙给她们讲解,不由得有些兴奋。 问题也多得不得了。 一个围着丝巾的大妈指着不远处正在摊晾糟醅的工人说道:“小伙子,他们用脚摊晾,不怕烫吗?” 车间内窖池旁都会留有一大片空地,高粱蒸好后起甑倒在空地上,工人先是用铲子和耙子给粮醅摊开,等温度降至20度左右,撒上曲粉洒上尾酒,再光脚穿梭其中把粮醅分成条梗,也用钉耙。 这是工艺中极其重要的一环。 车间内粮醅冒着热气,蒸熟的红缨子高粱缭绕着白雾,其间穿梭着挽着裤腿的工人。 丁达尔效应的光束从厂房侧顶投下,这是一幅很美的画。 李见清解释完。 又把人往旁边的场地引,旁边的场地是几个高高堆成圆锥形的粮醅堆,垂直高度达约两米。 李见清蹲下抓了一把粮醅,“这个也是我们酿酒工艺里很重要的一环,叫高温堆积发酵,在这个过程中,就可以网罗更多数量更多种类的微生物,这样酿出来的酒更为醇香。高温堆积发酵4-5天,等到粮醅顶温温度达到50度就可以下我们的窖池了。” 他的手指修长,指骨分明,又白皙,在深红的糟醅的映衬下更为显眼。 游天鬼使神差地拿着手机给他拍了张照片。 讲完酿酒车间,李见清自然而然地转接话术,“大家想不想尝尝用这种工艺酿出来的酒?” 大妈们热情高涨,“想!” 李见清笑了笑,“那我们转移阵地,去酒庄坐下来慢慢品尝好不好?” 大妈们:“好!” 把旅游团拉回酒厂展厅,因为李见清在酿酒车间讲得已经足够细了,所以在展厅拉得很快,只是稍稍再加深了一下众人的印象,又挑了几个漏掉没讲的点讲完就把人带到品酒厅。 十几个销售已经准备好接待。 大妈们开始品尝各款酒,李见清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整晚只睡了一个多小时,早饭只喝了一盒牛奶,一大清早的又一番心惊肉跳的折腾,从酿酒车间到展厅又讲解了四十多分钟。 身体的那根弦一松,李见清顿时觉得浑身绵软无力。 他不得不靠着柜台借力支撑。 第20章 游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郭勇何茹等人也不在品酒厅,可能游天带着人上卢梦龙办公室正式谈合作了。 李见清想请人给他拿一瓶水。 可扫了一圈,谁都在忙着接待,没空。 他撑着柜台正要起身自己去拿时,嘴唇突然传来温热柔软,还有些黏。 浅眸微抬,游天说:“张嘴。” 抵在下唇的是游天的食指,黏唇的是巧克力。 李见清乖顺地微微张嘴,将巧克力吃进口中。 游天放下一瓶水,又塞了两颗巧克力在他手心里,低声嘱咐,“撑不住就坐柜台后的椅子上歇会儿,销售部不是饭桶,基本的介绍接待你不用太担心。” 李见清点点头,脸色有些苍白。 游天顿了顿,“我先上去了,老板勇哥他们还等着。” 李见清:“嗯,我没事,你赶紧去。” 游天刚走,几个大妈便朝李见清围过来,对他比别人多几分信任。 李见清喝了口水,缓了劲儿,笑着一一回答大妈们的问题,他并没有过多推销,只是和她们聊聊酒体口感,拉拉家常。 大妈们聊得很开心,举着酒杯,拿着酒瓶围着李见清又是拍照又是拍视频。 丝巾大妈挽着李见清的胳膊,“给你们宣传宣传,是吧?” 李见清无奈地笑着配合,“好,那就谢谢阿姨们了。” 大妈们对拍照拍视频很着迷,一个人就要换两三个姿势,李见清低血糖犯了,有些招架不住,却还是硬扛着配合。 带团的导游看时间差不多,就准备招呼众人离开。 目前还是没人提出要购买。 意料之中,导游准备上前和李见清打声招呼,就把人带回大巴车。 围着李见清的大妈们似乎意犹未尽,“啊,这就走了?” 导游说:“对呀,我们不是预计下午两点到赤霞关吗?时间差不多该出发了。” 大妈们有些着急,“啊,可是我们想带些小李介绍的酒回去,来不及了吧?” 导游:“?” 这怎么临到要走了,反而出单了? 李见清安抚了导游一眼,从柜台里拿出单子,分给想买酒的大妈们。 他的嗓音温润,天然有着安抚急躁的效果。 他说道:“阿姨,你们把姓名和地址填好,想要哪款酒要多少,我们给你们打包好寄过去好不好?不知道是哪款酒,问我们的工作人员好吗?” 说着他向陈智张琴他们招了招手,让人一对一负责填写好,然后收款。 李见清将单子收拢,朗声道:“大家放心,酒一定给你们寄到,四天后你们要是还没收到,收到尝了和在厂里的不一样,都尽管找我好不好?” 大妈们冲他笑道:“小伙子,我们信你!” 李见清撑着绵软的身体往前送了送,“好,欢迎大家再来源樽酒厂玩啊!祝你们天天开心,旅途愉快!” 导游上前加了李见清的微信,有些不可思议地赞道:“没想到阿姨们竟然会买酒,李总,牛!” 第一次有人这样叫李见清。 他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也默认了对方的抬举。 导游是个小个子的男人,看样子三十多岁。 李见清通过对方的添加,“刚才一阵忙,还没来得及问您贵姓。” 因为出单,导游对他的好感猛地往上窜好几级,当即笑道:“我是你本家,姓李,李笛。” 李见清:“看来我们挺有缘。” 李笛朝他挥了挥手,“当然,我们之后还有很多次的见面机会。” 李见清点点头,知道这一关一过,和郭勇他们的谈判就多了底气筹码,差不离了。 他立即发消息给游天,不知道是身体发软还是有些激动,打字的手有些颤抖,“出单了,总共十五件酒,销售额16416。” 游天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了笑。 他就知道他的见清能行。 给李见清发了一个伸长手臂点赞的表情包,这才对卢梦龙报喜,“老板,出单了,十五件酒,销售额16416。” 他喜上眉梢,遮掩不住的骄傲。 卢梦龙先是一愣,他也没想到会出单,这毕竟是开建展厅后的第一个团,第一个讲解员,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进行销售。 然后就是抑制不住的高兴,他拍了拍大腿。 说话硬气了不少。 “勇哥,你也看到了,这是我们接的第一个团,还是质量极差的团,都打出了一万六千多的单,底子和能力你也看到了。我对自己的团队还是很有信心的。” “虽然他们都年轻,但年轻有年轻的好处,肯干有冲劲儿,不是吗?” 郭勇的笑有些讪讪然。 他方才还以团队不够稳重成熟,酿酒车间规模也不够大来压卢梦龙的底线,谁知道李见清带的第一个团就出了单,还是极其优异的成绩。 不是白酒主要受众,这个团是大妈团,只有五个男性客人,却还是打出了一万六千多,李见清还真是让他惊喜。 如果入了导游这行,想必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 第24章 发烧 等把郭勇何茹他们搞定送走,已经十一点半了。 卢梦龙原本要安排午餐的,但郭勇何茹他们在中阳还有事,急着走,就只得作罢。 事办完了。 卢梦龙这才想起和李见清算账,虽然他的气实际上早已消了,但李见清平时都早到公司半个小时,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他觉得有必要说说。 于是他给李见清发消息,“来我办公室一趟。” 李见清:“好的。” 今天出单的酒打包已经进入收尾,他把单子交给王波,叮嘱了一句,“看着点,和物流的兄弟们交接清楚,别弄错了。” 他上了楼,才走几步,就觉得脚步虚浮,浑身发软无力,太阳穴突突地跳。 紧紧抓住扶手的手指用力得泛白。 他停了下来,喘了几口气,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拿了一颗巧克力。 费了些劲儿剥开那层金色的箔纸,塞进嘴里几下嚼碎。 靠着扶手缓了一会儿,他又继续往上爬。 李见清第一次觉得三楼是真的高。 十分钟后他敲开了卢梦龙办公室的门。 卢梦龙目的本就为着训他两句,没立即叫他坐。 天知道他今早联系不上李见清有多着急上火。 他说:“功要论,错也要罚……” 这句话刚说完,李见清噹一下倒在了地上,卢梦龙吓懵了。 他这还没开始说两句,李见清就吓晕了? 刚巧敲门而入的游天就见到了这么一幕,他立即上前查看,拍了拍李见清的脸,对方的温度烫得他心慌。 唤了好几声,李见清都没反应。 游天气得冲卢梦龙吼道:“你就不能等他吃过饭再说吗?非得这会儿说!” 他立即将人打横抱起来。 卢梦龙来不及去和游天计较,立即去帮游天拉开门,抓起车钥匙跟在后头。 打包完酒去食堂吃饭的众人从展厅里出来。 看见游天阴沉着一张脸,抱着昏迷的李见清,脚步迈得又急又快。 后面跟着小跑的卢梦龙。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 卢梦龙跑向前,打开车门,游天把人小心放进后座,跟着钻了进去。 卢梦龙转到驾驶座,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李见清的脸色苍白,呼吸虚弱,游天伸手揽住他,又气又心疼。 他不应该那么着急试探。 若不是自己昨晚做出那么唐突的举动,李见清不至于顶着一双乌青眼,今早的事又那么急那么重要,李见清忙得脚不沾地。 都怪他,都怪他!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游天的眉头紧蹙,“医生,他要紧吗?” 医生抬眸瞥了一眼游天,不紧不慢地说道:“低血糖,加上受凉发烧,挂水吧。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一点也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饭不好好按时吃,不好好休息还总爱熬夜,再年轻的身体啊也得弄垮,你看看他都瘦成什么样了。” 他絮叨了一通,把单子递过来,“去交费。” 卢梦龙接过单子,去交费。 游天立在旁边定定地看着病床上的李见清,他明明知道自己低血糖,为什么还只吃素? 卢梦龙交完费过来。 游天问:“要不要通知他家里人?” 卢梦龙想了想,“还是先不通知了,等他醒了再说。” 游天望过去的眼神有些疑惑,“为什么?” 卢梦龙解释道:“他家里只有他奶奶了,老太太年纪大了,万一再着急上火。而且按李见清的性子,应该不太想让老太太知道。” 游天怔愣片刻,恍然明白,自己猜的李见清割舍不下的人原来是他的奶奶,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第21章 他一直以为会是别的什么人或者是别的什么事让李见清不得不回来。 他其实有些惋惜,李见清在梓彤这个小地方。 他其实有些替他遗憾,李见清那样的人应该拥有更为广阔的天地。 他喜欢他,却从未好好了解过李见清的世界。 那个人总是挂着一层温和又疏离的外壳,那么优秀那么闪闪发光,让人总有种他无论在哪方面都能做得轻而易举,凡事都轻松顺当。 可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李见清为什么会成为李见清? 游天一点也不了解。 现在才从一团乱麻里牵出一根线头,他就已经心疼不已。 卢梦龙:“我让高露过来守着。” 游天回过神,“不用麻烦露姐过来了,我手头上的事在手机上也能处理,我在这守着吧。” 卢梦龙没坚持,微微叹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好笑,“他晕倒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小子是被我吓晕的,可我明明没有发脾气。” 游天也笑,有些无语,“你就是发脾气他也不能说晕就晕啊!” 也是,哪有那么夸张,这不是赶巧了吗? 酒厂里还一堆事,卢梦龙没有多待,交代几句就先回去了。 李见清这一觉睡得格外长,却睡得十分不安稳。 做了许多乱七八糟断断续续的梦。 他先是看见了七岁的自己站在病床床尾边,有些难过地望着病床上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母亲。 母亲张嘴对他说了些什么,他一点也没听清。 他想要寻求父亲的帮助,侧头一转,却看见父亲整个身体泡在血水中,伸出浴缸的手腕有一道深红的伤痕,只剩一半的剪刀冰冷地躺在一边。 九岁的自己,比悲痛欲绝更先露出的是不解和迷茫。 奶奶牵着他的手,慢悠悠地在家楼下那条街上散步,晴空万里却陡然忽然起了雾,奶奶隐进浓雾里,他一垂眸,手里空空荡荡。 他四处乱窜,不停地寻找不停地喊着奶奶。 喊了很久都没有回应。 他心里慌极了。 这时浓雾里隐隐出现一个欣长高大的身影,满脸的倨傲。 他向自己走来,笑着凑近他的耳边,“我喜欢你。” 可他说完,就退开朝李见清身后走去,李见清猛然转身想要抓住他的手,却只微微碰着了指尖。 他想叫他别走。 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待在原地,看那人的身影渐渐朦胧,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他什么都抓不住。 什么都抓不住。 床上躺着的人眼角忽然流下一滴泪。 游天一愣,心里莫名一紧,他俯身伸手拭去那滴泪,轻轻拍了拍李见清的脸,“见清,见清……” 李见清猛地睁开眼,梦里积压的情绪像开了闸,随着眼泪流个不停。 游天被他满脸泪水的模样弄得不知所措。 他在床沿坐下,斟酌了半晌的言辞,“见清,你……” 话还没说完,李见清猛地起身,紧紧抱住了他,脑袋埋在他的颈窝,泣不成声。 游天彻底愣住了。 半晌,他伸手抱住哭泣的人,大掌顺着瘦得突起的脊骨一下一下地安抚。 李见清放肆地哭了好一会儿。 在游天的安抚下渐渐止住了眼泪。 游天整个肩膀都被他的眼泪浸湿了,哭完他渐渐反应过来,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他缓缓放下了箍紧游天双肩的手,抬头茫然地看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然后就看见了邻床的小男孩和邻床的邻床的阿姨,都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李见清也瞪着哭红了的眼睛,愣了好一会儿。 他们,刚才不会就——一直在旁边看着他哭吧? 他僵硬地转头看着游天。 某人嘴角噙着笑,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啊啊啊啊! 丢脸丢到家了! 他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没找着,所以把脸埋进了游天的胸膛。 ---------------------------------------- 第25章 遛猪 小男孩说:“哥哥,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生病难受了也哭。” 真会安慰。 李见清想一头撞死。 脑袋下的胸膛突然起伏,头顶传来某人的低沉闷笑。 那阿姨也笑,“小伙子是和女朋友分手了?哭得这么伤心。” 头顶的某人瞬间收了笑。 李见清也不知怎的就感受到了某人散发出来的不爽,他莫名有点心虚,讷讷道:“不是。” 声音闷闷的,很低沉。 估计那阿姨没听见,但好在她知道年轻人脸皮薄,没再调侃。 不爽的气息好像消失了。 游天捞起他埋在自己胸膛的脑袋,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还有些热,也有可能是方才埋着脑袋太久所导致的,“我去让护士过来给你测一下体温。” 李见清垂眸乖乖地应了一声。 可能生病了的人都脆弱,都乖顺得不像话。 游天抚摸了一下他的脸,起身走了出去。 护士给李见清测了体温,37度,已经退烧了,她转头对游天说:“可以先吃些东西,还有一瓶药水,打完给开点药,就可以回去了。” 游天:“好,麻烦了。” 他看向李见清,“想吃什么?” 李见清:“想吃煎饺,想喝粥,想吃面,想吃酸辣粉。” 游天嗤笑了一声,“你是猪吗?” 李见清瞪着眼睛,无声地对峙抗议,他不是猪,但他是真的饿。 也许是病了的缘故,这种愤怒看起来有点像撒娇,游天败下阵来,妥协了,“等着。” 二十分钟后游天回来了。 煎饺、白粥、豌杂面、酸辣粉。 李见清一愣,他还真全买回来了,看某人一一将这些东西摆在病床小桌子上,李见清心里某个空白的角落突然被塞得满满当当,有种被人惯着的满足。 游天多拿了一双一次性筷子和纸碗。 坐在床沿边,陪着李见清吃。 现在已经下午四点了,李见清除了早上的那盒牛奶和两颗巧克力,没再吃过别的东西,他是真的饿狠了。 抓起筷子就想去夹面。 被游天拿着筷子轻轻一拍,游天把那碗白粥推到他面前,绷着一张脸,十分严肃,“先喝完这个再吃别的。” “哦。”李见清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地把那碗白粥给喝完了。 他的速度很快,又不见丝毫狼吞虎咽的狼狈和粗鲁,斯文儒雅得很。 煎饺是酸菜粉丝线的,蘸了小料盒里的醋,刚塞两个进嘴里,筷子又马不停蹄地伸向豌杂面,夹起的面吸溜一下,酸辣粉快速衔接上入口的队伍。 豌杂里原本有肉沫,游天买的时候犹豫了下还是没让店家给放。 游天见他风卷残云般,嘴巴不停歇始终塞得鼓鼓的,对每样东西轮换着临幸,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于是便笑出声来。 李见清从食物中抽身,抬着浅棕眼眸无辜地看着游天。 把嘴巴里的东西慢条斯理咽下去后,才开口问,“笑什么?” 游天顿了一下,“笑你。” 靠!他这是学自己噎人吗? 李见清吃饱了,舒服地靠着枕头摸肚子。 但煎饺还剩两个,豌杂面还剩小半碗,酸辣粉还有两筷子。 游天将这些残羹剩饭打包进肚子里,收好桌子上的垃圾,抬眼看吊瓶,差不多可以拔针了。 他出去叫护士。 护士给再测了一次体温,36.8度,然后给李见清拔了针。 两人拿了药,慢悠悠地往医院外走去。 游天伸手想拦车,李见清抓住他的手腕,“吃撑了,不想坐车。” 游天垂眸扫了一眼他另一只还放在肚子上的手,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揶揄道:“说你是猪你还不信,吃那么多能不撑吗?” 他说的是事实,李见清一时无法反驳,只能闷声瞪着他。 游天又再一次在这种类似撒娇的愤怒对峙中败下阵来,“行,那就先遛会儿猪。” 李见清:“……” 他想咬人。 于是游天反手抓住某个想咬人的猪的手腕,遛着慢慢往回走。 李见清被他牵着,有些不自在。 紧贴手腕的地方传来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他觉得有点烫,传进自己的皮肤,通过神经到达大脑,有些晕乎乎,好像烧还没退一样。 但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也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被人牵着,他有些懒散地把劲儿往后扽,于是看起来就真的像“遛”。 在等一个红绿灯时,高露给游天打了电话。 因为离得近,所以李见清听见了高露的声音,“天儿,你们还在医院吗?见清没事吧,挂完水没?” 第22章 游天扫了眼总算好好站着的某人,回道:“嗯,挂完水了,已经没事了,正往回走。” 高露有些婆婆妈妈,“你们怎么回去?打车还是坐公交?” 游天:“走回去。” 高露似乎愣了几秒,“走回去?我记得中医院还是挺远的吧,走到见清家好说也要半个小时,怎么不打车回去?” 游天看着自己侧身后的人,淡淡地吐了两个字,“遛、猪。” 他撤回视线,扫了一眼对面,绿灯亮起,于是牵起某个猪遛了过去。 李见清:“……” 高露:“?” 游天:“不说了,挂了。” 高露:“你刚说什么玩意儿?什么遛……” 然而游天已经果断地挂了电话。 李见清突然不想走回去了,他说:“要不,还是打车吧。” 游天侧目盯着他看了半晌,幽幽地说道:“还走十分钟就到了,打什么车。” 李见清一噎,好吧。 一路过来,其实有很多人对他们投来不少目光,单纯对帅哥欣赏的,厌恶的,蹙眉的,激动的,无感的。 两人其实都感觉到了。 但一个始终握着,而另一个始终没有丝毫抗拒。 游天是倨傲张狂惯了,在自己的世界,不管别人投来什么样的目光,那终究都是无关紧要的注目。 而李见清虽然对此有些局促,可是因为自己还处于病弱的状态中,不由得就想赖着某人。 已经是深秋初冬的时节。 虽然今天晴天,到了傍晚还是寒冷。 李见清站在自己家楼下的小巷里,往上指了指,“那我就先上去了,你打车回去吧,从这儿到你家还是挺远的。” 游天眉头一挑,“你知道我家在哪儿?” 李见清摸了摸鼻子,有些悻悻然,“具体不知道,但听露姐说过,大概在桐花路那一带。” 游天轻嗯了声,却丝毫没有转身离去的意思。 这人好歹在医院守了他一下午,又给他买吃的又是送他回来,见对方没有动作,他也不好转身就上楼。 无声地僵持了好一会儿。 游天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李见清歪头看他,又垂眸看了一下已经拎在自己手里的药袋,摸了摸自己的裤兜,手机在,他没忘什么啊。 游天的脸拉了下来。 神情一言难尽,古怪地看着李见清检查完这又检查那。 ---------------------------------------- 第26章 表白 李见清检查完,看着游天的表情不对,他又想了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我记得我今天没戴眼镜,在医院醒来也没看到啊,应该在公司的。” 游天无语至极,嘴角抽动,快被对方蠢哭了。 可李见清这智商,他怀疑他是故意的。 于是游天也懒得兜圈子,直言道:“昨晚我问你介不介意交个男朋友,你想好了没有?” 李见清是真的没想到这茬。 经游天这么直白地一提醒,脑子里就自动播放了某人倾身吻过来的画面,触感体温和对方的烟草香甚至都还清晰得不可思议。 然后李见清露在空气中的脖子、脸还有耳朵瞬间爆红。 当着当事人的面,想着当事人的某些暧昧动作,实在是一件很羞耻的事。 而当事人游天肉眼可见地从黑脸变成了兴味盎然。 他欺身上前,再次逼问,“想好没有?”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复古留声机的磁性,李见清的脸更红了。 他僵硬地微微后仰,梗着脖子嗫嚅半晌,艰难地嘟囔道:“我前女友好歹追了我小半年,你这……昨天昨晚才问,现在就就……不太那个什么……” 在某人变化莫测的威压下,他越说声音越小。 游天退开寸许,咂摸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也追你小半年?” 李见清一愣,他没这么说。 虽然但是突然这样,他还是觉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也有些捉摸不定,游天是不是一时兴起觉得好玩戏弄他,可看着对方似乎不像开玩笑的神情,他又不太确定。 李见清微微凝神,垂眸轻轻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想要当我男朋友?” 对方半晌不答。 果然是觉得好玩戏弄吗? 李见清莫名觉得有点委屈,他抬眸看着游天。 游天漆黑如墨的眼睛透亮,映着自己的模样,他在看着自己,看得很认真,似乎在仔细思考方才问的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他有点烦躁地开了口,“我他妈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想。” 李见清傻眼了。 敢情他沉默这么久,思考这么久,就得了这么一个破答案。 见对方这个反应,游天更烦躁了。 他抓了抓后脑勺。 好似耐心耗尽,干脆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硬声硬气地说道:“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李见清觉得自己好像架了一把刀在他脖子上,然后他说,要死要活赶紧,给个痛快。 李见清愣了一瞬,忍不住笑出声。 他笑得越来越放肆,笑得某个人极度不爽,脸拉得老长。 他笑得肚子抽筋。 偶尔路过的人听见这笑声,都不由得投来惊异的目光。 好半晌,李见清勉强止了笑,捂着肚子问游天,“你以前追女孩就是这样表白的?” 游天紧绷着的脸彻底崩溃了。 他觉得有些丢面子,顿了顿还是老实回答,“我没追过女孩。” 因为没追过,所以做这事就显得格外生硬笨拙。 李见清再次傻眼,“你认真的?骗人呢吧。” 怎么可能?二十三四岁的人了,怎么可能没有追过别人?怎么看都有些不可思议。哦,按照这位的长相和脾气,也有可能都是别人追他,“那你总该和别人谈过恋爱吧?” 谈过的话多少也能从对方身上学习到一些吧。 游天大概觉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什么可丢脸的了,于是承认得很干脆,“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李见清不信。 他思考了半晌,眼神古怪地盯着游天,“你,不会有什么身体,或者心理缺陷吧?” 游天:“……” 某人已经在暴走的边缘徘徊。 李见清咽了口口水,斟酌了一下词句,“你知道男生和男生,嗯,女生和男生,是会……其实,很不一样的。” 无论是自身,还是家庭或者是社会,很多方面都会面临着不同的境地,或者说是更为艰难的境地。 李见清想了想,“你,是一直喜欢男生吗?对女生的接近有生理心理的排斥?” 游天迟迟得不到明确的答案,越发烦躁。 他抓了抓头发,“什么男生女生的,老子说喜欢你,这关男生女生什么事!” 李见清被这句话震得发麻。 所以,他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男生女生,只是喜欢的人叫李见清,李见清的性别恰好是男而已,仅此而已。 楼与楼之间有一条十多二十米的狭长过道。 常常有过堂风席卷呼啸。 深秋初冬的风寒凉,此处更是凌冽如刀。 此时却好像划破撕裂了两人之间的那点模糊的距离,席卷而来的暧昧如风刀,势不可挡。 李见清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狂跳。 唇边是温热的烟草香,他在游天说出那句话后冲了过去,紧紧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微微仰头吻了上去。 只是唇贴唇的触碰,他其实也毫无经验。 抓住衣领的手有些颤抖。 他有些懊恼,想要退开,下一秒却被人紧紧揽住了腰,沙哑的嗓音醉人,沉沦之前他听见游天说:“妖孽。” 然后唇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牙关被撬开。 游天吻得又急又凶,毫无章法,吮吸得他舌头发麻。 这个吻其实一点也不美妙,但两人都喘息着久久不能平复。 游天一手揽住李见清的腰,一手托着他的后脑,良久后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垂眸极力克制。 离得极近的两颗心脏相应和着狂跳。 余下的,就只有巷子里的风声了。 游天不满足地又亲了亲李见清的唇,偏头移到他的耳边,将耳垂含进嘴里舔咬几下,最终依依不舍地放开,“见清,你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他不知道自己忍得有多辛苦。 李见清的耳垂在碰上对方的唇时就已经变得绯红。 他还微微喘息着,手自始至终都紧紧揪住游天的衣领,指间还勾着医院开的药,太紧张了,太慌乱了。 他终于回了神,手放了下来,抱住游天劲瘦的腰。 游天配合着换了姿势,揽住了他有些瘦弱的双肩,李见清忽然偏头朝向游天的颈窝,游天呼吸一滞。 第23章 暗哑的声音带着慌乱和危险,“见清!” 李见清有心逗他,故意凑近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唔,他的肩膀快被捏碎了。 李见清惊呼出声,游天回过神立即松开了他。 李见清依旧揽着他的腰,仰头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男朋友,你是有多饥渴难耐啊?” 他就是轻轻逗一下,也能这么大的反应。 游天一噎,随即反击,“没想到斯文的李老师是个十足的败类,故意勾引人。” 巷子楼很旧,许多房子空置着,里面住的人不多,大多数是老一辈和学生。 这里二十年如一日地冷清寂寥。 老太太老头子正在做晚饭,而学生也因为难得的星期六不知疯跑去了哪里。 不长又有些狭窄的巷子,静谧中笼成了暧昧非常的私密空间 他们眼里含着笑,灿烂星眸里都装着对方,李见清退了几步,“男朋友,你该回家了。” 游天撇了撇嘴,“好吧,男朋友,那我走了。” 李见清点点头,“嗯,走吧。” 游天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我真走了?” 李见清:“嗯。” 游天转过头走了几步,这次他不是回头,而是转身冲了过来,捧着李见清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李见清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欢天喜地挥手告别。 “我走了,男朋友。” 李见清愣了两秒,觉得这个人真是幼稚又搞笑,他挥手朗声应答,“知道了,男朋友。” ---------------------------------------- 第27章 情话 很奇妙,又觉得有点疯。 昨晚那人说:“介不介意交个男朋友?” 今天天还没黑,那人就真成了自己的男朋友。 李见清有点凌乱。 但好像又格外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是什么时候开始对那个人暗生了连自己都不太捉摸得定的喜欢呢? 是低血糖晕倒砸在他的身上的时候,是他手欠地捏了自己耳垂的那一秒,还是他考了147分却死皮赖脸要求交换,又或者是昨晚下意识牵起的手和亲吻,还是今天病床上醒来的拥抱…… 也许更早,他迷了眼俯身揪起他衣领就擦的那一瞬间。 那人弄脏了自己的白t恤,然后走进了他的人生。 李见清翻来覆去睡不着。 拿起手机找到游天的微信界面。 他没给游天打备注,上面的昵称还是“老子要上天”,李见清嘴角勾起笑,他的男朋友霸气拽酷之外还有点中二。 他划拉了一下聊天记录。 一分钟后他失去了往上翻的欲望,因为聊的都是工作内容,公事公办,语气冰冷,能不多说一个字就不多说一个字,这些冰冷简洁的语言又因为两人之间那种暗戳戳的较劲儿而带了些火药味。 李见清“啧”了一声。 对自己当初看对方不顺眼的原因已经有些寻不着确切的踪迹。 他手指蜷曲打字,“男朋友,明天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刚输好还没发出去,对方就已经发了消息过来,内容意外地和李见清还没发出去的大差不差,只是游天问的是“有空吗”。 李见清截了图发过去。 游天秒回。 “心有灵犀一点通,和我家男朋友就是有默契!” 李见清闷笑了声,还没回复。 游天又发了消息过来,这次加了个汗颜的表情,“你怎么不给我改备注?” 确认关系后,他在李见清面前从没脸没皮变得有点要面子,不想让自己看起来这么傻缺。 李见清眼眸里含了笑,发现游天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改了昵称。 …… 改成了一串省略号。 李见清哭笑不得,“你干嘛?”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盯着“对方正在输入”,盯了好一会儿,游天的长篇大论发了过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逗号是什么意思,张嘉佳写的《从你的全世界路过》里面有一句特别经典的话:世事如书,我偏爱你这一句,愿做个逗号,待在你脚边,但你有自己的朗读者,而我只是个摆渡人。” “啧,你做谁的逗号啊?这么卑微!” 张嘉佳《从你的全世界路过》的那句话被他打得特别齐整,李见清怀疑他是去百度上复制粘贴的,至于最后的那句,李见清隔着屏幕也感受到了某个人有些酸腐的不爽。 他当初注册微信的时候,对起什么昵称一时有些踌躇,然后手指就不小心点到了九键旁边的逗号,于是就用了这么一个逗号。 一切无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只是用习惯了,也一直就没改过。 李见清没解释,反而顺着他的话说,“你管我做谁逗号呢,我乐意!” 下一秒,视频通话直接打了过来。 陡然响起的通话声吓得李见清一个激灵,手机差点飞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插上耳机,这才敢按下接听键。 游天的声音传过来,“怎么半天才接?” 李见清后知后觉地想起,其实房间的隔音还行,老太太根本听不见,就算能听见应该也不要紧,就接个视频而已,他干嘛搞得跟做贼偷情一样。 “靠!” 他轻声骂了一句。 李见清几乎不说脏话,陡然接了电话说了这么一句,游天反而有些好奇。 “怎么?谁惹你了?” 李见清还陷在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的懊恼中,被游天一引,话就说了出去,“接个视频跟做贼偷情一样,手机差点飞出去。” 游天闷声低笑。 李见清回过神来,毫不犹豫直接把锅甩给了游天,“还不是怪你,要打视频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让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差点被你吓死。” 游天笑声更甚,李见清瞪了他一眼,“你干嘛把昵称换成省略号?” 他顿了顿,眉眼嘴角都含了几分揶揄,“我觉得‘老子要上天’这个昵称又中二又风骚,和你很配。” “……”游天笑不出来了。 李见清隔着屏幕看着某人吃瘪的表情乐不可支。 他兀自笑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正色道:“说真的,为什么改成省略号?不会是为了和我这个逗号相衬吧?” 游天顿了顿,沙哑低沉的声音不由得带了些缱绻。 他说:“因为想和你有无限可能,想和你有无数个未完待续。” 李见清一怔,心跳漏了一拍。 游天自己说完都有了瞬间的怔愣,这实在不太像他会说出口的话。 半晌后,李见清笑得东倒西歪,看着屏幕那头难得有些羞恼的游天,低声嗟叹了一句,“啊,想不到源樽酒厂第一帅说起情话来也这么有水平。” 怪让人心动的。 两人又天南海北胡扯了一通,直到十二点,见李见清犯困打呵欠了,想着他还生着病,游天再不舍得挂电话也得挂。 他沉声说道:“困了就睡吧,明早九点在你家楼下等你。” 李见清困得忘了问他们要去干什么,只囫囵闷声答了个“好”。 游芳迷迷糊糊本来都要睡着了,被一阵敲门声吵得满肚子气,她翻爬起来,猛地拉开门,就看见游天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她门口。 游芳没好气地问:“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要干嘛?” 游天从门缝里钻了进去,自顾地走到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你经验丰富,快给我支支招,约会都应该做什么?” 约会?游芳一愣,瞌睡彻底醒了。 这小子终于谈恋爱了? 她有些兴奋。 她这个弟弟从小就混账拽酷,叛逆期长得惊人,至今还没有结束。 虽然生了一副好皮囊,可脾气臭得惊为天人。 小学时有姑娘给他写了一封十足稚嫩的表白信,他当着人家的面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问了一句,“这纸你还要吗?” 小姑娘不明所以,摇了摇头。 游天:“哦,那我就用来折飞机了。” 话刚说完,飞机也差不多折好,他哈了一口气,手一扔,然后纸飞机借着风,从过道里里旋转了两圈,贴着教室后墙,机头戳了一下窗户玻璃,最后精准无误地掉进了垃圾桶里。 小姑娘怔怔地愣了半晌,嘴角一撇,“哇”地一声哭得稀里哗啦惊天动地。 然后游天就被叫家长了。 游荣光和李江莹都在外地,最后来的这个家长是比他大三岁多,同在一个学校的游芳。 游芳那时候六年级,十二岁,对这样的事却已经极为有经验。 领着一声不吭紧绷着脸的游天,听完老师的训斥,然后强按着游天的脑袋向同学道歉。 初中的时候,游天翻墙逃晚自习。 还没翻呢就被人在墙根处堵了,青春期初始萌动,有含蓄羞怯,也有大胆热烈。 第24章 堵游天的那姑娘是三中女混混的头儿。 她来表白带了五六个人助阵。 姑娘的开场白有些傻缺式的江湖气,“游天,听说你很拽。” 游天像看傻子一样盯了人家两秒。 然后越过那姑娘准备翻墙,姑娘转身,编成很多细细小辫子扎的马尾顿时甩在了游天的脸上。 游天的脸顿时黑了。 那穿着牛仔马甲的姑娘手还抓在他的肩膀上,自以为很霸气地说:“做我男朋友!” 游天的火一下窜了上来,“不然呢?” ---------------------------------------- 第28章 约会 那姑娘说:“不然有你好看。” 这是霸王硬上弓,明目张胆地威胁。 游天侧头睨了那姑娘一眼,然后拍掉了搭在他肩膀上的爪子,猛地助跑往前冲,一跳一跃,手抓住墙沿蹬腿就要爬了上去。 众人显然没有想到他突然就跑。 那姑娘惊得目瞪口呆,急切之下头脑发热,智商骤降,张口就喊,“有人翻围墙了!” 巡游的老师闻声赶来,手电筒一扫。 然后课没逃成。 翻墙当场被抓,辩无可辩,游天又被叫了家长。 从那以后,游天就散发了一种要表白要谈恋爱的都给我滚远点的桀骜,叫别人的那点心动和喜欢,全都在他阴沉的眉眼间吓得魂飞魄散。 以至于这家伙都二十四岁了,却还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一场恋爱。 游芳怎么能不兴奋,怎么能不激动? 但她还算克制。 没着急问游天的对象几岁长的什么模样做什么工作或者还在上学。 她盘腿坐在床尾,开始给她这个恋爱白痴弟弟上课。 “首先。”她竖起手指,“常规的先来一遍,人家虽然已经答应和你交往了,但是!你应该还没有正儿八经地和人家表过白吧。” “但是”被掷地有声地强调。 游天侧身转头扫了一眼他姐,想了想,他应该算是表过白了吧,在他姐笃定的威压下,他还是顺从地问了一句,“什么才算是……正儿八经的表白?” 孺子可教,游芳很满意,“花得有,如果你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花,那就送玫瑰。然后是一起吃饭,讲究点就去西餐厅,不过我也觉得那玩意儿不如中餐好吃,总之,你就是带她去一个餐厅两个人一起吃顿饭。” 游天表情一言难尽。 他每天都和李见清一起吃食堂,两个人单独吃饭,在今天下午的医院,哦,不对,十二点已经过了,算是昨天下午的医院。 那算是正式吗? 好像不算。 游芳继续说:“然后是电影,片子要么选爱情片,要么就选恐怖片。” 游天顿了一下,“他可能都不喜欢。” 游芳一愣,“那她喜欢什么?” 游天:“嗯,他喜欢《肖申克的救赎》《教父》之类的,还喜欢看纪录片,《河西走廊》《丝绸之路》啥的。” 游芳:“品味这么高级?” 游天干笑了两声,示意游芳继续。 他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字:玫瑰花、餐厅、电影。 游芳站起来,扫了一眼那文档的标题:恋爱指南。 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我说你至于吗?这玩意儿带着耳朵听就行了,你还记笔记,记笔记也就算了,还用笔记本电脑记笔记,你脑子是秀逗了吗?” 她还以为这小子抱着笔记本电脑进来是还没处理完工作,一边请教一边处理呢。 谁能料想游天有朝一日能谈恋爱。 一谈恋爱智商就降得能蠢哭人,真是一言难尽。 游天嘴硬道:“我就喜欢用笔记本电脑,你有意见?” 游芳摆手,“行行行。” 你爱用什么就用什么吧,她想,难得谈个恋爱,她这个做姐的就只能惯着了。 游芳又转身爬回了床上。 撑着脑袋对游天说:“还可以去什么密室,我记得以前咱们常去的那个地下溜冰场还开着,也可以去玩玩。像这些地方,都能创造肢体接触的机会,牵牵手,抱抱啥的。” 想了想,她有些不放心,“肢体接触要自然,别愣头青似的,吓着人家。” 游天在键盘上敲下“密室”和“溜冰场”。 听见游芳的叮嘱,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心想已经吓过了, 吓得还挺猛。 吓得李见清一晚没睡,差点迟到搞砸重要客户,最后还晕倒进了医院。 唉,都是他造的孽。 游天做事很有条理,很快就在这几个关键词中理出了一个时间线,然后填补了细节。 出行方式、餐厅位置和要点的菜、要看的电影等等都详细写好。 游芳困得不行,扫了一眼他的计划。 囫囵点了头,然后把游天赶出了自己的卧室。 …… 可惜天公不作美。 游天捧着一束玫瑰刚出花店不久,突然就下起了雨。 这雨下得毫无征兆,又急又快。 于是没带伞的游天和玫瑰花都淋成了落汤鸡。 李见清一下楼,就见到了巷子里一脸生无可恋的游天。 手边垂下的玫瑰花,被雨水打得有些惨不忍睹,几枚花瓣掉落在他的脚边,吹好的发型也榻了,双肩也沾了厚重的湿气。 很巧的是他一路过来,愣是没拦到一辆车。 更巧的是,他跑到李见清家楼下,方才还急着砸下来的雨突然就停了。 游天郁闷不已。 这老天是和他作对吗?他都把微信昵称给改了。 李见清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笑够了以后,见对方脸黑得像锅底,明显不高兴了。 李见清上前接过他手里垂拿着的玫瑰,眉头一挑,哄道:“沾了雨的玫瑰虽然有点破碎,但你不觉得更好看了吗?” 游天抿了抿薄唇。 还是没说话。 他今天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的。 马丁靴,黑色休闲西装裤,白色高领打底内衬,套穿酒红衬衫,脖子上依旧戴着那根金色的项链,衬得整个人越发修长挺拔,矜贵傲然。 然后就被一场雨给毁了。 主要是发型给毁了。 虽然依旧帅得惨绝人寰,但游天的心情此刻极度不美妙。 见此,李见清凑近,没拿玫瑰的手撑着游天的胸膛,微微踮脚亲了一下他的嘴角,“好了,男朋友,别不高兴了。” 游天的神色稍缓。 李见清牵着他的手往楼梯口走。 游天终于开了口,“干嘛?” 李见清:“给你把头发吹干。” 进门时老太太正坐在客厅沙发里看电视,说是看电视,注意力也并不在上面。 听见动静,她就立即起身来查看了。 然后就看着去而复返的孙子领回了一个大高个的帅小伙,比她的孙子还高出半个头。 老太太一时之间有些发愣。 直到游天越过李见清的肩膀礼貌地唤了一声“奶奶好”,老太太才回过神来。 慈祥的脸堆了笑,“哎,你好。” 李见清拿了一双拖鞋递给游天,这才直起身来介绍,“奶奶,这是游天。” 老太太呢喃着点头,“哦,游天,快进来,进来。” 李见清走进来让开后,老太太这才完整地看见了游天,也才发现这个帅小伙被雨淋得有些惨。 老太太赶紧给他倒了杯热水,又找了块毛巾,“赶紧先擦擦,别感冒了。” 游天站起来双手接过,“谢谢奶奶。” 老太太看他外面那件衣服都湿了,犹豫了一下,对李见清说道:“见清,要不给他找件你的衣服给换上吧。” 衣服被雨打湿,挂在身上的确很难受。 换做在自己家里,游天一定要洗个澡换衣服才会觉得舒服。 但这是在李见清家。 他不好太过麻烦,于是说:“奶奶,不用了。” 话刚说完,李见清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换洗的衣服,“去冲一下热水比较好。” 游天还有所犹豫。 老太太拍了拍游天的手臂,“快去快去,又不是别人家,怎么还不好意思?” 李见清从小到大没带人回来过。 陡然见带回来这么个人,老太太便自动地把游天划为了李见清特别要好的朋友。 游天和李见清相视一笑。 也是,这是他男朋友家,他客气忸怩什么。 ---------------------------------------- 第29章 蛊惑 十分钟后,游天从浴室里出来了。 李见清给他拿的是灰色运动裤和 t 恤,好在都足够宽松,所以除了裤脚稍微有点短,其他地方看起来都还好。 游天没看见老太太,问了一句,“奶奶呢?” 他的头发还没吹,发梢还滴着水。 李见清把他推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他挂在脖子上的毛巾罩在他头上,带着惩罚似的狠狠呼噜,“花爷爷他们约了奶奶去逛花鸟市场,看雨停了也就出门了。” 第25章 游天被他呼噜得低声闷笑,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腰间两侧的软肉。 李见清身形一僵,毛巾扯了下来,露出了那人毫不掩饰的笑,游天说:“你太瘦了。” 说着又捏了捏。 李见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赶紧去吹头发。” 游天懒懒地靠回了沙发上,“你帮我吹。” 李见清伸脚踢了他一下,转身进了厨房,“想得美!” 游天赖在沙发上叫唤:“啊?” 叫唤了半晌,看李见清是真的不理他,他就只好自己起身回了浴室,把头发给吹干。 这套房子面积不大,甚至如果东西多了就会显得有些局促。 客厅里只摆了个沙发,茶几,电视,电视柜,就没有别的多余的空间,很平常的布置,客厅的左手边就是厨房,走廊往里,先是卫生间,靠着卫生间是李见清的卧室,对面是老太太的卧室。 虽然都不大,但因为每一样东西都很整齐归顺,打扫得很干净整洁。 所以又显得温馨舒适。 卫生间里放着洗衣机,两个刷牙杯子,两把牙刷,一支牙膏,洗手池正对着一面镜子,镜子旁边钉着一个银色铝合金置物架,上面放着洗发水沐浴露。 置物架上钉着一排挂钩,挂着四张毛巾。 看得出来卫生间是打扫得很勤的,几乎没有水垢,只是水龙头连接的地方积了些铁锈。 令游天感到意外的是,卫生间里竟然还有浴缸。 很老式的那种样式。 摆在那里显得空间有些拥挤,游天莫名觉得那个浴缸不应该在那里。 而且他看得出来,这个浴缸并没有人用。 整个卫生间整洁又干净,那个浴缸却覆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盯了两秒。 移回视线,他把吹风机放在置物架上,走了出去。 李见清还在厨房。 游天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懒懒倚在门框边。 “你干嘛呢?” 李见清盛了两碗生姜水。 游天过去接。 李见清说:“奶奶出门前煮的生姜水,预防感冒。” 他又看了一眼游天露出的胳膊,放下碗后,去卧室给他拿了一件外套。 游天穿上,喜滋滋地说:“男朋友真贴心。” 李见清也笑,“看在你冒雨给我送玫瑰花的份上。” 靠!哪壶不开提哪壶,游天闭嘴不说话了,低头用勺子一下一下地晾凉着生姜水。两人静默地坐着,一时之间无话。 碗间冒着浅浅白雾。 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碗,撞出清脆的声音。 氛围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并排坐着,腿若有若无隔着布料触碰摩挲。 对方的温度有点灼热,李见清悄无声息地挪开了些,端起碗也没用勺子,一口全喝了。 他刚放下碗,游天倾身压了下来,捏住他的下巴,目光里燃着火。 李见清觉得自己将会被烧得体无完肤。 对方的气息凶猛地探入口中,紧紧地攥住他不肯放,抵死纠缠。 李见清浑身发软,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头抵在沙发背沿,被大掌托着,退无可退,只能仰着头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托着的后脑的手掌很大很暖,亲吻中指腹还不忘轻轻揉搓着早已泛红的耳垂。 李见清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微微挣扎着推他。 游天狠狠吮吸了一下,终于退开。 呼吸交错,游天还抵着李见清的额头,单膝跪在他身侧,弓着脊背,所以离得有很大一片空隙,可彼此的心跳还是清晰可闻。 李见清上扬的眼尾已经泛红,浅棕的眼眸因为情动而泛着涟漪的水光。 此刻正微眯着眼看他。 真是勾人而不自知。 游天嘴唇上移轻柔又缱绻地吻他的眼睛,鼻梁,又回到早已微肿的唇。 头偏移,舔了舔珊瑚红的耳垂,舌尖一卷含了进去,贝齿轻咬,李见清背脊一僵,气息紊乱中嘤咛了一声。 这一声让游天彻底克制不住了。 他揽住人,手臂一伸,将人捞了起来,在又急又凶的亲吻中问了一句,“哪边是你的卧室?” 李见清怕自己掉下来,下意识地伸腿箍住了对方的腰。 他环住游天的脖子,侧头扫了一眼确定,然后伸手推开卧室的门,声音含糊,“这边。” 游天将人抱进卧室,脚尖一勾把门关上,腾出一只手反锁。 李见清被摔在了床上。 身上的人退开了片刻,然后他听见了唰唰的两声。 窗帘被拉上了,卧室里顿时暗了下来,他眯了一下眼还未完全适应,游天已经重新俯身压了下来。 他的针织外套和游天穿的运动衣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被脱了下来。 李见清迷乱中感觉到游天灼热得发烫的大手从衣摆里探进腰际,他一个激灵,仰头咬住了游天的肩内侧。 游天闷哼了一声,在他耳边呢喃,“我的见清,怎么那么敏感啊?” 他把人捞起来,调换了个位置。 握住李见清纤瘦得突出腕骨的手,沙哑着嗓子哄骗,“见清,我好难受,帮帮我,好不好?” 李见清脑袋迷糊成了一团浆糊。 烫得惊人的温度让他下意识地就想缩回手。 却被游天紧紧按住。 游天对他又亲又啄,“男朋友,好见清,帮帮我,难受得紧。” 李见清憋红了脸,他不是排斥,就是第一次给别人做这种事,有点不知所措,他憋了半晌,蹦出了一句,“我也难受。” 游天一愣,反应过来,低声嗤嗤笑了起来。 真是要了命了。 他嘴唇上移再次含住李见清的耳垂,低声呢喃,带着蛊惑,“交换,好吗?男朋友。” 李见清没有回答,默认了游天的行为。 他不禁喘息嘤咛起来,全身都泛着潮红,绵软无力地靠着游天。 良久。 李见清瘫在床上,潮红还未完全褪去,神情还恍惚着。 游天觉得他这模样格外可爱,倾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又亲了亲他的嘴唇。 这一亲有些上瘾。 亲这里一下,啄那里一下,似乎要把整张脸的每一寸地方都亲一下才肯罢休,李见清被他这不依不饶的动作弄得回过神,一巴掌呼上去,五指成爪抵住游天的脸。 他瞪着眼,含了些笑,又有些不满地嗔怪,“游天,差不多得了啊,你是狗吗?这儿舔一下,那儿舔一下,还亲上瘾了?” 游天就势吻了吻他的掌心,恬不知耻地承认,“对啊,亲上瘾了。” 掌心被他亲得有些痒。 李见清撤开了自己的爪子,在他肩上擦了擦。 游天脸黑了,“嫌弃我?” 李见清:“就是嫌弃你。” 游天:“靠!” 他倾身上去,挠得李见清扭动着止不住痒的笑,“嫌弃我?竟敢嫌弃你男朋友,看你还敢不敢嫌弃?” 李见清开始还嘴硬。 后来就受不住举手投降了。 游天弯腰埋进李见清的颈窝,李见清的笑还有余韵,身体微微抖动。 游天:“怎么办?” 李见清止了笑,“什么怎么办?” 游天沙哑的声音缱绻温柔,嗟叹道:“太喜欢你了,见清。” 李见清心神微动,伸手捏了捏他的脖颈,“尽管喜欢,我没不准。” “靠!”游天猛地抬头起身,“我怎么觉得有人比源樽酒厂第一帅还不要脸呢?” 李见清一本正经,眼眸含了点笑,“我男朋友给的底气,羡慕吗?” 羡慕个锤子! 游天咂摸了一下这句话,回味过来李见清这算是夸他。 于是又气又笑捏住他的耳垂,装模作样做出拧的动作,威胁道:“说,喜不喜欢你男朋友?” 李见清揪住他的衣领亲了亲,眨了眨眼,“你说呢?男朋友。” 喉结滚动。 眼看着游天的眼眸变得晦暗。 李见清跳下床,遛得飞快,带了几分嘲笑的挑逗被扔在卧室,“白日宣淫,有伤风化,你节制点!” 游天:“……” ---------------------------------------- 第30章 肉丝 这么一闹,就快到中午饭点了。 游天这才想起,自己做了一整页a4纸的约会计划才开了个头,还是个落汤鸡似的开头,他微微抬眸,那落汤鸡似的玫瑰花被李见清放在了书桌上。 一枚花瓣都没掉落,放的人很小心。 游天指尖微曲,轻轻捏了捏方才被某个人偷袭的喉结,闷笑了两声,仔细打量起李见清的卧室来。 说起来有点扯。 他都在这间屋子里同它的主人厮混两三个小时了,还没有仔细看看它是什么模样什么布局。 李见清的卧室布局很简单。 第26章 东边靠墙是床,床头旁边就是窗户,窗户前放着一方书桌,桌上有一盏台灯,复古式曲杆的黑色圆菇头样式,桌角边放着一些书,有专业类的书,也有李见清口中的闲书,就是文学名著。 与书桌齐平的是书架。 上面的书被李见清分门别类地放进一个个格子里。 游天扫了一眼,剑眉微蹙,还真有佛学类的书。 他真的信佛? 李见清这个人平时端的是一副温和清冷的模样。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欲望,不抽烟,在进源樽酒厂前几乎不碰酒,又不吃肉,和谁讲话都仔细耐心,做什么都好像不紧不慢。 但似乎又不是这样。 他看到过这个人因为要迟到的狼狈着急,也看到过他为了工作而硬撑着身体去应对,更看到过他的脆弱他的痛哭。 李见清的清冷温和让人有种错觉,他的七情六欲淡得几近于无。 可游天似乎伸手触碰到了那个更为鲜活一些的李见清。 他垂眸,终究是没抽出那本佛学书。 衣柜在床尾门的旁边,其余便没什么了。 如果没有这些书,游天会觉得这个地方实在是太清冷了,什么额外的装饰都没有,或者多点别的能泄露点这个人的兴趣爱好的东西也是好的。 比如篮球吉他,毛笔书法,哪怕是钥匙扣上的一个公仔玩偶。 可游天遍寻角落,这些都没有。 李见清翻了一下冰箱,老太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见清啊!我和你花爷爷他们在花鸟市场遇见了一个老朋友,就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喜欢过你爷爷的江奶奶。” “哎,陈年旧事,你这个老太婆,怎么还抓着不放?” 耳边传来这么声音稍远的一句,李见清笑了一下,“嗯,记得,请江奶奶回来吃饭吗?” 老太太:“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事,哎,都怪你,一打岔我都忘了要跟见清说什么了……见清啊,我们就不回来吃了,你江奶奶难得来一趟,她可惦念着梓彤的牛肉火锅了,我们就去华美大道路口那家吃了。唉,牙齿都松了,还惦记着那一口吃的。” 老太太是一边给李见清打电话,一边冲旁边的人吐槽。 李见清已经习惯了,应道:“好,你跟老板说记我账上。” 华美大道那家牛肉火锅他们算是老客常客,李见清父母还在的时候,一家人时不时地要去吃一顿,或者打包些回家自己煮。 所以跟老板很熟识。 只是后来发生了些事,李见清习惯性地不碰荤腥了,所以就不再去了。 老太太倒是和邻居朋友什么的偶尔过去。 老太太:“你那个朋友,可以带着过来一起吃啊!” 李见清想了想,“不用了,奶奶,你们吃吧,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老太太:“好吧,你们小年轻在一帮老头子老太太里待着也不自在,那你可要好好招待人家,知道吗?” 李见清:“知道了,奶奶。” 挂了电话,李见清抬眸就看到了倚在门边一言不发盯着他看的游天。 李见清问:“想吃什么?我做。” 游天顿了一下,“面。” 李见清有些意外,“这么简单?你是不是怕我不会做啊,你男朋友可能干了,家常炒都是小意思,过年过节的还能露手两个大菜。至于你说的面,我七岁就能煮了。” 他翻着冰箱里的东西,心里已经知道要做什么了。 他的视线重新看向游天,“所以,不用担心我做什么黑暗料理,然后你为了表达爱我强行把它吃完,ok?” 他的语气淡然轻松,还带了几分揶揄调侃。 可游天就是不笑,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见清察觉不对劲,正要向他走来时,游天说:“青椒肉丝拌面,可以吗?” 李见清脚步一顿,笑着说:“好。去客厅等着吧,男朋友。” 游天没动,“想陪着你。” 李见清神思微动,也没赶人。 游天倚在门边,看他清洗、切丝、调汁、翻炒,然后煮面,烫菜,装碗。他的动作无比熟练,很快就弄好了两碗面。 一碗青椒肉丝拌面,一碗清汤面,飘着两根青菜。 侧背对他而站,收拾桌面的李见清没有看见,倚在门边的人看着那两碗面,很不高兴。 他抬脚走过去,把那两碗面端了出去。 李见清拿了筷子和勺子,坐在他的对面,“给,快尝尝,好不好吃?” 游天捏着筷子,顿了一下,忽然夹起自己碗里的肉丝放在了李见清的碗中,面不改色地盯着李见清说道:“我怕有毒,你自己做的你先尝了我再吃。” 其实那碗面光看卖相就知道一定很好吃。 于是无论他如何面不改色,这谎撒得都不太高明。 而且游天知道他只吃素。 这行为看起来就漏洞百出。 李见清垂眸盯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几根肉丝,一时之间有些僵硬,然后不知怎么的那颗被淡然清冷包裹起来的心脏就感到了一丝疼痛一点酸涩。 游天其实有点紧张。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李见清,对方垂眸沉默,半晌没有动作,这让他几乎就要退却,把那几根肉丝夹回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李见清却突然动手夹了一根肉丝咬进嘴里。 他面无表情地嚼了一会儿,抬眸看着游天忽然一笑,“太久没吃过肉了,也不知道算是好吃还是不好吃,但咸淡还行,你试试。” 那个笑容有些惨淡。 看得游天心里莫名抽疼。 游天没说什么,埋头将李见清做的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等他再抬头,李见清碗里的几根肉丝已经不见了。 游天手指轻敲了一下桌子,漆黑的眼眸里含了淡若无痕的笑。 李见清收拾碗筷,也把那放在茶几上之前喝姜汤的两只碗拿走,拿之前愣了一下,一只碗已经空了,另一只碗里却一口没动。 李见清看向游天,“这姜汤,淋了雨的没喝,没淋雨的反倒干了一碗。” 说着他又不自觉地带了丝揶揄,“哎,有些人就是着急。” 游天一本正经,“喝了,从你嘴里抢了点,味道还不错。” 李见清:“……” 冲洗完碗筷,来到客厅,还未开口,坐在沙发上的游天将他拽近,揽住那纤细得有些过分的腰,“休息会儿出去逛逛?” 李见清扶着他的肩膀,“好。” 感觉到李见清还是有些闷闷不乐,游天决定把自己的脸皮暂时丢在一边。 他捏了捏李见清腰间的软肉,“你知道我为今天的约会还写了一份详细的计划吗?” 李见清一愣,拉开他的手坐在旁边,来了兴致。 朝他伸手,“给我看看。” 游天把文档在手机里备了一份,当即递给他看。 李见清边看边笑,边笑边点评,“还挺详细。” 详细到什么程度呢?游天会在每个项目后面打上备注,比如送玫瑰花的时候一定要记得跟见清再说一遍我喜欢你,又比如看恐怖片的时候可以在见清面前展现自己的保护欲,再比如溜冰场里可以顺势牵牵见清的手。 主要是他每条备注里都要加上“见清”这个对象的名字。 然后读起来就觉得有些笨拙,又在那笨拙里窥见深情。 李见清看完,抬眸盯了他半晌,嗓音里含了笑,“所以,你的计划只是开了个头?” 游天:“……” 他突然有些后悔牺牲自己逗李见清开心了。 他憋了半晌,在李见清盯得让人发毛的眼神里,梗着脖子点头,郁闷又憋屈地“嗯”了一声。 ---------------------------------------- 第31章 7号 游天放弃了约会计划。 没有去看电影,没有去密室,更没有去溜冰场。 他带着李见清去坐公交。 出了巷子,再拐两个方向,不过三四分钟,两人就站到了公交车站牌前,等车的人并不多,加上他们也不过六个人。 李见清扫了一眼路牌上的路线图,“去哪儿?” 游天没说去哪儿,只说:“7号线。” “哦。”李见清直起身子,没再追问。 上午下了一场急骤雨,下午却朗开了,出了点太阳,游天身上还穿着李见清的衣服,灰色棉质运动衣,里面是白t恤。 头发也自然柔软,没有吹什么发型。 也许是穿着李见清的衣服,也不小心沾染了些他的气息,游天眉宇间的倨傲淡了几分,人随意地站着,矜贵中带了些慵懒。 反观李见清,则居家柔软得多。 杏色阔腿休闲裤,中领打底衫,外面是灰色的针织衫。 只是灰色针织衫稍稍有些变形,被某个人脱掉的时候扯得太用力了。 第27章 游天笑了声,“干嘛不重新换一件?” 李见清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反正就穿最后一次。” 修长的手指拈着肩背处有些变形的地方,观察了好一会儿,游天咂摸道:“好像也没有那么严重。” 李见清正要出言怼他,7号线的公交车来了。 游天见机轻推了他一下,借势揭过了话题。 车上还有几个空位,李见清和游天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窗,李见清递给他一只耳机,“听歌吗?耳机分你一半。” 游天还没回答,李见清已经兀自把耳机塞进了他的耳朵里。 游天轻笑了一声,垂眸看着交叉缠绕两圈的线,有种隐晦的亲密。7号线不紧不慢地行驶在梓彤这个小城镇里。 他们的膝盖靠在一起,小指轻轻勾着。 李见清喜欢听纯音乐和民谣,歌单里的歌风格大多带着淡淡的愁绪,和游天的风格天差地别,但他莫名觉得似乎还不错。 约莫十分钟后,游天指着外面小吃街一个不太起眼的小摊,“那家酸辣粉很好吃,卖了很多年了,价格还很便宜,别家都八块十块一碗,他家的六块一碗。” 之所以说不起眼,是因为旁边都是开了门面装修得很好的店,这个小摊被挤在一个巷口处,连招牌和价格都还用纸壳板写着挂在摊车上。 和这个已经经过改造装潢的小吃街格格不入,因为格格不入,所以看起来其实又有些扎眼,小摊面前还有客。 李见清随着他的话语侧身往后扫,直到看不见这才转过身,“那个小摊我去过。” 游天有些讶异,随即又恢复平静。 李见清在梓彤生活了二十多年,他去过并不奇怪。 只是在那一瞬间,游天觉得自己和对方的牵扯又多了一丝。 他们在三中下了车。 三中门口是一条梧桐道,梧桐道的入口处是一个转盘,分散聚集着来自四个方向的车流行人,往东北方向的路口往里走个二三十米,就能看到三中的大门。 游天说:“这就是我以前上初高中的地方。” 李见清点点头,“我也来过。” 游天随意问了一句,“来干嘛?和人约了打篮球还是什么?” 李见清:“不是,就英语竞赛集训。” 游天追问:“哪年哪天?” 李见清对竞赛什么的实在不感兴趣,又有别的事要忙,所以从不参加,但架不住自己的班主任和英语老师软磨硬泡,高一的时候答应了一回。 所以他有印象,“高一。” 游天:“哪天?” 李见清:“英语竞赛集训按照惯例不就是五一开始吗?统共五天,但那次延后了点,五四青年节那天才正式开始。” “说起来进三中印象还挺深的,进来的时候操场和教室里都空无一人,一看全部在下面的足球场和跑道里站着。我当时还奇怪,不都过了大课间操的时间了吗?于是好奇就站远看了看,然后话筒声就响遍了整个三中,台上站着一个人,估计检讨书刚念了一半。” “我就听他顿了顿后,蹦出一句‘我就是我,人间不一样的烟火’,好像还说了什么学校教育要是都按一个模子里教,那以后出了学校不就是一个个复制粘贴的木头吗?就是诸如此类的话吧,第一句听得我就笑了,后面想了想,竟然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 游天搓了搓自己的手指,神色有些复杂,不确定地问,“你和我是同一届的吧?” 李见清轻轻“嗯”了声。 然后又说道:“不过,我估计那人检讨书还没念完就得被学校家长收拾一顿。” 游天“呵呵”干笑了两声,“的确是。” 李见清有些意外,“你认识?” 何止认识,那就是他本人,他干过的混账事千千万,被收拾的场景精彩纷呈,约莫记得事情大概,但具体时间有些模糊了。 可那次不一样,因为时间是五四,那天是他爹游荣光的生日。 游荣光挥着一截竹棍,气得火冒三丈,他追得气喘吁吁,游天却窜得跟个猴子似的,于是没占到半点便宜的游荣光撑着桌子怒吼,“这就是你给老子送的生日礼物!” 这句话到了如今,在回忆里依旧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游天一言难尽,“你没看到那个念检讨的正脸吗?” 李见清:“没有,就隔着一段距离,我站在升旗台的后侧方呢,还被老师们挡着就看了个侧影……那人,不会是你吧?” 他说着说着咂摸出一丝不对劲,回过味来。 有些震惊。 游天在他的注视下有些艰难地点点头。 学校不能进外人,所以他们没进去,在外围随意走了走,梧桐枯叶卷起有些寒凉的风,耳蜗里流淌着音符。 链接两侧的耳机线让他们肩并着肩。 李见清说:“要不要去我的学校看看?” 游天微笑着点头。 三中在梓彤小城的南边,一中在东边。 还是7号线公交车。 从三中到一中要约莫二十多分钟的时间。 一中最为出名的不是成绩,比成绩更为出名的是它的晚霞,因为恰好依山在东,面向西边,是看晚霞的绝佳之地。 少年的短袖t恤,被风吹鼓的蓝白校服,眉眼的张扬肆意,奔跑散落的笑声打闹,静倚栏杆偷偷望向的某人的隐秘,书桌里的卷子,藏在凌乱草稿的某个名字,都是晚霞里的一部分。 每当金光红霞从教室的阳台一直延到天际,有火烧般的炽热,也有橙汁般的暖甜,李见清就会抬起头,静静地望一会儿。 然后再俯首动笔。 可惜今天这个天气看不到晚霞。 游天忽然看向某处,“咦,居然还开着?” 李见清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是一个平常不过的文具店,若要说起不平常,那大概就是它开的时间太久。 在游天眼里,这个店的不平常还不仅仅在于它开得久。 在一中以外的学生眼里,有个十分不靠谱的传说,从这个小店里买文具,能让考神保佑自己下笔如神,科科高分。 估计是这家店的老板在学生买东西的时候胡诌出来的宣传语,他又开在一中门口不远处,东西质量不错,种类也还算全,一中的学生自然懒得去别处。 这话胡诌瞎传了一阵。 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别的学校里。 有点脑子的都该知道,这纯属扯淡,可依旧有些成绩吊车尾,平时不努力,考试开始求神拜佛,让各路神仙保佑的奇葩学生。 不巧,游天刚好就有这么些奇葩的狐朋狗友。 他是被硬拽着过来的。 一脸不爽地陪着,又一脸不爽地骂那几个人sb。 那时候的李见清会不会恰巧待在店里的某个角落,挑着东西,又或者他拿了东西准备付钱,与堵在架子旁边一脸不爽的游天轻轻冷冷地说了句“借过”。 ---------------------------------------- 第32章 妙缘 硬纸壳招牌的酸辣粉小摊。 三中的升旗台。 一中门口斜对面的文具店。 或许还有某个路口,某个角落,他们曾经都擦身而过。 甚至还有他们今天一起坐的7号线公交车。 李见清住在梓彤城的东南方向的尽头,唤做三丫巷巷内的那栋破旧居民楼;游天住在西北方向的尽头,奢华静谧的桐花路有他家的独栋别墅。 两个人都出生于此,成长于此。 这个生养他们的地方各处都多多少少沾染得有痕迹,二十四年间,他们在同一个地界,又在各自的世界,然后在时空的各种缝隙碎片中有过匆匆的擦肩,有过不自知的碰面,也许次数不多,也许次数不少。 从三丫巷到桐花路,横穿梓彤城,坐公交车需要四十多分钟。 路程其实不远,梓彤城其实不大。 但他们二十四年来像两根带着波浪的并行线,偶尔波浪曲度过大,堪堪擦了一个点,还没觉察出来就已经分开。 然后在二十四岁这年,那两根波浪线开始彻底缠绕纠葛。 就好像过往那么多年的擦肩而过和匆匆碰面都是为了积攒这段妙缘,是为了求得这一段与别人都不同的亲密关系。 李见清握住近在咫尺的手。 浅棕的眼眸笑得温柔,“男朋友,还要去哪儿?” 游天趁没人注意,极快地吻了一下他洁净白皙的额头,“还坐7号线?” “嗯。”李见清轻轻应了一声,就被游天牵着往前。 两人像是探宝一样,把原本就格外熟悉的梓彤走了个遍。 然后在那些熟悉里找回两人之间晦暗不清断断续续牵绕着的缘,像缝一个洞似的,这里牵出一根线,那里牵出一根线,经纬交错,织得紧密。 每到一个地方,两人眼眸的笑意便多含一分。 最后相顾而望,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28章 游天摸了摸脖子,“操,就感觉还挺那什么……奇妙。” 李见清也有同感。 他手指轻轻在对方手心挠了一下,“天都黑了,接下来干嘛呀?” 游天捏了捏他勾人的手指,吐了两个字,“吃饭。” 李见清一愣,笑着说“好”。 游天牵着他往前走,像是不经意间提起,又像是随口一问,“去吃鸭翅火锅?” 但李见清察觉到他的一丝不自然和试探了。 游天这个人是个火爆脾气,说话通常直接得令人发指,偏偏又很有他的逻辑和道理,这是源樽酒厂的人怕他的缘故。 高兴的时候却又能同大家胡乱开玩笑,调侃噎人的本事一绝,不谈工作不说正事的时候又什么都不计较,过嘴不过心,全当是培养感情的另类手段。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也从没有什么高人一等的言语行为,总是就事论事,这是众人喜欢他的根本。 他知晓人情世故,由于年轻和脾气却并不那么圆滑。 在酒桌上能应对个七七八八,也能带着面具和别人扯他并不感兴趣的事,但触到他某些原则和底线,他又会毫不掩饰地暴露自己的不爽。 游天这个人大多数时候是直接而简单的。 可这样一个人在李见清面前突然就多了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譬如中午的那几根肉丝,又譬如刚才问的那句话。 他原本可以直接问,却因为怕探到李见清避而不谈的隐秘,又想哄着把李见清喂得胖一些,至少把身体调养回来。 他看似直接粗暴,其实敏感而细心。 可能几乎没做过这种既达成自己目的,同时又照顾到对方情绪的事情,做得还不够信手拈来。 李见清脚步一滞,连握在对方掌心的手都有片刻的僵硬。 游天顿时有些慌乱。 他眉头微蹙,几乎没有犹豫就开口退让,“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我们……” 这样的游天其实有几分别扭。 有点过于小心翼翼了。 话音未落,李见清低垂的眸抬起。 不是意想之中的排斥抗拒,而是几丝无奈的失笑。 游天:“?” 李见清的嗓音清冷,落在游天的耳中已经带了几分轻柔。 他说:“为什么不直接问?” 这句话就像一阵风,轻轻地就将游天那些犹疑和别扭扫得一干二净,他几乎脱口而出,“为什么只吃素?” 李见清轻笑了一声。 看他憋了这么久,终于问出来了,不由得替他松了口气。 李见清先问了一句,“你要带我去的那家鸭翅火锅店在哪儿?” 游天一愣,这是答应了? 李见清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啧,他男朋友皮肤真细腻。 他这么弯弯绕绕的,就是想让他吃一口肉,这点心思在中午那碗面时李见清就看出来了,他轻轻吐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也只是习惯一个人把那些东西罩在清冷温和的壳里了。 “这事说来话长。” 游天问:“你真的信佛吗?” 李见清:“也算信。” ……什么叫也算信?宗教信仰这种东西还能带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态度吗? 李见清边走边说:“我妈和我爸都是附中小学的老师,他们其实还很年轻,站在讲台上吃粉笔灰的时间其实远没有那些资深老教师的多,但我妈就是得了肺癌,很奇怪,我爸抽烟抽得厉害,没有得肺癌,但我妈却得了肺癌,可能也有别的原因。” 那时候老太太从乡下赶来,照顾了一段时间。 老人家多少都有点迷信,和左右邻舍熟识后,听说郊外的寺庙求的福袋特别灵,于是在周末的时候带着李见清一块去的。 李见清那会儿都还没满七岁,其实什么也不懂。 但看到自己妈妈苍白病弱的脸会很害怕。 老太太带哄似的安抚,说只要求佛祖保佑,妈妈的病就会好。于是跪在蒲团上学着别人模样拜佛的李见清拜得很虔诚。 他听不懂医生的话,但他似乎理解了老太太的话。 拜的时候心里想着妈妈快点好起来,那时候的李见清坚信这样妈妈就能好起来。 他拜一次,便要去医院确认一次。 见妈妈的脸红了几分,他就兴高采烈,以为奶奶说的果然没错。 如果是更为苍白,他又会以为自己拜得不够仔细不够认真,便闹着老太太带他再去。 这一拜就雷打不动地拜了两年多。 可病情还是无法控制地恶化,老太太其实已经有“人已经不行了”的预感,但每次李见清说要去,老太太欲言又止后还是带他去,这总是小孩子的希望。 如果猛然把这希望撤掉,小孩子恐怕又惊又怕之下要大病一场。 病床上的人总不见好。 李见清问老太太,“奶奶,为什么我每个星期都去,妈妈的病还是不好?” 奶声奶气的童音问得认真又执拗,让老太太差点绷不住掉出眼泪来。 她似乎想了很久,才回答那一小团雪白的孩子,“可能,人太多了,佛祖管不过来。” 李见清拧着秀眉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总之一到星期六他还是去。 有一次回来,老太太给他做了饭,夹了一筷子炒肉想要放进他的碗里,他却猛地把碗给遮住了,哽声说道:“不吃!” 老太太一顿,问他为什么不吃。 他执拗地梗着脖子,几乎发脾气似的带了哭腔,“不吃!” 老太太去碰他死死扒住碗的手,轻声哄道:“你还在长身体呢,怎么能不吃肉呢?” 李见清嘴角一撇,终于绷不住似的哇哇大哭。 那两年多里,周末他一如既往地去拜佛,肉被老太太强行喂着,但他吃得很少,一两口之后就不肯再碰。 信佛就不能吃肉其实是他无意中从寺庙香客那里听来的。 但他很认真地放在了心上。 直到妈妈埋入黄土,他才肯承认那个早已确定了的想法——佛祖在骗人。 ---------------------------------------- 第33章 信我 后来,爸爸也追随而去。 留下了些不大却也不小的债务,二十万,老太太把他们留下的什么车子、手表、电脑等值钱的东西通通给卖了,再加上自己的一点养老积蓄还了差不多十一万。 但剩下的九万对于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和一个半大的孩子来说是压在身上喘不过气的巨债。 李见清还要上学,还要生活。 老太太不可能不留一点。 债主上门,都是乡里乡亲或者是他父母的同事朋友,有些看着可怜的祖孙俩实在张不开口,有些则是顾不了那么多。 开口的不开口的,其实都生了他们永远也还不上的想法。 每次老太太都窘迫得要解释道歉半晌。 她甚至想到要不把那套房子卖了,然后带着见清回乡下去。 可她又怕耽误见清的学习和前程。 左思右想,一直没下定决心,和别人又讲得手足无措口干舌燥。 缩在老太太身后的李见清忽然跳出来,张开双臂将老太太护在了身后,冲那些大人说道:“欠你们的钱,我以后一定会还的!” 挤满了屋的人被这陡然的一吼,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看着这个白得像雪一样的孩子红着眼眶却一滴眼泪也不肯掉。 片刻后,那些人走了。 九岁的李见清能想到帮老太太省钱的方式就是不买玩具不去游乐场不吃零食不喝饮料,自然也不吃比蔬菜贵得多的肉。 老太太心疼得紧,连骗带哄,威逼利诱。 剁成肉沫混进一大堆蔬菜里,藏进饭团里,或者他吃一块肉就奖励他出去玩一会儿,甚至向老师告状长不高只能成为小矮人这种幼稚的吓唬都用了,李见清就是不吃,又犟又执拗。 老太太只能作罢。 用他不排斥的牛奶、菌子等东西来替补肉里的营养。 后来李见清上了大学,孤身去了厦门,没老太太在身边一日三餐的照顾着,课业兼职忙得团团转,吃饭休息都极度不规律。 他又极为俭省,随随便便对付。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给那些债主打过去一笔钱,其实并不算太多,两三千,有时候也就一千,但就是让那些人知道,欠的钱他会还,他会兑现自己的承诺。 又好像算是用这种方式感谢别人,谢谢他们不再逼迫,留给他足够的时间长大,有能力去还钱。 做这些他都瞒着老太太,打电话回家也报喜不报忧。 但还是被老太太发现了。 瞒不了他就骗,说他成绩好有奖学金,他也的确有奖学金,只是那奖学金都打进老太太的卡里了,奖学金的借口用了几次,然后又说些无关紧要的,比如老太太听起来比较轻松又体面的家教。 第29章 其实他什么都干过。 发过传单,当过服务员,做过代驾,在食堂打饭,学了设计就在网上接单。 日积月累,身体就是这样落下病根的。 李见清挑挑拣拣,把事情经过大概说给游天听,隐去了一些细节,已经能够说得云淡风轻,自己当时的感受一带而过,好像其实已经不痛了。 从厦门回来,为了让老太太放心,他还故意说工资七千多一个月。 他笑着逗老太太,不管老太太去哪儿买什么东西,都尽管去尽管买,他能养。 至于后来的信佛说法,一是久而久之只吃素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为免别人多问丢出来的理由,二是他后来也看了一些佛学的相关书籍,那些东西在某些时刻是能静心缓解精神疲惫的。 于是,在六岁多将近七岁时候与佛的缘就以这么一种不远不近的方式延续至今。 他也会同别人谈佛学。 只是并没有迷恋。 身边的人突然停下来,猛地紧紧将他搂进了怀里。 箍得用力,也心疼得要命。 游天见过他被梦魇惊醒后的痛哭,知道他清冷温和的皮囊下还藏着无法释怀的心结,李见清没有细说,他也没有再问。 只是紧紧抱着。 灯火阑珊,人潮车流穿涌。 良久,李见清听见游天在他耳边说:“见清,别信佛,信我。” 他会慢慢剥开李见清清冷温和的外衣,稳稳地接住他的七情六欲。 李见清一怔,随即轻声应道:“好。” 鸭翅火锅店在商场的五楼。 这家店的生意很好,还要排队等着,约莫二十分钟后,李见清和游天等到了空位。 可以动筷后,游天夹了一块鸭翅放在李见清的碗里。 然后瞪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见清夹起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咀嚼吞下。他神情紧张,好像自己亲手做了等着爱人品尝给出反馈。 “味道怎么样?” 李见清故意逗他,微微蹙眉,“不好吃。” 游天当即夹了一块,“啊?我试试……很好吃啊,可能,你太多年没吃了,还没有习惯。” 看他拧着眉,斟酌词句想哄骗又怕自己不高兴的纠结模样,李见清没绷住,笑出声,桌底下的腿碰撞了一下对方,“骗你的,很好吃。” 游天脸顿时黑了,“靠!” 李见清:“好。” 说着又用腿靠着轻轻撞了他一下。 游天愣了一秒,“操!” 李见清瞪着他,脸唰地一下红了。 游天瞬间高兴了。 一股脑地给他夹了几个鸭翅,倾身间眉眼皆是坏笑,“刚刚想什么呢?李老师。” 李见清:“火锅热气撩的。” 这话答得牛头不对马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游天闷笑,继续逗他,“我是问你想什么,不是问你为什么脸红?” 李见清不搭理他,闷头啃鸭翅。 游天用膝盖轻轻撞着他,语气暧昧,直接戳穿,“是想我对你做那件事。” 李见清一口肉哽在喉咙,艰难地咽下去后,拎起明明还有大半壶的水壶落荒而逃,“我我去找服务员要点水。” 游天笑而不语。 靠在背椅上看那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晃。 服务员很快就发现了这只无头苍蝇,上前问他,“帅哥,要加水吗?” 李见清面色微窘,“不用,谢谢。” 服务员问他,“那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帮忙。” 李见清:“啊,没有。” 他被逼得又回了座位上,回来时那壶水还是那壶水,一点没少,一点没多。 游天睨了一眼那壶水,忍笑配合,“加好了?” 李见清:“嗯,你要吗?” 游天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没再逗人,他家见清脸皮实在薄。 不禁逗,一逗就脸红。 游天像是要将李见清这十多年欠的肉都给喂回来一样,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肉,李见清吃得努力又快速,可每每低头,碗里的肉丝毫没少。 吃到最后,吃得他愁眉苦脸,苦大仇深。 瞪着对面的人,语气十分幽怨,“喂猪也没你这个喂法。” 在某人幽怨的目光下,游天立即停止了往他碗里夹肉的行为,怕过犹不及,让李见清对肉失去兴趣。 吃饱喝足,两人又慢悠悠散步回去。 游天忽然问,“你之前说男生和男生,男生和女生不一样,你是不是研究过?” 李见清一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游天:“想到就问了,是不是研究过?嗯?” 那个“嗯”尾音沙哑绵长,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暧昧,李见清耳根有些热。 他说:“没有,就知道而已。” 游天:“从哪儿知道的?知道多少?说来听听。” 这个人一旦问起什么,想要得到什么,就有些不依不饶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不给答案他能一直揪着问。 李见清:“就从书上,我有个学弟研究性心理学,所以我也跟着知道了点。” 游天:“哦,所以博学的李老师其实也不太知道。” 李见清微微赧然,人家叫他李老师那是亲切尊重,游天叫他李老师却完全不同,总带了几分暧昧的挑逗。 他轻轻“嗯”了一声,游天若有所思,也没再出声。 两人告别后,李见清进了自己的卧室。 他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那是白先勇的《孽子》。 这本书他从初中就看了,他其实更早就知道了有这么一个群体,当时他只觉得书里的故事惊心动魄,为故事里的人嗟叹唏嘘。 相比于很多人第一次的发现而露出的不解和厌恶,他更多的是同情。 同情这本书里的每一个被放逐的角色。 但现在事情落到自己和游天身上,他光是看着封面上的书名,就有点惶然不安了。 ---------------------------------------- 第34章 指导 为了来年旅游旺季有足够能力和实力承接。 讲解组进入了马不停蹄的备战状态。 销售部一共十八个人,最终依着成绩和自愿两重原则下,有八个人加入了讲解组,讲解组组长是1号讲解员李见清。 其实他在职位岗位上是归属于商务部的,却莫名地管到销售部的事。 尽管他在第一仗就打出了漂亮的成绩,却还是有些人不服的。 因为后来卢梦龙问,是哪个销售出的单? 他之前就说过无论哪个销售出单,这个单上的销售额都有讲解员的一份功劳,是讲解员在前面为销售铺了路。 出单时他囫囵激动高兴着,没有想到游天递过来的出单信息的出单本人就是李见清。 卢梦龙一愣,“怎么出的单?” 众人神色复杂,一言难尽,因为他们自认为在销售上是比李见清更占优势的,毕竟在李见清来之前,他们已经干过一年,甚至两年的销售了。 出单的那一刻,情绪是复杂的。 有激动高兴,有诧异震惊,有恍神后的嫉妒和不服,也有暗下决心要超过的。 张琴是属于诧异高兴的那一类,她当即眉飞色舞地描绘,“李老师不是把团拉到品酒厅交接给销售吗?结果那帮阿姨不知道怎么就又围着李老师了,估计是李老师讲得太好了,不对,李老师是讲得真好,那帮阿姨叽叽喳喳的,愣是被他热闹又归顺地控着场走完了全程。” 她半天没进入正题,卢梦龙忍不住挤了句,“然后呢?” 张琴对自己的拖沓毫无知觉,“然后,然后几个阿姨就和李老师聊天啊,聊着聊着就变成了阿姨们拉着李老师拍照片拍视频。拍着拍着,就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李老师就像个吉祥物一样,拍得脸都要笑僵了,还更白了。” 她后知后觉想起,“哦,原来李老师那时候就不舒服了,我说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被李见清本人晕倒吓得半死的卢梦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张琴继续说:“本来我们都以为没什么戏了,结果都要走了,那些阿姨们就跟李老师说,她们要买酒,就……就是这样,每个人要的量都不大,但架不住人多,又赶时间,所以李老师让我们分着填了单。” 说完她终于露出了些微的沮丧,“所以,那些单子其实都是李老师一个人的,我们,只是从旁边协助,帮忙填单打包酒。” 办公室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李见清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算得上一个“新人”。 可这个新人进公司两三个月,就快速自学完行业专业知识,虽然并不是十全十美,还有些微地方需要卢梦龙纠正,在实操比如品酒上还不太摸得准酒的各种香气层次,但在这个行业李见清是一张白纸,那样强悍的学习能力足够让这群人望尘莫及。 他还借此完成了内部培训教材的编订。 第30章 然后整理出了展厅的展板内容,又写出讲解词打出了要进入旅游业的第一单,同时也借此辅助卢梦龙和游天拿下最关键的客户。 这样的人很厉害。 厉害到让人不禁佩服跟从,也厉害到让人不禁产生了抵触排斥。 沉默中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不就是仗着皮囊好看讨喜吗?有什么厉害的。” 众人寻声望过去。 说这话的是陈智。 他被这么多人一盯,僵着脸最终还是忍不住耸了一下肩。 卢梦龙睨了他一眼,“长得好看也是人家的本事,你有吗?” 陈智被自己表哥一噎,顿时脸色难看了几分,但又不敢辩驳也无从辩驳,这表哥现在的身份是老板。 他撇开眼,不敢再看卢梦龙。 卢梦龙扫了一下众人,“知道人家厉害,就多向人家学习学习,收起你们的懒散和玩闹,入冬后会偶尔进个把团,谁讲解词练得熟,那个团就给谁实操练手。明年旺季一来,团一多每个人都要轮换着上,谁给我掉链子就磨好皮等着我收拾,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中午吃的饭喂狗了?” “明白了!” 卢梦龙正要解散,黄季举了一下手,“老板,那个不是应该谁的讲解词练得不熟,才更应该上场带团锻炼吗?” 卢梦龙强忍着不翻白眼,没忍住。 他没好气地问,“你他妈讲解词都练不熟,我把团给你,那团不就费了吗?” 黄季缩了一下,“哦。” 卢梦龙耐着性子又强调了一遍,“你那讲解词至少要通过内部的关卡吧,都练不熟,上去磕磕巴巴,还讲个屁啊!” 黄季:“哦,明白了。” 这场谈话就发生在李见清去了医院的下午。 讲解成员各怀心思,各自练习去了。 王波年纪最小,平时还容易被几个老油条逗得脸红不好意思,更别说让他在一群陌生人面前张弛有度地进行讲解了。 他其实对讲解词很熟悉了。 但禁不住紧张,一紧张就容易忘词。 这客户目前还只是他想象出来的。 他在发音上还有些毛病,比如“n” “l”不分,平翘舌不分。平时说话并没人注意,但放在连续不断的讲解词上就很要命。 他脸皮薄,又不肯将这短处露在外人面前,于是用红笔把那些分不清发音的字一个个圈出来,自己悄悄查字典,翻来覆去地自己给自己纠正。 读音一旦形成习惯,其实是很难改过来的。 事实上,王波也纠正得十分艰难。 别人还有空闲聊天的时候,他在默讲解稿,下班了别人在打游戏,他自己找了个清静的地方,要么是阳台,要么是展厅,自己和那些字僵持较劲儿。 他19岁前从没这么认真地干过一件事儿。 他成绩不好,高中读完就不想再继续读了,进了社会也是混一日算一日。 源樽酒厂在李见清到来之前也不是没有厉害的人,比如老板卢梦龙和那个光杆商务经理游天都很厉害。 只是卢梦龙是老板,并没有时间注意到每个人,和他终究是隔着一种身份距离。 而游天虽然和大家打成一片,却又看起来太过不正经。 都是做错了他才会发脾气指出问题。 大家对他有种莫名的怕,其实并不太愿意去一本正经地问他问题。 李见清和这两个暴脾气的人不一样,对人始终是温和谦虚的,虽然这是另一种骄傲,但足以让人愿意靠近。 王波想起张琴喊出圈的那个称呼——李老师,其实在很多事情上,李见清比卢梦龙和游天更适合来带领。 他的温和,他的自律,他的认真,在这群混沌度日看书就困的人面前既显得格格不入,又立下了一个鲜明的标杆。 自李见清出现,毫无方向的王波突然就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了。 李见清从酒库出来,拐进展厅的时候就看见了独自对着展板练习的王波。 他没打断,想跟着听听。 可王波就突然结巴忘词了,他磕磕巴巴继续讲了一段,实在讲不下去了,泄了气般地停了下来,沮丧地唤了声,“李老师。” 李见清:“是我突然出现,打断你的思路了吗?” 王波手足无措地摆了摆手,“不,不是,不怪你,是我自己的原因。” 李见清:“你太紧张了。” 王波垂头承认,“对。” 内部考核的卷子李见清参与监考和改卷了,他还记得王波的分数,140分。 所以他对教材是十分熟悉的。 展板和讲解词是教材的精简内容。 那么内容熟记程度是没问题的,所以只能是紧张了。 他语气依旧清冷温和,“没事,缓解紧张也是有技巧的,你可以把我和那些客户当成大白菜和萝卜,就是讲着讲着,白菜和萝卜突然开口问你问题,估计也挺吓人的。” 他不咸不淡地开了个小玩笑,王波放松了几分。 他想了想,“这样,你可以试着当我就是根大白菜或者萝卜,走一遍,我不问你问题。如果你还是紧张,可以通过一些小动作缓解一下,捏捏手指什么的。” 王波深呼了一口气,“好,我试试。” ---------------------------------------- 第35章 忙碌 把李见清当成大白菜和萝卜是不可能的,忽略他的存在更加不可能,但王波还是调整着硬着头皮讲解。 视线不小心和李见清碰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结巴。 但按照李见清教的捏手指,将注意力又转回讲解上,及时调整。他讲完紧张得觉得发热,又不好意思,“讲得不好,我有些音咬得不准。” 李见清注意到了。 他说:“我觉得发音问题,你可以单独一个字一个字拎出来练,但是讲解的时候就不要去关注自己的发音问题,顺畅才更重要,如果你去纠结发音了,那就会紧张去重复那个字或者是那句话。” 王波点点头。 李见清注意到他还是很紧张。 “如果你通过那些小技巧还是没办法缓解你的紧张,那就只有一个笨办法。” “什么?” “就是一遍又一遍地练,一遍一遍地讲,直到滚瓜烂熟脱口而出。但这个办法就要比别人花更多时间更多精力了。虽然很笨,但是一通了之后就没什么问题了,比别人更厉害。” 王波一愣,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李老师试过吗?” 他问完就后悔了,李见清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用过这种笨办法。 没想到李见清点点头,“用过。” 用过?王波诧异地瞪着眼,李见清不由得轻笑道:“你以为我是天才啊?” 王波下意识地回道:“你就是啊!” 李见清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卷到唇边又吞了回去,随即又恢复到清冷的模样,那声轻叹好似错觉,他说:“我不是,学习能力和学习速度也是锻炼起来的。” 十多年日夜不歇地锻炼。 无论是生活、课业还是工作,都在以多于别人几倍时间和精力去锻炼,以至于后来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是天赋异禀,轻轻松松。 无人依仗,所以也只能这样吧。 他没再说什么,张琴和其他人也来了展厅练习。 看到李见清和王波,张琴快跑几步过来,可爱的圆脸还是带着一如既往的热情,“李老师,给王波开小灶啊!讲得怎么样?” 李见清脸上挂着浅笑,“说什么呢,我也给你开了不少回吧,还是被迫的。王波该被你说得不好意思了,他就是紧张,多练练就好了。” 张琴:“哦,李老师,我讲一遍,你再帮我看看好不好?” 李见清点头,“好。” 张琴相对王波来说就要放得开,虽然也有些地方有卡壳,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处理得很及时,也不怯场。 唯一大一点的毛病就是越讲语速越快。 李见清抬手示意她语速慢一点,她也立即会意放慢速度,但讲着讲着速度又快了起来,搞得李见清哭笑不得,“你这什么毛病?怕自己讲不完吗?后面也没人追你,讲那么快干嘛?” 张琴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控制不住。” 李见清:“那你讲的时候,分出点心来提醒自己注意语速。” 张琴:“行。” 这么一开头,其他人也想让李见清看看自己的问题在哪儿,但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眼巴巴地望着李见清,“李老师,我们……” 想什么都摆脸上了。 李见清:“一个一个来,其他人在旁边观摩,或者自己练也行。” 到了午饭时间,还有两个人还没讲,他们有些惶恐,欲言又止,又怕耽搁李见清时间,好在李见清说:“吃了饭午休过后继续。” 第31章 那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往食堂走去,恰好在门口和陈智黄季撞上。 他们俩也是讲解员,刚才没在展厅,陡然见到李见清身后跟着除他俩之外的所有讲解员,不由得生了些莫名其妙的尴尬。 李见清本人并没有注意这些。 因为他的注意力放在了陈智他们身后的游天,两人相隔一段距离,视线碰撞,带着些暧昧又亲密的笑。 一触即收,他转身抬脚跨进了食堂的大门。 李见清其实还没有习惯,所以盛菜的时候自动略过了那些荤菜。 十多年的吃素习惯,就连李见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鉴于他之前在大家面前保持的也是这个习惯,所以没人觉得奇怪。 然而下一秒众人都唰唰地看了过来。 因为游天从自己的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了李见清的碗里,夹一块不够又夹了一块。 陈智摩拳擦掌,天哥这是要挑事儿? 王静惊呼出声,“李老师不是……吃素吗?” 后面的那三个字几乎没声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摩拳擦掌的陈智脸瞬间垮了,他的眸光扫向王静,她为什么对李见清的事这么上心? 王波心想,李老师不会摔碗走人吧? 高露面露难色,时刻准备着当搅屎棍,哦,不是,当老好人和稀泥。 正当她试图出声为游天这个莽夫转圜时,李见清夹起那块排骨。 张琴心道,李老师不会要把那块排骨丢进垃圾桶吧? 然而他们所料想的所有反应都没有出现,李见清夹起那块排骨放进了自己的嘴里,慢条斯理,啃得很儒雅斯文。 众人:“……” 那那可是肉,是排骨! 那那排骨可是从游天碗里夹过来的! 那那排骨还粘着游天碗里的米饭呢! 众人风中凌乱,瞠目结舌,不知该做任何反应。 游天问:“够吗?” 李见清嚼完一口肉吞下,才回答,“嗯,够了,吃多了腻。” 游天逮着机会就要喂他吃肉,每次喂都必要李见清吃得幽怨地瞪着他,他才停下。 众人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极度怀疑自己看错了,心想他们不是不对付吗? 怎么突然这么和谐? 还是稍有一些“经验”的张琴最先反应过来,“哈哈,李老师,你终于吃肉了,我还想你这么瘦还不吃肉,要我们这么胖的怎么活啊?” 李见清一本正经,“我想也是,所以就吃了,给你留一条活路。” 张琴:“……” 她刚刚为啥要当这个出头鸟? 在旁边的游天望着张琴闷笑出声,“我一直都吃的,没挡你的活路。” 张琴:“?” 张琴已经痳了,算了,她还是吃饭吧。 王静挪了几步,望着李见清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高露这根搅屎棍,不,和稀泥的,三言两语后,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岔开。高露扫了一眼那两个站在一处的人,其实有点欣慰。 因为大家都觉得那两个人不对付,明里暗里都在较劲儿,她作为人事,还想怎么去和稀泥调解调解呢,现在似乎用不上了。 可她高兴得太早了。 下午李见清听完剩下两个人的讲解,给他们指出问题后,就被卢梦龙叫去一起看准备投入车销的产品包装设计稿。 李见清:“金色红色的搭配在市场上太常见。”他指着电脑上的设计稿,“而且这样的样式设计真的有很多雷同。” 游天:“现在讲什么创新,重要的是消费者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设计,我们得以最快的速度让他们接受我们的产品。” 李见清:“所以呢,他们习惯了这样的设计,然后我们就拿着这么雷同的东西上去,到时候成品酒又不能随便拆开来尝,就算瓶子里装的东西比其他家的好,但包装和别的一样,第一眼就给你下定论了。” 游天:“那照你这意思,是要原创设计一个包装了?” 两人说着说着又不自觉地较起劲儿来。 硝烟弥漫。 坐在电脑前的设计小姑娘缩成一团,又可怜又无助。 她就是个工具人,指哪打哪。 火千万别烧到她的身上来。 ---------------------------------------- 第36章 讲理 高露就在隔壁办公室,办公室与办公室之间还是以一个窗户连接,所以两人争执的声音尤为清晰分毫不差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呆了片刻,怎么又吵起来了? 她又呆了片刻,刚中午吃饭的和谐画面是她在做梦吗? 半晌,她又想,看来还得和稀泥,不,是约谈。 李见清抚了一下眉,冷静了一下。 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游天这个炮仗不依不饶,“原创设计你知道得花多少时间吗?如果我们把时间都花在设计上,那这个冬天就什么都别想干了,明年开春复工旅游车上还是空的,什么都拿不出来。” 李见清:“我当然知道,我是说不要做得这么雷同,至少和别人的有明显区别吧。” 设计小姑娘颤巍巍地举起了自己的爪子,“我也觉得太雷同了……” 游天的眼神扫过来,设计小姑娘的声音就没了。 卢梦龙等他们俩吵完,心里大概有谱了。 他扫了两人一眼,毫不客气,“行,你俩发表完意见就可以滚了,等着第二版。” 李见清:“?” 游天:“……” 两人相视一眼,然后结伴而行,一前一后,滚了。 三楼下到二楼的楼梯间里没人经过。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突然都停了下来,游天侧身回头看着两阶之上的李见清,“我觉得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不全对。” 李见清:“你的考虑也对,但毫不讲理。” 微妙的僵持在两人之间流窜。 然后嘴角的笑越来越收不住,游天率先绷不住,闷笑出声,“靠!” 他说着就要点根烟。 李见清从台阶上下来,伸手抽走了他叼在嘴里的烟,又塞了一颗巧克力在他的手心里,清冷又不容置疑的嗓音跳落台阶。 “别抽了,吃糖吧。” 游天看着手心里的巧克力,这不是他之前偷偷塞进李见清桌柜里的吗? 他微微怔愣后随即一笑,把原本已经拿出来的打火机又放进了裤兜里。 行吧,男朋友开始管人了。 …… 冬天在忙碌中来得很快。 转眼就是圣诞节。 下午的时候,行政部的王静给游天和李见清都发了邀请,她的生日聚会。 游天瘫在椅子上仰天长叹,“我还想过二人世界呢。” 李见清抬脚踢了他一下,“注意点,公司上班期间呢。” 游天脚一蹬,滑了过去,“李老师,你第一次亲我就是在这间办公室,是不是都忘了?啧,负心汉狐狸精斯文败类。” 李见清从电脑屏上抽空扫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在这间办公室里亲过你了?” 男朋友都忘了,游天很不高兴。 他抬手抽走李见清鼻梁上的眼镜,趁李见清转头看他的瞬间,凑上去极轻又极快地吻了一下李见清左边的眉眼。 李见清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僵硬茫然。 只见游天指了指他旁边卢梦龙偶尔来坐的位置,又指了指自己左边的眉眼,“某个人铁头砸得我牙酸痛,砸完还不算,还对我耍流氓,耍完流氓不算,还要我给找吃的,找完吃的不算现在还忘得一干二净。” 他这一阵接龙似的绕口,把李见清说得格外可恶。 李见清轻轻眨了下眼。 终于知道游天说的第一次亲吻是哪一次了。 他在办公室低血糖犯的时候。 李见清哭笑不得,抚了抚眉,“那也算?” 那就是个意外。 游天拉下了脸,“算,怎么不算?你是不是不想负责?” 李见清捏了捏就在他扶椅旁的手,哄道:“行,我负责。你别闹我了好不好?你是得了空闲,我这还没弄完呢。” 游天不情不愿地蹬回自己的位置,“那王静那儿还去吗?” 李见清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工作上,反应慢了半晌,“去吧,打一趟,早点撤就行了。” 游天摆弄手机,“那我一块给你回了。” 反应依旧慢了半晌,“嗯。” 游天简直想咬人,他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他都回完好一会儿了,他才“嗯”。 要不是为了不打扰他工作。 他简直想现在就把人薅过来揉搓一顿。 …… 王静生日聚会吃饭的地方定在了公司里常去的一家家常菜菜馆。 两人先去买了礼物再到预定的地方。 第32章 进包厢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就差他们俩,李见清扫了一眼,差不多十个人,都是公司的,都认识。 游天把手里的袋子递给王静,“礼物,生日快乐!” 李见清:“生日快乐!” 王静一一接过,“谢谢,快入座,就等你们俩了。” 游天扫了一下仅剩的两个空位,分开的,他脸色微异。 李见清也看见了,不禁莞尔一笑,这帮人究竟是觉得他和游天有多不对付啊,同桌还分开坐。 李见清看游天没动,先选了张琴旁边的位置。 游天脸上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才坐在了高露旁边。 上菜分酒的空档,游天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见清,“黑着脸干嘛,还不是怪你平时对我太凶,让他们对我产生了强烈的保护欲。” 游天简直要气笑了。 他抬眸瞪了李见清一眼,低头回了过去。 “我对谁都凶啊,他们之所以觉得对你格外凶,那是因为平时没人敢跟我呛声,我还没开口他们就蔫了,哪像你越说越起劲。” 李见清觉得他在乱扣帽子,“要点脸,越说越起劲的是你!” 游天把锅甩了过来,“要不是你,我能越说越起劲吗?” 所以,还是他的错了? 李见清觉得这人简直不讲道理,耍起赖来令人发指。 他胡乱发了一通表情包过去骂人,然后迅速按了锁屏键,就是不给某个人回应的机会。 游天看着刷屏的表情包,又抬眼看了那人一眼,脸上的阴沉全都褪去,回了“幼稚”两个字后,便丢下手机,转头去逗高露四岁的儿子。 一顿饭吃下来,又喝了点酒,李见清发现陈智今天格外兴奋,捯饬得有模有样,坐在王静旁边就像开了屏的孔雀。 生日蛋糕是高露代表公司买的,等吃完,关灯唱了生日歌吹了蜡烛,游天和李见清就准备撤。 王静把蛋糕分发给众人,“各位,一会儿转战蓝梦ktv!” “好!” 王静递给李见清一块蛋糕,“李老师,拜托一会儿一定要去哦。” 李见清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游天,他移回视线,看着王静分外期待的眼神,想着蓝梦ktv就在他们要去的溜冰场旁边,于是点了点头。 于是某个人不高兴了。 李见清趁着乱哄哄的一团,蹿到某个人身边,解释道:“人家生日主场,我也不好不应啊,就去待一小会儿,溜冰场不就在旁边吗?” 游天还是一声不吭。 李见清撞了撞他的肩膀,低声哄道:“别不高兴了,男朋友。” 听到这个称呼,游天神色总算缓了缓。 一群人又簇拥着去了ktv,刚进ktv屁股都还没坐热,门突然被推开,生日快乐歌随着人偶进来而响起。 一个比菜馆里更大更精致的生日蛋糕被放在桌上。 众人在片刻的茫然后,随即跟着唱了起来,歌声结束,人偶突然退开,陈智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就站在了王静面前。 玫瑰花中间有个精致的小礼盒。 如果那礼盒不是长条形的,那众人几乎就要以为是戒指了。 陈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西装。 他看着王静,脸上的笑一直没下去过,他咽了咽口水,半晌开不了口。 看得出来他很紧张。 ---------------------------------------- 第37章 混乱 终于,他把玫瑰花往前伸了伸,“王静,生日快乐!我……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他眼一闭,心一横,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ktv里掌声雷动,起哄声四起。 可被告白的当事人脸色隐在明明灭灭的灰暗中变得难看。 她没有伸手去接那束花,停了好半晌,有些艰难地说道:“陈智,谢谢你,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掌声和起哄声顿时销声匿迹。 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不知僵持了多久,陈智的声音再度响起,他猛地指着站在离门最近的卡座边的李见清,难以控制的羞恼暴怒,“你喜欢他,你喜欢李见清!是吗?” 李见清左看右看,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来。 这场面实在是尴尬得不能再尴尬了。 李见清深呼了一口气,正想说点误会之类的打破僵局,没想到王静忽然朝他看过来,吐了一个更为致命的答案,“是,我喜欢你,李见清。” 话音刚落,陈智猛地冲上来,挥拳就要打。 众人没反应过来,拦都来不及拦。 就在陈智的拳头离他脸只有寸许时,被人紧紧抓住,不能再进分毫。 是游天。 陈智已经失去理智了。 他红着眼眶第一次这么大胆地冲游天怒吼,“放开!” 游天没放。 陈智:“天哥,你他妈给我放开!他抢我喜欢的人,你他妈不帮兄弟就算了,竟然还要拦!” 他另一只手抓住游天,想要挣开。 还没来得及反应,游天一动把他的手别到了后面,手掌抵肩用力一推,发疯的陈智就退了几步。 总算反应过来的王静,上前来拉住他,“陈智,你干什么!” 陈智不管不顾,还要冲上来,却生生止住了脚步。 因为相拥而吻的两个身影。 众目睽睽之下,在灰暗的五彩斑斓光影晃动中,游天捏住李见清的下巴,揽住他的腰俯身吻了下去。 带着强势的占有欲,宣告着主权。 李见清在这一片混乱茫然中,双手环上游天的腰,开始回应,带着安抚。 高露下意识地捂住了儿子的眼睛,饶是她处理过太多复杂的纠纷场面,也被吓懵了。 张琴恍恍然中想起酿酒车间门口停车场那两个人近乎拥抱的姿势,原来她所感觉到的暧昧都是真的。 王静瞪着眼,看着自己喜欢的男生在和另一个男生缠绵亲吻,已经麻木到不知该做何反应。 陈智满身的愤怒和戾气无着无落地哽在喉间。 其他人彻底傻了。 卧槽,这到底什么情况? 修罗场都没这么刺激惊悚! 感受到回应的游天不再那么强势,吻得不再那么又急又凶。 他放缓动作纠缠了会儿,终于放开了李见清。 他牵着李见清的手,面向目瞪口呆的众人,目光停在陈智身上,“我拦你,是因为他是我男朋友,他喜欢的人是我,不是王静,你的愤怒不仅没有必要,而且错误。” 陈智傻了。 良久,他才缓缓卸掉那些没有必要而且错误的愤怒,掩藏着的苦涩和沮丧密密麻麻地爬上来,他垂着头没有看向王静,没有勇气。 李见清稍稍平复了气息,看着这乌压压的一片茫然,有些哭笑不得。 啊!男朋友真是一如既往地直接又强势。 真是疯了! 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他的眼尾和耳朵还泛着因为亲吻的潮红,隐藏在晦暗中,看得并不清晰,他语气依旧温和,“王静,谢谢你的喜欢,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王静觉得自己腿都软了。 她扶着桌子,眼眶微红,嘴巴开开合合,嗫嚅半晌,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游天给了一个根本不算交代的交代丢给一众被雷劈了的人,就拉着李见清离开了。 沉闷的关门声响起的时候,王静再也坚持不住,彻底瘫软在地。 众人好像才回过魂来。 扶人的扶人,端水的端水,拿纸巾的拿纸巾。 一阵悉悉索索的忙碌后,面面相觑,又陷入无措尴尬的茫然中。 离开逼仄晦暗闷热的ktv房间。 寒风扑面而来,刮得凌冽。 可街上并不冷清,圣诞歌远远近近的流淌着音符,橱窗里的圣诞老人笑得很慈祥,圣诞树上挂着彩灯和醒醒,还有收礼物的袜子。 到处都是过节的情侣。 嬉闹声嘈杂声风声从耳边穿梭而过。 游天牵着李见清,一声不吭埋头迈步往前走,速度快得骇人。 李见清先是试图跟上他。 然后就开始扽着他,想让他慢下来。 可还在生闷气的某人速度没有慢下来半分。 李见清干脆停下脚步,不走了。 游天终于停下来,可还是没有回头,李见清微微叹了口气,绕到他面前。 李见清:“看着我。” 游天阴沉着脸,顿了半晌,还是抬眸看向面前的人。 李见清伸手箍住他的脖颈,拉下来,吻上去,他吻得很温柔缠绵,带着安抚,所有人都在过节,他们站在灌木丛后,被身侧的一棵枇杷的树影笼着,没人注意。 半晌,李见清退开,微微喘着气问他,“为什么生气?” 不仅仅是因为王静。 两人自从确定关系以来,没有刻意避着人做情侣之间亲密的举动,他们会在街上牵手,会亲吻额头,会抚摸对方的脸,会喝同一杯水,会吃同一样食物,会搭肩会拥抱。 第33章 但这种大胆和勇敢只限于陌生人。 因为别人怎么想怎么看,与他们无关。 可在认识的人面前,比如高露、张琴……他们又默契地将两人之间的亲密盖上了一层不透光的布。 起初,游天将这种奇怪归咎于公是公私是私,酒厂办公室就是工作场合,李见清和他也都属于那种一旦投入工作就能撇开其他一切的人。 两人该吵吵,该争执的争执,该合作的合作,该分工的分工。 下了班后再揭开那层布。 可游天并不是喜欢隐藏的人,他喜欢什么厌恶什么,行动跟随心意表露得很直接,尤其在亲近的人面前。 所以他在工作场合在有其他人在的情况下还是会情不自禁地表露出亲昵。 李见清虽然都温温和和地接下来,可他还是感受到了对方的一丝不自在和抗拒,隐藏在不自在和抗拒下的不是不喜欢,而是害怕。 李见清在害怕。 这种害怕游天潜意识里早已感知觉察,他没说,给自己和李见清找了个借口,然后配合着在认识的人面前盖上了那层布。 他远比李见清想象的还要敏感和细心,还要能体察心爱之人微末的情绪。 他看着李见清,沉默半晌,“我怕你生气。” 李见清一怔,伸手抚平他拧着的眉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我为什么要生气?” 游天抿了抿薄唇,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你在害怕,见清,你在害怕我们不会有好结果,你在害怕弄到最后收不了场。” 一语直击要害。 李见清垂眸不语,良久,他抬头看着游天,“你,不害怕吗?” 游天的眼睛漆黑如墨,却在涟漪微波的光里稳稳安放着李见清,朦胧又清晰可见,他说:“即使撞得头破血流,彼此撕咬到痛彻心扉,我也只要李见清。” 即使撞得头破血流,彼此撕咬到痛彻心扉,我也只要李见清。 只要李见清。 只要是李见清,那么其他一切的障碍通通都没关系。 他会带着他跨过去。 李见清固守的最后一道城墙彻底坍塌了。 ---------------------------------------- 第38章 吃醋 寒风刺骨,那人的怀抱很温暖。 李见清冲上去,狠狠将自己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感动,所有的喜欢,连同自己一起埋进了游天的怀里。 圣诞歌依旧不远不近地唱着。 圣诞老人在偷偷往小孩的袜子里塞礼物。 树上缠绕着五彩斑斓的小灯。 车辆穿梭而过,车灯和路灯交错着,照亮枇杷树的阴影,相拥的人不会觉得冷。 天空突然飘起了雪。 今年的初雪。 李见清退开寸许,微微上扬的眼尾泛红,眼睫挂垂着一滴泪,落下的时候,他说:“我爱你,游天。” “我爱你,不是什么醉话,我只是向酒精借了点勇气,我爱你,是真心话。” 游天俯身将他的眼泪吻进唇里,眼泪微凉,薄唇灼热。 他说:“我也爱你,李见清。” 溜冰场终究还是没去成。 游天将李见清的手握着放进大衣的口袋里,在雪中慢慢地走。 想起ktv里众人惨不忍睹的反应,李见清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陈智,他不会有事吧?今天还是王静的生日……他们,你要不要打个电话或者发个消息问问?” 弄成这样,谁都没想到。 李见清其实有点愧疚,虽然他什么也没做,但这场生日聚会终究还是被搅得稀巴烂。 他甚至有点后悔,应该请人代送礼物,不该去的。 游天捏了捏衣兜里的手,“不是你的错,高露会处理好的,放心吧。” 李见清:“哦。” 这事弄到最后竟然是高露来收拾烂摊子,想来也是有些好笑,和稀泥的人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她觉得自己今年诸事不顺,不想再和稀泥了。 她也只能安抚完这个,然后安抚那个。 至于当事人心里的疙瘩要怎么化解,过不过得去,高露能帮的有限。 她甚至还在那两个人亲吻的画面中回不过神来。 怎么就在一起了呢?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这较劲儿还较劲出感情来了? 唯一提前瞄到了点苗头的张琴稍微要好点,但事儿真的赤裸裸坦荡荡地摊在自己面前时,她还是很激动。 好像就应该那样。 李见清身边站着的人就应该是游天,任何一个名字贴上来,她都觉得不足以相配。 虽然但是,天哥也太霸气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竟然觉得有点甜是怎么回事? 但她不敢当即把这种情绪给表露出来,因为还有两个沮丧得不行的人。 陈智被人拉走,估计喝酒消愁去了。 王静在包厢里又哭又笑,拿着麦克风吼得声嘶力竭。 公园里的小径处倒是没什么人。 树影错落,很安静。 游天后知后觉才想起来算账,阴阳怪气,“唉,男朋友太优秀了,也是一种苦恼啊!” 他其实可以处理得更温和一点。 但被王静看向李见清的眼神一激,醋坛子打翻的那一刻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告诉所有人,李见清是他的,其他人别妄想。 李见清低声闷笑,眉眼皆是揶揄,“哎哟,好大的酸味啊!你闻见没?” 说着凑着鼻子过去,在游天胸膛处嗅嗅,又在他肩膀处嗅嗅,最后窝进脖颈,咬了一口,“嗯?是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呀?” 游天轻轻“嘶”了一声,嗔怒道:“你是狗吗?” 李见清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在他脖子上还未消散的牙印。 握住李见清的手顿时捏紧。 游天绷紧了脸,幽怨地看着已经直起身的李见清,“又勾引人。” 李见清舔了舔唇,“就勾引你。” 火本来已经点燃,却被游天生生压下,他咬牙切齿又继续算账,“李老师这么会,是不是对别人做过啊?” 李见清:“?” 游天伸手拧了一下他的脸皮,“别装蒜,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李见清反应了好一会儿,讷讷地吐了两个字,“彭璇?” 那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游天的脸顿时黑了,明明是他引导某个人想起的,但他还是不爽,不爽得丢下李见清,往无人的亭子走。 李见清抚眉撇嘴,男朋友的气性还真大。 他抬脚快速跟上。 在游天落座的位置,背对着他轻轻一跃坐在了围栏横杆上。 脚轻轻晃动,望着天空中始终不大不小飘着的雪,扫了一眼某个阴沉着脸的人,“嗯,我想想,好像是有的,你要听吗?” 游天划拉着手机的手一顿,脸更黑了。 他愣了好半晌,薄唇里挤出一个字,“说。” 李见清眉头一挑,声调故意拔高了些,“那我说了啊?” 划拉手机的手指越发烦躁。 李见清还在问,“那我真说了?真说了啊!” 烦躁得心慌意乱的人猛地站起来,迈腿就要走,“算了!我不想听。” 李见清翻进来,猛地一跃就跳到了他的背上,游天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地箍住了对方的腿弯。 李见清伸手放肆地呼噜着游天的脑袋,全然不管自己会不会摔。 边呼噜还边教训人,“脾气真大,动不动就生气,一生气就摆着张臭脸,摆臭脸就算了,还想走人,过不过分?嗯?真过分。” 游天稳住身形,背着某个人,木着一张脸。任由对方把自己早上出门吹好的头发呼噜成炸毛的鸡窝头。 游天叹了口气。 他为什么要找这么个磨人的男朋友? 背上的人突然停了手,细细密密的吻落了下来,发心,背颈,侧颈,耳后,耳廓,鬓边厮磨,吻得认真又缱绻。 游天浑身一僵,反手扣住把人调转到前面。 李见清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动作停下,吻他的额头、眉眼、鼻梁、下巴、喉结,吻得虔诚而温柔。 他抬眸看着游天,啄了啄他的唇,“我只对你做过这样的事,所以别瞎吃醋,好吗?” 游天一顿,眼眸染上欲望,深得惊人。 他咽了咽口水,“那她呢?” 李见清一愣,伏在他肩上笑得浑身颤抖,笑骂道:“我他妈就知道,你一问起来就不依不饶的。” 游天悻悻然,想摸摸鼻子,可是腾不出手。 李见清笑了好一会儿,重新看着游天的眼睛,“说起来有点丢脸,我和彭璇连吻都没接过,手倒是牵过,哦,亲倒是亲过的。” 好不容易缓了神色的某人听到“亲倒是亲过的”脸又瞬间拉了下去。 李见清乐不可支,指着自己的侧脸,“诺,这儿,她亲过我这儿。” 第34章 游天就着他指的地方亲了过去,亲一口不够又亲第二口,好像要借此盖掉别人在李见清身上留下的痕迹,即使压根就没什么痕迹。 这个行为其实很幼稚。 占有欲极强。 李见清却因为这些幼稚的占有欲而心软得一塌糊涂。 结果盖完章的某人又问,“为什么只亲过脸?” 怎么想都觉得这个回答在骗人。 李见清一愣,他还有完没完了,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又可气又可笑。 他叹了口气,可怜兮兮地趴回游天的肩窝,闷声道:“我那时候忙着打工赚钱还债,哪有时间谈恋爱啊。” 这场恋爱谈得根本就不像恋爱。 李见清对彭璇其实并没有喜欢的感觉,只是对方缠了多次,他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试试,答应的那天彭璇跳起来亲了一下他的侧脸,然后拍了一张合照,发了个朋友圈。 然后他就急忙忙地赶去了下一个要兼职的地方。 彭璇会经常发消息给他分享一些事,吃的什么饭,看的什么书,和谁聊起什么话题,乃至明星八卦,零零总总,琐碎得很。 可他忙得没有时间回。 等有了时间,也只想瘫在宿舍犯会儿懒,不想回。 可能还是因为他根本就没心动喜欢。 两人半把个月的见一两次,也会牵手在学校里走走,他兼职的时候彭璇也会给他送饭,有那么些时刻他也以为自己是可以喜欢上彭璇的。 但后来才明白只是因为独在异乡,太过孤独,感激偶尔有人惦记他所产生的错觉。 两人谈恋爱的时候都大三下了。 彭璇忙,李见清更忙,所以就弄成了明明在谈恋爱,却根本就不像谈恋爱。 ---------------------------------------- 第39章 回家 其实,彭璇应该也没有多喜欢他。 可能他长得好看,而彭璇想谈个恋爱,像要完成个目标似的死缠烂打地追,追完后好像也就那样。 分手时的那些小把戏,更像是公主最后的骄傲。 一提到打工还债,游天就心疼,当即就把醋缸给收起来了。 他把李见清抱到围栏上坐下,双手环在他身侧,斟酌了一下,还是问,“那些债还完了吗?” 李见清:“还差一些。” 游天不依不饶,“差一些是差多少?” 李见清:“就四五万。” 游天呼吸一滞,大学四年,李见清就把欠的九万债务还了一半,虽然政府对他的学费有补助,但肯定不是全部,他课业繁重,不仅要挣自己的生活费学费,还要时刻留意着家里老太太有没有钱花。 在这种情况下,李见清还是还了一半的债务。 那他得打几份工? 他得多累? 游天难以想象李见清是怎么撑过来的,他一个人得过得多辛苦。 心脏不由得抽紧,泛起难以名状的酸涩,密密麻麻,针刺一样地心疼。 李见清伸手抚平游天拧紧的眉头,指腹轻轻扫了一下他红了的眼尾,哄道:“没关系,差得不多了,毕了业就有更多时间赚钱了。” 游天攥着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将人重新搂进怀里,沙哑着嗓音问,“除了公司的工作,你是不是还在做其他的兼职?”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男朋友太敏感细心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李见清一愣,知道什么都瞒不过,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游天摸着他的头,又心疼又无奈,“见清,咱们不着急,慢慢来好吗?有大把大把时间呢,行吗?” 其实李见清对这样的生活已经习惯了,甚至可以说是麻木了。 陡然间被人这样心疼,麻木的外衣被剥开,他才感到了疼痛和委屈,积压得太久太多,翻涌起来止都止不住。 他猛地跳下来,紧紧揪着游天腰侧的衣服,脑袋抵在游天的胸膛,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啜泣声从堵住的喉咙中哽咽出来。 游天愣了一下,眼眶也红了。 他伸手一下一下地摸着李见清的脑袋。 感受到安慰的动作,李见清再也无法抑制,第一次那么明确地露出自己的伤痛,“那些日子其实真他妈的好辛苦,游天,你不知道我快累死了,累得吃不下饭,累得做梦都在还钱……游天,我好累,好累的。” 他终于吐出辛苦。 终于肯揭下那层壳,露出积年累月的伤痛。 游天轻轻地抬起他的下巴,俯身将他的眼泪将他的辛苦和伤痛一一吻进唇间,对不起,没有早点遇见你,没有早点帮你分担。 “辛苦了,我的见清。” “我家见清真厉害。” “以后不要那么辛苦了,见清。” “有我在,见清是可以哭的,不用自己闷着,知道吗?” “见清,累了就靠着我。” 他轻轻吻着,轻轻呢喃,极尽耐心温柔哄着他家哭鼻子的小朋友。 雪下大了。 覆盖在他们头顶和肩上。 周遭寂静无声,李见清的哭声停了,眼泪也一滴一滴被吻掉。 他还红着眼眶。 后知后觉地开始觉得不好意思和丢脸。 嗫嚅着唇想要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视线上移就瞥见游天还顶着鸡窝头,被雪沾湿定了型,他突然就忍不住笑了。 游天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骂道:“没良心。” 他掸去李见清头顶和肩上的雪,本想伸手抓抓自己的头发,好歹理一理,可手伸出去又停下,算了,让见清多笑会儿。 他牵着李见清,抬脚踏进雪里,“回家。” 李见清以为“回家”那两个字只是游天的随口一说,他下出租车前歪头对司机说把游天送到桐花路,司机还没应声,游天就推了推他,“不用,我也在这下。” 李见清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下了车。 旁边站着游天。 他歪头看着游天,“你,不回家?” 游天指着三楼,“我是回家啊。” 李见清抿了抿唇,好心好意地提醒,“那是我家。” 游天一本正经,“你家就是我家。” 话音一落就先抬脚迈进了楼梯口里,李见清轻轻吐槽了句,“霸道。” 然后跟了上去。 这一天又是ktv里的混乱,又是轮换着哄人的,折腾到现在,已经十二点过了。 李见清开了门,带着游天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开了灯,李见清问,“洗澡吗?” 游天轻轻眨了下眼,他顿了一下,“不怕吵醒奶奶吗?” 李见清看着两人都被雪浸湿了的头发和外衣,不洗不行,不然明天两人都得感冒,上不了班,他想了想,“快速冲一下,两人一起。” 游天眉头一挑,他这算是邀请? 还没说什么,快速做了决定的李见清已经去卧室里拿了两套睡衣进了浴室,没看到身后跟着人,他扒着门框看着还杵在客厅的游天,小声催促道:“发什么呆呢?快点。” 游天犹豫了两秒,抬脚走进浴室。 李见清对某个人的心思浑然不觉,快速脱掉衣服。 白皙纤细的腰就露在眼皮底,脊骨曲线都散发着魅惑。 游天咽了咽口水。 声音大得响在整个卫生间。 李见清正解皮带,被这声音一吓,手里的卡扣就被松开,叮当的一声紧跟随在吞咽声的后面,像是回应。 他僵硬地转身回头,就看见衣服没脱一件的游天像狼一样盯着他。 他满心满意只想着抓紧时间别吵醒老太太。 却忘了两人的关系共同沐浴极大可能会起火。 花洒还没打开,脱了上衣的李见清感受到了冬天的深深寒意,他打了一下哆嗦,像是被冷的,也像是被游天吓的。 骑虎难下,进退两难,这澡还要洗不洗? 李见清眼一闭心一横,洗! 他快速上前,卷起游天的打底衫,给他脱掉,然后又解了游天的皮带,“你快点,洗澡还要人伺候,冷死了。” 说着就转身,脱掉裤子打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洒下来,李见清抹上洗发露抓着头发时,余光瞥见某个人已经朝他走来。 氤氲雾气中,胸膛和腰腹间紧绷紧实的线条还是让人忍不住口干舌燥。 李见清不敢再看,背对着快速搓洗,三下五除二,就跳到了一边开始穿衣服,然后逃命似的先出了浴室。 直到浴室门被关上,他才重重地吐出了口气。 那样的眼神实在太骇人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片水声中的闷笑。 靠! 他居然还好意思笑。 李见清没好气地胡乱搓着头发,将自己和游天脱在沙发上的外衣和毛线衣收进了脏衣篓里。 然后进了卧室。 大概三五分钟,游天推门进来了。 手里拿着某个人因为太过着急逃跑而忘记的吹风机。 第35章 李见清很庆幸房间隔音还好,吹风机的声音不大,没有吵醒老太太,不然看到他大晚上的领了这么大个活人回家,又得编借口糊弄。 游天插上电,给李见清和自己吹干了头发。 李见清端了两杯感冒冲剂进来时,游天刚好收下吹风机。 李见清递给他一杯,“喝了,预防感冒。” 喝完冲剂关了灯后,两人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感受着旁边人传来的温度,动都不敢动一下,怎么也没有睡意。 李见清的生物钟再次失灵。 他后悔了,不应该把人给带回来。 游天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他后悔了,不应该头脑一热就跟人回家。 两人僵持了半晌。 游天往外挪了挪,李见清一愣,嘴巴一动话就问了出去,“睡不着?” 这他妈不是废话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 旁边的人似乎僵硬着身体沉默了几秒,然后翻身压了过来,抵住小腹的东西温度烫得惊人,游天暗哑的声音带着无奈,“你说呢?李老师。” ---------------------------------------- 第40章 绝配 两人像是做贼,不敢弄出声,所以动作很缓慢,一缓慢就格外磨人。 李见清忍不住嘤咛,游天快速堵住他的嘴巴,将那些暧昧的声音吞入腹中。 李见清身体泛着潮红,浑身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在雪夜透光朦胧中显得魅惑非常,他喘息着,小声朝在他脖颈间又啃又咬的游天抱怨,“都多久了,怎么还没下去?” 闻言,游天闷笑了一声,咬了一下他的唇,笑骂道:“还不是怪你这个——妖孽。” 第二天两人顶着个熊猫眼起床。 迷迷糊糊把在厨房里做早餐的老太太吓了一跳,“哟,小天昨晚和见清一起回家睡的呀?” 游天起床气很大,囫囵“嗯”了一声。 反倒是李见清被这一问一嗯惊得瞌睡全醒了,他当即快速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下意识拢起揪住衣领,又抬头扫向游天,瞥见脖子上露出来的吻痕,当即一把将游天转了个身,一脚踹进了卫生间,然后锁了门。 好一阵手忙脚乱。 老太太手里还拿着锅勺,被自己孙子这一大清早的动作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咕哝着回过神,“这孩子,今天怎么又毛毛躁躁的?” 洗好漱,李见清又一把将还有些茫然的游天快速地拽进了卧室。 李见清看看对方的脖颈,惨不忍睹。 再看看自己的脖颈,更惨不忍睹。 他看着坐在床边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游天。气不打一处来,二话不说上前就捧着游天的脸使劲揉搓。 游天捉住他作乱的手,嗡声嗡气地问,“你干嘛?” 李见清简直被他气笑了。 扒拉开睡衣衣领凑近,没好气地说道:“还好意思问我干嘛,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游天费了好些劲儿,视线才聚焦。 看着李见清脖颈、锁骨和肩膀上被自己弄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吻痕,他终于彻底清醒,揪住李见清衣领一看,惊了一跳,“卧槽,我亲得这么狠吗?” 李见清:“……” 这个男朋友他不想要了,简直是个二愣子。 没有回家的游天只好再一次穿男朋友的衣服出门,两人在房间磨蹭了一阵,主要是想办法遮掉这些吻痕。 李见清没有高领的衣服,只有中领的,可还是遮不住。 客厅里传来声音,“见清,小天,快来吃早饭了!” 老太太在催了。 李见清左看右看,抓起围巾给游天围上,然后自己又戴上一条,他理了理,问游天,“看得出来吗?” 游天这厮,不紧不慢,一点也不知道着急。 眼眸带笑,慢条斯理地看着他折腾。 被问了话,这才伸手给李见清理了理,“好了,看不出来了。” “小天,见清!” 老太太又在催了。 李见清慌忙应了一声,握住门把手拉开门,“哎,来了!” 桌上已经摆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混沌,怕不够吃还蒸了小笼包。 老太太抬头一看,两人裹得严严实实。 她一愣,有点搞不懂这些年轻人,指着他们脖子上的围巾,“围着围巾不好吃东西吧,吃了再……”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见清截了糊,他拽着游天坐下,头也不敢抬地快速回道:“奶奶,我们赶时间。” 相比于某人的心虚和紧张。 游天就从容得多,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对,这样省时间。” 省你大爷! 带着围巾的确不好吃东西,尤其还吃这种汤汤水水的馄饨,得一边用手压着,头得垂得更低。 老太太盯着他俩看了半晌,满腹疑惑,这也不省时间啊! 李见清第一次吃早餐吃得这么手足无措。 快速又艰难地解决完早餐,两人火急火燎地穿上鞋就要出门。 老太太从厨房里探出头朝玄关处的两人喊,“外面还下雪呢,带伞。” 李见清一把抓起伞,然后老太太就听到了“砰”的关门声,光听声她就知道这两人很着急,她笑着继续清理灶台,“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毛毛躁躁。” 不过,老太太望了一眼窗外的雪,见清最近活泼了很多啊。 好事。 两人疯跑着跨下楼梯,冲出楼梯口,在雪中追逐着打闹。 游天扯开围巾,“李见清,你是想勒死我吗?围个围巾缠那么紧。” 李见清追上他,拎着伞打了一下他的屁股,又手欠地跳上去扫了一下他的头发,笑着跑开,上扬的语气里止不住地愉悦,“怪谁,还不是怪你这个禽兽发疯!” 游天仗着自己腿更长,几步跨上去捉住人一把箍住脖子,扯着自己的围巾。 被气笑了,咬牙切齿,“李老师,你自己看看,我是禽兽,那你是什么?败类吗?” 李见清手肘戳了一下他的腰,趁机救下自己的脖子。 他撑开了伞。 侧头仰看着旁边的人,“衣冠禽兽,斯文败类,绝配!” 游天:“靠!” 也对。 笑骂一声,从李见清手里接过伞。 衣冠禽兽和斯文败类并肩在雪中前行,往不远处的公交站走去。 高露很意外。 游天第一次没有卡点上班,早了整整二十分钟。 不过在看到游天身旁的李见清时,她又一点都不意外了。 介于昨晚带来的冲击太大,她还是有些不能太适应。 倒是李见清一如往常,和她打招呼,“露姐,早。” 高露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麦片,现在一看到这俩,她脑子里就会自动播放ktv里亲吻的画面,有点不忍直视。 她讪讪地笑了一下,“早。” 游天侧头睨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安慰这个损友,“我们都不尴尬,你尴尬个什么劲儿?” 高露顿时不尴尬了,骂道:“靠,你大爷!” 李见清温温和和地道歉,“不好意思,露姐,给你添麻烦了。陈智和王静,没事吧?” 高露摆了摆手,“嗐,那俩都请假了。也没什么麻烦的,只是你俩给的惊喜太大,吓着了,一时转不过弯来很正常。”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提醒一下。 “虽然老板没禁止办公室恋情,这也是你们的私事,但还是注意点,别影响工作。” 李见清点点头,“不会的,露姐放心。” 游天拽着李见清往二楼两人的办公室走,丢下一句,“放心,有分寸。” 高露一口气哽在咽喉。 有分寸个屁! 昨晚要不是你这么猛,能闹成这样? 别把秘密告诉风,风会吹过整片森林。 更何况那俩直接在七八个人面前亲吻宣告关系,那何止一阵风,简直是狂风暴雨,浪海滔天,电击雷鸣。 八卦还没过夜就已传遍源樽酒厂的每个角落。 众人看李见清和游天的眼神总是五彩斑斓精彩纷呈。 可投入工作的两人都很正经认真,不管是暴脾气的游天,还是清冷温和的李见清,他们只好欲言又止,都不敢问,也不敢讨论。 高露觉着自己的担忧简直多余。 因为那两人在关于走车销的酒体选择上又争起来了。 品酒厅里,乳白色的品酒桌上摆着各种酒体,不止自己的产品,还有市面上其他家的。 游天、卢梦龙、李见清还有调酒师老赵,销售也有几个。 众人一一喝过市面上其他家的酒,又品了一下卢梦龙和老赵各调出来的酒,黄季这个老油条率先发表了意见。 “反正,不管是老板调的还是老赵调的,都比市面上挑的这些好。” 拍的简直是废话马屁! 还是王波诚实些,他又分别仔细品了品,才发表自己的意见,“我觉得老板调的酸味稍微有点重了,老赵的是很干净,但味道都比我们卖的几款散酒淡。” 第36章 老赵:“调酒嘛,也得参照客户喜好。” 他指着桌上放着的那些金金红红包装的酒,“你们别看别人卖的那些酒,包装又丑,酒的香散得快散得浓,喝到嘴里味儿又杂又淡,可人家的销量还是很好的。” 李见清一边听着,一边又尝了尝。 他于品酒还是有些不擅长,只能根据别人所说的再去仔细琢磨那些感觉。 ---------------------------------------- 第41章 情侣 游天扫了李见清一眼,揶揄道:“喝得出来吗?” 李见清没有搭理他,而是对众人发表意见,“我品得没有你们细,从市场的角度来说,老赵和王波说得要考虑进去,但我们也得做出差别来,让我们的产品有竞争的优势。” 游天眉头一挑,“那依你看,这个酒体要怎么调?” 李见清:“我不懂调,但我觉得老赵和老板的两样可以综合一下,味道层次不要那么薄,但也不要太过厚重。” 游天:“你也说要从市场客户的角度考虑,车销的客户就是喜欢老赵说的那种香气又浓喝到嘴里味又淡的。我觉得老赵调的就挺好,不用再加厚层次感了,味道其实已经比市面上的那些更加有层次了,也干净。” 李见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卢梦龙一眼。 他指着那些散酒,“但别忘了,我们是要把人往酒厂引的,这里的每一款散酒都比这些的味道层次还要丰富厚重,如果用太淡的酒先去车销,成功那就说明他们只喜欢淡的,拉到酒厂来就没有必要,我们后续的其他产品就断了销路。” 游天思索了片刻,“你说得是有道理,但如果车销都不成功,那客户岂不是一个都捞不着。” 李见清:“对。” 他这“对”说得毫不犹豫,黄季王波和老赵差点以为他是自己打脸了。 游天没有立即接话,明白了他的意思。 卢梦龙:“第一步必须要迈出去,车销必须成功,我们的第一步就是要向那些客户,不管是味重还是味淡的人介绍我们的产品,让他们接受认同我们的东西,从车销到酒厂这条道才能真正地打通,而不是赚快钱。” 游天:“如果要这样做,那我们就得加快速度,在开春前先去探路了。” 李见清:“市场调研?” 游天:“也可以这么说,但更接地气点,或者说更惨一点,叫扫楼。” 李见清:“好吧,也只能这么干了。” 他们没有宣传的渠道,也没有宣传的资金,只能用最原始最笨的办法。 卢梦龙:“老赵,你再调整调整,酒体层次再丰富一点。” 老赵:“行。” 正事说完,品酒厅里莫名地陷入了沉默。 然后几双眼睛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游天和李见清。 微妙的注视让尴尬不由自主地弥漫。 李见清被看得格外不自在,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额,怎么了吗?” 其余几人欲言又止。 卢梦龙倒是毫不客气,指着他的脖子,提醒道:“围巾松了。” 李见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一脸茫然。 卢梦龙翻了个白眼,“狗嘴嘬的吻痕露出来了。” 游天:“滚!” 李见清逐渐反应过来,然后脸瞬间爆红,怔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等他回神时,已经被游天拽着回了办公室。 游天有点愧疚,修长的手指轻轻扫过露出来的吻痕,“下次不亲那么狠了。” 李见清歪头看他,结果他又补了一句,“换看不见的地方亲。” 李见清:“……” 男朋友有点愧疚,但不多,李见清很想砍死他。 王波和黄季留下将桌上的东西收拾整理。 王波将酒杯里的剩酒倒进回收玻璃罐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黄季,“季哥,李老师和天哥,他们真的是那种关系?” 黄季把从市场上采买来对比的其他酒收进一个纸箱里。 他抬头扫了一眼王波,“这还能有假,都当着那么多人亲了,刚才你没看见吗?李老师那脖子上的痕迹多明显。” 说着他也不由得“啧”了一声,好似八卦后的感慨。 王波垂头,咕哝了一句,“原来还可以这样。” 太小声,黄季没听清,“你说什么?” 王波:“没什么,就是挺惊讶的。” 黄季笑了,“这哪里是惊讶,这简直就是惊吓!那是你没在,那场面简直了,堪比修罗场。我都不知道天儿是咋想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是一点也不藏着,就这么亲了上去,你说能不吓人吗?” 王波也笑,顿了一会儿,“天哥不就一直这个脾气吗?” 黄季:“也是,他啥干不出来。” 别人不敢问,但卢梦龙敢。 他抽了一支烟递给游天,以往游天都会接过然后点上,这次却没接,“男朋友管着呢。” 卢梦龙手一顿,反应过来他说的男朋友是谁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自己点上吸了口才问,“见清来酒厂也快半年了吧。” 游天:“五个月零十一天。” 卢梦龙“啧”了一声,“记得挺清楚。” 不能抽烟,游天转着手里的打火机,一下一下地磕在桌上,想起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嘴角就不由得勾起笑,“能记不清楚吗?他来面试我就弄脏了他衣服,印象深刻。” 卢梦龙在烟雾缭绕中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多久了?” 游天:“也没多久,68天。” 卢梦龙吐了口烟,弹掉烟灰,“认识那么久了,我他妈没想到你竟然喜欢男人,以前也没听你提起过。” 游天睨了他一眼,“我不喜欢。” 卢梦龙:“?” 把玩打火机的手一顿,他抬眸看着卢梦龙,语气认真,“我只是喜欢他。” 被莫名其妙撒了一把狗粮的卢梦龙愣了两秒,然后从嘴里蹦出了一个字,“靠!” 他顿了顿,又问:“家里知道吗?” 游天难得沉默,沙哑的嗓音在烟雾缭绕中显得有些朦胧不清,“会知道的,找个合适的机会会和他们说。” 卢梦龙知道,游天这是玩认真的了。 两人一时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卢梦龙碾熄了手里的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游天既然要走这条路,就已经想好后果了,这个人看起来脾气暴也冲动,但心里是有谱的人。 他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 他把话题切换回工作,“见清对市场的了解还不够,这次扫楼他就跟我们一起去。” 游天点点头,“行,这次去几个人?” 卢梦龙:“销售和讲解还是留在厂里,接个把团,练练他们那些基本功。听了一轮,只有张琴和王波勉强过关,其他人还差得远。这次就我、你还有见清三个人去。” 游天:“去行啊!你他妈倒是盯着点设计和调酒师,抓紧点,再拖都要过年了。” 卢梦龙对他一贯的没大没小已经见怪不怪。 叹了口气,“唉,做老板真他妈累,什么都要管。” 游天睨了他一眼,呵呵笑了两声,“你要是把这钱全给我,我也可以给你当老板。” …… 王静和陈智回来后,两人反倒刻意避开了。 陈智不再向以前一样围着王静转。 以前叽叽喳喳,做事也是能混就混,连三分钟热度也没有,抓着时间不是睡觉就是打游戏。 现在竟然开始认真地背起讲解词来。 遇到不会的,就去问陈智或者张琴,看见李见清是面无表情的冷漠。 李见清倒也不介意。 对喜欢自己的王静也以一如既往的态度对待。 其实商务部和行政部并没有多少往来,自他和游天公开后,王静的身影就很少在眼前晃了。 公开好像也没有那么的可怕。 两人工作时都是公事公办,并不会因为私人关系而有所偏袒,所以也给众人造成了一种错觉,好像那场亲吻只是一场梦,其实什么都没改变。 只是在某个工作的间隙,游天会伸手去捏李见清的耳垂; 在午饭时间,游天会盯着李见清吃肉: 在游天烦躁得想要抽烟时,李见清会抽走他手里的烟,给他一颗巧克力替换; 在游天控制不住脾气时,李见清会捏捏他的手; 在某天早上会看到他们一起来,游天身上穿着完全不是他风格的衣服; 在某个下午,看着他们牵着手一起回去。 在这些偶尔又琐碎的瞬间,众人才又会想起,那场亲吻是真的。 源樽酒厂第一帅和1号讲解员是情侣。 他们很相爱。 ---------------------------------------- 第42章 老公 用于车销的产品包装设计调整了四五版才最终确定。 确定的时候,设计小姑娘幽怨地盯着游天和李见清,就因为这俩意见相左,她干这个包装都快干吐了。 第37章 游天的眼神扫过去,她便立即将幽怨移到李见清身上。 李见清察觉向她看过去时,她又把幽怨盯着游天。 最后两人都看着她。 设计小姑娘叫赵兰兰,也是刚出社会的毕业生,她还不敢有自己的想法,几位大爷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她就闭嘴当个工具人。 可当工具人也太难了。 修改的地方太多,再杵这两人也有点麻木,当即不怕死地问,“真的是最后一版了吗?确定了哦,真的确定了?不再改了?天哥,你没意见了吧?” 游天面无表情。 赵兰兰还是有点怕他,立即把头转向李见清,“李老师,你确定你也没修改意见了?” 李见清浅笑得一派温和,在赵兰兰万分的期待下,吐了一个字,“有。” 赵兰兰愣了一下,当即鬼哭狼嚎,心痛万分,“啊啊啊!还有哪儿?我不想干了,我要辞职,我要回家找妈妈……” 她瘫在座椅里呼天抢地的模样太过有趣,李见清忍不住笑出声,“骗你的,没有。” 赵兰兰猛地坐直,“真的?” 李见清:“嗯,真的。” 设计小姑娘还没来得及敲锣打鼓地庆祝,游天幽幽地望过来,“我有。” 一瓢冷水泼下来,泼了个透心凉,赵兰兰想当场去世,咬牙切齿,幽怨十足地瞪着他们,“请您两位记得给我送花圈,我要特大号的,特大号!” 游天抿了抿唇,“我是说你赶紧交给合作商下单制作,做之前让对方回传设计稿仔细核对,别出错。” 赵兰兰:“?” 愣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所以,这是没意见了?” 游天睨了她一眼,觉得有些好笑,“老板都说确定了,我还能有意见?这就是最终版,你抓紧的吧。” 屁! 上次老板也说确定了,结果还不是这位大爷有意见,她又得改。 但她现在不敢反驳,就怕惹得大爷不高兴,真给她提出修改意见了。 她把设计稿传给包装制作商,看着传送成功后,才敢幽幽地抗议,“你们两个欺负我,我要去给露姐告状!” 游天暗暗威胁,“去,去了我就给你送花圈。” 赵兰兰委屈巴巴,看向李见清,“李老师,能不能管管你老公?” 老公? 这个称呼挺新奇,陡然挠得游天心痒痒。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李见清,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是抑制不住的期待。 两人视线撞在一处,李见清一愣,垂眸撇开视线,慢了半拍才回,“好。” 他这一句“好”就像已经亲自开口换了称呼,游天野火顿时烧身,拉着李见清就走。 赵兰兰小小地吐了口气。 终于把两位大爷给送走了。 游天把人拉到天台顶,手一推就把人给抵在墙上,“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见清浅笑如雪,“我说好。” 游天不满意,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凑近几分诱哄道:“亲口叫一次,见清,叫我,我是你的谁,嗯?” 李见清眼眸含笑,在他的逼迫诱惑下,轻轻吐了一个字,“不。” 万般期待的某人气结,顿时拉了脸。 李见清闷笑出声,揪住他的衣领拉近,仰头吻了上去,气息紊乱心跳如鼓的间隙中,缠绕着暧昧亲昵的嗓音滑落,“老公……” 游天动作一顿,下一秒揽住腰的手箍得更紧,吻得更深。 李见清快要喘不过气,推了推他。 游天退开寸许,嘴唇移到耳垂,含弄轻咬,沙哑低沉中再次诱哄,“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次,见清,再叫一次。” 他咬得有点重,李见清攀着他的肩背,在忍不住露出的嘤咛中又唤了一声。 游天顿时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 大手探进衣摆,用力地抚摸着腰身背脊,滑嫩细腻摩挲得手掌起电。 他胡乱地吻着李见清的嘴唇脖颈,欲火难耐。 良久,他紧紧揽住李见清的腰,紧密抵住最为滚烫之处,撒娇似的呢喃,“见清,怎么办?好难受。” 李见清吞了口口水,平复着紊乱的气息,他没好气地瞪着游天,“你以为我好受?” 游天倾身啄了他一下,头埋在李见清颈窝,抱得更紧。 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挑逗,“感受到了,李老师雄狮威武,霸气侧漏。”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想上我吗?李老师。” 李见清毫不客气,“想。” 游天闷笑了一声,“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李见清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几秒,“你问我介不介意交个男朋友的……那晚。” 游天大感意外,直起身来看他。 那时候游天还只是试探,两人第二天傍晚才确定的关系。 原来那晚不止他一个人欲火焚身啊。 他反应过来,“想不到啊想不到,李老师竟然那么早就对我有那种心思了,啊,穿得人模狗样,在别人面前端的是一派温和有礼,骨子里却在想着怎么上我,你说别人要是知道了,不得惊掉下巴?” “难怪答应我答应得那么快,早就忍不住了吧,嗯?” 李见清被他说得害臊,气得伸手拧他的脸。 结果皮肤太好,紧绷着肌肉,李见清的手指打滑了。 游天捉住他的手,含住他的指尖轻轻咬了咬,眼眸里满是揶揄,“李老师,你是不是想了一晚上啊?想得真辛苦,想得第二天都体虚晕倒进医院了。” 李见清的脸红得滴血,被气的。 他一脚踢开游天,“滚!你才体虚,我身体好着呢。” 游天看着他又羞又恼的模样,乐不可支,“是吗?李老师身体这么好,有本事就上我啊。” 李见清咬牙切齿,“游天,你给我等着!” 酒体已经确定,包装也已经搞定。 卢梦龙让人先赶出小批量来,然后开会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他还是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就已经很严肃,又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看起来更是威严。 等人全部到齐,他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先说讲解员的事儿,有两三个人还差点火候,是谁我就不点名说了,自己心里清楚,知道自己还差一截呢,就多花点时间练。前几天来了两个团,张琴接的那个小出了一单,再接再厉,王波接的那个虽然没出单,但导游反馈讲得还不错,我也觉得讲得很好,没出什么纰漏。” 李见清心里暗叹了一声。 卢梦龙还是很会驾驭员工的,张琴出单但性格容易飘,所以他不咸不淡地压着夸了一下,可王波不自信,他反倒着重强调着鼓励。 卢梦龙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现在没什么生意,也没什么事可做,我知道很多人就开始懒懒散散,闲得慌。还有几个,在上班的时候就忍不住偷偷打游戏,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扫向众人,着重盯了一下重点对象。 弹掉烟灰,“所以为了让你们戒骄戒躁,沉一下心性,我给你们拟了一张培训表,销售技巧、演说课程、专业知识巩固,还有品酒调酒,待会人事会把具体时间安排发在群里,全体人员参加。” “介于我、游天和见清都要出差,所以专业知识还有品酒调酒都由老赵负责,销售技巧和演说给你们买了课,人事和行政组织着一起坐在会议室里听,别他妈听完了就算,想着偷懒摸鱼,要记笔记,还要写总结感想。” “除了培训课程之外,每个人一个周要读一本书,不管什么书,文学名著、工具技巧或者关于酒的,什么都行。” 一听“什么都行”,坐他左手边的黄季顿时两眼露出猥琐,“老板,真的看什么都行?” 卢梦龙睨了他一眼,这货想什么他简直门清。 当即幽幽地回道:“只要你他妈好意思做成ppt在大家面前汇报读书心得就行。” 这一句就把黄季给噎了回去。 右手边的游天:“老板,出差的就不用写什么读书报告了吧。” 卢梦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他妈带头给老子偷懒耍赖呢。一天那么多时间,你们睡前读一个小时,一周时间还读不完一本书吗?” ---------------------------------------- 第43章 出差 卢梦龙又交代了几句,让高露给他们订酒店。 然后让游天和李见清立即回去收拾行李,当天出发。 游天开车把李见清送到三丫巷路口,“我一会儿回来接你。” 李见清解开安全带,“好,你开车小心点。” 李见清本来都打开车门要下去了,他伸手又一把将人拽回来,亲了一下,笑得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满是星辰,“知道了,男朋友真啰嗦。” 李见清下了车,停了一会儿,看着游天的车重新汇入车流中,才抬脚往家里走去。 第38章 衣服、围巾、笔记本电脑、书,还有…… 李见清打开书桌下锁着的柜子,拿出一个精致复古的木盒,放进了行李箱的最底层,然后叠好衣服遮盖上。 他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拿了两个小瓶子,摸了一盒t放进背包。 游天的心思早已飞扬。 一进门就直往卧室里奔去,拿着背包拉开床头柜,将里面藏了许久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全部扫进去。 捡起桌上的一罐巧克力一并放进背包后,这才将衣服乱折一气。 他收拾好,给李见清发了消息,“我出门了!” 拉着行李箱,背着背包,在门口遇见了回来的游芳,“哎,你干什么去?” 游天头也不回,“出差!” 游芳:“去几天?” 游天还是头也不回,“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他出的哪门子差。 出差? 出差也不用兴奋成这样吧? 转性了? 游天快到巷子口给李见清打电话,“三分钟就到。” 李见清:“好,我马上下来。” 看到李见清的身影,游天下了车,伸手接过他的行李放到后备箱,“你带了什么东西,怎么感觉比我的还重?” 李见清轻眨了一下眼,“就多带了两本书而已。” 游天笑道:“出差还要带书,果然是李老师,觉悟高。” 李见清:“不是还有什么读书报告要写吗?” 游天关上后备箱,“对,李老师说什么都对,到时候借我一本。” 两人开车到了公司,又把东西挪到了卢梦龙的车上。 这次还是去的中阳市。 还是卢梦龙开车。 未免让老板觉得受冷落太过寂寞,于是游天还是坐在了副驾驶上。 卢梦龙对这样的“贴心”嗤之以鼻,颇有些怨气地启动了车子。 车里放着音乐,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游天时不时地要通过后视镜看一眼李见清,车程一半时发现后座的人睡着了。 他伸手将音乐声调小。 卢梦龙见状,冷呲一声,话音也降低了些,“真他妈受不了你这个样子。” 游天笑,“我什么样子?” 卢梦龙打了转向灯,“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吗?至于这么处处小心地护着吗?我可听做饭阿姨说你现在成了吃午饭最早到的人,就他妈为了从那帮土匪嘴里抢下几块肉留给见清。” 游天:“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卢梦龙:“那是老子的地盘,眼线遍布整个源樽酒厂。” 游天轻笑一声,侧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后座熟睡的人,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早年不好好吃饭,弄坏了身体,我不得仔细给他养养吗?” 卢梦龙瞪了他一眼,闭嘴不说话了。 一个多小时后,三人到了酒店,卢梦龙无论是作为老板还是单身狗,都理所当然地一个人住了一间。 他看了一眼时间,“先休息会儿,八点一起出去吃饭,顺便去踩踩点。” 游天和李见清点点头,“行。” 拉着行李进了房间,游天看着还有些迷糊的李见清,手指轻撩他的发梢,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搓了搓他的背脊,哄道:“还迷糊就接着再睡会儿。” 李见清的确还没睡醒,嗡声嗡气地应了一声,就爬到床上接着睡。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游天怀里。 他迷茫了一会儿,才问:“几点了?” 游天摸着他的头,“七点二十五分了,老板刚发消息让收拾收拾准备下去吃饭。” 李见清翻身趴在游天身上,脑袋蹭了蹭,又迷糊了会儿,半晌,“哦。” 游天哭笑不得。 这种延迟回复实在迷糊得有些可爱。 大掌搓着他的脊背,给他醒瞌睡,“你老实告诉我,最近是不是又背着我去接兼职了,这么困?” 李见清有李见清的骄傲。 游天没有说什么要直接拿钱替他还债的傻不拉叽的话,只是在李见清下了班还要做兼职的时候,他就陪着做,然后按时按点地盯着他吃饭休息。 李见清最近一段时间都有点犯困。 游天不得不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又背着自己去接兼职了。 李见清下巴戳着他的胸膛,抬着眼看他,“没有,就是冬天容易犯困而已。” 游天:“真的?” 李见清:“真的,我哪敢骗你啊?” 游天捏了捏他的耳朵,“呵,那可不一定。” 李见清不理他,又趴了回去。 游天无奈地笑了笑,搓了他几下,“好了,快起来去洗把脸,穿衣服吃饭去了,你再磨蹭下去,老板要来敲门了。” 李见清再次延迟回复,慢腾腾地爬起来,进了卫生间。 两人卡点出了门。 卢梦龙已经在酒店大厅里等着。 看着一前一后出现在他眼前的两人,幽怨地上下扫视,“我还以为你俩焊死在床上了呢。” 李见清讪笑不语。 游天:“你说的八点,我们就是八点下来的。” 没迟到。 卢梦龙都懒得搭理他,转身往外走,想他堂堂一个老板,虽然只是个小破厂的老板,但好歹也是老板吧,吃个饭他居然要等他的员工。 说起来都能气死自己。 算了,气大伤肝。 卢梦龙这样安慰着自己,准备大度,然后下一秒就直接报复了。 游天和李见清面面相觑,然后抬头看着门面上的字,再看向前面迈步走向店里的卢梦龙,游天忍不住愤愤道:“老板,出差第一顿饭,你就让我们吃面啊!” 卢梦龙指着贴在墙上的菜单,“不止面,还有粉,还有盖饭,你们可以随便点。” 游天:“……” 李见清:“……” 行,好得很,有一个小气又抠门的老板,是他俩的福气。 这么催,还以为要吃什么大餐呢。 吃个毛! ---------------------------------------- 第44章 扫楼 灯火辉煌,人潮涌动,大道川流不息。 洋芋饭、烙锅、酸汤鱼、糯米饭、豆米火锅、脆哨、卤肥肠……这里的美食小吃数不胜数。天麻、腊肉、酱酒、芦笙、苗族银饰服装……特产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 中阳是一个极具烟火气和蔼可亲的城市。 他们行过百米,再上天桥,从这头走到那头,卢梦龙指着不远处的几栋楼,“明天就从这个小区开始,差不多有20个单元,我们得分开行动。一人一栋,见清从东门,游天从西门,我从北门,然后咱们在南门汇合。” 所谓扫楼,就是最为笨拙原始的推销介绍自己产品的方式,带着东西,一家一家敲门,向陌生人求一个介绍品尝自己产品的机会。 也相当于为新品正式投入市场前做的一个市场客户反馈调查。 是一个很花时间精力的工作。 也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失去动力的工作。 卢梦龙划定了十个小区,其中也有旅行社聚集的区域需要去踩点推自己的产品,他们得在半个月内,也就是过年前完成。 寒风瑟瑟,远处的灯火朦胧,他们的创业之路才刚刚开始。 没有渠道,没有资金,他们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笨拙地走出来。 简单地踩了点,三人在街上随意逛了逛就回酒店。 游天翻出睡衣,朝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脑不知道在干嘛的李见清问,“我洗澡去了。” 李见清“嗯”了一声。 游天没动,又问了一句,“李老师,不一起吗?” 李见清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拒绝,“不,你先洗。” 闻言,游天被气笑了,“我有那么可怕吗?” 李见清:“有。” 说完就不再搭理人,握着鼠标不知道在看什么。 男朋友不和他一起洗澡,游天抿了抿唇,有些不高兴地独自进了浴室。 他洗澡很快,十分钟就洗好吹干头发出来了。 而李见清还坐在电脑前,手指时不时地敲击着键盘,游天一瞥,就知道又进入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 还戴着耳机? 做什么这么认真呢? 他抬脚往李见清走去,正想仔细看看对方在做什么。 结果李见清啪地一下合上了电脑,那速度叫一个快。 但游天的余光已经扫见了内容。 他在李见清旁边坐下,靠着抓了几下头发,开始一本正经地逗人,“李老师,都出差了还这么认真地学习啊?” 李见清已经摘下耳机,“嗯,已经学完了。” 他自以为掩盖得很好,殊不知红了的耳根出卖了他。 游天嘴角噙着笑,“是吗?是学做什么的,说来听听,我也可以学学。” 李见清心虚,竟一时找不到借口。 第39章 游天凑近他耳边,嗓音里含着调笑,“是学——做——的,课吗?” 被揭穿的人耳朵和脸瞬间羞红了。 李见清呆愣了片刻,羞到极端反而不要脸勇猛起来,翻身将游天压回沙发,勾起他的下巴,就狠狠吻了上去。 暴虐地吮吸了一会儿,他才退开寸许,捧着对方的脸,直言承认,“对,学着怎么上你!” 浅棕的眼眸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和爱。 眼尾上扬勾着魅惑,含了欲的嗓音不再清冷,诱哄道:“游总,劳烦帮我摘掉眼镜。” 斯文败类的诱惑成功。 游天伸手摘掉了他的金丝边眼镜,这么强势的斯文败类他第一次见,新奇得让人好喜欢。 一个小时后,强势的斯文败类变回了软猫,趴在游天身上轻轻喘息着发呆。 游天大手摩挲着他光滑细腻的背脊,下巴顶着某个人毛绒绒的发顶闷笑出声,“我都准备好了,李老师最后怎么又停下了啊?” 李见清抬起头,咬了一下游天的下巴,“时机还没到。” 游天一愣,不由觉得好笑,“这种事,你还要计算时机?” 李见清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游天哭笑不得,“第一次就不能让我来?” 李见清坚定否决,“不能。” 游天:“为什么?” 李见清沉默了几秒,才回答,“你太凶了,我得保命。所以第一次必须我来实践,让你吸取经验,懂?” 他说得实在是太过一本正经,还带着几分学究气,像是在研究探讨什么严肃的课题,内容和用词偏偏h得刁钻。 游天简直服了。 唉,自己找的男朋友,能怎么办?宠着呗。 “行,你的时机到了能提前通知一声不?我好洗白白擦香香等着你。” 他原是逗弄。 结果李见清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 游天止不住地笑。 天呐!他男朋友怎么能一本正经得这么可爱? …… 扫楼比李见清想象的还要艰难。 没有谁会欢迎一个不速之客敲开自己家的门,然后说要介绍他们的商品。 李见清在此之前干过不少兼职,家教、传单员、服务员、代驾、外卖等等,也遭过不少白眼和刁难。 他没那么脆弱。 可一栋楼扫下来,26层,每层3户,敲了78扇门。有12户不知道是没人还是不给开门,有25户开了个门缝,他刚开口说一句,人家就说了“谢谢,不需要”把他给关在了门外,还有19户对他说“走走走,这小区安保怎么这么差,什么人都能放进来”,或者是“你们这些销售员怎么那么烦”。 剩下的22户,有5户家里似乎只有孩子,隔着门对他说“哥哥,我不能给你开门”,李见清点点头,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句“好,你们注意安全,任何陌生人来都不要开门哦”。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这句话可能会把胆小的小朋友吓得更厉害,于是后来只说了个“好”字。 有11户是女性,年纪轻的倒是拉着他七扯八扯地聊了一阵,年纪稍成熟的,也礼貌地听他说完,当他提出想让她们品尝一下酒的时候,大部分警惕起来,他也没坚持。 其中只有一户因为共有四个人在,所以小口抿尝了一下。 但酱酒的受众本来就不是女性,她们喝不习惯,也不感兴趣。 剩下的6户有男性也开了门,可有2个高高在上,瞥了一眼李见清手里的酒,“你们这种酒我们都不喝的,我们喝的都是某某某。” 还1个,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拉着李见清下了盘象棋,到最后是酒也没喝,说自己不能喝酒,倒是愿意让李见清留下两瓶加了联系方式给他向朋友们介绍介绍,最后还热情地说让李见清有空到家里来玩。 李见清连连称是,哭笑不得。 心里对老人是不是真的会帮忙介绍也没有底。 只有3户是认认真真地听了他的介绍,然后给出明确意见的。 这一栋扫下来,真正有用的只有3户,7个人的意见,留下了两瓶样酒。 78户,一个多小时,他在这栋楼里就连续吃闭门羹,连续遭受冷嘲热讽,连续陷入信任危机。 然而这只是一栋一个单元。 这个小区总共有23单元23栋,和游天卢梦龙分配下来,他至少也得扫完七栋。 到了中午,李见清扫完第三栋出来。 卢梦龙在三个人的群里发了消息,“饭点了,我发现小区这有家餐馆,好像还不错,你俩过来?” 游天想说自己旁边也有餐馆。 李见清想说自己不想动。 虽然但是老板都开口了,他们也不好驳他的面子,于是回了消息后就往卢梦龙发的定位走去。 可能是遭受精神打击,坐电梯上去再一层层走下来,如此三次,李见清觉得腿有点酸。 ---------------------------------------- 第45章 鼓励 卢梦龙选的是一家豆米火锅店。 李见清离得近些,先到,一进门就问,“游天呢?” 本是一句寻常问话,卢梦龙却要调侃他两句,“啧,进来不先给老板问声好,就惦记着自己男朋友,像话吗?” 李见清对这样的调侃已经司空见惯,“的确不像话。”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要我补上问好吗?” 卢梦龙一噎,气笑了,“你怎么净从他那学些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脾气?” 李见清要解开围巾。 卢梦龙又说:“被狗嘴嘬过的话就别解开了。” 李见清手一顿,笑着回怼,“老板,我觉着你这个单身狗更吐不出象牙。” 卢梦龙把菜单递过去,“是,可怜我这个单身狗不止要吃狗粮,还得陪着你们吃午饭。你看还想要加点什么。” 锅底已经点了。 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蔬菜可自取,卢梦龙加了一盘腊肉,一份凉拌黄瓜。 李见清觉着已经够吃了,“没什么要加的,三个人吃不了多少。” 卢梦龙:“你上午扫了多少?” 李见清叹了口气,“扫完三栋,但真正能聊几句的没多少,哦,不是没多少,是少得可怜。三栋下来,我这才有7个人留下样酒和联系方式的。” 扫楼扫得他真的有点崩溃。 卢梦龙还是第一次在李见清脸上看到沮丧,“很正常。” 很正常? 李见清问:“那老板,你扫了多少?拿到了多少反馈?” 卢梦龙把腊肉先放进锅里煮着,“扫了四栋,有用的差不多三十几个。” 李见清从“很正常”三个字里得到的那点安慰,瞬间烟消云散,“这么厉害?” 游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就厉害了?” 手掌在李见清面前摊开,是一把袋装的巧克力,“给你,觉得发软的时候吃两颗。” 其实李见清的低血糖几乎没犯过了。 因为每一天的每一餐都有人盯着好好吃饭。 但心里每一次还是会因为这些巧克力而涌上甜蜜的暖意,“你刚买的?” 游天在他旁边坐下,“嗯,老板要来一颗吗?” 卢梦龙心里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不用,甜得牙疼。” 李见清:“不会,不是那种甜得腻人的,你可以尝尝。” 卢梦龙一脸看白痴的样子看着他,啧啧称奇,“谈恋爱果然能让人智商降低。” 游天闷笑出声,把巧克力全放进李见清的大衣衣兜,手指亲昵地敲了一下他的头,“傻不傻?听不出来人在吃柠檬啊。” 李见清:“哦。” 吃柠檬的卢梦龙:“……” 他没事为什么要招惹这两个人? 蔬菜下下去,游天给他们盛了米饭,又打了蘸水,他这个最后来的人反而最忙。 吃上后,李见清才想起问他,“你扫了多少?” 游天:“四栋,有用的五十二个。” 这么多! 李见清猛地抬头看着他,备受打击。 他扫了三栋才七个。 卢梦龙说:“这是有技巧的,你是不是每个都上去想多聊几句?其实没有必要,有些一看就不是酱酒受众的,你可以直接问一句有没有兴趣了解,如果他摇头,别废话直接走人。还有一些得死皮赖脸拉着多聊几句。” 他喝了口水,才继续说道:“还有开场白什么的,你别说得正儿八经又长又臭,直接点,问他喜不喜欢酒,喜欢你刚好带有请他尝点,后面的什么公司酒厂他有兴趣再聊。如果开门的是姑娘,那就别问她喜不喜欢,要问她爸,爷爷之类的男性长辈。这样你的效率就提高了。” 李见清:“哦,明白了,我下午用你们的方法试试。” 游天给他夹了一片瘦肉,“知道扫楼的秘密武器是什么吗?” 李见清望着他等答案。 游天嘴角勾起笑,“打直球,不要脸。” 第40章 李见清知道为什么三个人里游天拿到的反馈最多了,因为在源樽酒厂论起打直球不要脸,他男朋友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没想到这也能成为优势。 李见清觉得有些好笑,沮丧的心情因为这句话一扫而空。 吃了午饭,坐着聊了会儿后,三人又提着样酒往三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除了不要脸,李见清在其他方面学得很快,提高了扫楼的效率和质量。 等到三人扫完整个小区,已经下午六点了。 李见清感觉自己快废了。 浑身疲惫,饭也不想吃,只想赶紧冲个澡在床上瘫着。 卢梦龙开着车往酒店走,“喝两杯酒就舒坦了。” 李见清对此表示怀疑。 但他还是撑着和两人去酒店外面的小吃街吃了点烧烤,这两人精神很好,边吃着串边喝着酒边吹着牛。 虽然是冬天,但小吃街的人依旧络绎不绝,烧烤摊外面也还支着许多露天的桌子椅子。 人们在夏季的时候贪这一口大汗淋漓,在冬季的时候惦念这一口热气腾腾。 他们就坐在靠近烧烤摊稍避风一些的地方。 李见清陪着喝了两杯就不想再喝了。 恹恹地背对背靠着游天,听他们闲聊。 游天时不时地向后递给他两串吃的,说话的时候背脊跟着一动一动的,李见清靠着靠着就开始犯困。 介于明天依然要扫楼,也介于某人呵欠连天。 卢梦龙和游天不敢放肆喝。 差不多就撤。 卢梦龙去结账,游天拍了拍李见清的脸,“还真睡着了?” 李见清咕哝着拽着他的手臂起来,“没有。” 这么冷怎么可能睡得着? 游天:“还能走吗?要不要男朋友背你?” 游天今天穿的冲锋衣,拉链拉到头,对面的小摊有一盏灯,修长的身形挡住,逆光之下棱角分明得有些锋利的脸部轮廓剪影变得柔和朦胧几分。 深邃,倨傲,矜贵。 李见清心跳不可抑制地漏了半拍。 他轻轻眨了下眼,握住游天的手,“没那么娇气,就几步路。” 游天伸手拢了拢他的围巾,跟在卢梦龙身后往酒店走去。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了。 游天在浴缸里放了热水,把趴在床上昏昏欲睡的人剥了干干净净扛进浴缸,有些微烫的热水浸泡全身,李见清舒服得哼了一声。 被雾气潮湿的眼睫轻颤,半睁着眼看去,游天正伸手给他揉着发酸的小腿。 还真是…… 一丁点儿的逞强在男朋友面前都无处遁形呢。 他忽然起身搂住游天,脑袋埋在颈窝,“我爱你,游天。” 游天一愣,呼吸瞬间停滞,火烧得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人给办了,一丝不挂还给他说情话,真是要了命了。 他咽了口口水,用尽了所有的克制只是偏头吻了吻李见清的耳朵,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也爱你。坐好,你把我衣服都弄湿了,泡一会儿,松松筋骨,明天要舒服一点。” 李见清乖乖听话,迷迷糊糊躺在浴缸里,在游天一下一下的揉捏中,几乎睡着。 等他回过神来时,游天已经把他擦干抱回了床上。 然后迷迷糊糊中又听到了水声。 游天冲了澡出来时,人已经睡着了,他没好气地轻轻捏了一下李见清的耳垂,小声地抱怨,“知道我给你泡个澡有多辛苦吗?没心没肺,一丝不挂还敢起来抱我。你是爱我还是折磨我,嗯?”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看来今天是真累着了。 他俯身轻轻吻了一下李见清的额头,关了灯,决定还是睡到另一张床去。 此时他无比庆幸露姐的高明,幸好订的是标间双人床。 不然,他今晚真没法睡。 ---------------------------------------- 第46章 泡面 这一觉李见清睡得很深很沉很舒服,精神饱满,醒得很早。 可游天却感冒了。 李见清一大清早地脸没洗牙没刷就又给他买早餐又给他去24小时药房买药,然后烧了酒店的两瓶矿泉水晾凉。 心里疑惑嘀咕,昨天穿得也不少,身体也不差,怎么就感冒了?幸好没烧起来。 盯着游天喝了粥吃了药重新躺回去时,他才进了卫生间洗漱。 浴室的玻璃门半开着,浴缸里的水还没有放掉,昨晚的场景透过磨砂玻璃朦胧又清晰地钻进了李见清的脑子里。 刷牙的手一顿。 牙膏泡沫还没来得及吐掉,他就冲了出去,带着满腔怒气。 “游天,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大冬天洗冷水澡!” 他真是气急了。 牙膏泡沫随着怒吼喷在了游天的脸上,一只腿跪在床上躬身揪住他的衣领算账。 游天握住他的手,安抚道:“我没事,不就是小小的感冒了一下吗?” 李见清气得要命。 “没事个屁!你他妈想上就上啊!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都可以,老子没不准,你干嘛非得憋着冲冷水澡……” 愤怒里带了难以抑制的哭腔,他好像用尽了力气,看着有些病弱的游天,心里堵得难受,泛着酸涩的疼,语气态度不由得软了下来,凑近抵住他的额头。 “或者你叫我帮帮你也行啊,用其他方式帮帮你,你干嘛忍着?平时不挺能耐不挺会撒娇哄我帮你弄的吗?” 李见清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游天把他拉下来按在怀里,摸着他的头安抚,“好了,凑这么近也不怕传染。” 李见清还很气,张嘴就狠狠咬了一下他的侧颈,“你他妈冲冷水澡都不怕,我怕个屁!” 咬得真狠,游天“嘶”了一声,闷笑道:“李老师,你今早出口成‘脏’得有些过分啊。精彩得都可以写成一篇论文了。” 李见清松开了牙口,气闷道:“我出口成‘脏’怪谁,是被谁气的?” 罪魁祸首道歉道得一溜烟地快,“我我我,是我,我知道错了,见清。” 李见清沉默半晌,气消了大半,“游天,你为什么忍着?” 游天抚摸着他的背脊,“你昨天太累了,而且今天还有工作呢,真当我衣冠禽兽了,什么都不顾。” 李见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还知道今天有工作啊,感冒了不也不能工作吗?” 游天:“没那么严重,现在才八点,我还能睡一个多小时,扫楼本来就不用早早就去。” 他说什么都有理。 李见清不想搭理他了。 某只猫的毛还没彻底顺齐,游天闷笑了一声,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李见清的耳垂,原本就沙哑的嗓音更加低沉,“主要是我怕自己不忍的话,一开了头就不可收拾,没完没了,我会受不住,你也会受不住的,见清。” 怀里的人一僵,起身看着他,“吓唬谁呢?” 游天握住他的手,不答反而说道:“李老师不是还讲究时机吗?我也讲究。到时候你就亲身体会一下我是不是吓唬人。” 李见清红着脸瞪他,“滚!” 说完“滚”的人下一秒就给病人盖好被子,掖得严严实实,把窗帘拉得一丝不透,关了所有的灯,让游天好好睡一觉。 李见清给卢梦龙发了消息,说游天感冒了请求出发时间延后半个小时。 卢梦龙:“怎么感冒了?昨天我看他穿得也不少啊。” 对于老板这种具体又细节的关心,李见清无法给出具体又细节的原因,连借口都懒得编一个,“我也不知道。” 卢梦龙又问,“吃药了吗?” 李见清:“已经吃了,睡着呢。” 卢梦龙沉默了一会儿,他觉着自己的关心有点多余,李见清在旁边还用他操什么心,于是隔了一会儿才回,“行,也不差这半天,休息好了,下午再一起去。” 嗯,老板好像还有点良心。 …… 下午一点,三人出现在新的小区,这个小区有18个单元,他们每人刚好6个单元。 游天身体底子好,休息了一上午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李见清以为下午六点的时候可以扫完。 但这个小区的面积挺大,每两三栋楼后就要走十几分钟才能到另一边,楼层还很高,每栋都有30层。 不知道开发商怎么想的,可能既想兑现采光绿化宽敞的承诺,又想多几户赚钱,所以就开发了这么个又宽又大,楼又直冲云霄的奇葩小区。 关键这个小区里的人比前一个小区的人对酒还感兴趣。 这样一来就更需要花时间聊,导致最后快七点了他们都还没扫完。 三人是从外围往中间聚拢扫过来。 扫这样的小区体力耗费巨大,三人面面相觑,还有最后一处聚拢的三栋楼没扫,这里也没个餐厅饭店,旁边只有一个小卖部和一个快递站点。 游天的肚子率先罢工叫嚣。 第41章 在阴沉的寒风中咕咕叫得欢,卢梦龙还没来得及嘲笑,肚子就跟着叫了起来,声音比游天的更响。 卢梦龙:“操!” 饥饿声此起彼伏,两人又尴尬又僵硬又忍不住想笑的模样让李见清再也忍不住,瞬间破功,哈哈大笑。 “你俩打鼓呢,准备开演唱会啊!哎哟我不行了,笑死我了。” 两人幽怨地盯了李见清片刻,也跟着笑起来。 游天:“怎么办?扫完再吃还是吃了再扫?” 吃完再扫出小区太远太麻烦,不吃又还要下三十层,卢梦龙抬脚往小卖部走去,“先随便吃点小吃垫垫。” 游天走近还未止住笑的李见清,抬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笑个屁!你就不饿?” 李见清十分得意。 “我有巧克力啊,虽然也饿,但没到你俩的程度。” 游天抬脚也往小卖部走去,“哎,没办法,谁让你有个贴心的男朋友,我却没有呢。” 李见清小跑跟上他,“对啊,谁让你没有呢,羡慕吗?游总。” 游天眼眸含笑,拖声拖气配合,“羡慕~羡慕惨了!” 卢梦龙对身后那俩的打情骂俏腻腻歪歪嗤之以鼻,转身在货架上挑选起来,可挑来挑去也没一样是合心的。 冬天吃冷面包喝冷牛奶实在很不舒服。 李见清看着货架上的方便面,不抱什么希望地问了一句,“老板,有热水可以泡面吗?” 他这一句“老板”让卢梦龙瞬间抬起了头。 李见清:“……我不是叫你。” 卢梦龙:“哦,我知道啊。” 知道个屁!李见清哭笑不得,对这种死要面子欲盖弥彰的行为实在无语。 柜台那边的老板回了话,“有,热水壶里,自己倒。” 有热水泡面,于是三人果断放弃了什么面包牛奶,泡了三桶泡面,还加了香肠和卤蛋。 小卖部货架过道狭窄,他们也不能站在柜台门边堵住进出口。 于是五分钟后,小卖部门口旁边的灌木丛前整整齐齐地蹲了三个人,每人手里都捧着一桶泡面,在越发阴沉的灰蒙中,借着路灯,吹着寒风,吸啦呼哧地吃着泡面。 五步开外,还立着个垃圾桶。 他们身前或身旁还有几个袋子,里面放着扫楼用的样酒。 卢梦龙抬头看向游天和李见清,没头没尾地叹了一句,“真他妈痛快!” 但游天和李见清懂。 他们也看向他,懂这种同舟共济、并肩作战的痛快。 虽然这艘船还是一条小破船。 卢梦龙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老板,源樽酒厂的这帮年轻人还是一帮虾兵蟹将。 但这不妨碍他们踏雪逐浪,快意江湖。 他们还年轻,他们心里有一团火,不会熄灭,就算熄了也会被重新点燃。 ---------------------------------------- 第47章 读书 人都说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而他们在寒冬腊月正努力地埋下来年生长的种子。 每天早上十点钟到达要扫荡的小区。 每晚七八点才结束。 午饭吃得匆忙,晚饭终于偷得片刻闲暇,他们喜欢喝点酒,自己的酒。 在微醺酣畅中笑骂过往,期待未来。 青春梦想佐酒,一聊就要聊到十一二点。 忙碌的日子很充实很疲惫,两人每天回了酒店匆匆洗完漱倒头就睡,在读书报告提交的时间截点之前,李见清还是拉着游天在睡前看了看书。 游天哈欠连天,实在不想看。 李见清自己倒是看过许多,内容也还记得,可以直接就做读书报告。 但问游天,他是一概都不记得。 李见清拿了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递给他,幸好早就知道他男朋友是个不喜欢看书的人,挑了本比较轻松的。 “这本书读起来很轻松也很快,要不了一个小时就能看完了。” 游天睨了一眼,开始耍赖,“你读给我听。” 李见清被气笑了,“游天,你贵庚啊,还要听睡前故事呢?而且我一字一句地读给你听,肯定就没有自己看的速度快。你赶紧的,别人今天都交了,老板考虑到我俩出差,才多给了一天时间,结果你书都没看一页。” 游天冷笑不已。 “老板当然得给时间,拉着我俩天天喝酒,聊到十一二点,聊完回来倒头就睡,谁还记得读书?” 李见清哭笑不得,竟然无法反驳。 “那你怎么办?等着回去被拎出来鞭尸?” 游天对被鞭尸习以为常,无所谓得很,不依不饶地耍赖,“你读给我听。” 李见清气得捏了捏他的脸。 两分钟后,李见清戴着眼镜,捧着《小王子》,靠着垫高的枕头给游天读书,而某个耍赖的人枕着李见清的腰,慵懒地半阖着眼,十分享受。 李见清自然没有一字一句地读,扫了一眼,然后用自己的话讲给游天听。 他的嗓音温润亲和,把这个温暖治愈的故事娓娓道来。 游天听得很认真。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李见清合上了书,“讲完了。” 游天沉默了半晌,没头没尾地评价了一句,“你是我的狐狸。” 李见清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游天爬起来,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是认真,“我没有种过什么玫瑰,我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狐狸,他没有矫揉造作,没有口心是非,没有用骄傲隐藏爱意,他明明没有爱过别人,却教会了我爱,同时也知道怎么爱我。见清,你驯养了我,你是我的狐狸。” 这个人说起情话来的时候一套一套的。 怪让人心动的。 李见清揪着他的衣领拉下来,主动吻了上去。 “永远不会离开你的狐狸吗?” “永远。” 游天手掌扣紧李见清的后脑,迫不及待地攻城掠地。 “b612小行星怎么办?” “让猴面包树侵占刺穿它。” 李见清的睡衣纽扣被解开,金丝边眼镜透出的眼尾已经泛红。 “玫瑰不要了吗?” “我从没有过玫瑰,我只有你,温柔又勾人的狐狸。” 话音刚落,李见清反扑上去,吻得又急又乱,方才捧着书的手修长白皙,此刻却已经握住了游天,一路从额头眉心吻下去,鼻梁,嘴唇,下颌,胸膛,小腹。 金丝眼镜的冰凉和灼热的唇形成了强烈极端的感觉,让游天冰冷灼热中越发难耐,气息越来越粗重。 亲吻陡然停下了。 游天起身,心跳漏了一拍,“见清,别!” 然而李见清头已经埋了下去。 斯文败类第一次做这种事,做得笨拙又认真,游天又难受又爱死了李见清这副模样。 半个小时后,游天伸手摸了一下李见清的嘴角,心疼地问,“难受吗?” 李见清握着他的手亲了一下,“舒服吗?” 游天抱住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吻着他的头发,“舒服,舒服得都快上天了。” 李见清轻笑了一声,“那就好。” 他的喉咙其实极其不舒服,但如果对方是游天,那就没关系,他愿意。 李见清捡起滑落床下的书。 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依旧一丝不苟地戴着,“书里的内容都记住了吗?” 他现在还惦记他的读书报告怎么办。 游天不由得觉得好笑。 李见清睨了他一眼,“笑什么?问你记住了没有?” 游天啄了他嘴角一下,“李老师这种传授方式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李见清:“滚!” 时间已经不早了,可看在男朋友这么尽心尽力的份上,游天决定把那什么读书报告ppt做了,他第一次觉得这种东西做起来还挺有趣。 封面、配图、色调、文字,他做得尽善尽美。 然后把自己对李见清的那番告白原封不动地放了上去。 凌晨一点,他把这份满意得挑不出毛病的读书报告发给了高露。 李见清没他那么多讲究,三下五除二搞定,早已躺在床上安睡,床头边是那本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书上压着金丝边眼镜。 橙黄的夜灯投下,散着暖意的光。 游天眼眸含笑地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 他的狐狸,睡着了。 …… 第二天,高露发来咆哮的语音。 “游天,你大爷!凌晨一点你给我发什么读书报告,发就发,你竟然还掺私货,现在全公司都知道李见清这只狐狸驯养了你这只狗!” 游天听见这条语音的时候,正扫完一栋楼出来。 他在寒风中笑得一脸痴样,丝毫不介意自己被说成狗。 打直球不要脸的源樽第一帅回了一条语音过去,“不好意思,这狗粮撑着你们了吧。” 高露想顺着网线过去扇死他。 第42章 托这位大爷的福,整个读书会开下来,躁动不安,议论纷纷,各种群里各种截图各种研究各种讨论。 简直热闹得像过年。 “卧槽,天哥竟然有这么高的水准,写出这种话来,从哪抄来的吧?” “你瞎啊!抄来的能在中间加‘见清’这两个字吗?” “情话小能手,写得好好呀!” “啧啧啧,天哥这话看得老子起一层鸡皮疙瘩,捡都捡不起来那种。” “大写的服!” “66666666666……” “这么优秀的读书报告ppt放在这当标杆,谁还好意思拿出自己来讲,读书会别开了吧。” “天呐!这狗粮撒得骨骼清奇。” “李老师李老师,当事人出来回应澄清一下。” “澄清个屁,看不出来这是事实吗?” 就连老板也在群里凑热闹,“呵,这都是小场面,就这还算狗粮啊,你们也太没见识了。” 老板加入,群里更是沸腾,“老板要开始爆料啦!” “老板老板,你吃过比这更厉害的狗粮?” “老板单身狗,和他们一起出去,肯定每天被秀恩爱秀到吐,吃狗粮吃到呕。” “哈哈哈!” 卢梦龙被殃及,遭到人身攻击,选择闭嘴了。 游天任由他们在群里调侃,看得乐不可支。 而另一个当事人,手机看都没看一眼,扫楼扫得认真,忙得脚不沾地。 全然不知道自己上了源樽酒厂的头条热搜,被疯狂艾特。 ---------------------------------------- 第48章 生日 扫完四栋楼,李见清准备给那两人发消息吃午饭。 结果被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多群都有99+的消息?出什么大事了吗? 被置顶的三个人扫楼的群反而安安静静,一条消息也没有。 这种反差若有若无地透着一种诡异。 李见清立即点开群消息。 明白了怎么回事后,他就看不下去了。 游天这个混蛋! 到底是想拉着他一起社死多少次? 他深呼了一口气,压下怒气,在扫楼群里发了消息,“午饭在哪吃?” 卢梦龙发了定位,“过来吧,菜已经点好了。” 李见清和游天几乎同时到达,在店门口视线撞在一起,李见清就呲着火瞪他。 面对某个人的没皮没脸,火冒了几秒,彻底熄了。 李见清抬脚踢他,“你一天天的不惹事,不搅得天翻地覆,你难受是吧?我看你就是皮痒欠揍!” 卢梦龙在旁边煽风点火,“他何止欠揍,应该打断腿缝上嘴。” 游天一边躲闪,一边毫无歉意地大喊,“我错了!” 我错了,下次还敢! 李见清简直拿他没办法,这个人不管怎么胡闹,那胡闹里百分百的都是对他的喜欢,脸板不起来,气也生不下去。 闹腾了好一会儿,才停手坐下吃饭。 中途卢梦龙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严肃。 游天一边把李见清的碗填满,一边问,“老板,怎么了?” 卢梦龙:“我爹又进医院了。” 他语气平淡,好像不在意,可吃两口就坐不住了,筷子放下,匆匆交代,“还有三个小区没去,你俩辛苦一下,争取在过年前扫完,扫不完也没事,车子留给你们,方便扫楼,我打私家车回去。” 游天和李见清站起来,“严重吗?” 卢梦龙:“老毛病了,死不了,我妈守着的,房卡给你们帮我退掉,我就先撤了。” 李见清:“好。” 两人送了几步,相视一眼,沉默不语。 李见清在面试的时候,卢梦龙就跟他说过,卢梦龙和自己老爹从小斗到大,一直想要挣脱这种束缚,可临了却不得不辞掉高薪工作回来接过父亲的半生心血。 这世上的父子情大多一半沉默寡言,一半势同水火,能像朋友谈笑风生和睦相处的实在少之又少。 可无论是哪种,都在血肉里流淌着割舍不掉的感情。 …… 还有五天就要过年了。 游天和李见清在两天之内马不停蹄不知疲累地将剩下的任务完成。 然后决定在酒店好好睡一觉,再回梓彤。 扫楼真的很累,完成任务一放松下来,游天这一觉就睡得格外沉,被静音的手机不一会儿亮一下,不一会儿又亮一下。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 游天还没睁眼就往旁边摸了一下,人不在,他又伸手拿手机,在黑暗中看了一眼,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八点过。 手机里的是兄弟朋友还有家人发的生日祝福。 他一一回复完,才想起开灯。 灯光照亮整个房间,也照亮了他漆黑如墨的眼眸。 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齐整,沙发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个蛋糕,还有一个精致的木盒,都没有打开,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 正想给某个偷偷准备惊喜的人打电话,一转头就瞥见李见清的床头柜放着两个小瓶子还有一盒tt,游天拿起来一看,哭笑不得。 啊,原来这就是男朋友说的时机。 啧,准备得挺齐全。 游天电话也不打了,扒拉开自己的背包,把那些瓶瓶罐罐掏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李见清的床头柜。 他满意地拍了拍手。 想了想,要不要先洗个澡。 门就开了。 李见清端着一碗面进门,瞥见游天背影,上一秒,“游天,happy birthday!生日快乐!” 下一秒,笑容消失,错愕地瞪着那一柜台码得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良久都回不过神来。 游天挑了挑眉。 上前去端过那碗面。 李见清:“你!” 游天拉着他坐下,“我什么?就允许你准备!怎么样?我比你准备得更加充分吧。” 李见清一言难尽。 也不用……准备得这么多吧? 游天伸手扳过他的脸,眼眸含笑,“李老师,你要是再盯着那些东西看,我就要理解为直接跳过前面所有安排,进行最后一步了。” 李见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忽然有点想逃。 游天拿起筷子,“你去哪弄的面?还用托盘端上来这么正式。” 李见清暂时把那些有的没的抛在脑后,“借酒店厨房给你下的长寿面,你快尝尝,一会儿坨了就不好吃了。” 游天吃了一大口,“嗯,好吃,没想到清汤面也好吃,你吃了没?” 李见清:“吃了。” 游天夹了一筷子喂他,“吃了也陪我再吃点。” 李见清:“我嫌弃有你口水。” 话是这么说,可头低得比谁都自然。 两人坐在地毯上,把一碗长寿面吃得干干净净,游天捧着碗把最后的汤也喝完,满足地叹了口气,“嗯,好吃。” 李见清把托盘连碗筷端到电视柜上放着。 转身时游天已经把桌子擦干净,关了一半的灯,半明半暗中,他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支着脑袋认真地盯着李见清看。 心跳陡然加快。 李见清轻轻吐了口气,竟然有点紧张。 他向他走去,坐在他身旁,连语气都不自觉轻了几分,“要先看礼物还是吹蜡烛吃蛋糕?” 游天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你安排。” 李见清想了想,“那还是先看礼物吧,刚吃完面,蛋糕稍后。” 游天:“好。” 李见清拿过桌上的木雕礼盒,“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游天:“今天什么都听你的。” 李见清觉得有些好笑,“你是寿星,不是我。” 游天打开那个盒子,“那都听我的。” 木盒里是两个人偶,是叫李见清和游天的两个人偶,复刻了游天那天下雨捧着玫瑰花出现在楼下,一脸郁闷,李见清为了哄他,亲了他的那一刻。 木偶上了色,被雨打得残落的玫瑰,某个人从郁闷到愣神的瞬间,李见清揪住他衣领的手,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李见清:“我没有上帝视角,但我想应该是这样的,你的表情,我的表情,还有……我们的姿势,和我们的心情,应该是这样。” 游天手指轻轻拂过那两个木雕人偶,“是你亲自雕的?” 李见清支着脑袋看他,“对,亲自雕来送给你的,雕这玩意儿有点费劲,但你男朋友聪明,学什么都快。” 也就雕废了四五个。 但骄傲的李老师是绝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的。 他说得轻松,可游天知道雕到这种程度,一定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心里涌上丝丝密密的暖意,他握住李见清的手吻了一下,“谢谢男朋友。” 李见清:“喜欢吗?” 游天亲了一下那两个人偶,“超级喜欢。” 木盒里还有一个玻璃罐,李见清拿起来,“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第43章 游天抿唇自嘲,“应该是那束落汤鸡似的的玫瑰花花瓣,对吧?” 李见清笑着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嗔道:“什么落汤鸡,现在已经干得不能再干了好吗?” 他对他的那些心意,他都有好好收藏,哪怕是落汤鸡似的玫瑰。 游天整颗心被填得满满当当,泛着愉悦的甜,他凑近吻了一下李见清的侧脸,低喃道:“怎么办?李老师这么会送礼物,真是让人喜欢得要命。” ---------------------------------------- 第49章 时机 李见清捏了捏他的手掌,“吹蜡烛?” 游天:“好。” 蓝色的盒子被打开的瞬间,游天的眼眸里再次被惊喜填满。 是小王子和狐狸。 游天看向李见清,眼里泛着涟漪的光,嗓音有一瞬间的哽咽,“李见清,你他妈别骗我,你确定没有和你前女友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吗?” 李见清哭笑不得,无奈道:“没有。” 这事儿不都给他前前后后仔仔细细解释清楚了吗? 游天:“那你怎么这么会?我他妈都感动得要哭了。” 他是真的感动得要哭了,眼眶含泪。 李见清倾身吻了一下他的眼睛,揶揄道:“哭,我不会嘲笑你的。” 游天趴在桌上看了好一会儿小王子和狐狸,不舍得破坏,把数字蜡烛在边缘点上,过了今晚,他就24岁了。 李见清只留下夜灯,一边拿着手机录像一边给他唱生日快乐歌。 趁着某人许愿的时候,他又拍了照片。 吹熄蜡烛,李见清看着他,清冷的浅眸此刻含了深情,“生日快乐,男朋友!” 说着手指便在他脸上抹了点奶油,那是祝福。 见状,游天抹了点奶油喂到李见清唇边,在李见清将沾了奶油的手指含进嘴唇的瞬间,漆黑如墨的眼眸顿时变得幽深晦暗。 沙哑的嗓音暧昧非常,“李老师,洗澡一起吗?” 李见清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手指,“这是邀请吗?” 游天的克制已经到了极限。 他猛地上前吻住,急不可耐的情绪展露无疑。 雾气蒸腾,花洒里流淌着热水,磨砂玻璃里朦胧的身影纠缠着深吻。 水声停下的那一刻,宽大的浴袍从头顶罩上了李见清,游天伸手扯下浴袍,露出了李见清泛着潮红的脸,紊乱的气息中眼眸迷离。 游天将人紧紧揽住怀里,低头狠狠亲了几口,脑袋搁在李见清颈侧,粗喘几下后,稍稍平复,“先吹头发,不然容易生病。” 怀里的人极其不安分。 两只手在他身上乱摸,对他又啃又咬。 他强忍着坚持把两人的头发吹干,恶狠狠地威胁,“李见清,你再撩拨我一会儿让你哭。” 李见清仗着喜欢,肆无忌惮。 然后在饿狼扑上来的那一刻后悔了。 游天剥了一颗巧克力塞进他的嘴里,李见清在瞬间的怔愣中听见某人极其不要脸地说了一句,“怕你体力不支,晕过去。” 李见清感受到了耻辱,翻身就想反压回去,试了几次没能成功。 他在迷乱间隙中自我安慰,算了,今天他是寿星。 游天如自己所言,准备得很充分,比李见清想象中的还要充分,他的多次忍耐,多次克制,就是担心自己准备得不够充分,学习得不够透彻,怕伤着自己喜欢的人。 他查了很多资料,正经的,不正经的,通通收集认真看了个遍。 拿出了李见清身上的那股子学究气去研究。 他的喜欢从来都是这样直白又熨帖。 所以尽管第一次,李见清也没有遭罪,因为游天即使在欲望深渊包裹中,依旧抽出了一丝理智去观察李见清的状态,“见清,疼吗?” 冲动又急躁的游天,对李见清极尽耐心温柔。 身下的人脚趾手指都蜷曲着,全身泛着潮红,眼尾魅惑中沁出泪。 他把这个人对他时时刻刻的珍重和疼惜看进眼里。 仰着头去吻他的唇,在迷乱中呢喃细语,“不疼……” 其实有些胀痛。 但他不想游天这么过于小心翼翼。 这一句应答彻底击溃游天的克制,他猛烈地将自己所有的欲所有的爱都供奉给身下的人。 耳垂被含进唇齿间轻咬,沙哑低沉的声音诱哄,“见清,叫我……见清,见清,我是你的谁?嗯?” 李见清紧抿着唇,羞耻心让他满脸通红,最终耐不住开口唤了一声,呢喃的低音沙哑又魅惑,那种在情欲中别扭着表露爱意的嗓音和表情一下点燃了游天。 烧得理智不存。 妖孽。 游天在这一声声喘息嘤咛的“老公”中迷失了自我。 一发不可收拾,没完没了。 “我爱你,见清,好爱好爱你……见清,我的见清,你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清冷温和的人平时看起来一派正经,戴着金丝边眼镜时上扬的眼尾在禁欲中又透着隐隐绰绰的魅惑,此刻情欲染遍全身,竟是那样的勾人,想撕碎,想疼惜,极尽矛盾。 李见清觉得自己浑身都要散架了,而某个人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斯文败类彻底败在衣冠禽兽手里。 那个人没有吓唬他,来真的。 导致的后果就是,李见清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腊月二十九,说好的一早回家,结果一睁眼下午六点,人还在酒店的床上,动都不敢动一下。 余光瞥见一地的狼藉。 还有一旁凌乱到无法直视的另一张床。 李见清无力地望着天花板,心里叹道,真是够疯狂的。 而罪魁祸首指腹还恋恋不舍地摩挲着他腰间的细腻,一下一下地帮他揉着,眼里有一丝愧疚和担忧,“对不起,没收住,你有没有觉得难受、疼或者不舒服?” 李见清发了好一会儿的愣,“舒服……就是离死不远了,手也找不到,脚也找不到,连脑袋都不知道丢哪儿了,游天,你他妈是把我五马分尸了吗?” 言辞内容恐怖非常,语气偏偏带着无奈的宠溺。 他对他永远发不起火来。 不管是没有问过他就在ktv里当着众人的面亲吻宣告,还是把表白的话放在读书报告里让全公司的人看到,又或是昨晚到今天要了一次又一次。 李见清的喜欢永远比愤怒先一步到达。 对方的每一次胡闹,都是因为对他的喜欢,所以他总是温和地接住,然后陪他胡闹。 游天笑着吻他的发心,“我错了,下次克制点。” 李见清又想起这个傻子为了克制大冬天冲冷水澡,气恼地嗔道:“克制个屁,我又没说不舒服。” 某个地方是有点不舒服,但某人准备工作做得十分充足,所以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难受。 游天高兴了,喜滋滋地对他乱亲了一通,“再来一次?” 李见清:“滚!” 再来,还想不想回家过年了?干脆焊死酒店床上得了。 那一句纯粹开玩笑,他怎么舍得再折腾。游天麻溜滚了,去给李见清放热水泡澡。 热乎乎的水钻进每个毛孔里。 泡了好一会儿,李见清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手和脚,还有脑袋。 游天一直在旁边,一边注意水温,一边给他捏手捏脚揉腰,不带一丝欲,眼眸里满是爱惜和心疼。 事后他也给李见清洗了一次澡,但显得匆忙。 此刻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真的不疼?” 李见清“唔”了一声,含混不清,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游天顿时紧张,说着就要把人捞起来,“是不是很疼?不行我就带你去医院。” 李见清嘴角勾起一抹戏弄成功的坏笑,“再放点热水。” 游天心情像是过山车,气得咬了一下那人的唇。 李见清挥手拍开他,挠痒似的抱怨,“别咬了,都被咬破了还咬。” 游天给他加了热水又泡了会儿,才把人捞起来擦干抱回床上,他还是不放心,“你趴着,我看看。”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柜子上预备的伤药。 那柜子上的瓶瓶罐罐早就东倒西歪,还有好些掉落在地上,哦,也有可能被用掉了。 李见清捂脸叹了口气,饶是他再淡定,也有点羞耻。 这家伙还想让他趴着给他看?想什么呢? 李见清因为羞愤脸上泛起绯红,他一把拽住游天,“我真的不疼,也没受伤,真的,就只是开始的时候有点那啥……” 游天:“有点什么?” ---------------------------------------- 第50章 新年 李见清绷着脸瞪他。 游天一脸无辜,眉梢却噙了一丝挑逗戏弄,“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李见清红着脸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开开合合,嗫嚅半晌,“就……那什么,就很……有点那个……” 第44章 游天憋着笑,“有点哪个?那什么是哪什么?” 李见清被他戏弄得烦躁羞恼,干脆破罐子破摔,“你他妈自己什么尺寸心里没数?” 游天不依不饶,“后来呢?” 李见清闭嘴了,把自己埋在枕头里,不想搭理人。 身后的人半晌没有动静。 李见清闷得慌,侧头的瞬间就被偷袭咬了一下耳垂,“哦,我记起来了,见清,你的表情告诉我,我伺候得还不错,对吗?” 李见清羞耻至极,一巴掌挥开他,“滚!” 游天闷笑了几声,不再逗他,开始收拾一屋子的狼藉。 等李见清再次醒来,已经晚上八点,房间已经被收拾干净,暧昧的气息也消散了很多,游天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醒了,饿吗?想吃什么,我去买。” 一整天没吃东西,他竟然没有犯晕。 因为某个人平时把他喂养得太好,他现在可能是饿过头了。 李见清发了会儿呆,“别去了,点外卖得了。” 游天:“好,小馄饨可以吗?” 虽然饿过头了,但李见清还是想吃,“小馄饨,羊肉粉,海鲜炒饭,黄焖鸡,还有烧烤,怎么办?都想吃。” 游天嗔了他一眼,“你是猪吗?也不怕撑着。” 说是这样说,他却还是都一一去搜了,“没有黄焖鸡,其他的都给你点了。” 手机铃声响起。 是老太太打来的电话。 两人相视一眼,厮混到现在,忘记给老太太打电话说今天回不去了。 李见清叹了口气,接了电话。 “喂,奶奶。” “喂,见清啊!你们怎么还没到啊?是不是有事耽搁?还是堵路上了?” 李见清没好气地瞪了游天一眼,修长的手指抚了抚眉,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正思索时,手机被游天拿过去,开了免提。 “奶奶,我是小天,我们今天回不去了,见清给我过生日,闹得太晚没能起来,我们明早一早就回去。明天就是除夕,先在这里祝奶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哎哎哎,谢谢小天,也祝你生日快乐,那你们明天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啊!” “好,奶奶再见。” 李见清幽幽地看着他挂了电话。 他好像说了实话,又好像撒了谎,总之没骗人,又好像骗了人。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游天问,“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李见清拉下他的手。 没有说话。 他起来去洗了把脸。 洗漱台的镜子被热水蒙上雾气,他伸手抹掉,嘴唇和露出的脖颈都布满暧昧的痕迹,清晰可见,然后又被没关掉的水蒙上一层模糊。 李见清呆呆地看着。 那种埋在内心深处抓不住的无力感又悄悄冒了上来。 镜子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在灯光和水雾中像一场虚幻。 直到后背传来某个人的温度,他才抓到了点真实感,游天问,“怎么了?” 李见清转身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轮廓清晰,不再模糊不清,这是真实的游天,是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游天,他能抓住。 “游天,抱我。” 游天将他揽进怀里。 “抱紧点,游天,抱紧点。” 他的语气里带着祈求,还有害怕。 游天一顿,心里泛着密密麻麻的疼,他伸手将人紧紧抱住,吻着他的发心他的侧耳,“我在呢,见清,我在。” 李见清揪着他腰侧的衣服,“我们……会被接受吗?” 游天:“会的,见清。你看,源樽酒厂不就接受了我们吗?没有那么可怕,没有那么可怕,别胡思乱想,好吗?” 李见清埋在他的怀里,乖顺地应了一声,“好。” …… 两人起了个大早。 七点过就启程出发,原以为早上车不多,结果还是堵了将近两个小时,才上了高速。 堵得游天有点烦躁,李见清捏了捏他的手,“晚一点也没事,太早路滑。” 车里放着音乐,开着暖气,车窗外的山凝着冰霜,树木枯草在原色上穿着一层冷冷的银。 车子畅通无阻地行到了一半,突然又堵住了。 不到一个小时,前面是绵延望不到头的车,后面也是绵延望不到头的车。 喇叭声此起彼伏。 按也没用,没用也要按。 按个屁! 这种半天都疏通不了的,车子一两个小时动都不带挪动一下的,前面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出了严重的车祸,还出在高速公路上。 游天开了车窗透气,却还是烦得想要抽烟,偏偏又忍着。 修长的手指伸到他唇边,蜷曲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烟,游天有一瞬间的愕然,他侧头看向李见清。 那人的脸即使没什么表情也能带着一种安抚似的宁静。 游天低头把烟叼进唇间。 李见清给他点了火后,有些哭笑不得,“没让你戒,你不知道你自己烦躁起来时候抽烟抽得有多狠,和老板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要命了的抽,那烟灰缸没一会儿就满了。我只是让你控制一下量,你不惜你这条小命,我还宝贝得很呢。” 他这一顿又教训又揶揄又心疼表白的,游天哑口无言,只能陪笑。 车子在长长的队伍里挪得比蜗牛还慢。 一堵就堵到晚上十一点过。 今晚是除夕,谁都着急回家过年,可谁都没有办法,整个高速公路全堵上了,前进不了,后退不得。 李见清已经记不清老太太第几次打电话过来问了。 他心里很愧疚,这是第一次没有能陪老太太过年,电话那头传来老太太的担忧,“见清啊,还堵在路上吗?” 李见清:“嗯,奶奶,对不起,不能赶回去陪你吃年夜饭守岁了。” 老太太:“哎哟,这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呢,不要着急,注意安全,奶奶不求什么,只求你平平安安到家。” 李见清喉咙有些哽咽。 他不在家,老太太一个人就更冷清了,除夕这样大团圆的日子,怎么能让老太太一个人待在家里呢? 老太太太过了解他。 那几秒的沉默,就已经足够明白他在想什么。 电话里慈爱的声音再次传来,“见清啊!今年我们过的是一个窜门年,左邻右舍,一家负责做两个菜,端到一起,你花爷爷的小曾孙白白胖胖的,可爱笑了,还有小旭也回来了,还问你呢……” 小旭就是当初那个帮老太太看招生章的男生。 “今年我做了一条红烧鱼,还烧一道鱼香肉丝,你以前啊总不肯吃肉,现在终于肯吃了,等你回来,我再做给你吃。” “好。” “奶奶,新年快乐!” “好,好,好,新年快乐!” “奶奶你别等我了,先睡吧。” “哎,好。” 人们已经不再待在车里,都纷纷下车走动透气,聊着天解闷,打电话打视频报平安,在群里问候新年,抢着一两角的红包也沉浸快乐之中。 很多人在拿着手机看联欢晚会,外放的声音大得十米开外都能听见。 相声小品正在上演,笑声掌声哈哈一片。 他们已经接受了堵车无法回去的事实。 不再烦躁得一边乱按喇叭一边骂娘。 李见清打开车门走出去。 堵住的车蜿蜒成龙,无数的车灯点亮寒冬的夜。 他们的车被堵在了一处高架桥上。 游天抽着烟正在打电话,电话那头是他的家人,他叼着烟,伸手理了理李见清的围巾。 李见清在他旁边靠着车望着远处朦胧连绵的山峰不语。 几分钟后游天挂了电话,旁边外放着看联欢晚会的声音传来,十二点倒计时开始。 沿着高速公路的无数陌生人,不知名字不晓来路不明归途,骨血里却都同样流淌着对除夕独有的情怀。 雪零星飘着。 一声呼喊,带起了蜿蜒车流长龙的无数呼喊。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钟声敲响之际,时间迎来送往,除旧纳新,万事都有盼头。 游天指尖的烟头明灭,他侧身将寒风挡住,抬起李见清的下巴,在最后的那声新年快乐中垂头吻上李见清。 “见清,新年快乐!” “游天,新年快乐。” ---------------------------------------- 第51章 访客 过年的时间无聊又热闹。 就是吃吃吃,喝喝喝,然后串门拜年,嗑瓜子吃零食乱七八糟地聊,聊家常聊工作聊婚姻,然后还有打了一轮又一轮的扑克牌、麻将。 第45章 初三那天,老太太叫了左邻右舍,楼上楼下的朋友们一起包饺子。 一帮人挤在厨房,围在客厅,切料的切料,擀皮的擀皮,七大姑八大姨爷爷奶奶围坐着包饺子,小男孩小姑娘跑来跑去,年轻人竟然只有许旭和李见清。 然后话题聊着聊着就不可避免地放到了他们俩的身上。 花爷爷用沾着白面的手端起茶杯咂了一口滚烫的茶,抬眸间就问,“小旭啊,交女朋友了没有呀?” 许旭点点头,“交了。” 秦奶奶立即接过话头,“女朋友很漂亮吧,什么时候结婚呀?” 许旭哭笑不得,“秦奶奶,结婚还早。我才24呢。” 李阿姨包饺子的速度很快,眼睛不用看手只管动着,“24不小了,早点结婚好,结婚收了玩心,担起家庭责任,那才算真正成了大人。” 擀皮的陶阿姨:“是啊是啊,24早什么,我啊,18岁就嫁给你叔了。” 许阿姨:“这孩子玩性还大着呢,指望他给我带儿媳妇回家,我还不如做梦来得快点!” 众人笑声一片。 李见清在厨房帮完忙,擦了擦手倚着门框给游天拍了视频发过去,他依旧没给游天打备注,那串省略号几乎秒回,“吃饺子怎么不叫我?” 逗号:“你不是要去拜年吗?” 省略号:“是啊!没有男朋友在身边好无聊。” 逗号:“屁,是谁打麻将打了通宵的?” 省略号:“我通宵还不是为了给男朋友赚零花钱。” 李见清正和他聊得不亦乐乎,招架不住围攻的许旭突然将祸水往他身上引,“见清哥都还没结呢,我不着急。” 客厅厨房的目光唰唰地看向李见清。 “啊?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李见清方才和某人聊天聊得格外投入,所以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许阿姨说:“见清长得这么好看,一定有女朋友吧?” 陶阿姨:“一定有,见清比小旭稳重些,今年应该就能定下了吧。”她伸头往厨房里张望喊了一声,“他奶奶,见清的女朋友你见过吧?” 李见清怔愣了片刻,所以话题是聊到了谈恋爱,进入催婚环节了吗? 他没女朋友,有个男朋友,这话题怎么聊? 老太太从厨房走出来,“有什么女朋友啊,我家见清忙工作忙得大年三十都回不来,要是有早带来给我看了,你们要是觉着有好的姑娘,也可以给我们家见清介绍介绍。” 额,他大年三十不是忙工作忙到回不来。 听到老太太顺势就要给他安排相亲局,李见清慌忙拒绝,“奶奶,我不着急,我这才毕业开始工作,什么都还没稳定呢。” 花爷爷赞赏地看了李见清一眼,“哎,男孩子嘛,先立业再成家更稳妥嘛,见清考虑周全。” 许旭满头问号。 怎么见清哥这就是先立业后成家,在他那就是先成家后立业? 李见清暗松了一口气,连忙称是。 他端起已经包好的饺子,赶紧逃离,“我去给你们煮饺子。” 饺子下了锅,李见清才重新拿起手机。 省略号已经用表情包刷屏。 萌萌的,沙雕的,各种风格各种样式,三十几条,要么是在控诉他不回消息,要么就是在撒娇让他理理他。 李见清看得想笑。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男朋友最近有点黏人。 逗号:“饺子我给你留一盒。” 省略号秒回:“你终于理我了,呜呜呜……知不知道一秒不回如隔三秋,这都多少个秋了,急得头发都白了。” 逗号:“想我想得这么厉害呢?” 省略号:“昂!” 水沸腾,饺子漂了上来,李见清找了个大盘子盛上,端上桌,“吃饺子咯!” 这一声喊引得众人侧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恍神。 花爷爷和老太太对视一眼。 花爷爷:“这孩子今儿这么高兴呢!” 他们看着李见清长大,李见清在他们眼里是懂事又温和的好孩子,学习好脾气好,可就是太过沉闷孤清了。 小时候再难过的事也只会闷声掉眼泪,再高兴的事嘴角也只轻轻上扬。 后来再大点,不管难过还是高兴,都只是温和地扯着嘴角,整个人喜怒哀乐都变得不分明了,甚至有好长一段时间让人觉得他把自己罩在了一层壳里,没有同龄人的鲜活气。 李见清之所以是这样的李见清。 他们是知道原因的。 也心疼,也劝过,可这孩子又犟又执拗,连他奶奶都拿他没办法。 因此陡然看见这样过分鲜活的李见清,他们有片刻的怔愣。 李见清察觉目光,“怎么了?” 花爷爷:“没事没事,吃饺子,来,大家坐吧!” 李见清笑着把包好还没煮的饺子端进厨房,拿碗筷拿蘸料,煮了好几盘端出去招呼着众人吃饺子。 他拿了一个盒子,装了十几个放进冰箱留给游天。 还给对方拍了照片,“给你留了。” 游天过了几分钟才回,“谢谢亲爱的见清,我待会儿就过来吃掉白白胖胖的大饺子。” 肉麻! 还亲爱的。 还白白胖胖。 还大饺子。 啧,幼稚! 李见清还没回,老太太就在叫他,“见清,快点来吃了!” “哎,这就来!” 手指快速打了三个字过去,“粘人精。” 屋外是白雪皑皑,寒风瑟瑟,屋内是喧嚣冉冉,热气腾腾。 客厅空间有点局促狭小,小孩和年轻人不得不站着,簇拥着从缝隙里捞饺子,醋、酱油、蒜、葱和小米辣调的蘸汁开胃又好吃。 冬天的饺子大概就是得一起和馅一起擀皮一起包,然后一起簇拥着,争着抢着说着笑着吃才有意思。 人散后,李见清和老太太收拾好乱七八糟的客厅和厨房,便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游天发了消息过来。 “我马上到了,赶紧给我下饺子。” 李见清瘫在沙发上,挪都不挪一下,却发了个“行”。 几分钟后门被敲响。 老太太问了一声“谁来了”就要去开门时,李见清一骨碌起身,趿拉着拖鞋就先跑了去,“吃饺子的来了。” 他满心欢喜地开了门,却陡然间变了脸。 老太太半晌没听见动静,起身来看,“见清,是谁啊?” 李见清侧身让开,“是张姨。” 老太太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啊,是丽萍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见清,去给你姨倒杯水。” 张丽萍上下打量着李见清,“这就是见清啊,长这么大了。” 李见清含糊地应了一声,“张姨请进。” 他伸手轻轻将门一带,想去厨房倒水,可张丽萍走在他跟前,一步一步挪得极其地慢,因为她在打量这个十几年又重新进入的房子。 “这老房子倒和原来的一样……啊,换新电视了啊!沙发倒还是原来的那套,都买冰箱了,还有空调啊,啊,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呢,见清出息了。他奶奶,你有福气啊!” 她的声音很大,语气很夸张。 她打量着每一样东西,然后发出惊叹似的评价。 老太太不语,只是微笑,李见清端了水出来,“张姨,喝水。” 张丽萍还在打转张望,老太太拉住她的手,“丽萍,先坐下来喝口水吧。” 张丽萍这才停止打量,在沙发上坐下来。 ---------------------------------------- 第52章 利息 屋子里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只有电视的声音。 李见清想,幸好还有电视的声音。 张丽萍在微妙尴尬的沉默中开了口,“哎呀呀,见清真是有出息了,我听人家说他可是公司的什么什么经理呢。想当初啊,他妈生病,花了不少钱,我就想大家乡里乡亲的,借了一万块钱,谁知道最后人没了呢,他爸又……” 李见清猛地截断了话头,“张姨!……谢谢您,在我们家最困难的时候愿意帮助一二,我爸借您的钱我一直记着的,正好您来了,也免得我还跑一趟了。” 说着他起身去卧室,在抽屉拿了一个信封。 那是年前出差之前就发的奖金,刚好一万块钱。 他把信封递给张丽萍,“张姨,您点点。” 张丽萍嘴上说着“嗐,不用点我也知道是齐的”,却还是吐了口唾沫,手指点起了数。点完她笑着说,“齐是齐的,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看了李见清一眼,又看向老太太。 “他奶奶,你也知道,当初我们自己也很困难,这点借款还是从孩子的学费里挤出来的,他爸妈去了之后……唉!”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像说起来悲痛惋惜得很。 “我们那时候想都不敢想,这钱还能再……你们还能再还给我们,见清毕竟出息了嘛,不像我家那孩子,还整日的混呢。” 第46章 她原本想说“这钱还能再要回来”,看着老太太的眼睛,却又陡然转了弯换了说法。 所以她到底想说什么呢? 她说话弯弯绕绕,李见清心里有点烦躁,倚着涵养依旧端坐着耐心听,“张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应该的。” 她似乎终于抓住点由头,赞赏称是,“哎,谁说不是呢?见清啊,你看,这一万块钱,姨要是十多年前就拿去理财早就赚了不少了,你说是吧?” 李见清不明白她要说什么。 老太太似乎察觉到了,接过话头,“丽萍啊,我们见清刚毕业参加工作,这孩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用不顾身体拼了命的打工,就是为了攒钱好替他爸妈还你们这份恩情,你们帮的忙,我们一直没忘。” 张丽萍削瘦泛黄的脸僵了片刻,“是是是,见清出息了嘛!” 客厅再次陷入微妙又尴尬的沉默中。 老太太拿起果盘里的一根香蕉递了过去,“丽萍,吃水果。” 张丽萍握着那根香蕉,忽然下定决心般,直言道:“见清,这一万块钱,你应该也给我点利息吧?你看,一万块钱的利息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现在这么有出息,还是经理,这点利息对你来说,不算什么的,对吧?” 李见清一愣,有点茫然。 老太太慈爱的眉眼蹙了起来,她顿了半晌,“丽萍,见清他爸给你借钱的时候,有写借条吗?借条上有说还利息吗?” 张丽萍似乎被噎住,又似乎有些被问得羞恼,她憋了会儿,语露讽刺,“借了十多年,还不能讨点利息吗?那一万块钱在我自己手里,早就钱生钱了不是?” 老太太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见清的眼神制止。 他现在明白了张丽萍方才弯弯绕绕的缘由。 他盯着张丽萍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张丽萍莫名有点心虚,想打退堂鼓,但她转念一想,自己才是债主,怕什么! 于是腰板挺了挺,看着李见清,如果他敢赖账…… 没承想李见清平静地说,“十四年,我按银行5年期利率定期存款算给您,这样成吗?” 张丽萍根本不懂什么银行利率,她眨了一下眼,“那是多少?” 李见清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我按银行三个5年期利率算给您,每个期利率是2.75%,本金是一万,3个期的利息就是852块钱。” 李见清把计算结果递给张丽萍。 她凑过来仔细瞅了好一会儿,又退了回去,“我不懂什么银行利率,总之你再给我,给我五千的利息就行!” “是吗?那你干脆去抢银行得了,不止能抢五千块,你有能耐,抢个五八百万都不成问题!” 李见清抬起头,是游天。 他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牛奶,有营养品,有糕点,还有衣服。 他径直略过张丽萍,朝老太太那边走去,“奶奶,我来给你拜年了!祝您天天开心,身体健康,今年还做个乐乐呵呵可爱漂亮的老太太。” 他这话说得又嘴甜又没规矩,老太太却喜欢得紧。 “哎哟,都是个老太太了,哪里还能可爱又漂亮?你来就来了,怎么还提这么多东西?都和我家见清睡一个被窝吃一锅饭了,把这当家,再这么客气,下次奶奶就不准你进门了。” 没提任何东西上门的张丽萍:“?” 睡一个被窝吃一锅饭的李见清:“……” 游天放下东西抱了一下老太太,手掌一伸,“嘿嘿,奶奶,我的红包呢?给我包两块钱买糖吃呗!” 老太太拍了一下他的手,笑得眉目弯弯,慈祥和蔼,“好,奶奶刚好还剩两个红包,见清一个你一个。” 游天推着老太太往厨房走去,肆无忌惮地撒娇,“奶奶,我饿了,见清给我留了点饺子,你帮我煮好不好?” 老太太无有不应,“好好好,奶奶给你煮。” 她只来得及扫一眼张丽萍,厨房的门就被游天关上了。 这突如其来闯入另一个陌生人,上演了一场祖孙温馨,张丽萍一时之间呆愣着不知还要不要提五千块的利息。 游天走过去捏了捏李见清的手掌。 他看着张丽萍,看了半晌,看得张丽萍心里发毛。 谁知他又歪头看向李见清,“叫……什么玩意来着?” 张丽萍:“?” 李见清一愣,眉头微挑,觉得幼稚好笑,同时又为这种小心思般的维护感到温暖,他轻轻吐出了称呼,“张姨。” 游天“哦”了一声,视线重新移到张丽萍身上。 “张姨,这钱不是见清借的,是他爸爸借的,那时候他才八九岁。当然,老爹的债儿子还,欠债还钱嘛,天经地义,我们没想赖账,拖这么多年,也实在是我家见清年纪太小,身边除了老太太,没其他人看顾,所以十多年了才有能力还您,这算我们不对。” “您说的利息,我们认。但您要这么不顾长辈体面和乡里乡亲的情分,狮子大开口,那我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他本就天生倨傲,一严肃起来的时候气场骇人。 张丽萍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你你能怎么样?” 他自己都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难不成还敢报警吗? 游天点了烟,他已经不耐烦了。 剑眉微蹙,他吐出烟雾,“我家见清对谁都温和有礼貌,凡事喜欢讲道理。可我脾气暴,解决麻烦喜欢用拳头。” 张丽萍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你你你,难不成你还敢打人?” 游天从大衣兜里拿出一个红包甩在她面前,“这里面是一千块钱,你要么拿着钱走人,要么我打完你,然后一起进警察局。” “你你……敢打人,敢打女人?” 她一边恨恨地瞪着游天,一边做贼似的探手将那一千块抱在了怀里,然后一边回顾着探头警惕游天,一边快速地往门边走去,那样子很像一只老鼠。 门没来得及被关上,楼梯间传来急促逃窜的脚步声。 游天啪地一下瘫在沙发上,四肢张开,扫了一眼李见清,仰头叹息,“唉,打了一晚上的麻将,想要送给某个人的零花钱没有了。” 他不想让李见清心里不舒服。 李见清知道。 他走到沙发背面,趁着厨房门没开,低头亲了一下游天的额头,小声地说了一句,“还学会英雄救美了,帅得你!” 游天扬起的笑还未落下,他抚摸着他的脸,又补了一句,“谢谢男朋友。” ---------------------------------------- 第53章 玩闹 老太太一边煮着饺子,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怎么没声了? 她打开门,李见清撇开头,从游天身后走开。 游天起身,四仰八叉的姿势立即换成了乖顺的模样,“奶奶,饺子好了吗?” 老太太往门口看了一眼,“好了,你张姨走了?” 游天从老太太手里接过饺子,“嗯,张姨家里忙就先走了,我就没留她吃饭。”说完又贼兮兮地看向老太太,“幸好没留,饺子都是我的。” 李见清无语至极。 这到底谁家啊? 还留人家吃饭,他刚才可还威胁要打人呢?谁敢留下来吃饭? 游天这一顿插科打诨,倒是把老太太担忧的思绪给岔开了,他再接再厉,“奶奶,我给你买了新衣服,你都不打开看看吗?老好看了。” 老太太嗔道:“你这孩子,给我买什么衣服?乱花钱。” 嘴上这么说,眉眼却带着笑,依言过去打开了那个装着衣服的袋子。 游天吞了口饺子,“我们家这么可爱漂亮的老太太,当然要多穿新的漂亮衣服了。” 老太太被哄得很高兴,彻底将张丽萍抛在了脑后。 李见清坐在旁边定定地看着他,浅眸里含笑。 嗯,有点小小的幸福。 老太太高兴得当即换上新衣服出去串门(炫耀)了。 李见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游天吃完饺子把碗给洗了后,走过去一瘫,脑袋枕着李见清的腿,满足又慵懒地摸着肚子。 “我其实吃了饭过来的,奶奶给煮得太多了,好撑!” 李见清手指轻撩他的发梢,“吃不完可以放着,你非得全部造了,怪谁?” 游天被撑得喟叹了一声,“怪我。” 他枕了一会儿,突然又坐了起来,凑近李见清,“李老师,消消食?” 李见清心一跳,顿了瞬间,一巴掌推开他凑近的脸,“满嘴的饺子味,鬼才要帮你消食!” 游天拉下他拍在自己脸上的手,笑道:“李老师,你想什么呢?想哪去了?我是说我们出去转转。” 他想错了? 他想错了! 要不是某个人的笑那么意味不明,眼里的暗示太过明显,他能想错? 李见清气得牙痒痒,“不去!” 游天满脸失望,站了起来,伸手拉着衣服下摆就开始脱,“啊,原来李老师不想正常消消食,想的是另一种消消食,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第47章 李见清:“……” 健瘦的腰腹露了出来。 靠,还真脱! 李见清猛地窜上前,把他衣服拉下来,“你干嘛?” 游天一脸无辜,“不是你说的吗?消食。” 李见清简直服了! 一脚踹了过去,“游天,你丫的是不是皮紧欠抽呢?” 游天顺势捉住了他的膝弯,猛地把人拉近,拇指隔着衣料摩挲,语含挑逗,“李老师难道不想?不想的话为什么那么容易就想到那上面去了,嗯?” 李见清白皙的脸顿时染上了一抹羞恼,“游天,你放开我!” 游天不为所动,偏头凑近咬了一下李见清的耳垂,“李老师是觉得这个姿势太羞耻了吗?” 李见清呼吸一滞。 揽住纤细腰肢的大手一带,两人贴得更紧密。 游天幽幽地盯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红越发不可收拾,难以控制。 他感受着李见清某处的变化,闷闷地低笑,“李老师,自从那什么之后,你好像更敏感了,我只不过贴得近了点,还什么都没干呢,你就这么大反应。还说没想,嗯?” 李见清羞耻更甚,脸红得滴血。 揪住游天的衣领凑上去就狠狠咬了一口,“想了怎么滴吧?你能放开我了不?” 游天:“?” 这什么走向??? 李见清:“腿麻了。” 不知道自己是183cm的大高个吗?拎着他的腿这么站,能不麻吗? 李见清眼神里的幽怨太过明显。 游天顿时会意,忍不住呲笑出声,放开了他。 李见清猛地坐回沙发上,瞪了他一眼,笑个屁! 游天乐不可支地扑过去抱他,李见清挣扎着不让他抱,力气却小得半推半就欲擒故纵。 游天搂住他,胸腔里都还闷着笑。 李见清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笑笑笑,笑死你得了。” 游天:“李老师,你也太他妈可爱了吧,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清冷这么禁欲还这么可爱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见清扒拉开他揉搓自己脸的手,抬脚蹬了他一下,结果游天穿的裤子布料太滑,脚就这么蹬到了某个地方。 两人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我不是故意的。” “谋杀亲夫啊你!” 声音同时响起,游天已经捉住了他的脚踝。 李见清讪笑,“我,我没用力,所以,应该,没事吧?” 游天拧了一下他的脸皮,“你还想用力?” 李见清拉下他的手,凑过去讨好似的亲了亲,“我不是故意的,脚滑了一下。” 两人闹腾了一阵。 终于出门去消食了,正经的。 都快下午五点了,反而出了太阳,雪反光亮得刺眼,游天微微眯了一下眼,“去溜冰场?” 李见清挑了一下眉,看他像看傻子一样。 现在才初三。 他没说话,游天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手指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开门的,不开门我能叫你去吗?” “真的?我总觉得我们俩和溜冰场八字犯冲。” 每次都说要去,每次都没能去成。 游天嘴角抽了抽,“你能别乌鸦嘴吗?” 说着他还是不放心地又打电话过去问了问,还好,某个人不是乌鸦嘴,溜冰场开着的。 溜冰场不仅开着,人还出乎意料地多。 地下旱冰溜冰场光线昏暗,彩色的探照灯随着音乐的振动闪烁变换,人声、滑轮和音乐交错杂糅在一起,闹哄哄的一团。 这里面大多数的应该都是学生。 连小学生都有。 场地很大,人很多,生意很好,可柜台却简易非常,简易到漆皮剥落,合成木板的单薄展露无疑。 柜台上的东西不多,一个夹板记账单,几支笔,钥匙,打火机,烟盒,却显得十分凌乱,柜台里有个年轻人,在这一堆凌乱中坐着高脚凳刷手机。 游天叩了一下桌面,他连眼皮也没抬一起,“有东西要寄存吗?一人十五一个小时。”然后他推了推旁边的二维码,“这儿扫码支付。” 面前的人半晌不吭声也没动静。 他疑惑中才掀起眼皮,将视线从手机上挪开,一看吓了一跳,“靠!天哥,你什么时候来的?站这儿不说话吓唬谁呢?” 游天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你爸没在?” 年轻人应该和他们差不多的年纪。 他放下了手机,“嗯,回老家拜年去了。”他歪头看向李见清,“哎,天哥,这是你朋友?你还从没带人来过这儿呢。” 游天:“不是。” 年轻人:“哦,不是一起的啊。那个帅哥,你想玩几个小时,这儿扫码,鞋架进去左拐就是,标得有码数,自己去挑啊。” 李见清上前一步,却没有拿出手机扫码,侧头幽幽地看着游天。 游天伸手搭在他的肩上。 年轻人懵了,这他妈到底是不是一起的? 游天在他的懵逼中淡淡地点了雷,“我男朋友。” ---------------------------------------- 第54章 疯玩 年轻人在愕然中更懵逼了。 他怀疑是音乐声开得太大,耳朵出现幻听了,他指着李见清,哆哆嗦嗦地不确定地问,“他他他,你说他是谁?” 游天:“我、男、朋、友!” 年轻人不淡定了,从高脚凳上跳下来,“靠!”他在柜台内抓着头发转来转去,头发都没抓毛了,他还是难以置信。 李见清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又看向游天,“你这么吓人,好吗?” 游天:“那你想我怎么介绍你?” 李见清顿了一瞬,笑了,“男朋友。” 是的,他害怕自己认识或者游天认识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为此忐忑不安,但当被问到游天是他的谁,他是游天的谁,他希望的还是这三个字。 男朋友。 年轻人终于停下自己的混乱,走了过来,看着李见清,有些局促慌乱,“那个什么,我叫向杰,帅哥……呃,天哥男朋友……嫂子,靠,我应该怎么称呼?” 他眉毛都快拧成中国结了。 也不知道是在问李见清怎么称呼,还是在问自己应该怎么称呼李见清。 游天趴着柜台笑得双肩抖动。 李见清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伸出了手,“你好,李见清。” 向杰快速伸手握了一下,又快速抽了回去。 他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称呼,“见清哥,第一次来玩吧?” 李见清:“对,不会玩。” 话题终于回到正轨,向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啊,那没关系,天哥玩得溜,技术超好,他……” 话还没说完,他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呃! 他说不下去了。 虽然他没那个意思,可用词好像在内涵他天哥一样。 这种微妙的尴尬还没持续几秒,游天开了口,似乎还很受用,“接着夸啊,怎么停下了?” 玩得溜,技术好……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李见清是一个联想能力超强的人,当即想到了什么,耳根在晦暗中爬上一抹红。 他抬脚踢了一下游天,讪笑着拿手机扫码,“你刚刚说的是十五一个小时对吧?” 向杰立即摇头摆手,“啊,不用不用,你们直接进去玩,想玩多久都可以。” 李见清刚想说钱还是要付的,他都开始输密码了,手机却被游天抽走。游天揽住他的肩往场内走,冲向杰招了一下手,“改天一起吃饭。” 向杰嘴角抽动,吃饭就算了吧。 除非叫上一群人,否则他打死也不会单独跟这两人一起吃饭,感觉也太奇怪尴尬了吧。 啧,经这么一刺激,他连手机都刷不下去了。 游天拿了鞋,蹲下给李见清换上,还给他戴上了护膝,还想给他戴头盔,李见清伸手挡住,扫了一眼场内,“我看他们都没戴。” 游天:“人家不戴是因为技术好,不怕摔,你这八字步都还没学的人,能一样吗?” 在一群学生面前,他全副武装的站到里面,看起来不就很傻吗? 李见清坚决不戴头盔。 和游天对视着较了会儿劲,游天妥协了。 还挺要面子。 行吧。 他站了起来,嘱咐道:“不戴头盔,要摔就尽量往前摔,往后摔手也要立即撑住,可别把你这聪明的小脑袋交代在这里。” 李见清撑着他的手臂站了起来,“知道了,你换鞋吧。” 游天没动,幽幽地盯着他,“我还是先把基本的教会了再换吧。” 李见清:“瞧不起谁呢?换!” 两人又对峙僵持了会儿,游天败下阵来,“那你站稳,我放手了。” 李见清:“嗯。” 他的平衡力还是不错的,游天放了手,他也没晃一下,趁着游天换鞋,他还看着别人的动作试着小小地滑了几下。 第48章 他的动作越来越大,开始在换鞋区的空地上几步几步地来回倒腾滑动。 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嘛。 他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就跟螃蟹一样滑稽,得意地抬头,“游天,你看!我……” 话音未落,身侧略过一阵风,擦着他的手臂而过,李见清一惊,脚下不稳,张牙舞爪,极力想要找到平衡站稳。 没找到,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只换了一只鞋的游天怀里。 另一只脚脱了鞋,只穿着袜子。 李见清被稳住身形,在游天怀里劫后余生地松了一口气。 他撑着对方的肩膀退开站稳,低头瞥见游天的脚,悻悻然地抚了抚眉,“呵呵,那个什么,意外,意外。” 游天的手还抓着他的腰,幽幽地盯着他,“李老师,不行就不行,别逞强。” 李见清炸毛了,“说谁不行,谁不行了?你才不行!” 游天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眸光幽深晦暗,凑近低喃了一句,“我不行,你问你的腰,它同意吗?” 李见清:“……”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嘴硬的李老师最后还是乖乖坐在一旁,等着他男朋友换好鞋。 片刻后,游天站了起来,大掌伸向李见清,“好了,走吧。” 李见清看着摊在自己面前的手掌,他伸手握住,脑海里突然闪过凤冠霞帔红绸绵延的场景,执子之手,但他们永远也不会有凤冠霞帔红绸绵延吧。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被紧张替代了。 游天把他从换鞋区拉进了真正的内场。 内场的人很多,学生玩起来很疯,唰唰唰地从他们旁边飞驰而过,在晦暗闪烁的彩色灯光下只留下模糊的残影。 李见清咽了咽口水,听见游天说:“李老师,我的手快被你捏碎了。” 呃,李见清下意识地松了一下。 游天站到他旁边,将他挡在了有护栏的那一侧,让他稳稳抓住自己的手腕,“见清,看我的脚,屈膝身体向前倾,步子先迈小一点,慢慢来。” 李见清一边抓住护栏,一边抓着游天的手腕,尝试了小段距离,然后就松开了护栏,再松开了游天的手,没一会儿就将基本动作学了个七七八八。 他看着场内那些咻咻窜得飞快的身影,也想试试。 “游天,你带我。” “你确定?” 话音未落,手就已经伸了出去。 游天开始只敢带着他在外围速度慢的地方,发现他步伐节奏都没问题后,就加快了速度,开始往内场靠近。 音乐的节奏动感十足,摆臂和迈步的动作卡点似的挥动向前。 风带起肆意,张扬着青春的活力。 彩灯转动,晦暗中斑斓摇晃。 李见清不再是清冷的神情,脸颊绯红,眉眼和嘴角都肆意着痛快的笑。他握着游天的手,身体前倾,挥臂疯跑,痛快淋漓,已经能在内场滑得游刃有余。 游天牵着他,从身侧滑到他的前面,面对着李见清,却依旧一派轻松悠然地倒退着滑,动作未乱丝毫。 “李老师,你可以啊!” “那是,谁说我不行——” “行”字的音断崖式的消失,李见清一屁股往后摔得结结实实。 手还牵着游天。 两只脚因着惯性往前溜了一段,然后就形成了他摊着两只屈膝的腿把游天环在了其中。 脑袋没碰地,撞在了游天的腿上。 要命的抱腿姿势。 李见清仰头看着游天,游天也垂眸看着他。 两人一站一坐,大眼瞪小眼地怔愣了半晌,突然爆笑如雷,哈哈哈地笑个不停。 李见清揪住他的裤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打脸来得太快,他自己都没想到。 游天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够了没?没笑够就起来再接着笑。” ---------------------------------------- 第55章 嗨翻 李见清艰难地止住笑,伸手攀着他劲瘦的腰站了起来。 看着游天,又忍不住闷笑了几声。 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处撒娇似的蹭了蹭,“啊,太丢脸了,不准告诉别人!” 游天伸手揉了揉他的屁股,呲笑道:“行,不告诉别人,毕竟我们家李老师也是要面子的,哪能让别人知道李老师摔了个大屁墩。” 李见清拉下他的手,笑骂道:“滚!” 啧,给他揉揉还不乐意。 李见清脸颊绯红,鬓边和额头疯跑出了汗,游天手背给他擦了一下,扫了一眼内场,“还玩吗?” 李见清指着不远处的曲波弯道,“我想玩那个。” 心还真大,玩疯了。 游天好心地提示了一下,“那个掌握不好,很容易摔的,你恐怕……” 他话还没说完呢,李见清就已经朝着那边滑去。 游天无奈,只能跟着。 不听劝的李见清在短短三米的曲波弯道里连续摔了好几跤,脸都摔绿了。 游天把他从弯道里接出来。 让他靠着栏杆,低笑一声,“好玩吗?” 李见清耷拉着脸,“不好玩。” 还委屈上了。 游天将人圈在怀里,隐在明灭的晦暗中,伸手给他轻轻地揉着摔了好几跤的屁股,“疼吗?” 李见清这次没拉开他的手,半晌才红着脸闷闷回答,“有点儿。” 游天呲笑:“傻样!” 手掌温热轻柔,语气怜惜宠溺。 好一会儿,李见清握住他的手腕,小声吐槽,“别揉了,不疼了,你都给我揉得发麻发烫了。” 游天没忍住,呲笑出声,俯身啄了一下他的唇。 真是要了命了,男朋友太可爱。 游天牵着他的手,“再滑几圈还是直接去电玩城?” 那几跤已经把李见清对溜冰的热情给摔没了,立即选了电玩城。 两人换了鞋,穿上外套,给柜台的向杰打了声招呼,就往电玩城走去。 他们从溜冰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灯火辉煌,电玩城更是亮堂堂的一片,大人小孩情侣,不拥挤,但人也不少。 李见清从没来玩过,聪明的脑袋瓜东张西望,难掩兴奋。 等游天换好游戏币,他已经规划好游玩路线,当即迫不及待地拉着游天往刚好空下来的投篮机走去。 李见清歪头看向游天:“pk?” 游天:“好啊!” 李见清投得丝毫不讲姿势方法,但命中率奇高。 他的时间早一步截止,侧头看去,只见那人丰神俊朗,单手托起篮球,一派轻松悠然,全然不像李见清这么手忙脚乱,愣神的瞬间手腕翻转,球被修长的手指推了出去,擦着篮网落下。 漂亮的空心球。 李见清走过去,看向计数表,60,他61。 哈哈哈,赢了! 一分之差,很容易让人不甘心。 李见清得意地挑了挑眉,还安慰似的拍了拍游天的肩膀,“输赢不重要,姿势帅最重要,你帅炸天了。” 帅炸天的游天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马不停蹄地拽着去射击项目,他只能伸长手臂,快速地捞走某人嫌热脱下的外套。 射击、胜利摩托、头文字d、投篮机、夹娃娃机、薯片机、零食机、盲盒机,甚至连小朋友玩的奥特曼打怪兽李见清也去玩了一遍。 对什么都新奇,对什么都感兴趣。 玩得不亦乐乎,脸颊绯红,额头鬓角冒汗。 游天拿着两人的外套,手里还多了一个皮卡丘和一只粉红小猪,望着李见清的眼眸始终含着宠溺的笑。 陪着他疯陪着他玩。 那些肆意张扬的笑,幼稚又兴奋的小小快乐,李见清原本早就该拥有的,可迟了那么多年,迟了整整十四年。 看进游天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 李见清拿着只剩五六个币的小框框站在了跳舞机前,向几步开外的游天朗声道:“游天,我想玩这个,可是我不会跳舞可以玩吗?” 他好像有点恼。 游天已经走近,手指撩起他被汗浸湿的发梢,拿纸巾给他擦了擦汗。 “不用会跳舞,你就跟着那上面的提示去踩就行了。” “这么简单?” “嗯,很简单,去试试。” “你和我一起。” 游天看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两件羽绒服,两个手机,一包纸巾,还有两个从娃娃机里夹出来的布偶,兜里还有两串钥匙,两人出门时图方便,包也不拿一个,现在是一点也不方便。 他又望向李见清,对方浅眸里满是期待和兴奋。 还真是没法拒绝,“行,我和你一起。” 李见清顿时眉开眼笑,看到别人结束离开他就上去招着游天赶紧,投了游戏币。 于是就出现了这么滑稽的一幕。 游天臂弯里夹着两件羽绒服,一手拿着一只布偶,一只黄,一只粉红,动作却协调松弛,利落干净,随着节奏而动,不慌不忙。 第49章 而他旁边的李见清两手空空,眼睛看完屏幕,又看向脚下的踩块,盯得那么紧,顺拐,踩错块,脚忙得团团转,手也跟着乱抓乱舞。 游天干脆不跳了。 拿了手机把他又像螃蟹又像八爪鱼的舞姿给录了下来。 李见清专心应对那些踩块,忙得根本就顾不上游天在干嘛。 等游戏结束,他懊恼地叹了一声,转头才发现游天拿着手机在拍,当即羞赧窘迫起来,“你是不是给我录像了?肯定跳得很难看,你给我删了。” 说着就上手去抢。 游天身上拿着那么多东西,仗着自己比李见清高,手一举起来就让他够不着。 “凭什么?我不删,拍的是我男朋友,又不是你男朋友,就算难看你着什么急?” 李见清被他玩的文字游戏气笑了,“你男朋友是我!” 他扒拉着游天,踮起脚尖去抢手机,整个人几乎挂在游天身上,“你给我。” 他手刚够着手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对上了一双愕然的眼睛。 吓得他手机也不抢了,麻溜地从游天身上下来,讪笑着打招呼,“啊,露姐,你们带孩子来玩啊?” 高露? 游天一愣,转身就看到了高露夫妇带着孩子,脸上的错愕还没有完全消失,尤其高露老公。 游天丝毫没有觉得尴尬,笑着打了招呼,“露姐,强哥。” 高露:“你们也过来玩啊?” 游天:“对,玩了个遍,玩得差不多了。” 小孩突然指着李见清,“妈妈,我记得这个叔叔。” 李见清没想到小家伙能记得他,他蹲下来摸了摸小孩的头,“没想到小轩居然能记得叔叔,真棒!” 小轩看着他,又突然看向游天,“游天叔叔那天亲了你。” 此话一出,四个大人瞬间都愣住了。 高露老公最先反应过来,他拉了一下孩子,“小轩,别乱说话!” 高露也没想到那天在ktv里她捂住孩子的眼睛,却还是被小孩看见了。 高露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解释。 小轩不会说谎,被爸爸指责,瞪着真挚的大眼睛强调,“我没乱说,游天叔叔真的亲了这个叔叔,我亲眼看见的,妈妈也看见了。” 李见清和游天对视了一眼。 李见清重新看着小轩,认真地问,“小轩,你知道游天叔叔为什么要亲我吗?” ---------------------------------------- 第56章 启蒙 小轩思考了一会儿,“不知道。” 李见清又问,“那爸爸妈妈会亲小轩吗?” 小轩点点头,“会。” “那小轩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会亲小轩吗?” 这次小家伙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是因为爸爸妈妈喜欢小轩!”他好像恍然大悟,“哦,所以游天叔叔喜欢叔叔,是这样吗?” 李见清揉了揉他的脑袋,“对,就是这样,小轩真聪明。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种喜欢,比如爸爸喜欢妈妈是一种,小轩喜欢爸爸妈妈也是一种,而游天叔叔喜欢我,这种喜欢虽然要特殊一点,但总的来说也是喜欢。” 小轩挠了挠头,似懂非懂。 李见清又说:“亲亲是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所以游天叔叔亲我,只是因为他喜欢我。” 这句的逻辑小轩听懂了。 他点了点头,“那叔叔喜欢游天叔叔吗?” 李见清嘴角噙着笑,“很喜欢,叔叔很喜欢游天叔叔。” 小轩又有了疑惑,“可是男孩子可以亲男孩子吗?” 李见清想了想,他指着游天,又指着自己,“小轩,我和游天叔叔不是男孩子了,我们和你爸爸一样是很大很大的大人了,在你成为这样的大人之前,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不可以乱亲亲。” “如果你想表达喜欢,你可以牵一下他的手抱一下他,或者直接告诉他,小轩想和他成为朋友。明白吗?” 小家伙沉默了片刻,好像在理解。 然后他重重地点了头,“明白!” 李见清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小轩真棒。但是小轩应该还要记住一点,除了爸爸妈妈,别人如果想要亲小轩,小轩要告诉他,要先让爸爸妈妈同意之后才可以。” “如果别人不经过爸爸妈妈的同意就亲小轩,小轩一定要马上告诉爸爸妈妈。能做到吗?” 小轩看了一下爸爸妈妈,“能,但是爷爷奶奶也不可以亲小轩吗?” 李见清眉眼弯了一下,“小轩觉得可以吗?” 小轩思考了一下,“可以。” 李见清松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真棒!” 蹲着说了这么多话,腿脚早就麻了,李见清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游天赶紧上前扶着他。 他抬眸看着高露夫妇,笑得温和有礼。 “露姐,强哥,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其实,高露夫妇开始是很担心的,向一个四岁多的孩子解释这些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解释,甚至在孩子开口询问时会下意识回避。 别说李见清和游天的亲吻了,他们夫妻有时候亲热不小心被孩子撞见都尴尬得只想赶紧糊弄跳过这个话题。 但他们没想到李见清非但没有回避,还蹲着耐心地给孩子解释。 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上了一堂关于亲密关系的启蒙课,他甚至细致到将表达喜欢的方式以及防备危险的措施都教给了小轩。 这些更是高露夫妇始料未及的。 他们的神情从尴尬变为了感激,“哪里哪里,小轩,还不快谢谢叔叔?” 小家伙乖巧地应了声,“谢谢叔叔。” 小轩的视线突然转向游天手里拿着的玩偶,李见清觉察后拿了过来,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想要哪个?” 小轩指了指皮卡丘。 高露正要说“不能要叔叔的东西”时,李见清已经把那两只布偶收回,“可是我不能送给你哎,因为这是游天叔叔帮我夹的。” 小轩:“……” 高露夫妇:“?” 游天一愣,忍不住闷笑出声。 幼稚鬼。 他家李老师占有欲原来这么强呢,一个布偶也舍不得。 游天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喜欢啊!” 小轩失望的脸重新布满期待。 结果游天淡淡地吐了句,“喜欢就让你爸爸妈妈帮你夹。” 四岁的小轩感觉自己小脑瓜嗡嗡的,刚才那么复杂的问题他都能思考,现在却宕机了。 李见清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老太太,游天径直接了起来,“喂,奶奶……好,马上回来了。” 游天看向李见清,“奶奶让回去吃饭了。” 他们向高露夫妇和小家伙道了别,并肩往外走。 高露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怔了好一会儿,突然会心一笑,嘀咕着轻叹道:“李老师原来还有这么活泼幼稚的一面啊。” 疯玩这么久,连水都没喝一口。 游天去买了一瓶矿泉水,递给李见清,李见清喝了小半瓶,又递还给他。 游天:“把外套穿上。” 李见清应声穿好外套,发现游天一直在看着自己,“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游天嘴角噙着笑,“就,感觉我男朋友好厉害。” 怎么就厉害了? 李见清哭笑不得,在ktv本就是他们冲动之下忘了有小朋友在场,如果不解释清楚引导好,那小孩子在这方面可能就会想岔,这原本也是他们该做的。 游天又接着说:“而且,你刚才……说喜欢我,当着别人的面。” 李见清拿过他手里的两个玩偶,一只手捏着一个,开始角色扮演。 皮卡丘:“我要是说不喜欢,某个煤气罐就直接炸了是不是?” 粉红小猪:“对,某个人不仅是一点就炸的煤气罐,还是个大、醋、缸!新的旧的胡乱吃,亲亲抱抱都哄不好,可难伺候了。” 皮卡丘:“那为什么还要他当男朋友呢?” 粉红小猪:“因为我很喜欢他呀!其实早就喜欢了的,对不对?” 皮卡丘:“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 粉红小猪:“说不清楚哎,面试那天某个人把我衣服弄脏了,然后他就被惦记上了。” 游天一边看一边笑,心里甜滋滋的。 最后忍不住揽住某人的肩凑过去狠狠亲了一下他的侧脸,“幼稚鬼!今天玩得开心吗?” 皮卡丘:“粉红小猪,你开心吗?” 粉红小猪:“那你呢,皮卡丘?” 李见清转头看向游天,“它们说很开心,我不是很开心,我是超级无敌宇宙大爆炸的开心,哈、哈、哈,是老子要上天的那种开心!” “哈哈”被说得字正腔圆,断得干脆利落,有种莫名的滑稽。 还超级无敌宇宙大爆炸? 还老子要上天? 第50章 内涵谁呢? 游天被他逗得忍俊不禁,揽住他笑得东倒西歪。 男生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其实挺奇妙的。 自己张扬肆意的那个少年模样明明还烙在身上,却在某些时刻某些场合装作成熟稳重的大人模样,说话方式、神情态度还有行为动作都极力散发着成熟的魅力,却又在某些时刻某些场合彻底将这层外衣撕碎。 然后,仿佛依旧少年。 李见清从未张扬肆意过,陡然弥补回来,竟是疯玩得像个孩子样。 那样鲜活稚气又搞怪的李见清,是遇见游天后才从囚笼里解放出来的李见清。 他们从电玩城里出来的时候才九点过。 时间其实还早。 但对老太太来说,这晚饭的时间实在是很晚了。 可她还是做了一桌子好菜,等着两个疯玩的孩子回家一起吃。 李见清的兴奋延续得格外久。 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老太太和游天一边吃饭一边笑着应和。 吃完饭老太太收拾碗筷的时候,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见清,很久没有这样高兴了。 游天和李见清端着吃剩的菜进来,把老太太推了出去,“奶奶,你歇着吧,我们来收拾。” 李见清睨了他一眼,“大言不惭,你会收拾吗?” 游天:“瞧不起谁呢,当然会!” 他很少做家务进厨房,所以就连擦桌子洗碗都做得有些笨拙。 洗洁精挤得很多。 擦灶台会用力得把水渍甩在自己身上。 李见清对他的笨拙一言不发,既不提醒也不揶揄,倚着冰箱静静地看他收拾。 锅碗瓢盆乒里乓啷,水龙头,灶台和碗柜都并不安静,厨房却很安宁,游天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李见清看着他解下围裙,突然问,“今晚在这儿睡吗?” ---------------------------------------- 第57章 花团 解围裙的手一顿,游天转身将他抵在冰箱,眸光幽深,“李老师现在都这么直白了吗?” 李见清抚摸着他的脸,仰头亲了他一口,“游天,我想把你娶回家。” 他没开玩笑,语气和神情都很认真, 这认真像火灼烧起来,烫着了游天的心脏,浓烟堵住了喉咙,他无法回答,只能吻上去。 …… 冬天大雪里埋下的种子,在开春后破土而出,先是翠嫩的芽,然后是深翡的叶。 他们成功借着旅游的线拉开了一个口子,攻进了新的市场。 三四月份的时候,团还不是很多,可到了五月份,源樽酒厂突然爆发式地热闹起来。 缓坡下的停车场停满了大巴车。 弓形展厅最多的时候同时接待五个团。 讲解员轮换着上,就连原本只是暂代销售部讲解组组长的李见清,也被迫放下商务部的工作,戴上麦克风去接团。 花团锦簇,灯火油嘣,团太多也难免暴露出很多问题。 比如原本的讲解词还是太长,时间节奏把握不好,前一个团和后一个团的时间距离间隔处理得不够妥当。 会出现两个团彻底挤成一个团,或者隔得太远。 有些讲解员比如张琴语速会不自觉地加快。 尽管李见清已经调整了一版更为简洁的讲解词,但没有经验的讲解员还是会不自觉地按照原来的版本讲,过于花费时间。 一天下来,至少也要接七八个团,至少要打包二三十件酒。 多的时候近二十个团,一天就是上百件酒。 众人忙得晕头转向,根本就来不及总结问题出现在哪,就得马不停蹄地去接下一个。 虽然大部分都出单了,但还是有一些团是不应该不出单的。 李见清接完一个团,从兜里拿了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喝了口水快速嚼碎吞下,现在早已过了六点半的下班时间,夏日日长,都快八点了,夕阳还橙红着抹了天际一笔。 他在群里发了消息:所有人接完最后一个团先别急着走,快速开个总结会。 累成狗的众人不是没有怨气,但都还是到齐了。 二楼会议室,游天还在。 哼哼唧唧的抱怨声惹得他不快,“哼什么,总结会开得这么不情愿吗?知道你们有多少问题吗?” 旅行社一直是游天在对接,每接的一个团,导游和旅行社的反馈会直接给到他这里。 团多是好事,可也把他们的问题暴露无遗。 李见清扫了众人一眼,也不废话,“知道大家很累,但我们必须要总结,才能更好承接后面的团,游总先讲讲旅行社和导游的反馈。” 游天磕了一下笔,微蹙的眉头让气压更低,“旅行社和导游最多的反馈就是乱。场地不够,展厅里撑死了最多同时接纳四个团,多一个都不行。可你们呢,时间赶的要命赶,拖的要死的拖,讲解词明明有详细版和简洁版,哦,你们他妈的一张口用哪个版本就一直用哪个版本是吧?” “还有下面打包的时候,销售不要急着给打包的工作人员递你们的单子,抢什么呢?在自己客户面前争面子是吧,单子弄错了多少次,你们数得清楚吗?帮你们打包的得返多少次工?” “你们为什么累?这里有一半的原因是怪你们自己,节奏时间把控不好,一出点错,人一多就烦躁,一烦躁就越出错。” 他一顿输出,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没人敢接他的话,也不敢抬头看他。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李见清“嗯”了一声打破了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的僵持。 游天已经指出问题,那他就要解决问题。 游天刚才说的时候,他就低头在本子上唰唰地写着什么,速度很快,可字依旧端正漂亮。 他的视线从本子上抬起,扫了一眼众人,发现他们都面无表情,严肃得都快听不见呼吸声了。 李见清推了推眼镜,不由得笑了一声,“我要纠正游总刚才说的一点,你们累并不是有一半原因怪你们自己。” 众人纷纷抬头看着他。 李见清语气轻扬,“顶多三分之一。” 众人:“……” 经这么小小地打岔了一句,众人总算开始了有声呼吸。 李见清正色道:“好了,现在我们做以下调整。所有讲解员不要刻意去开始详细或者简洁的版本,东西都在这里,你们要学的是根据自己前后团的距离来决定讲得详细还是粗略。”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展厅的确撑死了同时容纳4个团,再多就要挤在一起了。” “但是,酿酒车间还可以容纳2个团,甚至下面停车场缓坡上来的这段距离你们都可以利用起来,时刻注意一下你的前后团,距离近,那你就讲详细一点,距离远那就挑关键点简单讲讲,速度拉快。明白我意思吗?” 众人点点头,“明白。” 李见清:“节奏不是一个人的节奏,而是整个团队的节奏要协调起来。当然不是说个人节奏不重要,笑,张琴,就说你呢,你赶时间也不用叭叭叭地赶,那语速火箭都追不上你。” 众人哄笑起来,氛围不再那么紧绷。 李见清再次强调,“时间距离不要用你们的语速来控制,要用内容的详略来控制,明白吗?” 众人:“明白了!” 李见清敲了敲桌子,“还有打包环节,最近的确出了很多错,尤其是团多得不行的时候,更是混乱一片。” “我要提醒你们的是,场地有限,时间紧,你们销售的时候更重要的是填好单子,如果不是当即提走不用寄,不是客户特别要求要看着灌装的,一律通通压后打包,接完一拨再统一处理一拨,这样就提高效率,免得返工。” “单子和你们的提成挂钩,我知道大家当然在意,恨不得都先帮我的客户打包,但别忘了,我们是一个团体,不相互帮忙是完不成这些单子的。” “以上就是做出的调整,谁有补充的吗?” 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没有。” 李见清看向游天,“游总那边呢?” 游天不负众望,薄唇轻启,吐了一个字,“有。” 李见清眉头一挑。 游天:“我们这么辛苦,李老师不向老板申请点什么宵夜吗?或者囤点速食放在办公室,要不然活还没干完,人先饿死了。” 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前一秒还阴云密布要刮风下雨,下一秒就云飘千里朗晴天。 李见清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行,让老板出出血,犒劳犒劳我们。” 即使会开得再短促,也半个小时过去了。 众人拖着疲累的身体散去。 游天已经帮他关了电脑拿上车钥匙,准备回去。 一转头李见清还坐着发愣,那种状态是累懵了。 游天走过去摸了摸他有些憔悴的脸,李见清思绪还沉浸在工作中,“得让老板再招点人,接不过来,打包的工人也得再专门招两三个,其他的找兼职的也行,团多的时候。” 第51章 毕竟他们随着旅游也有旺季和淡季。 游天:“嗯,商务部也得再加人,原本我一个光杆司令,好不容易你来了,却天天埋头在销售部讲解组。” 李见清抬眸望着他,“这个月车销情况怎么样?” 游天:“大卖!比上个月增长了20%,和你当初想的一样,一开始推销得很艰难,四月中旬前都没什么销量,后面就开始增长了。” 车销和酒厂自销因为带团而相辅相成,两头的线一搭好,就不怕没有客户。 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虽然脚步有些乱,但能稳住。 ---------------------------------------- 第58章 开房 李见清抚了抚眉,金丝边眼镜下的浅眸似乎又陷入沉思,他好像自言自语,又好像只是说给游天听,声音很轻,嗓音因为接了太多团说了太多话变得沙哑。 “等厂内接待再稳定一段时间,或者等到淡季,有没有可能在旅游线上的站点都铺上我们的货……导游,好像对我们的产品还是不够了解……” 游天捏了捏他的耳垂,“你说的我也想到了,铺货可行,但时机还没到,至少也要过了这个旺季,成绩出来了我们才有底气去谈,导游这边我想联合旅行社弄个培训,他们在带团进厂之前毕竟也要做好铺垫,厂内工作才能更好开展承接。” 李见清似乎在思考,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游天拨过他的脸看着自己,“李老师,下班了,咱能不谈工作了吗?” 李见清回过神,伸手覆上游天的手,脸搁在他的手掌里蹭了蹭,浅笑如兰玉,他歪头吻了一下游天的掌心,站起来,“走,回家。” 掌心的吻是干燥柔软的。 却像猫一样挠得游天手和心都痒痒的。 他反手握住李见清,交握的手将这枚吻封存,牵着他下了楼。 李见清一上车就微眯着眼养神,他实在太累了。 游天放了轻柔舒缓的音乐,静静地开着车,没有说话。 三丫巷离源樽酒厂并不远,车程十五分钟左右,可游天停下车时,副驾驶上的人还是睡着了。 他下了车,绕过去开了门,抚摸着李见清的脸,他的见清又瘦了。 游天指腹摩挲着他眼底的青色,有点不忍叫醒。 但李见清还是醒了,他蹭了蹭游天的手掌,有些迷糊地睁眼,“到了?” 嗓子哑得不像话。 1号讲解员最近的工作太费嗓子。 游天揉了揉他的脑袋,“嗯,到了。” 李见清拉下他作乱的手下了车,游天关了车门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自团越来越多后,游天为了让自己和李见清可以多睡会儿,也懒得每天从桐花路到三丫巷之间折腾,他干脆就住到了这里。 回到家已经九点过了。 老太太还没休息,坐在沙发上等他们。 李见清换了鞋,“奶奶,不是让你不用等我们吗?” 老人总是睡得很早,这个点老太太应该躺在床上都快睡着了。 见他们回来,老太太立即起身,去看桌上的饭菜冷了没,“还早呢,饭菜还热着,赶紧洗手吃饭。” 闻言,游天先凑过来看了一眼,三菜一汤。 “奶奶,你做的也太丰盛了吧!青椒炒肉我爱吃,紫菜蛋花汤也……” 他话没说完整,就被李见清一把薅进了厨房,“过来洗手吧你,一天天的话多。” 两人洗手出来,老太太已经给他们盛好了饭。 游天端起碗筷,“奶奶,你不吃吗?” 老太太在一旁坐下,“奶奶吃过了,看着你们吃。见清啊,我炖了雪梨银耳汤,你明早带去公司,空了的时候喝两口润润嗓子。” 李见清:“奶奶,我没事,喝水就行,您别炖汤这么麻烦了。” 老太太:“这孩子,炖个雪梨银耳汤能有多麻烦?” 游天:“就是,你嗓子哑得都快冒烟了,奶奶,有我的份吗?” 老太太笑得眉眼弯弯,“有,还是我们小天乖。” 李见清:“?” 他哪里乖了? 吃完饭,游天让老太太别管了,他会收拾。 老太太早已困乏,没有推拒,“好,那你们记得把雪梨银耳汤装在保温杯里,别忘了。” 游天点头,开始收拾餐桌。 等他从厨房里钻出来时,李见清已经在洗澡了。 也不等他一起。 游天懒懒地瘫回了沙发上,点开和游芳的聊天界面,回那些下午就已读却没回的消息。 游芳说:“你最近很野啊,一两个月都不回来一趟。妈都问我你是不是在外面租了房子,藏着女朋友呢?” “我可告诉你,你别乱来伤害人家姑娘,不然让爸妈知道了,指定打断你的腿!” “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哎,还是你第一次约会的那姑娘吧?瞧你紧张宝贝的那样儿,应该还是。” 间隔一小时,游芳又说:“死小子,又不回我消息。” 游天:“我没有女朋友……” 我喜欢的人是个男生。 这句话被输入输入框,又被删掉。 他点了根烟,眉宇间难掩烦躁,手机放下又被拿起,他重新输入了一句话,“最近天天加班,就懒得回来了。” 手机被扔在沙发角落,烟在指尖缭绕,然而烦躁未减分毫。 几分钟后卫生间的门被打开。 李见清走过去,“我好了,你要洗吗?” 游天不说话,伸手将他拽进怀里,柠檬味的沐浴露从李见清身上散发出来,露出的脖颈锁骨细腻光滑。 游天埋头嗅着,牙齿不轻不重地啃咬,想让李见清的气息将他包裹。 李见清一愣,抬起他的头,“你怎么了?” 他感觉到了他的烦躁和不安。 游天拉下他的手,沉默着盯视了半晌,“今晚可以12点再睡吗?” 李见清茫然地点了点头。 游天猛地站起身来,走到卧室,拿了包,然后又立即出来,抓起手机,捡起桌上的钥匙,一把拽着李见清出了门。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李见清猛然回过神来,拽住他,“你要干嘛去?” 游天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开房。” 开房? 开房! 这大晚上的…… 额,虽然大晚上才正常。 可是! 他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不累吗? 明早还上班呢。 李见清还没来得及理出头绪,就已经被游天拽到了三丫巷旁的旅馆。 他还穿着睡衣,趿拉着凉拖鞋呢。 就他妈的被稀里糊涂地拽出来开房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游天将身份证拍在了柜台上,付钱拿房卡,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再一把将他拽上了楼。 房间门被打开又关上,游天突然停下脚步,李见清拽了拽他,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游天,你到底怎么了?” 话音刚落,游天突然转身,猛然将他抵在门上,急切地吻了上去。 “我想要你,见清!我想要你!”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上下起伏,话音和动作都难掩急切和不安。 手里提着的包滑落,拉链没拉紧,滚出一瓶rhj。 他想要李见清,从身体到灵魂,急迫到一秒都等不下去,他想要被包裹,想要闻到李见清的气息。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压下不断冒出来的烦躁不安。 李见清被他骇人的情绪惊得怔愣了半晌,瞪着眼睛任由他将自己抵在门上深吻。 反应过来时,手臂已经环上了他的脖子,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应。 良久,游天退开,额头抵住李见清,他的眼眶微红,“见清,对不起,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时间越久,他就越无法迈出那一步。 他对李见清的爱惜和珍重成了牢笼,蓄积了所有的冲动和勇气,这么久了,他还是无法做到,对家人说出那一句。 我没有交女朋友,我喜欢的人是个男生。 是一个特别特别优秀特别好的男生。 即使对面是一直对自己很宠爱包容的姐姐,即使隔着手机屏幕,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李见清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包,也捡起了那瓶rhj,他看着游天,“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游天垂眸不敢看他,薄唇紧抿,“对不起……” 李见清:“上一句。” “什么?”游天终于抬眸看着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李见清耐心脾气极好,抬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再说一遍,你吻我时说的那句。” 游天心里一紧,话已经吐了出来,“我想要你……” 尾音被堵了回去,因为李见清已经吻上了他的唇。 ---------------------------------------- 第52章 第59章 窘迫 一个半小时后,李见清和游天站在家门口大眼瞪小眼,傻了。 游天拿错了钥匙。 拿的是他自己的钥匙,不是李见清家的钥匙。 李见清扶着腰,想咬死他。 游天自欺欺人地又试着开了一下门,讷讷地回头,“要不,打个电话让奶奶开门?” 李见清“呵”了一声。 游天:“那,回旅馆?” 李见清“哼”了一声。 开个房也能大半夜把自己给锁在家门外,关键是他妈的房刚退,房卡在前台那恐怕都还没散热。 游天被自己蠢笑了,“靠!那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 李见清简直气炸了,忍着不适抬脚踢了他一下。 十分钟后,两人又重新出现在了那家旅馆。 之所以还是那家旅馆,因为那儿最近,而被折腾的李见清不想再折腾,红着脸远远站在一边让游天自己去丢脸。 这不是那两个才开了一个多小时房的人吗? 他们不是十几二十多分钟前才退房吗? 现在又来开房? 前台小姐姐一脸错愕,自己是不是打瞌睡打懵了? 游天淡定地把两人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关键是他还特别要求提醒,“重新开一间,不要原来那间。” 李见清简直想冲过去缝上他的嘴,做不到,只好默默转头面向墙壁,不生气不生气,自己惯出来的。 都社死多少次了,不差这一次。 啊啊啊! 还是好生气,游天这个中二、傻缺、蠢货!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好想掐死他! 好想一头撞死! 李见清兀自面壁抓狂,游天已经办好手续朝他走来。 捏了一下他绯红的耳垂,游天闷笑了一声,“李老师,能走吗?” 李见清转头愤愤地瞪着他,后槽牙都咬紧了,瞪了好一会儿,抬脚往过道走去。 嘴角勾起的弧度不断扩大,游天将包挎在肩上,快步上前,弯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李见清被吓了一跳,失声间手已经下意识地搂住了游天的脖子。 他回过神来,有些局促窘迫,“你干嘛?” 游天说了一句废话,“抱你。” 李见清一噎,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快放我下来!” 游天:“不放。” 趿拉着凉拖,迈着大长腿,抱着李见清,游天轻轻松松稳稳当当地爬到了三楼。 李见清松了一口气,幸好没遇到人。 他一进门就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不想搭理无法无天的某人。 游天屁颠屁颠地凑过去,吻着他的发心和后脖颈,“见清,我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李见清依旧一动不动。 游天捏着他的耳垂,开始倒打一耙装可怜,“哼,刚把人家吃干抹净,就翻脸不认人,渣男,不负责任。” 说着趴过去咬了一下李见清的耳垂。 李见清埋头挺尸,任由他咬,还是不理他。 游天伸手戳了戳李见清,“不理我,真的不理我?你确定不理我?” 静默了片刻,李见清以为他终于消停了,下一秒,某人的手掌摸向了尾椎骨,李见清一激灵,翻爬起来抓住了他的手。 “游天!” 被怒吼的某人没脸没皮地凑过去,讨好似的对他又亲又啄。 李见清服了。 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推开,十分嫌弃,“你是狗吗?舔来舔去的,弄我一脸口水。” 游天拉下他的手,“谁让你不理我?” 摊上这么个男朋友,李见清很心累,想气又气不起来。 某人还抓着他的手指玩,低头垂眸的样子委屈巴巴,李见清无奈地抚眉,究竟谁哄谁啊,服了! 他一把将人推倒,伸手关了灯,趴回游天身上,气都被彻底给磋磨没了,安抚似的亲了游天一下,“求你了,别闹我了,我明早还要带团呢。” 游天吻了一下他的发,没说话,手掌抚着他的脊背,让他安睡。 是他冲动了,让他家见清受累了。 要不是还穿着睡衣睡裤,趿拉着凉拖,李见清很想直接去公司。 可是不能! 老太太早起做早餐,听见敲门声还嘀咕道:“大清早的,谁啊?” 然后她就看见了本该还在房间里睡着没起的李见清和游天。 “见清?小天!” “你们什么时候出去的?我没听到开门声啊。” 李见清僵着脸撒谎,“晨练。” 说着便侧身走进去。 老太太迷茫地看向游天,游天一本正经地作证,“对,晨练,半小时前。” 穿着睡衣晨练? 有可能。 趿拉着凉拖晨练? 怎么看怎么扯。 穿凉拖的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这是年轻人晨练的新方式吗? 老太太看着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卧室,更茫然了。 她伸手关了门,嘀咕道:“这两孩子一天天奇奇怪怪的。” 李见清躲过一劫,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跟进来的游天,“都怪你。” 游天深知自己罪孽深重。 讨好似的亲了亲他的脸颊,承认错误承认得极快,“怪我怪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还敢有下次? 再有下次就是腰扭了他也非得踹死他。 两人快速收拾,吃完早餐后带着雪梨银耳汤出了门。 李见清呵欠连连,打呵欠打得眼泪都出来了。 游天愧疚不已,侧头看了他好几眼,李见清一巴掌把他的脸拨正,“别看我,专心当你的司机。” “待会儿给我冲一包咖啡,中午我要多吃两块肉,下班了你要给我捏肩揉腿,当牛做马。” “遵命,保证每一件都给李老师办得妥妥的!” 幸好某人有所克制,否则他今天班都别想上了。 还没到上班打卡时间截点,李见清就得戴上麦克风在缓坡下的停车场等着即将到来的客人,早上气温有点低,他在白t恤外搭了一件长袖湖绿衬衫。 大巴车拐进路口。 游天迈着长腿走来,步伐有些急,“快,温度刚刚好,赶紧喝两口。” 李见清就着他的手,低头将喂到嘴边的咖啡快速喝掉。 游天伸手抹去他唇边嘴角沾上的咖啡渍,看了一眼没问题后,“好了,去吧。” 李见清调试了一下麦克风的音,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朝已经停下的大巴车走去。 看着欣长如翠竹的身影离去,游天下意识地舔了一下指腹上残留的咖啡渍,将杯中还剩下的仰头喝尽,这才慢悠悠地往办公室走去。 炙热的六月就要来了。 关于高考,关于青春,关于未来和爱情,还有李见清的生日。 ---------------------------------------- 第60章 炙热 游天开会调整了一下销售话术。 状元酒的订单蜂拥而至。 坛装的酒卖到脱销,卢梦龙紧急安排仓储采买部门连夜进了一批坛子。 客户流失了一些,但好在最后都顶上了。 问题依旧有,个别讲解员在把控节奏上不能游刃有余,打包还是会出乱子,但大家都能及时调整了。 李见清不仅要带团,还要及时观察衔接讲解、销售以及打包工人,因为对他已经建立起了信任,出什么问题有什么拿不准的谁都要来问他一句。 李见清忙得脚不沾地,口干舌燥。 游天要时刻和开进酒厂大巴车上的导游保持联系,安排时间通知讲解员,还要和经销商包装制作商洽谈业务,也忙得焦头烂额。 在时间间隙里,快步跑到展厅里给李见清喂上润喉片和温水,然后一边回消息一边又马不停蹄地跑回办公室。 黄季凭借着自己的油腔滑调吹牛式的销售方式,再次拿下一个25万的大单。 送走客人,品酒厅里掌声如雷。 大家都看着黄季,送上恭贺,“季哥牛逼!”“恭喜季哥再创新纪录!” 黄季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他原本想低调点,可嘴角的笑咧到耳后根怎么也放不下,也终于不再故作矜持,“哎,不是我吹啊,销售嘛,随便干干都能出单的,小意思,小意思啦!” 他摆了摆手,“相信你们都可以超过季哥的,哈哈!不过……”他看向倚在柜台上的休息的李见清,“我们销售员能顺利出单,还是因为讲解员在前面辛苦铺垫,对不对?” 黄季长得矮,五短身材,小平头,眼睛很小,一笑起来就透着老鼠似的狡猾贼光,此刻端得一派正经官腔,有另一种滑稽。 大家都静静地笑着看他表演。 黄季顿了片刻,望这儿看看,望那儿看看,“哎,我说得不对吗?陈智,你说,是不是要有讲解员的铺垫?” 第53章 陈智原本想做讲解员,也努力用心练了一段时间,但还是不行,最后干脆只做销售。 他眉头一挑,没接话。 黄季又转向张琴和王波,“讲解铺垫,带到品酒厅,销售就省了很多力气,你俩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大家哭笑不得,拖声拖气,“是,季哥说得对!” 黄季满意地点点头,顿了一下,“所以,今天出了这么大一单,有一半功劳是李老师的,我这话没毛病吧?” 李见清抚了抚眉,低声笑了,敢情他铺垫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说最后一句话。 顿时也陪着演起来,“哪里哪里,我只管带,能不能出单,能不能出大单!全凭销售的专业,季哥的本事响当当,一摇起来都是钱的声音,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哄堂大笑,“是!” 黄季和老板同岁,已经二十八九的年纪,他只有小学文凭,原本待在这个小破厂,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这里所有的人学历都比他高。 可这里的大部分人进来的时候,都是抱着混日子的态度来的。 卢梦龙也没办法,厂太小太破,他也只能招了这么些人,想着自己手把手亲自教慢慢带,可很快就力不从心了。 一个人拖着十几个废材前进是很难的。 更何况他是老板,还要顾这顾那,简直举步维艰。 于是他把臭味相投的游天忽悠进来,事实证明忽悠对了,游天聪明,能力强,脾气暴,说话做事雷厉风行,众人对他又爱又怕。 能够管理约束。 但游天本身也是个混吝子,不能从根上把这帮人的懒惰散漫治好,发一次脾气只能管一段时间。 于是,上天再次眷顾卢梦龙,把李见清送上了门。 李见清和游天同样聪明有能力,可脾性简直两个极端,初来乍到的李见清看起来格格不入,可恰恰是治好这帮人懒散的一剂猛药。 在李见清来之前,黄季从不觉得这些比他学历高的小子姑娘能有多厉害。 他比他们有社会经验。 所以心里的天平能够持恒稳定。 可李见清就像从天而降的一只秤砣,狠狠砸歪了他的天平,连一丝摇晃反弹的可能都没有。 他还因此去找过李见清谈心,吐露自卑。 谁能想到他如今能握着一单就出25万的大客户呢。 这种感觉像踏在云端上,飘忽忽软绵绵的。 两个字,高兴! 这天接完团都晚上七点半了。 游天保存文件,正准备关电脑。 李见清从背椅后面蔫头耷脑地靠着他,游天伸手抚摸着他的脸,“累坏了吧。” “嗯。”李见清贴着他蹭了蹭脑袋。 灯突然熄灭。 李见清下意识抬头,“嗯?停电了?” 不对啊,电脑还亮着呢。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先等等,还是太亮了!” 夏日的七点半,外面的天的确还亮着。 张琴跑过来,扒拉开还坐在椅子里的游天,唰唰地拉上了窗帘。 游天:“?” 高露端着生日蛋糕,身旁跟着销售部讲解组的所有人,还有一些别的部门还没走的人,笑嘻嘻地看着李见清。 李见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们……” 蛋糕有些重,高露把它放在会议桌上,“李老师,你不会忙得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吧?” 李见清还没回答,高露又看向游天,揶揄道:“你不会也忘了吧?” 游天抿了抿唇,“我没忘,这不正要带走送惊喜呢,结果你们来了?” 张琴兴奋不已,又一把将游天给拉开,将李见清推到蛋糕前面,“哎,重新来重新来,蜡烛熄了,王波,打火机,重新点上。” 游天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张琴的头,把她扒拉到一边,俯身点燃了熄灭的蜡烛。 “又不是你过生日,你这么叽叽喳喳干什么,聒噪。” 还敢扒拉他! 张琴:“李老师是我男神!” 高露劝道:“好了好了,别吵了,唱生日歌,生日歌。” 这一开口,参差不齐,稀里哗啦。 李见清哭笑不得。 张琴扯着嗓子总算把音勉强拉齐。 许愿吹蜡烛,在如雷的掌声中灯又重新打开。 高露清了清嗓子,“李老师自从来了我们酒厂,就领着大家闯了一关又一关,所以今天我们的生意才能这么爆火,讲解接待能力才这么优秀,所以……” “所以,让他当你们老板得了。” 众人猛地转头,瞬间愣住了,老板? 老板不是去厦门了吗? 高露反应迅速,“嗯,您要是想退贤让位,也不是不可以。” 卢梦龙被气笑了。 他顿了片刻,正色道:“见清的出色大家有目共睹,为公司做出了很多贡献,要不是他不干销售,第一恐怕就不是黄季了。人家只讲解,业绩都能在你们中间排第三。” 哇靠! 大家知道李见清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销售部里有讲解组,一些人既是销售员,也是讲解员,做的是两份工作,拿的也是两份业绩。 但李见清只讲解,他还要处理商务部其他杂七杂八的事儿,却还是拿了第三。 游天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耳垂,“厉害呀,李老师。” 这么厉害的李老师是他的。 他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让李见清哭笑不得。 李见清看向卢梦龙,“一个生日,怎么你们发言说得跟颁奖典礼似的?又不给我挂锦旗又不给我发奖金。” 众人哄堂大笑,卢梦龙把切蛋糕的刀具递给他,“那还是说生日快乐吧。” “生日快乐!” 李见清切了一块先递给卢梦龙,抬眼望着这满屋的人,决定放弃一块块的切,他把叉子分发出去,“懒得切了,大家用叉子直接吃吧。” 李见清挑了一块喂给游天,自己也尝了一口。 高露见了,啧啧啧地摇头叹气,“你俩杀狗呢。” 游天勾唇微笑,“现在下班时间。生日歌你们也唱了,蛋糕也吃了,我们就先撤了。” 说着趁众人不备拉着李见清就走。 高露:“……” 这算怎么回事?主角先撤了,留他们一众来客在这吃蛋糕? ---------------------------------------- 第61章 祖孙 游天拉着李见清下楼,很急切,长腿一迈就是两阶。 身后有人追过来,“等等,李老师!” 李见清回头,是王波 他拽住游天停下,等王波噔噔噔地跑下来,“怎么了?” 王波看了游天一眼,咽了口口水,双手递给李见清一个方形礼盒,“这个送给你,就当……就当感谢你对我的指导和照顾。” 他明明可以用现成的生日快乐作为送礼的理由,却偏偏换了一个更为郑重的。 游天微眯了一下眼眸。 李见清未察丝毫,接过那个礼物,“我是讲解组组长,做那些是应该的。但礼物我还是收了,别当成什么照顾的谢礼,就当祝我生日快乐。” 话音刚落,游天牵着他转身就走,李见清回头招了招手,“哎,谢了,快回去吃蛋糕吧!” 李见清加快步伐,与游天并肩,笑嘻嘻地问,“这么急,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啊?” 游天突然停下。 李见清不明所以,歪头看他。 游天忽然倾身过来,扣着他的后脑勺狠狠亲了一口,带着懊恼和霸道。 在李见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拉着他快速上了车。 李见清正想问,老太太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只好先接电话,“喂,奶奶,嗯,刚下班。吃长寿面啊……” 他看向游天,犹豫着没回答,这家伙好像在生气,可他生的哪门子气?没道理啊! 他什么安排也没跟他知会一声,所以到底先不先回趟家? 不会炸毛吧? 正犹豫,游天拿过他的手机,回道:“奶奶,我们这就马上回来了。对呀,见清的生日,已经在公司吃过蛋糕了,好,开车呢,回来再说。” 李见清愣愣地看着他三言两语后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递还给他。 他似乎抓住了点由头。 “你不会因为安排被打乱,所以生气了吧?” “也是,我生什么气呢。”薄唇里蹦出一句话,轻飘飘的,好像回答,又好像答非所问。 他握住李见清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反正你是我的。” 别人想都别想。 李见清被他弄得一脸茫然。 两人回去,老太太已经做了一桌好吃的,茶几上还放着一个蛋糕,不大,也就6寸。 李见清换鞋进门,冲厨房里的老太太问,“奶奶,你怎么还买蛋糕了?” 老太太端着面出来,“是小天订的。” 第54章 李见清转头看着游天,他还想公司订一个,老太太订一个,游天可能还要订一个,那不是要吹三次蜡烛,蛋糕吃都吃不过来吗? 此时稍稍放心。 老太太还没吃晚饭,特意等着他们俩回来一起吃。 “见清每年过生日啊,什么都不要,小时候我问他,买个车车给你好不好?他摇头。我说那给你买只鸡腿好不好?他又摇头。我说那奶奶带你去游乐园玩去不去呀?他还是摇头。” “他大概是怕我再问,就仰着头跟我说,奶奶,我想吃长寿面。所以后来我就只给他煮长寿面,给他加的鸡蛋,他小小地咬了一口,就夹到我的碗里,说奶奶我不喜欢吃鸡蛋,给你吃。” 老太太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他的乖孙太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李见清埋头吃面,听见哽咽的声音动作一顿,他握住老太太的手,“奶奶,你煮的长寿面就是生日最好的礼物,有这个就够了,真的。” 老太太被他这一安慰,眼泪就掉了。 李见清最见不得老太太伤心,起身走过去蹲在老太太身旁,原本就沙哑的声音此刻哽住,“奶奶……” 从小到大,他自以为掩藏得很好。 木着张脸总说这不喜欢,那不喜欢,什么都不肯要,什么都不肯买,可老太太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知道。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太太总是在忍着心疼最后顺着他的那些倔强。 那些倔强里又偏偏都藏着对老太太的爱。 所以老太太就更心疼了。 游天拿了纸巾过来,给老太太擦去眼泪,“奶奶不哭哦,哭了就不是可爱漂亮的老太太了。以后见清不要,不吃,您就狠狠打他一顿,打到他要,打到他吃为止。” “真不孝顺,奶奶让买让吃的,他怎么能不要呢?” 他哄得一本正经。 祖孙俩看着他,破涕而笑。 李见清:“行,不管奶奶以后给买什么给吃什么,但凡我不要不吃的,奶奶就打我,好不好?我明儿去给您找根称手的木棍。” 老太太哭笑不得。 摸着李见清的脑袋,“胡说什么呢,奶奶哪舍得打你。” 游天:“奶奶舍不得,我可以帮忙!” 老太太嗔了他一眼,“你才舍不得呢。” 一语激起千层浪,李见清和游天猛地看向对方,紧张得呼吸停顿了片刻,他们被发现了? 可他们在老太太面前一直都很小心的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们一度觉得空气都凝滞了,整个房间落针可闻。 会怎么样? 这个语气是接受吗? 还是语重心长劝导的开端。 老太太拍了一下游天的手,吓得他一激灵,以为下一秒就要被老太太扔出去了。 然而老太太只是说:“小天啊,谢谢你让见清这么开心。” 两人小心翼翼地看了老太太一眼,又看着对方。 游天摸了摸头,嗫嚅半晌,“不不用谢的,奶奶。” 老太太:“好了,都怪奶奶太伤感了,赶紧坐下,吃饭。” 两人怔愣了一瞬,赶紧起身坐回座位上,只是吃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微妙的气氛直到吹生日蜡烛的那一刻才算回到正常。 时间很晚了,老太太睡了。 李见清一直没换衣服,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又看向游天,犹豫着问道:“你,你今天的安排……” 是不是全被打乱了? 游天蔫了吧唧应了一声,看起来有点可怜。 今天是工作日,团又多,好不容易下了班,高露他们端着蛋糕来了。 刚溜出公司,老太太打电话给叫回来吃饭。 可这些都是好意,李见清不能拒绝,他走过去摸着游天的脸,想了想,“明年,明年生日,单独和你过好不好?” 游天语气更委屈了,“亲我一下。” 李见清毫不犹豫仰头亲了他一下。 男朋友也太好骗了,游天忍俊不禁,勾起得逞的笑容,捏了捏李见清的脸,“谁说我的安排被打乱了。离十二点还有将近两个小时呢。” 李见清对十二点心有余悸。 他不会又想开房吧? 好吧,管它呢。 李见清抱着赴死的决心跟游天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他怕游天像上次一样,火急火燎犯蠢拿错钥匙,还检查了好几遍才锁了门。 ---------------------------------------- 第62章 浪漫 到了地方,李见清傻眼了。 酒吧? 费劲地带他出来,就是蹦个迪再回去? 重金属的音乐震耳欲聋,即使不是周末也人潮涌动,嘈杂不已。 游天牵着他从疯狂扭动呐喊的人群中穿梭而过,然后拐进了一条站着保安的过道,过道里没有任何人走动。 见游天过来,保安递给游天两把钥匙,“游先生,小申总不在,说请您随意。” 游天接过钥匙,“谢谢。” 那条过道将近二十米,嘈杂的音乐声被甩在身后,闷闷的。 李见清转头看了一下杵在过道口的保安,“他刚刚说的小申总是谁?” 游天:“申时,我高中同学,也是我姐的追求者,从高一一直追到现在,也没成,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大毅力。” 高中? 就算从高三算,到现在也五六年了。 这毅力的确惊人。 游天带着他进了电梯,上了顶层,出了电梯却没有进任何一间门,而是往楼梯口走去。 李见清打开手电筒,跟在游天身后。 进入天台有一道铁门,游天拿钥匙打开。 李见清抬头看了一下天空,今晚是个晴夜,站在天台上才能看见被霓虹灯遮盖掉的漫天星辰。 距离铁门左侧十米外有个小屋,锁还是那种垂挂小锁,有些铁锈。 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全是乐器,吉他,钢琴,笛子,玉箫,小提琴,架子鼓……这些乐器占满了大部分空间,中间只有一张矮几,矮几周围放着三个坐垫。 锁虽然生了锈,从外面看这间屋子风吹雨打的也没什么特别,可里面纤尘不染,收拾得十分整洁。 矮几上放着香薰蜡烛,还准备了1瓶红酒2个酒杯,小盘水果,一盒巧克力,一个礼盒系着拉花的礼盒。 矮几并不大。 这几样东西已经占据了一半的空间。 私密、浪漫、暧昧。 李见清还没走进去,就已经被这种微妙的感觉包围。 游天捏了捏他的耳垂,“傻愣着干什么,不去看看给你的礼物?” 地上铺的是暗哑的红木板,李见清回过神,直接脱鞋走了进去,他看着点上香薰蜡烛的游天,“那我拆了?” 游天:“嗯。” 精致又大气的礼盒里是一根皮带,哑光型自动扣款棕色鹿皮带。 扣头上有两个字母“yt”。 李见清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母,觉得有些好笑,“送给我的礼物,干嘛不纹我名字的拼音缩写。” 游天捏了颗草莓喂他。 李见清其实很少系皮带,只有穿正装裤头松的时候他才会系。 等了半晌,游天也没回答,李见清歪头看着他,“为什么会想到要送我皮带?” “想把你栓住。” 所以才在扣头上纹了他名字的缩写,代表他? 李见清哭笑不得,他都从哪搜刮来的送礼指南,好吧,拴住就拴住吧。 游天起身,“你等我两分钟。” 还没等李见清应声,他就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说好的两分钟,不止两分钟,李见清吃了大半盘的水果,游天还没回来。 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巧克力盒子,这个人还真是随时随地都要给他准备巧克力,罐装的,盒装的,金箔纸包的,各式各样。 家里有,办公室有,车里有,就连在酒店床上情动迷乱时他都能先喂给他一颗。 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两人好像也正是因为巧克力,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起身打量着那些乐器,心里疑惑,这些乐器是申时的还是游天的。 这些他都会吗? 那未免也太厉害了些。 这时,门重新打开,李见清寻声望去,呆住了,那个人竟然换了一套燕尾服。 修长的身形,棱角分明又深邃的五官。 这身黑白搭配的燕尾服衬得他矜贵非常,倨傲中又带着丝慵懒随意。 李见清呼吸一滞,心跳加快,“你……” 他这是制服诱惑吗? 游天朝他行了个绅士礼,上前牵着他走到钢琴旁。 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间跳跃,音符缓缓流淌,李见清倚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弹奏,浅棕的眼眸潋滟,露出沉醉痴迷。 第55章 原来,他的男朋友还隐藏得有这么让人心动的技能。 房外天空中是辽阔灿烂的星河,楼下是繁花似锦的万家灯火,而在这里,在音符的流淌中,游天在借钢琴诉说爱意。 一曲弹完,音符似乎还在房中跳跃,李见清意犹未尽,直到游天站起给他行了个绅士礼然后执起他的手吻了一下,他才稍稍回神。 游天问:“好听吗?” 李见清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惊喜,“好听。” 他看着满屋的乐器,“这些,你都会吗?” 游天拉着他坐下,“哪能都会,就会钢琴、吉他还有架子鼓,其实我更喜欢架子鼓,只是今天不一样,想正式点。” 李见清浅眸含笑,“为什么?” 他敲架子鼓应该会很酷。 游天开了红酒,酒液散发醇香,在夜灯照射下红得像玫瑰,“没什么,就是想和你正式地约个会。” 尽管时间很短,几乎是在各种忙碌中挤出来的时间,他也想正式一点浪漫一点,想让李见清的生日有着截然不同的回忆。 手指压住杯底,轻轻晃动酒杯,香气散发,酒杯被推到李见清面前,“试试看。” 李见清抿了一口含进嘴里,有点涩,带着桑葚草莓的果香,还有巧克力的甜,“你是不是怕我喝不习惯,好像是那种半甜红?” 游天眸光幽深地盯着他,“是吗?” 李见清也回望过去,暧昧在视线中纠缠,然后在空气中弥漫。 游天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修长的腿慵懒随意地曲着,手肘撑在膝上,自然垂落,嘴角微微上扬,漆黑如墨的眼眸亮着光,似星辰似漩涡。 他在勾引人。 李见清看得错不开眼,凝视着他轻声问了一句,“不太会品,游总可以教教吗?” 游天还是不说话,眼眸却变得更加晦暗。 李见清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无声的勾引和邀请,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倾身吻了上去。 红酒的醇香在唇齿之间弥漫,性感的喉结不断滚动吞咽,李见清在迷乱喘息中听见了卡扣悦耳的清脆声。 他猛然清醒,睁开眼,游天这个混蛋用皮带把他的手给捆起来了,“你,你干嘛?” 游天气息粗重,眸光幽深得吓人,他一把将李见清推到在木板上,拎起被捆住的手,埋头下去狠狠咬住李见清的锁骨。 然后就不动了。 紧密相贴的体温彼此传递,心脏应和着狂跳不止。 半晌,游天稍稍平复,气恼道:“你干嘛扑上来吻我?” 李见清喘了一口气,满脸茫然。 游天抬起头,伸手摩挲着李见清红肿的嘴唇,“干嘛要勾引我?” 李见清怔愣了好一会儿。 无语地看着他。 究竟谁勾引谁啊?还能不能讲点道理? 游天起来,灌了自己一口酒,“这个酒真上头,不能再喝了,回家。” 说着他上前来解开捆住李见清的皮带。 李见清脑子飞速旋转,也没想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又停下了,茫然间游天已经把皮带装回礼盒,把他拉了起来。 看着对方一副没回魂的样子,游天敲了敲他的额头,低笑中带着戏谑,“是不是很想,我也想——但是继续下去咱俩今晚就都别想睡觉了。” 李见清瞪着他。 谁想了? 他才没想。 伸手夺过礼盒,越过游天,打开门穿上鞋气呼呼地说道:“回家!” 他烦躁地踢开门边的一块小石子。 石子不知击打到什么东西,发出闷响,像在屋内听见有人叩门。 他抬眸望去,灰暗的天台上突然有细碎的光亮起,与满天星辰遥遥相望。 李见清瞬间怔住了。 ---------------------------------------- 第63章 感动 小小的彩灯缠绕垂挂在天台护栏,夹着照片。 很多很多礼盒,堆叠簇拥着一张桌子,桌上是一大束玫瑰,玫瑰前放着一本书,书上是手办玩偶。 身后的音符跳跃,李见清迈步走过去。 手指轻轻拈起彩灯上夹着的照片,每一张都是他,坐在办公室的,戴着麦克风接待讲解的,看书的,发呆的,吃东西的,疯玩的,被逗弄得脸红生闷气的,还有跳得像螃蟹的舞姿…… 照片里的李见清表情丰富生动,各种情绪外露分明。 那个人说别信佛,信我。 然后他就真的稳稳地接住了自己掩藏在清冷温和躯壳里的七情六欲。 照片的中间有一张合照。 他们唯一的一张合照,是冬天扫楼完成所有任务时,游天猛然箍住他的脖子凑过去的瞬间拍的。 游天拍照拍得猝不及防,所以合照里的李见清表情有些惊吓错愕,游天却笑嘻嘻的。 两人都有些狼狈,头发被寒风吹得凌乱。 这张照片拍得实在不怎么样,灯光有些暗,还有些糊,但李见清很喜欢。 他摘下照片,抬眸看向身后的游天。 燕尾服和吉他其实很不搭,但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帅气。 手指随意扫动琴弦,轻叩面板和音孔,轻快又安宁的节奏,李见清走过去,隔着吉他,微微踮脚倾身吻他。 弦音乱了。 李见清退开寸许,浅眸里含着深情,潋滟涟漪的源头是游天。 游天伸手抚摸他的脸颊,牵着他往那些礼盒走去,“来,看看你的礼物。” 礼盒被一个个打开。 游天拿出一盒弹珠,“这送给七岁的见清。” 玩具车,送给八岁的见清。 弹弓,送给九岁的见清。 漫画书,送给十岁的见清。 钢笔,送给十一岁的见清。 复古笔记本,送给十二岁的见清。 毛笔,送给十三岁的见清。 …… 篮球,送给十六岁的见清。 球鞋,送给十七岁的见清。 游天拿起十八岁的盒子,“然后,见清就成年了,18岁成人礼,猜猜看会是什么?” 前面的礼物已经让李见清眼花缭乱,他想了想,18岁成人礼家长大概会送什么笔记本电脑,但他有电脑,总不能再花钱买一个吧。 他老实回答,“猜不出来。” 游天自带音效,“当当当,看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李见清无奈抚眉,哭笑不得,男朋友这中二病偶尔冒出来,让人猝不及防。 他垂眸看着盒子里东西,傻眼了。 内裤? 这家伙成人礼居然送他内裤? 还他妈整整一盒! 整整一盒,让他以为能装笔记本电脑程度的那种一盒。 李见清怔愣着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游天贼兮兮地补了一句,“放心,我是按你现在的尺寸买的。” 李见清:“……” 他要谢谢他的贴心吗? 游天:“不过,你十八岁和现在应该区别不大吧。” 李见清瞪着他。 游天闷笑一声,凑近咬了一下李见清的鼻尖,“这里面有一半是我的,你别怕穿不完。” 呵呵。 这是安慰吗? 李见清的表情已经麻木了。 游天又暗戳戳地提醒,“大一码的是我的,你别穿错了。” 去他的感动和浪漫,李见清现在只想踹死他。 这么想着时,脚已经踢了过去。 “游天,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谁他妈的小一码了,嗯?你给我说清楚!” 游天拎着吉他被追得满天台地跑。 边跑边不怕死地喊,“哎,我说的是事实!” 李见清连追带打了好一阵,游天被围堵在小屋墙角,立即投降,“哎哎哎,小心吉他,吉他,我错了,错了。” 李见清踢了他一脚,拿过他手里的吉他。 游天没皮没脸地凑过去讨好地亲了亲他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被冤枉的委屈,“我也没说你小,是你自己说的。” 李见清深呼了一口气,唇齿间蹦出两个字,“闭嘴!” 游天搂住他,“是是是,我错了,李老师雄狮威武霸气侧漏,真的,很厉害。” 李见清的耳根红了,咬牙切齿地威胁,“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从这扔下去。” 炸毛了。 害羞了。 游天抿紧薄唇,极力忍笑。 不能再逗,再逗他真要被扔下去了。 李见清把吉他放回小屋。 出来时游天已经站在桌子边,一语不发地看着他。 恢复了那一副矜贵傲然的公子模样。 李见清轻轻吐了口气,低声吐槽,“衣冠禽兽。” 剩余的几个礼盒已经被游天打开,领带、卡包、项链、皮鞋、手表,李见清看着全部被打开的礼盒,一一扫过每一样礼物。 他怔愣了半晌,心房好像都被这些礼物给塞满了,暖洋洋的,却又泛着酸涩和甜蜜,游天未免也太过隆重了。 第56章 被这个人太过珍视宠爱,他竟然有点怅然不安。 他近乎呢喃细语,“这些,两三个月的工资都没了吧。” 游天捏了捏他的耳垂,“你养了我这么久,也没问我要过房租和生活费啊!” 李见清叹了口气,含笑揶揄,“养你能费什么劲儿,也不挑食,连水煮白菜都能吃得津津有味,比养猪还简单。” 他是在自己家住,在自己家吃。 可他时不时就要给老太太买衣服买鞋子买营养品,各种泡脚按摩的东西,杂七杂八,老太太喜欢去逛花鸟市场,平时也喜欢在客厅外的阳台上养些花花草草。 游天就给买了好些。 他有时候恍惚间觉得,这日子自然舒服得好像他们已经结婚恩爱多年。 可实际上,他们在一起还不到一年。 游天拿起书本上的手办玩偶递给他,“这是24岁的生日礼物,小王子和他的狐狸。” 狐狸懒洋洋地趴在小王子脚边,和游天生日时蛋糕上的几乎一样。 李见清看向那大束玫瑰,“不是说自己没有玫瑰吗?干嘛还要送?” 游天低声呲笑,“李老师,你不会在替狐狸吃玫瑰的醋吧?” “才没有。”李见清翻开那本书,那是《小王子》的3d立体版,他呆呆地看了半晌,眼尾泛红,“游天,为什么要从七岁给我送礼物?” 游天揉了揉他的发,“没什么,就是给你买生日礼物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想,7岁的见清会喜欢什么,8岁的见清呢,9岁10岁,在遇见我之前的见清究竟喜欢什么,真的什么也不肯要什么也不想要吗?” “所以就把它们通通搬到你面前,想问你喜不喜欢。” 他在补齐自己缺失的东西,从童年到少年再到现在,那么那么用心地捧到自己面前,他怎么会不喜欢呢? 李见清眼眶湿润,他紧紧抱住游天,回答的声音哽咽,“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游天抚摸着他的背脊,安抚半晌,“还有最后一个礼物。” 李见清一愣,怎么还有? 他退开看着游天,眼眶红得不像话,眼尾挂着些许残泪,偷偷擦掉的时候没有擦干净。 倔强得让人心疼。 游天捧着他的脸,吻掉他眼尾的残泪,“我,最后一个礼物是我,喜欢吗?” 李见清微微摇头,在游天逐渐黑脸中低声呲笑,搂住他的脖子吻上去,“笨蛋,不是喜欢,是超爱!” 又戏弄他! 游天紧紧扣住他的脑袋,带着惩罚性地攻城略地。 李见清浑身发软,感觉自己被吻得快要缺氧了。 良久,游天才肯放过他,抵住他的额头喘息,“见清,生日快乐!” ---------------------------------------- 第64章 撞破 一楼的酒吧依旧疯狂喧嚣。 游芳目标明确,略过五光十色彻底释放吵闹着的一众灵魂,径直往无人的过道走去。 她被保安拦住了。 烫着波浪头,戴着大耳环,烈焰红唇,明艳又性感,休闲西装搭不规则半长裙,显得干练强势。她瞪着保安,气势汹汹。 “申时呢?” 保安面无表情礼貌地回答,“游小姐,小申总不在。” 游芳眼里冒火,“放屁!他肯定在,你把他给我叫出来,我今天非弄死他不可!” 这家伙竟然敢造她的谣。 竟敢在她的追求者面前说她同时和五个男人结婚,顶着重婚罪的风险,色诱骗钱。 那些追求者脑子进水了吗? 眼瞎了吗? 她这样的要颜有颜,要钱有钱,像是犯重婚罪骗钱的吗? 她今儿非要将申时这个混蛋大卸八块。 保安嘴角抽了抽,极力保持镇定,再次礼貌回答,“游小姐,小申总真的不在。” 游芳已经撸起了衬衣袖子。 “他不出来是吧?有本事做没本事认是吧,当缩头乌龟是吗?你让开,我自己去找他!” 晚风轻柔微凉,头顶是星河璀璨,脚下是烟火人间。 李见清绵软地靠在游天怀里,不舍得退开寸许,他偏头吻住游天性感的喉结,舌尖舔舐过后,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游天浑身一僵,呼吸猛地一滞。 他停顿了半晌,在李见清还要动作之前捏着他的脖颈退开,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笑道:“见清,十二点早就过了,我们得回家了。” 李见清懵了片刻,看着满地的礼盒,“那这些怎么办?” 游天摸了摸他的头,“我会让人来收好,明天送到家里去,走吧。” “哦。”李见清闷闷地应了一声,捡起桌上小王子和狐狸的手办玩偶,“这个我就先带回去吧。” “好。”游天牵着他走下天台,然后进了电梯。 李见清沉默不语,垂着脑袋有些郁闷。 明天为什么要上班? 明天为什么不是周末? 游天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噙着笑,男朋友欲求不满,有些不高兴了。可他明早还要接两个团呀。 最近都很忙也很累,一回家恨不得就瘫倒床上。 上次冲动之下开房其实已经极其克制。 可第二天李见清眼睑下还是清灰一小片,呵欠连天。 他们已经闹腾得太晚了。 只是过来拆个礼物,就已经快要一点了。 游天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 带着他出了电梯。 还没走几步,李见清突然停住。 游天疑惑地回头。 李见清问:“我们为什么不能请假?” 游天顿了片刻,“能请。” 李见清又问:“明早我带的那两个团交接给张琴和王波,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对吧?” 游天点了点头,“对。” 李见清朝他伸手,“手机给我。” 然后他低头捣鼓了一阵,又把手机递还给游天,“假请好了,工作也交接好了。” 游天轻眨了一下眼。 愣了好一会儿,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李见清自己也觉得挺好笑的,破天荒地主动请了一次假,竟然是为了和游天上床。 他极力绷住脸,“不准笑!” 他不说还好,一说游天彻底忍不住,低笑出声。 李见清被他笑得耳朵发烫,羞恼地一把将人狠狠推在墙上,“靠,不准笑!” 十米开外的过道口,游芳和保安原本大眼瞪小眼地僵持着,突然被闷声的撞墙声转移注意力。 游芳趁着保安不备,抬脚快速走过去。 游天还在笑,李见清又羞又恼,忍无可忍,倾身堵住了他的嘴。 在唇瓣贴上来的瞬间,游天伸手揽住了李见清的腰,扣住他的后脑,疯狂纠缠。李见清揪住最后一丝理智,喘着气问他,“去哪儿?” 游天咬了一下他的耳垂,急促回答,“李老师想要,这里房间多得是。” 游芳的包掉落。 被地毯吃掉了大半的声音。 那两个欲火焚身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人,所有的感官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根本就没注意到游芳站在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怔愣着瞪大了眼。 她身后还跟着傻掉的保安。 “游天!” 游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吼出声的,什么时候吼出声的,她甚至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吼出声,眼前的画面冲击力太强,她的听觉暂时被屏蔽了。 这一声震怒响彻整个过道。 像连绵山峰里又急又凶的闷雷。 游天和李见清被震得茫然了片刻,他们呆愣着转头,看见了声音的来源。 晦暗的过道里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对望着僵持了半晌,游天轻轻吐了口气,唤道:“姐。” 姐? 姐。 李见清因这一声的确凿手脚冰凉,他僵硬在原地,像被冻住了一般,无法挪动分毫。 甚至连落在游芳身上的视线都无法移开。 他看着游芳缓缓走近,想要逃,脚却像生了根钉在原地。 游芳盯着他,话却是在问游天,“他是谁?” 游天无可辩驳也不想辩驳,他依旧紧紧握住李见清的手,他沉默了几秒,薄唇轻启,却说得异常坚定,“李见清,我男朋友。” 李见清终于回神,他张口下意识要否认,可又无法否认不想否认。 这一刻还是来了,急骤如雨砸下来,五雷轰顶。 没有什么蛛丝马迹的前兆,也没有左攻右躲的试探,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摊在游芳面前,他们激烈的拥吻,证据确凿,退无可退。 身后就是深渊。 游芳依旧盯视着他。 好像听不见游天说的话。 “是gay吗?” “是申时那个混蛋给你招来的吗?” “姐!” 游天想要上前把气得失去理智的姐姐带走。 手却被李见清紧紧抓住,李见清用力得好像要捏碎他的指骨。 第57章 他极力在抓住他。 整个人在颤抖,“我不是,我们……” 他想说我们在交往,可喉咙被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在害怕。 可即使再害怕,他的视线也未移分毫,倔强又执拗地对抗着游芳的盯视。 游天再也顾不上其他,将人揽进怀里。 李见清脊背紧绷着,肩膀和手都在颤抖,那是极度防备的状态。 游天慌了。 手掌不停地搓着他的脊背,“见清,见清,我在,我在,别害怕,我在这儿。” 那个梦。 苍白的病床。 溢满血的浴缸。 从迷雾中穿梭而来看不清脸,对他说喜欢。 然后又消失不见的人。 游天。 是游天。 他要抓不住游天了吗? 抓不住了吗? 李见清没有丝毫放松,反而绷得更紧,牙齿紧咬,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游芳,话说得艰难又着急。 “我……我喜欢他,他他是我的,你,你们不可以,不可以……” 李见清的状态很不对劲。 发抖得厉害。 游天又慌乱又着急,他烦躁地转头冲游芳大喊,“求你了,能别盯着他了吗?” 游芳微愣,顿了一下后还是撇开了视线。 游天抚摸着李见清的脸,“见清,见清,看着我,看我,我是游天,游天,我在这儿。” “见清,我在这儿,我就在这儿。” 半晌,李见清眨了一下眼睛,看着他,有些茫然,“游天?” 他终于肯看他。 游天松了口气,“哎,是我。” 李见清终于确定,“游天。” 眼泪随着话音掉落,他紧紧抱住游天,近乎执拗地一遍遍呼唤,不安地一遍遍确认,“游天,别走,游天……” 游天的胸腔酸胀得厉害,他不停地搓着李见清的脊背,摸着他的头,吻他的发,吻他的耳朵,一遍遍应着,想尽办法让李见清知道他在。 ---------------------------------------- 第65章 夜谈 游天哄了很久,终于把李见清哄睡着了。 他没有把李见清带回家,而是安置在酒吧楼上的房间。 他其实想过很多次,当这一刻到来,李见清也许会害怕,会否认,会逃跑,会不知所措。 可他没有想到,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李见清会害怕不安到这个程度。 更没想到即使这样,李见清也紧紧抓住他不放。 近乎偏执地想要抓住他,确定他的存在。 游天轻轻吐了口气,俯身在李见清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游芳靠着走廊的墙,在等他。 游天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隔壁的房间,打开门,游芳顿了一下,跟在身后。 姐弟俩在沙发上坐下。 一时之间沉默无言。 游芳率先打破了僵持,“他,没事吧?” 游天也不敢百分百地确定,李见清的状态吓着他了,只能回答,“刚睡下,我不能离开太久,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游芳一愣,“多久了?” 他那么在乎的样子,时间应该不短。 游天点了根烟,“快一年了,我们第一次约会,我问的你的意见。” 问的她的意见? 游芳陷入了茫然,似乎在回忆,她有些不确定,“你是说你大晚上抱着电脑来问我约会都该做什么的那次,对象就是他?” 自己弟弟第一次准备约会,傻不拉叽,又好笑又用心的样子,游芳印象深刻。 她还巴拉巴拉地给他出了很多主意。 所以,是男生。 游天点点头,“对,我喜欢的第一个人,谈的第一场恋爱,对象就是他。是我见色起意,是我先动心,是我忍不住撩拨,也是我死皮赖脸追到手的。” “没错,他是男生,一开始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喜欢他,不是朋友兄弟好哥们的喜欢,是想抱他亲他的那种喜欢。” “姐,你知道吗?我们还没在一起之前,我惦记他的耳垂惦记了整整两个星期,又较劲又耍赖地才得逞上手捏了一下,就那一下我就高兴了好几天。” “也是我向他告白,要他做我男朋友的。” 男生和男生又有什么关系? 他当初是如此狂傲的想着。 可随着两人之间关系越来越亲密,他不由自主地想得更多。 他们可以得到认同吗? 可以得到支持吗? 可以结婚吗? 可以一辈子吃一锅饭睡一个被窝吗? 他看了那么资料,越看越不安,越看越开不了口和家里人说这件事。 游芳张了张嘴,交谈前她甚至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自己的弟弟可能只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 可现在确定了,游天是认真的。 被她撞见,他不仅没有放开对方的手,还暂时丢开自己的惶恐,极力去安抚。 那么珍视爱护。 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 游芳叹了口气,“发展到哪一步了?” 游天弹掉烟灰,“该做的全做了,牵手、拥抱、亲吻、上床,如果可以,其实这会儿我应该带他见家长扯证办婚礼了。” 自己弟弟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白。 直白得她汗颜。 也直白得她震惊。 游芳头疼不已,已经爱到这个地步了吗? 她不死心地试探,“也许,你只是,只是太久没和女生接触,所以才暂时……” 游天点了第二根烟,打断了他姐的话。 “姐,我没有排斥女生,我异性朋友也很多,公司里也有很多女生,高露你见过,我和她经常互怼,张琴你也认识,她喝醉了我也会打车送她回家。” “不管是聊天还是肢体接触,我都没有排斥女生。” “我也有很多兄弟朋友,和他们聊天肢体接触更是没有顾忌。可我就是喜欢李见清,见到他会心跳加速,会不由自主地开心,会忍不住想要亲他抱他。” “我就是喜欢他,也只喜欢他,没来由,没道理,连我自己也弄不明白。” 游芳哑口无言。 她在撞见的那一瞬间,震惊和愤怒直冲脑门,甚至想上前甩李见清两大巴掌。 可两人随后的反应都让她错愕不已。 沉默良久,游芳问:“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爸妈是绝不会同意的,你就打算一直这样瞒着,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和他鬼混?” 游天烦躁不已,点了第三支烟。 可刚点上,他又碾熄了。 游芳知道他一烦就不停抽烟的德性,当即睨了他一眼,“你抽你的,我没不让你抽。” 游天手指一顿,抬眸看着游芳,笑容有些惨淡,“他不让。” 李见清对他的影响已经深入骨髓。 那些下意识的动作都是李见清留下的烙印,如果他们,如果他们分开,光是想想,游天都觉得受不了。 游芳愣住了。 游荣光发现游天抽烟后把他狠狠打了一顿,连塑料胶凳都砸烂了几个,砸在游天的背上,带血的淤青养了个把月也没彻底消除。 就这样,游天还是没能戒掉烟。 越抽越狠。 可谁也管不了。 游芳没想到,他竟然能克制住抽烟的数量。 因为李见清不准。 游芳觉得这话谈不下去了。 她无力地重复,“游天,爸妈是不会同意的,我也不会同意。” 事儿已经败露。 天已经被捅破了窟窿。 游天反倒不那么纠结害怕了。 他站起身,丢下一句“随你们”就准备离开。 游芳也跟着站起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急,“所以你最近几个月才回几次家,都是和他在一起鬼混!你这个态度什么意思,要为了他和家里断绝关系吗?” “那他家里人呢?知道吗?同意吗?” “你们以后怎么结婚,怎么要孩子?游天,你已经24岁了,你为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冲动叛逆?” 她噼里啪啦地甩了几个问题,砸向游天的背影。 是啊! 怎么办? 不是只有他的家人,还有见清的家人。 老太太如果知道自己一直当亲孙子照顾关心,一直准许自由出入,准许和自己孙子同吃同睡的人,和见清竟然是那样的关系。 会怎么样? 会生气愤怒到想打死他吧。 他竟然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肆无忌惮地喜欢和宠爱,不是同事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宠爱。 老太太会气得抡起扫帚把他赶出去吧? 这都不要紧,不要紧。 可老太太会骂见清吗?会打他吗?会对他失望吗? 到时候,见清怎么面对老太太? 游天脑子一片混乱,太阳穴胀痛得厉害。 第58章 困难和压力来自双方,是双重的,游天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艰难。 而这还仅仅只是开端。 他停住脚步,僵硬地胡思乱想了一通。 他转头看着游芳,神情烦躁、疲惫还有失望,“我们在一起不是鬼混,我们有工作有事业,不是整日游荡街头的小混混,也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懒汉,更不是乞丐!” 他们有目标,有未来。 李见清那么拼命的工作,他也那么拼命的工作。 他们在一起不是鬼混! 游芳怔愣了片刻,语露讽刺,“就那个小破厂?” 游天的心顿时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定定地看着游芳,眼眶猩红。 游芳顿了一下,放缓了语气。 “小天,你小学惹哭女生,初中逃课,高中沉迷架子鼓,男孩子天生顽皮叛逆,这些我都可以理解都可以包容。” “甚至你毕了业非要去那小破厂,我也站在你这边帮你说服了爸妈,可你不能,你不能喜欢男生。” 这不是犯了小错道道歉,也不是请家长、念检讨书就可以揭过去的小事。 游天紧绷的肩膀榻了下来。 他嘴角噙着的笑苦涩又惨淡,“姐,我以为你是明白我的,我以为从小到大你是因为认同我才站在我这边的,我没想到,那些在你眼里都只是叛逆。” 游芳的话彻底刺痛了他。 他紧握着门把手,顿了一下,“记得反锁门。” 说着就打开门离开了。 游芳一下卸了劲,她茫然地盯着已经关上的门,游天眼里的痛苦和失望那么明显,她伤害了他。 她不明白他吗? 那些不是叛逆又是什么? ---------------------------------------- 第66章 梦魇 医院病房里的消毒液味道很重。 蓝色和白色刷漆的墙就像一粒胶囊,光是看见就能让人感觉到上颚被药粉黏上一层黏膜,其实并不苦,但就是很难受,软绵绵的没有精神气的难受。 或者用孤独枯败来形容更加准确一些。 7岁的李见清站在床尾。 秀眉紧蹙,望向病床上的女人,眼眸里满是担忧。 妈妈会好的,他想。 就像他生病,只要乖乖吃药打针,好好睡一觉,就会好的。 可是一直没有好。 每次他站在床尾看着时,就会发现女人比前一天还要憔悴。 她嘴巴开开合合,好像在跟他说话。 可李见清从来就没听清过那句话是什么,他每次梦见都会极力去想,妈妈到底会跟他说什么。 24岁的李见清从床尾走到床边,定定地看着病床上的女人。 这次他听清了。 他的妈妈说:“早知道死的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我就不应该生下你。” 为什么要死? 为什么不应该生下他? 7岁的李见清不明白,每周去寺庙求神拜佛求得很虔诚,也很不安。 他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潜意识察觉危险。 所以埋掉了,听不清。 当他和9岁的自己一起侧头看见溢出血的浴缸,看见了无生气眼角还挂着泪的男人时,他明白了。 迷惑不解的朦胧全被扫开。 浪卷滔天的痛苦倾倒而来,他被黑海淹没吞噬。 不知方向,五感丧失,痛得窒息。 他只能任由自己在黑海里坠落,不知尽头。 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腐烂成深海里的烂海带。 黑海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束光强势地刺破。 他缓缓睁眼,看见了游天。 游天拽住他的手,停止了他无休止的坠落,带着他往撕裂的口子,往光的方向游去。 破海而出时,夕阳挂在天际,云大团大团,像染了橘汁和玫瑰的棉花糖。 “见清,快来!”游天朝他伸手,脚上穿着溜冰鞋。 他们乘着海浪飞驰,湿咸的海风扑面,游天大声地问他,“好玩吗?” 他大声地回答,“好玩!” 声音荡在海浪上,从海天相接的地方回传余音。 游天指着不远处粉蓝的塔房,“电玩城!” 李见清:“好!” 两人相视一眼,带着肆意的笑,往电玩城滑去。 可还没滑两步,乌云密布,摧枯拉朽瞬间压顶,闪电撕裂粉蓝,一切化成了齑粉,雷降天际,砸了下来,凶得让人打颤。 李见清呆住了。 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游天,怎么办?” 没有人回应。 他猛地转头,整个人被恐惧和慌乱紧紧攥住。 游天不见了。 “游天!游天!” 脚下的碧蓝变为墨黑,浓稠得像机油。 闪电惨白,轰隆在耳边的雷声将他的呐喊吞噬掩埋。 他摔掉在黑海里,极力浮游着,四处寻找那个身影,微仰着头喊得撕心裂肺。 找不到。 怎么都找不到? 他明明抓住他了,为什么会消失? “游天,游天……” 游天推门而入,就听到李见清的呼喊。 他快步走过去,床上的人眉头紧锁,额头和鬓角全是汗,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弄湿了耳边的发。 游天手足无措,慌忙安抚,“见清,我在这,别怕,我在这。” 海浪席卷,狠狠拍向李见清。 他再也支撑不住,坠向浓墨般的深海。 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暗潮让他窒息。 咽喉被扼住。 他快呼吸不了了。 李见清猛地挣扎,急促深呼了一口气醒来。 胸口上下急剧起伏。 瞪大的双眼惊惶迷茫,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游天被吓坏了。 他掀开被子,慌忙抚着李见清的胸口,忍不住哽咽,“见清,你别吓我。” 李见清好半晌气才喘匀,平静下来,他迷茫地看向身旁的人,不确定地唤了一声,“游天?” 游天眼泪滑落,猛地把他抱起来揽进怀里。 “李见清,你他妈吓死我了!” “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担心死了!” 是梦。 只是梦。 李见清缓缓回神,伸手环住游天的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游天拉开他,捧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确定他没有陷在梦魇里,指腹擦去他的眼泪,怜惜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才重新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他极力压抑着嗓音里的颤抖,“见清,我在,我在呢,你别害怕。” 李见清紧紧箍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颈窝。 好半晌才回答,“我知道,我不害怕。” 我不能害怕,不可以害怕,不然游天要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李见清抬起头看他,想要问很多问题,想问游芳现在在哪里,想问她是不是极力反对,想问他们聊了什么。 想问很多很多。 可他张了张嘴,只问游天,“你可以抱着我睡吗?” 游天紧拧的眉头终于舒展,他低头胡乱地吻着李见清的眼睛、鼻梁、脸颊和唇角,“好,我抱着见清睡,一直一直都在见清身边,所以别害怕,好吗?” 李见清乖乖点头,“嗯。” 感受到自己被熟悉的体温包裹,李见清才慢慢放松睡去。 游天很累很累,可怎么也睡不着。 他将李见清揽在怀里,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他睡着的神情,怕他蹙眉,怕他出冷汗,怕他在梦里找不到他。 李见清一直睡到九点过才醒。 一睁眼就看到了游天布满血丝的那双眼睛。 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 他吓了一跳。 游天却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揉着他的脑袋问他,“醒了?可以再睡会儿。” 李见清怔愣间,手指已经伸过去,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眼睑,心疼得要命,“你怎么不睡?” 游天捉住他的手指吻了一下,笑得无所谓,“我得看着你啊!怕你找不到我。饿不饿,我点外卖让人送上来,想吃什么?” 李见清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哽咽道:“不吃,什么都不想吃,我只想你好好睡一觉,好好睡一觉,游天,你别担心。” 游天任由他抱了一会儿。 偏头吻了一下他的眼睛,“可是我饿了,你陪我吃点,好不好?吃饱了我就睡,行吗?” 游天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递给他,“你来点,好吗?” 李见清眼眶湿热,定定地看着游天好一会儿,然后默不作声地接过了手机。 游天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像哄孩子一样,“真乖。” 李见清点了粥、煎饺和清汤面,都是一份。 两人静静地吃完早饭。 游天一放下筷子,李见清就抬头看着他,也不说话,就看着他。 第59章 游天无奈地笑了笑,“好,我现在就睡。” 说着就在李见清的盯视下爬上床。 李见清将桌子上的饭盒收拾丢进垃圾桶,捡了一块坐垫,趴在床沿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游天看。 游天真的太累太困了。 几分钟后就进入了深睡状态。 ---------------------------------------- 第67章 哥们 李见清把两人下午的假也一并给请了,把工作交接给其他人。 原本计划是下午要去上班的。 可现在没法上班。 高露收到请假的申请,通过后,还给李见清发了消息。 字里行间满是揶揄,“你俩这生日过得很激烈啊,都不来上班了。” 李见清嘴角抿着一丝苦涩。 是很激烈。 心情就像坐过山车,飘飘然到顶端,然后猛地坠落,没有任何防护,瞬间就摔得粉身碎骨。 他没有回复。 午饭时间,老太太打电话过来,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面,深呼了一口气才接通。 “喂,奶奶。” “见清啊,你们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早呀?连早餐也没做来吃。” 李见清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奶奶,我们……我们今早接的团太早了,所以就没来得及。” “哦,这样啊!工作再忙也要记得吃饭,那你和小天吃午饭了吗?” “吃了,奶奶吃了吗?” “马上吃。” “好,那你快去吃吧。” “哎,好好。” 老太太正要挂电话,李见清却急切叫住,“奶奶!” “啊?见清啊,听得见,你说。” 话已经到嘴边,却不敢吐出来了,老太太在电话那头又叫了他几声,然后似乎在疑惑嘀咕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已经挂了? 李见清顿了半晌,“奶奶……” 老太太的声音由远及近,应该是把手机重新放到了耳边,“见清啊。” “奶奶,你……喜欢游天吗?” “小天啊,奶奶喜欢呀!” “你,不介意他一直住我们家吗?用我们家的东西,吃我们家的饭,你,不介意吗?” 电话那头的老太太没有立即回答,陷入了沉默。 李见清的心陡然提起,下意识地掐住了自己的指腹,他有些慌乱,“奶奶,你……” 老太太打断了他,“见清啊,你和小天是不是吵架了?” 李见清一愣,“没,没有。” 老太太还是觉得不对劲,“那你怎么会这样问奶奶?” 李见清顿了一下,轻轻吐了口气,“他,他又没有给房租,又不交生活费,我怕奶奶会介意。” 老太太:“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每天的水果不是他买的呀,水电费不是他交的吗?奶奶的那些衣服鞋子,吃的喝的营养品不都是他给买的吗?小天用他的车接送你,每天和你一起出门一起回家,你也没给过油费车费啊。” “嗯,是这样。”李见清闷闷地应了一声。 老太太语重心长,“见清啊,人情是这世上最算不清楚的东西,尤其是亲近的人,更算不清楚谁欠谁的,如果要细细计较,就会生分坏了情分。” “小天是懂事的孩子,奶奶很喜欢。你不也喜欢他住家里吗?” “嗯。” 很喜欢很喜欢。 “哎,有矛盾闹脾气说开了就好了嘛。” 老太太还是坚持认为他们吵架了。 李见清无奈地抚了抚眉,“嗯,我知道了。奶奶,你赶紧去吃饭吧。” 老太太:“好,挂了啊!别动手打架,知道吗?” 李见清笑道:“知道了。” …… 游芳径直在申时家里堵住了人。 申时一见她立即就想跑,却被一把揪住了后衣领。 申时立即求饶,“哎,哎,快勒死我了,我错了,保证再也不胡说了,小芳芳,好姐姐,咳,我错了,你快……快放开我。” 游芳松手瞪着他,“谁是你姐?再敢叫我小芳芳,我保证撕烂你的嘴。” 这都保证多少回了。 申时完全不在怕的假装应下,“好,好,我叫游小姐,这总成了吧?” 这是来算造谣的账? 申时在几秒的沉默中急速过了一遍早就打好的腹稿。 只要游芳开口一问,他立即就能演说得生动形象,保准能逃过一劫。 但游芳问的完全是另一件事,“李见清,你认识吗?” 申时一愣,“谁?” 游芳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李见清!” 申时一脸茫然,“李见清是谁?” 游芳简直想踹死他,“人都到过你酒吧vip包房了,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申时很无辜,“姐姐,vip贵宾那么多,我怎么可能都去记他们的名字?有奶就是娘,有钱就是爹,只要肯砸钱,别说vip,就是给他弄个vvvvvip也行啊!我可以跪舔着接待。但你说的这李什么清,我真没印象。” 游芳冷笑了一声,“呵,能上天台,能进你那破乐器小屋的,你居然跟我说你没印象。” 申时僵着脸思索了会儿,“天儿带过去的?” 游芳睨了他一眼,“你真的没见过?” 这么不信任的语气,申时叹了口气,正色道:“天儿这几个月忙得跟狗一样,我发那么多消息他都不回,更别说见面了。我连他面都没见,上哪儿知道那李什么清?” 游芳没好气地补道:“李见清。” “哦,李见清。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游芳一口气哽在咽喉,有什么问题?问题大了! 她上手拧着申时的耳朵,“你还好意思问,他把人带过去,带去干什么,你统统都不管的吗?” 申时叫唤着抢下自己的耳朵。 “都多少年的铁哥们儿了,还能不能有点信任了,他就带个人,难不成我还要揪住盘问人家祖宗十八代啊?” “带去就带去呗,我说姐姐,你这么激动干嘛?” 游芳感觉完全没法和他沟通,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你那什么狗屁保安,老是和我作对的那个,就没跟你说什么吗?” 申时很无语。 什么狗屁保安,那简直是他最爱的门神好吗? 没有保安,他的房间够她拆几回? 不过,这个李见清这么要紧吗?值得她放下造谣的仇恨和他在这掰扯。 “没有。所以他和天儿到底怎么地了?你倒是说清楚一点。” 游芳嗫嚅半晌,实在没法说。 申时凑过去,“到底怎么了,啊?” 游芳包包一甩,砸开他凑过来的脑袋,“啊个屁,你自己去问!” 说着就转身离去,憋屈地冒着火。 申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拿出手机就要给游天打电话,想了想,又先给保安打过去。 保安三言两语,简要地汇报了一下自己的所见所闻。 一个细节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肯说。 却听得申时连“靠”了几声。 他怔愣了半晌,最后问了一句,“那他们还在那儿吗?” 保安:“我问问……好像刚离开。” 申时:“拦住他们,我马上到。” 保安顿了片刻,“老板,个人建议不要过来添堵。” 申时:“建议无效!” 保安:“……老板,我没法拦,我早就下班了,我不在,怎么拦?” 申时顿了片刻,他激动得昏头了。 ---------------------------------------- 第68章 面试 申时当即给游天打电话,一开口就问,“在哪儿呢?” 游天和李见清对视一眼,“我姐是不是去找你了?” 申时没有隐瞒,“对,你他妈谈恋爱怎么都不告诉我,还是不是好哥们了?” 游天叹了口气,“麻溜滚过来,给你十分钟。” 申时:“你还没告诉我在哪?我怎么滚,往哪个方向滚,你总得告诉我吧。” 游天无奈地笑了笑,“就在你酒吧下来的那个商场路口。” 申时:“行,我马上滚过来。” 游天挂了电话,他们此时站在十字路口,人行道上的绿灯熄灭红灯亮起,车子开始流动。他盯着红灯倒计时的数字。 在倒数五秒的时候问李见清,“见清,如果你不想,可以先回去。” 如果不想面对,可以逃,可以躲。 李见清看着红灯熄灭绿灯亮起,他没有向前,“我逃了,你会难过吗?” 游天顿了一下,“会。” 李见清垂眸将他的手扣进自己的指缝间,低喃道:“今天为什么不牵我的手?” 游天心脏莫名抽紧,“我,我怕你会害怕。” 怕他经此一遭,那些从前不在乎的路人目光会变成锋利的刀,害怕他会疼。 李见清执拗地问,“为什么不牵我?” 游天有些慌乱,“我,我不是不想牵你,我就是……” 第60章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李见清抬眸看着他,“想牵为什么不牵?游天,我没不准,懂吗?你想牵就可以牵,这是男朋友的权力,是我喜欢你所以奉送给你的权力。” 游天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好,我知道了,男朋友。” 李见清的眼眸终于含笑。 他看向旁边的咖啡厅,“男朋友,你不觉得在这儿干站着很傻吗?你朋友过来了,我们总不能站在路边说话吧?” 游天牵着他往咖啡厅走去。 “申时直接丢垃圾桶都可以,站路边都算给他面子了。” “申时?就是那个酒吧的老板?” 游天轻笑道:“他可不是老板,他是小老板,他爸丢给他管的。想喝什么?” 李见清:“和你一样。” 游天:“我还没说要喝什么呢,你就一样。” 李见清挑了一下眉,算是回应。 游天依着他,点了两杯卡布奇诺。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看着对方,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什么,只是这么看着,就已经很满足。 过了一会儿,申时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开口的第一句还是:“在哪儿呢?” 游天往外张望了一眼,“咖啡厅,我都看见你了,转头,二货!” 申时转头,愣了一下后,冲他们招了招手。 李见清有些意外。 这位怎么看起来有点兴奋呢? 正疑惑时申时已经快步跑到了他们面前,他兴致勃勃地打量了一下李见清,还没坐下就激动地拍着游天说道:“靠!这么好看,你怎么追到手的?” “来来来,你俩给我好好交待一下!谁掰弯的谁?” 李见清眨了眨眼。 申时长着一张娃娃脸,现在喋喋不休八卦不停的模样,实在让李见清有点错愕。 游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李见清拉过来,“你,坐对面去。” 申时一愣,“靠!这么快就一致对外,我他妈还是那个‘外’?” 游天:“算你有自知之明。” 他们一来一往,怼得热火朝天,李见清仅存的那点紧张和防备都被怼得消散了。 游天招来服务员,给申时要了一杯拿铁。 申时坐下撑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紧密相贴的肩,桌下是十指相扣的手。 他酸溜溜地“啧”了一声,“你俩挨这么近不热吗?” 游天:“不热,热的是单身狗,简称热狗。” 申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真是不敢相信,你这铁树多年没有开花,一开竟然这么惊天动地,你姐都……” “等等!你姐,所以你姐真的当场撞见你俩那个啥?” 想到游芳盯视他的眼神,李见清有些不舒服。 游天摩挲着李见清的手指,轻轻吐了口气,“嗯,你用词能准确点吗?” 听着很奇怪。 申时才不管用词准不准确,他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所有,“那你带他过去是干嘛?” 游天:“他生日。” 申时一言难尽,顿了一下,看向李见清,“很难忘的生日吧?” 李见清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从头到尾,欢天喜地的,痛苦至极的,都很难忘。 李见清犹豫了一下,“你,嗯,小申总……” 申时觉得李见清的局促有些好笑,“不用那么客气,直接叫我申时就行。” 李见清深呼一口气,“你对我和游天的关系,好像不……厌恶?” 申时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要厌恶?就是有点生气,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他看向游天,“还是不是哥们了?” 游天:“没想刻意瞒着你。” 申时:“但也没想特意告诉我,对吧?” 游天顿了一下,“我带他去你那儿,就是告诉你了。” 呵,还真是直接,这一直接把天都捅出窟窿了。 李见清抿了口咖啡,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游天和申时都看向他。 什么为什么? 李见清没有躲避,直直地看向申时,“为什么不厌恶?你的好哥们,喜欢的人是个男生,你,不介意吗?” 申时一愣,笑了。 “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我应该介意一下,至少也得替他把把关,面试面试,对吧?” 把关面试? 李见清还没反应过来,申时已经开始盘问。 “名字?” “额,李见清。” “身高?” “178。”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净身高。” “家里几口人?” “就我和我奶奶。” “什么星座?” “好像是——双子座。” “哪所大学毕业?” “厦大。” “啧,天儿,比你厉害多了。”他感慨一声又继续问,“现在在哪儿工作,月收入多少?” “和他一起,源樽酒厂,同个部门,月收入目前过万。” 他的讲解提成还是很多的。 “过万是过多少?” “一万五六七八,额,不太稳定,就差不多是这个数。” 申时看向游天,“他和你待的是一个厂吗?那小破厂能开这么高的工资?” 游天笑而不语。 他的见清很厉害,即使回到这个三线城市,在一个小破厂里工作,也能熠熠发光。 李见清回答,“就是因为小,人也少,所以挣的钱当然可以多分一点。” 申时:“他追的你?” 李见清:“嗯。”他顿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不是问是不是我追的他?” 申时摸了摸鼻子,替哥们有点不好意思,“嗐,你这样的,只可能是他先下的手?” 游天:“……” 李见清笑道:“我哪样?” 申时喝了一口咖啡,小心翼翼地撇了一眼游天,“就第一眼吧,感觉挺清冷儒雅,第二眼,就那什么,有点禁欲勾人。” 果不其然,游天瞪向他的目光里满是警惕和防备。 靠! 他是他哥们。 他还是直的! 他还有喜欢的人,那个人还是他姐。 他就是评价了一句。 至于吗? 申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所以,你让他追了你多久?” ---------------------------------------- 第69章 荒唐 “一天。” “一天!” 申时心态崩了。 这他妈是什么开宇宙飞船的速度吗? 他朝游天竖起个大拇指,“牛,你是怎么做到的?快给我说说,我也好取取经啊!” 他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让李见清忍俊不禁。 游天也觉得有些好笑。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好像什么都没做。 “额,就是直接表白,然后就答应了。” 申时难以置信,这么简单?那他都表白多少回了,怎么也没见游芳答应他啊? 他愕然地将视线移到李见清。 李见清耳朵有些发烫,承认得有些不好意思,“嗯,其实好像从表白到答应在一起,都没满24小时,就……” 李见清后知后觉,好像是答应得有点快。 申时无语至极,木着脸愤恨道:“你俩早就各种暗戳戳,暧昧拉扯无极限了吧?” 一表白就答应,鬼才信前面没有铺垫。 暧昧? 好像有吧。 “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他哪里?” “额,我……” 李见清还没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被他陡然这么一问,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看向游天,看得很认真。 喜欢他的长相?喜欢他的直白霸道?喜欢他细致入微的贴心?喜欢他的疯狂和鲜活? 好像没有不喜欢的地方。 偶尔会逗得人气恼,但那样也喜欢。 申时无语地看着两人拉丝的眼神,他有点受不了。 毫不犹豫地打断,“他脾气臭得要命,多难伺候!” 李见清点头,“是很臭。” 游天的脸拉了下来,申时极力忍笑,“他还爱玩,乱七八糟的爱好一大堆。” 李见清转头看向申时:“比如?” 吉他、架子鼓、街舞、篮球、溜冰这些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爱好啊! 申时凑过去,自欺欺人地低声掩饰,“比如,喜欢把小姑娘送的表白信折成纸飞机,因为觉得用自己的纸很浪费,结果还不小心丢进了垃圾桶,惹得人家哇哇大哭。” “喜欢把鞭炮拴在乌龟的尾巴上,就为了看在火烧屁股的情况下,乌龟能不能跑快?” “还有把检讨书念得跟演讲稿似的,那一个激情澎湃,那一个热血沸腾,让校长都想给他跪下了,偏偏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支持者众多。鼓掌和笑声一样雷动贯耳。” 第61章 申时甚至觉得读书时三中那种学生爱和老师讲歪理的风气一度是游天给带起来的。 游天脸上神情五彩缤纷。 很想叫他闭嘴。 可转头看见李见清听得津津有味,眼眸和嘴角都带着笑,便强行忍下没有打断。 申时偷偷瞥了一眼游天,心里叹了一口气。 唉,哥们是被李见清治得死死的。 人家都还没拿捏他呢,他就心甘情愿地凑过去了。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那就是他抖搂游天的糗事不用挨揍。 正想肆无忌惮吐槽时,游天踹了他一下,警告道:“差不多得了啊!” 申时撇了撇嘴,靠回椅背上,“扫兴。” 游天:“问完了没有,问完了就赶紧滚。” 申时:“哦,我这么上赶着跑过来,你俩不给我管晚饭啊?” 游天被他的无赖气笑了,“现在不到五点,谁管你吃晚饭?” 李见清在旁边帮腔,“嗯,我们给管咖啡,你还要续杯吗?” 申时仰天长叹,“哎,你俩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抠门,都丧心病狂。行,不管就不管,我去找我的小芳芳了。” 小芳芳是谁? 游天淡淡吐了一句,“我姐。” “哦。”游芳,申时怎么叫得那么的,额,让人掉鸡皮疙瘩。 游天又解释了一句,“为了掩盖自己年龄比我姐小的事实,故意这么叫的。不过也没什么用。” 李见清抚了抚眉,怎么他想什么他都知道? 申时瞪着他,“能不能对哥们有点人文关怀,和你姐一样,没良心。” 游天:“热狗不需要有人文关怀。” 申时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 谁他妈是热狗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留下来继续打扰两人,虽然他们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可申时还是觉察到了游天的疲惫。 三人走出咖啡厅,游天最后交待了一句,“见清的那些东西,先寄存在你那。” 申时:“行,你爱放多久就放多久。” 游天:“那我们走了。” 申时要去商场下的停车场取车,游天和李见清要往他的反方向走。 都走了十几米的距离了,李见清突然停住,说了一句“你等我会儿”就往申时那边小跑而去。 申时疑惑地看着他。 李见清说:“我想问你,你真的不会觉得我和游天,不会觉得我们荒唐吗?” 申时一愣,不答反问,“那你会觉得追自己好哥们的姐姐,一追就是九年,死缠烂打,就是想要做自己好哥们的姐夫,这事荒唐吗?” 九年? 从高一一直到现在。 主要是申时那张娃娃脸,实在看不出追人追九年的沧桑痕迹。 他顿了一下,回答:“听起来挺疯狂的。” 但并不荒唐。 申时笑了,下巴微抬,看了一眼游天,又看向他,“彼此彼此。” 李见清顿时会意。 爱情这玩意儿,是挺让人疯狂的,在很多时候也很荒唐。 他和游天,是很疯,但并不荒唐。 他们彼此喜欢。 这有什么荒唐的呢? 没有插足别人的感情,没有脚踏两条船,没有因为蜜里调油的爱情而放弃工作和事业,事实上他们在工作状态的时候,几乎是以同事的身份在相处,只是偶尔流露亲密。 他们爱得很直接很纯粹。 对对方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阴谋和算计。 只是性别一样而已,这有什么荒唐的呢? 对,一点也不。 李见清似乎从答案里找到了支撑的力量,他看着申时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可是,既然不荒唐,为什么他们不敢对家人说出口? 为什么那么胆战心惊? 为什么不被允许? 李见清又迷茫了,他想不明白。 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游天牵起了他的手,“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把男朋友丢在一边发呆,也不管。” 李见清回神,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突发奇想,“游天,我们去看电影吧。” 游天一愣,“好。” 李见清抬眸看着他,“要订情侣座。” 浅眸里极力隐藏的情绪让游天呼吸一滞,他怔愣了好一会儿,轻轻地应道:“好。” ---------------------------------------- 第70章 抓紧 游天没有搬回桐花路的家,依旧和李见清住在一起。 只是他回去得勤了些,固定每个周末回去住一次,游芳每次看着他,都欲言又止。两姐弟以往都要互损对方几句,可现在却冷着脸。 游荣光不常在家,偶尔会碰着一次。 游荣光是严父,是生意人,整天地东奔西跑,游天上学时他没时间管,一管上手的时候都是雷霆大怒,骂得很凶,打得也很凶。 李江莹早年跟随丈夫做生意,在游天高中时才开始将时间挪回家庭孩子,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在辅助游荣光做生意。 家里没有请保姆。 游芳和游天从小就吃学校食堂,实在不行两人就下面条,或者到外面胡乱对付。 后来两人都毕业长大了。 李江莹便很少过问俩姐弟的事情。 游荣光因为游天要去小酒厂,吵了一架,最终因为游芳当和事佬,而自己太忙,不了了之,也就随游天去了。 此时一家人总算凑齐,坐在一起吃饭。 桌上少了游芳和游天两个人的互损打闹,显得有些冷清。 李江莹对自己孩子的情绪总有点后知后觉。 她似乎才察觉到两姐弟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劲,“你们俩是不是又吵架闹别扭了?” 游天没说话。 游芳顿了一下,“没有。” 游荣光扫了他们一眼,视线最终停在游天身上,“你那个酒厂待得怎么样?” 游天头也不抬,低声回道:“挺好的。” 游荣光放下了碗筷,语气有点不耐,“挺好是怎么个好法?” 游天换了父亲的衡量方式。 “工资现在一个月一万五左右,公司有交五险一金,提供吃住,每顿有肉,生意很好,最近两三个月每天接待加班到晚上七八点。” 他终于抬头看着父亲,“不是没有事做,不是待在那儿混日子。” 这句话让游荣光沉下了脸。 父子之间的对抗已经开始,气氛有瞬间的凝固。 李江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游天碗里,打破了这种无声的僵持,“这么忙啊?难怪总是不回家,那你是住在公司宿舍了吗?” 他不是住在公司宿舍,而是住在李见清家。 游芳看着他。 他会怎么回答?含混不清地点头,还是直接了当的否认? 然而他还没回答,游荣光冷呲了一声,“他有什么可忙的,酒厂离家就二三十分钟,回个家能有多麻烦?” 游天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当然没有你忙,两三个月都难得回来一次。” 他语气淡淡的,表情可以说得上平静,可还是惹怒了游荣光。 “我不忙你能有这么好的日子过吗?你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老子赚钱买的?还有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兴趣爱好,哪一样不是花我的钱?” 游荣光依旧端坐在主位,没有猛然跳脚起身,也没有摔碗砸筷,脸色却阴沉得骇人,眼里冒着火一样的愤怒。 游天神色依旧平静。 很奇怪,他对任何人都是怒而暴起的脾气,惹火的时候很容易像点了炮仗,非得炸才能平息,可到了自己父亲面前,却习惯用平静和沉默来攻击对抗。 他沉默不语,食不知味地快速吃完碗里的饭菜,站起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类似的场景发生过太多次。 游芳早已习以为常。 可游天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妈,碗和盘子收在水槽里就好,我待会儿洗。” 还在餐桌上的三人顿时愣住了。 良久,李江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天,他刚刚说要洗碗?”她又回想了几秒,“臭小子,懂事了。和你吵架竟然还不忘记帮我分担家务。” “我说,游荣光,你能不能改改一和小天说几句话就冒火的德行?” 游荣光脸色稍缓,不应声,只是拿起碗筷,继续吃饭。 不同于李江莹和游荣光明里暗里程度表露不一的欣慰,游芳神色凝重。 厨房被游天收拾得很干净,不只是碗筷盘子,锅也刷了,灶台也擦得铮亮,洗碗巾也被冲洗拧干,叠整齐晾在架子上,甚至连没吃完的饭菜也细心地用保鲜膜套了起来。 李江莹并不是一个家庭煮妇,大半时间埋在生意场上,性子虽温和,对厨房却并没有那么擅长,也并不细致。 像没吃完的饭菜,李江莹是从不会想到用保鲜膜套起来再放冰箱的。 第62章 这是游天做的。 游芳和游天自小被父母放养,并不是不做家务。 洗衣、做饭、拖地都会去做,只是懒散,偶尔做也做得一塌糊涂,勉强看得过去就行。 洗碗就只是洗碗,拖地就只拖看得见不用挪动东西的地方,做饭能煮面能尽量简单就尽量简单,在李江莹把时间分一半给他们之前,他们姐弟一直都是这样生活的。 可现在,不是勉强看得过去。 而是太干净整洁了。 游天和李见清一起生活得太久了。 不,其实也才两三个月 可是,这两三个月李见清的生活方式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游天。 游芳想,游天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他会越陷越深的。 …… 李见清最近变得异常黏人。 早上醒来,也不着急起来洗漱,要趴在游天身上赖会儿床,直到游天这个以往经常卡点上班的人都不得不提醒他,再不起就要来不及了,他才会不紧不慢地爬起来。 在去公司路上,他不是垂眸揪着游天的衣摆玩,就是侧目盯着游天看。 下车就要牵手。 忙完工作哪怕是休息三五分钟的间隙也要凑过来靠着游天。 开会的时候,手要是放在桌上记内容,桌下的腿就必须要搭在游天的腿上,手要是空闲,就要伸过来玩游天的手指。 中午吃饭,必须要游天把肉递到他嘴边才肯吃,若是只夹进他碗里他就不动。 常常盯着游天,盯着盯着就上来亲一下他的脸,即使是在工作场合,周围还有很多人,他们共同认识的人。 以前的李见清工作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自成一个小世界,游天很难打扰也不会打扰。 可现在的李见清,脑袋在工作,身体却要赖着他。 一开始众人还起哄看热闹。 李见清浑然不觉,抬眸看向起哄的人,张口就是工作,带着一贯的清冷,条分缕析,逻辑严密地指出问题提出解决办法,麻利地安排下去。 好像他原本就一直沉浸在工作状态。 起哄的人都被他精分的状态弄懵了。 两三次后就都习惯了。 高露原本还想和他们谈一谈,可游天和李见清丝毫没有耽误工作,神情态度都很认真,只是身体不自觉地亲昵。 也没有过分。 高露便无从谈起。 李见清越黏人,游天就越不安,越不安就越配合那些黏人的举动,甚至热切地回应。 他们不再那么顾忌时间和场合。 用尽各种方式尽情向对方表露自己的喜欢、亲昵和依赖。 带着一种隐隐的迫切、不安和惶恐。 就好像有什么在后面追赶着他们,就好像有一个无形的钟在给他们倒计时,他们必须分秒必争,抓紧用力地爱对方。 他们对身后追赶的东西避而不谈。 只是抓紧所有的时间空隙,那么用力那么用力地爱对方。 游天没有退出去,吻着李见清挂着残泪的眼尾,“我爱你,见清。” 李见清反手抚摸着游天的脸,“我爱你,游天。” 酒店的窗帘很厚,月光透不进来。 良久,游天抚着他光滑细腻的脊背问:“回家吗?” 李见清鼻尖亲昵地蹭着他的下颌,“不,就在这儿。” ---------------------------------------- 第71章 放血 游芳敲了敲游荣光办公室的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而进,把文件递给父亲,“爸,新开发的产品酒体风格和包装设计都确定了,你签字确定后就开始批量生产。” “好。”游荣光快速地看完,然后签了字。 “这款酒要走高端圈层渠道,你盯紧点,时间可以延迟,但质量必须保证。” “嗯。” “好,你去吧。”说着就让助理进来,给他订两张机票,他和李江莹要去参加一个高端商业聚会,这是为新产品铺路的机会。 助理进来又出去,游芳还站在原地不动。 游荣光看向她,“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游芳犹豫了一下,“爸,还是让小天回公司来吧。” 游荣光一愣。 当初他就是想要儿女都一起进自己家的公司,可游天不肯,非要自己找。找就找吧,还找了个小破厂。 两人为此闹得很不愉快。 是游芳劝游荣光,这才由着他折腾。 怎么现在…… 游荣光问:“是不是他想回来了,不好意思张口,才让你来跟我说?” 游芳:“不是,是我想让他回来,不管怎么样,你的位子,我想以后还是由他接手。” 游荣光冷哼了一声,“臭小子,从小就只会给我添堵,让他来他不肯来,不来也罢,我还要求他不成?又不是皇帝继位,非要培养他让他坐,你也可以。” “爸。”游芳很无奈,“就让他回来吧。” 游荣光抬眸看着自己的女儿,觉得有些奇怪,他沉吟片刻,“他要是愿意回来就回来。” 游芳松了一口气,“好,我会跟他说。”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游荣光回想了一下,源樽酒厂,老板好像是叫卢梦龙。 他又想起游天说的那些条件,其实儿子在这酒厂里做得还不错,只是他拉不下脸来夸赞他一句。 或许他应该抽空去了解了解。 父子彼此之间递一个台阶,让人回公司,他亲自培养。 他正想让助理去找一下卢梦龙的联系方式,手机却亮了一下,是朋友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有些不确定地问,这是不是游天。 那是一家餐厅。 游天隔着餐桌倾身吻着另一个男生的额头。游荣光的脸顿时黑了,乌云密布,即将暴怒。 …… 张琴刚和工人一起打包好酒,从展厅七拐八绕,又爬上二楼,有些气喘,“李老师……” 游天和李见清看向她。 游天:“才二楼就喘成这样,你该锻炼身体了,张琴。” 李见清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把旁边的胶凳递给张琴,“不着急,先坐下歇会儿。” 张琴很激动,根本就坐不下。 她摆了摆手,把手机递给李见清,“李李老师,大单,我的客户问可不可以封坛,500斤,他要封,可是我们之前没有接过封坛的业务,怎么办?我怎么回?” 到嘴的鸭子当然不能这样轻易放过。 游天和李见清相视一眼。 李见清:“马上参照市场封坛标准,拟一份合同。” 游天立即转身去弄合同。 李见清拿着张琴的手机立即回复客户可以封坛。 他看向张琴,“立即去问仓储部门,有没有采买得有封坛的东西?” 张琴立即往一楼跑。 李见清一边跟客户聊,一边发消息给卢梦龙汇报。 卢梦龙和他们的想法一致,虽然此前没有开展过封坛业务,这单也来得有些猝不及防,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但到嘴的鸭子岂有放走的道理。 同意封坛。 游天已经把合同拟好,李见清开了免提,凑过去看着游天的电脑页面,和卢梦龙确定着具体的数字细节。 游天填好后发给卢梦龙再次确定。 卢梦龙最后确定,封坛合同细则发给客户。 张琴跑了上来,有些急,脸有些红彤彤的,“李老师,没有,仓库里没有备得有封坛的东西。” 客户明天就要到酒厂来。 封坛500斤,又是第一次和他们酒厂合作,不到现场来是有点不放心的。 封坛的东西可以买。 游天突然想到一件事,他立即打电话给仓储,“十年的这款酒库房里还剩多少?” 仓储回答:“500多一点,正要问老板要不要重调一些放着。” 游天:“那个酒别动了,客户要封500斤。” 仓储有些为难,“但黄季和王波都有客户要这个酒,总共十件,60斤,今天下午就要发出去。我也不确定够不够,我马上去看。” 仓储的电话没挂。 手机里是急促的脚步,然后是打开酒坛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仓储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够,要封坛要发那十件就不够。” 怎么办? 承诺都给出去了,现在酒却不够。 三人面面相觑。 李见清顿了一下,问:“如果老赵连夜调一点出来补上行吗?” 仓储:“不行,新调的酒必须要再放一段时间才可以出售,至少也要放半个月。” 游天拧着眉心,“你们怎么回事,都只剩500斤了,没有及时补上,是要等卖得一滴都不剩了,才想着重新调补库存吗?” 仓储感觉很无辜,“谁知道你们一要就要500斤这么多啊?” 现在发脾气无济于事。 李见清:“能不能问有来往的酒厂……不行。” 第63章 他想去问别的酒厂借来暂时顶上,但每个酒厂调的酒都是有差别的。把新调的酒掺在现有的酒里,行吗? 李见清正打算打电话给调酒师老赵。 游天突然拍了一下大腿,猛地站起来,“我想起哪儿还有酒了!” 张琴和李见清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仓储不是说没有了吗? 游天说:“老板前段时间不是自己也封了一坛吗?100斤,也是十年的。” 李见清抿了抿唇。 游天这家伙是打算让老板放自己的血来填公司缺少的库存? 那100斤可是老板自己账户走的酒,不属于公司。 张琴不懂,兀自高兴着。 李见清默默地把手机递给游天,“你来捅刀子吧。” 卢梦龙被他们的操作气笑了。 骂完游天和李见清,又对着他俩把销售、仓储和调酒师给骂了一通,这才忍痛让他们把自己存的酒先给顶上。 酒的量不够解决完。 李见清看着张琴,“好了,去采购封坛的东西。”他顿了一下,“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第一次接封坛业务,还是有些不放心。 亲自去准备得充分些,以免明天客户来了,他们还手忙脚乱,缺这样缺那样的。 他握了一下游天的手,站起来,“我走了,记得给我留饭。” 游天在他抽走手之前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放心,饿不着你。” 张琴默默地转身,当做没看见。 他们买好封坛的东西,回来时恰好赶上饭点,可食堂里安安静静的。 李见清看了一下时间。 才十二点零五分,五分钟,这帮家伙吃饭这么快吗?也不能都这么快吧? 他和张琴对视一眼,正想抬脚往食堂走时,电话打了进来,是王波,李见清正想接,就看到王波跑了下来,拿着手机一脸焦急。 李见清叫他,“王波,怎么了?” 王波脸色难看。 他盯着李见清看了几秒,才说:“天哥和他爸在办公室里吵起来了。李老师,你还是……” 他想说你还是先离开吧。 可话还没说完,李见清就已经冲向了办公二楼。 ---------------------------------------- 第72章 孽子 “他是谁?” “你看看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你说话呀,哑巴了?” 人都围在了这里。 李见清冲上二楼,焦急万分。 游天沉默良久,抬眸看着游荣光,“他叫李见清,我喜欢他,所以,请你允许我们交往。” 游荣光怒不可遏,“他是男的!” 游天一直敛藏积压在平静下的惊惶愤怒彻底爆发,“那又怎么样?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李见清扒拉开挡在前面的人,终于挤到里面。 游荣光扬起了手。 李见清想要过去,却被卢梦龙一把拽住。 游荣光的嘴唇嗡动张合,李见清傻了,心脏像被利爪紧紧攥住。 不,不要。 不要说出那两个字。 千万不要…… “孽子!” “啪”地一声脆响,巴掌狠狠落在游天的脸上。 李见清心里紧绷的弦顿时断了,眼泪滑落,柜门破,游天被他的家庭驱逐了。 游天的眼睛猩红,他重新看向自己的父亲,固执地再次重复,“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他是我男朋友,是我喜欢的人,你们接不接受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你!你这个孽子,孽子,老子今天非要打死你!”游荣光气得要命,青筋暴起,脸色涨红,他四下张望着,忽然抄起了旁边的胶凳,砸向游天。 卢梦龙要去拉,“游总,有话好好说,别!” 然而已经晚了。 气得已经失去理智的游荣光抄着胶凳的手挥了出去。 李见清心脏狂跳,不要命地冲了上去。 后颈和肩背震颤得发麻。 李见清感受不到痛,他恍惚了好一会儿,上前想要抱游天。 他护住他了。 可右手抬不起来,他迷茫又焦急地垂眸。 手臂被凳脚划拉出一道红痕,只是红,没流血,可手为什么抬不起来? 他急得掉眼泪,抱不了游天。 众人被这一幕惊住了,围满了人的会议室陷入了静默,就连暴怒的游荣光都呆住了。 游天陡然回过神来,垂眸看向他的手,顿时心慌意乱。 他手忙脚乱地擦去李见清的眼泪,想碰他受伤的手又不敢碰。 “见清,见清,别哭,告诉我手是不是很疼?” 李见清忍不住彻底崩溃,“我抱不了你,游天,我抱不了你,我想抱抱你……” 游天心里堵得难受。 他想摸他的脑袋,想抚着他的脊背,可都不敢乱动。 胶凳就在离他一两步的距离,狠狠砸向了李见清,就在他眼前,他不敢确定哪里会不会有问题。 他慌忙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我带你去医院,去医院。” 他牵起李见清没受伤的手,不耐烦地冲还围着发愣的人怒吼,“让开!” 众人被他这一吼,让开了道。 车子的油门被游天轰到了底,李见清左手扯了扯他的衣摆,眼泪都还没擦掉就开始哄人安抚,“游天,别开这么快,不然我俩就要殉情了。” 游天又气又心疼。 “你他妈冲过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会殉情?胳膊断了怎么办?脑子被砸到了怎么办?啊?你是要自己的命还是要我的命?” 他怒吼了一通,眼睛猩红,却还是放缓了车速。 李见清等他发泄完,低喃道:“我什么都没想。” 那一秒还能想什么呢? 什么都来不及想。 全凭本能。 爱的本能。 游天心软得一塌糊涂,骂道:“李见清,你他妈是个傻子吧?” 李见清的眼眶湿热,“你才是傻子。” 为什么要这么横冲直撞地承认? 他就是否认,他也不会怪他。 他就算不否认,保持沉默也好啊。 每次都直接得让他胆战心惊。 李见清的手还是紧揪着游天的衣摆不放,两人陷入了沉默。 半晌,游天叹了口气,腾出手握了握他揪住自己衣摆的手,“那只手疼吗?脑袋发晕吗?脖子是不是很痛?告诉我哪儿不舒服?” 脖子和肩背震颤的痳劲儿过去,热乎乎火辣辣地疼。 手臂不动就还好,一动就疼得厉害。 李见清迟疑了一会儿,才回答:“有点儿。不过跟你说也没用,跟医生说才有用。” 游天睨了他一眼,又心疼又无奈,“都这会儿了还跟我犟嘴,李见清,你存心给我找不痛快呢?” “不准叫我全名。” “什么?” “你刚刚已经叫了两次了,不准再叫。” 游天一愣,这是纠结称呼的时候吗?唉,真是拿他没办法,“知道了,见清。” 李见清抬眸看着他,“换一个。” 游天盯着路况,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搭在方向盘的手指不由自主快速地轻点着,有些烦躁,他现在心思都在李见清的伤会不会非常严重上,随口敷衍,“换什么?” “清清。”李见清红着脸拽了拽他的衣摆。 游天扫了一眼红灯的时间,转过头来亲了一下李见清的额头,心疼地安抚,“听话,马上就到医院了。” 李见清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想纠正他说的是“清清”,不是“亲亲”,可又实在是没勇气腆着脸再说一次这个太过肉麻的称呼。 算了。 游天没有注意到他这些小心思。 过了红绿灯路口行驶了十分钟后,往右拐进了市医院。 脖子和肩背相接的地方红了一大片,右手手肘处脱臼了,李见清跟医生说脑袋并不晕,就是被砸到的地方火辣辣热乎乎的疼。 可游天不放心,还是让医生给开了做头颅ct、头颅核磁共振和颈部超声的检查。 等一系列的检查做完,医生确定脑袋和脖子都没问题后,游天才真正地放了心。 李见清笑道:“看吧,我就说没事。” 游天没好气地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没事个屁!后面红了一大片,手都脱臼了,还说没事,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李见清指尖轻触他红肿的脸颊,轻声问道:“疼吗?” 游天气结。 简直拿他没办法。 摸着他的脑袋,又无奈又心疼,“能有你疼吗?傻子。” 自己都还疼着呢,就问他疼不疼。 从医院出来,走到停在路边的车前,握住车门把手的那一刻,他们突然顿住了,隔着车茫然地望着对方。 该去哪儿? 他们这样该去哪儿? 公司?李见清家,还是游天家? 第64章 陡然间好像无处可去。 他们带着痛彻心扉的伤痕,被放逐了。 ---------------------------------------- 第73章 放逐 围观的人已经被高露赶走。 游荣光颓败地躬身坐在椅子上,掌心一直沿至虎口被胶凳压出一条红痕,久久不能消散。 他盯着自己不由自主颤抖的手出神。 游天从小到大,他实际上没管过多少回,管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可每一次都很暴烈。 游天在全校面前念检讨书,把检讨书改成了对学校教育的批判,他用竹条狠狠抽了他一顿。 游天想学街舞,他不准。 于是游天就翻墙逃晚自习,去广场公园跟着别人学。 老师抓到告诉他之后,他拿着衣架抽了他一顿。 高中沉迷架子鼓,他用的皮带。 发现游天学会抽烟,他打他打得砸烂了胶凳。 胶凳。 今天他又用了胶凳。 抡过去的时候砸到的不是游天,是他喜欢的那个男生。 孩子在他眼里总是不经意地长得很快。 某一天,他发现游天已经长得比他还高,眉宇间褪去稚气,变得成熟时,他就没法再对他动手了。 儿子的成长好像就是父亲的衰老。 面对儿子,他还是易怒,但不再轻易跳脚动手。 他不满意游天不去自己家的公司,非要自己出来面试找工作,就在两个小时前,他觉得他好像干的不错,想要仔细地了解一下他的状况。 紧接着他就被一张照片冲昏了头脑。 那个男生,要真被他砸出什么问题来,游天会恨他一辈子吧? 高露倒了两杯水端过来,欲言又止地看着卢梦龙。 卢梦龙轻声示意,“去问问怎么样了?” 高露退出会议室,到走廊给游天打电话,没接,给李见清打,也没接。 给两人发了很多消息,都没有人回。 卢梦龙看着暴怒后渐渐平息的游荣光,似乎看到了自己父亲的影子。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游总,您的手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游荣光愣了几秒才回神,他抬头看着卢梦龙,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卢总,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卢梦龙礼貌地回道:“没什么,我让人送你回去?” 游荣光:“不用麻烦了,谢谢。”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顿住回头,“卢总,我儿子和那个……那个男生,他们的关系,你知道吗?” 卢梦龙顿了一下,“知道。” 游荣光似乎恍然了几秒,嘴角勾了一丝讽刺,“看来卢总不仅不禁办公室恋情,还允许自己的男员工和男员工乱搞。” 卢梦龙冰冷地回笑,“游总,我这公司办公员工加起来不过四十多号人,就是个小破酒厂,精力都放在销售额上,学人家大公司制定什么禁止办公室恋情实在没有必要,看起来太装。” 他顿了一下,有些不爽,“还有李见清和游天不只是我的员工,他们是我得力的左右手,我们一起做了很多事,是并肩作战,一起冲锋陷阵的兄弟。” “他们也不是乱搞,除了周末,两个人每天在我眼皮子底下,至少也待八个小时,我比谁都清楚他们的交往有多真诚。” “您也别瞧不起我们三人拉起来的这个团队,用不了三年,我们就会占据梓彤和中阳旅游市场的最大份额。” 卢梦龙做出了送客的手势,“您请慢走。” …… 车子在梓彤城漫无目的地穿梭。 车内的两人沉默不语。 傍晚的风从半开的车窗涌进来,夕阳很美,只是要落下了。 他们好像听不见外界一切干扰的声音,任由心情放空,暂时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考虑。 看风,看云,看延展在前面的路,看不到归途。 游天随意在某个地方停了车。 他脸上的巴掌印依旧很明显,李见清手臂上的那条划痕依旧泛红。 他们下了车。 这是一条很冷清的街巷,没有早早亮起的霓虹灯,没有琳琅满目的商店,自然也没有穿梭往来的车辆和行人。 游天牵着李见清的手,“后背还疼吗?” 李见清:“好多了。” 游天:“明天有可能就会淤青。” 李见清:“嗯。” 很淡的回应,只是表明自己知道。 “前面有卖吃的。”游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了一个卖炸洋芋和烤肠的小摊,他问:“饿不饿?要吃点吗?” “嗯,买点。”其实没什么胃口,只是买点来凑趣。 摊贩老板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爷爷。 他坐在小摊车后,靠着墙,似乎在看快落下的夕阳,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一动不动地静坐着。 直到游天和李见清走到摊车前。 他才回神站了起来,他看见了游天脸上的巴掌印,也看见了他们牵握的手,可神情却又好像没看见。 没有露出厌恶、失望、奇怪的情绪,甚至连瞬间的惊诧也没有。 游天点了一份洋芋,问李见清,“要烤肠吗?” 李见清还没回答,老人就已经把一根烤肠放进了油锅里加热,他很快加热控油好,问李见清,“吃辣吗?” 李见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老人撒了一点辣椒面,用一点纸巾裹住手拿的签尾,递给李见清,“送给你们。” 李见清和游天对视一眼,怔愣着接过了那根烤肠。 老人专心翻着油锅里洋芋,没有再看他们。 李见清回神,咬了一口,递到游天嘴边,味道其实并不是很好,炸得有点干,但两人还是站在小摊前,将那根烤肠分食吃完。 老人将弄好的洋芋递给他们。 游天拿出手机,找着摊车上的二维码。 可是没有二维码。 他们没带现金。 游天正想问,老人摆了摆手,“不用给了,也不会有人来吃。” 两人相视一眼,怔愣了几秒。 游天收回了手机,“谢谢爷爷。” 老人没有回应,转身坐回了摊车后的凳子上,似乎又回到了他们出现之前的状态,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细看之下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因为太多太多,所以变得平静,变得深邃,也变得空洞。 他们转身离开了小摊。 游天端着那碗没有付钱的洋芋,喂了李见清一口,自己再吃一口。 样子其实很狼狈。 心里和身体都带着伤却还是默不作声地抚慰着彼此。凑近的脑袋,相互依偎的肩,街巷很冷清,夕阳就快要落下,看起来很温暖,又很可怜。 ---------------------------------------- 第74章 不舍 夜幕拉下,天已经黑了。 游天把车开到了李见清家楼下,可两人都没有下车。 手机里的未接来电和消息堆得太多。 李见清轻轻吐了口气,“给老板回个电话吧。” 游天“嗯”了一声,随即给卢梦龙打了电话过去,还没出声,卢梦龙的咆哮已经传了过来,“游天,你他妈是死了吗?电话电话不接,消息消息不回!” 游天和李见清怔愣着等他咆哮完。 卢梦龙没听见声,没好气地吼道:“说话!别他妈装深沉!” 游天:“老板,你吼完了吗?” 卢梦龙一口气堵在喉咙,差点被他噎死,他花了几秒平复情绪,“见清呢?医生怎么说?” 李见清接过话头,“老板,我没事,只是手肘脱臼,已经矫正复位了。” 卢梦龙一愣,这俩还待在一起呢。 他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你那脑袋要是砸出问题了,我去哪儿找人来顶你的位置?” 李见清知道他是关心,笑了笑,“放心吧老板,签了卖身契,我就是傻了,也玩命给你干活,感动吧?” 卢梦龙被气笑了。 “感动?你他妈要是在我公司出了事,你看我感不感动?” 电话两头沉默了片刻。 游天:“老板,对不起,给公司添麻烦了。” 卢梦龙一顿,骂道:“说你他妈的屁话!”游天实在很少正儿八经地给谁道歉,卢梦龙很不习惯,也不喜欢。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问他们准备怎么办。 这话问了,也只是添堵。 念头一转,只是问:“要不要给你俩放几天假?” 游天和李见清同时说:“不用了。” 他们都不是因为情绪不好就不能照常上班的人,生活再糟糕再意外,总是有一条既定的轨迹要往前的。 卢梦龙揶揄道:“行,有你们这样的员工是我的福气。” 游天:“年终奖发得别那么抠就行。” 卢梦龙笑骂:“滚!” 游天:“挂了。” 第65章 话音刚落,卢梦龙就率先挂了电话。 游天和李见清相视一眼,哭笑不得,他们老板有时候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争强好胜”得很。 轻松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愁绪很快重新将他们笼罩。 李见清握住游天的手,“你……上去吗?” 游天被他问得心里陡然空落,他沉默了几秒,“脸上的伤还没消,不好给奶奶解释。” 李见清对这个答案其实并不意外。 只是他还是问了,问了以后还是忍不住酸涩失落。 他拿出药膏,递给游天,“帮我涂了药再走吧。” 游天接过药膏,李见清已经侧身背对他,解开了扣子,衬衫滑落,堆叠在腰间。他的皮肤太过白皙,所以那红肿的伤就格外明显。 游天指腹接住挤出的药膏,轻轻地涂抹在李见清肩颈背的伤处,然后手掌覆上去,给他把药膏揉搓渗透进皮肤内。 游天的手掌很热,伤处揉搓后暖呼呼的,他问李见清:“还疼吗?” 李见清低喃道:“有点,已经好很多了。” 游天撤了手掌,李见清把堆在腰际的衬衫披上。他转身,扣子还没系上,游天留下的暧昧痕迹还在。 李见清拿过他手里的药膏,“过来。” 游天轻轻吐了口气,“见清,你能先把扣子系上吗?” 李见清指腹已经挤了药膏,“别废话,过来点。” 游天无奈,只得把脸凑过去,李见清涂得很轻柔,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抹匀药膏。 清冽如兰的气息与游天的交错。 光滑细腻近在咫尺。 游天忍了一会儿,手还是伸向了李见清纤细的腰。 李见清动作一顿,继续专心地给他涂抹药膏,涂抹完以后手没有收回,李见清捧着他的侧脸,仰头吻上他的唇。 极尽温柔缱绻的吻,透出浓浓的不舍。 游天抚摸着手掌中的细腻光滑,纠缠着回应他的不舍。 半晌,李见清退开,抬着眼眸定定地看着游天,这个吻无法消解他的愁绪,反而更加难过失落。 游天伸手给他把衬衫扣子一颗颗系上。 揉了揉他的脑袋,倾身过来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上去吧,奶奶该担心了。” 李见清握住他的手指,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车门被打开又关上。 李见清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游天看着他的背影离去,消失在视线中,他点了根烟,给申时打了电话。 申时看着他的来电,差点激动得把手机扔出去。 没办法,游大小姐已经在这儿盯他好几个小时了,他按了接听键,“天儿,你他妈终于回电话了,你再不回我小命就要被你姐咔嚓掉了。” 游天忽视了他的大呼小叫,也径直略过他说话内容中的姐姐,只说:“出来陪我喝点儿。” 申时毫不犹豫地应下,“好,把定位发给我,我马上过来!” 他说完就起身,侧头瞥见游芳一动不动盯着他的眼神,他一顿,问游天:“那个,天儿,你宝贝儿男朋友没事吧?” 游天知道这话是替谁问的,是为安谁的心。 他突然就火冒三丈,起了逆反的心,“你他妈到底来不来?废话那么多!” 申时被他吼得一愣,立即应答,“来来来,马上来!” 哥们儿心情极度不爽,他十分理解。 唉,谁让他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小天使呢。 不过,安慰哥们儿之前,还是得先安慰一下喜欢的人。 他看向游芳,“放心吧,李见清肯定没事,照天儿宝贝的程度来看,要是有事他还能找我喝酒?肯定就寸步不离地守着了。” 游芳的脸色说不上是放心了还是更难看了。 或者是放心了的同时更难看了吧。 申时一怔,揶揄的笑中压下一抹苦涩,“唉,我和天儿还真是难兄难弟,我们的爱在你这里都那么难以接受。” 没等游芳回应,他就抓起钥匙走人,扬声丢下一句话,“拆完去隔壁房间睡。” 隔壁房间是他为游芳留的。 紧挨着他自己的房间。 只是从来没有被使用过。 游芳望着他的背影怔愣了半晌,才慢慢回神,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然后拿起包离开。 还没走几步,晦暗走廊里的身影突然停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扇紧挨着的房门,一扇被她用无数种方式打开过,而另一扇始终紧闭着,她从未看过一眼,也从未踏进过一步。 ---------------------------------------- 第75章 对抗 申时在烧烤摊找到了游天。 游天已经喝上了,他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靠,喝酒居然不等我!” 游天没说话,给他倒满。 申时是一个相当称职的哥们儿。 游天闷头不说话,他也就陪着一杯一杯地喝,还怕两人喝得不省人事,跟上班的保安打了招呼,让差不多就过来把他俩弄回酒吧。 可喝到凌晨两点了,游天没醉,申时上了很多趟厕所。 他有些受不了,“我说天儿,啤酒太涨肚了,光喝不醉啊,你要是想醉,咱回酒吧,我陪你喝点儿烈的。” 游天竟然顺从地点了点头。 申时大感意外,也没有叫保安过来接,直接打车回去。 好不容易回去了,他去拿酒,转头时游天竟然在沙发上躺着了。 申时拿着酒和酒杯走过去,抬脚踢了踢他,“还喝不喝了?” 游天似乎有些恍惚,他好一会儿才说:“不喝了,明儿还上班呢。” 申时一愣,这他妈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这种状态,游天竟然还考虑上不上班,还是说醉的是自己? 申时无语至极。 “我说,天儿,咱大晚上的能别说鬼话吓人吗?” 游天睨了他一眼,忽然站起来,不由分说地把申时推出了门外,“睡了。” 然后,门就被关上了。 关上了…… 可这是他的房间啊! 申时瞪着门发了好一会儿愣。 他拍了拍额头,叹了口气,他上辈子大概欠这姐弟俩欠了百八十万的债。 …… 两人照常上班。 只是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精神比他俩还差的还有一个人,陈智。 王静提交辞职报告。 她家里人希望她回家考公务员,稳定一些。 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天天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另一个男生出双入对,很不是滋味。 她努力接受,心里却还是无法释怀。 陈智问她为什么要辞职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王静很平静地回答,“陈智,我们不是在校园,谈恋爱不仅仅是喜欢就可以了,我不是没有想过要接受你,可接受以后呢,我在你身上看不到我想要的未来。” 陈智崩溃了,“我可以努力。” 王静语气淡然地戳穿了他,“你做不到,更何况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可以得到的。” 然后她收拾好东西就走了。 陈智在公司聚会上边喝酒边痛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卢梦龙诉说他有多喜欢多喜欢王静。 卢梦龙头疼不已,可自己终究是他表哥,也没推开。 只是等他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后,骂道:“现在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说你懒散不努力,你还顶嘴,这下好了,人跑了吧。” 陈智哭得更大声了。 他没有不努力,他就是,他就是不能持之以恒的努力。 游天捏了捏李见清的手指,眼神没从痛哭流涕的陈智身上挪开,他忽然低声说:“这个周末,我回趟家,就不陪你吃饭了。” 李见清有点担心。 游天脸伤彻底好之前一直住在申时那儿,家里的电话消息一概不理会。 游芳到申时那儿找过几回,无论姐姐是怒气冲冲还是苦口婆心,他都一概冷漠以对。 李江莹自从知道他交往的对象是个男生以后,责怪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对孩子不够关心关注,才会出现这些问题。 她给游天打了好几个电话。 可游天都直接挂掉了,不是不接,而是挂掉。 李江莹顿时知道儿子这是下了决心。 可她还是让游芳陪着去申时那儿找了游天,她拉住儿子的手,眼睛有些红肿,“小天……” 然而话刚开头,就被游天打断了,“妈,如果你想把我爸我姐说的话再重复一遍,那就没有必要了,我是不会放手的。” 李江莹什么话都说不出了,直掉眼泪。 游天僵着脸抬手擦去母亲的眼泪,看向游芳,“送妈回去,别再过来。” 游荣光气得胸口上下剧烈起伏,“让他去,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告诉他有本事他就别姓游,别做我儿子,永远都别回这个家!” 第66章 “他就是死在外面,也别管!” 僵持了好几天,游天回来了。 李江莹从厨房端了汤出来,看见游天,她还没来得及高兴,游荣光已经抽出皮带,脸色阴沉得吓人,“你还知道回来?” 李江莹慌忙上前拉住游荣光,“好好说,别动手。” 游荣光紧紧捏着皮带,深呼了一口气。 他问游天:“能不能断了?” 游天脸色平静,“不能。” 游荣光手里的皮带抽了出去,“混账!” 游天没有躲。 他问:“告诉我理由,你们为什么不能接受?” 李江莹声音有些哽咽,“小天,你喜欢任何女孩,只要家世清白人品好,什么样的我们都不会反对……” 游天看着自己的母亲,“他父母是小学老师,已经亡故,家里只有奶奶,他9岁就背了十多万的债,吃了那么多苦,却还是养成了一副好性子,他孝顺,脾气好,成绩出众,厦大毕业,工作能力强,工资有时候比我都还高,不抽烟不嗜酒,不打牌不赌钱,对谁都温和礼貌!” 他顿了一下,想不明白,“妈,难道这些不是家世清白人品好吗?” 李江莹愕然无措,轻轻吐出的话却给游天致命一击,“可他是男生。” 游天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 “所以呢?他是男生我就不能喜欢吗?我非得和女生交往吗?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了好传宗接代,还是为了你们的面子?” 游荣光手里的皮带再次抽了出去,“混账东西,做出这种事,你还很光荣是吧,你还跟老子讲道理,你讲的哪门子道理?男女相配,阴阳交合,这是天生的道理!” 游天眼里满是痛苦,“对,我和你的道理从来都不是一套。” “街舞和架子鼓在你眼里就是玩物丧志,小酒厂在你眼里就是混吃等死,从小到大,我和别人闹矛盾,被请家长,你上来就是给我一顿打,从来不过问我事情缘由,从来没有想过我会不会在别人那里受委屈,到了你这儿还要受委屈!” 皮带啪啪地抽了过去,游荣光气得脸色涨红,“老子打你你还委屈了是吧,你不干混账事,哪个老师吃饱了撑的让你请家长?” “是,我混账!” 游天看向李江莹,“妈,你也这么认为对吧,所以我爸每次打我你都不拦。” 游天失望的眼神让李江莹心疼得一揪,“小天,妈妈……” 她想开口分辩,却无从辩驳。 因为她就是那样认为的。 她和游荣光几乎把所有的时间花在了生意上,对游天和游芳的状况其实从来都没有细致地了解过。 孩子扔到学校去。 老师说的话就是权威。 他们有时候甚至连老师的话都没有仔细地听,但凡游天参与了,那就是游天有错。 为什么错?怎么错?错多少?通通都不重要。 有错就该打。 他们的教育简单粗暴,其实全都是为了省时间,把时间挪给生意。 就像游荣光不允许游天学街舞和架子鼓。 也是为了省时间,把时间花在他们所认为有价值的事情上,比如能体现更加高贵涵养的钢琴,比如能体现聪明高智商的学业分数上。 他们匆匆忙忙,囫囵吞枣似的教育,不经意间这俩孩子就长了这么大。 而他们参与的过程实在少得可怜。 少得可怜的那部分不是敷衍就是暴烈。 游天跪了下来。 他不想再分辩了,“我混账,我该打,你们打我吧,你们今天就算打死我,我也要李见清。” ---------------------------------------- 第76章 崩溃 游荣光被他最后的那句话气得彻底失去理智。 皮带一鞭接着一鞭地抽了上来,餐桌上的碗筷被横扫,落在地上,汤饭随着碎片四溅,滚烫又刺痛。 游天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跪在地上是顺从,也是反抗。 这次暴烈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以前游天被打,会分辨会躲会逃,会大叫怒吼着回击,或者直接摔门而去。 所以游荣光的那些打,只落了几下在身上。 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做,对游荣光而言却是最大的抵抗和攻击。 每一下都不躲,每一下都实打实地落在身上,落在心里。 薄薄的t恤很快被鞭打得渗出了血。 李江莹满脸泪痕,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拉住了游荣光,“别打了!别打了!” 皮带停止了抽打。 游天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腿脚发麻,一个不稳,绊到椅子,趔趄着晃了好几步,然后重重地摔在了满地狼藉中。 叮铃哐啷,碎片、汤饭、血和眼泪,全都狼狈不堪。 李江莹惊呼着急奔过去,“小天!” 游天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昏迷不醒,满身脏污,好好的一件白t恤,又是汤饭,又是血迹,医生和护士边把人往急诊室推,边了解情况,他看向李江莹和游荣光很严肃,“家暴吗你们!” 李江莹和游荣光脸色难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然而医生也没空等他们回答。 紧急给游天检查。 …… 周一游天没来上班,请假申请上填的是病假,理由是感冒发烧。 李见清给他发消息,“怎么发烧感冒了?” 消息早上发的,迟迟收不到回复,李见清有些心不在焉,趁着休息的空隙给他打了个电话,也没接。 李见清更不安了。 他第一次难以进入工作状态。 食不知味地用过午饭,趁着午休时间给申时打了个电话,“喂,申时,游天在你那儿吗?” 申时有点懵,“他不是回家了吗?” 对,游天回家了。 “哦,好,那挂了。” 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匆匆挂了电话,正想打车去找游天时,游天回了消息。 语气吊儿郎当,“想你想的。” 李见清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沉默了几秒,转过弯来时耳根瞬间泛红,又羞又气恼,“你你你你你,游天,你他妈不会又冲冷水澡吧?” 游天:“嗯。” 李见清瞬间气结。 还没骂他,他又补了一句,“想你想得厉害,没办法就只能冲冷水澡了。” 李见清无语至极,笑骂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游天:“不能。” 李见清很无奈,坐回椅子上问他,“打针吃药了没?” 游天:“嗯,现在还有点发烧,我要捂着被子发汗了,你快午休吧。” 李见清:“我看看。” 说着就打了视频过去,却被挂断了。 游天:“不给你看。”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一脑门汗,头发蔫蔫的,不帅。” 还挺要面子。 李见清没坚持,“行,那你睡吧。” 游天撒娇:“要亲亲抱抱才睡。” 李见清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笑,刷屏似的给游天发过去了十几二十个亲亲抱抱的表情包。 游天:“爱你。” 李见清回了个飞吻,游天盯着消息界面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机。 最近好像总是来医院。 他都想去算算命了,是不是和医院系了死扣。 他现在不但没法捂着被子,还得光着上身,以免伤口闷热发炎,皮带鞭打伤、烫伤、碎碗盘子弄的伤,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这个样子怎么能让李见清看见? 李江莹拎着食盒进来,看他醒了,快步上前,着急慌忙地抹去眼泪,“小天!妈妈……妈妈去给你叫医生。” 她有些手忙脚乱。 本来是要过来放下食盒,却又没放下,拿着转身走了几步,又想起才回头放下。 游天抿了抿唇,“医生已经来过了。” 他醒来的时候就自己叫过了。 李江莹依旧有些慌乱无措,“那那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游天撇开视线没说话。 李江莹心乱如麻,顿了好一会儿,“医生怎么说?” 游天还是没回答。 床旁边没了动静,游天忍不住看了一眼,看见了母亲红肿的眼眶和满脸的泪痕。 手指轻蜷,他眨了下眼,生硬地回了一句,“烧已经退了。” 伤口引起的发烧,反反复复烧了一晚上。 李江莹担心得要命。 在医院守了一晚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 她眼里的儿子是调皮捣蛋,是闹腾叛逆,但也是会哄她开心,会心疼她的。 可为什么如今闹成这个样子呢? 她以为自己做得不好,但不至于这样。 游天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刀刀都捅在她的心口上。 第67章 李江莹哭得游天心烦意乱。 他不顾伤口的痛,从床上起身。 “小天!”李江莹慌了,就要上前让他好好躺着。 然而游天已经抽了床头柜上的纸巾,按在了母亲的脸上,胡乱地给她擦去眼泪,又扯了几张塞在她的手里。 歪头一瞥,看见游芳走进来,于是毫不犹豫地将李江莹推给游芳。 把两人一起推出病房外。 眉宇微拧,他极其不耐烦,“求你们,让我清静清静,行吗?” 病房门被关上了。 李江莹和游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关在了房门外。 垂眸看着手里的纸巾,李江莹怔愣了许久,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拧得难受。 …… 今天下班没有游天一起,李见清很不习惯。 他走下缓坡,拿出手机正要给游天打电话,抬头却陡然瞥见了停车场的游芳。 他怔愣了片刻,走上前去,礼貌又疏离地称呼,“游小姐。” 游芳:“有空聊聊吗?” 这话疑问用得很苍白也很多余,李见清不能拒绝。 咖啡厅里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 游芳点了杯摩卡,李见清要了一杯卡布奇诺。 两人一时之间沉默不语。 游芳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清冷又疏离的人。 她记得他喜欢《肖申克的救赎》,喜欢《教父》,还喜欢看纪录片。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评价,品味很高级。 其实那时候就露出了些端倪,可那时候她根本就没想过游天大半夜找她做约会攻略的对象,竟然是个男生。 她是有多神经大条。 没有去调查,还帮游天出主意。 简直愚蠢! 等发现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眉眼之间难掩疲色,她把手机递给李见清,“你自己看看吧,他为了你做到了什么地步。” 李见清犹疑着拿起手机。 那是一段仅有5秒的视频。 视频里的游天昏迷不醒,浑身贴满了纱布,没被遮住的地方,红痕可怖。 所以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感冒发烧? 所以他在骗自己! 李见清固执地将那5秒视频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捏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得泛白。 那个人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李见清像是被剜心一样地痛。 他抬眸看着游芳,眼里是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心疼和恨意,“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他,你们是想杀了他吗?” 游芳被他的眼神震得失神了几秒,她伸手想从他手里抽走自己的手机。 没能抽走。 李见清握得很用力。 游芳看着他,眼神很冰冷,“是你,是你害了他。” 是我,是我害了他。 是我把他搞成这样的,是我明明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却还是喜欢上了他,也让他肆无忌惮地喜欢自己。 混蛋! 傻子! 游天你这个蠢货、笨蛋,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是! 都是为了爱我,为了爱我…… ---------------------------------------- 第77章 坦白 李见清陡然间被抽走所有的力气,手机滑落在桌上,猩红的眼眶滴落眼泪的瞬间,整个人垮了下来。 游芳被他的模样震得心颤了一下。 她眨了一下眼,把手机收回。 游天在发烧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李见清的名字。 她的手机屏幕上还沾着李见清的眼泪。 很冰凉,也很滚烫。 游芳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其实,从被游芳撞见开始,李见清就有了预感,他抓不住游天,抓不住的。只是依旧还想竭力抓住。 他变得极其黏人。 身体巴不得时时刻刻都要触碰到游天。 不是要牵手,就是要把腿搭他身上,不顾时间场合凑上去亲他的脸。 这些黏人的举动,全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不安。 全是为了确定游天的存在。 李见清沉默良久,像是做了决定,嘴唇轻启,声音沙哑哽咽,“他在哪儿?” 游芳好像松了一口气,“在市医院。” 李见清站了起来,抓起自己的包就走。 “李见清。”游芳突然叫住他,“等他,请你等他伤好再说吧。” 身体的伤会好。 心里的伤还会好吗? 会好的,游天。 李见清没有回头,走出了咖啡厅。 他站在街头,茫然了半晌,好似才想起自己要做什么。 对,他要去找游天。 手机突然振动,他机械地接听,“喂……” 花爷爷焦急的声音传来,“见清,你奶奶被撞了!” 李见清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花爷爷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他什么都听不进去,在一片混沌中只抓住了“家”这个信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拦上出租车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颤抖着付钱,不知道自己怎么下了车,狂奔向巷子口,狂奔着爬到三楼。 “奶奶!”门被他一把推开,砰地一声,摔得很响。 楼上楼下左邻右舍的都在,听见动静都猛地转头看着他。 李见清突然不敢动了。 整个人被害怕和恐惧钉在门口,连视线都不敢乱动分毫。 直到慈祥的声音传来,“见清,见清?” 奶奶? 李见清轻眨了一下眼。 不确定地迈进门,走过玄关,然后看到了好好坐在沙发上的老太太。 没有血肉模糊。 没有苍白冰冷。 没事。 没事。 李见清快步上前,抱住了老太太,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他怕死了。 真的怕死了。 “奶奶……” 老太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向他花爷爷,这孩子怕是急昏误会了吧。 李见清匐在她怀里,哭得很凶。 他以为,自己在那一瞬间失去了仅剩的所有。 抓不住的游天。 离开的奶奶。 所有! 怕得要命。 老太太明白过来,摸着他的脑袋慌忙安抚,“奶奶没事,没事,乖啊!没事,好着呢。奶奶还要活个八年十年,陪着我们见清,等有人来接替奶奶,陪着你照顾你,奶奶才能放心离开呢。是不是啊?” “我的乖孙孙,不哭啊,奶奶没事。” 屋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只剩祖孙俩。 李见清慢慢止住了哭声。 看着老太太的眼睛又红又肿。 老太太伸手给他擦去眼泪,“哎哟,我们见清都是二十四岁的大人了,怎么还哭得奶奶一身鼻涕眼泪呢?” 李见清破涕而笑。 “要是被小天看见了,肯定会笑你是个爱哭的鼻涕虫。” 李见清的笑消失了。 他起身坐到旁边,垂着脑袋沉默了良久,“奶奶,游天他,他不只是我的同事,他不是我的好朋友,他……是我男朋友。” 空气凝滞了。 老太太说:“奶奶知道。” 李见清猛地抬头。 知道? 他有些慌乱,嗫嚅半晌,磕磕巴巴地解释,“不是,不是和隔壁小旭的那种朋友,是……是想和他一辈子吃一锅饭睡一个被窝的……那种朋友。” 老太太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奶奶知道了。” 李见清眉头微蹙。 奶奶是真的理解他说的什么意思了吗? 他怀疑地看着老太太,鼓起勇气又解释了一句,“我对游天,我们的感情,就像奶奶对爷爷的那种,是那种……”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老太太被他不知所措想解释明白的模样逗笑了。 “奶奶真的明白了,见清和小天就是你们年轻人说的,嗯,情侣关系,对不对?” 李见清愣愣地点了点头。 他们爱对方爱得那么明显,游天又住在这儿这么长时间,老太太怎么可能一点都没看出来他们关系和寻常朋友不一般呢? 只是见清不说。 她就不会问。 之前她也只是有所感觉,但今天这么一闹,她才真正地确定,见清和游天是情侣关系。 本来老太太照常去遛遛弯。 再去小卖部补齐家里快要用完的酱油和胡椒粉,准备回来就给见清做晚饭了。 可回来的时候,老太太发现自己被人指点着在说闲话。 她没有听得太清,就不想理会。 可见清的名字突然出现,让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些说闲话的人。 那是一家旅馆。 就在离家百米远的地方。 说闲话的人被老太太陡然现场抓包,有一瞬的尴尬和愕然。 第68章 几秒后说闲话的人好像找到了正当理由,理直气壮起来,“老太太,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说的事实,你孙子就是和别人来开房了,还是男生。” “哦,就是那个经常来你们家的那个男生。” “戴金项链,开三五十万的车,这种嫩的看起来也不是很有钱啊,你家李见清不会为了还债被喜欢男人的包养了吧?” “我认识的豪总多着呢,他要想卖身赚钱,我可以给他介绍啊,左邻右舍的帮帮忙……” 老太太手里的酱油扔了出去。 然后就是一片混乱。 推搡间老太太被撞倒在地,扭到了脚。 花爷爷焦急之下给李见清打了电话。 李见清到之前,片区的派出所离得近,已经来调解过了。 李见清蹲着查看老太太的脚踝,肿得老高,他又愧疚又心疼,“去医院看过了吗?” 老太太伸手拉他,“去什么医院,就是扭到了,已经涂过红花油了。” 李见清双膝跪地,垂着脑袋,“奶奶,你打我骂我吧。” 是他不孝,让奶奶被人指指点点,让奶奶因为他和别人起冲突,让奶奶为他受伤。 老太太去拉他,他不肯起来。 老太太叹了口气,“傻孩子,我打你骂你干什么?” 李见清沉默良久,低声回道:“我……我做错了事,该骂该打。” 他回答得有些不确定。 老太太问:“见清,你看着奶奶,告诉奶奶,你认为自己真的做错了吗?做错了什么?” 他语气里的不确定,语气里的那一丝不情不愿,老太太捕捉到了。 李见清的眼睛依旧通红。 他看着老太太,哽咽道:“他是男生,奶奶,游天是男生……我,也是男生,我们……” 这一点,已经成为了利剑,刺穿过他的心脏无数次了。 老太太心疼不已。 她摸着他的脸,“傻孩子,人就活这一辈子,短短几十年,想要什么,就抓紧去,日子是自己的,和别人不相干。” 更何况,她的乖孙,十多二十年从没要过什么呀! 什么都没要,什么都不肯要。 现在他只是想要游天,为什么不可以呢? 他和游天在一起多好啊,肯吃肉肯笑肯闹肯出去疯玩,活得那么鲜活。 游天是男生又怎么样呢? 只要见清喜欢,只要她的乖孙开开心心的,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 第78章 哄人 流言蜚语早就存在了。 他们根本就没有掩饰,牵手,亲吻,就连开房都开在家的附近。 老太太也许不止一次地被人指着在背后说闲话。 只是这一次恰巧听到了。 李见清做了晚饭,和老太太一起吃过后,收拾客厅厨房,给老太太洗脚,然后涂红花油揉搓,“奶奶,你确定真的只是这里疼?要不然明天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老太太依旧坚持。 “不用,就是站不稳轻轻崴了一下。” 李见清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揉搓。 扶着老太太回了卧室后。 他拿起睡衣进了浴室,水雾氤氲中,他看见了那个从不使用的浴缸。 他定定地看着,愣了好一会儿。 心里突然涌上难以阻挡的恐慌。 他像是被什么追赶,胡乱冲了一下,穿上睡衣出了浴室。 没再看那浴缸一眼。 李见清回到卧室,坐在床沿,抓起扔在一边的手机,游天给他发了消息,“在干嘛呢?” 他盯着消息界面怔愣了半晌,发梢的水珠滴落,模糊了游天的头像。 老太太说,日子是自己的,和别人不相干。 他应该高兴的。 奶奶没有反对,奶奶说小天是个好孩子,奶奶说很喜欢他。 他应该高兴的。 他应该高兴的,真的,可游芳、游荣光、李江莹是不相干的人吗? 他用毛巾擦去手机屏幕上的水珠。 可更加模糊了。 李见清没回游天的消息,扔下手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游天以为他睡了,没在意。 第二日,李见清还是没回。 第三日,消息不回,电话也没接。 第四日,游天彻底坐不住了,他要出院。 李江莹不准。 他一强硬,李江莹就开始哭。 游天无可奈何,只得在午休和下班时间一遍又一遍地打电话发消息。 李见清都没有回。 他想,可能是自己没回公司上班,想的理由太蹩脚了。 感冒发烧四天,怎么想怎么奇怪。 李见清可能只是意识到自己骗他,所以生气了。 游天用尽了浑身解数,撒娇、耍赖、强势、认错,消息一条条发过去可通通都没有回音。 他烦躁地扔下手机。 下意识地想要抽烟,可这里是病房。 他起身,游芳端着洗好的水果进来,身后跟着几日没有出现的游荣光。 父子四目相对,僵持着谁也没开口。 游天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开口就是强烈不满的质问,“你去找李见清了?” 游荣光眉头紧蹙,“你在质问我?” 闻言,游芳心头一跳,她放下水果,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然而游天冷笑了一声,没给她机会,“怎么?学电视剧里的那一套,砸钱让他离开我?别搞笑了,游荣光,你不过就是一个借着拆迁款起手做生意的普通商人,不是什么豪门!所以别丢人现眼,我和他,是我高攀。” 游荣光的脸阴沉得骇人。 他举起了手。 游天毫无畏惧,“还没打够吗?继续啊!现在就在医院呢,让医生给我吊着命,让你打个痛快!” “混账!”游荣光扬起的手就要落下。 游芳慌忙拦住,“爸!”她看向游天,“不是爸,是我去的,是我去找的李见清!” 游天看着她,难以置信。 他受伤失望的神情刺得强势的游芳垂下了眼眸。 游天嘴角扯起一抹苦笑,“有意思吗?你们。” 他转身抓起手机和钥匙,走出病房。 见清一定生气了。 没关系,哄一哄,他的男朋友很好哄的。 伤口还不能洗澡,可感觉身上很臭,见清会嫌弃的,算了,用热毛巾随便擦擦,洗头,吹个发型,换衣服,哦,对,还有玫瑰花,算了,还是换向日葵吧。 每次送玫瑰花,都要吃些莫须有的醋,吃一本书里玫瑰花的醋。 不过,吃醋的见清很可爱。 算了,玫瑰花这次就别添乱了。 还是向日葵吧。 见清也喜欢向日葵。 游天一边行动一边嘀咕。 他压下心里强烈的不安,看着时间出了门等在李见清家的楼下。 李见清按时下班,所以游天只等了几分钟。 看着楼下倚着墙拿着花等待的游天,李见清有瞬间的恍惚,他僵在原地怔愣了片刻,游天已经上前,把花塞到李见清怀里的同时也将自己的额头抵住了李见清的额头。 他有些委屈地撒娇,“干嘛不理我?你都不想我吗?可是我好想你啊,见清,我想你想得都快疯了。” 李见清心口堵得厉害,差点忍不住就要紧紧抱住他了。 他微微凝神,牵着游天就上了楼。 老太太正端菜上桌。 看到李见清身后的游天,她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慈爱的笑,“小天来了,快去洗手吃饭。” 游天:“奶奶,好久不见,想我没?” “想。”老太太说着走进厨房又拿了一副碗筷,“见清说你生病了,好了吗?” 游天慌忙去接,“奶奶,你脚怎么了?” “哦,没事,就是不小心崴了一下。”游天把老太太扶到椅子上坐下,李见清把包和花放下,“奶奶,不是说了晚饭我回来做吗?你脚别严重了。” 老太太:“就在房间里走动了几步,没去哪儿,已经好多了。” 李见清走过来蹲下查看了一下,确定没有更加严重,这才放心起身,他轻轻碰了一下游天的胳膊,“过来洗手吃饭。” 游天嘴角勾起笑,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洗手也不好好洗,非要抓着李见清的手帮他洗,一会儿摩挲手背,一会儿扣进指缝,一会儿捏捏指尖,李见清没吭声,任由他胡闹。 直到老太太动了碗筷的声音传来,游天才停住拧开水龙头冲洗。 两人擦了手,一左一右坐在老太太旁边。 饭吃得很安静,游天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老太太的话。 眼睛却忍不住一直往李见清身上盯。 关系被老太太知道后,这种隐秘的亲昵就不再是暗戳戳的兴奋,而是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了,李见清无奈地踢了他一下,“好好吃饭。” 第69章 “哦。”游天应了声,给李见清夹了一块排骨,然后是玉米、青菜、肉沫茄子,再是排骨,排骨,排骨。 碗里都堆不下了。 李见清抬眸瞪着他。 实在是拿他没有办法,轻轻吐了口气,“我有筷子。” 游天:“我知道。” 知道个屁! 李见清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老太太看笑了,游天赶紧给老太太夹了一块,笑得眉宇柔和,“奶奶,你也吃。” 吃完饭,游天要收碗筷,却被李见清一脚踢开,“用不着你,扶奶奶去沙发坐吧。” “哦。”游天扶着老太太过去,李见清钻进了厨房。 老太太拍了拍游天的手,“扶我去你许阿姨家,还教她勾鞋呢。” 游天:“您脚不方便,我去请许阿姨过来。” 老太太:“就两步路,快点。” 游天:“哦,您别着急,慢点慢点。” 于是李见清洗完碗收拾好厨房打开门出来,老太太已经在隔壁许阿姨家坐着了。 客厅里只剩游天。 李见清问:“奶奶呢?去睡了?” 游天:“没,在许阿姨家教许阿姨勾鞋呢。” 李见清略微思索,觉得好笑又很无奈,“游天,你他妈是个傻子吧!” 游天:“?” 李见清摘下围裙挂在厨房门后,向游天走去,“奶奶知道了。” 游天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知道什么?” 李见清瞬间想抽死他,无奈道:“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游天宕机了好半晌。 被发现的后遗症太严重。 他猛地站起来,慌乱又焦急地转来转去,“知道了,知道了,怎么办?” 他不会被老太太扫地出门吧? 撒娇耍赖可以吗? 跪着哭着认错可以吗? 李见清以为他开机了,结果开是开了,但卡死了。 游天这个傻缺到底是有多蠢! 可又蠢得让他心疼。 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他混乱到这个样子。 他已经怕了。 压在两人关系上的东西太沉重。 他强硬地扛起,背上却实在是多不起一点东西了。 李见清走过去捧着他的脸,“游天,停下,看着我,奶奶没说什么,算是,算是同意了。” ---------------------------------------- 第79章 痛苦 同意了? 游天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激动之下猛地抱住了李见清,却不小心压着了伤口。 他疼得松开了手。 抬眸看见了李见清阴沉的脸。 他把眉宇间的痛全数敛去,张了张嘴,想解释,“那个……” 李见清已经上前,揪住了他的衣摆就要往上卷。 动作又快又急。 游天慌忙捉住他的手,嘻皮笑脸地掩饰,“哎,见清,见清,这么着急啊?咱别一上来就脱衣服好吗?哎,哎,你矜持点。” “哎,见清,嘶~” 李见清一把将他推倒在沙发上,力气大得他还是忍不住疼出了声。 李见清眼疾手快,趁着他松懈的空档,已经把他的衣服卷起脱了下来。 满身的伤痕再无遮掩。 完全暴露在李见清眼前。 李见清的眼眶顿时红了,衣服被狠狠地甩在沙发上,他又气又心疼,“这就是你说的发烧感冒!” “你告诉我,谁他妈发烧感冒还能带这么多伤?” “游天,骗我好玩吗?” “躺在医院闻消毒水,你他妈觉得特别光荣是不是?” 李见清被气哭了。 游天的胸口、背上、手臂上全是皮带伤痕,里面还夹带着烫伤和碗碎片的划伤刺伤,严重的地方还贴着纱布,他当时得有多疼? 蠢货! 傻子! 为什么不知道躲一下? 为什么不服软? 游天见不得他掉眼泪,不顾伤口将他拽进怀里紧紧抱住,“我错了,见清,原谅我好不好?” 李见清更气了,又不敢挣扎,“你他妈快放开我,压着伤了!” 游天紧紧箍住他,“不放。” 痛又怎么样? 他就是不放! 可李见清不想他痛,“游天,求你了,放开我。” 游天一怔,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他把脑袋埋在李见清的颈窝,“见清,我就抱一会儿,成吗?我不痛,你就让我抱一会儿。” 怎么可能不痛? 怎么可能不痛! 他靠近他,贴紧他,他就会痛! 李见清的心被狠狠地揪住发疼。 喉咙被堵住,那句话说得异常艰难哽咽,可他还是说出来了。 “游天,我们,分手吧。” 最害怕的一刻到来,游天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怔愣了半晌,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说什么?” 一定是幻听。 一定是。 然而李见清起身,看着他再次艰难重复,“我说,分手。游天,分手吧。” 游天心慌意乱。 他拉住李见清的手,“见清,见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骗你,你打我骂我都成,别跟我说……别跟我说那两个字。” 他语气里带着惶恐又卑微的祈求。 李见清鼻腔胸口都酸涩得要命。 他垂眸看着游天身上的伤痕,伸出去的指尖轻颤着碰了碰。 不分开怎么办? 让他一顿又一顿地挨打吗? 李见清说:“回家吧,游天,回到b612小行星去。” 狐狸终究只是小王子旅途中的一个过客,有牵绊又如何,还是会分开。 游天摇头,“不,我不走,我没有玫瑰,我不走,李见清,你不能赶我走!” 李见清伸手拭去他的眼泪。 “我知道,可那里有你的妈妈,你的姐姐,你的父亲,他们和你都是骨血至亲,你很爱他们,你不可以离开也不能离开。” 游天快疯了,“为什么不可以?” 他这身伤是为的什么,他就是为了要和他在一起,现在他却跟他说分手的屁话!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同意,那又怎么样?你就那么在乎!” “你就那么在乎那些人的眼光,就那么在乎那些人说的乱七八糟的狗屁话吗?” 他急得开始乱说。 李见清被刺得体无完肤,“然后呢,对抗全世界,然后呢?” 游天怔住了。 “对抗全世界一点也不可怕,谁他妈说什么关我屁事!我可以和你一起站在全世界的对立面,可我不能把你推到你家人的对立面!” 他们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他们是游天的家人。 游天声音软了下来,哀求道:“我可以解决的,见清,我可以的……” 他说得很没有底气。 李见清幽幽地看着他,“你靠什么解决,满身的伤吗?你他妈就是这么解决的吗?疼死自己,逼他们退让!” “这些伤真的没什么!”游天烦躁不已。 这些伤真的没什么,他能承受,他可以承受,为了李见清,他愿意。 可李见清不愿意。 “没什么?游天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屁话!如果他们不退让呢?你打算怎么办?把自己这条命交代出去,让他们痛着后悔,还是让我痛着后悔?” “或者你想闹到让他们也用命来逼你的那一步!” “我们可以为了爱情撞到头破血流,可以对抗,可以逃,可以躲,然后呢?游天,然后呢?你扔下你的父母和姐姐,我扔下奶奶吗?” “我们痛,他们就不痛吗?” 李见清拽着他到浴室门口,“我没跟你说过我爸是怎么死的吧,你以为他是照顾我妈累死的吗?不是,他是自杀,游天,他是自杀!” 他指着那口落灰的浴缸,“就在那儿,他泡在水里,全是血,他割腕,为了他的爱情!” 7岁到9岁,他看着母亲的生命一点点消失。 刚办完母亲的葬礼,还没有来得及从悲痛中抽离,他又失去了父亲。 李见清难以抑制地颤抖。 猩红的眼眶里是痛苦是愤怒是恨! “他为了他的爱情一死了之,那我呢?那我和奶奶怎么办?十四年,整整十四年,我不敢乱花一分钱,不敢要自己喜欢的东西。我得省,我得拼了命地打工赚钱。” “我恨他,游天,我恨他!” 那些就是他该承受的吗?他无法原谅,自己的父亲为自己的妈妈殉情抛弃了自己,丢下了奶奶。 他害怕。 他害怕游天为了自己伤得遍体鳞伤。 他不想让游天为了爱情抛弃自己的家人,伤害自己的家人。 他们得分开。 他看到了李江莹红肿的眼眶憔悴的脸,看到了游芳焦头烂额满身疲惫,也看到了游荣光强硬下的懊悔和心疼。 第70章 他去过医院。 他知道。 游天心脏抽紧,酸涩中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他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他伸手,指腹轻轻地抹去李见清的眼泪,声音沙哑哽咽得要命,“所以呢,见清,你不要我了吗?” 你就不要我了吗? 声音和动作明明那么轻柔,那么怜惜,却像重拳一样狠狠击打在了李见清的心脏上。 他痛得无法呼吸。 沉默半晌,李见清慢慢地松开了攥住游天的手,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不要你了,你走吧。” 游天彻底被击溃。 从高空摔下来,四分五裂,他陷入了一种被判定死亡的茫然。 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包括李见清。 过了好久,他才重新找回聚焦的视线,找回了自己沙哑得快要撕裂的声音,“见清,对不起。” ---------------------------------------- 第80章 共谋 是他太狂傲了,太自大了! 他一点都不想把李见清藏起来。 所以他在ktv当着众人的面霸道又强势地吻了李见清,宣告他们的关系。 他把表白的话写在读书报告里,让公司的所有人看见。 是他明明觉得会有被发现的危险,依旧以工作太忙,节省时间的理由住进了李见清家。 也是他把开房的地点选在了离家最近的地方。 他明明知道申时的酒吧是姐姐经常出入的地方,极有可能会被撞见,可他还是把李见清带到了那里过生日。 是他不敢开口跟家人直言,所以用这种方式不停地试探攻击,想要撕掉遮在两人关系上的那层幕布。 他撕掉了。 然后他失去了李见清。 如果,如果他把李见清藏起来,慢慢来,不那么横冲直撞,会不会不用走到这一步,不用那么快地走到这一步。 他现在把他藏起来,可不可以? 李见清再也无法忍受。 伸手拉下他的脖子,避开他胸前的伤,猛烈地吻了上去。 带着爱,带着疼惜和不舍。 做最后的告别。 他知道游天说的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对不起他。 游天的每次试探和攻击,想要将他宣之于众的小心思,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但默许允准,还相当配合。 他是他的共谋者,所以没有对不起,不用对不起。 唇齿之间满是对方的气息,纠缠不休的舌头带着强烈的不舍。 眼泪被卷进吻中,咸苦悲痛。 不知过了多久,李见清退开,他怜惜地去吻游天的眼泪,吻他的眼睛,一如游天曾经对他做过的那样。 “我爱你,游天。” “回家吧,游天,回你自己的家。” 我爱你,但是我们还是分手吧,游天,我舍不得你,可我更舍不得你受伤,舍不得你被你的家庭放逐。 你不是孽子。 你爱妈妈和姐姐,你也爱你的父亲。 你不是混账。 你是我的游天,是我的光。 游天抵住李见清的额头,眼泪掉落在两人之间,他低喃地骂道:“李见清,你这个妖孽,渣男,混蛋,你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不要我? 李见清的心揪着疼,他抚摸着游天的脸颊,仰头去吻他的眼泪,呢喃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游天,对不起,你别哭了好不好?” 明明自己也泣不成声,明明自己心痛得眼泪也止不住地掉,却还在安抚他。李见清永远这样,对他永远都是这样。 真的,很令人讨厌。 游天捡起沙发上的衣服,回家了。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 李见清再也支撑不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滑倒在地。 他的低血糖犯了。 可是不会再有人把巧克力喂到他嘴边了。 他十四年里没要过任何东西,攒了十四年的运气,可还是得不到游天。 门被打开的那一刻。 争吵声瞬间静止。 游荣光、游芳和李江莹全都怔住了。 游天太狼狈了。 衣服皱巴巴的,一块纱布掉了下来,挂在衣摆上,欲落不落,带着血带着渗出来的脓液,头发乱糟糟,眼睛猩红含泪,嘴唇红肿。 憔悴不堪。 他们给游天打了无数电话发了无数消息,全都没有回音。 李江莹第一次和游荣光大吵大闹。 要是儿子想不开出了什么事,她要游荣光赔。 可杳无音讯的游天突然回来了。 游荣光反应过来,正要骂。 游天抬眸看着他们,嘴角扯了一个惨淡的笑,“不用吵了,他不要我了。” 他受伤的模样刺得三人心里一疼。 游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游天已经自顾地上了楼,进了自己卧室把门给关上了。 他没有大吵大闹。 没有再强硬固执地坚持宣告自己要李见清。 他请了假。 好好在家里养伤。 李江莹不再去公司,待在家里照顾他。 给他上药他就乖乖地坐着。 李江莹跟他说话他也会回答,只是眼神空洞茫然。 他会进厨房帮忙,洗菜、切蒜、刮土豆,他会洗碗拖地,收拾灶台,做得一丝不苟。 李江莹做什么他就吃什么。 游芳给他切水果,他也会端过来,说完谢谢后吃掉。 可无论他吃什么,吃不了几口,就会忍不住恶心反胃,跑到卫生间里呕吐。 吐完又回来吃。 三人担心不已,都看着他。 他却笑了笑,笑不达眼底,“没事,就是有点反胃,快吃吧,都凉了。” “妈,你做的这个排骨特别好吃。” “姐,你快尝尝。” “爸,来,给你盛的汤。” 然后他勉强咽下几口,逼着自己不吐,匆忙离桌,还不忘说:“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妈,碗放着我待会儿洗。” 三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游荣光忍不住想说他几句,却被李江莹死死按住。 游天回来了,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可又都不正常。 人回来了,可魂好像丢了。 游芳端着一杯牛奶上楼敲了敲他的房门。 “进。” 游天正靠在床上看书。 他从没有睡前阅读的习惯,甚至一度觉得喜欢看书的人有点装。 可这几天他睡前都要看一会儿。 看的还一直都是同一本,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 看这本书并不需要花多长时间。 可他看得很慢,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游芳把牛奶放在了他的床头柜。 瞥见烟灰缸里有两支烟头。 每天都会有烟头,也只会有两支烟头。 游芳微微叹了口气,游天变得不像游天,因为心里住了一个李见清,很多行为习惯全都烙着对方的印记。 他没法得到他。 也没法把他给藏起来。 于是将自己的一部分变成了他,就好像还一直在。 就那么喜欢吗? 游芳问了出来,“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翻书的动作一顿。 游天沉默了半晌,声音低得好像听不见,可游芳还是听清了。 游天说:“我爱他。” 不是喜欢,是爱。 游芳心脏猛地抽紧,被刺了一下,她眨了眨眼,“我伤害了你,对吗?” 游天依旧没抬眸,“你是为我好,爸妈是为我好,我明白的。”他合上书,伸手端过那杯牛奶,仰头一口全部喝完。 很听话,很乖顺。 可游芳心里极度不舒服。 她深呼了一口气,“小天,我……” 游天把杯子递给她,打断了她的话,“姐,麻烦了。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他的脸带着一抹浅到可以忽略的笑,礼貌又疏离。 以往游天对她臭着脸,她会觉得亲昵。 可他现在对她笑,她却觉得姐弟两之间的距离犹如鸿沟难以跨越。 游天收到的情书,会给她看。 游天逃课,会跟她说去干什么。 游天被请家长,会让她去老师办公室领他回家。 他的第一次约会,是让她给他出的主意。 可现在,她被驱逐出弟弟的内心世界了。 游芳嗫嚅半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给他带上了门。 ---------------------------------------- 第81章 游天 酒瓶滚落。 被地毯吃掉了声音。 游芳伸长手臂大喊,“申时,给我拿酒来!” 申时从酒架上拿了一瓶红酒走过来。 他睨了一眼地毯上已经空了的瓶子,在游芳对面坐下,无奈地说道:“姐姐,你喝红酒用喝威士忌的杯子就算了,还一口一杯的灌,我这可是三千多块一瓶的好酒,就被你这么糟蹋?” 第71章 “别废话,给我!大不了姐开你钱。”游芳伸手去抢他手里的酒,申时避开了,“行,您是大款,是富婆,好了好了,坐好,我给你倒。” 游芳撑着脑袋,看申时用启瓶器开了酒。 有些迷茫地问:“我真的不明白自己的弟弟吗?” 申时笑了,他就知道,游芳是为了游天。 他给她倒上了酒,也懒得再给她换什么郁金香杯,“你这个问题可算是问对人了。我和天儿可是好了九年的铁哥们儿。” 游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有些不屑,“我和他还是认识二十四年的姐弟呢。” 申时没计较,“那我问你,天儿跳街舞玩架子鼓,你认为他是叛逆吗?” 在游芳眼里倒也不至于叛逆。 只是有些贪玩,有些不懂事,毕竟游天因为这些爱好逃过晚自习。 游芳回答:“不是。” 申时挽起袖子,“可你也不支持。”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天儿玩这些东西,并不是玩玩,他喜欢什么就对什么认真,你应该记得我们高二的时候,组建的乐队参加省音乐会比赛的事吧,我们获得了一等奖。” 高二原本是应该以学业为重的。 学校的老师们也不想学生把时间浪费在其他地方,毕竟高三就要来了。 可游天还是用他那套逻辑严密到让人无法反驳的“歪理”说服了老师,利用一切空余时间,甚至也会用掉晚自习的时间,和乐队一起训练。 他们一路从市比赛冲到省比赛,拿到了第一。 没有游天那股拧劲儿,他们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压力早就放弃了。 “他跟我说过他初一的时候开始学的街舞,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他,但你应该知道他学这个学得有多用心,膝盖和手经常受伤。” 游芳沉默不语。 的确,游天学街舞那段时间,经常受伤。 痴迷到半夜十二点都还在偷偷练。 申时抿了口红酒,有些钦佩,“他给我们展示过一次,当时我一个开街舞室的哥哥说,他那样的水平可以直接当老师了。” “可后来他就基本没跳过了,因为你们不喜欢。” “游芳,你不会以为天儿是那种因为爸妈不常在家,就非要叛逆弄出点事儿博得关注的小孩吧?” 申时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叫她的名字。 游芳嗫嚅半晌,无法反驳。 她曾经就是这样认为的,她曾经还为此质问爸妈为什么不多关心关心他们。 申时说:“他不是,你们把他想得有点复杂了。” “他是一个很简单很好懂的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不会藏着掖着,就会打直球,有时候这种性格会让人很抓狂,他妈的,有时候我都恨不得踹他两脚,给他两拳。” 想了想,他觉得有点好笑。 “他也是这么追李见清的,你知道追了多久吗?一天,才一天!” 才他妈一天就如胶似漆,爱得死去活来了。 有时候他想想,男生和男生,男生和女生还是很不一样的。 男生的欲望是直白热烈的。 思维和表达也是直接的,会去理逻辑,但不会七拐八绕,一旦确定,就会出击。 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也不会故作矜持。 那和女生是完全不一样的另一种爱情。 申时把玩着酒杯,一语双关,“你以为的玩玩,早就认真了。他喜欢什么就会对什么认真,一直都是这样,无论是街舞架子鼓,还是李见清。他在确定的那一刻就认真了。” 不是因为什么叛逆。 更不是为了弄出点事儿来引得家里关注。 他只是确定自己喜欢,所以就要。 就这么简单。 游芳看着申时,哑口无言。 心里因为那一句“你以为的玩玩,早就认真了”而有些慌乱。 申时紧紧攥住她的视线。 凑过来的眼眸带着不容逃离的压迫,“我那九年,一开始就认真了,你却一直以为我在开玩笑,对吗?游芳。” 游芳有些慌乱。 她站起来,明明很无措,却强装镇定。 “我,我先走了。” 申时堵住了她的去路。 渐渐逼迫,“这九年里,我没牵过你的手,没亲过你一下,所以你以为我的那些喜欢都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只是玩笑式的口头表达吗?” 游芳的脚踢到了酒瓶。 有些站不稳。 申时伸手紧紧揽住了她的腰,带进自己的怀里,让她退无可退。 他有些生气,好像讨要说法,甚至带了委屈,“游芳,回答我!” 他此时强势又霸道。 完全没有了平时任由自己欺负的吊儿郎当的模样。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她觉得心跳有些快。 她挣扎着要推开申时,“不是,我……” 话音未落,申时已经扣着她的脑袋吻了上来。 九年的喜欢。 这九年里,他被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打击,又一次次地自我疗伤后重新追求。 他用各种方式截断她的那些追求者,破坏她的各种约会。 她认为的那些吊儿郎当,全是他的认真。 她怎么能这么冷血无情? 申时吻得很凶,毫无技巧,带着控诉似的委屈和报复。 游芳的挣扎抗拒渐渐弱了,被申时吻得浑身发软,喘不过气。 良久,申时停下,却依旧紧紧抵着游芳的脸颊,气恼地质问,“是不是非得这样,你才能明白,我不是开玩笑。” 游芳气息紊乱,大脑一片空白,她无法思考,也无法作答。 申时冷静平复了一会儿。 他放开了她。 弯腰抓起桌上的钥匙,“你在这儿睡,反锁好门。” 说着就逃似的离开了。 他怕会听到和以前一样的答案。 也怕自己忍不住禽兽。 再没有得到游芳的许可下,游天会杀了他的。 游芳神游般,喘着气怔愣了半晌。 反应过来后,她有些抓狂,“啊啊啊,申时,你这个混蛋!” 就这么跑了吗? ---------------------------------------- 第82章 别扭 一个星期后。 游天来上班了。 两人在二楼的会议室相遇,这里也是只有他们两人的办公区,连一个来缓解微妙尴尬的人都没有。 视线相撞的那一瞬间。 心脏狂跳了一下,鼻子有些发酸。 他瘦了。 他也瘦了。 怔愣了半晌,游天似乎忍受不了他眼里的心疼,率先撇开了视线,“早。” “早。”李见清微微凝神,压下心里的五味杂陈,轻轻应了一下。 他以为他不会回源樽酒厂了。 他都已经准备好他会提交辞职报告,离开这里。 没想到他回来了。 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水满出来了。” 李见清猛地回神,把杯子从饮水机挪开,水溢了一地,地板乱糟糟的,像他的心情。 提醒他的人是游天。 游天拿自己的杯子接了水,然后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喝了一口。 抿了抿唇,幸好不烫。 李见清慌乱地低头喝了一大口,抽出纸巾把杯子上的水擦干,然后又着急忙慌地找来拖把把地上的水拖掉。 游天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在工作的急躁不耐烦,不在工作的手忙脚乱收拾。 二楼会议室里氛围一时之间有些兵荒马乱的意味。 游天看着高露发过来的简历,有些不悦,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些简历,却问李见清,“商务部要招人为什么没有事先问过我?” 大概是心里不爽,他又补了一句,“我才是商务部总经理。” 屁总经理! 他来之前还不是一个光杆司令。 李见清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面上却未显分毫,“哦,游总不是请假了吗?这些事就只好我代劳了。” 游天还是没看他,砸了一下鼠标,好像那根线的长度让他很不满意,恼火地扯了一下,中间滑轮被食指快速滑动。 “挑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女生别进商务部,喝酒应酬的到时候还得分神照顾。” “这什么什么刘青,取的什么破名字。” “还有这个,工作经验,一年跳三次槽,这小破公司他能呆得住试用期吗?” “摄影一等奖,会不会写简历,这破奖在商务部有屁用,直接去设计部得了。” 他胡乱挑了一通的毛病。 有些实在是很没道理。 李见清无奈地抚了抚眉,“游总,你也知道,咱们这是一个小破厂,能来面试的人少之又少,你还能指望招到什么有工作经验,或者什么高材生吗?人家连……” 第72章 人家连你的招聘信息看都懒得看。 他话还没说完,游天忽然扭头看着他,“你不就是吗?”他顿了一下,扭回头去,嘀咕似的补了一句,“还不是招进来了。” 李见清一噎。 他脑子有病,行了吧? 挑挑拣拣,他最后还是和高露敲定了三个人的面试。 上午的工作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不能全情投入。 实在是因为这儿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任何一点动静,不,即使没有动静,也会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瞟对方一眼。 李见清也被弄得有些烦躁。 莫名其妙地沾染上了某个人的情绪。 他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却总是很难再做到百分百地投入。 甚至还出了错。 一出错,旁边的人就冷呲一声,让他很恼火。 李见清强忍着写完了铺货方案。 他的工作效率变得很差,原本两个小时能搞定的事情,硬是到了饭点才匆匆收尾。 吃饭又变得尴尬。 李见清在公司吃饭从来都不会主动夹荤菜,因为被某个人惯得非要夹到他碗里,甚至要喂到他嘴边。 游天不在的几天,不工作他的脑子就过得囫囵浑噩,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吃了没。 可游天一在,他拿着筷子的手突然就有些僵持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正犹豫无措时,舀菜的勺子伸了过来,满满的一勺鱼香肉丝。 李见清猛地抬头,游天也突然顿住。 怔愣了几秒,游天把勺子收回,摔进了盛菜的不锈钢盆里。 当啷的一声,砸得李见清心慌意乱,有些委屈。 他捡起游天方才握着的勺子,顿了几秒,又赌气般地放下,不吃就不吃,有什么大不了的。 荤菜一概不碰,他盛了别的素菜。 背对着游天走到另一边去,扒拉了一大口饭,喉咙却哽咽得有些难以下咽。 游天扫了他的背影一眼,心里揪了一下。 他慌忙撇开视线不再看。 一顿饭,两人吃得食不知味,很不痛快。 午休李见清照常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休息,游天没回来,直接去了寝室。 李见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失落。 算了,分都分了。 有什么可想可别扭的,就当同事好了。 他强迫自己闭眼睡觉,可脑子里全是游天。他有些恼,戴上耳机放催眠曲,收效甚微。 他干脆放弃了。 对没出息的脑子说,想就想吧,可劲儿想,看你什么时候想腻。 游天一进寝室,陈智就巴巴凑过来,“天哥,你们真分了?” 黄季和王波没凑过来,但也都看着游天。 游天轻轻地“嗯”了一声。 “靠!”陈智还在喋喋不休,“你俩好得跟什么一样,为什么分啊?”他想到了游荣光,“你爸反对?” 游天没理会他,径直走到床上躺下。 陈智自顾自地嘀咕,“也对,你爸那天发了那么大的火,唉,天哥,没事儿,天涯何处无芳草,分手就分手,下一个……” 黄季把枕头扔了过去,“你闭嘴吧!” 欠欠儿的,是真不怕游天揍他吗? 然而游天没有什么反应,既没有烦躁,也没有暴走的迹象。 他只是安静地侧身躺下。 王波眨了一下眼,也躺下了。 看来他们是真分手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李老师好像哭了。 下午游天继续做旅行社车销月度数据,他回来的时候李见清不在,和设计赵兰兰一起去调研市场包装设计了。 回来的时候拎着一堆刚搜刮来的包装,到二楼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没回座位,直接上了三楼。 卢梦龙走进三楼中间的大办公室,“游天呢?怎么没叫上来一起看?” 赵兰兰下意识地看向李见清。 李见清又看向卢梦龙。 卢梦龙:“……” 要他叫? 李见清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他低头给手机解锁,“我这就叫。” 通知的消息明明很简单,他却怎么都编辑不好。 “游总,老板让你上来看包装设计。” 感觉有点刻意的官方,他不会认为自己在故意回避吧? “游天,上来看包装设计。” 会不会太没分寸了,他是自己的上司,不是情侣。 “游总,请你上来看一下包装设计。” 太礼貌客气了。 怎么编辑都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纠结得太过专注,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在了脸上。 惹得卢梦龙和赵兰兰都停下交谈看向了他,发个消息叫个人要这么久吗? 觉察到自己被盯视,李见清一愣,猛然反应过来后尴尬得要命。 他垂眸快速拨通了游天的电话。 像是有人把刀子架他脖子上逼着他说一样,语气生硬又快速,“叫你上来看包装。” 然后还没等游天回应,就马上给挂断了。 卢梦龙和赵兰兰:“……” 李见清强装镇定,“叫了。” ---------------------------------------- 第83章 呛声 他挂得太快,游天只听到“上来”声音就被掐断了。 上哪?上来干什么?一概不知道。游天盯着被挂断的电话愣了一会儿,保存了还没做完的数据,起身上楼。 卢梦龙看着他悠哉悠哉的样子,睨了一眼李见清,然后骂了一句,“磨磨蹭蹭。” 这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 游天走近,李见清随手拿起一个包装盒在看。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总之什么都没看进去。 卢梦龙说:“车销的这款大卖,勇哥提出可以做一个系列,再加两款,刚好一个比现有的低端,一个高端。” 游天:“三款一个系列,低端的卡盒装,高端的用书本盒还是礼盒?” 赵兰兰:“现有的这款就是书本盒,高端的我觉得用书本盒也可以的,就是设计和工艺这些做得更精致一点。” 卢梦龙:“嗯,问题不大。” 李见清拿起一个玉色的礼盒,“这个设计还挺大气雅致的。” 游天瞥了他一眼,“这个和现有款根本不搭。” 李见清不由得呛声道:“我只是说它设计好看,没说要用。做一个三款系列,颜色搭配自然还是以现有款的主色调来调整,或者是相近的色调来。而且色调不借鉴,设计的盒型、工艺这些总能参考参考。” 又争起来了。 但这次的争执感觉有点怪怪的。 就是根本没有必要。 游天也就是随口一说,可李见清却反驳得很认真。 赵兰兰慌忙打岔,“那个,我还找了一些参考,你们看看。” 说着动了动鼠标,把自己找的一些设计参考找出来给他们看,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卢梦龙指着其中一个,“这个盒底的暗纹设计还不错,可以参考着弄一个。” 李见清说:“感觉市场上的这些卡盒装设计和做工不管是看起来还是摸起来都太廉价了,总给人一种便宜货。” 游天:“不是感觉,它们就是便宜货。几十块钱一瓶甚至一件的酒精酒,包装能好到哪儿去。” 他顿了一下,“还不是别人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了。” 李见清呼吸一滞,没有接话。 卢梦龙点点头,“的确很廉价,虽然咱们也要弄低端款,但酒是正儿八经的粮食酒,包装也要做得好点,尤其材质和工艺。” “嗯。”李见清微微凝神,“兰兰,设计就不要太花哨了,尽量简洁。” 他们去看了很多包装设计,卡盒包装里的不仅材质做工廉价,设计也是花里胡哨的,金一块红一块,还要加很多图案,乱七八糟的,活像一块牛皮癣, 兰兰? 他叫得倒挺亲热。 游天:“对,太花哨的李老师不喜欢嘛,喜欢那种大气上档次的。” 不是他喜不喜欢,是客户喜不喜欢。 谁不想亲戚朋友来家里喝酒或者是送礼的时候有面子,设计太过花里胡哨再搭配不好比例就是很容易给人掉价的感觉。 李见清轻轻吐了口气。 他不想跟他吵。 可他的不理会让游天更不爽了,紧抓着不放,非要他回答:“是不是啊,李老师?” 卢梦龙看不下去了。 怼了他一句,“是什么是,要看客户的喜欢,不是看个人喜好。这是商业设计不是艺术设计。听懂没?赵兰兰。” 赵兰兰:“……哦,听懂了。” 怎么说着说着就教训到她这儿了?赵兰兰感觉自己很无辜。 李见清顿了一下,忽略游天阴阳怪气的提问,“老板,酒体有想好用散酒的哪款做基础吗?” 卢梦龙还没回答。 游天抢了话,“这有什么好想的,现有款用的酒体基础是八年的散酒,市场标准价为499,按照价格来筛选酒体,卡盒装的要么用五年,要么用四年。高端款的用十年,十五年的就太高了。” 第73章 李见清一噎。 所以到底是用四年还是五年? 是十年还是十五年? 卢梦龙:“低端的用五年,高端的用十年,让老赵在这基础上再调调。” 李见清闷闷地应了一声,“行。” 他有点待不下去,可老板还没让走,他只能让心思都放在那些带回来的包装盒上。 卢梦龙睨了李见清一眼,“那个铺货方案我看了。还不错。但这事儿还是放在明年淡季来做,刚巧这一系列的三款也出来,被市场验证后,再一起铺上去。” 游天问道:“是沿旅游线站点铺货吗?” 李见清还没给他看过方案。 卢梦龙感觉人生有点扯淡,游天是李见清的直属上司,虽然这种上下级关系在他俩身上几近于无,什么事儿两人都是配合着完成,有时候游天主导,有时候李见清主导,都不用他去分配,他们就知道自己擅长什么,可以主导什么。 两人有了主意,给他随便过一眼,事儿就可以办了。 可现在两人分手了。 他倒是嘱咐高露让公司里的人别没事就嚼舌根子,可游天才回来第一天,就让他感觉两人之间做事有些别扭。 算了算了。 刚分手,他可以理解。 于是卢梦龙点了点头,“这事先不着急。和旅行社联合培训的事倒是可以规划了,十月份或者十一月份就开始培训吧,游天,你和旅行社那边协调好。” “嗯。” “行,你们去忙吧,半年度销售数据赶紧做好,这都7月份了,数据还没交上来。” 游天辩解了一句,“忙着接团。” 卢梦龙知道,所以并没有指责,“让见清给分担一点,车销数据你来做,场内的销售数据见清来做。” 李见清正想应声,游天却拒绝了,“不用,车销的我快弄完了。车销产品这边兰兰和我对接就行,培训的事我先和勇哥那边沟通一下。” 团量还很大,李见清依旧要接团,要给讲解组随时调整解决问题,还要兼顾协调设计企划旅行社,他不在的这几天,李见清肯定累得要死。 卢梦龙睨了他一眼,“行。” 这他妈分手后心疼人心疼得这么自然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楼,都不说话。 李见清一下午都没再回二楼,不是待在销售部就是待在展厅。忙碌起来时间过得特别快,可当工作时间结束,李见清就会回到那种空落感。 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 李见清也准备上楼关电脑回家,可想了想,他又等了等。 再等十分钟吧。 再等十分钟就上去。 他给老太太打了个电话,简单地说了自己马上就回去了。 电话挂断后他又不知道要做什么。 干脆坐在品酒桌前发呆。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他开始背讲解词,可背着背着思绪就会跳开。 65度高温大曲,微生物数量多,种类更为丰富,酿出来的酒,他为什么会回来?他家里人允许吗? 不,不对,七个轮次酒,每个轮次的度数和口感全都不相同,你们待会喝到的酒都是用这七个轮次的酒,再加上其他的调味酒和老酒勾调,以酒勾酒他的伤好全了吗? 会不会留很多疤? 李见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烦死了,等?等个屁!赶紧回家。 已经八点了,天已经黑了。 李见清关上展厅的灯,手机开了手电筒往二楼办公室走。 人已经都走完了,安安静静的。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上来了,李见清轻轻叹了口气,早晚也得习惯,天天坐旁边,难受着难受着就放下了。 他这样宽慰着自己。 他思绪恍惚,楼道有灯,他也懒得开,只用手机电筒照路,脑子不在,视线也只看着脚下的台阶,抬脚上最后一阶台阶时,突然看见面前多了一双脚。 他一激灵,猛地抬头,黑暗中的脸近在咫尺。 眼睛幽幽地盯着他。 靠! ---------------------------------------- 第84章 难受 李见清吓了一跳,身形不稳就要向后倒去,游天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干什么?” 李见清抚了一下胸口,没好气地回嘴,“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好吗?你没事站在吓人啊!” 游天抿了抿唇,“是你自己没看见。” 从他踏上第一个台阶的时候他就站在这儿了,可他垂着脑袋嘀嘀咕咕的,愣是爬到最后一个台阶了,才发现他。 李见清不想和他掰扯,想过去关电脑拿包。 可这人就像门神一样杵在过道口中间,让都不知道让一下。 李见清推了推眼镜,微微仰头看着他,“我说,游总,劳驾您老人家让一下,成吗?” 语气和犯低血糖让他给找吃时一模一样。 讨打。 游天没有动。 李见清叹了口气,隔着两阶台阶侧身让开,“成,您先请。” 你是大爷!行了吧? 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了吗? 等了半晌,游天还是没动。 李见清急了,他到底想怎么样?“你走不走?” 游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不情不愿地侧身让开。 李见清瞪了他一眼,快步走过去,拐进会议室,关了电脑,拿起挎包,就要走。可他顿了一下,恼火又烦躁地将包扔回椅子上,又坐了回去。 瘫在椅子上仰着脖子长叹了一声。 算了,再等几分钟吧。 他阖眼闭目等,等了十分钟,游天应该走了,再等下去他就要错过晚班车了。 于是李见清起身,拿起挎包离开。 这一天真他妈够心累的。 他还没吐槽完,就猛然顿住了。 游天还站在那儿,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余光瞥见他的身影,游天才抬脚往楼下走,李见清盯着他的背影怔愣了好一会儿,心莫名其妙地被拧了一下。 他抬脚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下了楼走下缓坡,缓坡拐弯是停车场。 李见清盯着实时公交的应用看了一下,最后一班到这站只有3分钟了,他不能再跟在游天后面了。 缓坡下左拐一个大弯是停车场,可公交车站是停车场往前100米还要往右拐个大弯再50米左右,才能到主路,对面就是回家的公交车站台。 他快要来不及了。 李见清准备跑,抬头间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游芳? 游天极其不悦地盯着她。 眉宇间的烦躁难以抑制地噌蹭冒了出来。 游芳有些慌乱,立即解释,“那个,小天,你别误会,我只是,我过来……” 她过来不是监视他的。 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竟然有点害怕弟弟而且解释不清楚。 这时车门打开了。 申时走了下来,“我们要去新开的酒吧分店看看,刚巧路过这儿,就想等等你,要不要一起去?” 游天看了他几秒,神色稍缓。 申时向李见清打招呼,“李见清,要不要一起过去玩玩?我新开的酒吧分店。” 李见清回神,微笑着礼貌回复,“啊,谢谢,我就不过去了,我奶奶还在家等着我呢,开业大吉,玩得开心。那个,我就先走了。” 说完就抬脚快速离去。 游芳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游天。 发现他既没有盯着李见清看,也没有什么烦躁的表情。 她还没松一口气,游天就把车钥匙递给了她,“开我车去吧。”他又看向申时,“六个花篮已经给你送过去了,兄弟,开业大吉!别让我姐喝多了。” 说着他也不等两人反应,就抬脚走了。 游芳和申时面面相觑,怔愣了好一会儿,申时突然呲笑了一声,“我说,你们不是拦得挺厉害的吗?怎么又让他回这儿来上班了?让两人天天坐一块,大眼瞪小眼,相看两厌?” 这他妈的得多别扭难受。 游芳叹了口气。 她也很无奈,“我也不知道,反正最近就是挺怕他的,我也想都分手了就直接辞职回我爸公司,可他说源樽酒厂就是最好的基层,卢梦龙对他有知遇之恩,又是脾气相投的兄弟,再怎么着,他也不能说走就走,至少也得等卢梦龙找到适合的人来接替他。” 游天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好声好气。 所以他们犹豫了半天,还是答应了。 平静温和的游天远比暴躁易怒的游天更让人捉摸不透,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他事事都做得体贴周到了,可他们总觉得游天在中间划了一条线,把他们给隔开了。 而他们却怎么也找不到跨过这条线的口子。 因为现在的游天让他们无从指责,反而越来越愧疚。 他变得温和,却一点也不亲近了。 第74章 根本无从下手。 李见清奔跑过去,还是和公交车擦肩而过。 他喘了口气,想打车。 可源樽酒厂的位置实在很不好打车,走回家半个小时。 算了,也不远。 走回去吧。 他打电话给老太太说了一下,让她不要等他先休息。 晚夏的风带来丝丝凉意。 李见清挂了电话后,慢悠悠地往回走。走了一段距离,他才发现身后跟了一个人,脚步声不近,但也不远,三五米的距离。 也有可能和他一样是没赶上公交车的人吧。 李见清没有回头,塞上一只耳机听歌。 游天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既希望他回头,又怕他回头。 可李见清始终都没有回头。 他看着人拐进三丫巷,才转身去打车。 李见清站在巷口,隐在水果摊旁,看着他打车离开,心里像塞了棉花一样地难受。 塞上耳机走了一段距离后,他就知道身后的人是他了。 可是他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回头后该说点什么。 调侃他的车报废了沦落到走路回家了?还是正儿八经地装一下惊讶,啊,游总,你也走路回家啊?还是一本正经地邀请,游天,我们一起走路回家吧。 好像都无法做得自然。 所以就干脆不回头。 他不想让他跟着,因为他不自在,可他又想让他跟着,因为想和他单独多待一会儿,哪怕连话都不能说一句。 李见清看着他上了的车走远,才转身往家里走去。 刚分手的人见面是一种折磨。 尤其是还不得不坐在一起,处理工作,协商事宜,被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牵扯着情绪,这种感觉让人很不痛快。 游天,为什么还要回来? 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才一天,我就有点忍受不了了。 ---------------------------------------- 第85章 苦哈 七八月的工作依旧很忙碌。 游天对李见清说话总是免不了要阴阳怪气两句,又在人即将忍受不了快要爆发时撇开视线,或者把说话对象转移为秦尚。 秦尚是新招进商务部的同事。 按照源樽酒厂的规矩,部门总经理不当师父,所以李见清是秦尚的师父,由他带。 但是吧,这个部门就只有三个人,一个是部门总经理,一个是他师父,这没什么,挺好的,没人能分走他的领导资源,什么都会教给他。 可是,没人告诉他,这两人不对付啊! 他做一件事,李见清说可以,游天就势必要挑毛病。游天要说还不错,李见清就势必要指出还应该再补充完善。 甚至有些他没参与的事情,两个人争执半晌,就都转头看着他,“秦尚,你说!” 说个屁! 他都没参与,怎么说? 就算他参与了,他能说什么? “我觉得天哥说的对。” 李见清幽幽地盯着他,“你再仔细想想。” “我支持李老师的观点。” 游天立即“啧”了一声,“还真是你带出来的好徒弟。” 他嗫嚅半晌,决定用自己的观点,然后两人异口同声地否决,“不行,不对。” 靠! 他还怎么活? 秦尚每受一段时间的折磨,就要苦哈哈地去和高露吐槽一番,高露和他同仇敌忾,他激动高露也激动,他沮丧高露也沮丧。 末了,高露问:“是不是学到了很多东西?” 秦尚“呵”了一声,思索了半晌,好吧,的确是,两人都没有藏着掖着,而且他俩不管是性格还是能力偏向都是互补的,所以他真的捡了个大便宜,综合性地学习了很多。 于是,秦尚打开约谈的门,又苦哈哈地去当两人互相阴阳怪气折磨对方的工具人了。 这种阴阳怪气一直持续到了九月末的读书会。 因为一直接团。 所以卢梦龙原定的一周一次的读书会已经被迫搁置了这么长时间。 他也没想到才第一年搭上旅游业的车,酒厂就门庭若市了四五个月。 直到现在才稍微松了一些。 于是读书会又提上了日程。 对于李见清来说,做读书汇报ppt是最简单轻松的工作,因为他看的书很多,内容也很熟悉,所以随便拎出一本来做就可以了。 但其他人就极度痛恨读书汇报了。 因为他们接完团,上班累了一天回去就只想瘫在床上刷手机,而读书会一推再推,他们以为这事儿就不会再提了,所以就更加心安理得。 谁知道老板抽什么疯。 团量一下来就立刻马上想起了这茬。 还通知得特别突然,时间特别紧凑,只给了两天时间,就要开始汇报,老板还要旁听。 一帮人都快疯了。 推着张琴去求情,让老板再多给两天时间。 他们压根就没看书啊,现在团量是下降了,上班时间也可以得空看书,可他们野了这么几个月,早就忘了看书是啥感觉了。 年前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看书习惯早就被丢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了。 看了两行,觉得笔挺好玩。 看了十分钟,去一趟厕所。 看着看着,就要按一下手机屏幕或者动一下电脑鼠标,看着看着,就去玩指甲扣桌子,还他妈玩得特别专心认真。 总之,就是什么都比看书更有趣。 甚至开始祈求,要不还是多点团,累死也比看书舒服。 张琴面上笑嘻嘻,内心却慌得一批。 “老板,你看,读书会能不能再多给两天时间?” 卢梦龙没说话,幽幽地盯着她。 张琴被盯得发毛,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个度,“那我们一直都在接团,没时间看啊,是吧?不是故意不看,是真没时间。” 卢梦龙被气笑了。 “来来来,我给你算一笔账。接团最晚不超过八点吧,回家洗漱完要多长时间?我多给你算点,洗澡再吃点宵夜啥的,两个小时,十点钟了,对吧?你几点睡觉?” 张琴:“十点半。” 说完她自己都不信。 卢梦龙一噎,瞪着她,冷笑了一声,“你骗鬼呢,怕是十二点过了你都还舍不得放下手机。读书会已经几个月没开了,你们回家就是一天给我看一页,这一本书也看了大半了,给你们两天,时间绰绰有余。” “你自己摸着良心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她能说不是吗? 显然不能。 于是张琴灰溜溜地回去了。 读书会势在必行,众人一脸菜色,不再抱有侥幸心理,去狂看书了,看不进去也要看。 李见清把读书报告 ppt 放进了公司的共享网络文件夹里。 要退出时又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然后找到了游天的名字。 那段文字依旧躺在精美的页面里。 我没有种过什么玫瑰,我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狐狸,他没有矫揉造作,没有口心是非,没有用骄傲隐藏爱意,他明明没有爱过别人,却教会了我爱,同时也知道怎么爱我。见清,你驯养了我,你是我的狐狸。 李见清愣愣地盯了半晌。 他现在还爱他,可不知道怎么爱了,没有身份,没有立场。 游天自回来后阴阳怪气说的每一句话,做的一些动作,都精准的刺进了他的心脏,疼得要命,每每忍受不住,都要劝自己,是他先放手的。 他心里有气。 所以别和他计较。 他把巧克力分给秦尚,不要在乎,那已经不是他的专属了。 他伸手摸张琴的头,不要吃醋,那只是同事之间的友好。 他给别人夹肉,不要在意,自己有筷子,能动手,不是废了也不是残了。 没什么的。 他都能忍。 他只是在耍小脾气,只是在报复他,他先放开了他的手。 时间长了,总会烦,就会自己停下的。 李见清关掉页面。 拿起书、本子和笔上了三楼的大会议室。 读书报告还有两分钟就要开始了,由于老板会旁听,所以他们都不想排第一个,高露无奈之下,就只好让李见清起头开始。 人已经到齐了。 投影仪和笔记本电脑也已经连接准备好。 李见清打开了自己的ppt,扫了众人一眼,开始他的分享,“大家下午好,今天要给大家分享的是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 “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以往的一切春天都无法复原,即使最狂热最坚贞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瞬息即逝的现实,唯有孤独永恒。” 那些都是一场梦。 什么巧克力溜冰场电玩城,什么玫瑰花小王子和狐狸,什么激烈缱绻的亲吻,什么温柔霸道的浪漫……通通都是瞬息即逝的现实。 第75章 唯有孤独永恒。 唯有孤独永恒。 念完这句话,李见清突然觉得胸腔和眼睛都有些酸涩。 他知道有一个人在盯着他看。 他不敢将视线碰撞,怕自己忍不住热泪盈眶。 他突然就讲不下去了。 匆匆结束,“那个,这是我很喜欢的一句话,也分享给大家,谢谢。” 他强装镇定,可声音里藏不住哽咽。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李见清不知道自己已经红了眼眶流了泪。 游天再也无法忍受。 众目睽睽之下,上去一把将他拽了出去。 大家怔愣了片刻,不知道要不要鼓掌,好像不太合时宜。 秦尚傻乎乎地问:“这是怎么了?” 陈智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闭嘴!” 连陈智都已经懂得,不能提,所以后进公司的人,都不知道游天和李见清之间的那些复杂的牵扯,只觉得他们两人不对付。 高露咳了咳,“那个,下一个,王波。” ---------------------------------------- 第86章 争吵 他竟然敢说那些都是假的,那些爱全都是假的,那他算什么? 是他李见清世界里的一放就过的狗屁吗? 游天把他拽上了天台,一把甩了出去。 他气得要命,拳头都挥了出去,看到李见清红了的眼眶又生生止住,他上前紧紧揪住他的衣领,讽刺道:“假的?李老师还真是投入啊,还真是有品位啊,讲个读书汇报ppt都能讲得这么入心。” “还孤独,狗屁孤独!” “那盒草莓哪来的,张晓雪送的吧?咖啡谁给你泡的,是王波吧?整天莺莺燕燕男男女女围着你,你孤独得了吗你!” 他一字一句全都刺进李见清的心里。 李见清再也无法忍受,狠狠刺了回去,“是,孤独不了,有大把大把的人喜欢我,男的女的都有,可这关游总什么事?” “李见清!” 游天快气疯了。 然而李见清还在攻击,像是要把这段时间受的委屈全部讨回来。 “游总不用羡慕,游总不也有自己的花场吗?哪个单身女导游进厂没有和游总示意过好感,领带皮带的礼物收到手软吧,联系方式加都加不过来吧!” “厂里,酒吧,街上,游总往那儿一站,就能吸引大把的姑娘,谁他妈敢说游总是孤独的呢。我讲孤独关你屁事!” 游天一把将他推在了墙上,逼迫得后槽牙都咬紧了,“哪里敢和李老师比,这些都太艳俗,比不得李老师品味高级。” 李见清气红了眼,伸手拽住了他脖颈上的那根金链,“怎么会?毕竟像游总这样有钱人家的贵公子,不是我们这种市井小民可以染指的。” 他将刀狠狠捅进了游天的胸口,也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不是吗?游天。” “你凭什么欺负我,凭什么对我阴阳怪气,凭什么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刺痛我?” 是我提的分手,难道是我想的吗? “你凭什么!” 李见清再也无法忍受,发了狠地死死咬住游天的肩。 带着无比的痛恨。 他的手里还攥他脖颈上的金链。 那是游芳送的金链。 游天的愤怒全数消散了,只剩下无能为力的悲苦。 他任由李见清将牙齿嵌进皮肉。 很痛很痛。 可他一动不动,哼都没有哼一声。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李见清的存在,只有这样。 他像长满了刺的刺猬。 每天见到李见清,每次见到有人向李见清示好,他都无法控制地刺向李见清,阴阳怪气,惹人生厌,可是他也痛。 很痛很痛。 好像只有不停攻击才能好受一点。 游天的肩膀被咬出血了。 李见清盯着伤口看了半晌,轻轻地呢喃,“满意了吗?游总。” 他推开他,下了天台。 游天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不够,远远不够。” 秦尚觉得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因为游天不再是那种平静式的阴阳怪气,而是明火执仗地阴阳怪气。 李见清也不再忍气吞声,礼貌官方地驳斥。 两人一对上,那就是暴烈般地争吵,谁也不肯让步。 李见清带完团,王波顺势递给李见清一瓶水。 游天:“哟,李老师是手断了还是脚瘸了,渴了都要等别人送水。” 李见清:“老子就是手断脚瘸了,关你屁事!” 游天捏住他的下巴,凑得极近,“是不是还要人伺候到直接嘴对嘴喂的地步啊?李老师就这么……” 水泼了出去。 泼了满脸,头发和衣服也遭了殃。 离得很近的李见清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冷冷地盯着游天,“不会说话就记得去做痔疮手术。” 游天气得发抖,“李见清!” 李见清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展厅拽到男生宿舍用的浴室,一脚把他踹进去,“好好洗洗你的臭嘴!” 然后再黑着脸,回来拖掉地上的水。 …… 游天在群里让@销售部工作人员一起帮忙准备客户的酒时,“宝贝们,麻烦下午帮忙一起包装50件7年散酒哦,么么哒。” 内容和语气都太惊悚,没人敢接话。 李见清毫不客气怒怼:“还他妈源樽第一帅,直接改为24岁头号油腻男,恶心到马桶都被吐堵。” 游天:“……李见清,你他妈欠揍是吧!” …… 李见清吃肉。 游天必定开口讽刺,“呵,李老师不是信佛吗?吃肉就是杀生,李老师满身业障,还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信佛?” 李见清狠狠地咬了他的手一口。 游天疼得哇哇乱叫,“李见清,你他妈属狗的吗?” 李见清瞪着他,“再乱叫,我先吃了你,剥皮剔肉再炖大骨汤。” …… 酒局上。 游天主动要别人的联系方式。 李见清冷呲一声,“你知道你刚才的表情像什么吗?就像饿狗吃到了热乎屎。” 游天的脸顿时黑了。 他紧紧捏住李见清放在桌下的手,“那你知道你刚才的表情像什么吗?像阉在醋缸里的酸柠檬。” 李见清怔愣了几秒,忽然扯了一个诡异的笑,扬声对满桌的人说:“游总说,小酒杯喝着不过瘾,他直接用分酒壶,一个敬一壶!” 掌声雷动。 游天嘴角抽了抽,想掐死他。 游天没能掐死他。 回报了他一身的呕吐物。 …… 这种吵法直接把对方所有的追求者示爱者全给吓跑了。 然后就是工作上的争吵。 那是一种有理有据的暴烈,逻辑清晰,思维缜密,就是吵得又严肃又凶。 李见清终究还是要完全回归商务部,把在销售部的工作撤掉,现在团队也渐渐成熟,所以要甄选销售总监,也要重新甄选讲解组组长。 销售总监暂由黄季代理,两人没有异议。 讲解组组长的甄选,民主投票,张琴和王波得票最高,因为一个人临时请假,所以平票了。 游天:“张琴的讲解风格更为丰富多变,性格外向,把她放在这个位置,手底下的人不仅可以学到多种讲解风格,进新人的话,也会更快融入。” 张琴其实很不想当讲解组组长。 她刚想摆摆手。 却被李见清打断。 “麻烦你先搞搞清楚,讲解组组长的主要作用是什么,是管理约束。张琴的讲解能力好是没错,她性格外向,可也容易拉不下脸来训斥别人。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变脸像变天,上一秒嘻皮笑脸,下一秒就大发雷霆吗?” “张琴的这些好处,她就是不作为讲解组组长,也可以发挥作用,只要别人愿意问,她就不会不教。” 游天手里的笔按得嗒嗒嗒响。 “呵,我能有李老师变脸快吗?上一秒还……下一秒就像擤鼻涕一样甩掉。张琴不适合,那你告诉我王波哪里适合?” 王波也觉得自己不适合,他试图打断,“那个,李老师……” 然而李见清已经开始一顿输出,“王波年纪小是不错,他也只有一种讲解风格,但出单水平却是最稳定的,他看似性格内敛,但平时沟通交流完全没问题,更重要的是他在正事上比别人多了一份较真的劲儿。” 这在散漫懒惰现象依旧有些严重的团队里非常重要。 游天:“是吗?原来李老师喜欢较真的。” 李见清忍不住火冒三丈,“老子他妈的说正事,你能不能消停点?” 随时随地,没完没了是吧。 游天盯着他半晌,撇开视线,“哦。” 这声“哦”差点没把一桌会议室的人送走。 第76章 张琴和王波对视一眼,感觉脑子嗡嗡的,他们作为当选人,愣是一句意见都没表达出来,李见清和游天一顿吵,然后就把事儿给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 他们都还没理清他们吵的是什么,就给定下来了…… 脑子嗡嗡的不止他们两个。 满会议室的人都感觉脑子被这顿争吵弄得稀里糊涂的。 ---------------------------------------- 第87章 深爱 十一月过半了。 天气寒冷阴沉得厉害。 卢梦龙的办公室里氛围剑拔弩张。 李见清做了一份低端酒进入下沉市场的方案,可游天不同意,“来,你告诉我,我们酒厂里最便宜的散酒价格是多少?” 李见清像看智障一样地看着他,“市场标准价129一瓶。” 游天:“129一瓶,我还以为你脑子坏了。129一瓶,你要拉到乡下市场去卖,你当苞谷烧和二锅头是吃素的吗?你想去抢它们的市场,你他妈做梦呢!” 李见清依旧坚持,“打个七八折卖不就行了吗?” 游天:“打个七八折,行,好得很,你告诉我怎么卖在哪儿卖?” 靠!他到底有没有认真看自己写的方案? 李见清皱了皱眉,忍着脾气解释,“在当地最大的超市铺货,结合各大传统节日出售。” 传统节日,总是要回家,总是要串亲走朋,而酒绝对在送礼榜上占据前三的位置。把包装做得大气有质感一点,打造出差异感。 游天:“然后呢?其余时间货就放着堆灰吗?” 李见清一噎,一时答不出来。 怔愣的模样有些可爱,游天鬼使神差地上手捏了捏他的脸,“傻子,你知道下沉市场的服务成本有多高吗?我们现在还承担不起。” 卢梦龙咳了咳。 他这是造的什么孽? 游天抿了抿唇,放下了自己的手。 卢梦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看向李见清,“这个现在的确还做不到,无论是知名度、资金、人力还是规模,都还远远不够,我们还做不到。” 好吧。 是他想当然了。 李见清坐下,卢梦龙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润润喉吧,吵得我都替你们累得慌。” 两人表情有些不自然。 卢梦龙说:“现在要紧的是培训的事,定了这个月18号正式开始第一场培训,也就是大后天。你们俩带着秦尚明天就先过去通通气,检查检查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准备准备,培训的第一仗人招得圆满,可要讲得成功才能真正圆满。” 李见清压下那点被人窥见心思的不自在,点了点头。 培训的地点在中阳。 酒厂带团的流程,包括酱酒知识文化的内容将由李见清来给导游讲解培训。 “游天辅助培训,抓紧和旅行社、导游联络联络感情。” “嗯,老板,你这次也要上去吧?”游天问。 “我后天上去。” “行。”第一次卢梦龙还是在场比较好。 卢梦龙扫了他们一眼,“茶还喝吗?不喝就可以滚了。他妈的,天天吵,吵得我脑瓜子疼。” 李见清表情讪讪的,抓着自己打印出来的方案起身离开。 游天倒是神情自若,心情似乎很好。 就因为捏到了李见清的脸。 卢梦龙简直无语,踢了他一脚,“赶紧给老子滚,看到就烦!” 过了一会儿,高露敲门进来,看着卢梦龙欲言又止,“老板,又……吵起来了?” 她叹了口气,“要不,我找他们分别谈谈?” 卢梦龙拧了拧眉心,忍不住冷笑,“吵架?他们哪里是吵架,明明就是换另一种方式谈恋爱,妈的,疯起来,要公司的命。” 整日的不是为这个呛两声,就是为那个吵两句。 卢梦龙都快痳了。 唉,也真是匪夷所思,这到底是分没分手啊?每天都闹得鸡飞狗跳的。 高露心里暗暗感叹。 试探性地问卢梦龙,“要不,咱们在规章制度上加上不准办公室恋情?” “行,加上吧。等他俩都滚蛋了再改回来。” 其实加不加无所谓,卢梦龙心里就是烦,实在受不了这两个疯子。 他是真的被吵得脑瓜子嗡嗡响。 要不是他实在惜才,他早想把两个人踹出源樽酒厂了。 不过,吵归吵,闹归闹,正事一件也没耽误。 天气阴沉,不到下班时间就感觉灰蒙蒙暗得厉害,11月份旅游业已经进入淡季,销售部和讲解组都闲下来,所以在三楼大会议室听李见清讲培训内容。 这原本是给导游讲的。 李见清是在练习,卢梦龙说销售部没事就过来听,给李见清增加现场感的同时,也让老成员再巩固巩固知识,捎带先培训一下新进的成员。 游天没过来,在二楼办公区打会议电话,和郭勇何茹商议确定中阳培训的事情。 等李见清讲完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了。 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众人散去。 李见清收拾好东西下二楼。 发现游天瘫在椅子上,好像睡着了。 这段时间,游天为经销商和代理商的事情忙碌,还要和旅行社接洽,他们一切都是刚刚开始,所以有些焦头烂额。 看来累着了。 李见清放下东西,目光在静谧中缓慢地描摹着那人的脸。 他终究没有忍住,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吻了一下游天的额头,轻声呢喃了一句,“烦人精。” 非要他和他吵,争锋相对才痛快。 不能牵手拥抱亲吻,就换另一种方式彼此撕咬纠缠,越痛才越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王波站在会议室入口拐角处,将这一幕纳入眼底。 他突然就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怔愣了许久,他回神悄悄退了出去。 李老师和天哥吵得那么凶,每次吵起来两人脸上不是阴云密布就是雷霆大怒,可吵得越凶就表明越爱。 因为没法放下对方,所以不停攻击,以此来换取对方所有的注意力。 原来,他们爱得那么深。 …… 秦尚近距离日复一日地感受争吵,然后他似乎就明白了什么。 然后就有了很多尴尬为难的境地。 比如此刻,他们要开车上中阳,游天已经占据了驾驶座,而李见清正拉开后座的车门,那他到底坐不坐副驾驶? 秦尚拉开车门,然后看见了游天阴沉着的脸。 他一下就弹开了,将李见清一把薅过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副驾驶,“那个,师父,你还是坐副驾驶吧,坐副驾驶不容易晕车。” 李见清:“……” 他不晕车。 又比如,公司为了节约出差经费,不可能给三个人开三个房间,一个标间,一个单人间。 办入住时秦尚很积极,拿了游天和李见清的身份证登记好,然后自己拿了单人间的房卡,抓起背包溜得飞快,“那个,我先去休息了,你们有事叫我。” 他生怕自己慢一步,就会掉入两人掰扯不清的漩涡中。 于是,电梯门被打开又关上。 李见清黑了脸。 他们也要进电梯上楼啊! 秦尚这小子是不是蠢? ---------------------------------------- 第88章 微妙 秦尚溜之大吉。 剩下的两人被微妙的尴尬牵绕包裹。 等电梯,进电梯,打开房门,两人始终一言不发,觉得时间被拉长,有些难熬,很不自在。 李见清放下行李,想说点什么打破僵持的局面。 游天的电话突然响起,是郭勇打来的。 李见清突然就松了一口气,坐到沙发上闭目养神,坐三个小时的车还是有些疲惫。 游天和郭勇简单聊了几句培训的事。 转头一看,李见清好像已经睡着了,他走过去把外套给他盖上。 游芳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挂断了。 他盯着李见清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到房间外给游芳回拨过去。 游天:“姐,有什么事吗?” 游芳:“你不是在中阳出差吗?我刚好也在,朋友开了个温泉酒店,你可以过来放松放松。” 游天:“是华采?” 游芳:“哎,你怎么知道?” 游天笑了一下,“勇哥刚跟我说的,就是我们公司合作的那个总导,问我们刚上来,要不要先去泡泡温泉。” 游芳:“那来啊,你同事们一起叫过来,给你们打六折。” 游天:“还是忙完再说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小天,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回自己家的公司,回金粱酒厂。 游天其实和卢梦龙提过这事儿,卢梦龙当一回事了,可卢梦龙没去办,因为他看出来他并不想回去,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回去。 第77章 两人很有默契,提过是提过。 可也只是提过罢了。 商务部是招了秦尚,可那也不是为接替游天招的,是商务部的工作量太大,李见清和游天忙不过来,才招的。 游天想了想,“开年就回去。” 游芳嗫嚅半晌,“你和他,会不会很……尴尬,毕竟你们,然后又是同部门的。” 像申时说的那样,整天大眼瞪小眼,浑身别扭,会很影响工作吧? 游天点上了烟,打火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这是游天烦躁情绪的表露,游芳一愣,“小天,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游天的语气很平静,说的内容却很吓人。 “刚开始别扭,后来吵吵就不别扭了,每天巴不得把所有的火撒在对方身上,我贱,总是要惹得他火冒三丈,跟我争跟我吵,我才觉得舒服点儿。他也没客气,挺欠的,泼我水,踹我,吼我,噎我。” “放心吧,我们什么都没干,就是吵架吵得挺凶的。” 游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分手,她是罪魁祸首。 游天极力抗争过,也试图好好和他们谈一谈,可最终的结果是被抽得浑身伤,他跑出医院,回来时却狼狈不堪。 他说:“别吵了,他不要我了。” 说这句话时的神情,游芳至今记得,每每想起心里都会堵得难受。 游天被家人伤得太狠了,于是他连安慰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们,变得乖顺听话,温和有礼,回源樽酒厂后,也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回家。 情绪很稳定,但也很漠然。 看起来很正常。 所以一家人都不能再说什么,想让他回来,可又无法开口。 他用乖顺听话堵住了他们的嘴。 游芳囫囵应了一声,“嗯,你忙完有空就过来。” 说着她就挂了电话。 游天在门外抽了两支烟,门内是他爱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拥有。明明一个星期有五天都能见面,思念却依旧泛滥得厉害。 游天碾熄烟头,回了房间。 李见清已经从沙发上躺到了床上,半靠着在看手机。 他给他盖的外套被搭在沙发沿上,所以他醒来过,所以他知道自己给他盖过衣服? 所以自己的温柔暴露了? 所以他打算什么都不对他说吗? 说什么呢? 让他对他说“谢谢”?那还不如不说。 就算戳破这些小心思,把这些全部赤裸裸地摊开,又有什么用呢? 游天垂眸胡思乱想了一通。 然后拿出手机打游戏。 他其实很久都没有打过游戏了,可技术依旧熟练。 不知道是因为队友太菜对方太傻逼,又或者有别的原因吧,总之他边打边发火,边发火边骂人。 打了三把,火气不减反而更大。 李见清没出声,连视线都没偏一下地刷着手机,可什么都没看进去。 …… 秦尚正纠结晚餐怎么解决。 他一点也不想和李见清游天一起共进晚餐。 一言不合就摔碗筷掀桌子把人家餐厅砸了怎么办? 或者他夹在中间,两人嗖嗖地冒冷气冻死他?要不就是冒火烧死他? 秦尚甩了甩脑袋。 不不不,光是想想就很可怕。 秦尚决定吃独食,他也懒得出去了,直接点外卖。 已经晚上八点了。 游天气闷地把手机摔在了被子上,他扭头瞥了一眼李见清,李见清还是那个姿势,似乎动都没动一下。 大脑还没思考,话已经说了出去,“脖子不难受吗?” 李见清一怔,延迟了几秒才淡淡回复,“不难受。” 其实他的肩背和脖子早就僵得发酸了。 他终于动了一下,掀开被子起来,“打电话给秦尚一起出去吃点吧。” 说着就走进了卫生间。 游天拿起手机给秦尚打电话。 此时的秦尚正将最后一口炒饭塞进还鼓囊着的嘴巴里,看见游天的来电,吓了一跳。他慌忙咀嚼,喝了一口汤咽下,手忙脚乱地把饭盒收起丢进垃圾桶里。 好像游天要过来似的,害怕自己的“作案现场”被发现。 他抹了一下嘴巴,正想接电话,电话挂断了。 完了,没接到天哥的电话。 他抚了抚胸口,正准备给游天回过去,游天再次打了过来。 游天:“干什么去了,半天才接电话?” 秦尚嘴一瓢,“上上厕所去了。” 游天言简意赅,“吃饭。” 他的意思是出来吃饭,秦尚却陡然一激灵,天哥怎么知道他吃饭了?这他妈不会在他身上放了什么小型摄像头吧? 秦尚有点心虚。 毕竟和两位大领导一起出差,他竟然不打一声招呼,就吃独食了。 半晌等不到回应,游天不耐地问:“听见没有?让你收拾收拾出来一起去吃饭?” 秦尚磕磕巴巴地回道:“那个,天哥,我我吃过了?” 游天一顿,“你不是上厕所吗?什么时候吃的?” 秦尚觉得自己简直给自己挖坑,他干嘛要说他刚上厕所去了。 “我吃完上的厕所,刚吃完。” 游天:“那还要再吃点吗?”毕竟都刚拉完。 秦尚立即回答,“不了不了,你和我师父去吃吧。” “行吧。”游天挂了电话,看向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李见清,“他吃过了,我们点外卖还是出去?” 李见清刚洗过脸,眼睫还湿着,所以显得更加浓密纤长。那眼睫一眨,好像挠进了游天的心里,有些痒。 李见清想了想,“还是出去吧。” 两人待在密闭的空间里,实在很微妙尴尬。 游天起来穿鞋,“行。” 他进卫生间捯饬了一会儿,李见清已经穿好外套穿好鞋。 游天穿上外套,拿上手机,拔了卡,“走吧。” ---------------------------------------- 第89章 温柔 风刮起来很冷。 中阳夜晚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提要去哪儿吃要吃什么。 只是在热闹的街头安静地走着。 微妙尴尬的氛围彻底消散,转而变得闲适自然。 他们剑拔弩张争锋相对了那么长时间,在这个夜晚突然就停歇了下来。有一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所有一切皆过去的淡然安宁。 只是舒展自己,而对方就在身旁。 走到一家奶茶店前,游天停下,问李见清,“要不要喝奶茶?” 李见清点点头。 两人排队,等了一会儿,才到他们点单。 游天点了一杯烧仙草。 服务员看向他旁边的李见清,“两杯一样的?” 游天:“不是,就一杯。” 他们俩其实都不喝奶茶,只是同事请客时偶尔喝。 游天也只是突发奇想问了李见清,而李见清点头了。 服务员问了现喝后插上吸管递给游天,游天递给了李见清,两人走出去,又继续在街上慢悠悠地走。 李见清喝了两三口,递到游天嘴边,“喝吗?” 游天就着他的手,低头喝了一口。 吸管又重新含进李见清的嘴里。 热乎乎的奶茶让人不觉得那么冷了,两人逛进小吃街,烤面筋、小肉串、铁板鱿鱼、炸洋芋、羊肉粉……什么都尝了一点。 从街头逛到街尾,也从街头吃到街尾。 两人都吃得很辣,李见清不耐辣,嘴唇红肿,游天笑着把又回到他手里的奶茶递过去,“喝了解解辣。” 李见清不肯,“这还是热的,买瓶冰的矿泉水。” 说着就要往一个小卖部走。 游天拽住他,有些无奈地哄道:“不热,温的,吃完辣的喝冰水,你是想明天培训讲解闹肚子吗?快点,喝掉!” 好吧。 明天的确不能闹肚子。 他就着游天的手把剩下的奶茶都喝完。 感觉好像是好了点。 游天把空了的杯子扔进垃圾桶,“还吃点什么吗?” 李见清看着手里还没吃完的鸡锁骨和手抓饼,“不吃了,你还想吃什么?” 游天:“那就慢慢走回去?” 李见清点点头。 他说着吃不下了,嘴巴还是没停下,把剩了一半的手抓饼吃完,然后又戴着手套继续吃鸡锁骨,时不时地喂游天一块。 游天拿着纸巾,为了照顾他已经快要稀碎的形象,时不时地给他擦一下嘴。 那么能吃,但还是那么瘦。 吃鸡锁骨的一次性手套漏了,游天拿纸巾给他擦手,纤长的手指一根根握住,细细擦净,忍不住调侃他,“李老师,弄得这么埋汰,你形象还要不要了?” 他在他面前要什么形象? 第78章 李见清没回答。 只是垂眸看着他细心地给自己擦手。 游天把垃圾扔进垃圾桶,突然定定地看着李见清,漆黑如墨的眼眸认真中带着些可怜的试探,“见清,可以牵手吗?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李见清心脏好像被猛然捶了一下。 他对游天说过,想牵就牵,你是我男朋友,那是我喜欢你所以奉送给你的权力。 他还喜欢他。 但他已经不是他男朋友了。 所以游天变得不确定变得小心翼翼。 这样又怎么断得干净呢? 分手后他们冷了一两个星期,不给对方发一条消息,打一个电话。 游天回来阴阳怪气两人别扭了一段时间。 李见清再也无法忍受,然后两人进入了暴躁不停攻击对方的相处模式。 可无论是哪种,他们都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表现,全都是因为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爱对方。 这样怎么断得干净?怎么忘得掉? 永远无法平静。 李见清看着他,难受得说不出话。 僵持半晌,游天扭头转身,“算了,当我没问。” 话音未落,李见清已经伸手,和他十指相扣,就当今晚是醉了吧,就当是对这么长时间以来刺痛他的安抚。 手握住的那一瞬间,游天的眼泪差点掉落。 他的心颤了一下。 见清奉送给他的权力还在,他还喜欢他。 傻子,分手归分手,又不是不爱你了。 谢谢你给我生活里的那些糖,我吃了,也甘愿承受你带来的这些刺。 痛就痛吧。 痛着再纠缠片刻。 哪怕之后会更痛。 波涛汹涌的情绪全部含在眼眶里,灼热又潮湿,交握的手不敢紧半分,也不敢松半分。 两人在热闹中并肩同行,又走进静谧中。 李见清突然轻声说:“你以后会和一个女孩结婚,会有自己的小孩,你会过正常的生活。” 所以别难过。 那样的生活也会很好很好。 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自欺欺人下去。 彼此撕咬,不肯放过。 游天的心被狠狠拧着痛,他不敢去看李见清,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他问:“你呢?也会有那样的生活吗?” “我?”李见清闪着泪光的眼里含着灿烂的笑,“可能,也会吧,没想那么远。”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他们回到了酒店。 李见清先去洗了澡,回到床上半躺着熟悉讲解稿。 游天拿了睡衣钻进浴室。 出来时李见清刚好放下了讲解稿,四目相对,心跳漏了一拍。 游天走过去掀开他的被子。 李见清一愣,挪了一下位置,背对他侧身躺下。 得到默许,游天伸手关了灯,上床躺下,将人搂进了怀里,他太想他了,太想太想了,现在人就在怀里,他却敢都不敢抱紧。 李见清僵硬了片刻,微微叹了口气,转身抚摸着他的脸,“睡吧,游天。” 说着伸手环住游天的腰,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了他的怀里。 他也想他,很想很想。 游天回神,把人搂得更紧。 李见清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你快把我勒得喘不过气来了。” 游天僵持了半晌,终于不情不愿地松了几分。 李见清安抚似的拍着他哄睡,“好了,游天,我知道的,我明白的,听话,快睡吧,明天还一堆事儿呢。” 游天委屈得满腔酸涩,“你不能说是假的。” 什么假的? 李见清一愣,反应过来,书里摘抄的一句话,他怎么能记这么久? 李见清无奈地闷笑一声,“好,我错了,是我说错了好不好,是真的,比真金还真,比珍珠还真,你别和我计较了好不好?” 纵然美幻一场梦,他也会把他真挚的爱记一辈子的。 游天闷闷地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他其实还想说好多好多,想不仅仅是抱着李见清,可是他不能,不能仗着李见清对他毫无底线的包容,就可以肆无忌惮。 每亲密一分,扎进李见清心脏的那根刺就会深一寸。 即使他从不喊疼。 可游天知道,会很疼很疼。 于是游天什么都不再说什么都不再做,只是抱着他,闻着熟悉的气息,静静地感受着他的心跳。 ---------------------------------------- 第90章 培训 培训十点开始。他们提前了一个半小时到达培训会场。秦尚在会场外把内部教材在桌子上码齐,准备分发给来培训的导游。 游天提了两箱酒,都是车销上的产品,然后在每个座位前放下一瓶矿泉水。 李见清调试投影设备,试麦克风的音量,在心里再大致过了一下内容。 等准备得差不多时。 郭勇何茹带着人过来了,“看起来弄得不错嘛。” 三人纷纷打招呼,“勇哥,茹姐。” 郭勇身边还有一个没见过的人,约莫五十岁左右,地中海发型初显端倪,挺着个啤酒肚,戴着眼镜,面容看起来有些几分斯文。 郭勇介绍道:“这是张松张总,张总,这就是我之前给您提过的非常优秀的两个年轻人,游天,李见清。他们俩可是老卢的左膀右臂,得力副手。” “张总好,游天。” “李见清。” 分别握手认识后,李见清轻轻推了一下站在后面的秦尚,“张总,这也是我们团队的,秦尚。” 秦尚有点惶恐,但立即反应过来,“张总好,秦尚,很高兴认识您。” 张松点了点头,“郭导之前跟我说这个团队很年轻,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朝气蓬勃,很有青春气息嘛!” 他看向李见清,“李见清,就是今天的培训讲师吧,那应该称呼为李老师啊。” 李见清笑着回答,不卑不亢,“哪里,张总可别这么叫,怪让人不自在的。” 奇怪,这个人好像之前在哪儿见过。 张松笑了几声,转头看了一眼郭勇,“年轻人,脸皮还是薄点。” 郭勇:“是。” 说着就把张松引到另一边房间喝茶去了。 何茹歪头俏皮地眨了下眼,“源樽第一帅,一号讲解员,又见面了。” 游天:“茹姐又漂亮了。” 李见清:“好久不见,茹姐。” 何茹睨了游天一眼,嗔道:“还是这么油嘴滑舌。”然后问李见清,“怎么样?紧张吗?” 跟着何茹来的人,已经去帮秦尚准备了。 李见清轻笑,“有点,毕竟是第一次给导游培训。” 何茹拍了拍他的手臂,“没事,你只要照常发挥就没问题的,而且很多导游对酱酒这块的确是没你们专业,有些是知道个七七八八,有些是纯粹不知道,所以别怵。” 李见清点点头。 何茹:“今天我几个好姐们也会来听,下午场完了之后,一起吃个饭,好好给他们介绍一下你们这俩大帅哥。不带勇哥他们。” 游天被她挤眉弄眼的表情逗笑了,“茹姐,勇哥知道你嫌他老吗?” 何茹:“要知道了我还能在他手底下干吗?哎,游天,考不考虑交个女朋友?” 游天下意识看向李见清。 李见清却已经撇开视线,转身往讲台上走去。 游天顿了一下,开了句玩笑,“茹姐这么关心我的终身大事啊?要是介绍的没你这么漂亮有气质,我可不要啊!” 这话让何茹心情大好,“放心放心,也就比我差一丢丢。” 时间差不多,人陆续入场。 秦尚和旅行社那边过来的刘平已经在培训室外面分发培训教材,需要笔的也可以拿一支。 培训室是可容纳50人,超出了六七个。 秦尚和刘平准备了凳子,超出的人坐在过道或者后排听。 给导游培训和内部培训不一样,他们不仅是培训课堂上的学生,也是合作对象。所以李见清不能光讲酱酒知识文化,还要以车销数据和厂内这一年的出单来作为支撑,去介绍一下他们产品的特点。 这不仅是增加导游对他们产品的信任,也是为了吸引导游将团带过去。 毕竟出单了蛋糕可是五五分。 巨大的诱惑力。 当然在讲诱惑的同时,也要指出这一年来和导游合作的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比如车销报价有乱市场的情况,也有带入厂内前没有做好铺垫,团情况没有事先报给厂内,导致滑单,等等问题。 游天将这些问题总结交给李见清,让他在培训时要着重强调。 因为是第一次给导游培训。 最重要的是先勾起他们的兴趣,彰显自己的底气。 所以李见清首先甩出的是他们这一年打下来的成绩,“这一年,截止10月份,我们研发出了一个系列三款车销产品,总销售额67千万,厂内散酒总销售额98千万,接待团量共计1372个,接待人次51240人次。” 第79章 “而这仅仅是我们的第一年,仅仅只是我们踏入旅游市场的开始,从0到1我们打了漂亮的一仗。” “不瞒各位,做到这一切的团队才58个人,不足60,带领团队的人合作的老朋友们应该都知道,不爱西装爱大裤衩和漏洞拖的老卢。” 李见清从张琴那搞到了一张卢梦龙开会时穿着大裤衩和凉拖,吞云吐雾的照片,占满了整页ppt。 众人哄堂大笑。 偷偷整这一出他竟然不知道。 游天抿了抿唇,忍笑把这一幕拍给了卢梦龙。 李见清:“不过,入冬了,他再穿这身就该冻成老冰棍了。” 场子用玩笑热了起来后,李见清正式进入酱酒知识文化培训,同时穿插对应介绍自己产品的特点,也就是导游可以进行铺垫的卖点。 卢梦龙过了几分钟回了游天的消息,“优秀!” 也不知道是在夸李见清还是夸自个儿。 或者两者都有。 开始前,李见清将外套脱了,现在讲台上的李见清下身是米白灯芯绒阔腿休闲裤,上身里搭蓝色衬衫外套杏色毛衣马甲。 戴着金丝边眼镜,正式却给人随和轻松的感觉。 酱酒专业知识是很硬核的内容,很容易讲得枯燥,下面的人听着也很容易打瞌睡,每觉得讲得有些干的时候,李见清就会用提问互动,调侃玩笑的方式,让自己放松放松,也让听的人放松放松。 所以即使有人犯困,也及时被李见清用各种方式提神。 游天扫了一眼旁边拿着小本本记笔记的秦尚,“这么认真?” 秦尚正认真记,反应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游天,笑着回道:“师父这么优秀,徒弟也不能掉链子啊!” 游天笑了笑。 这小子真不愧是李见清带出来的,虽然有时候被他们的争吵折磨得有些苦哈哈的,但做事还是像李见清一样踏实认真的。 他轻轻吐了口气。 这样也好,至少在他离开以后,秦尚还能帮李见清分担一些。 满培训室的人都坐着,只有游天倚着门框看着讲台上的李见清,卢梦龙说得对,优秀。他的见清很优秀。 让他舍不得挪开眼。 门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探过来的脑袋吓了游天一跳。 张松? 他身后还跟着郭勇。 游天低声打了声招呼,“勇哥,张总。” 张松应了一声,眼睛却没移回来,还放在培训室里。 他听了会儿,才看向游天和郭勇,“这个小伙子讲得很不错嘛。” 游天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 好像特意过来看一眼一样。 张松和郭勇站了会儿就离开了,那种一闪而过的别扭游天也就没放在心上。 李见清的培训进入最后收尾的部分,总结和导游合作中的问题,举实例看数据分析,然后给出建议。 内容很多,一场培训下来就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而下午两点到四点还有一场。 李见清说了结束语,人们纷纷站起来准备离开,游天正要退出去让开路,却被旁边坐着刷手机的何茹拉着坐下。 “你等会儿,你的准女朋友坐在前面第二排呢。” 游天抬头扫了一眼,看向的却是李见清,有几个导游上前在问李见清问题,还加了联系方式,游天有些心不在焉,“茹姐,你不会把我照片给别人了吧?” 何茹歪头轻笑,“你猜?” ---------------------------------------- 第91章 酸涩 人散得差不多,前排的三个人向游天和何茹走来,应该就是她说的朋友。 何茹介绍道:“甄洛、王婉、沈安安。这是游天游总。” 游天有些哭笑不得,“茹姐,你朋友就不要用职称了吧。”他看向面前的三人,礼貌地打招呼,“叫我游天就好,你们好像还没带团进过我们的厂吧?” 甄洛:“没进过。” 王婉:“所以这才听到有培训就来了,准备充足再带团过去不是更好吗?” 游天连忙点头,“是,希望你们带过去的团都能爆单。” 沈安安:“我去过,游总竟然忘了。” 游天一愣,去过?他没任何印象,导游太多团太多,可能也就是去过一两次,也没爆单,所以他没印象。 但话却不能那么说。 游天一笑,“我不是讲解员,经常待在办公室,要是在展厅当面见着你这样有气质的美女,一定过目不忘。” 沈安安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抬头指了指李见清,“游总,我们就是当面见的,当时我在和李老师反馈,我们还打了招呼。” 只是当时游天的心情好像很不好,所以就没有多说什么。 游天讪笑,“是吗?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你印象深刻了,不是上一次,是这一次。” 这原本就是游天在职场上惯用的应酬社交方式。 有点不要脸皮,甚至有时候玩笑话中带了几丝撩人的感觉,何茹这样的熟人已经十分习惯,但换刚认识的人,再加上他那张俊脸,这样的话很容易起别的小心思。 他被各种美女簇拥,落在李见清眼里,很不是滋味。 劝游天放下的是他,可每次看到游天和别人接触时心里难过的还是他,李见清觉得自己简直拧巴矛盾得很。 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之前,李见清已经走过去,对一众美女打招呼。 “茹姐,你们好。” “李老师。” “刚才没听睡着吧,中间很枯燥的,讲得怎么样希望你们可以多提提意见。” “对着李老师这么帅的讲师还能打瞌睡吗?” “对啊对啊,就是听不进去,眼睛也得盯着脸看啊。” 李见清指着甄洛,“说谎,我可是看见你打瞌睡了。” 甄洛顿时不好意思了,脸有些红,“那个,我是昨晚两点才睡,是真困,不是故意的。” 沈安安看着游天,“游总,你是不是应该请吃饭呀?都没认出我。这对我来说可是奇耻大辱。不请一顿说不过去了。” 游天一愣,正要回答时被李见清拨了一下手臂,“帮我解下麦克风。”游天当即绕到他身后,垂眸专心去给他解麦克风了。 李见清看向沈安安,也没让人家尴尬,“应该请的。这样,下午的场结束了,我和游天订好地方,请茹姐和各位女士一起吃个饭,感谢你们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希望大家以后合作愉快。” 游天绕回他的前面,给他解下戴在头上的小话筒。 沈安安一愣,人家说得这么体面周全,她只能应声。 游天给李见清理了理发梢。 何茹“啧”了一声,“源樽第一帅给1号讲解员理头发,你俩是好基友吧?” 李见清一顿。 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多少有些幼稚了。 这些原本就是迟早会发生的事,不是何茹给游天介绍女朋友,就是别人,总还有别的人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他计较什么呢? 为什么要上来硬插一杠? 秦尚正在收拾,听见这句话抬头扫了一眼,心道师父和天哥可不就是一对相爱相杀的好基友吗? 每天吵得鸡飞狗跳,师父一句话,天哥不还是得乖乖去给解麦克风吗? 他算是看透了。 甭管天哥怎么闹腾,脾气怎么暴烈怎么凶,师父一旦叫停天哥就得听话。 他原本只是在心里吐槽。 可能是平时被荼毒得太过,现在又太沉浸其中,一不小心就嘀咕出了声,“他们可不就是吗?” 培训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尚感觉到刷刷几道视线向他投来,收拾桌上留下的矿泉水瓶的手陡然一顿。完了完了,天哥和师父不会杀了我吧? 愣了几秒,何茹突然大笑,这一笑几个人都被带笑起来。 何茹:“哎,你们不会真是吧?” 两人都只是微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心里却泛起了酸涩。 游天等她们笑得差不多,转移了话题,“你们有什么想吃的?” 她们都只当这是个玩笑话,没有在意。 于是立即七嘴八舌地商讨起来。 甄洛:“重庆火锅?” 王婉:“太辣了,要不酸汤鱼?” 沈安安哭笑不得,“怎么都是肉,我最近吃素,不能像你们一样享受肉带来的快乐了,怎么办?” 她说这话的时候抬头看着游天,有些楚楚可怜的撒娇意味。 沈安安是那种长得温婉,性格却很开朗的人,撒娇起来自然又不做作,看游天也不是一直花痴眼地盯着,很有分寸,但说话就是会不自觉地看向游天。 李见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下没控制住,语气带了一丝阴阳怪气,“吃素啊?沈小姐信佛吗?” 沈安安没有觉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啊?信佛?没有,我就是减肥,最近吃素吃得比较多,也不是不吃肉。” 第80章 她又补了一句,“李老师信佛?” 李见清:“说不上信,就是挺喜欢的,对吃素也很有研究。我知道有一家素食店,他们家的招牌菌子火锅一绝。”他扫众人一眼,“我们下午,就吃素。” 明明语气依旧和善,游天却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行啊,听李老师安排。” 李见清眨了下眼,没了再应酬交际的心思,众人也没有异议,李见清说了一句,“好,那下午见,先撤了。” 说着就转身,独自走出培训室。 甚至忘了拿自己的外套、手机,笔记本电脑也没关上。 他走得很快,游天只不过和导游们聊几句告别,出来时已经看不到李见清了。 游天反身回去拿了他的外套和手机,按了电梯,到一楼大厅,远远看见商务楼外李见清的身影,他急忙追上去,一把抓住了他。 “李见清,你干嘛?” 李见清甩开他的手,“我干嘛去哪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埋头继续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是气沈安安在不停地向游天表露喜欢,是气何茹在说你们不会是好基友时两人没法承认只能保持沉默,还是气明明劝游天放下自己却在意得要命? 沈安安的一句吃素。 就能勾起他心里最大的痛。 是游天把他拉出了原本那个无趣寡淡的世界,除了唯一的亲人,他的七情六欲统统因为另一个人鲜活分明,而他最终却不得不和他告别。 凭什么呢? 他做错了什么? 游天一怔,追上去凑着脑袋喜滋滋地问,“吃醋了?” 李见清顿感恼火,“游天,你他妈能别烦人了吗?吃醋?我们分手了!我他妈吃的哪门子醋,你告诉我,我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 我们分手了。 这句话彻底把游天的嘻皮笑脸给打碎了。 他怔愣了半晌,恍然中已经开口,“只要你还喜欢,你就有资格。” 李见清只觉得很心累,“那又怎么样?有什么用?游天,你告诉我,我们这样算怎么回事?你觉得有意思吗?” ---------------------------------------- 第92章 缘浅 他们还爱,却不得不分手。 不是因为家境、人品、性格、上进心等乱七八糟的因素被他的家人反对,而是因为性别! 这一点彻底将李见清的路堵死。 他连和他家人谈判的底气都没有,连表现自己的机会都彻底失去。 如果他是女生,即使遭到反对,他也会拥有绝对的底气和自信搞定他的家人,因为他本人就是最大的资格。 可他是男生,是男生! 李见清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性别。 他没法改变也不可能去改变,他只能提出分手。 他痛得要命,却只能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因为他还要生活,他还有奶奶,他不能倒下,伤再深时间总能治好的。 可游天没有辞职,他回来了。 开始阴阳怪气,针锋相对争吵不休,每一次纠缠,都让李见清痛彻心扉。 一整天下来,回到家,在老太太面前勉强支撑着微笑。 他不想让老太太担心,于是老太太给他买什么他就接着,老太太给他做什么吃的,他都一一吃掉,他尽力地和老太太聊着有趣的事情。 聊看来的笑话,聊老太太和江奶奶的情敌过往,聊他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他挑尽了所有有趣开心的事情,可是永远都聊不了五分钟。 他开心有趣的事情离了游天,实在是乏善可陈。 在他的卧室里,游天的衣服还在,他买的一些小玩意儿,还有从电玩城娃娃机里抓回来的皮卡丘和粉红小猪。 明明是他的地盘,却哪哪都有另一个人的痕迹。 他常常睡不着,坐着发愣,坐着坐着就泪流满面,哭着哭着就开始笑,像个神经病。每一天都很累,撕咬的状态只在当时痛快,伤口却在事后要用尽所有精力去舔舐。 他究竟在干什么? 他明明知道这段关系已经被判了死刑,却还在陪着游天胡闹。 他阴阳怪气,他就忍。 他想要撕咬痛快,他就配合着争吵不休。 他想要牵他抱他,他全都默许允准。 可这样有什么用?这样究竟算什么? 只会越陷越深,越来越痛,也越来越失控。沈安安只不过当面向游天表露喜欢,他就差点控制不住失去礼貌的态度。 李见清慢慢地掰开游天抓着他的手,眼眶早已湿润,他看着游天,“这样实在是太累了,游天,放手吧。” 彼此折磨,实在是太累太累了。 他拿走自己的手机和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 寒风刮红了游天的眼睛。 他没有追,因为他无能为力,他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只能换来这么一段痛苦至极的纠缠。而父母和姐姐已经在催促他回去了。 他们的欲言又止,他们的眼神,都在催促逼迫他回去。 游荣光甚至已经在向卢梦龙打探,什么时候放他回去了。卢梦龙只能以还没找到顶替游天的人,而现阶段又业务繁重的理由搪塞。 他再不回去,恐怕游荣光就要来公司找麻烦了。 他自知这样很不对,可他控制不住。 对不起,见清。 对不起。 李见清没有回酒店休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风衣被寒风吹鼓,迎面而来,像个冰冷的拥抱。 眼泪迎风滑落,又被吹干。 他茫然地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空。 也许,自己这一生的运气就是不够吧,强求不了的只能怪命,不然以后该怎么活。 他们都出生在梓彤城,生活在梓彤城,二十三岁前从未认识相逢,多少次的擦肩而过,只有老天知道,好不容易相识相爱,却还是抓不住,无法长久。 梓彤城这么小,原来这样大。 从三丫巷到桐花路坐公交只要四十多分钟,可他们却走不到一起。 …… 李见清走了很久很久,在培训前半个小时回到了商务楼附近。 他在一家蛋糕店停下,推门进去。 门铃叮当一声。 面包蛋糕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李见清拿了盘子,挑选着夹了一个蛋挞和面包,拿了一瓶牛奶,正要去结账时,突然看见玻璃柜上有巧克力。 罐装的。 游天也给他买过这个牌子。 李见清犹疑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拿了一罐。 他请店员用微波炉给他热了一下牛奶和面包,然后一边吃一边往商务楼走去。 游天没在那儿。 李见清也说不上自己究竟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 他把没吃的蛋挞递给秦尚。 秦尚看着他有些红的眼眶,“师父,你没事吧?午饭没见你过来一起吃。” “没事,我没记错的话,下午这场应该只有45个人吧?” 秦尚咬了口蛋挞,含糊“嗯”了声。 李见清看了一下时间,还有六分钟,人也基本到齐,他戴上麦克风,准备开始。 秦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感觉到了李见清低落的情绪,不由自主地开口解释了一下,“老板已经到了,天哥陪着去拜访旅行社了。” 李见清一顿,“嗯”了一声。 投入工作的李见清回到了依旧认真专注的状态。 秦尚这次没坐在最后面,坐在了讲台的侧边,他拿了李见清的杯子,去给他接了温水,然后放在了他方便的地方。 李见清看了他一眼,没停下讲解。 两个多小时过去,等人散去,李见清有些疲惫地去摘麦克风。 秦尚问:“师父,需要帮忙吗?” 李见清笑了一下,“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上赶着孝顺为师?”他没让秦尚帮忙,摘下了麦克风。 秦尚撇了撇嘴。 这满屋子坐了四十六个人,就他感受到了师父的低落伤感。 李见清在讲台上越是状态如常游刃有余,他就越是觉得那平静下藏着太多太多酸楚和难过。 作为徒弟,还是唯一的徒弟,他总不能这么白眼狼,一点也不关心照顾吧。 可李见清竟然说他孝顺! 秦尚:“师父,按年龄我只比你小了半岁,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占同龄人便宜你良心不会痛吗?” 李见清关上笔记本电脑,回了两个字,“不会。” 等收拾好,李见清说:“下午吃饭一起,和导游们打好关系,培训还有两天,四场,教材什么的就放在这儿,让他们自己来拿,你不用管了,我跟老板说一声,让他们带着你一起去拜访,以后旅行社这边可能就交给你了。” 秦尚有些惊讶,“可是我才来三个多月,都没满四个月,会不会……而且,天哥不是负责这块吗?我也……不用太着急吧。” 第81章 李见清垂眸沉默了几秒,“他不会呆太久的。” 他看向秦尚,“所以,你要用最快的速度熟悉他的工作内容。” 秦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源樽酒厂里并没有人告诉过他李见清和游天曾经发生过什么,即使他们争锋相对剑拔弩张,也没有人会议论。 大家好像达成了共识,对此闭口不言。 但好像又并不是被勒令强制不准议论,而是有默契地帮他们把关系遮盖了一层布。 可秦尚还是感觉到了他们不同寻常的关系,深爱却又无奈,所以才那样的吧。 他想开口安慰李见清,却又无从安慰。 于是最后也只点点头,“好。” ---------------------------------------- 第93章 饭局 才四点四十分,李见清坐着不动,好像在发呆。 秦尚有些无措,只得自己担任起联络员的角色,他给游天发消息,“天哥,我们这边培训完了,嗯,需要我和李老师过去帮忙什么的吗?” 游天过了几分钟才回他,“不用,回去休息吧。” 秦尚松了口气,在输入框里输了个“好”,还没发出去,紧跟着又多了一条消息,“你师父讲了一天了,去药房给他买点润喉片。” 秦尚一怔。 这两人情况比争吵的时候还不妙。 游天这么一个直球,竟然开始婉转迂回关心人了。 他把那个“好”字发了过去,看向李见清,话头一转,也不知道怎么的口中给他交代的主角从游天变成了老板。 “那个,师父,老板说不用我们过去了,直接回酒店休息。” 李见清回神,“好。” 他起身拿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走吧。” 酒店就在商务楼旁边,回去也不过走几分,李见清打开房门,插上房卡的瞬间有些犹疑,他要不要换一个房间。 算了。 也就是两三天。 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别那么矫情。 李见清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走进来脱下外套瘫坐在沙发上。 他预定好素食店的位置,然后给何茹发了过去,“茹姐,这是餐厅位置,七点上菜可以吗?对了,你那几位朋友,我没她们的联系方式,麻烦你这边就告诉她们一声。” 何茹:“没问题,1号讲解员。” 李见清回了一个表情包。 他想了想,还是给游天发了消息,“这是餐厅位置,我已经通知她们了,你和老板那边有饭局吗?还能不能过来?不能的话我就帮你给她们说一声。” 等回复等得有些煎熬。 他不知道游天现在是怎么想的,会对他什么态度,这些都让他觉得煎熬。 三分钟后游天回了消息。 “有饭局,和张总勇哥他们一起,但我已经跟老板说过了,下半场再去老板那边,几点上菜?” 看起来很平静的语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见清怔愣了半晌,回道:“七点。” 游天:“行,我一会儿直接过去。” 李见清将手机扔在桌上,摘下眼镜,他搞不清自己究竟想要游天用什么态度对待自己,阴阳怪气的,暴烈的,平静的,哪种都让他不满意。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情绪在游天面前变得这么难伺候。 李见清把自己蜷缩在沙发上,闭眼想让自己放空休息,可内心却始终无法平静。 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捱到了时间。 秦尚来敲门。 李见清给他开了门,然后走进洗漱间,打开水龙头洗脸。 秦尚问:“师父,出发吗?” 李见清“嗯”了一声,用毛巾擦了擦脸,吹风机吹了一下打湿的发梢。 秦尚把润喉片递给他。 李见清疑惑地盯着他,秦尚眼神有些飘忽,“那个,刚下楼逛了逛顺便给你捎的,还有两天四场呢,备着点,嗓子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含两颗。” 李见清顿了一下,然后接过,“谢了。” 秦尚像是终于完成任务一样悄悄松了口气。 李见清换上鞋,穿上外套,拿了手机和房卡,和秦尚一起出门去素食餐厅。 他们最早到,李见清先点了一个菌子锅,还有常规的青椒擂皮蛋、时蔬和花生米,其他的就等人来了再点。 秦尚拿了两瓶酒。 自从进入酒厂工作后,每次晚上的饭局总要喝点,好像少了酒氛围就没那么容易热起来。尤其像这种刚认识根本不熟的,更是容易拘着放不开。 李见清觉得他纯粹瞎担忧。 有何茹和游天,场子不会冷。 不过,有酒的确要好一点,能缓解尴尬, 没一会儿,何茹就带着甄洛、王婉和沈安安过来了,打了招呼,李见清正式向她们介绍了秦尚,“今天上午你们见过的,秦尚,也是商务部的,我比他早进公司一年,所以挂了个师徒名分,很优秀,能力也杠杠的,以后会和你们多接洽,请各位漂亮小姐姐多多关照。” 秦尚有种自己被打上花带,系上蝴蝶结推销售卖的感觉。 他笑着和几人一一打了招呼,才落座。 何茹:“1号讲解员,你怎么说话和游天那小子一样?” 李见清一愣,微微笑道:“茹姐不知道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他荼毒太深了。” 他把菜单递给她们,“你们看看,还要点点什么?” 菌子汤锅早已抬上来,何茹她们看了一眼,觉得也不用再加什么了。 秦尚打开酒瓶,“你们,都能喝一点吧?” 何茹笑,“不是能喝一点,而是特别能喝,倒满!” 秦尚:“好嘞!” 李见清给她们倒了玉米糊,“这个玉米糊很暖胃,你们试试。” 菜上齐了的时候,游天才到。 他们才6个人,所以十人座的转桌位置还有空余,沈安安旁边留了两个位置,秦尚和李见清中间隔了一个空座,在椅子上放了酒。 秦尚正想拿下椅子上的酒让游天坐在那儿,免去选座带来的微妙尴尬。 可他没来得及,游天已经拉开椅子在李见清旁边坐下,和沈安安隔着个座位。 好吧,是他多虑了。 游天:“不好意思,来晚了,你们还没开动吗?” 何茹:“可不是吗?特意等你。” 游天笑,“看来茹姐很爱我嘛,让大家久等了,那先碰一杯?” 以酒开局,众人早已习惯,所以都提着酒杯先喝了一杯。 菌汤已经咕噜咕噜冒着,下下去的东西也可以吃了,都是素菜,却十分鲜美,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开始动筷。 沈安安低头尝了一口,“嗯,好吃,李老师,你对佛学是不是很有研究?听我们旅行社的经理说你和他聊佛学聊了个下午,已经好久没人和他聊得那么投契了。” 李见清一愣,“哦,你是春霖旅行社的?” 李见清对春霖旅行社的经理印象深刻,因为能逮着他聊佛学聊一下午的人就只有这么一个人,那人对佛学是真有研究,所以聊起来就停不下。 沈安安:“对啊!他特别喜欢你。” 李见清讪笑,“是吗?” 沈安安:“因为他说的那些玩意儿,我们听不懂,勉强听两句就觉得无聊,甚至想睡觉。” 李见清:“嗯,对不喜欢的人来说,的确是这样。” 沈安安看向游天,突然问:“游天,你也喜欢佛学吗?” 游天:“你看我这样的,像喜欢的人吗?” 沈安安撇了撇嘴,“也是。” 李见清提着酒杯开始转桩,先从何茹那儿开始,“茹姐,走一个,感谢茹姐一直以来的指点和关照。” “客气!” 何茹饮了之后对秦尚说:“你师父,第一次讲解带的客人就是我们,专业程度让我以为他是个老手,结果后来才听游天说那是他第一次讲解。那次讲解要不是他来,估计也没有后来的这些合作。” 秦尚自然也听说过李见清的这些高光传奇。 这在源樽酒厂是独一份的荣耀。 秦尚点点头,看了李见清一眼,“我师父当然厉害。” 李见清哭笑不得,“茹姐,我有嘴,你怎么还能替我吹牛呢?还吹给我徒弟听。”他又看向秦尚,“我说你就不能替我谦虚一点,人家夸的是我,怎么感觉你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 第94章 哽咽 秦尚有时候觉得挺奇妙的。 在年龄上李见清明明只比他大半岁,却总给人一种沉稳持重的感觉,其实他刚开始并不太爱叫李见清“师父”,因为是同龄人,这么一叫总感觉自己小了一辈,有点别扭。 但总是有很多时刻,“师父”这个称呼好像更适合。 因为李见清在工作时对他总是以“师父”的身份进行指导的,而不是朋友,温和但严格,也从不藏着掖着,在酒局茶桌上也总是不会忘记向别人介绍他。 第82章 所以秦尚叫着叫着就习惯了。 李见清当得起他这一声“师父”。 他嘿嘿笑了两声不回话,转头和王婉聊天喝酒去了。 李见清向何茹旁边的甄洛提杯,“甄洛,都认识了,我就直接叫名字了,希望你以后多多带团去我们酒厂,然后爆单。” 甄洛笑了,“那以后到了酒厂能点李老师来给我的团讲解吗?” 李见清:“当然可以!很荣幸被翻牌子。” 两人饮尽。 何茹调侃,“我说1号讲解员,我觉着吧,你和你旁边那位说话方式还真是一模一样,就是吧,那位有点拽,有点自恋,没脸没皮的,你说起来纯粹就是自我调侃,还调侃得这么一板一眼的。” 闻言,游天从和沈安安的聊天中抬起头来,“茹姐,我好像听见你说我不要脸了。说人坏话不要当面说好不好,听见了会伤心的。” 李见清想喝矿泉水,却发现服务员好像少拿一瓶,他正要叫人时,游天已经拧开自己面前的水,递给了他,“没喝过。” 李见清愣了一下,接过喝了一口。 何茹说:“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你要脸吗?” 游天十分配合,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嘴角勾起笑,“我的良心告诉我,我的确不要脸。” 众人哄堂大笑。 沈安安笑得花枝乱颤,身体歪向游天这边,还拍了几下游天的肩膀。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从李见清心里冒出来,他极力压下,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叫了服务员再拿一瓶矿泉水。 转头又回头的瞬间,发现自己面前的水不见了。 游天拿了回去,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这在别人眼里没什么,男生和男生之间喝同一瓶水再正常不过。 李见清眨了一下眼,安慰自己,也许游天只是习惯了,没注意。 “王婉,敬你一个。”他转头向王婉提了酒杯,没说什么话,好像急于喝酒,然后是秦尚,接着是游天,最后是沈安安。 四杯都是叫了一下名字就喝,走得很快,喝得很急。 菌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店里不冷,再加上酒的灼烧感,让李见清觉得脑子有一瞬间的恍惚。 沈安安问:“李老师是素食主义者吗?” 李见清转着手里的酒杯,想了一下,“嗯,也算是吧。” 他的确是吃了十四年的素。 沈安安又问:“那对素食应该很有研究了?” 有研究吗?他上午不过就是随口胡诌了一句,这姑娘还当真了。哪里有什么研究,不过是有什么吃什么,胡乱对付,让肚子不饿罢了,他甚至都不在意好不好吃。 李见清含糊应了一声。 游天心里却拧着疼。 沈安安还在问,“李老师不会一直都吃素吧?那会少了很多快乐哎。” 李见清浅笑的嘴角压下一抹苦涩,“偷过一段时间的荤腥,的确很快乐,但以后还是继续吃素吧。” 沈安安问:“为什么?” 李见清停下酒杯的转动,难以控制地吐了口气,“没什么。” 他总要慢慢习惯没有游天的日子。 回到没有游天的日子。 游天的脸色陡然变得阴沉,手里的打火机叩在桌上,烦躁不安。 服务员走进来加高汤。 沈安安张了张嘴,还要问,却被游天猛然打断,“加菜。” 他的声音有些大,还透着强烈的烦躁,冷不丁地把服务员吓得一愣,众人似乎察觉到氛围有些不对,都停下看着他。 服务员反应过来,“好的,请问还要加什么菜?” 游天:“青椒肉丝。” 众人一愣,服务员更是呆滞了片刻,她很为难地提醒,“先生,我们这是素食餐厅,所以……” 游天已经气得失去控制,他近乎固执地强调,“我说,我要青椒炒肉丝。” 一时之间僵持不下,众人面面相觑,正想着打圆场时。 沈安安看了一眼满脸戾气的游天,最终还是没法张口,她又看向服务员,“要不,麻烦你去问问能不能做?” 服务员扫了他们一眼,心道他们这是素食餐厅,点什么青椒炒肉丝,脑子坏了吧。 但她没敢说出来。 “我去问问老板。”说着就转身离开。 氛围有些凝固,何茹轻拍了一下桌子,“嗐,早知道你想吃炒菜,咱们就换个地方,多大的事儿,来来来,喝酒。” 众人胡乱举起酒杯,秦尚偷偷扫了一眼李见清,然后努力地活跃气氛。 沈安安看看游天,又看看李见清,是不是她一直在和李老师聊素食哪句话说得不对,让游天不高兴了? 可她翻来覆去地细想,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游天的脸色依旧阴沉,不说话。 李见清垂眸心不在焉地吃着碗里的东西,也不说话。 不一会儿,服务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青椒炒肉丝,“您点的青椒炒肉丝,请慢用。” 游天:“谢谢。” 服务员一愣,“不客气,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游天微微颔首,把那盘放在玻璃转盘上的青椒炒肉丝拿下来。 众人不禁看向他。 只有李见清依旧低头不语。 青椒肉丝,他第一次给游天做饭做的就是青椒肉丝拌面,他隔了十四年再次开荤,是游天夹了几根肉丝放进了他的清汤面里。 游天让他别信佛。 从那以后游天就像喂猪一样,喂他吃各种肉,非要喂到他厌烦了才肯停手。 明明只是一年多前的事情,想起来竟然觉得很久远了。 游天拿起筷子,把肉丝一根根地挑进李见清的碗里。 这什么情况? 何茹她们一脸茫然,游天为难服务员要青椒炒肉丝不是自己吃的,是给李见清吃的? 秦尚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 可千万别吵起来啊! 众人一动不动地看着游天将所有肉丝挑到李见清的碗里。 而李见清始终垂眸不语。 他盯着大半碗的肉丝,怔愣了半晌,默默拿起了筷子。在尝到味道的那一刻,他觉得嗓子突然哽得难受。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他吃得很慢很文雅。 整个包厢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菌菇汤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终于有人开口说话。 是游天。 他夹起剩下的青椒吃了一口,问李见清,“这个青椒是甜的,不辣,不会坏嗓子,你要尝点吗?” “嗯。”李见清的声音哽咽得不像话。 他好像才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其他人,其他人却被吓得更呆滞了。 因为李见清的眼睛通红,含着泪。 游天捏了捏他的后脖颈,满是心疼,“吃什么素,吃了那么久的肉也没把你养胖一点,能乖乖听话好好吃饭吗?” 李见清转头看他,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地垂落。 游天用指腹抹去他的眼泪,轻声哄道:“好了,见清,是我的错,是我混账,别赌气了,成吗?见清。” ---------------------------------------- 第95章 道歉 李见清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就是无法控制住。 游天无奈地带着他离开包厢,在过道里把人揽进怀里。李见清忍不住彻底崩溃,紧紧揪住游天腰间的衣服,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泣不成声,微微颤抖。 游天心里堵得难受,一下一下地抚着李见清的脊背,摸着他的脑袋安抚。 游天张了张嘴,其实他自己也忍不住地哽咽,话说得很艰难,“见清,见清,你要好好的,即使……即使我们分开了,你,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李见清哭得更凶了。 游天心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将人搂得更紧,“答应我,见清,答应我,好好的。” “嗯。”李见清哽咽着胡乱点头。 游天偏头吻了一下他的耳发,呼噜着他的脊背,“真乖。” …… 包厢里的人被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沈安安恍然明白,为什么提到素食游天和李见清是那个反应了。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所以她喜欢的男生喜欢的是男生? 原来他们真的是——好、基、友! 何茹见过两人很多次,只觉得他们关系好,也会开他们的玩笑,却没想到她开的玩笑都是真的。 而她竟然还傻不拉叽地给沈安安和游天牵线搭桥? 还有比这更尴尬的吗? 秦尚看看被关上的门,又看看呆愣着的四个美女导游。 他吞了口口水,讪笑道:“那个,总吃素的确对身体不好……”众人把目光转向他,怎么感觉更尴尬了,他摸了摸后脖颈,“偶尔吃,偶尔吃。” 四个导游:“……” 第83章 唉,秦尚感觉自己快被李见清和游天搞死了。 他只能生硬地扯开话题,又开玩笑又拉人喝酒的,才勉强把氛围拉回不那么奇怪的状态。 酒过三巡。 李见清和游天回来了。 两人的眼睛都很红,李见清的更是有些肿。 众人一时之间又陷入沉默。 李见清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端起了酒杯,“不好意思,让各位见笑了。” 游天陪着一起,“抱歉,扰了你们的兴致。” 几人端起酒杯莫名其妙跟着站起来,何茹笑着打圆场,“小事小事,再请一顿补上就行。” 秦尚松了口气。 他都准备好一人面对四人,陪对方吃好喝好,然后把游天和李见清落下的东西拿回酒店。这苦逼的人生,唉,谁让一个是他的部门总经理,一个是他师父呢。 可他们回来了,虽然有些狼狈。 众人重新落座,气氛开始还是有些微妙尴尬,秦尚加大了火,又给游天和李见清煮了些东西。 气氛在游天的调节下,回到了轻松热闹的状态。 吃喝得差不多。 游天说:“谁还能喝?一起去下半场,我老板、勇哥他们都在,茹姐?” 何茹扫了自己朋友一眼,“你们去不去?” 三人互看一眼,“可以啊,去玩玩。” 李见清起身先去结账。 他找到了刚才为他们上菜的服务员,“你好。” 服务员问:“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李见清:“非常抱歉,刚才我的朋友对你态度不好,希望能得到你的谅解。” 服务员被他这正式的道歉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啊?你是说,哦,没事没事,没关系。” 李见清礼貌微笑,“谢谢。” 服务员:“啊,不用客气。” 李见清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转身向包厢走去。 游天拿着他的外套出来,身后跟着其他人,李见清就没再往前,等着他们走近,“都吃好了?” 游天点点头,“把衣服穿上。” 李见清依言穿上外套,对众人说:“你们全都去下半场啊?” 何茹点点头,“对啊,喝酒就要喝个痛快嘛,李老师去不去呀?” 游天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要十点了,他拍了拍李见清的背,“他就不去了,明早还要培训。” 这种下半场,至少要十二点才能放人。 极有可能喝到一两点。 李见清顺从地听他安排,“我就不去了,茹姐,你们玩得开心。” “那好,你好好休息。”何茹还是有些不能适应自己看见这种已经知晓内情式的亲密,慌忙撇开视线。 他们站在路边打车。 秦尚有些纠结,他要不要跟着去? 他其实有点想回去睡觉,也不能适应喝酒是这么个喝法。 但这局似乎不去又不太好,卢梦龙、郭勇和张松都在,可能还有他还没认识的重要合作人。 李见清扫了他一眼,提醒道:“秦尚,你跟着去吧。东西都备齐的,耽误不了。” 秦尚摸了摸自己的脑瓜子,“哦,好。” 李见清看向游天,轻声嘱咐,“你带着点。” 游天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李见清比卢梦龙还更早准备了他的离开。他轻轻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李见清把房卡递给他,“我待会去前台另要一张开门,你留神点,别喝到认不清楼层和房间门了。” 游天轻笑,“放心,不会爬到别人床上的。” 李见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他从没看见过游天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即使也喝吐过很多次,但吐了后洗把脸又能继续,总能留有几分清醒把所有人送上车。 这个人的酒量有些恐怖。 李见清没探过底,不知道他的酒量究竟有多少。 车来了。 众人向他打招呼告别,李见清也挥了挥手。 游天走在最后,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耳垂,“早点休息,到了告诉我一声。” 李见清无奈地笑了一下,“知道了,快走吧。” 他们再一次无声默契地达成共识,接受分手的事实,不要再把爱和痛变成刺,准备好彻底告别,心平气和地相处完游天在源樽酒厂最后的时间。 就这样吧。 这样慢慢地画上句号。 …… 李见清回到酒店,给游天发消息说了一声后就去洗了澡。 洗完澡出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李见清轻轻吐了口气,他哭得太久太狠,嗓子有点不舒服,眼睛也很肿。 唉,为什么每次在游天面前都哭得那么惨呢? 李见清走到桌子前,弄了两片润喉片含进嘴里,然后回到浴室弄了热毛巾,躺回床上敷眼睛。 他只开了暗灯。 可能是身体和心理的疲累都得到了放松,毛巾没取下来,他就已经迷迷糊糊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听见了房卡刷门的声音,卡塔,然后砰地一声,李见清被惊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 眼睛上覆盖的毛巾也掉落。 游天跌跌撞撞地走进来,满身的酒气。 这是喝了多少啊? 李见清慌忙去扶他,费劲地把他弄上床,给他脱了鞋,然后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外套。 秦尚的外套? 看来真喝醉得分不清啥是啥了。 李见清走过去一看,门大开着,房卡也掉在插孔下。 他叹了口气,捡起房卡关了门。 游天走之前他还在心里夸他酒量好从没喝醉到丧失清醒来着,好家伙,这才几个小时,就让他啪啪打脸。 李见清无奈地走进卫生间,洗了毛巾准备给游天擦脸。 出来一看,差点没被笑死。 ---------------------------------------- 第96章 醉语 酒让人灼热,游天不舒服,想脱掉卫衣,脱到一半突然被卡住,手还揪着衣服下摆,手臂却被盘着裹在衣服里卡在头上。 脑袋都快看不见了。 他还费力挣扎,闷哼着就是脱不下。 李见清哭笑不得,怕他把自个儿闷死,赶紧上前把他的手扒拉下来,游天的脸被闷得涨红,眼神迷离,无法聚焦。 被李见清扒拉,只是懵懂地喘气出神。 小样儿,还把自己折腾得怪累的。 李见清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笨蛋,你是想把自己勒死吗?卫衣帽绳系这么紧,你脱得下来才怪。” 游天一动不动,好半晌才“嗯”了一声。 李见清没忍住呲笑出声,伸手给他解开卫衣帽绳后松了松领口,“要我帮你脱吗?” 游天好像没听见,呆坐着发愣。 还不理人。 李见清正要把放在柜子上的毛巾重新洗洗,转身的瞬间被游天攥住手腕。 不说话,连眼睛都没看他。 李见清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没反应,好吧,醉成这个鬼样子,他还能指望有什么反应。他去掰游天的手,纹丝不动,攥得他手腕发红发疼。 李见清抚了抚眉,伸手抬起游天的下巴,扭向自己,“游天,看着我,乖乖放手,我去……” 我去给你洗毛巾擦脸。 他想这么说,可还没说完就被游天的眼泪吓了一跳,“我不放,我死都不放,我不放手,谁都别想让我放手!谁都别想!” 他委屈得像个孩子大吼。 不甘心,不情愿,所有的伪装褪下,怒吼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李见清像是被机器陡然碾压,五脏六腑绞着疼。 他一直都不愿意放手。 如果自己不叫疼不说累,他是不是撕咬纠缠到死也不会放手? 固执地想要和他在一起。 李见清还来不及安抚,游天已经朝他扑了过来,两人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 后脑勺着地的同时,胸口被砸了个正着。 李见清闷哼了一声,正想问游天磕到哪儿没时,游天费劲地抬起了脑袋,他张了张嘴,然后“哇”地一声。 吐了。 吐了! 然后脑袋还他妈一歪,睡进了自己的呕吐物里面。 靠! 李见清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心疼还是该生气,是该嘲笑还是该骂人然后一脚踢开。 脑子一下转不过来。 他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怔愣良久,骂了一句,“游天你大爷!” 下次再敢喝这么多,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李见清叹了口气。 把游天推到一边,把自己的衣服全部脱掉扔到一边,拖鞋被游天压在身下,他只好光脚走进浴室,在浴缸里放了热水。 操! 刚洗完澡又得重新洗一遍。 李见清回到游天身边,把人扒了个精光,费力地扶到了浴室。 第84章 他牙关都咬紧了。 游天,你丫的,沉死了。 护着脑袋,半扶半拖地把人放进了浴缸。 他累得喘了口气,探手试了试水温,喝醉后不应该洗澡的,容易加快酒精在血液里的流动速度,但不洗一下,实在难以忍受。 他总不能把游天直接扔地上睡。 李见清先给他洗了洗脸。 吐了能趴回自己呕吐物上的他还是第一次见,真是服了。 李见清去拿了牙刷挤上牙膏,端了一杯水走进来,看见游天在往下滑,他手忙脚乱地过去按住,将人翻过来靠在浴缸侧沿趴着。 李见清捏着他的下巴给他喂了一口水,“先漱下口。” 游天乖乖听话,抓着浴缸沿,脑袋软绵绵地垂下,吐掉了漱口水,正正吐在了李见清的膝盖上,裤子顿时湿了一块。 李见清抓狂不已。 “你他妈是不是故意报复我呢?” 游天没说话。 李见清再次抬起他的脑袋,“乖,张嘴。” 游天呆了几秒,才张嘴,李见清把牙刷塞进了他的嘴里,开始给他刷牙。 然后是洗头吹头发,再伸手给他随便搓了一下身体,就把人捞起来。游天靠着他,把所有的重力都压在了他身上。 李见清想扯浴巾给他擦擦,没成功。 只好把人先拖到床边。 他也不敢把人直接摔到床上去,就怕一摔就吐,一切白费还得重来。 于是只好小碎步一般倒腾,慢慢地把人给放下去。 靠! 累死了。 李见清抬起他的脑袋,给他喂了点水,轻声问,“还想吐吗?” 游天摆了摆头。 李见清还是不放心,把垃圾桶拿到他旁边,“想吐就侧身弯腰吐垃圾桶里,知道吗?” 等了好半晌,游天才“嗯”了一声。 李见清捡起地上脏兮兮的衣服,拿到浴室冲掉呕吐物,卷起放进了塑料袋里明天拿去洗。 他匆忙地冲了一下澡。 打开空调换气。 关掉亮灯留下方便起夜查看游天情况的夜灯。 他拿起手机一看,快凌晨三点了。 无奈地抚了抚眉,看向某个气息还算稳的醉鬼,李见清忍不住轻声吐槽,“还让我早点休息,尽折腾人。” 他爬上床,眼睛刚闭上没一会儿,旁边突然传来抽咽声。 李见清猛地睁开了眼。 立即起身去查看游天的情况。 手机屏幕的光亮照见了游天满脸的泪痕。 他抽泣得双肩抖动,胸口起伏。 醉个酒怎么还哭上了? 李见清又气又想笑,伸手擦去他的眼泪,轻轻拍着他的背哄道:“好了,没事没事,别哭,乖乖睡觉好不好?” 游天睁着眼看他,却好像没搞清楚他是谁。 哭腔里委屈得要命,“李见清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怎么办?他不要我了……” 李见清一愣,心里像凝了冰霜却又瞬间被火灼烧。 冷冽刺痛密密麻麻传来的瞬间,却又滚烫得潮湿,这潮湿氤氲了浅眸。 他慌乱地擦去游天止也止不住的泪水,“我不是不要你,我没不要你,游天,别难过……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要你,全世界最想要最想要得到的就是你了。” 游天在晦暗里含满泪水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李见清,“可你还是不要我了……” 李见清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无法回答。 他没有办法呀! 他也不想不要他。 心乱如麻中游天突然吻了他一下,“别不要我,见清,求你。” 他祈求的模样让李见清满心酸涩,抚摸着他的脸安抚,“我要你,要的要的,游天是世界上最好的男朋友,怎么会不要呢?” 游天捏着他的手指,可怜兮兮地撒娇,“要抱抱。” “好,抱抱,抱抱我的游天。”李见清心软得一塌糊涂,上去紧紧抱住他,摸着他的脑袋安抚。 “要亲亲。” “好,亲亲。”李见清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眼睛,“亲亲就别难过了好不好?” 游天指着自己的唇,“这里,也要亲亲。” 李见清哭笑不得。怎么还得寸进尺了?无奈宠溺地啄了一下他的唇,“亲了,别哭了,乖乖睡觉好不好?一天到晚都快被你折腾得累死了。” 游天紧紧抱住他,“你不准不要我。” 李见清:“好。” 游天:“你不准走。” 李见清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不走,抱着你睡。” 游天:“不许说我们的感情是假的。” 唉,他怎么这么记仇啊?李见清叹了口气,“好,不说。” 游天:“你不许喝王波泡的咖啡。” 李见清:“好。” 游天:“不许不吃肉。” 李见清:“好。” 游天:“不许吃别人送的巧克力。” 他没吃,今天那罐是他自己买的,“好,不吃。” 游天:“不许喜欢别人。” 李见清吻了他一下,“嗯,不喜欢别人,只喜欢你,好不好?” 游天还在絮絮叨叨,这不许那不许的翻旧账。 李见清又困又累,迷迷糊糊地应着“好”。 游天衔住他的耳垂,像吃软糖一样又舔又咬,李见清拨正他的脸,吻了一下他的唇,含混道:“别咬了,醉鬼,你明天可以睡,我还得起呢。” 游天像是听不进去,胡乱地亲着他,“我爱你,见清。永远永远爱你,只爱你。” 李见清简直烦不甚烦,埋头钻进他的怀里,“我也爱你。”他实在撑不住了,沉沉睡去。 …… ---------------------------------------- 第97章 怀疑 闹钟响的时候,李见清眼睛睁都睁不开。 伸手胡乱摸到手机,关掉闹钟,又钻进了游天的怀里,困乏了一会儿,意识陡然清醒,他猛地坐起来。 抓起手机一看,靠!闹钟都响第三回了。 李见清掀开被子,还没来得及溜下床,就被游天伸手环腰按了回去。 李见清气不打一处来,掰开他的手,一脚踹开他,“游天,你大爷,老子要迟到了!” 游天被踹醒了。 呆坐床头抱着被子茫然地看着李见清咻地一下窜进了卫生间。 然后再咻地一下窜出来。 行李箱被打开,幸好他的衣服都是一套套搭配放好的,不然还要更加手忙脚乱。 他拿出一套,快速换上。 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余光瞥见某个还搞不清状况的醉鬼,他上手狠狠揉搓了几下游天的脑袋,恶狠狠地威胁,“你他妈下次再喝这么多,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话音从床头掉到门口,“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游天被吓得眨了下眼,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茫然地呆坐了很久,然后一头又栽了下去。 李见清狂奔到培训室。 秦尚在门口急得团团转,不停地打着电话。 李见清撑着膝盖喘了口气,“别别打了,我来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分钟,好险! 秦尚把麦克风递给他,“电脑已经连上了投屏电视,ppt也打开了。”他顿了一下,“师父,你快成熊猫眼了。” “碰上个磨人的醉鬼,能睡得好吗?”李见清想起就来气,他赶紧戴上麦克风,调整呼吸,整理仪容,然后微笑着走了进去。 秦尚摸了摸后脖颈。 他就知道! 今天上午的培训是九点半开始的,其实时间并不早,但李见清还是被游天折腾得差点迟到,还分外狼狈。 内容已经十分熟识,只不过对着不同批的人,把同样的内容传达。 所以李见清没有乱,边讲解边回答下面导游的问题,一切处理得游刃有余。 好不容易捱完上午的培训。 等人散完,李见清立即瘫软在椅子上,一动都不想动了。 秦尚收拾完,“师父,去吃饭?” 李见清站起来,“不吃。” “哎,那你干嘛去?” “补觉!”李见清感觉宿醉的不是游天,是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站着讲了这么两个多小时的课,腿竟然有些发软。 游天在十一点的时候彻底清醒,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一些片段。 他好像,好像吐在李见清身上了。 看着桌上塑料袋里放着的脏衣服,结合自己醒来时一丝不挂的模样,游天拍了拍脑门,靠!他昨天又折腾人了吧。 然后秦尚还发消息过来不咸不淡地控诉了他“禽兽”的行为。 “我师父差点迟到,天哥,知道差点是差多少吗?最后一分钟狂奔到了培训室门口。来,给你看看,熊猫眼是什么样的。” 然后附上了一张被放大的眼睛局部照片。 李见清的皮肤很白皙,所以红痕淤青什么都很明显,此刻看着李见清眼睑下的灰青,他有种想扇死自己的冲动。 第85章 游天第一次在秦尚面前这么卑微小心,“那个,你师父培训还顺利吧?” 秦尚回了个“呵呵”的表情包,就不想理他了。 他昨天还想着自己不要到最后被游天弄回去,结果,游天越喝越凶,吓得他敢都不敢喝了,保留清醒,最后把游天弄了回去。 游天把脏衣服送去洗,又把乱糟糟的浴室收拾干净。 他昨天没干什么傻缺事吧? 游天努力回想,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弄上床的,他仅剩的印象就是好像吐了,然后抱了李见清,表白了? 靠! 他不会,不会没控制住那个啥了吧? 不,不会,应该不会。 游天纠结了好久,拿着手机想问李见清要回来了不,消息还没发出去,房门被打开了。 他一愣,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那个,你回来了。” 李见清理都不理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脱掉外套,拉上窗帘,然后艰难蹬掉鞋地爬回了床上,拿手机开始设闹钟。 游天怔愣地看着他的动作,越来越怀疑。 不会……真做了吧? 应该,没有吧。 游天咽了咽口水,有点紧张地走过去,蹲在李见清的床头,“那个,见清,我……” 李见清瞪了他一眼,翻身盖上被子,“别吵我。” 然后游天就不敢动,也不敢说话了。 他僵硬地蹲了好一会儿,可怜巴巴地小心翼翼挪到沙发上坐下。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 算了。 然后他又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猛地站了起来。 没用rhj,也没戴t。 靠!不会伤到见清了吧。 他有些慌乱,走来走去,想要去扒拉开李见清查看,又不敢打扰他。 他只好又重新坐下来。 强迫自己冷静。 见清能跑着去上班,应该不严重吧? 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见清吃饭了吗? 他发消息问了一下秦尚。 秦尚疑惑中带着不满,“不是说不吃回去补觉了吗?” 游天直接忽略秦尚暗戳戳地控诉。 开始给李见清选吃的。 还要培训讲课,还是不要吃辣了,煎饺蘸醋,可以。银耳汤,要热的。肉,肉,海鲜炒饭,可以来一份。 够吃吗? 鸡排饭,嗯,清汤牛肉粉,够了吧?要不,再买点草莓,算了,没盐泡过,见清嫌洗不干净。那就待会下去给他买个纸杯蛋糕。 他点了餐后,轻手轻脚的绕到李见清侧身的那一边,盘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李见清,心里愧疚得要死。 我怎么能这么混账?这不是禽兽吗? 对不起,见清。 李见清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闻到饭菜香醒来的。 他起身就看到了游天坐在小桌子前,乖乖地守着一桌子吃的,等着他醒来。 李见清满肚子的气顿时消了。 他笑了一下,看游天望过来,又立即收了笑。 游天紧张兮兮地走过来,“那个,见清,疼吗?” 李见清:“?” 这家伙酒还没醒吗? 游天又问:“要不要去医院?” 李见清彻底懵了,“去医院干嘛?” 游天很着急,把李见清推下去,就要去扒拉他的裤子,“我看看,伤到没有。” “哎哎哎,你干嘛呢?”李见清赶紧护住自己的裤子。 游天:“我看看!” 李见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捉住他的手,忍不住大笑。 游天被他笑懵了。 “哈哈哈!游天你他妈还能再蠢点吗?”李见清笑得满床打滚,真不知道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傻缺得厉害。 “你个二货,都醉成那个鬼样子了,还能干吗?” 游天的脸顿时黑了。 李见清爬起来,去开饭盒,扫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某人,使唤道:“去把窗帘拉开。” 游天自闭了会儿,还是依言过去打开了窗帘。 然后一脸不高兴的坐回小桌子前。 李见清舀了一勺海鲜炒饭塞进嘴里,瞥了他一眼,“知道你昨晚干什么了吗?” 游天木着一张脸,薄唇一张,“反正没干你。” ---------------------------------------- 第98章 小心 李见清差点没忍住一口饭喷出来。 “你他妈……是不是傻?”他艰难地吞下那口饭,终究还是被气笑了。 游天抿了抿唇,给他把所有吃的都打开。 李见清无奈地抚了抚眉,“你买这么多是想撑死我吗?” 游天神色缓了缓,“你吃剩的我吃,谨遵李老师教诲,不浪费。” 李见清夹了个煎饺塞进他的嘴里,“屁话,赶紧吃,吃完了好干活。我可警告你,再他妈喝得烂醉,你就直接睡大街得了。” 大晚上的吐他一身不说,还要给他脱衣服洗澡,还得给他擦眼泪哄他睡,折腾到凌晨三四点才算完,他容易吗? 游天自知理亏,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敢不听话吗?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各自忙碌,李见清去培训讲课,游天带着秦尚去旅行社拜访,然后陪着卢梦龙应酬。 大家中午时间能凑一起就一起吃,晚上的时间,李见清也会到酒局上坐会儿,也会喝酒,但都控制在自己酒量的范围内。 然后在晚上十二点之前回去。 游天不敢再胡闹,保留着几分清醒,稳稳地走回酒店,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悄悄爬上床,抱着李见清睡。 卢梦龙收到了反馈,培训讲解很不错。 但真正的实际反馈还要看这些导游带团情况,也许今年就能知道,也许来年旺季才能知道。 原定是三天,但后来报名的人陆续又加了好多,所以又增加了一天。 所以李见清连续讲了四天,八场的培训课,每场差不多两个半小时。 习惯后,他觉得比在厂内带团还要轻松。 毕竟在厂内最忙的时候隔半个小时,他就得去带下一个。 最后一场讲完,郭勇、卢梦龙、游天还有秦尚都来了培训室,和导游们聊了聊,然后回到了茶室。 郭勇先给李见清倒了一杯,“导游反馈很好啊,大功臣先润润嗓子。” 李见清:“哪里,没有勇哥的号召力,他们也不愿意来听我讲,要论功臣,您是头一份儿。” 郭勇很受用,转头看向卢梦龙,“老卢,先别走了吧,今晚去华彩泡泡温泉。你看结束了好歹放松放松。” 卢梦龙预计的是今天就回公司。 下午六点过一起吃个饭,就开车出发。 卢梦龙笑了,“和你们吃喝这么多天,不放松吗?” 郭勇也笑,“放松?光喝酒了,喝得我都受不了了,照他们的牛饮水似的喝法,我都觉得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今晚咱不喝酒,就泡泡温泉,品品茶。怎么样?” 卢梦龙笑而不语。 哪次不是又回到酒上了。 郭勇扫了其他人一眼,“你们老板不给牛吃草,还让牛干活。” 卢梦龙气笑了,“这话是这么用的吗?”他顿了一下,“行,带你们去泡泡温泉,免得有些人说我是个抠门小气的老板。好好放松一晚上,明天上午回公司。” 游天他们笑着应了一声,“谢谢老板。” 游天低头看了一下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发消息问游芳,“姐,你回梓彤了吗?” 游芳很快回了过来,“没,还在中阳,还要见客户,叫张松,他说他也认识你。” 张松? 厦门来的那个酒商。 他多问了一句,“和金粱有合作?” 游芳回道:“准备合作,爸让我先碰面谈谈。” 游天总觉得这个人让他莫名地不舒服,看起来都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行,你打交道的时候留个心眼,小心点。” “对了,我这边工作结束了,准备和同事们一起去你朋友的那个什么华彩泡温泉,还能打折不?” “可以啊!” “申时那小子没陪你?” “没,忙呢。” “行吧。” 游天结束了谈话,他们在郭勇那儿坐了会儿,回了酒店,收拾东西退房再转到华彩。 华彩是一个多功能温泉酒店。 室外绿植遮掩处都有温泉水池,一楼是大厅,有泳池,也有温泉,二楼有汗蒸,还有台球、电玩、网吧等娱乐项目。三楼是自助餐厅。 四楼是茶室和一些比较私密的会客厅。 往上就是住宿休息房间了。 一行人先在三楼吃了东西,再去泡温泉。 郭勇说:“室外的泡着更舒服。” 卢梦龙揶揄了一句,“先冻成根冰棍再跳进去解冻吗?” 第86章 众人哄堂大笑。 郭勇没好气地说道:“老卢,咱们这不是北方,而且现在才11月份好吗?” 冻成冰棍? 就是零下三十度跑这几步路,也不至于冻成冰棍吧。 最后他们还是选择去了室外温泉。 这里的温泉私密性挺好的,都有树什么的遮掩,一个池子也不大。 泡温泉很舒服,每个毛孔都被打开,热乎乎的。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泡了好一会儿,郭勇说:“张总过来了,让我们别泡了,上去喝茶。待会儿,哎,说是你姐姐也过来。” 游天一愣,把视线从李见清身上撤回,“哦,是吗?” 李见清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我还想多泡会儿。” 郭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泡多久就泡多久。” 卢梦龙和秦尚也跟着起身。 游天神情复杂,一动不动地盯着李见清看。 李见清垂眸不语,终究还是无法忍受他的眼神,抬眸看向他,笑了一下,“别看了,再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他试图开玩笑打破这种微妙的氛围。 游天蹙了蹙眉,依旧盯着他看。 唉,他究竟想要他怎样呢?李见清上前,伸手抚平游天的眉头,轻轻吐了口气,“去吧,她是你姐姐,来了你总不能不见。” 游天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把心里的那些话压了下去。 他轻轻“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我一会儿来找你。” 李见清觉得有些好笑,“我怎么感觉自己像你包养的情人啊?”笑完嘴角又不可抑制地露出一丝苦涩。 见不得光的情人。 连争锋相对的时候都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 游天握住他的手,“不是,不是这样的。” 是不是其实没那么重要,他也就是随口开个玩笑。 李见清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催促,“你赶紧上去吧。” 游芳也没想到张松竟然把地点约在了这里。 其实这有些奇怪。 很少会有人谈合作把地点选在温泉酒店,更何况在知道对方是个女性之后。 在不能去双方公司的情况下,都会选择专门的茶室、餐厅或者咖啡厅。 虽然,华彩温泉酒店也有茶室。 她还是觉得这个有点奇怪。 不过游芳也没多想,这里是朋友开的店,游天也在这里,她并不那么在意。 带着助理上楼到了张松说的茶室,一开门她却愣住了。 坐了五六个人。 游天? 怔愣中,众人已经起身,张松上前伸出了手,“游小姐来了。” 游芳回神,和张松握了一下手,“张总。” 张松一一给她介绍了众人,最后看向游天,“这位就不用介绍了吧。” “姐。”游天接过游芳手里的包,给她拉开椅子,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众人落座。 郭勇开玩笑,“我说游天对女士怎么都那么绅士体贴,原来是家里有姐姐,从小训练出来的。” 游芳礼貌地笑了一下。 绅士体贴可不是训练出来的,是教养。 ---------------------------------------- 第99章 偷吻 张松说:“游小姐,不介意我把朋友们叫过来一起吧?” 游芳能说介意吗? 本来也不是正式的商谈。 “当然不介意,更何况这几位都不是外人。” 茶艺师给游芳倒了茶。 张松看着她品完,“看来游小姐不仅很懂酒,也很懂茶。” 游芳皮笑肉不笑,“哪里,谈不上懂,只是装装样子还是会的。” 你他妈装装样子都不会! 老子来和你谈合作,你把地点定在温泉酒店就算了,你还拉了一帮人,虽然都和我弟有关系,但未免也太托大拿乔,瞧不起人了。 游大小姐心里很不爽。 张松一顿,听懂了她的意思,但仍旧面不改色,“刚才我和卢总谈到厦门酱酒市场,卢总也很有兴趣,不过卢总设想的打法和金粱不一样。卢总想要走共享酒庄层级代理遍地开花的路子,金粱却是要入高端圈层。” 游芳冲卢梦龙点头笑了一下,“产品定位不同,打法自然不同。怎么打卢总心里自然门清。遍地开花只是时间问题。” 卢梦龙觉得有些好笑,张松怎么还把他们放在一起做对比了。 虽然他们是同行业,也是竞争对手。 但就像游芳说的,他们不是一个路子的,吃的市场有重叠,可并没有冲突。 更何况对方的弟弟还是他商务部的总经理。 这事儿挑得实在没有水平。 他冲游芳回笑一下,“那就借游小姐吉言了。” 郭勇咂了口茶,黑脸笑得看起来有些憨厚,“先不说代理会不会遍地开花,但我预感旅游市场一定会开花!” 众人笑了笑。 “说到旅游市场,那个给导游培训的,哦,叫李见清的,怎么没来?”张松环视了一圈,好像才发现李见清不在一样。 游天蹙了蹙眉。 这个人提起李见清时的表情和语气都让他十分不舒服。 秦尚立即察觉到了微妙的氛围。 他抢在别人面前回答,“张总,是这样的,我师父身体不舒服,就先回房间休息了,说就不蔫头耷脑的过来扫兴了。” 张松有些可惜,“哦,那可要好好休息。” 游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游芳扫了他一眼,神色复杂。 李见清是因为知道她在所以不过来的吗? 游天他还是很在意自己让他们分开的事情吧,听说他们在公司经常吵架。 几人又把话题扯向别处。 游天坐了会儿,待不住就起身向外走去。 他给李见清打电话没人接。 不会还泡在温泉里吧,这都多久了。 还是回房间了? 游天先去房间看了看,没人。 他又去了温泉,也没人。 他从一楼转悠上去,打电话发消息,都没回应。 聊了会儿,游芳觉得没有再浪费时间的必要,张松今天压根就没想和她好好谈合作的事。 于是她找了个借口就起身离开。 看她出来,立即有人上前,“游小姐,徐总说她在汗蒸房等你。” “好。”游芳按了电梯,看向助理,“一起蒸桑拿?嗯,如果你想回去休息,也可以先回去。” 助理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那我就先回去了,男朋友还等着。” 果然谈恋爱的人提起另一半的时候很容易害羞和脸红。 她点了点头,给助理按了1楼后走了出去。 游天在2楼按摩椅处找到了李见清,那人靠在按摩椅里,闭着眼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游天叹了口气,上前捡起他的手机。 就这么放在这儿,也不怕被人拿走,还在这儿睡,也不怕着凉。 睡着的李见清是没有清冷疏离的壳的,是不设防的,看起来又乖又好欺负。 游天本来还想和他算账。 一看见他安静的睡颜便什么账都丢到了地上。 以后,怕是没有机会再看见这样安静睡着的李见清了吧,从中阳回去,他们还能有多少次的出差机会,还有多少次住在同一个房间的机会? 恐怕没有了。 游天俯身吻上李见清的额头,满是不舍和疼惜。 游芳的脚步顿住。 她怔愣地看着这一幕。 自己的弟弟在偷吻他爱而不得的男生。 还要趁李见清睡着的时候。 动作那么小心翼翼,贴在额头上的唇依依不舍。 那么——卑微。 游芳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游天,有些心疼这样的游天。 她想当没看见,悄悄转身离去。 但李见清醒了。 “游天。”他茫然了一会儿,侧头去找手机,就这么看见了几步开外的游芳。 他彻底清醒了,猛地推开游天站了起来。 游天侧头望去,看见游芳顿时有些慌乱,不会又看见了吧?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见清更是不知所措,他强迫自己冷静,“游小姐。” 游芳上前,游天下意识把李见清挡在了身后,有些急切,“姐,是我,和他没关系。” 他的动作刺痛了游芳。 她的弟弟,把她当成敌对方在防备。 李见清拉了一下游天,“游天,别这样。” 游天微微退开,满眼担忧地看着李见清。 游芳压下心里的那些情绪,看向李见清,语气平静,“听说你身体不舒服?” 李见清一愣,礼貌又客气,“只是嗓子有点不舒服,多谢游小姐关心。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游小姐,我和游天,我们已经分手了。但我们还是同事,出现在同一个场合难以避免,我也知道他要不了多久就回金粱,像这样出现在同一场合的几率将接近于零。” 第87章 “所以……大可不必担心,请你们不要再伤害他,皮带抽在身上真的很疼。” “我必须向你承认,即使我们分手了,依然还爱对方,有时候会难以控制做出亲密的举动,那是爱带来的惯性,时间和距离会解决这一切。” “所以,如果你刚才看见游天对我做了什么亲密举动,请不要责怪,他也需要时间去调整适应。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随意。” 说着便转身离开。 游天已经红了眼眶,紧攥住李见清的手机颤抖,“李见清!你给我回来,什么叫时间和距离会解决一切,你他妈给我回来……说清楚。” 李见清没有回头,心如绞痛。 什么叫时间和距离会解决一切?什么叫时间和距离会解决一切! 他会放下,他会忘掉自己…… 游天止不住地颤抖,望着李见清的背影泣不成声。 李见清消失了。 就连背影也看不见了。 游天心如死灰,他看向游芳,“你要问什么?问吧。” 游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游天却已自顾自回答,“对,我刚才是亲了他。他害怕我和家里决裂,所以不要我了。是我死皮赖脸纠缠他。我阴阳怪气,激着他和我争吵,想占据他所有的注意力。我装可怜,要他心疼我,我只有在喝醉后才敢抱他!” “他明明很难受很痛苦,却惯着我。他……” “我他妈这么混账!他还是惯着我,他明明不想放手却要劝我放下,我怎么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刺痛他?我怎么可以这么对他?可他还是惯着我,惯着我……” “姐,你告诉我,这样的李见清,我怎么放手,怎么舍得?” ---------------------------------------- 第100章 危险 游芳欲言又止。 她知道游天爱李见清,却不知道原来爱得这样深。 她想抱抱游天,想安慰他。 可却无法做到,因为她就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又有什么资格拥抱受害人? 她此刻开口唤他一声都无法做到。 然而游天不等回答,失魂落魄地离开。他还能怎么做呢?对着母亲和姐姐声嘶力竭地大吼,让父亲打死他? 他只不过忤逆了一次,李见清就心疼得放手了。 …… 李见清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不知道这些心事该和谁诉说。 他突然想回家了,想奶奶了。 回家吧,现在就回家。 李见清想打电话联系私家车,可找不到手机了。 他转身想回按摩区找,迎面走来张松,“李见清,你的眼睛怎么红了?哭了?” 李见清一愣,反应过来,“哦,刚才吃自助餐,辣椒油不小心溅到了眼睛里。张总,我还有……” 话还没说完,张松已经上前拉住了他,“你这样不行的,要滴眼药水。我那有,我给你处理一下。” 李见清抽出自己的胳膊,“额,那个,张总,不用麻烦,我已经处理过了。” 张松眼露担忧,“真的,你确定吗?” 李见清笑了笑,“真的,已经没事了。那个,我就……”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没事的话就一起来品品酒,我朋友送了两瓶杜松子,辣味金酒,怎么样,试试?你们年轻人嘛,有活力,做事有干劲,但阅历还是少,很多酒是要有阅历才能品出其中滋味的妙处的。” “是。” “进入这个行业,就得各种酒都懂一点。我这就叫老卢他们,大家一起鉴赏鉴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见清不好再拒绝,“在会客室吗?” 张松引着他往电梯处走,“哎,不用去会客室,我房间就可以,几个人而已,占不了多少地方,也自在些。” 两人进了电梯,李见清先按了自己的楼层,“张总,你在几楼?” 张松:“9楼,908。” 他们在5楼,“哦,行,那张总先上去,我洗把脸就来。” 张松:“好。” 5楼到了,李见清走出电梯。 张松盯着他的脊背,扫向好像一只手就能握完的腰,目光幽幽。 李见清打开房门,冲洗了把脸。 他看着自己猩红的眼睛,微微叹了口气,最近掉了太多次眼泪。 扯下毛巾擦了擦。 他想了想,还是先下二楼去找手机,可把按摩区都找遍了也没找到。 他给工作人员说了一声,请他们帮忙留意留意。 然后上了楼,敲开了908的房门。 张松微笑着把他迎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李见清一愣,“他们都还没来?” 张松拍了拍他的肩背,“对啊,可能最近他们喝得太多了,所以一听我说喝酒,就有点怕,所以磨磨蹭蹭,半天都不上来。” 李见清环视了一圈张松的房间。 豪华商务套房,果然有钱人,豪气,有派头。不像卢梦龙那么接地气,喜欢穿大裤衩穿拖鞋就算了,能开一间房就开一间房,和秦尚住在同一个房间,那主打的就是能省点就省点。 他抿了抿唇,在沙发上坐下,“他们最近的确喝得太多,基本上天天都是醉着回来的。” 张松拿了酒和杯子,在李见清旁边坐下,“不管他们了,先给你倒一点尝尝。” 李见清没有拒绝。 端起杯子闻了闻香后抿了一口。 张松问:“怎么样?” 李见清回味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第一次喝杜松子,所以不懂,感觉花香和草药香挺浓郁,酒体也挺圆润。” 张松笑了,“看来你还是懂一点的嘛。”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手指扣着酒杯,示意李见清碰杯。 杯子碰撞,清脆的一声。 张松一饮而尽。 李见清原本只想喝一口,见状,只得也全部喝完。 张松再给他倒上,“听说你是厦大的?” 李见清点点头。 张松:“厦大的待在梓彤有些可惜了。”他抓住李见清的手,“要不来我公司?” 眉头微蹙,心里闪过一丝厌恶,李见清抽出自己的手,挪了一下位置,“张总,你不会特意来挖我老板员工的吧?” 张松盯着李见清的眼睛里闪过精光,“难道不可以吗?我可以给个商务部经理的位置,薪资待遇比你现在至少好五倍。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钱、职位,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李见清瞬间收了笑,“多谢张总抬爱,我还不想离开源樽酒厂,今天这话我就当您是开玩笑。” 他站了起来,端起酒杯,“这杯敬您,多谢您的赏识。”他一饮而尽,“张总,我就不久留了,再见。” 说着就绕到另一边打算离开。 然而还没走到门边,脑子陡然眩晕,眼前闪白。 身后贴上来一个人,搂住了他。 张松闭眼深深嗅了一下李见清,“好香。” 李见清甩了甩脑袋,反手一把推开了他,他气息有些不稳,四肢开始发软,“你……刚才的酒……” 张松彻底扒下了斯文的外皮。 笑得一脸猥琐。 他缓缓走近李见清,“啊,还真是聪明的年轻人,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既然你不想离开源樽,不想要我给你的职位,没关系。只要这一晚,在我身下俯首称臣就可以了。” 李见清一退再退,背抵住了门。 他恨恨地盯着张松,反手握住把手。 糟糕,门被反锁了! 张松已经扑了过来,开始撕扯他的衣服,胡乱凑过脑袋来要亲他。 李见清顿时反胃恶心得不行。 他奋力挣扎,用尽所有力气把张松推开一步,趁着张松躬身之时一脚朝要害处踹过去。 “啊!” 张松捂着裆惊呼。 李见清赶紧打开门,门拉开李见清刚踏出一步,后衣领被一把揪住拖了回去。 张松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绵软的身体支撑不住,一下摔倒在地。 李见清脑子嗡嗡的,眼前一片黑,又一片花白,好一会儿才模糊地看到正常的颜色。 张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扯掉领带,“什么东西,也敢跟老子作对,让你伺候一晚上,那是给你的福气!” 李见清费力地站起来,嘴角已经流出血。 张松开始解皮带。 李见清强忍着体内莫名的燥热绵软,他咬紧牙关,视线扫向身侧柜台上没开的另一瓶酒,然后猛地冲了过去,拎起酒瓶就朝张松砸了过去。 张松一时不察,额头被砸了个正着。 酒瓶没碎,酒液也没漏,但张松懵了一刻。 李见清抓住了这一刻机会,朝门冲过去,他顺利出了房间门,撑着发软的身体猛按电梯。可电梯一动不动,停在了3楼。 张松反应过来后追出来,朝他跑来。 第88章 李见清不得不放弃电梯,跌跌撞撞地跑向楼梯口,声控灯还没亮,他就一脚踩空,滚了下去。 冷白的灯光下,张松那张脸像鬼一样从楼梯口探过来。 李见清顾不得疼,连滚带爬地往下跑。 张松紧追不舍。 他必须抓住李见清,否则事情将会闹大。 李见清想中途去按电梯,可危险性更大,追下来的张松很有可能把他给堵住。 他必须从楼梯走。 身体越来越燥热,也越来越没力。 他好几次都踩空台阶,连滚带爬地摔下去,脸也被擦伤,额头磕出了血,疼痛让他保持了清醒。 扶手上的灰尘沾了满手。 他不敢回头。 也顾不上去听张松的脚步声。 不要命地往楼下跑。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再一次从楼梯上滚下来时看见了墙上贴着的指示,2楼。 2楼! 人多。 李见清撑着地面爬起来,伸手去够门把手,手软得好几次打滑。 他终于抓住门把手,撑着门站起来。 张松怒不可遏,“李见清!你敢出去,信不信我搞死你!你以后永远都别想这行混。” 张松竟然追上来了,就在楼梯拐角。 李见清靠着门喘气,狠狠地盯着他,“能收我命的只有阎王爷,你,屁都不是!”说着他拉开门,跑了出去。 ---------------------------------------- 第101章 紧急 游天在打电玩的地方找到了秦尚。 他把手机递给秦尚,“这是见清的手机,落在我这儿了,你给他吧。待会儿上去我们俩调换一下房间。” 他顿了顿,“算了,不用换了。” 他另开一间就行了。 秦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摸不着头脑,“天哥,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传来骚动。 乒里乓啷一阵响动,“哎哟,要死啊!走路不看路吗?年轻人毛毛躁躁的,水都撞翻了,哎,你倒是起来撒。我都没怪你,你难不成还要讹我?” 清洁大妈操着一口方言。 看趴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她有些怕。 哆嗦着去翻开李见清。 吓了一大跳,“哎哟,啷个摔成这个鬼样子了?可不是我整的,不是我整的哈,是他自己跑过来,然后摔咯。” 游天和秦尚走过去,扒开人群一看。 李见清! 李见清全身脏兮兮的,裤子侧边被打翻的水弄湿,额头磕破,右脸有巴掌印,嘴角有血,手背和手掌都有擦伤,满头汗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狼狈不堪。 游天立即冲了上去,“这怎么回事?” 清洁大妈也很懵,都快哭了,“我也不晓得啊,他跑过来撞了我一哈,然后,然后就这样了,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游天抱起李见清,拍了拍他的脸,“见清,见清,见清!” 秦尚正要打120,李见清缓缓睁开了眼,他迷茫了会儿,“游天?” “是我,是我,见清。” 李见清无力地攥住他的衣领,“送……快送我去医院,张松在我酒里下了药……” 游天现在在他面前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药劲彻底爆发。 他咬紧牙关,攥着游天的手在发抖,极力控制着身体窜起来的欲望,挣扎着要起来。 张松? 游天来不及细想,慌忙把李见清扶起来,“秦尚,去按电梯!” 秦尚反应过来,扒拉开围观的人群,急忙向电梯奔过去,“让开,都让开!” 李见清此刻已经撑到了极限,浑身绵软无力,站都站不住。 游天躬身,把他背到背上,快步往电梯走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李见清再也忍不住,埋头狠狠咬住了游天的肩膀,攥住游天衣领的手用力得发抖。 游天闷哼了一声。 电梯门打开,秦尚狂奔出去打车。 耳边的气息越来越急促,游天加快步伐,秦尚打开车门,护着车顶。 游天把李见清小心地放下,扶着他钻进了车里。 秦尚关了车门,坐到副驾驶,“师傅,去医院,最近的医院!” 游天搂着李见清,发现他现在浑身滚烫。 李见清仅存的理智让他开口,“游天,离我,离我远点。” 然而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贴紧游天,难耐地抚摸着游天的脖颈和脸,也不受控制地轻喘着。 司机瞥了一眼后视镜,眼神怪异。 秦尚掰了一下镜子,咬牙催促道:“师傅,麻烦你快点!” 游天捉住李见清的手,紧紧把他按进怀里,“见清,再忍忍,快到医院了,听话,你会没事的,没事的。” 李见清难受得要命,埋在游天怀里,忍不住去吻游天的脖子。 游天用手掌挡住他的脑袋。 “秦尚,外套脱下来给我!” 秦尚慌忙脱下外套,递给游天。 游天把外套罩住李见清,挡住别人的视线,紧紧箍住李见清的手和腰,只是任由他凑着脑袋对自己的脖子又啃又咬。 这样会好受点吗?见清。 时间很煎熬。 秦尚不断地问司机,“还有多久?” 司机被催得也有些慌,“快了快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终于在医院停下,秦尚慌忙下车,帮游天拉开车门。 游天把李见清扶了下来。 刚下车,就忍不住缠着游天去扯他的衣服。 李见清已经完全失去神志了。 游天捉住他的手环住自己的脖子,弯腰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秦尚四处张望后确定方向,“天哥,这边,急诊!” 李见清极其不安分,手在不停去扯游天的衣领,脑袋埋在游天的脖颈又舔又咬,还在费劲地向游天的唇凑上去。 游天也顾不上,脚步匆忙地往急诊分诊走去。 来不及挂号。 秦尚直接找到了医生诊室,里面刚好出来几个人,看到游天和李见清那个样子,顿时愣住了,堵在路中间。 游天急得要命,“让开!” 几个人终于被吼得回神,僵着脸让开了道。 秦尚:“医生,快,他,我师父他……” 他跑得有些气喘,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游天抱着李见清走进来,把他放下,捉住他的手放下来,从背后紧紧把整个人箍住,“医生,麻烦,他,他好像被人下了催起性欲的药物,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他快受不了了。” 医生也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立即起身给李见清诊治。 李见清搂着游天又啃又咬的那一幕太过惊世骇俗。 有很多人忍不住凑着脑袋往这儿看。 秦尚瞪着眼驱赶,“看什么看,都没事干了是吧?” 游天顾不上。 等李见清稍稍安分,他直接打电话给游芳,“姐,情况紧急,我来不及细说,总之,你现在让酒店保安去给我堵住张松!想方设法给我看住他。如果他已经离开,他房间所有的东西都别让人碰!然后,找到他!” 游天的语气又急又凶。 游芳来不及多想,赶紧去找了徐佳文,查了张松房间号然后带着保安上楼。 门是被敲开的。 张松裹着浴袍开的门。 看见门外的黑压压的一片人,张松怔愣了一下。 他看着游芳,“游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游芳微微一笑,“哎,张总,你别瞪着我,我可没什么意思,我只是陪我朋友来做一下客户入住体验调查。” 张松阴沉着脸,“这个点做入住体验调查,游小姐是在说笑吗?” 徐佳文笑得礼貌又客气,“请张先生谅解,只是简单问几个问题,我们能进去吗?” 张松很不耐烦,“不能。” 游芳:“张总,你额头怎么了?” 张松一愣,眼神有些躲闪飘忽,“和你无关,你们这是在打扰我休息,请离开!” 说着他就“砰”地一声关了门。 游芳和徐佳文互看一眼。 徐佳文挥手让保安守在门口,把游芳拽到一边,“究竟什么情况?这不清楚,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啊?” 游芳微微叹了口气,“我打电话问问。” 好在现在张松找到了。 游天接了电话,开口就问,“人堵住了吗?” 游芳:“嗯,他还在自己的房间,他做什么了,你要堵他?” 游天看了一眼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李见清,“不要动,我马上过来,在几楼?” 游芳:“9楼。” 让秦尚看着李见清。 游天打车回了酒店,直奔9楼。 张松感觉情况不妙,慌忙把剩下的药粉倒进马桶里冲掉,酒杯也冲洗干净。 游天出了电梯,快步往游芳他们那边走去,“这间?” 第89章 游芳点点头,“小天,出什么事了?” 游天没回答,阴沉着脸,“房卡。” 徐佳文看了游芳一眼,然后把房卡递给了游天。 他推门而入。 张松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 第102章 暴揍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游天已经疾步上前,将拳头挥了出去。张松没站稳,摔了下去,他想抓住沙发沿和桌子撑住,游天一脚将他彻底踹了下去。 张松愤怒大叫,“游天,你干……” “什么”两字还没出口,游天已经俯身再次挥拳,手背青筋暴起,他阴沉着脸,满身戾气,揪住张松,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 游芳终于反应过来,“小天,停下!” 游天置若罔闻,把张松拎起靠着沙发沿,反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李见清你也敢碰?想死直接告诉我。” 李见清? 和李见清有关? 看着眼前这状况,游芳前后理了一下,明白了个大概。 张松已经被打成了个猪头。 眼镜也歪到了一边。 然而他疼得龇牙咧嘴,还作死地出言相激,“果然是为了李见清,你们俩关系不错,好到这份上游总难道就没想过尝尝滋味吗?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可以分享。” 游天怒不可遏。 朝着他的裤裆踹了过去。 猪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游天还要再打,游芳赶紧上前拉住他。 拉住了手,却没挡住脚,于是游天对准张松的脸一脚踹了过去。 又一声惨叫。 徐佳文赶紧让保安上前把游天拉开。 游天气红了眼。 恨不得把张松千刀万剐。 几个人费了劲才勉强拉住他。 游天胸口上下剧烈起伏,紧握着的拳头在也颤抖。 游芳担心地搓了搓他的手臂,“小天,别冲动,先告诉我,李见清呢?他在哪儿,他没事吧?” 游天缓了缓神,“在医院。” 他看向徐佳文,“佳文姐,你们楼梯里面有监控吗?” 徐佳文愣了一下,“有。” 游天扫了一眼房间,酒不见了,酒杯也被冲洗过。 最关键的证据被抹掉了。 他思索片刻,“看着他,别让他离开一步。监控室在哪儿?” 徐佳文:“我带你去。” 游芳也立即跟在了身后。 监控画面中,李见清打开门又被拉回去,游天害怕得咬紧了牙关,两分多钟,李见清再次打开了门,跌跌撞撞跑进楼梯里。 在声控灯的明灭中,连滚带爬。 不要命地往楼下跑。 好几次踩空滚下台阶。 游天握紧拳头,浑身颤抖,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出来一样,痛得要命。 他看着李见清独自面对危险。 从二楼楼梯中跑出来,跌跌撞撞毫无方向,不小心撞到清洁大妈,再也支撑不住,摔了下去。 几人看着监控里的画面久久回不过神来。 游天深呼了一口气,“报警,我要让他坐牢,付出应有的代价!” 游芳和徐佳文对视一眼。 徐佳文让把监控视频备份。 游芳上前拍了拍游天的背安抚,然后打了报警电话,“喂,你好,华彩温泉酒店有人——迷奸,麻烦你们派人过来。” “呃,是的,人已经被保安控制监视起来了。受害者现在在医院。” “好的,麻烦你们了。” 游天神色缓了缓,“姐,你车借我用用,这边交给你,我先去一趟医院。”他又看向徐佳文,“佳文姐,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徐佳文拍了拍他,“说什么麻烦,谁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你先过去吧,这里有我和你姐给警察解释。不过他们也应该会去医院一趟。” 游天接过游芳递过来的车钥匙,“见清说,张松在酒里下了药,重点查查这个药。” 游芳:“好,我会跟警察说的。” 游天转身离去。 徐佳文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感慨,“你这弟弟对兄弟哥们很讲义气啊!冲上去就打,都给我吓懵了。” 游芳睨了她一眼,幽幽地说道:“这可不是兄弟哥们。” 张松这是触了游天的逆鳞,伤了他的心尖肉。 徐佳文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游芳一噎,叹了口气,轻轻吐出三个字,“男朋友。” 徐佳文呆了好一会儿,猛地拍了游芳的肩膀一下,“靠!真的假的?” 游芳无语地看着她,“你一个姑娘,能不能文明点?” 徐佳文又拍了她一下,“我只是在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她好像回味了一下,“毕竟第一次在现实中磕到真的了。” 游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怎么忘了徐佳文是个腐女,只是她不喜欢,所以徐佳文很少和她聊这方面的话题。 游芳心里拧了一下,轻轻说道:“我爸妈不同意,我也不同意。” 徐佳文愣住了。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那你岂不就是他们爱情路上的绊脚石?” 游芳没回答,但心里有些难受。 徐佳文想了想,“上面那个,要先让人过来简单处理一下伤不?” 毕竟游天揍得挺狠的。 游芳冷着脸,“有冰块吗?” 徐佳文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扯到冰块去了,愣愣地点头,“有。” 看着那一大桶的冰块被游芳抬起浇到了张松的猪头脸上,徐佳文咽了咽口水,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张松躺在地上哇哇乱叫,游芳狠狠踢了他一脚,“什么东西,我弟的人你也敢碰!” 徐佳文一脸错乱。 刚还不是说不同意吗?怎么这会儿还过来替人家出气了? …… 游天再次回到医院时,李见清已经平静睡着,潮红褪去,伤也被处理好。 他好几次从楼梯上滚下来,腿和手臂都有伤,膝盖和手肘尤其严重。 急诊里并没有多余的床位。 所以李见清坐在椅子上输液,秦尚的外套盖在他腿上。 卢梦龙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在旁边坐着。 应该是秦尚告诉他了。 游天走过去,“老板。” 他递给秦尚一件外套,“穿上,辛苦了。” 然后俯身把带过来的大衣披在李见清身上,坐在旁边轻轻将人搂在了怀里,心疼地吻了一下他的眼尾。 他看向秦尚,“医生怎么说?” 秦尚:“放心吧,医生说药劲已经慢慢排出去了,伤口也都擦了药。” 游天想着李见清几次从楼梯上滚下来,不放心地问道:“骨头呢?检查了吗?” 秦尚:“骨头,额,应该没事。” 现在这个点了,检查科室都没人,医生也只是简单看了一下。 卢梦龙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游天:“已经报警了。” 这么老实?卢梦龙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游天抿了抿唇,“报警前,我揍了他一顿。” 秦尚摸了摸脖子,“天哥这样不会被那啥拘留罚款吗?” 卢梦龙笑了,“你以为他打人的时候还顾得上去想这些?” 呃,是顾不上。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还是让人免不了担心。 卢梦龙睨了秦尚一眼,揶揄道:“放心吧,打得再狠也不过是轻伤,在你天哥眼里,他怀里的那位才是重伤。” “最多不过就是坐几年牢。” 秦尚嘴角抽了抽,坐几年牢很轻松吗? 卢梦龙顿了一下,忍不住还是提醒了一下,“游天,这个张松有点麻烦,他本人其实又蠢又装,但他哥是涡赫集团掌舵人,那个人很精明,不好惹。我完全赞同你的做法,但后面可能会牵扯出一系列的问题,你要有准备。” 游天“嗯”了一声。 他知道涡赫,也知道涡赫的张树。相比起来,张松简直籍籍无名。 郭勇对这人那么敬着供着,也不过是因为张树。 游天不确定张树会为张松做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张松是不是已经打电话给张树求助了。但那又怎么样? 有钱权就可以胡作非为吗? 游天:“老板,秦尚,你们先回去吧,见清这儿有我就可以了,也只有两袋药水了。” 卢梦龙睨了他一眼,“说什么屁话,把我们当外人啊!他要是不醒,你一会儿不还得又背又抱的,谁给你开车,谁给你拿药?要去厕所,谁给你看着他?有什么事,谁给你去叫医生护士?” 他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甩了一大堆问题过来。 游天哭笑不得,理了理李见清额前被汗浸湿的头发,“行,我们见清是源樽酒厂的宝贝,老板关心重视一点也是应该的。” 第90章 ---------------------------------------- 第103章 询问 卢梦龙木着脸,“你他妈还能再恶心一点吗?” 坐在对面的秦尚忍不住轻笑出声。 源樽酒厂的宝贝? 嗯,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李见清在这笑声中缓缓睁眼,先看见的是秦尚,嗓子干哑得声音几乎听不见,“秦尚。” 秦尚:“师父醒了。” 游天轻轻拨了一下他的脸,“见清,是不是我们说话吵到你了?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 李见清看着游天,突然觉得很委屈,他差一点儿,只差点儿就被别人侮辱了。 这样的眼神让游天心疼得要命,“对不起,怪我没保护好你。” 李见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哽咽着扑过去紧紧抱住游天,游天胸腔鼻腔满是酸涩,摸着他的脑袋和脊背安抚,“没事,现在没事了,别怕。” “好了,见清,你还输着液呢,别扯到针头回血。我在这儿,哪都不去,就陪着你。” 游天把他搂着自己的脖子的手轻轻拿下来,查看了一下他手背上的针头,确认没问题后给他盖好衣服重新搂在了怀里。 “你发了好多汗,冷不冷?” 李见清摇了摇头。 秦尚去给李见清倒了一杯温水,游天接过,喂到李见清嘴边。 卢梦龙和秦尚相视一眼,神情一言难尽。 这动作和那边照顾小孩的一模一样。 李见清喝完一杯,游天问:“还喝吗?” 李见清点点头,“要。” 秦尚一愣,立即接过杯子,又去给接了一杯。游天又喂他喝下半杯,见李见清摇摇头,自己把剩下的喝掉。 秦尚上前拿走用完的一次性杯子,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卢梦龙,“老板,你要喝水吗?” 卢梦龙一脸“我谢谢你”的表情,“我自己会倒。” 秦尚:“哦。” 卢梦龙一噎,这他妈的都是跟谁学的? 没一会儿,游芳打电话过来,“你们在哪儿?我带着警官过来了。” 游天:“急诊室最里面的休息区。”他看向秦尚,“警察过来了,你看看。” 秦尚和卢梦龙都站了起来,张望着看见了游芳和警察,秦尚招了招手,游芳没看见,他也不敢大声喧哗,于是急忙走过去,“芳姐,这儿。” 和游芳过来的警官一男一女。 游天扶着李见清起身,警察慌忙让他们坐下。 游芳向他们介绍了一下,“这是钟警官和罗警官,警官,这就是受害者李见清,我弟弟游天,这是李见清的老板卢梦龙,还有这位是他的同事秦尚。” 钟警官扫了一眼,“都坐吧,我们就是过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众人坐下。 钟警官看向游天,“人是你打的?” 游天很平静地承认,“嗯,是我打的。” 做记录的女警官罗警官抬头看了他一眼,钟警官顿了一下,“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要批评你的做法,你要是把人命根子踢坏了,被鉴定为轻伤你甚至有可能坐牢。” 李见清有些急,“你打张松了?” 游天摸了一下他的头,“我没杀了他就算不错了。” 记录的罗警官咳了咳。 游天抿了抿唇,“警官,我只是表达自己的心情,不会乱来的。” 众人表情一言难尽。 他是不是以为没把人打死就不算乱来? 钟警官顿了顿,看向李见清,“药粉我们在马桶边沿提取到了一些,一会儿会和你的医生互证一下是不是同一种。” 李见清微微颔首,“麻烦警官了。” 钟警官:“你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吧。” 李见清把事情从头到尾讲清楚,没漏掉任何细节,任何一句话。 钟警官点了点头,“张松先是以职位金钱利诱,你没答应,所以才给你下药的吗?” 李见清摇摇头,“不,他从坐过来就没离开过我的视线,我们喝的是同一瓶酒,药粉只有可能是提前放在了杯子里,被沾湿了,杯子是那种喝威士忌的专用杯型,有雕花,当时开的灯又是暖光灯,所以我很难注意到,而且我根本就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无论我答不答应,他都已经提前下了药。” 钟警官点点头,看向卢梦龙,“张松此前有向你表示过对李见清的爱慕或者赞赏吗?” 卢梦龙:“赞赏有,跟我说过见清工作能力强很受大家喜欢的类似的话,但每次也就是点到为止的夸赞,神情和语气都算正常,所以我以为那就只是应酬话。” 他顿了顿,看向李见清,“更何况是男生,我就更不可能多想。” 如果换做张琴赵兰兰,对方的每一个眼神每句话他都会注意几分,多深想一下。 毕竟做生意应酬,形形色色的人太多,卢梦龙手底下的人都很年轻,基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社会经验少,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员工出事。 哪怕是被拍了一下肩膀,他都会立即注意分辨,然后进行保护。 可是…… 卢梦龙有点怀疑人生,他这么谨慎保护自己的女员工,却没想到第一个被下手出了事的是李见清。 看来不仅得保护女员工,也得保护男员工。 两位警官面面相觑。 迷奸强奸案里法律针对的犯罪嫌疑人是“男性”,保护的对象是“妇女”,女对女,女对男,男对男,都不会构成迷奸强奸罪,只会构成强制猥亵侮辱罪。 所以游芳在报警电话里说的“迷奸”在法律条文上并不准确。 但好在都有证据。 否则只凭两方口供很难判定。 警察了解完情况后,起身离开,游芳站起来送他们出去,然后又回到了急诊室。 李见清看了她一眼,挪了挪位置,和游天拉开些距离。 游天还没说什么,游芳却已经开口,语气有些生硬,“伤了就别乱动。” 动到伤口,她弟又会心疼。 她瞥了一眼游天,“明天带他过来做一个全身检查,别哪儿摔残了却不知道。” 李见清愣了好一会儿,小心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视线,也不知怎么就低喃着改了称呼,“谢谢姐姐。” 不是游总,也不是游小姐,而是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又轻柔又乖顺的这一声“姐姐”听进游芳耳朵里,陡然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又有些奇妙,她故意板着的脸瞬间有些绷不住,又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合适。 僵硬了半晌。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看了一眼李见清还剩下的点滴,然后抬脚坐到了秦尚旁边。 游天一愣,反应过来后轻笑出声。 李见清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耳朵有些发烫,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游天,有些恼,却不敢去看游芳什么神情。 游天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李见清有些烦躁,小声嘀咕,“别摸了,一头汗。” 他自己都感觉到黏达达的,脏得要死,真不知道游天是怎么下得了手的。 游天摊开手一看,一本正经,“嗯,还真是。” 李见清:“……” 众人:简直没眼看。 过了会儿,点滴打完,游天起身去叫护士来给李见清拔了针。 众人起身,准备回酒店。 李见清右腿膝盖被磕得很严重,走路忍不住要拖着。 才走几步,游天就忍不住蹲在了他身前,“上来,我背你。” 李见清下意识看向游芳。 游芳眨了下眼,“看我干什么,我可背不动你。” 这都一家子什么人啊,卢梦龙和秦尚极力压住嘴角,没忍住,呲笑出声。 李见清有些囧,收回视线,乖乖趴到了游天的背上。 ---------------------------------------- 第104章 照顾 到了停车场,游芳给他们拉开后座车门,游天小心地把李见清扶了进去,然后看了游芳一眼。 游芳说:“我来开。” 游天钻进后座,于是游芳成了两人的司机。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规规矩矩坐着的两人,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儿。 秦尚则是上了卢梦龙开过来的商务车,“老板,天哥和我师父明天还回不去吧?” 卢梦龙启动车子,“这情况怎么回去?他俩的工作暂时都要交给你了。” 秦尚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重担,他才来三个多月呢,就要被迫挑起大梁了?他突然有点想打死张松。 回到酒店。 游天背着李见清,一行人把他们送回房间。 秦尚把药给他们放下。 卢梦龙说:“公司那边不用担心,见清好好养伤,就别管了。”他拍了拍游天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和秦尚明天先回去,你们处理好了再回来,吃住医药费什么的公司这边报销,对了,还有律师……” 第91章 游芳接过话头,“律师我已经联系好了,卢总不用担心。” 卢梦龙点点头,“好,那我和秦尚就先撤了。” 两人一离开,氛围顿时变得有些微妙,游芳注意到了那边两个并排打开摊放着的行李箱,也注意到了一张床整洁得压根没动过,连被披都还一丝不苟地铺着。 游芳扫了一眼游天。 他不会死皮赖脸地要和李见清挤一张床吧? 好吧。 这的确是自己弟弟能干出来的事。 一天下来,她已经麻了。 游天顿了顿,“姐,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明天再处理。” 李见清跟着站起来,目光有些局促。 快凌晨一点,已经很晚了。 游芳没说什么,扫了李见清一眼,拿起包先离开了。 游天送游芳出去乘电梯,叮嘱了一句,“记得反锁好门。” 他回来时一看,李见清坐在床沿,愁眉苦脸和自己的头发做斗争。 他快把自己揪成个公鸡了。 游天闷笑着走过去,拉下他的手,“你干嘛?” 李见清仰起头看他,郁闷地说道:“想洗头想洗澡。” 他出了一身的汗,难受得要命,但伤口沾水又觉得很麻烦。 脏兮兮的,还能这么可爱,红潮褪去后,他右脸的巴掌印变得很明显,游天心疼地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我去给你放热水。” 没一会儿,游天出来,“起来,我给你洗。” 李见清站起来,“不用,我自己能洗。” 游天看了看他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膝盖,这两处的磕伤最为严重,血很深,其他的地方沾水倒没什么,这两处不能沾水,很容易感染。 “你告诉我你这样怎么洗?” 李见清小声嘀咕,“用水洗啊,还能怎么洗。” 游天被他气笑了,也不反驳,只是伸手去给他脱衣服,怕衣服碰到他额头的伤,脱到脖子上时,会用手捏住卷起的衣服,抻开拉大空间,小心地脱下来。 李见清表情有点懵。 游天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朵,“发什么呆,裤子。” “哦。”李见清反应过来,脱掉裤子,这条灰色运动裤已经脏得不成样。游天接过,和衣服一起拿在手里。 他叹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好笑,“还有内裤。” 李见清脸瞬间爆红。 哪有人在旁边这么盯着脱衣服裤子的,他好歹转过去,或者视线撇开一点也行啊! 李见清不满地瞪着他,僵持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能不能转过去?” 游天简直哭笑不得,“行,转过去。” 才转过去没几秒又转回来,“我说一会儿我也会把你看光,有什么区别吗?又不是没看过。”说话间,已经蹲下,帮李见清把内裤脱下来,仰头看了他一眼,“你干嘛这么害羞?” 理都让他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于是李见清闷着不说话。 游天把脏衣服放到椅子上,弯腰将李见清抱进浴室,放进浴缸前叮嘱,“腿,伤了的腿架在外面。” 于是李见清以奇怪的姿势泡在浴缸里。 游天先拿着毛巾给他擦了擦伤到的腿,搓洗身体后,跟李见清说把腿架到后面,横着躺,让他枕着浴缸沿仰头,拿着花洒给他洗头。 给他擦了擦头发后,正要起身把人抱出来时,李见清说:“脸也要洗。” 游天一顿,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还会提要求。” 于是又出去给他找了洗脸巾擦脸,“还有什么指示没有?” 李见清摇摇头,“没了。” 游天站起来,“行,那我走了。”说着就转身走了。 李见清急了,“哎,你把我弄出去啊!” 游天一秒没耽搁,立即转身回来,笑着把他抱起来,李见清气得死死箍住他的脖子,瞪眼威胁。 然而毫无威慑力。 游天眼眸含笑,把他斜着放在了床上,将他那只受伤的腿拎出来,然后盖上了被子。 进了卫生间拿了吹风机,冲李见清说道:“过来,把头发吹干。” 李见清挪了挪,将湿漉漉的脑袋枕在了游天腿上。 吹着暖烘烘的风,修长的手指在头发之间穿梭,李见清微眯着眼舒服得犯困。 但接下来就没那么舒服了。 游天拆开了他额头上的纱布,消毒,上药,再贴上新的纱布,脸和嘴角也进行消肿处理,接着是膝盖。然后是各处擦伤消毒再喷药水,手肘处贴上了创可贴。 李见清没喊疼,只是皱着眉头忍。 终于全部处理完,游天给他盖好被子,俯身吻了一下他的眼睛,“好了,睡吧。” 他关了亮灯,留下起夜灯后,进了浴室冲澡。 出来时李见清已经睡着了。 游天轻手轻脚上床把他搂进怀里。 半夜,李见清陷入噩梦。 他浑身脏污,手脚发软,不停地往楼下跑,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可无论他怎么加快速度,转头的瞬间,张松总是淫笑着俯身看着他,那张恐怖丑陋的脸几乎就要贴着他。 他吓得立即转头就跑,可下一次回头,还是这样。 楼梯好像没有尽头。 张松好像永远就在他身后。 游天被李见清蹬醒了,怀里的人在不安地乱动。 游天一个激灵,翻爬起来开了灯,只见李见清眉头紧蹙,满头冷汗,他拍了拍他的脸,“见清,见清!” 陷在无限循环噩梦中的李见清听见这声音,一脚踏空,彻底被吓醒。 他气息不稳,望着天花板的眼睛里还有噩梦里带来的恐惧。 游天立即将他抱起来,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事,没事,已经过去了。” 李见清依旧后怕,“游天,我好怕我没逃出来,没逃出来该怎么办?” 如果没能逃掉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出现,李见清就怕得要命,不敢深想,又忍不住去想。 游天心如刀割,恨不能将张松大卸八块。 他紧紧搂住李见清,“对不起,见清,我一定不会让别人再有伤害你的机会,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见清,现在是我在你身边,没什么乱七八糟恶心的畜牲,只有我,所以不用害怕。” 游天安抚了很久,轻轻地哼着歌拍着李见清的背哄,怀里的人才慢慢平静下来,抓着他的胳膊渐渐睡去。 ---------------------------------------- 第105章 网暴 浓夜如墨,寒风呜咽凄厉,好不容易安睡的人不知危险已经逼近。 游天和李见清是被电话轰炸和敲门声吵醒的。 他穿上衣服,烦躁地走向门边,“谁啊?” 门一打开,游天有点懵,“姐,怎么了?” “出大事了!”说着就要往里走,游天猛地清醒过来,拦住她,“哎,等等,见清还没穿衣服。” 游芳一愣,止住脚步,她把手机递给游天。 一则“伤风败俗!同性恋午夜急诊上演激情戏……”的帖子被疯狂转载,占据各大平台热搜榜首,有照片,有视频。 像素不是很好,但李见清和游天的脸都被拍得很清楚。 评论区直接沦陷,骂声一片。 可怕,这要是孩子们看见了,将会造成多大心理阴影? 男男恶心,去死,去死! 辣眼睛! 这样的人就应该浸猪笼灌大粪。 到医院来做这种事,简直三观炸裂! 不知羞耻,下流,低俗! 应该抓去坐牢好吧。 人肉他们!谁先人肉成功,就是为社会拔除毒瘤!!! 烂货,太淫荡了。 竟然在医院这种公众场合,谁来救救我的眼睛?! …… 游天的脸越来越阴沉,看着这些铺天盖地的污蔑震颤得久久回不过神。他紧攥着手机,突然往里奔,“见清!” 然而已经晚了。 李见清已经看见了,他上衣衣摆都还没理好,就已经傻掉了。 视频还在播放。 他的喘息和表情都很清晰地在播放,如评论区所说很淫荡。 淫荡? 淫荡…… 李见清大脑里反复地出现这两个字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各种各样的表情,在对他不停地说着这两个字,淫荡! 游天紧张地上前,轻声安慰,“见清,那不是你的错。”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李见清,李见清突然一把推开他,奔进卫生间,跪在马桶前呕吐不止,胃里一阵恶心痉挛。 游天慌忙跑进去,给他拍背,给他倒水擦嘴,一阵手忙脚乱。 李见清苦胆汁都吐出来了,可还是感到恶心,恶心得胃部痉挛,头脑眩晕。 游芳都被吓懵了。 游天把呆滞的李见清扶回沙发上,不停安慰,“见清,那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第92章 游芳回过神,拿过自己的手机开始联系人收集证据,向相关平台举报,删帖,降热度。 游荣光和李江莹的电话在不停地打进来。 认识的亲戚朋友,甚至公司的人都在往这儿打电话。 游芳有些烦躁。 只能先按下不接,先处理问题。 她说得口干舌燥,又烦又急。 游天一边搓着李见清的手臂安抚,一边联系这方面的朋友帮忙。 李见清呆滞半晌,猛地站起来。 游天慌忙放下手机,“见清,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李见清转头看着他,“奶奶,不能让奶奶看见这些……”说着他抓起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老太太的电话。 没人接。 怎么不接? 是不是他的地址已经被人肉出来了,那些人找到家里去了? 李见清急得团团转,连续打了几个,还是没人接。 他连忙打给花爷爷。 电话终于被接起,“花爷爷,我奶奶呢?你有没有见到她,她是不是出事了?她没有接我的电话,花爷爷,拜托你帮我去看一眼我奶奶!” 他语气又急又快,花爷爷根本插不上嘴。 等他终于停下,花爷爷慌忙接了话,“见清,你别着急,你奶奶好着呢,在练操,手机放在包里没听见。” 李见清松了口气,“真的?” 他都快急死了。 花爷爷:“嘿,你这孩子怎么还不信我呢?”说着他扬声冲不远处的老太太喊,“哎,晚秋,见清打电话过来了,快来接!” “见清啊,大早上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听见老太太的声音,李见清才真正地放下心来。 李见清深呼了一口气,“奶奶,你听我说,我现在一时间还赶不回去,你别待在外面,听见别人说我你也不要管,也先别回家,在花爷爷家待着,哪儿都别去,等着我回来。” 他顿了顿,“如果,如果有什么事,直接报警,听明白了吗?” 老太太听得一脸茫然,“报警”两个字更是把老太太吓了一跳,“见清啊,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了?可别吓奶奶啊!” 李见清无法解释,只能放缓语气安抚,“奶奶,我没事,没事的,放心。奶奶,你就听我的好不好?和花爷爷赶紧回去,哪儿都别去,就待在花爷爷家,等着我来接你,好吗?” 见清一定有事,老太太有些着急,“见清,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奶奶!奶奶会帮你的。” 李见清鼻子陡然发酸,眼眶湿润。 他捂住听筒,拿开手机,深呼一口气,极力平复汹涌而来的情绪,片刻后又重新拿起手机,语气尽量轻快。 “奶奶,我没事,只是出了那么一点点小问题,奶奶想帮我的话,就去花爷爷家待着好不好?等我来接你你再走好不好?” 尽管他极力掩饰,老太太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继续追问,“好,听我乖孙的。那你今天能来接奶奶吗?” 李见清抓紧了游天的手,“能,我今天一定来接奶奶。” 老太太:“好,那奶奶等着你。” 李见清“嗯”了一声,挂掉电话。他看着游芳和游天,“我今天必须回梓彤。” 他不能把老太太孤身放在未知的危险中。 被煽动情绪的人失控起来是很可怕的,他不敢拿人性去赌老太太的安全。 游芳:“收拾东西,先去和律师交涉一下。网上帖子我已经在叫人举报删除了,找到首发者和原始贴,会直接起诉。小天,给爸妈回个电话。” 李见清看了游天一眼,这件事将会给游天带来无数的麻烦,是他给游天带来的麻烦。 他压下心里的那些复杂情绪,开始收拾行李。 游芳拉着游天走到外面,给家里父母回了个电话。 毫不意外,电话刚接通,就传来了游荣光的咆哮声,“混账!你还知道回电话,你看看你自己都干了什么?游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那个李见清是什么好东西,你还和他鬼混!看看人家写的什么,伤风败俗,伤风败俗,你可真给你老子长脸呐。” 李江莹拉住他,“行了,你先别骂了。” 游荣光止不住怒气,“当初就不该放他回去,你非怕他不死不活,现在好了,你看看,这就是你儿子给你的回报!” 李江莹懒得理他,拿过手机,“小天,你……” 游天阴沉着脸,“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李见清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我姐知道前因后果,如果你们一听到我的声音就这么控制不住发脾气,那我们暂时先别谈了。” 说完他就径直挂了电话。 打开门走进来从后面抱住了李见清,“不是你的错,见清,不是你的错。” 李见清没听见谈话内容,但他已经想象到会有多糟糕。 他沉默了半晌,抬手覆上游天环在他腰间的手,轻轻地应道:“我知道。” ---------------------------------------- 第106章 背景 游芳又用自己手机给父母回了电话。 她有些焦头烂额,在父亲开口之前先堵住了他的嘴,“爸,你能不能先听完事情原委再发脾气?你这样只会浪费沟通的时间!” 游荣光被自己女儿教训,一时被噎住。 李江莹慌忙接过话头,“小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游芳叹了口气,“李见清被人下药了,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你们没看出来他脸色不正常吗?还那么多伤!是小天送他去的医院,被好事者发到网上了,那些人根本就不了解事实的真相!”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 游荣光强硬道:“他自己检点的话,别人能下药吗?” 游芳无语至极,头疼得要命,“爸!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你能别添堵了吗?” 游荣光再次被女儿教训,坐在沙发上阴沉着脸不说话了。 李江莹睨了他一眼,问游芳,“是谁下的药?” 游芳叹了口气,“张松,我们准备合作的涡赫集团总裁张树的亲弟弟——张松。目前已经报警了,事实证据都十分清楚……” 她话还没说完,游荣光突然打断,“张松?” 游芳耐心地回答,“是,就是你让我先接触接触的张松。” 游荣光猛地站起来,在沙发前转来转去,他快速思考理清所有关系,抓起茶几上的电话,“撤下立案诉讼,私下协商解决!” 游芳一怔,“爸……” 游荣光咬牙,“涡赫集团,我们得罪不起。” 游芳沉默了一会儿,“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理解自己父亲的考虑,但忍不住有些失望,“爸,你做生意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除了脾气不好,其他的一切都好,可是,你也被钱权腐蚀了吗?” 游荣光被女儿说得下不来台。 他顿了一下,生硬地回道:“你们懂什么?根本就不知道其中的关系利害!” 游芳揉了揉眉心。 她吐了口气,“爸,我当然知道。但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事必须做!而且做不做,怎么做,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由李见清来决定,他才是受害者。” 游荣光恼怒不已,“他一个没背景刚出社会的小子,怎么斗得过别人?你们年少轻狂,做事全凭自己心意,知道钱权压下来的时候有多恐怖吗?” 张松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事败,还能稳坐在房间里? 因为他有背景,有人为他兜底。 而李见清呢? 一腔孤勇冲了出去,事实证据都很清楚,他就能赢吗? 网络流言席卷而来,他就能分辨清楚吗? 游芳也不知道。 她突然有点迷茫,有点不解,“爸,难道钱权压下来的时候,我们就要咬牙和血往肚子里吞,任由别人揉搓欺负吗?” 游天不会。 李见清更不会。 她弟弟喜欢的那个人看着清冷温和,甚至有些柔弱,骨子里却很强劲。 不然怎么在9岁就失去父母,9万负债压身的情况下,还长成了这副优秀的模样? 十四年前的9万,对9岁的李见清来说是无法想象的巨债。 如果他不是男生。 可能自己早就同意他和游天在一起了吧。 游荣光不知道怎么回答女儿的问题,然而游芳也不需要答案,她挂了电话,游天和李见清拉着行李箱出来。 游芳抬脚走在最前面,“走吧,先去见律师。” 游天:“不,先去三楼。” 游芳不解,“去三楼干嘛?” 游天揉了揉李见清的脑袋,微微笑着,“天就是塌下来也要好好吃饭。” 李见清眼眶含泪,冲他笑了笑,“嗯。” 游芳突然被这小小的细节触动,她急忙撇开眼,按了电梯,然后按了三楼。 第93章 三人吃了早饭,再开车前往律师事务所。 游天回了一下卢梦龙的消息,他和秦尚走得早,七点的时候就往梓彤赶了,现在应该还没到。 公司的每个人和朋友都发了消息来问。 手机消息和电话都爆炸了一样。 游天懒得一一回复,于是发了朋友圈:我们很好,不用担心。 然后在李见清的朋友圈也同样发了一模一样的话。 他怕李见清看见那些舆论难过,于是给他保管手机。 他们先去见了商律师,交涉了一下张松的事情后,李见清问:“游天因为我打了张松,他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他自己乱团如麻了,还惦记着自己。 游天握住他的手。 商律师说:“这要看打到什么程度了,我还没拿到伤情鉴定,如果双方愿意私了,赔偿解决……”他顿了顿,“不过我想不会私了。” “如果被鉴定为轻微伤的话只用交罚款,轻伤的话就要罚款加拘留了。” 李见清眉头微蹙,有些急,“可这是事出有因,难道就不能……” 无论什么原因,把人打伤在法律上就是不对,生命权高于一切,但他还是说道:“李先生,我只能告诉你,拿到张松的伤情鉴定后,我会尽力为游天先生争取最大的权益。” 游天不在乎,如果能彻底废掉张松,别说拘留了,就是坐牢他也认。 他握住李见清的手,“好了,见清,最坏不过也就是关几天。” 李见清看着他,难受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游芳:“商律师,据我所知,拘留是可以暂缓执行的吧?” 她亲眼看见张松被游天打成什么样子,已经开始做最坏打算。 商律师点点头,“可以。” 游芳站起来,“那这些就都麻烦你了,我们要先回梓彤,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商律师和他们握手告别,“好。” 三人开车前往梓彤。 三个多小时后,车子在三丫巷停下。 游天下来给他拎下箱子,李见清接过,看着他,“手机给我。” 游天没动,也没说话,他很担心,想陪着他一起。 李见清微微叹了口气,“游天,回家去。至少,你也应该回去报一声平安,让你爸妈看看你,他们也很担心你,对吗?” 游天终于松动,把手机递给他,“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给我打电话,网上那些……你别看,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李见清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看着游天上车后,李见清才拉着行李箱往花爷爷家走。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流言已经到处流窜,李见清低头垂眸,却依旧感觉到很多目光刺向他。 他扯了扯衣领,强忍膝盖的疼痛,加快了步伐。 “奶奶。”在见到老太太的那一瞬间,李见清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老太太看到了他额头和嘴角的伤,还有脸上没有完全消下去的巴掌印,急急迎上去,“这这怎么了?啊?哪个天杀的敢打我乖孙?” 李见清鼻头发酸,极力将眼泪憋回去,喉咙却控制不住地哽咽。 他抱住老太太,“我没事,奶奶,没事。” 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 某医院住院部。 张松肿得像猪头,手被拷在床头。 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人。 张松要死不活地喘着气,肿得只能眯缝的眼睛一瞟。 看见张树站在旁边,立即激动得想要扑过去,扯得手铐叮铃哐啷地响。 他不顾场合地吱哇乱叫,痛哭流涕,“哥,你终于来了!你要帮我报仇啊!弄死李见清和游天,弄死他们俩!” 钟警官推门而入,警告道:“张松,老实点!这里是医院,不许大声喧哗。” 背景和靠山就在眼前。 张松有恃无恐,“我就大声喧哗,大声喧哗怎么了?你们不去抓打我的人,反而把我扣在这里,我要投诉你们,不,我要弄死……” “蠢货!”张树大声呵斥。 ---------------------------------------- 第107章 除名 当着警察的面说要弄死警察,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扑面而来的威压让张松瞬间噤了声。 钟警官抬眼看向张树。 张树敛去怒气,转头看着钟警官,句式礼貌,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浸入骨子里的高高在上,“钟警官,不好意思,既然我弟弟伤情已经鉴定清楚,那打他的人是不是应该依法拘留?” 钟警官心里冷笑一声。 他怎么不先说自己的弟弟应该受到法律惩罚? 他回答:“对方申请了暂缓执行。” 因为游芳及时拉住了游天,所以并没能废了张松,伤情最终被鉴定为轻微伤,拘留十日,罚款500。 而且游天认错态度“积极”,直接快速得令人咋舌。 张树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这个弟弟简直糟糕透顶,每次做出这种事,别人要么是因为畏惧钱权,要么是贪恋钱权,都会被平息。 做得肆无忌惮。 说他没经验吧,他做了很多次。 说他有经验吧,他连药粉都能撒到马桶边沿。 要不是都姓张,要不是都互有影响,他给他收拾烂摊子实在是收拾得厌烦了。 他看了张松一眼,然后走出病房。 张松急了,大叫道:“哥,你别走,你不能不管我?” 张树转头忽然笑了,“张松,我管了你大半辈子,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你都47岁了,却还要我给你兜底,你知道来这一趟,浪费我多少时间,这些时间够我赚三四千万。” “你也该学会自己承担后果了。”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张松在后面叫唤,他脚步都没顿一下。 秘书在外面等候,见张树出来立即跟上。 张树淡淡地说了一句,“这年轻人是刺头,既然这么喜欢出风头,就让他们出个够。” 秘书恭敬应声,“是。” …… 好不容易被压下的舆论又陡然惊涛骇浪起来。 震惊!急诊科索吻同性恋李见清竟是高校优秀毕业生,难道淫荡也需要学历? 金粱有限责任公司贵公子迷恋上美少男。 李见清长相这么勾人,为什么没被包养还住在梓彤三丫巷这种犄角旮旯的破地方? 据悉,李见清和游天同在源樽酒厂工作,李见清为了上位勾引金粱公子也未可知。 近几日,源樽酒厂因有不检点员工,遭合作旅行社纷纷解约。 专业人士称,金粱新品高端酒雅韵酒体有问题,遭人抵制。 爆料:李见清父母曾是梓彤附小教师,9岁丧母丧父,没人教养,所以三观才如此扭曲! …… 李见清和游天所有的信息被暴露在网上,被不知真相的网友热烈讨论攻击,博取眼球,获取流量。 李见清的家已经没法回去了。 很多辱骂的话被红漆写在楼道墙上,门上。 淫荡!去死!恶心! 恐吓纸条惨白地粘在红漆上,密密麻麻,寒风一吹,呼啦哗啦地响成一片,犹如地狱鬼魅。 李见清只能把老太太暂时送到在外省的江奶奶那里躲着。 他自己则躲在公司的宿舍。 公司也围攻了。 卢梦龙根本就没请保安,现在临时也请了几个保安。 游荣光每天都在暴走,最后气病了。 李江莹忧心忡忡。 游天在竭力挽回流言给金粱造成的损失。 游芳找人不断地压下舆论,可不管怎么压都压不下,举报,删帖,控评,联系平台,统统都没什么用。 她焦头烂额。 申时也很着急,都想找黑客来把世界上每个人的手机电脑全部给黑了。 短短几天。 每个人都被弄得精疲力竭。 李见清瘦得快要脱相,胡茬也没理,憔悴不堪。 他走到会议室,公司所有人都在,看见他都突然停下来。 李见清站在会议室桌尾,定定地看着卢梦龙,半晌,他说:“开除我。” 声音很干哑,却说得不容置疑。 众人一怔。 卢梦龙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屁话!你是我的员工,是我的兄弟!你当我卢梦龙是什么人,为了网上那些脑残就开除你吗?” 李见清看向秦尚,“秦尚,你说,已经解约,准备解约的旅行社各有多少?” 秦尚眉头都快皱成疙瘩了,“师父……” 李见清严厉非常,“告诉我!” 秦尚咽了咽口水,低声道:“已经解约3个,准备解约的15个。” 李见清走到卢梦龙跟前,“我们辛辛苦苦打了这一年的仗,拿下了32个旅行社,合作导游862名,截止10月份,车销销售额67千万,厂内散酒总销售额98千万,接待团量共计1372个,接待人次51240人次。” 第94章 每一个数据他都记得特别清楚。 因为每个数据他都知道来得有多不容易。 “老板,去年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你还带着兄弟们搬砖建展厅。一年多我们就创下了属于我们的奇迹。” “源樽的好局面才刚刚开始,不能因为我砸得稀巴烂。” 卢梦龙这个泪点高比天际的人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他想说这个局面是你打开的,砸烂就砸烂了吧。可他不能,他是老板,公司这六十多个人也是陪他奋斗的兄弟姐妹。 李见清:“立即写公文发声明,告诉所有合作者,李见清已经被源樽酒厂除名。” 李见清已经被源樽酒厂除名! 他明明说得很平静,却好像一块橡皮擦,要在源樽酒厂每个人心里擦去自己的痕迹。 氛围变得凝重。 有好几个人甚至坐不住,站了起来。 卢梦龙指间的烟灰自动掉落,他沉默半晌,“除了让你离开酒厂,就没其他办法了吗?” 李见清嘴角勾起笑,“谁说我要离开了?” 卢梦龙一愣,什么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都摸不着头脑。 李见清睨了一眼卢梦龙指间的烟,“烟灰掉地上了,清洁阿姨很难打扫。” 靠! 他现在还有心思去管烟灰。 卢梦龙抬手碾熄烟头,“你他妈说话能别大喘气吗?到底怎么个意思?” 李见清:“劳动合同解约,除名声明也要发。我转幕后,就是不知道老板愿不愿意从个人账户给我发工资?” 转幕后的意思就是他完全成为大脑,对外的讲解培训全部交给别人,商务活动应酬酒局他通通消失。 他只待在内部。 但渠道开发,商务活动策划,他依旧会做,只是最后交给别人去谈罢了。 卢梦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他妈都做到这份上了,我能说不愿意吗?等事儿过了,我再把你给加回来。” 他可不想用自己的工资给他开工资。 李见清笑了笑,转头看向众人。 “幸好现在是淡季,所以还有挽回的余地。请大家不要因为我而丧失信心,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为明年的旺季做准备。” “还有……谢谢!” 他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源樽能够接纳包容他和游天,谢谢他们即使有千言万语,也不曾出口刺伤他。 卢梦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邋里邋遢的,赶紧滚回宿舍收拾收拾。” 李见清滚了。 ---------------------------------------- 第108章 野人 自从把老太太送到外省,李见清已经关机躲在公司宿舍一个星期了。 他洗了个澡,好好吃了顿饭。 然后回到办公室,签掉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确定“除名”声明,还有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卢梦龙和他对视一眼,“这三份东西发出去,你就不属于源樽了。” 秦尚深呼一口气,“我发群里了?” 李见清“嗯”了一声,“接下来就是一个一个谈了,老板,这个年过得不会容易,一些秦尚带着王波黄季去,另一些就得你亲自去安抚了。” “这些麻烦,都是我带来的……” 卢梦龙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条船上的兄弟,漏水了大家一起补。”他顿了顿,“金粱那边也不好过,‘雅韵’惨遭抵制,其他产品也有很大的影响,游荣光气病了。游天他……” 李见清脸色变得难看,“是张树。” 流言不彻底解决,其他的一切做起来都会很艰难。 卢梦龙叹了口气,“你要不要出来回应一下网上这些东西?” 从网上流言开始到现在,李见清没有回应丝毫,他甚至都没打开过手机看过,和外界的沟通全部通过秦尚或者是卢梦龙。 李见清拿出手机开了机,恐吓短信,谩骂消息顿时铺天盖地。 手机卡了半晌才恢复。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东西,然后找到了那个急诊科的视频,正要点开时,秦尚有些担心,“师父……” 还是别看了吧。 李见清看了他一眼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点开了网上流传的那段视频。 视频很短,只有几秒。 就是他搂着游天亲的那几秒,没有前言也没有后尾。 他轻笑了一下,评价道:“拍这个视频的人挺会抓重点的,老板,企划部应该招有这种思路的人进来。” 营销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卢梦龙点点头,“嗯,思路挺好的,就是人品垃圾。回头我让企划部的人好好学学。” 秦尚有点抓狂,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还在讨论工作,能不能上点心啊? 他试探性地问:“师父,要不我给你拍个声明视频上传网上吧?根本就不是那些人想的那样,总不能任由别人泼脏水吧!” 何止泼脏水,三丫巷被泼油漆被贴辱骂纸条,乱糟糟的一团。 李见清:“会有声明的,但不是由我来发出。”他顿了顿,“我打个电话。” 看到李见清的来电时,游芳愣了一下。 甚至怀疑李见清的手机是不是被别人拿了,李见清已经很多天没有用手机了。 她犹疑着接通,“喂,李见清?” 李见清把纠结的称呼咽进肚里,“是我。” 游芳松了口气,“怎么了?” 李见清握紧手机,“想请你帮个忙,放弃删帖控评举报,背后是张树涡赫,这样做没用。” 游芳蹙了蹙眉,她知道没用,“你想怎么做?出来回应流言?” 那样会更没用。 “不,我要推波助澜,我要让这件事成为这段时间里社会上影响最为恶劣的事件,热度越高,讨论越多越好。” 什么? “你疯了!” 不去压就算了,怎么还要自己推波助澜? 李见清语气依旧平静,“姐。” 游芳一顿,李见清继续说道:“请相信我,在开庭后我会彻底解决掉这件事,所以这三天,流言将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请你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的家人。” “商律师我这边亲自联系,你不用管了,佳文姐的联系方式,请给我一下。最重要的是别告诉游天,想方设法帮我瞒过这个周末。” 游芳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她现在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信任李见清。 李见清挂了电话。 他走进来看着卢梦龙,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老板,我要借你的手来卖惨了。” 卢梦龙吐出烟雾,也笑了,“卖就卖呗,你可别一个钢镚都讨不到。” 李见清戴上了眼镜,“一个钢镚都讨不到,才惨。”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拍了拍秦尚的肩膀,“那三份声明不要只发在朋友圈,也别分组,官网,还有所有平台,全部发出去。” 秦尚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用吧,只要合作的旅行社看到不就行了吗?” 李见清:“还有终端客户也需要看到。” “哦。” 三份声明一经发出去,都不用李见清去买热度,立即有人替他付钱推热搜了。 李见清看着被轰炸骚扰的手机冷笑了一声,开了静音,没再管。 他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他理了一份旅行社合作对象资料,详尽到对方的性格、喜好和说话风格都列了上去,然后发给秦尚,叫了黄季和王波上来,告诉他们,针对他被“除名”和网上那些事,不同的人要用什么态度。 对着哪些人该笑而不语。 对着哪些人该痛心疾首一起谩骂。 对着哪些人该保留尊敬。 把这些和他们讲得一清二楚。 秦尚怔愣着听完,他以前觉着游天是比李见清更适合商务应酬的人,因为游天的性格外向,说话直接却又带着玩笑,很容易和人打得火热。 可李见清看似清冷温和有礼,却很不好接近,永远跟人隔着一层。 不谈工作时,他基本不主动开口。 这些事情原本也是游天主要负责的,可游天已经回金粱了。 他还苦恼该怎么去拜访挽回这些要解约的旅行社老总,却没想到李见清其实把每个人合作对象的情况都摸得很清楚。 他和黄季王波只需要照着做就可以。 喜欢酱酒的人千千万,却大致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喜欢讲究历史文化重情怀的,另一类是偏重工艺口感喜欢谈商业价值的。 李见清甚至给他搭配好了左右手,黄季和王波,无论是性格还是讲酱酒的风格都刚好把这两大类给包囊进去。 李见清指尖轻敲桌沿,“在12月10号之前把他们全部搞定!年会不能耽搁,必须要办。” 源樽第一年上了旅游市场的车,不能后续乏力,年会就是和旅行社还有导游联络感情增强合作黏性的桥梁。 第95章 如果不及时处理掉解约的问题,那年会就办不成,来年这条刚起来的线就废了。 黄季问:“那三个已经解约的也要去谈吗?” 李见清:“嗯,由老板亲自谈,到时候你们陪着去就行。这三个压后,老板周一要先带着张琴和陈智飞厦门深圳。” 他看向王波,“我这段时间还要处理自己的私事,讲解员的年底考核就全部交给你了。” 王波点点头,欲言又止。 李见清胡子拉碴,头发也没理,发梢也长得挡住眼睛。 这副模样实在是有些可怜狼狈。 尽管他此刻还在专注安排工作,侃侃而谈。 李见清注意到王波的视线,“怎么了?有难处?” 王波摇头,“没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李老师,我那有刮胡刀,你可以用。” 李见清一愣,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哦,谢谢。我还不打算刮。” “这样也很帅嘛,哎,怎么说来着,那个词……”黄季拍了一下大腿,“哦,对,狂野,狂野帅。” 李见清哭笑不得。 秦尚嘴角抽抽,“你还不如直接说是野人。” 还帅? 帅个屁! 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 第109章 卖惨 到下班时间,李见清在公司随便吃了点,拿了口罩就往公司外走。 张琴看见有点急,“李老师,你去哪?” 外面对李见清来说哪儿都不安全。 李见清转头冲她笑了一下,“回家啊!我可没车,捎不了你,你等季哥,我先走了。” 张琴被那笑容晃得恍了下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李见清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缓坡拐角处。 张琴立即放下碗筷,追了上去。 气喘吁吁地拽住李见清,“李老师,你不能去!天哥叫我看着你,你不能出去,你要是想买什么想带什么,我可以帮你。” 李见清盯了她几秒,“他让你一个小姑娘看着我,他脑子坏了吗?” 张琴一时不知道这话是瞧不起她还是在骂游天。 她嗫嚅半晌,“总总之,你不能去。” 李见清拍了拍她的脑袋,“傻姑娘,这些我迟早要面对的,我总不能一直窝在公司宿舍里发霉吧?” 张琴:“可是,可是你在酒厂也可以晒太阳的啊!” 李见清简直被她的傻气傻笑了,他抽出自己的手,“我这是去战斗,我能搞定那些脑残喷粪的人,你悄悄的,别告诉你天哥。” 张琴怀疑地看着他,“真的?” 李见清:“真的,你看我什么时候乱吹过牛了?” 张琴妥协了,“好吧。但是!”她陡然拔高音量,“有什么事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李见清点点头,终于过了她这一关。 然而,张琴很快就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了。 漂亮!李见清竟敢出现在公交车上玷污市容,公交车乘客不耻与之为伍,愤起驱赶。 泼了那么多回油漆,终于泼到李见清,爽! 流落街头,无家可归?这样的人就连坐在垃圾桶边啃面包也不配。 眼睛红血丝?装什么可怜,污了那么多人的眼睛连道歉都不说一声…… 李见清竟敢四处流窜,惨遭路人围攻毒打。 …… 关于李见清的新闻一条又一条地出现在各个平台。 这个世界的恶意被人刻意引导,在李见清身上火山爆发似的喷发,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出现,就能引来网上几十万上百万人的唾骂。 钱权压下来就是这么可怕。 人性就是墙头上的草,风一吹,就弯了腰。 张琴看着视频里的李见清,鼻青脸肿,浑身脏污,狼狈不堪。 她哭得泣不成声,“你们快去把李老师接回来!都怪我,都怪我,我不应该让他出酒厂的。陈智你快开车去啊,王波,季哥……” “秦尚,他是你师父啊!” 她推搡着所有人,哭喊着让他们去把李见清接回来。 可没人动。 秦尚眼眶湿润,哽咽道:“这是师父的决定。” 从那三份声明发出去,源樽酒厂的任何人都不能插手李见清的私事,这是李见清的决定。 张琴看着走进来的卢梦龙,急忙奔过去,“老板,我们把李老师接回来吧,把他接回来吧,他会被那些人打死的。” 卢梦龙拿纸巾递给她,“他不会被打倒的。” 张琴抽泣着,很不理解,“老板,这个世界为什么可以对一个人有那么大的恶意?为什么?李老师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他是受害者。” 卢梦龙叹了口气,李见清卖惨是真的一个钢蹦都没收到。 或许他在等他的时机。 卢梦龙拿纸给张琴擦去眼泪,动作有些粗鲁,“行了,去洗下脸,我们该出发去厦门了。” 那是李见清亲自划下的战场。 他孤身一人,而张树拥有千军万马。 李见清从小巷里奔跑着出来,躬身钻进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他浑身脏污,有油漆,有灰尘汗水,头发凌乱,里面穿的毛线衣被人扯得变形,两夜一天忙着逃命,那双浅眸布满血丝,却没有愤怒和痛苦。 他摘下口罩,露出鼻青脸肿的脸。 语气姿态依旧礼貌温和,“不好意思,弄脏你的车了。” 车子快速地开了出去。 商律师问:“为什么不报警?” 李见清嘴唇勾起一抹讽刺,“报警,抓谁呢?拘留几天,然后放出来骂我骂得更狠?” 与其一团乱麻扯来扯去,不如一刀砍个干干净净。 商律师沉吟半晌,看了他一眼,“准备好了吗?” 李见清望着前方的路,“准备好了。” 游天的电话打了进来。 李见清刚接通,那边就传来了游天的咆哮,“李见清你他妈有毛病吧!他们践踏你你还凑上去,你脑子是不是坏了?你现在在哪儿?告诉我,马上!” 李见清沉默着。 游天又气又急,“李见清,说话!” 薄唇轻启,李见清开了口,“游天,我好想你。” 游天怔愣了一下,怒气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的酸涩和心疼,他语气放得轻柔,甚至带着祈求,“你在哪儿?我来接你好不好?见清,别让自己一个人,我怕,怕得要命。” 李见清拭去眼角的泪,极力压下汹涌而来的思念。 他深呼一口气,再次开口,“你是不是傻?明天开庭审理,我和商律师在去中阳的路上。你姐明天会安排人送你上来。游天,明天见。” “等等!”游天急急叫住他,“我也想你了,见清,我很想很想你。” 李见清鼻子又忍不住发酸,嘴角抿起浅笑,“嗯,我知道。” 挂了电话李见清的脸收了笑,变得严肃,“法院同意公开审理和媒体介入了吗?” 商律师:“对方给我的当事人造成了如此恶劣的影响,如果连公开审理和媒体介入都争取不到,那岂不是我无能了?” 他提出公开审理,当然被驳回过,因为钱权也会压向法律机构。 商律师态度很强硬,如果不公开审理,他的当事人一直处在舆论漩涡中,出了什么事,法院就会成为舆论漩涡中的对象。 因为李见清自己手里就握有所有证据,他有酒店监控视频,也有医院急诊的监控视频,有诊断单,更是提取得有马桶边沿上的药粉。 这些是商律师第一时间接到游芳的电话就让备份好的东西。 他可以直接拿出这些证据声明自己的清白。 但依旧会被张树花钱扭曲事实,所以他必须要用权威机构来替他澄清,所以他必须让法院公开审理。 他主动出现,就是要把舆论再推到顶峰,无形中逼迫法院公开审理。 当事人因为案件蒙受不白之冤,卷入舆论漩涡。 生命受到威胁,精神遭受到攻击。 难道法院要置之不理吗? 这算是威胁。 李见清知道张树把手伸到了这里,所以他只能这么干,用自己的命还有法院的威信去和张树的钱权赌。 他也知道很有可能会赌输。 钱权有时候有着令人无法想象的恶。 但他还是孤注一掷。 ---------------------------------------- 第110章 反击 看到李见清时,法官都愣住了。 因为李见清还穿着他那身脏兮兮沾着红漆和灰尘污泥的衣服,胡子拉碴,头也没洗,乱糟糟的,还溅得有红漆,被拧成一团疙瘩。 他已经三天没洗澡没洗头了。 他唯一干净整洁的就只有脸。 可脸上是大大小小的伤痕,擦伤,淤青,红肿。 他一夜未睡,眼里布满血丝,眼睑下灰青一片。 第96章 游天看见这样的李见清,心里疼都要疼死了,可他不能立即上前去拥抱他。 这里是法庭。 商律师站起来,“审判长,各位法官,十分抱歉,我接到我的当事人时,他被流言扰得只能躲在小巷子里,因为犯罪嫌疑人张松的举动,让我的当事人处在舆论漩涡中,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极为严重的伤害。” “弄成这副模样实在并非我的当事人所愿,不是对法院不敬,请各位谅解。” 审判过程中,尽管证据充足,但张松几次都叫嚣着不承认自己的罪行,还在污蔑他是被李见清勾引,是李见清勾引不成反咬他一口。 面对张松,李见清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红着眼眶咬紧了牙关,这个人差点迷奸他,因为这个人,他从9楼连滚带爬逃命,摔得浑身伤。 因为这个人他和游天遭受流言蜚语。 因为这个人游天要被拘留罚款。 因为这个人他家沦陷在红漆和脏话纸条的地狱中。 因为这个人他只能把老太太送到外省躲避。 因为这个人游荣光被气病。 因为这个人金粱‘雅韵’被人诬陷酒体有问题,源樽的合作对象要解约。 因为这个人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因为这个人他被千人万人唾骂,戳着他的脊梁骨说他淫荡骂他是烂货!他只能像老鼠一样逃窜躲藏,甚至还要被那些脑残不知真相事实的人殴打! 这是个什么世道! 钱权傍身就可以胡作非为的世道吗? 断章取义,头脑发热,还是根本就以踩别人的痛处为乐? 大义凛然,正气昭昭,还是根本就是非不分博取眼球不顾别人死活? 网络的时代还有真相吗? 人们还在乎真相吗? 只有受害者才在乎真相吧!可多少受害者把嘴皮说破了也没能换来自己的公平。 他们绝望中以死明志,自证清白。 李见清无数次感到绝望,无数次出现死的念头。 他看着张松,不知悔改,不认罪,他恨得浑身发抖,他恨不得把这个人大卸八块,剁碎了扔进臭水沟里。 连喂狗都不配! 青筋暴起,他抓紧了桌沿,发出了自己的怒吼,“混蛋!” 嘶哑的声音撕裂游天的心脏。 他不顾阻拦冲了上去,紧紧抱住李见清。 混蛋!混蛋! 你就算坐八年十年,坐一辈子的牢都无法还清对我的伤害! 我要你死!要你死! 李见清眼眶猩红,目眦欲裂,额头脖颈青筋暴起,奋力挣扎,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眼前只有张松那张丑陋得作呕的脸。 他要撕碎这张脸! 游天心疼得要命,“见清,见清!他不配让你动手,他不配!” 李见清被警员强行按回了椅子上。 游天抱住他不停安抚。 法官的锤子都快敲烂了,“肃静!肃静!” …… 证据确凿。 而法官却以待在房间情形不清楚,会存在李见清勾引不成恼羞成怒的可能性为理由,宣布休庭,改日再审。 商律师抗议。 抗议无效。 李见清被游天扶着出了法庭,记者蜂拥而至,围堵得水泄不通。 他看着那些不断挤着递到跟前的话筒,看着那些开开合合的嘴巴,好吵,好吵,这个世界太他妈的吵了…… 游天烦躁不已,浑身戾气。 他一把夺过快要怼到李见清脸上的话筒,狠狠摔在地上。“你们还要怎样?究竟想怎么样!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吗?他这条命要是没了,你们所有人,所有造谣传谣的人都是凶手!” 他们要证据是吗? 那他就给他们证据! 庭审视频上传。 所有监控视频全部完整发出,医药单,药粉检验,伤情鉴定。 对所有造谣传谣者全部进行起诉,泼漆殴打者全部调出监控,进行起诉索赔。 他所有被辱骂,被泼漆,被殴打的视频和截图全部发出。 他曝光了原始贴id。 人肉搜索是吗?也让他们尝尝被人肉的滋味! 张松是什么样的烂人? 他用这种手段搞过多少人? 涡赫集团的张树是靠山,仗着钱权胡作非为! 他们以为他好欺负不会反抗吗? 李见清一股脑打出所有的牌。 标题党谁不会,引起恶意猜测谁不会? 游天连夜把李见清准备好的几篇文稿发给新闻朋友。 有张松这样一个恶心的畜牲弟弟,涡赫集团张树竟练成了专业擦屁股老手,涡赫集团还藏了多少脏事? 钱权真的能只手遮天,那还要法律干什么? 涡赫集团总裁张树为捞弟弟,竟然把手伸到了法律之地? 张松的魔爪不止伸向女性,还伸向了男性…… 被张松迷奸诱奸的8名受害者持续发声,受害者在钱权面前终于敢发声! 两年前张松助理朱子辛莫名失踪,是失踪还是死亡,钱权是土,可以随意埋掉别人的命吗? 急诊低俗事件惊天大反转!所有人都是凶手…… 所有造谣传谣信谣的人,都应该向游天和李见清道歉! …… 毁灭吧! 所有自以为能碾压一切的钱权。 …… 毁灭吧! 所有自以为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人。 被剥光审判践踏的人不再犹豫,朝着刺眼的亮光开了枪。 …… 短短几个小时。 铺天盖地的消息,有李见清准备的,有同为受害者自发的,有媒体,有个人,惊涛骇浪地席卷吞噬网络。 被淹没在辱骂中的那点微末反驳声逐渐冒尖,然后势如破竹。 张树被李见清打得措手不及。 他竟然敢? 他真的敢! 张树紧急公关,开媒体发布会。 可是舆论已经发酵推至前所未有的顶峰,质疑声越来越多。 李见清不是一张一张地出牌。 他是把所有的牌攥进手里,狠狠一下全部砸出去! 他一声不吭,积压了那么多惨,现在要来索要他应得的赔偿了。 游芳看着视频法庭里李见清挣扎嘶吼的模样,心里钝钝的难受。 她知道情况不会乐观,却没想到这么糟糕。 申时抱住她,“现在我们要帮他们把所有的消息推上去,砸钱也要把李见清好不容易整理的信息全部推上去。” 申时动用所有资源,推动所有有利消息的热度。 在厦门的卢梦龙、陈智、张琴看着这些消息久久沉默不语,张琴早已泪流满面,她抽泣着问卢梦龙,“老板,李老师会好吗?天哥会好吗?” 卢梦龙拍了拍她的脑袋,“会好的。” 源樽酒厂的人纷纷转发新闻,转发李见清嘶吼的视频,转发游天说的那句“所有造谣传谣信谣的人都是凶手”。 他们动员自己身边的所有人,在为他们的同事朋友尽自己的力。 …… 两日后,游天收到了涡赫集团和张树的律师函。 他和李见清将被起诉。 罪名是诽谤和造谣。 游天冷笑,“是吗?怎么证明是我们造的谣?既然要证明,那也应该查清楚相关事实吧。” “比如张松失踪的助理是不是真的死他手里了?又比如那助理是不是张树让人去埋的?要确定是谣言,给我们发什么律师函,心里没鬼直接告啊!” ---------------------------------------- 第111章 人命 门“啪”地被关上。 游天走进来揉了揉李见清的脑袋,“饿吗?” 李见清盘腿坐在沙发上,正看着网上涡赫集团的情况。他眼也未抬,“嗯,要馄饨。” “好。”游天坐在他身旁,点完早餐后将他揽进怀里,“其他的我都可以理解,但你是怎么知道张松和张树手里可能有人命案的?” 李见清玩着他的手指,“第一次看见张松,我就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人,直到事情发生了我才想起来,我是见过他的,大四的时候,就在我们学院男生宿舍门口,只是匆匆一瞥。” “他的助理叫朱子辛,是我同班同学,大学同学你也知道,有可能大家打得火热,也有可能就和陌生人一样。” “我那时候忙着赚钱,其实连班上同学的名字都没记住几个,但朱子辛和我是班上唯二的贫困生,所以我对他有印象。” “后来大家毕业都快收拾东西回家了,却听说他失踪了。” “可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也就是看见张松在车里朝他挥了一下手的那次,距离他失踪的时间大概隔了两个多三个月,时间太长了,又只是看到过一眼,我压根就没往这上面想。也没老师或者是警察来找过我问他的事情,所以这一眼就被我抛到脑后了。” 第97章 李见清那时候闷头打工赚钱,和同学基本上都是陌生人。 只是和同宿舍的几个能说上几句话,也有两三个算得上是朋友的学长学弟,其他的要么点头之交,要么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朱子辛算是点头之交。 偶尔碰见也只是匆匆点一下头示意,他们都是很忙的那一类人。不只是课业,还要兼职打工。 唯一说过的一次话是在辅导员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 李见清交了贫困补助金的表格从办公室里出来,而朱子辛刚好也来交表格。 李见清冲他点了一下头就走,却突然被他叫住,“李见清,我进涡赫集团实习了,我问过张总,还有空缺,你要不要一起来?” 他突然说话,让李见清猝不及防,怔愣了一下。 “啊?哦,那个涡赫集团很厉害哎,恭喜你。我已经找到别的实习公司了,就不去了,谢谢。” 对话发生在大四上学期。 大四大家更是忙碌,忙着补学分,忙着写毕业论文,忙着找工作。 他基本就没见过朱子辛了。 按朱子辛失踪消息出来的时间算,其实并不能算两年前,而是一年半前,但出事的时间可能会更早。 那么大个成年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失踪呢? 又不是小孩有迷路走失的可能。 消息被报道过,但很快被淹没在其他的信息中,石沉大海,再无音讯。李见清离开学校时,朱子辛还是没被找到。 直到李见清亲自看到了张松的真面目。 他才猛然意识到朱子辛的失踪很有可能和张松有关。 一个人失踪的可能原因那么多,匆忙的一眼并不能让李见清怀疑什么,直到李见清自己真正站在深渊前,才意识到另一个人当初是怎么掉进去的。 张树用流言打压他,以为他撑不到开庭就会自己了结。 铺天盖地的辱骂和污蔑的确让李见清无数次产生过那样的念头,可只要想到老太太,他就一次又一次地撑了下来。 老太太不能失去他,他也不能让老太太失去自己。 游天握住了李见清的手,“幸好……” 幸好他们还有抗争战斗的余地,否则他都无法想象后果会怎么样。 “舆论还不够,不能让张树把消息压下去,必须让司法机构相关部门重视重新介入调查朱子辛的案件。” 这是一场硬仗。 游天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剩下的交给我,你只要好好吃饭好好养伤。” 李见清点头,脚轻轻踩了一下游天的腿,“你的裤子太长了。” 游天一愣,笑得一脸宠溺,握了一下他的脚腕,然后给他把裤腿挽起来,李见清跳下来,钻进卫生间洗漱。 游天通过当年的报道查到了朱子辛父母的住址后,给申时打了电话,“申时,你亲自带律师去一趟琅市行坝镇,朱子辛的父母在那儿。” “好,我马上就去。”申时愣了一下,立时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他抓起外套的瞬间突然想到什么,“张树会不会已经对他们下手?” 游天猛地站起来,大脑飞速运转,“不,不会,现在舆论对涡赫和张树都很不利,如果朱子辛的父母出了什么事,那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张树。他还没那么蠢。” “他可能已经派人去了,但最可能用的方式就是砸钱,让朱子辛的父母闭口不言或者是伪造朱子辛失踪的原因。” “那朱子辛的父母会被说服吗?” 游天眉头紧蹙,“不知道,我们只能竭尽全力。” 申时快速下了楼,“我会争取到他们的支持。” 游天:“申时,注意安全,你要是出了事,我姐会杀了我的。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申时笑了笑,“放心吧,小舅子。” 然而申时还没出梓彤城,就发现自己身后跟了尾巴。 他没有立即加速想办法甩掉,而是在出城进入高速路的关卡前停了下来,打开车窗在车耳朵上别了个小型摄像头,然后把手机递给副驾驶上的律师。 那张娃娃脸笑得十分无辜,“许律师,会直播吗?” 许律师有点茫然,“不会。” 申时调试了一下分屏,“可以理解,毕竟直播刚刚兴起。没关系,你只要帮我举着手机就行了。” 许律师点点头。 准备好后申时再次启动车子。 “直播间的朋友们,大家好,给你们看一样好东西,看到了吗?跟在我后面的尾巴,那两辆车,涡赫集团的,张树派来的。” “哎,我哥们兄弟都被脑残扒得一干二净了,我就不用介绍自己了吧。” “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求求各位好心人帮我那个啥,报一下警。别光看热闹,也多多少少参与一下不是。” “我带着律师正在去琅市行坝镇,去干嘛你们都知道吧。也不知道我赶不赶得及,祈祷老天爷,朱子辛的父母千万别出什么事。” 事儿还能这么干? 许律师嘴角抽了抽,睨了一眼一边开车一边碎嘴直播的申时。 身后的车辆突然超速向申时别了过来。 申时惊叫着打方向盘,“靠!朋友们,我今天要是交代在这儿了,你们那么多双眼睛,事实就摆在眼前,要是你们不能替我喊冤的话,我变成鬼也会去找你们哭的……” 话音刚落,车尾巴就被狠狠一撞。 许律师拿着的手机差点被甩出去。 两人吓了一跳,申时脏话顿时脱口而出,“操!张树你他妈真想杀人吗?” 直播间瞬间沸腾了。 千人万人不要命地涌进来,然后被截屏录屏转发出去。 涡赫集团官方账号再一次沦陷,无数人指控张树雇人截杀申时。 梓彤警方立即出动介入。 申时用尽了自己此生的车技逃命,已经没空碎嘴了。 车耳朵已经被撞掉,摄像头也失去了作用。 许律师已经顾不上什么了,横冲直撞的混乱中紧紧抓住直播的手机大喊,“别凑热闹了,报警!快报警!他们想要杀了我们。” ---------------------------------------- 第112章 胜利 警铃响起。 两辆车狠狠撞向申时,然后立即逃窜而去。 方向盘被申时抡出了残影,车子车轮打滑,最后侧着撞上了护栏。 车子像一把急速砍过去的刀。 护栏唰唰断裂,后座车窗碎了。 甩出去十几米后车子终于停下,申时和许律师都被撞懵了。 许久后他们才想起喘气。 车前盖冒烟了。 车子在漏油。 申时反应过来,立即去解许律师的安全带,“许律师,许律师,你没事吧?” 许律师的额角被撞出了血,他还没从劫后余生中回神。 不会被撞傻了吧? 申时正想着要不要扇他一巴掌时,许律师眨了下眼,“车冒烟了?” “靠,车冒烟了!” 他顿时醒神了,推着申时催促。 申时解了安全带,车门打不开,他狠狠地踹了好几脚,终于踹开,“快!快出来!” 许律师几乎是连滚带爬出来,两人慌忙跑到车子的十米开外。 警察终于到了。 警车停下的瞬间,落下的手机和车子一起爆炸。 在寒冷的风中火焰卷起浓烟,申时怔愣着看了许久,“靠!我刚提的新车。” 许律师撑着膝弯喘匀了气。 他无语地看了申时一眼,不明白这人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说“靠,差点小命就没了”。 他吞了口口水,然后把这句应该说的话说了出来。 申时猛然想起什么,“完了完了,手机没拿出来。” 许律师简直无语,都这个时候了保住命就不错了,还管什么手机。 警察向他们走来。 申时立即上前,第一句话就是,“警官,手机能借用一下吗?” 警察一顿,把手机递给他。 申时熟稔地按下游芳的电话号码拨通,“喂,芳,是我,申时。” 游芳急哭了,“申时,你这个混蛋,你还搞什么直播,没事找刺激吗?你怎么没死?” 申时笑得傻不愣登,摸了摸脖子,“命硬,死不了。” 他直播就是想让对方别轻举妄动,哪里想到张树真的疯了。不,不对,直播可比什么发视频发文章的传播时效快多了。 张树不可能没有看见。 按目前的形势他应该不会疯到在“大庭广众”下直接对他下手,不是张树,那是谁? 申时:“放心,我没事,先挂了。” 他向警察说了自己的疑问,警察问:“你还得罪过什么其他人吗?” 申时指着自己的脸,“警官,我长得这么可爱,你看我是像有仇家的吗?张松张树要不是脑子里装了屎,我的小日子里就只有柴米油盐酒和音乐,最大的苦恼就是追不到我女朋友。” 第98章 他哪来的什么仇人? 警察表情一言难尽,点点头,“我们会查清楚的。” …… 游天和李见清从游芳那儿收到申时平安的消息,都松了一口气。 这时,网上突然爆出一条视频。 是朱子辛的父母。 他们在巨额的金钱和儿子之间选择了儿子。 这个视频一发出,朱子辛的案子将会得到重新的彻查。 受贿法官被革职查办。 李见清的案子在五日后开庭重审重判。 涡赫集团为挽回在大众的企业形象,董事一致决议辞退张树。 张松身陷多起案件,钱权靠山再也无法救他。 两个月后,一切尘埃落定。 张松张树交代了犯罪事实,朱子辛被张松强迫发生关系,失手所杀,张树包庇了张松的犯罪事实,还帮着处理尸体,花钱淹没朱子辛父母寻子的消息。 张松强制猥亵侮辱罪、过失致死罪、迷奸强奸罪数罪并罚判处18年有期徒刑。 张树包庇罪、贿赂罪,雇人在网络上散布不实消息,诽谤造谣他人,给社会造成恶劣性重大影响,涉嫌寻衅滋事罪,数罪并罚判处判处12年有期徒刑。 撞申时的人也查清楚了。 是张树生意场上的对家仇敌,想赖在张树头上。 所有该受到惩罚的人都受到了惩罚。 他们赢了钱权。 有很多人在网上向李见清道歉,“对不起”这三个字快被说烂了。 李见清面无表情地看着,没有任何的回应。 他扔下手机,瘫坐在办公室里椅子上彻底放空自己。 人性,就像墙头上的草,风一吹,就弯了腰。 游天的十日拘留被执行完毕。 一切解决,他的精神看起来还算好。 李江莹给他披上大衣。 他抬眸四处寻找,没有看到他最为惦念的人。 李见清躲在角落,远远地看着他的家人簇拥着他上了车。 还有两个星期就要过年了,天真冷啊。 雪鹅毛般地下着。 地上早已铺了厚厚一层,白茫茫的真干净。 李见清眼睫上落下一片雪花,他轻轻一眨,雪便化了。 他转身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打开车门进去。 秦尚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忍住问:“师父,你为什么不上去啊?” 明明来接人,却只远远躲在一边看着。 好歹也打声招呼说两句话啊! 李见清好像没听见,兀自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谈的却是工作,“年会现场企划部对接布置得怎么样了?” 秦尚一噎,吐了口气,“差不多了。” 李见清似乎又出神了,好半晌他才接上话,“走吧,去会场看看。” …… 源樽酒厂为旅行社和导游专办的年会成功开幕。 卢梦龙上去讲话,“既然主持人让我讲两句那我就简单讲两句,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很腼腆。” 台下轰笑一片。 卢梦龙笑得脸有些红,“谢谢大家这一年以来对源樽的支持,今晚没别的,吃好喝好玩好,待会有节目表演,有颁奖,也有抽奖活动。” “最最重要的是车销产品三折给所有到场的合伙人,现场拿货现场销售,一年一次,各凭本事,看谁拿货最多,碰过年头彩!” “哦哦哦哦~” 台下一阵喊声,口哨声。 卢梦龙等了等,“但是,宴席开始之前,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宣布。之前因为网络上的谣言,有些朋友也对此产生了误会,所以源樽不得不把李见清李老师藏了段时间,现在,始作俑者受到了惩罚,误会也已经澄清。” “在这个重要时刻,我代表源樽酒厂全体成员宣布,李见清重回源樽!希望大家一如既往地信任他!” 源樽酒厂的人站了起来,何茹郭勇带头站了起来,掌声雷动。 李见清从舞台的暗角阴影中走上前,走到明亮的灯光下,他站在卢梦龙身侧后一步,朝众人鞠了一躬。 他走向前,接过卢梦龙手里的话筒,“谢谢我的老板,谢谢源樽酒厂所有的伙伴,谢谢今晚到场没到场的所有朋友,寒冬就要过去,祝各位来年爆大单赚大钱。然后,就尽情嗨起来吧。” 他说得并不激昂。 有些是真心话,有些是场面话。 他再次鞠躬。 掌声响起,张琴在台下咋咋呼呼的,扯着嗓子冲他喊,“李老师男神!男神!” 李见清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浅笑。 他怀疑这姑娘要是会吹口哨的话会更疯。 ---------------------------------------- 第113章 轻舟 相比源樽,金粱的情况更为复杂严重。 高端品牌“雅韵”受到重创,其他产品销量也大幅度下降。 游天刚进金粱,又是因为他的原因而使公司遭此危机,所以很多人不服。 流言蜚语虽然被解决,但张树给金粱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有收拾。 游荣光的病反反复复,不见大好。 李江莹现在没有心思去管公司的事,一直在家里照顾丈夫。 游芳能管理手底下的人,可那些元老级跟着她爸很长时间的长辈,她没有办法震慑。 游天在金粱做事处处受阻,每天和这些老头周旋得焦头烂额,他又是个急脾气,也没法一直违心笑脸相迎。 夜深了。 游天伸手拧了拧眉,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十五分。 已经这么晚了。 他疲惫地瘫倒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助理敲门。 游天眼也没睁,“进来。” 助理拎着个袋子进来,“游总,有人给你送吃的。” 游天睁开眼,没在意那个食盒,“放这儿,你先回去吧,辛苦了。” 助理把食盒放下,“好的,游总。” 助理退出去,游天又懒懒地闭上了眼,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地叫起来,游天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选择起身看看食盒。 他忍不住嘀咕,“都准备回家了,姐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还让人给我送吃的?” 然而看到食盒上那张便利贴时,他瞬间愣住了。 那个人的字他再熟悉不过,大气又带着锋利的好看,“宵夜吃完就回去休息吧。” 没有署名,但游天知道是李见清。 他下意识想下楼去追,却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返回办公桌前,怔愣了半晌,拉开抽屉,把那张便利贴小心地放了进去。 食盒被打开,鸡丝粥的香气扑鼻,温度刚刚好,他拿着勺子吃得一干二净,胃里暖暖的,疲惫也被扫去大半。 他满足地擦了擦嘴,盖上食盒,关了电脑,听那人的话,回家。 从那以后,一日三餐的食盒一清早会被送到金粱办公大楼的前台,在游天走进来的时候递给他,游天又在走的时候把食盒放在前台,第二天来送餐的人会把前一天的食盒带走。 食盒里会附上一张便利贴。 有时候很简单。 “按时吃饭。” “要尊老爱幼,暴脾气收收。” “明天温度又要降了,出门穿厚点。” “早餐还是喝豆浆比较好,牛奶你睡前喝一杯吧。” “对付老头子,你直接没皮没脸耍赖就好了。” 有时候说得牛头不对马嘴,不知头尾,复杂得附上了好几页的文件。 “新春中端比低高端更有利。” 策划案写得十分详尽,甚至连宣发推广的文案广告都写了进去,在不确定的地方用手写的红字标注,价格体系,优惠力度。 李见清不在金粱,这些关键细节需要游天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那是在临近新春还有11天时完成的策划案。 游天立即修改调整细节,和相关部门传达明确这份方案,然后立即执行。 于是金粱在电商上主推中端产品,在各大商场、经销商代理商的店铺中推出新春送礼好酒,活动一直延续到正月十五。 还有很多诸如此类挽回金粱其他产品销量的方案。 有些和游天的想法不谋而合,有些相左,需要综合两人的意见推敲决定。 他们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没有见面。 连接两人关系的成了食盒里的一日三餐,一张便利贴还有时不时就会出现的策划案。 …… 秦尚觉得李见清的状态很诡异。 不,应该说很变态。 他在做两份工作,一份是源樽的,另一份是金粱的。 只有两个人的二楼会议室办公室里摆满了酒,一边是源樽的,另一边是金粱的。 源樽的会在正常的工作时间完成,金粱的则是完全利用午休和下午下班后的时间完成,他买了金粱的每一款酒,研究它们的酒体,研究它们的销售渠道和价格体系,甚至在研究它们的定位和核心广告语。 第99章 然后写方案,写调整意见。 据住在酒厂的人说,李见清几乎每天都要在办公室待到晚上十点,周末休息的两天也会过来工作,有时候是处理源樽的问题,有时候是研究金粱的产品。 当然也有人会因此质疑,李见清领着源樽酒厂的工资,却在帮金粱打工。 话传到了卢梦龙那里。 卢梦龙叹了口气,李见清这是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他觉得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游荣光生病是因为他,金粱“雅韵”遭人诬陷是因为他,金粱产品销量大幅度下降是因为他,游天进入金粱很不顺畅他也觉得都是因为他。 所以他在想尽办法去弥补。 拼了命地去弥补。 高露问卢梦龙,“要不,让李老师别在酒厂里去做金粱的工作?” 卢梦龙:“不用,他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他的工作数量和质量都对得起我给他开的工资,而且他也没占用为源樽工作的时间。” “其他人你去解决,我不希望再听到有人告状说小话。” 高露点点头。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道:“老板,李老师已经连轴转了两个多月了,你要不劝劝?” 卢梦龙猛吸了一口烟,“怎么劝?金粱要是不过这个坎,他是不会停下的。” …… 李见清又是很晚才回到家。 客厅桌上放着食盒。 老太太已经帮他做好了第二天要送去给游天的饭。 开始几天,他回来很晚,却还钻进厨房捣鼓,尽管放轻了手脚,老太太还是被吵醒了。 老太太什么都没问,只是帮他把饭菜做好装进食盒里。 后来游天每天吃的饭全都是老太太做的了。 李见清拿了便利贴,写下留言后把一份文件也放进了装食盒的袋子里。 然后轻声回了卧室,倒头就睡。 便利贴上只有六个字:春糖、盲品、雅韵。 这是为金粱“雅韵”正名的机会。 游天拿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半晌,然后小心地放进了抽屉里。 关于春糖会雅韵的方案游天其实已经做好了,但李见清还是做了一份。 李见清,你究竟要愧疚到什么时候? 我游天究竟凭什么值得你这样用心对待? 干嘛那么辛苦啊?见清! ---------------------------------------- 第114章 苍暮 三月仲春。 春糖会如约而至。 金粱“雅韵”凭借权威盲品会证明了自己,并向所有人宣告“雅韵”酒体有问题是被人诬陷。 “雅韵”酒体醇厚圆润,口感层次丰富,余韵悠长,是梓彤城传统工艺酿造出来的酒,血脉纯正,酒体并不存在问题。 游天准备得很充分,不仅借此为“雅韵”正名,更是用“春糖雅韵”的话题营销,带动各个渠道的其他产品销量。 游芳待在本部带着人全力配合。 金粱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连续作战一个星期后,游芳总算能喘口气歇歇,明天游天就要从会场回来了。 有实习生在给游天打扫办公室,看见游芳进来,立即停下,有些局促地垂着脑袋,“游总。” 游芳看着她,表情有些严肃。 “金粱招的是实习生,不是清洁工,你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这上面。还有,游天的办公室,他的助理会让人定时打扫,他不在,其他人不可以随意进出他的办公室。听懂了吗?” 实习生眼也不敢抬地点了点头,都快哭了。 游芳拿走她手里的抹布,“行了,你出去吧。” 实习生忙不迭地转身离开。 游芳微微叹了口气,这么不懂规矩,又不是学生了,喜欢游天就悄悄给他来打扫办公室?总经理办公室是她一个实习生不打招呼随意出入的地方吗? 游芳折叠了一下抹布,走过去给游天擦拭办公桌。 余光一瞥,她嘟囔道:“抽屉也不锁。” 万一要是被刚才那样不懂规矩的人进来,看见什么重要的商业机密文件,那不是麻烦吗? 游芳伸手原本想锁上,却看见粉红翘起的一张便利贴。 于是她拉开了抽屉。 粉红、明黄、天蓝,一抽屉的用过的便利贴??? 刚才那个实习生放进去的? 胆子也太大了吧。 游芳当即拿起一张,“新春中端比低高端更有利。” 嗯? 这写的什么鬼? “好好吃饭。” “对付老头子,你直接没皮没脸耍赖就好了。” “春糖、盲品、雅韵。” 游芳脑子混乱了好一会儿,被游天这么保存的便利贴,只能是,“李见清?” 她叫来前台,把手机里的一张照片递过去,“这个人是不是来过金粱?” 前台点点头,“嗯,这位先生好像是年前开始,只要是工作日都会来。拎着一个袋子过来给我,让我交给总经理。” “全是吃的,一大清早送过来,总经理的一日三餐吃的都是这位先生送过来的东西,没在公司食堂吃。” 李见清每天过来给游天送饭? 前台看着游芳疑惑的表情,顿了顿,她其实也很疑惑。 “但是这位先生从没有上去过,也没有等总经理,到前台放下东西就走。额,有时候也不止是吃的,还有文件。” 游芳一愣。 明白了便利贴上那些看起来很奇怪的话是怎么回事。 李见清在帮金粱做策划。 这两三个月里,李见清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陪着游天渡过难关。 游芳看着满满一抽屉的便利贴,有些被粘在抽屉底,有些已经失去粘性卷缩成圈,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些难过。 …… 游天没等天亮,订了凌晨三点过的飞机到中阳,再坐私家车赶回梓彤。 下了车,游天直奔三丫巷。 他看见李见清刚好从楼道口出来,正想过去时,老太太忽然叫住了李见清。 “见清啊,今天的饭菜要做食盒里的吗?奶奶多买点菜。” 清晨的凉风中,李见清似乎恍了下神,“奶奶,不用了,从今以后都不用了。” 这些以后会有人来做的。 以后会有人喜欢游天爱游天,会妥帖地照顾他的一切,他会有妻子,会有孩子,会有幸福的生活。 晨曦的光柔和地描绘着李见清半边脸。 浅棕的眼眸很平静,经历的所有欢喜、感动、甜蜜、痛苦、撕咬、黑暗统统都被敛藏进这双眼眸里,变得清冷,变得垂暮苍苍。 就好像…… 就好像看见了清冷街巷里坐在小摊车后看夕阳的老头。 “送你们吧,以后也不会有人来吃了。” “奶奶,不用了,从今以后都不用了。” 这两句话随着场景重叠交映在游天的脑海里,眼睛落下了一滴泪。 他突然无法开口,也无法上前。 老太太看着李见清的那双根本不该出现苍暮的眼睛,心里很疼,她的乖孙为什么要吃那么多苦?他明明又乖又好。 李见清握住老太太的手,笑得轻松,“奶奶你干嘛这副表情?少做点饭还不好吗?养他多费劲儿。公交要来了,我先上班去了!” 游天慌乱地躲到了一辆车后,心里像被塞了石头一样沉痛。 …… 三年后。 源樽酒厂已经是占据中阳旅游市场份额的第一大巨头,吃掉百分之七十的市场。 李见清升任公司副总,统管销售部、商务部、企划部。 公司又招了不少的新人。 三层的办公楼又加修了两层。 高露带着新人参观公司,走到三楼大会议室旁职位墙时,有个男生问高露,“露姐,商务部总经理的位置为什么空着啊?” 一个小姑娘若有所思,“应该是李老师兼顾,所以就不用再重复写名字和放照片了吧?” 高露笑了笑没回答。 商务部总经理只有一个人,当初寒风中扫楼蹲着一起吃泡面的另一个人。 卢梦龙把这个故事都快说烂了。 只要喝了几杯酒下去就会谈起三人那段被人冷眼相对的日子。 说着说着就会红了眼眶。 扫楼没那么容易,每个谈下来的旅行社都是他们蹲守死皮赖脸磨来的合作。 每次跟着他的人不是游天,就是李见清,或者两个人一起。 有姑娘看着李见清的照片评价道:“感觉李老师长得好好看呀,气质也好好,脾气也好好。” 她连续用了几个“好好”,惹得大家哄笑。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笑什么,本来就是呀,李老师就是对谁都彬彬有礼,听说他从没对谁发过火哎,露姐,是真的吗?” 高露挑了挑眉,“不是,他生气了会骂人会说脏话。” 第100章 难过也会哭,开心也会哈哈傻笑。 只是这些情绪的来源大部分是游天,只有对象是游天时,那些情绪才会被放大,才会鲜活分明起来,游天离开源樽后,李见清所有的情绪都变得很淡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面无表情的清冷让人觉得很难靠近。 他嘴角挂起浅笑时也总让人无法分辨那是开心还是难过。 他的确不会对别人发火,因为只要严肃起来就足以威慑手底下的人。 新人们难以置信,露出错愕的表情,“真的假的?” 那他们以后的日子岂不是不好过? 高露突然笑出了声,“骗你们的!还真信啊?” “啊!露姐好坏啊!” ---------------------------------------- 第115章 铭心 桐花路游家。 李江莹已经彻底回归家庭,不再管公司的事儿。 她准备多做几个菜,因为今天会有客人。 门铃被按响,李江莹擦了擦手,慌忙去开门,“哎,快,颖颖快进来。” 客人是李江莹的朋友温意柔和她的女儿陈颖。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李江莹拉着陈颖的手,对温意柔说道:“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真是端庄大气。” 陈颖:“阿姨才是真正的美人呢。” 李江莹笑得眉眼弯弯,“哎哟,这小嘴真甜。” 温意柔嗔道:“我这丫头什么都不会,就会哄人。” 三人正说笑着,门开了。 是申时和游芳,带着他们两岁的女儿申竹溪,两人还在玄关处时游芳就喊,“妈,我们回来了!” 申竹溪挣扎着要从申时怀里下来。 申时刚把她放下,她就蹬蹬地跑进去,“外婆,我来了。” 李江莹慌忙接住外孙女,“哎哟,我们竹溪来了呀!想不想外婆?” 申竹溪小奶音应道:“想!” 看到温意柔和陈颖的时候,游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妈,温阿姨和颖颖过来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啊?” “温阿姨好,颖颖,好久不见。” 李江莹说:“我不是记得我跟你说了吗?” 游芳招呼着客人坐下,哭笑不得,“你哪里跟我说了?你记岔了吧。” 申时打了招呼后进厨房洗水果。 二楼书房的门打开,游荣光下楼,“意柔和颖颖来了,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处理了一下工作,坐车很累吧?” 陈颖站了起来,“叔叔好。来看叔叔阿姨怎么会累?” 游荣光让她坐下,冲申竹溪张开双臂,“竹溪,过来让外公抱抱!” 申竹溪摇摇头,“不要,外公的胡子扎脸脸。” 众人哄堂大笑。 李江莹让他们坐着聊,进厨房开始炒菜。 游芳也起身准备帮忙,申时按了一下她的肩膀,“你陪着温阿姨聊聊,我去帮妈就行了。” 他刚没走几步,游芳就收到了他的消息,“这不会是给天儿安排的相亲局吧?” 游芳倒扣下手机,看向申时。 申时刚好转头,两人对视一眼,有点把握不准游天会是个什么反应。 游天在菜都上得差不多时才回来。 因为申时提前告诉他了,所以他并没有多大反应,礼貌地打招呼,然后坐下安静地吃饭,时不时逗一下申竹溪,温意柔问话,他就会礼貌地笑着回答。 吃完饭,他要去收拾碗筷,却被李江莹推到沙发上坐下陪陈颖聊天。 他也没有抗拒,坐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等客人离开。 李江莹脸上掩不住的笑意,“小天,我看你和颖颖聊得很开心,颖颖是个好孩子,人长得漂亮大气,嘴巴也甜会说话……” 申时和游芳面面相觑,噤声不语。 游天打断了李江莹的持续推销,“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江莹一愣,“我的意思是,你也老大不小了,颖颖那么优秀,你看要不要试着交往一下?” 游天抽纸给申竹溪擦掉被火龙果染红的嘴巴,才转头看向李江莹和游荣光。 “如果我和她交往,顺你们的意娶她,那只会害了她一辈子。不管是陈颖还是别的姑娘,结果都会是这样。” “我没法喜欢上别人,更没法爱上别人。” “如果我不能……如果我不能娶李见清,我不会结婚的。” “你们没法接受李见清,我也没法接受别人。所以,别折腾了,怪累得慌的。” 游荣光板起了脸,“你是想让游家断后吗?” 游天眉头紧蹙,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爸,竹溪她也是游家的血脉!我姐流的不是你的血吗?我姐不姓游吗?游家的血脉怎么就断了?你这样说寒不寒心啊?” 他发怒的模样有些可怕,申竹溪瘪瘪小嘴,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舅舅!” 游天慌忙将她抱进怀里,心里难受得要命,“对不起,对不起,舅舅吓着你了。舅舅不是故意的。” 申竹溪哭,他也跟着哭。 哭着哭着他的眼泪就越来越收不住,“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整个客厅连空气都静默了,只剩下一大一小的哭声。 申竹溪止住了哭声,推开游天,小手捧着他的脸,笨拙地给他擦眼泪,“舅舅不哭,不哭,竹溪给舅舅唱生日快乐歌。” 她拍起了小手,“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稚嫩的童音还带着些哭腔,咬字不是很清地唱着跑调的歌安慰他。 游天心里更难受了。 他亲了一下申竹溪的额头,“嗯,舅舅快乐,快乐……”他极力把情绪压回去,可失败了,自欺欺人的城墙瞬间崩塌,“竹溪,对不起,舅舅不快乐,舅舅一点都不快乐……” 他们明明就在同一座城。 从桐花路到三丫巷坐公交只需要四十多分钟。 而他只能偶尔在业内的活动会展上和那个人见上一面,官方又礼貌地打招呼,然后被旁人簇拥着分开应酬交际。 在梓彤城,在这个并不大的城市,原来不刻意见面他是真的见不到李见清。 见不到。 他就只能自己去找。 然后远远地看上一眼。 不敢喊,不敢上前,怕自己忍不住,怕自己打破李见清的平静却又无法给他承诺。 他只能通过张琴了解李见清的状态。 有没有好好吃饭? 是不是只吃素不吃肉? 工作量大不大?去哪儿出差? 开不开心? 有没有交女朋友或者男朋友?有没有尝试接受别人的爱慕? 他怕他眼里的清冷苍暮,又怕他的鲜活不是因为他。 离开李见清他一点也不快乐。 一点也不。 …… 源樽酒厂可爱又热情的姑娘张琴结束了她的单身,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接过了秦尚手里的巧克力和玫瑰。 她羞红了脸,小声嗔怪道:“俗不俗啊?学人家送玫瑰和巧克力。” 秦尚摸着自己脖子笑得一脸憨傻,求助地看向李见清。 李见清呲笑了一声,“巧克力和玫瑰花就是爱情啊,不送这个送什么?送你厂门口开了的鸡冠花?” 众人哄堂大笑。 张琴难为情地看了李见清一眼,“李老师!” 李见清收了笑,“狗粮撒得差不多就行了啊,明天记得早起,下乡做产品调研。” 张琴撇了撇嘴,气呼呼地说道:“李老师,你眼里就只有工作吗?” 李见清一本正经,“嗯,我热爱工作。” 众人:“……” 这一本正经真的是一本正经,谁不知道李老师热爱工作呢? ---------------------------------------- 第116章 刻骨 短视频直播的大势兴起,让攻入下沉市场的成本变低。 李见清和卢梦龙商议后还是决定做一个适合下沉市场的系列产品,用直播的渠道来进行销售。 但产品还是需要进行市场调研。 酒体口感、包装设计和价格体系,都要先探探底。 最近总是下雨,有时候雷霆暴怒天塌了一样下了一两个小时后又晴了,有时候没有闪电不打雷地沙沙下大半天。 夏季就是这样。 他们出发时啪啪下了几颗雨,又突然停了。 去调研的人李见清除了带上秦尚、张琴外还有陈智。张琴和陈智是直播组的成员,也必须知道下沉市场客户真实的想法。 张琴坐在后座,把手机偷偷对准坐在副驾驶上的李见清。 拍了几秒的视频给游天发了过去。 随后打了一句话,“天哥,我们要去关山调研了,今天可能要跑两个地方,关山、竹江。嘿嘿,偷偷给你看看今天的李老师。” 游天在开早会,没有看到消息。 第101章 张琴早已习惯,没有在意。 在关山的产品调研很顺利,几个人在乡镇上简单吃了午饭后,开车前往竹江,李见清换到了驾驶座上,替换陈智开车。 开到一半又下起了雨,前面还多了一辆蓝色的大货车,货箱里有十几头猪。 这段山路窄,路况不好,又下着雨,不好超车,于是李见清只得慢悠悠地跟在拉猪的货车后面。 张琴跟着音乐哼唱,看着那些猪说道:“这猪好肥。” 陈智转头呲笑,“和你有得一拼。” 张琴气结,瞪了他一眼,可怜巴巴地向秦尚告状,“秦尚,陈智欺负我!” “打死他。”秦尚笑着作势打了陈智好几下,“敢欺负我们家琴琴,是不是欠揍?是不是?” 陈智配合着躲闪,“啧啧啧”了好几声,“了不起了不起,有男朋友就是不一样啊。这会儿都直接告状了,以前我说一句,能怼我十句。” 话音刚落。 李见清突然紧急刹车。 陈智猛然向前磕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骂娘呢,抬头一看,吓傻了,“靠!快,快退!” 山体滑坡。 倾泄的黄泥汹涌滚动,前面的货车在十几头猪的惊叫中侧翻。 李见清挂档急速倒退,滚落的黄泥劈头盖脸,凶猛地砸向车头,车子震颤了一下。李见清没有停下,车子往后退。 张琴吓得不知所措,侧身紧紧抓住后座背椅,突然她大叫道:“快停下!后面后面!” 秦尚:“后面塌了!” 李见清猛地刹车,四人一阵东倒西歪,磕碰后久久回不过神来。 雨还在下。 前面的挡风玻璃已经被黄泥糊住,看不清。 后视镜也一团糟。 李见清刚才全凭直觉倒的车。 要不是张琴看着后面,他们可能已经连车带人被埋了。 李见清反应过来,咽了咽口水,拍拍陈智,“没事吧,大家都没事吧?” 张琴吓哭了,“没,没事。吓死我了!” 秦尚连忙拍拍她安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见清在座位下到了自己的手机,准备报警。可他的手机摔坏了,怎么都开不了机。 “陈智,打电话报警。” 陈智在混乱中一直紧攥着自己的手机,当即反应过来,打报警电话。 闻言,张琴也慌忙去找自己的手机,可她找遍了后座也没找到自己的手机。 李见清:“你们先待着别动,我下去看看。” 他打开车门,小心地下了车。 事故发生在山路转弯过去一点的地方,弯道不急,120的弧度,因为开得慢,他们的车和货车就间隔了十米左右的距离。 李见清是刚转弯过去山体滑坡就发生了。 在紧急惊慌的情况下,弯道里倒车往后,没死真是他们命大。 山路的护栏被冲垮,山下有一条河,浑浊汹涌地滚滚向前,雨不大,但一直下着。他们现在距离车后发生坍塌的地方也才五六米的距离。 距前面坍塌的地方五十多米。 前后都被堵住了。 李见清看向前方侧翻下护栏被泥石埋了大半截的货车,司机,司机还活着吗? 他咽了口口水,抬头看了一眼车顶上方的山土。 沙石掉落。 不,他们不能待在这儿。 李见清拉开车门,“下车,快下车!” 三人被他紧急催促得心慌意乱,连滚带爬地下了车。 糟糕,泥土松动了,李见清大喊:“跑!” 几人往前跑。 身后的泥土轰然倒塌。 车子被埋了。 他们在弯道处停下,惊魂未定地急喘着。 张琴吓得大哭,“怎么办?” 她几乎是被秦尚连拉带拽跑到了这里,还不小心摔了一跤。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 李见清抬头观察着前后方的山体,对面的山路来了车,看到这边的情况停了下来。 有人下车冲他们招手大喊,“哎,你们没事吧?” 陈智回应:“没事!”李见清指着货车,“那边货车司机,你们能去看看吗?” 他们前后都被堵住,货车那边有七八米的坍塌,另一边坍塌两次,距离更是远,哪里都不敢过去。 李见清记得货车车头没有被泥石埋住。 现在对面有人过来了,也许,也许司机能捡回条命。 …… 据目击者发布视频,梓彤关山乡至竹河乡的猴儿冲发生山体滑坡,四名人员被困,一名货车司机重伤,不知是否还有其他的被困人员,救护人员正紧急搜救…… 关山乡,竹河,猴儿冲? 游天边往外走边打电话,李见清关机。 张琴无法接通。 游芳看他一脸焦急,“你去哪儿?” 游天没来得及回答。 …… 三个小时后,李见清他们被送到了竹河乡镇街上,张琴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和手掌擦伤。 于是带她去乡镇卫生院处理了一下伤。 四人都脏兮兮的。 秦尚的手机在李见清催促下车的时候落车上了。 现在只有陈智的手机完好无损。 李见清抚了抚眉,看着报完平安回来的陈智,“看到服装店没有,先买衣服来换上吧。” 他们要明天才能回去了。 车子被埋了,竹河回梓彤的巴车也没班次了。 李见清和陈智去找服装店,估摸着差不多的尺寸给四人买了衣服,找到旅馆后又去卫生院接秦尚和张琴。 刚和秦尚张琴汇合,从卫生院出来,李见清忽然顿住了脚步。 游天? 他怎么在这儿? 他还没来得及问,游天已经不顾他一身泥泞冲过来一把将他抱住。 用力得他骨头都疼。 李见清怔愣了好半晌,伸手推了推他,“呃,游天,你……” 游天不但没松开,还把他箍得更紧,劈头盖脸就一顿骂,“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下雨天做什么产品调研?你要是出事了,奶奶怎么办?我怎么办?” “李见清,你快吓死我了,你怎么能这样?” 每次都让他胆颤心惊的。 李见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犹疑着抬手拍了拍游天的背安抚,“我没事。” ---------------------------------------- 第117章 清清 游天终于肯松开李见清。 李见清看着他一身衣服被自己弄脏,微微蹙眉,“那个,你……” 游天打断了他,问陈智,“衣服在哪儿买的?” 陈智反应过来,“那那边……” 李见清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带着游天去买了衣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任由他跟着自己回了旅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游天已经躺在了他的旁边。 乡镇旅馆的单人间很狭窄,床也不大,两个大男生躺着会很挤。 但李见清没感到挤。 因为游天侧身背对他,往外一挪再挪,中间空了大片。 李见清余光始终盯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挪就要滚下去了。” 游天不动了。 李见清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是觉得不自在,我去重新开一间。” 游天的背影一僵,有些委屈,“我是怕你不自在。” 李见清一怔,低喃道:“我没有。” 游天依旧一动不动,“李见清,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你已经放下了,对吗?” 时间和距离会解决一切。 他还记得李见清说的这句话,那么平静,又那么决绝。 李见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放下了吗? 三年时间不长不短,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放下了没有。 每次打开衣柜看见游天的衣服,他会怔愣好一会儿,有时候看书看着看着就会出神,会莫名想起游天枕在他的腰腹上耍赖要他给念书。 撕心裂肺的痛好像已经不在了。 他好像只是变得爱发呆。 看见一点相关的东西和场景,就会恍神。 巧克力,玫瑰花,青椒肉丝……三丫巷,7号线公交,家里客厅,厨房,卧室,源樽酒厂的二楼会议室,他还在留有他们回忆的地方生活工作。 每天和这些痕迹和平共处。 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就在脑海里,就在心里。 但也仅仅是在那里。 知道绝无可能也只能放下吧。他没忘,但也只能放下……不然该怎么办呢? 沉默太长。 游天转身,脸上挂满泪痕。 李见清狠狠一怔。 游天上前小心翼翼地吻了一下李见清。 李见清傻掉了。 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脏不安地狂跳。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一瞬间脑子已经不受控,无法思考,无法理智。 第102章 李见清吻了上去。 他们纠缠在一起,紧紧抱住对方,疯狂索取。 积压三年无处安放的爱和思念此刻倾泻而出,无法阻止,沉溺其中快要窒息。 游天吻得又急又凶,压着李见清捧着他的脸怎么都吻不够。 他太想他了。 实在是太想太想了。 想得快要疯了。 李见清的脸染上情欲的绯红,舌尖被游天吮吸得发麻,有些痛。他快要喘不过来气,伸手推了推游天。 游天微微退开,粗喘着抚摸李见清的脸颊,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见清,别推开我,求你,别推开我。” 李见清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俯身又吻了上去。 动作轻柔了一些。 李见清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他没想推开他。 游天眼眸里满是怜惜和疼爱,“见清,我爱你,我们在一起吧,和我结婚吧。” 李见清的眼角流下了泪。 心里酸涩得要命,他定定地看着游天,半晌,红唇轻启,“好。” 可以在一起吗? 可以吗? 李见清不知道,他只当这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他拉下游天,“老公,还要亲亲。” 游天心跳漏了一拍,俯身狠狠咬了一下他的唇,“见清,再亲下去,我就要干别的了。” 他抱着李见清翻身,让李见清趴在他身上。 他感受到了他的滚烫。 李见清没说话,耳边是游天如鼓的心跳。 两人慢慢平复下来。 可是毫无睡意。 李见清闷声嘀咕,“不是说要结婚吗?怎么不叫我老婆?”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在情动时叫他“老公”,他也从未以“老婆”回应。 游天闷笑着捧起他的小脑袋,“笨蛋,‘老婆’是女性的称呼,你又不是。”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李见清趴累了,翻身在他旁边躺下,有些纳闷地问:“那怎么称呼?你也叫我老公?” 游天哭笑不得,他怎么开始纠结起称呼来了,“你想我怎么叫你?” 李见清思索了会儿,红着脸小声呢喃,“清清。” 游天侧身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李见清脸更红了,有些恼,“是‘清清’,不是‘亲亲’,你前后鼻音不分吗?” 游天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爆笑出声。 李见清忍不住踹他,“笑笑笑,笑个屁!” 游天伸手捉住他的腿,把他重新拉回怀里,“所以,我爸来闹的那次,我送你去医院路上,你说的是‘清清’,不是‘亲亲’?” 李见清很不想承认,闷声含糊地应了一声。 原来他早就想让他改称呼了。 大概是觉得也有很多人叫他“见清”,不够特别。 靠!为什么有这种小心思的李见清这么可爱啊?游天捧着他的脸,胡乱亲了好几口,“嗯,亲亲我的清清,清清,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李见清眨了眨眼。 这个称呼从游天嘴里叫出来果然很肉麻。 …… 其他三个人不知道昨晚是修罗场还是火葬场,看着游天和李见清的表情还算正常,于是带着些忐忑地坐上了游天的车。 游天一一把三个人送回家以后,再开回三丫巷。 看着目的地的距离越来越近。 李见清心里的不安和失落越来越强烈,他不断告诉自己,昨晚只是做的一场梦,梦醒了就该回到现实。 可能也要花点时间去接受,但应该会比从前更容易些。 他兀自胡思乱想。 游天停下了车,一把将他拽过来吻了好一会儿,抚摸着他的脸颊,“见清,等着我,我会来娶你。” 李见清茫然地下了车,好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丢魂似的回了家。 他换好衣服准备去公司,换鞋时突然一顿,游天刚刚什么意思?他不会又回去闹吧? ---------------------------------------- 第118章 待续 游天没有闹。 他很平静地看着他的父母和姐姐,“我要娶李见清。我不是来征求你们的意见,只是告诉你们一声。如果你们还是不能接受,我搬出去住。” “爸妈,你们有驱逐我的权力,因为你们是我的父母。但我也有选择自己伴侣的权力,我不要别人,我只要李见清。” 游荣光板着脸,冷哼了一声,转身上楼了。 李江莹沉默了许久,“彩礼一百万够吗?” 游天猛地一怔,傻傻地看着李江莹,游芳有些急,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傻子,妈问你彩礼一百万够不够?” 游天回过神,磕磕巴巴地回答,“够,不,不够……” 李江莹的松口让他混乱不已,“不不是,我,我还没问过他。” 这孩子高兴傻了吧?李江莹笑得温柔,“那就去问问,然后带回家来看看吧,我还没好好看过那孩子。” 游天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抱住李江莹,语气里难掩的激动和高兴,“谢谢妈!” 游天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李见清这个消息。 看着他急奔出去的背影,游芳大喊道:“伞,伞,外面下雨呢!” 游天已经顾不上伞了。 他等不及见面,打电话给李见清,“李见清,我妈答应我们在一起了!我妈答应让我娶你了!一百万彩礼够不够?你想要中式的婚礼还是西式的?戒指,戒指我还没来得及看。婚礼就在申时的酒店办,或者你想要旅行婚礼也可以……” 他巴拉巴拉一顿输出。 李见清根本就插不上话,也没法插话,他完全傻掉了,极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半天没听见李见清吭声,游天终于停下,“见清?” 李见清下意识“嗯”了一声。 游天问:“你在家吗?” 李见清头脑依旧混乱,呆呆地回答:“没,在公司。” 游天:“我马上过来。” 电话被挂断,李见清怔愣了半晌,他刚刚要做什么来着? 对,接水。 他看也不看地拿起杯子,水荡了出来。 额,杯子里的水是满的。 他刚刚已经接好水过来,过来是要干嘛?对,坐下。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 坐了没一会儿,他又猛地站起来,游天刚刚说的什么? 他感觉自己脑子怎么转都转不过来。 那句同意的话好像此时才艰难地从声道传到大脑进行处理确认。同意了?他妈妈同意他娶他,还问彩礼? 李见清心慌意乱,他不安地走来走去,抓起手机想打电话又不敢,手指颤抖着给游天发消息,“真的?” 隔了好一会儿游天才回,“真的。” 李见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眼眶有些湿热,他再次确认,“真的?” 游天呲笑着再次回答,“真的。” 完了,他的清清已经傻了。 游天给他发了一条语音,“二十分钟到,等着我。” 如果你说你下午四点要来,从三点钟就开始,我就开始感到快乐,时间越临近,我就感到越来越快乐,到了四点钟我就坐立不安,我发现了幸福的价值。 即将触碰到幸福的等待原来是这样。 越快乐就越不安。 手机震动,李见清立即接起,游天的声音传来,“我到停车场了。” 李见清来不及回答就往楼下跑,带起的风吓得过路人的慌忙躲闪,“李老师?” 高露看着从缓坡上奔跑着上来的人一愣,“游天?” 两个高兴得傻了的人淋在骤雨中,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眼眸里含着欢天喜地的笑。 李见清看着他,揶揄道:“小王子怎么成落汤鸡了?” 游天:“急着来见我的狐狸先生。” 李见清:“源樽酒厂第一帅还是这么没皮没脸。” 游天:“1号讲解员魅力太大,只有没皮没脸才能抱得美人归。” 李见清嗔道:“衣冠禽兽。” 游天笑意更甚,“斯文败类。” 李见清:“游总,别来无恙啊!” 游天:“李老师好傲娇。” 李见清眉头一挑,“省略号。” 游天十分配合,“逗号,要躺我脚边吗?” 李见清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游天,你大爷,还不赶紧滚过来抱我!” 游天快步上前,紧紧将他抱住,“清清,好玩吗?” 缓坡旁的廊亭里围观群众的脑袋黑压压一片,知不知道这两人往事的都沉默了。 这俩傻逼吧? 雨突然停了。 李见清笑盈盈地看着他,“好玩儿。” 游天撩起他的发梢,一脸宠溺,“都淋湿了,还好玩儿。” 李见清微微仰头,“要亲亲。” 游天扣住他的脑袋,吻了上去。 第103章 逗号是未完,省略号是待续,他们指尖的红线在初识的地方被月老重新缠绕。 骤雨洗刷过的天青色美得不像话,山坳和低洼都蒸腾着朦胧烟雾,缭绕着酒的醇香。 而他们相拥着亲吻,此后人生还有千千万万个未完待续。 ---------------------------------------- 第119章 番外1提亲 李江莹和游芳在准备登门提亲的礼物。 申竹溪兴奋地跑来跑去。 游荣光坐在沙发上,在一阵忙乱吵闹中拿着一张报纸看,一脸严肃漠然。 余光却忍不住看向旁边。 视线和李江莹撞在一起,他又慌忙撇开。 李江莹暗笑,儿子别扭,老爹也一样别扭,她故意在游荣光面前装了两瓶酒。 游荣光皱着眉头,“老太太又不喝酒,带酒干什么?” 李江莹忍不住笑出声,“我又没说要给老太太。” 游荣光才知道自己被妻子耍了,他悻悻然地抖了抖报纸,不说话。 游芳睨了一眼她傲娇嘴硬的老爹,拿起一个礼盒打开,“爸,你要换表啊?不是说这辈子都只戴我妈送给你的那块表吗?” 她转身告状,“妈,我爸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游荣光:“死丫头胡说什么呢?在你妈面前造谣,你是嫌我日子过得太好了吗?” 李江莹笑笑不说话。 游芳挑了挑眉,“那是给小天买的?这表都快抵得上一辆车了吧,你这么不待见他,什么时候这么舍得了?而且他也不戴表啊。” 游荣光抿了抿唇,被问得有些恼,“他戴什么戴,不是给他的。” “哦~”游芳忍笑着一本正经评价,“这表还挺衬李见清气质的,爸,你挑手表的眼光不错啊!比申时的眼光好多了。” “那是,我的眼光能差吗?”他顺嘴接完,才察觉不对,当即有些讪讪的,咳嗽掩饰,强行解释了一下,“那天看见就顺便买了。” 游芳哭笑不得,没再追问,给自家老爹留了点面子。 表能顺便买,车也能顺便买吗? 算了,她爸就是嘴硬,明明接受以后就很喜欢李见清。 前几天业内聚会上还带着李见清见各种大佬,向别人夸个不停,结果到了自家人面前又这么别扭。 看他们准备得差不多,游荣光默默回楼上换衣服。 游天掐着时间回来,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冲过来一把将玩娃娃的申竹溪抱住起飞旋转,“起飞咯!” 申竹溪兴奋得哇哇大叫,“起飞,起飞!” 游芳忍不住嗔道:“你可快点吧,提亲都要掐点,是不是不想娶了?” 游天置若罔闻,抱住申竹溪猛亲了一下脸,“带你去见见清叔叔好不好?” 申竹溪点头:“好!” 游天又问:“以后见清叔叔都会和舅舅在一起了,像你爸爸妈妈一样永远永远在一起,舅舅好开心,竹溪替舅舅开心吗?” 申竹溪点头,“开心!” 游天又亲了她一下,“竹溪真是舅舅的贴心小棉袄。” 游芳哭笑不得,催促道:“快去换衣服。” “好嘞!”游天几乎是跑上楼的,一步跨两阶,连背影都透着愉悦。 清冷的三丫巷突然热闹拥挤起来。 游家带的礼太多,赶趟似的搬了两次,老太太看着把客厅塞满的礼物,有些头疼,这么重的礼,她都不知道怎么回。 招呼人坐下后,老太太说道:“你们能同意两孩子在一起就行了,这些东西实在太贵重了。” 她家孙子从小就吃了很多苦,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喜欢的人,又撕心裂肺地伤了一回,等了三年,才守得云开见月明。 她是很欢喜的。 她孙子那么优秀,完全配得上游天。可看着这么多东西时,她还是有些局促。 两个人的家庭差距太大了。 李江莹觉察老太太的不自在,握住她的手,“我家小天在这儿住了两三个月,后来回了家里公司,又得老太太做了两三个月的饭菜贴心照顾。他在您这儿白吃白住了大半年,这些是应该的,不算聘礼。” 那时候游荣光的身体不好,李江莹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自己的儿子。 要不是有老太太和李见清细心顾着,照那个熬法,身体早就熬出毛病了。 老太太神色缓了缓。 游荣光说道:“婚期就麻烦您选一个吉日,至于怎么办,他们年轻人自己有想法,我们就帮着操持。” 婚期交给老太太定。 既然要成为一家人,老太太就是最大的长辈,这是游家给出的诚意。 一提起吉日,老太太就笑得合不拢嘴,“我请人合过小天和见清的八字了,日子也看了,九月十二号,是个好日子。你们看可以吗?” 游天:“可以,奶奶定的都好。” 申竹溪跑过来抱住老太太,跟着游天瞎叫,“奶奶!” 众人一愣,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游芳纠正她,“竹溪,你应该叫太奶奶。” 申竹溪摸了摸她的脑瓜子,想了想这个称呼关系,想不清楚,就只好顺从,“太奶奶。” “哎!来,给我们竹溪一个红包买糖吃好不好?”奶音稚嫩,小模样萌萌呆呆的,老太太喜欢得不得了。 申竹溪双手接过,“谢谢太奶奶,恭喜发财哦!” 众人哄堂大笑。 有这么一个软萌的小孩穿梭其中,氛围很快就被调节得很温暖。 一行人去餐厅吃晚饭。 游天没喝酒,倒是李见清陪着游荣光喝,刚开始拘着的拘着,端着的端着,几杯下肚后就彻底放开了。 从简单的问询变成深聊。 但两人的共同话题不是游天就是工作。 游荣光谈起自己的创业史喋喋不休,老泪纵横,“那时候是什么,就是拼酒量,别人往死了灌你酒,你就是喝不下也得喝。” “喝一场不行还要喝两场,就为了一单生意。” “我在外面对别人点头哈腰,忙得脚不沾地,游天这小子在学校却给我惹出了不少的事儿,三天两头就请家长。” “你说,我能不抽他吗?” 李见清频频点头,“是是是。” 他酒量本来就差,在游荣光这个身经百战的老江湖面前,根本就撑不了多久。脑子现在已经迷糊到胡乱称是了。 一桌人面面相觑,看着已经聊成兄弟状态,勾肩搭背的两人,有些汗颜。 李江莹看不下去了,“少喝点,不知道自己胆固醇高吗?” 游荣光拍了拍李见清的背,“今天和我儿子聊得高兴,你这酒量还得练练啊!”说着他又低头悄声传授经验,“你要是喝不过别人,就去洗手间扣嗓子眼吐出来。” 他以前经常这么干。 游天满头黑线,“爸,你是不是喝飘了?你儿子在这儿。” 游荣光不理会。 李见清抬起脑袋,“谢谢爸传授经验,我现在……” 他猛然起身奔到洗手间,还没扣嗓子眼就吐了。 游天急忙跟着去。 李江莹嗔怪道:“你怎么能把孩子给喝醉了呢?” 游荣光有点茫然,“我也没想到他酒量只有这点儿啊。” 游天给他拍背,“让你别和他这么个喝法,你非不听。” 游芳起身送水过去,“没事吧?” 李见清接过水漱口,脑袋稍微清醒了点,“没没事,还能喝点儿。” 游天给他擦了擦嘴,“还喝个屁,能耐得你,看你接待客户的时候也没这么拼命啊?” 李见清笑了笑,“这是老丈人,也是岳父。” 能不拼命吗?他好不容易得到和游天在一起的机会,他希望得到他所有家人的认同,得到他们的喜欢。 虽然都接受他了,但是李见清总还是有些不安。 他洗了把脸,调整了一下状态,走出去坐到了游荣光旁边,“叔叔说的方法果然管用,清醒多了,还能再陪您喝点。” 游荣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李见清心里咯噔一下,他扫兴了吧。 游荣光紧蹙着眉头,“刚才都叫爸了,怎么又给改回去了?” “啊?”李见清一愣。 众人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李见清反应过来,有些难为情地叫了一声,“爸。” 游荣光满意地笑了。 李见清看向游天,还有些傻愣,所以,他的家人真的都接受他了? 游天轻轻拨了一下他的耳垂,含笑的眼眸满是宠溺,“笨蛋。” ---------------------------------------- 第120章 番外2监护 三丫巷。 李见清拿着ipda趴在床上规划婚礼后的旅游行程,游天走过来倾身吻他的耳朵,又潮又热的气息萦绕,让李见清的耳朵瞬间泛红。 他躲了一下,“别闹,痒。” 游天含住轻轻咬了一下,闷笑道:“清清,你的耳朵怎么一碰就红啊?这么敏感。” 第104章 李见清转头瞪着他,有些羞恼,“你像狗一样又舔又咬的,它能不红吗?” 游天这个赖皮难得和他讲事实摆道理,一本正经地阐述,“我第一次碰的时候可没又舔又咬,它怎么还是红了?” 一本正经没撑几秒,游天向他的耳朵凑得更近,低喃的声音带着蛊惑,“清清,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喜欢我了?”他又将李见清的耳垂含进嘴里,“是不是那时候就想我这么对你?” 湿热的暧昧带着电流,耳朵被吻得酥麻。 李见清浑身僵硬,脸颊发烫,他嗔骂道:“你以为我是你啊,整天脑子里就想这些。” 他的耳垂又没被别人碰过,就是有些不自在,哪里会像游天说的那样想着被他又舔又咬,他没那么变态好吗? 实际上那一瞬间,就是心跳加快,傻愣了好半晌。 根本没想别的。 游天大失所望,仰头瘫倒他旁边,“啊?没有想啊!” 他可是惦记了好久,想得手痒痒,心也痒痒,巴不得据为己有,为了能捏一下,他可是努力考了满分。 李见清点点头,“嗯,不像某些人。” 为了捏一下他的耳垂,死缠烂打,耍赖又耍横,他都不知道他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不过提起这个,李见清倒是想起一件事,“哎,当时说的交换,我还没提要求呢。” 当时他羞恼得发怒,游天捏了就跑,还交换个屁,他当时只想捏断游天的手。 游天不想认账,“李老师,都多少年了,过期了。” 李见清思路十分清晰,趴到他身上,撑着脑袋给他讲道理,“游总,我们打赌的时候可没有说明执行的期限,因此它被默认为可以任何时候兑现。” 游天眨了眨眼,伸手捏着他的耳垂,“要兑现可以,你先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问你要不要交个男朋友的那晚,你是不是因为想我才失眠了?” 想起这件事,李见清觉得很羞耻丢脸。 他不是印证过吗?怎么还提? 看着李见清绯红的脸颊,游天一把将他的脑袋按下来,“是不是想我吻你?还想我对你做别的什么吗?嗯,清清?那时候是不是就想了?” 沙哑的声音从交缠的唇齿间流淌。 李见清不想回答这么羞耻的问题,行动却又已经给出答案。 游天的偏头舔舐他的耳垂,“我那时候就想要你,怕忍不住所以跑了。清清,你低血糖摔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的身体就告诉我我喜欢你。” 男生之间磕磕碰碰的身体接触太多也太正常。 可他竟然对李见清起了生理反应。 李见清低头咬住他的唇,笑骂道:“你他妈不就是见色起意吗?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游天也笑,“你不是,你清高,你想我一晚想得睡不着,哼,斯文败类。” 李见清扯着他的脸皮,这次倒是承认得痛快,“我就是想了,怎么样?衣冠禽兽。” 游天捉住他的手,轻轻咬了一下,眼眸促狭,“李老师,在你的想象中,我是不是在上面啊?” 他怎么能问得这么直白,这么不要脸? 李见清抽出手,翻爬起来,正色道:“我提的要求就是婚礼洞房,我、要、在、上、面!” 他的思维跳得太快,游天愣了一下,忍不住大笑。 李见清站起来踢了他一下,“笑什么笑,必须执行!” 靠!他为什么这么可爱?游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你在上面,我洗干净,喷香香,任由你宰割,行吗?清清宝贝。” 李见清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这一闹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游天翻爬起来,一把将他扛到肩上,“走,去领证!” 领证? 领屁啊!怎么领? 李见清被扛到客厅沙发上,他摸了摸游天的额头,“你是不是脑子坏了?还是现在就想飞去国外?” 要去也不能就这样去吧。 行李好歹收拾一下,告诉家里人一声啊!而且婚期将近,他就不能等等? 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游天拽下他的手,“我脑子没坏,过几天我们就去国外了,现在去干嘛?” 李见清糊涂了,“那你……” 游天拨了一下他的耳垂,“等下你就知道了。” 他折身返回卧室给李见清拿了件外套,又给他拿鞋帮他穿上。 半个小时后。 李见清看着法院更茫然了,直到那份意向监护人协议摆在他面前时,他才知道游天说的“证”是什么。 他定定地看着游天,胸腔被暖暖的酸涩甜蜜塞满。 国内没有同性婚姻法,没有同性结婚证。 这份意向监护人协议是游天给他的“结婚证”。 游天拨了一下他的耳垂,“你老是让我胆战心惊的,签了这份协议,你可就是两条命了,看你还敢不敢给我玩刺激和心跳?” 李见清以前真的把他吓得太狠了,心里始终有阴影。 总怕他出什么事。 李见清唰唰唰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嘴角噙着笑,“行,我的命以后归你监护。” 从法院公证处出来。 游天把车钥匙扔给他,“你来开。” 李见清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那样子太过滑稽,游天忍不住笑出声,李见清瞪着他,“游天,你丫的是不是皮痒了?” 游天语气里满是揶揄,“你的车你开。” 李见清看着旁边这辆奥迪s8,有些无奈地抚了抚眉。 上了车,游天看着他手腕上那只8万多的表,忍不住啧啧啧了几声,“我从来没想过我爹这么有钱,你这只表都够买我那辆捷达了。让我开捷达,给你买奥迪s8,原来我爹不是穷,是对我抠。” 他有些郁闷。 当初极力反对的是他爹,现在过分宠爱的还是他爹。 “明明我才是他儿子,我怎么反倒觉得你才是他儿子。” 听着某人酸溜溜的怨怼,李见清好笑地抿了抿唇,“游总,我也没想到你家这么有钱啊!” 游荣光拿着一笔拆迁款起家做生意,生意做到多大,有多少钱,在进金粱之前游天并没有具体概念。 主要是他老是和自己父亲较劲,也下意识地回避家里的生意。 不过问,所以也就不清楚。 游荣光对儿女,尤其对他这个儿子,一向又散养惯了,只要有吃喝,不给他惹事,就算是养好了。 游天全身上下最贵的就是他脖子上的那条金链子,1999,游芳送的。 李见清也很无奈。 游荣光好像是在弥补,不懂怎么表达,就送东西。 他一旦推辞,游荣光就要生气。 于是只能收下。 游天懒懒地靠在座椅上,“去酒店把你那些东西拿回来吧。” 李见清一时有点懵,“酒店什么东西?” 游天没好气地说道:“你的那些生日礼物,还想放申时那儿放多久啊?” ---------------------------------------- 第121章 番外3婚礼 24岁的生日。 在最甜蜜的时候遭受最大的打击,两人被游芳撞见,就再也顾不上其他。 后来又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那些礼物就这么被放在申时酒店的一间房里,谁都没来取走。 李见清一一擦拭掉上面的那些灰尘,打开那些盒子。 他清楚地记得那是送给几岁李见清的礼物。 这些盒子没人动过,就连送给18岁李见清的内裤都还一条不少地放着。但细细数过去,还多了四个盒子。 李见清看向游天。 游天说:“25岁,26岁,27岁还有28岁。” 他们分开三年多将近四年,游天每一年都会给他买生日礼物,在李见清生日那天就一个人待在这儿,把自己喝得烂醉。 看着这些送出去最终却没有被收下的生日礼物泪流满面。 游天上前紧紧环住李见清,低沉的嗓音里满是委屈,“清清,如果我不去见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主动来找我?是不是真的会把我忘了?你是不是会和别人结婚?” 他的脑袋埋在李见清的颈窝。 他时常还是有种不真实感,他很怕自己是在做梦。 他半夜惊醒,要抽两根烟才能冷静下来,他怕自己真的永远失去李见清,在梓彤城的某个角落里看着李见清接受别人的喜欢,和别人结婚。 每次做梦或者是想到这样的场景,他就觉得整个人被挖空了。 那种怅然失落,感觉用什么东西都无法填满。 李见清何尝又不是? 这种念头在他们分手的时候,就频繁出现在李见清的脑海里。 他可能真的永远不会主动去找他了,但是,李见清转身看着游天,“我倒是想忘,可是三年多了也没能忘掉。我不会结婚,除了你,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 第105章 他那时候想,一个人过一辈子也挺好。 或许可以养只猫养只狗。 世界对他来说其实乏味无趣得很,游天是他人生中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有了这一笔就足够支撑着他在这个无聊的世界过完余生。 他也曾经以为自己的平静算是把游天压进了过往的岁月里。 只剩下怅然若失的恍神。 可游天小心翼翼的一个吻,就能打破所有的平静,泛起涟漪,然后掀起惊涛骇浪。 他的七情六欲,在撞见这个人的瞬间就如深山远钟突然敲响,林间鸟禽惊飞,头顶云团席卷,不是睛空万里,就是黑沉摧压。 “我爱你,游天。” 所以不会接受别人。 谢谢你依然爱我,在这三四年分开的日子里依然那么爱我。 李见清抚摸着他的脸颊,有些心疼地亲吻他的唇。 他有把游天留下的每一样东西好好收藏,而游天也有把他的所有痕迹好好留存,他的生日礼物,他被穿走的衣服,他没取走的食盒,他写的86张便利贴。 他的每一张照片。 包括通过张琴偷拍的那些构图角度乱七八糟的照片,手抖光线又差的几秒钟或者长达几分钟的视频,统统都被游天放在一个u盘里。 李见清知道,他都知道。 游天的爱在这三四年里从未少过一分。 他一直在爱他,只是从明目张胆热烈张狂转为了静默的深沉的。 游天抱紧了李见清,脑袋紧紧贴着他的脖颈,“清清,别再推开我,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都不可以推开我。” 李见清心软得一塌糊涂,“好。” …… 婚礼李见清和游天只邀请了亲近的朋友,生意场上来往的人太多,同性婚姻也不是所有人都接受,于是他们干脆都不邀请。 场地就在申时的酒店。 金秋九月,天气爽朗,露天场地t台两边满是玫瑰。 白色的椅子整齐地排列在台下。 椅子外错落地摆着点心、喜糖还有各种酒,酱酒,鸡尾酒,啤酒,红酒。 客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台子中间是个大屏幕。 屏幕上播放着的全是游天收藏的李见清,安静的,搞怪的,开心的,难过的,在游天世界里的李见清,那么鲜活的李见清。 张琴兴奋地拍着秦尚大喊,“哎哎哎,那都是我拍的!” 秦尚还没来得及捂脸。 卢梦龙就已经开口吐槽,“拍得很好,下次别拍了。100分的颜值,你愣是凭实力把它拉低到80分。” 陈智嘴角抽了抽,“这么丑的照片和视频,天哥放出来之前跟那个谁商量了吗?” 黄季和王波对视一眼,“天哥不会想在自己的婚礼上挨揍吧?” 还真是勇气可嘉。 遥想当年,用人家的白t恤擦眼睛,还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那可真是不要脸的天花板。 鹤立鸡群,亏他想得出来。 高露笑了笑,“没关系,他乐意得很。” 众人:那倒也是。 陈智看热闹不嫌事大,拿着手机对准大屏幕,刚好录了一段李见清在电玩城跳舞的视频,毫不犹豫发给李见清。 “李老师,审批过吗?” 李见清正喝水,看到陈智发过来的消息,当即一口水喷出来。 他慌忙从房间出来去确认外面场地上的大屏幕。 看着自己各种姿势的丑照和视频在大屏幕上轮换播放,李见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游天,你这个混蛋! 游天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端着酒杯走向卢梦龙他们,“过来了。” 和卢梦龙他们碰了一下杯,他转身看着大屏幕,一脸骄傲得意,“我家清清真可爱。” 那副嘴脸简直没眼看。 卢梦龙赞道:“游天,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话音刚落,李见清的咆哮声传来,“游天!” 算账的来了! 陈智一脸兴奋,冲着黄季一阵挤眉弄眼。 游天一转身就看见了浑身怒气的李见清,他还傻不愣登地上前两步,“怎么了?” 李见清更冒火了。 他深呼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把大屏幕给我关了。” 游天不解,“为什么?” 这么特别这么可爱,他不感动吗?为什么要关掉? 是他脑子坏了还是他脑子坏了?李见清抓狂不已,他为什么要和这么中二的傻缺结婚? 李见清极力忍耐,再次重复,“关掉!” 游天犟嘴,“不关。”他顿了顿,有些怂地补充了一句,“多有意义啊,我整理了两小时呢,你都不感动的吗?” 感动个屁! 他自己收藏那叫感动和浪漫,公之于众那叫出丑社死! 这家伙到底要先斩后奏让他社死多少次? 李见清觉得自己的血压飙升。 忍无可忍,李见清上去就踢他,边踢边骂,“有那么多的结婚照你不放,你他妈脑子坏了吗?把我的丑照放在大屏幕上,邀请这么多人就是来观赏我的丑照吗?” 游天边躲边笑,“哪里丑了,多可爱!” 李见清没好气地瞪着他,“可爱个屁!” 游天喜滋滋的,“嗯,你就是个屁也可爱。” 靠! “游天,你大爷,你说什么呢?你是不是想死啊!” 李见清猛地跳上他的背,一手箍住他的脖子,一手将他刚弄好的发型揉成个鸡窝头。 游天控住他的腿,背着他满场地跑,脑袋东倒西歪的躲他作乱的手,大叫道:“李见清谋杀亲夫了!谋杀……” 李见清捂住了他的嘴。 靠!他还嫌不够丢脸吗?哪儿有地缝,把他给埋了吧。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李见清简直想咬死游天,游天这个没脸没皮的完全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顶着一个鸡窝头,被这么多人盯着,竟然还亲了一下他的手心。 李见清一僵,又不敢放开,怕他再口出狂言。 他不放,游天就再亲,不停地亲。 李见清手心都湿了,终于忍无可忍放开手,嫌弃地擦了擦,“你还有完没完了?” 游天歪头看了他一眼,好心地提醒,“清清,我刚换的衣服。” 李见清一噎,“你自己的口水,你嫌弃什么?” 游天被气笑了,背着他往两人的房间走去,“清清,咱们能讲讲道理吗?” ---------------------------------------- 第122章 番外4婚礼 他还好意思和他讲道理。 李见清没好气地拧着他的耳朵,“你看看你办的是人事吗?有那么好看的结婚照和mv你不放,你拿u盘里的那些陈年存货放出来干什么?” 放丑照就算了。 凭什么只放他一个人的。 丢脸就算了。 关键是只丢他一个人的脸! 游天嘀咕着反驳,“结婚照和mv要放在正式开始的时候,现在放惊喜不是没了吗?我就是用其他的热热场子。” 呵,李见清气得又搓了几下他的脑袋,“你他妈用我的黑历史来热场子?你怎么不放自己的?” 游天认真思考了一下,“我手机没自己的丑照啊!” 他又甚是无辜地补了一句,“你手机里也没有。我的照片全都是帅的,去哪儿找?要不,你现拍几张?” 自恋狂。 李见清觉得很心累,他不想和他说话了。 脸丢都丢了,爱咋咋吧。 他蔫头耷脑地趴回游天的肩膀上。 真生气了? 游天歪头蹭了蹭他,“宝宝,我错了,可是我真的很喜欢,我就是……” 藏不住! 李见清就知道这个人一得意忘形,就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摇着孔雀尾巴到处嘚瑟。 李见清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脖子,“闭嘴吧你,烦人精。”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高露有些傻眼,“这俩确定是快三十岁的人了?” 怎么这么……幼稚! 卢梦龙哂笑,“不是三十,是三岁。” 看到游天时,李江莹和游芳吓了一跳,李江莹头疼不已,“哎哟,儿子你这是进鸡窝打架了吗?发型师好不容易给你弄好,你出去一趟就给我弄成这个鬼样子!” 罪魁祸首从游天的背上下来,极力憋笑。 但还是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 哈哈哈!进鸡窝打架?他刚才是不是应该还给他弄点毛啥的? 李江莹和游芳面面相觑,顿时明白这是谁弄的了。 游天没好气地拧了一下李见清的脸,“笑屁!要我顶着鸡窝头给你戴戒指吗?” 这冷不丁地从正面观赏更滑稽了。 李见清笑得肚子疼,靠着他整个人抖动,“也不是不可以。” 游芳无语地沉默了片刻,对李江莹说:“妈,你先去看看奶奶吧。我打电话问问发型师在哪儿?” 第106章 她话刚落,发型师就出现了。 发型师可是当面直击,这位李先生把他伴侣游先生的发型给弄乱了。 他花了一个多小时,两分钟就被毁了。 发型师欲哭无泪。 李见清有点心虚,脚底抹油,逃之夭夭,“那个,我去换衣服了!” 游天看着发型师,问得一脸认真,“就这样是不是也挺酷的?” 他认真的吗? 发型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呵呵讪笑。 他们高兴就好。 在游芳的强烈盯视下,游天还是乖乖重新弄了一下头发。 他俩结婚,可累死的是她,净出幺蛾子。 …… 宾客已经到得差不多。 台下椅子上整整齐齐坐满了人。 时间快到了,李见清莫名有点紧张,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断地确认自己的仪容是否妥当。 杏色阔腿西装裤,白衬衫,宽松的西装外套胸前用金线纱布镂空绣了玫瑰,他没有系领带,而是随意搭了一条丝巾,戴上腕表和金丝眼镜后,禁欲中带着几分不自知的魅惑。 他深呼了一口气,转身向露天会场走去。 游天已经站在了台上。 长款黑西装,白衬衫没有系领带,扣子松了两颗,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性感的锁骨,金项链贴着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折射着闪耀的光芒。 简单,慵懒,矜贵。 两人隔着长长的t台相视而望,浅眸中是波光潋滟,黑眸中是灿烂星辰。 申时拿着话筒还在讲。 “他们的爱情轰轰烈烈,电闪雷鸣,劈了所有人,就是没能劈了他们自个儿。我最好的哥们,啊,也就是我的小舅子,仅用一天时间就把那位清冷美男子追到手了。” “啧啧啧,这家伙手段了得啊!” “明明自己就能吃香的喝辣的,非要死皮赖脸地挤到人家家里去,蹭吃蹭喝两三个月,美其名曰增进感情。哎,你们就不懂了吧。所以你们是单身狗啊!” “从此我们的游总就上演了一出霸道总裁爱上李见清,装穷装傻耍赖耍横抱得美人归……” 台下的人哄堂大笑。 当事人后悔不已,游天简直想过去一脚把申时踢下台,他搁这儿说单口相声呢。 早知道就不让他来充当主持人的角色了。 游天眼神警告,差不多就行了,他的老底都快被他掀完了。 申时终于正经,“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他们的见证人,他们这一路走来真的很不容易,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仅仅是这6米。那么,现在,就请他们走向彼此吧!” 李见清正要跨步上台,却被老太太一把抓住了手腕,“奶奶?” 老太太不是应该坐在最前面吗? 老太太眼含泪光,笑得一脸慈祥,“让奶奶送你。” 她一直担心,如果自己有一天不在了,见清该怎么办?就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一辈子吗?他们分手的那天,她看到见清瘫坐在卫生间门口痛哭。 他决定推开游天,可他疼得撕心裂肺。“奶奶,我不要游天了,我不要他了,我让他回家了……” 游天不能因为他丢下家人,更不能因为他被他的家庭驱逐。 这根来源于他死去的父母。 老太太什么都明白,什么也没说,只是摸着他的头安慰。 分手后游天又回到了源樽,那段时间见清总偷偷哭,夜深人静的抽咽声听得老太太心疼。 再后来,见清不哭了,平静的眼底一片苍暮。 明明才二十多的年纪,心态却比她这个老人还要苍老。 她想他有人陪,但她已经清楚,除了游天,她的孙子不想要其他人了。 三年多的时间,他们终于又走到了一起,老太太比任何人都还要高兴,她终于放心,她的孙子不会再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总要送送他,亲自把他交到另一个人的手里。 李见清鼻腔发酸,眼睛有些湿热,他伸手扶着老太太,乖巧应声,“好。” 掌声雷动,玫瑰路盛艳炽热,李见清扶着他此生最重要的人,走向他此生最重要的人。 老太太把两人的手交叠在自己苍老如树皮的手下,“小天,奶奶今天就把见清交到你手里了,你要一辈子对他好,我老了,陪不了他多长时间。” 李见清有些哽咽,“奶奶……” 老太太拍了拍他们的手,“见清孤苦,我要是走了,小天,答应奶奶,别让他一个人,你要永远爱他,永远陪着他。” 游天郑重地给出承诺,“奶奶,我会永远爱见清永远陪着他。” “好,好,那奶奶就放心了。”老太太拭去眼角的泪,放开了他们。 从今以后,见清不会再孤独了。 游芳上前把老太太扶下去坐着,申时看得也有些哽咽,“奶奶放心,游天要是对见清不好,我第一个揍他。” “保证把他那张帅脸揍成猪头!” 源樽酒厂的人高声附和,“我们也一起!” 李见清是他们的副总,陪着源樽酒厂一路打拼过来,可是元老级的人物,源樽酒厂当然算他的娘家人了。 而且揍游天哎。 他们老早就想揍游天了,就是不敢,有正当理由那还怕什么? 于是一个两个都飘上天了。 游天笑得一脸灿烂,“李老师,你阵容这么大,我还真有点怕怕。” 他怕个屁! 李见清笑而不语,懒得理他。 插科打诨下,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申时也懒得念那什么结婚誓言,游芳还怕他记不住给抄在卡片上了,结果他倒好,潇洒地扔掉,直接问游天,“哥们儿,一天就追到手的人,能爱一辈子不?” 游天看着李见清,“能。” 一天追到手是不错,可最终还能在一起,天知道多不容易。 申时又问李见清,“我哥们儿脾气这么差,李老师能包容一辈子吗?” 李见清睨了他一眼,“不用包容,治治就好了。” 靠! 果然得是李见清。 申时默默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游天无奈又宠溺地笑着,他脾气再差,在这个人面前还不是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申时退到一边,“好,新人相互交换戒指!” 游天拈起盒子里的戒指,单膝跪地给李见清戴上,虔诚地亲吻他的手背,“狐狸先生,你驯养了我,就要对我负责,永远负责。” “好。”永远对你负责。 李见清轻轻把他拉起来,拿起戒指同样单膝跪地,“狐狸先生现在请求他的王子永远留在他的身边,愿意吗?” 漆黑如墨的眼眸满含深情,“愿意。” 李见清给他戴上了戒指,把这个意外闯进他世界的人牢牢套在了自己身边。 ---------------------------------------- 第123章 番外5洞房 华灯初上,婚礼宴席行进至半。 游天和李见清拿着酒杯在各桌之间来回敬酒招待。 等人散得差不多。 游天让司机把老太太送回去,又把喝醉了的游荣光塞进车里,游芳和李江莹、申竹溪也上了车。 李江莹不放心地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啊!” 游天点点头。 申时和李见清在收尾,看到游天进来,“行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俩赶紧滚吧!不然还以为我这个哥们儿当得不够意思。” 游天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们可就不管了。” 他们当晚就要飞瑞士。 申时点点头,看向两人揶揄道:“不耽误你俩快活。” 游天搂住李见清,呲笑道:“还不快谢谢姐夫?” 李见清十分配合,“谢谢姐夫。” 靠!这冷不丁地叫他姐夫,怎么感觉那么奇怪,好像自己突然就老了一样。申时:“你们还不如不谢。” 虽然他也28了,但是他那张脸怎么看都像十七八岁。 两个成熟大男生对着一张娃娃脸叫“姐夫”,怎么看怎么诡异。 申时怀疑,这俩是报他在台上胡说八道的仇,可他没证据,于是只得放人。 行李早已收拾好,游天牵着李见清上了车。 交握的手带着戒指,游天盯着看了半晌,心里甜滋滋的,这个人终于被他娶回家了,“累吗?累了就眯会儿,到机场了我叫你。” 李见清摇摇头,“还好。” 申时的司机把他们送到机场,拿下行李后,游天递给他一个红包,“谢谢,红包,沾沾喜气。” 沾喜气的红包自然不能推拒,司机欣然收下,“谢谢游总李总。” 游天带着李见清进了机场。 一上飞机李见清就招架不住靠着游天睡着了。 游天垂眸看着李见清的睡颜幸福得毫无睡意。 转了一次机,历时26个小时,游天和李见清终于到达目的地。进了独立的民宿小屋,两人直接累瘫了。 第107章 连脸都不想洗,窝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 李见清先起来洗漱洗澡,然后进厨房做饭,正准备炒菜时,一脸没睡醒的游天出来了。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就凑过来要李见清亲。 李见清无奈地亲了他一下,“要实在困就接着回去睡。” 游天含糊地应了一声,钻进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人已经完全清醒了,看着桌上的一罐辣椒酱,游天问:“你带的?” 李见清舀了一勺放进碗里,“奶奶做的花生肉沫辣椒酱,怕我俩吃不惯这边的东西,就让我给带来了。” 他看着游天,笑了笑,“奶奶说,有这个,吃什么都好吃。” 游天尝了一口,“嗯,好吃。” 吃好饭,游天收拾厨房,出来看见李见清窝在沙发上看书,阳光打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静谧美好。 鼻梁上金丝眼镜总给人禁欲又魅惑的矛盾感。 李见清只有在看书和在电脑前工作时才会戴眼镜,其余时间几乎不戴。游天每次看见这样的李见清时,心里总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 察觉到他的眼神,李见清抬起头,“是不是还没缓过劲儿?要出去玩儿还是再躺躺?” 时差没倒过来。 感觉游天不是很有精神。 游天懒洋洋地枕着他的腿躺下,“你念给我听好不好?” 又耍赖。 李见清无奈地拧了拧他的脸皮,“行,这就给游大少爷念。” 很不巧,李见清看的是一本哲学书。 才读了半个多小时,就把游天给催眠得睡着了。 李见清就自己看,没再读出声,任由他枕着自己睡。 游天一睡就睡了两个多小时。 醒来的时候,李见清的腿已经麻得无法动弹,“醒了,你再睡下去,我的腿就要截肢了。” 游天一愣,慌忙起身。 李见清试着动了一下腿,麻了,动不了。 那模样有些滑稽,游天闷笑着给他搓揉,“你怎么不叫醒我?” 李见清放下书,“这不是舍不得吗?” 游天搓揉了很久,掌心的摩挲让温度越来越高。 腿倒是能动了,却带来异样的酥麻感。 李见清捉住他的手,有些不自在,“好了,不用揉了。” 金光散落,游天抬头瞥见李见清耳垂的一抹绯红,突然使坏,“没事,再揉揉。” 他没事。 他有事! 靠!他往哪儿摸呢? 李见清慌忙捉住他的手,脸色涨红,“游天!” 游天忍不住倾身吻过去,缠着他的舌头狠狠吮吸了一下,呼吸顿时粗重起来,“清清,我们还没洞房呢。” 话音刚落,李见清就被抱起来往卧室里走去。 窗帘被拉上。 李见清听见游天一阵悉悉索索地翻找。 靠! 他就不会找到再拉窗帘吗? 真是蠢死了。 李见清伸手打开了灯,看着他急切忙乱的背影,无奈地提醒,“游天,现在才下午六点,大白天的,你……” 游天已经折身返回,伸手关了灯,“这不就黑了吗?” 李见清:“……” 游天已经吻上来,把他推倒。 衣服被褪下,李见清突然想起一件事,“等等,不是说让我在上面的吗?” 埋在他脖颈间又啃又咬的游天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停下看着李见清,漆黑眼眸里的情欲灼得骇人。 他啄了一下李见清红肿的唇,“李老师,理论和实践还是不一样的。” 李见清眨了眨眼,“实践一下不就知道了。” 游天埋头伏在他耳边低声呲笑,“清清,你确定要在上面吗?” 脸瞬间发烫,李见清嗫嚅半晌,硬气道:“确定。” 话音刚落…… “唔,游天,你说话,不算话!”李见清紧紧箍住他的脖颈。 说话不算话就算了,他就不能温柔点吗? 三四年,时间间隔得太久…… 游天调换了一下位置,笑得特别无耻,“我哪里说话不算话了?” 靠! 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游天起身扣住他的脑袋亲吻,“清清,我终于把你娶回家了。” “清清,我好爱你。” “清清,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清清,亲亲老公好不好?” 李见清在游天的一声声蛊惑下,彻底丧失原则。 两人都积压得太久。 复合后也因为这样那样的事一直忍着,或许终究心里还是不安,还是不敢百分之百地确定,已经能够永久地在一起。 怕一场梦幻。 怕这样的举动会让梦醒后痛得更深。 所以一直不敢。 直到婚礼举办,戒指戴在了对方的无名指上。 游天要得太狠。 像是要把这三年多的都要回来。 姿势换了一个又一个,要了一次又一次。 李见清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了。 …… 李见清终于睡去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三点过。 看着他坐在床上还一脸懵,游天不由得轻笑,走过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饿吗?我刚做好饭。要不要洗漱?或者吃了再洗也行。” 李见清不回答,只是张开手臂。 游天自如地弯腰将他抱起来,正要去饭桌前,李见清轻声说道:“卫生间。” 游天把他抱进卫生间。 李见清没穿鞋,游天小心把他放下,“踩我脚上。” 李见清踩着他刷了牙洗了脸,脑子终于清醒了点,看着镜子里露出的吻痕,小声地嘟囔道:“游天,你是属狗的吗?” 每次都吻那么狠。 游天亲了他一下,把他抱起来,笑得没皮没脸,“没忍住。” 等用了饭,李见清才想起他们到这儿两天了,还没出过门。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都待在民宿里度过吧。 那钱不是白花了吗? 于是李见清提议出门逛逛。 游天幽幽地看着他,“你的腰……” 他还好意思说,李见清没好气地瞪着他,咬牙切齿,“我、要、出、门。” 游天慌忙点头,忍笑说道:“好好好,出门,出门。” 他们在瑞士的阿尔卑斯山下的格林德瓦小镇落脚。 门口就是碧蓝的湖泊,青草绵绵,道路蜿蜒,红棕的农舍错落其间,远处的阿尔卑斯山有雪,萦绕着薄云。 这里的一切都美得像童话。 他们搭上火车,穿梭在风景中,李见清探头伸向窗外,“感觉误入了童话世界。” 游天按下快门,把他的浅笑留存。 “我的狐狸先生,你才是这个童话世界最美的风景。” 李见清笑着捏了捏他的脸,“王子殿下,咱们说话能别这么书面吗?我从前就发现你这个人吧,有一个很特别的点。” 游天隔着座椅巴巴地凑过去,“什么特别的点?” 李见清也凑近,两人额头几乎相抵,只有寸许距离,浅眸波光盈盈,李见清说:“就是吧,说起情话的时候,一套一套的,什么成语,比喻排比什么的,用得还挺……嗯,就那什么挺讲究的。” 就跟写小作文似的。 每一句都让他怦然心动。 “即使撞得头破血流,彼此撕咬得痛彻心扉,我也只要李见清。” “我没有种过什么玫瑰,我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狐狸,他没有矫揉造作,没有口心是非,没有用骄傲隐藏爱意,他明明没有爱过别人,却教会了我爱,同时也知道怎么爱我。见清,你驯养了我,你是我的狐狸。” “新年快乐,见清。” “没什么,就是给你买生日礼物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想,7岁的见清会喜欢什么,8岁的见清呢,9岁10岁,在遇见我之前的见清究竟喜欢什么,真的什么也不肯要什么也不想要吗?” “所以就把它们通通搬到你面前,想问你喜不喜欢。” “生日快乐,见清。” “狐狸先生,你驯养了我,就要对我负责,永远负责。” “我爱你,见清。” “见清,别信佛,信我。” 他的游天,还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情话小能手。 游天问:“你不喜欢吗?” 李见清轻笑着凑得更近,鼻尖亲昵地蹭着他,“喜欢,喜欢得要命……我爱你,游天。” ---------------------------------------- 第124章 番外6游说 自从游天彻底和李见清分开后,游芳觉得他变了。 那种变化是亲近的人才能感受到的变化。 游天给自己罩了一层壳,那层壳里藏着的全是李见清,跟着藏进去的还有他自己的真心。 他依旧每天处理金粱的事务,渐渐把游荣光的位子接过去,他几乎把自己的所有时间都花费在工作上。 第108章 回家的时间通常很晚。 相比于回家,他似乎更愿意待在公司。 他的脾气依旧暴烈,对下属员工苛刻,对自己更苛刻。 偶尔他也会和申时一帮哥们儿出去撸串喝酒聊天,可即使喝醉了,他也不再提李见清。 他从来不在他们面前提李见清。 只是他的行程偶尔会变得非常奇怪,会突然消失联系不上。 游天会在某个周末坐上76号公交车,一直到末班车都停下才会下车;会到溜冰场疯跑几个小时;会到电玩城把所有项目都玩一遍。 游芳发现他卧室里摆满了很多从电玩城娃娃机里抓来的玩偶。 可这些玩偶没送给任何人,也从没有拿来逗申竹溪玩。 游芳无意闯入,怔愣了半晌,才明白这些玩偶属于李见清,只属于李见清,连小朋友都不可以分享。 他会偶尔莫名其妙带着一束玫瑰花或者一罐巧克力回家,玫瑰花不给李江莹插在花瓶里,巧克力也不分给任何人,一旦谁无意触碰,他就立即上前收回,带到自己的房间。 他会在每年高考前后时间的某一天把自己关进申时酒吧的房间。 买一份礼物,买一个蛋糕,然后对着空气说生日快乐。 絮絮叨叨,自言自语。 一边吃蛋糕,一边喝酒,一边笑,一边哭。 申时每次见到他从里面出来的鬼样子,都要吓一跳。 可他什么都不说,自己回到申时给他留在这儿的房间洗澡洗漱换衣服,然后一脸平静漠然地回家。 申时打开那个堆放生日礼物的房间,一切被游天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多了一个礼盒,好像从没人来过一样。 除了这些偶尔时刻,他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日子一天天的过,他们以为只要时间足够长,他终究会放下。 于是李江莹给他安排了相亲的女孩。 他们以为他没有抗拒抵触,就算是开始接受其他的人。 可他压根就没有想要让其他人进入他的世界,他抱着申竹溪痛哭流涕,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哭得那样撕心裂肺。 他后来的对不起究竟是对谁说的呢? 原来他不但没有放下,还那么那么的痛苦。 那晚的沉默那么长,那晚的哭声太让人心碎。 游天的壳罩了三年多,第一次在家人面前揭开,伤痕累累,满目怆然。 游芳问申时,“他非李见清不可吗?” 虽然是疑问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游天早说过,不止一次说过,他只要李见清。 时间和距离无法把李见清从他心里抹去,反倒越刻越深。 游芳在那天之后也变得奇怪。 她去给游荣光送雅韵销量报表,突然说:“爸,三年前雅韵春糖正名的方案是李见清做的。春节送好礼大促主推中端,渠道代理商联名举办品酒会,圈层高端雅韵为主题的曲水流觞活动,这些都是李见清帮金粱做的。” 准确来说是帮游天做的。 “爸,李见清免费帮金粱做了将近三个月的策划工作。” 那些方案都是李见清做的? 游荣光有些错愕,他抿了抿唇,“不可能,都是他做的,那金粱不是被他摸透了吗?” 完全摸透不可能。 可对一个外部人员来说,已经是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文件送过来,游天还要进行关键性的细节修改,流程布局的调整。 可每一份方案,大致的方向和内容框架都是正确的,事实也证明是正确的。 游芳把从游天那偷过来的文件一股脑地放在了游荣光面前,“这些都是李见清做的,和小天的最终版有区别,但你看看有多大区别。” 游荣光将信将疑地翻开那些文件。 “爸,他一个外部人员,做方案做到这种程度,那得花多少心思和时间研究啊。” 金粱那段时间处于低谷期,全靠这一份份方案慢慢回转。 游芳难以想象每天做这些还要惦记着游天吃饭问题的李见清有多累。 金粱被张树借着涡赫打压,的确是因为李见清,可也是因为游天,但是李见清和游天有什么错呢? 那是张松的错啊! 文件被游荣光唰唰地快速翻看,方案做得越好越详细,他的表情就越难看,震惊中带着不知该欣赏还是该愤怒的犹疑。 他停止翻动,看着游芳,沉吟半晌,却问了一句,“他们还有联系?” 游芳一愣,摇摇头,“没有,三年前就没有了。这些文件李见清当时甚至只留在前台,他人根本就没上来过。” 游荣光板着脸,沉默了会儿,“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游芳搞不清她爹这究竟算什么态度,她俯身开始收拾那些文件,游荣光抬眼不解,收回去干什么? 游芳倒是立即明白了她爹这个眼神的意思。 她把文件收拢,“小天要是发现这些东西不见了,会疯的。” 文件不放回原处,他的助理还有他办公室外的所有人都会遭殃,游天发起脾气来很可怕,更何况被动的东西还是李见清的。 那会更加可怕。 游芳不再理会她爹错愕的眼神,转身离开。 …… 李江莹在厨房熬汤。 游芳倚在旁边看,突然说:“这汤小天也会熬。” “是啊!小天现在可厉害了。”李江莹的语气很是欣慰,可下一秒她就欣慰不下去了。 “跟李见清学的。”游芳说,“小天会洗碗会拖地会做饭,全是李见清带给他的生活习惯。妈,你没发现吗?他现在再烦,每天也顶多抽两支烟,那是李见清管住了他,李见清都和他分开三四年了,还能管住他。” “妈,你不觉得有点可怕吗?小天没再在我们面前提过李见清,可他还留着所有和李见清相关的东西,保留着从李见清那儿带过来的生活习惯。” “他很孝顺你和爸,对我也很关心,可我就是觉得他不和我们交心了。” “那天要是竹溪不在,他不会哭。” 两岁的孩子比他们更让游天信赖,因为信赖对方,所以才会揭开自己的伪装。 竹溪哪里懂这些,可竹溪爱她舅舅。 纯真又一无所知的安慰让游天的情绪彻底崩塌,露出自己所有的伤。 他们爱游天,可却让他没有一天是开心的,游天不需要这样的爱,所以对家人关闭了自己的内心。 砂锅锅盖被蒸汽冲开。 李江莹慌忙转身去看,却不小心被烫了一下手。 游芳赶紧上前,抓着她的手到水池边冲凉水。李江莹任由女儿抓着她的手冲凉,怔愣着出神半晌,眼眶突然红了。 她怔怔地问游芳,“小天,会不会一辈子都不开心啊?” 游芳一愣,没法回答。 李见清说时间和距离会解决一切,也许八年,十年,二十年,她也不知道游天会放下,还是会把这份爱藏得更深。 可没等到这么长的时间。 只是知道李见清出事,游天就火急火燎义无反顾地去找他了。 这份爱游天怎么藏? 他的性子从来都是直接又疯狂的。 如果李见清身边真的有了其他人,他会毫不犹豫上前去抢回来吧,耍赖耍横都会把李见清抢回来吧。 游芳各种方法用尽,交心深聊,吹捧夸赞,揶揄讽刺,撒娇诱导,甚至还恐吓。 “妈,多一个贴心的儿子多好?小天变得这么好,都是因为李见清啊!” “对,人家是厦大毕业的高材生,源樽酒厂的副总。以后就是别人家的女婿,小天只有哭的份儿。” “妈,就让他孤独终老一辈子吧,反正也不会娶其他人。” “金粱雅韵的翻身仗是外人替你打的,爸,开不开心,意不意外?他还带着源樽吃掉了你原本看好的厦门市场。” “小天的脾气多臭,得有人治他,你抽他抽得再狠,也抵不上李见清一句‘回家’。” 父母终于松口,慢慢接受,游芳心里的石头才最终落下。 她说:“都是我造的孽,我得收场。” 申时将她搂紧怀里,“不是你造的孽,是他们选择对方的时候终究就会有这么一劫。” 李见清知道。 游天也知道。 可他们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爱上对方,一直爱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