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 第1章 《天气晴》作者:麻薯子【完结】 文案: [小脆弱学生汽修店的老男人,年龄差,反差感,轻松日常向/短篇] 卞贇逃离家庭住进青年单身公寓,几个月阴雨绵绵,在偶来的一个晴天,他抱着一堆晒不干的衣服来到天台。 天台上有个男人,卞贇见过他两次,第一次是在窗口看见他殴打一个男人,第二次是他在天台上吃烤串。 季绪向卞贇招了招手:“小哥哥要不要过来一起撸串?” 昀川县迎来晴天,是从未见过的好天气,好像在他们遇见后这就没下过雨了。 卞贇和季绪坐在天台,他们相爱,他们望着远方,望着未来。 内容标签: 都市市井生活 成长 轻松 钓系 主角:卞贇 季绪 其它:年上攻,反差,轻松向,体型差 一句话简介:天气晴朗如秋 立意:热爱永远胜过万物 第1章 ◎情侣活动买一送一◎ 十一月的天,飘着小雪,卞贇在便利店看着墙上的钟等下班,随着即将到的十二点,突然感应门自动响起。 “欢迎光临。”电子门发出尖锐的声音,门打开夹杂着几片仓皇的雪花。 进来的男人寸头,穿着不符这几个季节的衣服,单薄的卫衣加黑色工装背心,肌肉的轮廓线条清晰可见。 他停留在卞贇面前,视线从上下打量卞贇,慢慢挪到身后烟柜。就这样顿在那里一动不动站了快一分钟,眼神又挪向收银台前的活动商品。 男人从里面挑选出两个面包搁在桌上,操着一口半梦半醒,有气无力地调调:“结账。” 卞贇侧身指了指柜台前的易拉宝广告牌,和男人解释这是光棍节买一送一活动,得情侣两天同享。 “光棍节搞情侣活动?靠,瞧不起谁呢?”男人语气逐渐变得不耐烦,“就两个面包的事。” 卞贇有些无奈。 他只不过是个兼职零工的,还没权利可以左右老板的活动规则,虽然他也不知道老板在想什么,明摆着讨骂的做法。 卞贇叹了口气,他抬头看了眼钉在墙上的监控,倒也不是他不想放水,可惜老板是个挺固执的中年男人。 最终男人没买成面包,要了盒便宜的烟。 卞贇就在想人有时间真奇怪,宁可不要饱腹也要贪嘴上的痛快,他愿意为了买一送一的面包掰扯,却义无反顾地买下香烟。 交接班的同事来了,两人寒暄互换位置。 和卞贇交接夜班的是位大学生,染着一头棕发,嘴上还个唇钉。 “贇哥,那面包临期你带点走呗。”男孩正在扯活动的海报。 这场活动置办的不景气,活动面包还剩下一筐等着处理。 “买一送一,多带个几个走呗,给你小女朋友带点。”他又说。 卞贇挠了挠头,想解释:“诶呀,她不是。” 想想又觉得算了,反正过一阵子大概就换了人。 这会儿天是湿冷的,冷到打火机宕机,卞贇站在便利店门口摁了好几次,才擦出火花点燃那烟。 卞贇裹紧围巾,下了台阶。 细雪变得更密了些,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打着旋,他又撞见刚才那个男人在路灯下,也在抽烟,他戴了顶绒线帽。 深蓝色的绒线帽,拉得很低,几乎压到眉毛,这让他那寸头和硬朗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些许。 他抽的是刚买的那盒便宜烟,手指夹烟的姿势有些用力,手背的骨节凸出。 两人对视,卞贇瞥了一眼,收回目光,他被冻的正在分神,低头看了眼手里袋子里装着的面包,递给男人一个。 路灯的光从男人侧后方照过来,在眼窝和挺直的鼻梁旁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的眼神没什么焦点,带着种深夜独行人有的空洞、疲惫,和之前在店里那点不耐烦的躁气截然不同。 卞贇又掂掂,示意男人接下。 “我不要。”男人突然变了话风,踩灭了一根又给自己续上,雪积在他肩上,已经有了薄薄一层。 “就一个面包,拿着吧。”卞贇又说。 同为打工人,都是讨生活的,卞贇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他尽量对这个世界保持善意,想着能力所能及帮着点就帮着。 “不是情侣才能买一送一嘛,我拿了你的算什么关系?”男人嘴角勾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 卞贇有些吃瘪,眼神逐渐变得凶狠,他一言不发地默默收回面包,就在塞回袋子的一刹那,被眼前男人又夺了去。 “谢谢。”他说。 卞贇又裹了裹围巾,加快步子的往家方向走去。他现在住的地方偏僻,挨着县城边缘的老区,一片被发展脚步匆匆掠过的地方。 回去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小路,路灯隔好远才有一盏,好多是坏的,光线昏黄断续,照不亮几步路。卞贇住的地方是青年单身公寓,虽然下晚班这一路都没什么人,但抵挡不住优惠的房租。 他在前面走,在即将迎来的一片漆黑时,卞贇打开了手电筒的光,也就是这个时候又一道脚步声加入他的步子。 步子离他不远,有节奏,不快不慢的。 平日这个时候不太见人,要不就是街边常见的醉汉横七竖八躺在那里,所以在听见有脚步声后,卞贇的心还是紧了一下。 第2章 他忽然加快步子一个劲地往前冲,在即将冲破小路的时候,忽然踩到冰碴子脚底一滑,摔了个屁股墩。 黑暗中闪过一点火星,比声音先到的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烟味。 卞贇被人夹着双臂强行扶起来,那人又拍拍卞贇裤腿上的雪。 “见鬼了?跑那么快?”男人边啃着面包边说。 烟草燃烧照亮他的脸,这人似乎和卞贇是一个方向的。 两人一前一后,卞贇觉得这一摔自己的脚有点不得劲,他右脚不敢用力,脚步声变得不协调,受伤的脚落在地面时很轻很快,带着犹豫的试探。 雪还在下,落在男人宽阔的肩膀和深蓝色的帽子上,也落在卞贇的睫毛和围巾上。除了脚步声、风声,还有卞贇自己有点重的呼吸声。手机的光束在他前方晃动,照亮一小片飞舞的雪花和坑洼不平的路面。 走两步他停歇,很快自己的右边被男人搀扶住。 “走吧,我陪你回家。” 他们穿过小路,到了大马路上,路边的灯亮了起来,这会儿卞贇忽然意识到—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他意识到男人没有过问他的住址,很理所应当的和他往一个方向。 凌晨的县城边缘,寂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偶尔有一辆晚归的摩托车突突驶过,声音由远及近,又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留下更深的寂静。 “你对我完全没印象是吗?”男人蹙眉,有些生气地撒开手。 脚扭了一下的卞贇,本来就不怎么站的稳,他踉跄一下差点又跌在地上。 “我们都住在荷花路转角的青年单身公寓。”男人又道。 “啊?”卞贇完全没有印象。 他围巾里藏着的二氧化碳全变成雾气氤氲地冒出白烟飘了出来,季绪嘴里咬着烟给卞贇回忆。 每天早上九点他会下楼,大约十一二点左右回到公寓,然后一直待到晚上九点出门,再回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季绪还说卞贇周末的时候不太稳定,经常早出晚归像是在做什么大生意的老板。 “你房间还有进进出出一个女孩,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留着短发,是姐姐还是女朋友?”他问。 卞贇一愣,脱口而出:“你好像跟踪狂。” 他完全没见过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却把他底细全都摸个清楚,卞贇有些后怕又不敢得罪,回头免单人家把自己银行卡里有几位数全都猜了出来。 便利店离公寓不算近,两人走了快二二十分钟,才终于看到落于一家老小区边上,犄角旮旯地方卡着的青年单身公寓。 青年单身公寓没有招牌,院子外面的logo就只有这几个大字,开公寓老奶奶吴四英就住在一楼。 卞贇上楼时正好看到老太太在房间里看电视,房门虚掩着。 吴四英耳朵挺好,一有点动静马上探出脑袋,她先见到卞赟两人招呼,卞赟从袋子里拿出面包塞给老太太一个。 “诶今天怎么是奶油面包,我要吃草莓的。”吴四英把面包举到一盏台灯下,仔细看起面包后面的配料表。 “老太太你太真挑。”卞赟抱怨了句。 从门缝中塞进面包他就上楼,公寓一共五楼,他住最高层,一梯八户,整栋建筑物里面大概四十来人。 吴四英想叫住卞赟,她挪动着身子从门口小房间里爬出来,刚好遇见季绪,干脆把他一起抓着。 “先别上楼,来厨房一下。”吴四英说。 她看着卞赟渐远的背影,趁他还没跑躲远点的路,把他也叫了下来。 公寓一楼有个公用的厨房,平时方便给大家做个菜之类的,吴四英本意是好的,但实际运作起来使用率其实不高,厨房很小,冰箱也是老式的,住在这里的年轻人都不太愿意做饭,外卖倒是一趟趟地往里面送,渐渐的厨房就变成吴四英专用,虽然她没有明令禁止大家不许出入,但实际也确实没人出入。 卞赟住过来的半年多就没来过这里,厨房他想象的差不多,闭塞的环境充斥着油烟味,但却被吴四英打理的意外不错,老式手作窗帘桌布的,看起来挺温馨。 “坐!”吴四英说。 她从冰箱里拿出水饺馄饨,给两人各下了一碗,面对突如其来的投喂季绪自然接过,熟练从壁橱拿出醋和辣椒酱,还扭头问卞赟要不要。 相比同样的场面,卞赟局促尴尬,对陌生人的善意第一时间想着就是拒绝。 “吃!”看的出孩子想跑,吴四英又命令道。 卞赟不自在地坐回座位和季绪两个人面面相觑,季绪不知道他的口味就按照自己的也给调了一份。 本来卞赟今天的晚饭就靠面包度过了,得亏有这顿水饺馄饨让他肚子里暖和了些许。 他被吃堵住嘴,一口接着一个更说不出话来了。 这会儿吴四英正慈眉善目地盯着狼吞虎咽的两人,托腮道出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我女儿再过两个月要结婚了,想请你们帮个忙。”老太太说。 “帮忙,帮什么忙,我可做不了新郎。”季绪想都没想到地拒绝。 吴四英一筷子过去拍在他手背上:“少贫,我女婿是个海归,才看不上你呢!” 他似乎和老太太挺熟,两人互损,谁也没放过谁,卞贇在一旁看着觉得有趣,津津有味地吃着碗里的饺子。 第3章 第2章 ◎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吴四英在这片没有亲戚, 女儿常年在国外,平时也就几个老姐妹来她这聚聚,但一年年过渐渐她身边就没有人了。 老太太身边没什么人可以商量, 只有这一屋子的年轻人, 和她算谈的来的只有卞贇和季绪。 “小季你是学设计的, 你帮我出出主意,我想给圆圆设计一场终生难忘的婚礼。”吴四英忽然抓住季绪的手。 要说想抓住男人得先抓住他们的胃,这点吴四英是聪明的,两人已经咽进肚子的东西,不可能给他们再吐出来。 此时的季绪吃着热,褪去外套一条大花臂明晃晃的露在外面, 他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连咳嗽了好几下。 “我是学设计,但不是每个设计都一样的, 给新娘子设计汽车主题婚礼吗?”季绪有些哭笑不得。 吴四英被拒绝,刚才的热情彻底消失, 女儿从小离家, 她想为女儿做些什么又不知道可以做什么。 “你说我一个老太太, 姐妹们都死的差不多了,身边也就你们几个年轻人, 以你们年轻人的眼光总能帮上什么忙的, 大不了给你们免几个月房租都行。”吴四英嘟囔个嘴生气地收走面前餐盘, 把剩余的几个水饺一块带走了。 其他倒没有掀起卞赟的涟漪, 一听见房租减免他肃然起敬, 虽然还不知道要做什么, 却一股脑儿的全答应下来。 卞贇吭哧吭哧上楼, 走一层卸一件装备, 等上到顶楼的手围巾外套全都摘下,就在他准备拿钥匙开门时,闻到了熟悉的烟味飘过,是从后面飘上来的。 “楼道里能不能不要抽烟。”卞贇实在没憋住。 季绪不语,一个劲地往楼顶走,他回呛:“你不也抽?” 卞贇刚想解释他不是那种会在密闭空间抽烟的人,话还没说出口,季绪没停留没给机会直接关上天台的门,无奈卞贇只能心里骂他没礼貌。 他脚实在疼得厉害,早上的兼职请假。 人还窝在被窝里的时候,陈眠就拿钥匙开门进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有早餐和午饭。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在这睡懒觉。”陈眠表示震惊。 这要是放着平时卞赟是雷打不动去到处兼职攒钱,他曾经信誓旦旦的和陈眠说自己长大会回报叔叔阿姨,结果现实将他打败,卞赟还是选择做胆小鬼逃了出来。 “昨天脚扭了一下,走路有点疼。”卞赟探出半个脑袋整个人全裹在被子里不愿出来。 陈眠放下手里的东西,终于卸下浑身的装备,她来的路上不停下雨夹雪,这县城的天气就这样,一到冬日就冷的刺骨,一点人情味没有。 “这么严重,要不要上医院,我带你去?”陈眠过来看卞赟的情况。 脚腕肿了一圈,看起来还挺糟糕,卞赟就这样一声不吭的硬扛着,如果不是陈眠今天过来,他倒觉得自己睡两天这地方能自己好。 陈眠也是犟种,她觉得是她们家愧对于卞赟的,虽然大人们都不以为然,但那件事情发生后,她时常出入卞赟的住所,说要给他赎罪来着。 她想带卞赟熵医院,卞赟不想要,挣扎后两人各退一步。 “我去给你外卖叫个药,如果两天后还不好,必须和我去医院。”她道。 早餐她给买了豆浆油条,午饭是从家里打包来的家常菜,送完饭陈眠还赶着去上学,就没在卞赟这待久。 她出门时正好撞见有个男人从楼上下来,下雪的天气就穿着件单薄的卫衣,陈眠在这单身公寓进进出出,和里面的住户没打过招呼基本都眼熟,印象里他就是个怪人,好像总是做着和常人相反的事情,看起来长得也很凶。 两人对视,她发觉男人是朝着卞赟这走来的,当机立断关掉房门,警觉地盯着他看。 陈眠个子长得小小的,留着短发刚好卡在下巴那,看起来显小很可爱。 季绪昨晚没睡好,闹了一晚上肚子,天台的风特别冷,后半夜的时候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吴四英在饭里加了东西,为了报复他的拒绝。 “你是那小子女朋友?”季绪半梦半醒,看着小姑娘警惕地盯着自己。 陈眠没和他啰嗦,白了季绪一眼后匆匆下楼。 陈眠走后没多久敲门声又响起,卞赟刚躺下又被吵地爬起来。 “你自己开门呗,不是有钥匙。”卞赟以为是陈眠忘记拿什么东西,所以才折回。 门外人没有动静,卞赟一瘸一拐地下床。 刚开,季绪没皮没脸的挤了进去,嘴里还吐槽:“怎么这么慢。” 卞赟这人反应本来就慢慢吞吞的,加上脚扭伤反应更加迟钝。季绪粗鲁地闯入,无意之中不小心推了他一下,好在身后就是堵墙。 “抱歉,”季绪说,“吴老太太问你早饭吃什么?” 他话刚落就瞧见卞赟餐桌上堆得横七竖八的各种袋子盒饭,季绪恍然大悟:“哦,你女朋友给你送饭了。” “我发现你们特无聊,天天就在意别人的这些私事。”卞赟直起身子后就开始扒拉季绪,想把他往门外挪。 季绪长得人高马大的,卞赟的推搡在他身上像是挠痒痒似得。 “那是不是嘛?”这人死皮赖脸的。 卞赟被他整无语,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又撵不走人,就差要报警了。 “那是我姐姐。” “哦,”季绪勾了勾嘴角,“借你的地方洗个澡,吴四英这会儿不在。” 第4章 这也太欺负人了。 卞贇懵在原地,看着这个入室抢劫般的男人闯进自己浴室。 其实对于他并不是印象全无。 记得那会卞贇刚搬来这里,还在楼上整理包裹的时候,就听见楼下一阵骚动,他趴到窗口去看,就看见个纹花臂的男人一个人干趴五个人。 当时卞贇就想,还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黑色地带,碰到了黑老大。 现在这个黑老大正不要脸的用着自己水费。 卞贇睡意全无,难得的休息日被打破,他干脆披了外套,坐在客厅开始吃陈眠带来的饭。 他啃着油条,打开最新兼职群,在里面划拉找工作,毫不注意身后浴室的流水声停止。 季绪打开门,只见一个娇小瘦弱的背影,正毫无防备地背对着自己。 他盯了好一会儿,直到发觉自己的行为像个变态才欣欣收回目光。 “能再麻烦您件事吗?”季绪说。 他开口说话,正在想心事的卞贇一抖,连头都没有回。 “我的衣服在楼下洗衣房里,帮我去拿一下行吗?”季绪扯着嘴角说。 第3章 ◎天台◎ 卞贇看着季绪无奈无语的表情写在了脸上, 他不做声地叹了口气。 “你要是不拿我就直接出来了。”季绪把着门框说。 浴室里的门虚掩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斜斜地切在走廊老旧的地砖上。门缝里持续不断地涌出白色的水蒸气, 一股股, 一团团, 缓慢而浓厚地向外漫溢。 卞贇心里一紧,放下手中的东西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他本着不和流氓计较,赶紧把人送走。 直到他起身,季绪才注意到他受伤红肿的脚腕,想到大概是昨天小巷子里发生的事情。 卞贇看上去很可怜, 让一个瘸子上上下下属实是挺欺负人的, 季绪自我反省。 “算了,我叫人给我送上来。”季绪无奈地挠了挠头。 他问卞贇要了条浴巾, 裹着出来往沙发上一瘫,就在那看着电视, 一个个频道调换。 房间一室一卫, 中间没有隔断。 吃完早饭卞贇开始上网课, 身后的人却越来越放肆,翘着个二郎腿不算, 还把电视声音开的很响。 他吃卞赟家里的东西, 还给地上丢地满地都是。 卞赟是不想惹他, 想着赶紧把这个黑老大送走自己清净, 可他发觉越是不说对方就越是嚣张。 “大哥, 您能不能消停些?”卞赟有些恼怒地回头。 男人没穿上衣, 裹着卞赟的浴巾, 上身肌肉线条过于明显。只是匆匆一眼, 卞赟没好意思细看,就收回视线。 “我要上课了,大哥您能不能稍微安静些。”卞赟瞪着眼说。 他生气的时候眼睛睁的闭平日还要大一些,在季绪的眼里徒增了几份可爱。 但他不是傻子,看得出此时的小可爱正在生气,像个吹气的气球似得,一戳就能破。 季绪随便惯了,一直以来他都一个人住。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无礼后,立刻坐如松地直起背,把自己摊出来东西全都收拾整齐。 大门敲响外卖员和季绪的朋友同事同时到达,张亦剀拿起手里的外卖袋子左看右看,他的性格和季绪倒是差不多,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 他手里提着楼下烘干机取来的衣服,进门把药丢在桌上,把衣服扔在季绪身上。 “懒死你算了,就跑个上下楼的功夫,叫我开车五公里给你送。”张亦剀和季绪说着话,丝毫没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你买跌打的药干什么?又被谁打断脚了?”他说着季绪说,“你小子现在生活改善了,这里多少钱一个月,比你那临时房贵一些吧。” 季绪不语,头朝着有卞赟背影的地方点了一下。 从张亦剀进来,家里又多了个陌生人,卞贇变得更不自在,他戴上耳机一句话都不愿说。 卞贇在这座城市唯一能说的上话的只有陈眠,在此期间他几乎是给陈眠刷了屏,企图陈眠可以在下课后看见救救自己的处境。 桌上一震,热奶茶和药放在了卞贇面前。 他看清张亦剀样貌,留着长发到脖子,半扎的狼尾,唇上还打了钉。 卞贇快速收回目光,把他和季绪一样打上“混的”标签,2.0的。 奶茶是谢谢卞贇的收留,两人匆忙离开,留下不断闪烁的电视机节目。 晚饭过后陈眠又来了一趟,是来收走早晨送来的便当盒的,以往卞贇出去兼职,他会把盒子装袋子里放玄关。 陈眠进来的时候,卞贇刚洗好澡,他继续窝在同一个位置看网课。 自从成考上了大学后,卞贇几乎是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正经工作没找一个到处打零工,他说要弥补曾经的自己。 陈眠依旧带饭,是晚饭连带第二天的午饭。 “我就想说一直这样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我总不能让你天天给我送饭。”卞贇抱着双膝,笔记本密密麻麻的记录着。 陈眠觉得他脑袋有些秀逗,当初离家的时候两孩子彼此相互照应,这样的模式已经持续些年头,虽然是陈眠照顾卞贇多一些。 “你又发抽了,”陈眠白了个眼,“明天我没课,带你上医院看脚。” 她不与卞贇废话,送完菜把他厨房卫生也顺手抹了一遍。 “卞贇你记住,我是你姐姐一天,我就永远是你姐姐,请你理解应当的接受我对你做的一切,这样我们彼此心里都好受一些。” 第5章 陈眠走了,房间里又空荡荡的。 老师的声音回荡,卞贇又听了几耳后觉得睡意来袭,他也记不清上次自己睡个好觉是什么时候。 烟瘾有些犯,卞贇这个人算是爱干净,不喜欢这种味道充斥整个房间。 他抓起烟盒上了天台。 天气依旧冷,卞贇穿着睡裤,裹上一件棉服。 天空看不见星星,还下着小雪。 他点烟站在天台入口处的屋檐下,身后是空荡的楼梯间,身前是白雪皑皑。 烟盒里只剩下最后一支,卞贇用嘴唇轻轻叼出来,低头拢着手,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窜出火苗,他习惯性地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夹着烟,拇指虚虚抵着过滤嘴。 灰烬悄无声息地落在脚下潮湿的水泥地上,很快被雪花覆盖。 卞贇不敢出去,想抽完这两根后快点离开这瑟瑟发抖的环境。 却在再次摁动打火机的时候听见天台还有其他人的脚步声。 卞贇没多想,以为只是同楼里一样来放风的人。 可越来越响的声音还是引起好奇,卞贇顶着雪往外走,以为是什么流浪的小猫小狗卡在缝里需要帮助。 卞贇探头,见一个人穿着卫衣戴上兜帽,正在天台的一个临时房前修门,哐哐作响,发出剧烈的响动。 那背影他认得出。 “季绪?”卞贇有些奇怪,谁好人家大冬天的跑到天台修零时房。 话说回来,这个地方似乎一直不太起眼,来往天台的人其实并不少,大多都是短暂放风晾晒衣服后就走,最近天气恶劣不是下雪就是下雨,那些常年晒衣服的人也不怎么来了。 “大晚上的。”季绪回头看了一眼,继续修他那扇门。 但门似乎不配合,刚旋上螺母又掉了下来。 今晚这场雪后半夜应该还会变大,季绪站在门前犯愁看着摇摇欲坠的玻璃窗,用胶带黏了又黏。 “我能暂时睡你那吗?”季绪眨眨眼又说。 他抱着被子和卞贇回家,房间里开着暖气和天台的零时房完全不能比。 卞贇思考着把季绪安顿在哪,一转身沙发已经被占据,季绪乖巧的蜷缩在那里一点不讨人手脚。 属实没想到天台上还会有人住,卞贇给季绪热了饭菜,简单尽地主之谊招待一下。 “便宜嘛,都满员了,老太太说给我减五百,但就是时常断电断水。”季绪没和卞贇客气,抓过碗筷就吃了起来。 当初季绪被吴四英老太太安排在了天台零时房中,本来说好等过段时间有人退租就把季绪安排在楼下房间,可渐渐季绪就住惯,加上便宜的房租,一直找借口不肯挪位。 但毕竟低廉,那些基础的生活设备时好时坏,去年冬天他记得,有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是在汽修店的休息室度过的。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卞贇淡淡地问。 第4章 ◎荷包蛋◎ 陈眠早上又来送饭, 滴滴滴地摁着密码,推门而入的是扑面袭来的香气,好像是煎蛋和培根。 她正诧异, 放下手里的东西, 往整个房间探头探脑, 一开始陈眠没瞧见人,以为卞贇窝在家里闷出屁来,来说给自己做早餐了。 “你脚没事了吗?怎么突然想到给自己做饭了?”陈眠说,她刚说完就注意到房间里其实是两人。 她与上次那个出现在卞赟家门口那个奇怪的男人对上视线,吓得小姑娘后退了两步,悄悄躲到卞赟那里询问情况。 卞赟正在上网课, 完全没注意到陈眠, 直到她完全靠近拖了把椅子过来。 “什么情况,那男人是谁?你欠钱了?高利贷?”陈眠对季绪的第一印象不尽相同。 卞赟好不容易早起不打工难得休息上会课, 又被打断。 “你见过哪个放贷的黑老大在别人家里给人做早饭的。”卞赟叹了一口气,躲也躲不了, 惹也惹不起。 陈眠还是觉得奇怪, 在卞赟发生了那种事后就不太愿意和人沟通, 怎么可能会把一个陌生人带回家。 卞赟无奈:“邻居,要住一阵子吧。” 陈眠看得出他的情绪, 凑到耳边问要不要她帮忙。 卞赟又叹了口气摇摇头。 “早饭好了, 趁热。”季绪端了两个盘子。 他把盘子放在小餐桌上, 边缘磕碰桌面发出轻响, 那是两个最普通的白瓷盘, 边缘带着点淡青色的细线。 培根煎得边缘微微卷起, 脂肪部分已经变得透明酥脆, 能看见清晰的纹理, 瘦肉部分则保持着紧实。煎蛋是单面的,蛋白完全凝固,中心的蛋黄却还颤巍巍地鼓着,颜色是浓郁的橙黄,像随时会流淌出来。 季绪在蛋黄的表面淋了几滴深色的酱油,正慢慢地渗下去。 “来了。”卞贇表现地自然摘下耳机,暂停网课。 陈眠看不懂了,只见他越过自己,乖巧地坐在餐桌前,一点脾气都没有。 她又挪身去回收昨天的便当盒,季绪像啃着面包随手一指放在边柜上的袋子。 “洗干净了,都在那,口味有点咸了,长期吃咸的对身体不好。”季绪说。 陈眠眯起眼眸,上下打量这男人,处处透露着让人无语的不知礼节。 “不走,要留下来一起吃吗?”季绪倚靠着,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似的。 陈眠听得出来,他这是在损她呢。 第6章 她转身要走,临行前把要带的话也带到。 “梅怡喊你周六去吃饭,嘉嘉考上大学了,说想见见你。”陈眠说。 一句话里面提到了两个卞赟不想听见的名字,瞬间手上的培根就不香了,卞赟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拒绝陈眠。 “我周六要打工,去不了。”他回。 卞赟这人说谎技术挺差劲的,就连季绪这个局外人都能看得出。 “但是嘉嘉马上要去住宿了,不管家里大人怎么样,你得承认我们几个关系还不错,就算是为了我,给我一个面子。”陈眠又说。 她那语气听起来虽然是在祈求,但一件件事情的施压其实是在逼迫卞赟不得不做这个决定。 好像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全是因为那些大人们的错,他们一点错都没有了。送几顿饭就完全可以撇清楚关系,但卞赟又完全甩不掉他们。 他手紧握拳,身子微微颤抖。 季绪默默打量着两人,偷偷在桌子底下碰碰卞赟的脚。 “那天我和他有事。”季绪漫不经心地说。 陈眠侧头诧异,微微蹙眉:“你?你们能有什么事?” “那你管得着吗?你是他对象还是他妈?”季绪抬眼,上下打量着陈眠。 “我不是他对象!我是他姐姐!” 陈眠急了:“我是直的!” 她又一想不对劲,一拍脑袋:“诶呀,我都被你们搞晕了,反正卞贇你周六得来,我说真的。” 这次陈眠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像以往一样进行那套流程后,推门离去。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照亮餐桌上两盘渐渐不再冒热气的早餐。 培根边缘的油光凝成了更深的色泽,那颗单面煎蛋的蛋黄也不再颤动,表面淋着的酱油痕迹干了,留下深色的印记。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倒是还在,但混进了一丝从门外带进来的晨间空气。 卞贇还僵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冷掉的食物,拳头在桌下慢慢松开,他指尖有些发白,刚才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塌了下去。 季绪把自己盘子里最后一点食物吃完,刀叉搁在盘边,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抽了张纸巾抹了抹嘴,目光落在卞贇那几乎没动的盘子上,又移到他低垂的侧脸上。 “喂,”季绪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晨间显得有点粗,但不带什么情绪,“她不是你亲姐姐吧?” 卞贇茫然抬头,仅仅只是几言几语,却被季绪看穿了一切。 “父母走的早,从小住阿姨家,她是阿姨家的孩子。”卞贇回。 “哦。”听到这里,季绪没有过问。 吃完饭,他很自然地收拾残局,卞贇又窝到写字台上看网课,临走前他察觉桌上陈眠带来的饭菜一动不动。 “还吃吗?能不能让我带走当晚饭?”季绪说。 卞贇摘下耳机说了声“随便”,但眼不见心不烦,看不见那便当盒杵在桌上心里确实痛快不少。 今天又请了一天假,卞贇觉得到明天自己的脚应该好的差不多,从早到晚又安排的满满当当。 洗完澡后卞贇冷静许多,其实周六的鸿门宴他应该去的,去后把想说的话和那家子讲清楚,不然总躲躲藏藏,也总能被陈眠找到,自己生活的也不安身。 卞贇穿着毛绒睡衣,房间里开着30c的空调,正刷完最后一节网课,他关灯转身看了眼大门的方向。 自从脚扭伤后的两天,卞贇就没下过楼,成天待在房间里,靠着外界投喂,所以也不知道楼上那位的临时房间有没有修缮好。 到底该不该等? 卞贇看着即将跳转凌晨的时间。 他不知道季绪的工作排班,也不知道他今晚还会不会过来。 就当合上平板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 卞贇开门,季绪卷着烟火气出现在门口,身上散发着烟熏火燎的味道,和房间里淡淡柑橘香薰打架。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买了烤串,也打包了盖浇饭。”季绪晃着手里的东西。 比起开始的抗拒,卞赟看季绪也觉得可怜,同为讨生活的人,彼此能帮衬就帮衬点。 季绪洗好澡,卞赟已经等着睡着。 早上卞赟醒来的时候,季绪蜷缩在狭窄的沙发上,人不能伸展,一米八多的身高显得特别局促。 卞赟蒸了两个包子,给季绪留了一个。 出门时的动静吵醒季绪,他半直起身坐在沙发上揉眼睛,这几天睡的踏实又不踏实,感受不到寒风从铁皮里钻进,但几天直不了身子腰酸背痛。 “我白天打工,中午休息,可能会回来,晚上也有活,饭盒洗好我放玄关你不用和陈眠直接接触了,不在的时候你可以睡我的床。”卞贇交代,着急忙慌地穿鞋出门。 早上在咖啡店忙的死去活来,看着匆匆忙忙的上班族,摇咖啡的时候卞贇时常在想,等自己学校毕业是不是也可以稳定下来,坐在那属于自己办公桌前。 这的工作很忙,忙的让人无闲心思想别的事情,等午休换班的时候,卞贇有空摸到手机,才看到上面一连串来自陈眠的消息。 陈眠:那个男人到底和你什么关系?睡你的床,我刚早上过去的时候把我都给呛了,太不懂规矩了。 陈眠:周六的饭局我地址发你了,真的得过来,不然柳梅怡怪起来我们都得倒霉。 第7章 陈眠:??回消息啊卞贇! 卞贇隔着屏幕能感受到陈眠的怨气,在聊天框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没选择回复。 卞贇父母意外死的早留了一笔财产给他,他是外婆带大的,待到十一岁的时候外婆也过世了,便寄带着遗产养在阿姨家。 他们家以小孩读书开销大,让卞贇把一百来万的遗产和房子全移入他们名下,当时卞贇是蠢,自己只担心如果不愿交出遗产是不是连个饭都没得吃了。 后来阿姨一家得到了钱,却没对卞贇有多好,连带家里两个孩子姐姐陈眠和弟弟陈嘉威一起来欺负卞贇。 卞贇日子不好过,高中没读完就退学了,吊着一口气天天哭,最后靠打工终于是离开了那个魔窟。 坏人是有恶报的,自从卞贇搬走后,他们一家从来没有关心过他的死活,直到陈眠考研屡屡受挫,工作找不到,未婚夫也和她分手。 可笑的是陈眠一家子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找了个跳大神的算命,说他们作恶太多,必须要去赎罪。 卞贇一开始从家里跑出去就是为了离他们远远的,结果因为这事被陈眠彻底缠上,不论他搬去哪里她总能精准的找到他。 后来卞贇就不跑了,默默接受陈眠的对他的“好”。 如今陈嘉威考上了大学,卞赟心里舒服吗? 答案肯定不得,在正常年龄上全日制的学校,因为考上个普通学校,家里就大张旗鼓地办升学宴,被家庭簇拥着温暖幸福,这本该是卞赟的生活。 他躲在咖啡店后门抽烟,另一只手里拿着店里不要的临期面包,越啃越觉得不得劲,胸口里堵得慌,被那些破事缠身,被陈眠无休止地盯着,连自己交什么朋友,带什么人回家都要监视。 陈眠看季绪这个人不顺眼,觉得他做事粗糙,看起来是个没礼貌的货,这个时候陈眠的优越感又起来了,难怪这种货色能成为卞赟的朋友,卞赟这种人也就只能找这种货色的人做朋友了。 两人不欢而散,陈眠气的连当天的饭菜一并带走,临走前她依旧没放下姿态地和季绪说— “你知道吗?我弟弟是同性恋,你和他最好别走太近,免得遭人闲话。” 第5章 ◎不是情侣也买一送一◎ 卞赟提着店里不要的面包饮料下班回家, 准备稍作休息后准备接着去上晚班。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刚进公寓的大门,就看见吴四英找广告公司的人在做公示牌。 “左边一点, 不对偏了, 还是右边回来一点。”吴四英艰难地抬着头, 正好看到卞赟便挥手过去叫他一起帮忙看看。 最终在公寓进门处最显眼的地方敲定位置,旋上螺丝。 “非本公寓住户禁止出入,外卖快递请放前台,来访请登记。”卞赟顺着那海景背景板的公示牌念了出来。 吴四英撑着老腰,诶呦诶呦地活动:“就是的,现在陌生人都在这边进进出出, 搞得我们住客受了委屈, 我这个老太太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喜欢护犊子。” 她看了看卞赟, 立马喜上眉梢:“我就特别喜欢你,你要是我外孙就好了。” 说着吴四英在卞赟百般推脱下拉着他去厨房, 厨房保温袋里面放着两个精致的小饭盒, 吴四英拿出来的时候还是热的。 “你拿上去, 让小季吃好洗了还给我,听说你还在念书是吗?入学凭证给我看一下, 在没毕业前就不要给我房租了。”吴四英说。 “啊?”卞赟上了一整天的班, 整个还处在迷糊的状态, 在听见老太太在那说要免自己房租, 卞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最近小季都住你那吗?有件事我得拜托一下你, 就是—”吴四英难以启齿。 当初这个青年单身公寓是一幢被开发商遗弃的废楼, 老太太不顾家里人阻拦强行接下了这个烂摊子, 盘着盘着倒是把这块地皮盘活了, 如今里边的人进进出出,也是盈利的状态。 但当初刚接手那会确实困难,所以在满员的情况下她接纳了想入住的季绪,季绪不讨手脚,天台那临时房从无到有全是他一点点建出来的,包括水电煤也是他自己接的,完全没麻烦老太太一星半点。 “现在查得严,临时房不让搭,我这没空房间,能不能让他暂时和你挤一屋,啊,但如果你不方便肯定还是以你为主。”吴四英说话的时候双手一直来回搓动,紧张到打愣。 那是她年轻犯下的错,只能现在来弥补,她怕卞赟拒绝,如果拒绝只能赶季绪出去,自己又难做人。 “可以啊,都是打工的,那能帮我房间再加个床吗?”卞赟笑了笑,欣然接受吴四英的投喂。 听见小孩答应,吴四英紧张的神情立马松懈下来,不光给了盒饭,还又帮他们多洗了一袋子水果出来。 “你要有什么需要都来和我说,房租你不用给了,少打些工把心思放学习上面,顺利毕业就不要你房费了,但如果没考出来还是要补交的哦。” 卞赟捧着两个盒子上楼,推门而入季绪还没去上班,正在家里忙前忙后地给卞赟打扫房间门。 “吃饭吗?吴老太太给的。”卞赟跑的气喘吁吁,放下盒饭卸下身上的装备。 “那个,她有没有和你说?”季绪手里拿着拖把,眨巴着狗狗眼问。 卞赟点头,跨过地上水渍,到衣帽架边把包和外套全挂了上去。 第8章 “我都答应了。” 他想说其实季绪不用表现的那么刻意,如果两人的位置对调,估计季绪也会收留他的。 没来的及吃饭,季绪抱着盒饭出门上班。 卞赟边吃边在想,现在的他几乎忙的没时间喘息,白天被各种兼职占满时间,半夜晚上还得上网课补充知识,合计下来每天睡眠连五个小时都没有。如果吴四英免去房租,那只要一份零工就能可以维持正常生活了,付的出学费偶尔还能给自己加几个硬菜。 他核算下来性价比比较高的就是便利店晚上的值班,人少事少,薪酬还高。 习惯了夜生活的卞赟现在晚上基本难以入睡,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脑子里就开始乱起来,各种人和事情就变的清晰,越想心里就越堵得慌,总要哭上几回才痛快。 这样一来他可以白天睡个好觉,好好把精力扑在学习上面。 说干就干,他回绝掉了咖啡店的兼职,吃过晚饭后去便利店和前面一位同事换班。 还是上次那个大学生,大学生见卞贇后很兴奋地给他报喜,每次两人都是匆匆三言两语,却将这份情谊保持到了现在。 “哥,我明天开始就不来了,我被申城的一家大企业录用啦!本来前几天召集了亲朋好友聚餐,想叫上哥来着但一直没有联系方式,也没遇上。”大学生的语气亢奋,几乎要原地跳起来的雀跃,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声音也亮了几分。 “那真的很好很好了,恭喜呀,祝你未来能过到想要的生活。”卞贇笑了笑,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只是此时的他已然提不起多大精力,精气神耗尽地几乎没电。 大学生也笑了笑,把自己秘密基地库存藏的零食偷偷塞进个小包里,背着监控塞给卞贇。 “哥也是啊,都会越来越好的。”大学生笑了笑。 十点过后的便利店就没什么人来往,卞贇戴上一边耳机偷偷打开网课争分夺秒,就像吴四英说的那样,毕业考试他必须成功。 晾了陈眠一天后,她气冲冲地过来。 在卞贇很认真地盯着手机看的时候,忽然手里的手机被人抽走,陈眠带着怨气幼稚地把卞贇手机往自己背后藏。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柜台,等到卞贇反应过来时候陈眠已经抢过他手机跑远了两个货架。 “你到底要干什么呀?”卞贇被弄的已经快没脾气了。 陈眠倒先委屈上:“是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们之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撇清关系,说什么叫我不要来看你了。” 本来心情好好的,刚被吴老太太鼓励到,卞贇正规划着学习计划表,结果看到陈眠后心情跌到谷底。 “陈眠,你真的是—”卞贇气地都几乎说不出话来。 闹的正僵持,便利店门口响起“欢迎光临”,两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去。 季绪嘴里漫不经心地咬着烟,带着浑身的疲惫出现,本意是想来看看有没有打折面包充饥,没想到刚巧是卞贇值班,还看见了这让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又是你,你这个姐姐怎么老是欺负弟弟。”季绪扯了扯嘴。 他的出现让现场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季绪问卞贇要了一包烟,走完付款流程后,径直走向陈眠跟前,以绝对身高优势压制轻而易举地抢过手机。 陈眠吃瘪,她见季绪怕几分,“切”了一声大步流星装作没事似的离开。 便利店又恢复晚上的宁静,季绪把手机搁在收银台,为了感谢季绪的帮助,卞贇从柜台下面掏出两包薯片给他。 “这次不是情侣买一送一了?”季绪扯着嘴笑。 “不是情侣也买一送一。”卞贇轻笑着回复。 看起来他心情还不错,并没有因为陈眠的事而闹腾。 在这之后便利店里就没有人来往了,季绪就没走,半坐着柜台和卞贇聊天。 他们说起陈眠的事情,作为旁观者他可以看出卞贇的抵触。 “我那会把钱和房子都移交给阿姨,我是真的怕他们不管我,外婆走的突然和我爸爸妈妈那会一样。” 后来阿姨一家带着两个孩子冷暴力卞贇,除了给他饭吃,之外任何情况都不允许他们家的两个孩子和卞贇说话。 在十几岁正是思想观形成最需要沟通的年纪却被一直无缘由的冷暴力,小孩子是会跟风的,自己家的两个姐姐弟弟带头排挤,嘴里一口一口“没人要的孤儿”叫着,导致班级同学也有样学样的。 陈眠撕过卞贇笔记卷子,说卞贇就应该一辈子留在他们家做佣人。 卞贇永远记得她那句话— “不是我们家养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了,我爸妈说你应该感恩戴德长大后加倍感谢我们,你不能去上大学,你去上了大学肯定要逃跑了,还怎么感恩我们家。” 是啊,可卞贇什么都给他们了,如果早些离开他们,可能也饿不死。 “想这些都没用,”卞贇耸了耸肩,“都过去了,不想了。” 曾经的卞贇逃避,高中没毕业就攒着零花钱逃了出去。现在最艰难的日子都过完了,不会再有比那段时间更糟的了。 后半段两人也没说话,季绪躲在监控死角啃面包,时不时从货架后探出头偷看卞贇。 “那你呢,在哪上班?”卞贇托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坐着。 季绪叹了口气,他干的是手艺活,就在公寓边上的汽修店。 第9章 便利店的空调时好时坏,开着开着就突然宕机空调出风口“嗡”地一声低鸣,彻底没了动静。 店里的温度开始一丝丝往下掉,原本就不算太暖的空间里,那股人造的暖意正被从门缝,窗隙渗进来的寒气悄悄置换。 卞贇搓了搓裸露在制服外的手臂,觉得有点冷。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窗外光线似乎有了变化。不是灯灭了,而是光线变得蓬松,更模糊了。 他转过头,隔着收银台旁的玻璃窗望出去。 雪下大了。 “你有带伞吗?”卞贇问。 窗玻璃上很快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季绪用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透过这道痕迹,能更清楚地看到外面那个正在被白雪迅速包裹的世界。 雪落无声,把远处偶尔的动静都变得更遥远、更模糊,便利店橱窗里的冷白色灯光,此刻成了这片混沌雪夜中一个孤零零的温暖的岛屿。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连轴转,世界安静睡觉了这里却永远明亮。 卞贇和下一班的同事交接,季绪足足等了他三个小时。 第6章 ◎酸辣粉◎ 卞贇和下一班的同事交接完, 套上棉服,围好围巾,推开了便利店厚重的玻璃门。 寒风立刻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吹得他呼吸一窒, 下意识地缩紧了脖子, 季绪紧跟其后地出来,门在身后自动合上,眼前是一个被厚重白色彻底吞没的世界。 雪还在下,比在店里隔着玻璃看时更加强烈,大片大团的雪花连接成一道无边无际的白色幕布,从漆黑看不见的天幕直压下来, 路灯的光晕被切得破碎, 只能照亮灯柱周围一小团疯狂旋转的雪雾。 季绪在他身旁,眯着眼看了看这阵势, 低声骂了句什么,把身上那件卫衣的连帽拉起, 扣在深蓝色的绒线帽上, 看了一眼卞贇。 卞贇正费力地在及膝深的雪里迈出第一步, 棉鞋陷进去大半,身形晃了晃。 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 不是扶手臂, 而是直接攥住了他棉服下摆的一角, 力道有点大, 布料在季绪手里收紧, 随即他握住了卞贇的手。 “抓着我走。”季绪的声音被风声削去大半, 只剩粗嘎的尾音。 他没回头, 就这么拽着, 抬脚就往前迈去,跟着卞贇的脚步在雪地里踩出一个个深深的坑。 季绪怕卞贇再摔了,又扭着磕着,他看起来是那么弱不禁风。 卞贇被他拽得紧,往前跟了一步,慢慢脚步快了起来,他有些跟不上季绪的节奏,从大步到慢慢小跑。 想说的话卡在嘴边,卞贇觉得两人此刻的动作有点突兀,甚至季绪带着点不由分说的霸道。 他想说慢点,但风雪立刻灌了他一嘴,呛得他咳了一声,愣是没吭一声,季绪有所察觉,他顿了一下,手上力道却没松。 季绪的力气又收紧了些,将他往自己身后侧的方向带了带,用身体替他挡去更多正面袭来的风雪。 强冷空气让两人体温变低,卞贇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被牢牢握住的手腕上,季绪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感受到那只手传来的被拉扯的触感持续传来的一种奇异微妙心悸。 他偷偷抬眼,看向前方季绪的背影,雪花落满那人的帽子和肩膀,勾勒出宽阔的轮廓。 凌晨三四点钟两人一路小跑回到公寓,公寓前台总是亮着盏昏暗的灯。 吴四英依旧开着半扇门躲在她那楼梯间下面的房间里,老太太已经裹着被子睡去,电视机还开着,放着最轻的音量。 季绪搓搓手,把前台的灯关上,又蹑手蹑脚地进吴四英房间,把她的电视关掉。 本来卞贇没来的时候季绪是这个公寓回来最晚的人,他会收尾帮老太太关灯关门,自从卞贇来了之后,这第一名就让给了卞贇。 吴四英在厨房给两人留了饭,一直保温加热着,季绪拿出两个饭盒,烫的他手指疼放在耳垂上冷了冷。 “吃吧。”季绪入座。 卞贇还有些不适应他们这种相处,跟着一块坐下。 “你别不自在,就吃吧,吴老太太你知道的,她一个人住也想要个照应,平时我们和她说说话,她给我们做做饭,而且我帮过她,她一直把我当救命恩人来看的。”季绪笑着说。 他给卞贇拿了筷子,三两口把饭吃了,又去水池边洗饭盒。 吴四英只有一个女儿,女儿不在身边也没有人照应,那会公寓刚接手的时候,有不少人要这块地。就有人专门花钱雇人来闹事,见她是一个老太太从早到晚的闹,是季绪出手相助才得以让吴四英把这块地稳稳地拿下。 后来那些地痞流氓知道有个比他们还能打的“流氓”护着吴四英,渐渐地也都不敢来了。 卞贇若有所思,心里想着原来是这样。 季绪自觉地收走卞贇的饭盒一并清洗,他和卞贇商量— “我那床吧,收了个二手的,本来今天能到,我打算给我们两个床中间做个隔断,加个帘子。”季绪说了两句,回头看看卞赟的意思。 “但卖家突然鸽子了,说货送不到,可能还得几天。”季绪又说。 一开始卞赟确实挺抗拒季绪的,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他渐渐习惯了这个男人出现在自己生活里。 “没事的,多久都可以。”他说。 第10章 两人一块上楼,季绪又多跑了一趟去给吴四英送洗干净的饭盒,等回来后发现原本在沙发上的被褥被搬到了床上,两条被子就这样四四方方整齐地躺在那里。 “大冬天的一起挤挤,你还陪我上晚班,都是男人没事。”卞贇开好空调,双手抱着浴巾,乖巧地去浴室洗澡。 早上的兼职回绝掉他有了更多时间去学习,卞贇预约上了次日的早课,想去吸收一下线下的教学氛围所以他得抓住可以休息的机会好好让大脑放松。 季绪有些拘谨地坐在床沿,看着卞贇背影进入浴室,关上大门,此时他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什么都是男人,就是因为都是男人才危险。 他心里有点乱。 两人被生活折磨得都太累了,以至于洗漱完毕后倒头就睡。 一早卞贇匆匆起早,动静吵醒季绪,他也一块起床说和卞贇同路,可以捎他一段路。 今早吴四英不在,在厨房给两人留好早饭,两人简单啃了包子吃了豆浆。季绪出门提车,两人刚好看见吴四英正坐在一棵大树底下和三两个老太太唠嗑。 老远她瞧见卞贇和季绪,激动地从小马扎上跳起来向他们挥手。 “你们看我那两大外孙来了。”吴四英是越瞧他们越喜欢。 他和两个孩子约了一起吃饭,顺便要商量一下她女儿婚礼的事情。 “我可能晚点,今天店里一小孩请假,欠着客户好多单子没处理。”季绪说。 季绪有辆摩托车,半新不旧的红色趴式,车身上有几处明显的刮痕和磕碰,但保养得还算利落。 他递给卞贇一个头盔,拍拍后座让他坐上。 卞贇从没坐过摩托车,他抱着头盔,笨拙地比划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跨上去,脚踩哪里,手又该扶哪儿。 季绪没说话,直接熄了火,脚撑着地,转过身,伸出两只手。卞贇还没反应过来,季绪已经抓住他胳膊,用力往自己这边一带,从他腋下穿过,稳稳托住他拎起来放在坐垫。 “抬腿,跨上来。”指令简短,语气带着温柔。 卞贇觉得季绪变了,变得和刚开始见到不一样,行为举止说话都开始柔和,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错觉。 卞贇心里有点乱,像被爪子轻轻挠过,觉得痒痒的不得劲。 就在他出神时,车身微微一震,碾过一个小坑。车子一个急刹,卞贇的身体下意识前倾,胸口猛撞上季绪的后背。 他刚想稳住自己,却发现季绪几乎是同时,空出一只原本扶着车把的手,向后伸来,稳稳地按在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掌心温热,力道适中,只停留了短短一秒便收回。 那一下触碰短暂却清晰,热度却仿佛直接透了过来,卞贇手臂上的皮肤一阵轻微的战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抬眼,只看到季绪收回手后,继续专注前方的背影,头盔下的侧脸线条似乎比往常柔和了些许。 车子继续平稳前行,驶过渐渐苏醒的街道。卞贇不再只是虚虚抓着衣服,手臂不自觉地稍稍收紧了些。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给季绪头盔边缘和肩头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车子在卞贇大学门口稳稳停下,他拢了拢围巾把头盔摘下还给季绪。 “几点下课,我来接你。”季绪问道。 今天卞赟的课不多,本来他想着上完两节课后回公寓休息一会儿,但不知道当下是怎么想的,竟然鬼使神差脱口而出— “我下午没课,上完后来店里找你吧,我请你吃个午饭。”卞赟回。 他加快脚步地快速逃离季绪视线,上午的课状态并不是很好,卞赟心里总是想一些有的没的。 手机上快速闪过,在临近这堂课结束的时候,季绪发来信息,说自己想吃店门口的酸辣粉,还配上了个兔子鞠躬可爱的表情包。 卞贇看后复杂的心情变得更复杂了。 到汽修店时,卞贇没敢先进去,他在门口张望,显眼位置有两辆显眼的车悬挂着等待维修。 “先生你车呢?”身后有声音传来。 卞贇回头和那人撞上视线,对方比先认出自己。 “卞贇是吧!我记得你。” 卞贇也记得他,是季绪的朋友,这人好像和刚见面那会儿不一样了,发梢多了点红色,漂染了狼尾。 “找季哥吗?”张亦剀问。 卞贇双手攥着外卖袋子,点了点头。 这会儿季绪还在接待客人,张亦剀知道卞贇会来,早早把季绪工作室整理干净招待。 他们这没什么别的东西,一张沙发,一张桌子,昏暗的小房间,墙壁上全是夸张的涂鸦。 张亦剀拿来了两瓶矿泉水,刚端上桌想想这么冷的天招待人喝凉水有些过意不去。 “我给你煮个咖啡吧?或者泡个热茶?”张亦剀又说。 卞贇无所谓,倒是手上的酸辣粉快凉了。 “这个你能先拿给季绪吗?他如果忙我先回去了。”卞贇说着就要站起来。 张亦剀连忙摆手:“没事的,也没有那么忙,你先别走,季哥很快就来了。” 第7章 ◎可以追你吗?◎ 看样子张亦剀是不想让他走, 直接拖了把椅子坐他对面。 面前摆着速溶咖啡,奶茶,和刚泡好的热茶。 “季绪说如果你来了, 请务必招待好你, 所以也算是帮我个忙。”张亦剀语气几乎是恳求。 第11章 小小的工作室暖气开的很足, 有吃的有喝的。 下午卞贇没什么事,心想留下就留下吧。 张亦剀送完午饭后折回,杵在卞贇对面和他唠嗑,从家庭聊到学业,又聊到未来憧憬。 卞贇得知这家店是季绪和张亦剀两个人开的,两人从技校毕业就是朋友, 先是酒吧打工混了一段时间, 然后一起创业开了这家店。 他们比卞贇大了快一轮,理应叫哥哥, 可卞贇性格内向说不口。 “你不用这么紧张啦,叫我名字也行的。”张亦剀笑了笑缓解尴尬。 他点了支烟, 熏的狭窄房间全是烟味。卞贇没忍住, 咳嗽了两声, 张亦剀很懂事的赶紧把烟掐掉。 “季哥吧,为人挺直, 就是吧, 这个感情上面, 他喜欢男人, 唉, 你也知道现在这个社会, 不好混啊, 你觉得呢?你说男人喜欢男人, 这可行吗?”张亦剀假模假式地端着水杯,说完战术性喝了一口,又看看卞贇反应。 卞贇双手端着咖啡杯,显得漫不经心:“哦,这没什么吧。” 尴尬的对话又持续了几句,好在季绪终于是忙完回来,解救张亦剀于水火之中,他不是很会讲话,尤其还是面对卞贇这种闷葫芦的脾气。 季绪几口吃了酸辣粉,粉有些坨,还有些凉,但一想到这是卞贇带来的,嘴角都翘到天上去,脸也不擦,手也不洗就这样吃了,连店里的老李看了都直摇头,说季绪像是中了蛊,抱个酸辣粉能笑半天。 “让你等太久了,我去收拾一下,咱们一起回去。”季绪边说边换去工作服,去里面房间简单清洗。 卞贇依旧保持端庄坐姿,只是眼神开始变得活灵活现,总是跟着季绪的脚步移动。 “你下午不上班了吗?”卞贇问。 季绪在厕所捏着发型:“请假了半天,无所谓的,接了几个大单,最近赚够了。” 卞贇眼神盯着厕所方向问:“你喜欢男人啊?” 水流声停了,久久没有回应。 良久季绪畏畏缩缩地探出个脑袋,脸上的水渍还没擦干。 “哇,你别直接问出来啊。”季绪还有些不好意思。 卞贇勾了勾嘴角:“你和你那小红毛里应外合的,不就是为了套我话吗?” 季绪愣住片刻,他边拿毛巾擦脸边出来:“这么明显吗?” 卞贇点点头:“嗯。” 这下换季绪有些不好意思,是那种自己小心思被发现的羞耻感,不自觉地变得手忙脚乱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行了,不用派人套我的话。”卞贇又说。 他认真的样子让季绪心里一颤支支吾吾地讲不出半句话,季绪穿好外套,拿上头盔和卞贇一起出门。 下午两人都没什么事情,刚好卞贇想去趟书店。 卞贇说:“我已经好久没去线下上课了,今天去了发现落下太多手头教材都不是最新的了。” 季绪给他戴头盔,发动车子。 “没事,我带你去买。” 两人站在店门口,慢慢悠悠穿戴着装备,张亦剀猛然从一辆车下爬出刚好看到这你侬我侬的一幕。 老李又看不懂了,他以为老板新交个女朋友,盯着爱心酸辣粉痴笑半天,结果老板看上的是个男孩子,但小男孩生的很秀气。 “老板这,你们年轻人我看不懂,话又说回来,关系定了吗?”老李挠了挠头。 张亦剀撇撇嘴:“会的吧。” 季绪带卞贇去书店选了好多教辅,又顺便买了点文具,笔记本水笔什么的。他不懂就提着个购物篮子跟着卞贇走,不一会儿一筐全装满,卞贇才心满意足。 “你这个学校什么时候毕业?”季绪问。 “快了,明年,毕业后可以正儿八经找个好工作了。”卞贇回答。 季绪没读过什么书,技校毕业后就到处打工苟活,卞贇思路比他清楚知道自己从哪里跌倒就应该从哪里爬起来,他有些怨恨自己怎么没早点认识卞贇。 卞贇手里提着买好的书,中午光顾着给季绪送酸辣粉自己一口午饭都没吃,他把东西丢季绪车上装好,指着一旁的面馆说要去对付一口。 季绪没什么意见,一碗粉早就消耗殆尽,两人一人给自己点了一碗咸菜肉丝面。 “话说,你叫张亦剀套我话是为了什么?”卞贇吃了两口,抬头看看季绪。 季绪被面汤呛到,一个劲的咳嗽,愣是答不上来。 他给季绪倒了杯水顺顺,又明知故问道:“你对我感兴趣?” 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卞贇看起来呆愣的,这方面倒意外的直球,本来季绪还在想如何借用张亦剀让卞贇知道自己也喜欢男生这事,殊不知这点小心思早就被看穿。 “嗯,”季绪点点头脸颊红了一大片,“那可以吗?追你。” 久违的笑容挂在卞贇脸上,他偷笑了一下。 晚饭吴四英定在了公寓街道对面的小饭馆,特地预订了个小包间。 卞赟和季绪到的时候,老太太已经率先已经到达。 她手里拿着一堆广告杂志,两人还没坐定,老太太就兴奋地拉着两人看。 这些杂志是她搜罗地来关于婚礼的,她闺女不太和她聊起她国外的生活,每次电话来了两人有时间差,只是匆匆问候身体情况,好在吴四英还算得上争气,一把年纪还在外面蹦蹦跳跳,各项指标都正常,连个高血压都没有。 第12章 “你们说我闺女会喜欢中式的还是西式的布置,不过她老公是个怎么样的人我也不清楚,她也不提我也不敢问。”吴四英说。 她光顾一个人说,说着两个糙汉一脸懵圈,婚礼对他们来说是个遥不可及的事情。 “老太太你要不要还是问问孩子意思,我看着中式就挺好,但你说你女儿在国外,说不定有自己想法。”卞贇嘴笨,不知道怎么说的好听,但确实这事他和季绪帮不了什么忙。 “老太太,你别为难我们俩了呀,你觉得我们要怎么做,试婚纱吗?卞贇去,我就去。”季绪人托腮,被吴四英说的有些烦。 倒不是嫌吴四英啰嗦,她知道吴四英的脾气,只是要他去劝人哄人,确实不是他的性格。 吴四英沉思了,思考的不是季绪的抱怨,而是他后半段话。 莫名把卞贇秀气的脸和婚纱联系在一起,看的有些恍惚。 两人嘴笨不会聊天,一口一个夸老太太越来越漂亮,越来越精神,有几杯啤酒给她喝,硬把老太太喝飘,扯开了话题。 吴四英说起她以前带娃,身上背着女儿下地种田,越说心里越难过,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结果一工作就跑到国外去,一年能回来看一次就烧高香了。 吴四英又哭:“但我们做父母的又不能自私,生下下来不是为了给我养老的,她该有自己的人生,去感受这个世界。” 现在的吴四英还不算寂寞,开这公寓的目的也是为了让来城市的打工人有个落脚点,因为她苦过累过,所以想为别人撑一把伞。 吴四英睡了,折腾好久总算睡个安稳觉。 厨房不知道谁吃好的碗没洗,季绪撸起袖子收拾残局,他说不然等老太太起来又该在耳边唠叨。 卞贇说他明天要去趟阿姨家,他躺在床上看最新的教辅。 季绪准备几瓶酒打开电视看球赛,他眼睛在电视上,但也认真在听卞贇的话。 “那我明天送你去?”季绪说。 卞贇合上书关灯睡觉:“不用啦,我明天早上要去兼职的。” 季绪蹙眉,把电视声音调轻了些:“你怎么还是停不下来,才刚休息多久?” 卞贇耸了耸肩,拢了拢自己的被子:“是别人拜托我的,差不多一个多月前就说好了,刚好有个展会就帮忙一个上午就行了。” “行吧。”季绪又投入到电视中。 他尽可能地不打扰卞贇睡眠,看过有史以来最安静的球赛,后来开始在沙发上瞌睡他才回到床上。 卞赟生活是个中规中矩的人,但睡姿却和他的行为截然不同,睡得四仰八叉,把之前分好的两床被子全踢散了。 季绪有些无奈,他笑了笑勉强地往被褥里钻。 冬天就是这样的,刚进去的时候手脚冰凉,只觉暖烘烘的卞贇靠过来,双脚搭在季绪腿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线街灯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空调老化,暖气似有似无,深夜的寒气丝丝渗入,唯独身边这一隅,被另一个人的体温烘得暖意融融。 倏然的动作让季绪浑身僵硬,他不敢动弹,呼吸都变得沉重。他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胸腔的起伏会惊扰了这意外。 黑沉沉的天花板,身体像块石头一样僵硬地贴着床垫,一动不敢动,全身的知觉都集中在了被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上,那点温热正不断蔓延开,烧得他心口发慌。 第8章 ◎逃◎ 卞贇还没睁开眼, 睡醒前翻了个身,感觉到身边的被子洞冷冰冰的。 “你怎么起那么早啊。”卞贇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季绪下了两碗小馄饨,身前还戴着个嫩黄色的围兜:“快点起来吃饭, 你把兼职地址发我, 送你去。” 其实昨晚的卞贇没睡好, 耳边总响着微弱的电视声音,他这个人睡眠浅,一旦没有睡好就会不停做梦。 昨天那个梦做的可长,卞贇脑海里一直是小时候的画面,外婆抱着他在那个木摇摇椅上晒太阳,和两人憧憬着未来。 卞贇说要赚钱给外婆住大房子, 在大城市买一套小房子, 两人一起住。 可外婆没有等到那天,没有等到卞贇成功的那天, 而她最宝贝的外孙也“永远”被困在了这里。 很恍惚,不论是梦里还是现实。 卞贇迷迷糊糊地起床,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就机械式地开始动勺。 “要不你今天别去了, 都不在状态。”季绪看着他的样子就担心。 卞贇闭着眼睛,托腮摇头:“算啦, 都答应别人了。” 他很快调整状态。 头发上翘起一撮毛, 被季绪注意到, 他起身收拾空碗, 经过卞贇边上的时候停止脚步, 俯身帮他把头发压下去。 那就那一瞬, 卞贇抬起头, 眨巴着眼睛望着季绪, 可眼里迷离看不出任何情绪。 慢慢季绪把手下移,托到了他的脸颊。 卞贇没有反应愣在原地出神,可突然眼前的人越来越近,就在嘴唇即将靠近的时候忽然换了方向,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季绪轻声一笑:“那快点吃,一样要去的话就别迟到了。” 这个早上都有些恍惚,外婆的声音还在荡漾,季绪的动作让他额头上还残留余温。 今天的公寓门口挺热闹的,吴四英好像在和谁吵架。 第13章 “说了不能进就是不能进,这里有告示的,你看望朋友也不能进!”吴四英扯着嗓子据理力争。 她个子不高中气十足,一人挡在公寓门口,说什么都不肯让。 和她对峙的是一个年轻男人,那男人穿着件皮夹克戴了副金丝边眼镜,手里夹着烟,一脸不耐烦。 “老太婆你别给脸不要脸啊。”男人弹了弹烟灰,“我来看我朋友,天经地义,你拦什么拦?” 吴四英脸都气红了,手指着墙上新挂的公示牌:“我管你看谁!规矩就是规矩!不是住户不能进!有本事从我身上踏过去!” “刘闯?”卞贇一愣,终于在见到这个人后彻底清醒。 两人的脚步声传来,吴四英转头看见,和他们使眼色让两人赶紧走。 “我看见他了,我找卞贇啊。”刘闯手指着卞贇,人要往里面冲。 眼看人就快冲进来了,季绪俯身在卞贇耳边询问,“你想见他吗?” 卞贇摇头说:“不想。” 季绪拍了拍他肩让卞贇安心:“那接下来就交给我。” 他快步上前,朝男人招手,强大的气场瞬间压过去,刘闯想跑却跑不掉,被季绪反勾着脖子,整个人无法控制方向往后拽了过去。 “来,过来,我来和你聊聊。”季绪冷脸说。 他带走了噪音源头,拉着刘闯不知道去哪,吴四英和卞贇这才敢探出头往外张望。 “还好有小季在,你怎么总招惹些乱七八糟的人呀。”老太太有些后怕,心里想着得花点钱雇个保安在这了。 处理刘闯用不了多久,就在季绪拉他去小角落教育他在公共场合不能大声喧哗的时候,一转眼刘闯就跑了。 片刻季绪折返,给卞贇递上头盔,带他去兼职的地方。 兼职时间不久,一场展会不过两个小时左右,卞贇拿着日结工资,小心翼翼地把钱藏在包里,他正在划拉手机研究就近交通。 他抬头,忽然看见街角,季绪就站那抽烟,人靠在摩托车上等卞贇下班。 因为刘闯的事情耽搁,导致匆匆忙忙,卞贇落地没来得及和季绪说几点下班就跑去上班,结果硬生生让季绪傻等了两个小时。 卞贇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着半天,挤出一句“谢谢”。 “对不起啊,手机进了展厅就被收走了,害你等了我那么久。”卞贇心里还有些自责。 季绪把烟灭了说没事,“我在外面溜达了一圈,没多久。”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什么事,本来卞贇想就点到为止,剩下自己的事情也不耽搁人家,结果季绪态度强硬说今天一整天都没事,偏要送。 把卞贇送到阿姨小区,他想叫季绪回去别等他,但卞贇已经找了个车棚,把车往那一停。 “你赶紧去忙正事,就别管我了。”季绪点了支烟,向卞贇摆手。 无奈卞贇只能先上楼。 卞贇比预先的提早到,以对阿姨家的了解,聚餐前他们一茬子人一定会先在阿姨家集合再一起去,他不是来赴约的,而是来找他们把话说清楚的。 当年卞贇背上书包不辞而别,至此后在各个小城市奔波,最终还是回到了老家,于情他得再见他们一次,于理他恨不得一巴掌扇死所有人。 他的人生早就被他们一家毁了。 三下叩门,卞贇心里做好了万分准备。 他刚想开口,把抱怨怨气全撒一顿的时候,开门的人却意料之外。 刘闯和卞贇同时一愣,随即刘闯很快做出反应,一把拽住卞贇头发把他往房间里拽。 一大早有季绪在,压着他没气撒,刘闯正和陈家人吐槽,说卞贇找到个“流氓”靠山把他教训了一顿,可人家季绪只是一个眼神,连碰都没碰一下刘闯。 卞贇被拽的脚上无力,一下子跪在地上磕了一下,他抬头面前阿姨一家人正坐着看戏围观卞贇的窘迫。 “哟,舍得见我们了啊,这多少年了?你16岁跑的,也有五六年了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柳梅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茶杯,慢条斯理地戳卞贇脊梁骨,斜嘴笑了笑。 “妈,弟弟都和社会上的人学坏了,这两天去他公寓送饭,门口那老太婆都不让我进去。”陈眠假惺惺地往柳梅怡身边一靠,亲昵地挽着她胳膊。 她们知道卞贇不愿见陈家的人,所以故意把卞贇现住地址告诉刘闯,还叫他来参加今晚的聚餐。 陈建从里屋走出来,像是没看见似的拿了包烟又回到里面房间。 “以前你和刘闯谈恋爱的时候是我们封建,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呀,我们知道男人和男人也可以谈,眠眠告诉我你谈了个地痞流氓,那还不如选小刘呢,起码是个大学生,公司里面做的。”柳梅怡斜眼看卞贇的意思。 几句话她杀了卞贇想反抗的心,就和那时候一样,他们把卞贇关在房间里,不让他和刘闯、朋友们接触,剥夺他社交上学的权利。 同性恋是恶心的,怎么现在又变成不恶心了? “卞贇你就安心搬回来住吧,你外婆死之前有交代过让我们好好照顾你的,结果你这孩子自己叛逆跑了出去,学习成绩不好,阿姨给你找工作让你去赚钱报答我们,又不愿意,真是叛逆。”柳梅怡又说。 她和陈眠狼狈为奸地笑了笑,陈眠也接着她妈妈的话继续嘲讽:“弟弟你也别怪刘闯,毕竟这种关系本来就是不正常的呀,当初你们关系被戳破,他选择找女人结婚,也完全没有问题,总不见得两个男人一起搭伙过日子。” 第14章 对,没错,这是这家人最真实的嘴脸。 卞贇是个清醒的人,没被陈眠的那些糖衣炮弹迷惑,再次踏入他们的陷阱中。 他清醒,清醒的从那个魔窟里逃出,无非是恶人想心安,恶人怕遭反噬,他们想做一些所谓的弥补,但这些伤疤是不可能完好抚平。 卞贇攥着双手,硬生生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他拇指掐着掌心的肉,指甲全陷了进去。 “你刘闯心里还有你呢,之前还和我念叨,说你如果愿意把公寓的房子退了,搬去和他住也行啊,反正他老婆也不怎么在家的。”陈眠看了眼一旁的刘闯。 刘闯见卞贇不语,便上前一步,又想动手。这次卞贇躲开,恶狠狠地瞪着他。 刘闯比他大一届,当时阿姨一家发现他们家事情的时候,直接撇下卞贇玩失踪。他喜欢男人的事情闹的学校人尽皆知,所有的流言蜚语全是卞贇一个人扛着,再加上阿姨一家打压式教育,导致卞贇高中没念完直接跑了。 “不是这样的,”卞贇缓缓抬头,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做错事情的本来就是你们啊。” “什么?”柳梅怡像是听见什么稀奇的事情。 就连事不关己的陈建都拉着陈嘉威出来看戏,父子两人靠在门框上,一脸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一幕。 “本来做错事的就是你们,你们毁了我,暴力我,言语上的压迫,这些我都不和你们计较了,我爸妈留给我的钱,房子,我也都不要了。我今天来就是和你们说一件事,我卞贇和你们陈家没有关系,从今往后别和我套近乎。” 第9章 ◎男朋友◎ 这些话卞贇必须得说, 早该和这家人撇清关系了,在没到阿姨家之前,卞贇还没活的这么自卑过。 “我今天来, 是来和你们说清楚的, 我谢谢你们照顾了我这么些年, 让我彻底看清这个社会恶人的嘴脸,从今往后我们彻底没有了关系,你们拿好我父母的遗产,千万要拿稳了。也千万要记住,你们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想从我身上找到安慰, 不可能的, 我这辈子也不会原谅你们。”卞贇双手攥拳,说话语序磕磕绊绊的, 但总算是表达出了自己意思。 他一个眼神看向刘闯,那男人见状不对, 卞贇的情绪已经快到了临界点, 这场谈话注定不会如他所意, 指不定还会影响到自己家庭事业。 “我还有事,祝嘉威前程似锦, 饭我就不吃了哈。”刘闯尴尬笑了笑, 灰溜溜地离开。 他走后, 卞贇也没必要继续受着这家人的嘴脸继续待下去。 临走前, 他也送上祝福。 “陈眠你一心盼着我考不出大学, 找不到工作, 一辈子给你们家做牛做马, 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 希望你家底够厚,可以给你这个废物啃一辈子的老,祝你这辈子都得不到你想要的。” 从住宅楼的楼梯走下去时,卞贇就双腿发软,一个人扶着楼梯休息好久,才调整好状态。 他出了楼,冷风猛地灌过来,吹得卞贇一个激灵。今天完全没有月亮,只有亮起的路灯点亮。 雪开始下,不是雪花,是细密的雪粒子,被风刮着,斜斜地打在人脸上、脖子里,又冷又硬。空气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干干净净的寒意。 楼前那条路空荡荡的,卞贇红着眼眶左顾右盼着,车棚那季绪的车还在,摩托车发动着,但却见不着他人。卞贇下地,鞋子踩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黏腻的声响,很快又消失在风里。 路两边的树早就秃了,枯黑的枝丫僵硬地伸向天空,此刻都蒙上了一层白雾。 卞贇来到季绪车旁,没一会儿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 在见到季绪的瞬间,卞贇的情绪有些绷不住,冲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腰。 两人就这样什么都没说,季绪轻轻抚平卞贇的背。 卞贇受了委屈,也和过去的自己和解,只是手腕上的伤疤,却不能因为时间而抹平。 哭久了,卞贇从季绪外套下探出头,扯了张纸巾把眼泪鼻涕全擦拭掉。 “我反正把该说的都和他们说了,我什么都没要。”卞贇抽泣着声音说。 季绪拍了拍他的头,把他脸颊残留的泪迹擦拭干净,手扣住了卞贇后脑勺,慢慢俯下身子。 他吻了卞贇,卞贇没有反抗,踮起脚尖,顺势双手扣在他腰间。 对卞贇好的人都不在了,这是他多年后再次找到的一束光。 “卞贇。” 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卞贇被惊一跳,立刻躲到季绪怀里,用他宽阔的身体挡住他整个人。 随后他又缓缓探出头,这才看到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刘闯。 卞贇不傻,意识到发生什么后,才双手捧起季绪的手。季绪的手指关节很红,在雪天却异常温暖。 有两处的皮肤微微破开,渗着暗红色的血丝,已经有些凝固。 “刘闯,你对他做了什么啊!”卞贇有些激动,从季绪身前跳出来,恨不得冲上去再揍一顿刘闯。 平日里欺负惯了卞贇,今日反常的看见卞贇后本能地往后躲。 刘闯有些委屈,又觉得是自己活该,被打成这样,只换来一句卞贇冷冰冰的责怪。季绪擦伤的是手,可他差点要毁容了。 “卞贇,他应该有些话想对你说。”季绪主动扯开两人之间的那份尴尬。 第15章 他退至一旁观摩,视线总打量着刘闯,像把利剑一般抵在刘闯脖子处。 刘闯向卞贇走来,三两步猛冲。 卞贇想要后退,却见那人扑通一下跪在自己面前。 “对不起卞贇,真的对不起,我和你道歉。”刘闯忏悔。 自己恨的人正跪在自己面前道歉,但卞贇开心不起来,他知道刘闯不是带着诚意的,是因为季绪出手,所以他才会道歉。 “然后呢?就这么简单?你刚才是怎么和我说的?”季绪显然不满意刘闯的回答。 刘闯看了看季绪,在地上爬了两步,一把抓住卞贇的双腿。季绪见两人有了肢体接触,上去就是一脚把刘闯踹倒。 他又软弱的不能自理般爬起来,哭的是梨花带泪。 “我以前做了很多不对的事情,当时学校同学知道你是同性恋这件事,”刘闯顿住仰视着卞贇,“这事是我传出去的。” 那会儿卞贇阿姨家知道两人关系后,刘闯就心里不安,觉得自己的性取向如果被人知道,那人生就会毁掉。所以他大张旗鼓的宣传卞贇,宣传他家里情况,说他不要脸的贴着自己。后来刘闯直接跑了,不知道是去了外地还是什么地方,找了个倒霉的女人结婚还生了两个孩子。 这次回来,是接到陈眠电话,陈家给他钱,希望他可以配合他们“哄”卞贇回来。 “我知道我错了,卞贇你看在我们曾经爱过一场的份上能不能让你男朋友放过我,我不能没有现在的家庭生活啊。”刘闯双手合十来回的撮,他看看卞贇,又看看季绪。 季绪淡然靠在一旁,嘴里咬着烟,一手正刷着手机。 “嗯,说的很精彩都录下来了,你这个微信里面叫老婆大人的,是不是你老婆?还有相亲相爱一家人群,嗯,我帮你一键转发了。”季绪悠悠道。 刘闯怔住,慌了。 他连滚带爬地过去找季绪,想从他手上抢回手机,两人纠缠了三分钟,等消息完全不能撤回后,季绪直接把刘闯手机丢在雪地中。 “你就不应该回来影响卞贇生活的。”季绪说。 后半夜雪稍微少了些,天台的违章搭建要在两天后拆除,季绪把吴四英从睡梦中叫起来,三个人裹着毯子坐到天台上。 “你这拆了之后准备做什么?”季绪给老太太倒了酒,支起一个烧烤架,摆了三两肉串。 吴四英被问懵了,压根没往那方面去想。 “我在想这里空着也是空着,能不能批个证下来开个露天的店,老太太你做饭好吃,卞贇可以帮忙,我可以善后。”季绪说。 烧烤架上的肉滋滋作响肉串上的油滴在炭火上,溅起细小的火星,发出“滋啦”一声轻响,随即腾起一小股带着焦香的烟雾。 炭火是暗红色的,边缘透着橘黄的光,热度烘着这一小片寒冷。 雪小了,偶尔还有几片零星的雪花从漆黑的夜空里飘下来,还没落到地面,就被烧烤架上升腾的热气融化了,消失不见。 吴四英裹紧了身上的毯子,毯子边缘有些起球,她忽然觉得季绪提议不错,反正自己总是闲不下来。 季绪和卞贇夸老太太的便当做的好吃,往年轻化发展,准备再结合烧烤和咖啡。 刘闯果真不来了,他那里闹翻天,这事不知道陈眠怎么知道的,来替刘闯说话,对着卞贇发辱骂的信息。 如今卞贇再看到这些消息他释怀了,本来想着都是家人留个脸面,如今看来也不用了,他给柳梅怡留言道: 你这样的家庭永远教不出好的孩子。 然后删除拉黑一条龙服务。 在“天台别苑”开业的前一天,吴四英忙的倒头就睡,剩下开业前的准备全交给两个孩子。 卞贇靠打工的关系网,低价淘到了一些桌子椅子。季绪把这些东西布局接线装修,做些体力活搬运搬运食材货物。吴四英也是行动派,从三人构思到实践仅仅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把证办了下来。 季绪倒好啤酒,弄了几根烤肉牛串给卞贇尝尝他的手艺。 “明天开始你也不用上夜班了,生物钟可以调整过来读书了。”季绪说。 卞贇以为自己会浑浑噩噩地过完一辈子,却没想到如今会活的像个人样。 “考出来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季绪和卞贇干杯,微抿一口酒。 卞贇不太擅长计划太远的事情,他想了想:“我们得把我们的小店经营起来,我没什么打算的。” “不行!”季绪反对,“你很聪明,学习能力又好,应该去大城市谋生,不应该留下来。不像我空有力气,你卷子上的字我都看不太懂。” 季绪很激动,比卞贇还要激动,他规划着卞贇的未来,说他最差应该去办公室混个小主管的位置去。 卞贇笑了,问他:“那你呢?你的社交圈全在昀川县,会愿意和我走吗?” 季绪还奇怪:“你愿意带上我?” 卞贇一拳轻轻捶在季绪肩上:“什么叫愿不愿意,都是一家人。” 家人这个人称呼有些太宽泛了,可以是亲情也可以是爱情。季绪侧着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看卞贇脸上的表情。 “家人是什么意思呢?”季绪又逗他。 逗的卞贇有些不好意思,抓起怀里的抱枕丢到了季绪怀里。 卞赟说不出口,心里偷偷念着季绪的名字。 第16章 是男朋友。 第10章 您。的。找。文。工具:<a href=https://mbd.baidu.com/ma/s/7jzf9tax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mbd.baidu.com/ma/s/7jzf9tax</a> ◎天气晴◎ 一年后, 在三个人的打造下,“天台别苑”已经逐渐趋于网红化,卞赟开了个媒体账号宣传, 每天来的人络绎不绝。 多数人是没什么意见的, 除了少许的住户, 觉得来往的人多有噪音,影响到了他们休息。 对此吴四英才不管他们,让他们乐意住就住,不乐意住就滚蛋。 她在店里忙前忙后,渐渐把女儿婚礼的事情抛之脑后,不再执着于帮孩子策划。 今天季绪店里有急活, 叫了张亦剀过来帮忙。 他围着围裙给老太太打下手, 装饰便当来着。 过了饭点终于可以歇息一下,他垂着自己背躺到沙发上休息。 “这种精细的活可别叫我做了, 种花种草,看的我眼睛都快瞎了。”张亦剀说。 他说完没人理睬, 卞赟和吴四英正在准备下午场的食材。 “不过话说回来, 季哥前几天和我说, 他不打算继续在汽修店里做了,想把店长的位置交给我。”张亦剀又说。 这次卞赟总算是有了回应。 大学毕业后他才知道社会的残酷, 本来以为自己考出来后起码可以能找到个中规中矩的工作, 结果往几个城市的企业都投了简历全部石城大海。 好在三人的小馆有了起色, 所以卞赟就没再动过这方面的心思。 张亦剀说季绪总是在帮卞赟规划, 他一直说卞赟很优秀, 不应该留下来。 “他还说, 他知道如果他不跟着一块儿走, 你也不会走, 所以他在计划把手头上的事情转交给我。”张亦剀又说。 本以为卞赟听了这话会高兴的,没想到他却沉着脸:“打电话喊他过来,简直瞎胡闹!” 卞赟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他觉得季绪没和自己商量擅做主张,现在赚钱不易,有份那么好的工作被季绪自己搅黄了。 他双手环抱着,下午的班也不上了,和季绪好好在聊这个问题。 其实不然季绪不是没有完全无规划,他已经找人预约了几个场所,打算和卞赟两人趁工作日去外地看看。 “我知道你又要说,现在有个技能不容易,你不能放弃手艺,我知道的,我不放弃,但是你学习好,我想你继续去念书,去大城市挑所好点的学校,咱们家就出了你一个大学生。”季绪拍了拍卞赟的头,顺毛捋捋,把他的脾气全顺没了。 卞赟学习能力好,是没赶上一个好的环境,如果就这样到此真的随便找个什么厂子上班,这才真的叫前功尽弃。 “我一直有在想的,我和吴四英也讨论过这个话题,她也觉得你的人生不该这样,老太太现在钱包里赚到了钱,未来又不用带外孙孙女的,她可以雇两个下手,张亦剀也可以来帮忙。”季绪接着说。 卞赟在昀川县生活了二十多年,如今一张高铁票,一个行李箱。 店铺调研很顺利,三四天的时间季绪已经把未来的修车店的地址定了下了,他背着卞赟偷偷交了定金,等卞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成了定局,两人安家没在城市中央,选了个稍微偏僻点的居民区附近。 季绪走的时候带走了几个学徒,是在老家一直跟着他做事的小孩,本来他想拉张亦剀一块走的,但张亦剀拒绝了,他没季绪这样的远大抱负,觉得目前这样的日子就很好,他也不像季绪无牵无挂,老家还有一大家子的人,再说如果连他都走了,那吴四英真的就是一个人了。 两人安顿下,卞赟又找了所学校继续念书,偶尔去季绪的汽修店帮忙,他已经和店里的人混成一片,重活累活都不要他做,偶尔抱着本书在前台登记登记客户需求。 再次有吴四英的消息,是张亦剀带来的,他说老太太上下楼的时候摔了一跤,摔断了腿。 “其实吧你们走后老太太就一直不太得劲,总说自己浑身这疼那也疼的,她也不让我告诉你们,怕你们担心,自己的事情又不做了,跑回来看她。”张亦剀说。 本来这事他也想瞒着,但眼见瞒不住了,张亦剀一个人分身乏术,根本顾不过来,小馆子已经关门好几天,他天天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去照顾老太太。虽然老太太是对他们都还不错吧,但他自己也有家人要照顾,心里总是有怨气的。 接到消息后卞赟和季绪连夜买了车票回去,吴四英躺在病床上,老太太犟的要死,还和张亦剀生气,生气他为什么把这两人叫回来。 “你这个老太婆真固执,小张给你忙前忙后,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你好意思啊。”季绪实属无奈,看到吴四英这样子是又好气又好笑。 吴四英继续不说话,没觉得自己错了:“我躺躺就能好了,不需要你们照顾,回头耽误工作学习,你们不还得怪我。” “我们怪你是怪你什么都不说,你一直说我像你外孙,我也把你当外婆了,都是一家人怎么说耽误不耽误的。”卞贇坐到吴四英床边。 幸好出事的时候张亦剀在,直接一路把吴四英送到医院,不然就照她性格真做的出自己在家躺着疗伤的。 “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社区都把你当孤老太太了,已经去联系你国外女儿了。”季绪咋舌道。 他们知道吴四英不喜欢和女儿联系,怕打扰影响她的生活。她又好奇女儿在国外过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老公有没有打她骂她的,活脱脱成了个矛盾体。 第17章 吴四英又气上了嘴里不断嘟囔:“谁叫你们喊她的。” 吴四英在医院躺了快一个月,她不听话不愿意配合治疗,还是卞贇一口一个外婆把她哄乖了。 不久吴四英女儿露面,母女两人抱头痛哭。 这么多年其实不是女儿不愿带老妈出国,而是吴四英不愿意走,她说自己不会外文,生活圈子又全在老家小县城。 当年毕业后她亲自送女儿去的机场,她告诉女儿— “妈妈是你的后盾,我不想拖累你,你要为自己而活,永远永远都不会为了妈妈放弃你应该有的美好人生。” 为了不让孩子担心,吴四英几乎没主动联系过女儿,每次电话打来都说身体健康。 “可是我们是一家人,没有什么拖累不拖累一说,妈,你跟我们走吧,去看看你的外孙女。” 两人忽然就释怀,吴四英被说动,在脚拆了石膏的第二天就和卞贇季绪告别。 她先抱了抱卞贇,这些房客里面她最喜欢卞贇。 “我一直想过如果我有个外孙,应该就是像你这样听话懂事,让人心疼。一想到要走,我是真舍不得你们。”吴四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 本来她是绝对放不下这两个人的,但如今这两人一起搭伙过日子,倒也让人放心。 “你要保护好我外孙,知道了吗小季。”吴四英说。 季绪假装不爽:“你这个老太太,那我是你什么?现在卞贇倒比我和你亲了。” “去去去,”吴四英摆摆手,“你就是一个要保护好我宝宝的人。” “工具人咯,我要伤心了。”季绪假装哭哭。 不过他们的缘分不可能断掉,吴四英说自己有个亲外孙女,国内也有个亲外孙。他们还约定,等吴四英在那边稳定后,逢年过节也去国外找他们一家子玩。 后来公寓承包给了别的房东,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天台的小馆彻底关门,好在卞贇聪明,靠着互联网把搬迁的消息散播给他们的粉丝们,他在季绪的汽修店的天台上辟了个小平台,把吴四英的手艺延续过去。 不久张亦剀也来投奔他季哥,他说老家实在待不下去了,自从认识的人都走后,忽然有一天他就想通了,他要为自己而活一次。 张亦剀耸耸肩,直接剃了个光头,比之前打扮的更加大胆,嘴上鼻子上打了钉,彻底走自己的风格。 “没办法啊,照顾吴老太太的那段时间,他天天在我耳边叨叨叨,说要活出自我,她老劝我心思要多放在自己身上,不要天天围着家里人转,嘿!你们猜怎么着,突然有一天我就想通了,我还没看过大城市的马路长什么样呢。” 张亦剀加入季绪的店,在卞贇上学期间就去天台忙活小馆的事情。季绪和卞贇买了房,他就把房子租在两人边上。 后来再听说老家的事情,是拆迁的事,老家那片被承包商买了下来,推了一大片,包括两人住过的公寓。 他们回去的时候晚了一步,那座承载着记忆的公寓已经被夷为平地。 “已经推掉了呀,诶呀,本来我还想再最后看一眼的。唉,你说那些个小娃娃之后该住哪里去。”吴四英在电话里面很惆怅,这几天连觉都睡不着,催着卞贇和季绪赶紧去拍下最后一幕。 汽修店楼上的网红小馆开的越来越好了,卞贇都想着以后也不追求那些个大企业,直接和卞贇一起创业好好经营得了。 “那不行的,这里有我经营就够了,别耽误我赚钱。”季绪作势驱赶卞贇,想让卞贇去远处再看看,多长长见识。 昀川县本地人都往外跑了,老家涌入各种商场办公楼,老城区被拆的七七八八。 唯一有变化的是— 这里的气温逐渐转暖。 天气晴了。 (完) 第11章 后记 ◎我不是传统的老太太!◎ 卞贇和季绪飞到国外的时候, 顺着地址一路靠着导航找到了吴四英的家。 这会孩子们都在上班,只留了吴四英和孙女两人。 孙女已经会下地走路了,亚洲基因偏多, 金黄色的头发, 在阳光下显得毛茸茸的, 像个洋娃娃一般。 老太太打扮也变得靓丽,灰白色的头发带卷,穿了件嫩黄色的衣服。 看见卞贇和季绪,激动地她送上两个大大的拥抱。 在国外她就有看到店铺经营的状况,看着那社交媒体账号粉丝数越来越多,心里油然而生成就感, 就好像那真的是她带大的孩子一样。 来了国外后, 身边稍微热闹了些,白天她和小宝玩, 晚上回来女婿做饭。节假日一家人还会开着车去附近买买东西,逛逛街。 “你说这人真的走出来了, 也就走出来了。我以前舍不得走, 从小在昀川长大, 根本不敢去看外面的世界,真的那时候很羡慕我女儿那份勇气。”她说着安静地望着街道, 语气里有感慨, 但更多是释然。 人要离开舒适圈是不容易的。 卞贇和季绪在那待了一周, 这下是反过来的角色, 吴四英带着他们介绍周遭人文特色, 像模像样地当起了导游。 卞贇带着小宝, 他很会带孩子, 小孩很喜欢粘着他, 走路摇摇晃晃地总去牵卞贇的手指,玩累了就趴在他怀里打瞌睡。 “你们以后要不要去领个孩子?看你挺喜欢的。”吴四英看着卞贇逗孩子的样子,忽然笑眯眯地说。 第18章 “我们?”卞贇和季绪几乎同时异口同声地诧异。 两人从来没有在吴四英面前公开过他们的关系,吴四英就没有揭穿过。其实从那会刘闯来找卞贇,吴四英心里就有数了,再后来她就发现季绪和卞贇之间的化学反应不对劲。 “诶呀,我又不是那种传统的老太太。”吴四英真搞不懂现在孩子,一个两个比她还害羞。 “这儿都能结婚,你们就是太腼腆,考虑来这发展嘛。”吴四英夹在两人中间,一手一个勾着,笑的眉开眼笑。 不过话说张亦剀呢? 吴四英还有些想他。 那个男孩在医院照顾她的那段时间,手臂上纹的全是纹身。那时候医院的人就在指指点点,说张亦剀大概是混的,不像个人样之类的话。吴四英气的把他们都骂了一顿。说,话不能这样讲的。 那个时候吴四英一个人生闷气,她就觉得张亦剀是个好孩子,心细,有耐心,只是外表不羁了些。 “张亦剀啊,”季绪皱了皱眉,“他最近有点着魔。” 张亦剀最近天天钻在“小美”身上。 “小美?小张找女朋友啦?”吴四英八卦心燃起来了。 “诶呀不是。”季绪也很无奈。 小美是张亦剀在汽修店附近捡的一只小白狗,自从捡到那小狗之后,他就天天小美长小美短的,修车收银,都要带着他。 “那他是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呀?”吴四英又问。 “他呀,”卞贇笑了笑,“他现在只喜欢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