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理 (1V1 H 校园)》 “初初,命中注定?” 五月,云城出入境管理局,人头攒动。 空气里混着消毒液、复印纸和酒精的味道。人声在瓷砖墙上反射,层层迭迭。 “二楼右拐,你们去医护室补打这两针疫苗。”工作人员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干脆的线。 话音刚落,又紧接着喊下一位。 “我不懂你为什么非要今天来。” 乔令接过材料,转身上楼。 “这会儿是留学生办材料的高峰期,排个队都得一小时起步。你直接让你家老爷子安排个特殊通道呗?”他边走边侧身躲着路人,空调冷风拂过皮肤,压不住燥意,不知道这个少爷想干什么。 游问一神色平淡,一手拿着文件夹,一手揣兜,周遭的喧嚣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请你吃饭。” 他回。 “不是吃饭的问题。” 乔令叹气。 “刚提的那辆超跑,借你开。” 他再回。 “行吧。” 乔令暂时闭嘴。 医护室外,走廊贴墙站着一长排等待打针的人。队伍蜿蜒延伸,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哪个学校录取了,定了哪天的机票,住宿是否已经有了着落,哪天开学。 两人慢条斯理地走到队尾,引得不少人注目。 高,挺拔,气场出挑。 乔令是阳光好说话那一挂,游问一则眉眼间透着几分矜贵,嘴角微微下压,无声地宣示距离。 “正数第三个,好正。”乔令压低声音,眼神往前面飘。 他努努嘴,试图引起游问一的注意。 “少见多怪。” 游问一没抬头,指尖停在股票界面。 “你美女见多了没错,但这个真不一样,很脱俗。”乔令继续游说,对方依旧充耳不闻。 护士一声接一声地喊名字,门开开关关,节奏意外地快。 “暑假你——” “初初。” 护士的叫声打断乔令。 他下意识转头,看见那个女孩往前迈步。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肤色极白,白衬衫配浅蓝牛仔裤,背一只简单帆布包。进门时动作干脆,垂在肩后的长发在灯光下泛起一丝栗色光泽,腰杆笔直,不带一丝多余的摇曳。 啪,门被合上。 “就是她。” 乔令胳膊肘捅了捅游问一,语气难掩兴奋。 “那姑娘的气质,啧啧,绝对是我的菜。”游问一抬眼扫了一眼,无意识地用文件夹轻叩掌心。 乔令目不转睛盯着那扇门,两人一时无话,耳边只剩前面学生小声议论补针数量、谁谁长得帅、刚进去的女生好漂亮。 走廊的灯管嗡嗡作响,偶尔闪烁一下。 三分钟后,门开。 那个叫初初的女孩出来,一手拿棉球按着针眼,另一手低头整理怀里散乱的文件,动作很细致,每张纸都仔细对齐。 “下一个——”护士在她身后喊。 她侧身让路,不料一张纸从指间滑落,在光洁地面上飘出一小段弧线,停在乔令鞋前。 他弯腰,捡起。 白色的纸,印着“Form I-20”。 “同学,你这个掉了。” 乔令伸手递到她跟前,声音尽量温和。 她停步,抬眼。目光澄澈,不设防,也不带笑意——那种清淡到近乎无尘的眼神,让乔令一瞬间忘了把手松开。 她伸手接过,轻声道谢,声音柔软却不带温度。在乔令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姑娘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步子很快,不一会儿就没入人群中。 “JU的,隔壁学校。” 半晌,乔令才回神开口,脸微微发热。 “我跟她绝对有戏。” 他又补了一句。 游问一眼皮都没抬:“你上次说‘绝对有戏’的,现在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乔令笑:“这次不同,命中注定。” 游问一懒得搭腔,手机屏幕一划,敲了两三下,随后两人被叫进医护室。 疫苗打完,司机已把游问一的跑车停在楼下。 “吃饭的事改天,今天有事。”游问一随手把钥匙扔给乔令。 “好说好说。”乔令接住钥匙,笑得见牙不见眼。 游问一则拉开另一辆车的车门,利落坐进后座。 “王叔,去澜庭。” “好的,少爷。” 话音落下,车子已经启动。 车窗外的光线一寸寸暗下,游问一靠着椅背,眉心微蹙,似有几分不耐。 车子平稳行驶,他闭眼养神。 二十分钟后,他推门进屋,空气中飘荡着饭香。 厨房灯是暖黄色的,落在女孩身上,像被一层薄光笼罩。 她背对着他,白衬衫勾勒出极细的腰线,袖口挽至手肘,露出干净的手腕和修长的手臂,舀汤的动作从容又熟练。 游问一脚步顿了两秒,随后走上前,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女孩轻呼,手里的瓷勺差点落地,明显被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吓死人了。” 面对对方的嗔怪,没答,他一手关掉灶火,一手扣住她腰把人转过来。 眼神懒散,唇角噙笑,却有点凉薄。 “怎么——” 她话音未落,眼睛微微睁大。 游问一的吻毫无预兆地压下来,带着隐隐的火气。 她推他,他不退,反而扣得更紧,纠缠得更深。 急促、炙热的吻,不知谁的唇角被磕破,血腥味在津液间晕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手掌扣在她后颈,额头相抵,喘息交缠。 她轻蹙眉。 他低头,气息烫在她耳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初初,乔令说你跟他命中注定。” “还跟不跟?”(一点点H) “先吃饭。” 初初和乔令并不认识,但他这话一出口,她也猜到了七八分——多半就是上午那个帮她捡文件的男生。 她懒得理会这股来得莫名其妙的醋意,径自转回灶台,搅了搅锅里快要收汁的汤。 “先吃你。” 他低笑。 她侧头避开。 “医生叮嘱过,打完疫苗不能剧烈运动。” 他盯着她,眼底那点痞气和笑都还在,俯身贴近,湿热的鼻息拂过她耳廓,痒得她肩膀微缩。 “那我轻一点。” 他没打算放过她,手掌已经扣上她的腰侧。 “锅要糊了。” 早晨空腹体检到现在,她一口东西没沾,前胸贴后背的虚弱感让她没力气跟他周旋。可这位爷倒好,一天水米未进,还有精力纠缠这些。 “什么想法啊?” 游问一转身把手机甩在餐桌上,发出清脆一声,斜倚着椅背,目光锁在她身上。 “什么什么想法?” 她一头雾水。 “乔令他想泡你。” 是陈述句,却带点试探。 “那就追追看呗。”初初弯腰把火调小,语气轻描淡写,“说不定呢。” “这么不乖?”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得,”他轻嗤一声,“心都被你伤透了。出国留学的事一声不吭,要不是今天逮个现行,你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 “我们本来也不是男女朋友。” 初初转过身,歪头看他,“各取所需,没有告知义务,游大少爷。” “留学的费用够?” “跟了你两年,你出手向来阔绰,省着点花,这辈子都够了。” “就这点出息?” 他挑眉。 初初没接这茬。 锅里汤汁咕嘟咕嘟冒泡,热气袅袅升起,两人之间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燃气灶细微的噼啪声,和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的车流低鸣。 5分钟后,他问:“还跟不跟?” “跟你?” 她反问。 他没说话,只等。 “不跟了。” 初初把蒸笼里的黄米糕端出来,封好保鲜膜放进冰箱,“我要去追求新生活。读书、工作、找个欧美帅哥,生一堆漂亮孩子。” 游问一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秒,他大步上前,手臂一揽,将她拦腰抱起,一言不发径直走向卧室。 “吃饭!吃饭!” 初初拍他后背,他置若罔闻。 她被重重摔在床上,眼前一阵发黑。 太饿了,胃里空得发慌,四肢发软。 她气得要命——明明说好双方 at will,一手交钱一手交欢,现在算什么? 衬衫扣子不知何时已被解开,吻如暴雨落下,凶狠得不留余地。 “你疯了吗——”话音未落,唇又被堵住。 “喂!”她试图说完整一句,却再次被他吞没。他一手扯掉自己的T恤,一手擒住她两只手腕,高高按在头顶。 没有多余的前戏,但彼此的身体早已熟稔到骨子里。初初很快湿得一塌糊涂,可他毫无征兆地进入,还是让她皱起眉。一个月未曾亲近,下面紧得发疼。 她指甲掐进他后背,低声嗔:“轻点。” 厨房那口小锅还在噗噗冒热气,她虽已进入状态,却仍不忘催促:“快点……别把公寓烧了,回头俩人裸着上社会新闻。” 游问一对她分神颇为不满,动作骤然加重,手掌掐进她腰窝,力道带着惩罚意味。 “游问一,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她忽然问,冷不丁的一句,像一记轻飘飘的耳光。 他动作顿住。 “想多了。”声音喑哑。 后面草草收场。 再次坐回餐桌,已是下午两点。饭菜被游问一丢进微波炉转热,冰箱里的凉糕也被端出,淋上玫瑰酱。 初初洗完澡出来,身上裹着他的浴袍,袖子长得盖住手背。他拉开身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半小时,两人谁也没开口。只有筷子偶尔碰瓷的轻响,和窗外风吹过玻璃的低啸。 啪。 她放下筷子。 “明天开始,咱俩断了吧。” 起身经过他身边时,手腕被一把攥住。 “不断行不行?”他开口,目光死死锁住她。 “行啊。”她回头,眼底写满一句话——你做得到吗? “你去跟你家老爷子说,我们是男女朋友。” 他松开手,眯眼看她:“乔令不能跟你在一起。” 初初怔了两秒,点头:“可以。” 她拿起他的手机,熟练解锁,点开转账界面,把屏幕怼到他眼前:“再多给点,我保证不跟他。” 游问一瞥了她一眼,指尖点了点。 一百万。 她满意地把手机搁回桌上:“还有什么想吃的?” “有钱就是爷?” “当然。” 她拧开水龙头洗碗,一个个放进洗碗机。他的浴袍罩在她身上,松松垮垮,露出细白的脚踝,在灯光下晃动。 游问一喉结滚动了一下。 “明天我就不来了。” “以后有事微信联系,好聚好散。” “攒了多少?”他忽然问。 其实这些年给她的钱,他从没仔细算过。印象里不算多,也不知够不够用。 “本来不该轻易暴露家底,但谁让你是我金主呢。”初初眨了眨眼,手指比了个“七”。 七百个? 够吗? “不够回来找我。”游问一没再纠缠,转身走进卧室。 她没接话。 叮—— 余娉的消息弹出来,手机轻震。 ——签证面试约在下个月十五号,资料提前准备。 初初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反扣在岛台上。 洗碗机启动,水流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一阵一阵,像潮水。 她站在厨房门口,缓缓转身,视线掠过客厅。 这套房子她再熟悉不过。 沙发靠垫是她后来换的,嫌原先的灰太冷;茶几一角有道浅浅划痕,是她不小心磕的;落地灯的位置,也是她随手挪过来的,说那样晚上看书不刺眼。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吵过,笑过,也曾在凌晨醒来时,彼此气息交缠。 要说毫无感情,太假。 可她从一开始就清楚,这段关系有保质期。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何况他们本就不是情侣。 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收纳箱。那里面大多是她的东西——杯子、毛巾、几件换季衣物,一些零碎小物件。真正“重要”的,其实寥寥。 他要扔,不过叫个保洁的事。 她不想大包小包地收拾,更不想日后因为某件旧物,冷不丁想起这里、想起他。 没必要。 既然决定结束,就彻底些。 初初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卧室。 游问一已睡着,呼吸沉稳,眉眼在昏暗灯光下比平日柔和几分。她站在门口,没走近,只是隔着几步远看着他。 从明天起,对这个人,就真的只剩记忆了。 她换好衣服,把东西简单收拾。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伸手轻轻带上门。 门锁“咔嗒”一声,很轻,像为这两年画上了一个干净的句点。 “来给我做饭吧。” 余娉找到初初的时候,她正站在大学宿舍旁的便利店里买夜宵。 店里灯光明亮,玻璃窗上映出她修长匀称的影子,皮肤在灯下显得格外莹白。 她微微低头,目光专注地巡视货架。 余娉几乎是一眼就捕捉到她。 盘靓条顺。 初初察觉到那道注视,侧过头来,右耳的无线耳机还晃荡着,“你想吃什么?一起买吧。” “哟,”余娉揶揄道,“铁公鸡拔毛了?” “对别人我还是很抠的,”初初从冰柜里拿了瓶水溶C递过去,“对你例外。” 余娉接过,抬眼环视店内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压低嗓音:“走吧,你再站会儿,等下真要引起骚动了。” 初初“嗯”了一声,单手扯下耳机,跟着她走向收银台,路过零食区,又顺手取下一盒巧克力脆片。 “暑假什么安排啊,初?三个多月呢。” “没想好,”她语调平缓,“打算摆烂。” “这可不像你。”余娉把她手里的东西一件件递给收银员,“你从大一拼到大四,不是兼职就是实习,不是学习就是备考。” “所以最后一个暑假才要休息。”初初已经点开了付款码。 收银小哥明显怔了怔,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喉结微动:“两位好,我们店最近有指定商品满减活动,要不要看看——” 余娉歪头朝初初努努嘴。 “抱歉,赶时间。”初初礼貌颔首,把手机往前递了递,扫码那一瞬,小哥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节,脸颊瞬间涨红,像被烫到般缩回。 余娉看不下去,连声道谢,拽着初初的胳膊就往外拖:“我跟你说,你这张脸,出国后可得悠着点,少沾那些乱七八糟的桃花。” “好呢。” 长得漂亮,是所有人对初初的第一印象。 但越不了解她的人,对她的恶意反而越多。 余娉是她大学舍友兼朋友,也和游家少爷从小认识。某种意义上说,初初和游问一纠缠在一起,余娉是“始作俑者”。 两年前的一个周五夜晚,余娉拉着失恋的初初去酒吧喝酒。酒还没喝几口,余娉先醉了。为了防止她当众发疯,初初翻了她的手机,拨通了最近通话的号码。 接电话的人,是游问一。 只是等他赶到的时候,局面已经失控。 余娉闹腾了有一阵子,还扇了几个上来搭讪的混混耳光。对方显然不是善类,纠缠不休。酒吧里灯光闪烁,音乐震耳,空气中混杂着烟酒和汗味,那股逼近的恶意让两个女孩显得格外孤立无援。 初初心一横,抓起桌上的空酒瓶,正要豁出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扣住瓶颈。 力道不重,却不容反抗。 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游问一穿着简易卫衣和运动裤,身形挺拔,灯光从他侧脸掠过,眉骨深,眼神沉静。 “别冲动。”他低声说。 初初的酒瓶子被拿下来,他转身走向混混。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定低头说了几句什么。语气平静,神情松弛,却让对方脸色骤变,连连点头,几乎是仓皇逃窜。 他折返时,余娉已彻底放飞,胡言乱语,泪痕斑斑。 “你送她回家。” 初初捂住余娉的嘴,把这个烫手山芋推过去。 游问一顺势把人扶住,侧头看她:“那你呢?” “我回学校。”她低头打车,“宿舍关门了,教室可以通宵。” “这么晚?” “习惯了。” 他凝视她两秒,唇角一勾:“一起走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她还在权衡,余娉猛地拽住她,醉醺醺地嚷嚷着“一起回家”。 于是,初初稀里糊涂地被带到澜庭公馆。 那晚,她给余娉煮了醒酒汤。 小锅在灶上咕嘟翻滚,水汽缓慢升起,厨房的灯被雾气柔化了几分。初初站在灶台前,低头搅着汤勺。 余娉半醉半醒,扑过来抱住她,哭得断续而激烈:“感动死了……你真好……” 初初没有急着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哭声渐弱,才扶她坐到沙发。 “慢点喝。”她把碗递过去,语气温和。 余娉喝了两口,终于安静。 她转身又盛了一碗,忽然想起什么,顺口问:“你要不要也来点?” 游问一站在门口,微微点头,接碗时,指尖无意掠过她的手背。 温度偏高。 她顿了一下,迅速收回手,把勺子搁回锅底。 他低头尝了一口。 灯光在他眉宇间流转,眉梢轻扬,像被什么撩拨起兴致。 “好喝。” 第二天清晨,厨房灯又亮起。 初初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刀落案板的节奏规律而克制。 火苗舔舐锅底,香气渐浓,她调味时神情专注,侧脸在晨光中线条柔美,却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清冷。 游问一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 她低头盛汤时,身后忽然添了道影子。 距离暧昧,不远不近,刚好捕捉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气息。 “你做饭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很专注。”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饭桌上,余娉一边吃一边感慨,说本来是陪初初失恋,结果搞得像自己失恋一样,还害她周末兼职泡汤。 初初给她夹菜,浅笑摇头:“没事,下次别喝这么多。酒吧坏人多。” 游问一坐在对面,慢慢咀嚼,没有插话。 他的视线偶尔落在她身上—— 她夹菜时微微低下的脖颈, 她抬眼时冷静又疏离的神情。 通过刚才的对话,他知道了两件事。 她缺钱且失恋了。 于是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以后有空的话,来给我做饭吧。” 她抬眼,对上他的注视。 他眼神坦荡。 “报酬,应该比你在外面兼职高很多。” 余娉在一旁起哄。 初初纠结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现实。 最后,她点了头。 她是很喜欢烹饪,而且游问一给的确实很多。 只是没想到后面她被他拐着做到了床上去。 游问一这个人渣! 自从上次初初离开澜庭,他俩就真的断了联系,游问一像人间蒸发。 也对,这么漫长的暑假,他这种人,哪会像常人般闲散?不是在家族企业锤炼,就是环球闲逛。而初初,则开启了她的躺平模式。 四年苦读,斩获心仪offer,兜里有了底气,又单身又自在,她直接租了间环境幽静、治安上乘的公寓,打算出国前都窝在这里。 直到余娉一通电话,把她从睡眠中炸醒。 “机票和酒店我给你订好了。” “谢谢……”她声音她声音还裹着睡意。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有签证吗?” “去玩不行啊?有局。”余娉兴致勃勃,“两个大床房,一人一间。” 初初揉着太阳穴,觉得信息量过载。 “你跟游都翻篇了,”余娉语重心长,“姐带你认识新男人。” 她没接茬。 此刻,她只想点外卖、赏景、发呆。过去四年,她太累了。 但余娉软磨硬泡,她还是应下。 “订两天就好,”她说,“面完签我就回来。” “OK!” 电话那头挂的猝不及防。 初初捕捉到电话里的喧闹——男女嬉笑,余娉又在外头浪。 她困意未消,揉眼,发消息:少喝点酒,有事打我电话。 已经下午5点了,初初觉得还能再补个觉,手机丢在床头,两分钟后亮起,一条短信。 再醒,天已漆黑。 她盯着那短信几秒,没急着回。 等外卖空档,她拨了两个电话。 “喂,爸。” 她开了免提,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取出咖啡豆开始研磨。 “公司最近怎么样?上次给你打的钱,周转够吗?……嗯,那就好。债清了,担子就轻一点。” “其实你也可以退休了,这年纪了,该歇歇。以后我赚钱养你,也不是不行。” 那头沉默了几秒,她不催促,只继续倒冰块入杯,叮当作响。 “妈妈那边你就别再纠缠了,”她接着说,“离婚就是离婚,哪有什么回头路。你是我爸,你们的事我插不了手。别再想这些了,好好照顾自己。” 门铃响起,打断了对话。 “外卖到了。”她语气轻快了点,“出国前我会回去看你。” 电话挂断,她开门取餐。 茶几上摆开晚饭与咖啡,她熟练开电视,调至惯看综艺,顺势拨通妈妈的号。 那边依旧老调:少碰外食,少刷屏,别熬夜,何时归来,外加对前夫的无尽牢骚。 她听着,不辩解,不插嘴,只在间隙应和。 “嗯。” “知道了。” “再说吧。” 几分钟后,她寻隙结束。 夜终于安静下来。 咖啡见底。 她低头,凝视杯底蓝盈盈的折光。 Kagami 蓝雏菊。 游问一从日本带回来的。 她当时嫌贵,却还是一路带着的。 从澜庭,到宿舍,再到现在这间公寓。 那日画面涌现——他刚下飞机,来接她下课。回到澜庭,他从行李箱里取出杯子,倒酒。 两人轻轻碰杯,笑,微醺。酒意氤氲,然后开始做。 指尖在杯壁驻足,触到镌刻的字迹。 下一秒——杯子被甩进盛剩饭的外卖袋。 干脆,无一丝迟疑。 她坐在地上,环视房间,在默然盘点。 还有什么,是属于他的? 她不喜欢这种睹物思人的感觉。 要斩断, 要清除, 要重新开始。 凌晨十二点,余娉发来消息: 【没喝酒,回家了,准备睡。】 她看了一眼,回了句: 【好梦。】 又是无事的一天。 她掐着时间吃了两片褪黑素,关灯,平躺下来,四肢舒展。 这种不被打扰的安静,她很享受。 困意漫上来之前,记忆开始零散闪回。 父母激烈地争吵,闹到离婚。 她和杭见提分手,一个人在食堂含泪吃饭。 雨夜里,游问一把她接回澜庭。 有人说讨厌她。 有人说喜欢她。 她不去分辨。 意识慢慢沉下去。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路过。” 飞机刚落地,初初给余娉拨了个电话。 “我到了。” “我已经派人去接你了,车牌号发你!”余娉几乎秒回。 初初扫了一眼手机,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还没迈出几步,一个男人从人潮中迎面拦住她。 “你是初初吧。”对方开口,直截了当。 没等她反应,他已自报家门:“余娉让我来接你。我们之前见过的,还记得吗?打疫苗那天,在外面排队。” 初初定睛一看,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乔令。 余娉认识乔令,她毫不意外,同属一个圈子。她唯一没料到的是,余娉居然派他来接。 游问一不希望她跟乔令有任何交集,更准确地说,是排斥。而她当初收了那笔钱,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敏感。 初初心底本能升起一丝抵触,下意识往旁让一步。 “你好,好巧。”她笑得疏离,手指随意拢了下发丝,“不过我现在要去趟洗手间,不想耽误你时间,待会儿我自己打车去酒店就好。” 语气自然,理由拙劣得恰到好处。乔令完全没听出这弦外之音。 “没关系,我今天都有空。”他笑,“你先去,我等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反而显得刻薄。 “……好,那谢谢你。”初初点头。 从洗手间出来时,乔令已把箱子放进后备箱,站在副驾门边。他绕过车头,单手拉开车门,另一手自然挡在门框上方,标准的绅士姿态。初初挑不出瑕疵,只好道谢,坐进车内。 去酒店路上,乔令很主动。 他问她读哪所大学、什么专业、平时喜欢什么,言语不算油腻,态度诚恳。初初一一回应,礼貌而克制,始终维持一道无形的界限。 她不想再跟游问一的圈子有任何牵扯,除了他的明令禁止,她对乔令本人的印象也不佳。 原因很简单——他偷瞄过她的材料。 那天I-20掉落,乔令弯腰捡起递给她时,动作向上,视线却向下。 她当时就很不爽。 “你去哪个学校读研究生?”乔令问。 “你那天不是看到了吗?”初初没给他留情面。 乔令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自我解围:“哈哈……啊,是。不好意思,那天不小心看到的。你去 JU对吧?我在你隔壁的CU,很巧。” 初初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JU和CU距离太近,近到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忽然想到一个极现实的问题——如果游问一知道了,会不会找她退钱。 这个念头让她右手轻扶额角,轻轻叹息。 “我在你隔壁学校,让你这么不开心?”乔令侧头看她。 “你误会了。”初初声音不高。 “我只是想到别的事。”她转头望向窗外。 阳光浅浅洒进,落在她颈侧发丝上,细碎浮动。 乔令余光不受控制地掠过去。她没喷香水,却有一股很淡的气味,像洗干净的棉衫里藏着的那点植物香,被冷气一吹,钻进鼻腔,让人发痒。 他喉咙忽然有点干。 很快车子就抵达酒店,余娉已站在那儿挥手。 乔令刚要下车帮忙,初初已自己拉开车门,拎下行李。 “走吧,先check in。”余娉上前挽住她,接过箱子,又朝乔令点头。 “我去泊车。” 乔令开车离开后,余娉压低声音:“你觉得乔令怎么样?他好像对你挺上心的。” 初初低头看手机,神情淡漠:“跟他在一起,能给我两百万吗?” 余娉一怔。 “游问一这么抠?”她下意识反问。 初初笑了笑,没接话。 “一起去吃饭。”余娉帮她把行李送进房间。 “不去了,太累。” “一早赶飞机,昨晚没睡好,现在想补觉。”初初脱掉外套,直接瘫在沙发上。 余娉拍拍她腿,提醒这个美女注意形象,顺便让她把外裤也换了再睡,然后接了杯热水放保温杯里。 “那你好好休息,晚上一定要一起吃饭,姐给你组的局。专门的!”余娉打个响指,对她wink了一下。 “所以今晚她来吗?”乔令见余娉一个人从电梯出来,上前问。 “肯定来,她睡着了。我去给她买点吃的,要不要一起?”余娉边搜附近美食,边往外走。 “她刚才有说什么关于我的吗?” “没有啊。” “那你呢?” “我问了她对你有没有意思。” “然后?” “看起来像是没有,兄弟你要加把劲儿啊!”余娉一脸“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晚上帮帮我呗!”乔令双手抱拳。 “那你买单,我回去跟她说这是你买的。”余娉把手机付款界面递过去,勾选的全是初初爱吃的。乔令默默记下,用自己手机一键付清。 “谢了。” 余娉耸肩。 在帮初初找幸福这件事上,余娉想尽百分之二百的努力。毕竟当初是她把初初介绍给游问一,本以为两人能好好相处,结果现在彻底掰了。她自责,觉得有责任。她希望初初能遇到一个家境优渥又全心全意爱她的人,而游问一显然给不了“爱”这个东西。 综合考量,余娉觉得乔令不错。知根知底,家境虽不及游问一,但也殷实,性格温和。最关键的是,他明确表达过喜欢。所以撮合乔令,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夜色降临得很快,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 餐厅在最高商业塔顶层,室内深木色调,浅金边线,安静而奢靡,地毯厚实,服务生动作轻得像不存在。窗外是整片海城夜景,如铺在脚下的银河。贵宾区每桌间隔足够,私密而不压抑。 乔令和其他人早到,坐在桌边等。初初和余娉进来时,几人起身招呼。 “你们来啦。” “坐坐,我们刚点完开胃菜。” 裙摆滑过椅沿,像被风撩起,今晚素颜的她,反而更显干净剔透。乔令替她倒水,把餐盘推到最顺手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很体贴。初初只是微微颔首,轻声道谢,将那份殷勤化解得干干净净。 “吃海胆吗?” 乔令问。 “不吃。” “那龙虾?或者和牛?” “随意。” 她抬眼看他 乔令被看得顿半秒,再笑,掩过去:“那我帮你挑。” 饭桌气氛热闹,杯盏轻碰,笑语不断。唯独初初极安静。别人高谈阔论,她偶尔应一两句,刀叉落盘,声响克制,喝汤的姿态优雅得让服务生多看一眼。 乔令频频观察她,给她递纸巾、向她确认冷气是否太凉、帮她挡掉别人起哄的酒局。他的好意如潮水,一波波试探,而初初每次都避得自然流畅。 余娉看在眼里,替他急,却不能明说。 一顿饭下来,乔令越发觉得像在雾中穿行,怎么靠近都触不到实处。 饭后众人兴致未消,提议去唱K。KTV就在附近,步行三分钟,夜风还没吹散酒意,话题已往更私密的方向滑去。 初初心底本能抗拒,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密闭的空间,灯光、酒气、人声混杂。但余娉在她身侧,拉着她手臂,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她不忍扫兴,只好劝自己再忍一会儿,进去坐坐就好。 包厢里,紫蓝灯光在天花板和墙面扫动,沙发陷得很深,空气里混着酒精、香水和音响热气。初初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整个人几乎被阴影吞没。 乔令自然在她旁边落座。 他微微侧身,声音刻意压低:“冷不冷?要不要换个软点的靠枕?” “不用。”她拒绝得果断。 乔令没立刻收回关心,又试探:“喝点什么?果茶还是矿泉水?我帮你拿。” “我自己来。” 她伸手拿起一瓶气泡水,指尖扣住瓶盖,轻轻一拧,“啵”的一声,细小气泡溢出。她下意识偏头,避开他靠得过近的热情,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怕被水汽溅到。 音乐很快响起来,节奏一上,气氛被迅速点燃。有人抢麦,有人点歌,有人起哄,包厢里很快热闹得像一场小型派对。 唯独初初。 她轻轻倚着沙发,视线落在大屏幕上滚动的歌词上,偶尔抬手抿口水,神情平静得像身处另一个维度。 余娉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看了几眼,心生一计,机差不多了。 “要不玩真心话大冒险?”她突然提议。 起哄声立刻跟上。 酒瓶置于桌中央,灯光打在瓶身,折出细碎亮光。余娉转瓶子,状似随意,却瞄向乔令方向。 瓶子晃了几圈,渐渐慢下,最后稳稳停住——瓶口指向初初。 “初初,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有人笑着闹。 她单手扶额,像在思考,又像在拖延,停了两秒才抬眼。 “真心话。”声音很淡。 “那问题是——你有没有过喜欢的人?” 包厢瞬间安静。 灯光在她发梢晃动,初初指尖无意识碰了下水瓶。 喜欢? 什么是喜欢? 是和杭见朝夕相处时渐渐生出的依赖; 还是和游问一纠缠时一次次越界的刺激? 她分不清。 她向来情感淡薄,甚至称得上冷漠,这个问题对她太难。 “……那我还是大冒险吧。”她轻轻叹气。 立刻有人嚷:“哎哎——这不就是逃避吗!” 余娉站起来,双手空中压了压,又不动声色给旁边男生使眼色:“好了好了,大冒险,出题?” “大冒险简单点。”那男生会意,指着桌上零食盒,“用百奇饼干,和旁边的人一头一尾一起吃。” “哇——” 包厢炸开一片。 旁边是谁? 乔令。 她当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自己没退路。认赌服输,她向来干脆。她从盒里抽出一根百奇,抬到唇边,咬住一端,齿尖触到饼干瞬间,她垂下眼睫,目光示意乔令。 乔令愣半秒,来不及想她为何不答真心话,随即弯身凑近另一端。 两人距离迅速拉近,呼吸在狭小空间交迭,几乎触到同一片空气。 就在唇距不到五厘米时—— “砰——!” 包厢门被人从外猛推开,走廊刺目白光瞬间切入,把昏暗空间生生劈开。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个子特别高,肩线锋利在他身上,黑色外套敞开, 颈线清晰。 游问一。 众人呆住,余娉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僵硬住,她没想到他会出现,更没想到撞上这一幕,一时间慌得手足无措。 乔令不由自主往后一靠,像被抓包的学生:“……兄弟?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卡住。 初初还咬着那根百奇,动作悬在半空。她先被强光刺得怔住,随后视线缓缓聚焦,看向门口的人。 他们隔着半个包厢。 还隔着一根百奇。 游问一站在那里,没动。 目光冷而沉,灯光从他颧骨滑下,落在薄唇,整个人帅得过分,也危险得过分。 所有人都在看他。 却没人敢先开口。 音乐继续,灯光闪烁,屏幕歌词滚到下一行。 空气彻底凝固。 游问一慢慢抬眼,视线锁住初初,一句话没说。 “哥……你怎么来了。” 余娉勉强挤出笑,匆忙解释,“大家都是朋友,一起玩。” 游问一点了点头,对她敷衍的回应,语气淡得不能再淡:“路过。” 没有解释。 也没有多余情绪。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包厢—— 扫过散开的麦克风线; 扫过凝着冷气的清酒杯; 扫过沙发角落堆着的零食、打火机; 最后扫过那盒还没合上的百奇。 最终,又落回初初身上。 初初把百奇从唇边拿下,放在桌上,若无其事地低头,把零食盒推远一点,像随手整理桌面。 “我出去透口气。”乔令起身,朝游问一点头,转身离开,背影写满燥意,大概因为那点几乎到手的暧昧被生生截断。 余娉立刻接话:“哎呀,既然来了,就一起坐吧,正热闹。” 游问一淡淡说好,然后往里走,那几步不急,却无形中在人群里划开了一道缝,所有人下意识地给他让出位置。 他坐进乔令刚才的位置。 动作自然地没有一丝犹豫。 初初侧过身,往里收了收,刻意拉开距离。 其他人见状暗生疑问,这两人什么关系?但显然没人想开口解释。余娉瞥见这一幕,心沉到底,却只能硬着头皮切歌到一首大家都会唱的。前奏一响,气氛被强行拉回。 “来来,继续!”她抢过麦,声音很大,一下子吸引走所有注意力。 游问一微微侧身,像不经意调整坐姿,手指落在沙发边缘,缓慢摩挲皮纹。那只手隐在阴影,初初的手搁在膝侧,离他不过二十厘米,此刻她正看着屏幕歌词一行行闪过。 下一秒。 一阵极轻的摩擦。 她的指尖被抓住。 心口猛地一跳,她偏头——游问一低着眼,睫毛在冷光下投下一道阴影,指尖顺着她的手指滑下,扣进她的掌心。 很用力的。 她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捏了一下。 更狠。 像确认,像惩罚。 她没有躲,也没收手,甚至没看他,只是直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发生。 灯光闪烁,把他们交迭的手藏进最暗的角落。 没人看见。 外人眼里,他们只是并排坐着的两个普通人。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一捏的意思。 是她说出“我们结束了”之后,他沉默了整整一个月的所有情绪;是她以为自己已经抽身而退的全部幻觉。 就在她准备抽手时,游问一忽然松开。她的指尖一片冰凉,手心却隐隐发疼,耳尖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发烫。 包厢依旧热闹,讨论、笑声、音乐交织,没人注意到这个被阴影包裹的角落。 唯独余娉。 她唱着歌,余光扫到那边,声音忽然抖了一下。 她心里一沉。 她知道。 这两个人完了。 而且是,彻底完了。 “再闹我就把你拎回澜庭锁房间。” 余娉带大家唱完几首耳熟能详的歌,有人开始觉得没劲了,提议继续刚才中断的真心话大冒险。 众人视线不约而同转向初初和游问一这边,他俩的表情都淡淡的,没点头,也没拒绝,沉默被当作默认,游戏重新开始。 大家重新围坐,酒瓶在桌面打转。玻璃瓶底擦过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灯光顺着瓶身折射出一圈晕光,在每个人眼底晃荡。 “咚”一声,瓶子停稳。 瓶尾对准刚才问初初“有没有喜欢的人”的那个人,瓶口则直直指向游问一。 包厢里有片刻的静默,所有人都屏息等下一秒。那人酒意上头,胆子壮了,笑得有些虚:“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游问一半倚沙发靠背,单腿微曲,另一条腿随意向前探出,手搭在膝盖,骨节清晰分明。 那姿态既可解读为漫不经心,也可视为居高临下。他眼睫低垂,缓了两秒,才抬眼,视线精准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真心话。” 对方下意识挺直背脊,手指摸了摸鼻尖,笑声发飘:“那……你有喜欢的人吗?现在。” 音乐恰好切到空拍,空气静止。 游问一眉心轻蹙,短短几秒,所有目光都钉在他脸上。歌曲切换下一首,第一个节拍落下时,他开口:“有。” 声音不高,却砸得很实。有人忍不住低呼“靠”;有人下意识瞥向初初;有人表情凝固,像被意外击中。 初初原本正低头滑动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游走,听到这句,她动作微微一顿。 提问者显然没料到他答得这么干脆,八卦心作祟,又追问:“她……在不在现场?” “那是下一个问题。”游问一笑意不达眼底。 他把问题原封不动丢了回去。 “哎哟,吊胃口啊!” “下一个就问这个!” 酒瓶再次被推转,这次转得更快。风水轮流转,这次瓶口对准刚才提问的人,瓶尾指向游问一。 空气又一次绷紧,轮到他出题。 “你选什么?” 被问的人有点懵,脱口而出:“大冒险。” 游问一瞥他一眼,再扫一眼桌面。 “那就——回家吧。” 他说得太平静。 所有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啊?” “……啊?回、回家?” “现在?” 游问一用食指指节叩了叩桌面:“大冒险,立刻执行。”语气不紧不慢,像在宣布散场时间。 对方愣了几秒,起身抓起外套,笑骂:“行行,你狠。那我先撤,各位,明儿还有人要面签,早点睡啊!” 这句话像提醒,其他人纷纷起身。有人晃着酒瓶说也差不多了,有人揉太阳穴抱怨再喝明天真得跪签证官,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很快,包厢的喧闹被削掉大半,只剩一桌狼藉和音响机械滚动下一首歌。 此刻,屋里只剩三个人。 游问一、初初、余娉。 余娉给自己灌了一小口果酒,借喝的动作把眼神从两人身上撤开,故作轻松:“行了,时间不早,回去睡觉,明天都得早起。” 她说完,率先拿起包:“游,你要送我们吗?” 游问一点头,像早就安排好的事。初初没表态,从沙发起身,整理裙摆,拿起小包,确认房卡,谁送都无所谓。 地下一层风总带着潮湿,混杂机油和水泥灰的味道,吹在皮肤上,凉得人清醒。游问一按下车锁,“滴”一声,黑色车身闪过一道冷光。他拉开后座门,余娉很自觉往里钻。她横躺下来,长发散开一整排座椅,手脚肆意占满空间。 连个角落都没留。 初初站在车边,看一眼后座,默默帮余娉关门,走到副驾。安全带从一侧拉出,滑过锁骨,跨过胸前,扣在腰间。 游问一绕到驾驶位,拉门坐进,发动。引擎低鸣在密闭空间扩散,一层薄薄的低频铺在他们之间。一路无话,只有导航偶尔提醒“前方路口直行”,红绿灯在挡风玻璃变换颜色,映在她脸上。 她靠着椅背,手轻搭膝上,指尖时不时微微收紧,像在无声数拍。游问一视线偶尔从前方移到侧边,看她侧脸,看她垂落的发丝,看她手指。 余娉在车一停稳就弹起,推开门,下车。脚还没站稳,一边后退一边挥手:“我没醉,我超清醒,你们谁也别扶,我自己上去,房卡在这儿——看见没?我很行。” 她晃了晃房卡,后退两步,像怕多停一秒就被游问一收拾,转身就跑,动作迅捷。 两秒,人影就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初初和游问一站在酒店门口。 夜风绕过高楼,吹散残余酒气,玻璃幕墙映出两人影子。 “走了。”这是今晚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你也住这儿?”初初抬头问。 游问一表情有点吊儿郎当,一副“我想住哪儿就住哪儿,多问干嘛”的姿态。初初懒得计较,径直进酒店。 大堂空调温度适中,大理石地面反光,点点金芒。她站在电梯按钮前,按下楼层,侧头问:“你住几楼?” “和你同一层。” 她又问:“房间号多少?” 游问一没答,像没听见。初初不再追问,站在另一侧角落,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电梯里除了呼吸声,只剩机械运转的微响。 房门打开,酒店统一的木质清洁剂味混着冷气扑面。她刚迈进去一步,还没来得及插卡通电,身后脚步声响起。 游问一也进来了。 她回头,错愕:“你走错房了。” 话音刚落,门被他抬手带上。 “砰”一声,门锁扣死,幽闭感骤然收紧。 “你怎么跟我——” 初初话没说完,下巴已被他捏住。 下一秒,唇被毫无预兆覆盖。 没有铺垫,没有商量。 他逼近时带着从外面卷进的凉意,还有酒局残留的烟火气,全压进这个吻里。不温柔,带着情绪,他不高兴。初初背脊被门板顶得微疼,抬手抵住他肩膀,却使不出多少力气。他本就贴得极近,她稍一挣,后脑差点磕到门内侧金属门栓,好在他手掌及时挡住。 她眉心一皱,正要偏脸开口,游问一已稍稍退开,但仍没松手。额头相抵,鼻息烫得惊人,初初头有些晕。 “一个月。”他突然开口。声音冰凉。 “一个月。”他重复,像怕她听不清。 “你一句话都没有。” “你一个电话都没打。” “你走了,就像从来没认识过我。” 初初舔了舔被吻得发麻的唇,瞪大眼睛:“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说好什么?” “你给钱,我给时间。结束了,就各走各路。” 游问一笑了笑:“各走各路。” 他重复她的话。 “你走到乔令那条路去了?” 初初别过头,懒得解释:“今晚纯属意外。” “意外?” 游问一又靠近,手掌贴上她身后的门板,把她整个人圈在臂弯与门之间。 初初垂眼:“你想怎么理解都行。” 他盯着她,眼底的火被她这句轻飘飘的话再添一把。 “还钱。”他突然说。 初初一怔:“什么?” 房间静了一瞬,只剩空调低鸣。 下一秒,他俯身,再次堵住她的嘴。 她想开口,又被压回去。只有换气间隙,她才勉强挤出一句:“你冷静一点。” “我现在已经很冷静。”他哑着嗓子说。 “再闹我就把你拎回澜庭锁房间。” 初初白他一眼:“你有病。” “你治得了。” “爽不爽。”(口交,轻微H) 初初双手抵住游问一胸口,试图推开。 “咱们好好聊聊可以吗?” 语气放软。 游问一后退半步,低头凝视她,两人之间终于拉出一拳的距离。 “聊吧。” 初初侧身走进房间,把包随意搁在茶几,坐进沙发,抬头看向门口。她勾勾手指,唇角绽开明亮笑意,轻喊:“过来。” 这女人是知道怎么勾引人,怎么让人消气的,如果这是两年前,游问一很吃这套,且深陷其中。现在,这套虽受用,他却太清楚她骨子里的冷漠——外表乖巧漂亮,心却硬如顽石,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今天怎么会来?” 她又开始哄人了。 “褚亦颛。” 懂了。褚亦颛是余娉父母定下的未婚夫,余娉一举一动他都掌握,而褚亦颛与游问一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消息自然传得快。初初和游问一的这段关系,只有余娉和褚亦颛知晓。由此可见,乔令在游问一的圈子里,远算不上核心。 “所以你今天就是来抓我?” 初初叹了口气。 游问一不答。 “上次……确实走得匆忙,但现实摆在那,我们不可能再继续,所以我没再联系你。”她看向他,四目相对,此刻她难得坦诚,“你想想,我们都毕业了,你去英国,我去美国,以后的人生轨迹几乎没有交集。你会开启更好的篇章,我也希望自己能。你我床下本就不熟,说难听点,不过炮友或包养关系,没未来可言。” “我问过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他反驳。 女朋友? 对,她记得。第一次上床,他就问过。她当时拒绝得斩钉截铁。在她看来,一旦成了女朋友,做饭做爱都得免费。游问一当时轻戳她额头,说有没有可能他给的会更多。 她摇头,说不要。她觉得谈恋爱太耗心神,加上前一段失败的感情和破碎的原生家庭,她早已丧失爱与被爱的能力。所以她特别认同《喜宝》那句:没有很多爱的话,很多很多的钱也是好的。跟游问一这种人,她本能觉得不会有好结局。 游问一当时也愣了,还从没人拒绝他如此干脆。也算是游大少爷受挫了一回,为挽尊他只说爷爷也未必同意,这页就这么翻了过去。之后的两三天,他都没找她,等他再出现时,压着她做得更狠了。 初初拇指食指放在膝盖上轻捻,低头沉默。 这一沉默,游问一有点恼,合着上了两年床,这姑娘是一点都没喜欢上他。当年他是趁人之危了,专挑她失恋、被前任新欢刺激时下手,她一时糊涂,正中他意,得逞了。本以为他俩顺势慢慢就在一起了,两年冰块也该融化了。 可现在,她不仅不喜欢,还急于撇清关系。 想到这儿,他直接拽住她手腕,把人拉进怀里。 “那你现在要不要做?” “做什么?” 初初错愕。 不管是做女朋友还是做爱,他懒得再说。这女人油盐不进,干脆以吻封喉。 吻来得密密麻麻,毫无间隙。房间冷气本就不足,此刻迅速升温。她被压在身下,亲得有些晕眩。一切发生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游问一又问一遍做不做,她双眼已开始迷离,没直接回答,只轻声呢喃:“热。” 衬衫扣子被一颗颗解开。她皮肤本就细腻雪白,只剩内衣暴露在空气中,把游问一迷的要死。他强迫她双手十指相扣,吻过额头、鼻尖、脸颊、下巴,最后回到唇瓣纠缠。津液拉丝,在灯光下闪亮。他吻得极狠,不止唇,恨不得要在初初身上到处留下自己的印记。 不知何时,内衣扣子也被解开,两团雪白饱满的乳房弹跳而出,粉嫩乳尖在空气中轻颤。他一手握住一只,来回揉捏,另一边含入口中,吸吮得红润晶莹。 “爽不爽?” 啪啪! 雪白蜜桃臀被他扇的通红。 初初舒服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剩急促喘息。双手不由自主插进他发间,手臂收紧,把更多乳肉送进他嘴里。这画面极度撩人,游问一起身,利落脱掉自己衣服,顺手调低空调,洗手后掀开被子,将她罩住。 手指探向私处时,内裤早已湿透。 真浪。 那里毛发稀疏,嫩软滚烫。阴唇被他熟练拨开,指尖直接探入,软肉如吸盘般裹紧,像在深度邀请,他熟知她G点所在,轻逗几下,就让她浪叫连连。 湿得一塌糊涂,他手速加快,水声咕叽作响,在空气中格外淫靡,灵活的手指时而翻弄阴蒂,时而刮蹭穴壁。她腰肢开始轻颤,哼唧声绵延不绝。 她本就是罕见的易高潮体质,他随便的几下就能让她要到。这时,游问一忽然抽出手,指尖晶莹挂着液体。初初脸颊绯红,看他舔舐自己体液,虽做过无数次,仍羞得想躲。 “要不要?” 他问,语气带点促狭。 初初别过头,不想对视。下一秒,下巴被扳回,他逼她与他眼神交缠。手上湿意黏在她下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身体的诚实。此刻她像案板上的鱼,任他宰割。 到现在,一切都莫名其妙。一个月后,怎么又滚到同一张床上!她一边懊恼,一边生理快感让她理智摇摇欲坠。游问一没耐心等她回答,头直接埋下去。 “唔!”初初紧闭双眼,腰肢扭动。不按套路出牌,就这么被口了。 阴唇被舌尖搅开,粉嫩内壁沾满他唾液,尿道口与阴道口都被舔得湿亮。她不自觉嘤咛哀求,让他别这么折磨。可游大少爷怎会放过床上欺负她的机会?平时她像具精致假人,只有此刻才像有血有肉的活物——有欲望,有感情,有对他的依赖。 “喜不喜欢我?”他边舔边问,舌尖在这片湿软地带肆意搅动。 “嗯……嗯……”初初已被折磨得鬓角渗汗,在高潮与煎熬间反复徘徊,她恨不得他给她个痛快。 “说喜欢。”游问一抬头,盯着她姣好容颜,又吻上唇瓣,手指继续翻搅私处,耐心地等她开口。可戛然而止的抽插又让她头皮发麻。 坏男人!她喘息越来越重,他再度埋首,下体快感层层堆迭,她终于绷不住,轻声啜泣。 “呜呜……喜欢。” 哪怕是被逼的,游问一此刻也得到肯定,心里 很满足。舌尖更加激烈地舔弄穴内,大拇指按揉阴蒂与尿道口,阴道自觉配合,不断涌出汁水。兴奋刺激从下体源源传来,她小穴开始收缩。他察觉到细微变化,舔得更重、更快。 初初腿根发抖,在他狠狠拍臀那一瞬,小腹猛地抽动,阴道疯狂痉挛。啊——她大叫一声,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从云端坠落,瞬间晕厥过去。 游问一看着眼前女人,像餍足的猫。他低头吻去她眼角泪珠,又瞥向自己早已肿胀粗硬的性器。 想到明天她还要面签,他决定不再折腾她,自己去卫生间解决。 回来时,初初已沉睡。他把桌上明天要用的材料帮她整理好,顺手放了些现金。随后,他掏出手机,先给余娉发消息,让她明早叫初初别睡过头。穿好衣服,他轻手轻脚出门。门关上那一刻,他回拨了未接来电。 “她不喜欢我。” 游问一到酒吧时,乔令已坐在吧台前,面前摆着一杯龙舌兰shot和一杯加冰威士忌。 玻璃杯里冰块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乔令听到有人落座,侧头瞥一眼,眉眼低垂,视线很快收回。 男人也有第六感。 刚才他出去透气,回来时包厢已空。余娉发微信解释那只是大冒险,可偏偏有人凑过来,把游问一在KTV那段描述得绘声绘色,每一个细节都不像玩笑。 乔令越想越不对劲,连拨几通电话,全无人接。 烦躁。 “什么事?” 游问一坐得坦荡,没半点局促。 乔令指腹在杯沿来回摩挲,冰凉触感勉强稳住情绪。半分钟后,他才开口。 “你认识初初?” “是。”答得干脆。 乔令没立刻接话,把龙舌兰空杯推开,端起威士忌,喝得很慢。 “所以那天你是故意带我去体检?”他转头看游问一,“为了初初?” “是。” 乔令喉结滚动。 “你喜欢她?” “是。” 三个“是”毫不留情,反倒把乔令打得措手不及。他原本预想过解释、回避、甚至敷衍,却没想到对方选择最直白的方式。 酒吧昏暗灯光不时扫过游问一的脸,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清。 “那你为什么在我说了要追她的时候不告诉我?”乔令声音压得很低。 游问一瞥他一眼,在衡量这句话值不值得回应。 “她不喜欢我。” 这句话说地平静又自嘲。 “你们……” 乔令下意识接了一句,却没把话说完。 “没在一起过。”游问一率先补全,直截了当,把试探掐断。 这完全出乎乔令意料。 他忍不住重新打量游问一——帅,多金,成绩顶尖,为人处事有分寸。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被明确拒绝? 乔令看得出来,游问一此刻确实有几分落寞,但那情绪被收得极好,几乎不露痕迹。 他伸手,在游问一肩上拍一下,像安慰,又像幸灾乐祸。 “你们认识多久?” “我认识她四年。” 游问一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杯中冰块上,乔令的手慢慢收回。 乔令的注意力瞬间被“四年”带走,却没注意到游问一回答的要点在于“我”。他记得高中那会儿,游问一谈过一个三年的女朋友,听说爱得轰轰烈烈,几乎人尽皆知。分手之后,游问一倒是再没传出过新的感情。原来不是没有,只是换了一个人,用了更久的时间。 乔令情不自禁摇头,谁也过不了美人关,天之骄子也不例外。 “那你打算怎么办?”乔令问。 “继续追。”他答。 “公平竞争?”乔令手肘抵着桌沿,看向调酒师。 “好。”他再答。 乔令这次是真的笑了。 初初要去读的学校,离他的学校走路十几分钟,这个地理优势,让他被“四年”压下去的信心,又慢慢浮起。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他懂。 但关于初初的消息,游问一肯定比他知道得多。 “她之前谈过恋爱吗?”乔令问得随意,手指却在桌面无意识敲击,一下,又一下。 游问一眉心微皱。那是一个极细微的表情,转瞬即逝。很明显,这个问题已越过他愿分享的底线。 他没回答,抬手朝调酒师打个响指,要一杯冰水。水端上来,他才转头看向乔令。 “伯父伯母最近还好吗?” 乔令一愣。 “上次伯父伯母来我家拜访几次,”游问一继续,语调不紧不慢,“为了郊区那块地。现在监管严,流程卡得紧,未必那么快批下来。” 话说得隐晦,乔令却听懂了。 这是提醒——现实、家族、利益,才是当下更该花心思的东西。 乔令没立刻接话。 他知道游问一说得有理,可爱情也是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更何况,他已很久没遇过那种一眼就心口发紧的感觉。这种机会,一旦错过,未必再来。 “帅哥,就你们两个啊!”声音突然插进来,打断两人之间微妙的僵持。 两个辣妹迎面走来,短裙堪堪遮住臀部,妆容夸张,眉浓唇深。她们踩着震耳鼓点,步伐张扬,风情明目张胆。 相比游问一的生人勿近,乔令明显更容易接近。两人几乎没犹豫,直接凑到他身边。乔令没越矩,动作却自然。他抬手叫老板,让她们今晚酒水记他账上,语气随和,笑容得体。 渣。 “你们叫什么名字?”乔令把新点的两杯百利甜递过去。 “我叫小维,她叫小含,谢谢~”酒被接过,女生们笑容甜得毫不掩饰。 小含从包里掏出一包万宝路,抽出一支,递给游问一:“抽烟吗?” 游问一面无表情摇头,把冰水一饮而尽。 他起身,拍拍乔令肩膀。 “悠着点。” “我撤了,晚上的飞机回英国。” 乔令一愣。 “不是吧?” 他看着游问一已走出几米,忍不住喊:“大晚上刚来就走?英国有谁在啊——左芷雅吗?” 游问一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抬手朝身后挥了挥,算是告别。随后,在三人注视下,径直离开酒吧。 乔令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一口,随口问:“你们说,怎么才能追到一个女孩?” “那简单啊。”小维立刻接话,“对她好,超级无敌好。” “了解她的过去。”小含补充。 “知道她的喜好。” “清楚她的原则。” …… 两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很多观点,连乔令自己都没认真想过。 他听着,慢慢点头。 这酒请得值。 乔令掏出手机,给一个人发消息。 对方秒回,顺便报了个价格。 掉钱眼里去了。 乔令回。 对面立刻发来挑衅表情。 第二天。 初初是被酒店外卖叫醒的。 她很久没睡得这么沉,甚至后知后觉意识到,高潮对睡眠质量确实有帮助。之前几乎每天都和游问一做,她反倒没认真想过。现在,她开始考虑要不要买两个情趣玩具。 “您好女士,这是您的外卖。”初初道谢接过。是附近很有名的一家早茶店,她不记得自己点过,多半是余娉。 转身放外卖时,她才注意到桌上的文件已被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点现金。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游问一已经走了。 如果不是内裤随意扔在地上,她几乎要怀疑昨晚是一场梦。 手机屏幕亮起,没有任何消息。 倒是余娉打来语音,催她按时起床。她回已经起来了,谢谢早餐。余娉回了个问号,又问她有没有现金,存包处需要用。 初初猛地回头,看向桌上的现金,顿了半秒,才说:“有。” 签证过程异常顺利。尽管前面队伍不断有人拿着黄条、白条出来,轮到她时,面签官只问了几个最基本问题:读哪里,读什么专业,父母做什么。 护照在她答完最后一个问题时被收走,她拿到了一张蓝条。 初初从大使馆出来,已是中午。她盘算护照寄到大概还要两周,索性决定先回家住几天。 “下周回去陪你。” 初初拎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出口,热浪与冷气猛烈交织。她习惯性地摩挲拉杆,心里反复权衡——这一次,该先回哪个“家”。 在她记忆里,家从来不是庇护所,而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 高考前两周,父母在那场漫长的拉锯战中签字离婚。从她有记忆起,父亲就极少回家。少数几次团圆,几乎都以争吵告终。通常是母亲先崩溃,那个在外人眼中仪态万方的女人,一旦面对父亲的冷暴力,就会失控到歇斯底里。 她最深刻的一次记忆,是某天放学推开门,她踩着拖鞋往里走,却发现步履维艰——每抬一下脚,鞋底都会被地面死死拉住,发出令人牙酸的撕扯声。低头一看,满地亮晶晶的、琥珀色的液体。那是母亲在极度崩溃下摔碎了整罐蜂蜜,黏腻的糖浆顺着破碎的瓷片铺满了整个玄关。 那一刻,初初僵在原地,看着母亲披头散发坐在沙发上喘息,而父亲早已离开。 所以,她从很早开始就不再奢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因为那些关于爱的诺言,最终都会在现实的泥潭里腐烂生蛆。 她决定抛一枚硬币,通过正反来决定。 “妈,我回来了。” 门轴发出细微吱呀,她侧身用手肘顶住门,另一手拎起沉重的箱子。 “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二楼传来急促脚步,母亲匆忙下楼,保养得宜的脸庞闪过惊喜。 “临时决定的。” 母亲接过行李,习惯性抽出消毒湿巾,细致擦拭轮子。一年未归,家里陈设依旧。初初却敏锐捕捉到母亲眼角新添的细纹。马上要出国,不知道下次归期是何时。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她眼眶微微发热。 “妈,今天别忙了,我们出去喝点。”她提议。 母亲起初推辞几句,最终还是点头。 酒过三巡,母亲微醺,那个埋藏多年的疑问,初初终于借着酒意问出口:“妈,当年为什么和爸离婚?” 母亲眼神有些涣散,像在回忆,又像在斟酌从何说起。沉默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原来,父母是青梅竹马,感情一度很好。夫妻同心,赶上房地产黄金期,生意越做越大,日子越过越顺,随后有了她。那几年一切水到渠成,直到2008年。金融危机来袭,生意吃紧,欠款、贷款接踵而至。父亲执意咬牙硬扛,母亲却主张量力而行,保守为上。两人因此频繁争执。 矛盾越积越深,父亲选择逃避。他以出差为名常年不归,四处奔波筹钱。车房陆续抵押,甚至借过高利贷。那时父亲年轻有为,长相俊朗,自信张扬,很快吸引了一家大型集团千金的注意。对方愿意帮忙化解债务,两人往来渐多,绯闻四起。 父亲坚称从未越界,母亲却始终无法相信。那些解释在她耳中,更像搪塞。每一次父亲回家,迎接他的几乎都是更激烈的争吵。 再后来,他们干脆不再交流,感情一点点崩塌,却又因为女儿,勉强维持婚姻。 直到2016年。 “他还是出轨了。”母亲低声给出最终判决。 “男人,都那样。” 声音很轻,话音落下的那一瞬,眼角溢出一滴泪,随即是长久而压抑的啜泣。她低头,肩膀微微颤抖。 初初没出声,只是把杯子往母亲那边推了推,又替她添了点温水。 “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母亲抬手抹泪,笑得勉强,“那几年,他回家时,眼睛已经不在这个家了。” “人心说变就变,以前一起打拼的日子,他都不认了。” 包间陷入安静,只有空调低鸣。窗外霓虹映进来,落在桌面,一块一块,像被切割的时间碎片。 “妈。” 母亲抬头,眼眶红肿,却已平静。 “你别学我。”她忽然说,“也别学你爸。” 初初麻木点头。她想起两年前心理医生的诊断:原生家庭创伤让她成了“空心人”。她从父母的残局中学到,爱是世上最荒诞的赌博——不入场,就永远不会输。 她并非没尝试自救。高三遇见杭见,那是她荒芜生命里第一次出现的异数。杭见用不顾一切的滚烫爱意,几乎要缝补她破碎的认知。那段时间,她曾天真以为自己幸运,以为能挣脱原生家庭的诅咒,和父母不同。 可生活最擅长在人最笃定时给予致命一击。 大二那年,那个曾许诺要给她一个“家”的杭见,以一种最老套,最讽刺的方式——出轨,彻底杀死了试图自愈的初初。那一刻,她不仅失去了杭见,更失去了对“爱”这个字最后的一丝信念。 原来没有例外。宿命早在那个落满蜂蜜的玄关,就埋好了伏笔。 这种加倍的痛,像一场盛大的献祭,耗尽她体内最后一丝生机。她终于不再挣扎,在废墟上彻底坐下,任自己退化成心如止水的“空心人”。她发现,只要不相信爱,甚至不去爱,就不会有伤害、麻烦、痛苦。 爱无能。 把母亲送回家安顿好,她独自坐在屋外台阶上,初夏夜风一阵阵拂过发梢,手肘抵膝,点燃一根薄荷七星。烟头星火在黑暗里明灭,听着蝉鸣,她开始发呆。 叮叮叮——手机不断震动,一通电话,一个好友请求。 电话是游问一的。 好友请求是乔令的。 放任手机铃声响了10秒,初初才缓缓接起,并顺手把乔令的好友请求通过了。 听筒里,她没出声,对面也没急着开口。 屏幕上,乔令发来一个礼貌的“Hello”。 “刚给你打了一笔钱,买商务舱去上学。” 【你哪天的飞机呀?】 “给你租了学校附近设施治安都是最好的那一栋楼,家具都安装好了,你拎包入住就行。” 【你住在哪个apartment?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告诉我!】 “我会过去看你。” 【到时候有机会一起出去玩儿!】 上面是游问一,下面是乔令。 一个把所有事都提前想到、做到极致,却从不强势到让人反感,留足后路;另一个是不逾矩的关怀,虽真挚,却始终隔着一层。而人与人之间建立连接,有时恰恰需要一点直接的“冒犯”。 她没回乔令,只抬眼望向远方,缓缓开口:“游问一,都怪你。” 没来由,无厘头。 对面听到后,也不恼,低笑声隔着电流传来:“好,都怪我。” 他不问缘由,就这么把她所有情绪全盘接住。 她的思绪突然乱了。 脑海交替闪现母亲啜泣的脸,和心理医生那句带着期许的叮嘱:“初初,你要让自己变好,你要开始‘感知’,哪怕是陷阱,从泥潭里挣扎爬出来才是重生。” “下周回去陪你。”他接着说,尾音拖着掩不住的倦意。 不用,初初心里默念。可上次那场没推开的纠缠,已让两人边界像被雨浸透的纸,模糊成一团。 她深吸一口薄荷冷烟,思索良久。 “好。”她轻声回应。 话音落下,两端陷入长久沉默。游问一没再开口,只是无声陪伴。 直到指尖传来灼痛——烟蒂烧到尽头。初初猛地回神,看一眼屏幕,通话界面仍亮着——他始终没挂。 她指尖微颤,按下结束键。 烟头被摁灭在石阶边缘,火星熄灭一瞬,她站起身,拍掉身上浮灰,借着屏幕余光,拨出另一个号码。 那头很快转为冰冷语音信箱。 “爸。”初初对着空洞盲音,语调平静,“这周有空吗?见一面吧。” “疼不疼?” “2579。” 初初坐进车里,报出手机尾号。 车门合上的闷响,将好天气隔绝在窗外。 时间地点是初父后一天拨回电话告知的。 这对父女以往几乎零交流,自父母离异后,这种建立在初父“愧疚感”上的联系才勉强维持在每月一次的频率。 轿车稳稳停在餐厅门廊,侍者快步迎上,微微躬身:“初小姐,您好。初老板还没到,我先领您去包间,您可以边喝茶边点单。” 初初抬头看了一眼天,晴转阴,铅灰色的云正大片地压下来。 电梯门“叮”一声开启,一个影影绰绰的小身影冒失撞在她膝盖上。初初踉跄半步,还没看清,身后一个男人已疾步掠过,一把捞起摔倒的小女孩。 “小姐,慢点!” 男人慌乱拍打着孩子身上的灰,确认没受伤后,才忙不迭地低头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小孩子莽撞,没撞疼您吧?” 初初本没将这事放心上,可视线落在男人脸上时,脚步骤停。她微微歪头,冷淡的眸子里浮起一丝疑窦。 “高司机?” 男人浑身一震,错愕地抬头,看清初初的瞬间,脸色瞬间煞白:“小……小姐。” 初初没应声,目光在那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身上停留了两秒。大眼睛,鹅蛋脸,模样生得极好,透着股被娇宠出来的矜贵。 这孩子看着有点脸熟,她重新看向高叔,男人抱着孩子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您在这,我爸怎么不在?” “这……老板他……” “你翘班了?”初初挑眉,没打算听他继续编造拙劣的借口,侧身迈进电梯。 高司机石像般僵立在门口,怀里的孩子扁着嘴,三人就这么无声地注视着。电梯门缓缓合拢,直到最后一丝缝隙消失,高叔才像是脱力一般,抱着孩子匆匆转身离开。 五点四十,手机屏幕亮了。 余娉:【在干啥呢?】 初初:【跟我爸吃饭。】 余娉:【在哪儿吃?】 初初:【码头旁边那家,我们之前去过的。】 余娉:【Enjoy。】 初初:【Sad,我的右眼一直在跳。】 指尖在屏幕上划拉着,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十分钟后,门推开了。初父走进来,西装革履,风尘仆仆,服务员上前帮初父拉开椅子。 “初初,想吃什么,点了吗?” 语调慈祥。 初初没动菜单,抬眼望窗外。 “您来的时候,外面天气怎么样?” 初初问。 初父一边翻着菜单,一边下意识地回复天气很好,太阳很大。 初初沉默了。 骗子。 包间外,走廊里传来服务生推着餐车的滚轮声,“咕隆咕隆”,磨着耳膜。 “我刚才在电梯口碰到高叔了。”她突然开口。 初父端茶杯手顿了一下,随即笑笑:“老高去处理点自己的私事,撞见了?” “嗯。”初初侧身盯着他,视线丁点儿没挪,声音很轻,“高叔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女孩,是我妹妹吧?” 初父刚喝进的一口茶水,就这么卡在嗓子里。 “咳!咳咳咳——!” 剧烈的呛水声在狭小的包间里炸开,他抽纸捂嘴,脸色憋得通红。 初初单手撑着头,指尖在厚重的白桌布上漫不经心地划拉,发出的“嘶嘶”声和剧烈的咳嗽声交迭在一起。 等初父咳的声音渐轻,才慢悠悠地说 :“为什么要这么虚伪呢?” 她没等初父开口,紧接着把话砸了过去。 “明明是你先提的离婚,明明那边孩子都三四岁了,却还要在我面前装得对我妈多不舍,装得我是你唯一的好孩子。” 她自嘲地笑:“我甚至还傻到想着赶紧赚钱帮你分担,觉得你一个人撑着辛苦。” “现在看来,实属多余。” 多讽刺。那个每个月固定跟她打电话的父亲,原来在几年前就有了新的家庭。隐瞒,欺骗,她的亲生父亲就这样用她最不能接受的方式,绞杀她。 “初初,听爸爸解释。” 初父语调急促,伸手想去够她的手腕。 初初猛地甩开,动作大得带翻了旁边的银质餐具,在瓷盘上撞出刺耳的尖啸。 她回头看他,眼角被逼出了一圈浓重的红,心口闷得发胀,呼吸变得艰难,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解释什么呢?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声音拔高,带着支离破碎的哭腔,“当初你也是这么骗妈妈的,不是吗!” 她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脸,觉得恶心。 “钱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初父被问得僵在那儿,嘴唇颤了颤,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包间里死寂一片,唯有初初急促而破碎的喘息声,在空气里一下下撞击。 “那就祝初老板事业成功,家庭圆满。” 话音刚落,她一把攥起手边滚烫茶杯。指尖被热气烫得通红,她却感觉不到痛,手腕猛地一扬。 “哗——” 滚烫的茶水在地毯上泼出一道深色的水纹,茶叶残渣凌乱地溃散,溅湿了初父的裤脚。 初初撑着桌沿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撞开了包厢的门。 初父也没有追出来。 酒店门被拉开时,一股潮湿的冷意袭来,下雨了。 胃部传来尖锐的痉挛,她强撑着查地图,找到附近最近的一家便利店。 冷白色的灯光刺眼,冰柜发出低沉嗡鸣。初初费力走到收银台,对着热切询问的服务员虚弱道:“麻烦帮我……拿盒胃药,和一杯热水,谢谢。” 药片入腹,绞痛平复成钝痛。她趴在窗边长条桌上,侧脸盯着窗外。雨势未歇,整座城市都被泡在湿漉漉的墨色里。 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个孩子。 她甚至能想象到,“妹妹”是在一个多么充满爱和期待的家庭中出生的。父亲会搀着她蹒跚学步;会耐心地教她说话;会把她高高举过头顶;会给她买小朋友最喜欢的芭比娃娃和漂亮公主裙;会在出差回家时给她带礼物;不会错过她的任何一个生日;不会错过她任何一个成长瞬间;哪怕犯了错也会宠溺地说没关系有爸爸在。 初初吸了吸鼻子,妈妈,以后我们俩才是一个家。 好累。 药劲上来,眼皮发沉,在服务员撕扯胶带的“刺啦”声中,她就这么趴在这冷硬塑料桌边沉沉睡去。 十五分钟后,黑色大G停在门口。雨刷器机械地扫过挡风玻璃,游问一坐在驾驶座,隔着雨雾盯着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他推门下车。 风铃声清脆一响,初初没醒,直到那张空椅子被拉开,发出磨人的一声。 初初被噪音吵醒,费力地撑起脑袋。发丝乱糟糟贴在脸颊,眼眶仍红,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游问一坐在她身边,领口微敞,身上带着雨水气息。 “你怎么在这儿?”初初问。 游问一没回答,微倾过身,手背覆在她的额头停留了三秒,确认没发烧,才撤回,转身走向货架。 初初侧趴在桌上,视线跟着他的身影。游问一在那排狭窄的货架间显得有些局促,身段极挺,深色卫衣勾勒出脊背紧实线条,修长的手指快速点过货架,酒精棉球、暖宝宝、几盒常用药,还有两罐温热的牛奶。 结账时,他单手插兜,另只手拎着塑料袋。收银员忙着扫描,红色激光一次次扫过他骨节分明的指间。他微微垂着头,额前微湿的发丝半遮住眉眼,光影在他轮廓深邃的面脊上起伏。 “坐好。” 他拎袋走回,从中拿出一贴暖宝宝,撕开包装的声音在雨夜里“嘶啦”一响。 没等初初反应,宽大手掌直接隔着薄薄的丝绸衬衫,把那团暖热按在了她胃部。隔着衣料,初初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 “不用这样。” 游问一抬眼看她,视线在她红眼眶上停了半秒,接着慢条斯理拧开一瓶温牛奶递过去。 “不这样,让你在这儿把自己熬干了?” 他语速很慢,调侃她。递过来的奶瓶边缘是温热的,正好贴着她的指尖。 “拿着,上车。” 他起身,撑开那把巨大的黑伞,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过她肩膀。那种压倒性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初初僵了一下,随即在他怀里缩了缩,没反抗。 风铃声再次清脆地响,他们一头扎进了黑色雨幕。 车门关上的瞬间,满世界的雨声被切断,车厢内静得只剩两人起伏不一的呼吸。 游问一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侧过身,那股清冽的冷香随着他的靠近压了过来。他伸手扯过安全带,身体微倾,长臂横过初初的身前。 这种姿势近乎拥抱。 初初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微微的震动,以及领口处那一抹尚未干透的潮气,以及他指尖扣入卡槽时,手背不经意擦过她腿根带起的微弱电感。 “咔哒”一声,安全带扣死。 游问一没急着退开,他撑着扶手箱,视线在昏暗的仪表盘光影里攫住她的眼。 “回哪儿?”他的嗓音压得很低。 初初低垂长睫,指头在安全带的边缘反复划拉,发出“嘶嘶”的轻响。 回哪里? 回那个父亲构建了新家庭的别墅? 还是回母亲那个清冷安静的公寓? 好像哪个地方,都装不下她这一身的狼狈。 那种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拉长,变得有些灼人。 “不回?”游问一手指在方向盘上规律地轻叩,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跳上,“初初,我这车不是收容所,不回就只能跟我走。” 初初终于抬眼,眼眶里那圈红晕在昏暗中显得愈发易碎:“你很烦。” 游问一短促地低笑了一声,带点混蛋劲儿。他收回手,掌心搭在档把上,利落挂挡,转向灯在雨夜里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烦也忍着。” 车子平稳地滑入雨幕。暖风开得很足,初初缩在他宽大的外套里,贴着的暖宝宝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度。她侧头看着窗外,雨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是刚才没流出来的眼泪。 “游问一。” “嗯。” “你怎么找到我的。” 游问一盯着前方的路,半晌才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只要我想,没什么是找不到的。” 初初没拆穿他,她和余娉账号绑定在一起,余娉那个耳报神,估计早就把Find My的坐标发给了他。不然谁会在晚上恰好路过一个偏僻的便利店。她闭上眼,在干燥且安全的空间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开。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处私人公寓的地下库。游问一熄了火,没急着下车,从后座拎过那个便利店的塑料袋,翻出一盒软膏塞进她手里。 “拿着。” 初初愣了一下:“这是干什么的?” 游问一解开安全带,借着车厢顶灯那抹昏黄的光,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她白皙的膝盖上。白天在电梯口的撞击,此刻已经泛起了一圈淤青,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指尖点在那圈淤青边缘,没用力。 “疼不疼?”他抬眼看她,“初初,你这腿,真是不想要了。” “这次……慢慢操你。”(浴室H) “你房产不要太多哦,游大少爷。” 初初已从刚才的脆弱中回神,重新披上冷冰冰的外壳。 这公寓像五星酒店的样板间,除了钟点工定期进来打理,几乎看不出有人长期居住的痕迹。 “只要你开口,这些都是你的。” “我不要。”初初用力吸了吸鼻子,闷声道,“人不能那么贪。” 游问一听乐了,抬手关上门,从鞋柜里拎出一双拖鞋搁在她脚边。俯身时,指尖在她涂了药膏的膝盖上轻轻揉按了一下。 “踩着,地板凉。” 说完,他径直进了浴室,里间很快传出细密的流水声。没一会儿,这人挽着被水汽打湿的袖口走出来,手腕处冷白的肤色被热水烫出一圈淡粉。 初初盯着他,然后打了一个喷嚏。 他走近,手指挑起她脸侧一绺湿漉漉的发丝,慢条斯理地别到耳后,指腹还残留着未散的温度。 “去洗澡。” 初初这次没跟他呛,趿拉着拖鞋在瓷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低头钻进浴室。 游问一从冰箱取出一罐冰啤酒,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老默片正在无声播放,黑白光影交错。“咔哒”一声,单手叩开拉环。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泡沫顺着嘴角滑落一滴,滴在锁骨上,又被体温迅速蒸发。 半小时过去,浴室水声始终没断。 空罐底磕在茶几上,清脆一响。他赤脚起身,走向浴室门前。 指节蜷起,叩了三下。 咚咚咚—— 无人应答。 他拧开门把,推门而入。 热气扑面,白雾弥漫。磨砂玻璃上凝满厚厚水珠,一颗颗往下坠,模糊了里面的身影,却把最致命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初初站在花洒正下方,水柱从头顶倾泻而下,顺着修长脖颈汩汩流淌,滑过精致锁骨,再淌过胸前那对丰盈饱满的乳峰。乳尖被热流刺激得充血挺翘,像两粒熟透欲滴的红宝石,在水柱冲刷下微微颤动。纤细腰肢盈盈一握,水流在她腰窝打了个旋,又被下一股推向下,漫过浑圆翘挺的臀瓣,沿着修长大腿内侧蜿蜒而下,直至脚踝。她整个人在氤氲水雾里半遮半现,曲线流畅又致命。 游问一站在门口,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他抬手,指节在玻璃上又叩了两记。 “咚。咚。” 初初肩头一颤,缓缓转身。掌心贴上玻璃,往下一抹,雾气被推开一道清晰手印,她的脸完全暴露。 湿发黏在脸颊,眼尾被蒸汽熏得绯红,睫毛挂满晶莹水珠,黑得发亮。唇瓣微张,带着被热水泡软的艳色,嘴角慢慢弯起,笑得倦怠又勾人。 她没出声,只是伸出一根食指,朝他极慢地勾了勾。 那动作像在空气里拉出一道蜜丝,勾魂摄魄。 游问一呼吸骤然变重。 他反手锁上门,“咔哒”一声。 衬衫纽扣被飞快扯开,衣服甩上洗手台,露出线条冷硬的胸膛、收紧的腹肌和深邃的人鱼线。 他长腿一跨,踏进淋浴间,热水瞬间浇透头发和肩头。 初初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微凉瓷砖,激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他已欺身上前,一掌撑在她耳侧墙面,另一手猛地扣住她腰肢,把她狠狠往怀里拽。 唇撞上的刹那,两人都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喘。 吻来得狂野而急切,夹杂啤酒的微苦与热水蒸腾的甜腻。他牙齿磕破她下唇,尝到一丝腥甜。初初吃痛,反咬回去,舌尖在他口腔里重重一吮,换来他喉底一声粗哑闷哼。 游问一掌心顺着她湿滑脊背下滑,托住臀瓣,用力把她整个人抱起。初初双腿本能缠上他腰,脚踝在他后腰死死交缠。 他低头啃噬她颈侧软肉,留下浅浅齿印,一路向下,含住一侧乳尖。舌尖绕着顶端急速打旋,猛力吮吸。初初骤然弓起身,十指扣进他后脑,指甲陷入头皮,溢出破碎呜咽。 另一只手覆上她另一边乳峰,指腹碾过敏感顶端,时而轻刮,时而重捻。初初浑身战栗,腿根下意识夹紧,却被他膝盖强硬分开。 他松开嘴,抬头看她:瞳仁蒙水,整个人像被揉碎又重塑的瓷器,美得惊心动魄。他笑,手掌滑向她小腹下方,探进腿心。 指尖先是轻扫外阴两瓣软肉,感受她剧烈的颤抖,随后两指并拢,沿着湿热缝隙缓缓楔入。 初初猛吸一口气,腰肢后缩,却被他扣住臀肉强行拉回。 “别躲。”他嗓音哑得发狠。 手指深入,内壁炙热紧致,湿得一塌糊涂。他弯曲指节,精准抠弄那块最敏感的凸点。初初瞬间绷直腿,脚趾蜷紧,喉间溢出克制不住的哭喘。 抽送越来越快,指腹反复碾压敏感点,带出淫靡水声。初初被弄得泪流满面,腿根剧颤。 “……别、别抠那里……” 她声音破碎,求饶像极了撒娇。 他俯身封住她的唇,把所有呜咽吞没。舌头凶狠搅弄,要把她拆吃入腹。手指同时加速,另一手掐开她大腿内侧嫩肉,让她彻底敞开在他掌心。 伴着急促的水声,初初终于崩溃,高潮如潮水般席卷。她尖叫着弓起身,腿根痉挛,水液顺着他手腕汹涌淌下。 他抽出手指,指腹沾满黏液,在她唇上涂抹一圈,随即低头吻下去,逼她尝自己的味道。 初初被吻得神魂颠倒,舌尖无意识回应。 意识模糊间,他将她双腿大张架在臂弯,膝弯被牢牢托住,整个人几乎悬空,只能靠缠在他颈后的手臂和他的支撑勉强稳住。高潮余韵撞上滚烫水流,激得她浑身起了一层细密鸡皮。 他低头继续蹂躏她胸前晃动的雪峰,舌尖卷住乳尖猛力一吮,牙齿轻啮。初初仰头喘息,湿发贴墙散开,像一幅晕染的水墨。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乳尖在蒸汽中颤巍巍挺立。 终于,他扶住自己早已硬到发疼的性器,对准那处彻底湿软的穴口,腰身猛地一挺,整根没入。 初初被贯穿得猛然前倾,胸脯撞上他胸膛,又被墙壁凉意逼回,冰火交煎让她全身绷紧,指甲在他肩头划出血痕。 他开始冲撞,节奏又深又狠。每一次抽出都带出大量蜜液,再狠狠捣入时,囊袋拍打在她臀肉上,发出响亮的“啪啪”声。初初被悬在半空,身体完全随他律动,乳浪翻涌,水珠四溅,在玻璃上留下蜿蜒水迹。 他忽然停顿,只留前端在内,又猛地全根贯穿,抵住最深处研磨。 初初失声尖叫,双手在他肩上乱抓,留下道道红痕。 游问一贴着她耳廓低语:“腿抬高。” 他抓住她一条小腿,架上自己肩头。角度骤变,进得更深更狠。初初被顶得泪如雨下,整个人几乎被对折。 他低头吻她架在肩上的小腿,从脚踝舔到膝弯,再啃噬大腿内侧最敏感的嫩肉,留下浅红齿痕。舌尖扫过,带起一阵战栗。 然后他重新挺动,速度快到几乎模糊。 “啪啪啪”的肉体撞击声混着水声,在密闭浴室里疯狂回响。 初初被干得神魂俱散,只剩破碎哭叫和急喘。她偏头,唇贴在他颈侧,胡乱啃咬,像只发狂的小兽。 游问一被咬得低哼,动作更凶猛。他掐紧她腰肢,疯狂抽送数十下,终于在最深处爆发。 滚烫精液一股股灌入,烫得初初又是一阵痉挛。 他喘着粗气,缓缓退出。白浊混着她的蜜液顺大腿内侧滑落,被热水冲散,淌进地漏。 初初彻底软在他怀里,脸埋进他胸膛,鼻尖蹭着他剧烈起伏的肌肉。 过了许久,她虚弱地骂:“……混蛋……腿都合不拢了……” 游问一餍足地低笑,吻了吻她湿透的发顶,慢慢把她放下来。 “再冲一次。” “这次……慢慢操你。” 热水再次浇下,将两人交缠的身躯笼进更浓的白雾。 雾气里,他掌心轻抚她后背,顺着脊柱弧度缓缓下滑,像在安抚一只被彻底驯服的猫。 初初把脸埋进他颈窝,呼吸渐渐平稳,却还是忍不住小声抱怨:“你故意的……每次都把我搞成这样……” 游问一没答,只是低头含住她耳垂,轻吮。 “好爱干你。” 初初哼了一声,已无力反击。她闭上眼,任由热水冲刷两人紧贴的身体。水流顺着他肩头淌下,漫过她胸口,滑过还在轻颤的腿根。 雾越来越浓,浴室像与世隔绝的秘境。只剩水声、喘息,和偶尔泄出的低吟。他们在热气里纠缠,像两尾困在同一水域的鱼,彼此撕咬,又彼此依偎。 “再蹭就干你。”(晨操H) 昨晚的激荡将她一时积压的委屈尽数宣泄,初初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稳而绵长。 窗帘缝隙透进晨光,她缓缓睁眼,意识从梦的边缘悠悠回笼。身体被一股炙热的力道牢牢圈住,游问一从身后将她拥得严丝合缝,呼吸沉稳悠长,尚未醒转。 她试着挪动,想稍稍拉开距离,却发现他手臂如铁箍般纹丝不动。左扭右拧间,臀瓣无意蹭过他小腹,她自己浑然不觉。 “再蹭就干你。”游问一嗓音喑哑,低沉地从头顶砸落。 初初瞬间僵硬,不敢再乱动。 可他的手掌已顺势滑进内裤,覆盖住圆润的臀肉,肆意揉捏,力道忽柔忽刚。另一只手钻进T恤下摆,握住饱满的乳峰,指腹精准碾过挺立的乳尖,捻住向上提拉。 “我根本没再动!你怎么这样!”初初气地嘟囔,试图翻身与他争辩。可她显然低估了男人晨间苏醒后的原始冲动。 “晚了。”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额头抵住她的,鼻尖轻触,先是细碎地啄吻脸颊,温热的唇沿肌肤游移,随后精准捕捉她的唇,舌尖强势撬开齿关,缠卷她的,吻得深而凶狠。 唇舌交缠间,他顺势下移,啃咬颈侧,牙齿轻刮过敏感的皮肤,留下阵阵酥痒战栗。 双手扣住她的十指,十指交缠,牢牢按在枕边,让她动弹不得。 两人纠缠已两年有余,可初初始终不解,为什么游问一总像饥渴的狼,永不知足。回想最初那次,两个人都青涩笨拙,他进入得仓促,释放得也极快。初初那时懵懂,只呆呆躺着,并未尝到滋味。他却误以为她失望,便再度覆上来,一轮接一轮,不知疲倦。次数一多,她渐渐沉溺其中,学会迎接那层层迭加的快感。后来他更摸透了她的敏感带,单凭手指便能让她彻底崩溃,潮水般喷薄。 锁骨一痛,她回神。 “属狗的!”她抬腿踢他小腿。 “不专心,该罚。” 他低喃,俯身再度轻咬那处,舌尖温柔舔舐安抚。他的性器早已胀得发疼,在她腿间缓慢研磨,顶端在湿软入口处来回挑逗,激起细密电流。初初被磨得双腿发软,下意识抬臀迎合,任他更贴近。 他总习惯先满足她,让她先高潮,甚至宁愿自己忍耐。想到这里,初初心底泛起一丝柔软,双手轻抚上他的额头,指尖描摹眉骨,眼神专注而温柔。在游问一眼里,这姑娘已经彻底进入情动状态。 “爱不爱我?”他忽然问。 他偏爱在床上抛出这问题,或许因为清醒时的她总会回避或嘲弄。 “爱。”初初几乎没犹豫,声音已染上细碎的颤音。 他的手指在她腿心游移,先是轻抚外缘,感受逐渐渗出的湿意,然后两指并拢,缓缓推进,寻到那处,轻柔按揉,逐渐加重力道。初初腰肢不由自主弓起,胸脯剧烈起伏,乳尖在薄薄布料下晃动。她感觉热浪即将决堤,神志模糊,手臂死死箍住他,指尖嵌入他肩背肌肉。 “想不想更深?”他贴着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 “想……快点……”初初喘息着回应,声音细碎如泣。她已顾不上矜持,臀部轻抬,迎合他的动作。手指加速抽送,带出湿滑的声音,每一次深入都精准刺激那点,引得她全身痉挛。泪珠从眼角滑落,她咬住下唇,试图压抑叫声,却终是忍不住溢出破碎的喘息。 高潮如狂潮席卷,她猛地绷紧身躯,腿根剧烈抽搐,蜜液涌出,浸湿他的手掌。全身如触电般酥麻,她尖叫着弓背,指甲在他背上划出红痕。游问一低头吻住她,将所有声音吞没,舌尖温柔安抚,直至她渐渐平复。 余韵未散,他忽然将她翻转,让她跪趴,臀部高高翘起。他跪在她身后,取来枕头垫在她小腹下方,调整出更利于深入的角度。 “这样会更舒服。”他低声说,手掌轻抚她的腰侧,随后扶住胀硬的性器,对准湿热入口,猛地贯穿到底。抽送迅猛有力,每一次都直抵最深处,囊袋撞击臀肉,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她被顶得往前倾倒,双手紧抓床单,指节发白。 “慢……点……”她喘。 “不慢。”他嗓音发紧,一手扣住她髋骨固定位置,另一手探向前方,覆上胸前,继续揉捏已极度敏感的乳尖。节奏如暴雨倾盆,时而浅尝辄止,时而全力撞击,引得她内壁不住收缩。初初偏过头,湿发凌乱贴在脸颊,绯红蔓延至耳根,口中溢出连绵不绝的低吟。 他俯身贴近,胸膛覆上她的后背,唇瓣沿着肩头一路向下,舔过脊柱的弧度。双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往后拉,每一次挺进都更凶狠。被子早已被掀开,晨光洒在两人交缠的肌肤上,汗珠晶莹闪烁。她感觉第二波热意再度积聚,腿内侧颤抖,穴口紧缩,将他包裹得更紧。 “游问一,我不行了……”初初喃喃,声音破碎。 “挺着。”他也喘着粗气,猛烈冲刺数十下后,她再也绷不住,穴道剧烈收缩,高潮来得猝不及防。她尖叫着向前扑倒,腿根痉挛,整个人瘫软。 他没有退出,等她颤抖稍歇,直接将她翻回仰躺,抓住膝弯向两侧大大分开,大腿几乎贴床。枕头垫高臀部,重新进入,这次直抵宫颈。初初仰头,喉间溢出长长的呜咽。 他继续猛烈撞击,速度飞快,力道沉重。床剧烈晃动,床头撞墙发出闷响。初初被顶得乳浪翻滚,眼神迷离。 “喜不喜欢?”他低头,额头抵住她,汗珠滴落她脸侧。 “喜欢……”她声音发抖,眼眶湿润。 “再说一遍。” “很喜欢……特别喜欢……”她哭腔里带着颤音,双腿缠上他腰。 他低吼一声,抽送更快更狠。几十下后,他掐住她大腿内侧,狠狠顶入最深处,滚烫的精液一股股灌入,烫得她又一次颤抖。 高潮余韵中,他没有立刻退出,留在里面缓慢研磨。初初双腿发软,喘息不止,穴口还在轻微翕动,挤出更多混合液体。 片刻后,他才退出来,白浊顺着腿根蜿蜒而下,洇湿床单。 他躺下,将她捞进怀里,手掌在她背上一拍一拍,像哄孩子。 做完后,他低头看她,声音带笑:“爱不爱我?” 初初眼皮都没抬:“你有病。” 游问一也不恼。这个女人向来如此,做完就翻脸不认人。这姑娘是这样的,漂亮,性子冷,可偏偏就这样把他迷得要死。 他抱起她起身去浴室,她立刻警觉:“我自己来!。” 游问一低低笑着,把她放在马桶边,自己去门口拿保温盒,里面是刚热好的白粥和几样小菜。 “快收拾好,过来吃饭。” 餐桌边,他给她盛粥,随口问:“机票买的什么时候?” 初初舀了一勺粥,淡淡道:“不急。” 她不想多说。 游问一也没追问,只是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乔令说要跟我公平竞争。” 初初闻言扶额,一脸无语,把筷子往他身上一扔,没回他这句:“一会儿我得回家。” 不过看在昨晚到今早他伺候得还算尽心的份上,她又用手拿起一个小笼包,送到他嘴边喂他。他盯着她把包子吃下去,眼神新奇——以前她极少主动这样。 她低头划着手机,语气平淡:“以前你算金主。” 手指滑到乔令的消息时,她动作一顿,回头看他,缓缓开口:“现在……你算什么?” “你都睡我多少次了?” 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初初飞快地敲了几行字,把乔令的消息应付过去: 【不好意思,才看到,回复慢了。好的,谢谢。】 发完,手机被倒扣在桌子上。 “你都睡我多少次了,初初。”游问一放下筷子,手肘闲闲地撑着桌面,目光锁着她,“你说我现在算什么?” 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拿筷子在粥里无意识地搅动,闷声不吭。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我好对症下药。”他抽了张餐巾纸,倾身越过桌面,动作极轻地擦掉她嘴角沾的一点酱汁。 她不说话,他就耐心地等,等她愿意。 过了半晌,初初终于把筷子放下,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才点开一个文件。犹豫再三,她闭了闭眼,心一横,点击转发。 游问一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那份PDF。 文件标题很直白——《心理评估报告——情感联结障碍》。 报告日期是两年前,落款是云城三甲医院精神卫生中心,执业医师签名清晰可辨。 核心诊断栏写得黑白分明: 主要诊断: 回避型依恋障碍(重度)(Avoidant Attachment Disorder, Severe) 情感联结障碍(爱无能倾向)(Emotional Attachment Disorder) 关系创伤后应激反应(Relationship Trauma-Related Symptoms) 详细评估结果: 1. 童年经历与依恋形成: 患者自述自幼成长于高冲突家庭环境。父母长期感情不和,频繁发生激烈争吵。患者在成长过程中极少感受到稳定的情感温暖与安全依恋,常常充当父母矛盾的“缓冲带”或“隐形旁观者”。这种长期的情感忽视与不可预测的家庭氛围,导致患者形成了典型的回避型依恋模式,患者下意识认为“亲密关系=冲突、痛苦与不可控”,并发展出“情感麻木”作为自我保护机制。 2. 成年期重大创伤: 患者在上一段持续三年的亲密关系中,遭遇前男友出轨及情感欺骗。发现出轨后,患者出现严重的急性应激反应,表现为连续失眠、食欲丧失、体重短期内下降9kg、反复闪回式痛苦回忆,以及强烈的自我否定。此次创伤进一步加深了其对亲密关系的恐惧与不信任,使回避型依恋模式固化,形成恶性循环。 3. 当前核心症状: 对情感依赖产生极端恐惧,一旦关系出现“加深”迹象即出现生理与心理排斥(心悸、恶心、失眠、情感麻木);倾向维“浅层关系”等低情感投入模式,以避免再次受到伤害。 ...... 游问一看得极认真,一页一页翻过去,连治疗建议和医师备注都没放过,他在阅读她过去二十多年里无人知晓的挣扎。 “一开始没必要告诉你,因为我们本来也不是奔着‘爱’去的。”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这样,是多方面的原因。我不是没试过改变,但上一次分手......你也看见了,我戒断反应重得像被活活扒了一层皮。那种感觉,我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初初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颤抖的阴影,声音很轻:“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游问一在她说完这句话时阅读完,顺势关上手机,食指抵在唇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调冷气嗡嗡作响,空气仿佛凝固。 “我看完了。” 他抬眼看她,目光直直的,不带任何评判,只有一种近乎赤裸的认真。 “初初,听清楚,”游问一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我想要的是你整个人——包括你那些藏起来的恐惧、你的回避、甚至你的‘爱无能’。我不会逼你现在就给我一个‘恋爱’的答案。” “我们可以慢一点,一点点试着加深。哪天你觉得不行了,想退回去,我就陪你退回去。但前提是——”他身子微微前倾,“别再用‘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这种鬼话来堵我的嘴。” 喜欢她,爱她,引导她,而不是一味地说“我以后不会让你再受伤害”这种空洞的漂亮话。 这就是游问一,做的永远比说的多。 初初鼻子一酸,低头盯着桌面的纹路,手指下意识攥紧。 游问一没再逼她做出回应,起身给公寓前台拨了个电话,吩咐把初初干洗好的衣服送上来。 “今天先回家见阿姨。剩下的,我们慢慢谈。” 初初轻轻“嗯”了一声。 细想这两年,两个人身体负距离无数次,交心却少得可怜。他掏过好几次心窝子,她却总在关键时刻关上门。他不说破,她不说,他也不想逼她硬说。 还好,他现在知道了原因,一切都完全来得及,这份报告不是终点,恰恰是一个起点。 车子稳稳停在单元楼下。 “你自己上去?”游问单手把方向盘,微微侧身看她。 初初点点头,伸手去拉车门。 “初初?” 听见这声熟悉的呼唤,初初动作一僵,猛地回头。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她局促地站在原地,喊了一声:“妈。” 游问一坐在驾驶座,隔着贴膜的车窗,看到初初妈妈正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往车里瞟。他没半秒犹豫,直接推门下车,长腿一迈,几步绕到她们跟前。 “阿姨好。”他声音清朗,礼貌得体,平日里那股混不吝的痞劲儿收得干干净净。 初母眼前一亮。面前的年轻人身形高挑,一米八五往上,气场干净贵气,穿着考究却不张扬,让人挪不开眼。 “哎,哎,你好你好!”初妈笑得合不拢嘴,视线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你是小初的男朋友吗?杭见?” “妈!不是,别乱说!”初初吓了一跳,赶紧肘击了一下她妈,皱眉低声制止。 她跟妈妈几乎从不聊感情事,所以初母对她身边出现的异性,印象最深的还是高中那个叫杭见的男生。 “不好意思啊,阿姨的错。”初母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摆手。 “没事的,阿姨。”游问一往前一步,主动伸出手,姿态自然又绅士,“我是初初的朋友,大学同学,您叫我小游就行。” 初初妈愣了愣,随即笑开,握住他的手:“哎哟,小游是吧!长得真好!” 她扬了扬手里的菜篮子,“家里厨房水管漏了,我正想出来买点菜顺便等维修工,正好碰见你俩。小伙子,来都来了,上楼坐坐吧?” 游问一侧头看初初一眼。 初初正朝他挤眉弄眼,意思是:快拒绝!快拒绝! 他唇角微勾,视若无睹:“好的阿姨。我会修水管,不介意的话让我试试。” 说完,自然地接过初初妈手里的菜篮子。趁初母转身带路,他另一只手迅速滑到初初腰后,半推半护地带着她往单元门走。 初初耳根一热,瞪他一眼,小声嘀咕:“你故意的。” 游问一低头,唇几乎贴到她耳边,声音只有她能听见:“丈母娘第一次见,要表现好点。” 初初:“……” 她妈在前头走着,完全没听见这句。 上楼梯回家这段路,游问一已经把自己介绍的差不多,云城人,一直在本地读书,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来烟城云云。 进了门,游问一换上拖鞋就直奔厨房,他卷起衬衫袖口,蹲在橱柜前检查水管。脏水溅了几滴在袖子上,他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一抹,动作利落。 “阿姨,工具箱在哪?” 初初妈赶紧从柜子里翻出个旧铁盒:“在这儿!哎哟,你慢点,别弄脏衣服。” 水管漏得挺严重,接头处松了,还带点锈迹。游问一先关了总阀,拆开检查,又从工具箱里翻出扳手和生料带,重新缠紧。整个过程没超过十五分钟,水管服帖,水流恢复正常。 初初妈探头一看,惊了:“哎哟,这么快?比师傅还专业!” 游问一冲干净手,起身时后背湿了一片,隐约透出肩胛骨的轮廓。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冲初母一笑:“小事。” 初初倚着门框,看着这一幕出神。 那样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也会为了她,蹲在满是油污的柜子里修水管。 水管既然修好了,初初妈开始张罗午饭。她洗菜,初初切菜,游问一也没闲着,主动帮着择葱剥蒜,动作熟练得像在家常干,初初妈忍不住夸。 三人一起协作,饭就做的额外快,红烧肉、炒青菜、清蒸鱼,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不一会儿就摆满了一桌。 席间,初母不停给游问一夹菜,话题从烟城的天气聊到云城的房价。游问一答得从容,每句话都接得恰到好处,既不抢话,也不冷场,把初母哄得眉开眼笑。 “叮——” 饭吃到一半,初初电话响了。 “您好,您的护照还有20分钟送到公寓楼下,您在家吗?” 护照发下来的时间比预计快了许多。 “您好,我现在不在……”初初皱眉。 游问一放下筷子,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手机:“您好,有人会去拿,谢谢。” 挂断后,他直接拨通了王叔的电话:“王叔,发您个地址和电话,去取个护照快递,送回澜庭。” 初初配合地发了他要的信息。游问一处理完这一切,把手机还给她,还招呼初母继续吃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那种不言自明的掌控感和默契,初母全部看在眼里。 后半程初初吃得少,游问一察觉到了,只是偶尔把她爱吃的菜转到她面前,低声提醒她多吃两口,不然胃疼。 饭后,初母拉着初初收拾碗筷,把游问一赶去客厅休息。 厨房水流哗哗,初母压低声音:“这孩子真不错,长得帅、眼里有活、还懂礼貌。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就……朋友。” “朋友?”初母斜她一眼,“普通朋友会大老远开车送你回家?还会帮你修水管?” 初初抿着唇,没吭声。 客厅里,游问一趁空档下楼拎了一堆东西上来——燕窝、虫草、高档护肤套装,还有一盒进口巧克力和一瓶红酒。 “哎哟小游!这也太贵重了!”初母推辞不过,“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阿姨,这次见面实在仓促。”游问一笑意诚恳,“下次正式登门,我一定好好准备。” 初母还在一个劲儿地念叨他太客气,游问一却拿捏得极有分寸,几句漂亮话安抚好老人,便寻了个恰当的借口适时告辞,绝不让场面显得拖沓。 初初送他下楼,两个人一前一后。 到了单元楼下,游问一拉开车门,动作却停住。他没急着上车,转过身,背靠着车门,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下一秒,他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初初卷进怀里。 极其占有欲的姿势,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双臂收紧。 “今天……谢谢你。”初初没有挣扎,脸埋在他挺括的衬衫前襟,声音闷闷的,鼻尖蹭过布料。 游问一胸腔震动,溢出一声低笑。大掌顺着她的脊背安抚地摩挲,动作却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痞劲儿:“谢什么?” 初初顿了顿,手臂悄悄环紧了他的腰:“谢你……陪我妈。” 他低下头,唇瓣在她的发心重重地吻了一下。 “傻瓜。” 游问一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上去吧,好好陪阿姨。护照我先回云城替你扣着。” “想拿回去,就早点回来找我。” 初初拍了他一下,这人正经不过3分钟,随即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车子很快消失在视线中,可那种温热的、被妥帖包裹的感觉还残留在皮肤上。 今天这温馨的好时光,是初初前二十多年里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现在它真实地发生了。 可心底另外一个声音又冒了出来。 这一切美好得像是一笔巨额高利贷,随时会被债主收走,连本带利。 “因为他高中女友......”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洗衣机舱门落锁,滚筒开始低沉嗡鸣。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个邀请函链接,乔令发来的。 CU与JU学联(CSSA)联合举办的新生行前会。 两校毗邻而建,为了凝聚人气与资源,这类活动向来一起举办。云城作为金融中心,自然名列于此次活动的巡回站点。现场不仅有新生,还有不少重量级校友现身,对于热衷拓展人脉的人而言,这无疑是黄金场子。 乔令发完链接,紧接着弹出一句:【今晚要不要来?】 初初在收拾家务的空隙扫了一眼屏幕,手指在滑动到某一行时微微顿住,随即回了个好。 【那我晚点来接你。】 自从上次分别,她和游问一就没怎么联系。寥寥几次对话,全是他主动找话题,她回得总是三言两语。虽然那天,心确实动了一下,但也仅限那么一瞬。事后复盘,她甚至觉得,换作任何一个男生在那天做同样的事,她大概也会产生同样的感动。 思及此,在游问一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她单方面地在心里将两人的“亲密值”归零。 这次回来也还没有告诉他,不过他要真想知道的话也会问余娉。 日落时分,窗外偶有鸟鸣掠过,屋内静得有些空洞。 初初随手打开电视,屏幕里正推荐当下大热的《我们互相亏欠》,现在这种“恨海情天”的虐恋题材颇为流行。她没细看,只把第一集点开充当背景白噪音,便转身进了卧室。 既然是半正式的社交场合,着装需拿捏分寸:得体,却不能显得过于用力。 她在衣橱前伫立片刻,指尖划过一排衣架,最终停在一条黑色one-piece jumpsuit。 刚画完浅妆,乔令的消息准时弹了出来,初初向来不喜欢让人等,拎起手包便匆匆下楼,连电视都忘关。 楼下风有些大,乔令的车就停在单元门口显眼的位置,他没坐在车里,正倚着车门低头回消息,指尖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听到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他下意识地把手机收起,漫不经心地抬头,动作却在半空中生生顿住。 初初正从台阶上款款走下,那条黑裙像为她量身打造,收腰设计将曲线勾出微妙的弧度,没怎么用力打扮,只涂了一抹复古红的唇釉,长发随意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肤色白得有些晃眼。 乔令没藏住眼底的惊艳,喉结微微滚了一下,直到初初走到面前站定,他才回过神,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很美。” 初初落落大方回谢谢。 依旧是乔令先去泊车,她先行独自入场签到。写完名牌,她的目光从签到板上快速掠过,随即抬眸对接待人员柔声道谢,将名牌仔细贴在胸前。 活动流程一如既往:自由落座、主持人开场、几位知名校友分享暖场、茶歇自由交流。 初初一踏进会场,瞬间攫取了所有视线,因为太漂亮了。她对这种注目并不紧张无措,只是微微颔首回应几道打量的视线,手指自然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线条,优雅又从容不迫。 她径直走向讲台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坐下,顺手用手袋占了旁边的座位,给乔令留位。 【各位稍安勿躁,请尽快就座,活动即将开始!】 主持人声音洪亮地控场。 大屏幕亮起,今日流程与嘉宾顺序一目了然。 初初的目光在“Evan Lee”四个字上多停留了一瞬,低头看了眼手机,指尖飞快敲字,问乔令到了哪里。他回:不好停车,还在绕,估计再两圈。 手机被调成静音,放回包里,活动正式开始。 主持人简单地过完开场白,热情介绍第一位嘉宾:“接下来有请我们JU的杰出校友——Evan Lee!他创立的AI金融智能平台已在业内崭露头角,刚刚完成天使轮千万美元融资,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上台!” 全场目光聚焦第一排中间。 Evan Lee起身,三十岁上下,深灰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比例,五官立体,带着混血的侵略感,却被细框眼镜柔化了几分,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职业又不失温度的笑,举手投足间尽是那种“年纪轻轻已站上高位”的沉稳野心。 他迈步向讲台,必然经过初初身前。就在他侧身想从她面前挤过时,初初微微倾身调整坐姿。 啪嗒! 手中的笔滑落,滚到他脚边,她迅速俯身去捡,两人几乎同时弯腰,额发轻擦过他的袖口。 手指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手背,温热触感稍纵即逝,他猛地抬眼,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眸子,清亮如星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玩味。Evan呼吸一滞,瞳孔微缩,失神半秒。 “抱歉……”他来不及多想,迅速直起身,快步登台。 调整好状态的Evan,打开演示文稿,嗓音沉稳磁性:“大家好,我是Evan Lee。今天分享的主题是‘AI如何重塑下一代金融决策’。过去两年,我们将大模型真正落地到高频交易风控与智能投顾场景,核心干货有三点……” 结构清晰,先直击行业痛点,再用真实案例拆解模型迭代,最后给出可复制框架与数据支撑,语言干净利落,逻辑精准,又穿插了几句幽默的自嘲,台下笑声和点头此起彼伏。尤其是当他展示出公司天使轮后的用户增长曲线和产品目前风险识别准确率提升至99.3%时,全场爆发出由衷而持久的掌声。 他下台时,乔令正好弯腰进来在初初身旁落座。Evan归位途中,眼神不自觉朝两人扫了一眼。 茶歇环节,初初起身,乔令紧随。她取了一杯香槟,乔令与她轻碰杯,在旁人眼中,倒像极登对的一对璧人。 初初抿一口,点头:“不错。” “要是游问一也来美国读书,我们说不定也是校友。” 好端端提他做什么? 初初拿叉子的手微顿:“人各有志,他学的方向,英国的学校或许更合适。” “他本科就该出国的。”乔令摇摇头,给她递了纸盘。 初初偏头看他。 “他本科要出去的话,应该也还是去英国的,因为他高中女友......”乔令忽然顿住闭嘴。 “怎么?”初初轻笑。 “没什么。”乔令转过身,盯着讲台,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不过他现在去英国的原因也差不多是这个。” 话音落下,他没再多解释,转身借口:“我活动礼包还没拿,去要一下。”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话说一半,留下无数猜测。 初初视线追随他,眼睛微眯。 游问一这个朋友真是不怎样。 挑拨离间的一把好手。 “你好,初初。”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她侧身,是Evan,那个刚才对她低声道歉的精英。 “你好。” 初初礼貌递出手与之相握。 周围目光瞬间聚集,Evan这种级别的人物,无数学弟学妹尚且挤着上前请教,他却在人群散去后,主动走来。 意图再明显不过。 初初从来不是空有皮囊的花瓶,裸分考入全国顶尖高校,四年满绩,实习履历扎实,技能满点。恰好她对Evan的赛道早有涉猎,也做过相关项目,观点独到而犀利。两人一聊便入佳境,旁人见他们谈笑风生,竟生出几分棋逢对手的默契。 晚十点,活动接近尾声。 乔令回来时,正看见她与Evan交换联系方式,心头一紧——这情敌也太多了。 “那有机会再聊。” “好的,没问题。”初初含笑告别,走到乔令身边。车已停在门口,两人一前一后上车。 长时间高强度社交让她有些倦,她斜倚座椅,单手支额,闭目养神。乔令见状,识趣地没再打扰。 “停这里就好。”还差一个路口时,初初轻轻出声。 乔令没应,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叩了两下,继续往前开。 糟了。 左侧路口突然冲出一道刺目的远光灯,伴随着引擎暴躁的轰鸣声,McLaren 720S如暗夜猎豹般横切而出。 ——!! 乔令猛踩刹车。 轮胎抱死,车身剧烈前倾,安全带瞬间勒紧两人的胸口。初初的身体向前栽去,又被安全带硬生生拽回,碎发在脸侧甩出一道凌乱的弧。乔令的右手下意识护向她这边。 一瞬间,针落可闻的死寂。 那辆跑车极其嚣张地横亘在他们正前方,车头与乔令的车头只隔不到一臂距离,引擎盖还在微微颤动,散热格栅后的LED灯带冷冷亮着。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拆解。 只有引擎怠速的低吼,和两人急促的呼吸。 然后是车灯的光晕在挡风玻璃上晃动,映出初初微微抬起的下巴。 再然后,跑车的驾驶门“咔嗒”一声解锁。 三十秒。 整整三十秒。 车内的人影一动不动,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入,卷起他外套的下摆。 终于。 门缓缓推开。 游问一从车里走下来。 “想死你了。”(情趣玩具微H) “你先回去吧,谢谢你送我。” 推门,侧身,下车,她站在乔令副驾门外。刚因剧烈冲击,头发全部散掉,此刻三千丝在夜风中肆意飘散,不仅不狼狈,反而有股破碎美感。 乔令还在驾驶座上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这是在逼他走。 乔令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纵有万般不甘,脏话滚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此刻无论如何不能撕破脸,况且乔家还有求于游家。 “开车慢点啊,兄弟。”乔令降下车窗,硬挤出一句场面话,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飘。 他先给了台阶,游问一自然也不会让对方难堪,朝车内摆摆手,眼皮都没抬一下。 车疾驰而去。 游问一顺着路灯投射在地上斜长的影子,开始一步步走向她。 她就这么八风不动地看着他。 看他面无表情,看他被吹乱的额前碎发还有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 啊嘁! 打了个喷嚏,对只穿了单薄连衣裙的初初来说,夜间温度还是低的。游问一脚步一顿,随即利落地脱下外套,双手撑开,带着他体温的黑色风衣兜头罩下,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还要说什么?这人好哄得不行。 于是她在发丝再次被风扬起的瞬间,倾身向前。双唇相贴的那一刻,游问一没再放过她。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迫使她仰起头,唇舌带着惩罚般的力度长驱直入,干燥与湿润交锋,气息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 初初被亲得嘴唇红透,眼里泛起一层水光,嗔怪地去拉他的手。 游问一反手紧紧回握,用力将她往怀里一带,在他要说话的前一秒—— “我想死你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胸膛里,软糯,带着鼻音。 手掌落在她背上,轻抚了两下。 好吧,很受用。 “回家好吗?我带你去租的家。”她抬起头,眼睛水光潋滟。 游问一被蛊地点了下头,任由她牵着他的手腕往车里带。 进门后,初初低头换鞋,忽然想起什么,小声嘀咕:“家里只有一双拖鞋……要不我现在外卖一双?” “不用,你男人现在火气大,不用穿。” 什么时候又成她男人了,心里偷偷叹气,这少爷还在气头上,不好惹。 “那你随便坐咯,你是第一个来的客人。” 短短一句,轻飘飘挠过他心尖,余娉也好,乔令也好,都没踏进过这屋子,游问一是唯一的。 他嘴角浅勾了一下,随手把拎来的小纸袋递给她,里面是她的护照,还有一个黑色绒盒。 “这是什么?”她拿起来仔细端详。 “睡前再看。” 他已随意坐在沙发上,长腿交迭,盯着忘关的电视,已播到15集,女主和男主还在浓情蜜意,虐心桥段还没演到。 “我先去卸妆。” 她递给他一杯果汁,转身进了卫生间。 游问一接过杯子,指腹摩挲过杯壁,是那只从日本带回来的。几口喝完,视线扫过房间,干净、温馨、处处透着她的气息。 茶几上手机屏幕亮了又灭,不断弹出消息提示。 游问一单手搭在膝盖上,散漫地瞥了一眼,没动。不用想也知道大概是谁给她发了什么消息。 等初初洗漱完,换了一身丝质吊带睡衣挨着他坐下时,游问一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将人圈进怀里。他不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不问她见了谁。上次答应过她,慢慢来,不设限,不逼迫,他要她心甘情愿走过来。 剧集播到一半,画面切到酒吧,女主和女配坐在昏暗卡座,灯光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初初无心看电视,她先把护照收好,然后拆开了那个小黑盒。 盒盖开启,黑色丝绒上静静躺着一枚粉色小型跳蛋,硅胶材质,流线型设计,像一枚未熟果实。 初初耳根瞬间烧红,猛地抬眼瞪他。 这哥们儿一脸坦荡地痞,问她玩没玩过。她手里握着那个烫手山芋,咬唇不吭声。他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长指按下开关,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有6个档位,体内体外都能用。”他声音低哑带着蛊惑,“想不想试试?” 初初羞恼地推了他一把,想逃,却被他一把拉回怀里,整个人跌坐在他坚实的大腿上。 下一秒,震动棒已经隔着薄薄的睡裙,精准抵在她最敏感的地方。 “啊——”强烈的电流感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初初惊叫出声,身体瞬间软成了一滩。 游问一另一只手扣住她后颈,狠狠吻下去,将破碎的呻吟全部吞入腹中。初初被吻得缺氧,呜咽着往后仰,却被他掌心托住后腰,只能被迫挺起胸口。 他顺势扯开她睡裙领口,手掌覆上她柔软的胸乳,肆意地揉捏那两点挺立的樱红。情趣玩具被他握在掌心,一档一档往上调,震动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初初双腿发抖,脚尖绷紧,细碎的喘息被堵在喉咙里,只能从鼻腔溢出又甜又媚的哼声。她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浅浅红痕。 “游问一……”她声音带了哭腔。 他喉结剧烈滚动,却只是更用力地吻她,掌心在她胸前重重一捏,同时将玩具死死抵住她最敏感的凸点。 最高档震动毫无预兆地开启。 初初猛地弓起背,发出一声破碎的长吟,整个人像被击中,剧烈颤抖着攀上顶峰,腿根一片湿热,她软软瘫在他怀里,睫毛挂着水珠。 她还在急促喘息时,游问一已扯掉自己上衣,肌肉线条在昏暗光线下绷得分明。他一把将瘫软的初初捞起,压向柔软的地毯。 身躯覆盖而下,滚烫的皮肤相贴。 电视依旧亮着,室内一片暧昧的昏暗。 屏幕里,女主角摇着酒杯,眼神迷离,喃喃自语: “如何让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呢?” 而后似是自问自答: “靠近他,欲擒故纵撩拨他,欲拒还迎回绝他。” 女配的声音紧接响起: “展现你的脆弱,让他产生怜爱;展现你的魅力,让他深深为你吸引。” BGM《Afterthought》的前奏缓缓流淌,女主内心独白随着音乐娓娓道来: “周旋他,融入他,让他家人朋友背叛他,成为他唯一的救赎和依靠……” 地毯上,初初正承受着游问一暴风雨般的亲吻。 电视里的声音与现实重迭: “让他只有我,深深爱上我的时候——再狠狠抛弃他。” “你信我。” 电话另一头的女人发出尖锐嘶吼,穿过听筒在黑夜里格外刺耳,哪怕免提并没有打开。 游问一倚在床头,没有立刻回话。 他赤着上身,锁骨处还留着不久前欢愉时留下的淡红印记,眉头微蹙,那种惯有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此刻收敛了几分,转而化作一种极度的克制和不耐。 他的目光下沉扫过身旁仍在熟睡的初初。她呼吸均匀,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只露出半截白皙的后颈。游问一盯着那一小块皮肤看了两秒,伸出手,手指悬空了片刻,最终轻轻落在她耳畔的发丝上,指腹极慢地捻过那一缕柔软。随即利索地起身,大步走向卫生间,单手带上了门。 “我定了现在最早回英国的机票。不要在白天发疯,不然你知道后果。”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有妥协中夹杂着的冰冷警告。对面果然消停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啜泣。 通话很快结束。 几分钟后,卫生间的门再次打开。黑暗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看到他快速换好了衣服。游问一站在床边,注视着床上那一团隆起的被子。沉默在空气中拉锯,良久,他俯下身,在初初的额头上落下极其轻的一个吻。 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门锁“咔哒”一声扣合,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旷。 下一秒,初初的双眼瞬间睁开,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砰!” 那枚粉色的跳蛋被狠狠砸向紧闭的房门,撞击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随后滚落在地。她爬坐起来,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胡乱摸出手机,翻出刚放假时收到的那条短信,她盯着屏幕沉思片刻,手指飞快地敲击回复了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 美东时间下午一点,国内凌晨一点。 手机震动,一封邮件弹了出来。是The Sinclair公寓发来的最终租赁合同。 这是一间位于 The Sinclair 高层的单人间,全套精装,家具一应俱全,拎包入住就行。 钱,就该花在这种省时省力的地方,不用自己买家具组装,不用为琐事操心。 初初面无表情地快速浏览完那些冗长的英文条款,签字,回传,支付押金。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紧接着是订票页面,直接买了后天飞往美国的机票。游问一安排的房子她不住,游问一给的那笔钱她也不用,她从钱包里抽出自己那张攒了很久积蓄的卡,输入卡号,付款成功。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切回微信。 未读消息已经堆迭到了“99+”。大部分来自乔令刚拉她进的“2020 JU新生群”。屏幕上的消息刷得飞快。 “这届有人住The Kensington吗?求室友。” “落地JFK的有无拼车?带两只猫。” “听说今年很多课还是Zoom University?” “@乔令 乔哥,什么时候组局?” 还有人发了一张满是酒瓶的Party照片,配文:“提前预热。” 初初直接左滑,按下“消息免打扰”。 余娉的消息夹在中间:「今天怎么样?听乔令说你们去行前会了。」 初初回复:「挺好的。」 那边输入状态闪烁了很久,像是打了删,删了又打。最后发来一大段:「见到游问一了吗?那哥们其实早知道你回来了,一直忍着没去找你,今晚是实在没忍住。你们三个不会修罗场了吧?」 初初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怎么会是三个?他在英国不是还有一个吗?」 余娉秒回:「???谁告诉你的」 初初:「你猜。」 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或许正在另一个窗口疯狂质问乔令,也或许是在跟游问一通风报信,又或者是在权衡作为“中间人”该如何解释。 总之过了许久,凌晨2点03分,游问一给她发了三个字。 你信我。 初初没再回复。 反正也睡不着了,她翻身下床,从行李箱角落里翻出一个Marshall的小音箱。连接蓝牙,提示音沉闷地响了一声,随机点开一个冥想歌单,音量开得很低,刚好盖过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隔绝外界的喧嚣。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闭上眼,开始“冥想”。不是为了平静,而是为了清算。她在心里冷静地拉出一张清单:留学预算还有多少,这边的房子什么时候退租,行李几点开始收拾,落地后先去做什么。条理清晰,唯独没有游问一的位置。 出发那天,天色阴沉,乌云低垂,初初谁也没告诉,只给余娉发了个定位。余娉秒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商场或者餐厅,她带着明显的震惊和哭腔喊:“卧槽?你这就走了?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你都不让我送!你是不是人啊!” 初初听完,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你是游问一最好的朋友还差不多。” 关机,登机,起飞。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像是某种漫长的隔离仪式,机舱内空气干燥,引擎的嗡鸣声单调而催眠。她闭眼假寐,脑海中反复回放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飞机落地于当地时间下午6点,国内是清晨。 初初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妈妈报了个平安,随后走进机场的电子用品店,买了一部新手机,换上一张美国当地的电话卡。开机,激活,注册全新的美区Apple ID。新的ID干干净净,没有家庭共享,没有“查找我的iPhone”,没有任何人能通过云端定位知道她的踪迹。 刚连上机场的Wi-Fi,还没来得及下载微信,旧手机里那个为了报平安而暂时保留的微信突然弹窗。 初荣海,她的父亲,不知从何处得知她已经飞走的消息,发来一篇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字的“小作文”。典型的中年男人忏悔式,从她小时候的回忆到现在的愧疚,情真意切,字字泣血。描述他当年如何错过她的成长,如何后悔离婚后的疏离,甚至提到她小时候爱吃的糖葫芦和那次生病时他彻夜守候(其实只有1小时)的细节,最后希望她求学顺利。 紧接着,是一条银行转账提醒。 数额大得惊人。 初初粗略算了一下,这笔钱不仅能覆盖学费,甚至足够她再挥霍两年。她扫了一眼那篇深情的小作文,连标点符号都没细看,直接回复: “这钱正当合法吧?合法的话我就收了。” “你这孩子,就这么想爸爸的。”初父秒回。 初初回了个ok的手势。 随后,她退出微信,将旧手机关机,随手塞进背包的最深处。 推着行李箱,她大步走向门外等待的Uber。 新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