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零一夜》 第1章 《三千零一夜》作家:别雀【cp完结】 简介: 爹系男友x活泼作精 薛选x宁谧安 薛选是家长眼中的好孩子,老师们眼中的好学生,在长辈们的叮嘱下,迁就坏脾气的宁谧安很多年,而宁谧安,仗着家人的偏爱和薛选的好教养,在薛选身边为非作歹了很多年。 在再不安定下来成家立业就停卡滚出家门的威胁下,宁谧安不得不找人结婚。最终,他把目光放在了薛选身上。 朋友问他这么多年怎么就可着一个人祸害,宁谧安答:被家里人逼的。 然而实际上,结婚是薛选主动提的。 至于理由,薛选说:感情不是儿戏,不像随便买东西。 比十八岁成人礼,自己告白时少了半句:你觉不觉得自己幼稚又无聊? 怀着愧疚,宁谧安把协议上的期限从三年改成了一年,然后再三保证婚后安分守己,绝不给薛选添麻烦。 薛选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宁谧安这才放下心,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然后继续如婚前般胡作非为。 终于有一天,宁谧安老毛病发作需要陪伴,他看了看冷冰冰的薛选,决定出门找别人。 忽然,薛选将他按在墙角,忍无可忍:能不能不要再欺负我了? *双暗恋,竹马,一个很爱但不会表达,一个喜欢胡思乱想但就是不说,受有渴肤症,极端天气和心情不好时发作,极度需要陪伴 标签:先婚后离 做多说少爹系男友活泼傲娇撒娇精协议婚姻小饼干和木头人 定位是小甜饼 第1章 暴躁姜饼人 【蒋叔叔问我们周末是否回家吃饭】 【方便的话,醒来回电话给我】 前一天下了暴雨,宁谧安又不舒服,他们又像之前的每一个下雨天那样待在一张床上过夜,不一样的是前一晚下雨之前他们正在吵架,紧接着打雷了,再之后,发生了意料外的意外。 第二天薛选早班,他很早醒来,没有吵醒宁谧安,轻手轻脚收拾了地上乱七八糟的衣服和计生用品,认真打扫了卧室卫生,然后做了早餐,留了字条才出门上班,然后,上班时间,坐在诊室拿起手机删删改改。关于最近的矛盾,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最后只发了如上两条信息。 至于宁谧安,一睁眼就面对父母的16通未接来电,他看到外公给自己留言问自己假结婚是什么回事,于是想起自己前一晚怒上心头跟家里摊牌他和薛选协议婚姻的事。 这下好了,不用再继续为生不生孩子的事吵架了,他苦中作乐地想。 可是昨晚太累了,吵架和上床都是,他实在没有心情在此时面对长辈们的诘问,于是连带着薛选那两条消息一起忽视,关机伪装手机没电,胡乱洗了脸在客厅准备好的早餐中叼走一只牛角包,然后出发去工作室继续雕琢自己的毕业作品。 虽然根本静不下心。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外公生病住院,每天一睁眼就开始逼着自己早点和薛选生孩子,天气总是不好隔三岔五就下雨,协议结婚一年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薛选是对生活那么有规划的人,他们早该谈离婚的事,薛选却隔三岔五培训加班。 实在是没有心情继续画画了,宁谧安啪地摔了画笔,打开薛选的微信界面又退出,最后恶狠狠把微信昵称改成‘暴躁姜饼人’,期望对方能够发现自己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然后摔了手机。 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薛选居然答应外公荒唐的要求,说会尽快考虑生孩子的事情。 拜托!那是生孩子!不是随便养一只小猫小狗!养宠物还要想想自己是不是有经济能力和充足的时间!养孩子怎么能这么随便! 最重要的一点,薛选是不是忘记了,他们是假结婚!!!生什么孩子!! 因为这件事,宁谧安和薛选方才因为接连不断的暴雨稍微缓和的关系再一次降至冰点,宁谧安一气之下拟好离婚协议,决定提前结束他们的协议婚姻,但是,程序还没来得及推进,薛选还没在离婚协议上面签字,就又出现了新的意外。 前一晚雷声太大,薛选又实在很讨厌,宁谧安没忍住就对他霸王硬上弓了。 都怪夏天,宁谧安心想。 要不是因为夏天一场接一场的暴雨,他们早就成功离婚了。 都是因为夏天,害得他和薛选发生了协议结婚计划外的事情。 因为忙着生气,情绪上头之后工作效率奇高,宁谧安根本没注意变天了,更不可能来得及回家,等他听到雨声,感觉到胸闷气短时候已经晚了,外面狂风大作,很快,暴雨来临。 宁谧安被困在了工作室。 头晕脑胀,胸闷气短,意识逐渐迷离。 需要抚摸,需要拥抱,需要安慰。 需要母亲。 一小时前,远在国外的母亲打电话给自己,想要提醒他注意天气,早点叫薛选回家,可惜他没接到。 宁谧安摸到电话,下意识想要拨给薛选,又在看到对方的留言时停下。 婚前,他们约定过婚后互不干涉,宁谧安那时候也确实没想过要麻烦薛选,但是夏天第一场雨来临之前,妈妈很不放心地打电话给薛选,让他早点回家陪自己。 宁谧安本来想要拒绝的,但是当薛选浑身散发水汽赶回家之后,他完全不能自控地对薛选说:“能不能抱我一下?” 他就那样缩在薛选怀里度过了那场时长四十分钟的暴雨,他很清楚地记得薛选像哄小朋友那样轻轻拍自己后背,然后在暴雨结束之后,动作轻柔地给自己量体温,还煮了安神的红枣薏米粥。 薛选总是这样无微不至,从小到大都悉心照顾宁谧安的生活起居,完美到无可挑剔,但是很多场雨,很多次抱在一起,很多次目睹宁谧安焦虑不安,脆弱无助,但他从来好奇或者关心过宁谧安之所以这样的原因。 毕竟只是伪装,木头人薛选从小就很会伪装,表面上无可挑剔,实际上对不相干的人和事完全不感兴趣。 宁谧安咔嚓咔嚓,恶狠狠吃着薛选削好皮切好块的雪梨。 薛选说:“薏米不好煮,粥还得再等等。” 宁谧安很礼貌地说:“谢谢。” 薛选沉默了一下,然后解释:“宁阿姨让我来的。” 宁谧安:“……” 无语片刻,因为薛选冒雨回家的感动霎时间消失无踪,宁谧安咬牙切齿,扯着哭哑的嗓子道:“嗷。” 然后在薛选背过身去看粥的时候凌空扎他小人。 薛选疑似听到身后传来什么动静,回过头,看到宁谧安笑盈盈,腻着声音道:“谢谢啦~” 薛选转身回去搅动砂锅里的粥,耳朵尖有点异常的粉色,嘴角也很细微地翘了下,嗓音不自觉下沉:“嗯。” 宁谧安根本没注意到,继续拿吃水果的小叉子戳薛选后背。 粥好了,薛选在橱柜里拿出碗盛粥,宁谧安有点不好意思等着张嘴,站起来走过去帮忙端碗,薛选说:“坐着等吧,别烫到。” 宁谧安就又不好意思怪他了。 凭良心说,薛选对自己算很义气了,从小到大都是,小的时候,自己总是丢三落四,薛选经常跟在自己后面帮自己捡东西,长辈们都夸他懂事,老师也总是拿他举例子,让自己跟他多多学习。 然后,薛选这个人,得到了那么多小红花还不知道收敛,直到现在长大工作了,都还是父母拿来教育自己的榜样。 摆在面前的粥打断了宁谧安的回忆,薛选又叮嘱了一句小心烫,然后才去给他自己盛粥。 宁谧安觉得薛选依然像小时候那样,把自己当成没办法自理的小朋友照料,一时间又开始气闷。 也许结婚也是这样,他觉得自己在胡闹,然后才来劝阻,劝不动,又不想自己祸害别人,就只好挺身而出。 ——‘祸害’两个字是朋友的评价,但凡认识宁谧安和薛选,知道他们从小到大事迹的,大都这么觉得:好脾气的薛选脾气也太好了,居然能容忍宁小少爷这么多年。 可是,都是假象罢了,薛选只是循规蹈矩完成任务,自己只是他的任务对象,惹人厌烦的麻烦精而已。 宁谧安搅着粥散热,没着急入口,抿着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结婚半年,他们的交流依然少得可怜,比起十八岁之后二十一岁之前的冷淡的那三年,区别仅仅是搬到了一起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次数变多了。 今天这种事,以后还是尽量避免好了,宁谧安这么想着。 可是,自从夏天,一场接一场的暴雨,宁女士每次都提前通知他们,渐渐地,薛选也开始关心天气预报,只要有雨,就会提前出现在家里。 宁谧安明知道他是因为妈妈的叮嘱,内心里十分不愿意给薛选添麻烦,因为有悖他们互不打扰的约定,但是偶尔一次下雨天回家还能解释的过去,太多次,妈妈又要觉得他又开始闹小脾气,然后就要教育他多体贴薛选了。 第2章 只要他们闹矛盾,家里人一定会站在薛选那边,宁谧安一直觉得谁和薛选结婚都很倒霉,因为薛选实在太会伪装了,虽然现在这个跟薛选结婚的倒霉蛋是自己,但是还好,只需要倒霉一年,而且已经过去一半了。 宁谧安每天都数着日历等夏天快点过去,每次雨过天晴都默默发誓下一次绝对不能看到薛选就忍不住钻进薛选怀里,可是一到变天,又确实没有办法拒绝温暖柔软的胸肌。 他不太理解,牙医又不是骨科医生,根本没必要特意锻炼胸肌。 但是,胸肌实在令人沉沦,就算是心志坚定的宁谧安也不能例外。 一到变天宁谧安就玩消失,同系师弟甚至开始疑惑他下雨天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任务,宁谧安无视对方的好奇,动作麻利地收拾背包回家,渐渐地,对薛选的意见也没那么大了。 催生的事情发生之前,宁谧安一度认为他们的关系终于要开始缓和了,甚至,为了表达谢意,他都想好薛选过生日的时候送他什么礼物,然后解释一下十八岁成人礼的误会,大家最好能一笑泯恩仇。 结果不久后就发生了薛选在外公七十五岁大寿上面答应跟自己考虑生小孩的事情。 他们因此大吵一架,宁谧安一气之下翻出协议书拍在桌上,对薛选说:“要生你自己生,我们是假结婚你别忘了,等协议到期了,你爱跟谁生跟谁生!” 薛选很冷静地回答:“协议还有六个月。” “……”宁谧安气结:“要是等不及,我们现在就去办手续!” 薛选忽然拿着外套起身:“我医院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们又开始冷战——其实算是宁谧安单方面,薛选本身就有点闷葫芦,很多时候,宁谧安不主动说话,他们可以毫无交流地在同一空间待很久。 然后,前一天暴雨,宁谧安本想回外公家,薛选忽然回来了,穿好衣服准备出门的宁谧安被堵在门口,见薛选开门回来,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解释说:“我回趟家。” “开始下雨了。”薛选说。 虽然很生硬,但是宁谧安习惯了薛选的生硬,从话里听出台阶,然而他现在不想跟薛选一起度过自己最脆弱的时期,跟薛选呆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让他觉得煎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薛选变得让他陌生,也许时间会改变一个人,也许成人礼之后的这几年,他们对彼此的了解都在退却。 宁谧安拒绝道:“没关系,刚开始下雨,我还是回家去好了。” 【作者有话说】 *设定是人工体外生殖发展成熟,只需要提取亲本双方基因然后放在培养基里搅一搅泡一泡,浇点化肥水孩子就能长出来这样(bushi),攻是第一批试验儿,本设定是为剧情服务,攻受之间关于后代问题存在分歧,未必会有孩子!! *收藏海星摩多摩多^3^ 第2章 脆弱姜饼人 宁谧安一意孤行地要出门,薛选就搬出从小到大自己唯一能用来对付宁谧安的办法,说:“宁阿姨会以为我们又吵架了。” 这句话的作用可大可小,全看闯了祸的宁谧安有没有信心歪曲事实从宁女士处得到谅解,足够心虚的话,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用在这里—— 宁谧安沉默了一瞬间,然后在心里给面前满脸为自己好实际上疑似威胁自己的人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谢谢他,说的是‘又吵架了’,而不是自己又在无理取闹——恐怕这么多年,每次薛选面对自己的时候,心里实际的想法就是:又要应付这个无理取闹的讨厌鬼了。 宁谧安很不理解,既然薛选觉得自己是麻烦精,也许小的时候是没办法,他住在自己家,不得不委曲求全,那么现在,又何必自找麻烦呢? 他本来就不用管自己的,反正他又不喜欢自己,反正他觉得宁谧安是幼稚又无聊的麻烦。 宁谧安劝自己看开点,然后笑了一下,说:“那就告诉妈妈好了,就说我们本来就是假结婚,你没有照顾我的义务,正好我们最近也要离婚了,与其到时候再找借口,不如跟妈妈坦白,大不了我继续被催婚,如果外公再逼我结婚,到时候再找别人结婚好了。” 薛选垂眼,下意识掩起眸中失望受伤的颜色:“我不是这个意思。” 宁谧安并未从薛选平静的语调中听出求和的意思,只听出公事公办。 其实小时候那些人叫薛选‘怪胎’‘外星人’也不是没有道理,好像从自己认识他开始,他就是这样的。 小的时候,家长们告诉薛选:你是哥哥,要照顾弟弟,薛选大概就觉得麻烦,但是拒绝会更麻烦,所以接受。 长大后,他跟自己结婚了,又被爸爸妈妈叮嘱照顾好宁谧安,他就又开始执行命令。 但是根本不需要,宁谧安觉得这都是施舍。 自己其实根本不应该接受薛选的提议,如果那时候找的是任何一个别人结婚,自己都不会这么难受。 早知道就拒绝他的好意了。 闭了闭眼,宁谧安说:“薛选,我现在相信你的话了,结婚的事情我确实想得太简单。” 大概是鬼迷心窍了,所以没能拒绝薛选随口的提议,甚至逼自己忘记当初的心结,心想就当是以朋友身份继续相处好了。 可是根本不能,每当薛选用这种教育式的口吻讲话,宁谧安就忍不住想起自己成人礼那天,自己在真心话大冒险输了之后选择对薛选告白。 他跟朋友们通着电话兴冲冲去找薛选,那时候还有点得意,觉得自己的准备很周全——如果薛选没有当真,自己就告诉他这只是游戏输了的惩罚,他最多只会觉得自己是在开玩笑。 然后,薛选说:“不要随便说这种话。” 那些朋友都习惯了薛选不容于俗的古板,继续起哄,喧闹声从手机里传出来,然后,宁谧安听到薛选说:“你觉不觉得自己幼稚又无聊?” 宁谧安强撑着笑对薛选解释:“只是游戏惩罚。” 薛选看起来根本不在意他的解释,不发一言地关上房门。 宁谧安出门的时候气焰嚣张,回去的时候霜打茄子。 朋友们面面相觑,没有人立刻开口安慰宁谧安。 薛选始终以为那天宁谧安接受的是大冒险的惩罚,只有很少的几个人知道宁谧安选择的是真心话。他真的喜欢薛选。 宁谧安因此受伤了好久,闷闷不乐了整个暑假,直到薛选大学开学,不太回家才好一些。 宁女士有关心过儿子的情绪问题,宁谧安告诉她自己表白被拒绝,宁女士很惋惜地安慰了宁谧安一番,然后给他打气,鼓励道:“宁宁这么棒,肯定能追到对方的。” 宁谧安懊恼又颓丧:“不,他很难追,我追不到了。” 宁女士对待爱情很认真,用不好听的话说叫做有点恋爱脑,因此在第一段遇人不淑的婚姻当中受到很严重的伤害,闻言立刻感同身受地痛苦起来,母子二人愁眉苦脸地叹气,直到外公宁剑川出现在门口,问他们:“怎么了?一大一小都苦着脸?” 由于宁女士单纯善良憧憬爱情而在第一段婚姻中受到严重伤害,尽管第二段婚姻目前为止状态良好,第二任丈夫蒋明周更是愿意放下家业来宁家做上门女婿,然而在宁剑川面前,爱情两个字仍旧是禁忌,提起就会遭遇长篇大论的教育。 母子二人很有默契地闭嘴,宁女士说:“宁宁不舒服。” 宁谧安附和:“嗯嗯嗯,不舒服。” 宁剑川长着一张很严肃的脸,随着年龄增长更添几分刻板,闻言眉心皱成‘川’字:“不舒服就看医生,愁眉苦脸病能好吗?” 宁剑川年轻的时候就很强势,独生女远嫁又离婚,受尽了苦楚带着外孙回来之后更加独断专行,他很爱自己的女儿,也爱女儿唯一的孩子,然后,出于一些老顽固思想,在身体状况急转直下时非常迫切地催促外孙早日成家。 宁谧安情况特殊,宁剑川不止是为他的将来考虑,催婚催育也是为了让外孙拥有更多的亲人。 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宁女士才没有阻止父亲对儿子施压,她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早日从小时候的阴影中走出来,或者至少有更多爱他的人,陪他经历脆弱的时刻。 在这样的背景下,宁剑川催婚的同时还要求宁谧安的结婚对象诚实可靠顾家,任务来得又急又紧,施压的同时,宁剑川还挑选了一些他认可的适龄青年,给宁谧安安排相亲,宁谧安才二十一岁,人生刚开了个头就面临逼婚催生,焦头烂额了好一阵子。 因此接受薛选的提议也不全是因为私心,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薛选从小在家长们眼皮子底下长大,要说信任与可靠,没人比得过薛选。 果然,外公一听自己要跟薛选结婚,就算不太理解他们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苗头,总体上还是相当满意的,老人家除了对薛选性别上面有一点点意见,其他方面简直就是他心目中的完美人选。宁谧安一度很满意薛选雪中送炭的行为,因此对他心怀感激很久。 第3章 但是现在,宁谧安开始后悔自己选择了薛选。 薛选在听到宁谧安说他对这段婚姻感到后悔之后,难言地看着宁谧安,再一次感到受伤。 他们还有协议,但是宁谧安或许并没有很多协约精神。 他已经提了好几次提前结束婚姻,这次甚至说他可以找别人结婚。 下一次,宁谧安绝对不会接受自己了。 甚至,此时此刻,他都想不到更多的理由挽留宁谧安。 他只能干巴巴重复那一个理由:“已经开始下雨了,你现在回去,宁阿姨会很担心。” 宁谧安疲惫道:“我真的很难受,你快点让开。” 薛选心想,自己就在这里,宁谧安只是需要人陪,又不是认定了只要妈妈陪,但他就是不愿意留下来。 他宁愿忍着不舒服回五公里外的妈妈身边。 因为薛选很无趣,因为宁谧安讨厌薛选。 薛选没有办法,只好拿起车钥匙:“那我送你。” 见他终于放弃,宁谧安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还没动身就被一道惊雷劈进薛选怀里。 薛选下意识扣紧手臂,轻轻拍打宁谧安发抖的后背,安慰道:“没事,没事。” 雷声之后,雨突然下大了。 宁谧安没办法出门了。 薛选很卑鄙地感谢突然迅疾的雨势,圈着宁谧安回房间,宁谧安声音都小下去,战战兢兢又强装镇定地推卸责任:“怪你你动作太慢了。” 薛选:“抬手,我帮你把包拿下来。” 宁谧安很生气,一方面抬手配合,一方面抱怨:“要不是你,我已经到家了。” 薛选:“好了,要不要去床上?” 宁谧安:“你不要无视我的话,我说啊!” 又是一道惊雷,宁谧安钻进被子里瑟瑟发抖,离开薛选的怀抱让他感到不安,他不得不放下颜面,胆战心惊地催促薛选:“你快点……,快点上来……” 薛选:“我还没换衣服。” 生活方面他有点洁癖。 宁谧安只好催他快点,雨声越来越大,他顶着被子在身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催促薛选的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等暴雨结束绝对要杀薛选灭口。 薛选背过身去换家居服,着急到裤子抽带有一半在松紧带里面没有抽出来,上衣也有一半掖在了裤腰里,有点手忙脚乱地钻进被子里抱住宁谧安,宁谧安感受到温暖的怀抱,情绪才好了一点。 他抹着眼泪闭上眼深呼吸,同时,又觉得不应该就这么结束冷战,毕竟是原则性问题。 于是很没素质地选择在自己明明还缩在人家怀里的时候挑明矛盾:“下完雨,我们必须离婚。” 薛选沉默。 宁谧安说:“我绝对不会接受莫名其妙搞出来一个孩子的。” 薛选依然沉默。 宁谧安等了很久,最终忍无可忍地指责薛选:“你不觉得自己是个叛徒吗?” 他还以为,经历过异样目光的薛选首先会憎恶在没有感情的前提下创造生命,其次会厌恶没有责任感的父母,最后,对人工生殖这几个字也不会有好感,毕竟他就是因为以上这些原因才被叫了很多年的‘怪胎’和‘外星人’。 【作者有话说】 宁宁:叛徒!我要跟你离婚!(缩在男朋友怀里)(恶狠狠)(理不直气也壮) 第3章 脆弱小饼干 要说宁谧安对这件事这么生气的原因,就要从他跟薛选在他看来虽然形式不同但同样悲惨的童年开始说起,也就不得不提起回忆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宁女士大名叫做宁幼言,名字是父母一起取的,她从出生到一岁,父母都只叫她‘宝宝’‘宁宁’‘小阿宁’,等到一岁左右,女儿开始长乳牙和牙牙学语,宁剑川夫妇觉得稚儿学语很可爱,希望女儿一辈子都可以娇憨可爱,就给她取名字叫做幼言。 幼言在爱里出生,但是没能在爱里长大,她母亲走得早,父亲忙着事业,给她的生活很优渥,但是关心和引导不太够,或许也是因此,才会很轻易地遇到一个稍微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在她身上陪她爱她的人就陷入爱河,然后不顾父亲劝阻离开和清市远嫁,又在结婚两年后,再一次不顾父亲劝阻跟随丈夫移民,再之后,宁谧安出生。 或许早年的爱情也不是假的,起初,宁幼言的婚姻生活幸福美满。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丈夫开始早出晚归,形迹可疑,等她从育儿初期的手忙脚乱中稍微缓息,稍一调查,丈夫已经成了红灯区常客,赌毒成性。 他们的小家庭原本家境殷实,丈夫经营一间广告公司,宁幼言早年做珠宝设计,后来没什么成绩,就彻底回归家庭专心相夫教子,等她发现丈夫的反常时,公司和家庭存款都已经被掏空,丈夫也在知晓妻子发现他恶劣行径之后一改往日的温和儒雅,性情大变,毒瘾发作时肆意打骂妻儿,清醒时痛哭流涕跪地哀求妻子原谅,唯恐他们母子离开他糟糕的人生,也害怕他们报警求助亲友,又对他们实施暴力与囚禁,限制他们跟外界联系。 宁女士花了快三年时间跟丈夫周旋,终于在儿子四岁生日前夕成功将前夫送进监狱,带着儿子逃离窒息恐怖的婚姻回国。 回国的那天天气不好,宁谧安埋在妈妈怀里,有点发热,宁女士不断安抚他,告诉他:“马上就见到外公了。” 妈妈说的“家”快到了,宁谧安却十分不安,因为要下雨了,他曾在下雨天被父亲封在狭小的木箱里抛入河中,父亲以此来威胁母亲和警察,企图逃脱。 飞机穿过逐渐累积的灰暗云层降低高度,乘务员温柔的女声从广播里传来,说由于天气原因,飞机有可能延迟降落。 于是又过了很久。 终于可以下飞机的时候,天空开始飘雨丝,他们母子行李很少,宁幼言抛下一切身外之物,只带着孩子孑然一身的回国,其实是有些凄凉的。 宁谧安攀紧宁女士肩膀,宁幼言拍拍儿子瘦小的肩膀,想说点一切都过去了的话,然而碍于天气和心情,以及近乡情怯,没能说出口。 她已经有近五年没有见过父亲,当初移民的时候父亲赶去外地看她,劝她不要离家太远,她却坚持爱的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毅然决然地否定父亲的好意,然后在父亲讲一些恩断义绝的气话的时候也答应下来,逢年过节的时候给父亲拨电话,两人都拉不下脸,总是不欢而散,直到后来,婚姻一地鸡毛,她和儿子身陷囹圄,才不得不相信父亲当年警告的言语。 收到女儿辗转的求助之后,宁剑川托了很多关系帮忙解救女儿和外孙,他本人因为早年的工作经历不方便出国,女儿回国的这一天,他站在机场出口处等待。 宁幼言抱着儿子混在三三两两的人群中前进,在看到透明玻璃外高大挺拔的人影的一瞬间停下脚步,忍不住泪眼模糊。 丈夫入狱后,她坐在原告席对面目全非的爱人提起诉讼,独自处理财产和债务问题,不止要调整自己的状态,还要安抚因为家庭创伤状况糟糕的儿子,期间一直都很坚强,直到看到自己父亲的一瞬间。 当年离开的时候觉得自己走向了更爱自己的人,如今站在这里,看到门外蹙眉在人流中寻觅自己身影的父亲,身影依然高大,但是眼角细纹丛生,鬓边也有了星点白发。 她低下头,唯恐眼泪被父亲看见,但是先被儿子发现了,小小的手掌热热的,抚摸妈妈的脸颊,明明对那个未知的有外公的新的家一无所知,甚至有点不安,但是安慰妈妈说:“我们马上要回家了。” 妈妈一直都在说外公,外公一定是很好的爸爸,就像妈妈对自己一样好,自懂事以来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他声音习惯性小得过分:“妈妈马上要见到外公了。” 宁谧安对外公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很凶很严肃的男人。 他比自己的爸爸还要高大,肩背宽阔,面容肃穆,站在他和妈妈面前的时候,像一堵山,一下子就挡住了面前的光亮。 而且见面的时候先看了眼妈妈,紧接着打量自己,看了没两秒,表情就从严肃变成厌恶,对自己的第一句话就是指责,语气也很凶:“这么大,还不会自己走路?” 为此,有很长一段时间,宁谧安都觉得外公不喜欢自己。 妈妈很轻声地解释:“生病了。” 快四岁的孩子,脸还没有成年人巴掌大,面黄肌瘦,精神怏怏,一看就知道身体不好。 不知道是因为女儿明显沙哑哽咽的声线,还是真的理解了因为生病所以才赖在妈妈怀里的小孩,宁剑川嗯了一声,然后让他们在这里避雨的地方稍微等一等,他去开车。 舟车劳顿,再加上成年人之间表达感情的艰难,回外公家的路上,外公和母亲都不说话,外面下着小雨,车里很安静。 宁谧安头晕恶心,趴在妈妈怀里,有点担心这个家也不好。 第4章 他很小声很小声地问妈妈:“外公也不喜欢你吗?还是不喜欢我?” 宁女士别过眼对着窗外,忍不住潸然。 宁谧安小心翼翼回头,在后视镜里看到外公也有点红的眼尾和带着点胡茬的嘴唇下几欲张开的嘴唇。 妈妈很小声地对儿子说:“外公喜欢妈妈,也喜欢alvin。” 宁谧安那时候还没有改名字,中文名随前夫姓叫林弈,英文名叫alvin,后来去户籍处登记,因为他出生在国外,只需要新增人口,宁女士直接给他登记了新名字,曾用名一栏是空白的,她希望儿子关于幼年时期的噩梦彻底消失。 然后,有一天,宁谧安跟妈妈在外公的书房里打扫卫生,意外翻到了妈妈以前的相册,他看到妈妈小时候的照片旁边有清秀严谨的手写标注,问:“为什么妈妈的照片上写着宁宁?” 宁女士回答说:“因为妈妈还是小宝宝的时候,妈妈的爸爸妈妈叫妈妈‘宁宁’。” “宁宁是妈妈的小名对吗?”宁谧安听出来这个名字里寄托着很多爱了,他对妈妈撒娇:“我也想叫宁宁,我现在叫宁谧安,宁和安都是很乖的意思,我是不是也可以叫宁宁?” 他还太小,认识的字不足够多,不知道谧也一样,都是希望他平安的意思。 宁女士忍不住笑,问他为什么,宁谧安回答:“我想让外公喜欢我,如果我叫宁宁,外公会不会因为我也是宁宁,就稍微喜欢我一点?” 国外都是这样子的,长辈会把自己的名字给疼爱的小辈。 宁剑川路过书房门口,听到母子的对话,扭头看过去,外孙倚在女儿怀里撒娇和告状: “昨天下雨,外公说妈妈在忙,不让我黏着妈妈,说只是小雨,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外公就让我跟他睡,可是,外公的床太小了,宁宁不小心就睡在外公身边了。” 宁女士看到了门外的父亲,她忍不住扬起嘴角:“那,外公有没有凶宁宁?” 眼看着他们母子就这样将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小名移交,宁剑川没有发出声音,想听这个继承了他人渣父亲一半血缘的小坏蛋会不会趁这种机会说他的坏话,他们父子天然擅长蛊惑人心和花言巧语,当年就是这样骗走他捧在手心的宝贝。 然后,他听到外孙说:“没有,外公半夜摸宁宁额头,还给宁宁盖被子,外公不凶。” 宁女士又笑了。 门外脚步声离开,不知道母子二人又说了什么悄悄话,吃饭的时候,外孙主动坐在宁剑川身边,抓着他的袖子,小无赖一样,指着很远的菜,说他想吃。 和女儿小时候一个样子。 总之,也没有办法赶走这个小无赖,宁剑川只好板着脸给他夹菜,任由外孙以新一任的‘宁宁’自居,在自己和女儿之间巡回,时不时站在阳台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摇摇欲坠:“外公!宁宁想要果果!” 宁剑川不得不走过去,帮他摘下一个观赏用的酸橘子,看他被酸地呲牙咧嘴,又咧出一个大大的笑。 不过半年时间,宁谧安就成功驯服凶巴巴的外公,厚着脸皮成为妈妈和外公的宝贝。 然后,已经有点超龄的宁谧安小朋友身体终于好了一些,不再动不动就生病,也不再稍微离开妈妈片刻就惶恐不安,终于该上幼儿园了。 也终于认识木头人薛选。 【作者有话说】 以后也会在爱里长大的小宝tat 这篇会甜甜的(应该),会是一些幼儿园爱情 第4章 撒娇小饼干 宁剑川早年从军,后来下海经商,妻子在核物理所任职。 宁幼言九岁以前,他们一家三口住在核物理所家属院,后来宁剑川经商赚到一些钱,在家属院隔壁的小区购置了一栋二层联排别墅,至今都没再搬过家。 核物理所相对其他单位薪酬稍微可观一些,早几年经济危机房价下跌的时候,家属院有好些人抓住机会买了新小区的房子,其中包括彼时正在挑选婚房的杨晓艾夫妇,也就是薛选的父母。 他们两家的房子只隔着一条路,步行过去只有一百多米,三分钟就到了。 薛选的父母都是大忙人,母亲杨晓艾在核物理所工作,一年中有八九个月住在单位,父亲薛广仕从事地质工作,一出差就是好几个月,薛选小的时候有奶奶帮忙照顾,后来老人生病自顾不暇,被送去养老院请人照顾,家里定期会有一位钟点工阿姨过来收拾卫生,吃饭可以去家属院食堂,也可以去外面下馆子,他的父母太忙,零花钱和伙食费都是一次性给半年。 总之,薛选小小年纪就守着空荡荡的家独自生活。 宁谧安第一次听到薛选的名字是在外公和妈妈商量要送自己去哪所幼儿园上学的时候。 外公说,家属院附属幼儿园就很好,公立幼儿园,离家近,信得过。 妈妈则想送自己去国际幼儿园,她觉得国际幼儿园条件设施好一些。 宁谧安靠在外公腿上,瘪着嘴不满,宁剑川提起还没自己膝盖高的外孙放在腿上,板着脸教育女儿:“你就是太惯着他了,你以前就是在附属上的幼儿园,不是好好的?你看晓艾家的选选,比他大两岁,家里没人,每天都自己上下学,人家多独立?” 因为外公夸了别人来打击自己,还没认识薛选,宁谧安就对这个叫选选的小朋友心生敌意。 妈妈说:“那怎么能一样?宁宁身体不好,我当然要仔细一点。” 外公说:“那就更应该放在家属院了,出什么事,十分钟就过去了。” 妈妈迟疑了。 然后问自己意见:“宁宁觉得呢?” 宁谧安其实哪儿都不想去,他一点都不想离开妈妈,一分钟都不想,一秒也不想,之前就因为离开妈妈一小会儿,然后就被爸爸带走封在箱子里丢进了水里。 但是他不想让妈妈伤心,也不想外公觉得自己不勇敢,更不想被那个叫选选的小朋友比下去,就说:“宁宁也想离妈妈近一点。” 宁谧安还赖在外公怀里撒娇,幼儿园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附属幼儿园和附小离得很近,从幼儿园大门过马路走二十米就是附小,所以,附小因为电路老化失火、整条街断电救火的那天,幼儿园也很早就通知家长来接孩子回家。 附小的老师和校长纷纷很着急地阻止学生排队点人,高年级清点结束直接放学,低年级等家长来接。 薛选以前都是自己回家的,老师知道他们家的情况,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天,班主任和校长一个个在门口数人,来一个家长领一个孩子。 宁女士每次接儿子都会带点小零食,有时候是奶酪棒,有时候是奶糖,有时候是山楂糯米糖葫芦,这天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宁谧安正因为妈妈答应自己却没做到的夹心软糖不高兴,磨磨蹭蹭拒绝回家,拉着妈妈的手要抱,试图让妈妈回心转意:“我们买完再回家好不好?” 然后,他们母子同时发现幼儿园对面的小学门口,好几列队伍都没人了,只有一个小男孩还站在那里,跟老师一起等不会出现的家长。 薛选已经跟老师解释过自己父母工作很忙,也借老师的手机打过电话给妈妈,果然没找到人,老师同样愁眉苦脸,事发突然,万一出了事,没人能负责。 两相为难下,宁幼言牵着儿子走过去,对薛选说:“是晓艾的儿子吗?” 薛选小小年纪便已经是一张成熟稳重的脸,面对眼前陌生阿姨的问题点了点头:“您认识我妈妈?” 宁幼言和杨晓艾从小就认识,但是杨晓艾从小跟别的小朋友不一样,不喜欢花裙子和洋娃娃,也不喜欢娇滴滴的宁幼言,沉默寡言,认真读书,很小的时候就显露出日后会成为科学家的潜质。 六七年前,宁幼言和前夫去了外地,偶然听说过杨晓艾和小学同学薛广仕的婚讯颇为意外,前几日又听父亲提起,才知道他们已经有了上小学的孩子。 宁幼言给薛选的班主任留了电话号码,签了责任担保书,领着薛选回了自己家。 家里是宁剑川下厨,自从女儿带着小讨债鬼回来,菜品总是迁就小主人的口味多酸甜,但是宁谧安依然不会轻而易举就满意,还没洗手就扑进外公怀里告状,说妈妈忘记了夹心软糖的约定,外公也没有做炸薯条给自己。 宁剑川立刻听出他们母子有不法交易,瞪着女儿恐吓:“将来跟你一样牙疼,哭得死去活来就好了!” 宁谧安意识到自己告错状立刻哑声,宁女士若无其事溜去二楼换衣服,一边说:“是不是要开饭了?今天有客人……” 薛选依然是进门时的样子,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似乎没有做客的打算。 宁剑川看向门口的小客人,表情尽可能和蔼了一些,尽管还是很严肃。 “是小选啊,来坐。” 薛选很有礼貌地准备告辞:“谢谢宁阿姨接我,我先回家了。” 第5章 宁剑川阻止道:“吃过饭再走吧,你妈妈待会儿过来接你。” 回来的路上,宁女士已经拜托父亲联系了杨晓艾,学校失火这么大的事情,工作再忙也应该回来看看孩子,再怎么懂事,也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 宁谧安有点不高兴,外公对这个叫选选的小朋友说话好轻,他瘪着嘴:“外公不喜欢宁宁了吗?” 宁剑川催着他洗手开饭,宁谧安又开始重复:“可是你都没有帮我炸薯条……” 宁谧安从小体弱多病,吃饭也令人发愁,为了哄他多吃几口饭,宁女士一贯不吝啬用零食作为激励,诱惑他多多吃饭,然而这方法很明显是助长歪风邪气,宁谧安越来越依赖零食和垃圾食品,到后来成年结婚之后,还要背着薛选偷吃炸鸡薯条冰淇淋,因为过量摄入甜食,也果然总是牙疼。 宁剑川相当无奈,面对外孙软硬不吃还变本加厉的撒娇攻势,在外的雷厉风行一点用都没有,只能随地举例,指着薛选说:“你看看薛选哥哥,人家跟你差不多大,人家就没有闹着挑食,也没有赖在爸爸妈妈怀里耍无赖。” 宁谧安看他一眼,弱弱辩驳:“他比我大很多的,都上小学了。” 宁剑川气笑了,掐着外孙的脸骂道:“小王八蛋!” 薛选有点疑惑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这样的场景有点陌生——像过年的时候电视上播放的合家团圆的广告。 但是印象中很严肃的宁爷爷居然真去厨房炸了一份薯条。 宁女士下楼的时候,宁剑川正在给两个小朋友分薯条,宁谧安因为薛选吃到了大份而不满,看到妈妈,像是抓到救星般,委屈巴巴像是下一秒就能哭出来:“外公坏,外公不给宁宁多多的薯条。” 宁女士没有办法忽略他面前约略二十根的薯条,按照她对儿子的了解,能吃完其中三分之二就算赏脸,可是占有欲是很强烈的,那副脆弱到即将流泪的表情,仿佛不得到薛选面前那份,世界就要崩塌。 薛选相当懂事地预备交换盘子,宁女士阻止了,也用那一套树立优秀榜样的话术教育宁谧安:“薛选哥哥是大朋友,吃得多,宁宁是小朋友,肚子小,吃得少,等你长成大朋友就能吃大份了。” 薛选垂下头,表现得很谦逊。 宁谧安明知道妈妈的话有道理,却依然不满:“我也可以吃大份。” 然后拿着叉子叉起薯条,试图吃完面前的薯条,最后果然失败。 而薛选,餐桌礼仪很好,作客的礼仪也很好,盘子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还想帮忙收拾餐具,被阻止之后就趴在宁家客厅的桌子前做作业,等自己很久没见的母亲接自己回家。 为了跟他攀比谁更懂事,宁谧安也趴在桌前认认真真画出一幅五彩缤纷的抽象涂鸦,然后挥舞着绘画本去书房找母亲求夸奖。 宁女士放下画笔揉了揉长时间工作而发酸的眼睛,接过画本,昧着良心夸:宁宁真是个天才小画家。 宁谧安很得意,抱着画本去薛选面前挥舞:“小选哥哥,你看我画的画!” 薛选没看出那团水彩毛线是什么东西,点了点头,表示欣赏:“很漂亮。” 然后没有下文了。 宁谧安撇撇嘴,探头看薛选的作业本,然后示范性地夸奖:“小选哥哥,你的字好漂亮啊!” 然后期待薛选用同样的语气夸奖自己。 可惜薛选没听懂,点头,很轻声说:“谢谢。” 宁谧安生气了,蹬蹬蹬跑上楼跟妈妈告状——薛选才不是那么有礼貌! 稍晚些时候,杨晓艾加班结束赶来宁家接儿子,简单的道谢之后就要带着薛选离开,宁幼言站在门口送客,抬头看到趴在二楼栏杆处探头的儿子对着薛选挥手,仿佛有点不舍。 宁女士忽然说:“你工作忙的话,要不让薛选住我家吧。” 杨晓艾有点疑惑地蹙眉,宁幼言解释:“我大多时间都在家工作,再有这种事情能照顾得上,而且,薛选和宁宁差不多大,两个人上下学,也能有玩伴。” 杨晓艾在生活上是思维很简单的那类人,闻言稍一思考就答应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银行卡:“他的生活费从卡里走。” 宁幼言推拒说不用,正要说点自己跟他们两口子从小就认识的场面话,杨晓艾已经将卡塞进她手里,打断道:“等你忙起来顾不上了记得告诉我,我单位还有事,先走了。” 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太信任自己的儿子,她从始至终都没征求一下薛选的意见,也没怎么跟很久不见的儿子交流。 而薛选,似乎也并没有因为母亲全程的忽略而感到难受,只是被母亲三言两语就留在刚认识一下午的邻居家里有点无措,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回来。 薛选以为,自己寄居在宁家,最不高兴的人应该就是娇滴滴的爱哭鬼宁谧安。 他大概是刚认识自己,自己却已经见过他很多次了,自从他和宁阿姨搬回来,自己总能从家里的后窗看到他,有时候在门前小花园里玩,有时候在二楼阳台够绿化带里很难吃的酸橘子,有时候在小路上疯跑,到处都是他的笑声。 因为平时就见过小少爷在家称王称霸无理取闹的样子,再加上今天短短几小时的所见所闻,他有点厌烦这个话很多很会撒娇的小不点,在心里叫他撒娇精,当宁阿姨提出帮忙照顾自己,母亲很快同意的时候,原本下意识就要提出反对意见的。 不知道为什么,晚了几秒钟开口,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两位大人已经将自己安排妥了,这时候再开口就显得有点没礼貌,所以他暂时沉默。 等下次妈妈回家再告诉她好了。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饼干找妈妈告状:坏蛋薛选根本就没那么有!礼!貌! 薛的性格有点遗传妈妈,属于不太会说无用话的类型,其实对儿子也是爱的(只是比不过工作 我们选就会吸取一些教训,老婆会放在第一位! 第5章 沧桑小饼干 果然如薛选所料,宁谧安相当不欢迎薛选的到来。 临睡前,宁谧安赖在妈妈房间不走,一边撒娇想要跟妈妈睡,一边撅着嘴说:“薛选哥哥为什么没跟他妈妈回家啊。” 宁女士说:“他妈妈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他,薛选哥哥最近都要住在我们家,以后你们就能一起上下学了,宁宁开不开心?” 宁谧安不开心。 但是因为妈妈说薛选会跟自己交朋友,想到以后会有人跟自己一起上下学还有吃饭,虽然外公会分多一份的薯条给他也没关系,大不了下次叫外公给自己也做多一点。 他说:“那好吧,但是妈妈要最喜欢宁宁,不能因为薛选有礼貌就最喜欢薛选。” 宁女士忍俊不禁,捏着儿子的脸说:“怎么这么小气?” 宁谧安点点头:“妈妈和外公都夸他,外公问他上学累不累,妈妈给他夹菜,外公都没问过宁宁上学累不累。” 宁女士捂着脸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宁谧安发火了:“妈妈还笑我!” 宁女士笑够了,终于缓过来一些,解释说:“因为薛选是客人,所以才要特别照顾他呀,妈妈和外公也没有更喜欢薛选哥哥,宁宁才是妈妈的宝贝,对不对?” 宁谧安终于乐意了一点,但还是重申自己的诉求:“反正,妈妈要是最喜欢别的小朋友,宁宁会很难过的。” 宁女士保证只会喜欢宁宁一个小朋友,然后叮嘱宁谧安:“可是,薛选哥哥年纪也还很小,他爸爸妈妈工作都很忙,平时都没时间关心他,也不能跟宁宁一样经常见妈妈,以后住在我们家里,宁宁也要跟薛选哥哥友善相处,好不好?” 宁谧安勉强答应了,然后借机跟宁女士谈条件,他说:“风好大,宁宁有点害怕。” 其实就算是风不大的时候,宁谧安也十天里有十天不想离开妈妈,但是外公总说男子汉要勇敢,他就很苦恼,心里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小朋友,没必要很早就坚强,可是又没办法对外公承认自己不坚强。 于是就只好对外公拍胸脯保证,然后等晚上抱着小枕头来妈妈房间撒娇求收留,妈妈当然不会拒绝了,可是外公总是要指责妈妈慈母多败儿。 宁谧安很愧疚:“宁宁是不是太不勇敢了?”顿了顿,又试图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可是宁宁都能在幼儿园待一整天,老师还给宁宁小红花。” 宁女士拍拍儿子瘦小的肩膀,说:“宁宁会保护妈妈,已经很勇敢了,宁宁怎么样,妈妈都会觉得很骄傲。” 宁谧安小小心脏里的愧疚终于消散一些,但是依然认为外公对自己有意见,他说:“可是外公肯定觉得薛选哥哥才是勇敢的小朋友。” 就像薛选那样子,薛选一定是外公心目中的完美小朋友。 宁女士只好又给他解释:“外公也最喜欢宁宁了,你看,外公工作那么忙,还要给宁宁做好吃的,你的小木马坏了,也是外公帮你修好的,外公只会对宁宁这么好,不会对别的小朋友这么好呀。” 第6章 宁谧安瘪瘪嘴:“真的吗?” 宁女士很轻微地叹气,说:“当然了,外公希望宁宁勇敢独立,也是害怕宁宁在外面不能保护自己呀。” 宁谧安似懂非懂,但是愿意相信妈妈没有骗自己。 他说:“那宁宁明天要谢谢外公。”但是打定主意,要和外公很欣赏的薛选一较高下。 宁谧安睡前缠着问妈妈薛选具体是怎么懂事的,怎么才能比懂事的薛选更加懂事,宁女士本来是不愿意增添一些生活的烦恼给儿子,她说:“宁宁怎么样都很棒,不用非要跟薛选哥哥比的。” 但是被缠得无奈,又觉得宁谧安愿意学习一些优秀品格也是好事,便列举一些小事,比如早上不赖床,上学不迟到,自己穿衣服,吃饭不需要喂,诸如此类。 宁谧安下定决心:“妈妈,明天早上你一定要早早叫我,我要比薛选早起床!” 宁女士忍笑答应了,心里并不觉得起床困难户能这么容易就改过自新。 然后,果然。 第二天,借住在宁家的薛选很早起床,自理能力超强地整理好被子,背好书包下楼,桌上有准备好的早饭,是鸡蛋三明治和牛奶,宁剑川本人是更喜欢油条豆浆小笼包的,现在做这些,同样是迁就宁谧安的口味。 宁剑川正在厨房收拾碗筷,听到脚步声出来看了一眼,薛选很有礼貌地问宁爷爷好,宁剑川冷肃的脸上出现一点笑,然后说:“吃了饭再上学。” 薛选再一次道谢,然后才去餐桌边吃早饭,然后,宁女士也下来了,看到薛选在吃早饭,问他睡得好不好,早饭合不合口味。 前一晚商定好暂时借住在宁家的事情之后,妈妈很快离开,反而是宁阿姨帮自己料理了很多零碎物品,然后很温柔地叮嘱自己不用拘束,她和自己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多年的朋友,宁家的人都很欢迎自己的到来。 宁阿姨和妈妈是完全不同种类的人,薛选其实有点好奇他们是怎么成为的朋友。 薛选回答:“睡得很好,早饭很好吃。” 宁女士笑了一下:“那就好。” 宁剑川问:“宁宁呢?” 宁女士摇摇头摊手,很无奈道:“没叫起来。” 宁剑川一点也不信:“哪有叫不起来的?你是没叫吧?” 说着上了楼,去女儿房间,推开门,看到外孙四仰八叉呼呼大睡,宁剑川走过去,拍了拍外孙小脸:“懒虫,迟到了。” 宁谧安很困难地掀开眼皮,然后又闭上,宁剑川掀开被子,宁谧安便蠕动几下,四处寻找柔软的被子,没找到,捂着脸趴下,很不满地嘟囔了几声幼儿园坏,上学坏,天气好坏,然后继续睡。 宁剑川拎起外孙强制起床,宁谧安八爪鱼般搂住外公,依然哼哼唧唧:“外公好坏。” 磨磨蹭蹭终于起床,衣服也是外公穿的,脸也是外公洗的,宁女士围观结束,笑着对父亲学舌前一晚宁谧安信誓旦旦的保证,正闭着眼享受外公照顾的宁谧安闻言倏地清醒了。 他睁开眼左右环顾:“薛选呢?” 宁剑川弹他一个脑瓜崩:“叫哥哥。” 宁谧安痛呼一声,彻底清醒了。 他睁大眼睛,跑去楼梯口张望,没看到薛选,心有侥幸地问:“薛选哥哥是不是也还没起床啊?” 就是说嘛,怎么会有小朋友不赖床,说起就起呢? 然而妈妈的回答给他当头一击:“人家已经吃完早饭去上学啦!” 颜面扫地,逆袭失败,宁谧安几乎急哭了,揉着眼眶忍着不掉眼泪:“他怎么这么快?” 完了完了,没他有礼貌,也没他勤劳。 薛选是蜜蜂吗? 他坐在桌前大口吃早饭,完全不需要像往常一样催促,宁女士反而很担心地劝他慢一点:“没关系,不会迟到的。” 宁谧安艰难咽下嘴里鼓囊囊的食物,两眼含着泪:“妈妈,明天能不能让薛选哥哥等等我啊?” 这事宁女士可做不了主,谁知道明天宁谧安又要赖床到几点? 她说:“可是薛选哥哥上学比你早,人家等你,万一迟到怎么办?” 宁谧安只好把主意打到薛选身上。 当天,宁谧安在幼儿园表现格外良好,放学的时候举着手背上的两朵小红花想要跟薛选炫耀,然而妈妈身后空无一人,宁谧安问:“薛选呢?” 妈妈说:“薛选哥哥还在上学呀,你们幼儿园放学早,我们先回家,薛选哥哥待会儿就回来了。” 宁谧安很不快乐。 比自己懂礼貌,知道怎么讨外公开心就算了。 说好了要一起上下学,还要交朋友的,薛选上学走这么早,放学回家这么晚,做完作业就回房间休息,连电视都不看,还怎么做朋友? 薛选的距离感让他也失去了对动画片的兴趣,抛下遥控器,蹬蹬蹬跑去薛选房间,对趴在床上看书的薛选说:“你明天早上能不能不要那么早起床?我起不来。” 薛选相当费解,天下哪有自己起不来,却要人家陪他赖床的道理? 他问:“为什么?” 宁谧安眼珠子骨碌碌转,觉得自己也不能太直接,他说:“妈妈说,希望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好朋友就应该一起上下学,所以你能等等我吗?” 薛选:“你可以早点起床。” 宁谧安想了想,把责任归咎与幼儿园上学晚:“可是我八点才上学。” 薛选:“我七点半上学。” 宁谧安嘴巴一瘪:“我真的起不来。” 薛选很不理解他在执着什么,语气很平静地说:“那就我早点走,你晚点走。” 做朋友失败了。 薛选是一个讲不通道理的坏蛋。 宁谧安悲愤地找到妈妈,要求妈妈明天一定一定早点叫自己起床,自己绝不要输给薛选。 关于儿子过于强烈的好胜心,宁女士其实有点担心,好几次试图跟自己的父亲聊一聊,希望他能对宁谧安解释一下,他并没有因为薛选懂事就更喜欢薛选,但是宁剑川认为必须好好维护外孙好不容易被激发出的好胜心,所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刻意在宁谧安面前夸奖薛选。 【作者有话说】 小饼干失望 小饼干暴躁 小饼干怨恨 小饼干阴暗爬行 小饼干决定he后怒踹薛选屁股 第6章 撒娇精和不高兴 然而,攀比型教育是没有好结果的。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导致宁谧安在自信心遭受打击后出现逆反心理,有很长一段时间,听到外公夸薛选就忍不住冷哼翻白眼,甚至开始跟外公顶嘴:“那你认薛选当外孙好啦!” 宁剑川气得吹胡子瞪眼,要女儿把这个小没良心的白眼狼丢出去,女儿没动,小白眼狼大吃一口宁剑川亲手做的糖醋鲤鱼,气鼓鼓道: “就不!” 很明显,宁谧安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轻易就能被骗的小朋友了,他渐渐懂事,明白薛选的家庭情况,明白薛选寄人篱下的处境,明白外公故意跟自己夸奖薛选时的险恶用心。 不过,对薛选有恶意也不止是因为外公时常提薛选跟自己比较的原因了,还因为薛选是一块捂不热的臭石头。 别看薛选在家长们面前装得懂事礼貌,老师们也都夸奖他学习认真,然而实际上,他很没礼貌,眼高于顶,对平辈的社交礼仪几乎等于没有。 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薛选的外号:怪胎、外星人、机器人之类,宁谧安第一反应是很贴切。 小学生起外号肯定是带着天真纯粹的恶意,宁谧安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叫薛选,但是很肯定,这肯定是不好的寓意,但是薛选本人无动于衷,仿佛怪胎两个字说的不是他,面不改色从正在背后讨论自己的两个同学中间穿过。 他好像无论何时何地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像设定好了工作流程,不会被无关指令打扰的机器人。 在宁家的时候,薛选对宁谧安也保持这种距离感。 起初,因为妈妈的叮嘱,宁谧安数次对薛选抛去橄榄枝都被薛选毫无波澜的反应驳回,比如一起上下学的邀请,比如请薛选多吃对身体好可以长个子的青菜,比如邀请薛选跟自己一起看动画片,但是薛选是一个眼里只有睡觉吃饭上学的机器人,面对这些好意,不是拒绝就是无视,还在宁谧安想要给他吃青菜的时候面无表情地说:“你只是挑食。” 宁谧安恼羞成怒,扬言再也不要跟薛选做朋友了,宁女士好气又好笑,从他碗里夹走外公放的青菜,说:“不许这么说哥哥。” 然后把青菜堆在了自己的餐盘最边缘,直到用餐结束也没有动。 宁剑川懒得戳穿这对挑食的嘴脸也如出一辙的母子,在薛选吃好道别,回去房间做作业之后,冷哼一声,说:“薛选要真是我孙子就好了。” 宁谧安大为难过,扑进妈妈怀里可怜巴巴说:“外公不要宁宁,也不要妈妈了。” 第7章 宁剑川气得摔筷子,宁女士无奈叹气,宁谧安又气鼓鼓道:“宁宁的生日party不要给薛选邀请函,薛选最讨厌了!” 宁女士觉得头疼,好声好气对宁谧安解释薛选天生的性格问题,并没有对他不友善,宁谧安摇摇头,表示不听:“他就是很坏,他一点礼貌都没有。” “怎么会呢?”宁女士耐心引导:“你看,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帮薛选哥哥递筷子,薛选哥哥对你说谢谢了,他还帮你盛饭,昨天晚上,你的玩具掉进沙发底下,也是薛选哥哥帮你拿出来的,不是吗?” 宁谧安坚决地摇头:“我帮他拿筷子,他跟我说谢谢,我说了不客气,薛选帮我盛饭,我也说了谢谢,可是他就不会跟我说不客气,他帮我拿玩具,我也跟他说了谢谢,我还对他笑!他还是没有跟我说不客气,妈妈,他就是很没礼貌!” 宁女士无奈:“这怎么能叫没有礼貌呢?只是……” 真的只是性格问题。 因为她很了解薛选的母亲,而薛选目前表现出的所有特质都和他的母亲如出一辙。 宁女士神游了片刻,想起了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情,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要怎么跟宁谧安解释了。 很突然地邀请薛选来家里寄宿那天,父亲问自己为什么这么仓促做决定,她对父亲说:“今天去幼儿园接宁宁,看到那个孩子站在门口,衣服有点脏,可能是火灾发生之后手忙脚乱弄得,站在那里,等不到妈妈来接,明明应该挺难过的,但是……忽然就想起晓艾以前。” 当初在家属院,她们两个住对门,自己的妈妈跟杨晓艾的爸爸是关系很好的同事,她们两个在同一年出生,按理说应该一起玩一起上学一起长大,但是,因为杨晓艾对人天生的冷淡,自己也产生过儿子眼下一样的心情,后来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新同学,自然而然跟性格不亲人的杨晓艾疏远,直到高中毕业,她们选择不同的专业不同的大学,很明显将来将要很少见面,本来就疏远的关系,她没觉得有什么,但是毕业典礼的时候,杨晓艾花了她参加比赛获得的几乎所有奖金,买了一条很漂亮华丽的公主裙给对门的青梅,说是毕业礼物。 她不大会说煽情的话,送裙子的时候表现得也很僵硬,想了半天,说:“祝你毕业快乐。” 看到薛选的那一刻,她立刻萌生出愧疚与遗憾的恻隐之心,以至于很迫切地希望宁宁和薛选能弥补当年她们的遗憾,然而事实是,孩子们都还太小,没有经历过人生的悲欢,更不是被留在当年时光里读不懂和不会说的那两个小姑娘,其实并不能弥补自己的遗憾。 甚至,宁宁和薛选没有相互陪伴的童年和一起长大的青少年,他们认识也才没多久。 宁女士忽而释然,自己应该顺其自然,舒了口气,笑着说:“好,宁宁才是最有礼貌的小朋友,那么,有礼貌的小朋友,要不要陪妈妈去书房画图?” 宁谧安欣然应允,翻出自己的小画板:“好!宁宁也去!宁宁要去画邀请函!” 宁谧安五岁的生日要求在家里办一个生日party,他要请幼儿园的小朋友来家里陪自己过生日,中班的小朋友一共有三十个,他掰着手指算:“小虎抢我的玩具,不邀请他,天天是个爱哭鬼,妈妈一走就要哭,不请他……”到最后,还要给妈妈和外公也画邀请函。 宁女士撑着下巴含笑听着,在最后提醒宁谧安:“还有薛选哥哥。” 宁谧安很坚定地拒绝:“宁宁不会邀请薛选的!” 宁女士没有办法,问:“可是,万一薛选哥哥给宁宁准备了礼物呢?” 宁谧安迟疑了。 最终默默多画一张。 然而在生日当天一早收到薛选赠送的《心算启蒙》,宁谧安十分后悔,关上门,把没送出去的邀请函揉吧揉吧塞进了垃圾桶,然后暗暗诅咒:薛选从此只有青菜梗和胡萝卜可以吃。 薛选当然丝毫不觉得自己的礼物有问题,甚至这个礼物得到了宁爷爷夸赞,虽然想也知道撒娇精肯定不喜欢。 但他不关心撒娇精的爱好,只是维持寄宿别人家的几个要点: 不给自己找麻烦,不给宁爷爷家惹麻烦。 不过出乎意料,当时妈妈那么随便就把自己丢来宁爷爷家,他还以为未来一段时间一定水深火热,除了衣食住行方面要拘束,还要面对撒娇精宁谧安,他觉得自己没有近距离接触外向小朋友的能力,到时候也许会出现很糟糕的场面。 但是生活比他预料地好很多,不止宁阿姨和宁爷爷周全的照顾,当时自己呆在家,听到后面传来的欢声笑语,觉得聒噪,然而事实上,待在宁家之后发现,就也还好,宁谧安虽然活泼,但不是那种很没有分寸感的小孩子,他的撒娇精属性也只对宁阿姨还有宁爷爷展露,自己只需要保持在学校时候面对老师同学们时候相同的态度,就不会出现预想中可怕的、对热情的撒娇精宁谧安手足无措的场景。 不过,寄人篱下总归是不好的,总是这样打扰宁阿姨宁爷爷也不好,薛选还是打算在妈妈下次回家之后,跟她提议,让自己住回家里。 只是,等到终于过年,杨晓艾在初三回来了一趟,只待了半天,只来得及跟宁家人一起吃一餐饭,对薛选的问候也仅仅止于:“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没有问他觉不觉得有心理负担,也没有问他有没有给宁阿姨添麻烦,而且问话时的预设很明显是对宁家很放心。 薛选当然只能这么回答:“都很好,宁阿姨和宁爷爷对我都很好。” 当然,他们母子的交流一贯如此,薛选其实早就习惯了,但是这一年,突然有点失落。 转头看到宁谧安倚在宁阿姨怀里,撒娇想要再吃一块糖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是在羡慕。 总之,他还是继续借住在宁谧安家里,妈妈对这个事情非常放心,完全没有考虑自己的感受。 薛选也只好接受。 【作者有话说】 友谊在萌芽 第7章 震怒小饼干 宁女士教宁谧安待人真诚,对朋友大方,撒娇精宁谧安本来就长在爱里,这下得到了交朋友的至高法典,再加上天生的活泼可爱,很顺利就认识了越来越多新朋友:有周边的邻居,有幼儿园的伙伴,上小学之后更是。 不得不肯定,可爱会撒娇是更加社会化的性格。 因为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在家和在学校的玩耍学习时光都快乐而充实,宁谧安很快就把薛选这个只会戴着一张假惺惺的乖孩子面具讨大人喜欢的讨厌鬼抛在脑后,当外公以薛选为榜样教育自己的时候敷衍地嗯嗯啊啊,然后很快揭过这个话题,宁剑川虽然无奈,但也没有办法真的做什么,最多最多给女儿外孙一人一个瞪眼。 宁谧安终于升入小学,按理说两个小朋友住在同一个家里,应该一起上下学的。 但是这两个孩子的表现让家长十分无奈:宁谧安还是喜欢赖床,但是因为上学时间的变化,不得不比幼儿园时期早起三十分钟,苦着脸爬起来面对生活,一般等他磨磨蹭蹭洗漱完毕,薛选已经整装待发,宁谧安刚开学那天,薛选试图等过,结果就是宁女士带着两个孩子在小道上很不优雅地狂奔去学校,可是仍然比上课铃迟了一步。 这样的情形不过两天,宁女士就觉得羞愧。 宁谧安显然是没救了,但是薛选碍于比宁谧安大的那一点点年龄和家长们平时加诸于他身上的兄长责任,不好撒手不管,第三天,宁女士叫完宁谧安起床,正要告诉已经吃完早饭的薛选不用等弟弟了,宁谧安就睡眼惺忪走出来,打着哈欠对楼下的薛选说:“你先走吧,我要迟到了。” 然后眯着眼回去,靠在卫生间的门上,半死不活地刷牙洗脸。 宁女士又好气又好笑,拧了宁谧安的脸颊一把:“还知道要迟到了啊?” 宁谧安小小年纪就已经牙尖嘴利歪理一堆,诡辩论炉火纯青:“妈妈,时间是衡量尺度,有人早早到,有人踩点到,就一定有人要迟迟地到的,所以时间才有意义。” 宁女士给自己顺气,勉强维持温柔:“可是,早到是优良品格,迟到是没有素质。” 宁谧安睁开眼:“同样是时间观念,为什么早退不是优良品格呢?” 天知道,下午四点钟,他有多想回家看动画片。 宁谧安唉声叹气,很忧愁地说:“我还是不快乐,说明我还是有素质。” 宁女士气结,逐渐开始理解父亲为什么总把揍这个臭小子一顿挂在嘴边,虽然实际上没动过他一根手指。 总之薛选从此不再特意等宁谧安一起出门,以他们的作息而言,偶尔一起出门的概率也很低,最多只能是宁谧安破天荒地早十分钟起床,在餐桌上跟薛选打个招呼。 周末节假日,一定要劳逸结合,宁女士是要带孩子们出门过的,宁谧安当然很开心了,可以花一下午时间在商场的儿童游戏厅,看到什么都想玩一下,宠物店要进去摸猫猫,花店要进去买一支花送给妈妈,玩具店必定要进去逛几圈,画材店也要进去进货,少儿培训班也要跑过去围观。 第8章 薛选的兴趣爱好却要狭窄很多,游戏是不玩的,玩具是不要的,最多在书店挑几本书。 宁女士问他有没有什么兴趣班想上,宁谧安短短一年已经三分钟热度五六个兴趣班了,最后不是觉得太累就是觉得不好玩,到现在只剩下绘画班还在上,很大部分还是受妈妈影响。 而薛选,好像只有星期二和星期六固定的奥数班。 果然,还是摇头。 薛选说:“谢谢阿姨,但是我现在精力有点不够。” 好多时候,宁女士都觉得带薛选出门根本不是帮他放松,而是在浪费薛选宝贵的学习时间。她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喜欢学习的小孩子。 听说薛选已经自学完了小学课程,正在自学初中内容了,他本来今年就要跳级,学校那边觉得他年纪太小,让他稍微等等,明年再跳。 宁谧安听到薛选说他没精力,撇了撇嘴。 本来是会这么相安无事下去的。 七月份,薛选消失四个多月的地质学家爸爸出现,杨晓艾也很难得地做完一个大项目有了一个星期空闲,夫妻二人同时休息,简直百年难得一遇,再加上是暑假,不存在来回搬家影响学习的问题,薛选当然应该回家住几天。 然后,薛选的父亲薛广仕来接薛选的时候,顺便邀请宁女士一家出游,还有请宁谧安去家里玩。 互相寒暄问候几句之后,宁女士答应了下来,这些对大人而言是有来有往的交流,宁谧安却有点拒绝。 送走薛选家父子,他闷闷不乐地跟妈妈说:“我不想去,薛选住在我们家是因为平时他爸爸妈妈不在家,可是你和外公在家呀,薛选又不好玩,整天就知道学习学习学习,能不能不去嘛。” 宁女士完全可以理解儿子说的这些,但是杨晓艾就是这么一个一三得三的人,能想到的回报方式很有限。 礼物经常都有送,杨晓艾偶尔空闲就会在线上下单一大堆日用品零食衣服之类,每次都是双份,一次采买半年,商场经常开着辆皮卡来送货,金钱答谢宁幼言肯定不会接受,终于有机会,当然要请宁谧安过去玩几天了,她总不好拒绝人家的好意。 宁女士说:“还是去吧,薛叔叔不是说明后天咱们两家一起出去河滩露营吗?就住一两天。” 虽然只有一两天,虽然就这么几步路的距离,可是,自己去薛选家做客,就成了易地而处,薛选是闷葫芦,在哪都无所谓,自己可不行,除了和薛选没什么好玩的,跟杨阿姨薛叔叔也不熟,到时候多难受? 可是,妈妈摸着自己的脸说:“杨阿姨和薛叔叔都是妈妈的朋友,宁宁也是为了帮妈妈维持友谊出一份力,宁宁最棒了对不对?” 好吧,这些已婚已育的大人维持友谊的方式就是通过交换照顾小朋友,虽然无奈,宁谧安也只好答应。 然后,果然感觉得到很不自在,不仅仅是跟薛选相处。 ——跟薛选反而是最自在的,至少他们关系虽一般但也没到差劲的地步,薛选看书的时候自己看电视,薛选看课外书的时候自己打游戏,总之就是相安无事,互不打扰。 最让他感到不适的是薛家的氛围,薛选的爸爸妈妈明明是夫妻,却客套地像关系很一般的朋友,日常把点头微笑挂在脸上,做菜和打扫卫生的时候互相帮个忙都要讲谢谢,其他各自忙于工作而互不打扰的时间更是疏离客套,根本就不像一家人。 薛叔叔还好一些,讲话温和,经常负责关心自己住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吃的合不合胃口,杨阿姨话好少,往往都安静坐在一旁,和薛选一样。 薛选肯定是遗传她。 除了薛叔叔偶尔的问话,薛选家里气氛严肃到让人难受,食不言寝不语,搞得宁谧安走路都不敢大步。 不过他能感觉到自己接受了薛叔叔家最高规格的礼遇。 薛选家给自己买了好多新衣服,客房四件套是自己最喜欢的动漫人物,三餐都是自己喜欢的口味,来薛家做客的第一天,薛叔叔杨阿姨给自己准备的客房里面堆着好多礼物。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其中一个他磨了好久妈妈也没买给自己的乐高星舰,宁谧安恨不得立刻拆开,最后想到每次自己玩完玩具都要被外公追着揍,勒令自己收拾清楚,看看薛选家里严谨的作风和整洁的卫生,决定搬回家再拆,按捺住喜悦,用电话手表跟妈妈分享这份快乐,同时娇嗔说:“我好想你啊妈妈。” 就隔着很近的距离,儿子撒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宁女士心软软的:“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就想啦?以后长大了怎么办?” 宁谧安:“要是长不大就好了,宁宁就永远也不用离开妈妈。” 宁女士很轻声地笑:“羞不羞啊?薛选哥哥在我们家住了那么久,也没有经常想妈妈。” “不一定啊。”宁谧安理所当然地否定:“妈妈你也没有在薛选一个人待在房间的时候去看他,说不定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会想妈妈,也会给妈妈打电话,告诉杨阿姨他很想妈妈呢。” 宁女士下意识就要否认,据她所知杨晓艾绝对没有精力分给思念妈妈的小孩:“你以为薛选哥哥跟你一样离不开妈妈啊?” “好吧,我跟他不一样,我就是离不开妈妈。”宁谧安躺在床上打滚:“妈妈,你们的友谊维护得怎么样了,我今晚能不能偷偷跑回家跟你睡啊?我看到天气预报说后天要下雨呢。” 宁女士无奈:“你也说啦,是后天要下雨。” 宁谧安有点不满:“你已经不爱我了,都怪薛选,你和外公都喜欢不粘人的小孩。” 胡搅蛮缠一番,宁女士说她还有一点点工作要忙,不能再陪他耍赖了,宁谧安才终于不情不愿地挂断电话睡觉。 原定出发露营这天天气闷热,燕子低低地飞,果然隐约有暴雨降临的趋势。 天气预报说暴雨在中午十一点,他们原定计划露营的地点几乎接近隔壁市河道上游,不在降雨范围内,薛广仕户外经验丰富,觉得没有问题,本来要找宁女士商量一下早点出门,他想先催两个小朋友收拾再去宁家,但是往常最喜欢磨蹭的宁谧安穿戴整齐地跑出来,跟他道别,说要回家。 薛广仕说:“等等吧,你妈妈待会儿过来,到时候我们直接出发。” 宁谧安摇摇头:“薛叔叔,我有点不舒服,要回家了。” 说着话,宁幼言也来了,薛广仕正要说提前出发的事,宁幼言就很抱歉地说:“今天天气不好,去不了了。” 然后牵着宁谧安的手,让他跟薛叔叔再见。 杨晓艾和薛选也下来了,宁幼言又对他们讲了几句抱歉,然后让宁谧安跟杨阿姨还有薛选哥哥再见,但是刚才还很好说话的宁谧安在看到薛选的时候皱着脸别过头。 宁女士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没心情多想,带着宁谧安告辞,带他回家。 宁谧安又有点发热的迹象,刚回来的那段时间他身体特别不好,宁女士花了好多时间精力在照顾儿子身上,一度焦虑到影响生活,最后是宁剑川介入,让他们母子互相保持一定距离,宁谧安生病的时候有一大半时间他来照顾,平时逼着外孙多吃蔬菜和肉,天气好的时候催外孙多去晒晒太阳,跑跑跳跳,后来上幼儿园也是他逼着女儿送进去的。 总之,宁谧安身体还是不太好,但是比之前好了很多,发烧也不太严重,只比正常体温高了一点点,宁女士找来退烧贴给他贴上,然后轻声唱摇篮曲。 宁谧安撇撇嘴,想撒娇要抱抱,但是看到妈妈担心的表情,最后又说:“妈妈我没事,只有一点点难受,我要睡一会会,等雨停就好了。” 宁女士点点头,让他睡,然后轻轻拍他肩膀哄睡。 宁谧安闭上眼,快睡着了,结果又想起早上自己路过杨阿姨门口,听到里面杨阿姨和薛选说的话。 杨阿姨休假第三天才终于真正空闲,薛选去找她讲跳级的事,杨晓艾没有意见,同意了,然后问薛选:“在宁阿姨家住得习惯吗?” 薛选回答:“都很好。” 杨晓艾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问:“跟宁宁相处怎么样?” 薛选很客观地回答:“一般。” 他真的是站在非常客观,不抱有一丝丝个人情绪的角度叙述现状,他没有跟妈妈撒谎的意识,也没有借此表达不满。 唯一有意见的只有不小心偷听到对话的宁谧安。 他觉得薛选简直是一个笨蛋,自己当然知道他们关系一般,可是如果是妈妈或者外公,或者杨阿姨薛叔叔,随便谁来问,自己都会说他们相处很好,他难道不知道,他这么讲,杨阿姨会不放心他继续住在自己家吗? 可是,杨晓艾对他的回答也不算有意见,居然只是很平常地点点头,然后继续问:“不喜欢宁宁?” 薛选这次倒没有很直接,而是说:“他很活泼,话很多,很娇气。” 薛选只是为了给母亲解释他们关系一般的原因:性格上不太相合,他以为自己的话很客观,就像,如果他听到宁谧安说他木讷无趣,他绝不会反驳。 第9章 然而在宁谧安看来,这些话无异于很直接地说他不喜欢自己。 果然是最没礼貌的薛选。 他心想:那又怎么样? 不喜欢就不喜欢好了,难道薛选以为他就很讨人喜欢吗?他以为大人们是喜欢他听话懂事吗?大人们只是喜欢他独立自主不需要人多操心!这才不是喜欢!这根本就是嫌他麻烦!!! 总之,他不会再给薛选一个好脸色!相安无事的好时代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饼干气炸变成饼干碎 第8章 呛口小饼干 暴雨下了大半天,下午三点钟才结束。 薛广仕来宁家看宁谧安,顺带提议不如就在家里的露台上露营,那边烧烤架已经搭好了。 变天后宁剑川也回来了,宁谧安稍微退了烧,此刻正窝在外公怀里睡觉,听到说话声,从外公怀里起来一点,竖起耳朵说:“是薛叔叔。” 宁幼言在楼下跟薛广仕说了几句话,然后回房间来看儿子,见宁谧安醒了,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脸,问:“宁宁好点了吗?” 夏天的太阳洒在地板上,连窗外树影都金灿灿的,雨过天晴,宁谧安却还要耍赖一会儿,抱紧外公的手臂,小猫一样哼哼唧唧地摇摇头。 宁女士无奈,戳着宁谧安额头:“撒谎精。” 宁谧安把头埋进外公怀里拱了拱,很安然地接受这个带着宠溺的称呼。 聚餐在下午五点钟正式开始,和清市干旱许久,这是夏天以来的第一场雨,电闪雷鸣,声势浩大,下过暴雨的天幕湛蓝如洗。 薛选家的露台上,宁幼言和杨晓艾在清洗蔬菜,薛广仕和宁剑川挽着袖子切肉和菜,薛选负责一些零碎工作,时而看看炭火,时而帮忙递东西。 所有人都有工作,只有宁谧安蔫哒哒窝在躺椅上晒太阳。 薛广仕一边干活一边抱歉,说他们一家太疏忽,没注意到宁谧安生病。 过去的事,宁女士不欲多言,还没开口让他不用在意,宁谧安就勉强打起精神阻止薛广仕自责:“不怪你的,薛叔叔,是宁宁自己的问题。” 这副模样,简直太懂事,薛广仕看了看宁谧安,又看向一旁的薛选,微微叹气,说:“这里有我们就够了,你陪弟弟玩一会儿吧,对了,那个积木玩具宁宁是不是不喜欢?怎么没见你玩?”他顺便问宁谧安。 宁谧安连忙否认:“不是的,宁宁很喜欢,因为很喜欢,所以才很珍惜!” 大人们笑开了,薛广仕笑得最爽朗,擦干净手走过来捏了捏宁谧安的小脸:“怎么这么会说话啊?嘴这么甜,能不能教教薛选?” 宁谧安看了眼另一边收着烧烤炭火的薛选,心想才不要,薛选没救。 宁谧安傲娇地别过脸。 薛广仕从客房搬来乐高,问宁谧安要不要现在玩,宁谧安跳下椅子走过去,很乖巧地说:“好,谢谢薛叔叔。” 然后坐在野餐垫上,开始拆包装盒。 很大一个盒子,宁谧安一个人很明显搞不定,薛广仕催薛选放下手里的事,过去跟弟弟一起拼,薛选听话地走过去坐下,然后很自然地加入宁谧安第一步的工作,帮他按顺序摆放提前分类好部件的积木。 然而还没动手,宁谧安就坐的离他远了点。 薛选不理解,奇怪地看了眼宁谧安,就见对方正眼都不看自己,抿着嘴,不乐意的模样很明显。 薛选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惹过撒娇精不高兴。 他又试了一次,拿过离宁谧安很近的一包积木,果然,宁谧安哼了一声,立刻去拿另一包了。 这下证实了。 不过薛选很习惯应对这种被他人排斥的场面,薛选沉默地拿起图纸,拿走一部分配件,跟宁谧安互不打扰地协作。 宁谧安表达不爽的行为不止于此,烧烤开始的时候,大人们围着露营的长桌坐下,把取菜方便、距离火炉远的两个位置留给薛选和宁谧安,但是宁谧安绕到另一边,去了跟薛选最远的对角线位置,薛广仕和宁剑川的中间。 薛广仕说:“宁宁去那边跟妈妈坐吧,这儿离火太近了,呛。” 宁谧安摇摇头:“我想跟外公坐在一起,外公帮我烤棉花糖。” 宁剑川故意板起脸:“我可没答应。” 宁谧安瘪嘴不满,已经有点委屈了,但是回妈妈身边就要挨着薛选,如果挤到杨阿姨和妈妈中间,则太明显,所以就还是说:“那我也要跟外公坐。” 薛广仕立刻笑起来,逗了宁谧安两句,然后找来棉花糖,说自己帮他烤,宁剑川阻止道:“别惯着这臭小子,已经被他妈妈惯坏了。” 宁幼言刚要为自己开脱——父亲明明也只有嘴上管得严,纵容溺爱的事情一点没少做,父女二人还没开始呛声,薛广仕就开始打圆场:“少吃点没事,我们也能跟着宁宁尝尝烤棉花糖,对吧?” 宁谧安点头,再一次乖巧开口:“感谢薛叔叔。” 至于宁谧安的不对劲,只有宁女士和薛选察觉了。 聚餐结束回家,宁女士关上门跟儿子谈心,问他为什么对针对薛选。 宁谧安回答:“没有啊,我们关系一直都不好。” 骗人,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一定是闹别扭了。 以往交往情况还算不错的两个人突然形同陌路,宁谧安过分到连薛广仕要求薛选拿过来的饮料都不喝,在薛选递过来之前,提前拿走另一罐。 但是无论她怎么问,宁谧安都不说实话。 ——单纯为了妈妈的友谊。 薛选是个王八蛋,可以对杨阿姨说那种话,但是自己要做小棉袄,妈妈要是知道薛选那么说自己,万一生气,不让薛选住过来怎么办? 看在他可怜的份上,就帮他保守这个秘密好了,宁谧安心想。 不过一码归一码,不告状是自己懂事,跟薛选和平相处是不可能的。 杨晓艾和薛广仕很快又开始忙碌,薛选住回宁家,宁谧安的针对愈发明显。 包括且不限于宁女士要他们两个一个不要再看电视,一个不要再学习,都下楼去院子里透透气活动一下的时候,跟薛选错开出门,看到薛选在东边露天的小桌前看书,他就去西边的秋千,然后吃饭的时候继续跟薛选坐对角线,薛选的筷子动过的菜,再喜欢都忍着不吃,薛选回房间做作业,宁谧安就在家里拍皮球。 他这些小伎俩宁女士一眼就看穿,薛选则毫不在意,就如同在学校里听到那些不相干的人喊他怪胎时一样。 宁女士不得不介入两个孩子之间,主要是做宁谧安的思想工作。 首先,她相信宁谧安不是那种无事生非的坏孩子,他这么对薛选肯定有原因,可是薛选能做什么事情,惹得儿子这么生气呢? 再一次追问,宁谧安还是否认:“没有啊妈妈,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宁女士叹气,认真跟宁谧安讲道理:“你这样,会让薛选觉得他被孤立,你是希望他不要再继续住在我们家里吗?” 宁谧安沉默很久,最后低着头保证:“好吧,以后不会了。” 还是那句话,一码归一码。 虽然薛选是个背后说人坏话的伪君子,但是毕竟杨阿姨和薛叔叔太忙了,听说以前薛选一个人呆在家里,生活起居什么事情都要自己解决,连家长会都没人开,宁谧安想到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总是存在的那些即将被伤害的可怕幻想,很有同理心地认为没有人关心也没有人照顾的薛选肯定特别可怜。 最终,宁谧安决定学习薛选,不再针对薛选,而是忽视和冷漠以待。 【作者有话说】 宁宁:世界上一个好宝宝肯定是宁宁,世界上要是只有一个坏宝宝肯定是薛选 第9章 怪胎和小饼干 暑期结束,宁谧安升入二年级,薛选则成功跳级到六年级。 宁女士的珠宝品牌创立三年,终于步入正轨,她犹豫很久要不要出国进修,当初因为家庭暂时中止的学业,现在也还是放心不下宁谧安,梅雨季来临,宁谧安请假的频率太高。 回家这几年,每每天气稍稍转变,不用宁谧安央求,宁幼言会比儿子还要焦虑地立刻接他回家,陪伴在他身边。 在那个雨天遭受创伤的不仅仅只有宁谧安,还有差一点就失去儿子的宁幼言。 是父亲一次次地劝她懂得放手,在宁谧安病发的时候催她也去休息,然后去陪伴外孙,留学的事情,宁剑川也是同样的看法:适度放手对他们母子的痊愈都很重要。 宁幼言还是犹豫:“但是你工作也很忙,万一……” “你放心好了。”宁剑川很严肃地看着女儿:“一个错误,我不会犯两次。” 当初就是因为分给女儿的时间不够多,才间接导致女儿成年后在父亲与新家庭果断选择新家庭,从而踏入泥潭。 做好女儿的思想工作,还要做外孙的。 宁谧安当然非常舍不得跟妈妈分开,但是外公也跟他促膝长谈,不是哄骗,而是把他当成大人,对他说:妈妈的人生也不应该总是围着宁宁转。 第10章 宁谧安怔愣很久,问外公这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外公在责怪自己太粘着妈妈。 但是,但是…… 但是他真的离不开妈妈。 宁谧安眨巴着眼睛,眼泪差点决堤。 宁剑川跟他解释:妈妈也需要有自己的人生和事业,她的身份不止是宁谧安的妈妈,也可以是很成功的珠宝设计师,很厉害的公司负责人。 “而且,现在,你是你妈妈的宝贝,没有你之前,你的妈妈也是外公的宝贝。”避开女儿,宁剑川擦着外孙不断涌出着泪花的眼角,忽然显露出一些父亲的慈爱,他对外孙说:“外公爱你的妈妈,希望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宁宁可以理解吗?” 爱妈妈就应该让她做喜欢的事情。 就像,妈妈爱自己,就会背着外公给自己买炸鸡薯条棒棒糖,明明说好了只买一个玩具,可是他两个真的真的都很喜欢,也愿意下星期不要新玩具,然后妈妈也会忍不住破例,让他两个都拿。 所以,宁谧安选择理解外公的话。 他含着眼泪,依依不舍地送妈妈出去读书,靠在外公肩头,对妈妈挥手,说:“妈妈你也要认真读书,要考一百分。” 宁女士破涕为笑,再一次踏上出国的飞机。 宁女士刚离开的那段时间,母子二人都出现很明显的分离焦虑症状,宁女士无心开始人生的新阶段,每天都算着时差,一等宁谧安放学就给他打电话,宁谧安则一点玩乐的心思都没有,每天都挂念着跟妈妈连线视频。 这种情形严重影响到全家的生活和工作。 宁剑川每天都要劝母子二人,劝女儿专注事业,劝外孙多出去找朋友玩,或者在家自己玩,不要太刻意地思念妈妈。 宁谧安回答说:“没有很刻意,本来就很想妈妈,一睁眼就想,闭上眼睛也想。” 宁女士在电话那边说:“妈妈也想宁宁。” 宁剑川又开始举例子:“你看看薛选哥哥,人家从来都没有跟你一样,一离开妈妈就眼泪汪汪。” 正在垂头吃饭的薛选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进食。 宁谧安看了眼毫无反应的薛选,心想薛选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 薛选的妈妈也和自己的妈妈不一样——杨阿姨看上去也不会想薛选呢。 宁剑川忽然忙了一段时间,原本想请一个短期的家政照顾两个孩子几天,但是宁谧安对陌生人缺乏信任,在阿姨来家里的时候表现得十分不安。 梅雨季天空经常阴沉沉,小雨连绵,一下就是好几天。 女儿甚至想放下学业回来,说等他忙完再回去继续上学。 当初好不容易才劝走,宁剑川不同意,没有办法,只好两边多奔波,然后叮嘱薛选平时多照顾宁谧安。 薛选不知道为什么夏秋季节的宁谧安会忽然变得脆弱,来宁家四年,只要有稍微的风吹草动,宁阿姨和宁爷爷就会如临大敌地接宁谧安回家,尤其下雨天。 宁谧安应该是害怕雨天和打雷,雷雨天总是腻在宁阿姨和宁爷爷身边。 很多小朋友都害怕打雷,但是没见过宁谧安这么娇弱的。 心里不以为然,觉得宁阿姨平时太小题大做,有时候太关注反而不利于小孩子成长,但因为长辈嘱托,所以一直记着这回事。 很快又是一个阴天,风声大作,看起来马上就要下雨。 宁谧安心情很差劲,收拾好书包,准备去找班主任请假,然后,再一次听到有人叫薛选“怪胎”。 第一次听是刚来小学,刚开学那两天,他和薛选短暂地共同上下学几天,在薛选教室门口听到的,有人议论自己在等谁,然后另一个人指了指薛选,说:“早上看到他跟那个怪胎一起上的学,还迟到了。” 那天回家的时候,他问薛选他们班同学为什么这么叫他,薛选没回答。 这次,宁谧安背着书包下楼的时候,在半路遇到薛选,薛选正要去找宁谧安,见他要走,挡住宁谧安的去路,说:“你稍微等一下,我拿本书,陪你一起回家。” 宁谧安本来想拒绝的,但是想到刚才给外公打电话,外公说他还要半小时才能回家。 他在独处和面对讨厌的薛选之间摇摆了一下,最后选择接受薛选的好意。 然后,在薛选抱着书出来的时候,又听到有人说薛选的外号。 薛选刚跳级,他班里全是十一二岁的大朋友,各个比他们高出一个头,说人坏话也不压着声音。 同学a说:“怪胎怎么拿着书走了?” 同学b刚才听到了薛选在外面跟宁谧安讲的话,说:“怪胎弟弟生病了,怪胎要请假回家陪弟弟了。” 同学a怪叫:“怪胎还知道关心人?” 宁谧安皱眉看回去,但是薛选已经走了。 薛选还是像没听到这些话一样。 回家后,两个人待在客厅里,天气发闷,宁谧安烦躁不已。 薛选打开课本做作业,宁谧安则打开电视机找遥控器,电视机里放着新闻:独立人工生殖技术在经历数年试验和改进后,正式走向成熟,下一步就是面向社会,在此背景下,某市爆发lgbt游行,强烈要求同性婚姻合法化。 宁谧安一边换台,一边说:“好好笑啊。” 说着好好笑,实际上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小小圆圆、以往都是乖巧可爱表情的脸上,居然有一丝戾气。 薛选看他一眼,没有搭话,继续沉默地执行在阴雨天陪伴宁谧安的命令。 第10章 外星人薛选 外面风声更大,宁谧安浑身乏力,大脑发昏,整个人陷在沙发软垫里,对闷葫芦薛选说:“能陪我说说话吗?” 薛选:“说什么?” 像一个有求必应但是很敷衍的人工智障。 宁谧安睁开眼,对着电视机的方向,努了努嘴,幼稚的脸上挂着点与他不相符的嘲讽:“我记得年初的时候还有人说这个人工生殖技术会降低人类社会的伦理观念,草案也没通过,突然就合法面向大众了。” 其中有一些宁谧安这个年纪无法理解的社会因素,有关人工体外生殖技术的法案如此快速地通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社会发展不得已的必然。 宁谧安只听懂其中很小一部分伦理争议,然后气愤地带入了一部分不负责的父母。 薛选低下头继续做作业,像是没听见那样。 宁谧安说:“有的大人对亲生的孩子也不会负责,这下好了,不用亲自生了,他们可以更加心安理得地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丢了?” 宁谧安用他八岁的人格发誓,他在这一天之前完全不知道薛选的身世,讲这句话完全是在影射自己那个社会渣滓父亲。 然而,薛选在沉默过后,说:“我就是。” 说完他面不改色地拿起作业上楼回房间,宁谧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薛选说的他就是是什么意思之后,回忆起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再联系薛选父母一年四季回不了几次家,一家三口之间,彼此感情都很淡薄的样子。 薛选还寄住在自己家,可不就是被丢了? 宁谧安脑子懵了一下,内心一下子被愧疚充满,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薛选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宁谧安跳下沙发想去找薛选解释自己没有恶意,无奈变天了,一声惊雷之后,大雨倾盆。 宁谧安头昏脑胀,惶恐充斥大脑,想去找妈妈,想起妈妈不在。 被抛弃的恐惧,濒死的恐惧,窒息的恐惧通通涌入脑海。 关键时刻,外公回来了。 薛选听到打雷时想去看看宁谧安,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很多余——宁谧安已经在家里了,虽然一幅心情不好的样子,但是看起来没有生病的迹象。 哪怕是未满周岁的婴儿,也很少在天气闷热的夏季雨天生病。 按照他的经历,人都是这样成长的,宁阿姨走了,宁谧安当然很快就会成长。 然后,他打开门出去,发现宁爷爷回来了。 还以为总是教育宁谧安要独立坚强的宁爷爷送走宁阿姨之后会对宁谧安适当强硬一些教育,结果,他看到宁爷爷抱起沙发上的宁谧安上楼。 宁谧安看起来好像生病了。 薛选有点疑惑,因为几分钟前自己从客厅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 随着那场雨过去,部分不愉快似乎就这么揭过去——薛选是这么以为的。 宁谧安那些话,他没太放在心上,虽然冒犯,但是宁谧安应该不知道自己的事,所以没关系。 不过他们的关系稍微好了一点,主要是宁谧安对自己的态度有好转,不知道是歉疚还是可怜,吃饭不再坐对角线,早上会尽可能早起跟自己一起出门,放学也经常遇到,跟他一起回家,不知道是不是刻意。 薛选本想告诉他没关系,但是因为他是不太会主动开启话题的人,宁谧安不主动提起的话,他就没有办法说出这句没关系。 第11章 然后,一天课间,他听到有人在自己班级门口打架。 本来不会关注的,很快就会有学生干部和老师来处理,但是他好像听到了宁谧安的声音。 薛选走出去,发现真是宁谧安跟自己班上的同学扭打在一起,二年级的宁谧安对上六年级人高马大的青年男生,年龄身高都不占优势,被按在墙角挣扎。 薛选冲过去分开两人,很不满地盯着刚才单方面欺辱宁谧安的男生,问他在干什么。 那个男生很不屑地看着同样矮自己一截的薛选,笑他不自量力。 然后,从周围的窃窃私语中,薛选听到宁谧安是为了给自己出头。 宁谧安又听到有人叫薛选“怪胎”,这次他知道原因了,因为薛选是人工生殖技术还不成熟时候的试验儿,那时候整个社会都在因为这项新技术吵架,薛选出生后,他的来历很快传遍家属院,那些人更是惊奇地发现,薛选和他那个患有情感缺陷的母亲一模一样:情感淡漠,智商突出。 简直是第二个怪胎。 然后,在幼儿园和小学这些胡说八道罪频发、想象力溢出的地方,开始出现他们母子都是工厂生产出的外星生物的滑稽谣言。 第11章 正义小饼干 薛选的班主任赵敛听说有学生在班级门口打架匆匆赶来。 已经有人在班里通风报信过了,赵敛过来的时候教室门口被看热闹的学生围得水泄不通,他板着脸咳嗽两声,有学生让开道,然后,他看到人堆里僵持不下的三个人。 除了打架那两个,两人中间还站着个从来不惹事生非的好学生薛选。 薛选对面是自己班上有名的刺头张泉泽,张泉泽气得满脸憋红,气冲冲要掀开拉架的同学继续动手,薛选身后,宁谧安张牙舞爪,一幅小身板也想要越过薛选继续打。 宁谧安在附小很有名,主要是因为娇气事多经常生病,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请假回家,他的班主任经常在办公室吐槽宁谧安的家里人太溺爱宁谧安,但是宁谧安又很可爱,性格活泼懂礼貌,每天上下学看到他笑容灿烂地跟老师你好再见,让人没有办法讨厌他。 赵敛稍微猜测了一下,觉得大概是经常闯祸的张泉泽惹是生非,板着脸问他为什么欺负低年级同学,张泉泽一听不干了,嚷嚷着说:“他先打的我!” 赵敛跟着张泉泽食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在沉稳的薛选和瘦小的宁谧安中间来回转动,然后蹙眉:“谁?” 薛选抿着嘴没说话,但是宁谧安可不是吃哑巴亏那种人,立刻跟赵敛告状:“赵老师,他骂人,他说薛选是没人要的怪胎,还说我是病秧子!”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同学来得晚的都听见两个人被拉开之后张泉泽破口大骂的那些话,其实还要更过分的,宁谧安学不出来而已。 赵敛看向张泉泽:“是真的吗?” 张泉泽霎时间哑口无言,胸膛起伏着,气结,然后说:“我就说了一句,他上来就踩我脚……对……他,他也骂我了!他骂我没教养!” 宁谧安一听又来劲了,伸着脖子叫回去:“不然呢?你以为背后说同学坏话很有教养吗!” 比薛选矮一个头的宁谧安像一条对着坏人狂吠的小狗,要不是薛选拽着,赵敛怀疑他真的会冲过去咬张泉泽一口。 赵敛头疼极了,驱散围观的学生,把三个人带到办公室,准备私下教育。 关上门,赵敛坐到自己位置上,面对着三个人,首先批评张泉泽:“不能背后说同学坏话,知道吗?” 张泉泽点头称是,认错态度良好,实际上满心盘算是等放学再找这两个人的麻烦。 赵敛又看向宁谧安:“你也不应该不由分说就跟同学动手,知不知道?” 宁谧安一张脸皱成包子:“那难道就随便他欺负人吗?” 赵敛语塞,然后说:“有问题怎么不找老师?在学校打架像样子吗?” 宁谧安反问:“可是薛选已经被取外号好几年了,赵老师你为什么不管呢?” 赵敛再一次哑然。 看向张泉泽,很明显也是知道这种事根本严重不到哪,一脸无所谓。 本来分别教育几句就能结束的小摩擦,宁谧安非咬着人家不放。 赵敛冷着脸吓唬宁谧安:“你这样,我就要给你家长打电话了。” 谁料宁谧安根本不害怕,而是昂着头:“赵老师,你叫我的家长,我会原话告诉外公是他先骂人,你叫他的家长,我也会这么跟他的爸爸妈妈讲的。” 赵敛只好看向矛盾根源:“他给你起外号,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薛选刚要开口,宁谧安就插话:“赵老师,你问薛选,他肯定要说无所谓,没关系,但是这不是没关系的事情。” 眼看没办法了,赵敛只能给宁谧安家长打电话。 薛选人生中第一次罚站,是因为宁谧安为他出头。 他们三个人站在赵敛办公室门口等家长,张泉泽在最左边,宁谧安在最右边,张泉泽吊儿郎当不可一世,宁谧安冷着脸目视前方。 宁剑川接到电话就赶回来,赵敛没在电话里讲细节,宁剑川来之前完全不知道宁谧安会闯什么祸,只在赵敛的语气中听出宁谧安在闹事情。 小孩子调皮好动,偶尔会搞出点摔摔砸砸的事故,但是小孩子毛手毛脚,没人会怪他,宁剑川觉得最多也就是这种事情,赔礼赔偿就好,完全没想到会在赵敛办公室门口看到wifi信号似的三个人。 最意外的就是看到薛选也在。 宁剑川敲门进去,赵敛起身迎了两步,然后请他坐,宁剑川坐下,然后直奔主题问:“宁宁怎么了?薛选怎么也在?” 赵敛叹了口气,说:“宁谧安今天跑来我们班,跟我们班同学打架……” 话音未落,宁谧安跨了两步站在办公室门口:“赵老师,你为什么不先说他犯的错,你是在袒护他吗?” 宁剑川狐疑地蹙眉,赵敛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是想和稀泥,没想到小不点宁谧安这么不好惹。 他看向宁谧安:“老师在跟你的家长讲话。” 宁谧安据理力争:“赵老师,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并不是薛选不在乎这件事情就不重要,这很重要!” 赵敛无奈,只好对宁剑川一一道来。 如果从事情发展的顺序陈述,宁谧安的错当然很小,赵敛最后说:“但是无论如何,他也不应该直接对同学动手。” 宁剑川听完了,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外孙,又看了眼殷切看着自己的赵敛——大概是希望自己表态,替他教育宁谧安几句。 但是,虽然很冲动,但是宁剑川赞同宁谧安的话。 他选择站在宁谧安背后给两个孩子撑腰:“宁宁说得对,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赵敛无言。 宁剑川继续说:“我觉得宁谧安没有错,还要,薛选应该得到道歉。” 第12章 芒果糯米夹心小饼干 赵敛愈发沉默。 一小时前,他也联系了薛选和张泉泽的家长,薛选的妈妈没联系上,薛选的爸爸人在外地赶不过来,问自己发生了什么,他说了两三遍,对方的信号断断续续,到最后也没讲明白。 至于张泉泽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来学校不方便,所以也没有人来。 宁谧安听到外公的话,小身板挺得更直。 薛选则有点神游天外。 他在思考宁谧安和宁爷爷的话,宁谧安说:并不是薛选不在乎就不重要;宁爷爷说:薛选应该得到道歉。 这天之前,薛选确实认为那些话不重要。 赵敛只得对宁剑川说他已经教育过张泉泽,张泉泽也在最开始就对薛选道歉了。 反而是宁谧安理直气壮一点都不服软。赵敛在心里嘀咕。 但是很明显,宁剑川不可能答应让宁谧安也道歉的。 爷孙俩一家子硬茬。 宁剑川起身,简单说了句再见,然后就要走。 门外,张泉泽看着气鼓鼓的宁谧安,很轻蔑地笑了一下,然后说:“告状精,你等着。” 话音未落,宁谧安就扬声说:“赵老师,他威胁我,让我等着!” 宁剑川率先走出来,看了张泉泽一眼。 有大人在,他瞬间缩起脑袋不说话。 赵敛闻声走出来,恶狠狠瞪了张泉泽一眼,张泉泽低下头去看脚尖,暗地里愈发咬牙切齿。 宁剑川皱着眉冷哼,说:“小小年纪不学好,威胁小孩子?” 等宁剑川带着告状精和怪胎走了,张泉泽又挨了几句批,忍气吞声回班收拾书包,结果出校门,又遇到宁谧安。 宁谧安拖着外公不让他走快,等张泉泽挎着包出现在校门口,然后扬声说:“怪不得你这么没礼貌,原来你爸爸妈妈不管你啊!” “你说什么?”张泉泽气得头顶冒烟,热血上头差点当街跟宁谧安再打一架。 第12章 “说你没有爸爸妈妈管啊!可是薛选有人管,他住在我家就是我哥哥,我外公就是他外公,外公还会来接他回家,他还比你聪明,比你厉害!人家比你聪明你就叫人家怪胎!那你怎么不想想自己是不是笨蛋?你就只会背后讲人家的坏话!你这个小人!”宁谧安一股脑说完,顿了顿,缓了口气,又继续骂:“但是我才骂了你一句!你都说了薛选好多次坏话了!我还没都还回去呢!” 宁剑川有点无奈,板着脸喝止:“干嘛呢!” 薛选也拽了拽宁谧安校服的后背:“好了。” 等张泉泽走了,宁谧安一把拂落薛选的手,走到外公另一边。 薛选很明显懵了,没搞明白刚才为自己据理力争的宁谧安怎么忽然炸毛,不解地看过去,就见宁谧安别过脸:“哼!叛徒!” 他帮薛选出头,薛选不帮忙就算了,还想拖后腿,他才不要理薛选。 宁剑川看不下去,拍了宁谧安后脑勺一巴掌:“怎么跟哥哥说话的?” 其实一点不疼,但是宁谧安认为正义的超人不应该受到制裁,痛呼一声,开始告状:“你都不知道,最开始赵老师问薛选,他居然想配合赵老师一起糊弄过去!他这不是帮着坏人吗?” 薛选从来没有站在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在他看来,能用最短的时间,最简单的途径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好方法。 像今天这样,闹得很大,给老师家长都造成麻烦,最终结果也就是一句无关痛痒的对不起,宁谧安还因此惹到了麻烦,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张泉泽报复。 可是,他又想起宁谧安的话:并不是薛选觉得不重要,就真的不重要。 回家太匆忙,又在学校耽误了半天时间,没时间下厨,宁剑川就带着两个孩子去外面吃,本来想就近对付一口,但是宁谧安说什么也要去五公里外的一家泰餐厅吃芒果糯米饭。 他理直气壮,像是故意说给薛选听的:“我做得对,所以要奖励,我就要吃芒果糯米饭!” 宁剑川没想助长他的气焰,板着脸:“在学校是给你面子,谁让你跟同学打架了?” 宁谧安垮下脸:“外公你也要骂我了吗?” 宁剑川一下子就想起女儿小的时候,娘俩脾气简直一模一样,无法无天,都是被惯坏了! 可是,原本的责怪依然梗在喉咙口。 宁剑川抱起宁谧安,拿胡茬蹭了蹭,无奈地叹着气:“维护正义是对的,但是人家比你高一个头还多,你怎么打得过人家?打坏了怎么办?等你妈妈回来,我告诉她,你跟同学打架,你妈妈会不会担心?” 宁谧安熄火了,低着头瓮声瓮气:“那外公不能告诉妈妈,妈妈担心,外公也要担心。” 芒果糯米饭最后还是吃了,不知道是打架耗费体力还是化愤怒为食欲,宁谧安居然吃完了自己那份。 反而薛选没怎么动糯米饭,宁剑川问他是不是不喜欢,薛选摇摇头。 那副木头人的样子,气得还有一点点肚子本来打算留给虾片的宁谧安猛地拉过薛选的盘子,拿起叉子大口吃掉了他盘子里的芒果,然后回家躺在沙发上揉肚皮。 宁剑川忙着处理工作,没时间注意到宁谧安因为赌气把自己吃积食,薛选找来健胃消食片放在宁谧安眼前,宁谧安气鼓鼓背过身。 薛选从锡纸中掰出两片捧到宁谧安面前,宁谧安又哼了一声。 过了好半天,宁谧安没接,薛选默默收回手,打算离开,宁谧安忽然问他:“你还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吗?” 沉默了好半天,宁谧安以为木头人薛选不会给自己回答了。 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必要维护薛选,可是如果真的不在意,为什么那个雨天,他说完自己的身世就走了? 难道那不是难过? 宁谧安皱着小脸审视薛选,未料薛选忽然开口:“你可能是对的,但是……但……只是……” 薛选措辞失败。 他想为自己的沉默找点依据,最后发现规避麻烦那套说辞不能用,对宁谧安。 宁谧安则读懂了薛选的欲言又止,冷哼一声,打掉薛选手里的药片,气冲冲回房间睡觉! 作息一向规律的薛选这晚辗转反侧。 【作者有话说】 谁能不爱小饼干 第13章 小饼干教育家 按照薛选对宁谧安的了解,他应该生自己气了,他们应该又要开始冷战,就像之前一样。 ——虽然不清楚宁谧安在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有意见,但是自从那个暑假,宁谧安对自己的态度从比较一般的友好变成了冷淡。 他的冷淡持续到那个下雨天,自己陪他回家,然后电视机里正在放送一条有关人工生殖技术的新闻。 薛选仔细回忆那天自己和宁谧安的对话—— 宁谧安发表了一些对人工生殖技术的看法,主要是贬低,自己则陈述了一个事实。 宁谧安在那天开始对自己态度转变。 大概是出于同情,这次跟张泉泽打架,为自己伸张正义也是。 想到宁谧安跟赵老师大声争辩,然后堵着张泉泽辱骂,薛选有点不知所措。 那些话他听了好多年,在他看来,话语能造成的伤害十分有限,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曾经有人体育课的时候把他堵在器材室里,逼问他是不是外星生物,然后要他回答是,否则就不给他出门。 当时自己是怎么做的? 薛选低着头回答那些人:“不是。” 然后,在意图离开器材室,被推搡回去的时候,拿出电话手表,陈述道:“你们再这样,我会报警。” 那几个同学面面相觑,因为也是第一次在学校欺负同学的时候获得这种反应,本来有点怀疑薛选是不是吓唬人,在看到薛选调出的呼号界面时,那几个同学猛地作鸟兽散。 为首的男生没走,表情很难看,抢过薛选的手表,威胁说:“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玩笑都不会开!没意思!” 薛选说:“我的表很贵。”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以为薛选在炫耀,刚要骂人,就听薛选继续说:“你现在是抢劫。” 那之后,很少有人当面找他的麻烦,但是也没有人主动跟他交往。 他被班里的同学孤立。 不过他本来也不太会跟人相处,所以孤立就孤立。 比起堵在器材室,口头欺侮在薛选看来算是不痛不痒,告诉谁结果都一样。曾经有一年,他跟自己的爸爸说起过同学给自己取外号的事情,爸爸的回答是问他要不要转学。 那是宁谧安刚上幼儿园,薛选搬去宁家住的第一年。寒假将要结束,宁谧安又哭又闹地拒绝开学,无理取闹地想要再过一次年,宁女士当然拒绝,宁谧安就退而求其次地要求开学前再去一次海洋馆看一次会张着嘴对人笑的大片片鱼。 然后要求妈妈给他做一个大片片鱼的项链。 宁女士答应了,带宁谧安去看蝠鲼,然后参照宁谧安的要求,设计了一款蝠鲼项链,放在了她工作室的春季作品中发售——特别标注了宁谧安共同设计。 宁谧安戴着妈妈做出的大片片鱼项链,很开心地去到幼儿园和小朋友们分享喜悦,然而薛选的开学第一天,他的作业被丢进了厕所污水池,新学期的课本上被画得乱七八糟,封皮上面写着大大的怪胎两个字。 老师催他收齐作业抱去办公室,没交的人记名单,薛选老老实实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然后在老师问他原因的时候,给老师看了泡了污水的作业残尸。 老师问他知不知道是谁干的,他摇摇头。 薛选在很平常的一天用很平常的语气对父亲说自己被取了外号,父亲给他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如果薛选同意转学,则表示取外号的事对他造成了严重的困扰,解决方法是换一个新的环境。 薛广仕唯一发愁的是如果转学,薛选是否还要继续借宿在宁谧安家。 听出父亲发愁,薛选拒绝了。 只是一些无聊的小把戏,和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他忍耐着,后来跳级去了六年级。 可是,就算跳级之后换了班级,来到新的环境,他的处境也没有变,哪怕新同学普遍比之前大三四岁也没有因为这一点年龄增长就更成熟,他还是那个拥有怪胎外号、被孤立的薛选。 大人们都很忙,老师也没有那么多精力管这些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即便当初转学,这些事情大概也不会改变,人类是社会性动物,自己遭遇排挤的原因是无法融入社会,听说妈妈小时候也遭遇过类似的困扰,从当下来看,妈妈大概没有在意过周遭的排挤,而她也丝毫不受社会关系影响地成为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 薛选遵循不给大人添麻烦的准则独自成长,在后来父亲想起儿子偶然提到的困扰,追问还有没有别的问题时选择沉默。 第13章 然而这一天,薛选感觉到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在心底扎根。 ——因为对感情迟钝,他在很多年之后才开始逐渐明白那是什么:有人在意薛选。 他知道,宁谧安正在对自己抛出橄榄枝,很多枝。 宁谧安是一个柔软的毛绒玩具,从哪里入手都软绵绵,可是偏偏,薛选不会伸手。 他想了一整晚自己应该怎么做,可是跟人交往的经验太匮乏,对待长辈那一套懂事礼貌是他仅有的技能,宁谧安非但不吃,貌似还很讨厌。 薛选非常苦恼。 第二天是星期六,宁谧安照常要睡懒觉的,薛选早起吃饭背书做功课,等到十点钟,宁谧安才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下楼,嘴里嘟囔着几点了,睁开眼,没看到外公,看到薛选。 薛选放下书,走到客厅正中央,对打着哈欠的宁谧安说:“宁爷爷出门很早,给你留了早餐在厨房,你要现在吃吗?” 宁谧安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薛选的反常——话忽然多了,态度也有点不对劲。 宁谧安揉了揉眼睛,稍微清醒一点,然后立刻想起前一天发生的事情。 他忍不住冷哼一声,趁着自己还在楼梯上,高薛选一截,环胸俯视薛选,抬着下巴骄傲不可一世:“你干什么?现在才知道愧疚吗?” 愧疚? 薛选愣了片刻。 不是愧疚。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为情,薛选低下头,去厨房帮宁谧安拿早餐,煎蛋吐司还有松仁玉米,他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对宁谧安说:“来吃饭吧。” 宁谧安心安理得地接受薛选端茶送水还有拉开餐椅的服务,然后拿勺子很小口地进食。 他最近在换牙,外公说换牙的时候应该吃点硬的需要咀嚼的东西,但他害怕疼痛和出血,很怕吃着吃着突然牙齿松动,掉下来一个。尤其不能接受在薛选面前掉下来一个。 他小心翼翼地挨个试探,看有没有哪一个不听话的牙齿有背叛自己的迹象,然后,就听到薛选说:“以后不要再打架了。” 咣当! 宁谧安摔了勺子气呼呼起身离开,薛选这一次没有眼睁睁看着他回房间而不理会,而是选择跟上去,尽其所能地解释自己也是好意。 “他们很喜欢欺负同学,你这样,他们会找你麻烦。” 宁谧安站定,回头看着薛选,一张小脸很是严肃:“可是,如果不告诉他们你很不好惹,他们才会更加欺负你!” 薛选看着面前皱着小脸,歪着脑袋盯着自己的人,抿了抿嘴,说:“还好。” 其实自己已经告诉过他们自己不好惹,最后的结果就是被孤立。 宁谧安觉得薛选无可救药了。 他叉腰,深呼吸,然后说:“不,不好!” “薛选,渴了就要喝水,饿了就要吃饭,开心可以笑,难过就应该哭,不高兴也应该说出来呀!”宁谧安痛心疾首地教育薛选:“你如果发生什么事情都表现得一点都不在乎,他们才会更欺负你,你得生气发火,告诉他们你不喜欢那些外号,他们才会知道不能这样做!” 宁谧安一边说,一边凑近薛选,期望自己眼中的正义打动薛选。 然后,薛选往后退了一步。 第14章 正义胡萝卜联盟 宁谧安很热心,善良而天真。 薛选觉得自己可以反驳宁谧安并且举出很多例子的,但是他忽然意识到,宁谧安说的这些,只不过是他一直以来,轻而易举就得到的生活。 他泡在蜜罐子里,他的世界确确实实就是如他所见的这样,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正义可以争取,道理理所当然。 宁阿姨和宁爷爷为宁谧安建造了童话王国,薛选则是现实世界的普通人。 薛选选择不打破宁谧安的美好憧憬,他沉默着,算是默认宁谧安的话是真理。 宁谧安终于高兴了,并且认为经过同仇敌忾的战斗,他和薛选的友谊应该更进一步,于是饭后缠着薛选不要再看书,陪自己打电动。 “你每天都看书,已经看了那么多书,不会无聊吗?”他说:“你不要看书啦,你都已经是班级第一了!” 宁谧安打定主意一定要融化薛选这块坚冰,在薛选说出拒绝的话之前更加不容拒绝地催薛选坐下,然后跑去拿游戏机。 宁谧安抱着游戏手柄和几张碟蹬蹬蹬下楼,因为太着急,快到沙发跟前时,被地毯绊到,踉跄了一下,一脑袋撞在了薛选胸口,然后两声惨叫,他们两个一起朝后倒在了沙发里。 薛选被撞得闷哼,捂着胸口扶宁谧安起来,就见宁谧安捂着嘴低头不肯说话了。 薛选以为他撞疼了,低下头去看宁谧安:“你怎么了?摔到哪了吗?” 宁谧安眼泪汪汪,就是不说话,薛选更加心慌,以为摔严重了,看他捂着嘴,手忙脚乱地想让他把手拿开:“我看看,怎么了?” 宁谧安放下手,哇的一声:“我的牙——” 张开的嘴里,门牙缺了一颗,顺着两人倒下的地方看过去,沙发上果然有一颗乳牙。 薛选松了一口气,安慰宁谧安说:“没事的,新牙马上就长出来了。” 宁谧安知道,但是他不能忍受自己在薛选面前掉了牙,几分钟前他还在给薛选讲大道理,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掉牙!这也太不酷了! 看到薛选关切地盯着自己的门牙,他红着眼睛捂着嘴,坚持最后的尊严:“你不许看!” 薛选有点无奈。 宁谧安闭上嘴,塞了一个手柄到薛选怀里,尽可能装作若无其事,想要把这件事揭过:“打游戏!你必须要打!” 因为缺牙,大声说话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凉飕飕,他感觉薛选正在趁机在观察自己的牙,更加气恼,推着薛选:“你转过去!” 薛选听话地转了过去。 可是宁谧安还是不高兴,他感觉到自己的人格不再高大,明明薛选已经听他的话同意了抗争不公平,也放下他的学习来玩游戏了,但他就是不满意。 “都怪你!”宁谧安说。 薛选刚要回头,宁谧安就说:“不许看!” 薛选:“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但他很顺利地认错。 然后,宁谧安就像抓到正义的尾巴那样,立刻说:“不许告诉外公!” 每次掉了牙,外公都要嘲笑自己说话漏风!薛选现在肯定也在嘲笑自己! 然而薛选并没有,只是在心里说:只是掉一颗牙而已。 他也换过牙,他已经顺利换完了所有的牙。 然而宁谧安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慰释然,而是追问:“为什么你换牙的时候外公没有笑你。” 薛选没有回答。 宁谧安撅着嘴:“都是因为你我才会掉牙,你要补偿我!” 宁剑川回家的时候看到两个孩子窝在沙发里,头朝两边睡着了,游戏手柄掉在地上。 晚些时候,他跟女儿打视频提起家里发生的事情,宁幼言听说薛选居然跟宁谧安打游戏打到睡着,很吃惊,然后小声担忧:“薛选不会被宁宁带坏吧?” 宁剑川冷哼:“现在知道惯着孩子不对了?” 宁幼言语结一瞬间,然后幽幽道:“你不也一样惯着。” 宁剑川黑了脸,扬言将要严厉教育宁谧安。 宁女士沉默一瞬,担心了一下,然后又放下心——能下手早下手了。 宁谧安鬼灵精怪,哪怕外公再怎么板着脸装凶,也能攀去外公怀里撒娇,三言两语就哄得外公凶不下去。 学校发生的事情宁剑川没跟女儿说,他不想女儿在外面担心家里的事,而且在他看来,也没出什么大事。 而且,家里两个小孩因为那件事,关系很明显地好起来。 ——饭桌上,宁谧安明目张胆地把碗里不爱吃的胡萝卜和青菜夹给了薛选,然后换走了薛选面前的宫爆虾球。 宁剑川咳嗽两声,示意宁谧安自己还看着呢。 但是,宁谧安理直气壮,捂着嘴说:“是薛选很喜欢吃蔬菜,不喜欢吃虾!” 宁剑川几乎气笑了,对薛选说:“别惯着他,让他欺负你。” 可是,往日懂事沉稳的薛选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居然应和宁谧安的话,说:“宁爷爷,他说的是真的。” 说着,薛选把自己那份宫爆虾球全都放在了宁谧安面前。 薛选非但答应了宁谧安帮他解决蔬菜恶势力的无理要求,甚至还帮宁谧安做作业。 当然,很轻易就露馅了,宁谧安拿着薛选工工整整完成的家庭作业去找外公签字,宁剑川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外孙的狗爬字,气得头顶冒烟,抓着宁谧安要打屁股,宁谧安大叫着跑去薛选房间,躲在薛选背后,要薛选帮自己求情。 “外公最喜欢你了,你听话懂事学习好,外公一点都不喜欢宁宁,你当外公的外孙好了。”宁谧安可怜巴巴地说。 第14章 面对宁爷爷的怒火,助纣为虐的薛选很有品格地伸出手,对宁剑川说:“是我帮宁谧安写的,我也有错。” ——薛选下定决心要对宁谧安好。 因为宁谧安虽然娇气事多,但其实很可爱,对张泉泽破口大骂的时候很可爱,跟赵老师据理力争的时候很可爱,捂着缺了一颗牙的嘴巴气鼓鼓恼羞成怒的时候也很可爱。 更不用说,宁爷爷宁阿姨对他的好,身为哥哥,照顾宁谧安是应该的。 但是,薛选一点都不会对人好,仔细思考也只能想到宁女士对宁谧安的有求必应,于是很顺利就走上了盲目溺爱的歪路。 尽管宁剑川发现及时,但是头已经带坏了,薛选不会拒绝,宁谧安又十分擅长在他人处得寸进尺取得关怀,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纵容宁谧安的人又多了一个。 第15章 拯救小饼干 宁剑川语重心长地跟薛选讲道理,告诉他帮宁谧安欺瞒长辈糊弄老师根本不是对他好,帮宁谧安吃掉青菜胡萝卜只会让他营养不良。 薛选低着头不说话,宁剑川以为他在反思。 宁谧安再一次鬼鬼祟祟拿着作业要求薛选帮自己作弊的时候,薛选拒绝了。 宁谧安抓着薛选的胳膊摇晃,不依不饶地撒娇:“就一次,真的好难,我做不出来。” 薛选心如铁石:“我来教你。” 宁谧安挫败,一拍桌子:“我不写啦!我根本就写不出漂亮字!” 没有薛选对比就算了,他拿着薛选帮自己代笔的作业去找外公签字的时候被狠狠嘲笑。 薛选内心天人交战一番,最后圈着宁谧安在怀里,把着他的手说:“那这样写,可以吗?” 宁谧安回头看了眼薛选,薛选很认真地看着作业本。 虽然宁谧安还是不太满意,但是刚开始学字的时候外公也这么把过自己的手。 吃饭时,宁谧安坐在薛选身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青瓜炒蛋里面的青瓜挑出来给薛选,被薛选挡住。 薛选说:“吃蔬菜才能长个子。” 宁谧安露出缺了牙的嘴巴,苦哈哈装可怜:“我咬不动。” 右边的那颗虎牙,才刚冒出一个尖。 薛选说:“换牙的时候应该正常咀嚼,要不然牙齿会长不齐。” 胡萝卜联盟的破裂比薛选不帮自己做家庭作业还要严重,宁谧安彻底生气了,红着眼睛说:“坏人。” 然后埋头恶狠狠吃青瓜。 看着他委屈的模样,薛选立刻惭愧心软:“我用排骨和你换吧。” 宁谧安眨巴一下眼睛,有点不信任:“真的吗?” 就在他们进行不法交易时,宁剑川端着汤走出来,敲敲桌,表示自己还在呢。 宁谧安再一次撇嘴,薛选夹在二人中间,很难办。 宁谧安没吃到薛选那份排骨,到睡觉前都闷闷不乐。 宁剑川临时有事要出门一趟,出门前叮嘱两个孩子早点休息。 宁谧安有点害怕,抓着外公的袖子说:“刮风了,要下雨了。” 宁剑川摸摸宁谧安脑袋:“今晚不下雨,外公马上就回来。” 送走外公,宁谧安依然惴惴不安。 宁剑川说:“一个人害怕就叫薛选过来陪你睡。” 宁谧安还是比较有有求于人的自觉,他抱着枕头决定去找薛选,然后薛选先一步抱着一盒蛋卷来敲门。 为了防止宁谧安过量吃零食,家里的零食柜一般都会上锁,宁谧安很惊喜地接过,坏心情一扫而空,然后邀请薛选来床上跟自己一起吃。 薛选说:“不要在床上吃东西。” 宁谧安很喜欢在床上吃东西,刚要拒绝,薛选就说:“会被宁爷爷发现。” 但其实宁谧安的真实目的是和薛选一起睡觉。 薛选说:“我要回去睡觉了,你吃完早点睡,记得刷牙。” 宁谧安不听,生拉硬拽要薛选上床来,薛选拗不过,只好爬上去,宁谧安又开始按着薛选让他躺下,然后用胳膊压住薛选的身体,对薛选说:“我们现在玩木头人游戏,谁都不许动了!” 薛选听话地不动了。 宁谧安躺下挨着薛选蹭了蹭,然后找到薛选不如外公宽厚但也温暖的小手抓起来,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薛选等了很久,不知道这个游戏要怎么区分胜负,问宁谧安:“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然而宁谧安一动不动,已经睡熟了。 薛选就想起周末那天玩游戏的时候也是这样,他们玩了好久,第九关无论如何也没办法通关,最后宁谧安把手柄一丢,就那么睡过去了。 薛选的生物钟开始起作用,他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忍不住,也睡着了。 凌晨一点钟,天上下起了毛毛雨。 宁剑川赶回家推开宁谧安的房间门,看到床上两个小朋友头挨着很近睡着,宁谧安八爪鱼一样,手和脚都锁在薛选身上,睡得小脸红扑扑,完全没有感知到天气变化。 薛选姿势端正,居然没被睡相感人的宁谧安弄醒。 他走过去把宁谧安的腿放下来,帮两个孩子掖了掖被子,然后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女儿发过去。 宁幼言收到照片看了好半天,放大又缩小,最后给杨晓艾转发过去,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看到。 六点五十,薛选照常醒来,睁开眼,眼前却还是一片黑暗。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脸上压着东西,没看到晨曦光线大概是因为物理原因。 拨开面前热乎乎的人肉帘幕,紧接着看到宁谧安近在眼前熟睡的脸。 他睡得好香,但薛选还是推了推宁谧安。 宁谧安翻了个身,很熟练地把自己卷回被窝,继续呼呼大睡。 怪不得每天迟到。 楼下已经飘来食物的香气,可能有宁谧安很喜欢的蜜汁煎培根。 薛选戳了戳宁谧安:“起床上学了。” 宁谧安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看了眼薛选,又闭上了。 宁剑川敲门叫两个孩子起床吃饭,薛选立刻答应,宁谧安整个人钻进被子里逃避可恶的周一。 但是薛选锲而不舍:“再不起床又要迟到了。” 他太有耐心,宁谧安被弄得睡也睡不好,只好顶着一张很凶的起床气脸坐起来,还没发火,外公走进来,一把拎起炸毛的宁谧安丢进卫生间:“快点,再墨迹肉要煎糊了。” 宁谧安很不爽,但是薛选主动拿走蜜汁酱少一些的培根,然后把那个明显更圆的煎蛋换到了他的盘子里。 宁谧安于是高兴起来,说:“我们今天可以一起上学了!”然后转过头对外公说:“外公,我今天自己上学!” 薛选点点头,然后低头,匀速进食。 薛选又开始经历一些秩序混乱的折磨:红领巾找不到了;作业本放在哪想不起来了;电话手表没有充电;水杯忘拿了…… 薛选跟着焦头烂额找东西,宁剑川习以为常,看了眼时间,很明显来不及了。 他换下围裙起身去拿车钥匙:“我送你们。” 兵荒马乱地出门,然后开启新的一周。 薛选的生活照常,宁谧安在学校遭遇到排挤。 以前跟宁谧安关系还算不错的同学们纷纷团结在一起,私下批判宁谧安平时是如何讨人厌:上课的时候特别积极地回答问题,有的时候还会回答错误,动不动就请假回家,还经常不出早操,没有一点集体意识,稍微遇到一点矛盾就找老师主持公道。 他们决定集体孤立告状精宁谧安。 他们在课间游戏的时候故意不理宁谧安,交作业的时候把他的作业本挑出来放在旁边故意忘记,宁谧安照常分享零食的时候对他视而不见,像躲病毒一样躲着宁谧安。 他找跟自己关系最好的林子琦,问他为什么不跟自己玩,林子琦的同桌是个很敦实的小男生,威胁般重重咳嗽一声,林子琦抿抿嘴,背过身,不跟宁谧安说话。 仅仅一个上午,宁谧安身心都受到很大的伤害。 薛选去宁谧安班上送早上手忙脚乱放在自己包里的保温杯,发现宁谧安很孤独地趴在座位上。 他走进去坐到宁谧安旁边,把杯子递给他。 宁谧安看到薛选,觉得有点委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那种谁都不喜欢的讨厌鬼。 但是薛选跟他道歉的时候,他更加不明白。 “你没有不理我,为什么道歉?”他问。 薛选说:“因为你帮我说话,找老师告状,他们才会这么说你。” 宁谧安愈发费解:“可是,我没有做错啊。” 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如人意。 宁谧安选择跟怪胎做朋友,就会变成下一个怪胎,而他远没有薛选面对孤立和排挤时候的平常心,才第一天,就感到受伤。 喜欢热闹的宁谧安成为孤立无援的小船,好在放学的时候,薛选来班级门口等他一起回家。 第15章 宁谧安跟妈妈打电话,告诉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他很难过自己忽然失去这么多朋友,妈妈也为他难过,外公却说:“这只能说明他们注定跟你做不成朋友。” 宁女士哑然,宁谧安当头一棒。 真理往往只掌握在很少数人的手里,正义也是。 宁谧安也坚持:“宁宁做的对,他们才是坏人。” 宁女士恍然大悟,自己也被蒙蔽在社会潜规则里。 沉默等同于默许,中立就是纵容,大声质疑的人却被打成异端。 失去很多不正义的朋友之后,宁谧安开始粘着薛选一起上下学和吃饭,因为这段时间外公很忙,他们的午餐都在学校食堂解决,没有人约束,宁谧安愈发嚣张地挑食,不喜欢的蛋黄,没有加糖的牛奶,以及一切难吃的蔬菜,全都交给薛选。 薛选很无奈,可是,每每劝说宁谧安不要挑食,会长不高,宁谧安就撇撇嘴,完全丧失好胜心道:“你好好长个子,然后保护我,我不用长很高的。” 他只好把自己盘子里的番茄炒蛋还有肉丸子夹给宁谧安,劝他还是要多吃点。 薛选早上叫宁谧安起床,帮他收拢乱七八糟书包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星期三,宁谧安值日。 因为宁谧安总是迟到,所以只能轮到倒垃圾的工作,宁谧安照常拎着垃圾桶去倒垃圾,被几个男生锁在了教学楼后面的杂物间里。 昏暗的空间令人害怕,宁谧安很大声地呼救,听到前面操场里热闹的打闹声,然后是上课铃声,外面安静下来,教学楼里开始传来整齐的朗诵课文声。 手表又忘记充电了,宁谧安吓坏了,用力拍门,但是没有人听到,没有人来救他。 第16章 考拉小饼干 薛选照例在中午放学之后等宁谧安下来找自己,然后一起去食堂吃午饭,但是班里同学都快走光了,宁谧安还没来。 他上楼去宁谧安班里找他,宁谧安的位置空无一人,他找了宁谧安班里还没走的同学问他宁谧安去了哪里,那个男生摇摇头:“他一早上都不在,可能请假了吧。” 宁谧安三天两头请假,很合理。 但是这一天艳阳高照。 薛选给宁爷爷打电话,得知宁谧安并没有回家。 他找到宁谧安的班主任,然后一起去保安室查监控。监控回放显示早上八点钟,宁谧安拎着垃圾桶出现在教学楼拐角又消失,然后有几个高年级男生出现在监控里,不久之后又原路返回。然后,宁谧安一直都没再出现。薛选觉得那几个男生很眼熟,好像跟自己班上的张泉泽玩得很好,是张泉泽收的小弟。 那里是监控死角,不知道宁谧安被关在了哪里,不过可以藏人的地点很有限,薛选立刻冲出去,跑到教学楼后面的杂物间,然后看到往常不上锁的锁扣上面插着一截树枝。 他打开门,宁谧安躺在门口,小脸惨白,浑身都是冷汗,已经昏迷过去不知多久。 宁谧安的班主任紧随其后赶来,看到昏迷在杂物间的宁谧安吓得花容失色,立刻抱起宁谧安去校医室,校医对宁谧安又掐又打,人中都掐红了,宁谧安才终于醒过来。 然后一睁眼就哭,上气不接下气,谁都不让靠近,脸埋在薛选怀里,抱着薛选不撒手,嘴里嘟嘟囔囔说着求饶救命的话,神智都有点不清醒的样子,眼看着又要哭昏过去,看起来吓得不轻,校医和班主任都没办法。 然后宁剑川来了,宁谧安才终于有安全感一些,松开薛选的衣襟,藏进外公安全的臂弯瑟瑟发抖。 宁剑川带着宁谧安去医院做全身体检。 薛选和老师也跟着一起,薛选垂眼盯着自己衣服上早就干透的水渍,很自责地坐在检查室门口,等宁爷爷带宁谧安出来。 他脑子里不断涌现很多可怕的后果——宁谧安哭成那样,是不是不止被关起来了?那些人还对他做了其他恶作剧?薛选越来越担心宁谧安,直到脑子都有点发昏,然后才听到诊疗室传来开门声。 宁谧安还趴在外公怀里,情绪稳定多了,从嚎啕大哭到几乎缺氧到现在断断续续地抽搭,但是眼睛早就肿成了桃核,他一看到薛选,就又要流眼泪。 薛选那么晚才来,他等了好久。 校医室和医院检查过后都没在宁谧安身上找到外伤,老师说那几个恶作剧的学生揪出来了,带头的那个说,他们只是把宁谧安关在了工具间里,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薛选以为是因为宁谧安很胆小,才会受到惊吓晕过去。但是宁爷爷和医生都很严肃,老师一直都在诊室里旁听,出来的时候一直关心宁谧安,好像刚知道什么大秘密似的,一脸的后怕。 薛选垂着脑袋跟着宁爷爷回家,宁爷爷安抚好宁谧安之后看了眼时间,对薛选说是不是该回去上学了。 薛选下意识就要听从,退了两步要走,然后看向宁谧安。 宁谧安额头敷着降温贴,像考拉一样紧抱着外公的胳膊,没空注意薛选。 宁爷爷已经回来了,宁谧安已经冷静下来了,家里很安全,不会出事,薛选明白,他现在不需要自己,但是,无由来的,他就是不放心。 他说:“我想陪他。” 宁剑川没有意见,拍了拍宁谧安后背:“你跟薛选待着,我去给你老师回电话。” 宁谧安有点不情愿放开外公,这时薛选走过来,抬起手又放下去。他有点犹豫自己能不能替代宁爷爷安抚受惊的宁谧安。 宁谧安好脆弱,好娇气。 以前觉得娇气的宁谧安很麻烦,现在觉得娇气的宁谧安需要仔细呵护。 薛选踌躇不决,宁谧安微微发烫的手伸过来,牵上薛选纠结的手掌,然后对外公说:“那你快一点好吗,我有点害怕。” 宁剑川拍拍他至今还有点苍白的小脸,声音尽可能轻地说:“很快。” 然后出去打电话了。 宁谧安扭头对着薛选要求:“你靠近一点。” 薛选就靠近一点,沿着宁谧安的床边站着,像哨兵。 宁谧安又说:“上来可以吗?” 薛选就掀开被子爬上床,挨着宁谧安靠在床头。 宁谧安安心了一点,但是不够。 他们只牵着手。 宁谧安说:“薛选,我可能要抱你一下才行。” 薛选有点迟疑,但是看到宁谧安发红的眼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有点僵硬,不太习惯跟人亲密接触,但是任由宁谧安像考拉一样贴过来,挽住自己的手臂,然后把脑袋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滚烫的气息一阵一阵吹在脖子上,薛选有点担心地摸了摸宁谧安的脸,还是有点烫。 他说:“对不起。” 他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宁谧安,没有尽到保护宁谧安的责任。 宁谧安听不进去,只是很喜欢薛选在自己脸颊上停留了一瞬间的触感。 被爱带给他安全感。 他把脸埋在薛选胸口蹭了蹭,然后感觉有点累,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宁剑川拒绝了宁谧安班主任私下调解的提议,坚持报警。 打完电话回来,宁谧安已经靠着薛选的肩膀睡着了。 薛选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看到宁剑川回来,脸上再一次露出歉意:“宁爷爷,我没保护好宁谧安。” 也不止是没保护好,宁谧安完全是被自己殃及。 薛选知道,自己还是给宁谧安一家带来了麻烦。 宁剑川叹口气:“不怪你。” 因为宁谧安在学校发生的事情,宁女士也回国了。 她回家的时候是深夜,宁谧安已经睡下了,她放下包就开始抹眼泪,渐渐地,泣不成声。 父亲站在身后拍她肩膀,告诉她:“已经好一些了,薛选这两天也没去学校,陪着他在家。” 宁幼言擦着眼泪:“他从来没离开我这么久,还被关在又黑又不透气的杂物间。” 他们父女都在小心翼翼呵护经历过一次创伤的宁谧安,舍不得给他一点点伤痛,可是走出家门,就有各种各样的意外。 宁剑川这两天已经去过警局几次协商这件事,可参与霸凌的都是小学生,即便报警,最后也只能口头教育,经济赔偿。 宁幼言自然不忿,恶毒的话还没说两句,宁谧安突然醒了。 他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居然梦到妈妈了。 揉了揉眼睛,发现妈妈在哭。 宁谧安爬起来,跪坐在妈妈面前,给她擦眼泪,然后惊奇地发现,妈妈的触感很真实。 然后,下一瞬,妈妈对他张开手臂。 宁谧安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扑进妈妈怀里,委屈和思念交加,眼泪一股脑地涌出来。 这晚宁幼言陪着儿子睡,母子二人一起睡到日上三竿,宁谧安才揉着眼睛爬起来,晃了晃时差还没倒回来的妈妈:“妈妈,你真的回来了妈妈!” 宁幼言以为父亲说“已经好多了”是安慰自己,可是,尽管宁谧安有点粘人,却比她的预期好出太多。 第16章 不知道其中薛选的功劳占多少。 两个孩子比她离开时亲密了好多。 客厅的沙发里,宁谧安赖在薛选身边,电视机里播着动画片,宁谧安看着电视还不够,还要薛选给他念故事书。 薛选有求必应,压低声音,保证不打扰宁阿姨跟宁爷爷,又刚好能让宁谧安听清楚。 两个大人正在商量宁谧安的去处,宁剑川决定给宁谧安转学去私立学校了。 宁幼言觉得宁谧安现在的情况还不太稳定,一下子换新环境可能没办法适应,还是应该在家多恢复一段时间,至少等他忘记在学校遭遇的伤害。 宁剑川同意等宁谧安在家休整一段时间再回去上学。 薛选一心二用,听到宁谧安要转学了。 他偏过头,发现宁谧安又在打盹儿,像只永远也睡不醒的小猫咪。 薛选垂眸,有始有终地念出童话故事千篇一律的结尾: “最后,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第17章 骗婚小饼干 电视机里插播新闻:体外生殖技术合法化,同性婚姻也要放开。 自从月初各地大肆爆发lgbt游行,电视里各种宣传平权的公益广告也多起来。 宁剑川走过来关了电视机,随口说:“什么乱七八糟。” 他思想古板,见不得外面越来越多无视性别组建家庭的男男女女,也看不惯女儿新的追求者。 蒋明周爱好收藏,常年出入在各大拍卖行和艺术展览上,很早就随家人定居海外,做互联网和金融投资的生意,多年单身。 算起来,宁幼言和蒋明周的缘分开始得很早,从大学时期就有过交集,那时,宁幼言大学的毕业作品被蒋明周高价拍下,不过也仅仅只有藏品交接时的一面之缘。 宁幼言那时候还在甜蜜热烈的初恋时期,这么多年过去,早就不太记得蒋明周这号人,但是蒋明周在伯明翰参加艺术展的时候一眼就认出宁幼言。 蒋明周对宁幼言印象深刻,他修养很好,得知宁幼言如今单身之后,以合作投资的名义约宁幼言吃了几次饭,宁幼言其实无心重新建立家庭,但是蒋明周知进知退,每次都是点到为止,一点也不急迫。 宁谧安出事,宁幼言飞回国之后,蒋明周以出差为由追过来,顺便提出参观宁幼言的工作室。 宁幼言也不好直接拒绝,索性带着在家修养无聊宁谧安出门赴约。 然而出人意料,蒋明周在略微讶异之后并没有被她的行为劝退,反而顺利地跟宁谧安成为朋友。 晚上回家,宁谧安兴致勃勃在餐桌上说起白天的事——一个很帅的叔叔带妈妈和自己吃饭,然后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还帮自己跟妈妈拍照片。 宁剑川一下子就听出对方心怀鬼胎。 哄睡宁谧安之后,在父亲的审视中,宁幼言相当坚决地表示自己当下没有考虑重新开始恋情或者再次步入婚姻,事业和宁谧安已经占据了她生活全部的重心,宁剑川却动作很快地将蒋明周调查了个底朝天。 然后评价:“投机分子。” 宁幼言哭笑不得:“人家也是正经商人。” 宁剑川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搞金融的都是投机分子,更遑论那种从小孩子方向入手追人的拙劣手段。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要是和他有什么,是不是又要跟着移民国外?”宁剑川极其不认可。 宁幼言摇摇头,表示否认。 但是蒋明周出人意料的坚持,在得知宁幼言近期都要陪伴孩子,短期内无法返回伯明翰之后,三天两头飞来‘谈合作’,顺便探望他的新朋友宁谧安。 宁幼言委婉地告诉他自己的孩子有点怕生人,蒋明周表示理解,但还是每次都给宁谧安和薛选带礼物,然后邀请在家修养的宁谧安出去玩。 一来二去,宁幼言发觉事情不受控制了,越老脾气越臭的父亲居然也被蒋明周哄得态度软化,不再吹胡子瞪眼,骂他“投机分子”,只是表面上依然不赞同女儿再次远嫁。 宁谧安每天都自以为不明显地观察妈妈是不是又在接蒋叔叔电话,然后偷偷去跟外公告状:妈妈和蒋叔叔又要带我去海洋馆了。 外公黑着脸:“那你别去。” 被骂了。 宁谧安弱弱闭上嘴,不甘心又无话可说,最后只得离开外公房间,去找薛选诉苦。 他愁眉苦脸地对薛选说:“我可能要有新爸爸了。” 薛选说:“如果你不喜欢蒋叔叔,可以直接告诉宁阿姨,她肯定会答应你的。” 宁谧安更愁:“我知道啊。” 因为妈妈很爱自己,所以会首先考虑自己的想法,自己也一样很爱妈妈,所以就算不太想要新爸爸,也应该尊重妈妈的想法。 “蒋叔叔人还挺好的,每次都给我们送礼物,性格也很好,很听妈妈的话,都不会心软给我买第二支雪糕,说明他不是那种立场不坚定没有底线的人。”宁谧安烦恼极了:“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是不是假装平易近人?等追到我妈妈就变脸了。” 薛选其实有点搞不明白宁谧安的尺度在什么时候得寸进尺,又在什么时候将心比心——他还以为宁谧安不希望蒋明周成为宁阿姨男朋友的话就会极力反对。 宁谧安休学这段时间过得很快乐,白天有妈妈,放学有薛选,时不时还有蒋明周带自己出去玩。期间有几个从前玩的好的朋友来家里慰问——他们好像已经忘记曾经联合起来孤立过宁谧安的事情,但是宁谧安有点记仇,拒绝了他们的礼物,然后说:“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 绝交方式直白又残忍。 当时参与恶作剧的几个学生已经被开除了,宁谧安的转学手续早就办好,随时可以去新学校上学。 但他有点抗拒。 不想交新朋友,不想去学校。 宁谧安又趴在薛选房间的书桌上哼哼唧唧地打扰薛选,唉声叹气:“去新学校就没办法跟你一起上下学了。” 薛选低着头认认真真做作业,好像不会给这种无意义的问题回复一样。 宁谧安忍受不了忽视,抓着薛选的胳膊晃:“薛选,薛选!你有没有在听啊薛选!” 薛选忽然说:“那我跟你一起转学吧。” 宁谧安愣住:“什么?” 不大想给父母和宁家添麻烦的薛选对父亲提出想要转学的要求。 薛广仕这次稍微上了点心,问他是不是还是因为之前同学给他取外号的事情。 薛选否认了。 薛广仕有点疑惑:“既然不是,马上升初中了,为什么忽然想转学?” 薛选想了想,回答:“我想跟宁谧安一起上学。” 这个回答让薛广仕意外了很久。 休假回家,薛广仕去宁家做客,看到两小只凑在一起,很默契地交换盘子里的食物,宁谧安把一切绿色的食物都挑进薛选盘子,薛选礼尚往来地把淋了蜜汁酱的培根和虾仁换给宁谧安。吃过饭,薛选很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催促宁谧安做作业,然后帮也想跳级的宁谧安辅导功课,做完作业,薛选很顺手地帮宁谧安收好文具和书包,然后陪宁谧安打游戏,最后在时钟指向十点钟的时候拿走游戏手柄:“该洗澡休息了。” 宁谧安撇撇嘴,很明显不乐意,跟薛选讨价还价说时间还早,可以再玩一小会,但是薛选板着脸说不行,他就还是会听薛选的话,放下游戏机,一件件完成他应该做的事情。 两小无猜,简直形影不离。 因为这一年已经意外过一次,因此,后来每一次,薛选做出出人意料的决定,他都没再意外过,包括薛选把二十一岁还没毕业的宁谧安拐回家。 ——反而比较意外宁谧安居然会被薛选骗回家。 宁谧安状况特殊,宁伯父身体不好,希望宁谧安早点成家有人照顾,完全可以理解,但宁伯父也就是嘴上说得凶,其实整个宁家都那么惯着宁谧安,就算嘴上再怎么说不成家就滚出去,也不可能真的不要他的心肝宁谧安。 宁谧安从小鬼灵精,最会得寸进尺,恃爱行凶,他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就算他抗争到底,坚决不答应结婚,最后或许也没什么,要是找个人敷衍家里,也许才要气死一票人。 可他找到的人是薛选。 薛广仕觉得儿子运气还算不错,居然把宁家的心肝宝贝拐回自己家了。 宁家也是一样的想法。 宁家父女一致认为宁谧安极有可能对薛选进行了威逼,两个小孩结婚前,宁剑川多次询问薛选是不是被逼的,薛选每次都回答:“是自愿的。” 宁幼言好几次对父亲念叨:“薛选这个孩子不是跟着宁宁骗我们的吧?” 都被父亲一句“可是,再怎么说,薛选是个可靠孩子”堵回来。 反正,就算薛选确确实实是被威胁了,宁家也刻不容缓地敲定了两个孩子的婚期,给他们买了婚房,迫不及待地把最靠谱的薛选和最让人操心的宁谧安锁在一起,生怕动作晚一步有人反悔。 第17章 宁谧安一边不满家人对自己的不信任,同时他本人也确实心怀愧疚,在家人风风火火为他们张罗婚房的时候,他也再三跟薛选确认:“你真的不会后悔吧?” 虽然早几年头脑不清醒喜欢过薛选一段时间,但是被催婚那段日子,他根本没什么精力对薛选有旖旎的心思,主要是话已经说出去了,万一薛选反悔,遭受谴责的一定是自己。 那时候是秋天,薛选刚下班,宁谧安约他在他们医院外的咖啡厅见面,薛选的西装里穿着高领的毛衫,低着头抿咖啡,咖啡厅外,是一棵银杏树。 宁谧安每次见面都这么问,薛选回答“不会后悔”的语气从始至终波澜不惊。 从树叶微微发黄,到银杏叶扑簌簌落满街道,最后枝头空无一物,这件事已经差不多全部敲定,宁谧安越来越愧疚。 每次家里叫他们两个人回去吃饭,外公妈妈都叮嘱薛选:“以后要多照顾宁宁,多让着他点。”好像宁谧安是什么不讲道理的大麻烦一样。 薛选也是这样,表情不会变化,平静地应下:“好,我会的。” 但其实,他没有照顾自己的义务,没有一辈子让着自己的义务。 他又不喜欢宁谧安。 宁谧安是一个爱恨分明的人,虽然很生气薛选当年那样拒绝自己,可是眼下他是帮自己的忙,为了感谢薛选的大仁大义,他只好用自己想得到的办法补偿薛选,掏出备忘录说:“要不这样,我们把协议改成一年好了,你放心,我不会经常回家,也不会经常烦你的,我们就还和之前一样,互相不干涉,好吗?” 他认为自己成熟了,虽然本质上还是麻烦到了薛选,但是至少是薛选主动要帮忙,自己大概也成长了一些,而不是依然“幼稚又无聊”。 【作者有话说】 外公:完辣,是骗婚 薛爸爸:完辣,是骗婚 第18章 新婚小饼干 薛选张了张嘴,似乎欲言又止,宁谧安已经拿着备忘录出来记下改协议的事情,然后呼出一口气,非常真情实感地说:“谢啦。” 薛选目光落在宁谧安的备忘录上,最终一言不发。 领证那天,宁剑川拿着两个人盖了钢印的结婚证来来回回检查,生怕宁谧安办了张假证来糊弄他们。 宁谧安相当无语:“外公!你真的一点都不信任我吗?” 宁剑川冷哼:“小王八蛋有什么好信任的?” 宁谧安沉默,然后把值得信任的薛选推出去:“那你问薛选好了,反正你从来都更喜欢他,你问他结婚证是不是假的。” 薛选说:“是真的。” 宁剑川立刻慈眉善目:“小选啊,不是外公不相信你们,是这个臭小子喜欢胡来。” 薛选点点头,余光看到宁谧安表情瞬间变得恼怒,他后知后觉自己附和了什么话,多此一举地解释:“没有,他还好。” 宁谧安啪地摔了筷子,然后被外公迎着后脑勺一巴掌:“干什么?说不得了?” 宁谧安有气没处撒:“你们说话都没根据!” 外公说自己喜欢胡来就算了,薛选凭什么说“还好”? 他肯定是心有不满,可是又不是自己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他跟自己领证的。 从外公家里出来,宁谧安在家人的目送下上了薛选的车,车子发动起来,薛选问他:“去哪里?” 宁谧安说:“我要回学校。” 薛选于是开车向宁谧安学校出发。 走了不到一半路程,宁谧安的电话响起来。 宁谧安正在玩饼干消消乐,弹出电话之后顺手接通,电话那边是宁谧安中学时期认识的发小陆蓬,大学又很恰好地考到了同一所学校。 陆蓬兴致勃勃:“宁宁,在哪儿呢?” 薛选专心致志地等红灯,宁谧安看了眼神情毫无变化的薛选,靠在座椅中懒洋洋道:“要回学校,怎么了?” 陆蓬惊讶极了:“回学校?今天不是星期四吗?我记得你周五没课啊?” 是没课,可他们刚从家里出来,总不能去他们的新家大眼瞪小眼吧?说好了自己不会常回去的。 宁谧安脚趾无意识抠了下地,咳嗽了一声,提醒陆蓬话太多了,可惜陆蓬是那种胸大无脑的体育生,根本听不出来宁谧安的意思,反而更加中气十足地问:“那什么,你不是要跟薛选领证了吗?哪天啊?好歹也是结婚,咱给你办个单身party怎么样?” “……”宁谧安很感谢他的好意,但是:“已经结完了,刚结完,你晚了我看——” 他正要看时间,貌似很专心开车的薛选说:“六个小时。” “咳!”宁谧安被空气呛了一下,意识到薛选完全听得见自己跟陆蓬的对话,捂着听筒,头朝另一边倒过去,继续说:“晚了六个小时。” 陆蓬也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居然忘记了宁谧安的结婚日期,有点不好意思地尬笑一下,然后强词夺理:“又没办婚礼,对吧?就领了个证,也不算结婚了!婚礼之前咱都能庆祝不是?给你连庆七天!——所以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还说这个事呢,家里给他们两个婚礼提案:大办一场和旅行结婚。 大办婚礼,宁谧安心里有鬼,旅行结婚,一想到要跟薛选四目相对一个月,宁谧安就为自己和薛选感到悲哀。 于是借口大四学业太忙,没时间旅行,办婚礼也没时间,然后跟薛选串口供,要他也跟家里说工作太忙走不开,先拖一拖。 总之陆蓬很执着地喊宁谧安去酒吧,宁谧安周五又确实没有课,于是挂了电话,他跟薛选说:“那个,我要去missingu。” 薛选目不斜视,但是有那么一瞬间,宁谧安觉得他通过后视镜看了自己一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自己都成年了,泡个吧怎么了? 再说,他们协议结婚而已,薛选总不能真的听了外公那些叮嘱,又要担起管着自己的责任了吧? 薛选说:“很晚了。” “嗯……嗯?”宁谧安偏头看了眼薛选,语气稍微带了那么一点点质疑:“酒吧不都这个点儿去吗?” 薛选:“……” 哦,忘了,薛选是按时回家上床睡觉的好孩子。 宁谧安表示理解,发现他们目前的方向已经和酒吧背道而驰,就说:“那个,要是不顺路的话,你前面随便一个路口放我下车,我打车过去就行。” 偶尔,宁谧安也要感叹一句时过境迁——只是因为当年很不成熟的一个游戏惩罚,他们居然能生疏到这种地步。 还没等他叹气,薛选在虚线处掉头,车子朝着宁谧安新的目的地行驶。 宁谧安客套地说:“真的没关系的,打车过去也挺方便。” 薛选语气平静:“没关系。” 好吧,机器人薛选被外公输入了送宁谧安到达目的地的指令,就一定会靠谱地完成。 宁谧安只好闭嘴,拿起手机给陆蓬发消息,告诉他自己马上就到。 到地方之后,宁谧安下车,趴在窗口道谢,然后说:“今天麻烦你了,你也早点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回家早点睡。” 然而,在这样一番礼貌周全的道别之后,薛选没有回应,反而在宁谧安疑惑的目光中停好车熄火下车,说:“一起吧。” 宁谧安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薛选说的“一起吧”是要跟自己一起去泡吧,顿时觉得薛选莫名其妙。 难道因为薛选的认知里酒吧不算安全送到家,他的任务还没完成,所以才陪自己来泡吧? 倒也是合理的。 “你明天还要上班吧?”宁谧安暗示薛选不用陪自己这个闲散人员泡吧:“我们玩一会儿就回去了。” 薛选依然是那句:“没关系。” 陆蓬在发小群里攒的局,名义是给宁谧安办单身趴,因此,来的那几个人很巧妙地跟当年宁谧安成人礼当天参与大冒险游戏的人员高度重合。 ——也就是说,卡座里的那四个人,全都知道宁谧安当年告白,然后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的始末。 发现这一事实的宁谧安僵硬了一瞬间,不过没被发现,因为比起他微弱的异常,卡座里那四个人反应更大。 在看到薛选居然跟宁谧安一起出现的瞬间,以陆蓬为首的宁谧安发小笑容纷纷一顿,很明显相当难以置信薛选居然跟宁谧安一起出现在酒吧。 好吧,这两个人假结婚了,一起出现勉强说得过去。几人纷纷平复着以后要接受这两个人成为合法夫夫的事实,然后把重点放在薛选居然逛酒吧上。 成皓宇最先反应过来,起身挪出俩相邻的位置给两个人,自己坐到对面,然后招呼两人坐下。 陆蓬紧接着开始活跃气氛,但是因为有薛选这个小古板在,场子热得很尬。 不是排挤薛选,他们跟薛选名义上也算是发小,但其实只跟宁谧安走得近,宁谧安告白失败疏远薛选之后,这几个人跟薛选也再没什么联系了,所以都很拘束,再加上宁谧安找人假结婚的时候这几个人都知情,明白这两个人现在是什么情况,玩笑也不怎么好意思开。 第18章 宁谧安清清嗓子:“不是单身party吗?玩点游戏吧。” 陆蓬立刻附和:“对对对,玩游戏——玩什么啊?”他征询地问了一圈,最后决定玩扑克。 不知道谁选的游戏,二十一点,薛选好像把这个完成了益智小游戏,玩了半天场子没热就算了,还越玩越无聊。 输最多的陆蓬心里不平衡,喝得稍微上头,也不怎么在意薛选的存在了,嚷嚷着换游戏,然后拿过桌角的转盘:“玩这个怎么样?” 然后被成皓宇不动声色地推了一下。 陆蓬这才注意到宁谧安明显不好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选:老婆喜欢泡吧,陪老婆泡吧,老婆泡得不高兴…… 选:一定是我太扫兴(默默心碎) 第19章 机械蝴蝶光斑 陆蓬拿自己芝麻大的脑仁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哦对,你不玩真心话大冒险。” 宁谧安连呼吸都停了一下,薛选虽然脸上看不出,但是毕竟提到让这两个人绝交的事情,本来就挺那什么的。总之原本就怪异的气氛顿时跌至冰点。 成皓宇捂脸,窒息极了。 另外两个朋友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推开转盘转移话题对这对很明显不会同床只会异梦的假新人说:“来来来碰一个!祝宁宁和薛选新婚快乐!”莫名的,气氛更加凝固。 宁谧安脸上的僵硬还没褪去,身边的薛选没动。 明知道薛选肯定记得自己为什么不喜欢真心话大冒险,可是又忍不住推翻:宁谧安经常对薛选无理取闹。 宁谧安在薛选眼里的形象从来都是无理取闹,幼稚又无聊,那么开的什么玩笑,告白还是别的什么,只是程度轻重的问题吧? ——就是说,这个事情对薛选而言可能没那么重要。 所以薛选会在几年后貌似心无芥蒂地主动提出帮忙,所以薛选还在包容宁谧安。像长辈,像哥哥,像监护人。 但这些,都是长辈们布置给薛选可做可不做的附加任务。 宁谧安,放松,你对薛选没那么重要。 薛选对你也是。宁谧安在心里对自己说。 本质上,他们像温室里不见风霜雨雪的玫瑰和实验室里的完美程序,都很好,各有各的好,只是无论什么角度来看都不会存在在同一空间,都八竿子打不着。 薛选在朋友们的邀请中举杯,喝下今晚的第一口酒,可是,余光中,宁谧安却像是发呆走神了,没有加入到他们的新婚庆贺中。 陆蓬伸手推了宁谧安一下,催促他举杯:“等你呐。” 宁谧安终于攒够勇气扭头看薛选,于是看到再一次参加到碰杯中的薛选平静看着酒杯相聚的方向,昏暗环境中射灯迷幻的光透过水晶杯和酒液折射,在他脸上落下几点绚丽的光斑,像印象派油画里朦胧背景下惊为天人的光影。 是另一种维度的美。 宁谧安无视众人的举杯,拿过转盘若无其事:“谁说我不玩真心话大冒险?” 刚才缓和的场面转瞬又变得很尴尬,但因为造成这种局面的是宁谧安,所以成皓宇和陆蓬很自然地推开转盘,狞笑着抓着他的手,逼他拿起酒杯碰杯。 然后,在宁谧安被陆蓬压着手腕灌酒的时候,射灯再一次转到他们的方向,宁谧安被集中的光束刺到微微眯眼,吞咽酒液的时候,发现薛选正看着自己。 紧接着,光斑再一次出现在薛选与四周红男绿女格格不入的禁欲面庞上。 极致冷硬的冷调深蓝与暖色的射灯撞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光影。 刹那间,宁谧安眼前光影跃动,险些忘记呼吸,卡壳半月之久的视觉艺术作业突然有了方向。 “不喝了!”宁谧安被陆蓬推在嘴边的烈酒呛到,俯身用力地咳嗽两声,然后猛地推开陆蓬,没人注意的背后角度,很恰好地错过薛选因为担心而抬起的手。宁谧安顺完气说:“我忽然有灵感了!” 说着立刻起身去拿自己的羽绒服,袖子不知什么时候压在了薛选身下,宁谧安拽了一下拽出来,套上衣服就要走,陆蓬他们看起来习以为常,薛选跟着起身:“我送你。” “算了,你都喝酒了。”宁谧安摸出手机调出画板边走边涂鸦,根本没有心思跟薛选聊天,生怕那一抹灵感消失,薛选目光不由得跟着宁谧安的注意力转移到他手中的屏幕。察觉身边目光的宁谧安如梦初醒,扭头看了眼薛选,收起了手机。 酒吧门口,宁谧安拦了辆车:“你先走?” 薛选觉得他比较急:“你上车吧。” 宁谧安一点不客气地钻进计程车,但是薛选又跟着上来了,宁谧安刚要开口,薛选就对司机报了宁谧安工作室的地址。 宁谧安于是闭嘴,闭着眼,开始在脑子里勾勒自己的结课作品。 送宁谧安到达安全地点,完成了任务的薛选果然不再继续跟随宁谧安,目送宁谧安进门开灯直奔画室之后便钻回车里,报出了自己家的地址。 em……新家的地址。 婚房。 薛选回到家,打开灯,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停顿了会儿,才开始换鞋。 他们的新家,装修风格有宁女士把关,在简洁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些明亮的配色,是很温暖的风格,兼顾美观和实用,他们二人的衣物与日用品在长辈们的督促下搬过来了一部分,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只是,因为缺少第二位主人,所以显得空旷。 薛选彻夜思考宁谧安不喜欢转盘游戏的原因。 如果是因为成人礼的事情,那该怎么办呢? 薛选生活在科学的世界里,没有办法回到宁谧安的成人礼,对二十岁的薛选说:别管他是不是捉弄你,也别想着纠正宁谧安错误的感情观了,无论他说什么,都请你答应下来。 二十岁的薛选不知道能不能听进去,但如果他告诉二十岁的薛选:如果你说错话,他会不理你很久。 这样的话,二十岁的薛选也许就会在宁谧安恶作剧告白的时候选择沉默,而不是对宁谧安说:“感情不是儿戏,不像随便买东西,喜欢就买,一点点喜欢也买,没那么喜欢又退回去……”即便结果是得到一个没有结果的玩笑。可是,那也没什么,至多他们的关系维持旧状。 彼时,宁谧安脸上出现一瞬间空白和迷茫,也许是没反应过来薛选板着脸说教的意义。 然后,下一瞬,薛选更加明白地说:“宁谧安,你觉不觉得自己幼稚又无聊?”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薛选会想劝说二十岁的自己放下那无所谓的一点自尊,因为比起那点自尊,三年多近四年的冷落更加可怕。 就算是恶作剧,宁谧安做过那么多恶作剧,薛选又有哪一次跟宁谧安计较过吗? 没有的。 之所以要计较那一个,只不过因为他实在很在意这件事罢了。 可是,二十岁的薛选说出那句话的目的,难道是推开宁谧安吗? 不是啊。 薛选只是希望宁谧安对待感情认真一点,对待薛选也认真一点,他仅仅只是希望薛选不止是宁谧安的恶作剧对象。 可是,很不幸地,薛选就是宁谧安的恶作剧对象,仅仅那么一句话,甚至都不是直截了当的拒绝,宁谧安就生了三年的气。 ——很显然,薛选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话某种意义上比直截了当的拒绝更加伤人。 薛选睡不着,起床去书房打开电脑,浏览了几篇最新发表的行内文献。 另一边,宁谧安回到工作室拿起画笔行云流水地熬了一晚上,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等到天亮的时候,最后一笔橘红抹在蝴蝶形光斑色散的边缘。 画出来了。 大脑分泌大量的内啡肽,宁谧安太满意了,他觉得自是个绝世天才,这幅作品绝对应该拿满分! 熬大夜的感觉很爽,宁谧安伸了下僵硬的腰,活动着快要失去知觉的颈椎,创作的激情过去,困意席卷全身,他缓慢起身,披上外套,准备去临时休息室洗个热水澡然后补觉,然后,手机叮铃地响了一声。 打开微信,备注是木头人的好友发来消息:【我的车钥匙好像落在你那里了】 钥匙?宁谧安觉得很奇怪,懒得打字,回了电话过去:“喂?” 薛选拿着手机还没放下,屏幕弹出叉着腰的姜饼人头像,接通,宁谧安说:“你车钥匙落酒吧了?” 薛选说:“可能在你那边。” 宁谧安皱眉:“我什么时候拿过你车钥匙?”说着往自己身上摸,刚要指责薛选胡说八道,忽然卡壳:“我——” 僵硬的手指摸到可疑物品,他从口袋拿出那东西定睛一看,赫然一把车钥匙。 宁谧安沉默了一瞬,自我怀疑道:“我是喝断片了吗?” 不可能,他昨晚回来一分钟都没睡觉,一直都在工作。 就在宁谧安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中途睡过去失忆了的时候,薛选解释:“是我装错了,在酒吧里,我们的外套放在一起。” 第19章 宁谧安一点都没怀疑薛选的品行,很顺利接受了薛选的说法:“那怎么办?你是不是上班要迟到了?” “没事,我打车过去,车本来也不在家里。” “噢。”宁谧安放下心,打了个哈欠:“那行,那我睡了,昨晚熬一晚上,太困了,你钥匙怎么办?下班过来拿吗?还是我给你送过去?” 薛选看了眼抽屉里的备用钥匙,说:“我去拿吧,顺便把车开回来。” 【作者有话说】 姜饼人叉腰 (最近三次元一点点耗时间的杂事,然后榜单任务也不太多,更新就慢了那么一点点点点orz……等我搞完那点杂活! 第20章 奶油小饼干 宁谧安挂掉电话换下被颜料弄得乱七八糟的浅色羽绒服,胡乱冲了个澡就昏睡过去,直到电话再一次响起。 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宁谧安头脑发沉,睡得迷迷糊糊,眼睛都睁不开,摸索着接通电话,声音也粘连着,带着困极的沙哑含糊:“喂——” 薛选顿了顿:“还在睡吗?” 是薛选。 宁谧安脑子里出现这个念头,清醒了一瞬间,短暂的疑惑之后回忆起他们目前是合法夫夫的关系。 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怎么了?你要来拿钥匙吗?” 薛选其实已经快到宁谧安的工作室了。 “吃过饭了吗?”薛选问。 直觉是没有,他觉得宁谧安应该睡了一整天。 那么,从昨晚开始,宁谧安已经快二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了。 宁阿姨说宁谧安现在的生活习惯很不好,赶作业的时候喝很多咖啡,偶尔还会抽烟提神,但他很容易生病肺炎,饮食混乱,昼夜颠倒。她希望自己多管管宁谧安。 可是,实际上,宁谧安都没有听家长的,搬进他们的新家。 得知薛选最多还有五六分钟就到自己这边,宁谧安挣扎了一下要不要起床洗把脸,最后被困意打败。 ——反正自己什么样子薛选都见过。 有那么两三年,宁谧安其实有很注意自己在薛选面前的形象,但是最后也没什么结果,事实证明有的人确实不会被热情和外表打动。 挂掉电话,薛选收到了四位数密码。 姜饼人头像在聊天页面的左边叉着腰盯着自己,有种很可爱的趾高气昂的感觉,薛选下意识点开宁谧安的头像,嚣张的饼干人脚下一行小字:你算哪块小饼干? 退回聊天页面,聊天记录只有很少的几页,第一条是一个月以前,添加好友默认的打招呼消息:【你好,我是宁谧安。】 消息下面一行灰色小字:您已添加无敌爆炸可爱姜饼人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们小的时候,自己刚住到宁家那段时间,宁谧安有试过对自己示好,主动提出加好友,然后交换了彼此的号码,然后,自己要给他备注‘宁谧安’,宁谧安很拒绝,说:“你不能直接备注我的名字,我就叫‘奶油小饼干’!” 宁谧安好喜欢吃饼干,黄油曲奇,巧克力曲奇,奶酪夹心饼干,苏打饼干……,就算牙痛也要忍痛吃饼干,宁爷爷收起来所有饼干,宁谧安就坐在零食柜下面望饼干解渴,连昵称也要叫小饼干。 这次宁谧安的验证消息备注了名字,但是薛选很主动地给他备注‘无敌爆炸可爱姜饼人’,只是,宁谧安没有注意过,他不再是当年探头过来检查薛选有没有偷偷把备注改回冷冰冰的‘宁谧安’三个字的小饼干警察了。 工作室里有轻微的颜料味,空调因为年久失修,暖风断断续续,所以整个室内温度有点偏低。 薛选根据直觉找到宁谧安的小卧室,在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起床声,宁谧安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在小沙发上拿起外套披在身上,摇摇晃晃下床,然后从桌上拿起车钥匙打开门递出来,紧接着打着哈欠,又想回去继续睡觉了。 他要关门,薛选却在接过钥匙之后说:“一起吃饭吧。” 宁谧安愣了一下,揉着眼睛睁开眼:“什么?” 薛选说:“刚才,宁阿姨打电话问我们吃过饭没有。” 宁谧安很无奈,打了个哈欠之后,环胸靠在门口:“你不用管这些的,他们问你这些,你随便敷衍一下就好啦,你就说吃过了不行吗?” “我们都还没有吃。”薛选说。 “……薛选。”宁谧安声音大了点,要不是他们现在关系一般,他简直想戳着薛选的脑门让他清醒一点。但他们关系一般,所以宁谧安只是比较无力地扯着嘴角:“我们是假结婚,说好了互不干涉的。” 薛选以为宁谧安这是在影射自己管得太宽。 他有点沉默。 但是,宁谧安说:“你就是太听他们的话了,这样你不会觉得很烦吗?”说完,他仔细观察薛选的表情。 但是薛选的脸上没有看出不耐烦,他说:“不觉得。” 宁谧安哑然,然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门,反正莫名其妙就跟薛选坐在了学校后门的砂锅粥里。 薛选很认真地涮洗餐具,宁谧安低头回消息——陆蓬问他昨晚突然爆发的灵感进展如何,今晚能不能继续单身趴。 小店来了新客人,门开了又关,一阵冷空气吹过来,宁谧安鼻腔发痒,捂着脸连着打了一串喷嚏,正当他跟陆蓬商量今晚去哪的时候,薛选忽然起身出去。 宁谧安后知后觉地目光追随过去,薛选已经消失在小店门口。 没几分钟,老板上了他们的鱼片粥和小菜,薛选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盒感冒冲剂。 很明显是给自己的。 宁谧安心情很复杂,差点被鱼片粥烫到,是薛选按住他的手,他才回神。 薛选这些年好像一直都没变,还是会事无巨细地照顾自己,就算只是被长辈们推着被迫无奈,也实在是尽心负责到由不得让人多想。 “不考虑回家住吗?”饭吃到一半,薛选忽然说。 宁谧安思索了一下薛选说的“家”是哪个家。 因为终于找到冤大头接手宁谧安这个‘麻烦精’,家里已经不欢迎自己了,还没领证之前外公就催着装修公司尽快给他们的新房完工,然后,昨天送他们出门的时候,说的也是“有时间一起回家来吃饭”,然后满脸欣慰地目送自己上了薛选的车,一点都没有当年刚得知自己取向为男时候攻击双男家庭不稳定、问题多的劲头了。 宁谧安在学校有宿舍,但是他经常熬夜赶作业,画画就要开灯,做设计就要敲键盘用鼠标,因为太影响室友,所以在外面租了工作室,然后在假结婚之后变成了他暂时的藏身之所。 宁谧安说:“我住这挺好的,离学校近,做作业也方便。” “是不是太冷了?”薛选吃好了,放下勺子说。 宁谧安:“嗯,空调坏了,还没来得及找人修。” “……”薛选:“什么时候修?” 宁谧安看他一眼,没说话。 薛选:“家里也有给你布置画室,离学校也不远。” 宁谧安知道,当时装修的时候宁女士发了方案给他们两个,虽然自己没看,但是大概布局已经知道了,之前搬一些不重要的行李过去的时候也大概参观过。 只是,薛选难道是认真希望自己搬回去吗? 宁谧安很直接地说:“对啊,但是因为说好了不会经常麻烦你,想给你少添点麻烦,所以才没有住过去。” 薛选:“……” 薛选低下头,有那么几秒钟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表现出不希望宁谧安给自己添麻烦的意愿,宁谧安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误解,但是事实就是从自己提出结婚,到目前为止,宁谧安都是以此为原则跟自己相处。 或许自己当初不应该学医,应该去学社会学,或者人际关系学,至少让自己知道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基本原理,不会在面临这种局面的时候手足无措。 “……宁谧安”薛选颇为艰难地开口,抬起头,跟宁谧安对视。 宁谧安毫无所觉地看着薛选。 薛选动了动嘴唇,最后说:“不麻烦……你觉得不习惯的话,我回医院宿舍住也可以。” 如果不能每天见到小饼干,也至少不要让娇生惯养的小饼干吃生活的苦楚,住在没有空调的冰冷画室。 宁谧安连忙说不用:“本来就是离你们医院近,我好多东西都在学校,还是不动了……” “宁爷爷让我照顾好你。”薛选打断宁谧安:“蒋叔叔也经常关心你,如果你在外面过得不好,我没有办法和他们交代。” 又来了。 宁谧安深深叹气,无奈出一张苦瓜脸:“薛选,你真的不用管这些话,我已经……” 薛选:“无论如何,我答应了他们的。” 宁谧安本来想说:我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我也已经是个能够独立生活的成年人了。 第20章 但是固执的薛选未达目的之前可以孜孜不倦,他承诺给家长们的事情,是一定要百分百做到的。 半晌,宁谧安觉得自己没必要跟薛选一起钻牛角尖,反正到时候难受的人不是自己:“好,等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收拾一下东西。” 薛选:“明天周末,我休息,可以帮你搬家。” 宁谧安:“……” 本来有点生气的,但是回去的路上,宁谧安头昏脑胀,感冒症状貌似加剧。 他低着头忍耐一团浆糊的思绪,克制自己的目光和行为,保证自己不去看薛选露在羽绒服外的干净修长的手指,因为气温原因,指关节微微发红。 牵起来应该会很有安全感。 回到家,薛选给宁谧安冲了感冒药,监督他喝下,宁谧安有点无语,又不好跟薛选计较他时至今日还觉得自己会逃避喝药的想法,将温热的感冒药一饮而尽。 然后,薛选去客卧铺床,宁谧安跟着过去,预备薛选一忙完,他就钻进被窝睡觉。 但是,薛选回过头说:“你睡主卧吧,这个床垫有点硬,你可能不喜欢。” “……嗷。”宁谧安干巴巴答应一声,然后转身去主卧两米的婚床上睡觉。 只是,过于空旷的大床,似乎还不如工作室的单人小床有安全感。 意识到自己出现了轻微的依赖症,宁谧安挣扎一番要不要回家,可是回家势必要被盘问为什么不找薛选。 然后,宁谧安想起自己搬家时为了显得行李多,在行李当中塞了几个大玩偶。 他去杂物间里翻找,动静引来了薛选。 薛选问他在找什么,宁谧安沉浸找不到合适物件的焦虑中,很自然地说:“有点寂寞,想找个人陪我睡觉。” 薛选刚要走过去帮他一起找东西,听到这话,脚步顿在原地。 刚开始被催婚的时候,宁谧安也是这样说的:“大不了,找个人结婚好了。” 宁谧安在学校很受欢迎,隔三岔五就有人给他表白,也许,想要随便找个人结婚,是很容易的。 第21章 炸毛小饼干 还以为不在杂物间应该就在衣帽间,毕竟他们两个人之间是自己的衣物占大头,然后自己的衣服没搬来,所以衣帽间目前应该是空置的,堆那些杂物合情合理,然而薛选在主卧的衣柜里拿出他找了半天的那只足有一人高的玩偶熊,柜门打开的时候宁谧安大为震撼,甚至短暂忘记了焦虑,整个人都呆滞着:“……怎么会在这里?” 薛选合上衣柜:“这边都是你的东西。” 宁谧安看了看主卧的衣柜,看似明白了其实很迷惑地点点头——薛选给自己留了一半衣柜? 很公平很自觉。 可是…… “这些……呃……”宁谧安不解:“我没拿什么衣服过来,这些也不用放在衣柜里的。” 薛选不知道听进去没有,走出去在客厅找到医药箱,然后拿了一支耳温枪回来,帮宁谧安量体温。 宁谧安很配合地坐在了床边,等他量完,期间存在一些难以避免的触碰,若有似无,很不幸地加重了他的焦虑。 “36.6,还好……”话还没说完,薛选被宁谧安臭着脸推出卧室。 门缝里,宁谧安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好了,我很难受,要睡觉了。” 他关上门,用力地揉了揉发痒的耳朵,企图忘记指尖肌肤迷惑人心智的触感。 薛选听宁谧安说很难受,有点担心:“要不要去医院。” 宁谧安心情差劲,语气也差劲:“不用啦!你不要来打扰我就好了!” 关心的话僵在嘴边,薛选在门口沉默了很久,很轻地答应了一声“好”,然后回自己房间去了。 只是,骂走薛选的宁谧安也没有好一些,他躺回床上盖上被子,然后抱着跟自己一样高的玩偶熊,把脸埋在熊的肚子里,可惜毛茸茸的触感并不是温热指尖的替代品,巨大的毛绒玩偶带给他的只有一些空虚的满足感。 正当他烦闷的时候,电话响起来,是宁女士。 是星期五,宁女士问宁谧安他们周末要不要回家。 因为生病,精神不太好的宁谧安有点松懈了,声音闷闷地跟妈妈撒娇:“我好想你啊妈妈。” 宁女士刚画完图,闻言摘下眼镜轻揉眉心:“怎么了?生病了?” 继父蒋明周的声音随即响起:“谁?宁宁生病了?” “一点点感冒。”宁谧安主动报告:“已经吃过药了。” 刚要问他吃没吃药的宁女士放下心,然后问:“薛选在家吗?” “……在的。”宁谧安带着很重的鼻音含糊地回答:“药就是他帮我冲的,盯着我喝了。” 宁谧安实际上是在抱怨薛选的猜疑,但是宁女士站在过来人的角度居然解读出腻歪,欣慰之余放下心:“那就好。” 家长们都还停留在宁谧安不舒服就主动抱着枕头去薛选房间的时期,并且很欣慰两个小朋友的友谊在成年后水到渠成转变为爱情,完全不知道其实他们只是一个屋檐下人心隔肚皮的客套朋友。 正处于病中脆弱时期的宁谧安有点委屈,很想回家找家长,谁都好,妈妈也好,蒋叔叔也好,外公也好,他想:大不了就告诉妈妈,他和薛选吵架了。 这个计划也许是可行的,可是,撒谎的后果可能不太好,除了需要编造吵架的前因后果,家里人可能还要帮他们调停,骂自己不懂事任性就算了,薛选也要一起被家长教育。 那不太好,那样岂不是坐实宁谧安是个幼稚且无聊的麻烦精? 宁谧安顿时生出骨气和自尊,坚决秉持不给薛选添麻烦的原则,强忍着委屈说:“嗯嗯,你们放心吧,我们马上就休息了。” 然后就要挂断。 于是换了宁女士感慨和不舍,腻在家里这么多年的孩子突然就有了别的依靠。 挂断电话,宁谧安抱紧玩偶熊,和熊一起蒙在被子里,试图就这么睡过去,但是有点难。 就在宁谧安纠结要不要找个朋友来家里陪自己的时候,薛选在外面敲门。 宁谧安不太想开,他不是很信任正处于渴望亲密接触时期的自己,就算来的人是胸大无脑的陆蓬,自己也许也会趁乱摸一摸。 但是薛选很坚持,在没有得到回应之后试探着说:“我要进来了?” 宁谧安只好开口:“我要睡了。” “宁阿姨刚才给我发消息,问我你怎么样。”薛选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有点模糊。 宁谧安说:“我们刚打完电话,你告诉她我没事就好。” 宁谧安期望薛选明白,对待长辈完全可以敷衍了事,明明小的时候薛选没这么不懂变通,刚开始认识的时候阳奉阴违这一套执行得很好来着,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 可实际上,薛选只是好不容易有了关心宁谧安的借口,可以继续‘打扰’宁谧安了。 也不是真的要打扰,他只是不放心。 门外没有声音,宁谧安却清楚的知道薛选根本没有离开。 虽然薛选没有持续要求自己开门,可他不能无视对方的关心。 臭榆木脑袋!他在心里骂。 然后气鼓鼓下床开门,很戒备地站在在门缝里,仰着脑袋瞪着眼睛给薛选看:“看到了吧?胳膊和腿都在!” 虽然宁谧安语气很冲,可是薛选无动于衷:“体温呢?” 他觉得宁谧安脸颊的颜色有点红,有发烧的嫌疑。 但宁谧安是被气的。 宁谧安侧过脑袋露出耳朵以及白皙的侧颈:“都说了我没事!不信你就再试一下好了!” 话音未落,忽然一只手搭在了额头上,正在炸毛的宁谧安瞬间安静。 肌肤相接的触感让他大脑空白,焦躁的情绪瞬间被抚平,紧接着从心脏处开始生出麻痒。 额头那只手温度偏凉,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贴在脑门上试温度。 很想顺势钻进对方怀里索取更多——如果没有在心里默念“这是薛选”的话。 宁谧安闭着眼,强忍着咬人的冲动咬牙切齿:“我让你用温度计。” 薛选收回手,去桌上拿还没收起来的耳温枪。 宁谧安:“……” 其实已经炸了,但是没有办法爆发。 他用力拍上门,拒绝完美奉行家长叮嘱的木头人薛选继续点火:“我真的要睡觉了!!!” 薛选觉得应该是生病的原因,宁谧安才会突然这么凶,虽然本来就很容易炸毛。 宁谧安生病的时候小情绪很多,稍微有点不舒服就要找人腻着。 他倒了杯水,趁着宁谧安还没上床,把温水放进去。 虽然宁谧安的表现很明显地厌烦,但还是说:“有需要就叫我。” 很希望宁谧安能够需要到自己,朋友也没关系,哥哥也没关系,恶作剧对象也没关系,什么身份都没关系,很希望他继续需要自己。虽然心里很清楚大概率不会。 第21章 门轻轻合上,宁谧安气得原地捶床,又害怕薛选听到,只能压着声音对陪睡大熊怒骂薛选居心不良。 居然想诱惑自己破坏互不打扰的条约。 他就算一个人难受到死,也不要找薛选帮忙! 薛选在书房看了不知道多少篇文献,也没等到宁谧安求助。 凌晨一点钟,他轻轻推开主卧的门,宁谧安睡着了,他再一次摸了宁谧安的额头,没有发烧。 宁谧安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人抚摸自己的额头,不清楚是谁,但是很自然地追上去蹭了蹭,然后很安心地陷入深睡。 周六的早上,薛选准备好早餐,在餐桌上跟宁谧安商量搬家的事:“具体是哪些东西要拿回来,你告诉我,我帮你拿,你在家休息吧。” 宁谧安感冒好了大半,还有一点点鼻塞和咽炎,说话时又闷又哑。他说:“也没什么,把我的画册还有电脑拿回来就行了,其他的东西不着急。” 生活用品这边都有,衣服也不用拿太多,马上放寒假,他要找个借口回家住。 宁谧安一边思考自己要找什么借口赖在家里一整个寒假,一边在自己的吐司上抹了巨量的巧克力花生酱。 薛选说:“感冒还没好,吃太多甜的不好。” 宁谧安嘴上答应:“嗯嗯,知道了。”但是我行我素地将那片完美的面包送进嘴里。 薛选无奈,只得在心里安慰自己:恢复身体需要大量的能量。 然后,蒋明周打电话给薛选,问他们周末要不要回家吃饭。 搬家是不能用的理由,理论上,宁谧安的东西应该早都搬过来了。 因为新家没多少宁谧安的衣服,出门的时候,薛选拿了自己的围巾给宁谧安,浅灰的围巾裹在脖子上遮住大半张脸,宁谧安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然后跟身后看着自己的薛选对视上。 宁谧安:“好看吗?”他在质疑这条灰扑扑毫无亮点的围巾。 薛选:“嗯。”他说宁谧安。 回到家,宁女士和蒋明周在厨房里准备午餐,薛选脱了外套去厨房帮忙,被推出来,宁女士要他坐着和宁谧安随便玩一会,但是宁谧安已经不见了。 ——去了外公的房间。 这两年宁爷爷身体一直不好,所以才很紧迫地催促还没毕业的宁谧安成家,宁爷爷每次进医院,宁谧安都要在医院楼梯间偷偷哭一次。 薛选没去打扰楼上的祖孙二人,自己在客厅开了电视看纪录片,蒋明周端了一盘水果出来,放下之后没有走,而是坐下,状似不经意地问:“两个人的生活还习惯吗?” 薛选没听出蒋明周的言外之意,点点头:“还好,习惯的。” 蒋明周轻咳一声,表情有一点点不自然,但是因为老婆给了任务,所以不得不忍着那点尴尬继续暗示:“我是说……同居的生活……” 薛选:“什么?” 蒋明周:“咳……那个,我知道,你们年轻,比较有激情,但是同性婚姻注意的事情比较多——那个,不是不信任你的意思,你是个可靠孩子我们都知道,主要是宁宁,我和你宁阿姨都害怕他年纪小不懂事乱来,万一受伤……” 蒋明周是真觉得薛选不会乱来,主要是宁女士被大数据伤害,刷到了很多同性行为者进医院的事,进而担心刚结婚同居的两个人探索欲过于旺盛,因为性别原因,又不好跟孩子们直说,就派蒋明周来旁敲侧击。 同性婚姻放开时候国家也开始印发一些科普手册,薛选作为医务人员,基本的常识是有的,他确实不会乱来,何况他们目前是无性婚姻。 不,虚假婚姻。 薛选低着头答应:“我明白,蒋叔叔。” 蒋明周欣慰点头,满意于自己任务达成,然后继续说:“最好也做措施,对健康好。” 薛选:“……嗯。” 宁谧安下楼来了,看到沙发上的二人,问:“你们在聊什么啊?” 蒋明周站起来,拍了拍宁谧安肩膀:“在家多听薛选的。” 很正常的叮嘱,宁谧安听了很多遍了,但他感觉继父身后的薛选不太对劲。 【作者有话说】 选:多希望我用得上(bushi 第22章 黄油小饼干 在家的娱乐活动比较少,并且因为长辈们刻意不打扰新婚的小年轻,所以好多时候莫名就变成二人世界,但其实并不需要。 家里其他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做,外公去外面遛弯消食,宁女士回房间工作,蒋叔叔去厨房收拾碗筷,宁谧安问薛选:“你有事要忙吗?” 薛选说:“没有。” 薛选平时的休闲时光是怎么度过的,宁谧安一点都不清楚,他已经很久不关心薛选的生活了。 他本意是给薛选一个不跟自己呆在一起的机会,但是薛选好像没听懂,宁谧安只好提议看电影,他一边选碟片,一边追问薛选蒋叔叔到底跟薛选说了什么悄悄话,薛选不回答,顾左右而言他:“你吃饱了吗?” 宁谧安回头看他一眼:“你真的很不对劲。” 薛选不觉得,薛选还以为自己伪装的不错。 他不再回答,宁谧安却很轻地哼了一声:“不说算了。” 薛选:“嗯……” “……”宁谧安:“切,我才不想知道。” 其实他好奇死了。 家里的电影都看过了,宁谧安翻来覆去也没找到想看的,宁女士下楼喝水的时候问他是不是还要继续吃感冒药,宁谧安还没开口,薛选就说:“要的,我帮他带回来了。” 宁谧安看向薛选,很惊讶:“你什么时候带的?”出门的时候只记得他给自己找了条很丑的围巾,没想到他还拿了药。 宁女士欣慰极了,叹着气感慨:“真是多亏你了。” 宁谧安很不服气地打断宁女士:“你这么说,显得我照顾不好自己,一定要靠别人一样。” 宁女士责怪般瞪他一眼:“薛选是别人吗?” 宁谧安没回答,但是在心里说:怎么就不是了? 尤其对象是薛选,他才格外在意这个事情。 可是,他极力地想要证明自己是独立自理的,周围的人却都理所当然觉得自己应该依赖薛选,薛选也会照顾好自己。 所以其实薛选的演技也很不错呢?宁谧安若有所思地看向去帮自己倒水冲药的薛选想道。 但凡见过他们从小到大模样的人都会觉得薛选是个完美的哥哥,也会认为薛选和宁谧安现在的结局是水到渠成的,可是,只有宁谧安知道,薛选从始至终对自己的看法都没变。 本来已经放下了的,十八岁的第二天,他在房间里哭得眼睛都肿了,然后在妈妈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很难过地告诉她自己告白失败,妈妈安慰了自己很久,举了很多例子说明爱情并不一定都会有结果,何况是暗恋,然后又叫蒋叔叔来开解自己。 他们都不知道拒绝自己告白的人就是薛选。 他花了很多时间向过去告别,认真梳理这些年薛选对自己事无巨细的点点滴滴,最后一点点全都拆解成薛选的不得不。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超级讨厌薛选,最开始觉得薛选虚伪,不喜欢宁谧安还能毫无怨言照顾宁谧安十年,后来觉得薛选没有职业道德,没有演到底。 ——有本事他不要拒绝啊? 可是,赌气归赌气,他总要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强求的道理。 后来上大学的时候,他遇到了更多的人,也发生过很多次别人对自己告白,有时候在教室,有时候是宿舍楼下,有时候是图书馆、体育馆,长什么样子的都有,有钱没钱的都有,但是,无论对方有多么优秀、设计了多么热烈浪漫的台词、摆了多大的排场,都没什么用,他很明白地感觉到自己面对那些肤浅浮夸的告白心如止水,于是渐渐明白,喜欢这个东西确实没有办法勉强。 就算是感情淡薄的木头人,就算他顶着长辈们的期许迁就麻烦精很多年,应该也没办法接受不喜欢的人。 他开始释然,渐渐地,觉得自己可以平常心地面对薛选,然后才在逢年过节两家聚餐的时候不再躲着薛选,尝试跟他点头之交地相处。 如果没有假结婚这件事,他会一直释然下去的。 可是现在,他和薛选又回到了既定的情景中,比小的时候家长们认为他们一定会变成好朋友还要可怕,虽然他们两个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长辈们不知道,长辈们把薛选照顾宁谧安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薛选也很容易被长辈们的叮嘱裹挟,顺着他们的意愿行事。 可这并不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形成习惯的不止长辈们,还有宁谧安自己。就算他一再提醒自己薛选只是很会忍耐,可是,十多年的陪伴并没有那么容易抹除,他还是很容易就会因为薛选微末处的照顾而走神。 不能这么下去,宁谧安心想。 搬家的事还是得缓一缓,他们需要保持距离。 第22章 然而事与愿违,要不要搬家住在同一栋房子的事还没重新商量,看完电影的宁谧安得知他们即将面临睡一张床的挑战。 薛选已经有好几年不在宁家留宿,他从前住过的房间没有打扫,再者说,他和宁谧安现在是合法夫夫,宁家的长辈们理所当然地将他们分配到了宁谧安的房间。 宁谧安迟疑着:“这不好吧?” 宁女士疑惑:“什么不好吧?” 宁谧安:“我们两个……”他扭头看向薛选,发现薛选表情毫无变化,好像一点都没意识到他很危险。 宁谧安说:“我还在生病,薛选还要上班,万一传染给他就完蛋了。” 宁女士觉得他的担心有道理,可是,不等宁谧安松一口气,宁女士就很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的漏洞:“你们昨晚没睡一起?” 薛选垂下眼,算是默认。 宁女士表情忽然变得严肃:“怎么了?吵架了?” 薛选不清楚昨晚睡在一起为什么就是吵架了,就听宁谧安解释:“不是,他陪我睡的。” 没有办法,宁谧安只好接受睡在一起的安排,但是宁女士已经察觉了他们的不对劲,拉着宁谧安去书房拷问。 宁谧安再三保证他们没有吵架,宁女士忽然叹气:“你们千万要好好的,因为把你托付给了薛选,你外公才能安心。” 宁谧安眼眶一下子红了,鼻子酸酸的,还没开口,哽咽的感觉漫上咽喉。 “……你们就是不信任我,我自己也可以照顾好自己的,薛选也没什么好的嘛。”宁谧安撇着嘴说。 宁女士给他擦眼泪:“胡说八道什么?薛选还不好?” “本来就是。”宁谧安嘟囔着:“你们就是对他有滤镜,觉得他干什么都好。” 宁女士破涕为笑:“吃什么醋啊?谁说你不好了?” “外公就觉得我不好。”宁谧安咬着牙不服气:“他觉得我做什么都不好,学习没有薛选好,性格没有薛选好,耐性没有薛选好,专业也不好,他看我哪儿都不顺眼。”说着说着,滚烫的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 当然是因为很爱,才会牵挂,才会放心不下,才把舍不得都化作看似不满意的话。 宁剑川一手带大女儿,又养大了外孙,他总说不好听的话,可是实际上,捧着宝贝和宝贝的宝贝,呵护着,溺爱着,恨不得他们不经历人间任何的苦楚平安地长大。 静了静,母子二人都红着眼眶。 宁谧安忽然弯腰伏在母亲膝头,闷闷地说:“寒假我想回家住,我想多陪陪外公。” 外公上了年纪,很多基础病和旧伤,仅仅一个冬天就住院两次,出去散步的时候,背着手的后背是佝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道背影再也不像山那样巍峨。 宁谧安回到房间的时候,薛选已经洗漱过了,坐在桌前看书。 听到开门时,薛选放下书回头,然后就看到宁谧安明显哭过的眼睛。 “怎么了?”他有点不知所措地站起身,宁谧安没有回答他,低着头走进卫生间洗脸。 薛选跟过去:“聊的不开心吗?” 他其实想不到宁阿姨能说什么话让宁谧安哭,想来想去,应该还是和宁爷爷有关系。 宁谧安心情不太好,一言不发地洗脸刷牙换睡衣,薛选沉默地陪着他,等宁谧安上床,就站在床边看着他调整床头灯的明暗。 薛选像哨兵一样立在床边,宁谧安看他一眼,说:“你不睡觉吗?” 薛选说:“我打地铺吧。” “……”宁谧安有点想答应,最后的良知支撑下,他说:“还是算了,要是被发现就完蛋了,你还是睡床吧。” 薛选:“你会不习惯吗?” 宁谧安:“应该还好吧……” 感冒已经好转了很多,宁谧安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做什么不好的事。 为了保证他们彼此的清誉,宁谧安在床中间摆了一本书,说:“这样,我们都不要越过这条线,可以吗?” 薛选很守规矩地在那本书的左边躺下,然后熄灯。 因为换了床,身边还躺着宁谧安,他没像往常那样一躺下就睡着,于是很清楚地感觉到了身边的人睡姿逐渐变形。 先是蹬被子,一只手越界。 薛选伸手去给他盖被子,没扯动被子就算了,胳膊还被宁谧安抱住。 宁谧安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梦见自己刚回和清市这个有外公的家,外公总是板着脸,很凶的样子,但是妈妈说外公一点都不凶,想要什么,主动一点撒娇,外公都会答应的。 于是他试着走到外公身边,蹭着外公的膝盖:“外公,我的小木马坏了。” 外公果然去修小木马了。 妈妈说外公会做木工,一定能修好小木马,他蹲在外公身边,期待地看着外公拿着那堆工具敲敲打打,然后,小木马果然修好了。 可是,还没等他扑过去谢谢外公,板着脸凶巴巴的外公突然变得苍老,头发全白了,脸上出现一些浅褐色的斑,宽阔的肩膀变得佝偻。 宁谧安咬着嘴唇隐忍地啜泣,薛选本来在挣扎,听到他哭,就停下了。 ——任由宁谧安对自己又摸又搂又抱,整张脸埋进自己被蹭开睡衣的胸口。 宁谧安好像很满意这里的触感,脸和嘴唇轮番地蹭。 【作者有话说】 小饼干:软软热热软软,我蹭我蹭我蹭…… 薛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欲言又止)(止…… 第23章 姜饼小屋 第二天一早,薛选很早地消失,宁谧安醒来之后床上只有自己,那本充作三八线的书已经不见了,他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半夜做了什么,听到楼下妈妈和外公正在因为遛弯的事情拌嘴,披了件衣服揉着眼睛走出去给妈妈帮腔:“是啊,医生说你不能走太多路。” 外公瞪过来一眼:“趁着腿还能用不多走走,将来躺床上不能动了,等你推我去遛弯啊?” 宁谧安:“我怎么不能了?” 外公冷哼一声,没再坚持出门。 宁女士和蒋叔叔都在笑,唯独薛选有点奇怪。 目光相接的前一刻,薛选率先移开目光,去厨房帮宁谧安拿早饭。 宁谧安有点疑惑,找到机会压着声音问:“你怎么了?” 他表情天真且无辜,嘴边还沾着牛奶乳白色的奶泡。 脖子到耳根渐渐漫上红晕,薛选撇开眼:“什么?” 宁谧安更加疑惑,上下扫视薛选:“你脸怎么这么红……诶你没睡好吗?怎么有黑眼圈?”他说着凑近观察薛选眼下的乌青,薛选下意识屏住呼吸远离。 宁谧安觉得没劲,坐回位置上吃早饭。 到下午的时候,宁谧安感冒基本上已经好了,但还是被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好,又是一家人送他们到门口,宁女士握着宁谧安的手,叮嘱:“注意身体,不要着凉,薛选也要工作的。” 宁谧安低着头小鸡啄米含糊地答应,心想万一薛选听出什么就坏了。 宁女士又说:“放假想回来就回来。” 并没有人真的着急推宁谧安离开家。 薛选什么都没问,他们回家的路上安安静静没人说话。 回到家,薛选在门口挂外套,说:“明天帮你搬家吧。”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事情,宁谧安迟疑:“你明天要上班吧。” “下班也来得及。”薛选说。 宁谧安:“要不还是算了。” 薛选挂好衣服,看了宁谧安一眼,然后去倒了两杯水。 宁谧安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但是薛选忽然又说:“为什么?” 宁谧安奇怪地看着薛选,见他像是一定要听答案,只好坐过去,直视薛选,说:“当然还是因为协议的问题了,你工作应该很忙吧?其实你能帮我解决结婚的事我已经很高兴了,外公和妈妈那些话你不用听,我现在是成年人,有手有脚,生活可以自理,不需要他们照顾,也不用你迁就,薛选,你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就当没有结婚这回事,照着之前的习惯生活就好了,我也不想再给你造成更多困扰。” 宁谧安觉得自己表达地很清楚,薛选在自己面前没必要伪装稳重可靠,就算不耐烦,也没关系,他已经不是十八岁幼稚又无聊,被拒绝就会哭鼻子的那个宁谧安了。 薛选确实听得很清楚。 他不愿意给自己添麻烦这个事情先放一放,先说‘照着之前的习惯生活’。 如果是像过去三年这样,很久都不见宁谧安一面,偶尔见到,点头打个招呼就结束。 薛选握着水杯,垂眼看着杯子里清澈的水。 对待不再喜欢的朋友,宁谧安一直都是这样干脆利落。 但他还想再争取一下,就算回不到三年前,至少比过去这三年好一些,至少不要让宁谧安躲着自己。 “照顾你,我觉得很高兴。”薛选低着头,为自己澄清:“这些对我来说不是负担。” 第23章 宁谧安愣住了。 良久,才皱着眉头确认:“你说什么?” “——不是说你独立不好……呃……”说完,薛选又后悔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说这些鼓励宁谧安远离自己的话,顿了顿,继续说:“我从来没觉得你给我造成了什么麻烦。” 宁谧安脑子里炸开乱七八糟的烟花,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薛选顺眼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可是很快,他就想起自己明明亲耳听到过薛选评论他们的关系,不止一次。 小的时候是“关系一般”,长大后是“幼稚又无聊”。 他还是忍不住心脏狂跳,可是表面上,错愕之后怀疑地看着薛选:“从来没有吗?” 薛选有一点心虚,只有一点点。 可是,他觉得,人和人的相处并不一定都是倾盖如故,尤其自己这样扫兴的人,他希望宁谧安能给薛选一点耐心,给薛选一点有眼不识小饼干的机会。 他说:“小的时候,我还不太了解你。” 宁谧安冷哼。 薛选说:“所以,还是搬回家吧,画室那么冷,如果你经常感冒,我没有办法和宁爷爷交代……” “停!”宁谧安拍了拍桌子,他声音还有点哑,闷闷的,自以为十分威严,实际上只有没什么威风的张牙舞爪的可爱。宁谧安板着脸:“现在不许说外公和妈妈,薛选,要说你和我的事情!” 如果是因为外公和妈妈的叮嘱才求和,那他是坚决不要的!这是原则! 薛选顿了顿,意识到宁谧安在意的点。 他点点头:“是我希望你搬回家。” 宁谧安一边指责自己不应该动摇,一边又没办法拒绝薛选的求和。 薛选没有讨厌宁谧安,也不是因为家长们的叮嘱才迁就和照顾宁谧安,薛选觉得照顾宁谧安是开心的事情。 至少说明他们的竹马情谊是真的。 拒绝告白是很平常的事情,宁谧安,你也有拒绝过很多人,每次拒绝别人,也不是抱着要跟对方老死不相往来的心情吧?宁谧安在心里问自己。 ——薛选只是对宁谧安没有那种喜欢而已,但是木头人承认了他在意宁谧安。 “那如果我搬过来的话,我们的协议……”宁谧安纠结地开口。 如果薛选又像以前一样对待自己,岂不是等于签了废纸? 薛选表态:“我尊重你的意见。” “那你早上上班不能吵醒我,也不能总是跟家里告状,不许用外公压我。”宁谧安当即提出要求,紧接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而且,我也没说要马上就答应你。” 薛选表示理解。然后第二天帮宁谧安打包了画室和学校宿舍的衣物以及生活用品,叫了搬家公司,效率很高地完成了搬家事宜。 宁谧安心情应该还算不错,跑进跑出检查他的宝贝画材有没有被压坏,薛选帮他整理画室,然后发现了宁谧安最新完成的油画,刚要帮他拆开,就被推出去了。 宁谧安挡住自己的画:“这是我还没交的作业,正在保密阶段,不许看。” 薛选:“保密阶段?” 宁谧安严肃点头:“对,和杨阿姨的研究结果同一级别!” 绝密。 好的。 薛选对于他人隐私没有很强烈的好奇心,没有执着于偷看宁谧安绝密级别的作品,除了在第二天上班之后,状似闲聊地跟精神科的同事问了一些和童年创伤相关的问题。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薛选宁谧安小时候的事情,长辈们认为事关隐私,宁谧安想说就会自己说,而宁谧安从未有过和他人分享创伤的意愿,尤其薛选,因此,薛选也只是猜测。 圣诞节,宁谧安突发奇想想要在家里烤饼干做姜饼屋,材料买了一大堆,堆满了厨房的台面,薛选回到家,就看到宁谧安苦着脸坐在餐桌前研究图纸。 他走过去一起看,这次不是绝密图纸,宁谧安很慷慨地给他看,然后说:“明明我是美术生,明明这就是图纸,但是为什么我没看懂这几块是怎么拼上去的?” 薛选坐下跟他一起研究,因为口头解释宁谧安还是听不懂,薛选索性找了几页纸给他搭模型演示。薛选很认真地折纸给宁谧安演示姜饼屋的结构,宁谧安最开始是在认真听课,后来看着薛选灵巧折纸的手指关节莫名其妙就走神了。直到薛选喊他的名字,问他听明白没有。 宁谧安愣住,反应过来自己盯着人家的手想入非非,尴尬地揉了揉鼻头:“啊……明白了明白了。”他决定晚点找个视频教程再研究一下。 图纸研究明白了,宁谧安又开始研究姜饼配方。 薛选其实有点怀疑:“你之前做过吗?” 宁谧安在那一堆材料后抬起头,无辜地摇了摇头。 薛选叹气。 宁谧安说:“所以你会烤饼干吗?” 薛选会,可是—— “平安夜和圣诞节是周三周四。” 宁谧安心里有点失落,表面上没表现出来:“没关系,我自己做好啦。” 薛选说:“如果你不是很着急,可以等我下班再做吗?” 宁谧安捏起拇指和食指:“还好,只有一点点点着急,可以等你一起。” 薛选唇角还没勾起来,宁谧安已经走到落地窗前,很有兴致地比划着沙发前的空地:“那在这里放一棵圣诞树吧,挂点彩灯,今天路过门口的面包店,他们店里的圣诞树好漂亮。” 暖色调的灯光打下来,光线下站着活泼的人,空旷的家里因为有了宁谧安,顿时变得充实。 平安夜的晚上,薛选下班回家的路上,耐心地回复了宁谧安不知道第几次的催促,路过小区外的面包房,看到那棵被宁谧安评价为很漂亮的圣诞树,他走进去,买了一包红豆吐司和两杯热可可,然后回家和宁谧安一起烤饼干。 家里出现了很多圣诞节装饰,宁谧安搬着小称在厨房里等候很久,听到开门声,很迅速地扬起脑袋催薛选:“你快点,再不回来我来不及发朋友圈了!” 薛选匆忙洗手参与进伟大姜饼屋计划,同时不忘投喂宁谧安热可可,宁谧安的不耐烦果然消失无踪。 因为有薛选加入,他们的伟大姜饼屋计划兼具了理科的严谨和艺术的美观,大获成功,组装好姜饼屋点缀好奶油雪顶之后,宁谧安围着岛台左看右看,拿着手机拍了无数张照片,满意得不得了! “我要发给妈妈!”宁谧安调出宁女士的微信发了构图最完美的一张照片,在家族群和发小群炫耀一番还觉得不够,最后把姜饼屋的照片设置成头像才作罢,端着剩余的姜饼人饼干去沙发上吃,还不忘自豪:“我们好厉害啊薛选!” 他抬头只有很短的一瞬间,紧接着就继续欣赏他们完美的作品,薛选看到宁谧安侧脸沾了面粉,有两条,可能是擦脸的时候不小心弄上的,像刚才宁谧安给姜饼猫咪画脸颊时候画上去的胡须。 宁谧安分享欲好强烈,以至于薛选也没忍住,拍了一张照片。 落地窗前的圣诞树缀着彩带蝴蝶结还有小铃铛,宁谧安亲手缠上去的彩灯闪着五光十色的光,薛选喜欢的人戴着圣诞老人的帽子,顶着猫咪一样可爱的侧脸,端着饼干趴在沙发上看夜景。 不过生活也并不是全无苦恼,新年要到了,薛叔叔回来了。 这是他们结婚之后,宁谧安第一次见薛选的父母。 他很心虚。 【作者有话说】 这篇应该短短的,只想写一个很轻松的小甜饼,最多十三四万~~~ 第24章 小饼干狂热分子 同居生活应该还不错,至少陆蓬等人是这么觉得,具体表现就是约宁谧安出来玩的成功率变低了。 成皓宇最先觉得不对劲,问宁谧安:“你们不会假戏真做吧?” 宁谧安大惊失色给他一拳:“说什么呢?” 成皓宇搓着下巴:“之前不是你自己说的,你们俩抬头不见低头见怪尴尬的,不可能回去住吗?” 宁谧安略略心虚,低着头划拉手机:“不是……那个,那什么,我们只是恢复了友谊。” 成皓宇不信:“真的?” “真的!”宁谧安强调,然后催他们帮自己参谋,过年应该送什么礼物给杨阿姨薛叔叔。 杨阿姨工作很忙未必回家,薛叔叔已经确定要回来了,不过礼物都得送,而且需要跟外公妈妈的礼物区别开,千万不能让他们看出不对劲。 送礼物这种事成皓宇也不是很擅长,拉着陆蓬一起参谋,一边出点子:“你就照着他们的爱好投其所好呗。” 宁谧安:“说得简单。”薛叔叔和杨阿姨是两个工作狂,爱好就是工作。 到最后也没想好买什么,傍晚的时候外面下起雪,坐在窗边打游戏的陆蓬发现之后问他们要不要出去堆雪人,宁谧安其实挺想玩的,但是因为前两天熬夜又有点不舒服,万一感冒,薛选又要不高兴,有点遗憾地拒绝了。 第24章 快过年了,学校也要放寒假,本学期的课业基本结束,期末好多作业要交,宁谧安熬了很多个通宵,期间和薛选有过很多次摩擦。 虽然从薛选稍微示好自己就妥协这件事上,宁谧安不情不愿地意识到自己对薛选可能还存在着不轨的心思,但是即便是最喜欢薛选的十七岁,宁谧安也有很多时候觉得薛选讨厌。 从小泡在蜜罐子里的宁谧安骄纵又吃不得一点苦,换牙的时候不肯看牙医,也拒绝外力辅助,导致他右边的虎牙有点突出,其他牙齿虽然没有特别脱颖而出的,但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有点不整齐,虽然笑起来很可爱,但宁女士还是想过帮他矫正,只是宁谧安既害怕疼,又觉得戴牙套丑,哪怕因为过量吃甜食牙疼,也坚决拒绝看牙医,于是至今都是一口很‘天然’的牙。 可是躲过了小时候看牙科又有什么用?长大后,他还不是在家里跟牙医朝夕相对。 薛选逐渐理解宁女士说宁谧安“生活习惯很差”是什么意思——何止“很差”?简直恶劣。 首先是作息,宁谧安大概已经是拖延癌晚期,白天磨磨蹭蹭,放着成山的作业不做,理由是缺乏灵感,一到晚上就精神百倍,坐在画室里不挪窝,喝很多咖啡,天一亮倒头就睡,于是三餐也乱七八糟,还喜欢在工作的时候吃很多饼干巧克力之类的不健康食品,挑食比小的时候还严重,从前在家里,宁爷爷做饭,宁谧安再挑也只能在餐桌上挑拣,如今离开家,他简直放飞自我,蔬菜是敬而远之的,家常菜也入不了他的眼,经常睡到下午起床之后点炸鸡可乐,然后边打游戏边吃他不知道算哪一餐的饭。 薛选当然不能容忍,锁起宁谧安的咖啡,每天催促他早睡早起,不许他吃太多垃圾食品,然而收效甚微,宁谧安最开始试图反抗,后来就假装答应,然后等薛选回房间再悄悄溜回画室熬夜。 薛选无可奈何,最开始的好几天跟宁谧安打游击战,直接导致他也休息不好。 宁谧安也觉得累,他试图跟薛选协商各退一步:“我已经习惯这种作息了,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薛选甚至认真考虑是不是应该跟宁谧安住一个房间盯着他。 协商没有结果,薛选每天早上做好早餐出门,中午也要打电话问宁谧安早饭有没有吃,午饭吃了什么,为了督促宁谧安克服拖延症早点完成学习计划,薛选每天下班回家吃完饭也要坐在客厅看一会儿书,并且告诉物业管家他们家里八点之后不收外卖。 宁女士经常打电话关心他们的生活,有时候也会问他们有没有磨合期的不习惯,宁谧安每次都想告状,但是每当他举这些例子,得到的都只有嘲笑。 宁谧安逐渐回忆起小的时候薛选也是这样做的——没有磨合期,只有不习惯。 他很生气,同时又清楚地知道,他喜欢的薛选回来了。 也不对,不是回来了,薛选从来都没有变过,他没有不喜欢宁谧安,也没有觉得宁谧安麻烦,是自己误会了他,薛选也没有因为一直照顾的邻家弟弟对他告白,就因此疏远,他是底线最分明的木头人。 十八岁生日的冲突没有造成两小无猜好朋友的关系破裂,最终只变成宁谧安一个人的不可说。 回到家,薛选已经做好晚餐,听到开门声,解下围裙去帮宁谧安倒水,然后说:“洗手吃饭。” 宁谧安闷闷答应,薛选就听出他心情不好。 宁谧安的格纹围巾上面沾着雪花,薛选接过,问他:“下雪了?” 宁谧安:“嗯。” 薛选:“不高兴?” 宁谧安:“什么?” 紧接着,他就从洗手间的镜子里看到自己满面愁容。 宁谧安叹气:“薛叔叔会不会看出来?万一被发现……” “他知道。”薛选说。 宁谧安的话僵在喉咙里,半晌,怔怔反问:“他知道?” 薛选表情毫无波澜:“嗯。” “……!!”嗯?嗯?! 薛选为什么可以这么淡定? 假结婚这种事怎么可以告诉家长?!! 薛选到底怎么回事?!! 宁谧安的脸腾地红了,快步走过来:“什么?你是不是没听懂我的意思?我说咱们假结婚的事,你是不是……” 薛选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化,只在宁谧安表现得很激动之后稍微蹙眉。 宁谧安一个心坠入谷底:“你真的说了?” “那……”宁谧安脸白透了,已经想到过年的时候薛叔叔跟外公妈妈说完这个事情自己将遭受怎样的谴责,薛选居然奇迹般理解了他的担心,歪着头解释:“他不会告诉别人,也不会怪你的,你放心。” 宁谧安稍微得到了一些安慰,但是他不太理解:“薛叔叔为什么会同意?” 顿了顿,薛选回答:“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宁谧安思绪恍惚地点点头:“哦,对,薛叔叔和杨阿姨不干涉你的私生活。” 理解之后是更深的不解,宁谧安一直都很难理解薛选的家庭关系。他其实一直都想问薛选对他家冷淡亲情的看法,但是因为有点冒犯,所以这么多年从来都一知半解。 宁谧安认为这是有修养的表现,可其实,薛选有点希望宁谧安能够追问下去。 他唯一有分享欲的对象就在眼前,可是因为宁谧安没有问,他便也没有说的机会。 ——宁谧安焦头烂额找人结婚的那一个月,他也心神不宁。 能够得知宁谧安消息的渠道实在很少,他是因为得知宁爷爷住院,恰巧在他们医院,去探病,然后听到宁谧安坐在楼梯间里跟人打电话。 宁谧安可能刚哭过,嗓子哑哑的,还有点哽咽,但是说出来的话离经叛道。 “外公现在就想看我抓紧结婚,都已经无所谓男女了……他觉得妈妈也有她自己的家庭要照顾,工作也很忙,也没办法照顾我一辈子……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但是……算了,大不了随便找个人结婚好了。” 电话那边是正在出差的蒋明周,他劝了宁谧安几句,让他别说胡话,但是门里门外都没人听进去。 确定要跟宁谧安结婚那段时间,薛选也曾怀疑过自己这样做是否过于卑鄙,能够听他倾诉内心的人实在太少,想到最后,他打电话给正在外地开讲座的父亲。 简要阐明前因后果,薛选对父亲剖白:“我知道这么做不好,可是,我好像也没有其他好一点的办法来挽回我们的关系。” 薛广仕问了他两个问题:“你确定是为了挽回你们的关系才决定跟他假结婚吗?” 薛选回答:“是的。” 薛广仕又问:“你喜欢他吗?” 薛选迟疑了一下,然后坦白:“喜欢。” 薛广仕一针见血:“你不是为了挽回你们的关系,你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薛选这次沉默很久,久到脑子里出现一篇关于自己如何卑鄙趁人之危的五千字检讨。 他以为会受到父亲的谴责,可是,父亲居然鼓励他:“也可以试试,不过,要主动一点。” 薛选不知道还能怎么主动,他已经主动找到宁谧安和他结婚,他总不能再直白地对宁谧安说:其实我喜欢你很多年了,我不止想和你假结婚,其实,我想和你真结婚,我还希望你能喜欢我。 要是那样,宁谧安可能会被吓跑,不但拒绝假结婚,从此还对自己敬而远之。 就像某个告白不成就丧心病狂跟踪宁谧安的追求者。 薛选觉得自己跟那个人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薛选觉得自己还是内敛一点的好,像现在这样,虽然没有进展,但是至少回到了从前,至于协议的一年后,到时候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薛·小饼干狂热爱好者·选 不出意外应该是下周二入v,正在为小饼干羊入虎口的6k+努力,周二见! 第25章 溺爱小饼干 薛选的安慰是一回事,宁谧安的心虚是另一回事。 面对自己的家人尚且还能理直气壮,面对薛叔叔杨阿姨,他很难坦然自若。 薛选看出他的退缩,对他说:“要是觉得不自在,也可以不见。” “………”宁谧安很无语:“薛选,咱们结婚第一年,你觉得外公能让我躲着不见薛叔叔吗?那不是更加做贼心虚?” 薛选:“……嗯。” 他还是一副淡淡的,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模样,宁谧安气闷至极,心里的小人张牙舞爪着,想要暴揍薛选一顿。 最终却只能气哼哼拍上门,但是薛选又在外面敲门:“吃饭了。” 宁谧安:“我饱了!!” 薛选:“……” 薛选:“在外面吃过了吗?” “…………” 薛选的怀疑其实是有依据的,宁谧安之前有过在外面偷吃汉堡薯条,回家后宣称不饿的前科。 第25章 宁谧安打开门,脸上还带着熊熊怒火,语气极力维持平静,但是不难听出咬牙切齿:“薛选。” 薛选看着宁谧安。 宁谧安:“你是一个笨蛋!!!” 然后再一次重重地拍上门。 好吧,看起来没有吃。 但是现在薛选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哄宁谧安出来吃饭,想了想,他把炒好的荷兰豆和蛋羹放进了蒸箱保温。 至于之后的事情,无论宁谧安怎么不好意思,也还是要见面的。 薛广仕在小年前一天回到和清市,稍事休整后,向宁家提出聚餐邀请。 杨晓艾也抽出一天时间,算是两家正式坐在一起喝喜酒。 ——有关婚礼,宁谧安以毕业太忙还有冬天懒得出远门为借口,磨蹭到宁女士也不想再催,一直搁置。 聚餐前夕,宁谧安紧张到在家里拉磨,薛选让他不用担心,宁谧安臭着脸:“你说的简单!又不是你见家长!” “……”薛选顿了顿:“我已经见过了。” 宁谧安语结,然后走过去一屁股坐到薛选身边诚恳求知:“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演得天衣无缝。” 薛选:“……不用演,我爸知道。”他很认真,没有一点儿落井下石的意思。 “啊啊啊啊啊啊!”宁谧安捂脸哀嚎:“不许说了!你就是一个白痴!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告诉薛叔叔!!!” 薛选:“……” 并不是为了告诉父亲才告诉父亲,只是没有说假话的必要,而且也是为了寻求帮助。 宁谧安忽然坐直:“杨阿姨呢,也知道了吗?” 薛选:“还没有。” 宁谧安;“……还没有?” 他带着十二万分的怀疑:“你也想过跟她说?” 如果有机会聊到,也许会告诉母亲,不过……母亲在感情方面能给予的帮助应该更少。 “不许告诉杨阿姨!”宁谧安命令道。 薛选本想说即便自己不说也大概率瞒不住,因为父亲总会说的,但是不想宁谧安更焦躁,就没说。 聚餐倒是比宁谧安想象中顺利,宁谧安事前甚至准备了一套他和薛选怎么从友情走向爱情的瞎话,跟薛选串口供,可是饭桌上没人问他们这些,薛叔叔的表现很自然,一点都不像知道内情,杨阿姨叮嘱了薛选几句,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就没了。 唯一为难到他的居然还是外公,外公在饭桌上提到人工生殖技术出现新突破,问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饭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宁剑川坐在上首看着两个小孩,宁女士带着讶异和蒋明周对视一眼,明显也是不知情。 宁谧安反应最大:“什么?”他怀疑自己没听清楚,求证地看了眼自己身边的薛选,却见他依然神色淡淡。 宁剑川重复一遍:“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趁我还在,还能帮你们带几天。” 宁谧安张大嘴,吃惊道:“外公,我……还没毕业呢。” “没毕业怎么了?”宁剑川板着脸:“你这样的,毕业了也没多靠谱,迟早不还得靠家里人?” 宁谧安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在聊什么话题,愈发不可思议:“不是,外公,我们是两个男的,我还在上学,薛选也刚工作不久,哪有这么着急要孩子的?” “两个男的有什么办法,不是你非要……”骂到一半,宁剑川顿了顿,没当众揭宁谧安的短,臭着脸话音一转:“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现在科技那么发达,又不要你们亲自生,抽空去体检采个样就行了,剩下的都不用你们操心,有我和你妈妈。” 太离谱了,宁谧安正欲据理力争,然而宁剑川眼看着宁谧安不答应,指着薛选:“你看薛选,现在不也是……” “外公!”宁谧安大声打断:“我们不可能要孩子!” 宁剑川似乎是被气到了,捂着胸口面色涨红,宁女士和蒋明周连忙哄劝,手忙脚乱找降压药,薛广仕轻咳两声,缓和道:“两个孩子确实还小,再等等也行,对吧……” 祖孙二人大吵一架,宁谧安闷闷不乐好几天,好不容易放假了,想回家看外公,可是一进门,宁剑川旧事重提,催他们早点去医院体检。 宁谧安不可能低头,于是家里再一次爆发世纪矛盾。 宁女士站在家长的角度可以理解父亲为什么逼着宁谧安结婚生子,但同时她又是个民主的妈妈,没办法跟着父亲逼宁谧安结婚生子,夹在祖孙之间两边为难。 僵持不下之际,她接到一通越洋电话。 宁谧安的生父因为身体原因假释出狱就医,目前情况危急,没多久好活,临终遗愿是和家人见一面。 接完那通电话,宁女士惆怅很久。 她确信自己不会允许儿子靠近幼年阴影一步,可是同时,她似乎忽然明白宁谧安为什么抗拒创造新生命的话题。 宁谧安被家里呵护地很好,也一直定期做着检查,可他的创伤从未痊愈,一旦有条件就会触发,也许是一个普通的阴天,也许是狭小不透气的空间,也许是一场没有人陪伴的小感冒。 他对外的表现很乐观,实际上却离不开人,也是因此,外公才在感知到衰老和力不从心之后迫切地希望宁谧安找到可以陪伴呵护他一辈子的人。 很苛刻的条件,如果对象不是薛选,则几乎没有可能通过宁家的考核。 但因为是薛选,所以尽管家里三个长辈都看出他们的婚姻仓促蹩脚,也还是没有戳破,甚至宁剑川急着让两个小孩之间再多点牵绊,生米煮成熟饭。 家这个字保护了宁谧安快二十年,可是最开始给他带来伤害的也是至亲的家人。 宁女士觉得自己应该找时间和儿子好好聊聊。 很快迎来农历新年,薛家父子顺理成章地来到宁家过年,两家人热热闹闹地坐在电视前观看胸前挂满勋章的杨晓艾接受表彰。 宁剑川看了一眼就回房间了,蒋明周切好水果,让宁谧安送一些上去给外公,算是间接劝和。 宁谧安端着果盘去外公房间,走到门口,看到外公翻着很多年前的老照片抹眼泪。 宁谧安见过那张照片,外婆很年轻,一身军装,胸前挂满勋章,抱着妈妈很温柔地笑着,站在家属院枝条下垂的龙爪槐下拍照。 他走进去,轻轻放下水果,喊:“外公。” 宁剑川摘下老花镜,顺势又擦了下眼角,抹干净眼泪才抬起头,嗯了一声。 宁谧安蹲下去,看着那张照片:“你想外婆了?” 宁剑川摩挲着照片上妻子年轻的容颜,浑浊的眼底渐渐蓄起名为思念的微光,苍老的声音带着怀念:“你妈妈很像她。” 说罢又轻抚外孙的脸颊:“你也像你妈妈。” 宁谧安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有点红。 他声音放得很轻:“外公,外婆也会想你的。” 宁谧安从房间里抱出他为外公准备的新年礼物,是一幅画,外公和外婆年轻时候的肖像,这幅画他花了很长时间,还特地跑回家偷偷拍相册。 面对这样的新年礼物,画布上妻子栩栩如生的脸,宁剑川看得出神,呼吸都放轻了。 当年刚结婚的时候,自己还没退役,妻子也忙于工作,他们聚少离多,合照很少,后来自己因伤退役,转业后忙着做生意赚钱,同样没留下太多合照,家里更多的是妻子和女儿的照片,还有零星几张全家福。 宁剑川不说话,只盯着那幅画,宁谧安又说:“妈妈很爱你,我也很爱你。” 爱是存在的,爱恒久地存在,皮囊在时光中腐朽,灵魂却寄托在爱里,永恒地存在了。 也许从最开始就不应该对外孙心软,与其让他变成现在这样怯懦又勇敢的矛盾体,还不如最开始就狠心一些,让他去外面摔跤淋雨。 可是,又有谁能在面对宁谧安的时候忍住不溺爱呢? 宁剑川总在口头嫌弃宁谧安的作品,哪怕宁谧安的作品参加了画展,拿了奖,卖出了不错的价格,也总是吝啬着不愿意夸赞,但是反对没有用,他又不能真的扼杀宁谧安的天赋,最终也就只能赚更多的钱,存更多的信托基金。 有的人天生就要被溺爱。 第26章 暗恋的河 楼下传来笑声,宁剑川不想参与,催宁谧安下楼去放烟花守岁,宁谧安一步三回头,宁剑川挥挥手,脸上唯有英雄迟暮的倦怠:“去吧,我困了,你们好好玩。” 宁谧安顿时觉得惭愧,他好像不够懂事,让外公操了很多心——他暗暗发誓新的一年一定懂事不顶嘴。 不过愧疚也只是暂时的,楼下好热闹,蒋叔叔和薛叔叔不知道在说什么,聊得很开心,妈妈坐在旁边跟薛选说话,薛选那张木头人的脸上居然也有笑容,电视机里传来欢快的歌舞声,这个年格外热闹。 看他回来了,蒋明周招手让他过来,宁谧安走过去,就听到妈妈原来在跟薛选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正说到自己总是赖床,每天都要薛选守在床边叫半天,然后问薛选:“他现在还赖床吗?” 第26章 薛选还没回答,宁谧安就插话打断:“谁说的?……我现在都不用早起!” 薛选上班比他早多了,就算是晚班也要早起出去晨跑,自己本来就熬那么多夜,要是还被薛选很早弄起来也太地狱了。 然而辩驳的话只引来嘲笑,宁女士摇头叹气做无奈状,故意对薛选说:“让你好好看着他,现在不好管了是吧?” 薛选应该没听出调侃,回答得一本正经:“还好。” 怀着坏心的家长们顿时爆发更加肆无忌惮的笑,薛选后知后觉他们开了什么玩笑,宁谧安已经发火了:“哎哎啊!你们!” 可是没有用,还被宁女士戳着脑门教育:“不许欺负薛选,知不知道?” 宁谧安张牙舞爪作势要打薛选:“我就欺负!”但是宁女士忽然松手,他真的倒在了薛选身上,家长们又开始笑。 他们靠得好近,因为惯性,自己倒过来之后作势打人的两只手都落在薛选胳膊上,他感觉到,薛选的目光此刻就落在自己头顶。 宁谧安不敢跟一动不动的薛选对视。 有种叫做暧昧的东西在狭小的距离中蔓延,调侃的笑声里,宁谧安发觉自己耳根滚烫。他立刻想要反驳自己根本没有不好意思,想来当下的表情可能没什么说服力。 而且他不想知道薛选此刻有多平静。 他忽然又有点难过,喜欢是长又蜿蜒没有尽头的河流,自己站在河里,一走就是很多年,河面看似很浅,然而水面下满是淤泥,因为深陷,一步一停,他没有办法假装步履从容,没有办法加入此刻身边的笑声中继续表演恼羞成怒。 伪装不喜欢比伪装喜欢难得多,在这样的时刻,若无其事几个字是那么难做到。 最终,他默默收回手,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喝了一口,以此掩盖脸上无法收敛的难过。 妈妈和薛叔叔还在说他们小时候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多糗事。 气氛越来越火热,可是宁谧安越来越坐立不安,他觉得自己还不如在楼上陪外公聊天,总好过听妈妈和薛叔叔回忆自己小时候怎么跟薛选形影不离,也不知道怎么跟身边的薛选对视交流。 宁谧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喝醉的,被发现的时候,已经醉醺醺倚在薛选怀里。 ——起初要磕在桌上,是薛选扶了他一把。 宁女士惊讶了一声,然后发现宁谧安面前的酒杯空空如也,她起身过来摸了摸宁谧安的脸,有点热,眼神迷离,很明显醉了。 “不早了,你们去休息吧。”她说。 薛选刚动了一下,宁谧安的脑袋就要掉下去,他连忙扶住宁谧安的脑袋,然后对宁阿姨说:“好,我带他去睡觉。” 然而还没等他起身,宁谧安就睁开眼,恹恹地说:“薛选,你怎么还在我家?” 宁女士拍了宁谧安一下,让他们快点去休息,薛选继续搀着宁谧安起身,宁谧安晃晃悠悠站起来,对薛选说:“好了,你回家吧,你回你家,我回我家……新年……新年快乐啊。” 以上这些被所有人当作胡话,除了薛选。 薛选还是和宁谧安睡一个房间,本想洗个澡再睡,但是让他回家的宁谧安又开始扯着他的衣袖不松手,好像是搞乱了时间线,误以为他们还在小时候。 宁谧安盯着薛选,嘴里念念有词:“我有点讨厌你,我不喜欢你待在我家。” 薛选停止挣扎,静静听着宁谧安说话。 “我也没有想让你照顾我——我根本就不需要谁照顾,我有妈妈,有外公,还有陆蓬他们。” 有很多人都爱宁谧安,亲人朋友,爱情只是很少一部分而已,他并没有非要薛选对自己负责一辈子。宁谧安说着,眼眶忽然红了:“薛选,你不要听外公他们的话,不要对我好了。” 薛选沉默听着。 他不知道宁谧安是不是借着醉酒表达对自己的不满,他也不敢在宁谧安酒醒之后求证,他只敢绝口不提除夕夜这晚发生的一切。 但是又怎么当作没有发生呢?越想当作无事发生,越觉得宁谧安内心应该很讨厌薛选,毕竟薛选小的时候来到宁家分走长辈们的关怀,长大后还阴魂不散守在他身边。 新年之后,宁谧安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走上十七岁的老路,为了不重蹈覆辙,他有意识地远离薛选。 薛选虽然木,可是也明白成年人交往许多时候都遵从心照不宣的原则,他内心十分不愿意,但是宁谧安直说的时候他还勉强能为自己争取几句,却实在不太会处理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疏远,如果贸然问了,说不准彻底结束。 他只好再一次走上溺爱宁谧安的歪路,一边担心,一边纵容宁谧安熬夜、外卖、聚会、夜不归宿。 他期望自己的放手可以减轻宁谧安的不满,然而实际上,只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 他们的卧室一墙之隔,这样近的距离,却好像已经是他们此生所能靠近的极限了。 和清市从四月开始进入雨季,宁女士工作繁忙,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时随地陪着宁谧安,好在有薛选。 因为生孩子的事情,祖孙之间多次爆发争吵,宁谧安完全忘记过年的时候发誓不会在新的一年惹外公生气这回事,一步都不肯退让。 家里又开始鸡飞狗跳。 宁女士出差前忧心忡忡,说不通顽固的父亲,就只好劝宁谧安多顺着外公,不要跟外公置气。 宁谧安大四,决定继续读研究生,所以不着急找工作,课业也不多,只需要如期完成毕业设计,偶尔回学校交点材料。 这天傍晚,天气不算很好,有点阴云。宁谧安交完材料准备回家,被大三体育系的学弟堵在篮球场外表白。 学弟一身运动装短袖短裤,亮着手臂和小腿精悍的肌肉,抱着一束火红的玫瑰站在宁谧安的必经之路上,开口是很直给:“学长,我是大三体育系的姜百泽!我喜欢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他还叫了好多朋友过来助威,宁谧安还没听清他最后一句话,就被起哄喝彩声淹没。 宁谧安最开始上学晚一年,后来为了追上薛选的进度一起上初中连跳三级,实际年龄比学弟小两岁,一张娃娃脸尤其招人喜欢,从高中开始就追求者无数。 因此,宁谧安对拒绝告白这件事驾轻就熟:“对不起啊学弟,我不喜欢你。” 宁谧安上过很多次表白墙,有时候是偶遇捞人,有时候是热情表白,还有少数吐槽他高傲不好追,姜百泽表白之前就知道他的心动对象很受欢迎也很难追,但他很自信,觉得自己的热情一定能打动学长,被拒绝也没有气馁,而是更大声:“学长!考虑一下!我真的很喜欢你。” 操场边忽然起风了,乌云密集地聚拢,宁谧安面无表情:“不好意思,我结婚了。” “……!” 周遭先是安静,然后爆发窃窃私语,大部分人认为这是宁谧安拒绝告白的新借口,姜百泽也不信。 降水概率虽然只有百分之三十,宁女士还是给宁谧安来电话,提醒他早点回家。 电话声响起,宁谧安从怀里摸出手机,作势走去安静处,结果被姜百泽拦住:“学长,给我个机会吧!我真的很喜欢你!” 宁谧安连最后的礼貌也懒得维持:“不好意思啊,我真的结婚了。” “学长,你别骗我,我问过你们班同学了,你根本没谈过恋爱!”姜百泽大声说。 争执间,宁谧安的手机被挤掉了。 宁谧安深吸一口气:“不好意思啊,但是……你的喜欢就是给别人造成困扰吗?” 姜百泽愣住。 “麻烦让让。”宁谧安走到自己手机跟前,对站在旁边的人说。 那人往旁边让了让,宁谧安弯腰捡起手机,因为超时未接听,响铃已经结束。 他准备找个安静地方回电话,可是姜百泽居然还不死心,锲而不舍地追上来:“对不起,学长,但是……” “你真的很喜欢我是吗?”宁谧安心情差极了,表情和语气都相当不耐烦:“对不起啊,但是你只会这一句话吗?” “对不起啊,我说话比较难听。”宁谧安解锁手机,调出当初拍给家人的结婚证照片给姜百泽看:“你的喜欢让我很困扰,你的告白宣言也有点无聊,结婚是真的。” 姜百泽不死心,更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人,跟上来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也有可能离婚不是吗?” 宁谧安面无表情笑了一下:“当然啦,那就等离婚再来吧,不过学弟,你的名次也并没有很靠前。” 很难想顶着一张可爱无害脸的宁谧安会说出这么残酷的拒绝,可是即便知道,宁谧安的追求者依然络绎不绝。 宁谧安说完就不再看学弟脸上精彩的表情,冷漠地穿过人群,然后发现薛选站在操场转脚的合欢树下面。、 ——不知道薛选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有那么一瞬间,宁谧安有点不自在,或许是共情到四年前被拒绝的自己,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拒绝别人的话有点太伤人,虽然那个学弟自大到让他实在忍不住刻薄,可是喜欢一个人好像本身就低人一等。哪怕是天生骄傲的宁谧安。 第27章 薛选是来接宁谧安回家的。 第27章 第一场雨 薛选开车很稳,宁谧安也很安静。 寂静中,薛选率先打破沉默:“今天可能要下雨。” 宁谧安抬眼,看了眼车窗外低垂的云层,闷闷嗯了一声。 但只是可能,降水概率仅有30,夜幕低垂时,云层散去,无事发生。 宁谧安已经吃过饭去画室完成他今天的工作计划,进去的时候带着薛选切好块的芒果和雪梨,也带了水杯,薛选没有进去打扰他的理由。 薛选其实有点想知道宁谧安那番话是开玩笑的还是认真的,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立场什么口吻去求证,监护人还是合法伴侣,关心还是质问。 也许当自己问出口,宁谧安就会顺其自然地立刻提出,他们的婚姻时长所剩无几。 到时候能怎么办呢?接受吗?还是继续以援助的借口续约? 薛选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屏幕上展开着一篇学术报道,但他没看进去,反而在走神,等他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不听使唤地打开了微信界面,对备注为‘蒋叔叔’的人发去了求助: 【蒋叔叔,在忙吗?我和宁宁闹了点矛盾,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哄他】 屏幕上的聊天气泡跳了一下,蒋明周回复得太快,薛选没来得及撤回。 蒋叔叔: 【闹矛盾?怎么了?】 薛选心里再一次滋生阴暗的愧疚,同时不知道怎么跟蒋明周圆谎。 闹了什么矛盾? 宁谧安不喜欢薛选罢了。 薛选愧疚着,但是对宁谧安的喜欢占了上风,因为撒谎,回消息的时候他心跳得很快,害怕被宁谧安发现,也害怕被蒋明周看穿。 薛选回复蒋明周: 【只是一点小摩擦,但他好像有点生气】 蒋明周浸淫商场多年,长袖善舞,当年追求宁阿姨,在宁阿姨和宁爷爷都还没答应的时候,轻而易举拿下宁谧安的选票,薛选觉得他至少能教自己一点讨心上人欢心的秘诀。 另一边,蒋明周托着下巴思考,然后非常善解人意地关心起薛选: 【怎么,他闹你了?】 薛选: 【没有,我只是想知道,我应该做点什么,他才能开心一些】 薛选认为蒋明周是最了解宁谧安喜好的人,蒋明周却回复: 【这你问我算什么?难道你还不够了解他?】 在家长们看来,世界上最会讨宁谧安欢心的人就是薛选。 可是,薛选自认为自己已经使尽浑身解数,宁谧安却越走越远。 他只在纵容和溺爱宁谧安这件事上有经验,至于应该怎么追求宁谧安,薛选走在绝路上。 是暮春后变幻莫测的天气给了薛选一点转圜的希望。 因为迁就生活地点的变化,蒋明周的拍卖行开到了和清市,宁谧安有一些作品拿了奖,会放在拍卖行展出,偶尔出售。 这天,薛选收到来自蒋明周的图片,冷调的深蓝色背景中是一张棱角柔和的侧脸,那张脸被锐利的蝴蝶形光斑分割,堕落又神圣。 薛选是完全的理科生,他不太会描述看到这幅画时候心灵颤动的感觉,因为不太注意过自己的侧脸棱角,再加上某些人创作时,因为内心矛盾的喜欢刻意回避了一部分明显的特征,因此薛选没能分辨出这张脸的灵感出自何处。 反而身为局外人的蒋明周一言就看出光斑后那张朦胧的侧脸属于谁,并且想当然以为薛选也看出来了,发给薛选的目的仅仅是打趣,他问薛选: 【知道这幅画叫什么名字吗?】 薛选猜不出来,诚实地求问: 【叫什么?】 蒋明周给他拍了下面的标签。 [《浮光·ning》 ——稍纵即逝,不可捉摸。] 标价60.13w。 标价如此高昂只是因为作者没有出售意向,当然,也没有人会花这么一笔钱去买一个大四学生的作品,除了一个白痴。 因为蒋明周说“有没有觉得这个模特很眼熟”,薛选就翻来覆去地放大缩小图片,企图从画面上看出宁谧安某个追求者的影子,直到最后也没有收获。 薛选知道,宁谧安成年那年有过喜欢的人,最后应该没有下文,因为如果他恋爱了,一定会高调得天下皆知。 ——榆木脑袋奇迹般在那句简短的注释中看出心动的讯号,再想到宁谧安拒绝告白时的话:会离婚的,到时候再来排队。 学弟的号码没有很靠前,靠前的是谁呢? 蒋明周并不知道薛选因为他的揶揄提心吊胆,收到转账的时候,以为薛选终于想到哄宁谧安的办法,欣然收下。 为了不破坏薛选的惊喜,甚至很贴心地没有立刻把钱给宁谧安打过去,也没有告诉宁谧安这副非卖品被他卖了。 薛选去店里取画的当天,和清市即将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雷雨,降雨发生前一小时,宁女士分别提醒两个孩子及时回家。 宁谧安接到一通来自伯明翰的电话,以为是妈妈换了其他号码,然而接通后,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有点苍老,略略迟疑:“alvin?” 好久远的记忆,宁谧安几乎忘了自己曾经还有其他名字,他现在的英文名是ning。 那边迟迟听不到回复,不太熟练地切回母语:“林……宁谧安吗?”迟疑过后,他说出儿子的新名字。 画廊距离市中心很远,薛选接到电话时已经在去的路上,一来一回花了很多时间,风雨大作有一会儿了才赶回家,回家之前他给宁谧安打了很多通电话,都没有接通。 记忆被拉回幼年的那个雨天,全世界都是阴沉沉的灰暗色调,雨滴无孔不入,水汽粘在身上,黏糊糊仿佛毒蛇吐信子。 除了妈妈,没有任何人值得信赖,保姆给自己喂了安眠药然后交给了那个恶心的人,然后是颠簸湿滑的一段路,自己掉在地上一次,身上沾满了泥水,然后被放在了仓库地上泡在雨水中老旧的木制货箱里,粗糙的木刺划破了手肘,他害怕地挣扎,喊“妈妈”,出现在眼前的却是父亲阴鸷的脸。 发现儿子醒了,那人只是阴着那张被赌博和大麻抽干人性的枯瘦凹陷的脸,往手绢上倒了半瓶过期乙醚,然后捂在了儿子的鼻子上,等他停止挣扎后,合上了货箱的盖子。 人生和家庭都支离破碎,他已经没有回到过去的可能,穷途末路时,他拒绝让妻子和儿子离开自己开始新生,要把他们也拉进地狱。 宁谧安最开始很小声地哀求,麻醉剂刺鼻的气息以及混合污泥的积水阻滞在口鼻,后来污水漫上面颊,他彻底昏迷,他知道,他就要在窒息中永远离开妈妈了。 忽然,有很温暖的怀抱罩下来,将他一整个圈在怀里。 潜意识认为会是妈妈,妈妈每次都会及时出现,但是那个肩膀又仿佛比记忆中更加宽厚一些,温度也要更高一点。 窒息的感觉消失了,是薛选把宁谧安从枕头中间翻了出来,然后掀开被子给他通风,又害怕他呼吸过度,提醒他慢点吐息。 然而消失被褥带走柔软的触感,宁谧安感到恐慌他扑腾着去抓,却再一次被揽在了怀里。 宁谧安嗅到潮湿的水汽,但是并不阴冷,还夹杂着一丝消毒水的气味,令他稍微安心。 这次确认了,不是妈妈。 他睁开眼,看到薛选很担心地看着自己,温柔地喊“宁宁”。 宁谧安有点委屈,哑着嗓子哽咽:“你怎么才回来?” 【作者有话说】 哈特,痛痛,tat 第28章 黄油小饼干 宁谧安的手机在客厅的地板上粉身碎骨,宁谧安整个人团在被子里,又哭又抖,意识不清。 从小到大,薛选见过很多次下雨天宁谧安心情不好的样子,尤其秋天天气转凉阴雨连绵的时候,经常会发烧,但是从来没有哪一次这么严重过。 薛选身上是从医院穿回来的常服,他不太想这样上床,但是还没离开,宁谧安就捏紧了他的衣襟,像刚出生不会呼吸的婴儿那样无法呼吸,央求他:“别走,抱一抱我,不要走,好不好?” 哪能拒绝呢? 薛选顺从地按住宁谧安乱挥的手,模仿新生儿科护士的姿势安抚宁谧安,但效果不佳。宁谧安把脸埋进薛选胸口,手脚并用,八爪鱼一样锁紧薛选,汲取来自薛选的暖意。 薛选姿势僵硬:“宁谧安?” 宁谧安听不到,他不太满意纯棉衬衫粗糙的触感,还有硌人的贝母纽扣,他挥手胡乱地扯动薛选的衣服,试图撕碎那件质量很好的衬衫,失败了。 好在薛选看出来他的意图,伸手摸了摸宁谧安过热的脸颊,还有深红的耳垂。 宁谧安终于安静一点,但是眼角不断地沁出液体,呢喃也从嘴角溢出: “救救我,妈妈,救我……” 警察赶到的时候,装了宁谧安的货箱已经从仓库背面抛入河流。 第28章 刺骨的寒意惊醒了昏迷的小人儿,然而醒来也无济于事,还要独自面对濒死的恐惧。 水流晃动中,他被捞起来,妈妈从货箱里小心翼翼地抱起自己,然后不停地摩挲自己的脸颊和胸口,急促地重复自己的名字: “……” “alvin” 和几十分钟前那通越洋电话的声线重合。 头皮一痛,宁谧安猛地抓紧覆在脸上的手,眼泪失禁般涌出。 需要爱,很多很多的爱。 需要拥抱,抚摸。 他爬起来,枕在薛选肩膀,用鼻梁蹭薛选露在衣领外的皮肤,感觉薛选躲了一下,很不满意地说:“不要动,给我抱一抱就好,一下就好。” 薛选觉得这样不好,可是依然无法拒绝来自宁谧安的无理要求。 他只好时不时后仰着躲一下,但是宁谧安说的“一下”究竟是几下也没有定数,鼻尖蹭到了也不够,还要拥抱,还要十指相扣,他应该很满意薛选的手,骨节分明,血管清晰,指腹柔软。 当他的手指卡进第三个关节,他们的手就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永远不会分开那样,又刚好不会硌人。 宁谧安终于找到满意的姿势,确信自己没有被抛下,蜷进薛选怀里不动了。 或许是一个好的时机,用来求证一些薛选的人生疑问。 ——有那么一个瞬间,这个念头在薛选脑子里一闪而逝。 但是很快他就放弃了。 宁谧安这么信任自己,他至少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还怀着功利心。 宁谧安渐渐停止哽咽和喘息,直到暴雨结束。 薛选本想放下宁谧安,去冲个澡,一动不动地抱着宁谧安快一小时,他出了一身汗,但是宁谧安抱在自己腰上的手收得很紧,他没有办法在不打扰宁谧安的情况下抽身,最后只好继续陪着还在沉睡的宁谧安。 不知过了多久,薛选也睡着了。 宁谧安睡醒了,睁开眼,发现面前是一堵可靠的胸膛,薛选闭着眼熟睡着,手掌搭在自己后肩。 他们的衣服都乱七八糟。 宁谧安很清楚自己今天状态有多差,不太敢想自己对薛选做了什么,轻手轻脚收回手,想要逃去次卧假装无事发生,然而薛选在这时醒了。 感觉到身边的人缓慢动作,薛选惊醒,见宁谧安坐起来了,第一个反应是伸手去摸宁谧安额头。 还是有点热。 薛选坐起来,语气不自觉地轻:“好点了吗?” “啊……”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过分,宁谧安清了清嗓子,别过眼不敢看薛选:“还……还好。” 薛选:“饿了没有,我去做饭。” 他什么都没问,宁谧安一边松了一口气,却又说不出来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薛选先去换了衣服,煮好粥之后才去冲澡,宁谧安也出了一身汗,想去洗澡,可是还没找出要换的衣服,就被薛选阻止了。 薛选说:“你还有点烧,先不洗了。” 但是宁谧安真的很难受,出过汗的身体很难受,得知自己病发时对薛选做了越界的行为很难受,和薛选共处一室很难受。 薛选的若无其事让他更难受。 ——哪怕发发火也好,或者表明一下立场,说像今天那样不好也行,都好过如今这副无事发生的态度。 是让步,是包容吗? 可是他让得有点太多,宁谧安反倒希望薛选在这种时候能够底线分明一些,如果他连这些行为都不反感,又何必咬死爱情的底线给自己难堪呢? 宁谧安觉得薛选有点太随便,尽管耍流氓的人是自己。 薛选在厨房忙碌,宁谧安试图提醒薛选自己今天做了越界的事。 “今天谢谢你啊。”他说。 他希望薛选回复:“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但是薛选说:“是宁阿姨叫我回来的。” 宁谧安沉默,宁谧安气闷,宁谧安有气没地方发。 “那真是谢谢了。”“……我今天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 宁谧安咬牙切齿,可惜薛选一点都没听出来。 薛选盛好粥在餐桌对面落座,闻言,拿筷子的手顿了顿,然后抬眼看了眼宁谧安,在宁谧安期待的眼神中低下头:“还好。” 很标准的薛选式敷衍。 ——还好是什么意思?也许过分,但也不是不行,想做就做,不想做也可以不做,不太能接受,但是接受的话,也无所谓。 宁谧安气炸了,委屈的感觉卷土重来,他在心里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要跟薛选度过任何一个下雨天! 饭吃到一半,宁谧安回房间拿起包就要走,被薛选拦在了门口。 宁谧安说:“你让开,我要回学校。” 薛选:“今晚可能还要下雨。” 他的关切这样恰到好处,这样流于表面。 宁谧安想,如果换做自己,在意的人每逢下雨天就生病,自己一定会追问他怎么了,而不只是在下雨天出现,雨天结束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 宁谧安赌气地说:“不用担心,我可以找别人。”,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薛选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被手机的震动唤回神智。 宁谧安的手机摔坏了,联系不上,宁女士只好联系薛选,然而才开了个头,想起宁谧安手机摔坏,身上也没有现金的薛选鞋都没换就追下楼。 然后发现宁谧安正坐在花坛边抹眼泪。 暴雨才结束没多久,空气中漂浮着令人不安的水汽,宁谧安身无分文,仿佛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猫。 薛选放轻脚步走过去,可惜拖在地上的影子出卖了他,还没靠近,就听到宁谧安哽咽着:“你不要过来。” 薛选听话地站住。 宁谧安继续哽咽,可又没办法苛责薛选,因为薛选只是处于好心没有拒绝自己,毕竟自己病发时有多磨人,家里人都知道。 所以,宁谧安只能把责任招揽在自己身上,希望薛选听出自己的意思: “薛选,我们……我们只是朋友,我不应该对你做那些事,我知道,这是我的责任,但是下雨的时候,我没办法控制自己……身边有人,我肯定想离他越近越好,可是,我们只是朋友。” 薛选听出来了,宁谧安是在生气,他气自己没有在他意识不清的时候推开他,但是因为道德原因不能直说,就只能生自己的气。 -不用担心,我可以找别人。 -当然啦,那就等离婚再来吧,不过学弟,你的名次也并没有很靠前。 那个被蝴蝶光影笼罩的人,转瞬即逝不可捉摸的人,到底是谁呢? 能够陪伴宁谧安安然度过下雨天,事后还不惹他难过的人到底是谁? “薛选。”宁谧安捂着脸试图堵住汹涌的泪水,可是他还处于内心脆弱的阶段,实在没有办法压抑鼓动泪水汹涌的元凶:他失败的暗恋。 “不要再这么对我了,不要对我这么好,不用再照顾我了。”宁谧安哽噎着,但是坚持说完。 相比于如今界限模糊越陷越深,宁谧安宁愿薛选是一块冷硬不近人情的石头,不对自己展露任何柔软。他可以独自趟过暗恋的河,泥泞也没关系,早在十八岁时妈妈就说过,喜欢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他也接受了,走出来了的。 可是薛选不能出现在河边,对自己伸出手,让自己产生某些幻觉。 除夕夜的梦魇还是回来了。 某个瞬间,薛选听到自己身体里传来很清脆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作者有话说】 哈特栓栓的tat 第29章 哄睡小饼干 宁谧安原本打算就此和薛选分道扬镳,薛选也确实不能在这样的时刻立即想到什么挽留的话,转圜的余地由宁女士带来。 ——十分钟前,因为和清市那场雨,她有点不安,在查询天气预报得知暴雨已经结束之后依然打电话来关心宁谧安,宁谧安的电话不知为何关机了,她打给薛选,刚问了句“宁宁怎么联系不到”,薛选很罕见地什么都没交代清楚,堪称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 宁女士再次打电话给薛选,手机在薛选手中震动起来,很恰到好处地堵住了宁谧安接下来老死不相往来的话。 薛选接通电话,宁女士有点心焦:“宁宁怎么了?” 宁谧安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刚才和薛选说过割席的话,此时他如梦方醒,他和薛选还生活在谎言的婚姻里。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被外公催促至少只是生活中琐碎的烦恼,他们还可以继续争吵,可是,和薛选不能再这样纠缠下去了,夏天要来了,一场接一场的雨,他不能每次都缩在薛选怀里,这对他们都不公平。 宁谧安走过来,想要接过电话对妈妈坦白他和薛选儿戏的婚姻,被薛选打断了。 薛选说:“刚下完雨,他心情有点不好。” 宁女士将信将疑:“那电话。” 第29章 “不小心摔坏了,还没来得及看。”薛选说。 宁女士迟疑:“宁宁呢?” 薛选垂着眼递来手机,要宁谧安自己说。 他其实也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宁谧安在清醒的状态下重复了那些疏远的话。 宁谧安接过手机,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妈妈”。 宁女士一下就听出宁谧安生病了,顿时很担心:“发烧了吗?怎么样?有没有吃药,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妈妈”宁谧安其实有点委屈,他还是没能从脆弱的状态里走出来,但是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至少知道现在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妈妈一定会因为自己刚刚病发怀疑事情的真实性,就算相信了,也只会更加担心。 还是不要给他们造成更多困扰了——宁谧安决定自己解决协议婚姻的事。 他和妈妈解释了几句自己没事,安静了会儿,宁女士忽然说:“最近有接到什么奇怪的电话吗?” 宁谧安:“……什么?”他佯装不知。 宁女士似乎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说:“好像有什么新型诈骗手段,你小心点,不要接乱七八糟的电话,尤其是越洋电话。” 宁谧安:“好,知道了,妈妈你也是。” 挂了电话,宁谧安把薛选的手机还回去,方才的话题错过最激愤的时机,已经不能继续下去了。 同时,宁谧安意识到自己有点任性。 感情不是儿戏,不是随便买东西,不能随便买,不喜欢又退掉,婚姻应该也是。 至少,按照薛选的说法,他是很重视的,而他愿意用很重要的婚姻来帮助自己度过暂时的麻烦,至少在竹马情谊上对自己很照顾,自己绝不应该因为一己之私对薛选发脾气,说那些讨厌的话。 宁谧安说:“对不起,我状态太糟糕了。” 薛选耳边嗡嗡,没能很快听清宁谧安说了什么,迟钝地疑惑了一声:“嗯?” 宁谧安抬起头,用力地抹了一下眼角,故作轻松地说:“我脾气很坏吧?——刚才——我刚才就是,因为生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很谢谢你陪我度过下雨天。” 说完宁谧安又有点担心,万一薛选问有关下雨天的事情怎么办。 还好,没有。 薛选只是安静看着自己,目光从失望心碎变成疑惑。 宁谧安在心里叹气,他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伤人,薛选只是对自己好而已,他只是听从家长叮嘱,持之以恒地做宁谧安可靠的邻家哥哥而已。 他只是给了自己亲人的关怀,而自己仅仅因为没有得到爱情的回应,就对薛选恶语相向。 宁谧安,你真的很坏。他在心里说。 “对不起。”他再一次向薛选抱歉。 但是薛选是个固执的喜欢钻研真相的人,除了一件事情不敢求证,其他的事情都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觉得宁谧安有错。 “为什么对不起?”他问。 “?”顿了顿,宁谧安回答:“因为我对你说了不好的话。” 宁谧安的表情好可怜,他不再嚎啕,声音只有一点点抖,但是眼角还是亮晶晶的。 明明主动求和了,可是薛选莫名觉得更加心碎。 他感觉自己应该给宁谧安一点什么东西,一时间没想到,至于言语上的回应,他说:“你没有错。” 爱宁谧安是心甘情愿,照顾宁谧安是他求之不得,宁谧安有什么错? 但是,忽然—— 薛选表情认真地问宁谧安:“你有喜欢的人吗?” 依照宁谧安的经验,这句话之后往往跟随告白,但是对象是薛选,他就不确定了。 可是心脏依然传来疯狂的跳动,他的鹿像疯了那样,差点将他胸口撞碎。 有的。 但是宁谧安不敢回答,害怕再一次得到底线分明的拒绝。 他含糊其辞:“什么?” 薛选说:“我听到了,你跟那个男生说,离婚之后可以给他机会。” “……现在,有排名第一的人吗?” 宁谧安嘴唇发白,脚底发空,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摇头。 薛选则已经在以上短短几句话当中倾注毕生所有勇气,没有得到宁谧安的肯定或否定,他其实觉得自己希望渺茫,但是比起悬而不决害得宁谧安眼泪直流,他宁愿得到一个明确的是或否。 宁谧安还是没有回答,薛选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了,宁谧安发病时喜欢来自他人的触碰抚摸。 也许拥抱更合宜,但是薛选不想做那样夹杂私心的动作。 他轻轻地,帮宁谧安擦了一下眼角闪光的水渍,然后问:“他喜欢你吗?” 这次宁谧安很明确地摇了摇头。 薛选觉得很荒唐,世界上居然会有人不喜欢小饼干。 简直毫无品味。 “怎么会呢?”他有些不解地自言自语,然后发现宁谧安眼睛更红了,像一只小兔子。 好可怜。 薛选愈发讨厌那个不喜欢宁谧安的人。 “宁谧安,有喜欢到必须立刻离婚去追求他吗?”薛选极其不情愿地低声地问。 宁谧安盯着薛选没说话。 薛选继续说:“如果不想追的话,我可以陪你度过这个夏天吗?” 宁谧安的目光愈发疑惑。乌云散开了,今晚好像不会再下雨,但是宁谧安的心里,雨还在下。 他问薛选:“那你呢?” 宁谧安始终认为薛选的意见也相当重要,就像怪胎外号和同学的孤立那样,很多事情并不是薛选说不重要就不重要,他的婚姻,他的感情,他的人生规划。 不止爱情只占人生的一小部分,友情也是,薛选不应该因为长辈的期许和小小的竹马情谊影响正常生活。 宁谧安心里,以上的这些想法,薛选统统不知道,薛选只是在这一天发现,自己也许永远都要对宁谧安和他的眼泪束手无策,近水楼台好像没什么机会,协议婚姻还是包办婚姻都没什么效果。 可是至少不要让宁谧安再哭了,宁谧安应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果想要天上的月亮,薛选或许会重回高中,认真参加物理比赛和锻炼身体,争取进入航天所。 “我暂时没什么喜欢的人,我还是一样的看法,照顾你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负担,我很愿意照顾你,在你找到或者追到那个能够陪你度过夏天的人之前,宁谧安,我可以一直陪着你,你不用有负罪感,你已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 如果宁谧安有第一顺位的待选,就放宁谧安自由,让他去找那个下雨天可以放心依靠的人,如果没有,就请他勉强一下,暂时将就地靠在薛选怀里。 宁谧安其实觉得自己也应该像当年薛选拒绝自己时那样,底线分明地拒绝他们继续儿戏错误的婚姻,他已经自暴自弃地任由事态胡乱发展到如今,走到进退两难的地步,真的不能继续犯糊涂了。 可是月光下,薛选的身影笼罩了一层柔光,北极星就在他的头顶。 稀里糊涂就和薛选回家了,稀里糊涂地被薛选哄上床躺下,然后,在薛选问自己能不能睡着的时候,宁谧安心里天人交战着,最后在内心那个渴望关怀的恶魔小人怂恿下扯住薛选的袖子:“那你……你今晚……能……” 薛选心无杂念,一点都没有多想:“好,我陪你睡。” 宁谧安知道自己又在犯错了,可是他实在没有办法在下雨天控制自己的行为,甚至焦虑到晚上做噩梦,梦见自己被薛叔叔逼问为什么带坏薛选。 【作者有话说】 薛叔叔乐见其成~(bushi 第30章 饼干小泥人 第一场暴雨之后,宁谧安闷闷不乐了好久。 陆蓬和成皓宇约他唱k,宁谧安窝在工作室里精神不佳地拒绝,陆蓬点开宁谧安的头像,姜饼人软趴趴融化在草地上,看起来很自闭。 昵称也变成了‘姜饼小泥人’。 陆蓬:[谁招你了,哥们去给你找场子] 宁谧安回:[薛选,你去帮我揍他一顿] 陆蓬:大猩猩冷汗直流jpg. 陆蓬:[那算了] 见他实在没有兴趣,陆蓬放弃了,带了点惋惜给宁谧安发语音;“本来还想跟你说点好玩的事呢,你不来就算了,下次再告诉你。” 宁谧安依然打字:[什么好玩的事?] 三言两语说不清,陆蓬打电话过来,想要口头描述姜百泽是怎么被挂在表白墙上嘲笑的,但是宁谧安没接电话,挂了之后跟陆蓬解释:[牙疼,不想说话,你发语音吧] 还配了一个饼干小人瘫倒在地的表情包。 发语音就没感觉了,陆蓬找到校园论坛里截图嘲笑姜百泽的帖子给宁谧安发过去,然后才开始关心宁谧安:“牙疼?上火啦?” 智齿发炎了。 宁谧安很标准地长了四颗智齿,十六岁的时候就被外公抓去医院拍过片子,当时医生拿着片子对着光将那四颗多余的只会给他带来痛苦的牙齿指出来,紧接着就开始跟外公讨论这四颗牙应该分几次解决,宁谧安弱弱举手:“可以不拔吗?” 第30章 医生嘲笑他:“智齿留着也没用,还会疼,不拔怎么办?” 外公也说早点拔了少吃苦,还指着外孙略略突出的虎牙,说应该顺便给他做个正畸。 宁谧安不像变成钢牙小子,也不想医生拿着刀子钳子镊子在自己嘴里划来划去。 他企图找到支持自己的人,回家跟妈妈装可怜,妈妈说:“智齿发炎特别疼,能拔还是拔了。” 蒋叔叔也站在妈妈那边,并且以他自己为例:“我以前也戴过牙套。” 宁谧安对着镜子愁眉苦脸:“我的牙很丑吗?也还好吧?” 外公在旁边恐吓:“早跟你说少吃糖,换牙的时候也哼哼唧唧不让动,现在好了?” 宁谧安看向最后的希望:“薛选,我的牙很不整齐吗?” 薛选摇摇头,也不知道到底是客观评价还是助纣为虐:“虎牙很可爱。” 宁谧安瞬间找到心理支点:“医生说戴牙套要磨掉虎牙的尖,我不想。” 宁女士指着薛选和宁谧安,跟蒋明周吐槽:“薛选肯定是被带坏了。” 虎牙和智齿都还在,宁谧安的虎牙果然很可爱,曾经有人在表白墙捞人时特意强调他标志性的虎牙,但是智齿带给他的确实只有伤害。 应该拔掉,可是五年过去,宁谧安依然没有勇气去看牙医。 薛选那一番话实在是很让人动容,他稀里糊涂就又跟薛选这么继续呆在一个屋檐下,可是他在意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他依然被内心的纠结煎熬着,一度想要鼓起勇气和妈妈坦白。 又忍不住觉得自己也可以继续做小偷,毕竟,薛选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喜欢的人,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懂得喜欢是什么。 ——宁谧安有关于下雨天的秘密,薛选也有木头人的秘密。 十八岁生日,宁谧安的喜欢已经酝酿了不知道几个年岁,正如如今长辈们的说法,那时候他也觉得他们朝夕相处,发生感情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因此一度觉得自己告白的话,赢面很大。 被冷漠拒绝后,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想方设法躲着薛选的那段时间,他发誓再也不会原谅薛选。 直到二十岁的新年,他很偶然地听到长辈们聚在一起聊天,薛叔叔很感慨地说多亏了宁家照顾薛选:“我妈去养老院之前薛选刚被确诊,她到去世都还担心薛选没办法融入社会当个正常人,他能长成现在这样,多亏了你们,还有宁宁。” 宁谧安听得一知半解,困惑间,听到蒋叔叔说:“我觉得薛选挺好的,除了话少一点,还有特别聪明,完全没有阿斯伯格患者其他的表现。” 宁谧安躲回房间在浏览器上检索阿斯伯格相关的词条,萦绕心头多年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社交技巧欠佳,孤僻,兴趣狭窄,行为刻板,感情淡漠。 很符合呢。 找到了薛选不喜欢自己的原因,宁谧安渐渐原谅了薛选拒绝自己时过分的话,虽然有点遗憾,但是人生总要有遗憾的。 但是现在,薛选多次表明可以跟自己维持现状下去,宁谧安知道他不会喜欢别人,甚至很多时候都坏坏地想要继续假装若无其事,跟薛选一起生活下去,他只需要在偶尔的时候蒙受一些自我道德的谴责。 互联网上有很多跟阿斯伯格患者结合后倾诉生活不如意的帖子,阿斯伯格伴侣在婚姻中常常表现出对家庭和伴侣缺乏关怀,边界感强,极度自我为中心。 二十岁的那个新年,宁谧安给那些帖子一一点赞,二十二岁,宁谧安觉得薛选和其他阿斯伯格患者不一样,薛选明明很会照顾人,在家里也很得长辈们欢心。 也许薛选也是那种利用高智商代偿情商、伪装正常社交的患者,也许他心里烦透了自己,有很多年都忍着不耐烦伪装敦实可靠,直到自己不自量力地对他告白,才终于露出底线。 ——在薛选数次诚恳表明他们的情谊是真的,他心甘情愿照顾宁谧安之前,宁谧安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因此,他非常在意薛选对自己那些细致入微的照顾,他会忍不住胡思乱想薛选照顾自己时实际的心情。 薛选是病人,他不再怪薛选虚伪,但也不想莫名其妙被喜欢的人讨厌,他宁愿薛选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现在,这部分误会解除了,甚至,薛选说,自己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宁谧安曾经通宵高强度浏览阿斯伯格症相关词条,他清楚说出这种话对于孤独症患者的意义,可他依然不能坦然接受薛选继续维持协议婚姻的邀请,因为有些事情,并不是薛选不在意就不重要。 相反,很重要。 他需要有一个知道他们所有前情后果的人倾诉,最好能给他一点建议,妈妈不行,外公不行,蒋叔叔也许可以,自己可以跟他约法三章,让他帮自己保密。 宁谧安想要立即出发去找蒋叔叔寻求帮助,可是右边那颗智齿发出了强烈抗议,宁谧安疼得头晕眼花,回家之前,不得不先去寻求牙医的帮助。 第31章 心机小饼干 宁谧安换了新头像,不止陆蓬发现了,薛选也发现了,他点开大图,看到饼干小人化成一滩趴在草地上,看起来不太高兴。 薛选有一个专门的相册收集宁谧安的头像,因为他重新加宁谧安好友还不到一年,所以这个习惯有了也才不到一年,不过,因为小饼干生产力尚佳,相册里已经有十七张图片了,姜饼小人嬉笑嗔怒,各有不同。 其中有一张是照片,是去年圣诞节,他们一起做的姜饼小屋,因为烤饼干花了很长时间,组装姜饼屋又花了很多时间,宁谧安耐心有限,不愿意继续跟锅碗瓢盆呆在一起,所以最开始准备好做热红酒的一瓶樱桃甜红被他们当作佐餐酒喝了,准备好的香料没有用上,宁谧安给他们在加了冰块的红酒杯口点缀了迷迭香,问他:“也很有仪式感,对吧?” 那时候明明很好,宁谧安不会隔三岔五地心情低落,疏远自己。 世界上如果没有夏天和雨天就好了,可以下雪,下雪天宁谧安会很开心,很认真地趴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雪,高兴的时候还会把画板搬到窗前,去画绿的圣诞树和戴了红围巾的小鹿,然后喊正在厨房收拾残局的自己:“薛选!薛选!你先别洗了,过来看!好大的一片雪花!” 然后趁机把藏在手心的糖霜抹在自己脸上,恶作剧得逞之后,宁谧安会很开怀地笑,倒在沙发里打滚儿。 薛选是很没有生活情趣的人,他品学兼优,从小到大关于学习的苦恼的仅有作文僵硬无情,通常只能得到十分卷面分和几分同情分,但如果是那种场景,即便需要抓耳挠腮苦思冥想,薛选也愿意花一整个下午,去努力地描绘出那幅画面的鲜活。 趁着休息的空隙保存好姜饼小泥人的图片,薛选叫了下一位患者的名字,屏幕上弹出‘宁谧安’三个字,他愣了一下,紧接着诊室门开了,薛选下意识看向门口。 宁谧安穿着干净的白t和浅蓝色破洞裤,头上戴着顶撞色渔夫帽,还戴了口罩,很清新,但是整个人像一株枯萎的小草,蔫头蔫脑地敲了敲门。 宁谧安已经有好几天没回家了,借口是忙着赶作业,忽然出现在医院,薛选以为他找自己有事,起身给他倒水,一边说:“有事吗?天气很热,怎么不打电话?” 宁谧安摘下口罩,本来就有点婴儿肥的稚气脸颊因为智齿发炎更加圆润。 他指了指自己的牙,不说话,但是薛选看明白了。 “牙疼吗?”薛选从办公桌上拆了一次性的检查包,带好医用手套之后拿起手电筒,要宁谧安张嘴,宁谧安看到他手边那堆针啊镊子的就害怕,往后缩了缩,终于开了尊口:“我就是看看,你不许对我的牙做什么!” 薛选无奈:“你还在发炎,也没拍片子,我对你做不了什么。” 宁谧安放下心,张开嘴给医生检查,他张开嘴:“啊——” 但是角度不太好,薛选看不到是哪个牙齿,站起身身体前倾:“头抬起来一点。”说话的同时轻轻捏着宁谧安的下巴抬起来了一些,然后凑近了一点观察那颗发炎害得宁谧安难受的坏牙。 薛选拿着棉签撑开宁谧安口腔内壁的软肉观察病灶处,不小心碰到了发炎的牙龈,宁谧安顿时惨叫,薛选连呼吸都放轻了,收好棉签坐回去,说:“你要先吃消炎药,然后才能拔牙。” 宁谧安感觉嘴酸了,害怕牵扯到剧烈疼痛的牙龈,轻轻揉着嘴角,闻言问:“拔牙会很疼吗?” 薛选说:“会打麻药。” “拔完呢?会疼多久?”宁谧安追问。 这个问题薛选没办法给出确切回答:“可能两三天。” “如果不拔呢?”宁谧安咬着嘴唇:“我可以每次都吃消炎药和止疼药吗?” 他眼角发红地问。 薛选并没有听出宁谧安话里的破釜沉舟,他正在开的处方,那些药宁谧安之前牙疼的时候都开过。 第31章 薛选语重心长地看着宁谧安:“如果不拔,它们就会经常发炎,反复地让人困扰。” 宁谧安:“薛选,智齿没有用,是吗?” 随着人类进化,食物变得精细,智齿那点可有可无的辅助咀嚼功能已经无足轻重,长相端正还好说,可以和主人相安无事,长得不好的,非但不能辅助进食,还带来反复的痛苦。 薛选开好药了,闻言回答:“嗯,没用。” 宁谧安起身就走,薛选叫住他:“等等。” 宁谧安回头:“怎么了?” 薛选指了指诊室的钟表,马上到午休时间了:“可以等我几分钟吗,我换一下衣服。” 宁谧安:“然后呢?” “……”不知道为什么,听出敌意。薛选说:“一起吃午饭吧。” 宁谧安很破天荒地吃到了薛选买给自己的冰淇淋,低落的心情稍稍好一些,薛选就说:“牙疼的时候可以适当吃一点冰。” 宁谧安知道,但又开始不爽。 连香草冰淇淋也开始讨人厌。 “我们只是朋友。”宁谧安说。 薛选不说话。 宁谧安:“朋友的意思就是说,你不用经常教育我。” “……”薛选很快找到突破点:“现在是医生和患者。” 宁谧安咬牙切齿,不慎咬到正在发炎的牙。 他疼出眼泪,有的话实在没办法憋在心里。 “一定要拔牙吗?” 薛选只听出宁谧安的怯懦:“最好拔掉。”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吗?”宁谧安问薛选。 薛选迟疑:“什么?” 宁谧安:“你能抱我一下吗?” 他们走到了一处林荫下,泡桐树硕大的叶子在阳光下轻轻晃动,未落的花冠像很多只喇叭,叶和花的空隙,阳光洒下来,光斑边缘出现彩虹一样的色散。 不远处,其他的林荫小道上,有护士和患者来来往往。 薛选静了几秒钟,确认了宁谧安一时冲动的请求,很自然地走过去,拥抱了宁谧安一下,毫无任何私心。 ——这种要求出现在宁谧安心情不好的时候非常正常,薛选一点都没多想。 他甚至多停留了一会儿,顺便感受宁谧安的生理状况有没有不正常。 体温正常,心跳不正常。 薛选松开手:“不舒服吗?你心跳很快。” 宁谧安:“那你呢?为什么不是你心跳太慢?” 薛选:“什么?” 宁谧安:“薛选,如果我们没有假结婚,你还会像现在这么照顾我吗?” 如果宁谧安没有躲着自己的话,会的,也许还不会像现在这样各怀心事。 薛选:“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做你需要的事。” “那如果……如果……”宁谧安很冲动地想要问薛选四年前的事情,最后忍下了。 可以在别的事情上咄咄逼人,但是这件不行,外公和妈妈也没有逼自己独自呆在没有人的小黑房间治疗应激,他又有什么立场去要求薛选解释他不存在的能力。 他只是觉得自己很坏——得到薛选的这种回答之后,他甚至不想再找一个可以给出自己客观建议的旁观者分析自己是否道德低下,心里的小恶魔一度占据上风。 ——他们貌合神离的婚姻何尝不是解救了薛选呢? 否则按照薛选的性格,他很难和别人走入婚姻吧? 应该是很难的,同样的,薛选也很难找到别的麻烦精照顾,很难找到另一个人丢三落四,时常在他有条不紊的生活里搞出意外、乱发脾气、颐指气使。 宁谧安越想越颓丧,心理防线几乎崩溃。 他推开薛选:“那你呢,万一你遇到喜欢的人?” 薛选的表情在很短的时间内变得严肃:“你喜欢的人怎么了?” 宁谧安已经自我放弃了,他决定了,也不用再找蒋叔叔寻求建议了,他决定好放薛选自由。 很明显薛选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要被放生了,在宁谧安打算离开医院之后强调:“消炎之后最好过来拔牙。” “我也可以找别人吧?”宁谧安恶狠狠瞪着薛选:“你的技术是你们医院最好的吗?你可以保证拔了牙我不会发炎不会疼吗?你们医院的牙科是全市最好的吗?我为什么一定要过来!” 面对宁谧安的挑刺,薛选虽然有点难受,但是退让了一步:“可以找别的医生,但是我们医院的牙科是还不错。” 简直一拳打在棉花上。 宁谧安冷哼一声要走,薛选抓住他的手:“你到底怎么了?” 宁谧安装作若无其事:“什么怎么了?” “你心情好像很差。”薛选垂眸看着地面:“是因为那个第一顺位的人吗?” 是的,没错!宁谧安在心里大声说。 现在,因为那个王八蛋,自己正在经历人生首次道德审判,进一步,丧失道德,拥有单方面的爱情,退一步,失去和喜欢的人的婚姻,但是保全了自己的道德和喜欢的人的对他或许没什么鸟用的人生自由! 宁谧安迟迟不说话,眼神透露着极度的愤慨,薛选将其解读为自己猜对了。 他愈发心塞,勉强维持自己照顾宁谧安多年的风度:“有什么能帮你做的吗?” 宁谧安在心里说:离我远一点就好了。 但是这句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每次都没能推开薛选,反而破坏他们的感情,自己难受,薛选也不高兴罢了。 宁谧安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 “有什么话,都可以说。”薛选静静看着宁谧安:“我希望你能把我也当成家人。” 听啊,多迷惑人的承诺。 “……我”终于,宁谧安愤慨着,可是心里数次强调道德的小人被小恶魔压制,消失在心脏越来越紧促的鼓点中,他咬着肿痛的后牙:“如果是想找你帮别的忙呢?” 薛选:“嗯?” 宁谧安:“薛选,我其实……” 薛选更认真地看着自己。 宁谧安彻底放弃道德,也放弃自己挣扎很久的执念,他再一次踏入那条河,向着深处走去。 “协议的内容,可以改一改吗?我有很多忙要你帮,可能没办法跟你互不干涉。”虽然早都越界了,但是他要开始得寸进尺,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莫须有的第一顺位根本不存在,宁谧安永远也不会有薛选想象中那个陪宁谧安安然度过雨天还不被他讨厌的人,宁谧安终于决定抛弃那见鬼的道德枷锁对薛选做坏事,反正薛选是个只要不提爱情和喜欢就无所谓的木头,只要自己嘴上不说,生病的时候吃点豆腐算什么? 反正薛选说可以一直照顾自己,反正生不生病也是自己说了算。 下一场雨来得好快,智齿还在发炎,宁谧安就收到了来自妈妈的天气提醒,妈妈还说她已经提醒薛选了。 怀着期待,宁谧安在两分钟后收到了薛选转发的聊天记录。 师弟还在因为即将到期的作业抓耳挠腮,期待师兄给他的作品一点建设性意见,就见师兄用一种他们从没见过的效率火速收好平板和耳机,胡乱塞进包里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工作室。 【作者有话说】 小饼干:下雨天上床(恶魔笑) 第32章 明媚小饼干 给宁谧安转发消息时,薛选心情其实有点沉重,因为虽然那天在医院,宁谧安说有事情要麻烦自己,但是宁谧安是一块阴晴不定的小饼干,很有可能上一秒抱着自己要抚摸,下一秒就踹开自己说要一刀两断。 他心情很沉重地下班,手机响了一声,拿出来,是宁谧安的回复: 【知道啦,我要回家啦!你也可以快点吗?】 【小饼干探头jpg.】 【小饼干阔步向前jpg.】 薛选长按图片加入表情包收藏,然后收拾桌面的动作快了几分。 开车回家,薛选发现门口很受宁谧安青睐的面包房推出了新品,天上乌云有几分阴沉,雨还没落下,想了想,他靠边停车,动作很快地去店里拿了夏日新品,冰淇淋焦糖可颂。 结果,他比宁谧安只快了一点点时间到家,这一点点时间差被买面包追平,一心回家的宁谧安也被门口的面包香气吸引,紧接着发现面包房除了新品,就想买一个再回家。 然后就遇上了刚从面包房出来的薛选。 两个人差点撞上,宁谧安反应比较快地往后退了一步,见是薛选,下意识就看向他手里印着面包房logo的牛皮纸袋,两个人心有灵犀的异口同声: 薛选:“是新品……” 宁谧安:“是新品吗?” 宁谧安很快乐,紧接着想要追问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口味,结果又是异口同声: 宁谧安:“是什么口味?” 薛选:“四种都要了。” 一瞬间,就连暴雨前沉闷粘腻的空气也不那么讨厌了,宁谧安心里的小人快乐到手舞足蹈,接过袋子看了一眼,扑面而来面包的香气,可颂里夹着圆滚滚的冰淇淋球,上面淋着棕色的焦糖酱。 第32章 宁谧安忍不住夸薛选:“你好厉害啊,你怎么知道我都想要?” 薛选说不出来原因,抹茶香草坚果巧克力四种口味,宁谧安对甜品很博爱,不是他偷懒,只是揣摩此类答案的思路很简单,允许宁谧安贪心就好。 比思考怎么才能让宁谧安在下雨天之后不掉眼泪简单太多。 宁谧安则觉得,人一旦不贪心,就很容易满足——像现在这样,薛选简直就是完美男友。 回到家里,薛选催宁谧安洗了手再吃东西,然后去换家居服,宁谧安拿着小勺子吃冰淇淋,原本想要忍着牙痛尝一尝散发焦糖香气的可颂,发现薛选换了衣服,顿时心虚起来。 他低着头小口吃冰淇淋,薛选坐过来了,什么话都没说,宁谧安耳朵就红透了。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宁谧安吓得叫了一声,薛选的手背贴在宁谧安额头:“觉得冷吗?你脸很红。” 宁谧安推开薛选的手,眼神飘忽:“我……我也去换衣服。” 主卧的门刚关上,窗外电闪雷鸣,原本还在盘算怎么更进一步的宁谧安发自本能地尖叫:“薛选!薛选!打雷了!” 薛选推门进去,宁谧安扑过来,刚才异常的高热已经没有了,抓在薛选胳膊上的手掌有点凉,心跳也很快,薛选感觉得出来他的恐惧。 他捞起宁谧安去床上,想要像往常那样陪他睡一觉,等雨结束,但是宁谧安居然很坚强地牵挂着更进一步的事情,在薛选轻拍自己后背,让自己睡觉的时候,强忍着昏沉的睡意,很‘不经意’地把手从薛选家居服的下摆蹭了进去。 宁谧安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以前无意识摸摸蹭蹭,根本没有占薛选便宜的不好意思的感觉,现在,还没摸到,他自己先受不了了,手心出汗,热度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薛选本来因为宁谧安过分的动作僵了一下,发现宁谧安忽然烧红了,顿时忘记不自在,很担心地摸他的脸颊和额头:“怎么了?很难受?” 温热的手掌贴在脸上,有点舒服。 宁谧安蹭了蹭,很自然地靠近薛选,把脸埋在薛选胸口,手也抱紧了,这下确实摸到了。 薛选一点都没多想,反而因为自己的心猿意马惭愧。 宁谧安则很快放弃了吃豆腐的事,薛选身上的味道实在很好闻,家居服上有阳光和薰衣草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消毒水的味道。 “薛选。”哗啦啦的雨声背景中,宁谧安小声喊道。在薛选答应了一声之后,宁谧安说:“你再摸一摸我的脸,然后抱紧一点,好吗?” 薛选听话地照做,摸了摸宁谧安的脸颊,然后接受宁谧安小猫一样的磨蹭。 薛选又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然后就听到宁谧安舒服地叹气:“我困了,要睡觉了。” 暴雨之后,天边出现颜色华丽的晚霞,宁谧安睡醒了坐在落地窗前的飘窗上看落日,很迅速地涂鸦出明媚的彩虹姜饼人,然后抻着懒腰躺倒。 薛选也拥有了第十八张小饼干头像。 宁女士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回了和清市,周末的时候,宁剑川亲自下厨,喊薛选和宁谧安回家吃饭。 薛选要值班,晚点才能过来,宁谧安回家的时候还不是饭点儿,家门口的紫藤花架下面支了牌桌,恰好三缺一,蒋明周喊宁谧安顶上,顺口问他毕业的事情顺不顺利。 宁谧安也有事情问他:“蒋叔叔,上次我拿过去的那些作品,我们系里做宣传册,要交扫描件。” 蒋明周想了想:“那待会儿我让他们弄好发给你?还是你要拿走,自己弄?” “给我扫描件吧。”宁谧安选择懒惰到底。 然而蒋明周忽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扣着一笔钱,拍了下脑门:“看我,钱忘记给你了。” 宁谧安:“什么钱?” 宁剑川跟着问:“是啊,什么钱?不要给这臭小子太多钱。” 宁谧安冷哼,蒋明周犹豫着:“你那幅画卖掉了。” “哪幅?”宁谧安觉出不对劲。 蒋明周确认了,薛选的礼物还没送。 但是现在想打哈哈已经来不及了,宁谧安追问:“到底是哪幅啊?” 蒋明周:“……”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好在另一位当事人来了。 薛选走近就听到宁谧安正在追问蒋叔叔卖了他哪幅画,蒋叔叔看了过来,引来了方桌其余三人的视线。 宁剑川招手,让薛选坐过去帮他看牌,宁幼言问薛选最近工作忙不忙,蒋明周也试图含糊过去,不要破坏薛选的‘惊喜’。 唯独宁谧安,怀疑地来回扫视蒋明周和薛选。 薛选走过去,不和宁谧安对视,宁谧安忽然灵光一现,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惶恐。 “是……《浮光》?” 他表情不太对,桌上其他的人都安静下来了,有点奇怪地看着两个小辈。 蒋明周也看出宁谧安表情不太对——按理说,不应该是高兴惊喜吗? 薛选虽然不太擅长撒谎,但是本来也不怎么会社交,所以就算语气表情都僵硬木板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对劲。 他说:“觉得很好看,就买了。” 宁谧安听出他没发现画上的人是谁,狠狠松了一口气。 ——也被蒋明周看在眼里,沉思一瞬后,他转向妻子,跟已经分享过小两口趣事的妻子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宁谧安终于放松了一点,紧接着,关注点转移到了:“你哪来的那么多钱?”问完眉头紧皱,很不满意地看向蒋明周:“蒋叔叔,你给他走后门了?” 蒋明周连连摆手:“我可没有,薛选全款付了的。” 结婚置办新房和装修对薛选而言是很大一笔开销,宁幼言原本要全权包揽,但是薛选坚持要出一半钱,那时候就已经花掉了这么多年来的奖金和工资,为了这幅画,薛选花掉了卡里剩下的几乎所有钱。 薛选没说话,宁谧安又有点琢磨不准他到底看没看出来。 该不会又在想怎么拒绝自己吧? 宁谧安心慌慌的,心想这可不行,万一被发现了……到时候他就抵赖,说薛选看错了,自己才没有喜欢他,早就不喜欢了。 不,当年也是开玩笑的,只是游戏惩罚而已! 要不还是早点做饭吧,生米煮成熟饭,黄油烤成小饼干,到时候就算薛选要后悔也晚了。 吃饭的时候,宁谧安和薛选很明显地各怀心事。 吃过饭,宁谧安收到学院通知,去书房找电脑提交材料,蒋明周在确认了书房只有宁谧安之后,敲了敲开着的门。 【作者有话说】 小饼干眼里的薛选:可以随意肉圆捏扁的面团,变成石头的开关是被人告白 困困,错别字明天再修,觉觉 第33章 木头人偷听 蒋明周靠着桌边坐下,关心宁谧安临时的杂事处理进度:“什么东西,麻烦吗?” 宁谧安已经弄好了,他关了浏览器页面,看到蒋明周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预感到他看出了什么。 蒋明周说:“钱我让画廊汇给你了,应该周一能到。” 宁谧安:“嗯,谢谢蒋叔叔。” “你和薛选……”蒋明周观察着宁谧安的表情:“吵架了?” 宁谧安纠结了一下自己应不应该跟蒋叔叔敞开心扉,如果跟他坦白的话,说一说好话,也许可以继续瞒着妈妈和外公,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需要蒋叔叔帮忙解决的疑惑了,他已经决定跟薛选一起当人生的糊涂蛋。 画的事算是意外,蒋叔叔也是好心。 宁谧安摇头:“没有,我们没事。” “你跟我老实说。”蒋明周没信:“那会儿我说薛选买走了你的画,你为什么冒冷汗?” 原来那么明显啊。 宁谧安抿着嘴低头,以防更多的秘密从表情中泄露。 “蒋叔叔,如果我和薛选离婚的话,你会支持我吗?”他问。 蒋明周:“离婚?” “只是假设。”宁谧安放在桌上的手不安地屈伸几次:“会吗?” 蒋明周耸肩:“这是你的人身自由。” “那妈妈和外公呢?” 蒋明周迟疑了。 “妈妈不清楚,如果是别人,她应该会不问原因地支持我,但是现在,和我结婚的人是薛选,她可能也和外公一样,不希望我和薛选分开。” 蒋明周叹气。 所以,就算是权宜之计,他也能够理解,只是意外薛选会配合宁谧安。 他有点好奇:“你是怎么说动薛选的?” 宁谧安仰起头:“你也觉得我和薛选不会有友谊以外的可能,是吗?” 蒋明周倒没有这么想,他好奇的前提是薛选答应宁谧安假结婚的无理要求,他没想过这两个小孩婚姻的开始其实是反过来的。 “蒋叔叔,你觉不觉得外公和妈妈有点焦虑过头?”宁谧安没说自己的事,虽然他现在有点走钢丝的悬空感,但是他和薛选之间的问题其实没有很复杂,外公和妈妈的问题才比较严重。 第33章 蒋明周其实也这么觉得,但是归根结底,这是他们血亲之间的事情,自己怎么说怎么做都不合适,不如旁观。但也因为这样,他和宁谧安之间不是单纯的长辈晚辈,才会有这样谈话的可能。 “他们对我有点关注过度……我不是说这样不好,我知道,他们只是很爱我,所以才会焦虑我的问题,可是,其实我已经很幸福了。”宁谧安脸上出现一种与他以往的稚气完全不同的神情:“他们把我当成了一只没有羽毛的小鸟,从小到大都小心翼翼地把我捧在手心里,害怕我飞出屋檐受伤,害怕外面暴晒下雨,又不忍心和我直说,我想飞的时候,他们就想尽办法地把我举得更高,现在,他们觉得没有办法一直把我捧在手心,保护我了,所以有点乱了阵脚,着急为我找新的依托。” 宁谧安自己也有点迟疑,但是盯着蒋明周:“可是,蒋叔叔,其实,我不一定真的像他们想的那样,连一片羽毛都没有,是吗?” 当然是的,蒋明周毫不迟疑,很肯定地点头。 薛选在厨房里煮了一碗很软的鸡丝面,想要送上来给刚才因为牙疼没怎么吃东西的宁谧安,走到门口,就听到书房里,宁谧安正在跟蒋明周探讨人生哲理。 他停下脚步,稍微纠结之后没有离开,企图通过不正当途径走进小饼干的内心世界。 而房间里,得到肯定答复的宁谧安松了一口气:“就算没有亲人朋友,没有人和我一起度过下雨天,我也可以成为我自己,对吧?” 蒋明周:“当然了。” 宁谧安:“我可以磕磕绊绊长大,我可以被太阳晒得流汗,在雨里摔倒,可以受伤,只要我还是可以长大,还是可以爬起来,我也还是宁谧安,对吧?” 蒋明周有点怜惜地看着宁谧安,明白了他想说的是什么。 宁谧安十八岁时告白失败,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茶不思饭不想,宁幼言和蒋明周轮番地开解他,告诉他,爱情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也许很重要,但是远不是人生的全部,而初恋,只占爱情的一小部分而已。 而现在,宁谧安反过来说:“妈妈和外公当然很重要,他们是我最亲的人,但是亲情也只是人生的一部分,爱是人生很重要的议题,可是离别和失去也是,对吧?” 蒋明周微微动容,起初他从妻子口中听说宁谧安的时候,觉得遭受童年创伤,又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宁谧安会不会有点软弱,可是认识了才发现并不会,宁谧安很敢于争取,后来又担心宁家无底线的溺爱让宁谧安变得嚣张不讲理,可是也没有,宁谧安很懂事,有完全符合人类道德的人生观,也没有被遮风避雨的温室影响视线。 “我们最应该的是尽可能地保留更多互相陪伴的记忆,因为他们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们。” 离别当然很难过,告白失败当然很难过,这是人生的遗憾,但是遗憾也是人生的必修课。 “所以,你要和外公坦白吗?”蒋明周问。 宁谧安摇摇头:“我不知道。” 蒋明周:“是啊,外公年纪大了。” “那么,你们的事,薛选怎么说?”蒋明周继续问。 “薛选……”宁谧安泄气:“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鸡丝面泡了太久,应该不好吃了,薛选转身离开。 书房里,宁谧安继续问:“我是不是应该想办法补偿薛选一下?” 蒋明周:“为什么对不起他?” “就是结婚的事,我好像有点趁人之危。”宁谧安说。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坦白自己已经知道了薛选的秘密:“薛选那样的人,应该分不出亲情和爱情的区别,妈妈和外公没有必要一直为我遮风挡雨,他就更没有义务了。” “那你呢?”蒋明周敲了敲桌子:“宁宁,你分得清亲情和爱情的区别吗?” ——蒋明周很敏锐地察觉出宁谧安对薛选复杂的感情,甚至开始怀疑宁谧安十八岁告白失败的对象就是薛选,他知道这两个孩子从小互相陪伴,薛选感情缺失,可是做事细致入微,很难保证宁谧安不是被他事无巨细的照顾蒙蔽感知,错把依赖当作喜欢。 但是,宁谧安觉得自己当然分得清亲情和爱情,待在家里,和妈妈外公在一起,会觉得惬意舒适值得依赖,见到薛选则会心悸难耐,小鹿乱撞,连目光对视也觉得赧然。 可是,薛选的家里,他们一家三口相敬如宾,互相都很客气,薛选都不一定感受得到亲情,何况更复杂的喜欢呢? 但是这些又不太适合跟蒋叔叔说了,他可能会觉得自己很坏。 收到画廊打过来的那笔钱,宁谧安第一时间转给薛选,他没太多想,也没想着要回那幅画,但是听到书房里那番话的薛选误会得很彻底。 【作者有话说】 选偷听前:企图通过偷听走近小饼干内心 选偷听后:先不去了(再一次噼里啪啦地碎了 第34章 同性婚姻生活宣传手册 睡醒已经中午了,转完钱告诉了薛选一声,宁谧安躺在床上打了个滚,又接着钱已经打过去的那句问:【你今天忙吗?】 薛选还在宁谧安很重视那幅画,打算要回去的打击中,看到消息,也还是很快回复:【还好】 奶油小饼干:【真的吗?】 奶油小饼干:【小饼干探头jpg.】 薛选意识到他有话要说,应该是关于画的归属。 但是,奶油小饼干说:【我的牙好像不疼了】 智齿终于消炎了。 薛选:【嗯,要过来复诊吗?】 宁谧安有点喜欢复诊这个说法,就好像自己不仅参与进了薛选的生活,还参与到了薛选的工作。 宁谧安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期待见到医生。 他一个鲤鱼打挺起床,嘴角带着笑回复薛选:【是呐是呐,薛医生几点下班?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薛选感觉自己被宁谧安这个称呼挠了一下,但是搞不懂原因。 薛选:【我等你】 当傻瓜可真简单。宁谧安更加开心,拍出去十几张张牙舞爪的快乐表情包,告诉薛选:【好的薛医生,辛苦了薛医生,马上就来薛医生】 这次薛选确认了,宁谧安是故意跟自己开玩笑这么叫的。 客厅里,薛选早上走的时候准备的牛奶和培根煎蛋已经冷透了,宁谧安喝了半杯牛奶后匆忙出门,在二十分钟之后,躺在了牙科检查床上。 薛选手里又拿了工具包里拆出来的小镜子和镊子,在智齿周围观察,宁谧安有点焦虑——早上出门很匆忙,不知道牙有没有刷干净。 唾液腺不断分泌口水,他渐渐感觉到口水在口腔中蓄积,要是再不结束检查,恐怕会顺着薛选用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撑开的嘴角流出来,到时候不知道多伤自尊,于是又开始羞恼,觉得牙科实在是很没有边界感的一个科室。 “你看好了吗?”因为无法正常合起和过多的口水,宁谧安的发音格外含糊。 “马上。”薛选说。 检查床的灯光偏硬,还有点刺眼,薛选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宁谧安只能看到他帽子和口罩中间的眼睛,很认真,显得自己很别有用心。 小鹿又在蠢蠢欲动,宁谧安有很多坏的想法,比如现在跟薛选撒娇,告诉他,他弄得自己很不舒服。 薛选会抱歉吗? 还是会立刻停下? 犹豫中,检查结束了,宁谧安错失一次欺负木头人的良机。 他暗暗不爽,薛选毫无所觉,转身去收拾工具,然后拿起宁谧安的牙片看了看,说:“是消炎了,左边的情况比较简单,好拔一些,右边阻生智齿,比较复杂,可能会经常发炎。” 宁谧安:“右边的牙总是不听话,是吗?” 薛选很喜欢宁谧安偶尔可爱拟人化地描述事物,虽然他已经见过很多人类口腔中千奇百怪的高度钙化组织,但是宁谧安这么说,他就觉得自己生命中无聊一天的一切忽然都变得很生动。 “要拔掉吗?”相对与宁谧安的可爱,薛选很明显早就变成了冷漠的智齿杀手。 答案毋庸置疑,肯接受牙科检查已经是宁谧安为了对薛医生图谋不轨做出的巨大牺牲,拔牙这个话题简直太沉重了。 宁谧安沉默着,薛选回头,就看到宁谧安捂着脸,表情纠结。 和清市有很多医院,医院有很多牙科医生,宁谧安可以找任意一位解决智齿,但是,虽然自己不是宁谧安爱情的第一顺位,当他第一顺位的牙医应该简单很多。 薛选保证:“我会很小心开刀,伤口尽量开很小,会打麻药。” “开刀?!”宁谧安彻底放弃:“不行!” 薛选:“宁谧安……” “就算你再保证,我也不会信的!”宁谧安打断他接下来的规劝,直接拒绝。 薛选没有办法地叹了一口气:“可是,智齿会反复发炎。” 第34章 “扁桃体和阑尾也会莫名其妙发炎,薛选,我们也要给身体各部分一点不舒服的自由。”宁谧安强词夺理说。 “……好吧。”最终,薛选妥协。 宁谧安也松了一口气,看了眼时间,薛选也跟着看过去。 已经超过下班时间了。 宁谧安:“加班会有加班费吗?” 薛选:“没有。” “你们医院好没人性。”宁谧安说:“但你是为了给我检查,所以请你吃饭吧。” 薛选笑了一下:“好,你等一会儿,我换衣服。” 终于可以吃好吃的,等薛选换好衣服的几分钟,宁谧安热情高涨地选餐厅,顺便跟成皓宇密谋坏事。 ——就很糟糕,多雨的夏天,天气预报忽然有连着一星期的橙色小太阳,简直欺人太甚。 不过也不能寄希望于下雨天,虽然自己的表现比较真实,可是也有点不可控。 薛选回来了,去吃饭的一路上都心事重重,宁谧安跟他说话,也有点走神。 宁谧安:“薛选,川菜可以吗?”宁谧安又问了一遍。 薛选终于回神:“什么?” “我说,我要吃爆辣的炒鸡丁和水煮肉片还有红糖年糕!”宁谧安蹙眉:“你在想什么啊?为什么走神?” 薛选:“……” 有点犹豫,但是最终选择正直一点,主动放弃。 “你的画,什么时候给你?” “画?”宁谧安反应了一下,很快抛诸脑后:“都行,在哪放着?” 一颗心沉到湖底,薛选暗自神伤,最终只能故作坚强:“好,明天给你。” “明天?”宁谧安有点意外,反问的意思是不用着急,但是想着别的事,顺口就答应了。 吃饭的时候,宁谧安频繁看手机,正是午餐时间,客人很多,他们只能挤在很小的面对面双人位上,薛选有点好奇宁谧安在跟谁聊天,克制地没往对面的屏幕上看,菜已经上桌才发现宁谧安报复性点了很多辣菜,怕他待会儿吃不了,无奈地追加了两个甜品。 吃过饭,他们分道扬镳,宁谧安的作品已经提交了,暂时没什么事,在薛选问他回家做什么的时候,理直气壮说打游戏吃零食睡觉。 薛选沉默一瞬,说:“少吃点垃圾食品。” “我会吃很多薯片巧克力冰淇淋。”宁谧安一点都不听劝,反而趾高气昂:“喝了这么多天的粥,我应得的。” 薛选:“……” “薛医生工作顺利,我在家等你。”宁谧安摆摆手,告别薛选,然后回家翻箱倒柜地找领结婚证的时候民政局给的同性婚姻宣传手册。 可惜没找到,只能上网看电子版,下载pdf后,下滑到第一页,目录部分就让宁谧安小脸一红。 【一章: 1.同性婚姻生活常识 1.1事前注意事项 1.2同性婚姻生活的一般方式:纳入式和非纳入式 ……】 忽略那些字眼,心慌意乱地继续下滑,一下子滑到了1.2的图例,宣传手册里的插图是科普向,讲人体构造,宁谧安作为艺术生,画过很多次裸模,自以为见过大风大浪,实际上被一个切面图吓得手忙脚乱关上文件。 太高深了,还是先不学了,他想。 薛选马上下班了,还是先做正事。 掐着薛选下班回家的时间,宁谧安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拨通成皓宇的电话,让他假装画室师弟,然后因为创作的事吵架。 【作者有话说】 sad 第35章 小饼干勇敢突击 薛选回家就听到宁谧安正跟人很激烈地吵架,鞋也没来得及换地走过去,问宁谧安怎么了,争吵停顿一瞬,那边传来模糊不清的一句:“反正我不认可!”,电话就挂断了。 薛选听出应该是关于创作的问题,这完全是他可以关心的范畴,于是他又问了一次:“同学吗?怎么了?” 就见宁谧安气鼓鼓瞪了自己一眼,然后反身回房关上了门。 这种时候被殃及,薛选习以为常,宁谧安看似蛮横,其实很好顺毛的。 他换了衣服,去敲宁谧安的房门,没有得到回应,薛选就预告说:“我要进来了。” 在心里默念三秒,薛选推门进去,看到宁谧安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看起来有点严重。 薛选走过去,蹲在窗边,掀开一点宁谧安的被角,声线带着不自知的宠溺:“宁谧安,不高兴吗?” 宁谧安忽然发现,薛选其实是有进步的。 八岁的时候,他在新学校和新同桌因为一本绘本的归属争执,因为妈妈刚给自己买了那本绘本,因此那本书出现在课桌上的时候,他理所当然以为那是自己的,同桌也很坚定地说那是他的书,他们找了老师来主持公道,最终因为绘本内封的记号确定是自己冤枉了同桌,自己的那本好端端躺在书包里。 因为是自己有错在先,所以他很心甘情愿地道了歉,但他依然觉得伤面子,愧疚和难过使得他有点逃避继续和那个同学做同桌,于是回家后和外公讲了这件事,希望他能帮自己找班主任说一说换位置的事情,可是,听懂来龙去脉的外公拒绝了。 他又找到薛选控诉外公的冷漠,讲述自己白天闹了乌龙后的无地自容,希望得到理解和安慰,可是薛选居然开始分析自己为什么造成这种场面。 他说自己证据不足,说自己没有先求证,说自己丢三落四没有秩序。 宁谧安顿时爆发了。 ——难道自己不明白道理吗?难道自己不懂得谁对谁错吗? 就算是八岁的小饼干也是有自尊的,他已经和同桌关系破裂,薛选还要火上浇油,简直欺负人! 八岁的宁谧安很生气,捂着耳朵对还在试图讲道理的薛选吼,说他再也不要跟薛选好了。 可是,薛选反思了一晚上之后,居然在第二天继续试图讲道理。 薛选完全不可能想到宁谧安和他倾诉这件事只是觉得可以和他撒娇和无理取闹,一心通过理性的方法从问题根源解决矛盾,宁谧安险些气死。 还好,宁谧安是一块敢作敢当的小饼干,虽然外公冷漠薛选讨厌,但他凭着大方热情努力弥补了和同桌友谊的裂缝,第二天主动带了新的绘本送给同桌,和同桌和好如初,到如今都还是两肋插刀的死党。 死党的名字叫成皓宇,偶尔掉链子,大多数时候都很靠得住。 十多年过去,薛选终于学会不分青红皂白,先站在宁谧安这边。 ——肯这么迁就,他明明就蛮喜欢你呢。宁谧安在心里说。 他故作不满,微弱地哼了一声,以示回答。 “很不高兴吗?”薛选继续求知。 宁谧安把自己蒙进被子里,表示拒绝回答。 于是,薛选很自觉地掀开被子上床了,简直孺子可教。 宁谧安心里窃喜,明明什么都没干,忽然间脑子里闪过手册上的某些内容,他有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拒绝薛选掀开被子给自己通风——主要是为了掩饰自己脸上反常的热度。 薛选顺从地躺下了,但是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有点太远。 宁谧安假装不满地滚远了点,薛选心领神会,挪过去一些,直到他们的肩膀靠在一起。 “好一点了吗?”薛选问。 “哼”宁谧安声音发闷,很傲娇道。 见他还是不太满意,薛选伸手,用右手大拇指的指腹蹭了蹭宁谧安的脸颊,宁谧安顿时像小猫那样,舒服地眯起眼,连着在薛选手心蹭了很多下。 薛选舒了口气,关心宁谧安道:“工作不顺利吗?” “不许问。”宁谧安霸道地说,然后贴过来很多,整个人都蹭进了薛选怀里,脑袋也靠在了薛选肩上。 “我想抱一抱你。”宁谧安做了会儿心理建设,给自己洗脑现在是病发状态,可以肆意妄为一点,然后才提出要求。 薛选一点都没怀疑,抬起胳膊把宁谧安搂进了怀里,给他露出了好抱一些的腰部。 宁谧安将手臂穿过薛选肘下,脸埋进了薛选胸口,软软热热的触感让他安心,甚至开始犯困。 他已经听到了薛选的心跳,很平稳,没有悸动,和自己过速的心脏一点都不一样,但是即便如此平静,薛选却好像会答应自己的一切要求。 “薛选。”宁谧安轻声开口:“怎么……有点不够啊?” 他在暗示自己想要更进一步,薛选却领会不到宁谧安缺的是什么。 是过于严重的创伤,还是不是第一顺位的自己不够弥补宁谧安空缺的爱,还是今天吵架实在很伤心情? 薛选总是好奇自己如果也在队列的话,可以排在第几,但他不敢贸然求证。 “你想要什么?”薛选猜不中,只能很直接地问。 宁谧安不说话了,不是沉默,是在正常时候羞于演绎欲求不满。 他蜗牛一样缓慢刮蹭薛选不解风情的边角,这里不守规矩,那里不小心碰到,他们都很年轻,很轻而易举就造成干柴烈火一触即发的局面。 第35章 宁谧安觉得可以了,很好的时机,自己只需要乘胜追击,煮熟这碗生米。 就在他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薛选猛地推开他,很狼狈地起身整理衣服,向洗手间走出,并说:“你稍微等一下。” 薛选嗓音喑哑,步伐混乱,明明也动情了,但是宁谧安功败垂成。 看着薛选慌张离开的背影,宁谧安只能黯然神伤:没有感情的又鸟儿梆硬,原来也是一盘散沙。 煮饭失败了,宁谧安恼羞成怒,决定不理薛选三分钟。 他盯着计时器,三分钟到了,薛选还没出来。 十分钟过去,薛选还没出来。 宁谧安忘记宣传手册上面说*生活最佳时长是多少了,想要查一下,又怕被薛选撞见。 他恶狠狠蹬被子,咬牙切齿地发誓再也不喜欢木头,可是真当木头人面红耳赤地出现在卫生间门口,又不好意思怪他了。 薛选看起来更加不好意思,眼神无处安放,手也无处安放,目光游移地问宁谧安:“你好点了吗?” 宁谧安坐起来,盯着薛选:“你跑什么?” “我……”薛选顿了顿,抱歉道:“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对不起。” 宁谧安心说对不起个毛线,你跑了才是真的对不起我,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这一小会儿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可是事已至此,气氛全无,还能怎么办呢? 宁谧安目光幽怨:“对不起我什么?” 薛选:“我……你……你离我太近,所以才。” “你不是医生吗?”宁谧安幽幽道:“你们没有生理知识吗?我还要几天才23,你25,这很正常吧。” “嗯。”心跳开始平静,薛选垂着眼:“但是……” “我理解的。”宁谧安日常退堂鼓:“我们只是很纯洁的兄弟感情,你对我有了反应,你觉得难为情,是吗?” 薛选:“……嗯。” “切。”宁谧安掀开被子下床,推着薛选出去,咬牙切齿地不屑:“这算什么,我们画模特的时候什么没见过,没穿的我也见多了!我才不在乎!你出去害羞吧!” 薛选:“那你……” “不用管我的死活,我们只是关系很纯洁的兄弟!”宁谧安不由自主阴阳怪气。 薛选:“……” 这晚,薛选又在辗转反侧:宁谧安见过很多模特吗? 他是不是见过更加完美的胸肌? 他有点羞愧自己在陪着宁谧安度过发病期的时候有不干净的想法,又无法忍受宁谧安靠在别人胸口犯困。 凌晨两点钟,薛选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打开书房的门,取出书柜最下方的哑铃做无氧运动。 【作者有话说】 晚了点但是来了 连着两周在犄角旮旯的破榜上,码字都提不起劲,被竹马标签害惨了,薛选全责,罚他半夜健身,靠美色挽留小饼干tat 第36章 怨夫薛选 六月快要过去一半,和清市迎来了气温最炎热、暴雨最密集的一个月。 宁谧安的生日在十三号,毕业典礼在十五号,宁家上上下下都在给小少爷筹备生日会和毕业礼物,宁剑川最不愿意吃力不讨好,准备拿笔钱出来,给小两口补一个蜜月旅行,虽然没有问过小两口的意愿,宁幼言和蒋明周都在艺术行业深耕多年,对家里冉冉升起的这颗艺术家新星的生日和毕业礼物有属于艺术家们的想法,最头疼的是薛选。 给钱太敷衍,送礼物的话,他只能挑一些很老套的礼物,宁谧安收到或许非但不会开心,还会冷嘲热讽嫌弃几句。 薛选孤立无援,打探宁阿姨蒋叔叔的想法未果,只好求助父亲。 薛教授大忙人一听,一拍脑门头疼:“宁宁生日要到了?还要毕业了?你怎么不早点说,我和你妈妈还什么都没准备。” 薛选:“……” 薛广仕:“对了,你要送什么?” 薛选只好重复一遍:“我不知道要送什么,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薛广仕:“我可听你宁阿姨说,从小到大,你最会哄宁宁了。” 薛选:“……” 别人也就算了,亲生父亲还要挖苦自己。 生日礼物是得头疼,要是实在想不到送什么,薛广仕打算问问宁幼言,或者封个红包表示一下,他继续关心儿子的感情进展:“近水楼台成功了吗?” “……没有。”薛选语气没有变化,但是薛广仕听出一股子心灰意冷的衰意。 没吃过追爱苦的薛广仕忍不住哈哈大笑:“这都半年了,就一点变化都没有?” “嗯。”薛选很不甘心,但也只能承认。 真的一点进展都没有?薛广仕觉得奇怪:“宁宁不会到现在都没开窍吧?” 薛选:“开窍?” “宁宁有谈过恋爱吗?”薛广仕换了直白的描述。 薛选:“没有,但他好像有喜欢的人。” 薛广仕更奇怪了,有喜欢的人,干嘛跟薛选假结婚? 他忘了维护儿子的自尊,直接问了,薛选沉默过后,低声回答:“可能,表白失败了吧。” 薛广仕依稀记得哪一年跟蒋明周喝茶,蒋明周唉声叹气,说宁谧安初恋告白失败,每天躲在房间里自闭。不知道这两次告白在不在一个时间刻度,薛选安慰儿子:“好歹现在你们才是合法伴侣,你们从小就认识,就算没有爱情,还有亲情呢,勉强点说,还能算是娃娃亲,看我和你妈妈,我们也是包办婚姻,现在不也是蛮好的?”薛广仕开着自己的玩笑,奚落薛选道。 要是真的包办婚姻就好了,他会在成年的第一天,迫不及待地把宁谧安带回家里藏起来。 要是自己足够厚颜无耻,就在宁谧安执行游戏惩罚对自己告白的时候答应,然后借此赖上他,谁让他随随便便对人告白? 薛选有很多怨气,压在心底好几年,没有办法对任何人说,忍不住对父亲倾诉:“十八岁的时候,他跟我告白——是游戏输了,真心话大冒险。” 薛广仕疑惑:“嗯?” 薛选:“他是开玩笑的,他有时候就是不太在意别人的感受——他可能只是开玩笑,我明白,小孩子开玩笑,大家都应该玩得起,我……我也知道那只是开玩笑的话,我也应该玩得起,我就是……我只是……” “只是开不起这个玩笑。”薛选声音低下去,很不甘心地承认:“爸,如果他对我说的是别的话,开的是其他玩笑,我都不会那样子的……其实就算是这个玩笑,我也不应该当真,不应该对他说那些严肃说教的话,我可以拒绝,也可以接受,反正都是开玩笑而已。” “可是……可是……” 薛选很焦虑:“我那时候可能没有预料到后果,我有点冲动了,我不但拒绝了,还对他说了不好听的话——他最讨厌我教他道理了,每次都要跟我发脾气,他只喜欢我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在他这一边,我知道这不对,但是我现在改了,我会无条件站在他这边的,什么真理对错,其实都无所谓,而且,他又不会犯很严重的错,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正义又可爱,他只是希望亲近的人宠着他偏爱他而已,宁爷爷和宁阿姨把他教得很好,我现在知道了,但是已经晚了,可能现在我们都长大了,他没有以前那么好哄,也可能那几年他不理我,就算现在和我和好,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了。” “他现在有很多心事,还有很多秘密,他有别的朋友,有很多人喜欢他,有很多人愿意偏爱他,大家都知道宁谧安很好很可爱,他的价值观人生观都很成熟了,只是宁爷爷和宁阿姨还不太敢放手,觉得宁谧安需要被保护,可是其实他已经很厉害了,比很多人都成熟独立,我以前那些把戏对他来说其实可有可无,所以才没有进展吧。” 薛选十分后悔地和父亲吐黑泥,薛广仕却觉得这件事似乎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你先等一下。”他打断儿子的自怨自艾,也忘了惊讶有一天能听到儿子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作者有话说】 薛·祥林嫂·选 (雀也怨夫,和cp三年之痒了tat,虽然还是焦虑,但还是谢谢大家的安慰,会好好完结的,虎摸 第37章 酒心小饼干 作为很严谨的科学家,薛广仕决定先求证再做判断,所以没有立刻告诉薛选他关于到底谁才是近水楼台的猜想。 宁谧安很明显感觉到家里人正在密谋大事。 他很懂事地没有戳破外公‘状若无意’问他毕业之后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在宁女士桌上看到星空海洋展的概念图也假装没看出来那是为了给自己庆祝生日设计的展厅,而且已经想好了收到礼物的时候怎么表现惊喜。 薛选也不对劲,每天忧心忡忡,很可能还没想好送什么,在发愁。 愁死他算了,宁谧安心想。 又是一天早上,薛选很罕见地在餐桌上看手机,还有意无意回避宁谧安的打量,可能在网上搜:‘协议结婚对象生日礼物送什么?’吧。宁谧安在心里嘀咕:送什么都不如献身,把这碗生米煮了。 第36章 但是薛选这种人,就算趁着下雨天跟他干柴烈火擦枪走火也没什么用,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贞洁烈男,守着裤裆难道比他们的友谊还重要吗!宁谧安愤愤不平。 宁谧安怨念地吃完早饭,薛选也刚好吃完,他起身收拾碗筷,对宁谧安说:“今天有事吗?中午好像有大雨。” “哦。”宁谧安无所谓地哦了一声:“所以呢?” 薛选听出今天小饼干的两米大床有点不欢迎自己,但因为是那次差点擦枪走火之后就开始了,所以薛选比较自洽,也没有在意,说:“我今天休息。” “哦。”宁谧安轻哼:“然后呢。” “可以在家陪你。”薛选说。 小人在心里张牙舞爪,宁谧安的心声咆哮:那你倒是好好陪啊! 没听到拒绝,薛选默认宁谧安也没事,合上洗碗机的门,洗了手,然后去书房继续做功课,顺便等下雨。 怕自己注意不到天气变化,薛选还叮嘱宁谧安:“不舒服就叫我。” 宁谧安别过脸:“哼。” 薛选习以为常,摸了摸宁谧安后脑勺,算是顺毛。 宁谧安:“……” 他也回画室,假装做正事,实际上开了三人小群给陆蓬和成皓宇吐槽。 成皓宇作为第一知情人,进群的第一时间就问宁谧安进展怎么样:【是不是要对我感恩戴德?】 疾风の使者:【什么感恩戴德?】 成事大王:【坏笑jpg.】:【你问宁宁】:【我还赞助了同性婚姻宣传手册官方pdf版】:【叉腰jpg.】:【所以有没有干柴烈火?有没有电光石火?】:【坏笑jpg.】 宁谧安:【……】 疾风の使者:【?】:【那是什么东西?】:【我不就比两天赛?怎么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所以薛选从了?】 陆蓬从上文大胆猜想了一番,最后认为宁谧安终于威武了一次,霸王硬上弓了薛选。 疾风の使者:【我的天】:【薛选呢?】:【还活着吗?】 宁谧安被再一次戳了痛处,咬牙切齿,发了张小饼干拿着沾了草莓酱的小刀杀人灭口的表情包在群里。 成事大王:【嘶……】:【冷汗直流jpg.】:【忽然有点事,下了】 疾风の使者:【我姥假牙丢了,我去找找】 饼干大王:【都给我回来!】 成事大王:【立正敬礼jpg.】 疾风の使者:【长官请指示jpg.】 饼干大王:【今天,我们聚在这里!】 成事大王:【我们聚在这里】:【端坐jpg.】 疾风の使者:【端坐jpg.】 饼干大王:【是为了批斗薛选!】 成事大王:【薛选该死!】 疾风の使者:【该死该死】 成事大王:【拥护jpg.】 饼干大王:【你们不许骂】 成事大王:【好的好的】:【小狗点头jpg.】 疾风の使者:【好的好的,薛选不该死】 饼干大王:【……】 [饼干大王更改了群名为‘薛选是个木头人’] 成事大王:【恨你爱一截木头】 疾风の使者:【恨你矮一截木头】 疾风の使者:【爱】 饼干大王:【不过他好像正在头疼生日送我什么礼物】 成事大王:【既然如此……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疾风の使者:【+1】 饼干大王:【……】 成事大王:【骗你的,早就准备好了】 疾风の使者:【不是,我还没】 饼干大王:【给你们看个东西】 饼干大王:【图片jpg.】 他发了被薛选买走又还回来的那幅画在群里,然后问:【看得出来这是谁吗?】 成事大王:【我不敢说】 成事大王:【唯唯诺诺jpg.】 疾风の使者:【不是,生日礼物!宁谧安!成皓宇!有人理我吗?】 饼干大王:【一眼就看出来了吗?】 成事大王:【呃……我不敢说】 饼干大王:【……】 所以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薛选一点都没看出来。 不愧是木头。 饼干大王:【这幅画被薛选买走了】 成事大王:【嗯?】 疾风の使者:【嗯?】 成事大王:【啊!!】 疾风の使者:【啊!!!】 成事大王:【宁谧安!薛选!你们!】 疾风の使者:【宁谧安!薛选!你们!】 成事大王:【星星眼jpg.】 疾风の使者:【星星眼jpg.】 成事大王:【你能不要复制粘贴了吗?】 疾风の使者:【生日礼物要什么!】 疾风の使者:【小饼干发火jpg.】 饼干大王:【他没看出来这是谁】 饼干大王:【饼干人叹气jpg.】 成事大王:【??】 疾风の使者:【??】 成事大王:【装的吧,我不信】 疾风の使者:【装的吧,我也不信】 疾风の使者:【是不是他为了避免尴尬才假装没看出来?】 饼干大王:【这是薛选】 成事大王:【这是薛选】 疾风の使者:【你不也复制粘贴@成事大王】 成事大王:【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成事大王:【蹬蹬蹬噔噔噔噔——】 疾风の使者:【是什么?】 宁谧安和成皓宇的消息同一时间出现在群里: 【薛选是个木头】 【薛选是个木头】 疾风の使者:【……】 饼干大王:【那天我明明感觉他硬了,还没乘胜追击,他跑去洗澡了】 成事大王:【等等,我还是个宝宝】 疾风の使者:【我也还是个宝宝,而且,现在是白天,光天化日朗朗……呃,要下雨了】 宁谧安看向窗外,乌云密集地堆积在天边,像是要塌陷。 早上预报的大雨已经变成了暴雨预警。 但是,大雨又怎么样,暴雨又怎么样,薛选是个只会给自己浇水的木头桩子。 饼干大王:【求烈性春药!我一定要生米煮成熟饭!】 成事大王:【你不要误入歧途我告诉你】 成事大王:【但我这里有一个失身酒配方,据说百试百灵】 成事大王:【坏笑jpg.】 疾风の使者:【不是,这个尺度,我怕我被抓】 饼干大王:【我们是合法夫夫!睡一下怎么了!】 饼干大王:【小饼干咬牙切齿jpg.】 成事大王:【对对对对,你们天生就要颠鸾倒凤颠来覆去颠倒乾坤】 饼干大王:【你怎么满口污言秽语?】 成事大王:【?】 成事大王:【要不要?】 饼干大王:【要!】 恶狠狠敲下那个字,宁谧安气鼓鼓起身原地打转,片刻后拿起手机,看到成皓宇说:【算了,配方有点麻烦,人在酒吧,给你们闪送过去,不客气,记得报销运费】 成事大王:【小狗叼花jpg.】 成事大王:【我也不多要,事成后给我五百万就好】 成事大王:【趁着下雨,你们……嘿嘿】 成事大王:【还有五分钟~】 成皓宇截了收货码过来,宁谧安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一气之下放下了什么豪言壮志。 恰好薛选发现乌云压顶,来画室找宁谧安,在外面敲了敲门,问:“你在忙吗?要下雨了。” 宁谧安手忙脚乱合上手机,走过去要开门,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他开门出去,薛选去接电话了。 是闪送骑手,说送不上来,交给物业管家了,问取件码多少。 薛选回头:“你叫外卖了?” 宁谧安:“咳咳……对,给我吧。”他有点心虚地走过去拿过电话,对骑手报出四位取件码,薛选发现宁谧安有点不对劲,不由得怀疑:“你买什么了?是不是又点了垃圾食品?” 门铃响了,是外卖。 宁谧安害怕成皓宇在包装上搞什么幺蛾子,抢先一步去拿外卖,薛选更加怀疑,跟在后面,说:“你牙刚好,不能吃太上火的东西,会……” 发现是两杯饮料,薛选放下担心:“你叫了喝的?” “嗯……”因为要做坏事,宁谧安眼珠子乱飘,耳朵也红了,不知道成皓宇怎么弄的,两杯饮料颜色气味装饰都一模一样,宁谧安坐在桌前分辨了半天,问成皓宇那杯是薛选的,成皓宇说贴了微笑便签那一杯。 宁谧安转着两杯饮料看了一圈,最后在饮品保温袋里看到了便签纸,因为饮品加了冰,送来的路上凝了水汽,再加上晃动,便签已经掉了。 他嘟囔:“什么垃圾胶水。” 薛选走过来:“什么?” 他看到宁谧安手里拿着个画着笑脸的便签纸:“这是什么?” 第37章 “我……甜度不一样,但是现在分不清了。”宁谧安急中生智说。 “尝一下就好了吧。”薛选去橱柜里拿了杯子,要倒出来尝,宁谧安怕他尝出不对劲,接过杯子抢先说:“我来尝,你坐吧。” 薛选点点头,等宁谧安分饮料给自己。 宁谧安倒出两杯,左右手各一杯,左喝一点,右喝一点,都有酒味,都很好喝,完全分不出哪杯是烈酒。 他蹙眉,薛选问:“分不出来吗?你要喝甜一点的还是不甜的?” 说着,他要自己去倒酒。 事已至此,宁谧安心想,保险起见不如两杯混喝,自己少喝一点主持大局好了。 薛选尝了一口就蹙眉:“是酒?” “嗯,看到一家店新品很好喝,就点了。”宁谧安回避薛选的目光,端起两杯饮料混合倒进薛选杯子里:“好喝吗?” 薛选根本没注意宁谧安的不对劲,因为是宁谧安倒的,虽然不喜欢,也还是一口一口连着喝,看宁谧安不怎么动,就问他:“你怎么不喝?不喜欢吗?” 宁谧安只好陪一口。 一来二去,薛选觉得自己脑袋有点沉,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是醉了,撑着额头说:“不能喝了,我有点晕。” 他还记得要下雨了,不能耽误正事,然而抬头看去,宁谧安也揉着太阳穴,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薛选晃了晃宁谧安,说:“去床上睡吧。” 宁谧安一下子惊醒,然后想起正事,晃晃悠悠站起来,拉着薛选:“对,我们去床上。” 两个人搀扶着去床上,宁谧安边走边解扣子,薛选帮他捂住领口,很有男德地说:“你别……别脱衣服,我们待会要一起睡觉。” 宁谧安点点头,答应了两声,又觉得不太对,继续去解扣子,薛选继续帮他扣好,宁谧安想先脱自己的衣服,但是眼前总有薛选的手坏事。 宁谧安生气了,趁薛选捣乱,换了目标去解薛选的扣子,薛选于是又急着保卫起自己的衣服。 【作者有话说】 小饼干:我要开始主持大局啦!(摇摇晃晃 第38章 亲亲狂魔小饼干 宁谧安一边扯自己的领口一边抓薛选的扣子,薛选手忙脚乱地阻止,很想和宁谧安讲点他们不能这样的道理,但是脑袋昏昏沉沉,眼前一片金星,只想闭上眼睛大睡一觉,耳朵边是宁谧安含糊不清的嘟囔,舌头也有点不听使唤,说不出话,拉扯的时候,忽然天旋地转,身体仿佛脱离地球重力,乱七八糟和宁谧安滚在了地上。 宁谧安摔得哎呦一声,脑门撞在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又软又硬,总之很疼,捂着额头睁开眼,全世界都在摇摆,他伸出手阻止薛选:“等等……等等……你别晃……我有点……有点晕……” 薛选垫在地上,后背摔得很痛,下巴也很痛,但是听话地不动了,静了静,智商上线一秒钟,像发现宇宙级别的秘密那样和宁谧安解释:“不是我在晃,是……你喝醉了。” 宁谧安趴在薛选胸口好半天,脑子和身体都沉沉的,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反胃地厉害,可是吐不出来,只是很难受,闻言嗯了一声:“对,喝醉了。” 薛选勉强在眼前花花绿绿的幻觉里维持理智,说:“去觉床上……呃睡觉上……床。” 宁谧安奇妙的听懂了,撑着薛选胸口坐起来,差点起来了,但是晕地动不了,他说:“你先等一下,我要缓一缓,我有点晕。” 薛选没有意见,也不觉得骑在自己腰上的宁谧安重,一字一句地说:“嗯,慢,点,我也,有点,觉得你在晃。” “你也喝醉了。”宁谧安摇了摇脑袋,睁开眼,看到薛选两颊红红地躺在地板上,眼睛闭着,很困的样子。 他拍了拍薛选:“你先别睡,有大事。” 薛选眼皮抬不起来,但是听话地点头:“不睡,我在,在听的,你说。” “不是说,是做。”宁谧安说。 “好,不睡,你做吧。”薛选说。 “……”宁谧安都快忘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窗外忽然电闪雷鸣,他一下趴倒在薛选胸口尖叫,薛选条件反射地抱紧他,找到他的耳朵捂起来,等打雷和闪电结束,又轻轻拍宁谧安后背,说:“不怕,只是下雨,我会,会保护你的。” 这些动作和这些话早就刻在木头人的程序里,不管是什么状态下都能一气呵成地做出来说出来。 窗外下起大雨,雨水在窗户上汇集成大股的水流。 宁谧安睁开眼,不知道是因为醉酒还是什么,雨水不再阴冷粘腻,而是五光十色,像异世界的通道。 他想起小时候的夏天,暴雨开始之前,妈妈和外公全都守在自己房间,陪自己玩玩具,时不时就会有一只手伸到面前试探自己额头的温度。 后来还多了薛选,薛选会在下雨天的时候,靠在床头给自己念故事书,所有童话的结尾都是王子和公主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薛选说会保护他。 宁谧安重重呼出一口气,有点委屈:“你要怎么保护我?” 薛选思索一瞬间,把宁谧安搂回怀里,努力梳理出逻辑:“我会一直陪你睡觉,在……下雨天,晚上,就开灯,白天,就一直陪你,有不高兴的事情陪着你,刮风下雨,都陪着你。” 宁谧安很满意薛选的承诺,得寸进尺:“你只会陪着我的对吧?” 薛选很肯定地回答:“我只会陪着你的。” 也许故事的结尾,小饼干和木头人也能生活在一起。 “薛选,我要亲你了。”宁谧安挣扎着离开薛选的臂弯,重新坐起来,说。 薛选迷茫困顿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很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很明显是觉得不行。 宁谧安才不管,用力地拉着薛选的手要他放弃抵抗束手就擒,拉不动,就咬着嘴唇用力,撒娇说:“快点!你说要保护我!我一定要亲你!” 薛选被酒精麻痹到相当迟钝的神经终于缓慢想到宁谧安不高兴的时候喜欢摸一摸,可能亲亲是更高级别的摸一摸,可能宁谧安今天非常害怕,因为雨实在太大了。 他主动放开手,骤然失去阻力的宁谧安还没来得及动,薛选先一步坐起来,把宁谧安的手塞进了自己苦练许久,放松状态下形态和手感都非常喜人的胸肌中间,希望宁谧安喜欢。然后自己也不闲着,捏着宁谧安的耳朵和脸颊揉了揉,蹭了蹭,早上他就准备好了,很仔细地刮过胡子,一点都不会扎疼娇气的宁谧安,然后把额头抵在宁谧安额头上,忍不住对闭着眼享受抚摸的宁谧安小声说:“你好可爱,宁谧安。” 宁谧安是第一次听薛选嘴里说出这么主观的词语,如果他是学校里一年四季躺在草坪上晒太阳的小猫们,可能已经开始舒服地翻肚皮打呼噜了,他也确实差点就这么沉溺在薛选的温柔乡,仅剩的一丝丝理智告诉他大业未成,他还得再做点什么,才能让薛选插翅难飞。 于是他强行生长出人类有史以来最为坚固的理智和决心,把手从温暖柔软的棉花糖里抽回来,捧住薛选的脸,皱眉,严肃道:“不许捣乱,我现在要亲你,我不会忘的,我必须要亲你,然后再摸你,然后和你一起睡觉。” 摸一摸蹭一蹭都不够了,看来宁谧安确实被暴雨吓得不轻。 薛选闭上眼仰头,大义凌然:“你亲吧。” 宁谧安捧住薛选的脸颊,‘吧唧’一口亲了上去,然后又分开。 嘴唇碰在一起有奇妙的触感,软软的,热热的,一刹那的接触转瞬即逝,分开后宁谧安才发觉自己脸上的热度高得有点吓人,甚至好久之后才开始回味嘴唇贴在一起的感觉。 好软啊,薛选的嘴,比其他地方都软。 他感觉自己也变成了软软的东西,可能是果冻。 他忍不住,又亲了一下,这次更加大声。 薛选被撞得后仰了一下,下意识撑住地,也使得他们之间存在了一点距离,宁谧安不满,压着薛选躺回去,继续亲,不知道成皓宇在酒里加了什么果汁,越亲越甜,越亲越上瘾,宁谧安忍不住,无师自通地把碰在一起再分开变成贴在一起舔一舔吮一吮,像吃冰淇淋那样。 薛选感觉眼前很痒,眼睛睁不开了,是宁谧安垂下的刘海。 他按住突然化身亲亲狂魔的宁谧安,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忘记了,又实在想不起来。 宁谧安不满:“你说要保护我,我只是想要亲一亲你,你就不想了吗?” 薛选只好松开手,躺平任亲。 宁谧安满意了,开始很放肆地在薛选脸上眼皮上脸颊上嘴唇上鼻尖上落下亲吻,薛选整张脸都很痒,可是他一动宁谧安就要碎碎念,说他忘记保护自己的承诺了。 最后,宁谧安索性抓住薛选格挡的手,说:“我们现在在玩木头人游戏,你不许动。” 薛选只好忍着脸上发痒的感觉,一动不动地扮演木头人,被小饼干上下其手地摸一摸抱一抱,就连呼吸太重也要被警告。 第38章 【作者有话说】 被甜到五颜六色,床都忘了上(bushi 第39章 巧克力流心小饼干 暴雨持续了两小时,薛选睡了好久,醒来感觉浑身酸痛,太阳穴发胀,因为很少喝酒,喝酒到失态、忘乎所以的次数更少,所以没能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人类摄入过量酒精醒来后的断片状态,直到他想起观察四周,才发现他和宁谧安抱在一团打成了奇怪的结,躺在地板上睡了一觉。 宁谧安那张脸近在眼前,薛选发着懵,想要腾出发麻的手臂,很艰难地推动了一点点宁谧安的身体,然后就发现他们的结打得很深,很不道德。 ——宁谧安两个手臂分别搂在自己脖子和腰上,腰上那个在衣服下面,脖子那个是从下襟伸上去缠在自己身上的。 也就是说,严格来讲,薛选成功在扣子保卫战中笑到最后,虽然也不是很体面就对了。 暴雨开始时的记忆逐渐恢复,随之蔓延的是后知后觉的羞耻心,薛选后知后觉地被宁谧安的大言不惭和热情烧成了灰烬,最后像过年时的灯笼那样红彤彤地飘起来,抱起宁谧安放回床上,然后跑去洗澡,顺便冷静一下自己浑身岩浆一样的热度。 太可怕了,宁谧安。薛选在水流下捂着脸想。 当然了,也有好消息:虽然精神上很难跟宁谧安契合,至少肉体得到了肯定。 事实证明,刻苦一定程度上可以解决一部分人生困境。 薛选决定卧推时配重再加一副。 至于宁谧安,因为薛选先一步醒来,并且很勤劳地打扫了案发现场,所以他失去了第一时间通过现场情景复盘的机会,只能捂着发胀的额头虚声呼唤自己贴心的协议对象薛选。 此时的薛选已经洗了澡换了衣服,化身三好煮夫,在厨房做醒酒汤,闻声关了火,精神恍惚地往锅里丢了一把切好的姜丝,盛出两碗后推门进来卧室,脸上丝毫不见洗澡之前的穷迫,若无其事地继续关心小饼干:“好点了吗?有没有头疼,我做了汤,要不要喝点?——对了,你的手机一直在响,是不是学校有事?” 都已经答辩完,所有的材料也整理清楚然后丢给班长一起交去学办,只要等着拿毕业证就好,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宁谧安怀疑地起床,在客厅沙发找到自己叮咚不停的手机,解锁后发现罪魁祸首是新建的三人小群,消息已经99+了。 宁谧安吃了一惊,很警觉地捂着屏幕防止薛选窥屏到什么污言秽语,薛选倒没有心思在他包藏了惊天秘密的手里,从岛台端了汤过来,放在餐桌上,说:“来喝汤吧。” “……好。”通过偶然瞥到的飞速闪过的消息提醒,宁谧安终于开始想起自己做了什么坏事,有点心虚,但是薛选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芥蒂——难道自己没得手? 成皓宇到底送了什么破酒过来,他现在一点都想不起来。 薛选很贤夫地先去厨房整理做汤用过的厨具,趁着他没回来,宁谧安偷偷摸摸打开群聊,发现成皓宇正在跟陆蓬担心自己。 成事大王:【不知道他们喝了多少,喝太多醉了会不举吧?@想不到生日礼物送什么不改名】 想不到生日礼物送什么不改名:【啊?你给他们喝什么了?】 成事大王:【或者薛选喝得恰到好处,把我们小饼干酿酿酱酱,我们小饼干欲哭不能欲死欲仙欲不能休欲与天地合——】 饼干大王:【咳咳!】 成事大王:【……】 成事大王:【今天天气可真好啊】 饼干大王:【你送的什么破酒,我断片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成事大王:【啊?!】 成皓宇抱着手机跳了三尺高:【你断什么片?喝错酒了?!】 情况太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来不及臭骂成皓宇一顿,薛选已经打扫完残局回来了,宁谧安咬牙切齿,不再回复,留下成皓宇和陆蓬抓耳挠腮,追问宁谧安身体有没有异常,屁股疼不疼,都没得到回复。 很快消息又99+,最后猜测的结果是相信薛选的人品。 毕竟,如果喝错了酒,醉的是宁谧安,那么就算宁谧安脱光了出现在薛选面前,薛选也只会担心宁谧安会不会着凉。 感慨了几句薛选天选木头人,成皓宇索然无味地退出聊天界面去玩游戏了。 薛选指着宁谧安手边不停震动的手机:“有什么事吗?一直在响。” 宁谧安端起汤喝了一口:“没有啊……唔呕~”他俯身吐在垃圾桶,苦着脸:“怎么是生姜?” “啊?”薛选将信将疑喝了一口,发现居然真的是生姜。 什么时候放了生姜,薛选想不起来,宁谧安不太喜欢甜汤里出现姜味,自己不应该犯这种错,但是今天实在是…… 薛选帮宁谧安递纸,抱歉道:“可能没注意,放了生姜。” 宁谧安终于发现薛选的一丝丝不对劲,打量着薛选的脸:“你怎么了?” 薛选:“有吗?” “是不是因为——”宁谧安放下勺子,盯着薛选的脸一点点凑近,随着距离缩短,薛选的耳朵逐渐变红。 宁谧安忽然很高兴,拿起勺子开始喝汤,但是薛选完全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不明所以地提醒:“汤里有姜丝……” “今天的汤很好喝。”宁谧安哼着歌喝放了很多姜丝的陈皮雪梨汤,对薛选的打量熟视无睹。 晚饭回家里吃,饭桌上,宁剑川旧事重提:“你们两个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宁谧安被空气呛了一下,很无奈地拖着长音:“外公,我们才二十多岁,不是三十也不是四十,我还没开始享受人生。” 宁剑川杵着拐杖,期许地看着薛选,薛选看了宁谧安一眼,顺着宁谧安的话:“我也觉得现在还有点早。” 宁谧安得意地挑眉,宁剑川冷哼,对薛选说:“趁着年轻,万一生个跟他一样的,有你头疼的。” 薛选看了眼宁谧安,忽然觉得生孩子这件事可以列进人生清单。 如果家里有两块小饼干,他就赚更多钱,给宁谧安和他们的孩子买玩具和画材,宁谧安或许可以做出跟小朋友一起开零食柜然后清理现场统一口径赖账的事,也许小朋友长大后也一样不愿意看牙医,到时候还要哄他们一大一小一起进牙科。 那简直太好了,无论是二十五岁还是五十二岁,薛选都十分欢迎。 但宁谧安似乎厌恶这个话题,不知道是因为协议婚姻还是因为自己不是他第一顺位的人生伴侣。 薛选心中升起期许,又暗暗收拢,悄无声息叹息。 ——到底什么条件下,宁谧安才能和薛选走入真正的婚姻? 宁谧安的生日近在眼前,薛选还没想好送什么礼物,上班以外的时间还要随时准备面对突发暴雨,逛商场和上网查找建议的时间都很少。 像是这天,薛选刚跟一颗很有个性的智齿周旋结束,就收到降水提醒,宁谧安懒洋洋的声音从话筒处传来:“薛选,又要下雨了。” 薛选便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完,脱了白大褂就往家赶,生怕雨水比自己先到。 回到家,宁谧安窝在沙发里看电影,闻声回头,很自然地张开手臂要抱:“你慢死了。” 薛选抱歉地说:“我换个衣服就来。”然后钻进卧室换衣服,宁谧安安然等着,忽然想起自己下午接到的电话,扬声说:“薛叔叔是不是要休假?他约我下周一起吃饭。” 薛选整理着家居服走出来,坐到宁谧安身边,闻言没多想,说:“嗯,好像赶不及给你庆祝生日,应该是为了补给你吧。” 【作者有话说】 选:我愿意照顾小饼干,一个两个三个一盒,请都给我!!! 第40章 饼干警长 不知道是因为场地换在了沙发上,还是因为前一次喝醉酒之后互相非礼的荒唐经历,薛选忽然发现自己貌似不太能和以前一样行动自如地开始雨天行动。 落地窗外乌云低垂,空气粘稠又沉重,连薛选也觉得不太舒服,但是宁谧安好像还好,窝在沙发里看电影,懒洋洋,像一只甩着尾巴悠然自得的小猫。 自他回答完宁谧安的问题,宁谧安就没再说话,很认真地看着屏幕的画面,画质很一般,男女主擦身而过时,屏幕上出现花花绿绿的噪点,因为宁谧安正在看的是他从古董市场淘来的很古早的光盘,一部上世纪的电影,磨损有点严重。 就算是没什么浪漫基因的薛选也听说过的的电影,线上有修复版,但是宁谧安似乎偏爱这些有年代感的东西,他说,这是时间的痕迹。 宁谧安不说话,薛选只好安静陪着他,等他有需求的时候就会过来的。 只是,薛选没等到宁谧安再次向自己回家时那样张开手臂,先等到饼干警长突然的质询: “薛选,上次下雨,你是不是亲我了?” 倏然间,薛选汗毛耸立。 第39章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一瞬间出了一身冷汗,紧张绷直地偏头,对上宁谧安带了点骄傲的表情。 薛选不明所以,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半晌,想起狡辩:“不,是你……” “我知道是我,但是我怎么记得你好像回吻了?”宁谧安仰着下巴蛮不讲理:“我亲你是因为我不舒服,你亲我,难道你也需要我摸一摸抱一抱吗?” 他是开玩笑的,但是薛选居然有点希望自己也患有那样的毛病,那样的话,他们就是两个需要抚摸和安慰的人,不需要内心的契合,不需要找一些谁听来都荒唐的原因,就可以抱在一起,陪伴着度过每一个心情低落的雨天。 “……我没注意。”薛选只好说。 宁谧安原本只是想戏弄薛选一下,听到这样无趣的回答,虽然是情理之中,但他有点不爽,冷哼一声,腹诽:说一句没忍住很难吗? 只是生理反应,又不是逼着他理解喜欢,承认没抵挡住自己的攻势沦陷了一小下很难吗? 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宁谧安鼓着嘴继续看电影,外面狂风呼啸,薛选主动说:“要回房间吗?” 宁谧安皱着眉:“我不想回,我想在客厅。” 好吧,那就在客厅。只是,薛选还是忍不住提醒:“沙发不太宽敞,躺下可能不太舒服。” “那就坐着。”宁谧安说:“我们可以坐着说说话,你离我近一点就行。” “……” 当然,小的时候也有过,宁谧安不想睡觉,赖在自己身边,要自己继续念故事书,度过那场朦胧的小雨。 那个傍晚很遥远,但因为有关宁谧安,所以历历在目,对于薛选而言是很温馨的记忆,只是,因为已经有过比较出界的‘陪伴’,薛选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不满足于浅尝辄止。 他觉得自己有点太卑鄙了,但也不好意思提出异议,只好应宁谧安所言,坐过去一些,不要让这点恩赐也溜走。 宁谧安是腿脚都窝在沙发里的姿势,薛选的姿势就很规矩了,脊背挺直,屁股在沙发上,脚在地毯上,调整后,他们还离了半拳的距离。 宁谧安抽空看了眼自己膝盖和薛选的距离,说:“薛选,你有点变了。” 薛选:“嗯?” “上一次,你先摸了我的脸,我没忍住,摸你喉结的时候,你开始亲我。”宁谧安弯着眼眸,很坏心眼地盯着薛选逐渐变成粉红的耳朵尖:“然后摸了我的……” “宁谧安!”薛选没忍住叫停了宁谧安的口无遮拦,他不太理解语言调戏是情侣间增进感情的方式,他看出宁谧安是故意讲着些,他只能理解宁谧安是为了让自己窘迫,他也确实窘迫,惭愧到无以复加,又实在不能为自己找到正直的借口。 “对不起……我……” “我理解的。”宁谧安伸了个懒腰,撑着侧脸:“情难自已,因为我们都很年轻,所以很容易情难自已,对吧?” 薛选:“……” 他其实不太想承认,这跟是否年轻无关,清醒的时候尚且能克制着抽身,喝多了,失去理智,当然就剩下爱的本能了。 他沉默着,宁谧安继续说:“不要不好意思啦,也不是很丢人的事情。” 薛选:“……对不起。” 宁谧安:“也不要再道歉了。” 薛选看着宁谧安。 宁谧安竖起一根手指板着脸:“你只需要对你犯的错误负责。” 薛选:“什么?” 他没太理解,十分疑惑,宁谧安却忽然笑了:“好啦,开玩笑的。” 宁谧安可不想把薛选逼到恼羞成怒,那还怎么完成自己攻略木头人的大业。 小恶魔在心里摩拳擦掌,宁谧安故作正直:“你是不是还没想好生日礼物要送我什么?” 宁谧安正想借机提一点非礼要求,可是,薛选居然说:“已经想好了。” 当然啦,不是独立思考的结果,薛选吸取了周围所有人的灵感,最后在宁阿姨那里受到了点化——他觉得所有人的礼物里,宁谧安一定最喜欢宁阿姨的,虽然很不齿,但还是求助了宁阿姨,希望她给自己一点意见。 所以,只要真心就可以吗?宁谧安真的喜欢真心胜过一切吗? 薛选不太确定自己的真心够不够分量,他只能在逛了很多家中古店,选了自己认为的宁谧安会喜欢的礼物之后,再附上自己的银行卡,那里面有上次买画付出去又被退回的那笔钱,60.13万,虽然买不到第一顺位,但是希望宁谧安生日快乐。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自己选好了生日礼物,宁谧安看起来有点失望。 薛选更加忐忑。 宁谧安泄气,不想在这个雨天听薛选给自己买了张按摩床还是睡眠枕,撇撇嘴:“哦。” 他拍拍身边那一点点空隙:“你过来点。” 薛选确保自己这一次没有喝酒,没有失去理智,他发誓,他不会再对宁谧安做一点点有私心的过界的事情,但是宁谧安的脑袋刚靠过来枕在自己肩上,他就想去洗澡。 宁谧安继续看电影,画面随配乐一点点模糊,电影中的雨声和窗外重合,他忽然听到一道有点重的呼吸声。 居然是薛选。 薛选的心跳有点快。 喜欢和可以,原来真的可以分开。 宁谧安失望着,圈住薛选的腰,轻声说:“我有点冷,薛选,我们回房间吧。” 薛选如蒙大赦地起身,伸手要拉宁谧安,宁谧安却反拽着薛选用力,把他带倒在沙发里,用气声说:“不想动,要不就在这吧,你抱我一下。” 薛选十分难为情,但是宁谧安像是一点都没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常。 “薛选,你在想什么?”宁谧安望着他,眼眶有点泛红,是因为下雨天。 对着宁谧安脆弱的表情,薛选忘了杂念,依言抱着宁谧安,挤在了狭窄的沙发里,继续拥抱。 薛选害怕宁谧安跌下去,所以让他睡在里面的一侧,宁谧安却不大安分,贴着靠背侧躺,盯着薛选的脸,慢慢地凑近,直到鼻尖贴在薛选紧绷的下颌。 宁谧安闭着眼,故意说:“你今天很奇怪。” 薛选:“……” “薛选,我有点……”湿漉漉的气息轻轻吹在薛选下巴,他忍不住痒,又不敢动,很僵硬,宁谧安用鼻尖蹭了蹭薛选的下巴:“夏天已经过去一半了。” 薛选:“嗯。” “冬天,有新的结婚对象吗?”宁谧安问。 薛选发誓,他想要在第一时间说没有,但是宁谧安不知道是不是清醒的,问完问题的第一时间堵住了他的嘴。 有了上一次的接吻经验,宁谧安已经不再是只会啄米的小鸡,他像坏心眼的猫拨弄无路可逃的呆板玩具,因为了解薛选逃走前需要口头告辞,所以截断了程序通路,薛选因此只能被动配合。 暴雨结束,薛选一反常态地没在厨房扮演好哥哥和好丈夫,他很痛苦地看着宁谧安有点不快乐的背影,痛恨自己没能经受诱惑。 【作者有话说】 那什么,只有擦枪没有走火,没有本垒,俺们两个小朋友还没学会(跑走 第41章 小饼干制造 距离成功只差一步,因为确定了薛选身体功不受感情缺陷的影响,宁谧安一鼓作气,差点就煮饭成功,这一次功败垂成是因为同居手册没有研究透彻,只知道然,不知道所以然,薛选似乎也不太了解流程,所以最后非常干柴烈火的局面,他们居然只能对着彼此明明都完整的功能面面相觑,蹭了蹭就莫名其妙结束。 宁谧安发誓,下一次绝对会研究明白。 薛选以为宁谧安正因为下雨天发生的事情懊恼,他肠子也要悔青了,今天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宁谧安抱过来的手臂明明是软绵绵的,但他就是忘了推开,明知道宁谧安没有理智,只是凭借本能做出亲密举动,还鬼迷心窍。 宁谧安肯定很生气,上一次只是接吻,宁谧安都要特意警告自己一番,这次发生了更过分的事情,宁谧安还会不会原谅自己这个趁人之危的伪君子? 宁谧安果然如薛选所想,开始生闷气了,起身推着薛选出门,说:“我有点累,我要睡觉了。” 已经下午了,午饭还没吃,还关着房间不理人,宁谧安躲在房间里自闭。 薛选深知自己犯了错,不想凑上前去招小饼干心烦,想了想,在好友列表找到那次陪宁谧安去酒吧加到的成皓宇微信,拜托他喊宁谧安出去玩。 薛选的头像是非常稳重的风景照,昵称就是本名,收到他消息的第一时间,成皓宇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和宁谧安的肮脏交易被发现了,打着游戏手忙脚乱地点开弹窗,很费解地把那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实在看不懂,于是很顺手地截图发给宁谧安,问:【这是什么意思?】 【在忙吗?打扰你一下,宁谧安今天心情不太好,有时间的话,能不能约他出去散散心?】 第40章 小成办大事:【你心情不好?】 小成办大事:【薛选说话怎么一股老父亲味儿?】 是,像一个忧愁家里孩子孤僻自闭所以拜托孩子的朋友带他出去吹一吹风的老父亲。 薛选全然不知自己的‘贴心’举动仅仅半分钟就被出卖,握着手机站在宁谧安门口,心想要不要给宁谧安发消息哄一哄,门忽然开了。 宁谧安也被站在门口的人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凶巴巴道:“你干嘛?吓死我了!” 薛选:“……你还好吗?” 宁谧安想说不好,想起薛选给成皓宇发的消息,抿着嘴,顿了顿,想到薛选跟成皓宇说的话,又只能炸着毛原谅薛选。 “我们出去吃饭吧,我有点饿了。”宁谧安翻出自己不久前收藏的餐厅给薛选看,薛选立刻说:“好,我来定位置。”,说着就要行动。 宁谧安:“不行。” 薛选动作僵硬,宁谧安凶着脸:“我来请。” 薛选跟在宁谧安身后出门,好几次都想问一问宁谧安好点没有,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宁谧安没看他,但是仅仅凭借认识这么多年的经验就猜到薛选现在应该有点忐忑,他还在生气,可是又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办不办的成都不怪薛选,没经验也不能怪薛选,下次做足功课再来好了。 宁谧安主动说:“我没有生气。” “真的吗?”薛选不信,但是很顺利地找到台阶,和宁谧安并排,然后再一次道歉:“对不起,我今天不应该……” 薛选态度诚恳,本想认真讨伐自己的不坚定,才保证下次绝不再犯,转眼就被勾到三五不知,他为自己的定力不耻,可是,话被宁谧安打断。 “我真的不是很在意的!”宁谧安打断薛选的抱歉:“跟你实话说了吧,我……” 宁谧安差点脱口而出自己巴不得立刻生米煮成熟饭,看清薛选略为惊异的眼神,戛然而止,咬着唇避开薛选的眼睛,胡乱开口:“都成年人了,互相解决一下需求,也没什么的。” 薛选僵硬着,良久,嗯了一声。 宁谧安看不懂薛选惊异后忽然的沉寂,宁谧安当天晚上挑灯夜读,终于研究明白自己煮饭失败的原因。 研究到最后,宁谧安发现自己的事前准备及其不充分,以及,这个事情只有自己主动确实不行。 虽然准备充分的话显得自己居心不良,但是计生用品和**油似乎是必须的。 想到白天自己找到的借口,宁谧安心想,大不了到时候就说是成年人的生理需求好了。 六月十三号,宁谧安的生日,宁幼言和蒋明周包了美术馆的一个展厅给宁谧安举办生日聚会,拱形展厅的整个内部变成了海洋和星空重叠的梦幻空间,蓝色调的海洋里浮动着发光的水母群和闪烁的星光,其中相当一部分元素是从宁谧安从小到大的作品中提取的,从笔触幼稚的涂鸦到初见风格的速写,连三岁刚开始握笔时候歪歪扭扭的线条也被装裱在爱里展示给所有爱着宁谧安的人看。 实物远比宁谧安那天匆忙偷窥到的震撼,准备好的表现惊喜的话没能在第一时间脱口而出,宁谧安震惊着,身边,外公拄着拐杖递出一个红包,说他没有礼物。 明明那些画作里,有很多是妈妈忙着工作和学习不在家、思念妈妈的时候画的,外公明明都好好保存着。 宁谧安眼眶逐渐泛红。 小的时候他总对外公说,等到长大就再也不听外公的话,去朋友家玩很久才回家,吃很多巧克力和薯条,做不听话的孩子,他是故意跟外公呛声,实际上只是跟外公撒娇,但是也想过长大后的人生应该很不一样,会自由,会快乐,会脱离家人遮蔽风雨的屋檐拥有更多的世界,可是站在展厅里,妈妈和蒋叔叔手臂挽在一起,很恩爱,仔细看,他们鬓角居然也开始有一些不明显的银白色,外公依然站得挺直,像年轻时那样,但他的肩膀已经没那么宽阔坚厚,偶尔,呼吸的声音像破旧的老风箱。 爱的人都在身边,他首先想到的居然是离别和悲伤。 理解归理解,可是,时光公平到让人绝望,好像只有薛选的时间和自己对等。 宁谧安突然间开始理解外公为什么着急让自己结婚,也许不止是焦虑,也许外公远比自己想象中了解自己。 只是,在外公再一次语重心长劝说他们早点要一个孩子的时候,宁谧安依然坚定拒绝。 一年前他焦头烂额,报复般心想随便找个人结婚糊弄外公一下好了,可是现在想来,他其实没有办法勉强自己进入虚伪的婚姻,除非对方是薛选。 宁谧安甚至怀疑外公那时候隔三岔五组织家庭聚会,邀请薛选做客,是早有预谋。 当时他躲着薛选,尽可能避免见面,外公频繁住院,康复回家之后,在家里遇见薛选的频率明显上升,所以很难讲。 可是,不应该的吧? 宁谧安想起自己十八岁时的事,告白失败,妈妈和蒋叔叔都来安慰自己,然后侧面推敲出自己喜欢男生,自己强烈要求不能告诉外公,可是最后外公还是知道了,那时候,外公对自己的取向很不满意,最开始相亲的时候,甚至企图介绍女孩子给自己,后来应该是发现自己实在没兴趣,才不得不找一些看得过眼的男生给自己认识,自己仍然兴趣怏怏,直到外公变脸,用停卡和扫地出门威胁,才不得不捏着鼻子参加相亲宴。 简直是噩梦,外公选人的标准太过封建,介绍来的多是战友和朋友的儿孙,每次都宣称“稳重可靠”,实际上宁谧安每次都被对方的自大和古板吓到。 忽然有一天,他开始在家里频繁遇见薛选,外公依然咄咄逼人地催他接触新朋友,不停念叨说:男女都无所谓,早点成家立业他就放心了。 在薛选面前被催婚,宁谧安无地自容,屡屡回忆起自己仓促结束的初恋——或许连“初恋”也算不上,没有开始就结束,只是一段可悲的单恋。 他唯恐薛选冷眼旁观自己的人生笑话,所以一个好脸都不给薛选,用坚冰对抗坚冰,薛选却好似没有察觉,依然如常地参与到家里的聚会。 宁谧安那时候已经知道薛选是个天生无法爱人的病人,没有办法一直使自己处于尴尬处境,便自欺欺人说他也许早就忘了那点插曲,渐渐地,因为无法应对外公介绍给自己的那些自大男性,他开始在同学和朋友中寻觅合适对象。 薛选就在这时找上门,问他:“宁谧安,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你看,多体面的问法? 都不是‘要不要跟我假结婚’。 薛选愿意的话,也是可以细致周全保护到宁谧安微末处敏感的自尊心。 可是,依然像施舍,宁谧安很偏激地想:薛选绝对是在看笑话,看够了又开始高高在上地施舍自己。 他很激愤地想要拒绝,他觉得谁都可以,自己可以和任何人结婚,除了薛选,世界上那么多不会伤害宁谧安自尊心的人,他何必接受一个不懂悲欢离合、用冷冰冰说教拒绝告白的薛选的施舍? 可是,离开那样既定的情形,从牛角尖里走出来,不再偏激地看待十八岁时冷漠拒绝自己的薛选,不再用成见看待二十一岁时提出通过假结婚帮助自己结束家人逼迫的薛选,宁谧安觉得,也许薛选没有主动提出结婚的话,也许自己不会跟任何人结婚、假结婚。 或者,自己头脑不清醒,一气之下找到一个过去二十年和自己人生毫无牵绊的人结婚,外公也不会同意。 薛选很好,薛选太好了,薛选不止是宁谧安喜欢过的人,薛选还是可以让所有人都放心的一味人生解药。 宁谧安很果断地拒绝生孩子的提议,说:“外公,我还没做好对下一代负责的准备,我不想手忙脚乱地面对生活,也不希望他是在我没做好准备的时候稀里糊涂来到这个世界,我不想做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宁剑川说:“你怎么知道你会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你现在这番话不就代表你有责任心?” 宁谧安:“是,因为我有责任心,所以对待一个新的生命才不能草率。” 就在祖孙二人再一次因为这件事开始拌嘴的时候,薛选再一次陷入沉思。 他脑子里也出现那句生米煮成熟饭,只不过不同于宁谧安想到的发生关系,薛选因为某些宁谧安慌忙下胡诌的话,联系到宁谧安当初想要随便找个人结婚,联系到宁谧安对告白者说等他离婚后可以再来排队,联系到他在有第一顺位的情况下发表的成年人可以互相解决生理需求的话,心脏沉入无底空洞后,薛选忽然觉得有一个孩子或许也不错。 就算没有喜欢,就算自己不是他的第一顺位,就算将来他们还要离婚,可是,要是他们拥有了一块共同的可爱小饼干,宁谧安会不会因此在自己这里多停留一下? 生日宴的最后,生孩子的话题早就揭过,家里人给宁谧安和薛选留下半天时间自由支配,二人世界也好,和朋友们聚会通宵也好,随他们高兴。 第41章 宾主尽欢,宁谧安抱着成山的礼盒对长辈和朋友们一一道谢,薛选忽然说:“我们抽时间去做一下体检吧。” 宁谧安没听清,附耳过来重新问:“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顶着痛经码字,老中医白看了,再也不玩雪了啊啊啊! 第42章 三千零一夜 随着宁谧安的反问,薛选其实在走神,凭借下意识重复:“抽时间,我们去做个体检吧。” 宁谧安:“什么体检?” 薛选回过神,对上长辈们纷纷投来的视线,还有宁谧安的疑惑,他后知后觉自己说出了心里话,宁爷爷先一步反应过来,对宁谧安说:“你看,小选明明想要孩子。” 宁谧安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他看向薛选,希望薛选反驳,可是,薛选居然沉默了。 刹那间,宁谧安的话也戛然而止,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本来要反驳外公什么。 回家的路上,宁谧安问薛选:“你今天说的体检,是不是其他体检?” 薛选想要一个孩子,听起来就很荒谬。 要一个孩子,和他一样,在机器冷冰冰的培养液里受精发育,等到发育完善,像宠物一样被父母领回家?无论父母貌合神离还是相敬如宾,无论家庭关系疏远还是冷漠,无论人生道路顺利还是坎坷,都让他无法选择不可逆转地降生在这个世界吗? 薛选应该是最了解这些痛苦的人,薛叔叔和杨阿姨一年见不了几次面,更遑论关心和照顾孩子,薛选的整个童年时期不是留守在家就是寄住在邻居家,所以他怎么会考虑这种事情? 一定是外公以为错了,薛选怎么可能想要孩子?小的时候他就很讨厌麻烦,现在这副模样,也不像喜欢成天只会张着嘴哭的人类幼崽的样子。宁谧安自我安慰道。 然而薛选沉默片刻后,说:“不是。” “……不是?”宁谧安静了静,想到几周前自己接到的那通越洋电话。 宁幼言旁敲侧击好几次,试探宁谧安有没有接到奇怪的电话,宁谧安每次都否认,但是实际上,他给收押生父的监狱去了电话,得知对方因为癌症晚期,性命垂危,现在在监狱外享受临终关怀,想在临终前见前妻和儿子一面。 “和我吗?”宁谧安问。 薛选察觉到宁谧安忽然变化的语气,他迟疑着,不太确定这是因为什么,顿了顿,回答说:“我们现在是合法伴侣。” 是互相陪伴很多年的竹马,所以可以办理结婚手续成为婚姻对象,因为是婚姻对象,所以可以签署一份生育申请,交出两份基因材料后从生殖科领回一个孩子。 对薛选来说也许是不怎么要紧可以顺便完成的事情,但对宁谧安来说,不是那样的。 “也可以不是。”宁谧安忽然间感到荒谬,对薛选的喜欢在一瞬间失去支点,他仿佛感觉到自己从来都不曾了解过薛选这个人,他的内心是充实的还是空洞的,坚硬的还是柔软的,自己一无所知。 而他喜欢的那个薛选,也许只是薛选的一角,并且是薛选为了融入社会的最虚假的一角。 宁谧安表情忽然变得很冷漠:“薛选,你当然可以选择成为父亲,但是你只能选择你自己,我的选择是我永远也不会成为不负责任的父亲。” 薛选正想反驳自己也不是很想成为父亲,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有那种想法,就算是想要孩子,他也一定会征求宁谧安的意愿,他只是希望他们之间多一点维持关系的桥梁,但是这些话没办法在短短几十秒中述之于口,一直都很好顺毛的宁谧安抢先开口,神情空前坚定地说:“如果你想要一个正常的家庭,一家三口,薛选,我做不到,不过我们可以马上离婚,你可以找别人成立家庭,拥有你‘完美’的人生。” 如果薛选愿意伪装,他当然可以伪装成正常人,毕竟自己和他朝夕相对那么多年也没想过他内里其实没有人类感情。他可以和新的结婚对象假装恩爱,像照顾自己的这些年那样照顾他新的家庭成员,或许还能伪装成良父,‘爱’他从配比科学的药水里降生的和他一样程序完美的孩子。 今天的事情算是当头一棒,宁谧安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在做什么自欺欺人的荒唐事。 可是,骗骗自己也就算了,算自己道德水平不高,对喜欢的人耍了点手段,可是关于新生命这个话题,他宁可孤独终老,也不要欺骗那个目前还存在在口头,将来可能变成活生生血肉之躯的孩子。 他和薛选连婚姻都是假的,爱更是没有,他没有薛选的耐心,也没有薛选的演技,更没有薛选不为所动的木头心肠,他不确定自己爱不爱那个孩子,他没有办法成为一个负责的好爸爸,也做不了不负责任的坏爸爸,他根本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父亲。 那么,家庭的定义又是什么呢? 互相喜欢的人组建充斥爱和幸福的小窝,还是条件适合的对象拼凑在一起,成为社会单位里的组别? 宁谧安从来不愿意评价薛选的家庭,但是在他看来,薛选的家庭关系极为不幸,薛选深受其害,如今居然要成为新一轮不幸的始作俑者。 宁谧安决定结束自欺欺人,也放薛选自由。 他回家简单收拾了生活用品,准备搬回工作室住,薛选跟在后面,实际上已经心急如焚,煎熬地想要不要彻底跟宁谧安坦白,可是表情上居然看不出来,只是有点忧虑地问宁谧安能不能不要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 宁谧安在心里重复这四个字,然后看他一眼,说:“下个月有画展,我最近会有点忙。” 薛选:“……宁谧安。” 宁谧安静静看着薛选:“薛选。” 薛选说:“夏天还没结束。” 夏天还没结束,还有很多场雨。 “薛选,我有其他选择。”宁谧安直视薛选道。 他可以回家,找外公,找妈妈,找蒋叔叔,再不济,他可以试着克服。 “宁阿姨让我照顾好你……”薛选内心哀戚无比。 “薛选,你可以不听他们的话,妈妈和外公有他们自己的人生,我们也有自己的人生,他们可以对我们提出建议,他们当然是出于好意,可是他们的人生经验不一定是正确的,你也需要自己甄别。”宁谧安不带一丁点个人情绪地陈述:“……如果你希望你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如果你对生孩子感兴趣,你可以找别人,薛选,抛开其他的不说,你条件很不错,长得好看,收入不菲,性格稳定,你愿意的话,可以找到很合适的对象。” “薛选,不要再管我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 那些人不叫宁谧安,不会在薛选被起外号的时候冲出去反击,不会主动和薛选示好跟他交朋友,不会握着薛选的手,对高出自己一个脑袋的薛选说“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也不会挽着薛选的手臂撒娇,不会前一秒凶巴巴让薛选不许告密自己挑食的事,后一秒又软下声音求薛选帮自己解决掉难吃的胡萝卜。 宁谧安还是走了,愤然离家出走。 薛选一个人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桌边放着他给宁谧安准备的生日礼物。 他在中古店淘了很久才找到这台古董唱片机,然后又花了很多时间收集宁谧安可能喜欢的黑胶。 唱片机里播放着一首十分古早的情歌,这张黑胶是宁谧安淘回来的,宁谧安很早就念叨着要找一台配得上自己的古董们的唱片机。 薛选放着宁谧安喜欢的歌,坐在地毯上,低着头,一字一句给宁谧安编辑道歉的信息,希望这样可以写出宁谧安认可的致歉信。 ——如果可以,还是不要被宁谧安发现自己的心意,宁谧安要是知道薛选居然喜欢宁谧安,也许会感到困扰吧。 黑胶唱片在年代久远的唱片机上匀速旋转,情歌的开头是仿佛平凡却夹杂衷情的相识十年,薛选手指顿了顿,忘记了自己本想如何狡辩。 盒子上的文字已经磨损到看不清,薛选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 他和宁谧安相识何止十年? 很多时候,薛选都不会刻意记得自己是个感情缺失的病人——除了面对宁谧安时痛恨自己古板木讷不讨喜,薛选从未因为自己幼年确诊的社交障碍而觉得困扰,他天生如此,没有争取的都是不想争取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感情淡漠,共情能力低下,可是唱针划过胶片,偶尔磨损处,人声有片刻卡顿不清,他也不太听得懂粤语,只听出某句歌词似乎说有人的双脚还留在爱河。 歌词和旋律是那么缠绵悱恻,明明是情歌,薛选却忽然感觉到自己膝盖沉重。 淌过水的人是没有办法假装脚步轻快的,薛选忽然间没有办法再继续编辑那条信息。 他放下手机,捂着脸,不得不承认,自己彻底搞砸了来之不易的机会。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薛选拿出手机来,鼓起勇气,想要重新编辑解释的信息,习惯性划到天气预报的页面,然后发现十三分钟后,和清市有阵雨。 第42章 已经是深夜两点钟,预计降水量只有几毫米,也许不会打扰睡眠中的宁谧安,但是万一宁谧安没睡,不知道白天吵架的事情有没有影响到他,他会不会因此心情低落?宁谧安心情不好的时候发病总是格外严重。 薛选很迅速地起身开灯换衣服出门,同时给宁谧安发消息,问他睡了没有。 消息石沉大海,不知道是睡了还是不肯理会自己。 薛选本想直接去他工作室,开车过去的路上,保险起见,又给成皓宇发消息,问他知不知道宁谧安下落。 很巧,成皓宇正头疼宁谧安的去处,当即回复薛选:【别别别,不在工作室,在酒吧,就上次咱们来过这个,missu】 薛选:【宁谧安呢?喝酒了吗?】 何止喝酒了,已经在撒酒疯了。 成皓宇已经困到不行,看到薛选的消息像是看到救星,正要回复,猝不及防被一张醉脸撞在面前,宁谧安盯着他,指责道:“我生日,你和别人聊天?” 说着抢走成皓宇手机:“不许聊了,没收!”说着就要摁灭成皓宇的手机,余光看到熟悉的头像,翻过来细看,可是眼前灯影晃动,看不太清,他凑得很近,勉强看清内容,在成皓宇的惊呼中生气地摔了电话,吼道:“都说了不要管我了!” 第43章 离婚 手机安然无恙,但是宁谧安情绪激动,成皓宇捡起手机随便擦了擦灰,然后扶着宁谧安坐回卡座里,和陆蓬一左一右安慰宁谧安。 成皓宇说:“没事,不就是一个薛选嘛,过了这个村还有下个店儿,离了更好。” 陆蓬说:“就是,到时候我给你介绍我们体院小帅哥。” 宁谧安却捂着脸,一点玩笑都不想开,只是闷闷地说:“我真的有点难受。” 成皓宇叹气,陆蓬也叹气。 喜欢一个人四年是什么感觉? 估计不止四年,虽说中间那几年宁谧安宣称早就对薛选没感觉了,但是实际上放没放下只有他心里知道,反正这中间宁谧安对其他追求者嗤之以鼻,被家里人催了几天相亲,突然就跟薛选结婚了。 宁谧安居然硬是把这堵南墙撞到了底,最近还在谋划假戏真做,要不是生孩子这一茬,说不准已经滚在一起了。 成皓宇拍拍宁谧安肩膀:“这也不是个办法啊,你不说你早都放下了吗?……实在不行,他想生,你不同意不就行了?反正得你们俩签字申请,你不想要,他还能逼着你答应啊?你可是宁谧安,你不想干的事儿,谁能按着你脑门同意?” 手指头缝忽然湿了,宁谧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身体也有点不对劲,他问:“下雨了吗?” 成皓宇摸着手机看天气:“不知道啊……还真下雨了,没事,小雨,不影响,我叫代驾了,待会儿送你回去。” 宁谧安放下手,露出通红的一双眼睛,屋顶的射灯依然随隐约旋转角度,斑斓的光斑四处飞舞,像蝴蝶。 “你们先走吧。”宁谧安说。 薛选再也没有收到成皓宇的回复,等他赶到酒吧时,宁谧安的朋友们已经离开了,已经深夜,酒吧里的客人也不太多,宁谧安身上披了一件薄外套,静静看着自己。 薛选放缓脚步,走过去,叫他:“宁谧安……下雨了。” “我们还是离婚吧。”宁谧安径直开口:“等我毕业的事情忙完,我们去把手续办了,我会跟外公解释。” “……”薛选僵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想起回答,他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最终只能干巴巴重复:“要,要离婚吗?” “还是离婚吧。”宁谧安喝了点酒,有点晕,但是很清醒,语气也很平静:“薛选,你说得对,我对感情和家庭都太儿戏了,我可能还是有点幼稚,我没有办法承担责任。” 时过境迁,换了宁谧安重复这几句话。 薛选痛苦万分,他已经被这些话谴责三年有余,好不容易开始忘记这些话给他们带来的严重后果,宁谧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提起。 “我会照顾好你的,宁谧安,你不用有任何负担,我们的生活可以不发生任何变化,孩子的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我……”薛选无可奈何地重复这些话。 “薛选,你还没听明白吗?”宁谧安打断道:“不管你内心里是不是真的想要孩子,不管你觉得孩子很重要还是可有可无,都和我没有关系,我们结婚是假的,我骗了外公他们,你也和我一起完成了这个谎言,现在,我只是想更正这个错误,之后的事情,你想做什么选择,都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你喝酒了。”薛选说。 “但是我很清醒。”宁谧安回答:“薛选,谢谢你还乐意照顾我,你对我很好,特别好,但是,你也应该明白,习惯和真心是不一样的东西,朋友就是朋友,友谊就是友谊,我不会和朋友结婚,也不会和朋友签生育申请。” 宁谧安被这个念头折磨了很久,一度想要把薛选对自己习惯性的照顾发展成更加牢不可破的关系,他差点就成功了,但是他终于对薛选说出这句话。 宁谧安还是需要喜欢,需要爱,需要很多的喜欢,许多的爱,但是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必要因为对方是自己喜欢可是得不到的人,就混淆习惯和喜欢,欺骗他,也欺骗自己,自己只是喜欢了一个人,并不应该因为他不能体会和回馈自己同等的喜欢就变成另外的人,宁谧安就是宁谧安,薛选也应该是薛选,真心就是真心,欺骗就是欺骗。 蝴蝶形状的光斑再一次落在薛选脸上,宁谧安还是心动,但是这一次,他不再试图让蝴蝶停留。 浮光掠影,本来就是昙花一现的惊心动魄。 宁谧安笑了一下,有点伤感,但是没有办法,至少最后还能自我安慰,没有变成坏的宁谧安。他在心里说:薛选也没什么好,只是一个陪伴和照顾自己很多年的哥哥,只是长得好看,只是沉稳可靠,只是没什么底线地偏爱宁谧安而已。 可是照顾不是喜欢,偏爱也不是。 “……不是因为孩子的事,也不是因为我不好,只是,想离婚,是吗?”薛选缓慢地问,像是确认自己的罪行那样。 “当然,你很好,薛选,我很喜欢你。”宁谧安认真地回答。 他笃定薛选听不出这句话里‘喜欢’两个字的含义,他确信薛选只能将其理解为竹马情谊。 良久,薛选说:“好。” 眼眶又有点酸,宁谧安却笑了一下,他伸出手,像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妈妈要求他和哥哥打招呼时那样伸出手,对薛选说:“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好吗,薛选?” 薛选低头垂眼,看到宁谧安停在面前的手,十分艰难地伸出自己的手,和他握在一起,先是收紧,又松开。 不愿意放手也没有办法,下午的时候,宁谧安还只是激愤,现在,宁谧安似乎已经彻底考虑清楚。 “外公那里我去说就好,薛叔叔和杨阿姨那边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解释——你本来就是为了帮我的忙,到时候你就把责任全都推在我身上好了……” 宁谧安还在说什么,薛选其实已经全然听不见了。 他有点费劲地找回理智,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但是宁谧安没有注意到。 薛选:“下雨了,你今晚怎么办?” 宁谧安说:“我回画室住。” 薛选点点头:“我送你。” 宁谧安本想拒绝,虽然是小雨,可他感觉自己有点发热,而且已经习惯了一下雨就找薛选,所以身体有点渴望贴近面前的人,可是已经决定好井水不犯河水,这种时候就应该主动远离薛选。 宁谧安在犹豫,薛选见他肩上的外套有一点掉下去,帮他重新披了一下,然后,手臂顺势虚环住站立有点不稳的人:“我开了车过来。” 第44章 雨夜亲吻 薛选原本就在担心下雨宁谧安怎么独自过夜,开车去往画室的十几分钟里,想要劝说宁谧安允许自己留宿,不用分自己半张床,且不说他见过宁谧安工作室的单人小床,只有一米二,挤下自己有点困难,而且他没有一丁点歹念和企图,只想陪宁谧安度过下雨天。 有一把椅子就好,没有的话,站着也好。 但他还没说,就发现宁谧安窝在副驾驶上,不知道是醉晕还是睡着过去。 工作室已经到了,薛选靠边停车,伸手去探宁谧安的体温。 宁谧安感觉到了轻轻贴在自己额头的手背,知道是薛选,本能地想要靠过去,让他抱着自己。 但是,他们要离婚了,也许从最开始就在自欺欺人,哪有什么假装结婚还互不干涉的可能?根本就没可能互不干涉。 现在要离婚了。 宁谧安偏过头,躲开薛选的手,眼角沁出一点水渍,哑声问:“怎么停车了。” 薛选:“你有点发烧。” “我睡一觉就好了。”宁谧安说。 第43章 “……” 薛选沉默很久。 别的时候也就算了,下着雨,宁谧安最需要人的时候,他不可能听宁谧安的,所以就只能僵持。 宁谧安发现自己的目的地到了,想要开门下车,却被薛选抓住手腕,薛选这才发现宁谧安的手更是烫得吓人,而且,昏暗的灯光里,薛选蹙眉凝视宁谧安下颌至锁骨那一片,红得有点反常。 他伸手去触摸,果然摸到细小的皮疹,吓得宁谧安一个激灵,声音都拔高几分:“你干什么?!” “你应激很严重。”薛选说。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宁谧安积攒很久的委屈突然就开闸泄洪了,以为是被外公或者妈妈出卖了,他甩开薛选的手:“你早就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薛选回答:“我不知道……猜到的。” 宁谧安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薛选至今不知道,他很有分寸地在宁谧安脆弱时照料和陪伴他,没想过越过红线触碰暗门内的东西。 宁谧安回过头,眼泪不受控地往外涌,说话声也止不住哽咽:“谁让你猜的?” 薛选:“对不起。” 宁谧安:“谁让你道歉了?” 薛选:“……对不起。” 宁谧安突然就没有力气了。 “薛选,你为什么不问我呢?” “我送你去医院吧。”薛选说着,重新启动车子,宁谧安加重语气:“我不去医院!” 薛选只好停下,慌忙找纸巾给宁谧安擦眼泪,安抚说:“好,不去。” 想要为宁谧安擦眼泪的手又被拍掉了,宁谧安红着眼睛瞪着薛选:“你猜到什么了?” “宁谧安。”薛选动了动嘴唇,又想为他揩掉眼泪。 “不要碰我!”宁谧安很大声地吼,薛选很无奈地看着宁谧安:“你在生病。” “是,我是在生病,我有创伤应激,我害怕下雨天,只要下雨就必须要有人陪着我,你都猜到了,是吗?” 薛选:“……”最终,在宁谧安的注视中,薛选开口,说出一个“是”字。 宁谧安难过到最后,发现自己居然只能牵强地笑一下,然后嘲弄地说:“也没有很难猜,我根本就没故意瞒着你。” “……可是,薛选,为什么你没有问过我呢?” “你其实根本就不会照顾人,你只是很会伪装,小的时候外公怎么照顾我,你就怎么照顾我,妈妈怎么拜托你,你就听她的话,逐字逐句地完成任务,对吧?”宁谧安自己拿过纸巾擦了一下滚烫的眼角,不再看薛选:“薛选,你演技还不错的,但是,你确实没什么感情。” 宁谧安想不到,如果真的在意一个人,会眼睁睁看着他的秘密暴露在眼前,还不去了解,薛选说的那些很愿意一直照顾自己的话,只是他觉得当下的生活还不错吧? 不止是薛选帮自己解决了麻烦,自己也帮薛选解决了麻烦吧? 薛选极为艰难地为自己争辩:“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告诉我。” “如果是关系很亲的人,薛选,我不会想这些的,我只会想关心他,了解他。”宁谧安心里已经全方位否决薛选,说出的话也不留余地:“你可能没有办法理解,没关系,薛选,可能你会找到你的同类,和你一样理智冷淡,井井有条,你以后都不用再面对生活的麻烦了。” “……可以,不要这么说吗?”薛选很难受,语气甚至称得上恳求:“宁谧安,可以不离婚吗?” “不离婚要怎么办?一直这么乱七八糟稀里糊涂地生活下去吗?薛选,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社会意义上完整的家庭还是家人的陪伴,但是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车窗上的雨滴忽然变大,雨水砸在玻璃上,掷地有声。 薛选内心苦涩,表情也难掩痛苦:“那你想要什么呢?” 他们中间只隔着一个中控台,薛选伸出手就可以碰到宁谧安热度异常的脸,但是宁谧安拒绝触碰,宁愿交握双手把指甲抠进手心也不想要薛选碰自己一下,所以这么近的距离,远地像天边。 薛选说:“我可能是不会照顾人,我没有照顾好你,也没有完成宁阿姨的托付,我还让你不高兴了,你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宁谧安,是,我……”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薛选无可奈何至极,他天生就是这样的,他缺乏关怀他人的能力,他已经在尽量学习了,可是仍然得不到宁谧安的满意。 “算了,那我们离婚吧。”他心如死灰,对宁谧安说。 噼啪噼啪,雨声越来越大,宁谧安原本声嘶力竭地揭发薛选不会喜欢人,听到薛选失声般平静答应离婚,却又安静下来。 宁谧安没有提出反对,薛选叹气,说:“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宁谧安用袖口用力地擦了一下眼泪,爬过中控台,去剥薛选的衣服,薛选吓了一跳,连忙阻止,宁谧安很生气,凶巴巴地吼他:“你不要动!” 薛选手上不动了,嘴上还要阻止:“你干什么?” “我都说了你不要动!”车里的空间太小了,因为要下雨,薛选在短袖外套了件薄的登山服,因为宁谧安凶悍的动作,拉链卡在一半下不去了,薛选发誓,他一点都没动,被凶了之后,更是屏住呼吸,又忍不住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外套拉链弄不开,宁谧安放弃了,找到薛选休闲裤的抽带,是蝴蝶结,很顺利解开了,看了眼薛选,咬着牙捂住他的眼睛,语气更凶:“你不许看!” 开始之前,宁谧安有点打退堂鼓。 他手心很烫,出了汗,薛选感觉到了,睫毛有点痒,没忍住眨了一下眼睛。 宁谧安手心痒了一下,被酒精麻痹的心脏迟缓地猛撞起来。 离婚就离婚,离婚也要把这件事做成,他不能一事无成地结束和薛选的婚姻,就算离婚,也不能只有自己难受。 薛选问自己想要什么,他想要的就是这个,同一个下雨天,同一场雨,薛选凭什么干干净净地退场? “我要亲你了。”宁谧安下定决定,说。 薛选终于确定宁谧安想做什么,顿时紧张起来,不停眨眼,下意识抿嘴,宁谧安手心越来越痒,发现他细微动作之后彻底生气了,按着薛选的脸就重重地亲下去。 【作者有话说】 咳咳……拉灯 第45章 假结婚暴露 薛选很迅速地找出湿巾和纸巾帮宁谧安整理清洁,然后又去摸他的体温,然后很罕见地替宁谧安做决定:“你睡一会儿,我们回家。” “你没she是吗?”从工作室门外离开,车子走了有一会儿,快到家了,宁谧安忽然问。 他语气平平,薛选侧目,喉结滚动一下,又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薛选先一步下车,帮宁谧安开门,问他还能不能走路,宁谧安没动,薛选于是伸出手,横抱着宁谧安下车,进电梯。 薛选从没这么抱起过宁谧安,宁谧安应该是有点累了,眼睛眯成一条线,睫毛垂落在下眼睑处,落下浓密的阴影。 薛选想到了宁谧安那幅画,《浮光》。 电梯里明亮的白炽灯照在宁谧安脸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多尼斯永远得不到,所以望而不得的侧脸总是神似,薛选居然觉得宁谧安此刻眼下的阴影和那张画上迷幻的蝴蝶光斑一样,翩然欲飞。 回到家,把看上去睡着了的宁谧安放在床上,薛选想先去洗个澡,但是还在下雨,所以他准备去自己房间洗好澡再回来,但是,手臂没能抽出来,宁谧安忽然睁开眼,拉着薛选滚落在自己两米的大床上,在薛选出声制止前,很熟练地堵上了薛选的嘴。 做功课提前买的那些东西终于派上了用场,刚才在车里也已经真枪实弹地演练过,只差一点点,薛选还没有沉沦,宁谧安要做的是把薛选彻底地拉进河里。 小饼干从雏菊味变成果香四溢,甜腻腻缠着薛选索吻拥抱,绝不允许他冷静抽身。 发泄完精力也撒完酒疯,宁谧安躺在薛选身边很顺利陷入深睡,薛选则心乱如麻地清醒了大半夜,澡也没洗成。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薛选很早起床和领导请假,然后晨跑四十分钟,做好早餐,写了让宁谧安记得吃早饭的纸条,然后出于一种不知道什么的心理离开了家。 八点零五,薛选从家里离开,同一时间,前一晚宁谧安喝多了一气之下存好的定时消息发送成功,他们协议结婚的事情即将公之于众,薛选魂不守舍地离开家,宁谧安则还在睡。 等到医院换好衣服,护士看到薛选先是问好,然后疑惑道:“薛医生今天不是请假休息了吗?” 薛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宁谧安,莫名其妙跑来上班了。 他意识到自己一早上看似忙碌实际是行尸走肉魂不守舍,想要回家,又不知道宁谧安醒了没,道歉的消息至今没发出去一条,删删改改,还在编辑框首尾不全地放着。 第44章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蒋明周发了消息过来:【周末有时间吗?你爸要回来,宁宁毕业了也没什么事,一起回来吃饭吧。】 有借口了,不用再斟酌那些用词会不会更加激怒宁谧安,薛选松了一口气,删掉没发出去的解释消息,给宁谧安发消息: 【蒋叔叔问我们周末是否回家吃饭】 发出去,又觉得单纯这么一句话,显得若无其事,宁谧安看到了或许又要不开心,觉得自己无视矛盾,得过且过。 薛选于是又补了一条: 【方便的话,醒来回电话给我】 希望宁谧安醒来不那么生气了,希望他忘记了自己前一天无心之下的失言。 隔了几分钟,没有消息。 应该是还没醒。 薛选没有心情继续上班,也不想在这么等下去,太被动了,他不能再这样被动。 他换了衣服准备回家找宁谧安当面谈,关于离婚的事,他想再争取一下,宁谧安说的那些什么离婚也可以上床、没有感情也可以上床的言论,很伤人,可是毕竟他们已经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 薛选刚换好常服准备下班,又遇到早上问他怎么来上班那个护士,护士再一次问:“薛医生又要走?” 薛选点了点头,刚要回答,蒋明周就打了电话过来。 他以为还是周末回家吃饭的事,接通后说:“他可能还没睡醒,我回家问问……” “你们假结婚的事,爸和你宁阿姨都知道了。”蒋明周打断薛选的话。 薛选瞬间失声。 他以为宁谧安说到做到,一大早就跟家里人坦白了,他们之间无可挽回,确实是要桥归桥路归路了。 但是实际上,九点钟,宁谧安的电话已经被宁剑川和宁幼言轮番打爆,宁谧安本人还在睡。 他太累了,十一点钟睁开眼还是被渴醒,很累,腰和腿都酸,下意识就想使唤薛选给自己倒杯水,“薛选”两个字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他听到自己哑透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然后,猛然间意识到前一晚发生了什么。 宁谧安坐起来,做贼一样心虚地往床的另一边看,床铺凌乱,床单上还有可疑的水渍状痕迹,地上还丢着用过的**油瓶子和计生用品,好在薛选不在。 宁谧安鬼鬼祟祟下床,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 很好,客厅也没人。 他一瘸一拐地去衣柜里找了套衣服,套在身上之后才有了点安全感,在之后有空理回震动不止的手机,解锁手机之后,却被外公和妈妈十好几通电话吓了一大跳。 最开始还以为外公出了什么事,慌乱极了,定睛一看,原来只是假结婚的事暴露了。 宁谧安拍了拍胸口,无视激跳不已的心脏,手抖着把手机关机,假装手机没电了,然后抖着腿去卫生间洗脸刷牙。 薛选不知道去哪了,可能去上班了,还问自己周末要不要回家吃饭。 不用等到周末,外公说今天就要打断自己的腿。 好歹参加完明天的毕业典礼,宁谧安收拾好包准备出门,发现桌上有做好的早餐,以后吃薛选烤的牛角包的机会可能不多了,就算不离婚也要被打断腿,宁谧安珍惜住了机会,叼了只牛角包才走,然后,余光瞥见落地窗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台做工精美的古董唱片机,很仔细地打理过,旁边还放着贺卡。 他猜到了那是什么,心脏处仿佛被小猫抓,不知道是痒还是疼,最终没有走过去细看,轻轻合上了家门。 【作者有话说】 咳咳……那什么 第46章 拯救小饼干 前一晚发生的事情宁谧安一件都不想记起,他恨不得自己喝到肚子里的不是酒,是失忆药水,可惜的是,随着大脑苏醒,细节到雏菊味的护手霜都被他一清二楚地回忆起来。 妈妈参加完生日会飞往伯明翰参加珠宝设计展,回忆了一下自己定时发送的时间,应该是一落地就收到了消息。 外公应该也是早上吃完饭遛了弯之后接到了自己嚣张无比的坦白:我和薛选是假结婚,马上就离婚了,我们不生! 宁谧安原本已经在工作台上铺开了衬布,想起这些,忍不住捂着脸,肠子都悔青了。 一切都很突然,从薛选在生日会结尾问自己要不要去做个体检开始,一切都乱套了。 如果薛选不是正好在自己生日这天说这种话,也许自己就不会这么冲动,就不会一气之下觉得薛选自私自利自我为中心,就不会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就不会一气之下借酒消愁,就不会一气之下和外公妈妈坦白假结婚的事,就不会一气之下说出那种伤害薛选的话。 可是,人冲动之下做的决定虽然不一定正确,却一定是从心的,关于孩子的问题,他内心就是这样想的,他就是觉得薛选的做法不正确。 可是,真的要就这么离婚吗? 可是,狠话都已经放出去了,甚至已经和外公妈妈坦白,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假结婚了,薛选也已经答应了跟自己办离婚手续,现在打退堂鼓真的很丢人。 宁谧安咬着牙给手机开机,刚开机又收到一连串的信息轰炸,妈妈的蒋叔叔的外公的,还有成皓宇和陆蓬,薛选倒是比较稳重,新增消息那里只多了两个红点。 宁谧安于是先从数字小一点的人开始处理,点开薛选的对话框: 【昨晚的事,我们聊聊吧】 【外公给我打电话了,让我们回家解释假结婚的事】 两条消息一前一后相差二十分钟,宁谧安完全想象不到薛选发送这两天消息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他手忙脚乱退出聊天页面,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嘴上也忍不住愤愤数落薛选:“谁要你说了?谁要你提醒了?我不知道吗?!” 他用力点进个人信息,不想被人知道他心生悔意手足无措,恶狠狠发誓这一次一定不会再犹豫不决,一定会干脆果断地和薛选离婚,为此,更改昵称为“暴躁姜饼人”,头像也改成了小饼干火冒三丈的表情包。 薛选,可恶! 聊什么?解释什么?! 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原谅薛选!绝对不会!他一定会离婚的,他一定再也不会打扰薛选井井有条的完美生活了! 宁谧安险些一怒之下跑回家跟外公吐槽这半年婚姻生活给他带来了什么!和薛选结婚简直就是压迫!薛选除了给自己烤好吃的小饼干和变着花样煮粥做菜、催自己早点睡觉、监督自己少喝可乐、兢兢业业当自己的雨天抱枕以外还会做什么?!他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宁谧安非但没能哄劝好自己,反而愈发挫败。 那么,失去一个宁谧安,薛选有什么损失吗? 再也不能每天早起做好吃的早餐?再也不能每天关注小区门口的面包房出了什么新品?再也不用全能管家那样跟在自己身后收拾自己随手乱扔的东西,再也不用下雨天洗冷水澡? 好像完全没什么损失。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挖苦自己到最后,宁谧安深深叹气。 大概,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把自己和薛选摆在一起,称赞他们很合适吧? 薛选完全不需要自己,明明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缠着薛选不放,还假惺惺说什么互不打扰。 宁谧安找出之前帮自己拟婚前协议的律师,请对方在最短的时间里帮自己拟好离婚协议,然后逼自己静下心来工作,完全没有注意到天气变化。 薛选在第一时间发现宁谧安换了头像和昵称,他不太确定宁谧安当下的心情状态,宁爷爷不断地打电话来,问他们什么时候到家,薛选只好独自启身去宁家。 距离宁家还有五分钟路程,薛选收到天气预报通知,十分钟后有雷阵雨。 他急忙掉转车头,同时给宁谧安打电话确认他的位置,但是宁谧安把手机静音了,沉浸在失落破败的情绪中灵感如同泉涌,正十分专注地绘制新作品。 大雨开始前三分钟,电光闪烁,一声惊雷,沉浸在艺术世界的宁谧安被吓了一跳,受惊的小猫一样下意识寻找可以藏身的洞穴,窗外黑压压,窗户被风吹动打开,撞在墙上,发出可怖的吱呀声,窗帘也随狂风起舞,紧接着,门也被狂风吹动,啪地一声关上,锁扣响了一声,然后,黄豆般的冰雹劈里啪啦砸进画室,地面很快湿了。 潮热粘腻的沉重空气漂浮在半空,很快就被吹散了,好大的风,太糟糕了,一切都太糟糕…… 宁谧安捂着耳朵,在心里一遍遍重复:没有关系,这里是和清市,妈妈的家,你已经长大了,你现在很安全,那个人马上就要死了,根本不会有人伤害到你…… 他不断给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想要离开这间被暴雨侵略的房间,软着脚一步一停地好不容易走到门口,扭了一下门把手,门却没有打开。 风太大,狂风吹动的巨力将木制门框嵌在了一起,仅凭宁谧安此刻那点力气根本打不开。 第45章 好大的雨,打不开的门。 空旷的房间,飘摇的木箱,昏沉的意识。 宁谧安跪在地上,渐渐攀着墙壁蜷缩起来,好像不这么做的话,身体就会被粗粝的木刺划伤,他小声恳求对方开门:“求你了,我不想死,爸爸,爸爸,救救我,爸爸……” 又好像不太对,不是爸爸,是恶作剧的同学,把自己关在了教学楼后面的杂物间。 薛选会来的,等他放学去找自己一起回家发现自己不在班里,他一定会来找自己的。 可是,万一那些同学会骗薛选说自己早就走了,薛选不来怎么办? 薛选也没那么喜欢自己,他对自己很冷漠,薛选对杨阿姨说他们关系很一般。 薛选一定要来啊,他不喜欢黑暗不透气的小房间,他不喜欢一个人呆着。 “薛选,薛选。”宁谧安在门后哽咽:“救救我,薛选,你快点来找我,我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薛选你快点!!!! 第47章 小饼干得救 宁幼言在见客户的时候收到天气推送,和清市有雨。 就算结婚是假的,可是,一大清早突然发这种消息,两个人肯定吵架了。 宁谧安的电话一整个早上都打不通,此刻打通了,又是无人接听,她心神不宁,给蒋明周打了电话,让他关注一下那两个人现在的情况,然后又问薛选和儿子在不在一起。 薛选已经尽可能快了,天气说变就变,他很少这么慌张过,差点闯了红灯,也还是没能比暴雨快,等他赶到宁谧安的工作室,休息间和画室的门都关着,四面的窗户却都大开,窗帘被雨水打湿,沉重地飞舞,目光所及处不见宁谧安,薛选走到画室门口,用力敲门,大声问:“宁谧安?你在吗?” 宁谧安恍惚听到了很陌生的声音,他分辨出门外是一个成年男人,恍惚觉得自己又被钉在了货箱里,发出一点声音就要被捂上闻一下就昏迷的手帕,于是害怕地缩成一团,屏住呼吸不敢出声,差点将自己憋死。 薛选在转动门把手却没能推开门之后意识到门被风嵌死了,他再一次用力拍门,焦急确认:“宁谧安?你在吗?我是薛选!” “……”宁谧安睁开眼,哑声开口:“薛选?” 薛选,是薛选来救自己了吗? 雨声太大了,薛选没听到门后轻微又虚弱的声音,他不知道宁谧安在哪里,不知道有没有人在下雨天保护娇气脆弱的宁谧安。 薛选忽然发现他也开始害怕下雨天,他也开始依赖下雨天的亲密接触,天上稍微有一点乌云,他就想立刻把宁谧安抱在怀里。 “宁谧安,你在里面的话,让开一点,我要开门了。”薛选说完,等了片刻,然后拧动门把手,用力踹了门一脚,房间门终于开了,薛选拉着门把手,害怕万一宁谧安在门口附近,被伤到。 宁谧安居然真的在门后。 薛选吓了一跳,看到宁谧安的样子,心脏像是被谁捏紧,倏然缩成一团,他心疼到了极点,叫宁谧安名字的时候都忍不住声音发颤,抱着宁谧安起身,想要即刻给他一个安全的臂弯,可是,宁谧安居然没能分辨出来的人是谁,竭力挣扎,呼吸断断续续,嘴上还在低声呢喃什么。 薛选凑过去听,听到宁谧安是在求饶:“求求你,放了我,我不想死,爸爸,我想妈妈……妈妈……救我……” 薛选脱了自己身上半湿的外套,披在不断发抖的宁谧安身上,然后抱紧了宁谧安,一边安慰,一边轻轻拍打宁谧安后背,低着头,抚慰般用脸颊轻蹭宁谧安满是泪水的脸。 宁谧安还是没能安定下来,他发病有点太严重,但是雨太大,开车很危险,宁谧安也不可能愿意冒着倾盆大雨去看医生。 薛选一边安抚宁谧安,一边求助自己心理科的同事,问他应激发作很严重的话,要怎么缓解。 对方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消息,薛选只能凭借往日的经验,给宁谧安一些拥抱和抚摸,期望有用。 他们两个还靠着墙壁,薛选忽然回忆到宁谧安小学被几个同学恶作剧关在工具间的事,二十多岁的宁谧安还能因为一扇打不开的门应激严重,六七岁的宁谧安是怎么在昏暗潮湿的工具间待了大半天的? 那时候,他该有多害怕? 他那时候完全不知道宁谧安的事,困惑于严肃的宁爷爷和知书达理的宁阿姨为什么无底线纵容宁谧安的娇气无赖,完全不知道娇气无赖的宁谧安被人摔碎过。 早知道,就在认识宁谧安的第一天开始,好好保护他。 同事回消息了,问薛选患者目前的情况,薛选简要描述了一下宁谧安的体温心跳精神状况,同事也终于回消息了:【你先想办法让他冷静下来,远离对他有刺激的环境,说点舒缓情绪的话,或者做点舒缓情绪的事情】 这些薛选早就了解过了,一直以来,舒缓宁谧安情绪的办法就是亲密接触,宁谧安很喜欢自己的胸肌和手,他可以摸着自己的胸肌或者握着自己的手很快睡着。 他带着宁谧安去休息间的小床上,他们面对面坐下,薛选把他搂在怀里:“宁谧安,你要不要摸一摸我?” 宁谧安早就哭得眼睛发涩睁不开,好不容易冷静一点,感知到自己处于不那么危险的环境,也开始认人,听到薛选邀请自己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 薛选认认真真保持着胸肌的触感,宁谧安像是蜷缩在了母亲怀抱的初生儿那样,在摸到柔软熟悉触感的瞬间,情绪顿时舒缓,靠在薛选肩上,呼吸不再紧张,连神智都开始恢复。 ——也回忆起暴雨之前,自己已经拜托律师帮自己拟离婚协议的事。 “薛选。”宁谧安声音嘶哑,没有睁眼。 听他这种语气,是好很多了,薛选放下点心,轻轻“嗯”了一声。 紧接着,宁谧安就说:“离婚协议很快就拟好了,这场雨过去,我们就离婚吧。” 静了会儿,薛选用二三十秒确定了自己没有耳朵失灵,宁谧安的手还在自己胸口,嘴巴确实说出了冷冰冰的离婚。 他霎时间感觉自己的一切付出好像都没有意义,无论是深夜辗转反侧还是细致入微照顾宁谧安的生活,又或者刻苦撸铁保持胸肌。 宁谧安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感受,一点都不会软化,自己付出再多,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薛选感到挫败,可是,又没有办法拒绝,毕竟,宁谧安应该很认真地想要离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自己不自量力地想要跟他建立一个三口之家,但是在此之前,宁谧安对自己或许本来也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好吧,宁谧安应该有一个很解风情的恋人,应该有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庭,应该有一个性格爱好都跟他十分合拍的知己。很明显,自己从来都不是。 至于前一天发生的事,就当是一场梦好了,反正,宁谧安早就说过,成年人之间,互相解决一下需求,没什么的。 会有很多人爱他的,宁谧安天生就要被珍爱。 “好。”薛选说。 “……嗯。”至此,宁谧安也不再说话,安静地享用他雨天特供的阿贝贝。 宁谧安和薛选两个人都失联了,蒋明周冒着雨来工作室找人,发现休息间的门虚掩着,地上似乎有拉长的影子。 有人在。 他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推门进去:“终于找到了,呼,你都不知道,你妈妈和外公……呃” 话音戛然而止,撞破小辈亲热场面的蒋明周清了清嗓子,背过身,有点尴尬地说:“薛选,你也在啊?” 薛选还没意识到蒋明周为什么一副非礼勿视的表情,反倒是应激稍微缓解了一点的宁谧安有点不好意思地收回手,顺带帮薛选整理了一下衣服,靠在薛选肩膀的动作也变得僵硬不自然,刚才跟家里大言不惭说他们很快就离婚,马上就被看到自己没出息地缩在人家怀里摸胸口,他正要解释什么,蒋明周就说:“你们没事就行,你外公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家了。”说完一秒都没有多待,立刻走了。 【作者有话说】 小饼干:要离婚了,真的! 蒋叔叔:嗯嗯嗯嗯嗯知道了 第48章 会喜欢人就好了 雨过天晴,阳光灿烂,天上甚至挂起一道彩虹,宁谧安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灿烂。 前脚对所有人放下狠话说自己和薛选完全没有感情只是假结婚,马上就要离婚了,后脚一场暴雨,被蒋叔叔撞到下雨天和薛选搂搂抱抱。 他藏在自己工作室的单人小床上不想面对现实,薛选却已经很习惯地在确认宁谧安状态好转之后自觉地做起海螺先生,着手收拾被暴雨弄得一团糟的画室。 宁谧安原本不大想面对现实,但是薛选的行为更让他抓狂。 ——薛选仿佛是一个设定了完美丈夫程序的机器人,无论他们之间存在什么矛盾都不会影响他开机启动。 第46章 宁谧安气鼓鼓爬起来,强忍着不爽对打开水房洗拖把的薛选说:“我明天找钟点工就好。” 薛选做的越多,宁谧安越不高兴,可是薛选本人并不能体察到这些微妙的情绪,在知道宁谧安状态好转很快就会跟自己重提离婚事宜的前提下,也还是非常耐心温和地说:“没事,不麻烦的。” “……”宁谧安无奈:“薛选,刚才坐了那么久,昨晚也没怎么睡觉,你不累吗?” 薛选的回答一板一眼:“还好,你多休息就好。” 宁谧安疑心薛选是在瞧不起自己,又没有确切证据,咬牙切齿片刻,然后终于忍不住跳脚:“我说了,你不用打扫,不许碰我的东西!你爱睡不睡!” 薛选站在水房里进退两难,实在不确定这是不是逐客令,踌躇的样子看上去有点无辜。 他希望宁谧安的表达再明确一些,不要这么情绪化,而是直接一点告诉自己:“我不想看见你,你现在可以走了。”或者“我还没有那么生气,你可以再说点好话挽救一下。” 薛选的困惑,宁谧安看明白了。 沉默片刻,宁谧安叹气,无心为难薛选,说:“薛选,我要回家了,你也回家吧。” 好吧,这次含义明确了。只不过宁谧安要回的和自己不是一个家,以后都不会是一个家了,那些下班后在小区门口买了一包热气腾腾松软面包,带回家榨两杯橙汁和宁谧安分享的好日子全都不会再有了。 薛选说:“宁爷爷很生气。” “我知道,但是我已经告诉他了,我现在要回去跟他解释清楚,到时候我就跟他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他问你,你就说是被我逼的。”宁谧安心如死灰地起身去小衣柜里找干净衣服,准备回家受死,薛选却忽然犯了一根筋的臭毛病,说:“我也有责任,是我问你要不要跟我结婚。” 宁谧安回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薛选。 要离婚了,薛选说的依然不是“要不要跟我协议结婚”,也不是“要不要跟我假结婚”,是“要不要跟我结婚”。 说起来,协议结婚是自己提出的,协议也是自己找人拟好拿给薛选签的,最开始想要签三年,后来不想耽误薛选太久,就改成了一年。 薛选从头到尾没有提出过反对意见,要是自己不提协议结婚的事,他们大概就是真结婚。就算是貌合神离的婚姻,薛选也可以一直接受下去,某种意义上,薛选真的是很好的结婚人选。 “薛选,要是你能喜欢人就好了。”宁谧安终于没忍住,对薛选说。 薛选没能明白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宁谧安决定快刀斩乱麻,迅速换好衣服打算出门,薛选挡在门口:“你还有点发烧,等好点吧。” 宁谧安脚步虚浮,摇摇头,推着薛选往外走:“发烧才好,外公还能心疼我一点点。” 薛选只好送宁谧安回家,他本想和宁谧安一起回去,他觉得自己至少还能帮宁谧安解释一下,分担一些宁爷爷的怒火,可是,宁谧安婉拒了他的好意,说:“没用的,你在他心里是乖孩子,有什么坏事肯定是我带的头,越描越黑而已。” “不是这样的。”薛选很认真地反驳:“因为你是主人,我是客人,他很爱你。” 这些道理宁谧安当然明白了,只是很奇怪,薛选居然能从这种角度思考,但他没心情细想,在离家还有一条街的地方让薛选停车放自己下去:“好了,就到这儿吧,离婚协议我晚点发给你,你先看一下,明天我毕业典礼,可能没时间。” 薛选垂眸:“……嗯。” 宁谧安脚步沉重地回家,推开门,家里安静非常,轻手轻脚上楼,蒋明周端着水杯从外公房间出来,看到他,挑了挑眉,有点意外:“这么快回来了?” 宁谧安稍微有点尴尬,低着头回避蒋明周目光,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回来看看外公。” 蒋明周叹气:“早上看到你的消息,血压飙到二百了,叫了医生上门,这会儿才好一点……一直在叹气。” 听他这么说,宁谧安愧疚又忐忑,最终决定先不去招人烦,晚点再去外公面前晃荡,跟着继父进了书房,什么话都不说,愁眉苦脸地叹气。 蒋明周也很无奈,叹着气:“怎么突然跟外公坦白了?你妈妈一落地就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不知道啊,她又让我赶紧找你问清楚。” “……昨晚喝多了。”宁谧安小声嘀咕:“气不过,又怕打扰外公休息,就设了定时发送。” 蒋明周:“还挺孝顺。” 宁谧安趴在桌上:“你挖苦我。” 蒋明周摸摸宁谧安头顶的软毛:“怎么了,敢做还不敢当?” 宁谧安先是撇嘴,紧接着想,还是敢作敢当吧,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到了这一步,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对人生负责,都结束吧。 他说:“我们已经谈好了,离婚。” 蒋明周看着宁谧安,没说话。 蒋明周表情欲言又止,宁谧安后知后觉自己眼眶又湿了。 下暴雨本来就大哭一场,这会儿眼睛突然发酸发涩,泪腺又有点不受控制。 蒋明周无奈:“刚还跟个大人一样,怎么又哭鼻子啊?” “我们聊好了,和平离婚。”宁谧安一遍遍重复:“没吵架,没冲动,离婚了还是朋友,很冷静。” 蒋明周给他擦眼泪,发觉他体温有点不正常。 “在发烧?有没有吃药?”他问。 “吃了,薛选送我回来的,在路上路过药店,看着我吃了药。”宁谧安越说越鼻酸,一次又一次接过蒋明周递来的抽纸,不断地擦眼泪和哽咽,最后哭晕过去。 ——直叫蒋明周回忆起宁谧安告白失败的十八岁夏天。 宁谧安发烧有点严重,而且一直做噩梦,最开始是蒋明周照顾他,后来宁剑川醒来,去外孙房间守着,蒋明周就走了。 宁谧安梦到很多事情,从幼年的噩梦开始,梦到阴雨天,孤立无援找不到妈妈,梦见在机场外隔着闸机和栏杆看到山峦一样可靠的外公,梦见外公举着自己摘阳台外鲜艳但是酸涩的观赏小橘子。 妈妈抱着自己坐在腿上,然后画画,她教自己用水彩画宝石,外公拿着螺丝刀和扳手给自己修小木马。 然后,薛选出现了,他坐在台阶上看着自己,自己邀请他过来玩,他摇摇头,说他不喜欢小朋友的游戏。 可是,薛选明明也还是一个小朋友。 后来,薛选愿意走过来坐在草坪上陪自己玩游戏,飞行棋和规则纸牌,还有游戏机,他也开始出现在糟糕的阴雨天里。 妈妈是温柔的,外公是可靠的,薛选念故事书的声音没有妈妈那么温柔,轻轻拍自己肩膀的手掌也不像外公那样宽厚,少年时期的肩膀也有些单薄,是妈妈和外公都在忙的时候不得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渐渐地,薛选讲故事的声音从青涩童真变得有些低哑,某次微凉的春雨之后,蝉鸣声渐起,他们迎来长夏般的青春期。 宁谧安不再满足于降雨开始后简单的依偎,和薛选在一起的时候,就算没有发病,他也总是忍不住将目光放在薛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渴肤症有点严重,而且对象只有薛选。 明明家人将他保护得很好,除了小学时被关在工具间那次以外,他没再经历过外部刺激,宁谧安十分惶恐,害怕自己病情加重,又不敢直接告诉妈妈,暗自忍耐很久,才终于等到半年一次的复诊。 他对医生吐露这些困扰,医生仔细了解了他们的关系之后告诉他不用紧张,是正常的,医生说,因为自己把薛选当成很亲密的人,所以才会格外渴望和他接触。 他还是很不放心,问医生一直这样,会不会加剧病情,医生说一般不会。 于是,他很放心地放纵了那只小鹿——喜欢和自己朝夕相伴的薛选,本来也很顺理成章的,医生也这么说。 但他那时候还太小了,妈妈应该不会很反对自己早恋,外公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古板,要是知道自己搞暗恋,一定会气得跳脚。 而且,他一点都不着急,反正薛选身边没什么朋友,男生女生都没有,他们一起长大,那么亲密,一点都不用害怕有人跟自己竞争。 唯一的绊脚石只有薛选本身。 宁谧安感觉有一只苍老粗粝的手贴在自己额头,噙着泪花睁开眼,外公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坐在自己的床边,另一只手还拄着拐杖,像小时候一样守着自己。 宁谧安委屈开口,哭腔几乎抑制不住:“外公。” 宁剑川冷哼一声,不想就这么原谅胆大妄为的外孙,又不能忽视外孙红肿的眼眶。 第49章 红玫瑰 “薛选欺负你了?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宁剑川问。 薛选怎么会欺负自己?外公从来都没有这么怀疑过薛选。 宁谧安摇摇头。 “那为什么离婚?”宁剑川问。 第47章 宁谧安不愿意回答,伸手搂住外公,记忆中山峦一样宽厚可靠的肩背突然变得干枯瘦弱,外公从魁梧巍峨的山峦变成了干瘦的小老头,心脏支架放了三个,动不动就高血压,三天两头进医院,每次出院就催自己结婚生孩子。 宁谧安闷声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 早上刚看到消息又联系不到人的时候是很生气来着,恨不得抓着这不省心的臭小子打断腿,但是看他自责成这样,宁剑川不忍心再怪,拍了拍宁谧安后背,叹气。 宁谧安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离婚的原因,他不想让薛选承担莫须有的责任,也找不出正当理由。 “他让你不开心了?”宁剑川换了个问法,中心思想却没有改变。 出于良知,宁谧安不得不为薛选发声:“外公,他很好,和小的时候一样,经常让着我。” “他很好,为什么哭成这样?”宁剑川更加心疼,有史以来第一次对薛选产生不满。 宁谧安愈发剧烈地摇头,竭力说明薛选真的很好:“没有,真的没有,薛选真的很好,他特别好,一下雨就回家,盯着我不让我吃外卖熬夜,我熬夜画画心情不好乱发脾气他也不生气,还帮我收拾画室查资料,虽然他连美术派系都不了解……”宁谧安试图举很多例子说明薛选的可靠,说到最后,自己都开始动摇,觉得自己应该见好就收,就这么得过且过下去。 但是,外公问他既然这样,为什么吵架闹离婚的时候,他又清醒了。 宁剑川一针见血:“是不是因为我催你们早点要孩子?” 是直接原因,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他和薛选之间存在认知的鸿沟,是薛选只是一个被植入了社会化指令的木头人,是自己再怎么自我催眠也不能说服自己接受不清不楚的结果。 ——他已经拥有很多了,来自亲人全心全意的爱,朋友们真诚的爱,还是那句话,爱情只是人生的一部分,遗憾也是必修课,他宁愿遗憾,也不要粉饰过的将就,他和薛选之间本来可以是很纯粹的感情,没有必要强求,他不喜欢将就的感情。 他说:“薛选很好,但是,世界不是围着我转的,我们不合适。” 宁剑川让他睡一觉,头脑清醒了再做决定。 宁谧安觉得自己很清醒,但因为吃了感冒药,还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依然睡得不太安稳。 睡了不知道多久,他退烧了,口干舌燥地起床,想去找点喝的东西润润嗓子,走到门口,听到外公在门口打电话。 尽管自己已经尽力为薛选开脱,再三表明薛选绝对没问题,单纯是自己不想继续骗家里人。 但外公还是用一种很不满的语气跟薛选说话:“嗯,睡了,你不用过来……假结婚的事他还没跟我说清楚,你不用跟我解释。” 宁谧安推开门,有点无奈地看着外公,无声张了张嘴:“不要说他。” 他眼睛还是肿得厉害。 宁剑川沉着脸,转过身不看他,跟薛选说:“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他在家里有人照顾,你也早点休息吧。” 挂了电话,又回头皱眉,用很凶的语气问宁谧安:“睡难受了,想喝水?桌子上有水,没看见吗?” 宁谧安回头,床头柜上果然放了菊花冰糖水。 他闷头回去喝水,宁剑川拄着拐杖,没走,突然问:“那年过完生日突然就不爱出门了,躲着人掉眼泪,问也不让问,听说是失恋了,被谁拒绝了?” 喝水的动作顿住,宁谧安背对着外公,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声音沙哑,瓮声瓮气地狡辩:“不知道,过去太久,忘了。” “不是薛选就怪了。”宁剑川一点面子都没给外孙留,不顾宁谧安没能忍住的哽咽声,冷笑着撕破宁谧安自以为这些年掩饰很好的秘密:“就你那点小九九,瞒得了谁?” “……谁说的?”宁谧安嘴硬地不愿意承认,眼泪啪嗒啪嗒往杯子里掉。 但是,外面的世界不是围着宁谧安转,家里的世界就是围着宁谧安转的,每个人都恨不得把宁谧安浸在蜜罐子里养,他们这些过来人早都已经见过人生诸多模样的风景,怎样的眼神是看邻家哥哥,怎样的眼神是看爱慕的人,薛选感觉不到,宁谧安懵懵懂懂还没学会伪装,过来人无意瞥见一个眼神便了然于心,只是觉得他们小孩子往来有自己的一套,没想过插手而已。 第二天一早,宁谧安被闹钟吵醒,勉强爬起来,还是感觉头重脚轻。 他精神很差,对着桌上的早饭没什么胃口,蒋明周问他要不要在家多休息几天,宁谧安一边拒绝,一边不敢跟坐在自己对面的外公对视,嘟囔着,说话都不好意思大声:“我的毕业作品拿奖了,我要上台领奖的。” 蒋明周无奈地笑,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结,然后说:“你妈妈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落地,我们得晚点才能过去,来得及参加你的颁奖典礼吗?” “来得及的。”宁谧安小声回答。 薛选得到了入职以来的首次晋升机会,本身工作也比较忙,再加上他们正在协商离婚的事,虽然之前提了一嘴邀请他来参加自己的毕业典礼,但是宁谧安不认为薛选会来。 同系的小情侣站在大红色的校训前合照,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周围的同学起哄,要他们摆爱心姿势合照。 陆蓬和成皓宇穿着学士服抱着花过来找宁谧安合照,顺便关心他前天跟薛选怎么样了。 宁谧安靠在栏杆上,精神恹恹:“过两天就去办离婚手续。” 成皓宇瞠目:“真的?” 陆蓬突然耸了耸肩,要身边的宁谧安往他指的方向看,宁谧安顺着陆蓬指的方向看过去,薛广仕和薛选走在一起,身量相似,五官也相似,只是气质不太相同。 同样是西装革履,薛广仕温润儒雅意气风发,薛选那身浅灰色西装明明也很合身,头发也稍微打理过,抓了层次打了发胶,明明少年风流的年岁,却反而有点郁气沉沉。 薛广仕昨晚才开完讲座回来,一回来就听儿子心如死灰地倒了半晚上苦水,得知宁谧安打定了主意要离婚,大手一挥,拍着薛选的肩膀,很有信心地说:“没事,你听我的。” 然后今天一早,薛选在父亲指点下穿了这么一身衣服,买花的时候,花店老板娘一听是毕业花束,立刻推荐向日葵桔梗满天星的混搭花束,薛选觉得老板娘推荐的花很好,薛广仕却说,要送玫瑰,然后借机教育薛选:“生活还是要有情趣的嘛,宁宁又是艺术生,跟他谈恋爱更要有仪式感,你不能跟个闷葫芦似的推一下走一步,我跟你妈妈聚少离多没办法,你们每天见面,还能把日子过成鸡零狗碎?跟你说,但凡这种稍微有点意义的日子,你全都当成情人节过——对了,你们情人节怎么过的?” 薛选迟疑:“……没有过。” 那一瞬间,薛选很清楚地看到父亲脸上出现无语的表情。 在父亲的指点下,薛选抱着一束鲜艳夺目的红玫瑰出现在宁谧安的毕业典礼上。 【作者有话说】 外公:(破口大骂)(指指点点) 薛爸爸:(无语)(指指点点) 第50章 发霉木头人 周围太吵了,到处都是祝福和快门的声音,青春洋溢的大学生活力四射,跑跑跳跳地庆祝毕业,面前时不时就有簇拥成群的年轻学生路过,薛选还没看见宁谧安,他无心注意周围,焦虑且精神涣散。 他一点都不相信送一束花就能挽回。 薛广仕看了薛选一眼,薛选估计是一晚上没合眼,眼睛下面很明显地两团乌黑,精神头很差。他拍拍儿子肩膀,给他整理西装,信心十足:“肯定可以,待会儿你跟他好好说,昨晚那些话,你也告诉他!” 薛选还是怀疑,他觉得父亲那些经验未必能帮得上忙,而且父亲有时候的那些安慰对他来说有点不知疾苦,毕竟抛却包办婚姻这个名头,他父母的感情发展顺风顺水,毫无挫折。他只是实在没有人可以倾诉,不料父亲非要热心地帮自己追求宁谧安。 正说着,薛广仕余光看见宁谧安被朋友挤在中间推搡着走过来,霎时间眉开眼笑,朝宁谧安走过去两步,祝贺道:“毕业快乐啊宁宁,没赶上给你庆祝生日,不过礼物准备了,放在家里,晚上记得过来拿。” 陆蓬成皓宇很迅速地挤进人群消失了,宁谧安很勉强地笑,艰难地道谢,更多的是惭愧,然后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宁谧安给薛选使眼色,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有用信息,却见薛选只是很苦闷地看着自己,愁绪万千,很哀怨的样子。 他哀怨什么,宁谧安不清楚,面对薛叔叔的热情,宁谧安强装若无其事,回答他毕业典礼的日程,还有假期的计划。 薛叔叔完全没有提到离婚的事。 宁谧安心想,也许薛选还没跟他讲,又或者薛叔叔照顾他们的面子,不在这种场合讲煞风景的事情。 第48章 幸好没问,否则他就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解释自己当初为什么带着薛选假结婚,现在一拍脑门又要离婚。 他已经想好怎么道歉怎么认错,总归是不太好意思没事人一样面对薛叔叔的关心,宁谧安越发希望旁边的木头桩子能体贴一下自己笑得僵硬的脸,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解救一下自己。 薛广仕关心完了宁谧安,见薛选还是那副模样,花也不知道递出去,话也不知道说一句,只是苦闷地盯着人家不说话。 心下无奈,推了薛选一下,提醒他:“花还不给宁宁?” 薛选行尸走肉地把怀里的花束推出去,连附赠一句毕业快乐也忘了说,薛广仕十分绝望地叹气,薛选才想起说点什么,担心一晚上,问候语自然而然脱口而出:“发烧好了吗?腰还疼不疼?” 前一天下暴雨,宁谧安被那扇打不开的门吓得不轻,倚在薛选怀里哼哼唧唧,一会儿说“下完雨我们就离婚”,一会儿又说“腰好酸”,姿势换来换去,怎么都找不到舒服靠着的角度,薛选于是一边扮演抱枕,一边给他揉腰。 长辈还在旁边,深怕被听出什么的宁谧安眼睛瞪了瞪,从脖子红到耳朵尖,看起来像生气了。 薛选认为这是因为自己又没选到宁谧安喜欢的花,他习以为常,连失望的情绪也不会有,反而松了一口气,正好将这束花附带的含义剔除,非常顺利地推卸责任:“是花店老板娘推荐的。” 宁谧安沉默,满脑子“果然如此”,薛广仕则认为薛选已经无可救药。 火红的玫瑰娇艳欲滴,横在两人之间,忽然变得烫手,薛广仕看不下去,清了清嗓子,说:“不是你选的吗?雾面纸和丝带都是你选的。” 随着薛广仕的话,宁谧安看向包装纸,奶油色的纸带着蝴蝶压花纹理,内围配了镭射玻璃纸,很漂亮的一束花,非常适合感情浓烈的年轻情侣。 宁谧安理所当然觉得这不可能是薛选的主意,薛选挑选礼物的准则大概首先考虑实用性和使用频率,唱片机已经是意外之喜,退一步来说,就算是送花,也不会送带着这种含义的花。 站在家长们的角度,宁谧安理解长辈们不希望他们离婚的心理,小的时候薛叔叔就总是希望自己能多带着薛选玩,让他开朗一些,融入群体。 他接过花抱在怀里,对薛广仕说:“谢谢薛叔叔。” 薛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放弃。 父亲把坦白心事这个建议说得很轻松,但他本人一点都不觉得跟宁谧安讲清楚是什么好办法,他永远都记得宁谧安是一块爱恨分明的小饼干,会非常果断地跟相处不错的小朋友绝交,会在追求他的同班同学分享了一次带有性暗示含义的消息后二话不说拉黑对方,他不敢很贸然地告诉宁谧安自己喜欢他很多年了,他更习惯保守路线。 旁边地质学院的老师正在跟学生合照,看到薛广仕,立刻抛下学生过来和薛广仕打招呼,问他是不是受邀过来,听薛广仕说是来参加孩子的毕业典礼,立刻将目光放在旁边穿了学士服的宁谧安身上,然后相当热络地称赞宁谧安:“这是薛院长的儿子?一看就是一表人才!” 宁谧安勉强笑了一下,薛广仕哈哈大笑,指着薛选:“这个才是。” “哦,那这个是……”刘教授以为毕业生宁谧安大概与薛广仕之间存在什么亲戚关系,薛广仕却牵起薛选和宁谧安的手,很自然地将两只手搭在一起,爽朗地说:“也是我们家孩子,都结婚大半年了。” 宁谧安那张脸很显小,看起来刚成年不久,刘教授惊讶,看了看一旁看起来沉稳一些,但是年纪也不大的薛选,再一次确认:“没毕业就结婚了?” 薛广仕春风得意地炫耀:“是啊,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小无猜。” 刘教授于是扬起一个长辈标准的欣慰笑容,讲了几句青年才俊、很相配之类的好听话。 两只手一上一下地交在一起,宁谧安心虚到没边,心突突跳个不停,很不自然地想要将手缩回来,薛选察觉,先一步松开。 宁谧安的手抽走,垂着眼回避薛选的目光,薛广仕盛情难却地随那位刘教授去办公室看什么珍惜矿石,走前交代两个小辈自己马上回来。 他一走,宁谧安就问:“你没告诉薛叔叔我们要离婚吗?” 薛选:“说了。” “说了他怎么……”宁谧安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欲要质问,又泄气:“那他为什么……” 怎么是这种态度? 薛选说不了谎,但也解释不清,看宁谧安脸色还是不太好,很生硬地将话题转回宁谧安的身体状况:“你发烧还没好吗?昨晚……” 薛选的表达停顿在这里,接下来的话不大会组织了。 昨晚,他想知道宁谧安好点没有,又不想打扰宁谧安,就给宁爷爷打了电话,宁爷爷说,宁谧安在家有人照顾,让自己不用担心了,是那种从此各不相干的语气,说明宁爷爷本心其实还是支持宁谧安的决定。 这些话对宁谧安没什么可说的。 “你好点了吗?”薛选问。 “好很多了。”宁谧安说。 “腰还疼吗?”薛选又问。 “……”宁谧安蹭的背过身,咬牙切齿:“你不要问了!” 薛选听出来了,他一点都不想提起前天晚上的事。 好吧,那就不提了。 “毕业快乐。”薛选说。 “……谢谢。”宁谧安轻声回答,远处有人招手,宁谧安说:“我们系开始合照了,我先过去了。” “嗯。”薛选轻声。 “……再见,薛选。”宁谧安快步走了。 很快,优秀毕业生要上台领奖,宁谧安上台抱着荣誉证书跟校长合照的时候,宁幼言和蒋明周才姗姗来迟,薛广仕也鉴赏完同好的藏品回到了观众席,跟他们夫妻一一问了好,然后,几人目光同时落在一旁的薛选身上。 ——薛选简直是一颗阴雨天强颜欢笑的发霉蘑菇,满身忧愁,还要假装若无其事地对长辈们维持礼貌。 宁幼言还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她不太想插手两个孩子的婚姻走向,低头回复邮件,薛广仕和蒋明周交换一个无奈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选:你腰…… 宁:你闭嘴!(恼羞成怒) 选:(闭嘴)(os:他不想提)(发霉长蘑菇ing… 第51章 成人礼的真相 蒋明周带了相机来拍全家福,宁谧安作为主角当然站在最中间,然后,长辈们很有默契地留出宁谧安右手边的位置,让薛选站过去。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结婚的事是假的,马上要离婚,却还在想方设法撮合他们和好。 薛选实在太憔悴,宁谧安于是没在此时抗议什么。 拍完全家福,蒋明周又说:“你们两个站好,我来给你们拍张合照。” 薛选没动,维持原来的姿势站立,薛广仕说:“笑一下,摆个姿势啊,学学人家。”说着指着旁边活泼鬼马的小情侣。 蒋明周也说:“你们站近一点。” 宁谧安说:“不用了吧。” 场面一时凝固,宁谧安看一眼薛选,又看向面前的长辈们,绷着脸,谁的面子都没有给,看起来很严肃。 薛广仕打圆场:“这么值得纪念的日子,你们这么多年感情,留一张照片当纪念吧。” 蒋明周说:“是啊。” 宁谧安摇摇头,很认真,对包括薛选在内的每一个人表明立场:“以前是朋友,以后也能不是,其实,没什么事情是理所当然的,对吧,薛选?” 稍晚些时候,宁家的人都到齐了,宁谧安被外公母亲还有继父围了一圈,宁剑川黑着脸,宁幼言欲言又止,蒋明周叹着气问:“真的想好了?” 宁谧安点头。 蒋明周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你和薛选认真聊过了吗?” “没有误会,从一开始我就在骗你们,我根本不想结婚,薛选只是帮我的忙。”宁谧安说着拿出当初结婚前签下的协议给长辈们过目:“我们还签了协议,约定好婚后不会互相干涉,也不会有财产纠纷。” 协议传到宁剑川手里,就算已经知道他们结婚的事情是假的,可是真的拿到这份协议,看了没两行,宁剑川还是受不了刺激捂着胸口倒下去,蒋明周反应很快,找出速效救心丸给岳丈服下,然后指挥妻子和宁谧安扶着岳丈去门口,他去车库取车。 是突发高血压,因为反应及时,宁剑川很快就醒了,状况也稳定下来,然后按照规定留院观察。 薛选和薛广仕闻讯来医院探望。 病房里人太多了,不利于空气流通,而且也不太想和薛选待在一个空间里,宁谧安退出去,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薛广仕发现宁谧安走了,给薛选使眼色,让他出去安慰一下宁谧安,正巧,他也有事情想问宁幼言。 第49章 薛选推门出去,看到宁谧安满脸自责坐在椅子上,他走过去,在宁谧安身边坐下,宁谧安感觉到身边的位置一沉,知道是薛选,也知道应该借此机会说一说他们之间的事,但是不太想说话。 薛选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已经快凌晨了,护士换班的时候看到薛选,远远地跟他打了个招呼,过了会儿,问他要不要吃宵夜,他们点了外卖。 薛选道谢后委婉拒绝,那个护士小姑娘却还是拿着一份果切过来,强塞进他手里,跟他挤了挤眼,又看着宁谧安,说叉子不够了,只有一个:“你们分着用一下好啦!”然后维持着那个揶揄的笑容走开了。 宁谧安其实心力交瘁,没什么心情应对玩笑,但还是好奇:“为什么只有一把叉子?” 薛选复述同事的话:“她说,叉子不够了。” “你经常跟人共用一个叉子吗?”宁谧安靠着墙侧过脑袋,疲惫地眨了眨眼,看着薛选。 薛选:“没有。” 依然是那个听不懂玩笑话的薛选,也或许是自己没有说清楚目的吧,宁谧安无心怪怨薛选不解风情,离婚在即,也不怕薛选多想了。 “我的意思是,她怎么知道我们可以共用一个叉子——她知道我们是已婚关系,是吗?” 薛选迟疑:“你不高兴?” “……”宁谧安叹气,很心累地解释自己只是字面意思:“她怎么知道我们结婚了?” 薛选分辨不出宁谧安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在单位宣布已婚的消息不高兴,一五一十解释:“年前院里要办联谊会,统计单身职工,我们主任要我参加,我说我结婚了。” 宁谧安还是看着薛选,黑漆漆的眸子有种令薛选发僵的魔力。他停顿一下,一丝一毫都不敢隐瞒:“主任以为我找借口,我就发了我们的结婚证照片。” “她是你的主任吗?”宁谧安轻而易举找到薛选话里的漏洞。 薛选有些微心虚,也不好意思面对宁谧安,错开对视的目光说:“我发在了联谊会的群里。” 当然了,当时的情况比薛选波澜不惊的描述热烈许多,得知青年才俊薛医生入职不久就脱离单身,整个群里沸腾着起哄,要薛选带着结婚证上那个帅气的小男生来联谊会玩,薛选推辞说结婚对象还在上学,学业很忙,没办法参加,于是,同事们又开始起哄要他请吃饭,发喜糖。 薛选于是下单几十盒进口巧克力,托同一个科室参加联谊会的同事在聚会上派发,然后在周一上班的时候收获全院祝福。 即便不通人情世故如薛选,也在恭维和祝福中感到幸福和飘飘然。 只是,原来偷来的东西,终究是不长久的。 病房的门把手被拧动,有人要出来了。 薛选失魂落魄一整天,宁谧安很少见他这样。 他问薛选:“你有话问我吗?” 薛选:“什么?” 宁谧安:“或者,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宁谧安期待着某句话从薛选嘴里说出来,他终于从自我关注中抽出精力关注薛选的状态,从那晚自己喝醉,薛选明明清醒却也跟着自己一起放纵,联系到自己提出离婚后薛选的反常。 薛选一板一眼:“对不起,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公布了结婚的消息。” 宁谧安无言沉默,薛广仕走出来,见两个小孩还算和平地坐在一起,稍稍欣慰。 只是,宁谧安把头一扭,不愿意再看身边那根空有一副俊俏皮囊的榆木桩子一眼。 刚弄清楚一些前因后果的薛广仕想跟两个孩子谈谈心,但是眼下不是太合适的场合,他问薛选要回家还是怎么,薛选还没说话,宁谧安嘟囔着说:“你回去休息吧,这跟你没关系。” 薛广仕没听见,问:“宁宁说什么?” 蒋明周紧跟着从病房里出来:“你们都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你妈妈就好。” “你们也要休息的,我留下来吧。”宁谧安站起来走过去,很自责地说:“都是因为我,外公才会病倒。” 蒋明周摸摸他脑袋:“不用了,已经找了护工,明早过来换我们。” 宁谧安却还是很固执地要留下来陪外公,拗不过他,蒋明周只好答应下来。 众人走后,祖孙二人认错连带着谈心一整夜,不知道宁谧安说了什么肺腑之言,宁剑川居然答应不再催婚催育,离婚的事也随宁谧安自己考量。 第二天一早,宁谧安问薛选有没有空,下午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 刚从父亲那里得知某件事情匪夷所思真相的薛选捏着手机,高高提起的心还是重重落地,甚至开始怀疑父亲为了自己好受一些才编造谎言,说宁谧安告白失败郁郁寡欢很久那件事的另一主人公是自己——对应事件是宁谧安十八岁成人礼那年,在真心话大冒险之后对自己告白。 薛选心想:果然,天上根本没有馅饼掉给薛选。 【作者有话说】 离芬!离芬! 第52章 资质平平木头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是院里组织去基层义诊,此时他已经在出差半途,大约需要三天才能回来,三天后又很巧是周六,也就是说,离婚的事情还能推迟五天。 他和宁谧安解释了出差的事,不知道宁谧安会不会因为自己拖延而生气。 回复他的是简短的看不出喜怒的一句话: 【好,那就等你回来。】 薛选点开宁谧安的头像,依然是那块火冒三丈的小饼干,自从生日第二天开始就没有变过。 六月十八号,杨晓艾的名字出现在新闻报纸各大网站,全世界都在报道核物理所的功勋物理学家,各大媒体寻找各种渠道挖掘有关杨晓艾三个字的一切,有媒体采访到她从前家属院的邻居,挖掘出有关杨晓艾院士家人的信息。 ——丈夫是地质研究院副院长薛广仕,儿子在某医院做牙医。 二人年轻时穿着军装的结婚证被翻出,天才少女和青年才俊,门第相当学识相当,简直是令人羡艳的一段佳话,相比之下,出身高知家庭的薛选就有些过于平庸。 相较于歌颂称赞他们夫妻对国家的贡献和本身的成就,唯一的孩子资质平庸反倒成为更加吸引公众目光的噱头,在一些野鸡媒体的起哄下,起初只是流传一些玩笑,善意嘲讽薛杨夫妇桃李满天下,家里结苦瓜,很快,有很多玩笑变成真的嘲讽,贬低薛选浪费资源和基因,甚至后来演变成人身攻击。 紧接着,又开始有‘薛选的小学同学’下场发言,说薛选从小就孤僻怪异不合群,听说是体外生殖刚开始发展时候的失败试验品,是个怪胎。 薛选本人正在山里义诊,对此全然不知,薛广仕和杨晓艾也不太关注非主流媒体的八卦流言,最先发现这些的是呆在家里陪外公喝茶遛弯的宁谧安。 宁剑川排好了棋局等外孙出手,等了半天,见他抱着手机不撒手,没耐心了,敲了敲桌子催他,结果,没催动就算了,宁谧安翻着手机越看脸色越差,最后不顾他的问话啪一声拍着手机扣下,蹬蹬蹬跑去书房查东西了。 宁剑川哎了一声:“小兔崽子干嘛去?”,没叫回来,于是跟上去看,电脑上的字密密麻麻,宁剑川看不清,找来老花镜看,见外孙哐哐敲着键盘在文件夹里四处搜集薛选这些年参加各类竞赛的获奖证书,好奇问:“这是干嘛呢?” 宁谧安边找边回答:“有人在网上骂薛选,说他不学无术,浪费资源。” “谁?”宁剑川也听不得这些话,立刻低下头仔细看,只见宁谧安很迅速地将搜集来的成绩单和奥赛获奖证书贴在一张图上,戾气很重地敲了很长一段文字表示任何职业都有其存在的价值,至少比只会在网上说闲话有价值,切了屏幕在他平常只用来分享作品的账号里发布,紧接着就开始找人吵架。 看了会儿,宁剑川看明白了来龙去脉,啧了一声,评价说:“真是闲得慌,你也闲得慌。” 宁谧安抿着嘴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找贬低过薛选成绩和职业的媒体对线,宁剑川看了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但是宁谧安一直都很有斗志,敲键盘的样子雄赳赳气昂昂,像在打仗。 宁剑川背着手直起身,语气悠然:“都要离婚了,这么上心人家的事干嘛?” 宁谧安一点都没有被嘲笑的难为情,一心主持正义:“本来就是假的,这些人只会捕风捉影,说风就是雨,就算是不认识的人被造谣,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宁剑川拍了外孙后脑勺一巴掌,没说什么,离开书房,心平气和去花园里打太极了。 很快,宁谧安被一群网友追着质问他跟薛选是什么关系,看他主页是搞艺术的,顺着院校扒出他真实姓名,紧接着又怀疑成绩单和荣誉证书是他p图。 宁谧安气笑了,立刻贴出官网地址和获奖年份,让他们自己去求证,然而验证结束,就算获奖证书是真的,也还是有人抓着薛选如今成就平平的事情不放: 第50章 【就算他真的拿了物理奥赛一等奖,那他现在不还是个普通牙医?我要有个院士妈,我也能拿奖】 宁谧安回复对方:【这么简单那你去拿】 对方回复:【我妈又不是物理学院士】 宁谧安快被这些胡搅蛮缠气疯了,点开对方主页,对方id是aaa美容理发响哥,主页除了理发视频外还有回家过年帮家里宣传海鲜批发的广告视频,于是回复:【既然你爸的海鲜你们区最新鲜,你怎么不继承海鲜批发部,跑去干理发了,你理发又不好看,给人家顾客退钱了吗?】:【还是回去卖海鲜吧,不要辜负你爸妈半辈子的心血,省的将来你们区没有海鲜吃了】 对方:【我干什么跟你有关系吗?多管闲事】 宁谧安:【人家干什么跟你有关系吗?多管闲事】 宁谧安顶着他小有热度的艺术博主账号和营销号大战八百回合,还揪出了那个趁哄跳出来说薛选从小就孤僻不合群的小学同学,正是当初把他关在工具间的主谋之一。 宁谧安很顺手地找出对方当年亲手签下的保证书还有学校的退学通知影印版发出来,顺便骂了他一顿狗血淋头。 保证书有加害人受害人双方家长的签字和带着时间的派出所签章,退学通知也一样盖着公章,等所有人通过宁谧安的发言,发现保证书上的受害人疑似就是昵称饼干大王,顶着可爱头像大杀四方的宁谧安时,抛开其他不说,首先对他和家人面对校园霸凌坚决不和解的做法点赞,连带着同情起来孤僻不合群的薛选,疑心这也是校园霸凌的一环。 难以置信,这么多年过去宁谧安居然能随手发出这种东西,对方立刻删除那条说薛选孤僻不合群的动态,然后私信和宁谧安道歉,说他只是开个玩笑,说辞一如当年。 宁谧安的做法也一如当年:截图发布公开动态,公开问他是不是刚劳改结束,还没适应社会生活,才会开这种反社会玩笑。 下面跟帖一气的拍案叫绝,高呼饼干大王威武。 对方悻悻注销账号,销声匿迹。 然而那番失败试验品的言论愈演愈烈,又开始有很多恶意言论聚焦在杨晓艾和薛广仕的夫妻关系,以及薛选的出生,最开始说薛杨夫妇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那些人又开始猜测他们夫妻感情不和,相敬如冰,否则怎么连孩子都不愿意亲自生? 渐渐又开始有谣言说薛选那一批试验儿培养的时候这个项目还卡着没过审,谁知道是不是使用了国家明令禁止的基因编辑技术。 宁谧安更加愤怒地跟这些更加明显的失败试验品对骂,直到接到薛广仕的电话。 这场闹剧终于通过曲折的途径传到薛广仕耳中。 他没有打扰妻子,简短声明了一下网上言论对他们家庭的影响,然后先礼后兵地通过律师函警告,让网友停止对他们私人生活的窥探和猜测。 薛广仕花了点时间浏览那些荒唐的诽谤,脾气再好也忍不住生气,发现宁谧安花了大半天在网上替薛选伸张正义,到后面甚至开始口不择言骂人,泼辣但解恨,才终于解了解郁闷。 ——还是年轻好,不用在乎形象。 薛广仕单独请宁谧安吃饭,名义是给他补生日礼物,宁谧安不太好意思接受,推辞说已经过完了,礼物也早就收了,让他不用再破费,薛广仕说:“你一定要来,薛叔叔给你讲一个薛选的秘密。” 宁谧安原本想拒绝的,他不想要那种自己走了九十九步,对方没有反应,一百步,还是没有反应的结果。 再走一步,一百零一步,也许他们还是能走到一起,但是他不甘心。 他好奇薛选的秘密,但他想听薛选自己说,如果薛选不说,他就不听了——他明明给过薛选机会,那么明显的暗示,几乎明示,可是薛选无动于衷。 就算是木头,也最起码有一丝丝松动,他知道薛选是病人,薛选不会爱人,可是,如果他能喜欢宁谧安,如果有这样的奇迹,能让社交障碍的缺陷人格产生喜欢这种感情,那么,相比于心动,开口应该是很简单的事吧? 薛选却宁愿愁苦地站在自己面前失魂落魄,就连简单的一个确认信号都怯于表达。 懦夫。 可宁谧安还是忍不住赴约,因为他预感到想要薛选主动开口的难度堪比冰山融化,而他就算决定好了薛选这座冰山不主动融化就不回心转意,也还是想至少做个明白鬼。 【作者有话说】 好厉害啊小饼干,就饶了薛选吧! 第53章 木头人的秘密 不止对宁谧安有秘密,薛选对这个世界也藏了很多秘密。 杨晓艾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参加了一个官方访谈,主持人很专业,全程围绕杨晓艾的工作提问,只有最后,用很轻松的开玩笑的语气问她,工作这么忙,有没有时间陪孩子成长,平时是怎么平衡家庭和事业的。 整场采访,杨晓艾话都很少,谈及工作时用词简练专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思考的时间却稍微久了一点。 薛选在宁谧安下定决心要跟他离婚的那天和自己父亲说了很多话,不止是宁谧安,还有关童年,有关家庭,有关成长。 他们只谈了不到两小时,薛选还是不太会运用情绪的社交障碍者,所以整个谈话过程没有表现出很大的情绪起伏,很大一部分都是陈述句,发现自己拉着风尘仆仆的父亲讲了很多已经过去的事情,便有点抱歉地结束谈话,让父亲早点休息。 但是后半夜,薛广仕也失眠,他不知道要怎么疏解听完薛选那些话之后的情绪,想要和妻子聊一聊,但是深夜,她恐怕在休息,而且,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他像从前外出考察,没有信号的时候那样,给妻子写了一封长信,信的开头写:晓艾,展信舒颜,深夜难眠,恐怕打扰你休息,又实在想要和你说说话,于是铺开信纸,写下这些零碎感慨。 信的结尾,他写:一想到这些,难免惭愧,又为他骄傲,未曾被你我的期许蒙蔽视线。 不止那些不知内情的网友好奇薛选为什么要走相对平凡的道路,薛选当初选择院校和专业的时候,薛广仕也极其不理解。 杨晓艾工作很忙,花了很长时间才看完丈夫的信。 主持人和观众都在等她回答,她沉思过后,徐徐开口:“我们工作都很忙,没什么时间陪孩子长大。” 主持人追问:“所以他应该是个很独立的孩子吧?” 当然,薛选从小就很独立,独立理智,因此,很少有人把他当小孩子。 主持人问出关于杨晓艾家庭最有争议的那个问题:“听说,当年体外生殖技术还在实验室阶段的时候,您和您的丈夫就报名了志愿者,是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杨晓艾说:“不错,那时候我工作正忙,为了不影响工作。” 主持人理解地点头。 没有人有立场去指责这样一位伟大的女性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缺席,比起做母亲,她有更重要的工作需要完成。 这样的话题其实没什么继续挖掘的价值,就这么终结,只不过是再出众的人类也永远无法十全十美周全选择的人生的一点点遗憾,但是从始至终寡言、看起来根本没有兴趣开启新话题的杨晓艾忽然主动说:“但是我很为他骄傲。” 主持人怔然一瞬,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和所有人以为的都不一样,薛选也是在爱和期待中出生,薛广仕全心全意爱着家里人,愿意为妻子和孩子退居二线,相妻教子。 从出生开始,薛选一直是很标准的天才小朋友,具体表现在很早出现自主意识,还没学会说话的时候就会观察环境和家人,开始识字启蒙的时候同样表现出非一般的天分,两岁的时候最喜欢的游戏不是用积木拼小汽车,而是待在房间之玩一下午数独。 薛广仕一直都觉得这很应该,他很欣慰薛选继承了他们夫妻优秀的智商,虽然之后检查出社交障碍,但是世界本来就不是尽善尽美,造物主也要讲求公平。 杨晓艾想到丈夫那封长信结尾的话,想到儿子很小时候就很沉稳地说,他可以照顾好自己,爸爸妈妈不用因为他耽误工作。 他们把儿子当成平等的个体,正好他们也热爱各自的事业,于是征求过薛选的意见后将他和奶奶留在了家里,后来老人生病,薛广仕再一次萌生回归家庭的念头,那时,宁幼言回国,解了他们燃眉之急。 起初,薛选在宁家借住时似乎不太习惯,曾经提出过转学去寄宿学校,后来应该是被小太阳一样的宁谧安烤化,没再提过。 薛选对宁谧安的态度变化,薛广仕看在眼里,很明显,宁家更适合小孩子成长,他们很放心地把薛选留在了宁家,虽然聚少离多,但是各自做着喜欢的事情,就连薛选也在宁谧安影响下开朗许多,生活皆大欢喜。 但这只是好的一面。 ——也并非说另一方面的影响不好。 第51章 那晚,薛选对父亲说:“其实,人生不是做非此即彼的判断,人性不是只有两端,是可以摇摆,就算做出选择也可以涂改的,是吗?” 薛选在二十五岁的末尾,才尝试用孩子的语气和父亲说话,才尝试疑惑孩子是否可以反悔,可以向父母撒娇耍赖。 他说:“宁谧安经常这样,前一秒做了决定,下一秒又反悔,有时候说着话,好好的,忽然就臭着脸发脾气,阴晴不定,反复无常。” 他有点坏,还不讲道理,但是,所有人都会宠着他,由着他反悔耍赖。 “其实,如果小的时候,我反悔说,不想你们很久都不回家,想经常见你们,也是可以的对吧?”薛选问父亲。 当然是可以的,薛选当然有权利要求经常见到爸爸妈妈,薛选也有权利喜欢青花菜讨厌白花菜,薛选更可以在妈妈不经征求意见就将他送去邻居家的时候流眼泪撒泼耍赖地拒绝。 但是所有人都认定薛选从小就是稳重可靠的薛选,薛选本人也这样自我设定,社交障碍并没有成为家长们怜爱他的原因,反而更加理所当然觉得患有社交障碍的薛选更加不需要感情方面的照料,连薛选也这么以为了很久。 但是,他羡慕肆无忌惮撒娇的宁谧安,羡慕所有人都花很多时间围着撒娇精有理无理的要求打转,撒娇耍赖求关注、消耗亲人们的精力和时间其实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只能说明宁谧安被爱着。 薛广仕听着这些话沉默了很久,有点抱歉,可是薛选看上去并不需要抱歉,也没有怨怪父母的意思,他垂着眼,有点自我厌弃:“最开始这么想过,也有点失落,后来,宁谧安太可爱了,我又觉得,还好,妈妈送我来宁谧安家里。” 按照天才少年的路线,薛选应该小初高一路跳级,参加很多竞赛,拿很多奖杯,然后成为和他妈妈那样伟大的科学家。 可是,因为宁谧安总想追着薛选跑,薛选又不想看到宁谧安无忧无虑的脸上出现太多苦闷,所以也慢下脚步,陪他一起长大。 高中的时候,父母关心过他的职业规划,母亲问他考不考虑核物理所,父亲问他有没有其他方向的梦想,他们对薛选有很高的期许,但是薛选一想到那样的人生,就觉得空虚无聊。 他只需要普通的工作,普通的生活,不用有很大的成就,也不会浪费他人生过多的时间,他只想把时间花在一个人身上。 那是薛广仕和杨晓艾首次对儿子的选择生出不满,薛选对自己的规划难免和他们的期许偏差太大,好在他们不干涉薛选也成了习惯,就算生气不赞同也没有阻挠,还是任由薛选做他想做的事情。 薛广仕问他:“所以,报医科大读口腔卫生完全是因为宁宁?” “是啊。”薛选说起那时候的事情,脸上终于出现一点笑容:“他最害怕看牙医,又总是牙疼,我想,如果我当牙医的话,他会不会稍微喜欢牙医一点。” “没想到,更讨厌了。”薛选轻声叹息。 宁谧安言传身教教会薛选很多重要的道理,但是薛选很笨,就算学会,也不像宁谧安运用自如。 但是其中一条,薛选完成得最好。 杨晓艾在采访现场说:“他知道怎么成为自己。” 人类最难知道怎么做自己,荣耀和称赞是附加产物,有的人只在乎事情本身,有的人更需要附加产物证明自我价值。 薛选想要的更简单,他想和第一个跟自己成为朋友的宁谧安永远做朋友,他想和让自己感觉到家庭温暖的宁谧安成立一个新的家庭。 夏天带冰淇淋可颂,冬天打包两杯热可可,回到家里看到宁谧安睡眼惺忪地站在客厅喝水,于是板着脸教育他又熬夜画画,看他要生气,再放缓语气,说自己带了好吃的回家。宁谧安偶尔脑子一热想要研究烘焙,又搞不清楚厨房那些瓶瓶罐罐,于是拉着自己一起,自己也很欣然地跟过去,和他一起换算食谱没有统一的克和盎司。 他只是想一直都过这样简简单单的琐碎日子而已。 听了一脑门怨妇发言的薛广仕无言以对,半晌问:“家庭煮夫吗?” 很显然,父亲一点都不能理解照顾宁谧安给自己带来的快乐,薛选忧愁至极:“宁谧安说,人的梦想也可以很没有出息。” 薛广仕长久沉默,不忍心打碎此时此刻哀怨的氛围,只好安慰薛选说:“也挺伟大的。” 【作者有话说】 薛父:“好伟大的理想,为你骄傲,给你点赞!”(那种眼神,那种语气 第54章 木头人危! 薛选:“什么?” 薛广仕叹气,拍拍他肩膀,鼓励道:“这些话说给宁宁不行吗?” 薛选沉默良久,灰心至极:“算了,他又不喜欢我。” “其实……”薛广仕非常怀疑:“你真的确定,宁宁不喜欢你吗?” 薛选困惑:“他怎么会喜欢我?” 他想不到自己身上哪里有闪光点,值得宁谧安喜欢。 薛选说:“就像以前那样,我已经很高兴了。” 宁谧安善良又可爱,不会因为薛选不善言辞就跟其他小朋友一样叫自己‘怪胎’‘外星人’,还会努力帮薛选伸张正义,即便大人甚至薛选本人都不把那些小孩子的中伤放在眼里,宁谧安却会严肃地要求这个世界对薛选道歉。 宁谧安有他自己的一套原则,就算不喜欢薛选,也会因为长辈们的要求和基本的礼貌对他示好,他对朋友很大方,但是不会没有底线地对人掏心掏肺,他的喜欢有条件,对方也一定要很善良、很喜欢他才行。 宁谧安是那么好那么可爱的一块小饼干,喜欢这样的宁谧安根本不需要更多的理由。 然而,争取宁谧安的喜欢就需要很大的勇气了,自认为身无长处的薛选对此根本没什么底气——宁谧安大可以选择更好的人,他那么善于社交,那么善于博得他人青眼,自然有大把的选择。 薛广仕咂着嘴摇头,觉得儿子对他自己过于没有信心,转念一想,又觉得谦虚勉强也能算是美德,虽然薛选谦虚得有点过分,但是作为父母,看待自己的孩子多少带点滤镜,于是也没讲什么很难听的话,只将薛选这些自怨自艾都记住,同时思索该怎么帮他向宁谧安挑明。 虽然已经有了八九不离十的猜测,但是薛广仕不说没有根据的话,他找宁幼言验证了宁谧安告白失败然后一蹶不振的时间,正是十八岁生日前后,也就是说,薛选这个糊涂蛋,根本没有意识到令宁谧安失魂落魄的正是他本人。 薛广仕在验证过后,第一时间告诉薛选,薛选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却有点太平淡。 那是刚从医院探望过宁剑川那晚,他们父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沉默很久之后,薛选十分怀疑地和父亲确认:“您不是在骗我吧?” “怎么可能呢?”薛广仕说。 和宁谧安坐在一张饭桌上,薛广仕也这么说:“怎么可能呢?我希望你们都好还来不及,怎么会开这种玩笑?” 薛广仕十分感慨地嘲笑此刻正在山区勤勤恳恳工作的薛选:“我还没见他对什么事情这么没有把握过,可能喜欢一个人自然而然就会把自我摆在低一些的位置吧,何况你们从小玩到大,如果感情没有结果,恐怕还要影响一起长大的情分,所以他格外小心翼翼一些。” 宁谧安眼眶早就红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委屈,但就是委屈。 何止薛选对待感情会没有把握?在喜欢薛选这件事上,他也唯唯诺诺,再三退却——喜欢一个人居然是这么折磨人本性的事情。 解释清楚那个误会,还顺便讲了薛选高中时候的事情,薛广仕以为,一切的矛盾应该都解决了。 他有点抱歉,又很欣慰地对宁谧安说:“你们两个能有结果实在是太好了,从他小的时候开始,我和他妈妈就以为他会走他妈妈的老路,一路跳级保送,被特招进研究所——也不是说那样不好,愿意奉献当然是很好的,但是他本身就……总之,他想和你一起转学的时候我就蛮开心,后来,虽然他没顺着我和他妈妈的期望进研究所,但是知道他是因为你,就觉得这样也好,比起功名利禄这些身外之物,我和他妈妈首要的期许还是希望他开心——希望你们都开心。” 薛广仕喝了点酒,讲完了薛选的事,又忍不住开始回忆他年轻时候和妻子的故事,他讲自己年轻的时候怎么仰慕妻子,怎么追求打动妻子,忍不住自得:“我知道她对感情兴趣不大,但她那么厉害的姑娘,晚一步就要被别人捷足先登。” 宁谧安在这天才知道,薛选只是没被泡在蜜罐子里,但他也是薛叔叔和杨阿姨心尖的宝贝,他们一家也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相敬如冰,相反,爱情存在,亲情存在,只是世界上芸芸众生各有心愿,他们爱薛选的同时也爱事业,以及,并不是所有的爱都能一眼看到。 第52章 解释清楚一切的薛广仕放下心,和这些因为爱情忧郁的小年轻呆久了,忽然觉得热血沸腾,想要再体会一下年轻时守着妻子浓情蜜意的时光,然而他不够了解宁谧安的小气和睚眦必报,没来得及和薛选通气就去核物理所的员工公寓暂住了。 和薛广仕畅谈后的宁谧安为薛选开心,可是,他才不要就这么原谅薛选! 一码归一码,无论是道歉还是坦白,作为一个有担当的成年人,都应该薛选自己来说。 薛选原定三天结束的义诊延期,所以,离婚的事情也要延期,他在信号不太稳定的营地一字一句措辞,短短几句解释的话翻来覆去检查好几遍才发出去,他害怕宁谧安觉得自己找借口拖延,也怕宁谧安因此生气,却又着实因为义诊延期松了一口气。 消息发出去,隔了很久,宁谧安才回消息,冷冰冰一个“哦”,薛选看不出他的情绪,直觉宁谧安应该不高兴。 他在输入框里写:【抱歉,离婚的事,我马上就回去】,险些发出去,最后关头又删掉。 他不想和宁谧安谈论离婚这件事,哪怕一个字。 反正早就生气了,吉凶祸福,回去再说吧。 薛选是否延期,回不回来,宁谧安一点都不在乎,他相当干脆地花了两天时间搬空了他们新房里的东西,连桌上的黏土小摆件都没留,原本温馨的家很快变成冷冰冰的样板间,薛选原本要送给自己的唱片机更是原封不动摆在茶几上,想到薛选回家推开门时候的表情,宁谧安不由自主觉得解气。 一箱箱的行李搬回家,宁剑川摸着胡子:“铁了心了?” “是,我和薛选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宁谧安恶狠狠说。 “那……我一个老战友,有个孙子,身高一米九,和你同岁,今年刚毕业,学化工的,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宁剑川笑眯眯,又开始催婚。 宁谧安气得一口气没上来:“我还没离婚呢!” “这有什么?迟早的事。”宁剑川不紧不慢说。 宁谧安气得炸毛了,忽然又冷静下来,冷哼一声:“见见就见见。” 【作者有话说】 选你完辣! 第55章 将要大吵一架 要下雨了。 以为宁谧安还在外面活动的蒋明周在楼下扬声喊“要下雨了”,提醒宁谧安进屋,宁剑川从房间里走出来,左右看了看,见宁谧安房间门关着,拄着拐杖走过去,敲了敲门就要进去。 门却没能推开,宁谧安在里面反锁了。 刚开始刮风,宁谧安就回房间了,他本来想去找外公,可是因为这半年的放纵,雨水还没落下,渴肤症一发不可收拾,习惯了下雨天被薛选抱在怀里,他满脑子薛选柔软的嘴唇和结实有弹性的胸肌。 宁谧安甚至有点想不起来没有和薛选结婚前自己是怎么度过下雨天的。 外公在外边敲门,听起来有点担心,随时要破门而入。 宁谧安披了件不知怎么混在自己衣服里的薛选的外套,然后蜷缩在床头,勉强扬声报平安:“我没事,外公,我有点困,睡一会儿就好了。” “睡觉就睡觉,锁门做什么?”天气不好,宁剑川很谨慎:“你睡你的,门不要锁。” ——总会有人在宁谧安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就算不是薛选也会有外公、妈妈、蒋叔叔,薛选的付出自以为是,如果只是这种需要,他才不是只有薛选一个选择, 而且,就算没有外公他们又怎么样? 宁谧安忽然犯倔:“都说了,你不要管我,我想自己呆着。” “怎么了?”宁剑川蹙眉,蒋明周听见了,也走上来,跟着问:“宁宁怎么了?心情不好?” 下雨天心情不好很正常,被包容也很正常,他们都习惯了。 宁谧安裹紧薛选的衣服,心情愈发烦躁,克制着烦躁不跟长辈们发泄:“我真的没事,你们不用管我了。” “不行,你把门打开。”宁剑川命令道。 不想他们担心,宁谧安只好下床打开门。 他身上披着一件很朴素的灰色薄外套,有点大,松松垮垮,脸也垮着,浮着点不正常的红。 宁剑川一看就知道他现在的状况了:“是不是发烧了?冷不冷?吃了药再睡。” “我没事,你们不用陪着我了,我睡一会儿就好。”宁谧安闷声说。 宁剑川根本不听。 最终结果就是门虚掩着,时不时就会有人探头进去看一看宁谧安的状态,宁剑川更是在开始下雨之后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戴着老花镜看书,陪着他。 宁谧安看似闭着眼睡着,实际上,裹着那件外套,翻来覆去,忍不住地思念薛选——他满脑子生日那晚发生的事,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就开始回忆起不干净的画面,雨声哗啦啦,外公的书页摩擦,偶尔传来沙沙的声响,又提醒他现在身处何处,他和薛选还有很大一架没吵,如果吵不出结果,就不用再继续了。 宁谧安嘴里说着梦话:“你最好跟我道歉!” 宁剑川上年纪了,有点耳背:“什么刀片?” 宁谧安睁开眼,咬着外套领口处的拉链磨牙,然后把自己和外套一起卷进了被子里。 山里信号差,网络原因,薛选收到天气预报已经是一小时后,他立刻给宁谧安打电话,等待没两声,被宁剑川接起。 宁剑川拿着宁谧安的手机,眯着眼睛离远,见备注是‘榆木脑袋大笨蛋’,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谁了,他接通榆木脑袋大笨蛋的电话,果然,薛选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宁谧安,下雨了,你在哪里?” 宁谧安应该已经睡熟了,没听见铃声。 宁剑川清清嗓子,薛选沉默了一下,知道宁谧安在哪里了:“外公。” “别叫外公了”宁剑川说:“你们不是马上离婚了吗,还是跟以前一样吧。” 薛选心口中箭,抿着嘴,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宁剑川又说:“宁宁在家,你就放心吧。” 薛选:“好的。” 挂了电话,宁剑川把宁谧安的手机放回床头柜,然后帮宁谧安掖被角,顺便检查他还烧不烧,被子掀开一些,发现宁谧安眼睛紧闭着,牙齿咬着嘴唇,眼角一直都在渗出泪水。 宁剑川问他:“哭什么?” 宁谧安眼睫毛打颤,硬是装作熟睡,没吭声。 宁剑川叹气,摸了摸他的额头,忽然说:“外公能陪你的日子不多了。” 宁谧安开始发出声音啜泣。 “要是因为薛选,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顿了顿,宁剑川嘲笑他:“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要是没长大就好了。”宁谧安睁开兔子一样的红眼睛,“我没有长大,你们都不要变老,没认识他就好了。” 前不久用很成熟的观念辩论家庭婚姻人生的宁谧安忽然又成了脆弱宝宝,握着外公的手:“你们没把他带回家就好了,我就不会喜欢他这么久。” 宁剑川无奈:“是,都是我们的错。” “外公。”宁谧安闷声撒娇:“我才没有离不开他,我要跟他离婚。” 宁剑川:“对,你才没有离不开他——现在哭鼻子是因为什么?” “下雨了。”宁谧安嘴硬:“他本来就是很没意思的人,他只会拿着你们给他的鸡毛当令箭,你们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他没有主见,他也不知道怎么爱人。” 这一点,宁剑川不敢苟同:“人家也是为你好,你不说你那一身臭毛病!” 宁谧安刹时间委屈到难以自抑:“我哪有臭毛病?” “你还没有臭毛病?吃饭挑食,吃零食一点也不知道节制,没睡够就发脾气,催你早睡也发脾气,一画画就跟鬼迷心窍一样不知道休息,熬夜,抽烟,喝浓茶……” “他还跟你们告状。”宁谧安眼眶更红,眼泪愈发汹涌。 ——又是这样,最开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都觉得是薛选在包容自己胡闹,哪怕假结婚,也觉得是薛选被自己胁迫,现在大家都知道薛选喜欢自己很多年了,于是又开始觉得自己理所应当要接受薛选,薛选的喜欢那么辛苦。 是,好,薛选辛苦。 那自己呢?不辛苦吗? “我这么多臭毛病,他可以不管我,谁逼着他喜欢我了?” 宁剑川:“好了,又不是真的骂你,哭什么?眼睛跟兔子一样,难看死了。” “他喜欢我,他本来就应该做这些,不是吗?”宁谧安却不想就这么结束争辩,他好不容易找到发泄的出口:“又不是我逼着他喜欢我的,既然他喜欢我,他当然要做对我好的事情来挽留我,可他天生不会,他只有零分,他好不容易走出一步,有十分了,你们就觉得他很不错了,但我想要的是一百分那样的喜欢,他都能学会十分,他那么聪明,学到一百分又能怎么样呢?多表现出来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第53章 “如果是跟你们一样的长辈的照顾,我有你们就够了,我根本不需要他!” 他把这些不甘愿和委屈一股脑说出来,到后面甚至有点忘了自己面对的人不是薛选,而是外公。 “给我多吃一个冰淇淋能怎么样?晚睡一会儿能怎么样?我就只有晚上才有灵感啊!但他只会板着脸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是老师吗?他是教育家吗?好一点说能怎么样?纵容我一点能怎么样?他非要一板一眼当我的家长吗?” ——当然,以上这些,薛选是冤枉的,结婚以来,他小心翼翼,根本不敢对宁谧安的恶劣习惯指手画脚,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宁谧安,让他离家出走,宁谧安完全是借着生病替十八岁的小饼干发散怨气。 “……”宁剑川懒得跟他计较,听完也只是黑着脸让他不许哭了,老实点睡觉,然后检查了一下窗户关没关好,然后要出去了。 宁谧安忽然又抱歉:“对不起,外公,我不应该跟你撒气。” 宁剑川回头,看见外孙可怜兮兮盯着自己。 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笑:“说什么傻话呢?外公能跟你生气啊?” “薛选也没做错,他很听你们的话。”宁谧安说。 宁剑川点点头,走路的姿势颤巍巍:“知道了,你们都是好孩子。” 醒来已经是黄昏了,暮色四合,宁谧安从房间走出来,妈妈回来了,坐在沙发上休息,蒋叔叔在给她捏肩膀。 “外公呢?”宁谧安走下去,问。 蒋明周说:“不知道,下完雨就走了,说要出去溜达。” 宁剑川逛了很远,逛到商场里,从糯米糖葫芦逛到提拉米苏,回家时,购物袋从手指挂到了手腕,从前管着宁谧安不让他多吃的东西,这下一样一样,统统很慷慨地打包回来,招着手问宁谧安有没有想吃的。 宁谧安缓缓挪动脚步去桌前,盯着那些东西,原本要说谢谢,然后撒个娇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发闷,什么东西梗在嗓子眼儿。 出差很累,想到回家就要面对离婚的事,薛选更觉疲惫,但是迟早要面对现实,宁谧安已经把假结婚的事宣扬到每位长辈都知道,离婚的消息更是,想来是无可挽回。 总之他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他想,就算无可挽回,至少好好聊聊,不要让宁谧安带着误会进入这段亡羊已晚的婚姻,又带着误会离开,却不料家里已经人去楼空。 推开门的一瞬间,薛选以为自己走错门了——家具还是那些家具,但是处处都不一样,岛台上没有吃到一半的果盘,茶几上没有随便摆放的零食,沙发上没有随手丢下的衣服,连吧台的可爱摆件们也纷纷消失。 宁谧安已经搬走了,这个家恢复成了没有宁谧安时候冷冰冰空荡荡的样子。 薛选甚至觉得过去的几个月是一场梦——从最开始,宁谧安就没有接受自己的劝说,搬来家里住,他们没有结婚,宁谧安没有同意自己的提议,也许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薛选关于‘拥有小饼干’这件事的穷途末路的狂欢般的幻想。 茶几上那台唱片机安安静静站着,张着嘴,像在嘲笑他在关于宁谧安的一切事情上面的愚笨拙劣。 薛选走过去,发现唱片已经被拆走了。 他还没问宁谧安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他放下自己的双肩包,坐在沙发里给宁谧安发消息,编辑出【我回来了】几个字,又觉得发消息不够正式,不如打电话,至少能听到宁谧安说话,可以从语气分析宁谧安的今日心情。 删掉编辑框的文字,薛选给宁谧安打电话,等了很久,无人接听。 想了想,拨给了蒋明周,通了。 薛选问他:“蒋叔叔,宁谧安在家吗?” “宁宁应该在吧?”蒋明周不是很确定:“好像是不舒服——你知道,昨天下雨,他今早上起床晚,我和你宁阿姨一早就出门了。” 薛选于是出发去宁家,准备找宁谧安道歉和解释十八岁的事,车开得很慢,他一边开车,一边打腹稿,关于那个自己以为是捉弄,实际上是认真告白的误会,应该从哪里说起? 真笨啊,薛选,距离正确答案那么近,居然也能错过,然后一路,头也不回地走向错误的终点。 【作者有话说】 小饼干将玩弄木头人于掌心 ( 第56章 离婚还能做朋友吧? 薛选抵达宁家后依然没见到宁谧安,门开着,家里空无一人。 他不好随便走动,又打了一次电话,这次接通了。 宁谧安穿着宽松的睡衣,精神一般,脸色也一般,拿着电话,从房间里走出来,恹恹看着楼下风尘仆仆的薛选:“你回来了?” 声音从听筒和楼上同时传来,薛选点点头:“刚回来。” 宁谧安挂了电话,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面容也逐渐变得清晰。 只是一星期,薛选好像晒黑了一些——这一星期发生了好多事情。 宁谧安在心里猜测,薛选现在知道多少了? 十八岁的告白,还有自己将计就计和他结婚。 那么,他今天来,会说什么呢? 会解释吗?还是后悔? 既然他也喜欢自己,十八岁那晚,又为什么拒绝?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又要和他继续糊涂下去? “你生病了吗?”薛选问候宁谧安道。 “没睡醒而已。”宁谧安转身拖沓着脚步,一屁股坐进沙发,然后拖了只抱枕到怀里,盘腿坐舒服,然后才招呼薛选:“要坐一会儿吗?那边有水,我太累了,你自己倒吧。” “不用了。”薛选不知自己是该进还是该退,只好站在原地不进也不退。 相比于他的捉襟见肘,宁谧安散漫自由,坐不舒服,就斜靠着半躺,见薛选迟迟不说话,又请了一次:“过来坐吧。” 薛选走过去,在相邻的沙发中坐下。 “有事吗?”宁谧安问。 “……”薛选看着宁谧安,关于十八岁那些事情,打好的腹稿又统统作废。 但是宁谧安还看着他,他必须得说出点原因。 想了想,他说:“昨天下雨了,来看看你,出差的事情太突然,没来得及和你说。” “没事的。”宁谧安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却没什么笑的意思。 “……”薛选心情又变得沉重,“你……东西怎么这么快就搬走了?” “哦,前几天闲的没事,想着马上要离婚,反正迟早要搬走,不如趁早收拾。” 宁谧安浑不在意的态度让薛选语塞,然后那些话,更加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离婚……”薛选叹气。 “你今天有时间吗?”宁谧安直起身,问他。 “……”沉默再久,也终究要给出这个答案,直到话音落地,薛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声音的:“有。” 宁谧安原本盘腿坐在沙发里,这下光裸的脚伸出来落地,踩进拖鞋起身,迫切的模样天真无辜又恶劣:“这样啊,我去拿证件,我东西有点乱,得找找,你先坐,等我几分钟。” “你……”薛选下意识叫住他,宁谧安回头看他,薛选又梗住了。 宁谧安上楼,轻而易举找到早就放好的证件,然后,换了套外出的衣服出来,边下楼边说:“你开车了对吧?民政局马上午休了,我们快走吧。” “宁谧安。”薛选起身,定定看着宁谧安。 宁谧安微笑看着薛选,等他说话。 ——好像薛选很少不连名带姓地叫自己,许多人都叫自己宁宁,外公,妈妈,蒋叔叔,薛叔叔杨阿姨,甚至成皓宇陆蓬他们,但凡关系近一点都会叫自己宁宁,只有薛选,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境下,都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宁谧安”。 至少他有印象的,只有结婚后最开始的下雨天,很少的几次,他稚拙地学着妈妈的语气,叫自己“宁宁”,更多时候,他还是连名带姓地叫自己更顺口。 薛选内心挣扎很久,最后问:“你已经决定好了,要离婚,是吗?” 完全不出宁谧安所料。 宁谧安心说果然如此,脸上依然挂着笑,他知道自己在赌气,也许下一个下雨天还会后悔,但是人有的时候必须要做一些玉石俱焚两败俱伤的事情才痛快,他宁愿他们的矛盾爆发到史无前例歇斯底里,也不想在温水里不清不楚地消磨。 宁谧安说:“对,没错,我想好了,要离婚。” 薛选还有一些问题想问,比如十八岁那个玩笑现在还能不能算数,虽然已经过去四年,可是,很多食品的保质期实际上是最佳赏味期,即便过了最佳赏味期,那块蛋糕也有可能没有变质,只是不如当时那么好吃,虽然当时的薛选是个一根筋的木头,可是四年后,他发现了这块过期蛋糕,他发现那是他很喜欢的一块蛋糕,虽然过期了,也还是可以想象这块蛋糕出炉时美妙的滋味,但是,有没有可能,不要这么残忍地把这块蛋糕丢去无人问津的垃圾桶,而是大发善心地给薛选这个机会,让他重新买下呢? 第54章 可是,蛋糕的拥有者此时此刻面带微笑,完全看不出回心转意的迹象。 那么,又或者,时间能不能倒流回宁谧安二十二岁进度条的最后一天?他绝对不会再鬼迷心窍提起孩子的话题。 但是最终,薛选把这些喧嚣的念头压下去了。 宁谧安叹着气,很苦恼地说:“等离婚的事处理完,我打算先去毕业旅行,然后要办画展,我也很忙啊,薛选。” 一瞬间,薛选飘忽的心情变得安定,那些因为即将失去宁谧安而纷杂不安的喧嚣念头也全都落地。 ——无论如何,都还是宁谧安开心为先吧,至于自己那些私心…… “走吧。”薛选说。 宁谧安脸上事不关己的笑容有一瞬间消散,他看着薛选,忽然很坚决地扭头往外走:“走吧,要不然真的要下班了。” 车载智能助手告诉他们,他们距离民政局只有十八分钟路程,预计全程绿灯,顺利到令人发指。 薛选启动车子,宁谧安从另一边上车,他正要提醒安全带,宁谧安自己系好了,然后双手环胸,不太想理自己的样子。 薛选于是闭嘴,安静开车。 他想起他们领证那天,自己是早班,很早就到了民政局门口,宁谧安因为社团活动,还赶上晚高峰,拖延到快下班才来,从自己发消息问他在哪开始,他一直都在抱歉,说:“实在对不住,我没想到这个活动弄了这么久,早知道就不去了,耽误你时间了吧?对不起啊,对不起……待会请你吃饭吧。” 他说:“没事,我也才到不久。” 实际上,他已经在大厅等了一小时四十分钟,期间一直担心宁谧安突然反悔,不需要自己陪他应对家长催促而草率结婚了。 他发消息也不是为了催促宁谧安快点,而是为了确认他有没有临时反悔,得知只是因为社团活动,就觉得没什么,甚至等待的那一小时四十分钟也很有意思,大厅里来来往往的新婚夫妻因为照片拍得漂亮而开心,因为对方丢三落四忘带证件没办成,那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好像突然就能理解人间琐碎的欢喜和忧愁,居然感知到那些陌生人的喜怒哀乐。 宁谧安终于气喘吁吁跑进来,满头大汗,左右环顾地找自己,看到自己后快步跑过来,又道歉。 他那时候对自己很礼貌,也很有距离,三句不离感谢和愧疚,可实际上,自己才是小偷。 现在,小偷被发现了。 突然有只小猫横穿马路,薛选走神着,差点撞上去,还是因为宁谧安尖叫才下意识减速刹车,小猫有惊无险地跑过去,宁谧安拍着胸口:“吓死了……薛选,你没事吧?”他发现薛选的脸色有点苍白。 薛选顿了顿才回神,回答:“没事。” “你怎么了,没休息好吗?”宁谧安蹙眉看着他。 薛选摇摇头,继续出发。 除了这点小插曲,他们果然像智能助手预计的那样,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民政局。 薛选停好车下车,宁谧安提醒他:“你的证件。” “……嗯。”薛选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中控台上方的钱夹和结婚证,拿起来下车。 宁谧安走在前面半步,雄赳赳气昂昂,薛选要迈开很大的脚步才能追上。 应该是害怕赶不上吧。 其实下午也还会开门的,明天也还会开门的,薛选在心里说。 一进门,保安火眼金睛似的,一眼就看出他们是一对冲动结婚后感情破裂,迫不及待离婚的年轻夫夫,他们的脚还没跨进门,就指着离婚窗口说:“离婚去那边。” 宁谧安扬着下巴说了“谢谢”,然后抬脚去领号排队,前面还有四五对排队离婚的伴侣,和结婚排队的那边完全不同的气氛,彼此相看两厌,话都懒得说那样。 相比之下,他们两个还算和平,至少没有因为对方坐得离自己近了点就恶言相向。 “宁谧安,对不起。”薛选轻声说。 宁谧安忙着在三人小群痛斥薛选死到临头不知悔改,这个婚非离不可,谁反悔谁是小狗,听到薛选道歉,冷哼一声,不作答。 他以为薛选会继续忏悔,如果薛选忏悔到了他满意的程度,也许他可以勉为其难收回这个决定。 可是,妄想薛选一夜之间变成情圣是绝无可能的,因为薛选在致歉后说的下一句话是:“离婚之后,还能做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没救了选,被薛爸知道会猛敲脑阔吧选…… 选被小饼干玩弄成狗,雀也被cp玩弄成狗,,,怎么突然学会听取建议了佩,怎么还走浪子回头路线啊佩,,, 第57章 审判木头人 薛选没救了,宁谧安心想。 但凡薛选此刻说的是:能不能不离婚/能不能原谅我/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诸如此类,俗套的表白、诚恳的道歉剖白,什么都可以,他又没有真的不讲道理到要薛选痛哭流涕低声下气,哪怕他开窍一点点也好啊。 叫号叫到了他们,宁谧安率先起身过去,薛选紧随其后。 窗口工作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大姐处理多了离婚事务,浑身散发一种手起刀落的利落气质,整理好前一对旧人的材料,掀起眼皮看了二人一眼,见是一对年轻男生就又转回面前的资料依次审核,边看边例行公事地问他们婚姻状况和离婚原因:“结婚多久了,因为什么申请离婚?” 薛选沉默着,宁谧安看他一眼,冷哼一声:“不到一年,没有感情基础,过不下去了。” 薛选动了动嘴唇,又没法反驳,只好默默忍受宁谧安的讽刺。 “没感情基础?”大姐觉得好笑,放下材料看着宁谧安:“就算你们年轻人时间多也不是这么浪费的,既然不喜欢,当初为什么要结婚?梦游走来民政局结了个婚?” 大姐见多了分分合合的一双利眼哪怕带着笑也犀利到让人不敢直视。 薛选垂下眼,宁谧安抿着嘴沉默一秒,依然不甘示弱:“可能那天脑子突然进水了,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进水进大半年?”大姐摇摇头,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婚姻可不是儿戏,就算不在乎你们自己的时间也别拿我们的时间开玩笑啊,真是……” 有点耳熟的话,薛选以为宁谧安会借此继续发散不满,可是没有,他像没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般。 大姐继续问他们婚内财产怎么分割,这些提前都有约定——早在结婚前就约定好了,整理在材料里,很清楚。 “好,确定要离婚,对吧?”大姐说着拿起作废章,要盖在结婚证上面了。 薛选后知后觉,声音飘忽到像在天边:“可以儿戏。” 啪啪两声,结婚证失效,同时,代表他们婚姻结束的两本新证件加盖钢印,从桌子后面递出来,大姐无语地看了薛选一眼,大约觉得他脑子不好,又不想浪费时间在教育这些游戏人间的年轻人,扬声说:“行了,办好了,证件收好——下一对!” 宁谧安拿好自己的那本离婚证,依然是率先起身离开,多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薛选。 薛选呼出一口气,追上去,想说送宁谧安回家,宁谧安却说:“快中午了,一起吃饭吧。” 结婚那天也是宁谧安请客,说为了表示感谢。 对待不够亲近的人,他算得很清楚,一点人情都不愿意欠,可是薛选不想他这么快就算清楚。 “我请吧。”他说。 刚要说请客的宁谧安顿了顿,看他一眼,嗯了一声:“那你定吧。” 快到午餐时间,宁剑川打电话问宁谧安人去哪儿了,回不回家吃饭。 薛选正在看菜单,宁谧安声音不大不小,足够电话内外的人都听清楚:“不回了,刚和薛选办完离婚手续,吃完散伙饭就回去。” 薛选已经无心点菜了,坐立不安,又不知道此时此刻的焦躁还能做什么——木已成舟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别气我,我刚吃完降压药。” 始终以为宁谧安只是赌气,不会真刀真枪的宁剑川勉强维持心境平和。 “真的,外公。”宁谧安拨弄着自己面前的菜单,不看薛选:“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们关系其实很一般,他很不耐烦我的,结婚都是我赖着他,他可能也总是嫌我给他添麻烦吧——小的时候就是的,但是我怕你们担心,就没告诉你们,其实他很厌烦我来的。” 宁剑川压根不信:“说什么胡话呢?” 宁谧安笑了一下:“真的,他可能巴不得甩了我这个麻烦吧。” “快点回家。”宁剑川受不了他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挂掉了。 “为什么这么说?”薛选开口,听起来没有因为被污蔑而生气,也听不出有没有难过,只是有些不懂。 宁谧安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叹着气,用一种很无奈的语气,很坏地给薛选发好人卡:“没有办法呀,薛选,你是个大好人,愿意和我结婚帮我解决麻烦,现在离婚,也要拜托你帮我解决一下麻烦了,这么说比较省事嘛,要不然,他们还是想要撮合我们在一起。” 第55章 就算是天生缺一窍的薛选也能听出宁谧安的刻意讽刺。 ——这些事,他明明早就解释过很多次,他还要说多少次自己从来没有当宁谧安是麻烦,他才能不要揪着这一点不放?他早就洗心革面了。 “宁谧安……”他只能无奈地叫宁谧安的名字。 “怎么了?”宁谧安笑着,很无害。 薛选感到头痛。 他疲惫地,不抱希望地最后一次重申:“我没有这么觉得过。” “从来没有吗?从我们见第一面开始,从来没觉得我是个麻烦吗?”宁谧安很犀利,因为他亲耳听到过的。 “很早的时候有过,很小,还不太了解你的时候。”薛选只得老实回答。 “那是什么时候不这么觉得了呢?”因为已经知道答案,所以,宁谧安显得很从容。 服务生端来柠檬茶,加了很多冰,宁谧安用调羹挖出一块冰,含在了隐隐作痛的右边口腔。 他有点上火,右边智齿又开始不安分了。 薛选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审判,他面前也多出一杯柠檬茶,透明的玻璃杯外壁逐渐凝出水珠,水珠又变成水流,缓慢地下滑。 “可能,你帮我伸张正义的时候吧……也可能还要早。”薛选认真回答:“你比我想象中坚强很多,很厉害,正义。” 面对宁谧安,他用词都内敛很多。 就在他以为宁谧安还会继续问的时候,审判戛然而止。 宁谧安终止了自己寻找答案,如果薛选不愿意主动说,既然他定力这么好,那就永远都不要说好了。 于是,饭桌陷入一派寂静,寂静到令人煎熬。 ——宁谧安的注意力很快从薛选身上转移到手机里,他手指飞快地敲击,不知道在跟谁聊天,垂着脸,薛选只看得到一双鸦黑的翻飞的睫毛忽闪。 良久,薛选不得不主动澄清误会:“后来,我一直都觉得你是很好的人。” “这样吗?”宁谧安不咸不淡应和,没怎么张嘴,冰块快化了,话音间的粘连不太明显,说话时依然专心玩手机,不知道有没有过耳。 “我很快就搬回之前的公寓。”薛选只好放弃为自己脱罪,转而谈论其他话题:“家里还有你的东西吗” “没了。”宁谧安回答得很快,十分确定。 其实是有的,在薛选看来。 薛选声音低下去,有点不自知的惆怅:“宁谧安,家里有一台唱片机,你没带走。” “唱片机?”像是忽然有了一丁点兴趣,宁谧安抬头看着薛选,只是,就算发现薛选头顶又在阴雨连绵,也一点都不心软。 他坚决要求一百分。 薛选:“嗯。” 宁谧安故作不知:“什么唱片机,我不记得,我的唱片机我带走了吧?” “就在客厅,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哦。”宁谧安很平淡地说:“是吗,你没说过,我当然不会注意了。” “找时间拿走吧。”薛选说。 “很重要吗?”宁谧安问。 “……”薛选不知道。 ——也许对宁谧安来说不重要,对自己来说……他也不知道重不重要,他只知道,宁谧安现在的目光让他有点难受。 找那台唱片机花了他很多时间,也花了他很多精力,但是这些时间和精力对自己来说是付出,对宁谧安而言,可能毫无意义。他和那些被宁谧安拒绝的追求者其实毫无两样。 那个目光,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打算知道,他好像正在观察自己的难受。 【作者有话说】 选:在线求老婆心软教程 第58章 失落木头人 思考片刻,薛选明白过来。 他想起宁谧安对孤立过他又找上门和好的朋友们的态度,泾渭分明地划清了界限。 “是生日礼物。”他能做的只有重复那台唱片机的功能和自己这点不值一提的心意,希望就算一刀两断,宁谧安不要连这点机会都不给。 “……等有空吧。”宁谧安盯着薛选,好久才说。 菜上来,宁谧安没怎么动口,戳着意面打发时间,薛选也没什么胃口,凭借职业敏锐性,他发现宁谧安右边的脸要肿一些,于是关心宁谧安道:“牙疼吗?” 深深叹气,吃饭的兴趣完全没有了,宁谧安丢下叉子,臭着脸,拿着装有证件的文件袋起身:“不想吃,我先回家了。” 该他问的不问。 疼死也跟他没关系! 两个小辈离婚的消息简直就是一道惊雷,两家人都被炸了个措手不及,硬是想不通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蒋明周和宁幼言只是出门逛街,回家就听说两个孩子风驰电掣办了离婚,宁剑川更是在看到那本崭新的离婚证之后捂着胸口拍上门,把腆着脸跟在后面关心他血压的外孙拒之门外,留下一句“你爱怎么就怎么!”,卧床休息去了。 宁谧安带着一点点心虚,不死心敲门:“那你说要给我介绍战友孙子……” “去去去!”宁剑川大怒,“看见你就心烦!” 薛广仕接到蒋明周电话时确认了三四遍:“你是说,他们离婚了?还是说不离婚了啊?” 所有人都以为这俩孩子闹闹矛盾就该和好的,蒋明周脑子发昏,也是一脑门雾水,一字一句:“离了离了,薛选今天出差刚回来两个人就去办了手续,你不是说都搞定了吗?” 薛广仕百思不得其解:“是啊,不是都说明白了吗?” 杨晓艾吃完午饭,正要抽空审阅她今年唯一一个延毕博士生的论文,见丈夫神情愕然,就关心了一句。 薛广仕满脸匪夷所思,放下电话,依然费解,眉头紧蹙:“……薛选和宁宁……离婚了?” 这下,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的杨晓艾也忍不住意外:“啊?” 宁谧安正被宁幼言堵在房间里拷问,宁幼言问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办了离婚,宁谧安抱着pad涂鸦,浑身透露无所谓:“我已经说了很多次我们是假结婚,马上要离婚了,不突然啊。” 宁幼言:“……” “我真的不是赌气。”面对母亲无可奈何的表情,宁谧安放下手里的平板,一脸认真。 “上次在医院,你薛叔叔问我你和薛选的事,你是不是喜欢过薛选,因为薛选……薛选他……我想,薛选情况比较特殊,可能有的时候话太少,想你们之间少一点误会,就告诉他了。”宁幼言有点歉意:“妈妈知道不应该插手你的私事,但是你和薛选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对你那么好,为什么跟他赌气?” 就只是被看穿,宁谧安眼眶就红了。 只是一个薛选,明明咬着牙嘴硬说喜不喜欢也没所谓,都已经知道一切答案了,只剩下一层窗户纸,他咬着牙偏偏不主动挑破,就想看薛选能困在门外多久,除此以外,一切天光都明朗,但他居然还是会因为被妈妈关心一下就觉得委屈。 他不愿意被妈妈看到二十三岁还在为薛选哭鼻子,别过脸嘟囔:“我才不是赌气。” 宁幼言叹气。 “……”宁谧安忍不住觉得妈妈偏心:“他有什么特殊的?你为什么告诉薛叔叔我喜欢薛选?难道,他的秘密是秘密,我的秘密就不是了吗?” 宁幼言哑然。 “妈妈,你知道吗,薛选到现在都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下雨天需要有人陪。”宁谧安扭头过来,眼尾红扑扑。 被撞破那么多次病发,被薛选抱着度过很多个下雨天,他明明有过猜测,他可能已经想到百分之九十,可他从来没想过追问,如果是很在意的人,关心一下对方有什么创伤,因为什么事情引起,是很容易的事情吧? “可能他觉得你不想说……无论如何,他都陪你度过了那些下雨天。”宁幼言替薛选开脱,同时觉得宁谧安有点倒置因果,明明,薛选已经把应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所有的过程都有,只差一个解字。 可是,宁谧安觉得他才不是本末倒置。 不能因为薛选是病人,就觉得他可以走捷径,就像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病发的时候得到薛选的安抚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他也惭愧过,不安过,雀跃过,这些血肉之躯的情绪,他不相信薛选真的没有。 宁幼言无奈:“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自己明白吗?” 宁谧安很确定地回答:“我当然明白!” “就算因为你的任性,你们就这样错过,你也还是要一意孤行地赌气下去吗?” “我没有赌气!”宁谧安还是嘴硬:“错过就错过好了,反正要是按他那一套,我们早就错过了,我已经被他拒绝过一次了。” 实际上,因为妈妈的话,他有点退却的,可又觉得千万不能让薛选尝到甜头,千万不能让薛选这么容易就得到原谅,最让他安心的一点——薛选应该没有其他备选吧? 很久之后,宁谧安才有点得意地承认,他早在薛叔叔告诉他一切来龙去脉的时候就认定薛选喜欢自己喜欢到不能自拔,所以才肆无忌惮地撒娇和捉弄薛选。 第56章 他只是像人生过去的那些年一样,行使被爱的权利,恃宠而骄。 薛选那边,生活还要照常度过,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打算暂时搬回结婚前的公寓居住,收拾东西时在家里进进出出,稍有不慎就能看到客厅那台被冷落的唱片机。 然后就忍不住停下动作,坐在沙发上,望着那台和自己一样可怜的唱片机,长长的叹气,发一会儿呆,从心乱如麻到心如死灰,再心乱如麻。 所以,一个小行李箱,从中午收到了天黑也没能放满。 宁谧安订好了机票准备开始毕业旅行,行程开始之前,有一些身体和生活的麻烦需要解决。 他的生父因病死亡,骨灰经海运辗转运回故土安葬,送还给他的家人,同一封遗书。 宁谧安血缘上的爷爷奶奶尚在人世,从亡子遗书里知道了宁幼言母子的消息,经过一番打听,找来和清市,希望宁谧安认祖归宗。核实确定过他们的身份之后联系了宁幼言,年初时,宁幼言已经被病重的前夫打扰过几次,抵不过对方要求,在蒋明周陪同下探望过他一次,当时已经严厉警告对方他们之间的一切关联都已经结束,不要打扰宁谧安,谁成想,那人死后居然还要留这么一番麻烦来恶心人。 宁幼言告诉保安她不认识那两人,但那两个老人家坐在小区门外不愿意离开,声泪俱下地要求见他们唯一的孙子一面。 宁谧安本来还不知情,妈妈连番催促他要出去玩就早点出发,否则等到暑期,景区酒店全是人,但他智齿发炎严重,疼到坐卧不安,严重影响生活,正在做要不要去医院看医生的困难抉择。 听了他的理由,宁幼言夫妇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那就去看看吧。” 宁谧安:“……” 明知道他们是为了撮合自己和薛选,但他也还是顺着台阶答应下来。 ——最近几天,总听他们有意无意叹气,说薛选好像生病了,很严重。 当初奚落自己,要给自己介绍青年才俊的外公也时不时提起薛选,说薛选孝顺,家里一多半保健理疗器材都是薛选送的。 宁谧安一边怀疑薛选生病还有没有上班,一边打开医院公众号预约挂号,见薛选一本正经的头像后跟着绿色的可预约标志,冷哼一声,但也还是挂了号,换衣服出门。 路过家属院门口,他看到烈日炎炎下坐着一对老夫妻,打着伞遮阳,女的那个愁眉苦脸,男的那个面露不耐,吐了口痰在地上,指着家属院里骂着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两个人有生理性厌恶,宁谧安敬而远之,绕过路口打车。 第59章 应该答应你的,但是 薛选办完离婚手续那天就感冒了,断断续续发烧,但还是坚持上班。 这天病人不太多,近来又总有无关人士蹲守在医院各处伺机骚扰薛选,主任看他状态不佳,就问他要不要休息,薛选原本要走的,忽然发现有一位叫宁谧安的患者挂了自己的号,于是就算天上下刀子也要恪尽职守坚守岗位。 他已经被父母联合起来教育过,父亲不必说了,自从得知自己面临婚变就在费心唠叨,不时数落自己哑巴,母亲那么忙,居然也抽时间打来电话关心,然后重重叹了一声气——当年他放弃保送时,母亲都没有那样严肃地叹气。 父亲很失望,问他说:“离婚是你想的吗?” 当然不是了,但是没人再想拯救无可救药的薛选,就连亲生父亲也放弃地说:“算了,你还是饿死吧。” 宁谧安从家里出发来医院也许需要二三十分钟,薛选坐立不安到打开挂号系统数次又退出,主任派给他一个实习生,是一个很文静的男生,那男生看他焦躁不安,很体贴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薛选摇摇头。 突然,有人敲门。 薛选浑身僵硬,以为来的是宁谧安,然而并不是,是一个中年女士带着孩子来看牙医。 宁谧安顶着烈日炎炎来到医院,发现诊室门关着,门外的屏幕显示里面有人就诊,他在门口坐下,玩着手机等前一个人看完。 诊室隔音不太好,他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小孩子哼哼唧唧哭着说不要拔牙,家长厉声说生病了就要治病,害怕看病怎么能行。 然后有一个比较陌生的声音响起,很温柔地说:“龋齿不严重,不用拔牙的。” 宁谧安怀疑自己挂错号了,但是诊室门口确实是薛选穿着白大褂的证件照,探头从门缝偷看,正在给那个小孩检查的医生背对着门口,身后还站着个抱着文件夹做笔记的实习医生。 没挂错就好。 忽然走廊另一头吵闹起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鬼鬼祟祟靠近牙科,被保安抓了个正着。 蛮稀奇的,宁谧安还以为这边有什么大明星之类的就医被狗仔跟踪,结果保安压着往外走的那男的扬声说他就采访薛医生几个问题,说着还要挣扎着往过来跑,保安大叔生气了,非常严肃地凶那狗仔:“你们一个人几个问题,我们医院的医生还上不上班了?” 宁谧安这才意识到这人是来找薛选的。 诊室的门突然开了,宁谧安下意识回头,出来的却不是薛选,是刚才在里头看牙的那对母子,小孩哼哼唧唧说要吃糖,妈妈兜头一巴掌:“牙都坏成这样了,还吃糖?” 那小孩委屈巴巴,又不敢说话,看着怪可怜,顿了顿声音很小:“那小熊软糖呢?” 宁谧安站起来,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刚冲好感冒冲剂准备吃药的薛选顿时放下杯子站起来,感冒药溅出来溅在白大褂上,洇开几点。 薛选看着宁谧安。 “我来看牙。”宁谧安说。 “好……”薛选从办公桌前走出来,往宁谧安方向走了两步,看得实习生一脸懵,宁谧安也有点无语——就这么几天不见,薛选好像变笨了。 薛选转身去整理检查床,实习生小声提醒:“薛老师,你还没问诊……” 薛选便又转身回来,去桌前开系统。 宁谧安坐到了薛选对面,看不到薛选的屏幕,但是薛选好像有点紧张——打字的时候敲了好多次退格键。 终于,薛选开口了:“牙还疼吗?” 实习生小王已经在薛选没有确认患者姓名的时候看出这两个人大概认识了,然后仔细看了看患者的脸,发觉很眼熟——好像是薛医生时不时就会调出美院那篇优秀毕业生的公众号文章看一看,然后总停在一张抱着玫瑰花的漂亮少年的照片上不动。 ——是喜欢的人。 他们刚来医院实习的时候有好心的护士姐姐得知有实习生对薛选起了爱慕之心,怜惜地拍着小姑娘的脑袋让她想想就行,薛医生名草有主,在联谊群炫耀过结婚证,是个小帅哥。 小王慧眼如炬,当即确认这就是名草的主,推了推眼镜,低头去实习生小群分享八卦:薛医生男朋友来医院了! 于是,在薛选帮宁谧安检查的时候,诊室门口路过了一波又一波好奇的年轻实习生,都想看看是什么人俘获了薛医生的芳心。 发炎的还是上次那颗牙,检查很快,薛选也预料到宁谧安的选择:“能拔牙吗?” 应该会被拒绝。 门口那些脚步声实在很难忽视,薛选蹙眉回头,一串好奇的人头刷一下缩回去,宁谧安也跟着看过去,牙疼还被围观,心情实在不好,很不爽地问:“谁啊?” 薛选还没回答,他想到被保安轰走的狗仔,推开薛选起身往门口走:“是不是又来骚扰你上班?” 气势汹汹走到门口,却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这下不能破口大骂了,但总归还是不高兴:“你们干什么?” 一个看上去很开朗的女生被推到前面,有点尴尬地跟宁谧安解释:“那个,我们是路过……” 薛选也来门口,问门外围观的群众:“你们没事做吗?” 再怎么说薛选也有老师的威严在,几个年轻实习生闻言怕被告去各自带教老师那里,瞬间作鸟兽散,薛选关上门,对宁谧安说:“没事,是我们医院的医生。” 不知道为什么,宁谧安觉得薛选刚才的表情有点凶……很少见他那样子,有点帅。 小王也有点怕了,在心里谴责那群损友不靠谱,恐怕要连累他挨骂,虽然没见过薛选骂人。 好在薛选没有问责他这个泄露军机的间隙,而是继续跟宁谧安讨论那颗发炎的坏牙:“还是开消炎药和止痛药?” “最近总有奇怪的人来医院骚扰你吗?”宁谧安没有回答薛医生的问题,而是关心薛选的私人生活。 其实不止是来医院,有时候回家路上也能遇见,狗皮膏药一样跟上来问他为什么放弃为国争光而是选择庸庸碌碌。 ——好像他走了那条路就一定会和他的母亲那么成功一样。 薛选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替别人的人生幻想不存在的可能和遗憾,也没兴趣回答,当然是不理会。 第57章 宁谧安问起,他回答:“还好,不是总有。” “哦……”宁谧安按着剧烈疼痛的那边脸颊,盯着薛选:“那你为什么放弃保送啊?你物理那么好。” 薛选原本已经在帮宁谧安开处方了,闻言,打字的手停下,没有抬头,脸被电脑屏幕遮住了很大一半。 小王原本在群里谴责那群人沉不住气,等他拍照就好。 他调出摄像机想要偷拍一张宁谧安。 薛选的话轻声响起: “太忙了,我想私人时间多一点,跟你呆在一起。” 按住拍摄键的手顿住,小王都愣了好一会儿,更不用说宁谧安。 宁谧安鼻孔出气,想要冷哼,以表示不屑。 但是眼眶忍不住发红。 “是吗?”他瞪着薛选:“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一点都不想见我呢!” 薛选缓缓抬眼,脸从屏幕后露出来,有点憔悴,还是和以前一样沉默。他们隔着一张桌子对视。 能感觉到,宁谧安对他有很多不满。 是上班时间,工作场合,还有外人在,不适合讲一些私密的话,但是也许现在不讲,又要错过很久才有机会,宁谧安也未必还有耐心听自己说这些。 薛选喉结滚动,眼里的神情很复杂,他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只好从最开始的错误开始检讨: “对不起,你成人礼那天,我应该答应的。” 宁谧安原本气势汹汹的责问一下就说不出口了。 “谁要你道歉了?我早都忘了!”他大声打断,却根本不是拒绝的意思。 薛选摇摇头,很认真:“我应该道歉,我没想过你是认真的——其实就算你不是认真的,我也应该答应,至少不要对你讲那些扫兴的话,你过生日,就算你捉弄我,我也应该让你得逞,而不是红着眼睛转身离开。” 二十三岁,宁谧安又在红着眼睛,宁谧安终于等到薛选的道歉和回答。 “后来你不理我了,我也觉得我可能是疯了——为什么要对你说那些话,就算是玩笑话,其他的玩笑都能接受,为什么偏偏这个玩笑不可以,为什么偏偏在你很开心的时候不甘心,我太差劲了,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终于!薛选,你成长了!(去考试了,忙着临时抱佛脚,鸽了好几天orz 第60章 小气鬼 “我什么时候红着眼睛了?”宁谧安不肯承认,并且在简短心软后依然坚守底线:“而且我也没有说会接受你的道歉。” “是,我知道。”薛选嘴唇苍白,桌面放着的手,手指不自觉屈伸,“但我还是应该跟你道歉。” “我才没有原谅你。”宁谧安说。 “好……”薛选歪着头,咳嗽了两声,又有点寄希望于宁谧安善心大发,有点可怜地确认:“真的不能原谅吗?” 牙太疼了,影响到了宁谧安正常发挥。 他捂着右边的脸,没再打击薛选:“然后呢?没有了吗?” “……有,还有。”薛选立刻接过话头,“结婚的时候,我也应该跟你说清楚,我想和你结婚,不是假装结婚。” 宁谧安:“……” 这完全始料未及,他张着嘴愣住,看了看薛选,又看了看薛选身后同样意外的实习医生。 ——是啊,上当受骗走进婚姻的傻瓜原来是自己,他那时候还很感谢薛选及时出现来着。 宁谧安暗自磨牙,又在感受到剧烈疼痛的时候吸着冷气作罢。 所以才会是“要不要跟我结婚”,而不是“要不要先跟我结婚”。 笨蛋。 “没关系,现在离婚了。”宁谧安带着气愤。 小王没拿稳手机,差点从文件夹里掉出来——刚发出照片,还没开始分享刚才听到的薛医生敞开心扉,就听到惊天反转。 薛选表情更加苦涩。 “我要拔牙。”宁谧安说。 “……”薛选低下头去看屏幕:“好,等消炎……” “现在就拔。”宁谧安打断道。 薛选:“不行,要先消炎。” 宁谧安:“我现在就要拔,然后要出去旅游了。” 薛选:“那等你旅游回来。” 宁谧安步步紧逼:“我不回来了。” 薛选非常无奈地看着宁谧安,就像从前面对耍赖的宁谧安束手无策的时候一样。 “旅游完有交流展,然后要出国读书。”不是恐吓薛选,他本来就是这样规划的,申请去年就提交了,那时候正在跟薛选协商结婚的事情,所以才有底气说一年就够了。 “以后见面的机会应该很少了吧,薛选。”宁谧安说。 原本灿烂的阳光忽然消失,是一片乌云路过窗外,诊室里的光线忽然弱下去。 薛选当然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干涉宁谧安的人生选择,但他还是很失望。 他说:“嗯。” 以后很少有机会见面,也没办法帮宁谧安处理那颗不听话的智齿,他对宁谧安来说,实在有点多余。 宁谧安本应该扭头就走,等薛选下一次开窍的,但他觉得薛选的表情实在有点过于痛苦。 终于有点于心不忍,他稍微原谅了薛选:“那个,你们是不是要下班了?” 小王看向墙上的挂钟,立刻答应:“对哦,薛老师,我突然饿了,先去打饭,要不要帮你呃……你们带一份?” 薛选:“不用了,你先去吧。” 小王放下文件夹脱了白大褂,飞奔出诊室,吆三喝五去打饭了。等外面人走了,薛选怀着期望问宁谧安:“今天要不要吃冰淇淋?” 宁谧安抬着下巴,像是思考了一下才勉为其难接受那样:“行吧。” 很感谢他的赏脸,薛选也很快地换了衣服带他去买冰淇淋,只是,两个人刚出医院大门,还没走到马路对面,就被一对老夫妻拦住去路。 那对老夫妻拦着宁谧安上下打量,又跟手机上的照片仔细对比,薛选挡在宁谧安前面,问他们是谁,干什么,那老妇人抓起宁谧安的手就很激动地问:“你是林弈吗?” 薛选拨开她的手:“你认错人了。” 却见宁谧安蹙眉盯着那两个人,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脸色很难看。 那老妇人不信,跟老伴拿着从公众号保存的照片举在宁谧安脑袋旁边对比,跟老伴儿林竟川说:“你看,就是他。” 林竟川挡着两个人不让走,对着宁谧安大声问:“你是不是林弈?你爸是林少泊对不对?” 方才分开两人之后,薛选还握着宁谧安的手,他清楚感觉到宁谧安手心出了一层粘腻的汗,脸色也很苍白。 他扶着宁谧安的腰和肩膀,还没扶稳,宁谧安已经像是失力那样,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然后白着脸:“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宁谧安和儿子林少泊长得不太像,但是很像宁幼言,覃秀莲几乎已经确定了,半是激动半是痛诉:“你就是林弈对不对?你妈妈不让我们见你,我们是你的爷爷奶奶啊!” 宁谧安猛地推开他们:“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你们!”说完就很慌乱地想离开,被薛选拉住了,薛选把他按在怀里,拍他的后背,然后带着他一起走,那两个人不死心地要跟过来,宁谧安终于冷静一些,回头看着他们,凶狠的样子前所未有:“我都说了,不认识你们!你们还跟着我做什么?” 林竟川见他这样,顿时火大起来,当街咒骂宁谧安的妈妈和外公,唾沫横飞说他们不怀好意,阻止他们的孙子认祖归宗。 “我告诉你,你身上流的是我们林家的血!你就是再不认你也是我们林家的孙子!你必须跟我们回家!”林竟川很大声地斥骂宁谧安。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很快聚集一群看热闹的人,三言两语就听明白这对老人和宁谧安的关系,有看热闹看出同理心的很不忍心地劝宁谧安:“都是一家人,怎么连爷爷奶奶都不认了?” 宁谧安已经从最开始的浑身发抖站立不稳中恢复,他盯着林竟川那张跟噩梦里那个恶魔十分相似的脸,在对方的义愤填膺里冷冷吐字:“我再说一遍,我叫宁谧安,和你们没有关系,和那个人渣也没有关系,硬要说的话,他是杀人犯,你们是杀人犯的父母,我是受害者,听清楚了吗?” 林竟川一下子安静了。面对人群的指指点点,老两口脸上青白交加,宁谧安被薛选搀扶着,咬牙切齿地警告他们:“我不想看到你们,请你们不要再打扰我和我妈妈的生活。” 离开人群没两步,宁谧安感觉自己明明在走路,可就是没有前进,他看向身边的人,发现薛选有点心疼地看着自己。 眼泪掉下来,他摇摇头:“我没事,没事的……” 但是呼吸很急促,瞳孔也有点不聚焦。 薛选让他放松,不断摩挲他的后背,宁谧安摇摇头,还没说话,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才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打了一声雷,人群中,林竟川和覃秀莲还不死心地想要跟过来,宁谧安腿脚发软,再一次困在闷地透不过气的那个雨天,软软地靠在了薛选怀里。 第58章 那两个人要走过来了,他不想见,但是说不出话,只能猛烈摇头,揪着薛选的袖子,希望他理解自己的意思,带自己离开。 薛选很少见地发火了,脖子上绷出青筋,赤红着眼,对再一次围过来的人群和那对老夫妻吼:“他说了,他跟你们没关系!” 保安以为这边出什么安全事故了,着急忙慌跑过来,结果没见到伤患,就一群人聚在一起议论什么家长里短,一对老夫妻站在人群中心指责儿媳妇和孙子,顿时放下心,让他们不要在门口聚集,顺便赶走了闹事的那对老夫妇。 宁谧安泪流满面,脑袋埋在薛选怀里,手臂紧紧攀着薛选,握着薛选的手才感觉到安心,他终于发出声音:“带我走,带我走,我要回家,带我回家。” 暴雨很突然地开始,来不及送宁谧安回家,薛选半搂半抱地把十分不安的宁谧安带回他的公寓,把他安置在自己只有一米五、睡两个人不算宽敞的床上,然后想去烧点热水给宁谧安擦擦手,但是宁谧安离不开人,一分一秒都不愿意从他身上分开,一进房间就开始不客气地通过亲密接触寻找慰藉。 知晓宁谧安病情发作,薛选自然任由他触摸,但在他的嘴蹭在自己下巴的时候,他挡住跨坐在自己身上、眼泪源源不断滴在他胸口的人继续索取:“我有点感冒,会传染给你。” 谁知原本没要目标准确奔着接吻去的宁谧安一点都受不了激将法,闻言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扑倒薛选,朝着薛选的嘴咬下去,扒薛选衣服的动作也一回生二回熟,十分顺利。 经过生日那次,薛选被霸王硬上弓的经验算是有了,但是身为刚从医院下班的洁癖患者,又有点不太配合地说:“宁谧安,我没有洗澡。” 宁谧安没心思听,满脑子薛选这个人,以前摸一摸抱一抱就够了,可是之前已经尝过味道,所以这次一定要吃到嘴里才觉得满足。 电话一直响,是宁女士,怕她担心,薛选抽空接起,宁幼言听起来很着急:“宁宁,下雨了,你到哪儿了,怎么还没回家?” 薛选喘着气,捂住宁谧安还想继续吻上来的嘴:“阿姨,我是薛选,他在我这。” “薛选啊。”宁幼言放心了:“你们在哪?医院吗?” 薛选:“在……嘶……”要求未被满足,宁谧安红着眼睛啃了薛选脖子一口。 宁幼言怀疑地问:“怎么了?” “没事。”薛选强装镇定:“我们在家里。” 挂了电话,薛选捏着宁谧安想去解自己皮带的手,商量的语气:“这个不行,好吗?” 宁谧安不听,试图我行我素。 薛选:“宁谧安,我们已经离婚了。” 【作者有话说】 小饼干:薛选小气鬼,复婚一分钟能怎么样!(恶狠狠扑倒 第61章 河豚小饼干 “嘶……疼……”薛选话音未落,又被咬了一口,吸着冷气,眼睛也红了,疼的。 他脖子上喉结旁边顿时出现一圈深红的牙印,都快破皮了,宁谧安怒目圆睁:“离婚怎么了?上次睡的时候也要离婚了,你那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好?” “…………” 其实上次也觉得不好,但他偶尔也会无视道德地放纵自己贪心,况且那时候,他以为发生关系之后说不定会有转机,谁知道宁谧安的心是铁做的? 薛选不确定宁谧安现在的理智程度:“那这次如果……” 如果他配合的话,宁谧安愿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宁谧安恶狠狠用力抽回手。薛选害怕弄伤他,只好松手,然后,宁谧安更加粗暴果断地抽拽薛选的皮带,恶声恶气:“又不要你负责,睡一下能怎么样!你到底要不要!” “……”薛选很想拒绝,但是宁谧安表情太凶了,还很可怜,像一只炸毛的红眼兔子。 薛选原本还想说他可以负责的,但是宁谧安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扯着他的衣服就开始不讲道理了。 薛选的嘴唇还是很软,胸肌还是很好摸,喉结也很有意思,亲一亲,就会紧张地吞口水。 宁谧安非常不客气地探索薛选这个大号玩具的新玩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理直气壮,反而薛选无从招架,很多次都想阻止宁谧安使坏。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宁谧安的电话又响起来,床上两个人都很忙,没人有空,过了会儿,薛选的电话也开始响。 宁幼言已经听说了那老两口找去医院的事,很担心宁谧安,可是怎么都联系不上两个人,一时间有点心焦,蒋明周安慰她有薛选在,肯定不会出意外,宁幼言还是不放心:“薛选也不接电话。” 蒋明周迟疑一下,含蓄地说:“薛选……可能在忙吧。” 宁幼言看向丈夫:“忙什么?” 蒋明周清了清嗓子,没说话。 下午四点钟,暴雨结束,薛选确认了好多次宁谧安的体温,然后要带他去浴室洗澡,宁谧安不想动,哼哼唧唧拒绝:“我太累了,腰疼,我要睡觉,你别动我。” “不弄干净会生病的。”薛选帮他按腰,哄着他:“我帮你洗,可以吗?” 薛选的被子里都是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宁谧安扯着被子不愿意松手:“你刚才怎么不帮我动?” 薛选:“……”宁谧安简直不讲道理,明明是他嫌弃自己要么太深要么太浅,要么太重要么太轻,严词勒令自己不许动,必须听他的。 “哎呀你别动我!我好累了。”宁谧安把脸埋进被子里:“你再动我就是小狗!” 薛选听话地不动了,静了静,商量地问:“那待会再洗……十分钟可以吗?” 宁谧安:“……” 他气鼓鼓扇着被子把自己裹紧,本以为至少能安静十分钟,可是薛选又说话了:“可以聊聊吗?” “……”宁谧安不说话,企图无视薛选。 薛选戳了戳自己床上那条毛毛虫,坚持不懈:“宁谧安,听得到吗?” 宁谧安隔着被子用力捂住耳朵——没有聋,但是听不见。 “……”薛选:“宁谧安,我们现在这样,你原谅我了吗?” 宁谧安:“没有!” 薛选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脏中箭,良久,很卑微地求证:“你早就不喜欢我了,对吗?” 宁谧安呼吸都忍不住变重,强忍着回头去敲薛选的脑壳臭骂薛选笨蛋的冲动。 薛选很失望地叹气,忍不住说:“既然不喜欢我,就不要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情,也不要随便跟人发生关系了,宁谧安。” “……”又来了又来了。 宁谧安一怒之下掀开被子下床,一瘸一拐地去地上捡衣服,但是裤子已经弄脏了,t恤也皱巴巴,沾着不明液体,薛选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干净衣服给宁谧安,说:“你刚还说腰酸腿疼……待会儿再走吧,吃完饭,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宁谧安一双眼睛本来就哭肿了,眼下简直要喷火,夺过薛选手里的衣服往身上套:“不用了,没胃口!” 意识到又说错话,薛选僵硬着动作,眼睁睁看着宁谧安穿好衣服,忍不住站在宁谧安面前,拦住他:“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我才不关心你是什么意思!”宁谧安打断他不可能好听的解释抢白:“我就是这么随随便便的人,你也知道我们已经离婚了——就算没有离婚,也是协议结婚,说好了各玩各的不会互相干涉,我当然想和谁睡就和谁睡了!” 然后他绕开薛选,很坚决地要走,薛选步步后退,退到门口无路可退,嘴上还在语无伦次解释:“我没说你很随便的意思,我是说,下次如果发生这种事的话,你……你……你。” 宁谧安仰头看着他,薛选意识到,下次发生这种事,如果宁谧安很需要拥抱接吻和其他事情,而他身边是别的人——那是不可控的。 “真的不可以给我改过的机会吗?”薛选垂着眼睑盯着宁谧安:“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意思,我只是希望,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宁谧安安静下来。 “宁谧安,考虑我一下,好吗?”薛选慢慢垂低视线,不敢跟宁谧安炯炯的目光交错。 这应该算是告白吧?虽然用词还是很含蓄。 薛选的姿态放得很低,终于有点追求人的样子了,但是宁谧安哪有这么简单就满意? 他下巴抬得更高,语调高扬:“薛选,你是在跟我表白吗?” 薛选很轻微地点头:“是。” “可我还是没觉得你有很喜欢我。”宁谧安轻哼着,不太满意。 薛选不知道自己还要怎么表现喜欢,他缓缓抬眸,总是很沉静的眼底有点茫然,宁谧安的话好像是给他机会,但又像是不满意,希望自己继续努力。 他认真反思,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我要怎么做?”没办法,可能他哪里都做得不好,又实在想不到,宁谧安这么好,他的要求一定很高,这是应该的。 第59章 可是宁谧安不愿意直说:“你自己想,我要回家了。” 薛选只好慢吞吞去桌上拿车钥匙,同时不死心地劝阻走路都不顺利的宁谧安:“真的不要再休息一下吗?” 说完回头,发现宁谧安好像又生气了,河豚一样鼓着腮。 送宁谧安下楼的时候,薛选发现宁谧安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抱着胳膊站在电梯对角线处,薛选为数不多那点情丝都快熬干了,差点没想到他哪里做得不好。 ——直到电梯门开,宁谧安一把推开他:“不用送我了!我自己走!” 【作者有话说】 选!扑上去!强吻小饼干!不用很有礼貌的! 第62章 分别吻 宁谧安站在路边拦车,薛选追过去,抓着宁谧安的手:“先不走了,可以吗?” 宁谧安冷哼,抽了抽手,没抽动。 知道宁谧安应该还没完全从负面情绪中脱离,薛选把自己的手塞进宁谧安手里,和他十指紧扣,小声地说:“再等一会儿,心情好一点再走,好吗?” 宁谧安鼓着脸不看薛选。 “你已经给我机会了,对吗?”薛选不太确定地求证。 宁谧安又冷哼。 薛选放下心,另一只手圈着宁谧安的肩膀,哄他和自己回家:“上去睡一觉,等你觉得好一点,洗个热水澡再回家,好吗?” 宁谧安于是‘不情不愿’被薛选哄着回头,还是不乐意说话,但是薛选的心情轻松了一些。 薛选的手温暖干燥,宁谧安低头看过去,看到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忽然说:“我什么都没有答应,也没有要对你负责,你明白的吧?” 薛选当然只能明白,他嗯了一声:“我会努力的。” 就好像这次考试成绩不理想,对老师做出下次会进步的承诺那样。 宁谧安抿着嘴,还想说什么,看着薛选认真的侧脸,又放弃了。 “那我现在还想对你做什么,也不会对你负责。” “都可以。”薛选很慷慨地承诺:“你愿意给我机会就很好了,宁谧安,你已经很大度了。” “……”被这么夸奖,宁谧安有一瞬间觉得汗颜,转瞬又觉得薛选有的时候还是蛮有眼光,他终于不那么生气了。 薛选开了热水器,然后去卧室关百叶窗,只留了一盏小灯,然后告诉宁谧安,可以睡了,睡多久都可以:“我去看会儿书,待会醒了你叫我就好。” 宁谧安侧躺着,盯着薛选,突然坏心眼发作:“薛选,如果下次我还想对你做什么,你能随叫随到吗?” 薛选:“随叫随到?” ——他不太确定宁谧安的意思。 宁谧安得寸进尺:“就是暂时保持身体关系的意思,没有要跟你有其他进展,下雨天或者心情不好,想要和你上床的话,你会答应吗?” 房间里光线好暗,宁谧安其实看不太清薛选脸上具体的表情,但是听到薛选的呼吸瞬间静止。 可以猜想,就算是表情一向不太丰富的薛选,在听到这种不平等条约的时候也会生气吧? 过了好一会儿,薛选的声音才在小卧室里响起。 “再也不会有进展,只保持这样的关系吗?” 薛选尽可能保持了声音的平稳,但是宁谧安还是听出他说话声在抖。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是有点过分,但是薛选也很过分,他可以喜欢一个人,很多年都不露出什么端倪,他可以皱眉拒绝十八岁喜欢的人的告白,原因是觉得对方借着游戏惩罚,对待感情不够认真,因为他是社交障碍,所以爱不外显就要被原谅。 “你可以拒绝的,薛选。”宁谧安认真地说:“我是喜欢你,很喜欢,但是没有喜欢到要失去自我,薛选,我想要的男朋友不是像你这样的。” 薛选已经搞不懂宁谧安的喜欢到底是什么,也听不明白自己究竟有没有机会。 他木然地问:“你想要的男朋友是什么样子?” “很普通的样子。”宁谧安轻声回答:“会在节日和特殊的日子送花和礼物,会撒娇和闹矛盾,虽然吵架但也会很快和好,会经常发短信分享有意思的事情,起床和睡前都要亲一下,见面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拥抱,分开前会依依不舍,磨蹭着不愿意放手,每天都讲很多遍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你可以拒绝的,薛选,就算你做不到,我也不会怪你,但是我也有权利选择拒绝你。” 薛选当然没有义务一直关怀和溺爱宁谧安,理所当然的,宁谧安也没有责任宽容薛选的呆板和不解风情。 “我可以做到,宁谧安,如果我做到的话,是不是就有机会了?”薛选心口发闷,缓慢眨着眼睛,渐渐感觉到头痛和眩晕。 他好像知道宁谧安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了,这么看来,作为爱人,自己貌似真的很差劲——他明明认真学过,还以为学着宁爷爷那样,照料好宁谧安的生活起居就是及格,原来还差得很远。 “那你要追我了,是吗?”宁谧安问。 薛选郑重其事点头:“我要追你了,宁谧安。” 他的回答正式到像一份契约。 晚上,薛选送宁谧安回家,盛夏的天气,他却把衬衫的扣子系到最高那颗,但还是遮不住喉结旁边的牙印,于是,连进宁家大门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宁谧安赶走了。 宁谧安跳下车要回家,薛选新录入的程序不太熟练地运行,在宁谧安已经走了好几米远的时候突然出声:“宁谧安——” 宁谧安回头,有点疑惑地看着薛选。 薛选问:“现在需要分别的拥抱吗?” 宁谧安愣了一下,然后说:“你还不是男朋友。” “……好。”薛选脸上出现一丝勉强的笑:“我会努力的。” 但是宁谧安忽然迈开腿走回来,弯下腰,手臂撑在降下的车窗上,义正言辞地说:“但是因为你很努力,所以可以抱一下。” 他张开手,薛选也伸出手去抱,手臂还没接触到,突然被一副柔软的嘴唇在嘴唇上吧唧一下,拥抱反而还没开始就结束。 宁谧安狡黠笑着后退,对他挥挥手,走了。 薛选飘飘然,恍惚觉得在梦里,清醒过来后,忽然大彻大悟分别吻的意义,甚至觉得不大满足,意犹未尽,好像患有渴肤症的人突然变成他。 宁谧安回到家,宁女士和蒋明周坐在桌前,从他进门的第一刻起,从上而下地打量他。 宁谧安带着心虚溜走,丢下一句:“我有点累,先回房间了。”然后逃之夭夭。 人走后,宁幼言和蒋明周目光对视,蒋明周笑着,宁幼言诧异:“这……” ——出去一趟,衣服都换了,还洗了澡。 蒋明周:“我就说吧?” 【作者有话说】 选努努力,小追一下妻,小饼干就完结了! 第63章 晚安小饼干 薛选掉头回他孤零零的家,又开始想他被冷落的生日礼物——不知道很大度的宁谧安愿不愿意大发慈悲收留那台唱片机,下次一定要问一问。 思索间,余光看见中控台上,宁谧安的止疼药没有拿。 他靠边停车,给宁谧安发消息,点开对话框,发现宁谧安的头像终于不再是那个火冒三丈的姜饼小人,变成了一块穿着云朵睡衣,戴着有可爱小毛球的睡帽,躺在小被子里做梦的小饼干,梦话气泡里飘着圆滚滚的“晚安”两个字。 “晚安。”薛选在心里说。 ——说完才想起正事,他给宁谧安发消息:“你的药忘记拿了。” 宁谧安忙着把头埋进被子里后悔——怎么这么容易就被薛选打动?明明下决心要薛选撞一鼻子灰才行。 他没注意手机的铃声提醒,下雨之前薛选就给他吃过止疼药了,目前正在忘记牙疼的有效期内,根本没想起落在薛选车上的药。 害怕宁谧安牙疼没药吃,薛选再次调头,送药上门。 进门时,宁幼言和蒋明周正在一楼客厅热火朝天地议论薛选多久才能哄好宁谧安。 蒋明周觉得胜利在望,宁幼言摇摇头:“宁宁报复心强,不可能那么容易。” 正说着,苦主上门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一眼看到薛选脖子上张牙舞爪的牙印,对视一眼,同时“啧”了一声。 薛选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终于还是做出了背叛小饼干的行为,拿着装药的牛皮纸袋说:“宁谧安的药忘记拿了,我帮他拿过来。” 宁幼言招呼着让薛选坐,蒋明周去倒茶,宁幼言嗔怪地说:“原来是你送他回来的啊?我就说,他怎么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刚才怎么没一起进来?” 薛选推辞着对蒋明周说:“不用麻烦了,蒋叔叔,我还要回去。” “坐一会儿吧,宁宁在楼上。”宁幼言挽留着说。 正好,她有事情想问,不好直接从宁谧安那里开口。 看出她的意图,薛选走过去坐下,茶泡好了,蒋明周坐在宁幼言另一边。 第60章 两位长辈都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薛选还以为是关于他和宁谧安结婚和离婚的事,预备好了承认一切错误,然而宁幼言只是想知道今天医院那边发生的事情。 从那老两口出现,到他们对宁谧安说的每句话,薛选一五一十陈述清楚,宁幼言追问:“宁宁呢,什么反应?” “最开始有点害怕,有呼吸过度和应激反应,后来……”薛选顿了顿,回忆到宁谧安恶狠狠咬在自己脖子上的两口,终于想起自己衬衫衣领遮不住的牙印。 他低头颔首,企图补救,但是宁幼言夫妇此时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脖子上了:“后来怎么了?” 薛选:“下雨了,他情绪不太好,所以我就先带他回家了……” 蒋明周轻咳一声,和妻子使眼色,宁幼言也反应过来,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叫薛选喝茶。 薛选端起茶抿了一口。 宁幼言还想问:“那你们现在……和好了?” “……”薛选沉默着,过了几秒,概括着说:“没有吧……我和他道歉,但他说,我不是很符合他的预期,我还在学。” 薛选看似平静,实则苦大仇深,他觉得这个任务很艰难,相较于宁谧安层出不穷的追求者们,自己处处不讨喜。 蒋明周摸着鼻子掩饰,险些没忍住笑出声,被宁幼言掐了一把才忍住,宁幼言先是无奈,被身边肩膀耸动的蒋明周感染,又觉得确实好笑。 因为她很了解自己生下的那个娇气包小气鬼,而且他们母子的相处方式算是无话不谈——刚巧前不久谈论过薛选。 宁幼言很乐意帮薛选作弊,她非常慷慨地传授了薛选很多绝招,第一则就是先改口,把连名带姓的“宁谧安”三个字改成亲昵的“宁宁”。 还有,已经知晓对方心意,两情相悦的话,可以适当地没有礼貌,可以越界,可以窥探对方的秘密,在对方允许的前提下,越过对方的警戒线不叫冒犯,而是关心。 薛选不知道界限在哪,他不会把握,宁幼言说:“没关系,另一个人会就可以,有什么话,大可以直接一点说,可以分享的,他当然会跟你分享,不愿意分享的,不要追问就是了。” 好朴素的技巧,要不是传授者是宁幼言,薛选基本是不敢相信的。 原来,他把自己框在了不讨宁谧安喜欢的框里,先入为主觉得他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取得成效。 原来,被拒绝之后,是可以死缠烂打的——对于互生情愫的双方,那也不叫死缠烂打,而是持之以恒。 薛选极为受教。 陆蓬和成皓宇夺命连环艾特宁谧安,问他在干嘛,毕业了该出门嗨皮,宁谧安懊恼够了,终于拿起手机回消息,然后看到薛选二十分钟前跟自己说药没拿,十八分钟前又发了一次,说他在门口。 愣了一下,心中浮起不妙的预感,宁谧安跳起来开门跑出来,薛选居然坐在客厅里! 宁谧安大惊,跑下楼站在三人面前,尤其盯着嫌疑人薛选,用目光谴责他言而无信贸然登门,薛选虚握着拳头咳嗽两声,指着止疼药解释:“你药没拿。” 他脖子上那半个牙印要露不露,罪证一样亮在众人面前,妈妈和蒋叔叔都很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叫人脸热。 宁谧安甚至觉得薛选是故意的,用这种方式逼自己对他负责。 他咬着牙瞪着薛选发逐客令:“那现在呢?药放下了,你怎么还不走?” 薛选即刻站起来:“要走了。” 宁谧安很不客气地推着薛选出门:“那你快走,你明天还要上班的,谁让你大晚上来我家做客了?” 薛选很无辜地被扫地出门,等出了门,宁谧安叉腰瞪着薛选质问:“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很没有道德!” 薛选:“对不起……我真的是来给你送药。” 宁谧安想说他才不信,但是止疼药效果居然真的过去了,他捂着右边脸,压低声音:“你跟我妈妈说什么了?” 薛选不太会说谎,老实交代:“她问我早上医院的事。” “……”哦,那还好,虽然他们应该会担心,但是这种事情又不是一通电话那么好糊弄,迟早要被知道的。 宁谧安又威胁:“下午的事,你不许跟他们说,不许跟他们装可怜!” 薛选最会伪装好孩子了,他这张脸就很能获取家长们的信任,虽然他应该不会做告家长这种事。 薛选没说话。 宁谧安终于友善一点:“好了,你回家吧。” 薛选:“那我走了。” 宁谧安挥手:“嗯,拜拜。” 薛选却没有动。 他想学以致用。 他站在低一点的台阶上,仰望着宁谧安:“现在可以算又再见了一次吗?” 那个转瞬即逝的吻,可以再有一个吗? 也许有点贪心,但是,会不会也有这么一条法则:互相喜欢的人的贪心不叫贪心,叫别的什么? 宁谧安皱眉看着薛选,觉得薛选好像很快地学坏了。 他说:“我们刚才道别过。” 好吧,贪心就是贪心。 薛选失望地说:“好,睡个好觉,宁谧安……宁宁。” 他不太熟练地更改称呼,虽然并不觉得“宁宁”这两个字有更亲密一些——太多的人叫宁谧安宁宁,这么叫他,其实不是很特别。 但是,宁谧安的心被轻轻搔了一下,先是若有似无,然后是细密的酥痒。 宁谧安声音不自主放小,也不再刻意对薛选凶巴巴了,再次挥手:“好,睡个好觉,薛选。” 第64章 “……” 当初薛选在医院公开结婚的消息时充其量引起轩然小波,虽然有人调侃医院适龄青年才俊又少了一个,不过更多的还是祝福,薛选离婚的消息却真的引起了轩然大波。 是谁泄露的消息已经无从考证,反正薛选上班路上,医院的小护士们得闲就喜欢聚在一起谈论八卦,一路跟他打招呼的同事都用一种探究好奇的眼神偷偷看他,在他走过后悄声议论: -“听说薛医生离婚了?” -“我也刚听说,怪不得最近颓废了……” 口口相传后,网上又开始有这样的无聊八卦:杨院士采访时才说她的儿子懂得人生追求,选了想要的人生,原来只是场面话,薛选其人,不止人生成就平平无奇,家庭居然也十分失败。 ——据知情者透露,薛选的前夫就是上次舆论中心,为薛选冲锋陷阵的某艺术博主,当时两个人正处于协商离婚阶段。 这种情况下还愿意为前夫舌战群儒,真是令人费解。 而薛选的前夫,宁谧安本人,不仅牙疼没好,还因为离婚后和前夫发生不道德关系,十分倒霉地被前夫传染了感冒,又是头昏脑胀浑身乏力又是牙疼,原定出门聚会去不了了,只好捂着牙疼那边脸上网冲浪,后台弹出老粉的消息提醒:饼干饼干,薛选是不是浑身缺点你才跟他离婚? 宁谧安眼冒金星地坐起来,回了对方一个问号。 没来得及追问对方发生了什么,薛选的消息弹出来:【牙还疼吗?记得吃药】 已经晚了,因为忘记吃药,感冒难受又牙疼发作的宁谧安刚在床上疼得打完滚。 他发给薛选一个小饼干眼泪啪嗒啪嗒掉的表情包,薛选立即打电话来,吓了宁谧安一跳,差点没接到电话。 接通后,薛选问:“怎么了?” 宁谧安叹气,闷声说:“没怎么,你说晚了,刚才牙疼发作,药已经吃过了。” 薛选:“那下次我早半个小时提醒你……你声音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宁谧安咬牙切齿:“……感冒了。” 薛选当即抱歉:“是因为昨天吗?……怪我,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疼吗?有没有发烧?嗓子疼不疼?” 宁谧安张了张嘴,忽然又沉默。 他该不会以为这就叫努力吧?——这跟从前没有挑破时有什么两样? 薛选见他不说话了,确认地叫他:“宁谧安?” “在。”宁谧安声音低下去:“还有事吗?” 薛选:“没了,那你好好休息,家里有药吗?没有的话,待会儿下班,我去看你。” 宁谧安拒绝了:“有,不用了。” 薛选:“那有什么想吃的吗?待会我给你带过来。” 宁谧安觉得他好像误会薛选了,薛选好像真的有改变。 薛选在感情上没有天赋,但是擅长学习,前一晚回家,他为追求宁谧安这件事制定了一个计划表,为了尽可能完善,他求助了很多人,也查了很多资料。 只不过,日程表上有很多事他没有做过,不太擅长,不一定能做到令宁谧安满意。 首先是早晚问候,他晚上十一点睡觉,早上六点钟起床跑步,然后吃早餐上班,生活很规律,可是宁谧安不一定几点睡,日程表执行的第一天,他跑完步给宁谧安发早上好的时候是清早七点钟,他学着网上小情侣谈恋爱的样子,用可爱的表情包,选了很久,最后没忍住,用了偷来的小饼干问早安的图片,宁谧安非但十点半才回复,且回复的话是:【你偷我图!】 第61章 薛选开始犹豫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给宁谧安说了对不起,然后,宁谧安发来很无语的六个点。 薛选于是更加不确定日程表上的这一项是不是不应该,又或者纯属没有缴纳版权费才会导致宁谧安不乐意,就像小的时候宁谧安盯着自己,要自己千万不能把电话手表里他的备注从‘无敌可爱小饼干’改成冷冰冰的‘宁谧安’三个字那样。 他决定谨慎使用小饼干图片。 除了早晚问候,还有闲暇时可以分享生活或者关心对方生活,网上的案例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流水账,薛选也只好尽可能找话题和宁谧安产生联系,监督他吃药是很正当的借口。 他等着宁谧安提出一点要求,好将电子信息流的联系变成面对面的联系,于是听到那边安静了几分钟之后,提要求说:“我想吃糖醋鸡圆和松鼠鳜鱼。” “会不会太油腻……”薛选刚开口,宁谧安提了一口气正要反对,薛选自己改口:“没关系,少吃一点没问题,那待会下班,我打包过去看你——主食喝粥可以吗?” 宁谧安:“……” “可以。” 挂了电话,宁谧安转而回复陆蓬的消息,陆蓬问他什么时候能出门:【刚认识一个酒吧dj,超帅的!!!肯定是你的菜!!!】 尽管出现两次三个感叹号,但宁谧安其实不太相信陆蓬的审美,不过还是回答:【等本大王身体痊愈】 陆蓬:【我都告诉他我有一个画家朋友了,你快点好,成皓宇说了,要给你点男模,摸一摸腹肌,什么薛选,都是浮云】 说着甩来十几张不同款腹肌照片,道:【看!!都是招牌菜!!!】 宁谧安眼前先是一亮,然后又一黑——手机没拿稳,砸脸上了。 他捂着鼻子哎哟一声,宁幼言在外面敲门:“宁宁,在睡觉吗?妈妈要进来了。” 宁谧安赶忙给手机息屏,然后坐起来:“没有睡,可以进来。” 宁幼言端了一杯蜂蜜水给宁谧安,递进他手里等他喝了一口,然后才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宁谧安揉着不通气的鼻子问她怎么了,宁幼言叹气,坐到床边开口:“昨天有对老夫妻找你了,是吗?” 宁谧安安静下来,点了点头。 薛选已经告诉她了,他也没什么要补充的,宁幼言摸了摸他的脸,欣慰地笑:“现在没有难受吧?” 宁谧安摇头:“不难受,我都不认识他们。” “多亏了薛选。”宁幼言抓住机会帮薛选说话。 宁谧安不太明显地哼了一声:“明明就是我自己厉害,他们还想拿乱七八糟的话道德绑架我,我才不上当。” 宁幼言被他逗笑了,顿了顿,又说:“那,外公心脏不好,血压也不稳定,先不跟他说?” 这是共识,宁谧安点点头:“我知道的。” 另一边,薛选按时下班,然后去酒店拿提前订好的菜,紧接着赶去宁家送餐,进门发现宁家的餐桌上已经摆了一桌清淡的病号饭,宁家几人除了宁谧安,没人知道薛选要来,菜刚上桌,见他进门,自然亲切地招呼,要他坐下吃饭,又看他手里拎了食盒,掀开一看,除了一道炒时蔬和红枣粥外,全是浓油赤酱的重口菜,又不好怪他,宁谧安伸着筷子夹走一块糖醋鸡圆,貌似好心地把黑锅顶在薛选头上:“本来不能吃这些的,但是你都买了,不吃也太辜负你的好意了,对吧?不过下次还是别买了,这也太不健康了。” 一桌人盯着宁谧安,各个都将他那点小心思看穿,宁剑川啧啧咂着嘴,瞪了没骨气的薛选一眼,撂下筷子说饱了,然后出去遛弯消食去了。 剩下几道目光盯着宁谧安,宁谧安按着牙疼那边嘴,小心咀嚼,旁若无人。 宁幼言蒋明周对视一眼,均是无奈,罢了,也不多费口舌,只多说了一遍要薛选坐下吃饭,薛选也十分老实地顶着黑锅认错:“是我的错,我怕他生病没胃口,就想买点有味道的菜。” 宁谧安确实不怎么有胃口,吃了几口就不动了,靠在椅子里软绵绵地吸鼻涕,可怜兮兮擦着因为结膜发炎一直渗眼泪的眼角,薛选于是也食不下咽,担心地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宁谧安瞪他一眼:“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感冒?” 薛选:“怪我,我给你带了眼药水和鼻炎喷雾。” 蒋明周和宁幼言再次对视,无言,叹气。 薛选休息时间短,吃完饭就回去上班,下午每隔一小时问候宁谧安一次,最开始还能找点有营养的问题,问他有没有吃药,有没有睡觉,眼睛和鼻子有没有好受一点,后面没什么话好问,想起一些情侣聊天教程,便发了一张牙模的照片过去,又问宁谧安在做什么。 宁谧安正跟陆蓬研究早上那些男模的腹肌有没有科技成分,其中几张貌似有,薛选问他在做什么,宁谧安顺手把那几张照片转发过去,答:【在研究人体肌肉结构】 照片背景灯红酒绿,拍照的模特搔首弄姿,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成分。 薛选无言着,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偏偏宁谧安穷追不舍:【有看中的吗?陆蓬说新店开业有买二送一诶】 薛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意识到只做卧推也许不够,紧接着恍然大悟,参透了头顶六个点的小饼干图片的正确用法。 首次被薛选无语,宁谧安大为震惊,恼怒之余,把聊天记录截图丢进三人小群,陆蓬和成皓宇先后敲出一个:【?】 饼干大王:【薛选给我发省略号!!!】 成事大王:【哈?】 疾风の使者:【哈?】 饼干大王:【他不对劲,突然开始用表情包了,他以前聊天很无聊的,只会有事说事,还经常一句话说完敲句号!!】 成事大王:【哈哈。】 饼干大王:【不是,真的很明显好不好!】 成事大王:【真是被爱会生出血肉呢~~~。】 成事大王:【白眼jpg.】 疾风の使者:【呢~~~~。】 疾风の使者:【逃走jpg.】 【作者有话说】 呢~~~~~ 第65章 偷·情小饼干 晚餐前一小时,不出所料,薛选又开始尽职尽责问他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又是牙疼又是感冒,明明没胃口,但是掰着手指头算,居然一口都没少吃。 宁谧安一边思考就这样回答会不会让薛选追求自己的这条路太过平坦,一边又忍不住想要摸一摸薛选的胸肌。 一番挣扎后,他点了菜,然后静等薛选上门。 宁谧安晚上更过分,家里依然是清淡的病号饭,他一点都不考虑薛选在家长们面前怎么做人,很不客气地指名菠萝刨冰和酒酿圆子。 薛选很怀疑他能不能带着这两样很明显不正经的野饭上宁家的餐桌,宁谧安就说:“那你偷偷来。” 偷偷来。 薛选:【怎么偷偷来?】 宁谧安很无语地发过去一个小饼干白眼的表情包:【你快到的时候告诉我,我去找你不就好了?】 哦,原来是这么偷,偷情的偷。 ——原本薛选没有意识到,他找了停车位,告诉宁谧安自己的坐标,宁谧安很快出现在自己的副驾驶,他拿着刨冰递过去,和宁谧安说不能多吃的时候,语气动作神态都很正直,是宁谧安,拨开他的手,软绵绵拖着长音:“我好累,我可是病号,胳膊抬不起来。” 薛选没能在第一时间明白,宁谧安皱着脸:“你喂我。” 薛选恍然大悟,拆了一次性勺子给宁谧安喂刨冰,宁谧安从勺子上抿走刨冰后,一边慢慢抿着甜品,一边俯身靠得更近,盯着薛选,直到薛选耳根发红。 冰已经化了,甜滋滋的菠萝冰化了一嘴,宁谧安说:“我要摸你。” 非常理直气壮。 薛选有点在意场合:“在外面,被看见怎么办?” “那你小心点。”宁谧安很不讲道理,“你就说,给不给摸嘛。” 哪能不给摸呢?且不说别的,就宁谧安正在生病这一个理由,哪都得给摸。 薛选微微迟疑:“你想摸什么?” “腹肌!”宁谧安很快给出答案,目光也转向薛选整齐掖在皮带里的衬衫下摆,白天看了好多腹肌,他现在蠢蠢欲动。 薛选喉结滚动,还是有点犹豫,但是宁谧安兴致勃勃,他只好豁出去,从下摆解开两颗扣子,视死如归地说:“那你摸吧。” 宁谧安很不客气,伸手去摸,但是隔着中控台,有点太碍事,他又想爬过去,还没动作,薛选就想到宁谧安生日那晚车里发生的事情,但是这次真的不行。 他连忙制止:“你在生病,不能那样……” “哪样?”宁谧安怀疑地看着薛选,依旧爬过去坐在薛选腿上,然后开始大肆非礼前夫,不过倒没有进一步的意图。 薛选虽然被撩拨地有点难受,但是好歹经过这个夏天,定力还是磨砺出一些,所以没什么反常地任由宁谧安从他这里汲取快乐。 第62章 说好的是腹肌,但是宁谧安哪有那么容易满足,肯定到处点火摸个够本,过了会儿,有点累才不动了,他有点疲惫地靠在薛选怀里,像是喟叹又像嘤咛:“困了,想睡觉。” 这次流感还挺严重,薛选拍了拍他后背:“那我送你回家。” “不行,我还没摸够。”宁谧安立刻拒绝。 薛选于是停下,等宁谧安想回家再送他回去。 过了会儿,他忽然很坏心眼地问薛选:“薛选,要是我现在想做……” 他本来是想要提醒薛选,他们现在是暂时的床伴关系,他想要考验一下薛选的道德感还在不在,可是居然不在了! 薛选拒绝的原因居然是:“要等你感冒好之后。” 宁谧安直起身:“你怕我传染给你?——本来就是你传染我的。” 因为生病上火,他嘴唇红艳艳,一开一合,想勾引,薛选差点就鬼迷心窍亲上去了,之所以没有是因为宁谧安动作更快。 宁谧安很凶地啃薛选的嘴,强硬地逼薛选长嘴交换唾液,亲了好一会儿,有点喘不过气了,才气喘吁吁离开,用力擦了擦嘴角。 结果,薛选说:“我可能有流感抗体。” “……”宁谧安一怒之下,用力掐了薛选腹肌一把,薛选痛得表情扭曲,宁谧安拍拍手,斗志昂扬。 “薛医生也不是很行嘛。”他挑衅地说。 也不是很行嘛…… 谁比较行呢? 想到下午宁谧安发过来的照片,薛选有点阴暗地说:“那些腹肌好像是做了医美,正常没有充血的时候不会那么明显的。” 薛选居然在背后说陌生人的坏话,宁谧安吃了一惊。 薛选很认真地看着宁谧安:“真的。” 宁谧安当然知道了,薛选是医生,所以很了解人体结构,他是美术生,他也很了解的。 他说:“我知道啊,我画过很多裸模的。”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酸酸的。薛选闷着,欲言又止,因为想说的话都不太正义,最后,他只能沉默。 宁谧安则低着头玩弄前夫的纯天然腹肌,手指顺着肌肉纹理划下去:“你就很不错。” 薛选:“……” 刨冰要化了,薛选正要提醒宁谧安,突然车门被敲了敲,两个人吓了一跳,同时扭头看过去,宁谧安一脸见鬼的表情,薛选也吃了一惊,有点慌——吃过晚饭在外面遛弯的宁剑川黑着脸站在车外。 这下真是偷情了。 宁谧安惊吓之下打翻了刨冰,想从薛选腿上离开,慌忙站起来,又磕了头,捂着脑门哀嚎,薛选帮他揉,宁剑川在外面一脸有辱家风地看着这两个人,拐杖重重点地:“干嘛呢?” 宁谧安推开薛选,连滚带爬逃回副驾驶然后下车,薛选紧随其后,衣衫不整,端着幸存的酒酿圆子。 简直没眼看。 更可怕的是,不远处,站着同样早早发现薛选的车,但是没跟宁剑川走过来捉奸的宁幼言和蒋明周。 几分钟前宁谧安还很淡定地调戏前夫,这下耳根烧红,捂着脸装没看到,往家里逃。 薛选喊他:“酒酿圆子——” 宁谧安:“闭嘴!” 第66章 饼干盒 宁剑川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硬是走出种大步流星的气势,薛选落后半步,脖子上好不容易遮掩起来的牙印又露出来了,端着酒酿圆子乖乖听教训,在后面是小声说悄悄话的宁幼言夫妇。 宁剑川边走边骂:“光天化日,在外面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一个两个,他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被街坊看见了怎么说?” 薛选安安静静,宁幼言得空插话关心小两口感情进展:“你们现在是和好了?” 薛选回答:“还没。” 宁谧安抢先回家,已经收拾好了心情,若无其事出门来,对薛选说:“时间不早了,你是不是要回家了?” 还没走近,见外公扬起拐杖,连忙捂着脸后退。 薛选则已经很熟练地挡在他身前,依然是很有担当地抱走黑锅:“是我的错,我约他出来的。” 但是这种话骗不了任何人,宁剑川冷哼,看了眼薛选手里的酒酿圆子,毫不留情戳破:“肯定是他想吃,你就给他买了,为了躲着我们,他让你在外面给他的——小选,你以前很乖的,怎么现在跟着这臭小子一起糊弄起我们了?”说到最后,是很痛心疾首和失望的语气。 宁谧安从薛选背后探头,十分不讲义气地败坏薛选的声誉:“不,他以前就很坏,是你们没发现。” “我去你的!”宁剑川又扬起拐杖,作势要揍人,宁谧安怂怂地缩起脑袋,闭嘴了。 宁剑川走去客厅沙发跟前坐下,清了清嗓子,摆出三堂会审的姿态,问薛选:“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情况?在搞对象?” 罕见地,两个人一起脸红,薛选吭了两声,给不出答案,于是众人目光落在宁谧安身上。 宁谧安揉了揉发烫的耳朵根,避开薛选有点期待和那种说不出的让人心里发酸的恳切目光,说:“没有搞对象,也没有要复婚。” 薛选明明没发出声音,但是宁谧安就是感觉他很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宁幼言和蒋明周还好,没有发表意见,宁剑川瞪着宁谧安,眉心紧锁:“不谈恋爱不结婚在外面搂搂抱抱什么!耍着人家玩吗?” 宁谧安低着头,小声说:“是啊,我们年轻人都是这么玩的。” 这次拐杖结结实实砸过来了,但是在薛选前面一米多的地方停下,宁剑川彻底生气了,甚至叫了外孙的大名:“宁谧安,你到底想怎么样?” “外公,你要是问我们的关系要怎么发展,那我可以说,我现在对薛选还没有很满意,正在考察,我们有可能可以继续发展,也可能因为磨合得不好,回到朋友关系,你要是问我别的,我已经长大了。” 说话的时候,宁谧安关注着外公的状态,提防他血压飙升,果然,话音刚落,宁剑川就捂着胸口爆喝:“你说你喜欢画画,行,外公没有强求你学别的,想做什么做什么,你看看,家里这些人都这么照顾你,生怕你有一点闪失,好不容易等到你成年了,有薛选在,他也跟我们一样照顾你,你还有什么好挑剔的?这个学在哪儿上不行,非要跑那么远?” 宁幼言快步走过去安慰父亲不要过于激动,蒋明周也温声叫宁谧安不要跟外公呛声,宁谧安解释:“我没有。” 门外忽然传来说话声,有老有少,老人说:“对对对,就是这家!” 青年男人扬声叫门:“有人吗?我们是警察!” 警察? 一家人面面相觑,宁幼言找到降压药给父亲服下,家里的争吵短暂告一段落,然后,一家人纷纷起身,去门口查看情况。 之间两个民警中间搀了一男一女两个老人,那两个人一见宁谧安就激动起来,指着宁谧安说:“他,他就是我们的孙子!就是这家人拦着不让我们祖孙团圆!” 尽管宁幼言和宁谧安反应已经够快,想要拉着民警去别的地方说清楚,但是,拐杖杵地的声音响起来,宁剑川很快就来到了门口,阴着脸看着那对老夫妻:“谁跟你们祖孙团圆?” 宁谧安反应很快地搀着外公想走:“外公,你先上楼……”,被一把推开。 其余几个人挡着,尽可能不叫宁剑川看到那对老夫妇令人憎恶的嘴脸,但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还是穿过人群传到后边宁剑川的耳朵里。 那对老夫妻几次三番想要推搡开人群去拉拽宁谧安,一口一个“唯一的孙子”。 宁幼言冷下脸,对一旁帮忙协商的警察说不认识这两个人。 覃秀莲扯着嗓子:“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拦着不让我们认回孙子是什么居心?” 民警在其中劝和,宁幼言再一次耐心重复:“我说了,不认识他们,我儿子也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林竟川唾沫横飞:“你这个女人!我们去做亲子鉴定,警察同志,我们要做亲子鉴定!” 警察见他们这么有把握,转头劝宁幼言配合:“你看,两位老人家大老远跑来和清认亲也不容易,你们这都是高知家庭,知识分子,体谅一下,行吗?” 宁幼言冷冰冰拒绝:“我们不做,我身边这位就是我的先生,我和我先生已经结婚很多年了,我们感情很好,我们的儿子已经成年了,他们没有任何材料可以证明我儿子跟他们有什么法律和血缘上的关系,这种情况,让我的孩子跟他们做亲子鉴定也太荒谬了,对吧?” 有理有据,警察转头问那对老夫妻:“你们有什么材料证明人家跟你儿子结过婚吗?结婚证有吗?” 宁幼言和前夫在国外登记结婚,宁谧安的身份信息根本没有林弈这个曾用名,宁谧安这三个字还是他们多方打听才知道的,所以,什么证明,当然是没有了。 老两口对视一眼,继续撒泼,咬死宁幼言就是他们儿媳,林弈就是他们孙子,死活赖着不愿意走。 第63章 两个警察看这情况还有什么不能明白?又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案子,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本来也只能两边都劝劝,人家一家明显不乐意配合,来之前这老两口还问能不能起诉认回孙子,还想未经人家允许私自取样做鉴定,但是那根本不符合法律程序。 其中一个明显心肠软,看了看母鸡一样护在儿子前面的宁幼言,又看了眼后面的宁谧安,缓声说:“都是一家人,何必闹这么尴尬呢?你看,两位老人家也不容易,这么大年纪了,儿子去世了都没来得及见一面,就想见见孙子,你们都是当父母的,多体谅老人家一下吧。” 宁幼言还没开口拒绝,宁谧安把外公的胳膊交在了薛选手里,往前走了点,对民警说:“警察同志,不对,他们儿子不是突然才死的,孙子也不是突然见不到的,这么多年都没想过见见儿子找找孙子,突然出远门找人,有点奇怪吧?” 被戳中心事的林竟川急了:“要不是你妈把你藏起来,我们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不来找你?” 宁谧安被气笑了:“我妈妈怎么把我藏起来了?我昨天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我跟你们没有关系,硬要说的话——” 碍于母亲和外公在场,那件事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伤痛,宁谧安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 “反正,我们家跟这两个人没有任何关系,而且,警察同志你们可能不知道吧,他们嘴上那个临死前都没见到面的儿子很早就移民国外了,这么多年没能回国看一眼父母的原因是因为杀人未遂,在坐牢。” 林竟川和覃秀莲一下子像疯了一样让他闭嘴,还想扑过来打人,宁谧安被家人护在身后,两个老人被民警架住,宁谧安嘴上不停:“那个人是个杀人犯,瘾君子,赌博吸毒败光了钱就想拖着老婆孩子同归于尽。” 老两口差点被气死,民警听明白了,不再和稀泥,而是劝说老两口离开。 过了好半天,门口终于安静下来,宁剑川在薛选的搀扶下缓慢转身往回走,宁幼言跟在旁边宽慰他宽心:“都是不相干的人,没什么要紧。” 宁剑川挥挥手,表示他知道。 经过这一遭,也没什么人有心情计较宁谧安玩世不恭对待感情,蒋明周关顾着妻子和岳丈的情绪,宁谧安送薛选出门,一家人分两拨各自冷静。 走了没两步,宁谧安不走了。 他又想搂搂抱抱,但是这次连车子也没有,是真的光天化日。 他还在想是带着薛选回家搂搂抱抱还是再坚持一下去薛选的车里,薛选的怀抱就来了,轻轻柔柔,又很严密地把他笼罩起来。 说话声也轻轻柔柔:“对不起。” 宁谧安觉得这句对不起非常没有来由,今天的事跟薛选完全没有关系,他一点错都没有。 他把脸埋进薛选怀里,声音发闷:“你道歉干什么?又跟你没关系。” “我早点在就好了。”薛选低头,看着宁谧安头顶的发旋,轻声地说。 他好想早一点出现,早一点保护宁谧安,虽然宁谧安下雨天和心情不好的时候会钻来自己怀里,但宁谧安要是不害怕下雨天,不害怕打雷闪电和黑漆漆的房间就好了。 或者他想变成一间屋子,很明亮的屋子,永远也不会下雨,永远都很晴朗,不用很大,刚刚好装得下一块小饼干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薛·饼干盒·选:把小饼干装进薛选里 第67章 情话木头人 当然了,前者是很童话的假设,就算当年薛选早早出现,那时候的他也还是个小孩子,还在因为不应该假装独立地对父母说可以尽情地热爱事业而懊恼,根本不能解救困在货箱里被冷水和木刺刺伤的宁谧安。 至于后者,也许是可以实现的。薛选把他抱得更紧。 “那你现在都知道了?”宁谧安问他,“你从来都没有好奇过我为什么害怕下雨天吗?” 薛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好奇过。 他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小学的时候,你被关在工具间,我找到你之后,你抱着我的胳膊哭得很惨,问我怎么才来。” 宁谧安刚回国那两年,宁家一家稍微刮点风也胆战心惊,小学那次,宁谧安的应激反应很严重,很轻易就被薛选查到了相关的病症,再加上一向好说话的宁阿姨对待那次事故的态度,他又不是很笨的人,所以很早就猜到宁谧安小时候发生过不好的事。 “……我问过精神科的同事,也找过研究创伤心理的同学,这算好奇过吗?” 薛选没有追问过伤痛的成因,但他很在意怎么治愈宁谧安,他有过一些宁谧安也许至今没有发现的努力,那些生活里步步退让的纵容,雨天亲密的抚摸结束后,找来童话书像小时候一样给熟睡的宁谧安朗读,直到他眉头不那么紧皱,读到最后一句,千篇一律的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然后合上书,看着他的睡颜出神。 宁谧安睡着的时候很乖,不会张牙舞爪,也不会哭到喘不上气。 那样的片刻,他心里会产生出一种叫做怜惜的情绪——他并不是没有感情的木头,从来都不是,他也会渴望被家人关注,只是比较自洽和懂事,所以才不会表露出那些意愿,同样,他也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宁谧安,很早很早。 不过因为所有人治愈小饼干的办法都是溺爱他,所以那些努力埋没在很平常的可乐棒冰和轻声细语里,很难被注意到,甚至因为重复度过高没有新意,被宁谧安不满。 薛选没有因此觉得失望,相反,他很高兴,因为每个人都在很认真地溺爱宁谧安。 “你还会好奇细节吗?”宁谧安又问。 薛选看着他,摇摇头。 要是能忘记就好了,宁谧安自己也不要记得那些事。 “宁谧安,我不喜欢看见你掉眼泪。”他答非所问,还是只有呆呆的坦白和诚实。 也许爱一个人就是想要了解对方的全部,也许他确实不是很会爱,但他真的很爱宁谧安,宗旨是希望宁谧安一直都泡在蜜罐子里。 宁谧安埋在薛选怀里肆无忌惮地流眼泪,一次次想到那个雨天,一次次想到冰冷刺骨的窒息感。 他又开始喘不上气,哽咽到快要休克,薛选时刻注意他的状态,帮他拍后背轻声安抚,准备在他反应严重的时候带他去医院。 “慢点哭。”薛选一边劝,一边觉得他也在窒息,好像也被困在一个很糟糕的雨天。 他开始恨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是他给了宁谧安一生都挥之不去的伤痛。 本来感冒嗓子就哑,这下哭完更哑了,宁谧安送薛选出门也成了薛选带宁谧安回家,并且非常顺理成章地留宿在宁家。 家里有薛选的房间,可是宁幼言问薛选睡哪里的时候,宁谧安握着薛选的手,低着头,在哽咽,但是不想妈妈担心,所以尽力隐忍,抓着薛选的袖子拽了拽。 他有点好面子,不要面子的话只好薛选来说,好在今天睡在一起勉强算是正当的,薛选说:“我还是陪着他吧。” 宁幼言便点点头,理解地叫他们早睡,然后叮嘱薛选不要大意:“你也把感冒药喝了,可别再给你传染了。” 是很正常的叮嘱,但是宁谧安心里有鬼,总觉得这话是妈妈故意说给他听。让他不要在他们关系尚未明朗和确定的时候做不尊重对方的事情。 一人一杯黑漆漆的感冒冲剂,宁幼言安顿好两个人就出去了,留出空间给他们接触,宁谧安苦中作乐端着杯子跟薛选碰了一下,干杯之后很迅速地躺倒缩进被子里,拍了拍身边位置,佯装状态不是很差劲:“来吧,前夫。” 薛选哑然,发现宁谧安讲完这个笑了一下才放松一点,他去宁谧安衣柜里找了套衣服换,换衣服的时候,宁谧安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薛选。 薛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然,耳根红了,背过身去继续换,宁谧安倒是很坦然:“没关系的,我待会还会摸。” 这下薛选不止脸红了,浑身都像过了遍热水,泛起一层氤氲的红。 宁谧安抽搭了一下鼻子,薛选就放快了手上的动作,换好衣服后迅速钻进了被子里。 宁谧安立刻缠过去抱起薛选,在摸到薛选温暖的皮肤,和他十指相扣之后,满足地叹气。 其实不用穿就好了,早知道就不借他睡衣了,反正也不合身,宽松的睡衣被他穿出了修身感,胸肌腹肌比不穿的时候存在感还要强烈,反倒有点不正经。 “你还没有及格。”宁谧安强调说。 对待这个问题,薛选渐渐不那么紧绷,他似乎找到了正确的求得宁谧安原谅的思路,而且当务之急也不是拐骗宁谧安跟自己和好。 “嗯,知道的,我现在是备选。”薛选轻而易举接受。 “……”沉默了一下,宁谧安抬眼看过去,发现薛选很温和又怜惜地看着自己,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第64章 宁谧安不高兴,抓着薛选的领口逼着他低头,准备亲哭薛选,以此来惩罚他! 可是,亲着亲着,宁谧安自己先哭了。 眼泪咸咸的,越亲越多,流了两个人一脸,薛选一边配合宁谧安的啃咬,一边忙着给他擦眼泪,还要抽空拍着宁谧安的后背安慰他。 有点滑稽,有点凌乱。 亲不下去了。 宁谧安放弃地离开,感觉薛选不再是特效药,或者仅仅接吻不太够。 早知道就不要发生关系,现在好了,不做就没办法满足,薛选说不定还要因为这个就失去忧患意识,觉得自己非他不可。 宁谧安自暴自弃地放开薛选,滚到了床的另一边,背对薛选:“我要睡觉了,你别过来。” 薛选依然不能一下子搞懂小饼干心理学,不解自己失宠的原因,好消息是没有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听宁谧安的,他选择稍微越界一点,跟着挪过去,抱着宁谧安把他裹紧,耐心问他:“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我做得不好?” 之前都很坦然的宁谧安忽然羞于启齿,挣扎好久都没开口,还是薛选,在抚摸宁谧安身体、安抚他情绪、哄他转身回来的时候,发现了他身体的反应。 他明白过来,亲了亲宁谧安的脖颈,宁谧安僵住,不动了,薛选在他耳边轻声问:“你是不是想……” 宁谧安咬唇,让他闭嘴,还是不愿意承认。 病发期间想做这种事情明明很正当,也许因为前不久薛选说了类似告白的话,行为上突然有了进攻性,所以才让他突然有了很浓的羞耻情绪。 薛选在宁谧安耳朵和脸颊的温度中读懂了他的沉默,又亲了一下,解释说:“但你现在有点发烧,我用手帮你,好吗?”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两章的样子,终于要完结了! 第68章 师母小饼干 天黑后不久,一家人刚睡下,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宁剑川下床喝水,不小心跌了一跤,突发脑溢血。 房间里安装的警报器起了作用,宁家人反应迅速地送他去医院抢救,人是救回来了,但是半边身体都动不了,下不了床,说话也很费劲了。 林竟川夫妇还不死心,几次三番赖在派出所那边,要求宁家还他们孙子,宁幼言又接到了几次调解电话,对方扬言要告宁家人,还要把这事发在网上,让大家都来评评理。 没有办法,宁幼言不得不忍着不爽去派出所处理这事,同时也知道了这老两口为什么忽然跑来和清市认孙子。 林竟川夫妇年轻时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林松波养在身边,小儿子林少泊从小就送给一家没有孩子的亲戚养,后来亲戚一家生了孩子,就又送回林家,但那时林少泊已经十多岁,懂事了,直到后来长大也一直都跟他们夫妻不亲,读书时遇到了家境优渥的富家小姐宁幼言,寡言内秀的系草对宁幼言产生爱慕,在经济和人格都很贫瘠的状况下竭尽所能地追求宁幼言,恰巧宁幼言也还在会因为一个人尽其所能给予的爱而晕头转向的年纪,何况林少泊那时候十分真诚,兼职赚来五百块,恨不得花一千在宁幼言身上,不愿意被妻子看到他没什么温情的家庭,便在毕业后带着妻子移民国外。 宁幼言从始至终都没见过林竟川夫妇,问及时,林少泊简要描述过他的身世,说他和父母关系不好,家里的事,有一个哥哥照应,不用他们插手。 宁幼言因此怜惜他,爱他时更加全心全意——当然,这都是过去的事情,现在提起那个人,已经想不起爱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只有憎恨和厌烦。 林少泊这个人也许是坐牢太久,人之将死,忽然发了疯,竟然又开始悔悟亲情的可贵,一边想方设法联系妻子儿子想要乞求原谅,一边又去找回多年不联系关系接近断绝的父母,向他们忏悔人生的苦楚,还想落叶归根。 宁幼言猜测,如果不是年前林松波夫妇因车祸死亡,只留下一个瘫痪的小儿子,林竟川夫妇应该不会这么疯狂地想要认回宁谧安。 ——至于认回去帮他们养老和照料那个瘫痪的小孩,还是真的年纪大了想要享受天伦之乐,她不关心。 宁谧安因为他们的出现严重应激,父亲也因此住院,在派出所调解的时候,他们再一次威胁宁幼言,说要找媒体曝光。 调解理所当然失败,派出所门口,宁幼言站在行道树下,向那对不知悔改的老两口发出最后的警告: “我再说一遍,我儿子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想找媒体就找好了,我尊重你们是老人家,但是,你们是你们儿子的父母,是你们孙子的爷爷奶奶,我也是我孩子的妈妈,我父亲的女儿,话我放在这里,你们再敢打扰我们一家的生活,我们就来算算所有的账。” 林竟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你什么意思?威胁我们?” “也许是吧,我已经差点失去过我的孩子一次,你们要是再来,说不定我会做什么呢。” 宁幼言看着他们,眼神发冷,和医院门口冷冰冰说自己跟林少泊没有关系,就算有也只是杀人犯和受害者关系的宁谧安的眼神几乎重合。 将宁家弄得一团糟的风波终于过去,一切都回归正轨。 宁剑川住院期间,宁谧安和蒋明周轮番陪床,薛选也总来探望。 这天,宁谧安要去洗手间,被一个有点眼熟的医生拦住了,对方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迟疑着称呼他师母。 宁谧安被这冒昧的称呼搞得一愣,定睛一看,有点眼熟,仔细想了想,想起来了——是薛选带的那个实习生。 小王同学还算会察言观色,是观察了好久,在宁剑川身体逐渐好转,宁谧安心情不那么差劲的时候找上门的,目的是请宁谧安帮他向薛选求情,不要在他的实习评价栏写负面评价。 原来是想走后门……宁谧安怀疑小王同学犯了原则性错误:“他为什么给你不合格?薛选应该不会因为小事为难你吧?” “……啊,不是不是!”小王同学连忙摆手,表示他真的没犯什么严重错误,他压低声音求宁谧安千万救他狗命,宁谧安更加好奇:“那是为什么啊?实习生犯错应该很正常,要是小错,他不至于吧?” 小王苦着脸:“这很难说啊,我有一个师姐,就因为忘记了一次帮带教老师打饭就被打了不合格,带教老师权利很大的!” “啊……”宁谧安也不太确定了,因为薛选有时候确实很古板,也许如果薛选在大学任教,就是那种录成绩时看着学生最终成绩59分,只需要他稍微调高一点点平时成绩就能免于重修,却能铁石心肠挂掉学生的老师。 小王:“现在还没有,还没到打分的时候,所以……” 宁谧安明白过来,点了点头,顿了顿:“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吧?要是你犯了原则性错误,我跟他求情也没用吧?” 小王同学也不是很知道自己犯的错在薛选眼里究竟大不大,他支支吾吾一会儿,最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跟宁谧安解释:“我……就是……那次,那次师母您来看牙……之前,好几个护士姐姐一直说薛老师的男朋友长得很帅,我几个同学一直好奇您多帅来着,我没忍住,就告诉他们了……” 宁谧安想起来了。他点点头:“因为这个吗?” ——这算犯错吗?也还好吧? 小王更加尴尬,也更加谄媚:“不……不是……” 宁谧安盯着他。 小王吞了下口水,愈发难为情:“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突然就有人开始讨论薛老师离婚的事……” 宁谧安挑眉。 小王立起三根手指朝天:“我发誓,真的不是我泄露的!绝对不是我!我口风特别紧!我绝对没有泄露薛老师跟您离婚的事情!但是……但是……,第二天,薛老师一上班就问我‘我离婚是你说出去的?’”小王同学模仿着薛选那天平淡中带点不悦的语气,哀嚎:“我……我真的没有啊!” 说到最后都快哭了,可见,这个评语对他十分重要。 宁谧安觉得薛选应该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为难实习生,不过为了让小王同学把心放回肚子里,就还是答应下来帮他求情,小王感恩戴德,差点抱着宁谧安的大腿痛哭流涕要给他当牛做马,宁谧安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近距离接触,有点不舒服,推开小王说不用,小王得到允诺彻底放松下来,甚至不忘替薛选说好话:“用的用的!我再也不八卦了,真的!……那个,师母,你看,薛老师人那么好,工作又认真,长得还好看,你就原谅他吧~” em……人那么好……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眼泪汪汪说薛选会挂掉他。 宁谧安哭笑不得,送走小王,一回头,发现薛选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听了多久。 想到小王对薛选的评价,宁谧安下巴扬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薛选跟过来:“外公今天怎么样?” 第65章 宁谧安斜他一眼:“还好吧,能说话了。” 宁谧安语气不太好,但是薛选心情也不太好。 他刚才看到小王穿着白大褂抱了宁谧安的手臂,他穿白大褂的时候都不会碰宁谧安。 他说:“白大褂很脏。” “什么?”宁谧安拧眉。薛选放缓语气重新说:“白大褂很脏的……王祎找你做什么?” 原来那个实习生叫王祎。 宁谧安哼了声:“薛老师很凶啊?” 薛选不明所以:“什么?” 第69章 完结(上) 好吧,看来薛选什么都没听到。 宁谧安站定,双手环胸地问薛选:“为什么不能告诉你们医院的同事你离婚了?” 薛选:“……他们都知道了。” 是陈述句,没有起伏,但是宁谧安莫名就是觉得薛选有点惆怅——都这么久了,还没接受现实。 小王说这件事的时候,宁谧安几乎立刻想起薛选之前说他把结婚证发在了联谊群里的事情。 结婚了就发在几百人的联谊群,离婚了不想告诉任何人,还会因为离婚的事情被同事们知道而去恐吓实习生。 薛选有时候也很坏啊。 “离婚就是客观事实嘛,为什么不让人家知道?——你怎么不把离婚证也发在联谊群啊?那样的话,就有人给你介绍对象了,你的学生说你很抢手呢,他的同学都有喜欢你的。” 薛选叹气,很平静,但是宁谧安听出一点委屈的味道。 宁谧安装作听不懂:“薛老师怎么了?” 薛选摇摇头。 宁谧安:“真的没事?” 说着话,宁谧安推着薛选进楼梯间,顺势揩油,揉着薛选的手玩,薛选的手上都是洗手液的味道。 宁谧安玩得很认真,薛选也很认真地观察宁谧安垂下的睫毛,同时思考关于白大褂的底线要不要突破。 不过,他还是先关心了他最想知道的事情,宁爷爷住院之前就因为留学的事情又开始跟宁谧安拉锯战,这次住院身体状况更是一落千丈,宁谧安没再提过留学的事情了。 “还走吗?”薛选问宁谧安。 “看外公状况吧,上学的事晚一点也没关系。”宁谧安用虎口卡着薛选的腕骨,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发觉薛选的骨骼很漂亮。 “那……”薛选想问,他考察自己考察得怎么样了。 宁谧安又说:“外公其实松口了,他总是这样,前脚跟我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后脚又变脸,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不过——人本来就是要长大离开家的,我不能总是缩在他们背后,对吧?” 薛选声音低下去:“嗯。” 宁谧安看向薛选,薛选微垂着眼睫,是回避讯号,表情还是很淡。 他好像也不希望自己走。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宁谧安问他。 薛选还没想好,他做决定之前,想要先搞明白宁谧安的轨迹,他研究了宁谧安申请的那所学校的课程安排,发现他们学院一大部分学生的课业安排理论课程只在前半年,剩下的一年半基本都在各地美术馆博物馆之类的地方访学和创作。 “这段时间,我查了米兰和巴黎几家私立医院的招聘信息,但是,我不确定如果我每年甚至每半年都跳槽的话,他们会不会给我offer,而且,我还不知道你的课程计划……” 这么表达,也不算委婉了,应该是想要陪读的意思,但是因为宁谧安牙疼刚好没多久,所以总觉得他是想追杀自己的智齿。 宁谧安:“我牙不疼了,要不还是找个时间拔掉吧。” “……”薛选沉默了一下,有一点点的失落:“是拒绝的意思吗?” 薛选有的时候好像也很容易想太多,宁谧安真的就只是鼓起勇气了一瞬间,所以很快就泄气了:“那还是算了。” 薛选:“所以呢?” 宁谧安:“外公状况稳定之前我先不考虑留学的事了,我想陪着他。” “……”好吧。薛选听明白了,自己的恳求也要被搁置。 他叹气。 宁谧安也叹气。 薛选又叹气。 宁谧安跟着,又叹了一口气。 ——薛选真的,好笨。 宁谧安说:“那,你不能给王祎的实习评价写负面评价。” 薛选认真又客观:“不会的,但他表现本来也不是优秀。” 宁谧安:“那是什么?合格?” 合格也还好了,薛选肯定是很公正地给了评价。 可是,薛选居然在略微考量后说:“还是给良好吧,合格有点不好看。” 宁谧安瞪圆眼睛看了薛选好半天,看得薛选有点不自然,还以为他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这是私心吗?友情分?”宁谧安问。 薛选点点头,承认了。 “你居然也会给学生友情分?”很吃惊的语气。 薛选:“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宁谧安掐着薛选的脸:“可你是薛选啊!你为什么给他良好?你的底线居然这么轻易就可以动摇吗?” 薛选不知道,他的底线什么时候很坚固过,尤其是面对宁谧安的时候,更是无止境退让。 他只是有外星人和怪胎的外号,他又不是真的外星人,人就算得了病也是人,也是要吃饭喝水睡觉和被爱的,怎么会因为得了什么病就没有七情六欲呢? 何况有宁谧安这样的小饼干在身边,何况宁家是这么大的蜜罐子,又没有很吝啬地只泡着宁谧安一个人。 薛选又不是真的木头,他才没有学不会爱,他很早就学会了爱,不止学会了爱宁谧安,还学会渴望宁谧安的爱。 ——难道有底线的人会从小时候就给他代写作业,一边忐忑他会不会营养不良,又还是耐不住撒娇,帮他吃掉不喜欢的青菜吗?还是青少年时期,被宁谧安‘胁迫’,一边吃醋一边帮他藏成人向画册?又或者瞒着家长纵容宁谧安熬夜画画和玩游戏的现在?难道这叫底线分明吗? 很多人都对薛选有误解,父母和长辈,朋友和同事,还有宁谧安。 偶尔的时候,薛选也会觉得委屈,比如说现在。 他把这些疑惑问出来,企图证明他对宁谧安从来都没有很坏,唯一坏的时候只有在他十八岁成人礼那天讲了不好听的话,原因也只是不甘心和嫉妒,他嘴上说着希望宁谧安认真对待感情,真正想说的其实是希望他认真对待薛选。 宁谧安需要人陪伴,他一直都在,宁谧安需要溺在蜜罐子里,他也在学,宁谧安喜欢言听计从的哥哥,他就变成那样,宁谧安喜欢的身体,他很刻苦地保持,宁谧安想要飞到远处,他不期盼宁谧安为自己停留,他愿意追随。 他明明也很努力。 薛选也想要被重视,被偏爱,被放在心尖,而不是因为懂事自立不计较,就永远都被次要重视。 只有宁谧安强调过,薛选的感受才不是不要紧,很要紧。 他想要在宁谧安这里永远都要紧。 宁谧安站直身体,同情又认真:“可是这些我从来都不知道,薛选,爱也是要争取的。” 薛选有点痛苦地看着宁谧安:“前提是我知道我可以争取到,宁谧安,离婚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我有没有争取的机会。” 他学会了爱的过程,也学会了爱的结果,可他还是病人,他困在栅栏里,只能眼巴巴看窗外的树开花结果,他想不到出去的办法。 有一扇门,唯一的钥匙不在他手里,曾经被宁谧安玩笑地放在窗台上,他以为那是假的,是戏弄。 “我弄丢了那把钥匙,你愿意再给我一次吗?”薛选眼睛有点红了:“宁谧安,可以吗?” 他还是不习惯叫宁谧安“宁宁”,直呼其名也许是过于正式,也许还是不太招宁谧安喜欢,但是薛选就是这么不讨人喜欢的人,可是,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希望,他的努力有用,他们二十多年的互相陪伴有用,不止宁谧安对薛选是特别和独一无二的,薛选对宁谧安也有那么一点点特别呢?就算薛选只会模仿大人的方式去爱宁谧安,就算他在爱情里是个拙劣的木头人。 过了好半天,宁谧安终于说话:“这是告白吗?” 薛选胸膛起伏,在宁谧安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点点头,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讲了太多埋怨和发泄情绪的话。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四目相对,气氛有点凝重。 宁谧安问他:“你知道你说了很多道德绑架的话吗?” 薛选不是很想承认——道德绑架在宁谧安这里绝对是减分项。 他想为自己辩解:“你……你要是生气,可以继续考察我,但是我没有那种意思,你能不要因为这些话不理我吗?” “噢……”宁谧安错开一步,假装往外走:“那就之后再说吧,我确实还没想好,我有很多备选,你知道的。” 第66章 薛选点点头,想要假装大度地应一声表示没关系,他可以和其他人一起备选。 可是,手和脚都比脑子快一步,他先是拦住宁谧安的去路,紧接着又抓住宁谧安的手,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沉默着,低着头,不知道还要怎么为自己说好话,才能哄骗小饼干到鬼迷心窍。 他心情已经十分凝重了,有点后悔不应该向宁谧安吐露那些阴暗的期待,二十多年的恋慕,是有点过于沉重。 然而…… 宁谧安没忍住,很轻快地笑了一声。 薛选抬眼看他。 宁谧安非常高傲地扬着下巴:“那现在呢?薛选,这就是‘认真对待感情’,是吗?” 薛选试图别开眼:“……” 宁谧安追着他看:“是不是?” 薛选:“宁谧安……” 宁谧安发愁:“看来不是,那我也拒绝——薛选,感情又不是儿戏,怎么能随随便便跟人告白呢?” 宁谧安报复心真的好重。 宁谧安又要走,薛选再一次拦住他,声音无限低下去,但不是因为难为情,而是无可奈何和求饶。 “……别欺负我了,宁谧安。” 给点机会,给薛选一点改过自新的机会,给点重新来过的机会,他已经知道那首歌叫什么名字了,三千零一夜,是宁谧安站在一条蜿蜒湍急的河流中,喜欢薛选的十年,可是,薛选喜欢宁谧安,好像已经远不止三千零一夜,久到薛选不知道要将起点放在哪一个普普通通还是非同一般的日子。 很多个睡着和睡不着的夜晚,他都在想念宁谧安,想念靠在自己肩头的那颗脑袋,从谨慎到放松,最后彻底蜷缩进自己怀抱。 怀抱中空荡荡的夜晚,他格外想念栅栏外繁花似锦的春天,他会忍不住想,花要什么时候才能开到栅栏里? 这个春天没有,下个春天呢? 有段时间,他很期待天气预报提醒的有雨,那就意味着他有了和宁谧安发消息的机会,以及不久后他们就要依偎在一起,宁谧安会在他的身边安心地沉睡,像需要一个真爱之吻才能醒来的玫瑰公主——雨天之后,被诅咒的饼干公主就会醒来。 可是,哄睡小饼干的那些故事……王子和公主真的都有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 他还没有,所以他不相信。 而这一天,他得到了,所以他开始相信。 【作者有话说】 放错了,要存稿不知道怎么发布了……还有一丢丢,让我挣扎一下一号再完结tat 第70章 完结(下) 关于追求宁谧安,薛选列了很严谨的日程表,其中包括每天早午晚安,嘘寒问暖,闲聊频次,还有约会和送礼物,具体到闲聊可以参考的话题以及语气、约会可以选择的项目与地点、若是反响普通或者负面,需要采取怎样的备选方案或者补救措施,以及恋爱阶段可以推进到下一步的时机。 因为薛选按部就班严格执行日程表,所以很快就暴露了,在宁谧安的威逼下,薛选不得不把那份长达二百多页堪比博士毕业论文的《追求宁谧安指南》发给宁谧安。 宁谧安原本很重视他人的隐私问题,但是因为那份指南实在太过周密和正式以至于严肃到有一些喜剧效果,他实在忍不住,就截了一部分发给了陆蓬和成皓宇,然后勒令不许外传。 结果就是陆蓬和成皓宇在群里笑了几十层楼,甚至因为笑得太大声,被邻居投诉。 好说歹说,两个人终于算是正式复合,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毕竟宁谧安当时嘴很硬地说不可能原谅薛选,这辈子都不可能复婚。所以,为了庆祝这件希望渺茫的事情发生,成皓宇强烈要求举办复合派对。 派对前夕,宁谧安再一次警告他们谨言慎行,绝对不许嘲笑薛选,也不许提那份指南。 两个人憋着坏,连连点头,私下里保存了宁谧安发过的图片,故意在薛选约宁谧安看电影约会的时间段骚扰,甚至跟踪两人去电影院,选了他们两边的位置,假装偶遇,一左一右地当电灯泡。 然后在派对上,酒过三巡的时候,趁人多气氛好,宁谧安不能当众施暴的时候,强烈要求放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无辜游戏出狱。 宁谧安并不知道他们谋划了什么,但是听到这个游戏还是皱眉,但是只有他拒绝已经没什么用了,众人都很激动,摩拳擦掌为真心话大冒险伸冤,陆蓬说只是一个游戏,谁当真谁是狗;成皓宇点头应和,说就算告白失败,游戏是无辜的。 宁谧安黑着脸,薛选也听出挤兑,侧首看向宁谧安,看他不高兴,轻轻握住他的手,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十指相扣,宁谧安于是原谅了这个游戏。 果然,交友不慎的结果就是一连三把,箭头都指向薛选,然后,每一次,薛选都能精准抽到类似的惩罚: 【和现场任意一个人拥抱】 【和现场任意一个同性对视超过三十秒】 【和现场任意一个男生喝交杯酒】 然后,一桌人就开始对着他们两个人起哄,要薛选完成惩罚,薛选每次都无辜地看向宁谧安。 箭头第四次指向薛选的时候,宁谧安臭着脸,瞪着拿出一把牌给薛选抽的成皓宇。 成皓宇权当没看到,继续要求薛选完成惩罚。 薛选在大冒险的牌堆里抽出一张,上面赫然是一句【任意找一个好朋友深情告白】 薛选捏着牌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扣起来。 宁谧安还没看清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些人围着薛选捉弄的行为有点无聊和过分,他早都原谅薛选,哪里轮得到他们欺负人? 他替薛选出头:“差不多可以了,你们好无聊啊!” 但是,前几轮一直起哄的几个人,突然就安静了。 宁谧安有点奇怪,看了看那几个人,又看向表情有点僵硬的薛选:“怎么了?” “是什么……”他以为薛选抽到了什么过分的惩罚,准备看牌,要是太露骨,就跟这些人绝交十分钟。 但是,他还没拿起牌,薛选开口:“宁谧安,我喜欢你。” 没有很迟疑,也不是很正式的场合,也早就确定关系,但是薛选很认真。 宁谧安愣住。 他看到牌了,但是有点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想起抬眼去看正在说话的薛选。 薛选继续告白:“我喜欢你很久了,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耳边突然爆发一阵起哄,成皓宇和陆蓬带头,跟一桌朋友高呼“在一起!在一起!”,像吵闹的高中生那样。 宁谧安先是想说他们很幼稚,但是没说出口。 薛选看着他,他心跳得很快。 忽然又有人起哄:“求婚!求婚!” 这次薛选没有听从起哄求婚,而是等宁谧安先回答他上一个问题。 好一会儿,起哄声安静了,宁谧安心里的小鹿也安静下来,本来想要报复薛选,拒绝的,但最后还是接受了,有点傲娇地说:“好吧,但是你有点太不正式了。” 正式的方法也有,自从那天医院,宁谧安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之后,《追求宁谧安指南》就升级成了《和宁谧安恋爱指南》,其中大部分日程没有改变,只是细化了一下,还有更改了一些日常细节的尺度。 比如说,宁谧安当初要求过的,普通恋爱的每天告白,薛选认真履行,早安问候语从“早上好”变成“早上好,我喜欢你”,午安问候从“吃过中午饭了吗?”变成“吃过中午饭了吗?我喜欢你”,以此类推。 害怕宁谧安厌烦,薛选用起猫猫头表情包,希望这样子,宁谧安就能宽容自己言辞匮乏老套的缺点。 还有,不仅宁谧安需要的时候薛选需要随叫随到,薛选想要抱一抱亲一亲宁谧安的时候也可以主动申请——薛选比较主观地决定自己应该拥有了此项权利。 以及,宁谧安不高兴的时候可以不顾拒绝多哄一下,送花和礼物可以大胆一些,卡片的寄语可以写男朋友,等等。 送花的频率是隔天一次,约会的频率保持在一周两次以上,不包括共进早午晚餐。 但是薛选依然不太能把握求婚的时机——主要是宁谧安似乎没有打算这么快复婚,他亲口说要多享受一段恋爱时光,还有,答应交往也不是万事大吉的意思,薛选依然随时有可能被刷掉。 薛选于是兢兢业业完成恋爱指南的事项,暂时不妄想他的身份从男朋友升级为配偶。 外公又开始催婚催育,这次薛选顶在前面,说他们暂时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但他保证,一定会好好陪着宁谧安。 他还没有考一百分,宁谧安偶尔还是嫌他不解风情,但是,就算宁谧安生气要回家,也会在听到他说买了一份香橙布丁的时候给他一个上门赔礼的机会,一般这种时候,他向宁谧安撒一撒娇,宁谧安就会大发慈悲允许他留宿宁家。 第67章 ——原来不止宁谧安撒娇有用,薛选撒娇也很有用,原来被爱的特权谁都有。 那副被他高价购得的画,原来可以光明正大悬挂在卧室,唱片机就在画框正下方,黑胶唱片里的唱词,原来是缠绵悱恻的十年。 另外,薛选似乎因为从前寡言吃了亏,于是走向另一个极端:手机锁屏的壁纸换成了宁谧安的画,要是凑巧有人看了一眼,无论对方有没有问,就主动介绍:“是我男朋友的画,他是画家,这幅画叫《浮光》,画的是我。” 另外,一直都很严肃的证件照头像变成了穿着白大褂的姜饼人医生,同样出自小饼干之手。 还有,如果和宁谧安在外面遇到熟人,介绍时总是无论场合和对象地说:“这是宁谧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薛选语气总是很平淡,但是他这些行为在宁谧安看来一点都不平淡,有几次,他试图和薛选辨析什么场合需要这样讲,什么场合不需要,他认为这应该属于社交礼仪范畴,可以适当注意一下,可是薛选也许并不是不分场合。 薛选很快晋升副主任,顺利到令人咋舌,升职之后请客吃饭,宁谧安从他同事那里听到另一个薛选——也许不是另一个薛选,薛选一直都懂得如何与人交际,如果薛选愿意的话,他其实可以做好人情往来的事情。 关于他人生中那些任性和笨拙,唯一的例外也许只有宁谧安。 薛选那些同事和宁谧安说起薛选在医院和他们聊谈恋爱的事情,薛选跟他们取经,问他们追人的方法论,最后有点羡慕和打趣地说:“薛医生真的很喜欢你啊。” 宁谧安看向正在烤炉前摆弄肉串的薛选,薛选也看过来,宁谧安眼睛亮晶晶,但是人太多了,私密的话他想晚点没有人的时候再说,可是薛选却很直接地肯定:“我很喜欢你。” 宁谧安耳朵臊红了,有点恼羞成怒地盯着薛选,压低声音让他注意场合:“我又没有问你!” 周遭几个薛选的同事忙着聊天,分心听到这两个人声音不大的对话,打趣地说:“哟哟哟,又在秀了!” 宁谧安坐得离火炉远了点,作势不理薛选,但是薛选不接受,把肉串交给另一个同事,坐过来,和宁谧安解释:“是我想说。” 因为吃了很多心意不通的亏,他们彼此误会了很久,所以薛选决定以后都多说,宁可多说,也不要少说。 还有,薛选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考出好成绩是因为想要父母高兴和放心,放弃那虚无缥缈的所谓‘人生更高成就’是因为在他这里,和宁谧安在一起才是更重要的事,他与人生其他任意事物的联系都可以很浅薄,唯独宁谧安要非常紧密。 所以,他以后还是会对同事,对父母,对长辈,对朋友,对所有新认识和旧认识的人都说这件事:薛选爱小饼干到无法自拔。 【作者有话说】 —end— 下一篇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