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妄为》 第1章 《失忆妄为》作者:麻匣【cp完结】 简介: 他的拥抱让你恢复记忆,救你的我算什么 面善心恶阴冷笑面攻(聂礼笙)*直球笨蛋果决黑皮受(梁奕猫) 在进去之前,梁奕猫很认真地对梁二九说:“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离开我。” 里面一门之隔的,是梁二九失忆前的,爱人。 梁二九笑着答应了。 然后走进去,那个人叫出了梁奕猫不认识的名字。 “礼笙。”他说,“我好想你。” 他抱住了梁二九,梁二九惊讶而恍惚。 就这一个拥抱,梁二九恢复了记忆。 梁奕猫站在旁边看着,忽然变成了局外人。 ——是我把你捡回来,照顾你,把最好的给你,你要亲吻、要牵手、要拥抱、要过分至极的亲密,我全都给你。 可你恢复记忆了,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有什么资格呢? 那就……算了吧。 可离开的那个人,其实每晚都不得安眠,每次头疼欲裂的时候,都恨恨念着他的名字: “梁奕猫……你怎么还不来找我?” 标签:狗血、救赎、甜宠、he、年上 第1章 小镇快递员 初冬的清晨,浓雾如烟,潮湿的寒意绵绵渗透。 梁奕猫被闹钟震醒,睁开眼望向房顶的天窗,天色昏暗,缭绕的雾气遮挡着这微弱的晨曦。 被窝太温暖了,贪恋地蜷缩了一下,脚上忽然感受到毛茸茸的热源。掀开被子,一只胖橘猫缩在他的脚边呼呼大睡。 “你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梁奕猫问。 橘猫感觉到寒冷,睁开眼睛冲梁奕猫叫了一声,撅着屁股伸了个懒腰,用与身形截然不同的灵巧跳下地,优雅地走下阁楼楼梯。 “脏死了。”梁奕猫看见洁白的床单上灰扑扑的猫爪印,不满地嘟囔。 他走下阁楼,那只野橘猫不晓得从哪儿又溜走了。 打开厅堂的灯,梁奕猫的睡意被充实感取代,这是他的家。 他今年二十一岁,用了三年的时间把这间老破的房屋修整成如今的模样——全木质风格,楼梯下来的功能区分明,开放式厨房,墙上有一扇方窗,天气好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像画一样映在上面。 他的餐桌椅子、泛旧的布艺沙发、别致的树枝吊灯,一样样都是他亲自挑选而来,构成了现在这样温馨舒适的模样。 梁奕猫照例梭巡一遍他的安身之地,只有它能让梁奕猫感受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连结。 楼下还有间小房间,估计野猫都是从那里钻进来的。梁奕猫打算有空收拾出来,给它们留宿用,省得脏兮兮地钻他的被窝。 早餐很简单,从冰箱里拿出昨天的剩菜隔水加热,做完梁奕猫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他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年轻俊秀的面孔,单看五官,他称得上完美——浓黑的眉,密长的睫毛勾勒着乌到微微发蓝的眼,静静盯视时无端让人感到惊心动魄。高挺窄鼻之下优美的双唇像猫,上唇唇珠圆润,下唇稍厚,微微向上的唇线令他仿佛在笑。 组合在他精巧的脸盘上,唯有惊艳二字可形容。 不过他长得再漂亮,别人注意他的第一眼仍是那不同寻常的肤色。 梁奕猫天生肤色比一般人深三个色号,像是浓郁的焦糖,大概也是因此他轮廓肌理才格外清晰,在这深色的画布上再不用力点儿,别人怎么看得清他? 深肤不会令他的外貌逊色,反而更有一种野性之美,走在人群中就像误入的秾丽异类,深深吸引着人的注意。 他宁愿自己丑一点。 用湿手将头发拨得杂乱,配合他过深的肤色,至少这乍看起来更像一个粗糙的农民工,梁奕猫自认为确实如此。 洗漱完,早餐也热好了,白水煮的肉搭配蘸着料汁,色香味俱欠,在料理上他实在没有天赋,这些年都是这样吃过来的。所幸料碟调得好,酸辣中带着别样的醇香,他吃了这么多年都还没吃腻。 吃饱后就要出门了,入冬下了一个星期的大雨,到处湿滑,梁奕猫要开车走绕山公路去市区的各个快递点拿镇上的所有件,这是他的主要工作。 开门,是晨曦中的林野自然,雾气使得天地间的颜色变得深沉,树林也显得格外苍郁,静默地遍布在着山林中。 野橘猫从篱笆间穿过来,那是它的专属通道,两根篱笆被它敦实的身材挤变形了。它嘴里叼着条东西,朝梁奕猫跑来。 梁奕猫的视力极佳,远远就瞧见它叼的是什么,眉毛拧成结:“我不要!你自己吃!” 那是条小菜蛇,已经死了,橘猫瞅着梁奕猫,吐出蛇喵了一声。 梁奕猫喉咙压低,也喵了一声。 橘猫明白了,咬着蛇咔嚓咔嚓吃起来。 “……” 梁奕猫抖着鸡皮疙瘩走人,走出二十米才发现自己忘拿东西了,暗骂了声笨脑子,又掉回去取。幸好那猫吃得干干净净又跑去玩了。 忘带的是一袋香料,名叫苦津,是隐山镇特有的一种柑橘类野果晒制而成,是梁奕猫今天去市区里的第二项工作。 还有第三项。 他先去驿站把快递车开出来,来到了镇上的卫生院,按了三下喇叭。 过了一会儿,一个裹着薄被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吸着鼻子神情委顿,看样子一宿没睡。 “岑彦,狸花呢?”梁奕猫问。 狸花是只刚做完绝育的猫。 “在我宿舍里,难道我还能拿到卫生院里帮它做手术吗?这儿又不是兽医站。”名为岑彦的年轻医生说,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上面拿着一张便签,“我的清单,不多,你啥都能忘,就是不能忘了咖啡豆,我再没有咖啡就死了,你明白吗?” 岑彦满眼红血丝,骇人得很。 “我不会忘的。”梁奕猫收下清单,不理解这个城里人,明明镇上的超市里也有咖啡,冲出来还比他那咖啡机里磨出来的要好喝,他偏偏好那苦得打蒙的。 “谢了,小猫。”岑彦说。 梁奕猫面无表情地纠正:“叫我小梁。走了,去你那看狸花。” 隐山镇坐落在山野环绕之中,交通极其不便。 进城得要先绕过一座山,再从离他的目的地很远的城西区过去,但是路程就要两个半小时。快递车是电动的,他还得留两个小时来充电,否则回不来。 等梁奕猫走完所有的快递点已经是下午两点,他的快递车留在最后去的那家x通快递点充电,人则来到了城南区的一家私房菜馆。 店门口是一片停车场,正对门口的那个车位停放着一辆豪车,漆黑阔长的外观,车顶要比一般的车低一些,进气坝粗犷霸道。梁奕猫多看了它一眼,他不懂车,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走进饭店,前台认识梁奕猫,笑着说:“小梁可算来了,后厨就等着你开火呢。” “来晚了。”梁奕猫把那袋苦津果晒成的香料放到前台上,“天气不好,张阿婆只烘得出这些。” 前台对讲机给后厨,不多时,店长兼主厨快步走过来,“小梁,我的客人还在等,我先去煮菜,钱等下结给你。” 店长伸出手捏了捏梁奕猫的肩膀,然后拎着香料火急火燎又走了。 梁奕猫只好坐在空位枯等,揉着被碰的地方,他很不喜欢与人接触,可这个老板每次都借机拍他捏他。 不想来了。 现在还没到饭点,店里的服务员也清闲,来到梁奕猫身边闲聊。 “这车,迈巴赫,帅啊!”这服务员和梁奕猫一般大,自来熟,站在梁奕猫身边手随意地搭在他的椅背上。 梁奕猫对距离十分敏锐,对方已经侵入他的危险距离内了,他的身体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 “这车牌,是连海的车,怎么开到我们这儿小地方的?”服务员说,“我感觉是个名人,样貌气场太不一般了!” 梁奕猫没应声。 服务员又弯下腰笑嘻嘻地看着梁奕猫帽檐下的脸,“小梁哥,你长得也不一般,跟混血似的 拍个短视频肯定红,不比送快递挣钱……” 梁奕猫起身,走到了门外站着。 服务员被冷不丁甩脸,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 前台说:“小梁不爱和别人挨得近,你又不是不知道。” 梁奕猫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也不知道老板要忙到什么时候,他还要给岑彦买东西呢。 君子兰包厢里的主菜姗姗来迟。 “实在是不好意思,做这道秘酱蒸鸡的香料刚刚才到货,就等了!”店长亲自上菜致歉。 坐主位的是老主顾了,看上去五十岁左右,性格和气,“你们家这道菜值得等。来,聂总,方特助,快尝尝他们家的招牌,散养在山里的溜达鸡,用特制的酱料腌制过,这味道仅此一家!” 席间只有三人,挨着老主顾坐的男人约莫二十八九,容貌俊美,嘴畔带笑却不达眼底,“能得到张司这么高的评价,我得好好尝尝。” 第2章 他夹起一块腿肉,先放进身边另一位年轻男人的碗里,对方呼吸微重,眼神发直,脸上满是醉醺醺的红。 “谢、谢谢聂总。”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位聂总已经吃下一块,眉梢微挑,“果然与众不同,这道酸味我从没在别地吃过,有一种奇异的醇香,这风味更突显了鸡肉的鲜美。能让我一口就称赞的调味不多。” 张司长笑着对老板说:“这位聂总可是从小就是吃山珍海味,他都给出高评价了,老高,赶紧把分店开到京首去,省得我吃一次还要跋山涉水。” “我也想啊,这种叫苦津的香料太紧缺了。”老板哈哈笑着,做了个请慢用的手势便退出了包厢。 张司长也吃了一块,细细品味,说:“今天的味儿不同,酸味重了,那股醇香还不够深。” 聂总笑道:“您的舌头灵敏度真是举世无双了。” “哪里比得过聂总的商业嗅觉?听说你已经拿到了n国的许可,上面的风声还没透露出来,你就有所行动,援建得比国家还快。” “那也是靠上头的支持,不然这么会那么顺利?”聂礼笙谦逊道。 张司长:“国家一直盯紧非洲航线,这对接下来的我们在国际上贸易方针影响巨大。可是欧美国家对那条能源航线也是虎视眈眈,如果是以国家名义建港口,反而会引起他们的针对,聂总的举措不仅是对未来中非贸易交流,甚至是世界经济局势都起到长远意义。” “过誉了,我的眼界远没有上头的宏伟。”聂总含蓄浅笑,“起航也需要变革,比起守江山,我更喜欢自己打。 张司长叹息一声:“年轻人,敢冒进,敢拼闯,好啊。十年前总领导就为了这件事情召开过座谈会,当时是你爷爷参加的,他是有爱国热情的,可是负担太重,不敢拿整个集团去拼,怕欧美那边施压,影响起航的国际市场,结果搁置到现在,还是起航站了出来。聂总,你就不怕?” “只有被祖辈们建下的温室泡软骨头的人才回怕,紧盯着手里的股份和权利看不到新疆域,不是我的风格。” “哈哈哈!我欣赏你!”张司长朗声笑道,“n国深水港并购什么时候能签?” “顺利的话,年前。” “这么快?” “那也是多亏发改委在程序上的重视和支持。”聂礼笙短暂地停顿,眸光略往身边一划,“方特助,帮我和张司碰一杯。” 张司长笑道:“算了,方特助都醉了。” 聂总以笑眼看着他:“醉了吗?” 方特助用力眨了眨眼,摇头,端起小酒杯与张司长碰杯,一饮而尽。 梁奕猫蹲着玩了许久的消消乐,忽然面前一阵妖风,伴随着“呲——”的一声急刹,一辆白色跑车停在店前。 车上下来了个男人,戴着墨镜气场不俗,他以为门口这人是停车小弟,车钥匙丢给对方,“帮我停车。” 说完径直走进去。 梁奕猫拿着从天而降的车钥匙,一脸困惑。 很快真正的小弟过来“解围”,接过车钥匙后两眼放光,“我靠法拉利!” 梁奕猫扭头往店里看,法拉利车主被服务员引领着去往深处的包厢。 老板总算忙完了,解下围裙走来,“小梁,久等了吧?来来,给你结钱。还是老样子,一斤五百,喏。” 梁奕猫说:“今天没有一斤,张阿婆说只有八两。” “按一斤给,吃过饭没?”老板把钱塞给他,顺势搭他的肩膀。 被梁奕猫一个侧身躲过去,“谢谢老板,我还有事,走了。” 老板没生气,却也不想让他就这么走了,快步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小梁,好歹也做了三年买卖,哥都把你当自己人了,你看今天你来迟了哥都没说你什么。一起吃个饭聊聊,以后苦津的价钱也有得商量,是不是?” 梁奕猫如果真是猫,此时必是浑身炸毛。 “有什么话,你直接说。”梁奕猫声音跟挤出来似的,张阿婆以后还得靠老板生活,不能太不给面子,他只得暗自使劲。 老板是个魁梧的厨子,颠了十几年的大铁锅,制衡梁奕猫这瘦削的身板不在话下,调笑着将人往包厢里带,“有些话不能当着外人说,来,来。” 梁奕猫决定要动真格了,与此同时最深处的君子兰包厢门打开了,张司长和聂总走了出来。 老板知道这两人都身份不凡,不敢造次,让梁奕猫挣脱了。 聂礼笙只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高挑背影匆匆跑走。 张司长玩笑道:“有人吃霸王餐了?” “哪里,是我弟弟,调皮。”老板端起笑容待客:“吃好了?今天的菜怎么样,还合胃口吗?” 他一路将客人送到门口,而梁奕猫早就跑得没踪影了。 聂礼笙与张司长握手告别,看着对方坐上车离开,他又折返回包厢。 此时包厢里的方特助几乎醉得不省人事,在他身边搀扶的正是导致饭局草草收尾的不速之客,那个法拉利车主。 “聂礼笙!今天是廷垣的生日,你竟然还让他替你挡酒?!”男人怒不可遏地朝他喊道。 “这是他作为特助的工作之一。”聂礼笙倚着门框,似笑非笑道:“论公论私,廷垣都是我的人,云腾,你逾越了。” 方廷垣神情痛苦,无意识低念着聂礼笙的名字,腹中的剧痛令他忍不住蜷缩起来,哇地呕吐出来,他几乎没有吃东西,吐的都是酒。 聂云腾紧张地扶着他,看到他竟吐出了鲜血,顿时大惊失色:“廷垣!!!” 聂礼笙“啊”了一声,甚至往后撤了一步,假惺惺地说:“是不是得叫救护车了?” 聂云腾将方廷垣横抱起来,用仇恨的目光剜了聂礼笙一眼:“我不会放过你。” 聂礼笙优雅地摊开手:“拭目以待。” 第2章 失眠会捡到人 梁奕猫回到隐山镇时,天已经黑透了,夜晚又下起了小雨,快递车的两边没有门,雨飘进来风再一吹,梁奕猫冷得打哆嗦,只想赶紧回到阁楼的被窝里。 驿站已经关门下班,梁奕猫开门把今天取回来的件放进去,明早再来统一入库,做完这些他的本职工作算是结束,接着他去张阿婆家里。 张阿婆家在宗祠后面,院子的外墙是泥砌的,里面是一间二层瓦房,橘黄的灯光从二楼的露台流泻出来。 梁奕猫喊道:“阿婆,我回来了。” 张阿婆悠长地应了一声,过了会儿,大门打开,佝偻瘦小的老太太走出来,先往梁奕猫手里塞了个玉米面饼,“吃过了吗?哎哟手那么凉,进来暖暖!” 梁奕猫走进屋里,闻到了玉米清香的味道。 张阿婆又去给他捡自己刚蒸出来的玉米粑粑。 梁奕猫:“我不坐了,给你钱,高老板给了五百块。” “给这么多?”张阿婆吓道,不敢去接那钱,“这些天没有太阳,我没有烘好,哪里值那么多钱哦?” 梁奕猫把钱塞给她,张阿婆死活要给他一百,两人推搡了几番,张阿婆拍大腿生气道:“你拿着!不能总叫你辛苦帮我!拿着!” 张阿婆年轻时是有名的泼辣,年逾古稀了也不减气势,梁奕猫只得拿着这钱。 “你乖啦。”张阿婆又慈祥地摸摸他的脸,她有两个小孩,都在大城市过生活,只有过年才回来看她,梁奕猫在她看来就像孙子。 梁奕猫吃着甜香的面饼,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推辞送货的话。 高老板越来越过分,他只能再忍忍。 走时张阿婆让他带走了一兜玉米粑粑,梁奕猫悄悄把钱又放进她的口袋里,笑眯眯地招招手走了。 还得再去岑彦那里交付今天最后的货物。 岑彦昨晚值夜班,现在还在宿舍里补觉,梁奕猫推门进去,把他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就奔床尾的大纸箱去。 箱子里铺着旧衣服,中间蜷着一直狸花猫,头戴伊丽莎白圈。 梁奕猫摸了摸它,暖的,活的。 狸花猫醒了,闻到熟悉的气味,委屈地叫起来。 啪的一声,宿舍灯亮了,岑彦从床上坐起来,打着呵欠说:“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梁奕猫试图提起狸花猫的尾巴看它的蛋皮。 岑彦:“别动那里,还在恢复期,伤口容易裂开。” 梁奕猫作罢。 岑彦从桌上一大袋东西里翻出了他要的咖啡豆,两眼放光亲了一口,立刻打开豆子倒进咖啡机里。 这间宿舍至少有二十个年头,从外头看简直风雨飘摇,但里面被岑彦打理得很干净,尽管只放的下一张床、一张小桌和一个衣柜。 咖啡机被他安放在窗台特制的水吧上,就挨着床头,梁奕猫不明白他怎么能在咖啡的味道中睡着。 岑彦熟练地操作着,萃取出小杯咖啡液,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牛奶,顿觉不对。 第3章 “你怎么给我买超高温的?我要放在冷柜的那种!” “我就是从冷柜拿的啊。”梁奕猫说。 “没拿对!” “明明都一样。” “不一样!口感完全不一样!我清单上强调得很清楚,要巴氏杀菌,小猫,你又搞错了!”岑彦抓狂道。 梁奕猫理亏,盘腿坐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装傻无辜地看着岑彦。 岑彦顿时无话说了,这小子很清楚自己长得好看,漂亮得跟漫画人物似的,肤色犹如醇香的热拿铁,就这么盯着人谁还能有情绪?岑彦赶紧别开眼,生怕不小心被这小子掰弯。 他冲了两杯咖啡,梁奕猫不爱喝,但看岑彦一脸陶醉地品出了什么花香、果香,便狐疑地喝了一口。 哕,苦的。 梁奕猫再也没动过,和岑彦一起吃完玉米粑粑就动身回家了。 益南市中心医院住院部四楼,单人病房。 方延垣躺靠在病床上,还在吊水,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在病服下的颈子纤瘦无力,仿佛轻轻触碰就会碎开。 聂云腾坐在旁边,小心地将盛着白粥的汤匙抵在他的唇边,他张嘴吃了,目光再一次往门口瞟。 这是他醒来后第二十七次往那儿看,尽管他只在最初询问了一次聂礼笙的去向,但聂云腾知道,他一直在等着那混蛋出现。 “本来今天你应该在颂荣餐厅用餐,有你喜欢的松露羊排。”聂云腾为他擦拭嘴角,“而不是不要命的折腾自己的身体。延垣,你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对不起。”方延垣笑着说,“回一趟老家也挺好的呀,今天这顿饭不输给颂荣的。” 聂云腾放下碗,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礼物,温润的木质方盒立在他的手心,“生日快乐。” “这……”方延垣没有接。 “打开看看,你以为是什么?”聂云腾笑道。 方延垣只得接过打开,里面是两枚定制袖口,蓝白色珐琅底盘下是一只极为细致的立体舰船,他认出来了,这是他大学时天马行空的设定,被聂云腾以微缩的方式还原了出来。 “天呐,你怎么做到的?”方延垣惊喜道,他本就有收集袖口的爱好,更何况是如此独一无二的一对。 聂云腾看着他的笑容,心中充斥着柔柔的情意,“你仔细看,当初你想设计一艘海上城堡,光是这个华丽的船头就让雕镂师伤透了头脑。” 方延垣珍惜地捧起来欣赏。 而就在此时,病房门被打开,聂礼笙走了进来。 方延垣立刻放下了礼物,朝他说:“礼笙。” 聂礼笙走到他面前,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看看,又拍了拍他的脸颊,像对待宠物那般,“没事了?下次不舒服要提前告诉我。” 方延垣依恋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聂云腾冷冷道,“你但凡心里真的有他,至少也要第一时间赶过来!” 聂礼笙满是无所谓道:“我倒是想,可还有正事儿,那饭店老板告诉我他们家的特殊香料是从一个叫隐山镇的地方收的,就是张司特喜欢的那道菜,还记得吗?” 方延垣难为情地摇了摇头,小声说:“我当时喝蒙了。” “总之,我得去那儿一趟。”聂礼笙说。 方延垣:“现在?” “嗯。” 方延垣难掩失落,却还是表现出顺从:“那你开车慢点儿,早点儿回来。” 聂云腾怒然站起来:“聂礼笙!你还是人吗?!” 方延垣:“云腾哥,别这样,礼笙的事情重要。” “他根本不在乎你!一个只有三个人的私人聚餐,他知道你胃不好还让你喝两瓶烈酒!现在你还在吊水,他非要这时候去找什么狗屁香料!聂礼笙你告诉我,一个准备退休的发改委司长,他能帮你什么?!是去帮你跟银行要贷款还是给你兜底平以后的亏空?你做这个项目,有考虑过未来起航会在国际市场上受到多少打压吗?那穷乡僻壤的落后国根本不会有船过去,今天我来就是代表董事会对你的并购项目做最后宣告,我们不通过!你已经失败了!” “我也是董事之一,你们开会没通知我?况且,就算失败了又怎么样?”聂礼笙笑吟吟地说,他将方延垣按进怀里,盯着聂云腾,“我还有延垣,无论如何,他不会离开我。” 方延垣歪着身体依偎着他,胃被牵扯得又开始疼,却没有抗拒。 聂云腾眼中酝酿着骇人的风暴。 聂礼笙放开方延垣,离开了病房,来到停车场把车开出来,导航了隐山镇的位置。 他点开音乐播放,《暴风雨奏鸣曲》急促的乐章倾泻而出,钢琴的乐音由轻柔如雨点飘落至澎湃的雷霆轰鸣,密集的节奏酝酿着暴风雨前的惊心动魄。 车轮碾过水洼,聂礼笙笑道:“viel gluck!” 迈巴赫离开不久,白色法拉利也驶出停车场,聂云腾盯着屏显上匀速移动的红点,眼神阴鸷得可怕。 梁奕猫是个需要充分睡眠的人,所以才刚过九点,他就已经躺在床上,酝酿睡意。通常只用五分钟,他就能进入睡眠。 五分钟…… 十分钟……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梁奕猫愤然睁开漆黑的眼睛,他的夜视力极佳,这双眼眸在黑夜中尤为明亮。 他只喝了一口咖啡而已!该死的岑彦! 梁奕猫烦躁地翻身,试图寻找安眠的姿势,可哪怕他快把自己拧成麻花了也无济于事,大脑异常清醒,安静下来仿佛能听到咖啡因诱发出的强烈心跳。 胡乱的思绪如龙卷风般作祟,他无法控制地去想今天发生过的坏事情,继而开始回想以往遭遇的种种。 那些贪婪、邪恶、蛇一样阴冷的人总是出现在他人生的每个阶段,而他毫无反抗之力,唯一能做的就是躲,躲进柜子里,躲到桌子下,而现在,他躲在这里。 一退再退,太没用了。 梁奕猫蜷成了一团,无力抵御寂寥黑夜带给他的悲伤。 簌簌—— 极细微的动静。 梁奕猫的耳尖机敏地动了动,瞬间捕捉到了那丝异样,是从客厅的右侧传来,那里是他家的杂物室。 接着一股生灵特有的存在感顺着楼梯轻灵而上,伴随着金属轻擦的声音。梁奕猫便放松了下来,是那只橘猫。 橘猫来到他的枕边,低头放下了一样东西,接着开始往他被窝里钻。 梁奕猫顿时想到今早它叼着蛇来的情景,寒毛耸立,猛地坐起来将灯打开。 橘猫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跳到床尾双目圆睁。 两双圆溜溜的眼睛对视一瞬,梁奕猫在定睛一看,橘猫衔来的竟然是一只手表。 梁奕猫:“?” 他拿了起来,沉甸甸的极具质感,只是表壳有了裂纹,但表盘如宇宙星河,华丽而内敛,尽管他不了解手表,也瞧得出这肯定价值不菲。 “你从哪里捡来的?”梁奕猫问。 橘猫应答似的“喵喵”两声,只是梁奕猫听不懂。 摔成这样,还能用吗?怎么没有秒针?梁奕猫寻思着,随手拿来手机淘宝实图。 【百达翡丽星空 回收价2990000】 “……”梁奕猫倒吸一口气,“多少?!” 五分钟后,梁奕猫套上外套,揣着2990000,一手兜着猫一手拿电筒出门了。 “快带我去,赶紧还给人家,否则明早报警抓你!”梁奕猫紧张兮兮,橘猫还在他怀里挣扎,他喉咙里发出呜噜噜的猫语警告。 橘猫跳在地上,回头冲他叫一声,然后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手电筒的光一直跟着橘猫,梁奕猫跟着他绕到屋后再往密林深处走,尽头是山壁,往上约莫十米就是国道了。 落在橘猫周围的光圈忽然映出了一只人手,橘猫蹲坐在旁边,示意到地方了。 梁奕猫的手电筒缓缓移动,手臂、肩膀、人脸…… 带着血污、苍白如纸的人脸!! 梁奕猫当场被吓得魂飞魄散。 第3章 第一眼 梁奕猫总的来说是个大胆的人,只被吓蒙了五分钟,最后两股战战走过去,摸了摸那人的脖子。 有体温! 是活人。 梁奕猫松了口气,他摇了摇这个人:“喂,喂,醒来。” 毫无反应。 梁奕猫看着对方的脸,额头被磕了个口子淌出一道血迹,脸上也被划出几道破皮的红印,嘴角红肿出血,但这些都掩盖不住他出色的外貌——眉弓优越,眼窝深邃,睫毛浓长如羽,白皙的皮肤在炽亮的手电光下呈现出玉那样莹润的质感。 梁奕猫犹豫了片刻,把男人背了起来—— 好重! 这男人至少比梁奕猫高出半个头,毫无意识的身躯压得他背脊弯曲。 梁奕猫叼着手电筒,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噜着什么,橘猫听出来是在骂自己,一溜烟儿跑没了。 第4章 十来分钟后,岑彦来到了梁奕猫家里。 “这么快?”梁奕猫意外。 岑彦看到躺在沙发上尸体一般的男人,大惊失色朝梁奕猫说:“你从哪儿捡来的?” 梁奕猫一脸不满:“都怪你。” 要不是喝了那口咖啡,他怎么会大晚上还精神抖擞地去野林里捡人呢? 岑彦为男人检查了伤口,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最严重的伤口在侧腰,被划出了一道很深的扣子,他穿的是深色衣服,梁奕猫竟没注意到他流了那么多血。 “看样子应该是从高空坠落,他的脸和手是在坠落中被树枝划破的。”岑彦分析道,“但嘴角这块是人为的,根据伤口来看,我猜他应该是跟人打斗后被失手推了下来。” 男人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梁奕猫拿出了那块2990000,岑彦眼睛都要瞪出来。 “百达翡丽?!” 梁奕猫略带赞赏地点点头。 岑彦的瞳孔震颤了几下,似乎进行了一次头脑风暴,他看着梁奕猫,露出了祝贺的神色,“小猫,你走大运了!” 梁奕猫:“?” 岑彦一边为男人处理着伤口边说:“这表既然是他的,就证明这人非富即贵,你救了他,他一定会感谢你。” 梁奕猫看着岑彦熟练地清洁着男人最严重的那道伤口,然后从医药箱里拿出针线,简单消毒后一针扎了下去,梁奕猫顿时感同身受地打哆嗦,赶紧别开眼。 男人还在昏迷中,没有丝毫反应。 “你把他带去你们卫生院。”梁奕猫说。 岑彦语重心长:“把他带到卫生院了你就不用管了?你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人,在查明他的身份之前,你就是责任人,他遇到的事情估计不简单,到时候还得惊动警方,你也得出面,这是你愿意看到的?” 梁奕猫沉默,他不想和警方打交道,不想听到那些人言语轻佻地说“又来了?这次又被谁欺负?” 岑彦干脆利落地做好缝合,又说:“你先让他暂时在你这儿呆着,等他醒了再让他走,你身为他的救命恩人,他肯定会给你一大笔感谢费吧?小猫,你就为了这间房子吗?有了钱,你就可以换掉旧家具,把你的院子修起来,再买辆车,这不是你努力的目标吗?” 梁奕猫坐在餐桌旁,背对着岑彦,背影孤独又倔强:“……我不喜欢和人呆在一块。” 岑彦目光复杂,他认识梁奕猫两年,小猫从不愿意谈及自己的过去,但他有所耳闻,小猫被人迫害过许多次。 “他应该不是坏人,相由心生嘛,他长得挺好看的不是吗?”岑彦笑道,“就像你,我第一眼就知道你肯定是个善良的人。” 梁奕猫转过头,男人躺在沙发上,一身伤口却安然地阂着眼,眉眼有种温柔的味道。 岑彦留下来观察了半小时,确认男人状态平稳后便离开了。 家里多了个人,梁奕猫显得十分不安,到处走来走去,又蹲在男人面前,不满地盯着他的脸,试图找出不顺眼的地方把他丢走。 看了好半天,实在找不出,确实是个好看的人。 他只得上楼睡觉,已经一点了,他翻覆了几下,终于勉强睡着。 翌日,七点的闹钟叫醒了梁奕猫。 今天被窝里没有橘猫,梁奕猫打着呵欠探头看天窗外的天色,今天的雾气很薄,天空透亮,看来是个晴天。 梁奕猫神色萎顿地下楼,他是个对睡眠需求很大的人,要是睡不够九小时,人一天都没精神。 今天中午要回来补觉。他心里计划着,冷不丁瞧见沙发上躺着个人,愣住。 昨晚的回忆才涌来上来,这是他捡回家里的。 男人没有醒,连姿势都没变过。 梁奕猫警惕地走近,推了推男人的肩膀,“喂。” 没醒。 梁奕猫便不管他,去厨房弄吃的,吃饱喝足就出门上班。 他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就不管男人了。他离开不久后,沙发上的人终于动了动,感觉到寒冷,瑟缩了起来,眉头蹙起,有点可怜。 七点四十分,梁奕猫来到了上班的快递驿站。 快递驿站在隐山中学旁,设立在小超市内部。隐山镇的人口加上周边大大小小的村子不足四万,多是老幼,单作快递寄存生意是赚不到什么钱的,更何况隐山镇地处偏远,交通不便,快递进来的周期长,网购的便利性大打折扣。所以为了激发镇民的网购热情,驿站老板娘要求员工尽量送货上门,省去一些住村子里的老人还得来镇上取件的麻烦。 冬天到了,快递多是一些过冬用品,还挺沉。梁奕猫一件件入库、按顺序摆在货架上,然后把需要送上门的货物搬上快递车,出发送件。 把东西送完回来,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今天果然是个大晴天,太阳高挂,气温一下上升到了二十多度,这几天的潮气被阳光一照,蒸腾起来黏在人身上,仿佛又快入夏了。 梁奕猫热出一身汗,老板娘给了他午饭和冰可乐,他就蹲在超市门口吃。 老板娘姓赵,是个四十岁的妇女,人有些胖,总是笑脸迎人,十分和善。她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梁奕猫扒饭的背影,他来上班总穿得很随意,宽松的灰色卫衣和水桶一样粗的工装裤,即便如此,也能从他蹲下的腿部折叠窥见他傲人的身材比例。 学校附近有三家杂货店,她家离学校最远,生意却最好,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帅气的黑小子。 梁奕猫吃饱了,在外头水龙头把碗洗干净才还给老板娘。 “今天的菜合胃口吗?”赵姐问。 梁奕猫点点头,反正比他煮的好吃多了,吃饱开始犯饭晕,梁奕猫打了个呵欠。 赵姐说:“今天也忙的差不多了,等学生上课了之后你就回去吧。” 梁奕猫冲她感激地点头。 这会儿没什么人,赵姐和梁奕猫闲聊起来:“哎小梁,你是从城里来的,我家书晨想去市里念高中,哪个学校合适她?” 梁奕猫说:“我高中都没读完呢。” 赵姐:“你读的是二中,在整个益南都排得上名号,怎么没读完呢?” 梁奕猫不想答这个话题,垂着眼皮蔫儿吧道:“成绩不好,不想读。” “如果书晨能上二中就好了。”赵姐叹气,“考上个大学,就有出息了,不要想我一样一辈子在镇上。” 梁奕猫说:“我觉得在这里蛮好的。” “那是因为你还年轻,迟早要出去的。”赵姐说,“你以前不是在大公司里吗,赚的钱肯定比送快递多。” “全赔完了。”梁奕猫摇摇头,“我不会走的。” 赵姐笑道:“是不是看上哪个姑娘了?是哪个,你跟我说,已经有好多个姑娘盯上你了,老跟我打听你的情况。” 梁奕猫最怕面对这些问题,连忙装傻,幸好有人进来买烟,梁奕猫逃过一劫。 在驿站忙完后,梁奕猫终于得以回家休息,进门看到男人再度被吓,跟猫一样易受惊。 “还不醒?”梁奕猫终于感到奇怪,男人的脸色有些异样地红。 他摸了摸,竟然很烫,便不知所措地打电话给岑彦寻求帮助。 岑彦还在上班,周遭是病人嘈杂的嗓门,似乎在用方言吵架,岑彦苦不堪言,两边同时应付:“发热?那就是发烧了,你看下他的伤口有没有红肿出脓?什么?你就让他那样躺了一晚上?……阿婆,这个药方是刘医生写的,是刘不是牛!小猫,你先给他降温,尽量给他喝水,给他喂一颗头孢……牛医生是明早的班……” 梁奕猫挂了这通混乱的电话,看着男人叹了口气,搬来绒毯给他盖上,又盖了张湿毛巾在他额头上,犹豫了片刻,走进杂物房。 里头有一张上下铺,挨着窗户,是以前留下来的。他把床上的东西都搬下来,擦干净床板,再铺上一层垫子,从阁楼储柜里搬下他替换的被褥枕头,算是收拾出一间房间了。 他把男人背过来,床只有一米九,差点装不下男人,局促得很,但至少比在沙发上腿都放不下要好。 男人皱着眉头,呼吸急促了起来,不舒服地动了动脖子。 梁奕猫按照岑彦的要求,喂水、喂药,喝了水后男人看上去好受了点儿,梁奕猫却要累死了。 忙活了那么久,他的卫衣都快被汗水湿透,于是便去洗了个澡,在家里他想来随性,出来只穿了一条大短裤,宽松的裤子挂在腰上,更显得他腰肢细韧。他的体脂低,有清晰漂亮的腹肌,像两排巧克力块,肩膀挺阔而不显得魁梧,仍带着少年人那般清瘦的薄韧;胸肌线条明朗,给他恰到好处的强健,手臂修长,臂膀的肌肉流畅有力。 他从未刻意锻炼过,身体却呈现出最完美的线条之美,午后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像上帝怜爱的亲吻。每一寸肌肤浑然天成地饱含着年轻、丰盈、诱人的生机,这是上天赐予他却叫他困扰的礼物。 第5章 梁奕猫的头发有些长了,打湿之后发梢蓄着水,他像动物那样甩头,头发海胆那样四面八方地翘。 杂物房里突然传出“咚”的一声。 梁奕猫过去一看,男人竟不知怎么掉下了床,痛苦呻吟。 醒了? 梁奕猫感到紧张,又想起岑彦昨晚说的话,这个人会给他感谢费吗?便隐隐期许。 男人在地上翻滚,梁奕猫如梦初醒,将他抱起来安放在床上。 “唔!……呃……”男人紧闭着眼睛,无意识地挣扎。 梁奕猫只得俯身摁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往地上滚。 他不知道的是,男人此时正经历着剧烈的头疼,大脑像被一寸寸割开、搅碎,走马灯一般的回忆破碎,面目全非。 他以求生本能突破痛苦的重围,猛然睁开了双眼。 光亮刺得他的眼睛生疼,他又闭上了眼适应,再睁开,迎面而来是蜂蜜一般细腻紧实的肌肤,肌肉流畅的走向呈现出饱满的弧度。 沐浴露与体温烘出的温暖味道包拢着他,他怔忪地看着眼前的风景。 这瞬间,仿佛万籁俱寂。 日光下,细尘都宛若细碎的光辉飞舞着,水珠如同璀璨的晶石在那美丽的躯体上滚落,缀在那蜜色之中不可思议的嫩粉上,含苞微鼓,尖尖儿如同层层花朵藏匿下最娇美的花蕊,而那滴水,是花蕊间酝酿的甘露,随着那片沃土动人地轻晃、起伏。 嗒。 甘露最终滴在了男人干燥的嘴唇上。 -------------------- 点题了(jiushi 第4章 失忆的男人 感受到男人的挣扎停止,梁奕猫低下头,对上了一双惊悸迷茫的眼。 美丽。 这是男人看到梁奕猫后本能浮现的印象,他仿佛就是太阳的颜色,透亮的黑眸隐约透着幽蓝,像是神秘的宝石。 男人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舌尖品尝到了那滴水,温暖的,像一缕纯净甘甜的灵魂,融入了他的体内。 咚咚、咚咚—— 心跳在用力撞击胸膛,血管似乎都被这由美与净、甜与润激起的悸动扯震得生疼。 梁奕猫猛地退开,紧张地盯着男人。 “啊……”男人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喉咙哑得厉害,他一醒来就身处水深火热,浑身都在疼,大脑宛如被浓雾笼罩着,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是谁?”梁奕猫生硬地问。 “你……是……谁……”男人晦涩地重复,像是第一次说话。 “我先问你,你回答我。”梁奕猫皱眉。 “我、先……问你,你,回答,我。”男人又说。 梁奕猫抿着唇,不高兴地看着他,才说:“我是梁奕猫。” “梁,奕,猫。”男人慢慢地说,努力望着梁奕猫。 梁奕猫总算发觉他的异常,蹲在床边问:“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昨天会在林子里?” 梁奕猫一连串的发问,每个问题都像子弹那样打进男人的脑子里,名字?我的名字?我从哪儿来?我遭遇了什么? 浓雾铺天盖地蔓延在他的识海里,当他试图思考,便会无孔不入地霸占他的感官,给他窒息的痛苦。 男人又露出了痛苦的脸色,梁奕猫顿时不敢再问了。 身体的防御机制令男人停止了对自己的探索,他茫然地睁着眼,像个空洞的人偶。 梁奕猫给他喂水,他没有反应,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梁奕猫只好把他扶起来。 男人的身体沉重无力,顺着梁奕猫的力道靠进了梁奕猫怀里,耳畔侧脸贴上了对方细腻温热的肩膀,清爽好闻的体香钻进了他的鼻腔。 知觉因此而复苏,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冷,而这个绮丽的青年就像一个火炉,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挨着梁奕猫的怀抱发抖。 “喝点。”梁奕猫说,这个人太虚弱了,暂时不会给他危机感。 喝了半杯温水,男人感觉好多了,嘴角勉力上扬,很艰难地笑:“谢、谢。” 梁奕猫起身,温暖消失,男人骤然感到失落,声音跟不上,目光已带上挽留的意味。 “我叫医生来看你。”梁奕猫说着,便要往外走。 他是男人睁开眼以来看到的第一个人,男人如同雏鸟对他有着与生俱来的依赖,见他要走,登时无措,“不……” 梁奕猫:“?” 男人声音微颤:“冷……” 他是想让梁奕猫再坐到身边,让他挨着。 梁奕猫果然过来了,却是扶着他让他躺下,帮他把被子裹紧,“你发烧了,这样好一点。” “疼……”男人皱起眉,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在遭受苦难,迷茫而委屈地看着梁奕猫。 梁奕猫忽然有些心软,笨拙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受伤了,不过岑彦帮你处理过,很快就好。” 头上温柔的力道,男人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战栗,酥麻就像风吹草地那样从他的头顶过到了尾椎。 “好。”男人的情绪被安抚了,眼皮垂了下来,他又担心梁奕猫不见,努力将对方锁在自己逐渐模糊的视线范围里。 没想到随意的抚摸竟然有奇效,梁奕猫就慢慢摸着他的头发,就像无聊的时候发呆撸猫那样,男人在他手下似乎有丝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睡着了。 梁奕猫出去打电话给岑彦,才这么短短几分钟,杂物房又传来男人醒来的动静。梁奕猫又返回去,故技重施给他摸头,男人才又复安稳。 等岑彦来的这段时间,男人惊醒了五六次,好像一直陷在噩梦中,短暂醒来又睡下,被反复拉扯着。 岑彦匆忙赶来,带上了整套装备,先用听诊器听男人的心肺,再一看体温计,三十九度八!连忙扎了一记退烧针,又见男人的伤口渗血,便一边为他更换纱布,一边责备梁奕猫的粗心大意。 梁奕猫怒目圆睁,明明自己才是被折腾得睡不好的人,“那你带他走,带到你们卫生院去。” 岑彦:“卫生院的住院设施太老旧了,而且住一晚上要一百五,这钱谁来出?” 关我什么事啊?梁奕猫郁闷极了。 “那就去你那儿,你是医生,你会照顾人。” 岑彦难以置信:“小猫,你捡的野猫往我那儿搁就算了,捡到人也丢给我?还有没有天理了?” 梁奕猫要烦死了,不想说话。 这时男人转醒,看到了屋子里的另一个人,下意识以目光靠近梁奕猫。 “梁,奕猫。”男人说。 岑彦惊讶:“他认识你?” 梁奕猫摇摇头,男人的目光是想让他来身边,便走到床边站着,“他有点奇怪,是不是脑袋出问题了?” 岑彦与男人对话:“你好,我是这儿的医生,你昨天出了意外,是小猫救了你,你还记得吗?” 哪怕只是昨天的记忆,男人回忆起来依然痛苦,像是失去空气那样“嗬嗬”喘气。 “好了好了。”梁奕猫熟练地摸起男人的脑袋,“就这样,一问他事情他就要死要活的。” 岑彦问了几个关于男人自身的问题,例如姓名、生日、年龄,男人无法回答,但问到认知知性的东西,比如简单加法、物品名称一类,男人倒能给出答案。 “失忆了。”岑彦说,“他的头部受过撞击,是有一定概率导致失忆的。” “失忆?!”梁奕猫惊愕,“那、那赶快去卫生院检查啊!” “我们那小地方哪儿有ct机?你也别担心,他的认知、语言、神经、运动都很正常,说明脑部并无大碍。可能昨晚经历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太大,再加上突然高烧,才导致的失忆。” 岑彦说着,似笑非笑地看着梁奕猫。 “干嘛?又不是我害他……”梁奕猫视线游移。 “多少也有你照顾不周的原因,负其责来吧小猫,至少在他恢复记忆之前,你得管着。” 梁奕猫孑然一身,平白背了个锅,不悦地看向男人,男人却一直盯着他,眼睛十分温顺。 “……” “放心,通常这种失忆只是暂时性的,没准他烧好了,就恢复了呢?”岑彦勾着梁奕猫的脖子低声说,“你想想,他可是戴得起百达翡丽的大土豪,好处准少不了你。” 梁奕猫不舒服地推开他,“别挨着我。” 岑彦笑嘻嘻地挎上医药箱,“我回去坐班啦,你注意点他那个水,吊完了就拔针。有啥事儿手机联系!拜拜小猫,拜拜,呃,给他起个名儿吧。” 岑彦走了,梁奕猫与男人面面相觑。 “咕噜——” 男人难为情地低下头,眼睫毛仓惶地眨动。 “哦,你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梁奕猫懊恼地拍拍脑门,“我去给你做。” “啊。”男人无意识发出挽留的声音。 “我去给你煮粥,马上就来。”梁奕猫揉了揉他的头发,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第6章 梁奕猫煮了一碗蛋粥,想让男人自己吃,但他的手拿起勺子还微微打抖,这么宽大修长的手,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来。 梁奕猫只得坐在他身边喂给他。 烫烫的蛋粥,只有一点盐味和蛋香,恰好适合男人此时饥肠辘辘却兴致缺缺的胃口,一口一口地吃下肚,男人感觉力量也在慢慢恢复。 这是梁奕猫头一次喂人吃饭,男人顺从地张嘴吃掉,每一口都干干净净,居然给他一种微妙的成就感。 梁奕猫突然对男人很满意,看他眼神中多了一种友好的好奇。 “你,救了,我,谢谢你。”男人吐字越来越流畅了。 梁奕猫猜他以前一定是个懂礼貌的人。 “我没做什么,你快点好起来,然后回家去。”梁奕猫说。 从刚才与岑彦的对话,男人就知道梁奕猫其实不想管自己,神色哀伤起来:“你,会赶我走……吗?” 这表情,好像梁奕猫已经把他遗弃了。 “在你好之前,我会管你的。”梁奕猫妥协地说。 男人带着柔软的感激说:“谢谢你,小猫。” “不要这样叫我。”梁奕猫应激一样说。 “医生,是这么叫你的。”男人失落道。 “他也不行。”梁奕猫说,“叫我的全名就行,你呢?我得给你起个名字。” 梁奕猫抱胸思索,他动脑时会无意识咬嘴唇,男人被他的举止吸引,目光落在他的唇上,那丰软的下唇被洁白的牙齿轻咬,陷进唇肉里,柔软地弹开,再咬住…… 男人差点要不受控地伸出手,试探那儿到底有多软弹。 “二九九!”梁奕猫突然说。 男人猛地攥紧了手。 “就叫你二九好了,跟我姓,梁二九。”梁奕猫笃定地说,自得地抬着下巴,十分满意自己的才智。 那模样,像一只骄傲的小黑猫。 男人懵懂地点头,眼中全是梁奕猫生动的神情,实在太漂亮了。 于是从今天开始,他的名字是梁二九。 第5章 阴差阳错 白色法拉利行驶在山林间的国道上。 路两旁,是大自然中野蛮生长的树林,望过去是连绵叠嶂的绿海,国道在其中渺小得像一滴水蜿蜒而成的淡薄痕迹。 车内副驾,方延垣眉头无意识地微皱,两手紧扣着,在手背上按出深深的印记。 今天是聂礼笙失踪的第二天,依然杳无音讯。 聂云腾不敢把车开得太快,这路平日都是货车经过,路面都被压出凹凸不平的裂痕,一路都是颠簸着的,方延垣本该在医院里,他吃了两天流食,人一下清减下来,再加之忧心忡忡,人更显得弱不禁风,聂云腾生怕把他颠散了。 “还没有到吗?”方延垣出声,他们已经开了四十多分钟了。 “就是这一带,那晚上没路灯,我对这儿又不熟,只能大致猜测。”聂云腾说,他把车开出路边半个身位,停了下来。 方延垣下了车,山林间独有的潮湿草木的味道卷进他的鼻间,这完全就是野外。他四下张望,人在这里跟蚂蚁有什么两样? 聂云腾指着对侧道路的护栏,低矮的石墙,上面长满的青苔,“他就是被滑了一下,从那儿翻下去了。” 方延垣过去看,聂云腾忙拦着他不让他靠太近,太滑了,一不小心就会失去平衡栽过去。 下面的植物太密集了,根本看不出有多高,但深夜摔下去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为什么……”方延垣颤声说,“他为什么会翻下去?云腾,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我承认,我是尾随他过来,可我只是想知道他去做什么,我不允许他在你生日那天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你!”聂云腾说,“他的车在路上遇到障碍停下来,然后他发现了我,我们发生了一些争执,他不小心退到了边上脚打滑,掉下去了。” “那你怎么没有救他?”方延垣几乎失去理智,“你要是能救他,就不会是今天的局面!” “你要我怎么救?月黑风高,我没有工具也不清楚地势,根本无能为力。”聂云腾扶着方延垣颤抖的肩膀,“延垣,你别着急,我已经尽力派人找了。” “礼笙要是出事了,我……我……”方延垣眼眶发红,已经哽咽了。 “你还有我,我永远是你的后盾,你明白吗?”聂云腾地生说。 方延垣置若罔闻,被聂云腾带回了车上,法拉利继续行驶,一路盘旋弯绕,二十分钟后来到了隐山镇。 搜寻队就在镇上,与他们会合后,给了他们遗憾的答复。 “我们延路找过了,没有你们说的那个人。”为首的人说,“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自己往林子深处走,这样就难办了,外面的人走进去几乎不可能自己走出来,迷雾森林你们懂吧?禁区甚至还有瘴气,他要是走到那里去哦,啧啧。” 他都不忍心在这两人面前说出那残酷的答案。 方延垣差点儿站不稳,脸色极为苍白:“麻烦你们,加大人手再仔细找找,他有可能去的地方都不要放过,拜托了……” 为首的人为难道:“我们也尽力了,要不两位老板找警察和消防吧,我们几个就是普通工人……” “你们辛苦了,这几天再多帮我们留意。”聂云腾拿出一沓钱给了他。 方延垣低下头不再说话。 不能报警。 要是报警,事情一传回京首,起航里一定会掀起骇浪,那些蛰伏着等聂礼笙栽跟头的人一定会跳起来,想方设法蚕食他那珍贵的百分之十二的股份。 聂礼笙的地位还不稳定,在所有人看来他只是个坐享其成的二世祖,这样的人是没本事继承着浩渺的海运帝国,只有方延垣知道聂礼笙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藏着多么强大、疯狂的野心。为了目的他不择手段,哪怕全世界都在反对,他亦能义无反顾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n国和b国的两个港口并购项目聂礼笙规划了三年,他把自己的全部投了进去,好不容易走到了最后阶段,方延垣绝不能让他的努力落空。 “我们不能报警。”聂云腾搂住方延垣的肩膀低声说,“老爷子的身体才稳定下来,要是知道这件事,没准就要熬不过去了……延延,你能理解吗?” 在回去之前,方延垣的胃又隐隐作痛,聂云腾看他的手按着肚子,就知道他不舒服,开车想找药店给他买葡萄糖,就开到了隐山镇卫生院。 如果没有卫生院的招牌,外人一定看不出这儿是家医院,进去就是一栋三层楼高的门诊综合楼,走进去仿佛一下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大厅的两根承重梁泛着陈旧的颜色,木头座椅斑驳,连光透进来都像是带着历史的色泽。 聂云腾顿时对这儿的一切都不信任了,感觉什么东西都是过期的,想叫方延垣走,方延垣却往前,想找这里的医护人员。 “哎。”聂云腾说。 这里不像市区里的医院人来人往,病人只有零星几个在吊水。方延垣走到急诊科的一间诊室,里面有两个医生,一个在看电子病历,另一个竟然趴在桌上睡觉。 方延垣看了那位睡觉的医生一眼,说:“医生您好,请问这两天有没有摔伤的人到这儿来?” “没有啊,这几天急诊科就收了一个骨折的奶奶,你们是?” “没事。”聂云腾说,“医生,这里能拿葡萄糖吗?” “可以,挂个号,那这个去药房就行。”医生刷刷写了张字条给他。 这程序真是简单便捷。 聂云腾道声谢,拉着方延垣去挂号拿药,“搜查的人就是镇上的,早就问过这里了。” 方延垣默默不语。 急诊室里,医生摇了摇那个睡觉的人,“小岑,你看外面,刚才那两个人开的车,哦哟好贵的样子哦!你城里人你认得不?” 岑彦迷迷瞪瞪醒来,不在状况之内:“啊?” 拿了葡萄糖,聂方二人要踏上返程,明天就得回京首去了。 聂礼笙为了拿下n国的许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与那边的政府洽谈,现在必须也得个公司里一个交代,他现在下落不明,方延垣就得替他站出来,先将局面稳住等他回来。 走之前,聂云腾路过一家小超市,下去买了包烟。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瘦高青年从超市另一侧的快递货架里走出来,对老板娘说:“赵姐,我全都整好了,今天先回去了。” 聂云腾随意一瞥,看到他帽檐下蜜色的下颌。 梁奕猫看见店外停了一辆白色跑车,觉得眼熟,稍稍驻足,随后不感兴趣地从车窗外走过。 他与车内安静的方延垣擦身而过。 梁奕猫回到家,梁二九已经醒了。 他昨天到今早都躺在床上恢复,幸而身体底子好,一个晚上过去烧已经退了,伤口也开始愈合不再出血。睡了十几个小时,他的精神全面恢复,此时坐在床上发呆,似乎还在想自己的事。 第7章 他失去了过往所有的记忆,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梁二九,”梁奕猫叫道,“我给你留了粥和药,你怎么都没吃?” 梁二九望向他,迷雾一样的眼睛慢慢拨云见日,清明了起来,“我忘了,你去哪儿了?” “赚钱。”梁奕猫把粥和药端给他。 梁二九的手不抖了,自己吃完,问梁奕猫:“我可以走走吗?” “嗯。”梁奕猫心想,真懂礼貌,他以前是好人。 梁二九的腿也被摔伤,走起来有些困难,梁奕猫便扶着他,他将手架在梁奕猫的肩上,半倚靠着他,能从薄薄的卫衣下感受到梁奕猫蕴藏力量的肩臂。 梁奕猫刚摘了帽子,头发被他随意揉散,乱茸茸的翘着,时不时蹭过梁二九的脸颊,有点痒。 梁二九忍不住盯着梁奕猫的脸看,从他的角度梁奕猫的睫毛长得惊人,随着眼皮的眨动,他发现梁奕猫左眼的双眼皮褶里竟然藏着一颗痣。 梁奕猫冷冷道:“不要一直看我。” 梁二九心里一沉,垂下了视线,被梁奕猫放到沙发上坐下,他轻声说:“抱歉,我总忍不住看你看得入迷。” “没什么好看的,大家都一样一个鼻子两个眼。”梁奕猫说。 “我也是?”梁二九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白皙,若是与梁奕猫放在一起会形成显著的黑白反差。 “你连自己长什么样都忘了?”梁奕猫难以置信道,他拿来镜子。 梁二九才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模样,镜中的男人剑眉修目,高鼻薄唇,哪怕脸上有些伤,也没能坏掉他俊逸风流的底子,默不作声的神情自有一股矜贵优雅的气韵。 这是我。 梁二九内心平静,这长相并未让他意外,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长这样,不如梁奕猫野性离群的俊美给他的惊艳。 他放下镜子,对梁奕猫微笑:“还是你更好看。” “在我家里,就不许点评我的长相,这是规矩。”梁奕猫严肃地说。 梁二九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他环顾着这间房子,一眼就能望尽,“你家,真小。” “住我一个就够了。”梁奕猫指给他介绍,“那是厨房,卫生间在楼梯后面,上面是我睡觉的地方,你没事不要上来。” “我以后就一直住那里吗?”梁二九有些无法接受自己只能蜗居在两个人都转不了身的小房间里。 “对啊。”梁奕猫走到厨房,给自己做饭,他今天买了半只鸡回来,直接全部放进锅里水煮,“只有那里,阁楼只有我可以睡,这也是规矩。” 二十分钟后,鸡肉熟了,梁奕猫用筷子把肉拆下来,可怜的鸡被分解得乱七八糟,剩下的鸡汤下面条,擓一勺辣酱进去就算完事。 梁奕猫招呼:“过来一起吃啊。” 梁二九看了眼他的杰作——稀巴烂的寡淡鸡肉和仅飘着一层辣油的面条,神情复杂的“噢”了一声,“这,好吃吗?” 梁奕猫夹一筷子鸡肉往辣酱里蘸,吃掉,面无表情地嚼:“能吃。” 到夜晚,突然下起了雨,气温断崖下降,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落在房顶,给人仿佛被淹没的错觉。 梁二九简单洗了个澡,穿的是梁奕猫的衣服,他的衣服大都像麻袋一样宽大毫无美感,刚好能被大一号的梁二九穿进去。 梁奕猫让他立刻回被子里,夜晚隐山镇能下降到十度以下,冻得人受不了。 “雨声太吵了,我睡不着。”梁二九说,“你陪我聊会儿天吧,可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不可以。”梁奕猫生硬地说,他坐在床沿边,手随意地搁在梁二九头上一通揉,“睡觉睡觉!” 梁奕猫的手是有些特殊的本领,这下梁二九的耳朵里就只有手摩挲头发的沙沙声了。 他看着梁奕猫,想到了昨天睁开眼看到的一幕,似乎又尝到了那滴甘美的滋味,忽然一股热意在体内流淌。 梁奕猫全然不知他在想什么,垂眼刷手机,眼皮上的小黑痣时隐时现。 第6章 争执过敏 雨下了整夜,翌日早晨,气温骤降到了十二度,隐山镇的冬天降临了。 梁奕猫醒来,从被子里冒出头,吸入了一口冷空气,鼻腔里被刺激发疼,他的脚在被子下动了动,通常这样冷的气候,他的被窝里会多几只猫给他暖脚,今天却一只没有。 哦,野猫是最警惕的,家里多了个人就不敢来了。 梁奕猫把羽绒服翻出来穿上,下楼赶紧把早餐热上。 路过杂物房,他探头进去看了一眼,梁二九像具木乃伊似的躺在床上,房间里不知为何冷风习习,似乎更冷一些。 梁奕猫还记得他才刚发过一次烧,不晓得能不能扛过这次降温,便走进去看看情况。 梁二九的个子太高了,被子裹在他身上要么露头,要么露脚,此时他半个脑袋露在外面,梁奕猫摸了一把,凉飕飕。 梁二九抬起头,脸色不乐观,他困顿地说:“嗯?猫?” “梁奕猫。”梁奕猫说着,又试了试他的体温,还好不烫,“你还好吧?冷吗?” “嗯。”梁二九又缩了缩,梁奕猫的手有点冰。 “你冷怎么不跟我说?”梁奕猫别扭道,他独居惯了,并不懂得体谅与照顾。 “你不是不让我上楼吗?”梁二九说,他把梁奕猫的手拉到被窝里,贴着自己温暖的颈项,“要出门了?” 手下皮肤的触感似乎把梁奕猫烫了一下,他不自然地蜷起手指,不知如何是好,而梁二九只是安静纯良地看着他,像个孩子。 “……” 梁奕猫把手抽出来,低着头走出杂物房,边走边用力揉了揉胸口。 梁二九坐起来,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眼神有些黯然。 但很快梁奕猫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电热小鸟笼,用一张小椅子搁这,挨在床边。 “今天很冷,你先别下床。”梁奕猫通上电,鸟笼徐徐亮起来,“我等会去给你买几身衣服。哦对了,你恢复记忆了吗?” 梁二九摇了摇头。 “好吧。”梁奕猫给他裹了裹被子,“我去煮面条了。” 梁奕猫煮的面条只有盐味,连酱油都没放,十分寡淡,梁二九没胃口只吃了两口,而梁奕猫呼噜呼噜吃得干干净净,显然味蕾已经被驯化得没脾气了。 梁奕猫吃饱出门,又不太放心地来到杂物房的窗前再看一眼。 梁二九躺在这间杂乱的小房子里,躺在这个窄小老旧的架床上,朝梁奕猫笑了笑,脸庞白皙,眉目如画,像一颗蒙尘的珍珠。 梁奕猫忽然觉得他不该那么委屈,不自然地挠了挠鼻子,说:“我走了。” 说完更不自然了,家里多了个人好奇怪。 梁奕猫今天正好发工资了,赵姐微信把钱转给他,底薪加提成,这个月他得了三千六,这个薪资在隐山镇里算得上高薪。 一下班,他便去往商贸街,沿路不少铺子有打折的衣服,堆在大桌子上任君挑选。 梁奕猫买衣服有个习惯,越简单越宽松最好,岑彦不止一次说他穿衣像套麻袋,浪费自己的好身材。 像麻袋才好呢。他想到梁二九穿他的“麻袋”的模样,肩宽腿长,也很赏心悦目啊。 梁二九以前也受到许多困扰吧?梁奕猫心里对他又多了几分认同感。 他挑了三套衣裤、一件厚实的外套、五条内裤,一下子花出去了三百七。 给完钱他开始恍惚,收留梁二九是为了能得到有钱人的答谢费,怎么他自己还要添钱呢? 回到家,梁二九还坐在床沿边,面对着温暖的小鸟笼,橘黄的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孤独的颜色,仿佛是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人。 虽然他表现得很正常,但失忆也在困扰着他吧?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不知道了。 梁奕猫又找到了他们的关联点,看梁二九更顺眼了些。 “给你买了些衣服。”梁奕猫拎着大包小包走进去,“你试试看。” 梁二九转过头看着梁奕猫,眼中雾气一样的迷茫消散去了。 他笑了笑,拿出了衣服,手感很软,还有点滑,不像是天然材质,梁奕猫从他略带困惑的神情上看,他不欣赏自己的穿衣风格。 梁奕猫:“衣服这种东西,能御寒就行。” “你说得对。”梁二九点点头,便将自己的上衣脱下。 梁奕猫下意识的别开眼,梁二九注意到他的反应,问:“怎么了?” “没什么,快穿。”梁奕猫硬邦邦地说。 他穿上了,领口有些紧,而且新买来的衣服有股刺鼻的味道,他不适地皱眉。 梁奕猫却觉得他穿得很好看,衣服贴合他的身体,勾勒出修长的身形,令他看上去像个大男孩。 “还有裤子,你都试一下。”梁奕猫说完就走出去了。 “去哪里?”梁二九马上问他。 第8章 “做饭,你别像个小孩一样我干嘛都问。”梁奕猫说。 “哦。”梁二九心想,脾气别扭的猫。 今天吃火锅,料理起来很简单,放一块火锅底料煮开,然后再把牛肉、丸子、青菜放下去煮,味道就和店里大差不差了。这两天梁二九吃什么都没胃口,梁奕猫知道是自己厨艺的问题,但好吃难吃,吃下肚不都一个样? 他很有礼貌,但太挑食了。 梁二九穿着新衣服出来了,此时家里弥漫着麻辣火锅的味道,直白的浓香,总算调动起了他的胃口。 “吃吧。”梁奕猫把两块方便面下进去,与梁二九面对面坐着。 看着梁二九吃下一口牛肉,梁奕猫才发现自己竟然松了口气。 “好吃的。”梁二九似乎看出了梁奕猫的期许。 “嗯哼。”梁奕猫放松了下来,两手并拢支在椅子上微微摇晃着,“这是我最喜欢的火锅底料。” 他一边吃着,一边观察梁二九。梁二九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每一口都充分咀嚼,全都咽下去后才吃下一口,用餐表情很专注,十分赏心悦目,但无法激起食欲。 而梁奕猫的习惯是不管怎么样都呼啦呼啦一大口,难吃的话就皱眉,好吃就睁圆眼睛,赶快填满自己的碗继续呼啦。 他是个护食的人,这大概和他小时候要抢着吃饭有关,但看着梁二九吃得慢吞吞,梁奕猫忍不住帮他夹了几筷子肉,否则都要被自己吃完了。 “你今天做什么了?”梁奕猫问他。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梁二九答道,“我的脑子里很空,好像自己的存在会突然消失,我哪里都不想去。” “你应该动一动,到处看看。”梁奕猫说,“岑彦说适量的活动有助于你恢复记忆。等下吃完饭,我带你出去走走。” 这间小房子是梁二九恢复自我意识后的安身之地,于他而言就像新生儿的襁褓,他本能地不想离开。 “不用了……” “要去,趁天还没黑,我们可以去你掉下来的地方,没准你可以想起点什么。”梁奕猫直言直语。 梁二九神情僵硬,“我,不想去。” “为什么?”梁奕猫感到不解,“你不想恢复记忆吗?” “然后呢?”梁二九反问,他的意识只存在了三天,但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自我,这三天他无时无刻不在琢磨自己的过去,但没有丝毫进展。挫败感还会让他在只身一人时滋生出一股阴翳的怨恨。 今天在那间窄小的杂物间里,那是包容着他的狭小世界,三天毫无进展的苦想令他慢慢生出恐惧,大脑中的迷雾里仿佛隐藏着可怕的怪物,这种深思而不得解是否是潜意识的自我保护呢?他真的该恢复记忆吗? 恼与惧裹挟着他,这种窒息的情绪无法排泄,只能不断折磨他。 可梁奕猫体会不了他复杂而细腻的想法,一脸莫名道:“然后你就可以走啦,去你该去的地方啊。” “你只是想赶我走。”梁二九难过道。 “想让你走和赶你走,是不同的东西。” “你根本不关心我,也不在乎我,每天都出去很晚才回来,只想我恢复记忆,然后让我走。”梁二九吃不下任何东西,低着头,浑身像被蚂蚁爬,有种可怕的痛痒。 “你!你乱讲!”梁奕猫嘴笨不擅长吵架,情绪一激动反而会磕巴,“我、我要上班啊!不去上班、怎么给你买、买衣服?我还给你买衣服了,你这么、这么说我?” 梁奕猫要被气死了,他捡了只白眼狼回来,怒不择言:“你现在就走吧!出去!” 梁二九浑身发抖,像疯了似的开始猛地抓挠自己的身体。 梁奕猫被他的异样吓得两眼圆瞪,梁二九脱下衣服,那本就伤痕累累的白皙躯体此时爬上了骇人的红疹,几乎就在眨眼间遍布全身。 “好痒,怎么回事?”梁二九呢喃,在用力的抓挠下他的肩膀已经破皮了。 “你快去冲澡!”梁奕猫慌急道,“我叫岑彦过来!” 岑彦赶到梁奕猫家里,看到的就是两人要干架一般对峙的画面。 梁奕猫攥着梁二九的两只手腕,用力压着,不让他再挠自己,梁二九的力气很大,他发力的时候梁奕猫必须紧绷起来,抿着嘴唇,眉头拧紧,警告地瞪着梁二九。 梁二九每当对上梁奕猫倔强黑亮的眼眸,挣扎的动作就强制地止了下来。 “闹什么呢?”岑彦嘟哝,过去对梁二九的身体一看,“急性过敏,吃片氯雷他定,擦擦药膏就不痒了。” “他为什么过敏?”梁奕猫生气道,就因为梁二九,这几天就没过过清静日子。 梁二九看了眼被他脱下的衣服。 岑彦捡过来一看,眉毛高扬:“化纤的?你给他穿这个?” “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你看他这样子,明显就是对化纤过敏。”岑彦说。 梁奕猫瞬间卡壳,火蔫儿下去灭了。 他看了眼几乎不像人样的梁二九,懊恼地低下头。 原来是被我害的。 梁二九的心情反而好了,去拍了拍他的手背,“没关系。” 第7章 稍近一步 梁奕猫后来一句话不说,把那些有毒衣裤拿得离梁二九远远的,又去自己的衣柜找出最厚实的羽绒服给他披上,给他倒水、给他煮面,做完这些一个人坐到一旁闷不吭声。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梁奕猫表示歉意的方式。 岑彦与梁二九对视一眼,然后主动来到梁奕猫身边。 梁奕猫屁股往边上挪了一下,生闷气。 “小猫,别这样,你又不是故意的。”岑彦笑着说。 “你不要总是这样叫我好不好?”梁奕猫发毛道,他都躲起来了岑彦还要过来踩一脚尾巴! “好好,不叫了。”岑彦举起手示弱,“他的皮肤过敏不算什么大事儿,涂两三天膏药就能好,以后多注意点儿就行了,昂?” “我不会照顾人。”梁奕猫瞄了眼梁二九,就跟人家对上了,那么大的个子竟然像个瓷娃娃。 “你照顾得挺好的啊,他现在不是挺好的,伤口在愈合,精神状态也不错。” “可我们刚才吵架了。”梁奕猫又看了眼,“对吧?” “是我不对。”梁二九温声说,“我钻牛角尖了,对不起。” 他都那么可怜了,还跟我道歉。梁奕猫的负罪感成倍上涨,抱胸鼓着脸对自己生气。 梁二九看着他微鼓的脸颊,嘴角不由自主地牵了起来,手指微动,很想戳一戳他。 “吵架没事,吵架说明关系在进步,有什么事情多聊聊就好了。”岑彦宽慰道,“小……奕猫,这位……” 岑彦卡壳,他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梁二九。 “梁二九。”梁奕猫说。 “……”岑彦在心里默默梗塞了两秒,接受了这个名字,“梁二九记忆没有恢复,对于他而言人生从三天前才开始转动,他的内心一定非常迷茫混乱,你要多跟他说说话,他对现状的接受度才会往上走。看在他是伤患的份上,多担待点儿,昂?” “是这样吗?”梁奕猫问梁二九。 梁二九看着他,然后才慢慢点头。 “来来,坐过去。”岑彦犹如金牌调解员,把梁奕猫拉到梁二九身边,让他俩挨着坐。 梁奕猫的姿态还有些生硬,但梁二九主动和他蹭了蹭肩膀,表示出友好。 岑彦:“奕猫,你独来独往惯了,生活里突然多了个人,难免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你看看愿不愿意为了梁二九的身心健康改进一下?” “怎么改?” 接下来岑彦开始指出梁奕猫家里各种不足,比如杂物房的空间太小不宜住人、架床太过狭窄也不适合让人一直睡、三餐不规律、营养失衡…… 梁奕猫头都大了,他一个人过得轻松自在,怎么要改的那么多? “你那么会说,干脆把他带走算了。”梁奕猫不经大脑说了出来。 梁二九黯然垂目,低声说:“不用改,现在就很好了。” 梁奕猫立刻大声说:“我开玩笑的,不会让他带你走的!” 他这么坚定的表态,让岑彦诧异起来。 “我真的很笨。”梁奕猫懊恼地说,他不擅长考虑别人的心情。 殊不知此时梁二九眼中已含笑意,伸出手与梁奕猫握住。 梁奕猫瞥了眼拿手上的红疹,没有挣脱开。 岑彦便更加惊讶了,这还是那只反感和人类肢体接触的猫吗? 离开前,岑彦对把自己送到院子外的梁奕猫说:“你不笨,只是太单纯了,你身上有种让所有人都对你打开心扉的力量,所以二九才会这么依赖你。” 依赖。 梁奕猫仔细琢磨这个词,好像从这个世界多余出来的自己,也会被人依赖吗? 翌日清晨,梁奕猫起床,窸窸窣窣地下楼拐进了杂物间,梁二九还在睡梦中。 第9章 梁奕猫突然对他上下其手,掀开被子扒衣服。 梁二九惊醒,睁开眼尚是漆黑一片,只感觉到一双手在他身上撕扯抚摸,他恍惚以为还在梦中,反攥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拉。 梁奕猫“嗯”的一声,压在了梁二九身上。 实打实的重量压在身上的那一刻,梁二九就醒了,梦中的一切退潮般隐进了意识深处,但那些血管偾张、心跳失速还残留在感官里,他应该把人推开,可手按着对方的腰的力道却迟迟没有松下来。 梁奕猫僵硬着,却没有以往那样反应过激,大概梁二九用的被子、衣服、沐浴露全是和他一样的味道,这让他本能的卸下防备。 他自己站起来,狐疑地掀被子:“什么东西?” 梁二九反射性地夹紧被子,仓促地眨了几下眼睛,刚醒来的声音有些紧绷:“没什么……你刚才干嘛?” “哦,想看一下你身上好了吗。”梁奕猫说。 梁二九坐起来,艰难地用门外的灯光看清梁奕猫的脸,“你可以把我叫起来看,好黑啊。” “那样太奇怪了。”梁奕猫说,“算了,你自己看吧。” 梁二九:“……”摸黑偷袭反而才是正常的?难道是他的基本认知出了问题? 梁奕猫出去弄早餐了,梁二九这会儿也睡不下去,起床走出去,看到梁奕猫正在淘米,看样子今早要煮粥。 可是梁奕猫这些天早上从来没有做过费时的早餐,从洗漱到吃完,用时不超过十分钟。 “吃水煮蛋和鸡蛋粥,你饿了没有?”梁奕猫问。 “不太饿。”梁二九答道,“今天不用上班吗?” “嗯,休息一天。”梁奕猫淘好米,严谨地用手指头计量水的用量,然后放进电饭煲里,“我今天会在家里陪你。” 说完他又觉得太怪了,和自己格格不入,嘴唇都别扭得要抽筋了。 梁二九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要是面前有镜子,他就会看到自己的眼睛有星光闪过,“啊,那太好了。” 把粥和鸡蛋都放下去煮了,梁奕猫便走进卫生间漱口,梁二九也走过来,狭窄的洗漱台前堪堪站下了两个大男人,梁二九几乎贴上了梁奕猫的后背。 梁奕猫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梁二九,喷着泡沫说:“你干嘛?我用完你再用。” 满嘴泡沫的梁奕猫,简直像巧克力上面挤了一块奶油。 “上厕所。”梁二九的视线停留在镜中他的嘴巴上。 梁奕猫只得出去,又忍不住往梁二九的领口里瞄,他还是想看看梁二九的过敏怎么样了,毕竟是他造成的。 梁二九配合地把领口往下拉,让他看进去。 还行,不像昨晚那么红了。 梁奕猫眼角瞥到镜子里自己低头看梁二九的胸膛,那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他忽然脸热,闪出去把门关上了。 蛋粥非常简单,在碗底敲一颗鸡蛋,在倒进滚烫的稠粥一搅拌,粥的温度会将蛋煮熟,蛋液均匀的包裹着每一颗米粒,这对梁奕猫而言代表着关心具象化的味道,小时候每当他生病,老师就会煮一碗给他吃。 这是他的自信之作,梁二九一定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看着梁二九慢条斯理地吃下了第一口,细细品尝。 梁奕猫的眼睛微微睁大。 梁二九发表点评:“……没放盐?” 梁奕猫:“……忘记了。” 放了盐后,梁二九说很好吃,但梁奕猫开心不起来,他知道自己不聪明,但有时候也会对他的笨蛋程度感到挫败。 “梁奕猫。”梁二九笑道,“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梁奕猫一口塞进一颗鸡蛋,腮帮子圆鼓鼓地动。 “怪不得。” 梁奕猫听出他言语中的含义,认为他在取消自己幼稚,说:“你还不一定比我大呢。” “从外貌上看,我应该年长你几岁。”梁二九说。 梁奕猫端详着他,梁二九的长相还是年轻的,但五官已完全是成年人的英俊,而梁奕猫还介于青年与成年之间。 “我还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工作。”梁二九循序渐进地了解他,“二十一岁,还是在上学的年纪吧?” “送快递,早就不读书了。” “快递?”梁二九的眉毛困惑地拧了拧,快递对他而言似乎不是常识性知识,失去记忆的他不太理解。 “就是在网上买东西,商家把货物从很远的地方寄到买家手上,这个过程就是快递。” “怎么寄?” “飞机,货车,还有轮船。” “空运,陆运,海运。”梁二九喃喃,“海运?” “哦,一样的。”梁奕猫说。 有一瞬间梁二九感觉到意识中的浓雾中吹来一道风,但只是一瞬间。 “为什么不继续念书?”梁二九又问。 “学不会,不喜欢学校。”梁奕猫淡淡道。 他垂下了眼帘,这是对话题逃避的信号。 至少他愿意说两句了。 梁二九换了个方向:“那你的家人呢,他们不和你一块儿生活?” 梁奕猫:“我是孤儿,被福利院养大的。” 这种更为敏感的话题,他反而语气平常,还愿意放开话匣子:“这间房子原本是院长老师的。我离开福利院后在外面打拼了几年,但失败了,他就让我来这里住着。我很喜欢隐山镇,就跟他买了下来,以后就一直呆在这里。” 他还主动拿来手机,给梁二九看这间房子最初的模样,破败不堪的深山老房,几乎被杂草淹没,屋顶有一半是空的,墙皮斑驳褪色,和现在的体面温馨截然不同。 “是你自己设计的吗?”梁二九问。 “嗯,我自己画图请下面村里的老师傅帮我翻修。”梁奕猫眉宇间神采飞扬,他甚至把房子里每一处设计缘由都讲了出来,住在阁楼是因为他喜欢高处,楼梯用的是老门板做的,连客厅吊灯的灯罩也是他自己找来漂亮的木头亲手做成。 他真的很喜欢自己的小房子。 梁奕猫说了好久,猛然发现天都被他说亮了,而梁二九碗里的粥都还没喝完。他立刻缩回座位上,有点不好意思:“废话太多了。” “怎么会,很有趣。”梁二九听得十分认真,目光和语气很真诚,“听你说这些,我才有一点了解你,偶尔我还会恍惚你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为什么?”梁奕猫疑惑。 “因为你……”梁二九看着他的眼睛,又不得不错开,梁奕猫说过不喜欢被评判外表。 可他是在太瑰丽了,俊美至极的五官嵌在小巧的脸庞上,如焦糖般细腻匀称的肌肤为了增添了神秘的异域风情,像是从色彩浓烈的油画中走出来那样。 “因为我的头脑还不清醒吧。”梁二九说。 梁奕猫歪了歪脑袋,朝他伸出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梁二九愣了一下。 另一只手又按在自己额头上,梁奕猫认真感受,说:“没发烧啊,要不要叫岑彦来?” “我没事,你这样……”梁二九将梁奕猫往下再去试他脖子的手抓下来,“很痒。” 梁奕猫立刻把手抽回来,眼睛圆溜溜地警告:“不能乱碰我。” 梁二九:“……” 还真是猫。 第8章 糟糕厨艺 吃完早饭,梁奕猫犯懒,认为自己做了早餐,那么就该梁二九来洗碗。梁二九顺从地站在洗碗池前,梁奕猫刚背过身,就听到哐啷一声,他差点跳起来,浑身毛都炸了。 梁二九弯腰捡碎片,手指立刻被划开一个口子,血流了出来,他满脸茫然。 “别动别动!”梁奕猫把人拉开事故现场,简直没词儿了,梁二九是泡沫做的吗?! “对不起,我不太会。”梁二九愧疚地说。 “你别这么说。”梁奕猫郁闷地收拾好残局,老老实实地清洗碗筷,“你是病人,我还让你干活,是我不对。” 太可怕了,梁二九还是不出门好,不然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跑了。 洗好碗,梁奕猫来到梁二九跟前,查看他手指上的新伤,贴上了创可贴已经不流血了。梁二九的手苍白得接近透明,修长的手指如竹节,似乎比第一天瘦了许多。 梁奕猫根本不会养人,他愁容满面。 梁二九翻握住他的手,两人的肤色形成了显目的反差,他好奇地问:“你的皮肤是晒成深色吗?” “我从小就比别人黑,夏天要一直在太阳下面跑,就成这样了。”梁奕猫说,“你是不是从来不晒太阳?” “不知道。”梁二九的拇指在梁奕猫的手背摩挲了一下,梁奕猫从不注重手部护理,手因干燥而显得有些粗糙,但骨头长得漂亮,手指匀称有力。 “你不要摸我。”梁奕猫很敏感地把手收回来。 两人相顾无言。 “你……还有什么想做的?”梁奕猫挠挠头,他特意请了一天假来陪梁二九,却什么计划也没做。 第10章 梁二九想了想,抬头看向了阁楼,“我可以上去参观一下吗?” “哦。”梁奕猫倒是很干脆的答应了,先前不让他上去是因为不想陌生人入侵自己的领地,现在梁二九不是陌生人了。 但是梁二九上个楼梯都让他提心吊胆,在后头护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摔死了。 阁楼是三角屋顶,最矮的地方梁二九必须低着头,中间放着一张床垫,上面的被子蓬松皱乱,床头立着一盏台灯,照亮出暖黄的一隅,对着床的角落放置了一个老式衣柜,唯一的采光是斜顶上的天窗,昏暗的晨光还不足以明朗整间阁楼。 置身于此,仿佛与世隔绝,时间都无法介入。 就好像梁奕猫的内心世界。 梁二九忍不住看梁奕猫,梁奕猫走到天窗前坐下来,看着窗外的景色,是苍郁的树梢与寂寥无云的天空。 “我平常不出去,就喜欢坐在这里发呆。”梁奕猫说。 梁二九也坐到他身边,点了点头:“自然风光,怪不得你眼睛那么厉害。” “天气好的时候更漂亮,云很大一朵,像棉花糖。” 梁二九忍俊不禁,这哪里是二十一岁?顶多十二岁。 “有点冷。”梁奕猫说着,把被子扯过来,披在身上,想了想,也分给梁二九一半,“这里就是冬天太冷了,我打算以后在上面放一个柴火炉,可以烧火取暖,还能烤玉米红薯,木柴林子里到处都是,都不用花钱。” “但是这里的屋顶、承重都是木质结构,你要做好防火措施。”梁二九说。 “我知道。”梁奕猫胡疑地看梁二九,“我感觉你好聪明,根本不像脑子有问题的人。” “我只是失去了记忆,并没有失去常识。” “那你原本就很聪明咯?不像我,是个笨蛋。”梁奕猫闷闷地说。 怎么自己说自己笨?梁二九感到好笑的同时,心里忽然也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变化,那朵今天没出现的棉花云仿佛飘进了他的胸膛里。 被窝里很快暖和了起来,梁奕猫看着天窗外的眼睛渐渐没了焦距,他早餐喝了两碗粥,开始犯饭晕,眼皮慢慢往下掉,靠着梁二九的胳膊头一低,竟然睡着了。 梁二九认真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鼻梁的线条流畅立体,脸庞精致得不可思议,他明明有着辉煌人生的天然资本,却心甘情愿蜗居在山野中的小房子里,在最应该野心勃勃的年纪收敛着自己,对人充满戒备,又会在无意间毫无防备。 梁二九几乎要控制不住手,想要仔细描摹梁奕猫的脸,这种欲望就像把玩自己的所有物,他知道这是十分不尊重人的行为,可念头却愈加旺盛,好像他理所当然可以这么做。 所幸梁奕猫自己醒了,迷糊地嘟哝:“嗯?我怎么睡着了?” 他离开了梁二九的胳膊,冷空气似乎一下钻了进来,梁二九下意识感到失落。 中午的时候,岑彦骑着辆三轮车来了,车上驼着一大堆东西,最醒目的就是一张单人床。 “干嘛?我这里放不下了。”梁奕猫说。 “把那张破架床扔了,锈成什么样儿了,怎么住人?” 梁奕猫开口想要反对,但想起了梁二九高高大大一个人只能睡在舒适欠缺的木板床上,又于心不忍,只好说:“我要留着架床,以后可以改成花架。” “随你随你。” 两人合力,把杂物房的旧床搬到院子里,再趁机把里头大扫除一番,清出来一堆鸡零狗碎的东西,梁奕猫觉得哪样都有用处,可又说不出又什么用处,全被岑彦丢到三轮车上等会儿一块拉废品回收那去。 打扫到最后,杂物房里只剩一张床、一个小柜子和小鸟笼,梁奕猫当初翻修房子的时候也把这里的墙刷了,还铺了地板,所以现在整间房焕然一新,三个人也站得开。 “你试试。”梁奕猫把梁二九推到床上,让他躺下来。 岑彦带来的这张床比以前的更稳,床垫的软硬适中,舒适感直线上升。 梁奕猫心疼自己被清空的宝贝们,但看见梁二九露出舒心的神色,割爱也没那么痛了。 “你等下没什么事了吧?”梁奕猫问岑彦。 “是啊。” “那好,我出门一趟,你陪一陪梁二九。”梁奕猫说,梁二九今天表现得很好,看来是不能离开人,所以岑彦要留下。 “啊?你干嘛去?”岑彦懵。 “退衣服,花了我三百多呢。”梁奕猫斤斤计较,拎着装袋好的衣服们出门了,“你们好好聊,梁二九,我马上就回来。” 梁二九点点头,站在窗边看着他直到走出了院子的木门,才收回目光。 岑彦却是满身不自在,和梁二九对上眼神就干笑两声,尬聊:“身体感觉还好吧?我看你的过敏症状消了许多。” “好多了。”梁二九主动为他倒了一杯水,“岑医生,我还没有正式和你道谢。” “道什么谢?”岑彦一下坐直了。 “如果没有你的劝说,梁奕猫肯定不愿意收留我。”梁二九语气和缓地说,“他对生人的抵触心理很重,况且我还是个身分不明的可疑分子。” “嗐,他本来就是个单纯善良的人,肯定也不会对你坐视不管。” “听岑医生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梁二九问。 “啊哈哈,对,我是下派来这边帮扶的。”岑彦喝了口水。 梁二九了然地点了点头,岑彦看他波澜不兴的表情,心想这哪像失忆人士?总感觉一肚子坏水…… “你是怎么认识梁奕猫的?”梁二九又问,“外地来的医生和快递员,怎么也不像能打上交道的样子。” “嗐,我刚来镇上那会儿什么都缺,成天网购,又没时间去取,他给送过来的,一来二去就认识了。”说起梁奕猫,岑彦的口吻放松了许多,“咱小猫长得漂亮,搭讪的人海了去了,要跟他套上近乎可不容易,想我当初也是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让他在道上看见我主动点个头。说实在的我也没想到才几天功夫他和你能处得那么好,不瞒你说小猫无父无母,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长歪真该烧高香。他呢,比较耿直,不会拐弯抹角,有时候也挺能惹人生气,你多担待点儿,别跟他计较。” “哦?在岑医生眼中我的脾气很不好吗?”梁二九颇具兴致道。 “不是不是!”岑彦急忙摆手,“你这人看着吧……很有教养的样子,小猫的文化程度不高,你们俩的思想层面可能会产生冲突,人之常情嘛!” 岑彦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了。 一个小时后,梁奕猫回来了,岑彦谢绝了他的留饭马不停蹄骑着他的三蹦子撤了。 “今天有这么大一条鱼呢。”梁奕猫说,他上市场买了条鲫鱼,打算炖汤给梁二九好好补一补。 鲫鱼被草绳吊着,还很有活力,放在案板上尾巴奋力地甩,扑腾了梁奕猫一脸水。 “你会做鱼?”梁二九有些怀疑,梁奕猫只会水煮的厨艺水平,鱼汤的难度不是一个等级。 “这有什么难,网上有教程。”梁奕猫看着手机,猛然发现人家的鱼都是处理过后的,而他这条还活生生。 于是他又现学,两手握着菜刀对着鱼脑袋拍了一下。 鱼反而跳得更高,从案板上跳下来,梁奕猫手忙脚乱。 梁二九看着他拿着大菜刀慌张,心里一紧,抓住了他的手腕拿过刀,捡起鱼一手按着鱼身,果断拍下,砰的一声,鱼死了。 梁奕猫:“……” 梁二九若有所思,刀又被梁奕猫拿回去。 “你不要动刀,小心砍到自己。”梁奕猫紧张兮兮,不让他来厨房,自己继续处理。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把鱼处理好,他自认为把教程熟读于心,开始凭感觉操作,锅热倒油,下鱼煎炸,两面焦黄后加开水,很快汤水变为奶白,他一次就成功了! 出锅前梁奕猫没忘了加盐,尝了尝味道,他仔细咂摸。 有鱼的鲜味,应该算成功了。 于是他自信满满端上桌,让梁二九品尝。 但梁二九闻到味道,眉毛就抽了抽,他看着梁奕猫那坚信他会赞不绝口的神情,便没说什么,喝了口汤。 ……差点要吐出来,但他憋回去了,用尽力气咽了下去。 梁奕猫就算再不会读空气,也知道梁二九的表情是不喜欢,他挑了好几个摊位才选到的鱼,处理了半天,煎鱼的时候被烫了几下,尝了也没什么大问题,梁二九还是觉得不好喝! 他真有点生气了,梁二九怎么那么难养? “很好喝。”梁二九掩着嘴,一副反胃的样子,说得很艰难。 梁奕猫撇着嘴,“真的?那你把这碗喝完。” 梁二九还真喝完了,喝的过程不喘一口气,桌下的手握得死紧,“喝完了,真的很好喝……谢谢你给我煮汤。” 短短一句话,听着像是中毒似的口齿不清。 第11章 梁奕猫盯着他,他隐忍着挤出一丝微笑,梁奕猫忽然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触动。 他在乎我的感受。梁奕猫顿悟。 “有那么难吃吗?”梁奕猫说。 “嗯……啊,不是……”梁二九舌头打结,这么体面的人难掩狼狈。 梁奕猫噗地笑了起来,仿佛在阳光下流溢的珠光水彩,绚丽动人。 梁二九才发现,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梁奕猫的笑容。 第9章 养人好贵 隐山镇的主街道边上有一家没有门头的饭馆,老板有自己的菜园,用料是最新鲜的,加以把控得当的手艺,每天生意都十分红火。 梁奕猫也很喜欢吃他们家的菜,但只有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会和岑彦过来“奢侈”一把。其实价格不贵,只是他的小屋子还有许多要完善的,钱都花在那上头。 这几天梁奕猫却成为了饭馆的常客。 “来,你的肉饼炖蛋、洋芋焖鸡、清炒时蔬都打包好了。”老板娘笑吟吟地把装好的饭菜递给梁奕猫,“最近来得好勤哦。” “你们家太好吃了。”梁奕猫也笑了笑。 但这笑容似乎带了几分苦涩。 他拎着食物往回走,看了眼账单,叹了口气,像打蔫儿的茄子。 满满当当的两荤一素和米饭才花了八十五块,不贵的,可哪架得住成天这么吃? 梁二九偏偏很喜欢这些饭菜,第一次打包带回去,所有的饭菜一扫而空,梁奕猫这才知道原来他不是胃口小。 会有这样的误会,纯是因为太难吃了。 照这样开销,他的存款不出半年就要吃没了。 养个人怎么那么贵啊? 梁奕猫在烦恼时,面前突然跳出了一个人拦住了他。 “打劫!有什么好吃的不叫我?”小女孩带着口音的高亢嗓门,不用看人都能感受到娇蛮的活力。 女孩名叫刘书晨,赵姐的女儿,十四岁的初中生。她的性格随了赵姐,开朗活泼,只要来店里见到梁奕猫,能叽叽喳喳缠着他说个没完,总的来说梁奕猫和她关系不错。 梁奕猫扫了她一眼,“你又不爱吃。” 小姑娘正是青春期爱攀比的时候,小小年纪已经开始注意身材管理,挑食得很。 刘书晨也不是为了吃饭而来,她瞅着梁奕猫直乐,笑容里满是“找事”的意味。 “小梁哥,小梁哥~哥~”她夹着声音越凑越近,一把搂住了梁奕猫的胳膊。 “喂,赵姐看见又要骂你了。”梁奕猫抽出胳膊,但刘书晨抱得死紧,他要是再用力难免会“授受不亲”,只得僵着,“松开,不像话。” “你帮我个忙,答应我就松。”刘书晨说。 梁奕猫:“说说看,如果是假装你男朋友就别说了。” 刘书晨吱哇大叫:“就是这个!你就装一天!我求求你啦!不然我真的要被那贱人气死了!你不知道,她……” 梁奕猫被迫听完了刘书晨流水账的抱怨,大抵是班上和她不对付的女生抢走了她喜欢的人,俩人谈恋爱了,还来她面前耀武扬威,那男生在学校小有名头,刘书晨先前追他追得人尽皆知,结果肉被别人抢走了,一时颜面尽失,现在她需要一个比那男的更好的对象来找回场子。 整个镇子上没有比梁奕猫更合适的人选了。 梁奕猫怕饭凉想赶着回家,于是发表简短评议:“哈,无聊。” 刘书晨立刻装哭,为了让梁奕猫答应什么话都往外冒,“你帮我这次我会感谢你一辈子!我帮你送一个礼拜的快递,不行?帮你打扫一个礼拜的卫生,也不行?帮你喂一个月猫?还不行?我帮你跟我妈说给你加钱!啊!就这个了!” 敏锐的小姑娘瞬间觉察到了梁奕猫的动摇,添油加醋地画饼:“马上就是年底了,只要我跟我妈说,她一定愿意给你涨薪水!你想涨多少?五百块?八百块?一千块?!” 梁奕猫:“!”一千块呢…… 刘书晨:眼睛都发亮了……妈呀他太好看了。 梁奕猫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回家的那段路没有路灯,但他的房子亮着暖黄的灯,像是黑夜中的一个锚点。 梁二九坐在门外,身披一件黑色的大衣,目光平平看着一处,听到院子里推门的声音便望过去,展颜道:“你终于回来了。” “哦。”梁奕猫说,“在外面干嘛,刮风了。” “等你啊。”梁二九站了起来。 等我?梁奕猫忽然想到刚才那一路,他朝着发光的家走去,他不怕黑,但那一刻心里像筑起了城墙,安稳而踏实。 可没等他认真感受心中细微的触动,一阵低压的喵呜声从院子的墙根传来。 原来梁二九刚才在看的方向有一只橘猫。 橘猫显然对梁二九充满敌意,见他站起来威胁拉满,弓起背浑身炸毛朝他嘶叫。 “咦?你来了?”梁奕猫说,这只野橘猫经常光顾他家,自从梁二九来后,就再也没见过它。他让梁二九先进屋吃饭,自己蹲在地上朝橘猫招手,“过来。” 梁二九进屋后,橘猫才慢慢放下戒心,警觉地朝梁奕猫走去,嗅了嗅他的手指,犹犹豫豫地用下巴和额头蹭他的手。 梁奕猫给它挠挠下巴,它一下就不行了,倒在地上翻肚皮。 脚步声传来,高大的阴影投落,橘猫当即应激跳起来,投入享受的神情变脸成凶悍猛兽。 “它想攻击我。”梁二九淡淡地说。 “哦,是的。”梁奕猫了解猫的习性,这只橘猫本来就是这一带的霸猫,对人类不亲近,但还算友好,梁奕猫还是头一次见它对人展现出攻击性。 “不可以。”梁奕猫说。 橘猫呜呜叫着,怨念地看了梁奕猫一眼,嗖地跑走了。 梁奕猫叹了口气,嘀咕着“瘦了”,起身转向梁二九。 “它跳进来的时候就瞪着我,如果不是你回来,估计要扑上来挠我了。”梁二九微微抿唇,低声说,“我看上去不像个好人吧。” “猫哪里懂什么好的坏的。”梁奕猫进屋带上门,把冷空气隔绝在家外,“你的味道它不熟悉,就这样。” 会坐在门口等他回来的梁二九,怎么会是坏人。 今天的饭菜也很香,梁二九吃了很多,梁奕猫惦记着事情,吃得心不在焉。 “……小猫,小猫。”梁二九叫他。 梁奕猫回神,抬眼纠正:“叫全名,不要这么叫我。” 梁二九:“叫了,全名你听不到,叫小猫你才有反应。” 梁奕猫眼睛微睁表现出困惑:“有吗?” 梁二九流露出浅浅的笑意,“你今天回来那么晚,吃饭也在走神,遇到什么事情了?” “这周五,要去学校一趟。”梁奕猫答道,他咬着筷子,声音有些苦闷,“我不喜欢学校,因为那种事情去,太无聊了,可是为了吃饭……唉。” “那种事情?” “……”梁奕猫没说,假扮一个初中生男朋友这事,他说都不好意思说。 吃完饭,梁奕猫又煮了个鸡蛋,把蛋黄拌进猫粮里,放在门口。 “是给那只猫的?”梁二九靠在门边问。 “嗯,它半夜可能会来吃。”梁奕猫说,“冬天它都会钻进家里和我睡觉,你来之后它就不来了。” 梁二九:“原来是我抢了它的位置,怪不得对我敌意这么大。” 梁奕猫想了想,说:“我和你没有睡一起,不过也可能是这个原因,我摸其他猫它也会不高兴。对了,你现在可以出门了?” “一直都可以,只是之前心里不适应。”梁二九说,“这个小房子是我睁开眼看到的地方,就好像母亲的襁褓,在这里会让我很安心,而外面却让我不安。” “是这样的。”梁奕猫很赞同地点头,这间房子是被他慢慢打造成现在的模样,每一块砖他都擦拭过,听到梁二九这么说,梁奕猫觉得自己也被认可了。 “但是你每天都从外面回来。”梁二九看着梁奕猫,语气认真中又带着一丝天真,“我想提前看见你。” “啊……”梁奕猫匆促地眨了几下眼,视线错开,他抓了抓头发,梁二九长得好看,连带着说出来的话都显得郑重真诚,他忽然招架不住。 “要刮风了。”梁奕猫说到别的,起身走进屋里,伸手将梁二九也带进来,门关上,俨然一个完整的小世界。 第10章 假扮男朋友 周五,厚重的云层挡住了太阳,天色白中泛灰,梁二九望向窗外,只有风吹树影在摇晃。 梁奕猫一早就出门去了,此时家中除了梁二九,还有上门为他检查身体的岑彦。 “身上的伤都恢复好了,看来小猫把你照顾得很好。”岑彦说,“他还说你最近愿意出门了?” “只是在门口转转。”梁二九说。 岑彦笑起来:“这也说明你内心在慢慢放开。据我了解失忆的人会有巨大的不安和对自我的怀疑,你适应得比我想象中快。” 第12章 梁二九又望向窗口,心不在焉的样子:“嗯。” 岑彦注意到他的行为,忍不住问:“你频繁地看窗外,是在等什么吗?” “还能是谁?”梁二九说,“过了午休时间,他还没回来。” “你是说小猫?”岑彦惊讶道,“你在期待见到他吗?” 梁二九回以狐疑的神色。 “我没想到你接受得这么快……我是说你们每天都能见到呀。”岑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岑医生,谢谢你一来就在关心我的状况。”梁二九声音温和却带着些许疏远,“但你不认为我不对劲么?一个失忆,来历不明的人,你不好奇我的人身情况,反而很关注我的心理问题?” 岑彦被呛了一口,水差点打翻,“咳咳!你……我怎么不好奇,可你什么都不记得能满足我什么好奇?我已经在派出所那儿报备了,也和乡镇服务中心那边说过你的事,但我们这儿比较偏僻落后,需要时间,要是我有消息一定立马通知你行了吧?” “费心了。”梁二九淡淡道。 “我真是不招人待见。”岑彦嘟嘟囔囔地收拾药箱,“送药送衣裳比不过小黑皮的美貌。” 屁股刚离开座椅,梁二九忽然发问:“他为什么不喜欢学校?” “?”岑彦又坐下去,“你说小猫?嘿呀这事儿我就知道点儿皮毛……” 今天是隐山中学校运会的最后一天,学校里闹腾一片, 像一口沸腾的大锅。虽然隐山镇很小,但镇上、连带周围所有村子的小孩几乎都在这里上学,不过光荣榜上的成绩惨不忍睹,要是放在市里比,第一名连前百都进不了。 门卫也很随意,梁奕猫说自己进去找妹妹,报了名字和班级就轻松进来了。 学校不大,大门一条大路通向操场,教学楼就在边上,田径场则在教学楼背后,梁奕猫绕过教学楼,按照刘书晨的剧本,他要来到他们班的阵地,突然出现给她惊喜,给她送上奶茶宠溺地看着她喝,然后说“你的笑容最可爱了”…… 梁奕猫鸡皮疙瘩冒了出来,不断暗示自己只是为了涨工资他不是怪人。 他绕过了教学楼,可并没有看到田径场,只有绿化带和三棵纳凉树,学生嘈杂的声音里这儿似乎也远了。 怎么回事?刘书辰指错路了? 梁奕猫回望,身后是一排办公室的门,乌辰辰的对着他,窗帘紧闭,他顿时抿紧了唇,明明他此时站在外面,却有种被关在里面的不适感。 讨厌学校。 他在心里咕哝着,提步快速离开,而此时,靠近拐角走廊的那扇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了许多人,看样子是刚开完会的老师们。 戏份杀青,梁奕猫想走,但被刘书晨紧紧抱着手臂:“不许走!陪我在田径场散步!” 梁奕猫:“有事忙。” “不行!今天我要让全校都看到你是我男朋友!”刘书晨如同一只捡到漂亮羽毛的小母鸡,顶在脑门上招摇过市。 梁奕猫只能顺从她。 “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很过分?以前关系那么好,我真把她当亲闺,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我只跟她一个人说我喜欢周志宵,结果没几天全班都知道了!后来没想到她还主动去撩周志宵!”刘书晨细数张瑶的罪状,越说越气愤,嚼珍珠嚼出了啖人肉的气势,说到刚才被她们围攻,又委屈得眼眶红。 梁奕猫说:“她们刚才笑你,但都没打你,你动手她们只是躲。” “哦,我还谢谢她们了?!” 梁奕猫略一思索:“我感觉她对你没多少恶意。” “你到底站哪一边?”刘书晨愤然甩开梁奕猫的手。 梁奕猫赶忙把手揣起来,生怕她再扒上来,小声道:“我只是感觉。” “你们男生都是蠢蛋。”刘书晨扁嘴,自己有了理想男友却并没有想象中开心,“陪我去食堂吃饭,然后你回去吧。” 隐山中学的食堂是以前的老球馆改造的,因为经费有限,桌子也不统一,有一半的桌子还是老旧课桌,看起来落后城市里的中学十年。 但食堂厨师的手艺不错,单独做的几道小炒风味十足,也怪不得校长愿意在这儿宴请客人。 “许老师你看我们这里的环境也知道,妥妥的‘鸡窝’,但我们有很多有潜力的学生,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专心学习,努力提高成绩为了能考上高中。”周校长显然谙于谈话,家常菜,小饭桌,面对面,容易拉近关系好说话,“我们一直以来都很感谢教育局给隐中的优惠指标,让我们的孩子就算成绩没那么漂亮,也有机会上市里的重点高中。只是指标已经很多年没变过了,可我们的学生越来越多,您看……” 许老师慢条斯理地夹菜吃饭,直到周校长顿下话头等他开口,才放下碗筷,语气仍然温和:“我当然了解隐中的情况,教育局也很重视,这几年你们这儿新修的教学楼、操场,还有信息教室,经费不是说批就批了吗?” 周校长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困难的也不止这里一所学校,大家都知道锦厢区也划到市里管,那边的教育现在才是重点,普高指标优先考虑那边。隐中这边,来日方长嘛。” “锦厢区不是新建了三所高中吗?其中还有你们的分校,哪里有我们更着急咯?”周校长忍不住心急,“许老师,您有能力,在教育局也说得上话,能不能帮我跟领导提一下我们的情况?” 许老师但笑不语,抬眼无意看向门口,视线瞬间被抓住了。 走进来一对男女,男生瘦高,皮肤偏向焦糖的颜色,在隐山镇这种海拔较高的地方不突兀,但他的长相极为精致俊美,哪怕远远望去也能一下注意到他修长的眉宇,高挺的鼻梁。 周校长也觉察到许老师的怔愣,顺着看去,看到的是一对举止过界的男女,顿时脸色一变,这不是在给学校抹黑吗?哪个班的? 刚要说点什么把许老师的注意力掰回来,许老师竟然站了起来,朝那对男女走去。 看到空位梁奕猫就一屁股坐下,刘书晨还想让他陪着一块儿去打饭,被他一个无辜上目线,服软了,自力更生。 梁奕猫受到不少瞩目,他没穿校服,个儿高又长得出众,刘书晨显眼的目的达到了,排队的时候许多认识她的人都来打听。 梁奕猫对这些关注不以为然,学生时代他也是这么过来的,早习惯了。 忽然间他后背一凉,敏锐的身体本能在提醒他有危险接近。 肩膀微沉,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梁奕猫绷紧唇线回头,看到身后的人他的瞳仁细细发颤,喉咙像被攥紧了。 “我还以为看错了,真不敢相信,会在这里遇到你。”许老师嘴角抑制不住笑意,“你在这里念书吗?哦,不对,你已经是大学的年纪了。呵呵,看到你我就想到以前你上中学的模样,对你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会儿呢。” 许老师不是多言的人,但见到梁奕猫,他的话就停不住,他不是没分寸感的人,但手一直搭在梁奕猫肩上没拿下来。 直到梁奕猫甩开他。“许臻,你为什么在这里?” 梁奕猫眉头拧紧,毫不掩饰自己的抗拒和厌恶,不管旁人看许臻再怎么和善尽职,温柔俊雅,梁奕猫只能看到一滩烂泥冒着腐烂的毒泡,妄想侵蚀他,吞噬他。 周校长也跟过来,他老花眼到跟前才看清这不是本校人,松了口气。 “小梁啊,你也来运动会玩吗?”周校长乐呵说道,顺势向许臻解释,“这位是镇上的快递员小梁。” 许臻露出了微讶的神色。 梁奕猫撇了撇嘴,不想在这儿多呆一秒,说了声校长好后就要走人,可许臻却说:“太有缘分了,我和他也是旧相识,他高二的一个学期是我带的呢。既然如此周校长,刚才您不是说出去吃饭吗?走吧,正好我也想和我的学生聊一聊。” 周校长眼睛发亮,连忙点头应下,梁奕猫摇头不愿,被周校长搂住肩膀耳语:“小梁,许老师对学校很重要,你当帮我个忙了,啊?” 梁奕猫:“……” 刘书晨回来时,看到梁奕猫沉默地跟在周校长身后走出食堂,愣了一下顿时感觉天塌了,校长把她男朋友抓走了! “听说小猫在学校不好过,被同学针对,还得罪了不少老师,最后自己退学了。他也跟我说不是学习那块料,出来以后什么活儿都干过,最好的一份工作是模特,但还是因为得罪公司高层混不下去,最后才来这儿隐居山野。真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儿。”岑彦说着怜惜地摇头,“他以前念的高中算是一流的那档,要是好好念下来怎么也能考上大学,也不会是现在没有选择的际遇。我建议他再努努力试着考一次,他就是不愿意,怎么也不想回学校。” 岑彦一个人说了大堆,没见梁二九应声,还以为他睡着了,定睛一看,梁二九还睁着眼,只是眼睫微垂,浓黑的眉宇在无声中透露着深沉迫人的神色,让人不敢打扰。 第13章 这是他思考时的姿态。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梁二九说:“你能联系到他吗?” “小猫?当然可以,打个电话的事。”岑彦拿出手机对梁奕猫发起语音通话,但迟迟没有接通,“还在忙着?” “他今天只排了半天班。”梁二九走到门口,“他还在学校里。” 梁奕猫不是会和师长起冲突的人,他对学校异常的抵抗大概率有别的隐情。偏偏是去了学校的今天联系不上,梁二九的心绪有些燥乱。 岑彦看到梁二九竟然要出去,忙跟上去诧异地说:“你要去找他?你知道学校在哪儿吗?” 梁二九只是瞥他一眼,意思很明确,你带路。 第11章 仇人 这是梁二九真正意义上的离开院子。 梁奕猫的房子仿佛森林里的小屋,屋里洋溢着淡淡的温馨,但离开庇护,首先要面对一片幽暗的森林,沿途没有路灯,只能靠岑彦的手机电筒照明。 岑彦说这是镇上的后山地带,除了梁奕猫没人会往这儿来,所以像样的路也没有,只有被走出来的印记。 林子很浅,很快就走出来了,但道旁仍是人烟稀少,零星的路灯光芒微弱。 梁二九看着沿途的建筑,低矮的房屋,简朴的商铺,年久而龟裂的地面,直到走到了主干道,偶尔几辆汽车驶过,才有点现代的色彩。 本能而发的不自在在告诉梁二九,他与这里格格不入,这个地方必然不是他的日常生活之处。 陌生、漆黑、静谧的世界,能激起人内心深处的不安,梁二九从未像此时那样强烈想要见到梁奕猫,赶快和他回到他们的小屋子里,那个乌托邦。 但当岑彦关切他的情况时,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只说找人。 岑彦先去到赵姐的商店,他让梁二九先在外面等。 “赵姐姐,小梁还在这里吗?” 赵姐在商铺里屋和邻居打牌,闻言探头回应:“岑医生,吃饭了没?小梁今天白班,早就走了。” “走了?没见他回家……”岑彦嘀咕。 楼梯间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刘书晨下来了,“岑彦哥。小梁哥失踪了吗?!” “别瞎说,我联系不上他有点担心。”岑彦笑着说,“听说他去你们学校了?” 刘书晨点点头,瞄了眼她妈,小声说:“小梁哥和我们校长走了,周志宵说他们去吃饭,我是不是害了小梁哥了?” “你怎么害他?” “我让他假装我的男朋友……”刘书晨的声音失去了专注度,她的目光落在岑彦身后,眼神发直,“好帅啊……” 岑彦回头,梁二九走了进来,他个头太高,门框差点碰到头顶,极佳的头肩比与俊美的面庞,和这间普通的商店格格不入,只是随意地扫视几眼,竟然有几分神祇下凡光辉普照的错觉,也难怪小姑娘会看呆。 梁二九太扎眼了,容易引起普通人怀疑,岑彦打着哈哈把他往外带,“不是让你等等吗?” “打听到了吗?”梁二九说。 “嗯,和校长去吃饭了而已。”岑彦说,“这下可以放心了吧?回去吧。” “他只是一个快递员,校长为什么会和他吃饭。”梁二九的语气没有放松,“在哪里?” “怪不得小梁老实本分,为人踏实,原来是名师出高徒!”饭桌上,周校长解题发挥,把许臻捧到天上去,听得梁奕猫眉头紧锁,浑身不自在。 要不是以前送快递的时候受到过周校长的帮助,他才不会来这里受苦……这么晚了,梁二九吃饭了吗?冰箱里还有饭菜,他会不会热?要是不小心把房子烧了怎么办? 梁奕猫开始胡思乱想,借此淡化自己的不适。 “我今天才要谢谢周哥,让我和我的学生重逢。”许臻含笑举杯,对梁奕猫说,“来,我们师徒一起敬校长一杯。” 梁奕猫才不搭理他,撇过头去看都懒得。 许臻却也不恼,笑意不减去与周校长碰杯,两人借机耳语,周校长连连点头,显然这次饭局的目的达成了。 饭桌上其他校领导不免对梁奕猫好奇,假如是许臻的学生,怎么会沦落到来镇上送快递?对许臻态度恶劣,竟然也能让他心满意足,难道仅凭这张漂亮的脸蛋? 酒过三巡,周校长主动找梁奕猫碰杯,白酒碰他的可乐也相当认真,喝了一身酒气,但笑容还是亲和的,“小梁,你今天真是帮了周伯伯大忙,将来有什么事情尽管说,能帮的我肯定在所不辞!我替学校,学生,学生家长感谢你!” 梁奕猫莫名其妙带上一顶高帽。 事情谈妥,饭局也该散了,周校长借故出门去结账,校领导们相互道别回家去,梁奕猫也趁机开溜,只是刚走到饭店大堂,竟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梁奕猫甚至不可置信地眨了好几下眼。“梁二九?” 梁二九快步来到他面前,目光将他从头到脚过了几遍,眼神在之中不自觉柔软了下来,“找到你了。” “还真在这儿啊。”岑彦说,“小猫,你家二九担心你在学校怎么了,找了你一路。” “啊……”梁奕猫讷讷,他不善表达,心脏像被小猫爪踩,尖尖的爪子勾得有些痒,软弹的肉垫又很舒服。他挠了挠头,黑润的眼瞳扑闪扑闪地看着梁二九,不好意思的样子。 梁二九忍不住再向他靠近一步,尽管他们之间已经够近的了。 “奕猫。”许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走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梁奕猫僵了一下。 梁二九抬眼望过去,与许臻的视线在半空中一碰。 许臻愣了下,这人的样貌和气度,一看就非富即贵,不像这乡镇上的人。 “他是谁?”岑彦低声问。 梁奕猫不答,拉过梁二九的手腕往外走。 许臻喝了点酒,醉意麻痹了克制,他大步上前抓住了梁奕猫的胳膊,“奕猫,我有话对你说……” 梁奕猫如同被踩到了尾巴,但还没来得及应激,许臻已被推开,力道之大,令他撞翻了旁边的凳子,若不是有桌子借力,他估计也要狼狈躺地了。 梁二九揽着梁奕猫的肩,眼神无声带着冰冷的警告。 结完账的周校长听见动静,脚步虚浮地过来询问:“许老师怎么啦?” 许臻表情不霁,梁奕猫开口:“许老师,这个点还不回去,师母和小孩会担心吧?” “……”许臻想说的话全被堵住,只深深地看了梁奕猫一眼,然后挂起虚情假意的一套回应周校长的关心。 梁奕猫皱着鼻子,与梁二九离开了这里。 岑彦被卫生所叫回去了,他差点忘了自己今天值夜班,对梁奕猫满肚子问题只能憋到下次再问。 梁奕猫和梁二九一起回家,今天发生了太多超乎他意料的事情,松懈下来才感到累,步伐都沉重了,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响。 和许臻重逢糟糕透了,但最后一刻是梁二九出现,惊喜的情绪大过其他,梁奕猫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边的?” “最近每天的饭菜都是你从那家饭店带回来的,我只知道那里。”梁二九答道。 “哦,镇上就他们家最好吃。”梁奕猫说,刚才那顿饭也很丰盛呢,十几个菜摆满了桌子,要不是许臻在身边,他应该可以吃得很开心,还剩了好多忘了打包了,不知道梁二九吃过了吗…… 梁奕猫的手腕忽的一紧,冰凉的手指压着他柔韧的筋骨,“干嘛?” “太黑了。”梁二九轻声说,“我看不轻。” 他们已远离主干道,只有天边淡淡的月光,在被树影稀释,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梁奕猫的眼睛亮,对黑暗适应很快,这儿又是走过上千次的路,闭着眼都行,“好吧,那你抓着我。” 他没有用手机照明的意识,梁二九也没有提, 梁奕猫温暖的体温侵染了他的手指,隔着一层皮肉,跳动的脉搏轻轻撞着他,一下又一下。 “梁二九,你可以出门很远了。”梁奕猫说,“上次我想带你出去走走你都不愿意。” “和你在家里就很好。” “那你今天出去是什么感觉?” 梁二九略作思忖,“想快点找到你,和你回家。” 指腹下缓和的脉搏忽然急促,梁二九不由困惑地看向梁奕猫。 当黑暗之中他什么也看不到。 看不到梁奕猫低下的侧脸,也看不到他紧绷着却也微微翘起的嘴角。 周六轮到梁奕猫休息,他难得睡了个懒觉。 昨天晚上他睡得不好,时隔四年再见到当年的阴影许臻,让他做了噩梦。 梦里的场景不断转变,他时而坐在办公室,时而躺在医务室,许臻就在他身边,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邪恶,伸出的手臂变化成滑腻的蟒蛇,慢慢缠绕着他。 他被惊醒了许多次,睡着后反复跌进这场噩梦,直到最后一次,他的手腕迸发激光,斩断了蛇首,他的梦境才得以平息。 第14章 醒来已经过了十点,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打在他的床边, 他卷着被子挪动挪动,把脑袋歪在阳光下晒了一会儿,暖烘烘地起床了。 下楼时梁二九坐在客厅沙发上,柔和的日光从他身后的窗户透进来,勾勒他安静的背影。梁二九在看书,不知道从哪个箱底翻出来的《海洋世界》。“你看得懂吗?”梁奕猫问。“字都认识,内容……勉强理解。”梁二九说。 梁奕猫凑过去看了眼,梁二九看的那页是航海专题,介绍了航海家们的船舶。 不是梁奕猫感兴趣的内容,他洗漱去了,今天天气不错,他打算出门捡木头,住进来的第三年他吃饱了教训,要赶在寒冬来临前做好取暖准备,山林里的冬天太难熬了。 “锅里热了饺子。”梁二九说。 梁奕猫刷着牙,溜达去看了眼,一大盘饺子水灵灵冒着热气,他含糊说:“你会热饺子啦?” “经常看你做,就会了。”梁二九笑着走来,把梁奕猫推回洗漱台,把饺子端出来,还倒了些酱油醋,梁奕猫自己吃是没那么讲究的,但梁二九不蘸东西吃不了两口,他也跟着试了,打开新世界。 看着梁二九把饺子分成两盘,梁奕猫才知道原来他早早起来,却还等着自己吃早餐。 他热饺子的时候,我没醒吗?梁奕猫思索着,下楼看到梁二九坐着,他心里也没什么异样,看到早餐不用准备,还挺高兴。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他竟然完全接受了这个家里多出个人。 怎么会这样?立志于离群而生的梁奕猫陷入了沉思。 第12章 他是坏人? “昨天……”梁二九突然开口,打断了梁奕猫的沉思,“我好像得罪了那位老师,会不会影响你?” “哦,不会,我早就得罪过他了。”梁奕猫把饺子串成串儿,意兴阑珊地说。 “嗯?”梁二九流露出不解,“你们以前也有过渊源?” “算是吧。”梁奕猫像吃糖葫芦一样吃掉饺子,“他是我高中时候的数学老师。真奇怪,昨天他为什么会在隐中,知道他在给我涨一万块钱我都不会去……” “你讨厌他?”梁二九问,梁奕猫的情绪敏感而直白,从他提到那个老师,梁奕猫的不高兴了就挂在脸上。 “很讨厌。”梁奕猫嘴角下压。 这个时候不能再深入聊下去,只会让转不高兴为生气,想要了解梁奕猫只能徐徐图之,这是梁二九领悟出来的相处之道。 “饺子吃不下了。”梁二九说。 “你才吃了几颗啊?”梁奕猫说,梁二九碗里几乎没动过。 “味道和上次吃的不同。”梁二九有些无辜和苦恼,就看着梁奕猫。 “上次是岑彦包的,他是北方人擅长这个,现在这个是速冻的……”梁奕猫已经被梁二九的挑嘴调教得没脾气了,“给我吃吧,冰箱里还有鸡蛋,你再吃两个。” “可以吃煎鸡蛋吗?”梁二九提进一步要求。 “可以。”梁奕猫图囵吃完饺子,去给梁二九煎蛋,梁二九在他身边虚心学习的姿态让他不好意思,他自己还是半桶水呢。 他煎得格外小心,铲子在边缘不停拨弄,底部一定型就马上翻面,蛋黄被翻散了……但最终的结果是好的,至少没有糊。 只是他又忘放盐了,不过看梁二九蘸醋吃也吃得很满足,他的心情也莫名雀跃,养个人还是很简单的,看他把梁二九养得多好! 还在沾沾自喜着,屋外就传来一道悠长洪亮的叫喊:“——小梁哥!开门!有人追杀我啊啊啊啊啊!” 山林的鸟都被惊得振翅。 梁奕猫开了门,只看见刘书晨像惊慌的兔子狂奔到他家院子前,疯狂摇门,身后有洪水猛兽追她似的。 “你别这样动我的门!”梁奕猫着急忙慌过去制止,这院门是他拿以前的旧木门改造的,稳定性堪忧,经不起这么折腾。 门还没给她开好,“洪水猛兽”出现了。 岑彦喘着大气摆动他那新装的四肢,“死丫头,怎么跑得那么快……” “咿呀!”刘书晨尖叫,门一开立刻躲到梁奕猫身后,好像岑彦要怎么她似的。 “你干嘛追她?”梁奕猫心疼地检查木门。 “昨天带梁二九去找你,被她看到了。”岑彦汗颜,“这死丫头今天一大早就到我宿舍去,说要……” 刘书晨一回头,惊呼:“大帅哥!” 梁二九:“?” “这是什么风水宝地,我也想住进来。”刘书晨陶醉地说,“小梁哥,他到底是谁啊?” “先帮我捡到一百根木头再说。”梁奕猫正挥舞斧头,把一棵被风吹倒的树劈成合适的大小,前阵子换季倒了不少,单这一小片也够他用一个冬天了。 “我可是你女朋友,你还让我干体力活,哪有这样的?”刘书晨抱怨,她是过来打听帅哥的,但梁奕猫二话没说扔给她一副手套让她做苦力。 “这件事已经过了,嗬!”梁奕猫的斧头狠狠落下,大腿粗的树干劈出大道口子,“你再把男朋友女朋友挂在嘴边,我就跟你同学说出真相。” 刘书晨不服气:“昨天你都没陪我到最后,周志宵来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好不好,昨天和校长吃饭好不好吃,香不香?” 咔嚓,梁奕猫一脚踩下,树干拦腰断成两段,他回头威胁地看了眼刘书晨。 刘书晨讪笑点头,忙不迭捡了几根木头示好。 梁奕猫沉默地砍了一摞,忽然停手扭头盯着刘书晨。 刘书晨正在折小树枝滥竽充数,被他盯到不由心虚:“这、这也算木头啊……” “你答应我的事情呢?”梁奕猫问。 “什么事?”刘书晨一时没反应过来。 “涨工资啊。”梁奕猫气恼地捡起块石头往她那儿扔。 “哦哦哦,记得记得!”刘书晨笑嘻嘻地凑到他身边,“你运气好哦,昨晚我妈赢牌了,她说下个月开始给你涨五百底薪,提成多给你三成。” 梁奕猫的眼底浮现一层喜色,这么算下来只要他再勤快些,每个月就不止多一千了。 趁着他高兴,刘书晨又打听起来:“你家那个大哥哥是什么人啊?” 梁奕猫充满干劲继续劈柴,也乐意多说些话:“我捡到的。” “捡到?”刘书晨对这个惊人的回答睁大了眼睛。 梁奕猫便简单把和梁二九相遇的情况说了一下,在他看来没什么可隐瞒的。 刘书晨听完不仅眼睛更大,嘴也长大了。夜黑风高,坠下山崖的英俊男人,醒来后失去记忆……这一套太超乎现实了!刘书晨正是擅长胡思乱想的年纪,一会儿功夫自己就在脑子里联想出好几种前因后果,什么被追杀的有钱人家私生子、火拼的黑帮少东家…… 把这些分享给梁奕猫,被他嗤之以鼻:“少刷短视频了。” “这叫合理性浪漫,要是他长得歪瓜裂枣,我肯定就说他是偷渡犯咯。”刘书晨说,“虽然现在偷渡少了,但我妈跟我说过,十几年前路还没修的时候,就有很多偷渡的经过我们这里,更可怕的还有拐卖人口的人贩子!” 这些说法梁奕猫也从镇上老人口中听过,有些人偷渡过去再也没回来过,有些人赚了大钱吸引更多的人去,但最后发现市场骗局,偷渡和贩卖人口之间甚至可以划约等号。他只当成故事,现在是和平年代,黑暗血腥的故事早就落下帷幕。 “小梁哥,你说他已经在你这里半个月了,他家人不来找他吗?”刘书晨问。 “没看到。”梁奕猫说。 “没报警吗?” “岑彦说去打听了,但什么凭证都没有,查起来很困难。” “如果想知道他的身份, 至少要去城里,镇上太闭塞了。” “他之前还不能出门,现在能出来一会儿了,但进城还不行。” “等等,你越说我怎么越觉得那个人很可疑……”刘书晨拉着梁奕猫蹲下,两个脑袋凑一块儿说秘密似的窃窃私语,“这年头要找人太简单了,网上都可以人肉,更何况是现实中的人。如果查不出来,说明这个人本身有来头……假如,我只是假如哦,他是偷渡过去混得很好的人回来了,然后他想要骗更多人和他过去,但在途中被反抗,坠崖了……是不是说得通?” “什么乱七八糟的,比黑帮更扯。”梁奕猫摇头起身。 刘书晨脑补上头,猛拽他不让他走,“还有还有!你确定他真的失忆了吗?失忆的话不应该想找回自己的身份吗?可他又不愿意出门,分明是想躲着什么,躲警察,还是躲他的上级?听我妈说,他们这些人一层吃一层,他要是没带人回去也要遭殃的!” 梁奕猫渐渐被绕进去了,“遭殃?” “被打,打到屁股开花。” “呜哇——哇——” 林中惊起的鸟叫,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梁奕猫扭头望去,梁二九正朝他们走来,黑色的羊绒大衣在他身上,给他增添了一丝压迫,还有神秘。 第15章 梁二九在他们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形像小山一样,投映的阴影笼罩着梁奕猫。 梁奕猫一时没从刘书晨的话中抽离出来,呆滞地看着他。 梁二九蹲了下来,“你们在干嘛?” 刘书晨顿时大红脸,哪好意思说自己在蛐蛐他。 “聊天。”梁奕猫说。 “回去了吗?医生说饺子包好了。”梁二九说。 梁奕猫点点头,把木头捆在一起,背起来,梁二九想帮他,他摇摇头,指挥刘书晨去拿那根没砍完的木头。 刘书晨:“很重的欸!” “拖着,又没多远。”梁奕猫说,给了梁二九一个眼神,两人往家的方向走。 “哪有这样让女孩子来的。”刘书晨嘟嘟囔囔,拖着木头慢吞吞跟上去。 “我刚才也学着包了一点,等会儿你要吃我包的。”梁二九笑着说。 “嗯。”梁奕猫有些心不在焉。 岑彦包饺子的手艺得到众人肯定,快两百个饺子四人全吃了,其中刘书晨吃得最多,发育期的青少年食量不可小觑,吃完甚至还想用岑彦调的蘸汁下碗面,被家里人催回去吃饭才作罢。 梁奕猫只吃了十来个,今天都在吃饺子,有些腻了,和速冻饺子差很多吗?可能饺子馅不同吧,梁奕猫不敢说,说出来岑彦会炸毛的,上次就说了一次他的什么手冲咖啡和速溶没区别,被岑彦逼着“品鉴”了一宿,那晚上眼睛没闭上过。 洗碗的时候,梁二九来到他身边,帮他把洗干净的碗筷放回柜子里,“吃饭的时候在想什么?” 梁奕猫心头一跳,低声说:“没什么。” “那为什么眼睛一和我对上就躲开,奕猫,你藏不住心事的。”梁二九说。 他真的失忆了吗? 梁二九所表现出来的得体的举止、敏锐的思维,真的是失忆人士会有的吗? 如果他真的是人贩子……梁奕猫微微拱起背部,浑身陷入一种危险状态的紧绷。 第13章 要贴贴 梁二九不明就里,以为他又在神游,用沾了水的手指碰了碰他的侧脸。 “!”梁奕猫吓了一大跳,差点儿蹦起来,手里的盘子一滑落在地上碎成几块。 “抱歉……”梁二九愧疚地说。 “没事,不用你来。”梁奕猫挡住他要捡碎片的动作,“你去后院把衣服收了。” 梁二九点点头,还想看梁奕猫的手,被他躲开。他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受伤地看了梁奕猫一眼,去收衣服了。 “什么动静?”岑彦从卫生间里出来,“嚯,碎碎平安。” “平安个头啊。”梁奕猫压低声音切齿地说。 “不说这个说什么?梁二九呢?”岑彦说。 “我让他出去了,过来我有事情和你说。” 两个大男人挤在楼梯上坐着,梁奕猫局促不安:“你说有没有可能,梁二九是……” 他说得非常非常小声。 岑彦大惊:“人贩子!??” 梁奕猫掐住他的脖子:“小点声!” 说完紧张地盯着门口,没有脚步声靠近才松口气。 “你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我寻思饺子里也没放菌子啊……”岑彦困惑道。 梁奕猫严肃地把他和刘书晨的猜测说了出来。 岑彦:“………………我回去给你开一针氨基比林。” 梁奕猫不懂氨基比林,但懂岑彦在说自己有毛病,不高兴地问:“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的身份一直没有进展?一个带着两百多万手表的有钱人,失踪之后怎么可能没人找。” 岑彦似乎被他的话说服了,陷入了沉默。 梁奕猫耳朵一动,低声说:“他回来了。” 话落,梁二九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他们坐在楼梯上,两个人肩挤着肩,一瞬间他的眼神晦暗了下去。 “你把衣服叠一下,岑彦要走了我送送他。”梁奕猫说着,把岑彦拽起来匆匆往外走,这下又成了梁二九在里他在外了。 岑彦回望,梁二九抱着衣服,静静地看着他们,像个被遗弃的人,他有点儿不是滋味:“不是,我怎么感觉自己祸乱了一个家庭……” “我要怎么办?”走出院子后梁奕猫焦躁地踱步。 他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对待梁二九不像最初那样想迫切甩出去给别人解决,而是将他划到所有物的范围里苦恼。 “冷静点儿小猫,那些东西都还没正视,你别自乱阵脚。”岑彦说,“先想想后果,如你所说他是个坏人,被警察带走他会被判刑,被自己人发现也没好下场,这是你想要的吗?” 梁奕猫茫然地摇头,梁二九已经够可怜的了,不想他再受到折磨。 “那如果保持现状,会让你有什么损失吗?” 梁奕猫再次摇头,梁二九吃得多了点儿,但他也涨工资了,梁二九现在会的东西变多了,饺子包得比岑彦都好,其实早上看到他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梁奕猫的心情也变得很好,不是快乐的好,是宁静的好。 梁二九留在他身边,他不会失去什么,反而得到了很多。 “既然如此,不妨在给他一点时间,用你的眼睛确认他是什么人。”岑彦拍了拍梁奕猫的肩膀,离开了。 梁奕猫再回到家里,梁二九坐在沙发上叠衣服,每一件衣服都整整齐齐,前两天他还叠不好呢,因为梁奕猫也叠不好,但今天特别规整,他慢条斯理地抚平褶皱,压紧折痕,把内裤…… 梁奕猫红着脸抢过来,背到身后去。 梁二九不语,抬头看着他,眼中含着哀伤。 “你……要不要去洗澡?水已经热了。”梁奕猫说。 “我做错什么了吗?”梁二九闷沉地说,“捡木头回来之后你总在赶我。” “有吗……”梁奕猫心虚。 “因为那个女孩吗?”梁二九问,“岑彦说她是你的女朋友……可我还是不明白。” “不是!岑彦都跟你瞎说什么了?”梁奕猫抓狂。 梁二九又不说话了,眉头拧紧,梁奕猫捉摸不定的情绪令他烦闷、苦恼又慌乱,可他本能地藏起这些东西。 “她是我老板的女儿,才初中。”梁奕猫叹了口气,坐下来,“那我问你,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吗?” 梁二九摇头。 “你真的失忆了吗?” “真的,我至今什么也没想起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怎么来到这里。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那么如果你以前是坏人,恢复记忆之后,你会伤害我吗?”梁奕猫直白地问了出来。 “不会。”梁二九想都没想,“我是坏人吗?” 梁奕猫说:“不知道,但我相信你了。”他卸去力气,靠在沙发上,他看到的梁二九是柔和温暖的人,和坏字根本不沾边。 梁二九知道他们之间又解开了一个小结,于是他靠近梁奕猫,和他肩膀挨着肩膀。 “干嘛,那么宽。” 梁二九有些腼腆和不满:“刚才你和医生很亲密,我也想这样。” 梁奕猫眼珠子转一圈,脑袋一歪,靠在梁二九的肩上,仰着脸冲他狡黠地笑。 梁奕猫不知道,自己随意的举动,几乎搅乱了梁二九的血液流向,心慌意乱要从他的眼里跳出来。 他不会伤害梁奕猫,大概只想让梁奕猫一直呆在他身边。 年关将近,人们网购的热情高涨,梁奕猫的工作量也跟着猛涨——市里的快递一卡车运回来,他再把每一件货物入库、上货架,最后还要查看信息,把那些需要直接送上门的件取下来统一送出去…… 连着这样忙了一个礼拜,梁奕猫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一台分拣机器。 “来,小梁!” 赵姐的这声传唤如同仙乐注入梁奕猫的耳中,他浑身振奋,被快递袋折腾得灰头土脸瞬间绽放出光彩。 因为赵姐只有一种情况会这么叫他——发薪水! 梁奕猫轻快地来到前台,柜台外还站了个人。 赵姐笑眯眯地说:“来,小梁,周校长找你。” 梁奕猫:“……” 周校长挂着和蔼的笑容:“怎么看见我小脸一下就垮了?” “校长好。”梁奕猫蔫吧地说,“找我有什么事?” “你跟我出来一下,有件东西要给你。”周校长说,他的车就停在路边,“上来坐坐?” “不了,身上脏。”梁奕猫说鉴于上次和周校长一起的还有个不愉快的人,他偷偷往车窗里瞥。 副驾的车窗落下,一个平头少年面无表情地与梁奕猫对视。 他是周校长的儿子周志宵。 他的眼神中颇有些敌意。 周校长也不勉强,从车里拿出来个东西塞给梁奕猫。 白色方盒被崭新的塑封膜包裹着,是一部平板。 梁奕猫:“?” 周校长:“上次多亏了你,我才和许老师吃上那顿饭,解决了学校的一个大难题,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用。”梁奕猫像拿到烫手山芋似的把平板塞回给重周校长,在他看来那天虽然不开心,但白吃了顿饭,左右算占到便宜了,受不起这份礼。任何天降之礼,最后都会让他付出一些代价,他早就明白的。 第16章 但他哪里是应酬老手的对手,周校长深谙其道,几个看似绵软的推搡之下礼物还是回到了梁奕猫手中。他了解梁奕猫是个实在人,说不收就真不会收,于是赶紧钻进车里关门,笑呵呵地说:“我们先回去了,准备过年了,祝你新年快乐。” 说完油门一踩,梁奕猫就追不上了。 “怎么这样……”梁奕猫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最终只得带回去。 赵姐对他招招手:“来,小梁!” 梁奕猫走到她面前,就见她拿出一个厚实的红包,“快过年了了,工资给你发现金,应景!” 工资! 梁奕猫的烦恼顿时烟消云散,他接过来,眼睛锃亮的道谢。 “看看我们小帅哥,发财迷都那么帅。”赵姐笑着拧了把他的脸蛋,“点点看,对不对数。” 梁奕猫认真清点,赵姐给他发了六千块钱,比涨薪之后的数额还多了一千五! “给多了。”他有些懵。 “过年不得给你包个大包嘛!”赵姐爽朗地说,“年关辛苦你了,我们这个小站也多亏了你生意才那么好,不多给你点儿别人家把你挖走怎么办?” 梁奕猫说:“我不会走的,除非你把我开除了。” “我哪里舍得!”赵姐哈哈大笑,“今天的件你都送完了,回去休息吧。” 梁奕猫回家的时候,手里依然拿着那个平板,他求助赵姐,赵姐不以为然地让他收着,在她看来堂堂一个校长掌控全校资产,一个小平板算什么大礼。 路过菜市,梁奕猫进去买点水果,正巧碰到下班买菜的岑彦,遇上就是缘,岑彦决定今晚去他们家吃饭。 “什么玩意儿?”岑彦随意地看了眼那平板,“两年前的款了,也就糊弄糊弄你这小白,收着呗,不值几个钱。” “可是……” “你不用给你们家梁二九用,不然你不在家他多无聊?好歹能解解闷。”岑彦又说。 这是梁奕猫从未考虑过的角度,他恍然大悟,对这个礼物终于有了好感。 “那我要快点回去给他。”梁奕猫兴冲冲地说。 “等等我再买个虾,今晚给你们露一手!” 回到家,刚推开门,梁奕猫立刻回头冲岑彦嘘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梁二九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松松握着一本书,呼吸悠长。 梁奕猫来到他身边,把书取下来放在桌上,将毯子往上拉,盖到他的胸口,注意到他的脸颊有点红印,以为又过敏了,上手摸了摸,原来只是睡痕。 梁二九的脸颊滑滑的,他的睫毛真长啊,摸一下,哦,发抖了。 岑彦:“……” 男人之间不玩儿这种吧?但别说白白净净的梁二九和这只漂亮的小黑猫贴在一起,还怪养眼的。 第14章 斤斤计较 梁奕猫忍不住碰了几下,梁二九便皱着眉睁开了眼,但看到是梁奕猫,眉心便化解了,捉住他的手呢喃:“什么时候回来了?” “刚才,你继续睡,今晚上岑彦下厨。”梁奕猫说。 “他又来?” “呵呵,不好意思了。”岑彦皮笑肉不笑走到厨房。 梁二九不睡了,坐起来打呵欠,后脑的头发茸茸的乱着,梁奕猫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 梁二九便轻轻靠在他身上,小声地说:“你可以随便摸我,我摸你就不许,公平吗?” 每次他触碰梁奕猫的后颈或者脸颊,都会被躲开,他都记着。 “你喜欢别人碰你,我不喜欢别人碰我。”梁奕猫一本正经地说。 “我哪有……” “看这个!”梁奕猫把平板摆到梁二九眼前,“给你了。” 梁二九接过来,左右端详。 “你知道这是什么吧?”梁奕猫问。 “平板电脑,我在杂志上看到过。”梁二九说,“你怎么会带这个回来?” 梁奕猫便把遇到周校长的事说了,“既然收下了也没办法,给你用吧。” “你现在收下了,之后那位校长再因为姓许的老师找你出面,你就更没法拒绝了。 梁奕猫愣住,这是他没想到的层面。 梁二九温声说:“不过也只是吃吃饭,不要紧的吧?” “我不想再见到他。”梁奕猫郁闷地说,“那还是算了,我下次把这东西还给他,我自己给你买。” “许老师,是坏人吗?”梁二九问。 “是。”梁奕猫说。 梁二九的眼神沉了沉,“他对你做过什么?” 梁奕猫垂下眼睫,往后靠了靠又往前倾了倾,这显露出他的内心——抵抗、犹豫。 梁二九耐心地等待。 正当梁奕猫终于下决心要开口时,岑彦在厨房里吆喝:“小猫,你家淀粉放哪儿了?” 虚掩的心门瞬间闭合,梁奕猫起身应:“好像在池子下面的柜子里,我帮你找。” 梁二九轻轻叹了口气。 岑彦一个人忙忙叨叨做好了五菜一汤,梅子排骨色泽鲜亮,点缀些白芝麻,叫人看着就要流口水,孜然肥牛看似潦草但喷香扑鼻,素炒菌子油油亮亮泛着光泽,最漂亮的就属这道黄金开背虾,饱满的虾开背后更显壮硕,整整齐齐地码在盘里,上面一层浓郁的蒜蓉辣酱,可以想象它鲜美刺激的口味,最后一道蒸血羹,油润的暗褐色面上洒了一把小葱碎,颤巍着散发着热气。 “先喝汤。”岑彦给两人盛上鸡汤,“你这儿没有汽锅,否则就能做汽锅鸡了。” “好喝。”梁奕猫说,但他知道自己的糙舌头没什么参考价值,便去看梁二九。 梁二九也点头了,那就是真的好喝。 “这是什么菜?”梁奕猫舀了一勺蒸血羹,先嗅了嗅,不太敢吃。 “蒸猪血,我奶奶那边爱吃这个,怕你吃不惯还打了个蛋下去。”岑彦说。 梁奕猫放进嘴里,软弹还带着独有的一丝韧的口感,醇厚的荤香,没有一丝血的异味。 “怎么样?”岑彦又问了嘴梁二九。 “还不错。”梁二九说。 “看来我手艺没退步。”岑彦笑着说,他一直都擅长做饭,但现在住的地方没有厨房,他也懒得折腾,“小猫家的厨房我还挺喜欢的,台面宽敞,油烟不往屋里聚,前两年我还想搬来和他一块儿住,他没让。” “我只是拒绝了一次,后来可以让你来住,你自己嫌弃太偏僻的。”梁奕猫说。 这话让梁二九听着很不舒服,梁奕猫也愿意接纳别人进入自己的生活圈,他和岑彦关系还更好,说不准两人还会同塌而眠。 梁奕猫在外面他还不能干涉,但在这间小屋子里,他不能和别人去分享。 于是他颇带哀怨的看了眼梁奕猫,可迟钝的梁奕猫只一昧往他的碗里夹菜,想让他多吃点。 “下个礼拜就过年了,你还不回家吗?”梁奕猫问岑彦。 “不回,去年回去都被赶出去了,你不知道我们那儿过冬零下十几度,要不是……嗐,他们就不待见我。”岑彦摇摇头,家庭关系向来是他不愿多聊的话题,家里真的在乎他,也不会放任他被下派到这偏远山区里来。 “那就不回去,在这边过年也挺好玩的。”梁奕猫说,“明天我要去市里买点东西,赵姐可以借车给我,你去吗?” “好啊。” 他们俩就年货的话题又聊开了,梁二九被晾在一旁,梁奕猫对他说的最多的就是“再吃点这个”“这个多吃点”,把他投喂得很饱。 深夜,梁奕猫洗完澡,坐在阁楼房间里,在一豆灯光下细致地把今天收到的工资规划好,这一块是生活费,这一块是过年支出,这一块是建房基金…… 六千块还真不少,林林总总算完还剩了七百多,这些再从小金库里添点儿,就可以给梁二九买新平板了。 梁奕猫眼睛闪闪发亮,对生活充满了期盼。 “笃笃。” 梁奕猫去开了门,梁二九端着一杯牛奶站在门外。 “这个?我不喝的。”梁奕猫说,他小时候乳糖不耐,但老师硬让他每天喝牛奶,虽然肠胃被练出来的,但喝牛奶总会想他想到肚子不舒服的时光。 “我热多了,你喝吧。”梁二九说,他往房间内看了眼,“在做什么?” “今天发钱了。”梁奕猫眯着眼睛笑出了些憨态,他让身给梁二九进来,“明天可以买好多东西了,你想要什么?” “你不是都和岑医生商量好了吗,我的意见不重要吧?”梁二九低落的声音听着怪让人揪心的,“我都没资格一起去。”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梁奕猫瞪圆了眼睛,一激动手里牛奶差点儿撒了。 “先喝。”梁二九说。 梁奕猫便咕嘟咕嘟一口干了,嘴唇沾了一圈奶胡子也不顾擦,瞪着梁二九要他还自己清白。 “你没有说,但我感觉到了。刚才放桌上你只看着岑医生说话,用的是‘我们’,没有第三个。”梁二九的视线顺着梁奕猫的鼻梁而下,停留在那一圈奶白上。 第17章 “那,你不是走不了太远吗,去一趟市里单程就要一个小时了。” “和你一起的话,应该没问题了。” “那就来吧。”梁奕猫很爽快,这算什么大事,“市里有家米线很好吃,我想打包回来但会坨,明天我带你去店里吃。” “好。”梁二九露出了笑意,他接过梁奕猫的空杯,另一只手轻碾过梁奕猫的上唇,拭去了那抹奶渍。 梁奕猫只是“嗯?”了一声脑袋往后,但没有炸毛,他逐渐默许梁二九的一些举动。 梁二九下楼,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他回过头,梁奕猫已经关上门了。 他将手指按在嘴唇上,然后舔去那点奶水。 甜的。 翌日,梁二九出现在车上,反而岑彦的反应最大。 “你怎么把他也带上了?” “带上就带上呗。”梁奕猫不以为然,“你开还是我开?” “不是,你上回不是说……”岑彦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他危险吗?带出来招摇过市,你咋想的?” “你开吧,我昨天没睡好。”梁奕猫钻进后座,拿出一口罩往梁二九脸上一扣,“这不就行了,我也不是没考虑过。” 梁二九:“?” “没事,你不晕车吧?”梁奕猫又把口罩拉下来露出口鼻。 “这老人代步,又啥晕的。”岑彦说。 “你敢说我们家车是老人车!等下我告诉我妈,以后不给你坐了!”刘书晨突然窜出来,熟门熟路打开副驾坐进去,“出发出发!” 岑彦:“臭丫头怎么哪儿都有你。” “我家的车,你有意见就下车。”刘书晨倨傲地说,闻到后座有橘子味,又换了副乖巧的模样讨要,“小梁哥我也想吃~” “你态度也太双标了。” “长得越帅我态度越好。” 岑彦对这个看脸的世界感到一丝绝望。 车子驶离了隐山镇,先经过一段颠簸的破路,然后开上绕山公路,两侧的山林郁郁葱葱,在薄雾中仿佛每片叶子都染上了白霜。 梁二九静静地看着车窗外画卷般的风景,这世界的版图随着行进在他眼前徐徐展开,对于带着烟火气的隐山镇他全然陌生,可这段沉静的山林路,却让他感到一丝异样。 刘书晨注意到沿途围栏有一处破碎,随口说道:“那里出过事故,小岑哥你小心点。” “能不能说点儿好的。”岑彦咋舌道,他看了眼后视镜。 梁二九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那处被撞击的破损,车子远离了他还扭头去看。 梁奕猫说:“这段路经常出事故,没准你也是这样掉下来的。” 岑彦干笑道:“你也挺会说话。” 梁二九淡笑:“那我还能活下来,真要感谢上天了。” 梁奕猫拽了下他,不满且认真:“是我。” 年关回乡进城的人多,一路上走走停停,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才进到市区。 梁奕猫以为梁二九才是那个会晕车的人,橘子都准备了一袋,但半个小时的时候自己先不行了,恶心无力,开窗透气只能吸到尾气,被梁二九搂过去都蔫吧提不起劲儿。 “小猫,你行不行啊。”岑彦还笑他。 “回来换我开……你别拍。”梁奕猫有气无力伸手去挡刘书晨的手机。 刘书晨讪笑收回手机,屏幕里定格下梁奕猫靠在梁二九怀里,梁二九的手臂圈着他的肩膀,拿着橘子皮让他闻,这画面看着真是有些暧昧过头了。 第15章 福利院 车子停在第一个目的地,梁奕猫下车从尾箱拎出一大袋东西,梁二九也想下车,被他制止了。 “我把苦津送过去就出来。”梁奕猫说,“用不了五分钟。” 梁二九点了点头,他看着梁奕猫一路小跑进去,这儿是一家名为云升汇酒楼的特色菜饭馆,门头是竹制的,富有当地特色,梁二九看着那儿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岑彦笑道:“你也太放心不下小猫了吧?” 梁二九喃喃道:“我好像来过这儿。” “这家饭店蛮好吃的,可是老板是个变态。”刘书晨哼了一声。 梁奕猫说是五分钟就出来,但过了十分钟才见人影,他像逃似的,身后有个粗壮的男人纠缠着他,死活要往他手里塞东西。 “就是他!”刘书晨叫道。 梁二九拧起眉头,要开门下车,可门锁住了。 “别急,你身份不明别惹出乱子。”岑彦说。 “你没看到他需要我吗?”梁二九冷声道,他掰开门锁推门下去,而梁奕猫终于摆脱了高老板,急手急脚又从他这一侧挤上车。 “走吧。”梁奕猫松了口气。 岑彦也送气,启动了车子,问:“怎么了?” “硬是给我塞了个红包。”梁奕猫拿出了红包,微微鼓起还不小呢。 岑彦调侃道:“对你这么好?” “好个屁,这个老色鬼!”刘书晨骂道。 梁二九检查情况的手一紧,沉声问:“什么意思?” 梁奕猫一个眼神横过去,示意刘书晨闭嘴,转移了话题:“等下用这些前给阿婆买点年货吧,刘书晨,你想吃什么?” 刘书晨撇了撇嘴,“吃炸鸡。” 梁奕猫便请她吃了炸鸡。来到商场,他照着清单开始采购,以往他一个人,没什么讲究,去熟食区买几个菜当年夜饭,拿两包瓜子花生就是年货。但今年是梁二九过的第一个年,他便想准备得充实富足些,漂亮的坚果礼盒、饱满的大樱桃、还有被塑封起来量少而精美的进口牛肉,他不会做菜,烫烫火锅还不行吗? 看到服装区在打折,梁奕猫也过去看了眼,到处摸摸,最后拿了一条红围巾,再三和导购确认这是百分之百纯羊绒的,才放进购物车。 结账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气温又往下降了些,梁奕猫便把围巾往梁二九的脖子上拢,红彤彤的颜色衬得他面白如玉,瞳若星辰,非常好看。 “你戴。”梁二九要取下围巾,梁奕猫穿得很薄,才一件卫衣和夹克,还看得到他清瘦的锁骨。 “给你买的,不知道你多少岁,如果刚好是本命年就得戴红的。”梁奕猫压着梁二九的手,但又被他反握住。 梁奕猫的手有些凉,手上有粗糙的茧。旁边车里下来一对情侣,女孩戴着毛茸茸的手套,梁二九不由多看了一眼。 岑彦说:“你们俩别搁哪恩爱了,我一个人都快把东西搬完了!” 梁奕猫过去:“你别乱说。这两箱柑果和这些大礼包放外面。” 刘书晨问:“你买了好多大礼包,吃的完吗?” “给别人的。” 看到熟悉的福利院门牌,梁奕猫感到几分微妙的怅然,他曾经拼命想要离开这里的时候,会知道自己还会主动回来吗?上一次来,还是去年元宵节,快递的工作太忙,他很难挤出时间时常回来看望。 这是养他长大的地方。 “你们不用下来,我说去说两句话就行。”梁奕猫说。 “那么多东西你拿得动吗?”岑彦的话音未落,梁二九已跟着梁奕猫下了车。 “这是什么地方。”梁二九把大礼包垒在果箱上面,一个人包揽了所有。 “我老家。”梁奕猫强了两袋提着,也不多说,走进了福利院。 福利院建了快三十年,楼房平矮,走进去就迎面遇上一位老师,梁奕猫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惊喜地叫出声:“小猫!好久不见呀!” “张老师好。”梁奕猫说。 “以前还叫我张妈妈呢。”张老师笑道,“带那么多东西来?” “嗯,我和院长打过招呼了。” “他在活动室,教孩子们剪窗花,我带你过去。” 活动室的四周都摆放着矮柜,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手工制品,墙刷成粉蓝色,较之梁奕猫去年来时,似乎经过了翻新。在中央摆放了三张长桌,十来个孩子坐在那里,小的不过三四岁,大的有十二三岁,他们都手拿剪刀彩纸,跟着最前头的老师学习剪纸。 那老师看上去五十多岁,满头灰发,带着眼睛笑眯眯的模样,很是和善。 张老师敲了敲门,他看过来,立刻起身说:“看看是谁来了!” 梁奕猫上了高中就离开福利院,到现在也快六年,与他同龄的人不是早被收养,就是在外打拼,还认识他的人不多,只有几个年纪大些的孩子叫他一声“哥哥”,其余小孩是看他手里的零食礼包眼睛发亮。 “你们继续剪纸,等我回来谁剪得最完整最漂亮有奖励。”院长说完便走向梁奕猫,张老师过去照看孩子们。 “快过年了了,买了点东西。”梁奕猫对院长说,“放在哪里?” “年底政府组织了很多单位给我们捐赠,你花这个钱干嘛。”院长对梁奕猫的语气,带着对自家孩子的那种熟稔亲切。 “我给是我的这份。”梁奕猫示意梁二九把东西放下。 第18章 院长这才看清和他一同而来的男人,问:“这位是?” “朋友,最近和我住一起。” 院长点了点头,多看了梁二九几眼,他知道梁奕猫在时尚圈混过几年,此人容貌出众,应该也是那个圈子的。 “你的模特朋友?真是一表人才!” 梁奕猫不多澄清,又拿出一个红包,“一点心意。” “不要,你自己收着!”院长推拒。 “没多少,就够请每个人喝听可乐而已。”梁奕猫长高大了,不再是那个被摁着k的小男孩,最终还是把红包塞进院长的口袋。 “那我们先回去了,你继续忙吧,新年快乐。”梁奕猫说。 “这就走了?坐一下吧,和孩子们一起玩会儿。”院长说。 “不了,我……”梁奕猫瞥到活动室门口,一个蘑菇头小姑娘扒着门框看着他,眼中仿佛有许多话想对他说,告辞的话最终没有说出来。 梁奕猫走进活动室,在张老师旁边的位置坐下,小女孩挨着他,嘴角抑制不住的笑容。 院长和梁二九站在活动室后看着,院长的神色感慨,说道:“一转眼,小猫都变成大男人了,他啊,真是我亲手带大的。” 梁二九:“他从没告诉我,他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估计也觉得不光彩吧,谁不想生活在正常的家庭里呢?”院长叹了口气,“我们不像大城市的福利院,没有那么多资金投入,现在都算好的了,小猫在的时候小孩多,社工少,根本顾不过来,当时他也受了不少委屈, 他还愿意回来看看,反哺那么多东西,心地真的是很善良。可是呢,这世道善良就是容易被欺负,他长得有那么漂亮,很容易被人盯上。” “被人盯上?”梁二九立刻就捕捉到危险字眼。 院长狐疑地看他:“你不是他的同事,那事情你不知道?” 梁二九的心思飞速运转,联想院长说过的话,他语气自然地接道:“以前他做模特的时候被占便宜的事吧?” 院长叹气:“他长得再好,也是个男人啊,小……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姓梁。” “巧了,我们是本家呢。”院长说,“小梁啊,你们那圈子坏人太多了,小猫崽太单纯了,你多提醒他点儿。” 活动室中间,梁奕猫打开自己的剪纸,最简单的雪花被他剪劈了,中间耷拉下来像是一张大嘴,他马上销毁“罪证”,却被小女孩抢过去。 “我要!” “剪坏了。”梁奕猫觉得拿不出手,但小女孩把自己剪好的纸送给他,是一个圆润可爱的猫头。 张老师玩笑地说:“看来小猫同学的作品最漂亮,可以得到一块饼干的奖励。” 梁奕猫说:“这是兔子剪的。” 兔子,梁茹兔搂着梁奕猫的胳膊,许久不见的羞涩在剪纸互动中褪去,想念之情浮现出来,“给你吃,哥哥,以后能不能常回来?” “太忙了。”梁奕猫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怎么不长高?” “你会不会说话!”梁茹兔佯怒,“哥哥,你拍的杂志还有吗?这里只有三四年前的了,我想看新的。哥哥,你变成大明星了吗?” “没有,我是穷光蛋。”梁奕猫诚实地说。 “骗人,我看到你带好多东西回来。” 梁奕猫叹气,肩上忽然一沉,他扭头,是梁二九蹲在他身后, 微微挨近他的耳畔,像是拥他入怀的姿势低语:“岑医生在外面等很久了。” 梁奕猫点了点头,对梁茹兔说:“我们要走了,你今年升初中了是不是?好好学习。” 说完就拿着猫猫头,和张老师道别,走出活动室。 梁茹兔不舍地追上去,问:“你什么时候再来?” 梁奕猫顿了顿,“空的时候。” 梁茹兔跟他到门口,看着他们上车,一直目送车开出大门。 回程还是岑彦开车,因为梁奕猫上车没多会儿就睡着了,车轮压过减速带一个颠簸,他歪在了梁二九身上,被对方搂住,脑袋靠在肩膀上很舒服。 梁二九低下头,唇角就压在他的额角,那短茸茸的头发有种说不上来的好闻味道。 岑彦瞥过后视镜,顿时一副不愿直视的表情,出声道:“这小猫也挺可怜的,从小没爹没娘,不过还好这家福利院不错,他现在住的那房子就是院长便宜过给他的。” “我妈说福利院很黑的,里面像个小监狱。”刘书晨说,“有很多人相中小梁哥,就是因为他的出身,都不敢和他处。” “你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岑彦说。 “比你城里大少爷懂得多!” “你……” “安静点儿。”梁二九轻轻动了动,盖住了梁奕猫的耳朵,“让他多睡会儿。” 第16章 猫的过去 到了隐山镇,梁奕猫醒来,身上暖烘烘的,梁二九的那条红围巾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脖子上。 他又取下来,还给梁二九,把买来的年货们运回家里,岑彦留下来做饭,他还得出门一趟。 梁二九很快跟上他。 “你来干嘛,在家坐着。”梁奕猫说,梁二九可是陪着他在外奔波了一天,身体吃不吃得消? “我已经全好了,你总把我当病人。”梁二九无奈道。 要去的是张阿婆那儿,把今天买苦津的钱给她。 张阿婆的儿女回来过年了,家里难得热闹,她硬是要梁奕猫留下来吃饭,还把自己炸的丸子、腊肉和饼子通通塞给梁奕猫,梁奕猫在那儿和她推拒了很久。 梁二九却注意到张阿婆的女儿坐在门口灯下,脚边一篮子毛线,两根长针来回交错,织出了半件毛衣。 他盯着看了许久,对方都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停下了手说:“我在给我娃织毛衣,有什么好看的哟?” 梁二九为自己的唐突感到抱歉,抓了抓围巾问:“这个也能织出来吗?” 她朝梁二九招了招手,他走过去,让她看自己的围巾。 “可以,不难!帅哥想给女朋友织围巾呀?”女人开玩笑道。 “不,是手套……” 梁奕猫最终还是拎着一大袋东西走出张阿婆家门,但他一眼就看到梁二九在一个女人身边,伸出手让她在腕上缠毛线! 要知道梁二九鲜少和人接触,从不会主动与人交流,可现在竟然! 梁奕猫也分不清自己是惊讶更多还是不满更多,他就这么看着梁二九很久,梁二九对别人专注、认真的表情,仿佛像长了刺似的扎着他的眼睛。 其实并没有很久,梁二九也很快发现梁奕猫,只是他回来梁奕猫身边的脚步有些仓促,莫名透露了些许心虚的意味。 “走了。”梁奕猫没多问,快步走出院子。 梁二九紧跟在他身后,脑子还在回忆着刚才女人演示给他看的几种针法。 梁奕猫心大,小小的不愉快来得快去得也快,回到家闻到岑彦做的饭菜香,心里就只想着吃了。 岑彦剪了三根腊肠放进饭里一起煮着,开锅后米饭柔润,带着咸咸的腊味,三个人干完了一大锅。 吃完饭岑彦还得回卫生所值班,梁奕猫收拾碗筷,开水冲洗,他家接的是山里的地下水,冬天能冻得人骨缝疼。 梁二九不让他这么糟蹋手,硬是烧了一壶热水。 “真讲究。”梁奕猫说。 “你不讲究,很容易生冻疮。”梁二九和他一起把手放进暖呼呼的水池里。 “你连冻疮都懂了。” “岑医生拿来的冬季健康指南,你都不看。”梁二九洗碗,洗着洗着,就洗到了梁奕猫的手上。 沾着洗洁精的手格外滑腻,指节上的茧子也显得清晰,他一个个捏过去,用自己的手来丈量。 梁奕猫抬眼看着梁二九,那认真的模样让他无端想到了从张阿婆家出来看到的情形,刺刺的感觉复返,他想知道梁二九当时在做什么。 正要开口,梁二九却快他一步的问:“在福利院的时候,我和院长聊了几句,他也姓梁,你和他是亲戚吗?” 梁奕猫便答道:“不是,我那一年进来的小孩随他姓而已,这是福利院的传统了,为了让一群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能像兄弟姐妹一样团结。”他哼笑一声,“曾经我也以为他就是我爸,至少我们亲如父子,但不是的,在福利院里他是院长,可在外面他有自己的家庭。” 听起来带有深意,福利院的老师都讶异梁奕猫会回来,可他实在不像忘本的人。 “之前在福利院里发生过什么?” “还能有什么事。”梁奕猫把水池的水下了,又倒入新的热水,开水龙头兑冷水,“争吃争穿,争着表现自己被领养出去。你不知道,以前的小孩多,我们这又比较落后,很多人生了不想养就丢到福利院门口,我印象中有一年院里差不多五百个孩子。” “五百个……”梁二九不禁咋舌,现在的福利院看上去顶多容纳200人,而十多年前不如现在竟能装下五百人,可想而知里面的人生活会多么辛苦。 第19章 “所以为了让外面的人来领养,院里就把我推出来宣传,人家上来问,就说我已经被人预定了,他们就会去挑选别人。”梁奕猫平淡地说着这段往事。 梁二九却听得难受,那个小小的梁奕猫,一定比小天使还漂亮,在那个争抢着想被领养出去的环境,他难道不想离开吗?却只能像个货物一样挂出去,很多人因他而来,他只能一次次落空。 “再后来,我就长大到不适合领养的年纪,又是叛逆期,整天偷跑出去靠卖废品发传单赚了点钱。院长还说那段时间有人想领养我的,但是最后那个人没来,我猜他是骗我的。反正我也不需要等人把我捞出去了,后来我不也自己出来读书工作了吗?”梁奕猫无所谓地说。 可梁二九知道,他出来念书后又遇到了无良教师被迫辍学,工作以后还被恶人骚扰欺负,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没有顺遂过。 即便如此,梁奕猫也只是不太爱笑,而已。 把所有的碗都洗好了,梁奕猫弯下腰把它们放进橱柜里,嘴里小声嘀咕:“我是悟出一个道理了,人不是非要点什么才活得下去,以前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奇怪,今天跟你说那么多干嘛,没准你比我还惨……” 一转身,他猝不及防被紧紧拥抱住,颈侧交错,胸口紧贴,腰上的力道勒得他发疼。 “干嘛……”梁奕猫不知所措。 “我想当你的家人。”梁二九在他的耳边说 ,他忍不住深埋梁奕猫的颈窝,那么柔软无害的味道,“不会像那些人那样自私、伤害你。我会保护你,对你很好很好……” 梁奕猫的脑袋开始变得晕乎,好像被梁二九的体温融化了似的,他迷迷糊糊地抬起手回抱梁二九的腰身,但很快意识过来,忙推开了他。 “你!突然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梁奕猫声音而大声地说,以掩饰他的害羞,不过他肤色深,肯定看不出来。 梁二九只是看着他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看不出颜色,但能摸出温度升高了。 梁奕猫挤开他噔噔噔跑回阁楼,背靠着门感觉自己像个怀春的少女。梁二九一个脑子坏掉的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家人…… 可梁奕猫骗不了自己的心。 那如骤雨如鼓点的心跳声,在昭示他莫名其妙、不知缘由的喜悦。 他好高兴啊。 年三十到了,按照计划,岑彦掌勺做年夜饭 ,三个人边吃饭边看春晚,到点放烟花炮仗,许愿来年顺遂,完事。 但岑彦那边有突发情况,他今年赌气不回家,家里人竟然鸟悄儿跑到着山旮旯里来看他。岑彦那小地方安置不下人,只得去到市里给老人家订酒店,在那儿过年。 岑彦在电话里再三对梁奕猫道歉,没了他这个大厨,年三十这天又不提前预定,连饭馆都没空给他俩烧菜,估计只能吃点面条就辣酱,太可怜了。 “不用你操心我,好好陪家人,年夜饭我能解决。”梁奕猫懒得再听岑彦唉声叹气,好像没了他会怎么似的,做个饭而已可把他能得。 挂了电话,他对着一厨房食材陷入长久的缄默,为了给今年结个好尾,给来年开个好头,他们准备了够十个人吃的量,海陆空都有,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做法复杂。 这个鱼,这个肉,当时买的时候怎么没让老板处理一下?芹菜是用来干嘛的?不爱吃。为什么会有甘蔗啊,这不是水果吗?算了,不思考那么多,做了就知道了。 梁二九在外头收衣服,没进屋就听到里头“咚!咚!”的巨大动静,走进一看,梁奕猫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手起刀落整个台面的东西好像都跟着震了下,看得人心惊胆战。 梁二九见他又把刀高高举起,忙出声叫道:“猫!你在干嘛?” 梁奕猫扭过头,只见他胸前的围裙,甚至下巴都沾着献血,两手更是血淋淋,配上他淡漠的神情,平白有种血腥的妖异之美。 梁二九却没心思感叹他漂亮,快速来到他身边,确保他身上的每一滴血都不属于他后才安心。 “处理鱼啊。”梁奕猫仰着头,配合让梁二九擦去脸上的血,“我知道要去掉内脏,不然你又说我做的鱼腥。就是头太难砍了。” “没见过谁像你这样拿刀的,砍到自己可不是小事。”梁二九说。 “你才见过几个人拿刀?” “岑医生啊。” “哦,他做饭好吃,你更喜欢他。”梁奕猫撇了撇嘴,还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有多别扭。 “我可没这么说。”梁二九笑着解下了他的围裙,轻轻把他推到一边,“让我来吧。” “你?”梁奕猫惊讶且不可置信,“你会吗?” “处理鱼我在电视上看过,至于做饭,无非就是调料的配比和时间的掌控,似乎没什么难度。”梁二九将案板上那条可怜的鱼摆正,梁奕猫大概想先了结它再将它开肠破肚,只是手法太不干脆。梁二九先去鳞,再开肚,将内脏完整剥离出,最后斜到切进腮盖,轻松取下了鱼头。 看着完全不像第一次做鱼的样子,梁奕猫难以置信。 “猫,你还记得岑医生想怎么做这条鱼吗?”梁二九问。 “我想想……松鼠鱼!”梁奕猫从手机里找出图片。 梁二九看着那被炸制粒粒分明金黄酥脆的松鼠鱼,有些为难地蹙起眉,这对一个第一次下厨就掌厨年夜饭的人而言,太难了。 梁奕猫体贴地说:“你又不是岑彦,我们今天吃蒸的就好。” 这话让梁二九挑了挑眉梢,斜了梁奕猫一眼,拿过他的手机往下划看做法,“就吃这个。” 第17章 年夜饭 梁奕猫闲不住,要帮他打下手,就在旁边洗菜剥蒜,异想天开生吃一颗蒜,想知道究竟什么美味岑彦吃泡面都要来一颗,结果被辣得舌根疼,灌了一杯水下肚才好。 看他那自作自受的可怜样儿,梁二九笑:“笨猫。” “你也吃。”梁奕猫邪恶上身,硬要往梁二九嘴里塞,仗着梁二九只躲不抗,几乎要扒在他身上。 “不闹。”梁二九只是把头往后仰,脚步却半点不动,他其实喜欢和梁奕猫贴着。 也就闹了一会儿,因为门外传来了叫唤,梁奕猫去开门,是张阿婆领着一篮子水果和年菜过来,是为了答谢他这一年来的关照,身边还跟着她的大女儿。 “今年不是一个人过年了好哇,有你哥哥来陪你。”张阿婆笑眯眯地说。 “你怎么看出他是哥哥?”梁奕猫说。 “看着比你稳重。你们两个干脆都到我家吃饭算了!人多热闹!”张阿婆邀请道。 梁二九倒来了热茶,礼貌地说:“谢谢您的关心,但我们家都打算好了,就不打扰你们团圆了。” 梁奕猫用力点头,他不喜欢热闹。 张阿婆是真心想要他们一起过年,还在盛情邀请,她的女儿出声“解围”:“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不要强求了。家里面还忙,我们就不多留。喏,小梁他哥,见你上次蛮感兴趣,给你带了一点。” 她递给梁二九一个纸袋子,里面有什么梁奕猫看不见。 梁二九接来一看,神色明显变了,眉开眼笑地道谢。 送走了两人,梁奕猫还想瞧那是袋什么东西,可梁二九竟然收了起来。 专门给他的,还藏着掖着。 梁奕猫后颈要是有毛,一定全竖起来了。 他带着审视的意味盯住梁二九,对方却不为所动,继续回到厨房里做事,仿佛自己收到一份专门的礼物是不需要做出解释的。 确实不需要解释,况且有人对梁二九示好可太正常了,他那么高大,有那么英俊,还那么有风度……完了,梁奕猫越想心里那簇小火苗窜得越高,就快从眼睛里喷出来了,倒完全忘了张阿婆的女儿是有夫家孩子的人。 梁二九背对着他,没有感受到他自燃的火焰,手头上的白肉切成薄片,在一圈圈地摆起来,最后浇上料汁,还剩一些边角料,就把梁奕猫召唤到身边。 梁奕猫以为他懂事了会主动说明缘由,没想到走到他身边便被喂了一口肉,脂肪弹牙,瘦肉滑嫩,酱汁酸辣爽口,胃口一下就打开了。 “好吃吗?”梁二九问。 梁奕猫点了点头,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就做好了?这么快。” “没什么难度。”梁二九云淡风轻,又投喂了一块。 梁奕猫吃了不过瘾,张嘴还要,一块又一块,把边角料都吃了,眼里的火焰全化成了亮晶晶的“好吃好吃”,刚才在计较点什么都抛脑后了,他现在更好奇梁二九是怎么把菜做好的,又挨在梁二九身边择菜,好奇观察。 怎么有这么会招人的猫?梁二九的手在梁奕猫注意不到的地方不自然地蜷缩,他在努力对抗身体本能的侵占欲,想要钳制梁奕猫,毫无保留地嵌合,来回抚摸那每一寸焦糖般柔滑的肌肤,直到浮现更深的颜色……这些念头几乎要比这锅里的热油都要沸腾滚烫。 第20章 最终年夜饭顺利开桌,加上张阿婆拿来的两道年菜,一共九菜一汤,桌子都要摆不下。 梁二九的实力之突出,每一道菜都让梁奕猫震惊了一次,一个第一次下厨房的人竟然仅是跟着菜谱,就把每一道菜都完美复刻出来,除了松鼠鳜鱼,炸过了那么一点点,但不是问题。 “吃吧,你还要拍多少张?”梁二九笑着说。 梁奕猫从上下左右不同的角度拍了好多,年夜饭他不是没吃过,比这更丰盛的也有,可这顿是不一样的。 梁二九说,要当他的家人,会对他好。 他真的做到了。 “原来做顿饭,就能让你那么感动吗?”梁二九凑到他的面前,笑看他乌黑沁水的眼睛。 “什么感动……就一点点而已。”梁奕猫偏开脸,揉了揉眼睛。 侧脸就像是送到梁二九面前,他舌尖用力抵着后槽牙,才忍住亲一口的冲动,只是轻轻捏了一下,两人入座。 屋外的炮仗声一波接一波,其他家还忙着其他习俗,他们家就早早吃上饭了。 每道菜梁奕猫都喜欢,曾经的模特经历让他无意识控制饮食,今天算是敞开了肚子,一口气吃了三碗饭,还和梁二九开了瓶酒。大概是多巴胺分泌过剩,举止忘了收敛,从一只脚踩上椅子,到两只脚蹲在椅子上吃,真像只刚修成人形的猫。 “我就喜欢这样坐着,小时候没少被福利院妈妈收拾。”梁奕猫说。 “这样有什么不好,又不妨碍别人。”梁二九自己坐得端端正正,却为他说话,“要是我把你领养回去,就算你想坐在桌子上吃饭都没问题。” 梁奕猫歪着脑袋看着他,眼中弧光一闪,又调整了个姿势,将两条长腿往桌子下一抻,竟然就搭到了对面梁二九的椅子两侧,隔着袜子也能看出他的脚指头嚣张地张开,顽皮劲儿十足。 “这样呢?”他像个想一出是一出的熊孩子。 “这有什么问题,你想搭在我腿上都行。”梁二九平静地说。 “你腿长,我还嫌累。”梁奕猫只是在玩,很快把腿放下来,往两边斜支出去。 要是他真敢往腿上来,就不一定能和平收场了。梁二九心里暗忖。 有时他会认同梁奕猫的说法,或许他的真实身份不是好人,不然怎会在记忆空白时,生出许多阴暗念头。 仿佛是他与生俱来。 吃饱了之后,梁奕猫才接到岑彦的视频通话,他们那儿还在准备阶段。岑彦的姥姥和姑姑一家专程过来,他给租了间民宿,是小区里的一个套间,正好够安置着五口人,还有厨房可以做饭。 “这一桌子全是你家二九做的?不可能!他会做饭?”岑彦的脸在屏幕上放大,显然不敢相信一个失忆人士做得了如此“高专精”的活计。 “他会啊,比你烧得好吃。”梁奕猫说,颇有些“我们家孩子是最好的”心态。 “好啊你个小黑猫,我给你烧了多少次饭,就比不上人家一次吗?” “也没几次。”梁奕猫没心没肺地说,听到梁二九在门口叫自己,走过去看,原来橘猫又来了,缩在墙角警惕地盯着梁二九。 过年镇上哪哪儿都不清净,它只好来投奔“老大”,可奈何有个梁二九,它还是不敢靠近。 梁奕猫看出了橘猫的顾忌,把手机塞给梁二九让他离远点,自己慢慢走向它。 梁二九拿着手机,和屏幕里的岑彦对视。 岑彦:“嗨、嗨,新年快乐。刚才小猫说你还做了年夜饭?我都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哈哈……” “岑医生,新年快乐。我也是看着你才会一些。”梁二九彬彬有礼地说,他随意看了眼岑彦身后的环境,“不和家人一起?” “他们在外头呢,我一个人窝屋里清静。对了,你还是要留意自身的情况,要是出现头疼,或者做了一些奇怪的梦,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岑彦叮嘱。 “好的。”梁二九才说完,岑彦那边的房门打开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门隔着距离依然清晰地从手机里传出来: “彦彦!别整天犯懒,出来和姥儿包饺子!” 晃动的镜头反映出岑彦的手忙脚乱,他匆忙地说“先挂先挂”,通话戛然而止了。 再看向梁奕猫,橘猫已经摊在地上翻肚皮,在它身边竟然还有一只狸花猫,贴着梁奕猫的脚踝母鸡蹲。 憨态可掬的两只猫突然间一致缩回角落眼神犀利,那就是梁二九来了。 “还是怕我。”梁二九说。 “你太高了,蹲下来。”梁奕猫扯了扯他的裤脚。 梁二九便和他一块儿蹲着,手机还回去。 “那只狸花猫,之前被岑彦绝育了,放他那儿养,后来自己又跑了,原来是找老相好去了。”梁奕猫伸出手,摸了摸那颗警惕的小脑袋,“两个都瘦了一圈,好可怜。” 听梁奕猫的语气,梁二九就知道他不可能放着不管了,便也尝试地伸出手,被橘猫狠狠哈气,锋利的爪子都露出来,“如果它们要挠我,我会尽量躲,不给你添麻烦。” “我在旁边,肯定不会让你被抓。”梁奕猫笃定地说,这些猫野性大,哪愿意成天被关在屋子里?吃饱了就要往外跑,梁奕猫只想给它们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 两只猫就这么暂时安置在了家里,只是没想到它们俩一被放下来就往梁二九的房间里钻,大概是因为客厅没有缝隙,那间屋子又是它们曾经的“据点”,被当成安全屋了。 梁奕猫就在里面放了水和粮,它们自己会吃。 房间被霸占了,梁二九什么也没说,只是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剥坚果。电视里是阖家欢乐的小品,梁奕猫也坐过去,得到一把坚果。他笑点高,现在的小品逗不了他。 “其实现在街上很热闹,围篝火唱歌跳舞,没准比春晚还好看。”梁奕猫说。 “但是你不喜欢热闹。”梁二九说。 “嗯。”梁奕猫点点头,屈起双腿,下巴垫在膝盖上捻着坚果吃,“来这里第一年,赵姐叫我过年在她家吃,我就去了。但是她家里都是我不认识的人,说的话我也听不懂,那顿饭吃得可难受了。我当时也想像那两只一样,找个没人的地方躲着。所以之后过年过节,我哪也不去,就在家里。从小就这样,我只喜欢一个人呆着。” “但和我在一起不一样吧?你不想躲着我。”梁二九往他嘴里喂了一瓣橘子。 “现在当然不躲了。”梁奕猫嘴里吃东西含糊地说,仔细算下来梁二九才来到他身边一个多月,但已发生了好多变化。 第18章 硌到你了? “你也不会躲着岑医生。”梁二九突然提起别人,且声音压低了一度。 心思粗放的梁奕猫啥也听不出来,答道:“我躲了他半年才变成朋友的,他和你不一样,你是我捡到的。” 意思是,你是我的东西。 梁二九一个活生生高大挺拔的大男人,听到这层意思竟然十分熨帖,忍不住把梁奕猫紧紧环住,把他从右边抱到了左边,莫名其妙的举动。 梁奕猫有些炸毛,用屁股把他挤开,却还是这么坐着,两个人挤在沙发一侧,挨得很紧。 今年的春晚和往年差不多,华丽的歌舞类,无聊的语言类。梁奕猫对舞台表演不感兴趣,他还记得在福利院里,年三十所有小孩坐在放映室里看春晚,群体里一点小愉悦都会被放大无数倍,大家吃着水果零食,跟着电视唱着笑着,那种快乐可以暂时荡平一切苦难。或许离开的人多年后对于这段回忆,也愿意用幸福来概括。 但梁奕猫没有笑过,他永远一个人坐在最后,与欢声笑语格格不入。 如今的他已经记不清年幼的自己当时在想些什么了,或许是叛逆的感到无聊,或许算计着怎么偷溜出去放烟花,现在他看春晚,只是想要用这样的热闹冲淡团圆佳节带来的成倍孤独。 他享受独处,却也对巨大的孤独感无所适从,曾经吃过这种亏,所以不能让自己陷入低迷情绪中。 “大家一起——” “包饺砸。”梁二九轻轻跟着电视里说,忍不住腹诽:“怎么每个节目都是这个结尾?” “噗!”梁奕猫笑了出来,低下头哧哧哧。 “你觉得好笑?”梁二九凑近看他的笑容,“哪里好笑了?” 梁奕猫一个劲儿地摇头,听到梁二九又说了一次包饺子,笑穴像抽筋了似的乐个没完,被压在沙发上逼问都没工夫推。 梁二九难得看到这只黑脸猫笑得那么尽兴,心情十分愉悦,玩性上来了,握着他的腰肢抓抓挠挠。 梁奕猫怕痒,笑叫着扭躲,最后被梁二九沉甸甸地压着紧紧抱住。笑语停息,只剩下梁奕猫乏力的喘息。 他忘记思考两人这一刻超越安全距离的亲密,他只是有些出神地望着他的房梁,梁二九的重量也压在他的心上,仿佛将那儿填得很满很满。 梁二九轻轻叹息,如果遗失过去只为让他得到这一瞬间,他愿意永不寻回。 第21章 然而这样的温馨时刻还不够他温存,梁奕猫被屋外接连不断喷涌爆发的烟花爆竹声吸引,他惊喜地说:“到烧炮时间了。” 终于推开了梁二九,从门后面的快递箱拉出一大袋烟花,“走啊,我们也来。” 梁二九只得跟他出门,以为要做什么重要仪式,原来只是放烟花。 此时夜空被无数簇绽放的烟花照得无比绚烂,家家户户都烧起了炮仗,辞旧迎新。盛大的热闹在群山中不断回绕,仿佛所有美好的愿景都通过这声音传递扩散。 梁奕猫已经把他的烟花们摆成阵,点燃其中一颗的引线,灿烂的烟花喷泉般燃烧,接着一个点燃一个,绕成一圈喷涌,耀眼夺目的白光把梁奕猫的脸都映白了几个度。梁二九仿佛看到他也在发光。 奈何小小的烟花只够烧几秒,梁奕猫又拿出个大的,点燃,尖啸的一声后,密集的噼里啪啦炸成无数小花,像一颗绚烂多彩的魔法树。 而梁二九只在看梁奕猫,他观察到梁奕猫眉梢微微上扬,眼睛光彩十足,哪怕没有明显笑着,也能看出他内心的愉悦。 原来还是只爱玩火的猫。 火树银花也不过烧了十多秒,梁奕猫还要接着玩,才想起来梁二九,便递给他一只。 梁二九笑着摇摇头,安静地看着梁奕猫一个人忙忙碌碌地点这里点那里,孩童般沉浸在简单的快乐中。 最后把那些大开大合的烟花都烧完了,梁奕猫才安分地坐在屋檐下,和梁二九一人拿一根星星棒,在漫天烟火下静静提着小小一束。 “你放烟花这么开心,平日不见你玩儿。”梁二九说。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烧钱。”梁奕猫一本正经地说,他用手不远不近地拢着飞溅的小星火,细细的星子刺在手心有点痒,“只有过年才能玩。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偷偷藏了一根躲在被窝里点,差点把宿舍烧了。我喜欢它们亮闪闪,很暖和。” “你也一样。”梁二九轻声说。 这一刻,一道洪亮而悠长的升天啸鸣声响彻夜空,弥天盖地的炮仗声都成了衬托。 梁奕猫起身望向天边,“零点了。” 空中响起巨大的炸裂声,仿佛一颗流星炸开,落下无数拖着火花的星光,那无数星光又再次燃放,一时间天空亮如白昼。 在这璀璨之下,梁奕猫低下头,眼尾唇畔带着柔和的弧度,与绝美的烟花一齐落进了梁二九的眼中。 “新年快乐,梁二九。” 年初一的早上,梁奕猫是被炸声惊醒的。 虽然昨晚听了一夜的炮仗声,但好歹是成片从远方传过来,听习惯了也能睡着。但今早的声音好像就在楼下,冷不丁“嘭”的炸开,把这五感过人的猫吓得神经一抽。 就醒了。 阳光从窗户外斜照进来,没有落在他身上,他却觉得格外的暖和,像是加盖了一层厚被子。 腰上沉甸甸的,动一动,后背碰到了一具温暖的躯体。 跟着这一动,腰间的重量收紧了些,梁奕猫僵住。 他想起来了,昨晚睡觉的时候,那两只猫还没从梁二九的房间里出来,为了防止梁二九在睡梦中被抓花脸,梁奕猫就让他上来睡。 于是两人就睡在了一张床上。 睡前他们明明都工工整整,一人半张床,梁二九还向他保证绝不逾矩。 可现在。 梁奕猫扯开被子一看,腰上的玩意儿果然是梁二九的手臂! 梁奕猫正想神不知鬼不觉从桎梏中溜走,而屋外又是一声震天响的“嘭”,动静大得像是在窗台炸的,梁奕猫鸟悄儿做事又被吓到,整个人往后缩。 梁二九梦呓般沙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后传来:“不动,再睡会儿……” 手臂收力,梁奕猫结结实实地被他抱在怀里。 “!”梁奕猫的大腿被个东西杵着,被窝里太暖给了他错觉,那竟像个活物! ……说是个活物,也不算错,大家都是男人,梁奕猫知道是啥,他提着心等着梁二九的分寸感上线,自个儿收一收。 可梁二九没睡醒,还遵循了本能,就这梁奕猫的大腿蹭了一下。 梁奕猫全身的寒毛起伏了一遍,他耐心全无,从梁二九的怀抱中挣脱开,坐起来盛怒地瞪着对方。 “怎么了?”梁二九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有种状况之外的无辜。 他循着梁奕猫的目光往下,了然从被子里拿出了——手机。 “硌着你了?其实我也感觉到了,就是太困。” 梁奕猫:“……” 尴尬的高温蔓过他的耳后,他胡乱扯过外套披上,咕哝着“你继续睡”,便往楼下去了。 梁二九听着那“噔噔噔”的下楼声,叹了口气,太放肆了,又吓坏了这只敏感的猫。 过了二十分钟,梁二九也下楼了,看见梁奕猫蹲在桌子边上,再跟什么东西较劲。 “……手伸过来我看看,是不是抓我桌子了?剪掉你们的指甲。” 原来是在拽猫,那只凶眉怒目的橘猫,在梁奕猫的手下乖巧得像个玩偶,虽不情愿伸出爪子,却也不防抗,任梁奕猫捏着肉垫查看指甲。 只是发现梁二九靠近,它立刻换了嘴脸,凶恶地“嗷呜”了一声,肚子贴着地面,大毛毛虫一样又躲进了房间里。 “把我的桌子抓烂了。”梁奕猫还蹲在地上,心疼擦拭桌腿,木屑都被猫爪挠出来了。 梁二九却只盯着他的后颈。 短短的发梢,藏不住那颗红到泛紫的印记。 他想起来了,半夜梁奕猫睡觉不安稳,来回翻动,他便衔住后颈的这块皮肉,带着惩罚意味地磨咬、吮吸。 歪打正着让这属猫的安分下来。 也难怪他今早…… 梁奕猫心疼够了,回过头,发现梁二九一脸深沉地看着自己,本来调理好的尴尬又开始不自然,“干嘛?” 梁二九摇摇头,去厨房热早餐了。 梁奕猫打开家门,果然看到小孩玩闹的身影,大年初一正是他们最高兴的时候,隐山镇就那么大点儿,家家户户几乎都认识,孩子们到处拜年拿红包,有钱就去买炮仗玩。 “小孩,你们别忘林子里跑。”梁奕猫叮嘱了一声。 小孩们今天很会来事,一个个甜甜地对他说“阿哥新年好,恭喜发财!”梁奕猫便拿了红包一个个发,金额不大,小孩们反倒很开心,因为大票是要上交的。 拿到红包他们就欢天喜地跑走了。 梁奕猫不由感到一丝怅然,他也到给红包的年纪了。 “小梁哥——!”刘书晨出现在路头,远远朝他喊道,“新年快乐啊!我来拜年啦!” 她身后还跟着个累死累活的老娘:“去见男朋友啊?跑死快!” 梁二九受宠若惊,忙到到院门口迎接,“赵姐新年好,该我去你们家才对。” “我们家东西都堆满了,哪有空位给你下脚?”赵姐爽朗道,给梁奕猫家送了两袋零食礼包,一箱水果,还有一大块排骨肉,刘书晨手里择提了一篮子新鲜蔬菜,是她外婆菜园子的。 第19章 一起看电影 进屋时梁二九刚洗漱出来,水洗过的脸跟发光似的,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赵姐听说过他,但第一次见着,年近四十了也被这直白的俊美面容晃了下神,原来自家便宜闺女夸得惊为天人不是夸张啊。 “赵姐,你们吃过早饭了吗?我们刚起来,正在做……”梁奕猫有些生硬地招呼,他家里鲜少来客人,客气得很不熟练。 “吃了,我们就坐一会儿,还要去别家呢。”赵姐乐呵呵地说,“年轻人睡得好,快中午了才起。你们吃菜心啊,今早刚摘的,可甜!” 梁奕猫点点头,便要去洗菜,梁二九接过他手中的东西,低声说:“我来,你去坐。” 梁奕猫在原地杵了一会儿,看梁二九背对着他在洗手池前,挺阔而温柔的背影,竟似乎蒙上了一层人夫的光辉,让梁奕猫恍惚了一下。 去沙发坐下的时候,梁奕猫笨拙地抓了几个水果塞给赵姐和刘书晨。 赵姐对梁二九更感兴趣,压低声音打听他是哪里人,多大多高,干什么工作的。 梁奕猫一慨不知。 “你都不知道?难道真是阿晨说的,被你从山里捡到的吧?”赵姐说。 “是我捡的……你们就当他是我哥吧。”梁奕猫说,他突然有点抗拒解释梁二九的身世,因为最后必须会说到等他恢复记忆,就送他回去。 赵姐对梁二九神秘的来历将信将疑,那人看面相就不是常人,哪怕是梁奕猫,曾经也是光鲜亮丽的小明星呢。虽然他刚才只说了一句话,但赵姐却觉得耳熟,这口音像在哪儿听到过。 赵姐回忆着呢,刘书晨就和梁奕猫咕叽咕叽聊起来。 “那两个人,今天去看电影了!过年不在家待着,去看电影?你说神不神经?” 梁奕猫:“你比较神经,柑果吃皮。” 第22章 刘书晨呸地把皮吐了,气呼呼地说:“我们也去!” “去哪里?”赵姐声音一扬。 “看电影。”刘书晨立刻切换成兄妹的妹,“小梁哥陪我去看。” “看什么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思?”赵姐摆起脸色,“今天我说来小梁这,你马上打扮得花枝招展,想和他去约会啊?” 两人同时慌张摇头摆手。 赵姐是个好老板,也绝对是个严母,她不像其他乡下家长放养教育,对刘书晨的学习要求严格,严禁早恋。 这时梁二九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茶,放在两位客人面前,他落座梁奕猫身边,春风拂面般正式介绍自己,说是梁奕猫的哥哥,刚来这里生活不久。 “奕猫平日受到您的关照,他经常跟我说,没有您的帮衬,他现在都过不上现在的日子。”梁二九和煦地说。 赵姐平日都是和乡下小镇的人打交道,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带着粗,冷不丁面对梁二九这么个字正腔圆说得跟唱似的,倒有些不会说话了,下意识校正自己普通话:“小梁也,帮我很多,他啊,吃苦能干,其他快递员,都懒,把东西,送到站点就完了,只有他愿意,挨家挨户地送,所以我们家生意好。” 可难为她了,说得断断续续,刘书晨忍不住偷笑。 “很辛苦吧?”梁二九不由拉过梁奕猫的手,上面粗糙的痕迹都是他勤劳的证明。 “咳,习惯了。”梁奕猫抽回手压在大腿下,人还在,想干嘛呢? 赵姐手机响了,家里人催回去接待亲戚了。 “那我们就不多坐了,家里来人了,晚上你们也到我们家吃饭啊。”赵姐起身说,“妹,回家了。” 刘书晨的鼻子嗅啊嗅,“好香啊。” 梁二九:“我做了炒饭,留下吃一些?” 刘书晨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她妈。 赵姐骂道:“馋虫妹,来人家家拜年口水都流出来,羞不羞人?” “我早上没吃嘛!”刘书晨委屈地嚷嚷起来。 梁奕猫也为她说了几句话,蹭了赵姐家那么多顿饭,没道理不让刘书晨在他这吃。 赵姐只好留这个不矜持的女儿在这儿吃饱,她自个儿要往回赶了。 梁二九把昨晚剩的年夜饭各挑了一点一锅出,新鲜的菜心简单过油抄了一下,就加了耗油,看着已十分鲜亮。 “大梁哥长得好帅做饭也好吃呢!”刘书晨星星眼夸人,“不像小梁哥。” 梁奕猫哼了一声,“难吃又不是不能吃。” 刘书晨:“看吧,他对自己就这点要求。” 梁二九眉目弯弯,“他喜欢吃我做的饭菜,以后就全由我来做。” 刘书晨小小地“哇”了一声,视线在这两人身上来回勾线,“好暧……好暖哦。” 梁奕猫捧着碗大口地吃,梁二九注意到他的腿蠢蠢欲动想要抬起来,但碍于刘书晨在场,只能安分地放在桌子下。 真是委屈了这只好动的猫。 “小梁哥,看电影。”刘书晨又提了这件事。 梁奕猫:“等下赵姐就把你骂了把我宰了。” “她哪舍得宰你?”刘书晨说,“我咽不下这口气!你知道吗那女的发了条仅我可见的朋友圈!” 梁奕猫:“哦。” 刘书晨委屈脸:“我过年一条朋友圈都没发,他们还问我你男朋友呢。” 梁奕猫:“分了。” 刘书晨哇哇假哭,但下一秒又转变呈精明的面孔:“分之前陪我看一场电影。” 梁奕猫:“……” 最终让梁奕猫点头的不是“和平分手”,而是刘书晨和前闺蜜争夺的男朋友,恰好是周校长的儿子周志宵。 那个平板电脑还在他家里落灰,刘书晨答应梁奕猫帮忙把电脑还给周志宵。 看电影的时间定在晚上7点半,到时候梁奕猫开车到城区的影城。 “情侣”约会,梁二九就成了多余的那个。 在买电影票的时候,梁奕猫的手迟迟点不下确认,他再次询问梁二九:“你一个人在家,真的没关系?” “没有关系的。”梁二九捧着一杯热茶,眼睛被水汽氤氲得柔柔的,“我在家也有事儿做,一堆碗没洗,地也要扫,对了,还有给两只猫添粮。” 梁奕猫听了更不是滋味,梁二九在家里辛苦做家务,他在外面玩,这算什么?家里还有两只恶猫,他要是不在,谁来保护梁二九? 梁二九从那根不断游移的拇指,就能猜测出梁奕猫的内心活动,心里飘飘然不知所以,但面上包容大度,还贴心地帮他收拾看电影能吃上的零食,“你就去吧,好不容易放假,出去看看也好。只要……你别真要当那小姑娘的男朋友就行。” 他有些不安地望着:“你们不是认真的吧?” 啪! 梁奕猫那根犹豫的弦还是断了,退出,重选,三个连排的座位,确定,付款! 春节的影城,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如火如荼,不光坐的地方没有,甚至站都没处下脚。 刘书晨的脑袋左右转个不停,要在那么多人里面找到敌人可不容易,她今天专门挑了一样的场次,必须要正面对上,把狗男女打败! 而梁奕猫的注意力全放在梁二九身上,第一次带他来人那么多的地方,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 从那微蹙的眉心看来,不太适应。 “要不要出去透口气?”梁奕猫问,他摸了摸梁二九的手,手心湿凉,他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没想到梁二九竟然那么紧张,。 “没事,只是生理性的不适,看来我也不喜欢热闹。”梁二九笑笑,他搂着梁奕猫的肩,“我觉得这样会好一点。” “是吗?”梁奕猫就没有动,“要不要吃点爆米花,你喜欢吃甜的。” 梁二九点了点头,他们到前台排队,没想到冤家路窄,旁边就是刘书晨“心心念念”的周志宵和张瑶。 “啊,是你们。”梁奕猫主动开口,其实他对张瑶更熟悉,她和刘书晨没闹掰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到店里玩,“新年好啊,阿晨,刘书晨!” 听到梁奕猫叫人,反而是周志宵的反应更大,他似乎慌乱起来,下意识想阻止梁奕猫。 张瑶则立刻盯住刘书晨,同时拉近了和男朋友的距离,紧紧地搂住对方的手臂。 刘书晨来了,看到这两人,设想了一整天的“打脸嘲讽”戏码,竟不知怎么施展出来。周志宵为什么要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知道会让她误会吗? 张瑶的神色阴沉下来,她将周志宵重重往后拽,自己则上前一步逼近刘书晨,“你学我啊?学人精。” “学你?你脸皮也太厚了!”刘书晨当即专注喷回去。 而梁奕猫叫她过来,并不是看初中生上演爱恨情仇,只是想让刘书晨把正事干了,平板电脑要还回去。 可刘书晨正和张瑶对峙得火热,两个人陷入了“你脸皮厚”“你不要脸”的无限循环,他便拿走被刘书晨提着的电脑,伸到周志宵面前。 周志宵却误会了,撇开脸拒绝:“我现在没有资格拿。” “?”梁奕猫困惑,“这是你的。” “她不会再送我礼物了。” “???”梁奕猫脑袋上的问号越来越多。 梁二九叹了口气,直言道:“这是你父亲先前给他的,但受之有愧,你拿回去吧。” 一个梁奕猫,已经让周志宵压力山大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更高大的,一米七出头的周志宵感觉自己就像个小鸡仔,落差感很大,他沉默收下了东西。 梁奕猫只觉任务完成,卸下负担,高高兴兴给梁二九买爆米花去。 第20章 突然昏迷 要说女孩子之间的情感也真是奇怪,刘书晨背后说张瑶坏话,见面两人针锋相对吵个不停,可到后面她俩反而走得最近,周志宵被晾在后面。 进场了之后,张瑶甚至想要周志宵和刘书晨换,刘书晨一转头看到周志宵犹豫的神色,脾气就上来了。 “谁要掺和你们?我和我男朋友一起!” “你男朋友?”听她这话张瑶就忍不住刻薄,“刚才谁说他和另一个男的看起来更像一对?” 梁奕猫临到放映,才有空查他们看的是什么电影,《山海之恋》,讲述一个在大山中长大的女孩,偶然一次机缘抽中了海上度假大奖,乘坐豪华轮渡,在上面与年轻英俊的船长相遇,从而上演一系列阴差阳错的爱情戏剧。 他和梁二九脑袋凑在一起看点评,梁二九似乎很感兴趣,把电影宣传图放大研究了好一会儿。 刘书晨回来了,看到他们俩大腿都贴在一起,任性地把梁奕猫拽起来,自己坐在中间,她扭头对梁二九说:“他们在后面盯着呢,小梁哥要假装我的男朋友了。” 梁二九只是看了梁奕猫一眼,见他脸颊微鼓,挂着几分被拆散的不满,便也没说什么。 灯光熄灭,电影开场了。 第23章 刘书晨悄悄往后瞄,只靠荧幕的光她分辨不出张瑶和周志宵的表情,但看得出两个人之间没到亲密无间的地步。 于是背靠椅子坐直了些,露出的脑袋靠在梁奕猫肩上,低声对梁奕猫说:“小梁哥,跟我拍个照。” 梁奕猫肩膀下沉,同时伸出一根指头推开她的脑袋,“拍什么,禁止盗摄。” “哎呀,你拿着票,拍下我们俩个的手不行吗?” “不行,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被你妈发现我饭碗就丢了。” 刘书晨憋屈不已,再次回头,确认了他们俩没贴在一起才暂时罢休。 梁奕猫的视线没有停在荧幕上,而是关注着梁二九的状态,看起来一切良好,他专心地看着电影。 他们的座位在前排,巨幕厅的前排对颈椎不好,不过好处是画面清晰真实,近在咫尺仿佛能走出来。 电影剧情是常规的爱情喜剧模式,开篇先描述女主角在小城镇的生活不断受挫,让观众初步认识她的性格,而后戏剧化的中奖,几番犹豫后她还是决定踏上旅程寻找人生的另一种可能。这些内容在梁二九看来平平无奇,反而觉得女主角过得还没有梁奕猫辛苦。但是镜头转到了港口时,他的心底忽然涌现出异样的感觉。 女主角第一次看到豪华邮轮,为了展现她的惊奇,镜头给了游轮大量特写——超过三百米的船体,上面建盖了十五层楼,犹如一座一动的海上城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着刺目的光芒,纯白的船身上霸气的涂装着几个大字,随着镜头的移动显现在观众面前。 起航·爱丽丝号。 梁二九愕然睁大了双眼,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在他的大脑中活过来,蠢蠢欲动。 又起雾了。 “呜——”悠长的汽笛声响彻海岸,爱丽丝号开航了。 梁二九记忆的阀门似乎也随之松动,在他眼前,广袤的大海翻涌着海浪,盘旋的海鸥阵阵鸣叫,蓝天,碧海,海风,正慢慢穿透荧幕的屏障,将他席卷…… 太熟悉了……这种熟悉不像他第一次看见车、第一次尝到米饭那样常识性的熟悉感,而是触及到他灵魂的根脉一般,心脏狂跳,这些画面是构成他的一部分。 到底是什么? 梁二九紧紧盯着画面,脑中好像有个钻头,他强迫钻头运作,不断往下深挖。 可是只有雾气,漫天的雾。 那些雾从他的脑中渗了出来,弥漫在眼前、身边、溢满了整间影厅。 头开始疼了,可他有预感,他要想起什么了。 “……无聊透顶,三十年过去了,你们只会守着那群老古董开拓的疆域……” “而我要有属于自己的口岸,以及新的航线。” “猖狂?呵,谁叫我姓……” 刘书晨不知所措地看着梁二九,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眼睛发直浑身发抖,“喂,你没事吧……” 梁二九什么都听不到,他只能听到意识深处透出来的声音,含糊虚渺,他越想听清,就越是头痛。 是谁的声音? “我会乖乖听话……只要是你,哪怕让我死……” 你是谁? 梁二九不断拨开面前的迷雾,想要看到那些记忆。 终于,他看到了一双含泪决绝的眼睛。 “梁二九!梁二九!”梁奕猫摇晃着失去意识的梁二九,前所未有的慌乱。 影厅里的其他观众也被他们的动静所影响,发出不满的指责。 “怎、怎么办啊?”刘书晨紧张又着急。 “你坐好,不要慌。”梁奕猫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我打给医生。” 半个小时后,岑彦来了,他和梁奕猫一块儿把梁二九扶到车上,梁二九喂了颗药,没多会儿梁二九便从抽搐发抖中平复过来,像陷入了沉睡。 把病人安定好,岑彦才有空发问:“怎么回事啊?好好一个人突然惊厥得这么厉害?” 带出来,是我的责任,梁二九是我的责任。梁奕猫心中不停默念,强迫自己冷静。 梁奕猫的嘴唇失去血色,他想到梁二九在密集的人群中皱起的眉头,还有发冷汗的手,这些都是预兆。梁二九一开始都说了不来,是他硬要拉出来,是他把梁二九…… “我……”梁奕猫的喉咙干哑得厉害。 岑彦一看他都快哭出来了,哪儿见过这样的梁奕猫,啥重话都说不出来。 后座传来的呼吸变重了,梁奕猫立刻探身查看。 岑彦不经意扫了眼,发现梁奕猫后颈一枚颜色过深的印记,硬币大小,紫中透红。正常情况下那里不会轻易磕伤,除非被人咬着,持久地吮吸…… “老天……”岑彦低呼,他开始怀疑让梁奕猫捡着这个“大便宜”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梁二九转醒了,他的眼中还带着恍惚,慢慢看着身处的环境,直到梁奕猫的手伸过来,贴着他的脸,他才开口:“我失去意识了吗?” “差不多。”岑彦叹息。 梁奕猫不语,只是来回抚摸那张脸,确认上面的温度。 梁二九盖住梁奕猫的手,微笑阖目,“现在没事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岑彦问,“这么多天,第一次看见你出现那么强的后遗症反应。” “我看了场电影,电影里有海,还有一艘巨大的游轮。”梁二九眉心聚拢,“起航……” “这可能和你以前的经历有关,你先别深究。”岑彦忙道,“我们可遭不住你再倒下一次!” 梁二九点了点头,又说:“那电影?” 梁奕猫:“不看了。” 梁二九便露出了一丝遗憾的样子,他第一次找到恢复记忆的突破口,但只能到此为止了。 岑彦接了个电话,家里人问他怎么突然走了,发生什么事什么时候到家。他应付着马上马上,挂了电话后,有些为难地抓了抓头,“家里边儿催,我得先回去了。我明天就回镇上,到时候在好好了解二九的状况。” 梁奕猫问:“你怎么来的?” “打车。” 今天多亏了岑彦,梁奕猫也不能让他白跑一趟,便说可以送他回去。 岑彦却拒绝了:“我不要紧,那小丫头不还在上面吗?” “她看完电影才下来,还有一个多小时。” “真不用了,我离这儿也没多远,打车也就十来分钟……”岑彦不像客套的样子,已经开车门要下车了。 梁奕猫拽住他,“有车干嘛要打车?我送你。” “不用……”岑彦和他推搡,对上了梁二九的眼睛,好像想明白了似的,低下头耷拉着肩,“行吧,你送你送。” 岑彦这几天住的地方是个高档小区,正面就是一个巨大的喷泉花圃,像公园的入口。外来车辆要登记才能入内,在梁奕猫登记的功夫,岑彦的姥姥又打电话来催,明天他们就要离开这里,自然是能多相处就多相处。 “……到小区门口了,您安心在家里等着,啊?”岑彦应付着,给梁奕猫指方向,五分钟后,车停在了他那栋楼楼下。 梁奕猫看着这漂亮的高楼,还有精致的公共绿化,不由说:“这地方也做民宿啊?” “哈哈,不差钱。”岑彦说着开门下车,“那你们回去路上小心哈。” “彦彦!” 只听一声中气十足高昂热情的嗓音,岑彦脸色龇牙一变,用屁股怼上车门迎上去:“姥儿,不是让您在家里等吗?这大冬天外头多冷?” “冷啥?你不记得老家冬天都零下十几二十的吗?”岑彦姥姥一看就是个心宽体胖的老太太,面色红润,面颊饱满不显皱纹,力气也大,拍着岑彦的胳膊啪啪作响。 她探头看这辆普通的小破车,“打车回来的?是不是没给钱,司机师傅等着呢。” “不是……” 难得见一次岑彦家的长辈,梁奕猫也不好在车里干坐着,便主动下车,带着些许不自然:“那个,姥姥你好,我是岑彦的朋友。” “彦彦的朋友啊!”岑彦姥姥笑逐颜开,大步走过去。 梁奕猫没想到她一上来就握住他两边胳膊,热络地捏了几下,管他叫“孩子”,亲和得不得了。 岑彦呜呜哇哇地挤进来帮梁奕猫解围,“姥儿他害羞,你别……” 后座的梁二九降下车窗,略过岑彦的身躯和姥姥对上了眼。 姥姥愣了下:“你……” 第21章 咬耳朵 “哦,他是和我住一起的哥哥,我叫梁奕猫,他叫梁二九。”梁奕猫说。 “梁二九?”姥姥重复,似乎对这个奇怪的名字感到不解。 梁二九略一点头:“您好。” “好了好了,别寒暄了,不是说煮好饺子了吗?”岑彦搂住姥姥,生怕她也要对梁二九来那套似的。 “哦,饺子,一块儿上来吃点儿啊。”姥姥说。 “我们就不上去了,还有事情。”梁奕猫说。 第24章 “哦……那你们等会儿,我给你们装点儿回去吃,等着啊!”说着就拽着岑彦风风火火往楼里走。 梁奕猫和梁二九对视了一眼,大概知道岑彦为什么不想让他们送,梁奕猫最招架不来热情澎湃的人。 没多久姥姥和岑彦又下来了,两人手里都拎满了东西,光饺子就有二百多个,她听岑彦说梁二九身体不好,名贵补品跟土特产似的成袋给他装。 还给两人包了个巨大的红包,临走拉着他们的手谆谆叮嘱:“照顾好自己,都好好的,啊?” 老人家的关怀皆出自于内心的宽厚善良,她的手热乎乎的温暖,仿佛也握在了梁奕猫的心上,认真道谢之后,他们才驾车离开。 姥姥还站在原地目送了许久。 “怪不得岑彦人好,他家里人都很好。”梁奕猫不由感慨。 “也很大方。”梁二九把红包里的钱抽出一头,厚厚一沓至少五位数。 “这么多?”梁奕猫瞪圆了眼,有种掉头还回去的冲动。 “老人家的一番心意,你硬要给回去她还不高兴。”梁二九说。 “也是。”梁奕猫叹了口气,别人一旦对他太好,他便会感到压力。 梁二九看着这红包,不知陷入了什么沉思。 回到商场的地下车库,刘书晨就发来信息说电影结束了,她下来找梁奕猫。 等了一会热,刘书晨竟然不是一个人,张瑶在她身边与她手挽着手,两人亲密无间,哪像绝交的人?周志宵走在她们身后,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梁奕猫鸣笛一声,让刘书晨注意过来。 刘书晨便抽出手臂,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把刚才买的小蛋糕从主驾的窗塞进去给梁奕猫,然后钻到后座。 在张瑶的视角看来,刘书晨一上车就亲亲热热地凑到梁奕猫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她的表情原本还有笑,一瞬间转为阴。 “不一起上来?”梁奕猫问张瑶。 “人家今晚还有其他活动呢。”刘书晨做了个鬼脸,“我们走。” 梁奕猫着实搞不清楚她们之间的友情,张瑶也没上车的意思,他便启动开走。 在车上刘书晨还回味电影里的情节,男女主角的互动先放一边,海上精彩纷呈的生活吸引了才吸引了她,邮轮上有豪华酒店、名贵商城、优雅名媛,她向往的生活应有尽有。 “起航爱丽丝号……真的有这艘船!”刘书晨在手机上查阅,这是起航海运集团旗下的顶级邮轮,起航也是电影的最大赞助商。 “你不要讲这个。”梁奕猫快速地看了眼梁二九的面色,刚才就是因为这部电影的刺激,他才会失去意识。 “我没事了。”梁二九对他柔和地笑了笑。 “哦……”刘书晨嘴巴关不住,“那我跟你们讲张瑶,我觉得她没那么喜欢周志宵,走路肩膀都不靠在一起哦!那她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我不明白……” 小女孩的烦恼都是如此稚嫩。 梁二九说:“或许她只是想引起真正在意的人的注意。” 刘书晨扒着副驾的座椅探头:“是谁啊?她还想把哪个男的扯进来?” 梁二九看她一眼,摇头不语。 刘书晨咿咿呀呀地喊:“梁大哥,你一看就是很懂这些的人,你告诉我吧,她心里怎么想的,告诉我吧~” 梁奕猫忍不住插话:“懂哪些?” “就是恋爱这块啊。”刘书晨说,“我感觉梁大哥应该谈过很多女朋友,特别会。” 梁奕猫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些,“哦。” 梁二九失笑:“我是失忆人士,和白纸一样单纯。” “你明明可会了,对小梁哥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一路上,刘书晨叽喳鸟鸣般的声音就没停下过。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梁奕猫把岑彦姥姥给的补品归置好,都是些参啊胶啊一类,老大一份散装的,看上去还挺像隐山镇赶圩时候摆地上卖的中药材,梁奕猫搞不懂,扭头向梁二九求助。 梁二九坐在沙发上,目光虚望着空中,在思索着什么。 梁奕猫心中一凛,在电影院里,他一定想起了些记忆了吧?他……会不会想离开呢? 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梁二九要走。 梁二九感受到他的注目,也看他,“猫?” 梁奕猫眨了眨眼,脑子断片儿了似的:“哦对,猫,猫呢?” 他低头寻找那两只猫。 “我叫你。”梁二九笑,“你像是有话要和我说的样子。” 梁奕猫静了静,随后来到他身边,“你……恢复记忆了吗?” 梁二九摇头,“我应该和海有些渊源。” “海?” 益南市,甚至整个昭省都是依山靠水,没有大海。 “或许我以前也是个船长?”梁二九说,“你又是住在靠山的地方,我们像不像那电影里的男女主角?” “什么东西……” “还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发展。”梁二九斜靠着,肩膀挨着梁奕猫。 “以后就在家里看吧。”梁奕猫说,他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心安,在梁二九否认之后。 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翌日,梁奕猫被闹钟叫醒。 假期几天他总是日上竿头才起,恢复工作作息的第一天他就赖床了,然而他还没碰到闹钟声音就戛然而止,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他的脸埋进了温暖的胸膛。 干净的皮肤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嗅进鼻腔,好闻得要命。 梁奕猫眼睛睁不开,依照本能往里拱了拱。 然后耳朵被咬了。 梁奕猫眼睛瞬间睁圆,一下把人推开。 梁二九还在半睡中,抿了抿嘴唇含糊呓语,下巴颌窝进被褥里。 直到梁奕猫起身时冷空气钻进被子里,他才睁开眼,“这么早?” “今天要上班了,你忘了?”梁奕猫火速把外套裤子套上,嘴里嘀咕着,“都说了不能抱着我……” 昨晚梁二九本该在自己的屋里睡,那两只猫吃饱喝足就跑了,但梁奕猫不知哪根筋搭错,说自己的房间更暖些,他想再来也可以。梁二九自然是可以。 “你讲讲道理,昨晚你又乱动还扯被子,我不压着你怎么睡?”梁二九无辜地望着他。 梁奕猫理亏,往柴火炉里加了几根木头,便下楼去了。 节后开工事情多,梁奕猫早早出门去,先去市区站点把快递装车运回镇上,年里人们购物热情旺盛,梁奕猫来回了三趟。而后又要入库、分类、协助出库,再把那些地址偏远的件送到买家家里…… 开工第一天,梁奕猫忙到了夜里九点才回到家。 一打开家门,扑面而来是温暖的空气,梁奕猫实在太累,当下麻木地伫立了片刻。 接着他被梁二九拥抱,他的身量要比梁二九小一号,就这么全须全尾地笼罩在宽厚的胸膛之中。 “累坏了吧?”梁二九低声说,手请拍他的后背。 在外头冻僵的身体像是融化了,梁奕猫放松了肩膀,静静地靠了一会儿,然后才推开,“你果然很会。” “会什么?”梁二九好笑道,“我对天发誓只对你一个人这样。好了不说这些,饿了吧?来吃饺子。” 岑彦姥姥包的饺子,煮出来白白胖胖,皮薄而韧,能透出里面的馅儿来,在热腾腾的水汽中喷香诱人,梁奕猫的肚子咕噜一声,他很快坐好嗷嗷待哺,梁二九在他对面坐下,碗里是同样分量的饺子。 “你还没吃?”梁奕猫问,“干嘛要等我,你自己先吃。” “想和你一块儿。”梁二九说,他给梁奕猫调蘸料,梁奕猫盯住了他的手。 修长干净的手指竟有些红肿,上面的小血点格外显眼。 在他把碗递过来时,梁奕猫抓住了他的手腕,“手,怎么了?” “可能是煮饺子的时候碰到的吧。”梁二九温声说,“没什么的。” “要小心啊。”梁奕猫皱着眉,轻轻摩挲他受伤的那根指头。 好像也摸进了心里,痒痒的。梁二九含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藏在眼皮里的小黑痣都那么可爱。 这次的饺子梁奕猫总算尝出差别了,饺子皮又弹又滑,猪肉虾仁馅儿汁水充沛鲜甜,配上独到的苦津蘸水,连梁奕猫这种小胃口都能一口气吃掉二十个,吃饱了还回味无穷。 原本还觉得姥姥给的两百个太多了,现在看来不出三天就能吃完。 他还给岑彦发了信息,睡前才收到回复 ,岑彦也是今天刚上班,忙得脚板打后脑。 ——梁二九很好,今天没有不舒服。 回完信息,梁奕猫把手机一放,翻过身,半边床空荡荡,他伸手摸了摸,一片冰冷。 他要早起,梁二九和他睡也得被吵醒,今晚就算了。 他这么一说,梁二九什么意见都没有,乖乖回到自己房间。 你说还是想上来睡,我也不会不给。梁奕猫独自憋闷,难道梁二九其实不喜欢一起睡,嫌我太动弹?我可以慢慢改啊…… 第25章 带着一腔失落,梁奕猫渐渐入睡。 他所不知的是,梁二九房间的灯到了半夜都没熄灭。 第22章 情绪失控 又过了几天,回乡过年的人们踏上了返城工作之路,隐山镇变得安静许多。梁奕猫的工作也过了最忙碌的那阵,不用再往市里跑的这天他可以开着小快递车慢悠悠地在镇上跑。 岑彦有十几个件拖了几天没取,梁奕猫送到他宿舍门口,今天他轮休半天,快中午了还没睡醒。 “快递……放门口得了。”岑彦睡得四仰八叉不愿起来。 梁奕猫一边扫描出库一边说:“你还是拿一下吧,都不是便宜东西,会被人拿走的。” 岑彦只好起来开门,他屋里开了暖气,舒服得很,但门一开冷风直往里灌,他快快把快递往里扔,顺手也把梁奕猫拽进来。 岑彦打着呵欠去拿咖啡豆,“给你冲杯……” 梁奕猫:“不喝咖啡。” “冲杯奶粉,还跟个宝宝似的。”岑彦嗤笑,他把豆子倒进咖啡机,一阵碾磨声,浓郁的咖啡香味飘散出来,他虽然表情困顿,但手却很稳,熟练的打奶泡,摇晃两下倒进杯中,手腕轻轻抖动,拉出了漂亮的郁金香。 “好不好看?好不好看?”他还非要在梁奕猫面前现眼。 “不喜欢!”梁奕猫握着牛奶杯后退,好像多闻一口这味儿睡觉时间都能往后推移一小时似的。 喝了这口咖啡,岑彦才算是醒了。 在他屋里呆了一会儿梁奕猫就觉得热,“开空调一个月多少电费?” “两三百而已,我这屋小。”岑彦说,“你也安一个吧,一到冬天你那儿冷得呆不了人。” “我的炉子暖的,烧柴火又不要钱,给梁二九也装一个吧。”梁奕猫说着又有些犹豫,给他装了,就更用不着上来睡了。 “他这些天怎么样,有没有和你说想起什么了?”岑彦顺势问道。 梁奕猫摇摇头,电影院发生的似乎只是小插曲,梁二九在家没有异样,只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与海有关,更关注相关的书籍而已,但总体没有再想起什么。 岑彦:“晚点我去你那儿看看,毕竟离他受伤过去了那么久,大脑机能已经完全恢复,或许找到合适的刺激点,他就能恢复记忆。” 梁奕猫忽然喉咙发紧,脱口道:“一定要恢复吗?” 岑彦一愣。 梁奕猫低下头,闷闷不乐。 岑彦想起了他后颈的那枚吻痕,梁奕猫对梁二九前后态度变化之明显,他都看在眼里。可是梁二九这个人必定身份显赫,哪只名贵的表就是证据,小猫再漂亮,也只是小土猫啊…… “小猫,我知道你对他有感情了,可是你想啊,二九他现在没恢复记忆,表现出来的认知、风度、气质都不是常人所及,能教育出这样的人的家庭也一定不简单,他家里人可能在苦等他回去…… ”岑彦小心用词劝导。 梁奕猫点头,“也是,他有家人,我把他想得和我一样了。” 岑彦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小猫……” “不聊了,还有件没送完。”梁奕猫起身,放下杯子离开了岑彦家。 下一单是去张阿婆家,她买了台电器,分量不小,梁奕猫顺道给她送过去。 刚拐进路口,梁奕猫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张阿婆家里走出来。 梁二九? 梁奕猫惊讶得忘记行动,停车在路口看着他。 梁二九居然会独自出门?为什么是张阿婆家?梁奕猫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张阿婆的女儿来家里时,单独给了梁二九一样东西。 只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情,他把这一茬抛到脑后了。 果不其然,梁二九身后还跟着那女人,这次她依旧给了梁二九一件东西,笑容满面地与他道别。 梁二九收下了,离开,走的是绕过院子的小路,从这里回家最快。 他连这条路都知道,究竟一个人来过多少次? 梁奕猫难以自抑地焦躁,喉咙像是被水漫过,喘不上气来,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梁二九能独自出门,是好事。 可为什么从不告诉他? 被后方车辆鸣笛了,梁奕猫才后知后觉把车开走,把东西扛进张阿婆家里。 “哎呀呀,这东西我叫家里人去拿就好了撒!”张阿婆说,“吃过饭了没?我刚烧好鸡,过来吃啊!” “不吃了,没忙完。”梁奕猫说,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游走,落在了屋里张阿婆女儿身上。 她正安静坐在椅子上织毛衣,一双巧手动作如轻快。 “你想要毛衣啊?我叫你阿环姐给你一件。”张阿婆笑道。 梁奕猫摇头,“阿环姐还没回去上班?” “不上班了,准备要小孩了。”张阿婆说,“你看她做那么多件衣服,都是给她小宝宝做的。” “阿妈你莫要乱说。”阿环姐嗔怪道,“这件是织给你的。” 她又一团和气地解释:“厂子里的班不去上了,太累人,准备年后去找个新工作,还好有你姐夫帮顶着,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对啊,阿环姐已经结婚了。 漫过颈脖的水又退了下来,梁奕猫重重呼出一口气。 “嗳,你哥刚才还来了,我在厨房里忙,忘记留他吃饭。阿环,他找你说什么了?”张阿婆说。 “没什么。”阿环姐看着梁奕猫笑,“小梁,你哥是好男人啊。” 你哥是好男人。 梁奕猫一整天都没把这句话放下,心情起起伏伏很不舒服。 他知道梁二九很有魅力,但梁二九一直在他的屋子里,就像他宝箱里的宝物,他对宝物的华丽感到满足自豪,却从未想过会引来别人的觊觎。 是觊觎吗?可是阿环姐结婚了不能这么想她。 但梁二九主动来找她,她也送了许多东西…… “哎哎哎,小梁这单你贴错了!” 梁奕猫是个心里不能装事的人,一旦胡思乱想就会做错事。 今天的工作完成,天还没全黑,梁奕猫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觉好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里的沉重。搬来隐山镇的三年以来,他从没有像今天一样想那么多,到底怎么了? 回到家,梁二九从房间出来迎接他:“今天下班这么早?” 梁奕猫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往沙发上一坐,直勾勾地盯着梁二九看。 “我脸上?”梁二九摸了摸脸,露出了疑惑。 “你今天做了什么?”梁奕猫问,只是个简单的问题,他却紧张得手心发汗。 “老样子,一个人看看书,整理整理家里,对了,我还除草了。”梁二九笑着,“这么冷的天儿草还能长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梁奕猫大脑嗡地一声,梁二九说谎了,他外出了,可是没告诉他。 其实这算不上撒谎,梁二九只是隐瞒了一部分,对于人情感淡薄的梁奕猫却有种被背叛的打击。 梁二九实在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引得梁奕猫露出这么失落的表情。 而这张绮丽的脸,哪怕难过都如此惹人怜爱。梁二九想要拥他入怀,对方起身则走向了他的房间。 他要知道,梁二九到底得到了什么。 “哎,猫!”梁二九低呼,更快一步拦在梁奕猫面前,“屋里乱。” “乱就乱,有什么?” 梁奕猫一门心思要往里去,但梁二九用围拦的动作抱着他,玩笑的语气:“乱得像十只野猫光顾过。咱们先吃饭吧,你饿每没有?” 他把梁奕猫往餐桌那边带。 梁二九不让他看。 第二重打击。 梁奕猫感到一阵恍惚,大脑里像雪花屏一样,这和他以前被孤立时的感觉类似,这次还多了一份苦涩。他的身体开始陷入应激反应,推开了梁二九,慢慢后退远离。 “猫?” 梁奕猫吞咽了一下,喉咙仿佛被石头梗着,他说:“岑彦说,你和我不一样,你不是孤儿,你的家人在等着你回去。” 梁二九愣了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给你买的手机在路上了。”梁奕猫说,他麻木的表情看上去特别冷淡,“你恢复记忆了,就打电话给家人接走你吧。” “你怎么了?”梁二九嘴角轻轻牵起,笑容勉强,“巴不得我走似的。” “你想走就走。”梁奕猫语气生硬,不再看梁二九,上楼回到阁楼。 梁二九低着头,久久伫立,像是被冻僵了。 把自己关进单独的空间,梁奕猫的心弦倏然断开,他滑坐在地上,嘴唇不受控地轻颤。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不该这么对梁二九说话。 可是梁二九从别人家走出来的画面不断盘旋刺痛着他,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攻击性。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楼下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梁奕猫心头一跳,立刻开门望下去。 第26章 梁二九不在了。 他真的走了。 一瞬间,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乱海啸般席卷梁奕猫,他顾不得半点疼痛,立刻奔下楼,闭着眼都能走下来的楼梯此时竟然拌得他踉跄。 他夺门而出,院子空无一人,只有半掩的木门昭示着有人已经离开。 梁奕猫怔松地站着,眼前似乎天旋地转,可他的脚像生根了,身体在巨大的惊惶下无法动弹。 梁二九走了。 我把梁二九赶走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 第23章 第一次主动 “小梁又回来了?”坐小卖店里的赵姐说,”忘记拿东西啦?晨妹,你红薯烤好没有?给两个你小梁哥。“ 在门口围着炭火盆的刘书晨抬头看一眼梁奕猫,吓一跳,她还没见过小梁哥这么失魂落魄过。 梁奕猫气息不稳地问:“姐,你看到梁二九了吗?” “梁二九?哦,你那个哥啊?他这名字真有意思……没见啊,怎么了他失踪了?”赵姐性格大大咧咧,有时候开玩笑也不合时宜,“你们不是说他失忆迷路了吗?是不是恢复记忆走啦?” 梁奕猫的瞳仁剧烈地颤了颤,说不出话来。 刘书晨捏着两颗烤红薯走来,“小梁哥给你两个……你没事吧?脸色有点吓人。” 梁奕猫没接,也忘了道别,继续往前走去。可他该去哪儿?他漫无目的。一直以来他总是很笨,不会说话,一发生问题他只会把事情搞砸。他的喜怒无常,梁二九一定受够了吧? 岑彦刚从市场出来,一打眼就看见走在路上的梁奕猫,叫道:“小猫!小猫!嘿你耳朵聋了?” 他几步跑过去,勾住梁奕猫的脖子。 平日梁奕猫不会给他靠近的机会,今天却被他压得踉跄,差点没站稳。 “咋了一副老婆跟人跑的样子。”岑彦说,“我买了只脆皮鸭,刚出炉香着呢,去你家吃。” 梁奕猫脑中的齿轮才往前一格,看他多笨,只想着找梁二九,连求助都忘记。 “岑彦梁二九不见了。”梁奕猫沙哑地说,“他走了。” “走了?”岑彦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会走?走之前说了什么?” 梁奕猫低声说:“我下班回家,五点左右。我说‘你想走就走’,然后他就……” “先别慌。”岑彦冷静地说,他背过梁奕猫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是我。你现在马上帮我查一下镇上所有监控,那个人不见了……” 岑彦的声音又低又快,严肃得不像平常的他,但此时的梁奕猫无心关注那些。 挂了电话,岑彦再转过来安抚:“别担心,现在才过去半个小时,他对镇子不熟悉,肯定还在这里。” “你打给谁了?”梁奕猫问。 “派出所里认识的人。” “他们行吗,之前让他们找梁二九的身世现在都没消息……” “情况不同啊。”岑彦摊了摊手,“咱们也别呆着,除了你他人生地不熟,吵架了还能往哪儿去,你好好想想。” 岑彦果然是个聪明人,一下就找出了关键点,把梁奕猫从乱麻般的思绪抽离出来,他定下神思考,心头一跳:“我知道了。” 梁奕猫又来到了张阿婆家,他们家正在院子摆桌吃饭,聊闲天,见客人来便立刻让位邀他们入座。 梁奕猫心急如焚直奔主题,问阿环姐:“我哥刚才来过这里吗?” 阿环姐不明所以:“中午来了一次,就回去了。” 梁奕猫悬着的心顿时坠入深渊,他不由自主摇晃了一下,说不出话了。 连这里也没来,梁二九还能去哪儿呢? 他凭空而来,难道又会凭空消失吗? “他中午为什么会过来呢?”岑彦接着问。 “他……”阿环姐看了眼梁奕猫,无奈哎了一声,“这本不应该我来说的。他说想给小梁织一副手套,我会织,他就过来问我咯。小梁,你哥对你真的很好,我从来没见过哪个男人会做这个的。” 梁奕猫嘴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原来是为了给他织一副手套。 一片空白,什么事情都要从头学起的人,因为他的笨拙,现在会洗晾衣服、会烧饭做菜,甚至连需要复杂技巧的针织都会了。 可他却怎么对待的呢? 这是梁奕猫第一次体会到心如刀割的滋味,比被排挤、被陷害还要难受百倍。 “我天……”岑彦也难以置信地惊叹,他的手机响了,接起来“嗯、嗯”的回复,然后拉着梁奕猫的胳膊,“主干道上的监控都没看到他的身影,说明他没走远,可能还在你家附近。我们回去找。” 梁奕猫一路跑回家,当远远看到小屋的方向升腾着水汽,他霍然明白了什么,用尽全部力气狂奔,冲进家里。 家中,他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厨房里,沸腾的锅中咕嘟咕嘟热气腾腾,朦胧的水雾氤氲了他的背影。 梁奕猫分不清模糊的是自己的眼睛还是雾气。 梁二九知道他回来了,却没有转过身。 急切的脚步声靠近,下一刻,他被紧紧从身后抱住。 这是梁奕猫第一次主动抱他。 他低下头,看了看扣在腰间的双手,无声笑了,但嘴角很快恢复成直线,“我要喘不过气了。” “我、我到处找你、找不到你,我……”梁奕猫语无伦次,脸埋进梁二九的肩膀里,“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对不起。” 梁二九:“其实你说的也没错。” 又紧了,这下真喘不过气了。 “我不想让你走,一点也不想。” 梁二九不得不承认,他被取悦了。 “咳……咳!” 不合时宜的咳嗽声从门口传来,岑彦总算追过来了,他才是真喘不上气的那个,扶着腰气喘吁吁地往沙发上一坐,“我、呼……我就说、肯定呼……在附近……” 梁二九把煮好的饺子盛出来,正好是三个人的分量,他猜到今天岑彦也会来。 梁奕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后情绪平复了下来,频繁看向梁二九,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 “和好了就行,日子嘛,总有点儿磕磕碰碰,其实都是小问题。小猫,心直口快不是缺点,但偶尔也会伤人,以后一定要在心里默念冷静,知道吗?”岑彦语重心长道。 梁奕猫乖乖点头。 “还有二九,你情绪这么稳定,这点小误会一定有更好的沟通办法,往外跑只会让小猫着急。” “我知道。”梁二九淡淡道,“他要急一点,脑子才转得过来。” 岑彦语塞,这人果然是故意的,就想看梁奕猫着急忙慌的样子。 “我太笨了,没有岑彦在旁边,我都不知道要回来。”梁奕猫老实地说。 “那你今晚把虾仁都分给我吃吧。”梁二九笑眯眯地说。 “好。”梁奕猫立刻低头把饺子馅儿里的虾仁分出来。 “怎么能这样吃饺子啊?”岑彦满脸对他们暴殄天物的崩溃。 饭后,岑彦教梁奕猫怎么吃那些补品,姥姥给的东西太“土”了,全是天然的珍品,没有华贵的外包装,梁奕猫光是辨别这些补药都需要一番功夫。 就在他认真写标签的时候,岑彦给梁二九使个眼色,两人走到院子里。 梁二九来到自己经常打理的小花圃前,里面只有几株兰花,却得于土壤肥沃水汽充足,生长得极好,每一株都爆花了,粉白的颜色挤满了这小小一片地。 “以前都没注意小猫家的花开得那么好。”岑彦开启话头。 它们是梁奕猫刚搬来时买的,那时他就有了花开满院的蓝图,只是后来要忙的事情太多,养花便搁置了,头两年只开零星几朵,梁二九来了之后才盛放。 “看来这地儿挺养人的,你看你才来个把月,从一开始血呼啦嚓的样儿,变成现在风流倜傥的帅哥。”岑彦笑道,“你还记得没多久前让你出门你还挺抗拒。” “记得。”梁二九平淡答道,“你是想点我,今天一个人跑出去吧?” “嗐。”岑彦乐呵呵地,“你去哪儿了?找老半天。” 梁二九轻描淡写道:“去了我的事故现场。” “……”岑彦感觉很诡异。 “他跟我说过,从房子后一路直走,走到能看到山壁的地方,我就出现在那里。”梁二九说。 “为什么会想去那里?”岑彦问。 梁二九:“今天他说的话,让我有点好奇自己怎么来的。” “从今天才开始?”岑彦微讶。 “我的脑子里好像不想让我想起来。”梁二九望向深处的林野,此时夜幕降临,那里被浓黑弥漫,“每当我试图回忆,就会充满迷雾,越去较劲,就越浓郁,甚至会让我窒息。” “这也许是大脑的自我保护。”岑彦说,“你的潜意识在抵抗过去的记忆。” 第27章 “是么?那么除了我过去做过罪大恶极的事,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抵抗我。”梁二九轻笑。 “还有一种可能,你认为现状比过去更好。”岑彦说,“你想留在这里,过梁二九的人生。” 梁二九回头,恰好梁奕猫探头出来,只是为了确认他的存在,冲他眨巴两下眼睛后又安心缩回去了。 梁二九失笑。 岑彦又问:“你去了之后,感觉到什么了吗?” “觉得我能活下来还挺不容易的。”梁二九说,“从上面跌下来,至少有十米,地面还凹凸不平,脑袋只要磕到石头,绝不是失忆这么简单。” “你运气很好啊。” 梁二九呢喃自语般:“上面的平地是盘山公路,几乎不会有行人,更何况夜晚没有路灯,说明我应该也有交通工具,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开车的时候吗?我看见护栏上有个清晰的撞击痕迹,那会不会就是我造成的?” “这……那地方出的事故也太多了。”岑彦说,“我过后帮你问问那天有没有出过事吧。” “有劳了。”梁二九礼貌地说。 见梁二九又低下头摆弄兰花,岑彦不由自主做了个擦汗的动作,每次和聪明人打交道都有种疲惫感…… 第24章 无意识占有 而在屋里的梁奕猫,努力想将岑彦告诉他的补品知识刻在脑里,一转眼看到梁二九虚掩门的房间,顿时全被抛到脑后。 阿环姐说,梁二九给他织了手套,就在那里面吧? 他拦着不让我看,是为了要给我惊喜吗? 梁奕猫的眼中她渐渐亮起光点,他是最耐不住神秘的,更何况这本来就是要给他的。 梁奕猫便走进了房间,开灯,内部一览无余,床上被子摊得整齐,落地衣架上的衣服整洁有序,并没有梁奕猫想看到的惊喜。 梁奕猫定定地看着床铺,把被子掀开。 整齐之下,凌乱的毛线占据了半边床,两只成型了的墨蓝色手套静静地躺在其中。 梁二九回屋,看到房门开着,就知道梁奕猫全看到了,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梁奕猫正珍惜地拿着即将属于他的手套,仔细地捏过去,然后又用脸颊蹭蹭。 又柔软,又温暖。 “你不能这样。”梁二九无奈地说,“我还没完成。” 梁奕猫却已经很喜欢很喜欢了,喜欢到喜不自胜,扭身又抱住了梁二九。 这次是面对面,感觉要更好。 梁二九的腰细,胸膛却很结实,既好抱又好靠,原来拥抱是件那么舒服的事。 “看来今天离开一会儿不是坏事。”梁二九笑起来,手落在梁奕猫后背。 岑彦跟随其后看到这腻歪情状,不禁免往后仰心绪复杂不忍直视,“我的天……” 梁二九的惊喜告破,就不用再藏着掖着躲避梁奕猫,今晚又顺理成章地来到阁楼同睡。 梁奕猫把柴火炉烧暖,要让梁二九感受到舒服至极的温暖,这样他以后就总愿意上来睡觉了。 他怀揣着小心思,嘴角向上翘着。 梁二九洗漱完上来,梁奕猫已经躺进去把被窝暖好,见他便将被子掀开,拍拍身旁,让他赶快进来。 梁二九却定定看了他一会儿。 他大概不会知道自己躺在床上,双眼发亮好像迫不及待需要别人的样子,有多能勾起人的恶念。 梁二九躺下去,梁奕猫便缠上来,又抱住他细韧的腰身。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梁奕猫恍然大悟。 梁二九僵了僵,被窝里的搂抱到底和日常的拥抱不一样,两人只隔着薄薄的衣料,挡不住温热的体温,还有肉体独特的弹软。 梁奕猫今天过于黏人了。 “我……要和你道歉。”梁奕猫从胸膛中抬起头,“我今天不该朝你发火。” “这也算发火的话,你还没有橘猫凶。”梁二九抬手揉梁奕猫的头发,手感不像普通男性那般,反而蓬松顺滑,令人爱不释手。 这也不躲了?梁二九目光柔和。 “但橘猫没把你吓跑。”梁奕猫小声说。 “用词不准确,我只是给你冷静下来的空间。”梁二九说,手从后脑慢慢游走到后颈,修长柔韧,清瘦的脊骨如竹节印在皮肉上,他轻轻用力。 后颈是梁奕猫的敏感点,他痒得缩起来,梁二九的力道和温度似乎还蕴藏着其他魔力,他的四肢微微发麻。 还是没躲。 “我在房间也可以冷静……其实我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梁奕猫越说声音越软,被梁二九捏着很痒也很舒服。 “可今天为什么会有脾气?”梁二九慢条斯理地询问,“就算我瞒着你出门,你也看到我去哪儿了,并不是做坏事,不是吗?” “我……”梁奕猫声音小得像是呜呜叫,“我以为你找阿环姐,是对她……” 梁二九好笑道:“我只是向她请教,哪有做逾越的事?难不成我和异性说话,你就要误会吗?” “不是……” 梁二九温和之下藏着步步紧逼:“就算是,我对别人有好感,你就要生气了?” 梁奕猫的声量大了些:“阿环姐都结婚了!” “哦,你是为她生气?” “不是……” “那是为什么?” “……” 为什么? 梁奕猫的心脏怦怦跳,重得他要担心会不会撞到梁二九,血液快速地流淌着,像沸腾的岩浆,烧得他寸寸发热。 他因为梁二九喜欢别人而生气,溯其源头,是他不想让梁二九喜欢别人。 那层斑驳朦胧、闷得他烦躁难受的塑料膜倏然揭开,他的心事如明镜般显露。 梁奕猫的理智在叫他把手收回来,不许再抱了。 可浓稠如蜜的情感胶着着他的筋骨,于是他僵硬着。 梁二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还需徐徐图之,这只一根筋的猫,脑子里一时装不下这么多东西。 “你知道我今天去了哪里吗?”梁二九的手落到梁奕猫的后背轻轻拍,像未察觉他的僵直,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我去了你捡到我的地方。” 梁奕猫一个激灵,双目圆睁看着他,显然那些复杂旖旎的情愫已被挤占了。 “比我想象中要更深更黑,三更半夜恐怕要更惊悚,当时吓坏你了吧?”梁二九说。 梁奕猫问:“那……你看到那里,想起什么了吗?” “只有草木山石,没看到别的痕迹,想不起来。” 梁奕猫竟然松了口气,他更贴进一分脸颊抵着梁二九的胸口,温暖的 气息将他包裹。 他自私的希望梁二九永远都不要恢复记忆。 在后背缓和的节奏轻拍下,梁奕猫很快陷入了沉睡。 梁二九仍抱着梁奕猫,直到感受到怀中人的身体彻底松软下来,他才抬起梁奕猫的下巴。 精巧的一张脸,乖顺地窝在他的掌心,浓黑的眉宇,长而密的睫毛,安静阖目的梁奕猫精致得像雕刻的人偶。 梁二九的拇指轻柔地摩挲他的眼尾,划过他眼皮上的小黑痣。 梁奕猫无意识抿了抿唇,并未醒来。 梁二九注视良久,那份刻意压抑的念头翻涌而起,他压了下去。 次日梁奕猫从梁二九怀中醒来,他已感到习惯,梁二九跟他一块儿起来,却莫名盯着他的脸,满眼深意。 “干嘛,我不流口水。”梁奕猫不明所以。 下楼洗漱才明白过来,镜子里的人嘴唇红肿,跟吃了一碗辣椒似的。 “怎么回事?”梁奕猫凑近了看,顶着“烈焰红唇”的脸看上去妖里妖气的。 “过敏了吧。”梁二九也走下来,帮梁奕猫准备早餐。 “是吗?”梁奕猫用力抿了下,总觉得嘴巴好像异常软乎,但也不痛,他便没放在心上。 吃完早餐梁奕猫就要上班去了,出门前,他去拿了手套,迫不及待要用上。 “我还没完成。”梁二九指着收口处说,“这里没收好,我去请教那位女士,就为了这个。” 梁奕猫:“也不要紧啊。” “会散开的。”梁二九说,“我今天会把这步做好,你明天再戴吧。” “好。”梁奕猫有些遗憾,他抓起梁二九的手,原来手指上的伤口是被针扎的,“你对我真好。” 他以后要对梁二九更好,加倍的好。 给梁二九买的手机终于到货了,是新款的顶配。虽然他自己用的手机还是几年前的,屏幕还横亘一道裂痕,但他要给梁二九最好的,梁二九由内而外透露的矜贵自持,也配得上最好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精心为人准备礼物,心情竟然也很急切,想赶快送给梁二九,看对方收到礼物时惊喜的表情。 然而梁二九得到这部手机,神情和情绪都是淡淡,他并非不高兴,但没有梁奕猫看到手套时十分之一的惊喜。 “谢谢你,这不便宜吧?”梁二九说。 第28章 梁奕猫想看他爱不释手,但他只是摸了摸就放下了,不免失落,“嗯,但是岑彦姥姥给了很多压岁钱。” “这钱你可以存起来,上次你不是说想加建一间房吗?” “上班也能存下来。你不喜欢我送你手机吗?”梁奕猫有些委顿。 “当然不是,你送什么我都喜欢。”梁二九拉过他的手,捏捏他掌心的茧,“只是我能联系的人只有你,你有离得很近,比起一个手机,我更想你每天早点回家。” 这话像棉花糖,让梁奕猫感到又软又甜,他主动拿过手机开机,贴着梁二九研究,“手机很有用呀,我们不在一起的时候还能聊天,无赖还能解闷,有不懂的地方还能上网查。我给你办了张卡,你就这样……” 梁奕猫给他注册了自己常用的社交账号,教他一些基础的使用常识。 梁二九一开始一知半解,还有点懵懂,但就像其他常识那样,没多久他就恢复了使用手机的本能,打字的手势也变得利索。 梁奕猫还给他绑定了一张卡,里面是每个月都会划拨过去的生活费,虽然不算多,但也给了梁二九更多自主权,让他可以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看到一个名为“29”的账号发来一个微笑表情,梁奕猫心情无端雀跃。 好像他和梁二九之间的联系变得更紧密了。 梁奕猫让他再自己摸索手机功能,主动去厨房把米饭煮上。 梁二九炖了汤,在锅里咕嘟咕嘟,梁奕猫见里头放几片橙黄的原片,他认出来是岑彦姥姥给的补品。 这么大一锅,就放这一点? 梁奕猫在踟躇时,并不知道梁二九已经无师自通打开了网页搜索框,缓缓敲下了“起航海运”四个字。 第25章 迟疑妥协 正月十五一过,学生们也要返校开学,新学期隐山中学采购了一批新教具,同意快递发货过来,正好是赵姐的这个快递站接收。 赵姐的门店开在校门口多年,和学校里的老师们都关系不错,所以通常学校地址的快递都会派人送进去,省得老师们还要出来和学生挤,这一次也不例外,东西不少,装满了一个快递车。 这么近的距离,通常不会派给梁奕猫,他更多送远距离的件,而且他不喜欢学校。 但这次,赵姐却指名让他送进去。 梁奕猫正把自己今天运回来的快递们入库,突然被叫起来,还有点愣:“我去?那车不是捷哥负责吗?” “给他来接你的活,你辛苦一下。”赵姐两手重重拍了几下梁奕猫的胳膊,低声说,“是领导叫你送进去,可能有事情找你,你表现好点。” 梁奕猫只得点头,去后面洗了个手,再擦干,从口袋里拿出一副墨蓝色软绒绒的手套戴上。 自从拿到手套,他见缝插针地戴,手指被轻柔的毛线包裹着,好像被另一只大手牵着…… 这个想象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但每次出现梁奕猫都脸颊发烫,他甩甩脑袋,赶走绮念。 他把快递车开进了学校,这会儿学生还在上课,学校里很安静。梁奕猫到了教学楼侧面,这里有一件旧文印室,老师们的快递都放在这。 此时有位老师来和梁奕猫对接,她拿着表格认真清点过去,梁奕猫怎配合她把东西往文印室里搬。 搬着搬着,他看到了一个规格不同的包裹,是茶叶的包装,收件人写的是周校长的名字。 梁奕猫给那位老师看,她说:“ 哎哟,现在里面东西太多了,放进来校长不好找。小伙子,你帮忙拿去校长室给他吧。” 梁奕猫百般不愿意进办公室,可又不能拒绝客人,只得去做了。 校长办公室在隔壁办公楼的一楼,梁奕猫快步走过去,避免关注环境,到了门口,里面传出对话声。 “……我努力过了,那个学生讲不通,真的讲不通,不让他做的事偏要去做,我是没办法……现在确实有用,他怕别人不理他也老实了。” “范老师啊,你也是有十年从教经验了,这个年龄段的学生你还不了解吗?他讲不通你要找到这份固执背后的原因,而不是为了方便管教,教唆其他学生远离孤立他!”周校长的语气越往后越重。 梁奕猫贴墙站在门口静静地听。 那范老师为自己据理力争:“校长,你也要体谅我的不容易,如果要教育他,我要付出更多的精力还得不到结果,那我的教学质量怎么办?其他学生怎么办?换做你你会怎么选?” “我选择一个都不落下。”周校长沉声说,“这是作为一个人民教师的基本道德。范老师,你今年打算评高级教师,这样的师德风范,我怎么敢把这宝贵的机会给你?” 范老师一下急了:“校长,除了这个王友桂,我对其他学生的努力不是假的你要看在眼里啊!我愿意从市里来到这边,也是牺牲了很多的啊!” “那你明天就跟我去王友桂家家访,把他劝来学校继续上学,否则这事情很严重。我们这里的娃娃,读书是最重要的出路,我决不允许他在我的学校里念不下去。” 里面的谈话不欢而散,范老师气冲冲地走出来,都没注意到门口还有个人。 周校长在里面灌了杯水,用方言骂人,听到敲门声又换上普通话:“进。” 梁奕猫走进去,拿着他的包裹:“校长,这是你的快递。” “小梁啊。”周校长换上了笑脸,招手让他来坐,还给他倒了杯水,“一个年过去,你好像胖了点?” “是吗?”梁奕猫接过水坐下了,刚才的那些话,让他在心里对周校长更信任了些,愿意多聊聊。 “脸上有点肉了,更帅了。”周校长笑呵呵地说,“不像我们这些大叔,胖就胖在肚子上。” 说着他还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皮,梁奕猫也不由笑了下。 “这快递,你帮我拆了吧。”周校长做了个请的手势。 梁奕猫虽有疑惑,但还是照做了,拆开一看,竟然是一部游戏机,他惊讶于周校长会买这么年轻的玩意儿。 “你玩过吗?好玩不?”周校长问。 梁奕猫点点头,他还念高中的时候,就有同学玩这个,他也摸过几次,心里是喜欢的。后来平面模特的工作赚到了些钱,但因太忙碌了便一直没买,再后来钱都赔给了违约金就更买不起了。 “你们年轻人就爱这个。我儿子也说想买,用自己的压岁钱买,可我不放心他的定力就没让。” 那这个……?梁奕猫低头看了看,心中有了猜测。 果然,周校长说:“这个你就拿去吧。” 梁奕猫哽了一下,怎么刚还回去一个又来? “我不能收。”梁奕猫把东西放在桌上,站起身。 “小梁,来来来,先坐先坐。”周校长按着他的肩让他坐回去,“都是你们年轻人用得到的东西,是吧?像平板电脑,游戏机,我们老家伙哪里搞得懂?” 平板电脑,不是已经还回去了吗?梁奕猫讶然。 “不要紧,你不要觉得有压力,这都是小东西,说实话还没有一瓶酒贵呢。”周校长笑道,“其实小梁你还那么年轻,还是有继续深造的机会啊。你以前要是我们这里的学生,我一定要你把书读完,不然太可惜了。” “我是这里的学生就好了。”梁奕猫的话头被带跑,有些怅然地说。如果当年是周校长,或许他就有另一种人生了。 “你享受的是市级的教育资源,肯定比我们这里好,你们许老师还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是他班上数一数二努力的学生。” 梁奕猫眼神一凝,嘴唇戒备地抿紧。 周校长继续说:“他对你印象很好,知道你背景坎坷,还想着多帮帮你,但是好像给你造成了误会?这种情况我也见过,你当学生的时候觉得老师是管你的敌人,但其实啊,哪个老师不想着学生好,希望学生有出息?许老师这人我了解,人很周正,年纪不大,未来在教育界一定大有所为,你看你都离开学校这么多年,他还一直惦记着你……” “不是。”梁奕猫低声说。 周校长停下了说话,看着梁奕猫的一双眼睛充满了关切的探寻,“许老师怎么了?” “他不是……”梁奕猫只说了三个字,像发不出声音。他可以跟周校长说吗?周校长会理解吗?许臻不是好人,他人面兽心,利用老师的身份引诱学生,企图让学生堕落,这些话由一个快递员说出来,哪有可信度? 倾诉的欲望在肚子里转了一圈,最终沉寂下去。 梁奕猫静静地看着周校长,“您今天又说起他,是不是又需要带我去见他?” 结束了今天手头的工作,梁奕猫却还坐在货架中间没有起来。仿佛内心沉甸甸的石头有实质的压住他的身躯。 他做的决定是正确的吧?却让他极为抗拒。 可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梁奕猫无由尝到了苦涩的滋味,他倒宁愿今天再忙些,就没工夫去计较别的了。 第29章 “小梁哥?小梁哥在里面!就那里,有点乱,我带你进去!” 刘书晨清脆的声音打断梁奕猫的思绪,他想应该有人找他。 梁奕猫站起身,完全没想到来找他的人竟然是梁二九。 快递仓库小,四周都摆满了货架,人高马大的梁二九一站进来,空间就更显得逼仄。 梁奕猫惊讶:“你怎么出来了?” “家里的醋没了,来接你顺道买一瓶。”梁二九扫了圈这儿的环境,“原来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 “里面闷,我也下班了。”梁奕猫把梁二九往外推,货架上还摆着大件呢,要是把梁二九磕着碰着怎么行,“醋是吧?我去拿。” 自来熟的刘书晨在后面和梁二九聊天:“我也觉得里面闷闷的,但是小梁哥不是在外面跑就是在里面帮人出库,你知道为什么吗?” 梁二九:“你们学校有人专门来偷看他吧?” “对了!大梁哥,你好聪明啊!” 梁奕猫扫码把醋的钱付过去,说:“别瞎说有的没的。” 梁二九笑:“你男朋友好受欢迎。” 梁奕猫瞪他一眼,让他闭嘴,把人拽走了。 第26章 旧怨同桌 答应周校长的事情,要和梁二九说吗? 念头冒出来的同时,沉重的压力压在梁奕猫心头,这已带出了答案。 梁奕猫沉默时,梁二九反拉过他的手,“怎么不戴手套?” “兜里。”梁奕猫说,他从兜里掏出来,手套被保护得很好,干干净净。 “我是为了不想让你伤到手。”梁二九无奈,却仍没有松开梁奕猫,“不过,这材质不适合工作吧?我考虑不周了。” “不想弄坏。”梁奕猫便要戴给他看,但他不松手。 “天儿越来越暖和了。”梁二九说。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徐徐走在回家的路上。 梁奕猫低头看着他们的手,白玉般修长的手,几乎能把他包拢起来。 他忽然明白为何无法开口。 那是出自一种在心仪之人面前无法袒露怯懦的羞愧。 周五傍晚,梁奕猫拿出手机反复编辑,直到周校长在门外催促,他才终于下定决心发出了信息。 ——晚上我和同事捷哥一起在外面吃,要晚点回去,不用担心我。 发完梁奕猫不但没感到松懈,心反而攥得更紧,上了周校长的车后眼睛也没离开过手机屏幕。 直到梁二九回了个“好”,梁奕猫那口气才吐了出来。 “小梁,今天工作辛苦吗?”周校长亲和地寒暄。 “还行。”梁奕猫答道,接着他才发现身边还坐这个人,是周志宵。 周志宵木着脸,看上去说不上友好。 梁奕猫才有事要问他呢,明明把平板全须全尾的交付给他,到头来周校长却以为他手下了,才有了这重蹈覆辙的一幕,害得他内心煎熬。 “这是我儿子周志宵,初三了,就等他考进二中我就放心咯。”周校长说,“志宵,这个哥哥就是二中出来的,你快问问他怎么努力的。” “他?”周志宵眼中怀疑,梁奕猫不就是个送快递的。 梁奕猫凑近他压低了声音:“平板呢?” “你不是要回去了吗?”周志宵正常音量,丝毫没有藏着掖着的意识。 梁奕猫惊讶,“我什么时候……” 他脑中突然冒出个人,张瑶。 这个多变的女孩,莫非是她在中间作梗? 梁奕猫感到头大,这事只能过后再问她。 车开到市区里时,天已然黑透了,到达吃饭的地方,里面坐满了人。 应酬饭桌上,坐的都是中年男人,他们和周校长的穿着相似,想必也都是从周会上下来,衣冠楚楚地奔赴宴席。 梁奕猫的嘴唇抿成直线,他已经感受到令他不舒服的瞩目,却不想分一丝心神去在意。 周校长是来得最晚的一个,他自罚一杯。 场面一下被周校长豪爽的行动烘托热烈,他们笑着欢迎,一道平稳的声音夹杂在其中尤为清晰: “奕猫,你也来晚了,不喝一杯?” 带着笑意,玩味和悦,一双眼睛隔着镜片紧锁般盯着梁奕猫。 梁奕猫不加掩饰的锐意也从眼中迸发,他的下颌紧绷,没说话也没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这个年轻俊美得与这个空间格不相入的青年身上。 这时,主位上的男人惊讶地开口:“你是那个梁奕猫?” 梁奕猫视线一转,这竟也是个熟人,益南市教育局副局长,益南二中校长许代晖,也是当年在他的退学申请书上签同意的人。 许代晖看上去比六年前胖了许多,他笑着招手引他们入座,“周校,你坐我旁边,今晚我们喝两杯!你儿子是吧?一表人才!坐你爸边上!梁奕猫,你小子怎么越长越帅了?” 他指了指唯一的空位,许臻身边。 梁奕猫看向周校长,可不知情的对方只殷切地回望,他沉默落座。 许代晖用热络的语气向在座的人介绍起梁奕猫:“这是我们二中的校友,许臻带的学生。当年可是在学校掀起骇浪,全校的女娃娃都爱惨他了,是不是?” 他说得这么活跃、玩笑,那些噩梦般的经历直晃晃的成为有趣的谈资。 梁奕猫面色铁青,一秒都不愿再留。 许臻含笑解围:“他都长大了,不提以前,今天就聊当下。周校,难得的机会帮你把许校约出来了,你可要把握住。”周校长也是应酬老手,顺着许臻的话往下说,吹捧的词张口就来,把许代晖夸得哈哈大笑,两人菜没吃几口,酒碰了几杯。 梁奕猫一动不动,倒是许臻亲自为他打汤夹菜,就差喂进他嘴里。 旁边的人见状说道:“都是看学生服务老师,还头一次见老师对学生这么好。当许老师的学生可真幸福。” 幸福?梁奕猫的手握得很紧。 “他是我最放心不下的。”许臻切切道,“喝点汤,过年是不是胖了点了?” “不用。”梁奕猫反感道。 许臻垂下眼,声音潺潺流泻:“周校带你来,不是为了让你搅局的。” 梁奕猫神情微僵,咬着后槽牙拿起汤匙。 汤喝进嘴里,梁奕猫尝不出味道,但他明白过来,只要周校长今天把事情都谈妥了,那他就可以永远不出现在这样的场景里。 于是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梁奕猫,你二十二了,该学会成熟做事,想想梁二九。 那张八风不动的俊脸浮现眼前,像一只手抚平了他心中的波澜。 梁奕猫扭头向许臻,开口:“今天,你们能帮周校吗?” 许臻脸上的笑意加深,他又帮梁奕猫夹了一筷子菜,答道:“帮助是互相的,只要周校能点头,我们这边自然也不在话下。” “什么意思?” 他愿意一句一句聊,许臻心里高兴得飘飘然,没有任何人能代替梁奕猫在他心里的地位。 许臻:“许校对隐中的扩建项目很感兴趣,他那儿有点人脉,只要周校答应用他找的工程团队,事情就好办了。” 梁奕猫有点没弄明白,这和互相帮助有关系吗?不还是许校长在帮忙? 看他想不通的表情,许臻忍不住抬手拍拍他的背:“你啊,还要多学。” “……”梁奕猫把背打直。 酒过三巡,这饭桌上人敬人已经过了几圈,只有梁奕猫和许校长没起身过,后者是今天的座上宾,都是别人去敬他。 然而许校长起身走向的第一人竟然是梁奕猫。 他喝了两盅,酒气上脸,姿态表情都比一开始更随意,一上来就揽住梁奕猫的肩膀,端起酒杯要和他喝。 梁奕猫绷成块铁,强忍着不当众掀开这男人,“我不会喝酒。” “男人哪能说自己不会?喝!先喝这杯!”许代晖大声道。 许臻也起身,给梁奕猫换成了果汁,笑着说:“许校,别难为小孩子了,我们师生久别重逢难得和睦,你都吓到他了。” “哦?梁奕猫,你还计较以前的事情?”许代晖借着醉意口无遮拦,“你不就受了点委屈,还告状,举报,想把学校毁了?你们小年轻,真是一点都不懂事!” 梁奕猫冷冷地看着他,手没有抬起来接任何一杯。 “我跟你说,你把学校闹得人心惶惶,坏了我们最优秀的许臻老师的名声,被退学一点都不冤。”许代晖竖着根手指一摇一晃。 许臻忙把梁奕猫拉到自己身边,“好了许校,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小孩已经坐在这里,不是表明态度了吗?” “是吗?那你让他跟我喝一杯。”许代晖伸酒杯。 周校长也围了过来打圆场:“他酒精过敏,哪里能喝?我跟您喝,我干了!” 许代晖哈哈大笑,喝下了这杯。 看样子他们谈得十分融洽。 第30章 许臻放下杯子,把梁奕猫带出了包厢。 一出去,梁奕猫不管不顾朝着饭店门口走。 许臻拉住他:“奕猫,你去哪儿?还没结束。” “回去听你们忆往昔吗?”梁奕猫胸口的怒意,甚至是恨意向上冲,堵在他的咽喉被挤出来,“你们还是那么恶心!” “对不起。”许臻说。 梁奕猫一愣,“什么?” “我说,对不起,当年的事,还有今天。”许臻诚恳地看着他,“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弥补你。你现在过得很辛苦吧?来益南吧,我给你安排工作。” 梁奕猫感到荒唐不已,他笑了起来,不及眼底的笑容显得有几分扭曲,“你给我,滚——” 他用尽全力甩开了许臻,力道之大,让对方撞在了墙上。 许臻竟然还不气馁,猛地发力冲上来将梁奕猫拦腰抱住,双手紧扣在他的腰间。 “你别走,我们好好谈谈,我希望你来,不是为了不欢而散的。” 梁奕猫浑身的毛都要炸开,他使劲扒开许臻的手:“别碰我!我跟你无话可说!变态!” 许臻到底是年近四十的人了,力量上不敌梁奕猫,被他挣脱开,只能眼看他快步逃离。 这种关头了,梁奕猫脑子里冒出来的还是他有没有把事情搞砸,还有下次吗? 然而到走廊入口一转身,猝不及防撞到了个人。 对方似乎伫立许久,梁奕猫踉跄后退了一步,一抬头,眼睛骤然瞪圆。 是梁二九。 “你……”梁奕猫惊得说不出话来。 梁二九的目光微微往走廊里瞥,再落到梁奕猫的脸上,无波的双眸若有若无一丝凉意,“来看看。” 第27章 无法袒露 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这让梁奕猫本就杂乱的心绪更加复杂,可见着梁二九会给他一种本能的心安,于是他平定心神,握住梁二九的手腕,“回家吧。” 梁二九却没动,“还不能走吧?” “什么?” “至少要打声招呼。”梁二九带着梁奕猫往回走。 梁奕猫不明就里,茫然地跟他走到包厢门口,许臻还在那里,面色沉沉地盯着梁二九。 梁二九的视线也落在许臻脸上,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扫过许臻眼角的细纹、瘦削的肩膀,以及因多年板书而指节粗大的手,眼底流露出显而易见的轻蔑。 许臻自然感受到了,他额角的青筋鼓胀,散发出阴沉不悦的气场。 梁二九没多理他,推开了包厢门,里头的觥筹交错因一个陌生男人的闯入突然中断,所有人都看着梁二九。 “各位老师,晚上好。”梁二九落落大方,把梁奕猫揽在身边,“奕猫还有事,我先带他离开,你们慢,慢,吃。”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把这些被酒气熏得迷离虚假的面孔全都记在脑中。 梁二九这么有礼貌,梁奕猫也不由跟着说了句“慢慢吃”,接着又离开了包厢。 他有一肚子话想问梁二九,但看到梁二九是怎么来的,这些话全化成了惊吓。 “你、你一个人开车过来?” 梁二九转身看着他,脸上没了面具般得体的笑容,沉默无表情。 梁二九居然把赵姐家的车开出来,这辆车岁数大,油门和刹车都有点小故障,开起来要格外小心,梁奕猫想到他一路过来路途漫漫,有多少潜藏的危险,寒毛都要竖起来。 “你怎么会开车的?有驾照吗?山路很危险,你才走过几次?要是翻下去……”梁奕猫噤声了,等会儿还要回去,不能说不吉利的话。 “翻下去又怎样。”梁二九说,“大不了再失忆,被人捡走。” 语气平平,带着嘲弄,不像往常的梁二九。 “不说这种话。”梁奕猫理亏,坐进驾驶座,“我们回家。” “你开车?没喝酒吧?”梁二九站在门口,梁奕猫摇头的同时,他弯腰探进来,俊美的容颜猝然逼近,与梁奕猫几乎鼻尖相抵。 梁奕猫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梁二九只是垂下眼睫,轻嗅了两下,眉心聚拢起来。他没说什么,转身走到副驾。 趁着两步的功夫,梁奕猫按住胸口,过速的心跳隔着骨肉撞击他的手掌。 他瞄见梁二九的表情不好,小声为自己辩解:“真没喝……” “我知道。”梁二九说,“但不好闻。” 那屋子里有人抽烟,他身上肯定沾上了。 “回去洗洗就好。”梁奕猫发动车子,想让氛围轻松一些。 梁二九却扭头看窗外。 梁奕猫握紧方向盘,坐立难安。他出来吃这顿饭是错事吗?可除了令他反感,好像也无可指摘,周校长的问题都解决了。 对了,他说谎了,这是错的。 梁奕猫找到梁二九不高兴的缘由,心里反而没了不安。 “梁二九,我……我不该跟你撒谎,对不起。”梁奕猫说了出来。 梁二九的脑袋回正了,眼睛斜了一下,没作声。 梁奕猫:“今天跟他们吃饭,还是为了帮周校长,他想要二中的择优录取指标,刚才谈妥了,以后就不用来了。” “那你又何必费尽心思把平板还回去。”梁二九说。 听到他的声音,尽管还是不如以往温柔,但梁奕猫的情绪开始回温,“平板没有还回去,我还没搞清楚这个。不过这次想帮他,不是因为礼物,周校长是个好人,好校长,学生出问题,他会在学生的角度上考虑,和其他校长不一样。” “好,他不一样。那你有想过自己吗?”梁二九说,“你真觉得自己帮上了什么忙?酒桌上的那些人,有谁是真在乎你?哦,可能有那位许老师。” 梁二九嗤笑。 “你认识他们吗?说得上话吗?如果你真的重要,那么中途离开怎么没有一个人挽留?”梁二九说到最后,几乎是不留情面,梁奕猫这次的隐瞒他不打算善罢甘休。 梁奕猫来不及在意他语气中的咄咄逼人,认真就着他的话思考,两次应酬,他顶多起摆件的作用,坐在那里什么话都不说,他下意识以为这都是许臻想再接近他的由头,可仔细琢磨他的存在可有可无,就像今天,周校长和许代晖的相谈甚欢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好像……是这样。”梁奕猫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有些难堪。 梁二九:“笨。” 他一直都笨,所以也不生气,梁二九的话反而让他减负了,下次周校长再提要求,他知道怎么回答。 梁奕猫:“我笨,你聪明,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的呢。” “周志宵。”梁二九说。 梁奕猫不清楚他俩什么时候有瓜葛,梁二九又说:“你发的信息很古怪,所以我去店里看看,发现没有什么聚餐,知道你和周校长走了,我让小姑娘联系周志宵,就这样。” 梁奕猫顿悟,对比起自己发现人不见的惊慌无措,梁二九的做法没有一步是浪费的,真的很聪明。 “那……也不能一个人开车啊。”梁奕猫小声说,“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都发信息骗我了,打电话有用吗?”梁二九手臂环抱前胸,目视前方,侧脸显出几分冷利,“为了见那位许老师,你对我说谎。” 终于绕回正题了,梁奕猫如芒在背。 “我……对不起,我不想让你担心。”梁奕猫喉咙干涩,这是谎言被戳穿他该承担的窘迫。 “我为什么会担心?你出去吃顿饭,难道是危险的事?坏事?既然周校长的人品可以背书,你大可以告诉我,我还会阻止你?”我会,许臻看你的眼神太恶心。 “吃这顿饭,会发生什么让我担心的事?”梁二九问。 “……”梁奕猫回答不出来,事实上他最怕出现的就是当下这一幕,梁二九的询问会让他的过去一点点暴露出来……那个弱小、无助、被迫低头的梁奕猫。 他不可以告诉梁二九吗?他当然可以说,时至今日那些伤疤不会在让他痛彻心扉了,顶多是点刺痛。可是……内心深处他不想让梁二九知道,狼狈的过去掩埋在回忆里就好,他现在很好,梁二九看着现在的他就够了。 长久的沉默已经是回答,梁二九缓缓扭过头,看向车窗外的幽暗,眼中却更森然,他轻声说:“我知道了。” 梁奕猫的心脏像被揪紧了,有些慌乱。 心神不安的他开错了两个路口,回到隐山镇已是一个小时后。他先把车开到赵姐家,再走回去。 梁二九却走在前面,自顾自的。 梁奕猫的视线落在他的右手,想到上次两人一起回家时的场景,感到浓浓的失落。 不牵手了。 但回到家,梁二九似乎整理好情绪,面对着梁奕猫说:“我们要吸取上次吵架的教训,把话说开。我想更了解你,但如果那些事情是你的隐私,我不该深究,抱歉。” 第31章 “不。”梁奕猫一个劲摇头,错的是他,怎么能让梁二九道歉,“我、我觉得那些事情都不重要了,说出来,我们都不舒服。今天是我错了,我向你保证,以后不说谎。” 梁二九看着他的眼睛,露出了以往的柔和的微笑,“没关系了。” 这是和解的意思,梁奕猫终于卸下了沉重,扯着梁二九的袖子眼巴巴地望他。 梁二九没动,梁奕猫便往前走,脑袋一低,靠在梁二九的肩上,喃喃:“以后不会再去了,哪也不去,就和你一起在家。” 感受到后脑被熟悉的力道覆盖、轻揉,梁奕猫无比安心,闭上了眼睛:“……今晚也一起睡。” “好。”梁二九垂下眼帘。 早上梁奕猫第一个去开门,上来就把三天没被领取的快递清理出来一个个发信息提醒,没办法,这儿的空间太小,不及时腾出空地新来的件就得堆着了。 同在快递站上班的捷哥过半个小时后才到,见到梁奕猫打了声招呼,说:“昨晚你去哪了?你哥直接杀到我家里,不知道还以为我把你藏起来呢。” “市区。”梁奕猫答道,“没跟他说,不好意思了。” “欸,你老实跟我说,他真是你哥?”捷哥脸上不怀好意的笑,“你们是在搞对象吧?” “什么东西?”梁奕猫皱眉抬头,“别乱说。” “哦哟哟你看你这嘴巴,昨晚够激烈的。” 梁奕猫下意识掩嘴,手指不小心碰到嘴唇疼了一下,今早起来嘴上就有个伤口,是他昨晚做噩梦咬破的。 梁二九说的。 “别乱说,你还不出发,等下回来晚了赵姐说。”梁奕猫扭过头不想再理。 他和这个捷哥关系一般,也难怪梁二九一开始就起疑心。 捷哥嘴里嘀咕着不干净的粗话拿钥匙走了。 第28章 弯月桥 梁奕猫把手上的活做完,看了眼时间,快九点了,他拿出手机点开短信开始编辑。 昨晚饭局散后,周校长给他打了电话,但那时他已经睡着便没接到。 周校长是个好人,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清。 短信的内容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今后这些应酬他不会再去,平板电脑年里他就给了周志宵,和他没有牵扯了。措辞有点生硬,他又在最后加了句“祝一切顺利”,点击发送。 随后他便把滞留的快递装车送货上门。 隐山镇坐落在群山环绕之下,一道弯月般的长河半包拢着小镇,这条河也叫弯月河,养育了一代代人。河岸边划出一块住宅区,这儿的房子与镇上大多数自建住宅不同,是开发商设计规划的小洋楼。奈何隐山镇的交通不便,旅游业发展不起来,漂亮的小洋楼闲置了多年,只有零星几户被镇子里发迹的人买下来,但更多是寂寥无声。 梁奕猫要送货的地方就是这里,为了防止丰水期河水过溢,小洋楼地势垫高,坐落在河畔,天气清朗的时候打开窗就是一片开阔粼粼的河景,静谧潺潺,美不胜收。 “……所以我一退休就马上搬回来了。”房主是个六十岁的老人,头发稀疏了但精神气却很好,他和老伴两人住在这里,每天过得悠闲自在,“虽然当初我儿子买下这里是为了做投资,本来政府都打算开发这里了你知不知道?” 梁奕猫摇头,他才搬来三年,每天都埋头工作不爱与人交谈。 “但是没办法,官员倒台了,就不做了。”老人叹息,“益南的财政还是太紧张了,不过也好,现在清静,适合我们养老。嗳,小伙子,今天谢谢你了,你们的服务简直比市里还要贴心。留下来吃个饭吧。”老人和蔼热情。 “还要忙,不吃了。”梁奕猫说。 老人便把他送到门口,梁奕猫坐上他的快递车离开了,心情很舒缓。 他愿意抛下繁华喧嚣的城市生活来到这里,远离人群是一点,还有一点便是小镇上和缓的人情交道让他对人性保留了几分希望。 回程路上,梁奕猫竟然看到梁二九的身影。他站在河岸上,身形颀长,散发出冷而寂的气质。 梁奕猫不知怎的,明明与这人朝夕相对,却还会因为意外的相遇而心脏猛跳,他停下车,朝梁二九喊道:“梁二九!” 梁二九回头望向他,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眉眼柔和下来,那份生人勿近在这瞬息之间转换为梁奕猫所熟悉的羲和。 梁奕猫下了车,梁二九也走到了他身边,看了眼他的手,笑意加深,“今天不冷,有必要带手套吗?” “我冷。”梁奕猫说着,却把手套摘下来,去握梁二九的手,抱着一点小心思,努力不浮于表面,“手套很暖,是不是?” “是啊。”梁二九没动,任他握着。 梁奕猫的嘴角微微翘起,他问:“你怎么来这里?不要站在河边,危险。”潜意识还把梁二九当成需要照顾的人。 “你的猫朋友在家附近徘徊,为了不打扰它们吃饭,我把地方腾出来了。”梁二九说,“来了这个地方那么久,我还没好好走过,原来这里还有一条这么美的河流。” “这叫弯月河,从山上俯瞰它就像月亮一样半包围着镇子,改天我休息了,带你上山看。” “好啊。可是我有点不理解,这条河也才三十来米宽,怎么不修一座桥呢?”梁二九牵着梁奕猫,往远处指了指,“你看那边,其实可以连上岔路口,如果两岸联通了,进市区的路程至少可以缩短一半。” 这倒是梁奕猫从未注意过的,不过这儿曾经有过桥梁,梁奕猫带着他来到桥头遗址,两半的围栏斑驳陈旧,桥身只延伸出去了两米,剩余部分已全沉入河底。 “好像是七八年前修的,豆腐渣工程,建好才一年承重就不宇未岩行了,后来直接坍塌,还死了几个人。”梁奕猫说。 梁二九看着残破荒废的桥,轻轻叹息:“真是可惜啊。” 梁奕猫的工作还没完成,却又不放心梁二九一个人,走丢了怎么办?摔倒了怎么办?想了想,既然要熟悉环境,坐他的快递车也能看。 快递车其实就是电三轮,后面是货仓,不设副驾驶,不过前面的位置宽,两个人挤一挤也能坐。 梁二九坐上去感觉新奇,这是梁奕猫的日常视角。 “出发。”梁奕猫说,拧动电门,小车在不怎么平整的路上摇晃前行。 梁二九不得不抓紧扶手,问:“这真能载人吗?” “能,有时候我还搭岑彦去市里呢。” 梁二九低头看他们贴在一起的腿,座位太窄了,两个人不可能不挨着,他目光一暗,“他也这样坐着?” 梁奕猫坦然地回答:“对啊。” 接着腰被揽住。 “这样呢?” “这……”梁奕猫斜瞥了一眼,他的腰薄,梁二九的手直白地贴合握住,透着一股占有掌控的姿态,“他不这样,影响我开车。” “因为影响开车才不抱你?” “不是,我、我又不跟他……”梁奕猫不善争辩,这个话题让他心绪紊乱,“你这样我没办法……” “那你专心呀。”梁二九悠悠地说,“我们去哪里?” “去下面的村子。”梁奕猫说。 小车安闲地行驶在乡镇小路上,蜿蜒的石板路通向一个个小村落。 天气转暖,阳光正好道路两旁新绿勃发,细白的野花点缀其中,是油画里最清透明媚的颜色。放眼望去远方是连绵静默的大山,而近处是乡野屋舍,简朴的瓦房在透亮的一碧晴空之下也多了几分鲜艳,在群山的背景下,宛如一个小童话。 如果没有那个豆腐渣工程,这里的旅游业一定能蓬勃发展。 一路上梁奕猫给梁二九介绍这里是什么村,特色是某条河里的鱼最鲜美,或者是某个山头的野果最好吃。他不是话多的人,可就是想把这儿的好分享给梁二九,想把他观察到的好东西让梁二九也知道。 梁奕猫这三年往下跑了不知几百趟,许多村民都认得他,每次他上门送件,总被塞些蔬菜水果作为答谢。 送完最后一家,梁奕猫又得了一袋番茄,番茄还带着清洗过的水珠,他让梁二九尝。 梁二九吃下一口,沙软多汁,甜酸可口,充裕的汁水在他的口腔中爆开,好吃得不像个配菜。 “自己种的,她家的番茄比外面卖的好吃。”梁奕猫笑着给梁二九擦下巴,难得看到他邋遢的样子。 “这里遍地都是资源,如果能运输到市场,一定会大受欢迎。”梁二九说。 “是啊,单是阿婆晒的苦津,都让高老板的饭店叫座。政府要是能帮我们把路啊桥啊修一修就好了。”梁奕猫发动小车,颠簸的路程让小车一晃一晃,像个玩具。 结束工作回到快递站已经快下午了,比往常慢了一个多小时。 捷哥早回来了,看到两人挤在快递车上,发出了一阵怪笑。 “还能这样玩啊,改天我也叫我老婆来陪我上班。”他说,语气不是调侃,而是怪气。 第32章 他属于不美好的一面,梁奕猫不想让梁二九接触到,低声说你先回家。 赵姐也在店里头,闻言说:“赵日捷你不好好干活,我一巴掌把你扇进弯月河。” “阿姐,你就是对我凶。”赵日捷不满道。 梁二九却没下车,只是说:“手机响了。” 梁奕猫摘下手套,拿出手机一看,是周校长。 梁二九的视线在来电人上停留了半秒,对梁奕猫的犹豫挑了下眉梢,“接呀。” 梁奕猫沉了口气,接通。 同时,梁二九自然贴上他,松松地搂着他的腰,下巴垫在他的肩上,也要听手机里的声音。 梁奕猫下意识僵直,这是在外头,赵日捷还看着,全无私密性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可是周校长在说话了,他无法对两件事同时做出反应, 便只好先认真听。 “小梁啊,在忙吗?” 梁奕猫:“不忙。” “哎。你发的信息我看到了,真是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一个无关人员这么多次。”周校长声音中的愧疚真情实感,“昨天吃饭的时候,我听到许校说的那些话,猜到你以前跟他们应该挺不愉快的,我心里就更过意不去了。是我自作主张以为你们是普通的师生情谊,没想到对你造成了伤害,我要向你道歉。” “不不不,就不要再说这些事了。”梁奕猫为他的坦诚而触动,至少那一点牺牲不是白费的,“学校的事情能办成就行了,之后的,我就帮不上了。” 周校长:“很感谢你,你是个无私、善良的人。” 梁奕猫却感到一丝怪异,事情圆满解决,但周校长似乎没有开怀。 之后周校长还想请他到家里来吃顿饭,不是为了答谢拉拢,只是单纯欣赏他的为人,想与他交好。 梁奕猫没有马上答应下来,周校长也不勉强,又寒暄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梁奕猫还在琢磨,忽然耳垂一紧,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夹了一下。 他一扭头,梁二九的脸近在咫尺,他的鼻尖似乎扫到了对方的脸。 反而是梁二九露出了对他忽然惊动的疑惑,“怎么了?” “耳朵……”梁奕猫小声说,梁二九的手还安分地搁在他腰上,还剩下称得上柔软的部位就只有……他的视线落在了男人优美的薄唇上,脸烧得厉害。 第29章 故地重游 但身处的环境容不得他细品,赵姐喊道:“小梁,你们哥俩别腻歪了,把车开到后头停好!” 梁奕猫忙答应,停好了车。 梁二九对赵姐说:“姐,我带猫回家吃点东西。” “行,回去休息会儿。” 梁二九点点头,又看向了赵日捷,此人一直偷看,梁二九看过来他立刻低头假装看手机。 梁二九眼中颇有深意,等梁奕猫过来,便牵着他回家去。 路上梁奕猫耳朵还在痒,他在意得厉害,就直接问出来:“你刚才咬我的耳朵了?” 梁二九装听不懂:“没有,怎么会?” 可梁奕猫就信了,原来是我搞错。他揪着那只耳垂,有点失落。 好笨的猫。梁二九轻轻叹息,问:“周校长想请你吃饭,怎么不答应?” “不想出去吃了,我们今晚炖排骨吃好不好?”梁奕猫早餐到现在,肚子很饿了,馋肉。 “好。” 那一点点失落就烟消云散了,梁奕猫又想起周校长反常的情绪,便把困惑说给梁二九听。 梁二九听完,并没有像梁奕猫那样陷入思考,仿佛自然而然的了然,点了点头说了声“原来如此”。 梁奕猫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归根结底,就是有利可图四个字。隐山中学想要市里高中的优先录取指标,就得让对方得到切实利益。你看到的是姓许的大方推荐承建团队,实际上他们暗度陈仓想借机吃走隐山中学的大饼,这太简单了。” 接着梁二九又给他讲了些工程建设中可能出现的获利空间,动轴成百上千万,相当于周校长用这些钱去买那几个席位。 梁奕猫听得胆战心惊,没想到这穷乡僻壤也能和这么大的数额挂钩。 “好了,现在告诉你,你就不要再为那些事烦恼了。”梁二九说,“我们是小村民,不和那些权权交易沾边儿。” 梁奕猫点点头,又问:“梁二九,你怎么懂得那么多?” “不知道呢,可能这些知识,对我而言也是常识?” “那你以前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梁二九笑:“那你捡到我,算不算走大运了?” 梁奕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头:“嗯。” “要珍惜我,知不知道?” 更用力地点头:“嗯!” 现在每天早上起来,梁奕猫都会格外关注自己的嘴巴。这段日子不知道怎么,他夜里不是做噩梦就是过敏,嘴唇上的小口子总是好不了,他想买点药涂一涂,但梁二九说会在半夜帮看着,要是他再咬自己,就把他叫醒。 两天下来确实有用,他的嘴巴总算没那么肿了。 不过他也从没被叫醒过呀。 不是什么大问题,梁奕猫并未深思。 今天的早餐是培根鸡蛋牛油果吐司,特别扎实的一大块,通常梁奕猫吃完到中午都不会饿。梁二九给他的生活带来了质的飞跃。 “好吃吗?”梁二九问。 “好吃好吃。”梁奕猫两手捧着,吃得津津有味,两只长腿在桌下斜支出去,不安分地乱动,一下一下夹着梁二九规矩的小腿。 所以不能怪我呀。梁二九在心中轻轻叹气,对这只好动又黏人的猫,我已经很克制了。 梁二九:“今天又要去给饭店送苦津?” “嗯。”梁奕猫咕嘟咕嘟喝下牛奶,留下一圈奶胡子,“苦津的小花可以做酱也能泡水,晚上拿一点回来给你尝尝。” 梁二九来之后,梁奕猫帮张阿婆跑腿两次,他就已经摸清了规律。 “我陪你去,那老板看你的眼神不对。” “你忘了今天岑彦要来复查你的情况?没事的,我收了钱就走,今天周末他忙得很。”梁奕猫不以为意道,吃饱了起身准备出门。 梁二九叫了声:“哎。” 梁奕猫停下来歪头,“?” 梁二九扯了张纸走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臂,梁奕猫会错意,以为他想抱抱,便主动靠上去搂住了梁二九的腰。 太舒服了太舒服了。 猫满意地蹭蹭,抬起头,一张干净的小脸,“好啦,我要走了。” 梁二九:“……” 下午两点四十分,益南机场,从连海市飞来的航班准时落地。 时隔两个月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方延垣不免有几分恍惚,距离聂礼笙失踪竟然过去两个月了。 “延垣,走吧。”拉着两个行李箱的男人走到方延垣身边。 是聂云腾。 方延垣扭头看他,笑了笑:“云腾哥,谢谢你百忙之中还陪我来益南。” 他想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却被聂云腾避开。 “我来,车在机场外等着了。”聂云腾说,“你不要跟我道谢,就当是我们俩的出差,我一直盼着这天呢。” “堂堂大聂总,日理万机全球奔波,还盼着出差啊?”方延垣也笑,状态似乎轻松了些。 大聂总是区别与聂礼笙,两人在集团任同一职位,但聂云腾年长于聂礼笙,所以有了这个称号。不过大聂总听着带了些戏谑的意味,聂云腾向来不喜欢,底下的人不敢在他面前用。 方延垣是例外,这个称呼被他用笑意的语气说出来,让聂云腾心下酥软。 这次他们来益南,是为了善后聂礼笙留下的烂摊子。 这人自作主张策划跨国港口建设项目,却在政府招标前不见踪影。这个项目涉及外交,牵连深远,国内除了起航集团没人担得起。但哪怕是起航,也不敢妄动这个风险极大的蛋糕,聂礼笙作为项目主要负责人不露面,项目只能搁置,最终走向流逝。 他前期为了促成项目顺利进行,也算打通不少关系,其中走动最多的就是两个月前见过的张司长。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得亲自向他道声歉。 聂礼笙人不在,方延垣作为他最信任的特助就要为他代言。 为此方延垣提前一周约了时间地点,带上珍贵的酒礼亲自跑一趟益南。 见面的地方依然是两个月前的盛云居,他们提前到达等候。 没想到老板还记得他们,热情洋溢地引他们到包厢,亲自为他们推荐菜品。 “你们这里的特色蜜料全宴来一例。”方延垣说。 “哎呀,今天不巧,我们的蜜料用完了,新货暂时没送到。” 聂云腾眉头一皱,方延垣在他面前就没有得不到的时候,“原料在什么地方?我加钱,你们派人过去取,今天餐桌上必须要有这道菜。” 高老板满脸堆笑:“好说好说,这是对我们的肯定。贵客难得来一趟,我老高无论如何都要把这道菜端上来!” 第33章 把菜点好,包厢就只剩方延垣和聂云腾两人。 方延垣慢慢环视这间屋子,全木制的装潢,角落装点着绿植,墙上挂着色彩鲜明的锦布,颇具当地特色。同样一间包厢,身边却换了人。 “礼笙……现在过得怎么样?”方延垣喃喃。 聂云腾闲适的神情转瞬间暗沉下来,这个名字在他们之间极其扫兴。 “你还担心他干嘛?他是死是活不管是对家族还是对集团,都没有任何影响。”聂云腾冷哼道。 “云腾哥,你别这么说,他是和你血缘相关的弟弟。”方延垣摇头道。 聂云腾不屑:“我们可不是一个老子,况且最不在乎血缘关系的就是他聂礼笙,当年礼萧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聂礼萧,聂礼笙的亲弟弟,十岁那年意外身亡。 提起这个名字,方延垣像陷入应激反应,浑身紧绷,手无意识攥紧,身体微微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聂云腾忙搂着他的肩安抚,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掐伤自己,“我不该提当年的事情,不说了。” 聂礼萧死时,方延垣也在旁边,这是他一生的阴影。 “我没事……你别再说礼笙了。”方延垣轻轻挣开他。 聂云腾不满地撇了撇嘴,顺了他的意。 慢慢来,毕竟延垣跟了聂礼笙十几年,从我害聂礼笙失踪这事来看,延垣是向着我的,忘记他只是时间问题。 这么想着,聂云腾表情缓和了许多,把话题引到了益南这个城市的风土人情上,两人聊得很融洽。 一个小时后,张司长来了。 方延垣起身迎接,两人握手寒暄了一会儿才入座,表面其乐融融仿佛只是老友见面。 菜一道道上来,才三个人就点满了一桌。 方延垣:“我以为您家属也来一同小聚,菜就点多了些。” “我夫人享受退休生活呢,现在就爱在乡下捣鼓那花花草草,自己种点蔬菜,不爱吃饭店了。”张司长笑着说,“等我退了,也和她一块儿种菜去。” “回老家去?”方延垣也笑。 “差不多,我老家太偏了,就在附近镇上买了间小房子。在京首住了几十年,对房价都麻木了,回来才真是被这儿的房价吓一跳。”张司长笑呵呵地聊了会儿时下房市,又说了几个把控住风口水涨船高的企业,最后引出了他们的发展离不开国家政策的支持。 方延垣心下了然,举杯致歉:“张司,是起航的决策不周,无力承担垭基立港口项目的建成,辜负了您的期望。” 张处长没有和他碰杯,只是问:“聂礼笙呢?” 聂云腾:“身体欠恙,在国外疗养。” 张处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梭巡,缓缓举杯轻碰,意味深长道:“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罢了,那是你们集团内部的事情,我不便掺和。我只是感到难以置信,偌大一个起航集团,竟然只有聂礼笙一人,有高瞻远瞩的眼界、锐意进取的魄力。可惜,可惜。” 这场饭局只进行了短短一个小时,最后张副主任没有收礼,只说“等聂礼笙回来再聊”。 聂云腾只觉得整场下来自己没被放在眼里,恼怒地踢翻椅子:“摆什么谱?聂礼笙当初给他送了不少礼,还没占够便宜?” 方延垣什么也没说,默默扶起椅子。 聂云腾把他抓过来,握住他的肩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延垣,这烂摊子已经过去了,以后你没必要管。到我的部门来,给我当特助,或者副总,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我不会像聂礼笙那样事事躲在你背后,不会让你对别人低声下气,好吗延垣?” 方延垣低下头,低声说:“我和礼笙,早就牵扯太多,割不断。云腾哥,你别让我为难了。” “我不明白,我和他到底差在哪里!”聂云腾有些失控。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蜜料全宴上了!实在不好意思……”上菜的姑娘进门看到俩人像是吵架的架势,顿时进退两难。 方延垣扭头看去,自然地推开聂云腾,换上了笑容:“等了好久,人都要散了才上,不好吃可不付钱。” 姑娘立刻把菜摆上,接话道:“本店招牌料理,绝对好吃!里面用到的香料是我们这里独一份的,外面吃不到。” 方延垣随口道:“哦?是哪儿产的?” “隐山镇,应该是那吧?给我们送货的小猫哥就从那上来的。” “隐山镇……云腾哥,你还记得吗?我们去找礼笙的时候去过那里。”方延垣说,“这香料的味道独特,我想买些回去,给奶奶他们尝尝。” 他又问姑娘:“那位送货的小……猫?还在吗?” “在,还在外面!” 第30章 竟是旧识 方延垣走出去时,那位小猫哥还在门口,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张司长也没有走,而是在与那人交谈,看起来其乐融融,结束了还拍了拍对方的肩。 “小猫哥先别走!”上菜姑娘喊道,“有客人也想跟你买苦津!” 梁奕猫扭过头,看到两个外乡人迎面朝他走来。 之所以能一眼看出,是因为两人皆身高拔群,气质卓越,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成功人士。 梁奕猫忽然有种既视感。 他在观察时,对方也在注意他。 一眼惊艳的人。 瘦高的身姿,优越的头肩比,五官似乎受过精雕细琢,却又仍保持着天然的美好,偏深的肤色令他增添一丝离群的野性,他看人的目光疏离,本能带着警惕,仿佛一只美丽的豹子。 “你好,你是……送货的人?”方延垣有些难以置信,他的外形条件太出色了,可以胜任无数光鲜亮丽的职位。 梁奕猫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了聂云腾的脸上,眉头一拧,表情绝不算友善。 聂云腾什么莺莺燕燕没见过,对他的态度也很硬:“怎么,你认识我?” 梁奕猫摇头,这两个人越靠近,他内心不安的预感便加剧,这是他敏锐的感知系统在警报,让他赶快离开。 上菜姑娘为他说明了两位客人的来意,梁奕猫人已经上车了,“没有了。” “也是,但总会有吧?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方延垣拿出手机。 梁奕猫:“我只负责跑腿。” 他们话还没说完,这小子居然要走了。聂云腾怎么可能看方延垣不如意?一把抓住梁奕猫的把手,“小朋友,你会不会做生意?你没有就把你老板的电话告诉我们。” 方延垣忙拉住聂云腾的手臂,让他别那么冲动,“云腾哥,你别吓到他了。” 梁奕猫眼中一凝,浑身寒毛像竖成了针。 方延垣的手腕上,带着一支百达翡丽,幽蓝色的表盘映衬璀璨的银河。 和梁二九那支,一模一样。 他的大脑忽然空白了,方延垣叫了他几声才回神。 “我说,你是不是姓梁?”方延垣的眼神亲和又带着几分期待。 梁奕猫迟疑地说:“你怎么知道?” “是你啊,真的是你!小猫!”方延垣惊喜地说,“你不记得我啦?我是远远哥呀!” 方延垣以前也姓梁,他的名字不好念,小孩子口齿不清,就都叫他远远。他十岁的时候被福利院收养,十三岁被领养出去,这期间的三年都和梁奕猫同吃同住,关系亲密。 所以当得知这是以前照顾自己的远远哥时,梁奕猫心里筑起的防备就卸去了一半。 “我其实第一眼就认出你了,你这张脸太有辨识度,我们的福利院小王子以前这么漂亮,长大了变帅气了呢。”方延垣笑眯眯地给梁奕猫夹菜,凉掉的菜重新加热,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相依为命的时候。 “你变了好多,我认不出来。”梁奕猫说。 “以前太邋遢了,是个土小子。”方延垣说,“你现在在送快递?是兼职吗?” 梁奕猫摇头。 “可你的年纪不是还在上学?” “不念了。” “不应该啊……”方延垣关切地看着他,“小猫,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有什么我能帮上的,跟我说。” “没什么,我现在过得很知足。”梁奕猫的声音柔和了许多,“看到你过得好,我为你开心。” “我……对不起,我走了以后这么多年,也没回来看过你。”方延垣内疚地低下头。 “你的新家很远不是吗。”梁奕猫说,他只记得远远哥被一个富庶人家领养走,福利院的小孩都是这样,离开之后都希望和过去的自己切割,“这次怎么来益南了?” “工作上的事情。”方延垣说,“呆的时间不长,明天打算去福利院看望老师们。你经常回去吗?” “也不经常。” 他们的人生走在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上,方延垣便只聊往事,大概是骨子里的和善,他对福利院的回忆大都是愉快的。他们一起玩捉迷藏,梁奕猫总是藏得最好,游戏结束了也没人找到他,只有远远哥坚持不懈,把他从黑暗的角落带出来;梁奕猫的点心被抢走时,也是远远哥分出自己的一半来哄他吃;远远哥是最懂事的孩子,帮老师教他们画画,画得最好的就是小黑猫,因为他说自己最喜欢梁奕猫…… 第34章 遥远的回忆虚幻缥缈,梁奕猫都有些记不清原来当初的自己竟还得到了珍贵的守护。 “不记得了也没关系,说明你现在过得很满意,才不必惦记曾经的那些小温暖。”方延垣轻轻拨开梁奕猫额前的头发,温柔得像一道春风。 梁奕猫抬起头,眼中全无生硬的戒备,像懵懂无害的小动物,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 “好乖。”方延垣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 聂云腾看得撇了撇嘴角,凉凉地说:“小朋友,你手机一直在震。” 梁奕猫拿出来一看,是梁二九打来的,原本在云端的心猛地一坠,他不自觉又望向方延垣的那块表。 来电自动挂断了。 方延垣:“不接吗?” “催我回去的,远远哥,我先走了。”梁奕猫带着一丝黯然,他离开了座位。 “加个联系方式吧。”方延垣也拿出手机。 梁奕猫没有拒绝,解锁屏幕,梁二九发了十多条信息,前头先提醒他记得买鲜牛奶回来、今晚有大菜早点回来吃饭,不见回复便问他的情况。 ——到哪儿了? ——在忙? ——被蝴蝶吸引走了? ——猫呢? ——不管什么理由,我有点不高兴了。 ——猫呢? ——猫呢? 方延垣也看到了,不由一笑:“有女朋友了?” “不是。”梁奕猫小声说,端起手机快速回了个“在”,然后给方延垣扫了自己的码,加上了好友。 临走前,梁奕猫没忍住,多看了一眼聂云腾,带着一肚子复杂开车离开。 聂云腾点评:“长得人模人样,随便进娱乐圈都能发展起来,居然在小地方干快递?” 方延垣依然看着梁奕猫离去的方向,呢喃自语:“……我以为他能过得很好。” 在开出饭店几十米等红绿灯的时候,梁奕猫给梁二九回拨了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了,对方带着被冷淡的不悦情绪,但声音还是徐徐悦耳:“你别告诉我还在高老板那儿。” 梁奕猫:“已经出来了。” “你!”梁二九压抑着怒火,“今早你怎么跟我说的?” “不是不是,我没和他干嘛,是遇到了熟人。”梁奕猫解释说,“以前福利院关系不错的哥哥。” 哥哥?看来年纪相仿,耽搁了那么久还不接电话,想必也相谈甚欢。 “长得怎么样?” “……蛮好的。” 梁奕猫其实记不清方延垣小时候的长相了,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剪着一样的发型,穿着社会各地捐赠的旧衣服,在他的印象里大家都灰扑扑的。但今天的方延垣文雅秀气,一看就是在富裕和关爱的倾灌下长大的人,腕上的那块表可不便宜。 梁二九又问:“和我比呢?” 梁奕猫的思绪还沉浸在那块表中,怎么会那么巧合? 没有马上回答的反应,在梁二九听来就是另一层意思。 和旧相识相谈甚欢到了乐不思蜀的地步。 嘟的一下,通话结束了。 梁奕猫才回过神,以为是自己按错了,红灯变绿,他只得收起手机专注开车。 回到镇上,把剩余的工作收尾,回到家中已经快九点了。 桌上的三菜一汤完完整整没被动过,两副整齐的碗筷示意着有人体贴地准备晚餐,等待另一个人回来。 但是梁二九呢? 梁奕猫整个心被提起来,陷入一种心惊胆战的状态。 楼梯旁的房间门被推开,梁二九走出来,安静地盯着梁奕猫。 在家。 梁奕猫松了口气,肩膀耷下来。 一眼就能被读懂的猫。 梁二九挑了挑眉,“以为我又离家出走了?” 梁奕猫用力摇头,“怎么会,今天我们都好好的。” “好吗?是你比较好吧?出门在外遇上熟人,回忆往事聊得很开心吧?”梁二九略过梁奕猫,走去沙发坐下,脸扭过一边儿,“可怜还有人惦记着你想吃肉,特地炖了一锅牛腩,结果你根本不回来吃饭。” “我吃啊!”梁奕猫急忙来到他身边,抓着他的手臂轻轻摇晃,“你还没吃?那快去吃,胃会不舒服的。” 梁奕猫把他拽起来,又蹭又哄地把人带到餐桌前,香喷喷地牛腩已经凉了,他又主动回锅热。 可是笨猫掌握不了火候,差点把好端端的一锅肉给烧糊了,还是得梁二九出马。 “好香。”梁奕猫贴在梁二九身后,脑袋越过他的肩膀,厨房的窗户映衬着屋外的漆黑,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他们的姿态。 像一对亲密相爱的爱侣。 当毛绒绒的头发蹭过耳畔时,梁二九的那点不满就烟消云散了,又变成了温良贤淑的梁二九。给他的猫喂了一口软烂的牛腩肉,听对方在耳边意犹未尽地砸吧嘴,心里便有一种莫大的满足感。 偶尔他也不懂自己,把人扣在怀里会觉得不够,现在又觉得餍足。 吃饭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聊到了方延垣,相似的口音、气度、那个姓聂的同行人的眉眼,以及那块相同的百达翡丽,竟然像刺深深地扎进梁奕猫的内心。 梁二九的身世可能有线索,他却没有感到高兴,这不对吧? “那个人,只和你聊了过去那么简单?”梁二九没有错过梁奕猫的一丝变化,“那你为什么一副被骗了两百万似的不安又害怕的模样?” “我哪有……” “有。”梁二九以筷子隔空点了点他,“你们猫都这样,就像你那个猫朋友,把我晒在外面的裤子抓坏了,被我当场抓包,它的表情又凶又紧张,生怕别人瞧不出它干了坏事。” 梁奕猫懵然摸了摸脸,“我凶……?” 好呆。梁二九有点想笑。 第31章 姓聂 “好吧,你没说错,还有别的事。”梁奕猫最终选择摒弃私念,他不能剥夺梁二九找到家人的可能,“方延垣,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方严远?”梁二九露出了正常的、听到陌生名字的疑惑,“怎么写?” 梁奕猫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里一笔一划写下这三个字。 梁二九摇头,“没听过,没印象。” “一点都没有吗?他可能是你认识的人。”梁奕猫身体往前,紧张又有些遗憾,梁二九会对与过去相关的事有反应,一如上次电影中看到的大海和邮轮,他的大脑荡起了相当剧烈的涟漪。 “没有。”梁二九笑了笑,“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认识他?” “因为你们的口音有点像。” “我的普通话相比于益南确实更规范标准一些,但全国说标准普通话的人数不胜数,用这个来作为评判未免太草率。”梁二九说,“岑医生也是这口音,你怎么不认为我认识他?” 梁奕猫:“他是从北方来的,离这里很远很远,你们认识的话,他会说啊。” “有道理。”梁二九笑眯眯,“还有呢?” “还有远远哥身边的人,和你长得有点像。” 其实大概只有两分相似,眼窝到鼻梁的线条,因为梁奕猫每天都能近距离看到梁二九的脸,对这种细节反而格外敏锐。 梁二九:“哦?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来着?梁奕猫的脑容量关键时刻不够用,当时只在意着和远远哥久别重逢,旁边的男人话不多,方延垣对他的介绍一句带过而已。 好像是姓…… “姓聂?”梁奕猫不太确定。 “聂?”梁二九轻声重复,心房兀然抽动了一下。 翌日,梁奕猫在沉甸甸地压制中醒来,身上微微发着汗。 天越来越暖和,两个人睡一张床上难免会热,更何况梁二九长手长脚往他身上搭,几乎半个人压着他,把他当成等身玩偶似的。 可偏偏他还睡得那么香,有了梁二九后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喜欢适当的挤压感,这样会让他微妙的安心。 腾出手看了眼时间,梁奕猫睡了个懒觉,现在是九点出头,见到方延垣大概要中午以后了,来得及。 梁奕猫挣扎着爬起来,却被压得更沉,梁二九整个身子都挤上来,困顿呓语:“……今天休息。” 今天是梁奕猫的休息日,但他还得忙。 梁奕猫边解释边努力从缝隙中挤出来,最后脱身成功,梁二九不满地卷成蚕蛹继续睡。 “呼……”梁奕猫揉着腰下楼,心想梁二九又把手机塞被窝里,硌人。 洗漱一番,把昨天吃剩的炖牛腩热上,梁奕猫把一块面饼放下去,又扭出头朝楼上喊:“二九,你吃面还是吃饭?” 不应,还在赖床。梁奕猫便先不下第二块面饼。 面还没煮好,岑彦早早上门,手拿登山杖穿着很户外,活力满满道:“收拾好了吗?啥时候出发?” 梁奕猫才想起来,今天是他们一块爬山野炊的日子,初春漫山新绿,他本想借这个时候带梁二九了解这美丽的地方,但昨天和方延垣微信聊到半夜,把这事忘了。 第35章 所以也没有通知岑彦。 “我今天有事情,你们去吧。”梁奕猫说。 岑彦一脸“你在说啥”,“为啥?没有你二九同志不苟言笑我压力很大好吗?!在吃啥好香。” “自己煮。” “哪有你这样待客的?你还没回答我为啥就不去了。” “因为他要去见他的好哥哥。”梁二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步调优雅地下楼,语气是那么温柔和煦,“昨晚聊到半夜都舍不得睡,知道人家今天要走,立刻抛下对我们的承诺要去送行,真是个好孩子。” 梁奕猫再顿感,也听得出他言语中的怨念,去野炊是上周就说好的,昨天去市里还专门采购了许多食材工具,是他失约,让梁二九不高兴了。 “还有机会的,但是远远哥这次走,就不一定还有机会见面了。”梁奕猫把自己那份面推到梁二九面前,“你别不高兴。” 梁二九微笑:“我没有不高兴啊,怎么会对你不高兴?对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不高兴也太过分了,你说是吗,岑医生?” 岑彦:“……”我、我还是煮面去。 梁奕猫跟着赵姐的车来到市里,因为不同路,他又自己打车到了福利院门口,方延垣现在就在里头,但他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十来米的地方靠着树等。 等了半个多小时,他看到方延垣出来了,梁院长亲自送他到门口,两人握手告别,对话的姿态不像曾经的孩子回来探望,更像客套的应酬洽谈。 让梁院长返回后,方延垣往前走拿出手机,接着他抬头张望,看到了梁奕猫,脸上漾起的笑容要比刚才的真挚。 “你怎么藏在这儿?”方延垣走过去说,“也不出来和梁爸爸打声招呼。” “没什么话说。”梁奕猫一笔带过。 方延垣却不难听出他和福利院之间有罅隙,原本他明明是福利院最受宠的小孩,看了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 梁奕猫把今天来见他的主要目的拿出来,是张阿婆熬的苦津酱。晒制苦津需要许多工序,来将它本身的苦涩味转化成醇香,晒好的都买给高老板了,不过阿婆那还有自己吃的大酱,梁奕猫便向她买来,在方延垣走之前给他。 “炖肉的时候放一勺,或者在白肉上浇一些就很好吃了。煮面的时候用油泼一下,拌进面里会很香。”梁奕猫说。 “好。听上去你很会做饭呀。” 梁奕猫摇头,“我不会,家里人会。” 方延垣有些讶然,接着他笑着搂住梁奕猫的肩,“是不是有情况?昨天我就感觉出来了,快给我说说!” “和我一起住的朋友而已。对了,昨天那位呢?” “他啊,肠胃娇气,吃坏肚子不舒服,我让他在酒店歇着。”方延垣小声咕哝了一句“他们姓聂的都这样”,又说:还有点时间,去吃点东西吧。” 梁奕猫却想起今天出门的时候,梁二九在说“早点儿回来”时有些落寞的眼神,便说:“吃饭会来不及的,你还是回去收拾吧。” “也是。”方延垣看了看表,“那我先送你,你住哪儿?” 梁奕猫的目光又不由落在那支表上,见他好奇,方延垣便摘下来让他好好看,“这是我工作第一年给自己的礼物,你喜欢?给你了。” “不不,太贵重了。”梁奕猫忙还回去,“这是,你自己买的?” “当然家里也赞助了些。”方延垣有些腼腆道。 “是这样啊,真好。”梁奕猫最大的疑窦解开,心里彻底松了下来,绽放出了一枚笑容。 方延垣看愣了片刻,小猫长大后,哪怕身着简朴的衣物,也难以掩盖那堪称华丽的容貌,若当年被领养走的是他,今天他必定会大放异彩吧? 梁奕猫回到家中,天已黄昏,还是错过了看落日的时机。 不过梁二九却没在家中,桌面上留有纸条:我和岑医生去弯月湖钓鱼。 他们俩还真一块出去玩了。钓鱼也是他和梁二九约定要做的事,结果被岑彦捷足先登了。 梁奕猫心里泛起酸溜溜的滋味,嘴角耷拉着,窸窸窣窣地嘀咕:“去那么久还不回来,钓鱼很好玩吗?一点都不好玩……” 他专门去高档超市买了很贵的牛排回来,为了表达今天失约的歉意,看来不用了,梁二九有鱼吃。 梁奕猫想去找他们,但心里有些别扭,便坐在屋外的坎上无聊地揪草。 可怜的小草,刚冒出新苗就被摧残。 夕阳落下最后的余辉,梁二九回来了,手里拎着个桶,肩上挑着鱼竿,裤上沾了些泥,高高大大一个人走进来,像个山野渔夫。 梁奕猫的那点小郁闷瞬间烟消云散了,他噌地站起来,直勾勾地看着人。 “回来了,不跟我说一声?”梁二九走近。 梁奕猫看见他的桶里装了一半的鱼,活蹦乱跳,“哇。” “今晚吃鱼,你的猫朋友也能加餐了。”梁二九笑了笑。 “今年河里的鱼这么多?”梁奕猫说,弯月河资源丰富,但河域广,鱼儿大都在人烟稀少的流域聚集,隐山镇的范围难一次钓上这么多。 “找对地方就成了。” “岑彦呢?” “他空军得厉害,不好意思来再被你取笑吧。”梁二九声音温和,不带半点嘲笑。 “我又不会笑他。”梁奕猫说,全然没有想到岑彦已经被打击得无地自容的可能。 于是今晚吃蒜香牛油粒、鲫鱼汤和红烧鲤鱼。 是梁二九钓回来的鱼,梁奕猫觉得格外好吃,多吃了一碗饭。 饭桌上便说起了今天见到方延垣的事。 “他现在的家庭应该很富足,但他还像小时候那样,对人很礼貌,很体贴,不像其他人一旦走到更高的地位,就忘本。”梁奕猫说,得意忘形是人的劣根性,他在以前的圈子里见多了那种人。 梁二九却看到了另一个问题:“他年纪应该比你大吧?当年为什么是他被领养而不是你?” 梁奕猫一愣,“领养人选中他的。” “为什么没选中你?”梁二九歪着头看他,“你身体健康,长得又那么漂亮。” “可、可能是因为我脾气不好吧。”梁奕猫忽然脸有点热,低头扒饭不好意思和梁二九对视,“我以前性格很怪的。” “脾气不好吗?”梁二九的脚轻轻踩在梁奕猫的脚背上,立刻被反踩回来,失笑,“是挺不好的。” “没被领养也挺好的。”梁奕猫含糊地说,少年时期最介怀的事此时却轻易的化解了,“不然也捡不到你了。” 第32章 荒唐一夜 冷风“呜——”的从窗缝挤进来,从颈脖处渗近被窝,梁奕猫翻了个身,床板嘎吱作响,非常不舒服。 真不知道刚来那一个多月梁二九是怎么睡下去的。 梁二九在楼上睡得很香吧? 他们为什么会分房,事情是从一场感冒开始的。 倒春寒来了,天气从泛暖一下跳到大寒,梁二九受过重创的身体适应不了这样的温差,发烧了。 他病的这两天,梁奕猫请假在家照顾,虽说有岑彦亲自过来打针,但看着嘴唇泛白似乎奄奄一息的梁二九,梁奕猫心里揪着疼,迫切想为他做点什么。 于是想起了家里还剩的珍贵补品们,立刻买了一只老母鸡回来炖汤。 这一袋袋补品,梁奕猫已经想不起来它们是谁了。他和梁二九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岑彦说不宜过补,所以只吃过几次,每次梁二九来把控,只放一两片。 说实话,梁奕猫都吃不出什么效果。 放太少了,没用,不然他现在怎么会发烧? 于是梁奕猫直接抓了一把放进去,黄褐色的小圆片和油润的老母鸡相得益彰,看着像模像样。 这锅汤梁奕猫足足炖了四个小时,细心地撇去肥油,汤底清澈,骨肉分离,他趁热盛出一碗给梁二九喝。 梁二九只喝了一口,鼻子皱了皱,问:“里面放了什么?” 梁奕猫实话实说了。 梁二九叹息:“这是鹿茸,虽然大补,但是伤寒体热的人禁食。” 梁奕猫:“!” 看他大受打击的脸,梁二九不由一笑,捏了捏他的手指:“我现在胃口不好,吃点白粥就行了,不用担心,烧已经退了。” 说着,他握着梁奕猫的手摸自己的额头。 是不烫了,发了汗之后还有点凉。 梁奕猫更心疼他了,也气自己做事太愚笨。他捧着梁二九的脸凑近,额头贴着梁二九的额头,闭着眼低声说:“我给你蒸鸡蛋。” 梁二九怔松了片刻,他的视线垂落在梁奕猫近在咫尺的嘴唇上,喉咙不觉滚了滚。 鸡汤不能白炖,梁二九喝不了就由他自己喝,鸡汤的鲜甜超乎梁奕猫的预料,他边为自己进步的厨艺而感慨,吨吨吨喝了三碗。 希望梁二九明天就痊愈,就也能品尝他的手艺了。 第36章 没想到,这三碗汤闹出了大事。 当晚梁奕猫热得像个火球,在被子里到处乱动,被忍无可忍的梁二九狠狠压制。 好不容易睡着了,梁奕猫却开始发春梦。 梦里的场景只有一片朦胧,却放大了他的感官,他快窒息了,唇舌里仿佛卷起了阵阵湿热的风暴,像泡在热水里,身体被热浪阵阵拍打、蹂躏,被推到顶点时白光闪耀,酥麻仿佛电流游走在他每一根神经。 待他醒来,大脑还残留着余韵的鸣响。 梁奕猫空白了许久,微微一动,便感受到身下异样的潮意。 他想到了什么,颤着手伸下去摸了摸,一片湿黏。 重点是,梁二九的手臂环在他的腰上,手掌贴着他的小腹,只要再稍稍往下,就能摸到他的…… 这可怕的想法刚冒出头,梁二九也动了,无意识的、意外的向下滑,接着发出了尚未清醒、带有疑惑的“嗯?” 梁奕猫像是被踩中尾巴,整个人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力道之大,梁二九被掀翻了过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某人一阵龙卷风似的卷下楼了。 当天晚上,梁奕猫一言不发抱着枕头入住一楼的房间,梁二九倚在门框无奈地看着他:“连初中生都懂得生理常识,你有必要那么大反应吗?反而我更奇怪那么多天了你怎么才……难道和春天来临有关,你们猫啊……” “岑彦说我吃的补品太猛,至少要三天才能……哎呀,你走吧!”梁奕猫臊得厉害,把梁二九往外推。 但梁二九稳得跟座小山似的,他居然撼不动。 “那也应该我下来,这是我的房间。”梁二九笑着说。 “在这里面所有东西都是我的!”梁奕猫气恼地说。 “哦?包括我?” 梁奕猫一下没了动作,一股热气从他脑袋顶喷出来,头发似乎都微微炸开了。 梁二九眉眼更弯,双手捧住他的脑袋揉啊揉。 但最后还是被梁奕猫又抓又咬地赶出去了。 夜晚冷风呜呜吹,却也吹不散梁奕猫身体里的那股邪火。 好不容易睡着,梦里又是黏黏糊糊的,只是这次的梦只有他一个人在翻腾,和昨晚那般尽情的倾泻完全相反,出口像被堵住了,燥得他把被子踢开。 被窝里的猫惊吓得跳开,没一会儿又挨过来,贴着梁奕猫继续睡。 早上起来,梁奕猫低头看自己一柱擎天,心里冒出来的念头先是下来睡是对的。 然后是烦躁。 他是个性冷感,对这方面不但没有追求,甚至还很厌恶。 于是为了不去舒缓,他宁愿冲冷水。 从地底抽上来的水冷得刺骨,打在身上的瞬间梁奕猫就只剩下“冷死了!”一个感受,才冲了十秒,小梁奕猫已经不敢抬头了。 梁奕猫发着抖,满意地套上衣裤,一开门,梁二九就站在那里,浴室中冰冷的水汽迎面而来,他的表情顿时阴沉至极。 “你怎么起来了?”梁奕猫说话的时候还冒白气儿。 “洗冷水?你知道今天多少度吗?”梁二九说。 梁奕猫从没听他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话,一时忘了应答。 “就因为生理反应?你憋着了?” 梁奕猫低下头,错开他走出去,“我不喜欢那种。” 梁二九拉住他的手臂,“用这种方式憋回去,你就不怕以后性无能?” “无所谓。” “我可不能无所谓。”梁二九一个用力,将他扯到面前,他们的鼻尖若即若离,“你要是不愿意碰,我来帮你。” 什么叫“我来帮你”? 梁奕猫上班一整天脑子里都在回荡这个问题。 怎么帮?手把手的帮?怎么可能,梁二九也是男的,他又不是同。虽然他挺喜欢和我贴一贴抱一抱牵牵手搂搂腰,但是我一点也不反感,所以他不可能是那种变态。 他说的帮,也许是帮我找办法,比如说带我跑步消耗体力,或者帮我找解热的药。 可是他当时的语气和表情和这些正直的做派又实在沾不上边…… 到底是什么意思? 梁奕猫冥思又苦想,不知不觉把快递单全贴在一个盒子上。 直到赵日捷过来提醒他才回过神,苦恼地把单子重新揭下来。 赵日捷拖了张小板凳坐在他身边,主动帮他整理,“阿弟啊,今天发工资了。” 梁奕猫闻言拿出手机一看,果然赵姐给他转账了,小开心,他可以给梁二九买一根很好的鱼竿,把整条河的鱼都钓上来。 赵日捷眼睛往他屏幕上一瞥,他们这行眼尖,看到上面的数字比他要高出一截,心里不满,但态度和悦:“弟啊,捷哥最近周转不开,你借我两千呗。” “你也有工资。”梁奕猫说。 “那我不还要养家?不像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我也要养家。”给梁二九买新衣服、新鱼竿、高级的肉和牛奶……贵着呢。 “哟,那男的果然是你对象,你们这种……” “不是,不跟你说了。”梁奕猫抱起一堆快递往货架上放,然后往外走去。 赵日捷拦住他,“你工资比我多,借我点怎么了?之前又不是没还你!” 梁奕猫刚来那一年还不懂事,借了他两千,催了两年才还完。 “不借。”他说得直接。 “你不借我,我就把你跟男的乱搞传给全镇人都知道!” 梁奕猫拧起了眉头,十分不悦地盯着他。 这时刘书晨回来了,大声嚷嚷着“小梁哥小梁哥”,径直往这里冲,见状也是一针见血地指出:“小舅!你又找小梁哥借钱是不是?!” 赵日捷立刻让开,连连摆手,他可惹不起这个小侄女。 把赵日捷凶走后,刘书晨又抓住梁奕猫的胳膊摇晃哀求:“小梁哥,我怎么办呐?你要帮帮我,呜呜呜呜。” 梁奕猫被她的假哭闹得头疼,“什么东西?” 此事严密,要到没人的地方说。出到外面拐个弯,刘书晨才把事情道出。 小姑娘在学校犯事了,带电子产品被老师收缴,声称要在周一大会通报批评,毕业之前别想拿回去。要是她自己的哭哭也就认栽了,但不是她的啊。 “老师叫我叫家长,我妈知道不会轻饶我的!”刘书晨哭哭啼啼,赵姐平日爽快大方,唯有对待女儿学习最为严肃较真,以前还有过刘书晨贪玩不写作业,被罚跪在屋外的事情发生过,要是因为这事去了学校,少不了挨打。 梁奕猫对她事后才害怕的作态感到无奈:“你知道还去犯事?” “不是我带,是张瑶的,我只是拿来看一看。”刘书晨扯着梁奕猫的袖子可怜巴巴,“小梁哥,你和我们校长关系好,你能不能帮我说说话,别让老师找家长了?求求你了……” 说着还真挤出两滴眼泪。 梁奕猫被她求得没辙,刚才她还帮他解围了,现在让他拒绝,他还真狠不下心。 见他点头,刘书晨转悲为喜蹦起来,立马拉着梁奕猫往学校里赶。“校长现在还没走,你直接跟他说!” “我手机里面也能说。”梁奕猫实在不想再进学校。 “哎呀手机效率太低了!”刘书晨恨不得背上他冲。 到了校长室,里头的灯还亮着,刘书晨不敢造次,只能在旁边双手合十像小狗拜年似的。 梁奕猫叹气,只得敲敲门。 周校长来开门,里面似乎有客,他正要说等一下,却没想到来人是梁奕猫,愣了下。 与此同时,会客沙发上的人也看到了门口,他起身走过去,微笑:“又见面了,奕猫。” 梁奕猫顿时紧绷,一条腿后撤,戒备地看着对方。 第33章 醋不可遏 周校长有些为难道:“小梁,这周许老师会在我们这里做授课培训。” 许臻要在隐山镇呆一周。 梁奕猫如丧考妣,话几乎都不会说了,来帮刘书晨要回平板,语气生硬得像是要债。 刘书晨在旁边好想钻洞,生怕校长回手甩她一张退学通知。 所幸周校长对他宽容,再加之许臻在旁温言附和,刘书晨最终拿回了平板,不过还是免不了一份检讨。 “以后不要再犯了,小梁,你也要注意不要借给妹妹带到学校里来。”周校长说。 “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许臻抬手要拍拍他的肩。 梁奕猫躲开,一秒都不想多留,转身就走了。 周校长:“这……” “不要紧。”许臻说,“周校,我们接着聊培训的事吧。” 回到家,梁奕猫还处在不安稳的状态,许臻就像无处不在的魔鬼,连他的家里也不安全了。 干脆他这一周请假去别的地方好了。 不行,太多活计了走不开…… 梁二九抱着晒干的衣服回来,见他在沙发上沉思,便把衣服放到他腿上让他叠。 第37章 梁奕猫却突然伸出手,抱住了梁二九的腰,紧紧地贴着。 梁二九身上有洗涤剂清爽的味道,还有从肌肤里渗出的特殊荷尔蒙,让梁奕猫格外依恋。 好多了。他哪儿也不去,就和梁二九在一起。 “这样才乖。”梁二九轻轻揉他的后颈。 然而乖孩子今晚还是不愿回来和他一起睡,在房间里落了锁,不让梁二九进来。 被欲望冲袭的模样是丑态,梁奕猫不想让梁二九看到,捱过今晚那把鹿茸的劲儿应该就过去了。 却忘了自己顺手把钥匙放在玄关,被梁二九取走。 真是个笨蛋。 又是难耐的半夜,梁奕猫踢开了被子,同时揣下去两只猫,身体不安地翻腾。 这次他梦到了过往,久违的高中教室,他坐在下面生病了似的,浑身酸软无力,眼中的世界在轻微旋转着。 讲台上站着一个男人,朦朦胧胧的身姿,修长玉立,梁奕猫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头发茂密,皮肤一定很白。 男人走下来,在梁奕猫面前弯下腰。 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面,潺潺响起:“……猫,你怎么了?” 他是老师吗? 梁奕猫感到熟悉,却又本能害怕,想要远离,推开这只手,“别……” 男人竟朝他压下来,教室那么多人。 “别……”梁奕猫用尽力气,但实在疲软得厉害,无从抵抗,被劈头盖脸的亲下来。 是坏人。 梁奕猫瑟瑟发抖,对方拱在他的颈窝里,对他又舔又啃,大变态! “走……开!”梁奕猫说,“许臻!” 刹那间,对方如同石化,一切束缚与纠缠远离。 梁奕猫松了口气,但紧接着颈间剧痛,他像被野兽衔住喉咙那样喘不太过气来! “你在叫谁?” 梁奕猫被痛醒。 身边没有取暖的猫,而是多了个盛怒中的人。 梁奕猫的眼睛尚未适应漆黑,两颊就被死死扣住,对方就在他的上方,气息贴着他的嘴唇:“你,在,叫,谁?” “二九?”梁奕猫含糊地开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好难受,但却从噩梦中走出来了。 “不是我,你梦到别人。”梁二九轻声说。 下一秒,他狠狠咬上梁奕猫的嘴唇,用可怕的力道搅弄,要把梁奕猫吸到身体里一般。 梁奕猫:“!!!” 这绝对不是梦,比起梦中含糊迷乱的感受,当下的真实简直深入骨髓,沸腾的血液仿佛要把骨骼融化了。 梁奕猫从未经历过如此凶狠而缠绵的亲吻,舌根都被吮吸得发疼,惊惧之下无法用鼻腔呼吸,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他扭动挣扎,却全被镇压在下,他第一次知道梁二九的力气这么大,仅用一只手就能将他的手腕禁锢在头顶。 直到梁奕猫的大脑缺氧,脚底发麻似踩在云端, 梁二九才终于微微撤离,不可视的黑暗中一根晶莹的水丝从他们的唇中勾连着扯出,再断落在梁奕猫的唇上。 唯有炽热的喘息和震动的心跳在房间中无限放大。 梁奕猫眼前发黑,他分不清是环境本就漆黑还是他的短暂失明,刚才的唇齿交缠过于霸道,摧枯拉朽地侵袭他的每一处感官,以至于他直接……现在还处于余韵之中,小腿肚时不时抽搐。 “……以后不许了。”梁二九闭上眼,额头压着梁奕猫的额头,沉重的,像是想借着这个动作,把自己的情感也一并传达过去。 梁奕猫感觉湿润从眼角滑落,那是杂糅了他的惊愕与无助、脆弱与沉溺的泪水,被湿软的嘴唇抿去。梁二九安抚地在他的面颊上啄吻,不再夹杂重欲,一如他们寻常的亲昵。 因膏潮而凝固的思维最终还是没有化开,梁奕猫败给了困倦,在温柔的吻中又陷入睡眠,依稀中他感觉自己被抱起来,对方的臂膀宽阔有力,他毫无戒心。 翌日,梁奕猫的生物钟准时醒来,睁眼看到熟悉的沉木房梁,他恍惚了一下。 揉着眼坐起来,他还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上来的,昨晚不是…… 昨晚。 他惊诧地瞪大眼,被子一掀低头看裤子,干干爽爽平平坦坦。 “裤子我帮你洗干净了。三天了量还是不小,看来你真的憋了很多年。”梁二九推门而入,穿戴整齐,不知起了多久,他看着梁奕猫怔愣的脸,“昨晚的事,你不会忘了吧?” 怎么可能忘?这么清晰深刻的触感,他的嘴唇现在还麻酥酥的颤。 昨晚梁二九压着他,亲了他的嘴巴,不止如此,舌头还…… 梁奕猫仓促低下头,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滚烫。 梁二九满意地弯了弯眼睛,“早餐准备好了,下来吧。” 梁奕猫呼出一口气,然后拍拍自己的脸颊。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逃避,好好沟通清楚,这是梁二九教他的。 不然他真不知道怎么面对梁二九了! 下楼洗漱,梁二九竟然帮他挤好了牙膏,接好温水,这种细致入微的贴心让梁奕猫产生的微妙的混乱,那昨晚那个凶暴的人是谁? 一抬头,镜中人肤色如蜜,嘴唇鲜红绮丽,异常的红肿像是某种过敏。 过敏…… 再迟钝的猫也会联想到先前多次“过敏”,分明和眼下的情状一模一样!该不会…… 梁奕猫胆战心惊,扭头看梁二九,对方早在看他,眼神温柔似水,连催促的目光都如此无害。 梁奕猫低头洗漱,脑子里一时间容不下这么复杂的事,濒临宕机。 回到餐桌上,梁二九煮好了咸粥,绵软柔和,入口极为舒服。梁奕猫吃了两口,仍是心神不宁,他耐不住开口了:“昨晚,你为什么会下来?” 梁二九:“担心你啊。我怕有一天看到你偷偷记电线杆上治疗男科的电话。” 梁奕猫:“才不会!” 梁二九笑眯眯地点头:“嗯,很健康。” “可是你为什么会……”梁奕猫咬了咬嘴唇,这远不及梁二九带给他的疼痛,“你亲我?” “对。”梁二九大方点头承认,将水煮蛋剥壳递给他,仿佛与梁奕猫唇齿交缠是件自然的事,“你当时看上去也很想要,嘴巴一张一合,好像缺点儿什么。我吻上去之后你就好多了,只是没想到,你需要的不是我。” 梁奕猫就是个头脑简单的一个人,梁二九说了前面一大串虎狼之词令他错愕,但心思只会跟着走,听完注意力全落在了最后一句,“不是你是谁?” 接着他又看到梁二九伸过来的手,洁白的手背上三道结痂的血痕刺目,因为过于无暇姣好,这血淋淋的伤口分外令人痛惜。 “你的手怎么了?”梁奕猫抓住他的腕子,满心又只剩这个了。 “被你的猫朋友挠了一下,没事。”梁二九从容地收回手。 梁奕猫却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当成宝来呵护的人,怎么这么轻易就受伤了,甚至要伸到眼前他才察觉,一定出了不少血。 他图囵吃下鸡蛋,坐到梁二九身边仔细观察伤口。梁二九只是过来关心他,却被伤害,太可怜了。 “已经不疼了。”梁二九说,“昨晚我冒犯了你,对不起。” 梁奕猫的心瞬间酸软成一滩,什么都不想计较了,“没什么的。还是去卫生所打狂犬疫苗吧。” “你为什么梦到许臻?”梁二九幽幽问。 “?” 说实话,梁奕猫已经不记得梦见啥了。 梁二九垂下手,袖口遮住手背,眼睫投映出低落的色彩,“你该去上班了。” 梁奕猫怎么可能放得下梁二九,虽然理论上那些猫不可能携带狂犬病毒,但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梁奕猫都不敢忽视,拉着梁二九去卫生所挂号。 恰好岑彦坐班,大清早看到熟人上门脑袋就大。 梁二九的伤口属于三级暴露,还得打上一针免疫球蛋白。 “怎么回事?都相安无事这么久了,猫不听你的话了?”岑彦熟练的帮止血带、消毒,弹一弹针头准备注射,“有点疼,忍一下。” 梁奕猫不敢看,也捂住梁二九的眼睛,感受到梁二九骤然紧绷的身躯,比想象中更为剧烈的疼痛令他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抵着梁奕猫的腰腹轻促地喘息。 岑彦还笑:“你居然也怕疼?” 梁奕猫心疼不已抱紧了梁二九,控诉:“你打轻一点!” “这跟轻重有什么关系?”岑彦收针抬头,见这连体婴似的俩人明显一愣,世风日下,干嘛呢? “好了好了。”梁奕猫帮按着止血棉,“马上不疼了。” 梁二九闭着眼,不说话。 岑彦:“……” 第34章 我喜欢他 扎完剩下的针,还得留下观察半小时,岑彦把梁奕猫拉到一旁,抓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 梁奕猫不耐烦:“干嘛?我要过去。” “你把他当宝宝啊?”岑彦说,眼中痛心疾首,这这这!脖子怎么回事?这么大这么深的齿痕!昨天干嘛了?梁二九果然不是白挨挠的! 第38章 “小猫,你老实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梁奕猫哪儿说得出口?可含糊其辞的态度也算什么都说了,岑彦心情极为复杂,不知道说他什么才好,只得用动作表示——伸出指头连戳几下梁奕猫的额头。 梁奕猫不明就里,皱眉不解地看他。 观察区的梁二九叫道:“猫——” 梁奕猫立刻跑过去,看得岑彦原地挠头,怎么会成这副局面?不行,他得找机会好好谈谈。 “他对你干嘛?”梁二九摸了摸被岑彦戳中的地方。 “不知道他。”梁奕猫撇嘴。 “你该去工作了。”梁二九说。 “算了,请假半天。”他放心不下梁二九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至少要把他送回家,“还疼吗?” 梁二九却反问:“你疼不疼?” “?” 梁二九伸手按住他的颈项,轻轻摩挲。这脆弱的地方印着一枚清晰的齿痕,昭示着标记与占有,梁奕猫看不到所以不知道,这令他看起来有多魅惑。 “啊,这个,没什么感觉了。”梁奕猫诚实地说,这不免让他又想起了昨晚,目光有些游移。 “我当时很生气。”梁二九的声音轻柔,根本想象不到这张俊美多情的面容动怒的样子,“为什么会是他?我不如他年轻?不如他英俊?” 梁奕猫努力调动记忆,记起了梦中的那个身影,虽然在梦境里辨认不清,可现在头脑清醒去想,那分明就是梁二九啊,声音也是他。 “可你叫的是他,哪怕是我的皮,你心里想的人不是我。”梁二九说。 梁奕猫嘴笨,不知如何对答,这只是一个梦,在梦里认错人也是犯错吗? 直到逼出那句“我心里只有你”,梁二九才善罢甘休,收起了忧郁的神色,“以后不管什么梦,都只能叫我的名字。” “好。”梁奕猫什么都答应他。 带把梁二九安安妥妥送回家,梁奕猫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算什么? 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接吻,甚至还做到了更近的情事,梁奕猫回想起来没有反感,只有潮水般的羞臊,心脏砰砰乱跳,连胃都因为忽然躁动的情绪而扑腾翻涌,仿佛有什么要破蛹而出。 他喜欢我吗?这个问题冒出头的瞬间,梁奕猫就知道了另一个答案。 我喜欢他。 梁奕猫下意识地捂住嘴,像是生怕这个秘密跳出来,同时感受到手掌下嘴唇扬起的弧度,哪怕只是想到这件事,他就忍不住笑出来。 这一天他都飘飘然,连被扣了半天工资也没影响到这份悸动。 直到不合时宜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今天的好心情告罄。 许臻身着一件砖红色毛衣,领口露出浅蓝色的衬衫领,看上去儒雅温和,涵养十足,他胳膊内侧夹着课本,文质彬彬地站在赵姐的小商店里,买了一瓶汽水。 “你是新来的老师呀?没见过你呢!”赵姐说。 “我在市里教书,来这边上几天课。”许臻说,他的目光掠过货架,落在后面的小屋内,“要是有机会,我真想一直在这里执教。” 梁奕猫面无表情从屋内走出来,把许臻当成空气。 许臻却将汽水递给他,“我记得你爱喝这个。” 梁奕猫自然是不会接的,可赵姐却是个尊师重道的人,见梁奕猫不理睬便出言:“哎,小梁,这位是市里来的新老师。老师,你认识他?” 许臻说:“他是我以前带过的学生。” 赵姐惊喜道:“这么巧呀?老师干脆留下来一起吃饭!” 赵姐热情好客,许臻那模样不像会装客气,梁奕猫只得给他一个眼神,让他出来说话。 许臻的笑意加深,谢过赵姐的好意,跟着梁奕猫走出去。 “能不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梁奕猫冷声说。 许臻仍将汽水递给他,“你今天辛苦了。” “我不要!”梁奕猫憎恶地皱着眉头。 “我来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奕猫,你没发现吗,我们重逢以来都没有心平气和的谈过。”许臻说。 “心平气和?跟你吗?我没吐出来已经不错了。”梁奕猫对他毫不留情。 “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太心急了,我愿意道歉,愿意弥补你,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许臻恳切地看着他。 梁奕猫却只感觉胃部翻涌,这和梁二九给他的悸动不同,是种真切的恶感,很想吐。 许臻认真地说:“如果说,我愿意为了你离婚……” 梁奕猫后退一步,像是听到了极为荒唐的事,“你想怎么样都别扯上我,如果你真如所说的愧疚,那就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许臻难过地说:“我们回到从前那样不好吗?你那时候不也对我……” 许臻的话语顿住,目光看向梁奕猫身后的位置。 梁奕猫回头,竟然是梁二九来了,眉宇间的不耐瞬间化开了,有些高兴地扑棱了下睫毛。 梁二九走到他身边,“来接你,又和许老师叙旧呢?” 梁奕猫摇头,拉着梁二九想走。 梁二九没动,笑吟吟地对许臻说:“真是煞费苦心了。” 许臻问:“你是什么人?” “他的人。”梁二九搂住梁奕猫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体扣。 许臻表情变得很难看,“你每次出现都游手好闲,没个正经工作吗?” “他养我啊。”梁二九的语气理所当然,看许臻的眼神带着戏谑,“再说我们两个年轻力壮的人,还愁养活不了自己吗?许老师,最近工作挺忙吧?” 许臻面色不霁:“不忙。” “那我见你神色憔悴?”梁二九露出适当的了然,“也是,毕竟年纪在这儿了。” 许臻不蠢,怎会听不出他的讥诮,只是未料到他还没完没了,继续以关切的口吻发刀:“许老师,还有几年退休?从市里来这一趟很遭罪吧?要保重身体啊,今天刮风有小雨,穿这么薄,小心感冒。人啊,一到年纪了一点儿小病都受不起……” 许臻忍无可忍道:“我今年还没到四十!” 梁二九流露出惊讶的神色,继而带着遗憾说:“看来教师这行太损耗身体了。我认识一个医生,对调理身体有些研究,要不要给你留个联系方式?” “不必!”许臻绷紧嘴唇,怒视着梁二九,奈何此人身形容貌皆给不了他丝毫反击的机会,只得愤然退场。 梁二九对着他的背影,薄唇轻启:“老不死。” 这又是梁奕猫未曾解锁过的梁二九,他看了又看,觉得新奇,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更快了。 回家的路上,梁奕猫主动拉起梁二九的手看他的伤,血痂很牢固了。 “还疼不疼?晚饭在外面吃吧。” “你就和我说这个?”梁二九瞟他一眼。 梁奕猫醒悟过来,为刚才的情形解释:“是他来买东西,非要和我说话,我一点都不想理他。” 梁二九点点头,受伤的手松松地牵着,梁奕猫不敢用力。 回到家,喷香的味道溢满整间屋子,梁二九已经做好饭了。 “你的手不是……” “你那完好的爪子就能做出好吃的来?”梁二九调笑道,“很简单的焖饭,把食材酱汁倒下去就行。” 吃饭的时候,梁奕猫一直偷看梁二九,低头吃口饭都要抬眼看一下,目光飞快。 梁二九放下筷子,说:“要看就大大方方地看。” 可梁奕猫感到害羞,垂下眼帘不说话,双眼皮里的小黑痣露了出来,叫人瞧得心痒。 吃完饭后,梁奕猫去洗澡,换上睡衣出来,梁二九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一个人的时候举手投足总会透出一股漫不经心的味道,像个贵公子。 梁奕猫走过去,先是坐到沙发另一头,偷看了一会儿梁二九,对方无动于衷,他便慢慢挪过去,腿和梁二九挨上。 梁二九抬眼,嘴角勾了下,人往旁靠去,梁奕猫就像被他牵了绳似的,也跟着靠过去,半压在他肩上。 视线无意扫过了手机屏幕,梁二九在浏览一个很正式的主页。 “干什么?”梁二九放下手机。 “啊,没有。”梁奕猫说,他没有要和梁二九挑明关系的打算,只是遵循内心的感受,离梁二九近一点,心情就会好一点。现在就特别特别好。 梁二九抬起手搭在他的腰上,让他靠得舒服些。 梁奕猫枕在他的胸口上,不由得发出一声惬意的叹喟。 “你说我们现在……”梁二九似乎在问,可低下头,对上梁奕猫漆黑的眼眸,忽然说不出了。 梁奕猫往前探了探,嘴唇碰了下梁二九的下巴,这是一次全新的试探。 梁二九不动声色。 梁奕猫像是没咂摸出味道,又碰了一下,梁二九的下巴并非完全光滑,用手可能摸不出来,但柔软的嘴唇感官细致,能感受到他的下巴微微粗粝,贴上去便会细微的麻痒。 第39章 梁奕猫从不知道自己会喜欢这种触感,一下又一下的碰,最后竟把嘴唇印上去慢慢摩挲。 梁二九的喉咙紧了紧,他抬起梁奕猫的下巴,低声问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梁奕猫的眼中很静,很柔软,有一种天然的依赖。 梁二九愣了下,或许他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就像他觉得拥抱很舒服,时不时抱过来,是一种本能行为。 “算了,猫崽。” 第35章 全方位碾压 梁奕猫感受到他的纵容,愉悦地笑了一下,又趴下去听梁二九的心跳,竟然有些快。 可他面上那么平静,呼吸都没有错乱。 梁奕猫并未多想,主动开口把那段避之如讳的过往托出:“许臻,是以前我的高中班主任。” “嗯。”梁二九轻轻抚摸他的后颈。 梁奕猫眯起眼睛,他在他的家里,在梁二九的怀中,全世界没有哪里比这更安全了。 他说:“刚开始的时候,他很好,很负责。我的成绩最差,他理解我,还拜托其他老师对我多点耐心。他每天都会跟我聊天,帮我补习……” 许臻表现得如此表里如一,很快就取得了梁奕猫的信任,他甚至允许梁奕猫直呼他的名字,到后来梁奕猫才觉察到第一次听他叫出名字时,许臻眼中放射出的光就开始异常了。 随着梁奕猫打开心扉,许臻也越来越逾矩,他借着两人相同的性别握梁奕猫的手,搂抱他,甚至在只有两人的办公室里偷亲他的后颈。 梁奕猫闭上眼,平复翻涌的不适。 “我当时就觉得很恶心了,可是还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相信他不是故意的。后来我避着他走,他胆子越来越大,在饮料里面下药。” 梁二九的手顿住,他轻扯梁奕猫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我没让他得逞。”梁奕猫说,“但是也没人愿意相信我,他们都不想和我说话。其实我应该收集证据的,可我不知道。”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人教他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你没有错。”梁二九向里侧翻,将梁奕猫抱在沙发之间,紧紧地贴合以给他压重感,“许臻比我想的更畜生。” “校长是他亲戚,我举报也拿他没办法,实在呆不下去,就退学了。”梁奕猫语气放松了下来,他很享受这种恰当的挤压感,会让他感觉世界被压缩成着小小的一块。 “这些人剁碎了丢海里喂鱼吧。”梁二九说。 “好可怕。”梁奕猫笑了起来,“能离我远远的就够了。” 今晚梁奕猫老老实实地回楼上睡了,睡前他又啵啵啵亲梁二九的下巴,被梁二九反压住用力堵上嘴唇。 清醒状态下承受唇齿厮磨,令梁奕猫情不自禁瑟缩,嘴唇被亲得红润,梁二九才补问:“可以这样吗?” 梁奕猫说:“可以。” 接着梁二九的手往下摸,梁奕猫立刻屈膝躲避,“不可以!” “好好。”梁二九失笑,他不着急,这猫一开始连靠近都不让,现在不也在他身下水光潋滟了吗? 迟早的事。 这天傍晚下班,岑彦去小卖店买烟,恰好碰见梁奕猫从市里回来,拎着大包小包的,表情却不太好。 岑彦扯开袋子看了眼,里面有红酒有进口牛肉,甚至还有包装精致的火腿,都是好东西。梁奕猫哪对吃食有过挑剔?一看就是给梁二九买的。 “我们认识那么久,没见你对我这么好。”岑彦酸溜溜地说。 梁奕猫瞅他一眼,“我给你买你又嫌弃我。” “那一箱速溶咖啡,我谢谢你。” 梁奕猫便从袋子里掏掏掏,给了他一袋火腿片和一盒鲜牛奶。 岑彦跟着他走,“今晚又是二九下厨?” 梁奕猫说:“他不在家吃。” 岑彦诧异了一下,“他还能去哪儿?” “周校长叫吃饭,我不想去,他替我去了。”梁奕猫说,事情很突然,梁二九帮他做的决定,他也才刚收到消息。 “那今晚我陪你吃。”岑彦说,“刚好能和你聊聊你俩的事。” 而另一边,周校长载着许臻回到家,许臻笑得客气:“来你家吃饭,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真不好意思。” “就是简单的一餐家常饭,不用考虑那么多。”周校长说。 他打开家门,家里饭菜飘香,校长夫人从厨房探出身来笑笑,“回来啦,先坐下。小梁已经到了。” “小梁?”许臻心头一跳,转眼向客厅。 修长高大的身影站起来,朝他们笑了笑。 许臻顿感僵硬,“是你?” 周校长为他介绍:“这位是小梁的堂哥梁二九。原本也叫了小梁,但他今天有事。许臻老师,你认识的。” 许臻却对梁二九的身份感到怀疑,这个名字都透露着古怪。 梁二九却微笑朝许臻伸出手,“许老师,你好。” 许臻也假笑和他握一下,“你好。” 原以为只是假意客套,可未想梁二九握得很实,手指发力攥得许臻的手生疼。 他不由露出吃痛的表情,梁二九自然地放开,丝毫没有失礼的意识。 许臻知道他是故意的,微愠放下手,梁二九则礼貌向周校长请问洗手间的方向,迈步走去。 许臻盯着他挺拔的背影,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外观无可挑剔,甚至连手都如此完美,修长有力,白玉般细腻,对比起来自己成日板书写教案的手粗糙如树皮。 毛头小子! 许臻心中的不满愈盛,奈何无法发泄。 没多会儿周校长的儿子周志宵也回来了,他没想到今天家里有客人,在玄关愣了下。 校长夫人说:“志宵,去洗手吃饭了。”大家落座饭桌,作为客人,许臻和梁二九坐在了一起。 许臻本以为今天来是为了谈新教学楼承建的招投标事宜,周校长迟迟没有给他们确切的答复,请他吃饭算是示好的一步,没想到还有个局外人,这小子一看就府很深,这些事不可能在他面前说。 周志宵作为场上年龄最小的,不免要作为话题口,周校长玩笑说许老师是全市数一数二的优秀数学老师,让儿子把握住机会赶紧问。 周志宵说:“我数学还可以,英语不好。”隐山中学很久没有新英语老师了,老教师乡音太重,上课没意思。 这时梁二九开口了,问他哪方面吃力,文法还是口语,随后根据周志宵的问题说了几句简单的英文,拆分告诉他这些状语如何使用。 周志宵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的英文一听就是外国人,没想到他说得这么好。 “懂了吗?”梁二九说。 周志宵点点头:“有点理解了。” 周校长说:“小梁,你英语水平真高,有没有兴趣到我们学校当老师?” 梁二九笑着摇头:“不敢误人子弟。当老师不仅要有学识,也得有品行,不然进了学校也只是害学生。”他说这话,眼睛看着许臻,眉眼弯弯,像是在寻求对方的认同。 许臻根本笑不出来。 周校长说:“小梁一看就是品学兼优啊,只是长得太帅了,学生只顾着看脸哪还有心思学?” 他开了句玩笑,许臻接过去:“是啊,长得好别人就认为是个花花枕头罢了。” 梁二九说:“那许老师一看就是资深老教师。”他在“老”字音上加重,可偏偏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只让人觉得他是在强调许臻的资历。 许臻有气出不来,只得灌下一杯酒,也不知是什么,入口微辣,却很顺滑,进到胃袋里像是腾地烧起来,十分爽快。 周校长连忙端起酒杯,“许老师,应该我敬你。” “这是什么酒?”许臻闻了闻酒杯,醇香的味道。 “虎骨药酒,对筋骨很好,正适合你们这些教师。”梁二九说着,主动给许臻倒上。 许臻意识到这是他带来的酒,不免警觉,但见梁二九自己也举杯。 “你是奕猫的老师,这杯酒我代替他喝。”说罢也喝下了,许臻放心下来。 梁奕猫算是他们这些人共同的交集,话题便转移到他身上。 周校长说梁奕猫踏实本分,不像这个年纪的人,长了一张出色的脸蛋,身边连个女孩子都没有,真神奇。 也不知是说到梁奕猫,还是喝了点酒,许臻的神情放松了下来,回忆起往事嘴角带笑:“他以前念书也是这样的,话不多,心底善良,很多同学都喜欢他。经常有女同学故意路过我们班教室,就是为了看他一眼。” 周志宵说:“现在也是,学校那些女生专门去刘书晨家店里买东西看他。” “他对女孩子没兴趣。”许臻说,他很快觉察这句话引人遐想,补充道,“我是说他对男女感情这块很迟钝,估计跟他的出生有关。” 周校长点点头,“他也不容易啊。” 梁二九悠悠道:“我倒不觉得他这方面迟钝,反而会表现得很直接,对于反感的人,他从不掩饰。” 第40章 许臻直言道:“你是想说他反感我吗?” 火药味起来了,周校长连忙打圆场,说着好话和他碰杯,也示意梁二九下台阶。 梁二九顺从地端起酒杯,温和地说:“可能有误会吧。” 许臻盯了他一会儿,还是把酒喝了,说:“他还太年轻了,直来直去。当年的事,我是想把他保下来,什么事情比学业更重要?可他还是钻了牛角尖。周校长,你应该能懂我,我们都是为了学生着想。” “是是。”周校长顺势又和他碰了一杯。 梁二九又给他倒满,“敬你的用心良苦。” 短时间内,许臻喝了七八杯,这酒似乎有点真材实料,他感觉到四肢微微发热,意识清醒但情绪变得高涨,状态特别好。于是话也变多了,说起承建工程队的事,说二中的实验楼也是那个团队做的,效率高有保障,顺利签下来今年就能建成,不明白周校长还在犹豫什么。 周校长不敢擅自许诺下来,说校领导层还在商议,又看向梁二九求助。 梁二九问:“你说的那个承祥建业,前身是恒丰建设工程吧?五年前承建弯月桥使用不到一年就坍塌,现在摇身一变,连教学楼都建起来了?” 第36章 不是txl 另一边,梁奕猫下厨招待岑彦,要用到料酒却发现瓶空了,他想到了什么,蹲在地方翻橱柜。岑彦见他找了许久,问:“找什么?” “上次你奶奶给了一瓶酒,我想拿来代替下料酒。”岑彦差点被口水呛到:“那可是三十年的虎骨酒!很珍贵的,你拿来当料酒?” “怎么能杀老虎?”梁奕猫谴责道,找不到也没办法,只能随便煮点。 今天坐在对面的是岑彦,梁奕猫的腿只能规规矩矩地并拢着,呼噜呼噜喝西红柿鸡蛋汤,是咸是淡也没尝出来,心不在焉的。 牛排配鸡蛋汤,岑彦第一次这么搭配,他尝了两口牛排,煎老了,但肉的品质很好吃起来口感没问题,就是又咸又淡的,梁奕猫的盐都没洒匀。 “以后你还是别进厨房了。”岑彦一言难尽地说。 “今天他不在家,我有什么办法。”梁奕猫撇了撇嘴,带着点小情绪,语气就像在抱怨家里那口子。 岑彦心说不能跟他迂回了,便正色道:“小猫,你有没有想过二九他迟早有一天会不在的。” 梁奕猫抬眼。 岑彦说:“他现在的生理和心理已经完全恢复到了正常状态,随时都有可能想起过去,你难道没有察觉吗?以他所展露出来的风度、气质、学识和教养,他不可能是一般人,当他想起一切,你觉得他还可能和你生活在一起吗?” 梁奕猫刻意回避的现实,被岑彦毫无保留地揭露出来,就像撕开了梁奕猫心头的一道口子,让他血淋淋的疼痛。 梁奕猫隐忍沉默的神情,让岑彦不由得心软了,他放缓语气问:“小猫,你老实告诉我,你和他,到什么地步了?” “什么地步?” “就是……”岑彦有些难以言表,手上做了个往外掏的动作,“就是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啊。”梁奕猫讷讷道。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朋友,亲人,还是别的什么,都无关紧要,他和梁二九在一起又用不着“关系”来定义。 岑彦却当他头脑单纯,有些心急火燎,“你们现在是不是睡在一起了?” “啊,嗯。”梁奕猫摸了摸鼻子。 “除了睡觉你们还干什么?”岑彦真是豁出去了。 “就……有时候他会亲我。”梁奕猫目光游移,有些羞赧,但在岑彦的强势逼视下还是坦白了,“我也会亲一下他,嗯。” “还有呢?”岑彦的心态逐渐崩塌。 “上次喝了鹿茸汤,晚上难受他帮了我两次,吧?”梁奕猫不确定,但把私房秘事说出来实在很害羞,他恼怒道,“你问这些干嘛!” “这还没什么关系?你们不就是在谈恋爱吗?!”岑彦失声喊道。 梁奕猫:“什么?不是啊,我们都是男的。” 岑彦一脸“然后呢?有什么关系吗”。 梁奕猫满脸认真:“我不是同性恋。” 岑彦差点血都要喷出来:“你和一个男的睡一块儿还跟他亲亲抱抱,结果你跟我说你不是?我和你认识以来,你从没多看一眼女孩,你还说你不是?” “就不是。”梁奕猫固执地说,仿佛坚守自己的底线。 岑彦半天说出话来。 梁奕猫被他说得胃口全无,随便吃两口就离席,拿了个罐头出门,蹲在门口敲敲两下,没一会儿,有两只猫嗖地从后墙翻进来,屁颠屁颠跑到他身边等肉吃。 这两只也是晚上钻他被子的常客,梁奕猫趁它们吃饭,拎起后颈捏出爪子,弯钩似的爪子又厚又尖,被挠上一下那滋味不敢想象。 岑彦虽然喜欢猫,但绝对不敢这么摆弄山野间的猫。 但这俩猫在梁奕猫手下比家猫还乖,也不挣扎,只是夹着嗓子叫。 “挠人的坏爪子,剪掉。”梁奕猫说,掏出指甲剪咔咔咔把它们的武器都缴了。 两只猫不明所以,缩在他脚边舔了舔爪,很快又嗅到罐头边吭哧吭哧继续吃。 岑彦问了一嘴:“二九是被它们挠的?” 梁奕猫“嗯”了一声,又瞅了岑彦一眼,他就站在旁边,但猫也不怕他,便嘀咕了一句:“怎么不挠你?” 岑彦气得鼻子都歪:“你说的什么话?重色忘友!” “不是,我是说它们脾气很好,但就对二九凶。”梁奕猫说。岑彦叹了口气,摸了摸梁奕猫的脑袋顶,“小猫,我知道你一个人久了,突然出现二九这么个贤惠体贴又好看的人,会舍不得。但你岑彦哥哥长你几年见识,这个男人不简单,不是你能掌控的,咱们就按照一开始的想法,等他恢复了,拿他一笔钱,不牵扯那么多,成吗?” 梁奕猫歪开脑袋不高兴地说:“我不要钱,我只要梁二九,他是我捡到的,就是我的了。” 岑彦想摇着梁奕猫的肩膀说“你清醒一点”,但梁奕猫不想跟他说话,正脸都不让岑彦瞧,像个闹别扭的小学生。 岑彦心累不已,梁奕猫的幼稚平日相处起来还挺可爱的,可到说正事的时候还这么幼稚拎不清,就只剩下抓狂了。 时间过了九点,梁二九还没回来,梁奕猫决定去接他,岑彦也奇怪梁二九怎么和中学校长扯上关系,便也一道同去。 周校长家在学校后门隔一条马路的职工楼里,梁奕猫到了楼下就给梁二九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到了,等他出来。 没多久,梁二九下来了,周校长送他到楼下,分别前,他犹豫地对梁二九说:“你再让我好好想想,这事情风险太大,我还不能马上做决定。” 梁二九微笑说:“没关系,其实无论是哪个决定,对你而言都没有损失,只是我绝不会放过许臻。”他的声音平静轻柔,可却有种谁有不敢小瞧的冷意。 今晚在周校长家里发生的事绝对不简单,待周校长回去后,梁奕猫按捺不住问:“许臻怎么了?” 没想到梁二九突然转身压向他,沉甸甸的身躯把梁奕猫压得后退了一步,酒味扑面而来。 梁奕猫惊讶:“喝酒了?” 梁二九咕哝:“你又叫他的名字。” “喝了这么多?”梁奕猫感受到他的醉意,用肩膀撑着他的重量,手扶着他的腰,“还走得了吗?” 梁二九嘴里喃喃:“猫,猫……”接着一转头,找准了梁奕猫的嘴唇亲了上去。 岑彦在旁边看傻了。 梁奕猫“唔”了一声,吃到了一嘴酒气,扭开脸有点嫌弃他。 梁二九却不依不饶,捏住他的下巴还要亲。 岑彦终于找回了反应,满心崩溃地把他拉开。“在大街上呢!你们、你们成何体统!” 最终是靠两个人搀扶,才把梁二九带回了家。 回到家梁奕猫给梁二九喂了杯牛奶,生怕他难受,守在旁边寸步不离。但岑彦看得出来,梁二九其实醉得不是特别厉害。 “怎么喝那么多啊?”梁奕猫担心地在他脸旁扇风。 “没事,大补的酒,喝了对身体好。”梁二九笑了笑。 岑彦皱着眉头,推了推梁二九的肩膀,说:“喂,你知道我是谁吗?” 梁二九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分辨,“岑医生,你也在啊。” 岑彦无语了半晌,他看着梁奕猫着急小媳妇的样子,又看梁二九迷迷瞪瞪还攥着梁奕猫的手,很想做恶婆婆把他俩拆开,于是他说:“干脆今晚二九去我那儿住吧,我怕他半夜醉出事情来你应付不了。” “我不。”梁二九靠进梁奕猫怀里,“我要和我的猫睡。” 岑彦用力抓了几下脑袋,仿佛有很多话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他看起来比梁二九还难受,最终给梁奕猫留下一句“保护好自己”便离开了。 第41章 梁奕猫不明所以,梁二九又不会伤害他。 虽然说是补酒,但喝到醉身体还是会不好受,梁奕猫看他皱着眉头,呼吸沉重的样子,恨不得自己替他受了。 “是不是许臻灌你酒?”梁奕猫用湿毛巾帮他擦脸,“他敢欺负你,我明天去找他算账。” 梁二九闷声笑起来,“你想怎么做?” 梁奕猫沉默了片刻,说:“我去揍他,然后告诉他老婆他还是死性不改来骚扰我。” 梁二九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他欺负不了我,你没看到他在周校家里的样子,躺在门口像条死狗。我应该拍下来的……算了,你少看他一眼。”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梁奕猫对他的醉态有了更多了解,会嘀嘀咕咕,很可爱。 回过神来,梁奕猫已经把梁二九的脸从上到下摸了几遍,让梁二九发出了舒服的闷哼。 当梁奕猫收回手,梁二九才睁开眼,眼中带着朦胧的醉意,像撩人的烟雾,梁奕猫看着心头一跳,有些错乱地别开视线,又问:“你今天为什么会去?你知道许臻也在。” “他接二连三踩在你的底线上,我怎么能放任他冒犯你?”梁二九说着,摸出了手机,动作有些迟缓地解锁,点开了录音文件。 手机里传出了当时周校长家里的声音。 “……现在摇身一变,连教学楼都建起来了?” “哈,你调查了?你以为这就算抓住把柄了?天真。我们是正规事业单位,不可能更没有资质的公司合作,就算它以前是恒丰又怎么样?工商局的局长姓什么你知道吗?姓陈,是我岳丈。”许臻被酒精激发出来的张狂被手机完全记录下来,“在益南市,我们每个行业都有关系,不然我怎么敢跟你打包票,年内肯定能把你们的新教学楼建出来,周校?这次你按照我们的要求来,多出的那五百万我哥会批给你,以后有晋升到市里的机会自然也会考虑你,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恒丰建业的建筑我不敢信任,当年的弯月桥害死了不少人……”周校长犹豫地说。 许臻不耐道:“用在我们自己系统里的材料,我们可能随便了是吗?要是出了事故,对我们就没影响?周校,你动脑想想就知道绝对会万无一失!就算真的出事了,上面也一定能把你保下来,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梁二九淡淡道:“出了人命了怎么办?” 许臻竟然大笑起来:“出了人命又怎么样,隐山镇,那么多年都没发展起来的小破地方,你以为会有人在乎这里出事?” 撕破了道貌岸然,许臻自以为掌握权势、高高在上的嘴脸让梁奕猫恶寒。 第37章 心里有猫了 梁二九轻轻摇晃手机,“有了这个东西,让他给你下跪,他应该也会认真考虑。” 梁奕猫却感到担忧:“真的要让那个坏公司来建楼吗?”他虽然不喜欢学校,但也绝不想看到有天教学楼坍塌,会造成无数死伤的。 “怎么办呐,我不是校长做不了这个决定。”梁二九苦恼地说,“改天我去夺权篡位,当个校长回来给你瞧瞧怎么样?” 梁奕猫被他逗笑了一下。 梁二九把他搂进怀里,低声说:“你不想看到的事,那我一定不会让它发生。”他说这话时的语气认真,仿佛真的有实现一切的能力。 手机里的录音还在放着,许臻醉醺醺地说:“梁……梁什么?你给我听着,别、别在我面前得意,你以为梁奕猫是喜欢你?那是因为你就像当年的我,我照顾他,他被同学笑也是我为他出头,你只是做了和我一样的事情,才得到他的好感,那都是假的,你明白吗?” “他这么说的。”梁二九声音很轻,带着脆弱性,“是真的吗?” 手却放在梁奕猫的后颈缓慢摩挲,如果他敢点头,他便会强迫他仰起头,接受惩罚。 “怎么可能?他乱说的!”梁奕猫不悦地说,“他当初对我的好才是假的,只为了骗我让我……恶心死了,他是禽兽,你们不一样,不要跟他比。” 把梁二九和许臻放在同一个话题里,他都觉得是对梁二九的不尊重。 他没察觉到,梁二九抚摸他的手停顿了一下,垂眸看他发顶的目光,宛如陷入了沉郁的阴霾之中。 最终许臻没有在隐山中学呆满一周,准备公开课比赛不过都是他的幌子,他的目的只是想借上级的重视来尽早说服周校长按他们的要求来设置招标条件,以让承祥中标。但那天饭局后,事情朝危险的方向滑去。 离开隐山镇之前,他去到梁奕猫的家,找到了梁二九。 “你那天录音了?”许臻带着怒意。 他以为梁二九不敢承认,没想到此人竟还姿态轻松的摊开手,“是我。我看过你的公开课视频,声音十分悦耳呢,想必你的学生一定不会认错。温柔体贴的许老师,竟然会罔顾学生安危,在学校建起一栋豆腐渣大楼。” “你根本就是在故意曲解我的话!” “跟我说话可得小心了。”梁二九笑着扬了扬手机,“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没有录音?” “你!”许臻从未接触过这样的“无赖”,对方嘲弄的笑容就像猛烈的助燃剂,让他怒火中烧,身体被愤怒驱使着向前抢夺。 梁二九的反应更快,没等他碰到自己就先一步推开他的肩膀,薄弱的文人之躯像纸风筝一样后退撞到了墙上。 这时,梁奕猫回来了。 梁二九眼神一动,向后跌坐在沙发上,拧起眉头捂着手背上的伤口。 梁奕猫愣了一下,继而像领地被侵犯的大猫炸了起来,拽过许臻的领子一拳将他打出房门,“许臻,你敢动他?!” 许臻没想到梁奕猫一上来就跟他动手,被打得措不及防,一屁股坐在地上,尾椎骨裂开似的疼,半天没站起来。 他抬头用几乎是悲愤的目光看着梁奕猫:“你被他骗了!” “你不准到我家来!”梁奕猫气得发抖,这是他的安全屋,许臻的踏及一定程度上是对他最珍视的隐私造成侵犯,严重干扰了他的安宁,好像这三年来他所努力堆集的一砖一瓦就这么轻易的摇晃了,“滚出去!快滚!” 这是许臻第一次看到梁奕猫如此大的怒火,哪怕重逢以来,他的不悦都是隐忍含蓄的,甚至更早以前他被逼离学校,他也是沉默得像个哑巴,把全世界都当成空气,可现在,他恨不得把许臻杀了。 就为了屋里的那个男人。 许臻心里不知是酸楚还是怨恨,他狼狈地站起来,知道今天自己只能铩羽而归,不甘愿道:“你们会为自己的不知好歹付出代价的。”说罢,他转身疾步离开了这里。 梁二九走到梁奕猫身边,握住了他的手,攥得像石头一样紧。 “不气不气。”梁二九将他抱着,手从外套下摆伸进去,安抚地呼噜他的背,“我没事,他以后也不敢来了,啊?” 梁奕猫在他的手下渐渐软化,搂住了梁二九的腰身,脸埋进肩膀里,“我会保护你的。” 梁二九笑了起来,他总能在梁奕猫身上感受到心软得一塌糊涂的感觉,“好,谢谢你。” 周校长到最后没有同意和许臻合作,依旧是按照正规合理的流程发布了承建新教学楼的招标公告,至此之后,梁二九也有了工作,每周末晚上去周校长家里,给周志宵辅导英语。 周校长按每节课一百块给他算,补习两周后的月考周志宵的英语成绩提高了将近二十分,周校长便马上把工资提高到每节课两百,按周结算。 这样一来,梁二九也有了收入来源。 梁奕猫对此却有些惆怅,习惯了每时每刻都有梁二九的陪伴,家里只是少了他两个小时,梁奕猫都空荡荡的坐立不安。 岑彦来他家,看到的就是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门槛上,路过一只野猫就薅过来咔咔咔剪指甲,他这举动让主动亲近他的猫减少了许多。 完成这套动作,他又撑腮看着前方,对岑彦的到来懒洋洋的,都不想站起来。 “给你送饭来了。”岑彦手里提着卫生所食堂打包来的饭菜,“有必要吗,二九就出门俩小时,你一副相思病病入膏肓的样子。”岑彦找到机会就想教育梁奕猫迷途知返,“你这样不行,还是和他分开要好。” 梁奕猫慢慢翻了个白眼,再漂亮的脸蛋做这种表情好看不到哪儿去。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岑彦叹息,蹲在他身边。 梁奕猫低头吃饭,闷不吭声的样子让岑彦想起了自己投喂的流浪猫。以前他以为自己和梁奕猫是朋友,但也只是互相搭把手但不深交的普通朋友,梁奕猫天性游离,别人靠近一步他就后退十步,养不熟。 可没想到,他给这只猫找到了主人。 “唉……”岑彦又叹气。 梁奕猫瞥他一眼,“你天天叹气。” “我为你愁啊,到时候他走了有你好受的。” 第42章 “你好烦。”梁奕猫真是一点都不想跟岑彦说话。 吃饱了饭,梁奕猫以一句敷衍保证“不管二九走不走我都会好好活着可以了吧”把岑彦打发走,然后又一个人枯坐消耗时间。 等到点了,他马上发了条“我去接你”给梁二九,便兴冲冲的出门去。 要说起梁二九去工作的好处,就是给梁奕猫多了一种期待见面的激动。 他想,这个世界不会再有人能让他如此喜欢了。 梁奕猫提前五分钟到楼下,买了两根冰淇淋蹲在路边,自己那根吃完了,梁二九便出现了。 “辛苦你了,小梁。”校长夫人把他送下楼,笑吟吟地对他十分满意,“我今天说的,你考虑一下。” 梁二九无奈地摇摇头,“我真的不太合适。” 梁奕猫望过去。校长夫人看见他,忙朝他招手,“奕猫,你又来接你哥啦?” 梁奕猫走过去,就听到她说:“你劝下你哥,跟我们学校的杨老师见一面,成不成认识一下也好啊。” 梁奕猫狐疑:“什么东西?” 梁二九低声在他耳边说:“她想给我介绍对象。” 嗖地一下,梁奕猫感觉自己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向校长夫人直视过去,竟然带上了敌意。 他的情绪毫不掩饰,让校长夫人这种与人为善的人有些下不来台,却还是维持着笑容说:“我看你堂哥年龄也合适,是该考虑成家的事了。我们杨老师条件也不错,家里在市里头有套房子,她见过二九,对他很有好感的,两个人见一面也没什么……” “不见。”梁奕猫生硬地拒绝,“他不需要别人。” “奕猫,你还年轻不明白,像二九这种条件,长得帅但没工作,其实很难找到体面稳定的人。”校长夫人循循善诱,“要把握住机会啊。” “不要。”梁奕猫说。 “……”校长夫人被他孩子气般的无礼噎住了。 梁二九出声:“我听他的,况且我心里已经有人了,所以……实在不好意思,谢谢您为我操心。” 校长夫人只得顺着这个台阶下来,摇摇头,上楼去了。 梁奕猫还是不高兴,幽幽地盯着梁二九看。 梁二九指了指他手里的冰淇淋,“是给我的吗? ”梁奕猫点点头,顶着黑漆漆的表情把冰淇淋递给梁二九。 梁二九接过拆开,牛奶味的冰淇淋放久了有些融化,他拿在手上,融化的液体顺着木棍流到他手上。 梁奕猫说:“快点吃。” 梁二九微微一笑,把手伸过去,“不要浪费,帮我舔干净吧。” 换做其他人,梁奕猫都会给出一拳头,可是梁二九仿佛理所应当拥有这份权力。 梁奕猫什么也没说,上前一步捧着他的手,仔细把奶油液体舔干净。 湿润柔软的舌尖一下一下划过梁二九的手指、手心,在他平静的表面下心潮如深邃浩瀚的旋涡,缓缓翻涌,要将梁奕猫吞噬吸纳。 “你不能去见那个老师。”梁奕猫抬起头再次强调。 梁二九的手指贴着他的嘴角,慢慢摩挲他的唇线,“好,我听你的话。” 梁奕猫这才安心下来,牵着梁二九的手沿着路走,黏糊糊也不嫌弃,“你刚才说心里有人,是谁?” “我说错了,是有猫。” “哦。”梁奕猫答着,嘴角翘起来。 第38章 春游腻歪 一场淅沥的春雨下了整夜,预示着隐山镇踏入了春天。 一夜之间万物复苏,遍地新绿,各色野花点缀着山林,湿润的空气仿佛带有净化人体的功效,推开窗吸一口,肺都感觉被疗愈了。 梁二九扭头看向还窝在床上的梁奕猫,他穿着宽松的背心,裸露出来的蜜色手臂与肩膀,上面散落了几枚咬痕,春日野芳也开在了他身上。 梁二九的眉目变得柔和,他俯身下去嘴唇贴着梁奕猫的臂膀,“起床了,今天不是要去山里采菌子吗?” 见梁奕猫没反应,他又张嘴衔住那块紧实细腻的肉,牙齿轻轻在上面磨。 又一朵嫩红的花绽放。 梁奕猫被唇齿的撩拨刺激得呜咽了一声,缩了缩手臂,睁开眼睛,“又咬我……” 梁二九笑着在那枚新鲜的咬痕上亲了一口,抓起梁奕猫的手臂将他往上带,“起来。” 梁奕猫顺势抱住他的脖子,被他的力道提起来,坐在床上打了个呵欠,他往窗口看,“雨停了。” “是啊,今天山上会很漂亮吧。” “会很好吃。”梁奕猫想起鲜美的野菌汤,肚子饿了。 梁二九先下楼做早餐。今天他们要去踏青,梁二九多准备了水果和三明治,还有猫猫头饭团,梁奕猫是个对吃没多大兴趣的人,把食物做得特别一点,他就会觉得新奇多吃几口。 两人拾缀清楚准备出发,岑彦也按时过来和他们汇合,身边还多了两个小跟班。 “早啊大梁哥小梁哥!有什么吃的?”刘书晨元气满满地上前瞄梁二九手里的野餐包。 另一个周志宵礼貌地点点头:“梁老师好。” “怎么那么多人……”梁奕猫皱了皱鼻子,已经开始觉得累了。 “我在还不好?你们几个认识的野菌加起来都没我多!”刘书晨吃到了三明治,语气非常自满,她可是幼儿园就开始摘菌子了。 岑彦笑:“让这丫头给我们试毒。” 一行人往山林里进发。 鸟鸣、流水、风吹树动,成团的新绿在阳光下摇曳勃发,野花缀满林间,恍惚间宛如置身莫奈花园。 刘书晨轻车熟路把他们领到菌子生长的领域,撸起袖子就开干。 岑彦见梁二九似乎在出神,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梁二九一笑:“这里的文旅资源,不开发起来真是可惜了。山势不陡峭,道路也好维护,引进徒步、露营项目,还有农家乐,形成产业链一年至少能带来几百万的收益。” 岑彦瞪着眼睛看了他半晌,憋出一句:“你真的还没恢复记忆?”看到美景想的却是资源利益,这种精明的计算不可能凭空出现。 “我都是从网上看的,瞎说而已。”梁二九说,见梁奕猫在叫他,便走过去。 “这里有好多!”他发现了一窝圆滚滚像鸡蛋一样的菌子,两眼发亮,像捡到钱似的,急于和梁二九分享惊喜。 于是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脆弱的菌子经不起用力,他们手法笨拙地拔起来,捧着菌子向对方傻笑。 岑彦搞不明白了。 山林里土壤丰饶,空气纯净,小小一块地方就够他们五人尽情采摘,一个多小时后每人的篮子里都装满了菌子,刘书晨教他们怎么用潮湿碎叶来保护它们。 劳作完了之后他们原地休息,等会儿在往上去到视野开阔的山头野餐。 梁奕猫喜欢听山里的鸟叫,清脆悦耳宛如歌吟,哪里传来声音他的耳朵便朝哪里动一动,通过声音来感知鸟雀的方位,就这样他可以一个人坐一整天。 梁二九始终关注他的举动,看他耳根轻轻翕动的可爱样子,时不时仰头盯着一个方向发呆,神情似乎不沾染丝毫尘世的喧杂,绮丽的容颜犹如生于林间的精怪。 他偶尔在清晨会看到这样的梁奕猫,坐在阁楼窗前静静地望着窗外未亮的天幕,整个人笼罩在薄灰的晨曦中,像是一抹没有归属的虚影。 但很快梁奕猫的目光朝他望来,空灵寂静的眼波中忽然有了灵动的光点,可以被他握在手中,禁锢在身边。 刘书晨活泼好动体力用不尽,她没坐一会儿就去捡野果,周志宵放心不下她也跟着去,很快她带着一兜果子回来,兴冲冲地对梁奕猫说:“小梁哥,我听到小猫崽的叫声了!” “猫崽?”梁奕猫眉头一动,下意识把手探进兜里摸指甲剪。 他跟着刘书晨到猫叫的地方,面前是一丛密集的野灌木,细嫩的叫声从里面传来,让人想到一只弱小的猫咪蜷缩在里头惶恐鸣叫。 梁奕猫却是仔细听了一下,嘴角一撇:“没有猫,是癞蛤蟆。” 刘书晨不相信:“这明明就是小猫啊!” 梁二九拿出手机搜索癞蛤蟆的叫声放出来:“眯啊——眯啊——”和灌木里的如出一辙。 刘书晨:“……”想到癞蛤蟆丑陋的模样发出这么可爱的叫声,她嫌恶地“噫”出来。 岑彦注意到旁边一棵虬结蜿蜒的大树,它的枝干粗壮却野蛮生长,一部分几乎垂落到地面,一部分则直直朝上,茂密的叶片间结着指甲盖大小的果实。 “这是什么果子?” 梁奕猫刚要回答,刘书晨却怪笑着说:“这是山里头最好吃的野果,甜津!你尝一个。” 他了解这丫头的坏心眼,一定有诈,但又看到她主动摘下来吃进嘴里,便也狐疑地接过来咬一口—— 哕! 岑彦脸色发青,疯狂呸呸呸,就咬了一口他的舌根又苦又麻,舌面疯狂泛酸。 第43章 看他的糗样,刘书晨哈哈大笑,吐出完好的果子。 梁奕猫在旁边说:“这是苦津,直接吃很难吃的。” 岑彦满脸痛苦:“你现在才说……” 梁二九也摘下一颗,梁奕猫顿时紧张地提醒:“不要吃!” “我们平日吃的也是这个?”梁二九问。 “嗯,张阿婆会处理,苦味和酸味都去掉,磨成粉熬成酱都好吃。”梁奕猫说,“因为它太难吃了,没有鸟来啄,等成熟了满树都是果子,张阿婆可以捡几麻袋回去做,她就靠这个卖钱生活。” “山上到处都有吗?”刘书晨答道:“不啊,这一带也就几棵苦津树,这是最大的,所以只有我们这里的人才吃,城里都吃不到。” “苦津做的菜肴很好吃。”梁二九喃喃自语。 梁奕猫和刘书晨一齐点头认可。 “有价无市的货源垄断在我们手里,不应该只给一家供货,没有竞争的市场没有利益……”梁二九缓缓露出个笑容,对梁奕猫说,“下次你去卖苦津,也带上我吧。” 梁奕猫似懂非懂地2点点头。 他们往小山头上走,那里有一块开阔的平地。 春日的阳光并不灼人,暖暖洋洋的洒落在这片大地上,无际的天空蔚蓝如镜,从高处遥望出去,能看到山林间花海翻涌,所有春花都绽放到了极致,这样的美景几乎醉人。 野餐垫铺开,摆上丰饶的餐食,刘书晨特地将自己摘的野果放在正中间,五彩斑斓的样子也十分好看。 她和岑彦是吵了又和,这会儿嬉笑着劝他吃一颗浆果解一解苦津的涩。 岑彦勉强接受她的示好,把浆果捣成汁倒入冰块和咖啡液做了杯特调。 “你连冰块都能带上来?”刘书晨惊了。 岑彦品一口,浆果独特的风味与醇香的咖啡结合完美,他满意点头,“你岑哥厉害着呢。” 他负责饮品,周志宵则捡来几块石头达成灶,加上一口锅,烧水丢面饼,加入最新鲜的野菌,这是哪里都换不来的鲜美风味。 刘书晨采了许多野花,给大家编花环。 梁奕猫则乖乖吃了梁二九给他捏的猫猫头饭团,挨着梁二九坐着,目光从美不胜收的远方收回到眼前,大家各司其职,意兴十足,他们来到这里不为利益勾结、不勾心斗角,只为了享受美与快乐,带着纯粹的心情。 身边的梁二九,会为他吃完一个饭团便夸奖他,细细帮他擦去嘴角的酱汁,待他如最珍视的宝物。 梁奕猫忽然感觉很轻,很惬意,前面二十年的苦楚飘远模糊得像上辈子的事,像与他无关的事。 好幸福啊……他蹭了蹭梁二九的肩头。 泡面煮好了,调味料掩盖不了野菌的鲜甜,嚼下去弹爽而汁水迸溅,梁奕猫肚子已经半饱,但还是把一碗都吃完了,还喝了几口汤。梁二九注意到这,眉心不自觉拢起,看向周志宵的目光含带些许竞争性。 周志宵不明所以,从锅里捞出野菌,问刘书晨:“你还吃吗?” 刘书晨早就吃惯了这等好味,因此兴致一般,眼睛没从手下的花环离开,“不吃了。” “哦。”周志宵有些失落。 他和刘书晨从初中开始认识,她刚升学的时候还成天到他的教室找他,在他屁股后面学长学长的叫着。 周志宵是喜欢他的,可她像不开窍似的,不答应他的表白也不拒绝他,于是他一气之下答应了她的好朋友张瑶的告白,为的只是想刺激刘书晨,以使她认清自己的心。 刘书晨怒不可遏,从一开始的跳脚炸毛恶言相向,再到无视鄙夷,最后到现在,他们看似又能和谐相处,可他已经看不到刘书晨眼中对他的喜欢了,她的每次生气反而都和张瑶有关。 刘书晨双手灵巧,花环编织好了,她笑嘻嘻地往每个人头上戴,岑彦头上是茂密绿叶,中间零星点缀几朵小黄花、小野果,被怒斥“你给我编顶绿帽子干嘛!” 梁奕猫头上是粉白的桃花,与他的黑发棕肤相互映衬,花更娇艳,人更俊美;梁二九则得到深幽的紫色花环,不知名的野花似乎泛溢着危险的光泽,沾染在他洁白的面容上。 周志宵得到的最普通,枝条稀疏,但他并不嫌弃,很开心地戴在头上。 刘书晨给自己的最明艳美丽,花团锦簇饱满鲜艳,她戴在头上来了张自拍。 岑彦笑:“臭美的丫头。” 刘书晨哼哼:“我拍给张瑶看,这是送给她的。”张瑶今天有事没能一起来。 小女生之间复杂的情谊让在座男性都看不懂。 梁奕猫吃了双份碳水,很快犯碳晕,打着呵欠被梁二九按着肩躺下,枕着他的大腿。 “睡吧。”梁二九说,他的手指温柔地穿梭在梁奕猫的发间,把猫摸得睫毛颤动哼哼唧唧。他支起帽子为梁奕猫遮挡天光,在适当的阴影和抚摸之下,梁奕猫很快就睡着了,嘴唇微张,轻轻打着酣。 此时,刘书晨不知跑到哪寻宝去了,周志宵跟着她谨防意外,岑彦则眺望远方,享受自然绿色给眼睛的疗愈。 然而他一转头,就看到梁二九低头俯身,要亲吻梁奕猫的嘴唇。 岑彦眼睛瞪直,赶忙重咳几声以彰显存在感。 可梁二九只是眼珠微斜,依旧吻下去,双唇贴合着梁奕猫不设防的唇瓣,疼爱地吮吸了一下。 岑彦的一口老血啊…… 第39章 猫的过往 梁奕猫记得梁二九说过的话,在下一次帮张阿婆卖苦津的时候,带着他一块去。 梁二九还专程去张阿婆家,问了许多关于苦津的事情。 张阿婆没上过学,但在隐山活了一辈子,生活阅历已经是一本书,她告诉梁二九苦津的习性、功效、做苦津干、粉、酱需要什么流程,耗费多少时间。 梁二九拿着小本子,都认真记下来。 他了解到张阿婆现有的库存,苦津树产量大,苦津果利用率高,但要把酸苦之味转换为独特甘美需要耗时耗力,但他发现这其中有许多工序可以在工厂自动化处理,但这些还不是眼下要面对的问题。 带着满满一大袋苦津干料和五大瓶苦津酱,他们来到了益南市区里的餐馆。去的却不是盛云居,而是另一家和盛云居定位类似、规模等同的店。 梁奕猫是跟着梁二九走的,不太明白他的做法,扯着他的衣摆问:“为什么来这里?” 梁二九小声说:“你很快就知道了。” 这次梁二九是发言人,见他不是来吃饭而是来推销,服务员习惯性地摆手,“我们不要。” 但听到这位英俊的销售员说他的产品是盛云居招牌菜的灵魂调料,服务员便犹豫了,她闻了一下酱料的味道,香浓独到,一下就让人口齿生津肠胃翻滚,是好东西。 于是她叫来了店长,店长一听来头,立刻把他们请到包间里洽谈。 要说一家餐厅要以优质食材闻名不难,难就难在如何创造出独一无二的风味。盛云居之所以能成为益南市数一数二的热门餐馆,就是因为掌握了攻克了这个难点,其他餐馆想要复刻,却总是做不出那份奇异上头的味道,如今这个答案终于到了第二人手里。 苦津干料还有一个优点就是耐煮,不同程度有不同的滋味,越煮风味越佳,所以五两的量够一家餐馆用一个月。他们与这家餐馆就成交了一个月的量,如果做出来的菜品得到认可,再继续要货。 离开餐馆,梁奕猫不可思议道:“半斤居然卖了一千五!原来我们才卖五百一斤。” “笨猫啊,你都不知道自己手握着什么宝贝。”梁二九笑道,“走,接着下一家。” 同样的方式,他们走了三家餐馆,把带出来的货全推销出去了,手里拿了五千块钱,梁奕猫仿佛走在云朵上。 “以后就不用去见那个老混球了。”梁二九轻哼着说。 “你……你怎么做到的?”梁奕猫恍惚地问。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梁二九摸了摸他额角的头发,像瘙痒痒似的,“当你成为市场里唯一的生产者,你就有掌控价格的权利。你的小脑瓜仁装不下那么多东西,就把动脑的事交给我吧。” 要不是在外面人来人往,他真想抱住梁二九,柔韧有力的腰身,用力地在胸口扭蹭,有梁二九在,真是太好了! 把剩余的快递工作做完,还有一些时间,梁奕猫决定带梁二九去商场了吃顿好的,精致的日料。 虽然今天的最大成果的享有者是张阿婆,但他还是很高兴。 “张阿婆一直想把房子重新修缮一下,可是子女的条件也不好,她平常都是做许多零碎的手工来挣钱,卖苦津是最大的收入。往后苦津都能卖出这么高的价,她的房子就能建得更好了。”梁奕猫对温暖妥帖的安身之处也很有情感,所以很能共情张阿婆,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帮她达成心愿。 走进商场中庭,要上电梯才能抵达他们去的餐厅,而在电梯旁边是一家明亮的珠宝店,店门中间放映着一副巨大的宣传海报,梁奕猫的视线不由在上面停留。 第44章 海报上英俊的模特微扬着下巴,桀骜不驯地盯着镜头,他的颈间、腕上还有耳畔皆坠饰着圆润饱满的珍珠,在棕褐色肌肤的映衬下,更显得珍珠莹润欲滴。 梁二九觉察到他的关注,也看了一眼,说:“他的皮肤和你一样。” 梁奕猫却说:“涂成这样的,他本人很白。” 梁二九:“你认识?” “以前的同事。”梁奕猫笑笑,他上了电梯,指了指那家店,“以前是我拍的,四年前的事了。当时拍的效果很好哦,那套系列叫什么来着?哦,披星,卖得很好呢,品牌方的名声也打开了。”他的语气有些自满,在向梁二九宣告,你别看我现在是灰扑扑的快递员,以前也是风光无限的模特呢,我也是很好的,你要多多宝贝我。 可梁二九先想到的是,这只猫从星光熠熠的明星坠落尘埃,变成了小快递员,一定又遭受了鞭挞与苦楚,心竟开始密密匝匝的疼起来。 “为什么后来不拍了?”梁二九轻声问。 “为什么呢……”梁奕猫声音悠远,记忆飘忽着回到五年前,那应该是他最精彩的一段人生。 从学校离开后,梁奕猫不愿再回福利院,心里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出人头地回来把坏人坏事砸个稀巴烂。他在电影院找了个零工,因为出色的外貌被放到网上,引起了模特经济公司的关注,他们很快找到他,和他签下了合同。 当时的梁奕猫就感觉像做梦似的,他才走进社会多久,就得到了一份正式体面的工作。独特过人的外形吸引了许多品牌方的注意,刚入行那段时间他天天拍摄,辗转各个摄影棚,收入水涨船高,达到了他曾经不敢想的数字。半年后他有些厌倦繁忙的工作,每天要被各种人指挥摆弄,他好不自由。于是他开始减少拍摄工作,尽可能挑选有声量有品质的项目,他还不知道这是行业内的老前辈才做得到的,经济公司却也纵容他的挑剔。 再后来,他被经纪人代入了圈内的名利场,他看到业内光鲜之下的污秽,很多漂亮优雅的模特更像资方的玩物,努力工作收获不如和有钱人睡一晚来得多,甚至工作都是靠陪睡换来的。经纪人引荐他给一位食品公司的大老板,说对方有意让他来拍摄新产品的宣传广告,到时候会在全国各地的商场循环、影院、流媒平台循环放映,只要把合同一签,他以后就不再是小模特,而是大明星了。 但梁奕猫没有签,因为那个老总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谈话过程中总是有意无意和他肢体接触,说话的语气也带着一股浓稠的不适,所以梁奕猫直接说我不合适,就留下一室的人独自离开。 经纪人找到他把他大骂了一顿,说他不知好歹,这是多么多么好的机会,他的人生会就此改变。 “他想猥亵我。”梁奕猫冷冷地说,这是他得到利益的代价,就算他再笨也瞧得出来。 “那又怎样?”经纪人粗声粗气地说,“这一行有谁的干净的?有!那些永远出不了头的最干净!” 谈崩了,最终的结果是那老总选择另一个竞业公司的艺人,那家公司因此股价上涨,势力大增,梁奕猫如同罪人。他的工作被重新安排给别人,在公司被冷藏了。也无所谓,他身上有一些品牌方的长期合同,靠这些也能过得滋润。但是在第二年的年会上,他被经纪人灌了酒送去了高层的房间。但他吃过这种亏了,那杯酒没有咽下去。 那高层对他动手动脚想要侵犯他,被他录下了证据揍了一拳,他又去把经纪人揍了一顿,彻底在业内混不下去了。公司原准备起诉他,不仅要他赔天价违约金,还要以故意伤人的罪名让他坐牢,还好他手里的视频罪证可以牵制住他们,最终的结果是他违反了合同规定,先前的挑选成为了不履行劳务的把柄,这一年多赚来的钱几乎全部赔进去。 这个世界太丑恶了,他不知道还能去哪,繁华的都市容不下他,他便回到了出生地,可这也不是他的家。梁院长便把老家荒废的房子借给他住,从此梁奕猫就在这里扎了根。 为深入那段跌宕起伏的过去,回想起来不过过眼云烟,下了电梯,他便回到了现实,看了看身边人,只有暖洋洋的幸福充盈着心间。 他知道自己做了最好的选择。 日料店的装修是典雅幽静的侘寂风,环境幽暗却不昏沉,身着和服的侍者将他们引到卡座,挂灯落在木桌上莹润的光使得整个用餐氛围小巧温馨。 梁奕猫点好了菜,放松地坐着,等菜期间梁二九自然不会错过了解他过去的机会。 其实那两年的模特经历,总结下来不过就是不愿作践自己,不让别人把自己当成玩物,这种做人的基本品质在哪个圈子里反而是另类,他没有背景,只好下桌。 “反正我也不喜欢当模特,每天都要被人摸来摸去……” “摸来摸去?”梁二九眼神一凝。 “就是化妆啊,还有换衣服之类的,虽然大都是女孩子,没什么恶意,可是我和她们又不熟。”梁奕猫说,“还是现在的工作好,离家近,大家都忙没空多说话,交流下来一两句就行。而且赵姐对我很好,隐山镇的人大多都好,经常给我果子和肉菜,我不爱笑,他们也不逼着我笑。” 梁奕猫真的很满意现在的日子,说这话时身体不觉惬意地摇晃。 梁二九看到的却是一只笨猫,亲眼目睹人性的丑恶,被那丑恶灼伤,却还天真地对人报以善意。 我得呆在他身边,保护他。这个想法冒出来时,梁二九却感到一种异样,仿佛天性遭到了进犯,有种灵魂被撼摇,近乎慌乱的不适。 第40章 商机 菜上来了,最惹眼的是一座华美的刺身船,有硕大的鳌虾、肥美的三文鱼、粉嫩的金枪鱼以及鲍鱼、海胆、鹅肝,手握也一个个油润精致。 梁二九肠胃敏感,梁奕猫还为他点了一份拉面暖胃。 他还没带梁二九吃过生食,先看梁二九适应良好才放心吃起来。 “你常来这里?”梁二九问,他发现梁奕猫对菜单很熟悉。 “偶尔,一年就来一两次,太贵了。”梁奕猫说。 “和谁来的?” 梁奕猫感到莫名:“我一个人啊,为什么要……” 他忽然意识到,其他卡座上都是一男一女的情侣,甚至他们隔壁的那对还在互相喂寿司,情意绵绵。 他再看梁二九,不知怎么脸颊发热,怪羞臊的。 “以后就不是一个人了。”梁二九笑吟吟地说。 梁奕猫很小声地“唔”了一下,闷头吃肉。 大概真是属猫的,梁奕猫喜欢吃刺身,细细品味丰腴的油脂在嘴里化开,眼睛还会微微眯起来。 这里的刺身品质在梁二九尝来不算顶级,他想看梁奕猫吃到真正顶尖帝王鲑时露出的表情,会眼睛发亮?又或者笨拙的舌头尝不出好赖,一脸茫然地问他“有什么区别?” 梁二九不由笑了。梁奕猫抬眼瞅他,梁二九低头示意,说:“你忘了我们不在家?” 桌子下,梁奕猫不安分的腿又抻过来,在他的腿间张合碰触。 “噢。”梁奕猫有些不好意思,要收回去,却被梁二九夹住了。 “没关系。” 哎呀。 梁奕猫好想压着梁二九滚一下。 当他们把钱交给张阿婆的时候,张阿婆以为是他们的善意,死活不收。再三解释后她不敢相信,这是靠她做的苦津赚来的。 张阿婆的眼泪从苍老的双眼里溢出,她劳苦了一辈子,全是靠一分一毛操持家务、养大孩子,从来不敢想自己能够赚来这么厚的一沓钱。 “谢谢,谢谢……”她握着两个后生的手紧紧不放,硬是要塞给他们一千元,任梁奕猫怎么推辞都不退让。 “收下吧。”梁二九低声说,“这让她才会心安。” 梁奕猫只好收下。 “阿婆,有件事你必须知道。”梁二九认真道,“这样的好价钱不会一直有,苦津的价值一旦传开,必然会有人想来分一杯羹。” 张阿婆冷静下来,点点头说:“是啊,镇上不止我一人会做苦津。”只是耗时耗力,各家只做各家吃的。 “这事情瞒不了多久,市里的餐馆迟早会过来做深入的了解和合作。您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而后,梁二九仔细与张阿婆分析其中的利弊。利自然是苦津利润大,无需种植成本,而她酿制苦津的手艺成熟,这是不可替代的;弊则是她身为老年人,以一个人的力量很难完成量产,无法同时供应多家餐馆,虽然苦津树的产量大,但仅凭她一个人也摘不完,更甚还要与壮年人竞争…… 这些梁奕猫插不进话,只在旁边看着听着,梁二九像本百科全书,用温柔的嗓音侃侃而谈,哪怕张阿婆理解困难要反复询问,他也都耐心回答,眉宇间仿佛泛着柔柔的圣光。 梁奕猫这一生从未遇见过这么好的人。 第45章 “我叫我家妹回来,她在外面辛苦也赚不到什么钱,不如跟我做,我女婿力气大着呢!”张阿婆难得如此兴奋,褶皱的皮肤都被这好盼头撑平了似的。 梁二九点点头,把空间留给她与女儿联系,和梁奕猫离开了。 “这都是你的。”梁奕猫把一千块钱都放进梁二九兜里,“今天我什么都没做。” “我们还用这么分吗?”梁二九挑眉。 “哦。”梁奕猫心里十分受用。 梁二九的手自然而然地找到梁奕猫的手牵着,漆黑的夜幕上闪烁着星光,他们走在披星戴月的归家之路上。 “我对张阿婆说的话是不是很无聊?”梁二九说,他一直留了一部分注意力在梁奕猫身上,他刚才一直沉默,像是在发呆。 “没有无聊,我在听,你懂得很多。”梁奕猫说,“你连之后那些老板会怎么行动都分析到了,想得好周全好厉害。阿婆的房子很快就能修起来了,多亏了你,梁二九真是大好人。” 是我的大好人。 梁奕猫有些飘飘然,要不是被牵着,估计要飞起来。 “我不是好人。”梁二九却说,“我今天愿意说那么多做那么多,只是因为她关照你,还有为了让你夸我觉得我厉害。都是因为你,而不是因为善良,你懂吗?” 平淡的口吻之下,似乎掩藏着幽深的意味。 过了几天,梁奕猫接到了盛云居高老板打来的电话。手机响的时候他看了眼,不想接。 平日他们都是靠微信联系,只谈苦津的事,私人话题梁奕猫一概不回复。为什么会对顾主如此冷淡,全是因为高老板此人心术不正男女通吃,明明有家小还对梁奕猫心怀不轨,最开始梁奕猫还不懂他为人,接过他几次电话,结果他不说正事反而吐尽油腻的爱语,把梁奕猫恶心得够呛,便再也没接了。 今天高老板分外执着,一通接一通的打来,打了十几通,誓有梁奕猫不接他不罢休的意味。 梁奕猫还得用手机看快递信息,通话占着影响网络,他只好接了。 “小梁真是大忙人,高哥等了你好久。”高老板显然也有火气,憋着阴阳怪气。 “在上班,有什么事晚点再说。”梁奕猫敷衍道,想挂了。 “你为什么要把苦津卖给益乡味他们家?我们不是早就谈好苦津只卖给我家的吗?!”高老板开门见山,这事情对他的餐馆影响甚大,他没心思再去说那些私情。 “哦,是说过,但只是口头上说,又没签合同。”梁奕猫轻描淡写。 “你!你这样做生意是不对的!没有商德你知道吗!”高老板气急败坏道。 “做买卖最基本的不就是价高者得吗?”梁奕猫被这种人斥驳,心情很差,“益乡味出的价钱更高,所以买给他,有什么不对?” “他出多少钱?我加价还不行?” “这两个月的订单已经排满了,你加多少钱也买不到。”梁奕猫说。 “小梁你!高哥平日对你还不够好吗?哪次你来不送你点东西?逢年过节还给红包,你就是这么对高哥的?”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梁奕猫从来没收过,他懒得再费口舌:“没别的事就挂了。” “哎哎!我还有事!既然电话里谈不妥,那就见面聊吧,什么时候有空?” “没空。” “我不是问你!”高老板的火濒临喷发了,“我是问做苦津的人!我要亲自过来和她聊生意!” 把这件事跟张阿婆说了之后,张阿婆答应了下来,在她看来,高老板关照了她的生意这么多年,理应跟人家交代清楚。 对此,梁二九对她简短说了几句话,并未做出其他干预。 隔天,高老板和他的财务开车来到了张阿婆家门口,先是从尾箱拎出牛奶补品,一进门热热切切地寒暄,不聊别的,就关心张阿婆的身体,好像她亲儿子似的。 可实际上只有三年前他为了买苦津和张阿婆聊过相关事宜,之后就再没主动联系,过节还都是张阿婆主动托梁奕猫给他带好。 梁奕猫不相信高老板的人品,怕他为了达成目的动用不法手段,便也来到张阿婆家,像个守卫一样坐在张阿婆身边。 感情牌打满了之后,高老板切入了正题,说苦津的价格可以再商量,何必和其他人合作,他们哪有他值得信赖?财务马上接口说是啊是啊,现在只是一时的价高,之后肯定不会再是这种价格,他们带来十足的诚意,愿意用一万块钱买断张阿婆的手艺,以后再以六百元一斤的价格来收购。 两个人一唱一和,说得声情并茂。 对此,梁奕猫给出一声嗤笑。 苦津现在卖出的价钱是一千五百元一斤。 见张阿婆露出犹豫的神色,高老板当即表示理解,又把价格加到了三万元买断费。 财务做出忍痛的表情:“高哥,三万有点多了,我们做这个至少要几年才回本,你考虑清楚啊!” 三万,是她种菜做手工一年半才挣得下的数字。 但张阿婆算得更清楚,现在和多方建立供应关系,三万不出半年就能赚回来,高老板给的一时甜头唬不住她。 “那五万行不行?你可得考虑清楚,苦津的味道只有在我家做得最好,别人家不一定买账,之后他们不跟你买了!”高老板声音急切,人都站起来了。 财务反应更激励,几乎跳起来说:“高哥你别冲动!五万不值得!” 高老板如壮士扼腕:“你别说了,就当是我孝敬老人家了。张阿姨,五万你还不答应吗?” 张阿婆似乎拿不定注意,扭头看梁奕猫,想得到他的意见。 梁奕猫却是环抱前胸,冷眼看他们演戏,俊美绮丽的面容没有表情,但透露出几分嘲讽。 高老板被他这瞧不起人的姿态激得血液沸腾,脱口而出道:“我给你十万!” 这话出来,财务是真的惊了,立刻猛拽高老板的手臂,压低声音道:“不是说好最多给到五万吗?十万太多了!” 高老板胡乱把他推开,盯着梁奕猫急冲冲地说:“十万!不会有人给得起这个价!” 梁奕猫厌恶地撇过脸。 张阿婆皱着眉头考虑了良久,久到梁奕猫以为她要答应,但最终还是摇摇头:“高老板,我一个老人家,做不了那么大的生意。以后还是这样供货,但是价格就不是以前的价了。” 高老板没想到自己带着诚意来,还会铩羽而归,心里的这股气终于憋不住了,他瞪向梁奕猫,脑仁一跳一跳像是要炸开。 梁奕猫戒备地看着他,腰背微微躬紧。 就当高老板要动手时,门口响起敲门声,有人的阴影投映进来,正好落在梁奕猫身上。 “事情谈完了吗?”潺潺的嗓音传来。 高老板扭头一看,忽然愣住。 有些人,注定会让人过目不忘。 第41章 美好的未来 “哎呀,那个、老板,原来是你在这里!”高老板立刻端起了热情和气的态度,两手交握搓着,肢体语言彰示着他的讨好,他对着梁二九说:“我说呢,张阿姨怎么突然改了路数,原来是有高人在后面指导!哈哈哈,那我今天来得不巧了,先走了,有空再到我那儿来吃饭啊!” 他说着,走过去和梁二九握手了一下。 梁二九不动声色地端详他的表情,确定这人认识他,但不熟悉。 “慢走。”梁二九颔首道。 高老板连连点头,“不送不送!”和他那财务上车走人。财务对他摸不着头脑,问:“那人是谁?” “啧,我不记得他姓什么了。”高老板神情烦躁,“张司长带他来过,长得跟明星似的,好像是做海运生意的?家里富可敌国,妈的!老子惹不起!” 高老板对梁二九的态度也引起了梁奕猫的注意,他困惑地问:“高老板认识你?” 梁二九说:“他应该是把我和某个客人混淆了,你没发现吗,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可是,你不好奇吗?”梁奕猫心有不安,感情上他希望梁二九永远是现在的样子,可他又不想梁二九的记忆一直残缺,一个不完整的人另一种程度来说也是脆弱的。 “被他那样的人认识,会有什么好事吗?”梁二九安抚地揽着他的肩膀,“况且我去问他,反而会暴露没有记忆,他没准还会生出更多事情来。现在他懂得忌讳就是最好的。” 梁奕猫觉得有道理,了然地点头:“也是。” 他们告别张阿婆回家去,梁奕猫心情轻松许多,不单是看高老板吃瘪,以后再也不用去他的餐馆送货,生活都美好了。 “他出价十万是我没想到的,十万已经够阿婆起修房子了。”梁奕猫说,“我都以为她会答应。” “拒绝是正确的选择。”梁二九说。 “为什么?十万至少也要几年才能赚到呢。”梁奕猫说。 梁二九微笑着看他:“如果她答应下来,我就会去把山上的苦津树砍了,以后一颗果子都收不到。” 第46章 梁奕猫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不是开玩笑。”梁二九云淡风轻道,“我说了,我不是好人,谁对你好我就对谁好。” 苦津能卖出高价的事很快便传开了,倒不是张阿婆大嘴巴,只是她不想藏拙,镇上和她情况类似的人家不在少数,她明白自己叫上女儿再忙再累,也没办法同时给多家餐馆供货,倒不如多动员些人参与进来,人多力量大。 不过这些事情,梁奕猫就不掺和进去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送货员,能把握住的只有自己的一亩三分。他的赚钱目标从把房子修缮得更坚固更舒适,变成了要把梁二九照顾得更健康更幸福。 新钓竿、新衣服、还有每天新鲜的肉蛋,所有好东西都想给梁二九。 甚至他还动了买车的念头,偷偷找岑彦参谋。 “你为他买车?你真是……”岑彦大惊失色,话都说不出来。 “有车总归比较方便,以前我一个人,在镇上也足够了,但是市里的东西更多,我想和梁二九多去走走,以后没准还能自驾游呢。”梁奕猫解释着,对这美好的愿景流露出向往来。 “你现在有钱吗?”岑彦残酷地问。 “没那么多,不过再借一点,买辆便宜的二手就行。”梁奕猫说。 “我有个办法让你来钱快。”岑彦说,见梁奕猫认真地看着自己,他忍住于心不忍说,“帮二九找到他的家人,拿一笔丰厚的赏金。你忘了为什么会叫他二九?他的一块表就有二百九十九万!” 梁奕猫听完什么都不想跟他说了。 岑彦冲他背影喊:“你不觉得有点自私了吗?他原本过的是什么生活?现在和你过的又是什么生活?你是在为了一己之私而囚禁他!” 梁奕猫的背影顿了顿,脚步加快,动作有几分仓惶。 我什么都没有。梁奕猫头脑混乱的想着,出生下来我就被遗弃,在福利院里吃穿用度都是靠人捐赠,穿别人不穿的衣服,玩别人不玩的玩具,长大以后也没遇见过几件好事,我很倒霉……唯一的幸运就是梁二九,这一生只有在和他在一起之后才好起来,就算自私,这辈子只自私这一次,也不行吗? 这晚上梁二九在周校长家补课,和周校长多聊了几句,从苦津的商路说到隐山镇的发展,离开时已是夜晚十点了,却没有收到梁奕猫的问候信息,甚至下楼的时候也没看到梁奕猫的人影。 他每次都会来等的。 回到家,家中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连楼梯扶手都折射出光来,而梁奕猫坐在楼梯上发呆,表情是少见的憔悴。 “怎么了?”梁二九蹲在他面前,扶着他的膝盖,“今天没来接我。” 梁奕猫抬起头,一时没有说出话。 梁二九轻蹙眉头,摸了摸他的眼角,“哭了?” 梁奕猫摇头,他没哭过,可没有控制表情,大概看起来像哭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梁二九的语气愈加温柔。 “……我在看车。”梁奕猫小声地说,他从不掩藏自己,可这次,阴暗的念头不能宣之于口,或许梁二九不会介怀,他总是包容着他,人心却是矛盾的,因为太过在乎,所以才不敢暴露丝毫动摇的可能。 “嗯,然后呢?”梁二九依然握着他的膝盖,几乎要像只大狗那样以为在他身前,充满柔软喜爱的看他。 “然后我发现车子都好贵,现在买不起。”梁奕猫难过地说,“我想要车,想和你自由的去更多地方,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可是,可是我……” 他感到鼻腔发酸,不想在梁二九面前真的落泪,太丢人了。他越想把好东西奉献给梁二九,就越是清楚只有让梁二九回到原来的生活才是最好的,他做不到,这种纠结反复拉扯了他一晚上。 梁二九说:“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要什么吗?” “……什么?” 他不语,只是仰起头,闭上了眼。 这是一个索吻的姿态。 梁奕猫的心间陡然迸发出酸汁,心室、血脉酸软成一片,他捧着梁二九的脸,嘴唇印在对方的嘴角,不断厮磨,这是他独特的亲吻方式。 梁二九任他这么亲了一会儿,接着嘴唇转过去精准地吻住他的,小动物讨宠的方式让他愉悦,却不会让他满足,唯有唇齿交缠,舌头卷着舌头,搅得梁奕猫含不住涎水,两人的软肉分不出你我才能尽兴。 这么亲了十来分钟,梁奕猫呼吸滚烫紊乱,但萦绕了一晚上的苦闷因此散开了,他抱着梁二九,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好的了。 “买车那么大的事,你要先和我商量啊。”梁二九矮他一个台阶,刚好靠在他的颈侧,说话是嘴唇蹭着那温暖的肌肤,“我们现在的存款还不够呢,不过日子会越过越好的。苦津这块的供应是我打通的,价格要我来谈,以后走上正轨了,各种证件也得办齐,周校认识镇上政府的人,到时候也得由我来打通关系。还有啊,苦津要产业化,少不了要划地种植、引进工厂,这中间太多环节,我可不像你这么慈善,让我做事是要付薪水的,所以买车的事,交给我来实现吧。” 梁奕猫忍不住战栗,一滴泪从眼眶滑落,他连忙把脸贴进梁二九的发顶,那滴泪也浸进去。梁二九在许诺他未来,他们好像可以一辈子这样在一起。 梁奕猫是个活在当下的人,很少会为了未来的不确定而忧郁,他从不遮掩自己生活上的粗略、精打细算,也不卑于眼下的拮据,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在范围内给梁二九最好的生活,柔软舒适的衣物、健康营养的食物。他考虑得不多,都是从观察梁二九的行为得来灵感,梁二九爱看书他就买kindle,梁二九钓鱼他就买新钓具,梁二九会开车他就有了买车的念头。这样走一步是一步的人,怎么会突兀的去拿自己和梁二九那段空白的人生做比较? 除非是有人在他耳边吹风。 梁二九知道是谁,心里记下来等有机会再找对方好好聊。 现在他很忙。 苦津卖出去的一个礼拜,三家餐馆的老板都提出了长期合作的意向,能话事的就只有他一个,时常不是去张阿婆家,就是往山里跑,白玉一样的脸庞被晒红了,身上还多了些蚊虫叮咬的痕迹。 天气一暖起来,挨着山林的怎么可能不招蚊?梁奕猫早就有了经验,在院子里栽种了许多防虫的花草,晒干了捣成一团,晚上点燃熏一熏,房间里就一只蚊子都没有了。 混合甘草烟熏清苦的味道构成了梁二九对春夜的记忆。 洗了澡,凉凉爽爽地趴在窗台上,微微抬头就能看到漫天繁星,切块的冰西瓜就在手边,好不惬意。 梁奕猫却觉得他变瘦了,好不容易养得唇红齿白的玉人,这几天跑上跑下,胳膊腿都变得硬邦邦。 “转过来,给你涂药。”梁奕猫拍拍他的肩膀,工字背心贴在他宽阔紧实的背肌上,像一片雪原。 “不用管。”梁二九懒洋洋地说,“明天就消了。” “会痒。”梁奕猫皱眉头,野蚊子毒得很,咬一口痒三天,梁二九的脸上、臂上,还有腿上都中招了,脸上正好叮在了两颊边,像两颗嫣红的酒窝,还怪好看的。 他已经开了膏药瓶子,刺鼻的味道溢出来,梁二九就是不喜欢这味儿,躲他,“不要,熏得我睡不着。” “那你痒痒就睡得着?” “你给我挠啊。”梁二九笑着说,“你帮我消毒吧,唾液可以消毒,来。” 他歪仰着脸往梁奕猫面前凑,这会儿他又乐意得不行。 第42章 鸿门宴 梁奕猫垂着眼盯着他那俩小红点,低下头亲上去,这还不够,他咬了一口,牙齿轻轻地磨。 这一咬,咬出电流来,从脊椎直直往下窜,窜得梁二九浑身发了一颤,把梁奕猫往怀里扣,手臂铁一样的紧。 “你别招我……”梁二九低哑地贴在梁奕猫耳边,这只猫对他越来越纵容,每天晚上他都走在失控的边缘,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失控,或许是未来,或许就是现在。 “你叫我的。”梁奕猫一点儿自觉都没有,他捏了捏梁二九后背的肌肉,只觉得好结实,明明冷天的时候,一件棉白的单衣挂在身上似的,这么孱弱单薄的人,怎么一下子壮了起来?他不明白。 “还要不要消毒?”他问。 梁二九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地说:“算了,你是笨猫。” 不消毒还是得涂药,梁二九非暴力不合作,梁奕猫就跟他闹起来。凉风习习,体温潮热,梁二九把梁奕猫压在窗台上,他身上有西瓜的气息,想让梁奕猫也尝尝,只是这时手机响了。 梁奕猫猫似的柔软灵活,从梁二九的手臂下滑出去,够到了手机。梁二九舔了舔后槽牙,眸光沉沉地看他。 “喂,院长?”梁奕猫说,“嗯,嗯……我后天有空,嗯,生日?哦,好,那我去一趟。” 梁奕猫答应下来,手机那头又寒暄几句,通话便结束了。 第47章 “什么事?”梁二九问,这位梁院长很少打电话过来。 “福利院的一个小孩,梁茹兔,你还记得吗?蘑菇头。”他比划着,“后天是她的生日,我去一趟。” “以前也叫你去吗?”梁二九心里有答案,果然看见梁奕猫摇头。 先问梁奕猫的时间再说生日,真正的目的看来没那么简单。梁二九知道梁院长曾经做过的事情,对这个院长有所防备。 “小兔子长大了。”梁奕猫倒是觉得合理,“十二岁,今年就该上初中了。” 梁二九对那小姑娘印象不深,只是觉得十二岁应该是隐山中学里的学生那样,野草似的拔高,走街窜巷地闹腾,那女孩太瘦小了。 “小猫小兔子,你们那儿是动物园吧?”梁二九说。 “带动物的名字好养活。”梁奕猫说,“她和我一样,都是生下来就被遗弃的,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她,她闭着眼睛,脸小小的,吃不饱,眉头嘴巴都皱着,就像只兔子。” 于是就叫她兔,是梁奕猫起的名字。 那时候的梁奕猫开始有叛逆的苗头,只想着怎么往外跑,不爱和福利院的孩子们玩儿了,等梁茹兔长大,梁奕猫就出去念书,两人之间的情谊并没有多深刻,但她的名字是梁奕猫起的,在心里总归有些特殊。 “我跟你去吧。”梁二九说。 “你去干嘛,你又不认识他们。”梁奕猫拒绝了,在他看来,福利院养育他却不是值得展示给梁二九的好东西。 梁二九思忖,后天他其实也有事,约了益乡味的老板面谈,便只好说接送他,梁奕猫答应了。 翌日上午,两人开车进了市区,梁奕猫先让梁二九把他放在商场,他得先去给梁茹兔买礼物。 “你先去忙吧,等会儿我坐公交去就行。”梁奕猫说。 可梁二九还是把车往地下停车场里开,和他一块儿下了车。 “打算买什么礼物?”他问。 梁奕猫想给梁茹兔买一双鞋,梁茹兔的脚上有个小秘密,导致她很不喜欢自己的脚,可他还记得年幼的时候,小兔子画画,给她的小人儿画了好多双漂亮的鞋。 他挑了一双亮银色的运动鞋,反光片闪闪发亮,是摆在门店中间的畅销款。 但到选鞋码的时候犯了难,他不知道梁茹兔穿什么码。 “她有多高?”梁二九问。 梁奕猫在胸口比划,“大概到我这。” “拿一双33……34码吧,十二岁的姑娘还有得长。”梁二九说。 到了福利院,梁奕猫下了车,对梁二九叮嘱:“你开车要小心,不要被交警拦住。” “我知道。”梁二九朝他勾了勾手,他俯下身挨近车窗,被梁二九亲了亲嘴唇,“等我来接你。” 梁奕猫抿了下唇,心脏怦怦跳,他们亲了很多次,可每一次他都那么悸动。 看着梁二九把车开走,梁奕猫走进了福利院,去了活动室,里面已经布置起来了,挂着气球和彩带,黑板上各种童趣的图案,正中间写着“祝梁茹兔生日快乐”。 活动室里坐满了小孩,大家叽叽喳喳笑闹着像过节,因为今天的长桌上摆满了好吃的,炸鸡薯条可乐糖果,都是他们最爱吃的。 梁院长和几位老师也在里面,看见梁奕猫来,梁院长立刻笑着起身,说:“孩子们,奕猫哥哥来了,大家鼓掌欢迎!” 孩子们卖力鼓掌,一齐眼巴巴地朝他望来,让他有种自己才是今天主角的错觉。 这么多美食在前,居然没有一个小孩在吃。 梁奕猫有些不自然地点点头:“谢谢大家……小兔子,生日快乐。” 他来到梁茹兔面前,把礼物送给她。 “谢谢哥哥!谢谢哥哥!”她开心极了,紧紧抓住梁奕猫的衣摆不放。 梁奕猫便坐在她的身边。这时候,院长做了个开场发言,夸赞梁奕猫是榜样,小时候最听话,念的是最好的学校,以后要向他学习。 他慈爱地抚摸梁茹兔的头发,“小兔子,你也要去念初中了,一定要向哥哥看齐,将来去二中念书,考大学,有出息,这是梁爸爸对你最大的期许。” 梁茹兔偷偷地瞄梁奕猫,点了点头。 接着才正式开动,孩子们尖叫欢呼,大快朵颐,看来刚才快把他们憋疯了。 梁茹兔把自己的烤翅分给梁奕猫,小声说:“哥哥吃。” “你吃。”梁奕猫说,他也感觉到了古怪,生日不应该是这样过吧? 小孩们吃得忘形,开始抢鸡腿,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差点儿要把桌子掀了,老师在旁边维持纪律:“不许争抢!我们说好了的,今天都要乖!不然以后都没有炸鸡了!” 最后吃得一片狼藉,孩子们各自玩儿去了。 “现在的生活好多了。”梁院长在梁奕猫身边说,“以前哪有这些来吃?奕猫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偷偷跑出去玩,拿了张肯德基的传单回来,一群人围着那张纸流口水,说我吃这个我吃那个,好像图片里的东西成真了。还好苦日子都熬过来了。” 梁奕猫也想起了往事,眼中有些暖意:“以前过生日,只有蒸鸡蛋和长寿面,你们说鸡蛋糕也是蛋糕。” 梁院长笑出声来。 梁奕猫低头对梁茹兔说:“你试试鞋,看合不合脚。” 梁茹兔小心地打开鞋盒,看到崭新的运动鞋,眼睛都发亮了,“真好看!我好喜欢!” 她羞于在他人面前露出脚,边转过去背对着他,快速穿上新鞋。大了一些些,但垫上鞋垫就正好,她长高了还能穿。她喜欢得不得了,左看右看,轻轻地踏,舍不得脱又舍不得走。 “真漂亮。”梁院长轻声说,“小兔子是大姑娘了。” 是啊,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那么小,皱巴巴的。梁奕猫感到了欣慰,还有一丝对时光流逝的怅然。 而这时,梁院长看着他说:“奕猫,我有件事情想要请求你。” 梁奕猫顿时收敛心神,看着他。院长说请求,可他一个小快递员能做到什么事?这让梁奕猫无端想到了五年前,他带着满肚子的愤怒屈辱,想要把学校搅翻天,院长也这么说,就当帮帮忙。 “我前段时间和许老师见了一面。”梁院长说。 轰隆一声,巨石落地,又像是坍塌,这些年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一点,又全塌了。 梁奕猫一双眼睛黑得发沉,没有说话。 “我们聊到了你,他说当年的事情一直想弥补你,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他耽误了你,但是见面之后,误会加深了,是吗?”梁院长以长辈的温和关切询问。 梁奕猫的笑意消失殆尽,他疏离地说:“我不想说他。” “奕猫,二中扶持了我们很多年,他们每年都组织学生爱心捐款,寒暑假有老师过来教学,连招生都对我们特别关照,你也是享受过这些福利的,我们不能因为一些小摩擦,就忘恩啊。” 又是这套说辞,他以为这些年过去,他早把这些腌臜的事忘光了,结果它们还一次次重来! 梁院长知道这孩子的脾性,不想留的时候谁也拦不下他,便更加恳切地说:“这次真的只是一桩小事,许老师说你录了些不好的东西,这可能对学校产生不良影响。奕猫,我们都是本分的人,留着那种录音干嘛?也是祸患,你只要把它删了……” “不删。”梁奕猫冷冷道,“失陪。”他不愿再呆,这个养育他的地方不是他的家。 梁茹兔怯怯地叫他:“哥哥……” “你也要为了茹兔着想!去二中念书,是她这辈子改变人生最大的机会!”梁院长沉声道。 第43章 无证驾驶 梁奕猫顿下来,恼怒、失望,还有一丝感伤在他的心里杂糅成嘲弄,浮在了脸上,他侧着脸,浓郁的眉眼惊人的漂亮,他说:“你敢不敢去对许臻说,二中要是终止对福利院的资助,就把录音公开,你看他怕不怕?” 梁院长说:“奕猫,我们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但能叫我一次次忍一次次退!”梁奕猫低吼,像被激怒的小兽,“你明明知道他是混账,也放心把孩子往他那里送?你们,简直像一路人!”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梁院长也起了火气,梁奕猫是他养大的,在福利院里最受宠的小孩,如今却一点情面也不留给他,“ 我们不欠你,但你要懂得感恩!” “照顾孤儿,是你的工作罢了,梁院长,这是你亲口说过的。”梁奕猫听着自己嘴里吐出冷血的话,他以为自己不会说,他更擅长沉默,可现在他的身边有人了,他有壁垒,“政府的拨款,社会的善筹、资助,还不够?” 梁院长终于是感觉到年纪上来了,被梁奕猫一番话气得手抖,指着他的背影怒道:“没良心的东西!活该你这么多年混不出头!幸好……幸好当初没让你去,你要是变成凤凰根本不会回头看这里!” 当初?梁奕猫眉心一动,心里闪过一丝念头,只是他与梁院长没法交流了,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第48章 走廊里站了好些人,想必都听完了,看梁奕猫的目光带着陌生和些许不认可。 梁奕猫视若无睹,离开了这栋楼,他给梁二九发信息,走出去找地方等。 “哥哥!”身后有人喊。 梁奕猫回过头,梁茹兔朝他跑来,他才从怨怼中抽身,梁院长只是以生日的由头把他叫来,他们不愉快,全然忘了今天的主角,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哥哥,你、你走了?”梁茹兔不舍地说。 “对不起。”梁奕猫低声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可是……” “昨天才是。”梁茹兔轻声说,“他们说今天你来,才在今天过。” 梁奕猫听了更不好受了,“对不起……” 梁茹兔用力摇头,扬起笑容:“我很高兴!真的!哥哥送我这么漂亮的鞋子。”她低下头看新鞋,“很舒服,我跑得变快了。” 梁奕猫摸了摸她的头。 “刚才,你和梁爸爸说的……”她抬起头看他。 梁奕猫心提了起来,她也和梁院长一条心,要来劝他吗? “我不太懂,但是不去二中也没关系!”梁茹兔坚定地说,“我会好好学习,自己考上高中,所以、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一双透亮的眼睛着急地看着梁奕猫。 不用顾虑,不要妥协。 梁奕猫怔忪,心里淌过了复杂的暖流,有感动,也有愧疚。 “下次,我接你出去玩。”梁奕猫闷声说,“帮你过一个真正的生日。” 梁茹兔惊喜地睁大双眼。 “我要去那里等人。”梁奕猫指了指树荫车道边上的长椅。 “我和你一起等,你走了我再回去。”梁茹兔开心地说。 两人便坐在那儿闲聊,聊生活,聊朋友,福利院现在的条件好了许多,至少不像以前要为了一口吃的算计。 梁茹兔说福利院准备要有新楼新车了,有十层高,带电梯。 “现在政府这么大方了?”梁奕猫说。 “是好心人捐赠的。”梁茹兔说,“以前也是福利院的呢,梁爸爸说他是我们这里飞出去的凤凰。” 凤凰?他想到了梁院长刚才说的话。 “是谁?”梁茹兔皱着眉头,“我不太记得了,他的名字难念,方……” “方延垣?” “啊,是!” “他很有出息。” “哥哥也有出息。” 梁奕猫笑着摇头。 “哥哥,你现在有女朋友吗?”梁茹兔突然问,带着巨大的好奇。 这小丫头是真的长大了,居然会问这个。 “你觉得呢?”梁奕猫反问,和年幼的妹妹聊起这个话题很是怪异。 “我觉得有。”梁茹兔小声说。 倏然间梁奕猫的心砰砰重跳起来,有种秘密被看穿的羞耻和一点莫名的甜蜜,他不自然地说:“没有。” “真的?”梁茹兔惊讶中带着小开心,可转而又不太相信,“可你长得那么好,不应该啊。” “成天关注别人的外貌,学习怎么好得起来?”梁奕猫端着脸逗她。 梁茹兔咿咿呀呀地争辩,声音要比在福利院里的大,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和哥哥无比的近。 聊着聊着,梁奕猫等的车到了,一辆灰扑扑的老破车,走下来的却是个清风霁月的人,与梁奕猫截然不同的成熟俊美,梁茹兔对他的印象很深,是过年前和梁奕猫一起来的人。 他一出现,梁奕猫的全部注意都定在那边,眼睛直勾勾地看,他下车走来,梁奕猫也起身,快步扑了过去。 竟然就这么紧紧地抱住了他。 梁茹兔震惊地瞪大双眼。 “这么想我?”梁二九笑着拍拍他的腰。 确实很想,想赶快和他回家。 听到梁二九说“生日快乐”,梁奕猫才想起身边有人,松开了梁二九站在旁边,怪害臊的。 梁二九看了眼梁茹兔的鞋,问她合适吗。 梁茹兔嗫嚅着点头,内心大受震撼。 “那我们走了。”梁奕猫清咳了一下,“你回去吧。” “好……”梁茹兔往福利院走,忍不住回头,他们还站在原地看她,梁奕猫指了指身边人,口型说,是他。 梁茹兔忽然明白了。 没有女朋友,但有他。 上了车,梁奕猫就迫不及待把福利院里发生的事全都告诉梁二九,那愤懑懊恼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在梁茹兔面前稳重哥哥的形象。 “你怎么那么厉害?”梁奕猫扭头看着梁二九,眼中闪着崇拜的光,昳丽的脸蛋熠熠生辉,“他给我打了一通电话,你就察觉到他意有所图。” “只有你这只笨猫不会想那么多。”梁二九说。 梁奕猫嘟哝:“我真的很笨,等他跟我说话我才知道今天是鸿门宴。” 梁二九笑看他一眼,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笨了,不是学会反击了吗?我家猫伶牙利嘴的样子,没看到真可惜。” 梁奕猫有点高兴,还有点骄傲,“我学你的。” “怎么会,我那么温柔。” 梁二九温柔,却也带着锐意,他绝不容忍任何冒犯,像盾又像剑,是最完美的人。梁奕猫几乎是贪婪地望着他,他舍不得梁二九,哪怕这个人就在眼前。 “我在开车。”梁二九目不斜视,“你这样看我是想干嘛?” “看都不行?”梁奕猫小声说。 “不光要看。”前面红灯,梁二九放下手刹,身体朝副驾歪了些,下巴抬了抬,“嗯?” 这是索吻的姿势,他们心照不宣。 梁奕猫瞟了眼左右车流,有些踌躇。 梁二九说:“还有十秒,九,八……” 梁奕猫果然被他吊起来了,急急忙忙凑过去亲他一口,啵的一声响。 “哎哟。”梁二九笑起来。 车没有往回镇子的路开,而是开去了老城区的商圈,梁二九不知从哪儿找到了店铺,藏在商业街的小角落里,一进去别有洞天,小巧温馨的装潢,中间的岛台竟然横放着一条硕大鲜亮的蓝鳍金枪鱼,厨师在擦拭刀具,食客围坐在岛台边上听厨师开鱼前的介绍。 梁奕猫还有些不在状况,就被引到了正对开鱼的位置,梁二九提前预定好的。 这条鱼至少两百多斤,须得一个人扶着,另一个人以长刀锯切,整个过程十分壮观,梁奕猫还摸了摸它的鱼鳍,湿冷坚硬的。 他们在最近的位置,能第一个品尝到切割下来的刺身。 第一口是大腹,入口冰凉丰润,极致的鲜美,毫不夸张一入口就化开了,丰腴的脂肪奶油一样滑进喉咙里。这真是不一样的,梁奕猫迟钝的舌头都尝出了区别。 整个开鱼宴梁奕猫吃到了手握、炭烤颈腩、中落拌饭还有生脊髓,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味餍足,靠在椅子上幸福的叹息。 “好吃吧?”梁二九问。 梁奕猫点头,肚子塞不下了却还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 “要喂饱你还真不容易。”梁二九说,“老板,下次还有这种品质的蓝鳍提前说一声。” 老板笑着说:“这可是昨天晚上刚从r国大间町钓上来的,难。” 吃完去结账,这顿饭居然花了五千多块钱!梁奕猫看梁二九淡定结账,眼睛都不眨一下,显得他的惊愕多么唐突。 他只得忍到上车,才抓着人的袖子不可思议地问:“怎么吃得这么贵?” “行情价不算贵了,不过对我们来说是有点儿,还好我们家猫饭量小。”梁二九不知是庆幸还是惆怅。 “你忘了我们要买车吗?”梁奕猫后悔刚才吃得那么满足了。 五千七百四十九块,就只是吃顿饭,二手车平台上再加两千多都能买辆老车了! 梁二九难得看到梁奕猫蹙着眉头,露出懊恼不安的神色,饱餐一顿之后的嘴唇还红润润的,被牙齿咬出柔软的痕迹,他含笑欣赏了一会儿,才说:“小器猫,带你来吃顿好的还不开心。” “可是……” 梁二九把手机亮给他看,一连串的进账记录,五千,八千,一万,梁奕猫看呆了。 “今天收到的定金。”梁二九说,“只是我们这边没有成立公司,没办法签正式合同。” “可这是给阿婆的啊。”梁奕猫说。 “这里头有我的抽成,这是事前谈好的,当然了,还有一笔‘辛苦费’,甲方给的。”梁二九狡黠地笑,“所以这顿饭算是庆祝我们越来越好,别苦着脸了,笑一个。” 他揉着梁奕猫的脸蛋,让他的嘴角翘起来,然后又咕叽咕叽地亲,嗯,还有点海味儿,鲜! 一路的好心情,直到出市区的路口拥堵,前方闪着大红灯。 是交警在查车! 梁奕猫紧张地看梁二九,他在开车,可他没有驾照,也没有身份证…… 第44章 我知道我是谁 灰色大众跟着前车,徐徐开到了交警旁,根据交警的要求提供证件。 第49章 这老破车里坐的竟是两个容姿极为出色的男人,交警不免多看了两眼,主驾驶的青年肤色较深,是细腻的蜜色,三庭五眼比例精湛,两把小扇子似的睫毛窣窣蒲扇,递证件的时候都不直视交警的眼睛。 有点古怪。 另一位交警打开了他们的后座、尾箱看了看,证件再归还。 “哎,刚才这辆车是不是换人了?”那位检查的交警说了一声。 梁奕猫瞬间寒毛直立,被发现了? 副驾的梁二九笑着说:“您误会了,刚才他的座位滑轨有点儿故障,我下来帮他看看。十几年的老车了。” 交警听他语气温和,口音不像本地,说话标致又和煦,让人心生好感,随口应答道:“都到报废年限了吧?” “车况还好,没什么大毛病呢。”梁二九说。 大大方方的态度,引不起一点儿怀疑,交警摆摆手放行了。 梁奕猫这才松下来,好像灵魂归位了。 对交警来说这是一次简单排查,但对梁奕猫而言简直是天堂和地狱的交界。 梁二九没有证件,被当成可疑人士带走了怎么办?警察查出了他的身份,通知他的家人把他领回家怎么办? 他好像轻而易举就会失去梁二九。 “你表现得太慌了。”梁二九用手指推了推他的脑袋,“他们最多只看得到我下来,你直接从副驾挪过来的,没事。” “以后都我来开车吧。”梁奕猫闷闷地说。 梁二九没说什么,在这个小城生活简单,倒让他忽略了身份证件这方面的事情,没有那张小小的卡片,未来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办。 早上,岑彦刚来到卫生所的门诊室,就有老师领这个小伙子进来,把挂号纸给他说:“岑医生,他看病。” 岑彦拿起挂号纸,上面就一个数字,乡镇卫生所条件简朴,电子挂号纸还是这两年才有,也不分科室,挂了号就在门诊室,小问题就在卫生所里看,若是大问题就让病人去市里医院,岑彦来之前这儿连伤口缝合都做不了,他一个在连海市医院里打杂的小螺丝钉,到这儿都成了全科大夫。 “什么问题?”岑彦让小伙子坐下。 “不知道,就是不舒服。”小伙子哼哼唧唧,看校服是隐山中学的学生。 岑彦叫他吐舌头,再看看眼睑,没啥毛病,顶多就是着凉了,量体温一看才37.4,都用不着来医院。 但小伙子死活说自己难受,不愿回学校,老师也没辙,宁愿放他在卫生所打吊瓶也不让他出去乱跑。 于是岑彦给他开了葡萄糖,扎针的时候他都不敢看。 “你说你何必呢?”岑彦笑道,“在学校里上课有同学一起玩儿,来这儿干坐着受罪,图什么?” 老师也附和着他,又劝了学生几句,他还是油盐不进地低着头,只能无奈和岑彦对视一眼。 你辛苦了。岑彦用口型宽慰她。 这老师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羞涩朝他一笑,问他学生输完液了能不能联系她一下,岑彦点头了,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她便走了。 她这一走,这学生马上抬起头,眼睛滴溜溜地转:“医生,我老班看上你了。” “瞎说什么,老实坐着,输完液赶紧回学校。”岑彦说,他看这些半大的小孩就头疼。 刚起身,又通知有病人来了,是两个来拿药的老人家,她们是邻居,享受困难户的医疗补助,每两周会来拿药复查,和岑彦已经熟络了。 所以一过来就像看小孩似的,先把自家种的蔬菜拿出来给岑彦吃。 这也是乡镇与城市的不同之处,人情味儿更浓。 岑彦知道自己没法推拒,手下才会让老人开心,便发自内心的感谢,夸她们菜种得好。 “啊哟岑医生好,要是我有女儿,岑医生一定做我的女婿!”说话的老人姓孙,岑彦总叫她孙阿姨,“长得帅哦,人又踏实,脾气好,啊哟我怎么没有女儿?” 她每次来都要这么夸一次,岑彦每次都被夸得嘴角飞扬,还故作矜持:“量血压不说话了哦。” “岑医生她没有女儿我有啊。”旁边另一位林阿姨说。 “你女儿结婚小孩都有了!”孙阿姨说。 “好了好了。”岑彦忙按着她,绑好袖带,开始测量血压。 孙阿姨和老闺蜜一直都是咋咋唬唬的相处,斗嘴并没有引起血压异常,数值还是偏高,但在相对温和的范围内。 两个阿姨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岑彦测好了之后便给她们写病历、药方。 两位阿姨又聊了起来,聊起了隔了几条街的张阿婆最近做的大事,女儿女婿回来了不说,还招了几个人做帮工,快古稀的年纪了竟然做起了女老板。 “苦津也能卖钱?我吃不来。”孙阿姨直摇头。 “好吃啊,张婆做得还特别好吃,我学不来。”林阿姨说,“岑医生吃过吗?” 岑彦说:“我在小猫家吃过,煮鱼放一点就很香了。” “哦,梁小猫啊,这孩子我也喜欢,可标致了。”孙阿姨笑着说。 两人有顺势聊起了镇上的优质男青年,岑彦梁奕猫还有梁奕猫家里的哥哥,都是个顶个的俊俏,在城里都抢手得不行,三个居然都是独身,古怪了。 岑彦心说,他俩是不是还不一定呢。 “岑医生该找了,今年二十七了不是?你看上哪个?”孙阿姨问,每次她都要这么问一嘴。 岑彦失笑含糊过去,但却有人接上话:“他看上我们老师了。” 是那个打吊针的男学生,他根本坐不住,举着吊瓶溜达到门诊室门口唠嗑。 “这不是老李家的李超吗,怎么生病啦?”孙阿婆说,隐山镇小,镇上的人几乎都认识。 “是啊,发高烧。”李超说。 “高烧。”岑彦嗤笑,“烧成肺炎都要你们老师把你押回学校。” 林阿姨只在意李超刚才说的话,热心打听,李超立刻添油加醋地说起医生老师一见倾心明天领证后天摆桌的故事。 得,一个碎嘴子。 “没有的事,阿姨们就别为我的事情操心了。”岑彦说,“再过两个月我下乡援医就满两年了。” “那你是不是要回去了?哎哟阿姨们舍不得啊。”孙阿姨皱起眉头来。 “本来满一年就可以回去了,可是……”岑彦正说着,手机响了,他看了眼便背过身接起来,“什么事?……什么?他去派出所了?我马上过去!” 派出所离卫生所不远,所以岑彦紧忙赶到时,梁二九正从里走出来,他看到岑彦并不意外,平淡道:“来了。” 像是猜到岑彦的到来。 岑彦心绪紊乱,没来得及多想,问他:“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到这儿来?” “看看有没有办法补办身份证。”梁二九笑笑,“但是我什么材料都没有,办不下来。” “你都不记得自己是谁,怎么办得了?”岑彦带着些许试探。 “岑医生今天工作不忙?”梁二九问。 岑彦:“还行。” “那我们聊聊吧。”梁二九含笑看他,但目光静若寒潭,“去我家吧。” 岑彦内心咯噔一下,有种一去不复返的可怕预感。 俩人一前一后一路沉默,岑彦头脑风暴想了许多,梁二九会跟他聊什么? 目前最大的疑点是他突然出现在警局门口,一看就不像偶然路过的。 岑彦懊悔,他表现得太着急了,肯定被对方一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人抓住破绽。 就说熟人看见他进去所以联系岑彦来看一眼?不行不行,第一紧急联系人是梁奕猫呢。 那就说是梁奕猫叫他来看一眼?更不行了,这又扯上了另一个人,最好糊弄的梁奕猫一旦遇上了梁二九的事情会执拗地喵喵问个没完,可难缠。 ……只能说警局有熟人了,这是最稳妥的。 岑彦做好了心理准备,进了家门还以为梁二九会先客气给他倒杯水什么的,没想到这人转身就是开门见山:“警局的人不认识我。” 把岑彦打好的腹稿全堵住了,他堪堪发出一个“啊……” 梁二九说:“我早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你说帮我报警找身份,可到现在也没有警察主动找我了解情况。你根本没有告诉警察我的事情,对吗?” 岑彦的额头渗出汗来,他干涩地说:“难道不能是他们觉得麻烦,没有重视吗?” “我认为不是这样。”梁二九谦和有礼道,“这不我一到派出所,你就收到风声。” 他什么都知道。 岑彦感觉到身上紧绷的绳骤然断开,他像是坠落了无底洞。他抿紧唇,沉默地看着梁二九。 “不用担心,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要个说法,相反我还要感谢你。”梁二九语气和缓,“不管你是出自什么目的,但结果是我遇见了猫,我很满意。” 岑彦眼中闪动,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错了,“你、你在在说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 第50章 “我知道我是谁。”梁二九平淡道,“聂礼笙,不是么?” 轰隆—— 最后一声巨雷在岑彦耳边炸响,他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以至于神情空白。 ——他提前想起来了,怎么办? 第45章 你是很贵的手表 “怎么,很震惊?”相比起岑彦的苍白如纸,梁二九笑吟吟地,如沐春风般好看,“我不该想起来?” 岑彦艰巨地转动思维,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不会走。”梁二九说,“以后我就以梁二九的身份生活下去。” “你……没开玩笑吧?”岑彦被突然起来接二连三的震荡震得都麻木了。 梁二九:“这不正顺了你们的意么?” “不是……” “我的态度已经明明确确的告诉你了,今后也请你注意。”梁二九微冷,“别再跟梁奕猫说那些让他质疑我惶恐未来的话。” “啊?怎么会这样?”岑彦不自觉地挠头,挠得可用力。 他是真的慌,作为这个计划的一个小小螺丝,聂礼笙要是真不回去,他绝对会被家里的老头还有聂家扒下一层皮来。 所以浑浑噩噩从梁奕猫家出来,他立刻联系了一个人。 “出事情了!他提前想起来了!……他说不回去,他好像真的爱上梁奕猫了,你说你当初图什么……” “绝不可能。”手机那头的声音冷静,但用心听能听出他尾音的紧绷,“聂礼笙不会是那样的人,要么人错了,要么……他并未恢复记忆。” “可他……” “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份,以他的多疑谨慎的性格,猜出来不难。你别担心,再观察。我找时间过去一趟,亲眼看看……” 他是不是真的爱上了一个人。 梁奕猫把成堆的快递都入库上架后,趁着一点空闲时间,拿出手机的团购app搜生日蛋糕。 他想在带梁茹兔出来玩那天让她真正过一次生日,能吹蜡烛许愿,上次的“鸿门宴”她连鸡蛋糕都没有呢。 但这点时间都要被占据,赵日捷进来找他,兴冲冲地问怎么加入他最近做的苦津买卖。 这事情都在隐山镇传开了,连着几天有大老板开豪车进来,去做苦津的张阿婆家,还有人亲眼看见老板往张阿婆手里塞钱,她死活不收。 苦津居然能赚钱。赵日捷匪夷所思,心也痒痒想要从中捞一笔,毕竟山上的苦津是野生的,他也能捡回来,相当没有成本。 “我没做。”梁奕猫说,这是实话,现在张阿婆的子女回来了,他连送货都不必再去。 “可你家那个肯定在做啊,我都听到了,他来借车就是去见老板。” 梁奕猫被“你家那个”微妙取悦到了,放下手机愿意跟他好好说句话,“你去张阿婆家问,不过现在不缺人了。” “你帮我说呗,你跟那边更熟啊。”赵日捷得寸进尺,“能赚多少钱啊?怎么做?我也捡了一袋苦津回来,你们收吗?” 他一连串的发问,贪婪要从眼里嘴里跳出来。 梁奕猫马上就不想搭理他了,“不知道。” 赵姐在外面喊:“发工资了哈!” 梁奕猫面露喜色,脚步轻快地到赵姐跟前,领到薪水后乖乖地道谢。 赵日捷还在追问他怎么赚钱,赵姐眼神一横:“赵日捷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你这蠢脑瓜根本不会赚钱,被败光就不错了!” 赵日捷在姐姐面前毫无话语权,只能熄了气焰争辩:“不是的姐,这个我根本不用投成本,那苦津山上随便摘……” “没人会收生苦津,你会把苦津做成料子吗?能吃吗好吃吗?”梁奕猫再泼冷水,“他们择苦津一择就是几天,你有空去干?开公司能挣钱炒股也能挣钱,你怎么不去干?” 赵日捷哑口无言,噎了一会儿,窝火道:“我看根本就不挣钱!不然你男人还让你继续送快递?” “赵日捷!”赵姐用方言吼道,“闭上你的破嘴!” 梁奕猫不屑与他吵,反而还有点成就感,他的嘴巴也会嘚吧嘚吧说了! 刘书瑶放学回来看到梁奕猫划棱手机,凑过去瞄一眼,看到他在选蛋糕,问:“小梁哥,你过生日了?” “不是。” “那……我明白了,你们要给岑彦哥送行是吧?我也去!” “不是,为什么要给岑彦送行?”梁奕猫茫然道。 “你还不知道?岑彦哥的援医结束,马上就要走了。”刘书瑶说,“我们班有个男的去卫生所打针听到的。” 梁奕猫:“他没跟我说。” 岑彦要走了?梁奕猫说不上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怎么来的,虽然岑彦有时候很烦,但也真的关心他,把他当真朋友,他有点舍不得。 怎么要走也不跟他说? 晚上梁奕猫等梁二九下课的时候,和他说起了这件事。 “哦,他要走也好。”梁二九淡淡的,“你不是嫌他烦吗?” “他最近也不来烦我了……他怎么了?”梁奕猫郁闷,百思不得其解,他和岑彦因为梁二九的事情小吵了一下,但这没什么,梁二九又没有离开他,反倒岑彦这些天不见人,不上班的时候老往市里跑。 “不用管他。”梁二九轻描淡写,“后天不是要去接小兔子出来玩儿吗,你做好计划了吗?” 梁奕猫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他点点头:“先去动物园,然后再带她去吃自助餐,我还想订个蛋糕,你看选哪个?” 他拿出手机,让梁二九拿主意。 梁二九随意看了一眼,说:“我们做一个吧。” “你还会做蛋糕?”梁奕猫眼睛发亮,崇拜地看着他。 他被这样的目光看过许多次了,每一次心里总是飘飘然,感到餍足骄傲,只是从不显露在面上。 “明天我要上去一趟,就买材料回来,我们做个小猫形状的。” “小兔形状吧。” “这个啊……” “你不行吗?” “我行不行你会知道的。” 梁二九拉着梁奕猫的手,两人的手指松松地扣着,在虫鸣与夜风的伴随下,悠悠走在熟悉寻常的回家路上。 次日晚上,梁二九带回了一大袋烘焙用品。做个小小的蛋糕,需要烤箱、搅拌机、厨房秤、转台、刮刀,还有面粉黄油奶油什么的,梁奕猫看了就头大,畏难了:“买一个还方便……” “以后你不过生日了?平常想吃甜点了也能用上,镇上的都不好吃。”梁二九说。 梁奕猫笑着去蹭他,“你真好。” 最终梁二九做了两次才成功,第一次蛋白没有充分打发,最后考出来的蛋糕胚不蓬松,梁奕猫却觉得很好了,他把失败品吃进肚子里。 第二次大成功,蛋糕胚金黄蓬松,散发着浓郁的蛋奶香。梁二九在上面抹奶油,他一手转盘,另一手拿着奶油刀把奶油均匀分压在蛋糕表面,看得梁奕猫有些蠢蠢欲动,也想玩一下。 于是他也上手,结果两只手像不认识似的,把漂亮的蛋糕铲秃了一块。 “哎呀!”梁奕猫手忙脚乱,向梁二九求助。 梁二九便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轻轻拨动转台,教他如何补救。 最后要在顶上绘制图案,梁二九用巧克力做墨水,手腕稳当转动,画出一颗圆润可爱的猫猫头。 “兔子,兔子。”梁奕猫提醒。 梁二九便让他来试,但他的手不稳,那些看着很简单的操作到他这里根本不受控制,他只好又求让梁二九扶着他的手,在旁边画了一只小兔子。 “耳朵都不是一边长……怎么办,还能救吗?”梁奕猫苦恼。 “救不了了。” 梁奕猫“啊”的一声,转过头眼睛哀求地看他,长长的睫毛眨一下,藏在眼皮里的小痣就忽现一下,阵阵搅动他的心湖。 梁二九叹气,被梁奕猫这样看,就算他想要月亮也得想办法弄下来。 最后,小兔子的短耳朵上多了一枚奶油蝴蝶结。 梁奕猫还觉得少了点东西,他又拿起裱花袋,在中间的空白处画出了一个圆,中间落个点,圆周有刻度,只是他手不稳,刻度都出了圈,尾巴长长的与圆心相连。 “这是你。”梁奕猫说。 “我?我为什么是个……舵轮?”梁二九不解。 “这是手表。”梁奕猫说,“你是很贵的手表。” 第46章 身心都要 翌日早,梁奕猫和梁二九拎着蛋糕离开了家,去赵姐那边拿车。 让梁奕猫意想不到的是,赵姐的店门口停了辆宝马,漆黑的车身光可鉴人,宽重的suv车型,这在隐山镇不多见。 梁奕猫多看了几眼,就听到滴滴两声解锁音,转头一看,梁二九拿着车钥匙在修长的手指转了一圈。 “这……”梁奕猫不敢置信。 梁二九打开驾驶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今天的座驾,喜欢吗?” 第51章 梁奕猫震惊得无可复加,梁二九给他弄来了一辆豪车?他怎么做到的?他有魔法吗? 梁奕猫恍惚地走过去,被梁二九按着肩坐进了主驾,宽敞的内部空间,他的腿不必像在老大众里局促地屈着,座椅舒服得像按摩椅,全液晶的仪表和宽大清晰的中控屏,简直宛如置身一个名贵的世界。 梁奕猫到处摸摸,惊喜新奇得不得了,中大奖似的摸到了梁二九身上,闪闪发亮地问:”这该不会是……!” 梁二九温柔含笑:“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不是我们的车,是我向田总借的。” 田总是益乡味饭店的总负责人,也是他们最大的客户,几次商谈下来对梁二九十分认可,为了示好和交情,主动把车借给梁二九走动。 “异想天开什么呢?我们现在的情况,要买下这部车,至少也要……” 梁奕猫以为他要说到下半辈子,没想到对方轻描淡写道:“三年。” “三年?!”梁奕猫差点被空气呛到,脑子里的算盘从未这么快过,他的工资一个月四千八上下,三年就是十七万左右,刨去两个人的吃穿用行,顶多能存下五六万,宝马现在的行情这么松了? 梁二九看着他陷入思索,眉头时拧时松,眼珠子发光似的一下一下颤,仿佛要过载了,渐渐变得迷茫,可爱得不像话。 他笑着把人揽过来亲了一口,“别想了,我答应你三年内给你一辆新车,如果你实在马上想要,今年就先买一辆二手吧。” 梁奕猫却忧虑地说:“那你会很辛苦吗?” 梁二九许诺他那么好的事,他却先于心不忍,“赚钱很辛苦,赚大钱甚至会面临更多风险,我不想你辛苦,也不想让你有压力。车的事情,我们一起努力,慢慢来就好。” 他是如此殷切,喜悦无法冲淡他对梁二九的重视,对外人素来沉默的他把所有柔软敏锐都献给了梁二九,梁二九就是他的所有。 梁二九静默地看着他,眼底似乎涌动着深沉晦涩的情愫,梁奕猫是如此笨拙,不了解他的能力能创造的价值并非空言,可他那满含关切的双眸、吐露言语的嘴唇,又是如此的……惹人怜爱。 梁二九想让他知道,实现他的愿望并非不图回报,那颗纯挚的心还不够,他要这具肉体、这道灵魂,从内而外都要打下他的烙印。 梁奕猫抿着唇看梁二九,男人褪去温和的暖色,眉目冷淡,眼睫垂落,有种像盯猎物的眼神对着他的唇靠近,带着幽暗危险气质的梁二九,竟也令他紧张心动。 期待的缠绵没有降临,车窗被人咚咚敲打,外面的声音被车门滤得含糊,是刘书晨在叫:“小梁哥小梁哥!” 梁奕猫回神,带着被抓包的慌张羞赧抽离开,却被眼前人追上来强硬按住后颈咬了一口嘴唇,惩罚他的退缩。 但很快便放开,梁二九降下车窗,神情又变得无害,对刘书晨打招呼:“早啊书晨。” 梁奕猫捂着嘴,双目圆溜溜地,生怕刘书晨惊叫起来。 刘书晨却面色无常,笑嘻嘻地说:“大梁哥!这车是你的?是宝马吗?真好看!” 她没看到?也对,贴了防窥膜。梁奕猫松了口气,心脏还在怦怦跳。 刘书晨知道了他们今天的行程,立刻撒娇哀求也要去,“也带我嘛!不然今天就得在家整一天的货!求求啦!” 梁二九好脾气地答应了,她立刻欢天喜地地跑回去通知,然后从货架上拿了只钢笔,“这是我送妹妹的礼物!” 梁奕猫想了想,掏五块钱给她,“再去那一盒墨水吧。” 刘书晨小狗似的接过钱又跑回去,她虽然咋咋呼呼的可烦人,却一点儿也不招人讨厌。 到了福利院,梁奕猫下车接人,是梁院长亲自把梁茹兔送到门口,他笑容满面,态度亲和,好像上次见面的争吵是一次错觉。 梁奕猫在名利场短暂沉浮过,见多了私下厌恶至极但见面却笑靥如花的人,社会上的人好像从同一所虚情假意学校毕业出来似的,连曾经家人一般相处的人也不能免俗,而他像个异类。 所以他不喜欢人。 梁茹兔一上车,刘书晨就主动和她打得火热,梁二九却第一时间注意到梁奕猫微微的消沉,他知道为什么,没有多说,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 梁奕猫立刻有劲了,其他人什么样他才不管,他已经有了世界上最好的人! “出发,去动物园!” 周末,动物园的人不少,八九成是家长带着孩子,家长在后面站,小孩兴奋地到处跑到处看,刘书晨和梁茹兔也一样,两个人都很少来这,对什么都好奇。 梁二九买好了票,俩小姑娘都跑到五十米开外了,他说:“你看,我们像不像两个家长带小孩儿出来? ”梁奕猫没应声,一看,他被门口穿着老虎人偶服的人吸引了注意。 梁二九叹气:“一个家长带三个孩子。” 跟随着路标往园区深处走去,先看到的是小型动物,猴园里满树窜的猴子,看到游客就蹦蹦跳跳打滚耍宝,以博得水果投喂。 不少人往里头扔水果面包瓜子和它们互动,刘书捷也跃跃欲试,从梁奕猫的背包里拿出零食。 梁奕猫看穿后制止了她,指了指旁边的警示牌:“写了什么?” “禁止投喂……可是别人都在喂!”刘书捷说,她也想和小猴子互动! “别人无视规矩不文明,你也照做吗?白读书了。”梁奕猫说。 刘书捷气鼓鼓。 梁二九温声说:“零食的添加剂很多,动物可能会吃出问题,你喜欢它们,也不想看到它们生病吧?” 刘书晨扁着嘴点头了。 梁茹兔小声说:“姐姐,我们不喂,可以拿着零食把它们吸引过来,然后吃给它们看。” “呜哇!你好坏!就这么做!” 女孩们又鬼马地动起来。 梁奕猫撇嘴:“我说话不好听,嘴好笨。” “可我就喜欢你这样。”梁二九慢悠悠地说,“又笨,又乖。” 梁奕猫的脸腾地红了,他的肤色脸红不会明显,但对他上下了如指掌的人能够看出,棕色的皮肤上像是氤了一层浅淡的粉雾——他害羞不是只红脸蛋,而是整张脸,甚至全身都会染上淡淡的颜色。 梁二九的喉咙动了动,久久地盯着梁奕猫。 梁奕猫也抿了抿嘴唇,要是在家里…… 两人在护栏前暧昧对视,忽然听到周围有惊呼,转头一看,在他们旁边竟然来了十几只猴,十几双大眼睛都在好奇地看着他们,活生生的围观猴众! 梁奕猫臊得不行,赶紧走了,猴子们在后面挽留一样哇渣哇渣的叫起来。 看来梁奕猫对动物的吸引力并不局限于猫。 这点在鸟园得到了更明显的表现,游客们费尽浑身解数想要孔雀开屏,但孔雀只是窝蛋似的坐着,被吵烦了站起来也收着尾屏。 但梁奕猫一过去,只是想给两个小姑娘拍照,孔雀就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抖着尾巴开屏了。 梁奕猫:“?” 梁二九:“……” 俩小姑娘:“哇!!” “你怎么什么都招?”梁二九语气好像带着点咬劲儿,把梁奕猫从四只大尾巴孔雀的包围中拉出来,“带书晨来挡着你那小兔子还不行,居然还得防着这些动物?”梁二九啼笑皆非。 “什么?”梁奕猫没明白过来。又被叫“笨猫”了。 梁奕猫也喜欢动物,但最喜欢的还得是猫科,特别是老虎。 老虎是最强的猫科动物,健壮威严,让人望而生畏,在怕黑的小时候梁奕猫都是抱着老虎的图片来壮胆的。 他站在虎园的展示窗前看着里头的老虎,它懒散地趴着,对游客的吵闹不为所动,哪怕有熊孩子拍窗也没有掀开它的眼皮。 “你看它,”梁奕猫的手贴在窗上,憧憬地说,“真威猛。” 梁二九实在不能从那只瘫成虎皮毯,肚皮滚圆的老虎身上看出威猛两个字。 “你帮我拍一张。”梁奕猫把手机塞给梁二九,在里老虎最近的角度比耶。 “你们模特拍照也这么愣吗?”梁二九说,帮他拍下来。 “没人指导我就会这个。”梁奕猫拿过手机,和老虎同框了就很满意,“我以前想改名,叫梁奕虎。” “……” “这样没准我就会更像老虎,别人就都怕我了。” “可你看眼前这只,被关起来供人观赏,野性全无,连小孩都敢去招惹。”梁二九说,“但是猫呢,能在外面自由玩乐,无拘无束,或许老虎更羡慕猫呢。” “可是猫不厉害,别人不怕猫。”梁奕猫仍坚定崇拜老虎。 “我怕呀。”梁二九笑着说,“你的猫朋友都好凶,我最怕它们了。可比起老虎,我还是更喜欢猫。” 哎呀,梁奕猫的心湖又咕嘟咕嘟沸腾了,梁二九喜欢猫,那还是猫好。 第52章 把动物园逛完,他们在休息区简单吃了点东西,这时候;刘书晨和梁茹兔彻底熟络了,两个人的小话一刻也没停过,梁奕猫才知道原来梁茹兔也是个活泼爱说话的人,要是没带刘书晨来,他大概引不出她这一面。 吃完东西,他们又去了游乐区,他们拿的是通票,所以可以把每个设施都玩一遍。益南动物园规模不大,最刺激的游乐设施也就是海盗船,刘书晨喜欢刺激于是拉着梁茹兔去排队,梁奕猫却犹豫,他想到先前梁二九看关于船的电影就意识不清,对海盗船岂不反应更大? 梁二九误会了:“猫也怕高?胆小猫。” “我不怕!”梁奕猫对这种质疑感到荒谬,他可是站在悬崖边拍过照的人。 “那去试试。”梁二九也拉他去排队。 “可你……” 海盗船高高地翘起来,船身几乎要翻过去,引得一片哀嚎尖叫,梁二九轻视道:“这种程度,我坐十次都不会晕。” 梁奕猫并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却也嘴硬:“我也是。” 第47章 惊慌 坐第一次的时候,梁奕猫觉得刺激,好玩,便又排了第二次。 第二次下来脚就有点软了,但见梁二九有些意兴阑珊,于是第三次登船,这下可遭了,从不晕车的他头一次感受到重度晕车是什么样的——胸闷气短、肠胃翻涌,刚才吃的那点东西倒流回食道,不上不下的堵在他喉咙下面一点,简直要难受死。 “逞什么强?我又不会真的笑话你。”梁二九见他嘴唇发白,心疼不已,扶着他到最近的长椅上坐着,“想吐吗?我拿塑料袋给你接着。” 梁奕猫紧闭着嘴巴,摇头。 “吐出来会好受点儿。”梁二九顺着他的背。 梁奕猫还是摇头,他也是要面子的,在梁二九面前呕吐也太难看了。 “好吧,我去买杯果汁给你压一压。”梁二九说,他把两个小孩叫回来,让她们看着梁奕猫,便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东西。 “小梁哥,你也太弱了。”刘书晨说风凉话。 梁奕猫虚弱地斜她一眼:“以后不带你来了。” 梁茹兔不说话,只是卖力地帮他扇风。 他们坐的位置在一片人工湖旁边,湖中央有一些鸟类在悠闲游弋,看着这些鸟,梁奕猫慢慢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刘书晨却注意到湖边有个五六岁的孩子在探着身子,用树枝够着什么。 “那小孩在干嘛?” 梁奕猫也看过去,只见那孩子上半身都到了湖面上,一个失衡就要掉下去,身边竟然也没个大人看着。 梁奕猫担心出事,起身走下去,“喂。” 小孩专心伸长树枝,被这一声吓到了,一个摇晃就要往湖里倒,“啊!” 梁奕猫眼疾手快,把他拉回来,这动作让他原本平复下来的胃又躁动了。 “吓死!”刘书晨在上面看得心惊胆战,“小梁哥快上来!” 梁奕猫摆摆手,定睛一看,原来小孩是在捞他的风筝,差点落水的恐惧让他眼眶通红,眼泪滚了下来,“呜呜呜,我的风筝,爸爸会骂我的!怎么办啊,呜呜呜……” 梁奕猫叹气,拿过他手里的树枝,“我帮你。” 风筝躺在离他们一米多的地方,梁奕猫手长,自认为够得回来,只是没想到树枝碰到湖面,激起的涟漪把风筝荡得更远,反而一次比一次难,他不由得也把身体往前探,越探越多。 刘书晨和梁茹兔紧张地看着,不敢说话,而这时,梁二九带着果汁回来了,不见梁奕猫,问她们:“他呢?” 接着顺着视线看去,梁奕猫竟然站在湖边,举动危险至极。 一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山洪海啸般向梁二九倾轧过来,他根本来不及思考缘由,疯了一般冲下去。 还是没来得及,梁奕猫摔下去了。 扑腾一声溅起巨大水花,惊得湖面的鸟们四下飞散。 梁二九在楼梯上,仿佛被定住了。 女孩们的尖叫,小男孩的哭喊,禽鸟的鸣叫,还有挣扎的水声,他都听不到了,就像突然被罩进了真空之中。 千万根针在他的大脑里发作,浓稠的雾又开始弥漫,堵住了他的呼吸,好像他才是那个溺水的人。 ——我知道,你比我强,只要你不再凶我,以后我给你当下属。 谁的声音? 模糊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两个黑雾似的人影在推搡争执,他们是谁? 有人掉进水里了。 他张了张嘴,想叫出那个名字。 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哗啦地一下,没等救援到位,梁奕猫自己站起来了。其实湖并不深,才刚过他的大腿,只是掉下去本能惊慌,呛了几口水。 他还不忘把风筝捞回来,往岸上看,就看到梁二九呆站在那里,逆着光的眼神看不太真切,似乎在看着他,似乎又不是。 几个园区工作人员赶忙跑下来把梁奕猫拉上来,刘书晨和梁茹兔也在旁边直跳脚,只有梁二九,像个失去灵魂的人偶。 直到梁奕猫来到他面前,潮湿冰凉的手碰了碰他的脸,他才回过魂,睫毛颤了颤,无意识发出个音。 梁奕猫没听清楚,但他能确定这个音不是“猫”。 去吃饭之前,梁奕猫得先换一身衣服,随意进了餐厅楼下的一家服装店,拿了成套的休闲服结账后就进试衣间换,梁二九拉了拉他,给他递了一盒内裤。 他有些窘,接过低头进去了。 换上之后让人眼前一亮,梁奕猫的身材本就优越,天生的衣架子,只是他向来不重视自己的穿着,全是简单宽松的款式,今天这身却是稍微贴身,肩膀处做了细致的缝线,突显了他优美的线条,恰到好处的修身将他紧致的腰线彰显得淋漓尽致,下装是宽度适中的五分裤,露出的小腿跟腱修长,肌骨匀亭。 黑色的布料裹在他身上,有一种不驯之美。 从试衣间出来他就收获了无数侧目,可梁二九却在走神,梁奕猫到他的面前他的眼睛才聚焦。 “好了是吗?” “你没事吧?”梁奕猫担忧地说,他从湖里出来后梁二九就是这个恍惚的模样,状态比他这个落水的人还差。 “当然没事,走吧,去找她们。”梁二九说。 他没有点评新衣服,这让梁奕猫有一点失落。 刘书晨和梁茹兔各捧着一份冰淇淋球吃着,两人看到梁奕猫皆是眼前一亮,刘书晨更是大胆直接:“我知道你身材好,没想到这么好,腰真细啊!有没有腹肌?” 竟然是想当众检查,被梁奕猫拍开了手。 梁茹兔腼腆的脸红,不好意思多看,但她察觉到附近的人都往这里看,是哥哥太耀眼了。 “上去吧。”梁奕猫不自然道,这些衣服果然不能常穿。 刚走向电梯,后头有人追过来,是个陌生的女生,给梁奕猫递了一张餐巾纸,紧张得声音不稳:“你好,我很喜欢你的穿搭,可以认识一下吗?” 这种开场白,梁奕猫听得很多,眼下他先瞄一眼梁二九,对方仍是不在状态的样子,心里升起一丝微妙的怏怏,他看了眼餐巾纸,里头写了联系方式,接着收进口袋里,“谢谢,我们要去吃饭了,有机会再见。” 这是表达了会联系的意思。 女生欣喜地点头,小跑着跟同伴汇报成果去了。 刘书晨不是第一次见他被搭讪了,故意吃醋的调侃,在前女友面前跟别人眉来眼去,也太过分了。 梁奕猫不搭理她,还是忍不住扯梁二九的衣服,小声说:“你怎么什么话都不说?” 梁二九张嘴回答:“我有点累,可能是饿了。” 只有他知道,从嘴里发出的声音竟也像隔着一层水,闷闷钝钝的,他的思维仍十分迟缓,行动几乎偱着本能,梁奕猫在哪儿他就跟去哪儿。 “那等下你多吃一点。”梁奕猫稍微宽心了,这不是大问题。 只是在去餐厅的电梯上,梁奕猫无意往下一扫,竟看见了一个熟人从电梯下走过。 岑彦。 而他并非一人出行,与他并肩走的那位,正好卡在梁奕猫的视野盲区,他只看得到对方一身淡色,腰背清瘦笔直。 进到自助餐厅里,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就跟老鼠进米缸似的,每一样都想拿,还尽拿炸鸡薯条蛋糕汽水这些便宜又占肚子的。不过今天出来是为了让她们开心,梁奕猫只说了句不能浪费就不管了。 他帮梁二九拿了些牛排海鲜,还有一份浓汤,盯着梁二九吃进去才放心。 他这样仔细的照料,梁二九渐渐好了一些,不再受陷于那段没头没尾的恍惚,专心地在意梁奕猫。 “你要是觉得呼吸、喉咙或者肚子不舒服,一定要立刻跟我说,溺水可能有迟发性,后果很严重。” “我没有一点不舒服,我担心你,你有点怪。” “还不是因为你,把我吓到了。”梁二九握着他的手,叹息说,“以后别再做危险的事情了,求你。” 第53章 梁奕猫乖乖答应,又去再拿一轮食物,他记着梁二九的肠胃很娇气,用料差一点都要不舒服,于是挑得很仔细,虾和肉一定要最新鲜的。 他挑选得认真,就没注意到有一道目光久久地停在他身上,渐渐离他越来越近,直至来到了他的身边。 梁奕猫只当是同样选餐的顾客,对方又向他靠近一步,夹取海虾,“这个很好吃吗?我看你拿了很多。” 梁奕猫随意地“嗯”了声,对方又说:“那我也给你推荐一个菜,铁板区的小羊排非常鲜嫩。” 梁奕猫觉得可以,于是对他点点头:“好的,谢谢。” 看到梁奕猫的正脸时,他明显的怔愣了。 浓郁却不粗犷的眉,深邃却明丽的眼,密长的睫毛贴合着他的眼型,赋予了他一丝柔情,鼻梁如秀挺的小山,嘴角天然的微翘,下唇却有些丰润,这样旖丽的五官落在偏棕色的肌肤上,竟是一种让人失神的美丽。 但梁奕猫对他的印象仅仅是年轻的男人而已。他走向铁板区,男人也跟上来,自然地攀谈:“你不长来这里吃吧?他们家的熟食更好吃,松板肉还有烤牛舌都很不错。” “哦,你为什么跟着我?”梁奕猫直接地说,他的目光没有分出去,选了块羊排让师傅装盘。 “我有点太自来熟了,抱歉啊。”男人笑道,“我是学美术的,所以对于特别的,漂亮的,特别漂亮的人很感兴趣。啊,别误会,不是那种方面的。” 不管是哪种方面,梁奕猫只希望对自己感兴趣的人少一点,于是冷淡地点头,回到卡座上。 梁二九的目光直直盯着他,大概是今天遭遇了刺激,表情一点儿笑都没有,压迫感怪强的。 “你尝尝好不好吃。”梁奕猫把焦滋滋的羊排放他面前。 “在和谁说话?”梁二九问。 “不认识。”刘书晨说:“男的也来搭讪?小梁哥,你也太招蜂引蝶了。” “小孩子懂什么搭讪,吃你的。”梁奕猫说。 梁二九淡蹙眉头,视线往不远处的位置扫过,刚才和梁奕猫说话的男人仍关注这里,看样子并不死心。 今天似乎有太多人注意梁奕猫了。 这让梁二九本就不平静的内心再添烦躁的浪潮。 第48章 记忆枷锁 蛋糕在梁茹兔快吃撑之前呈了上来,哪怕眼前有了众多美食,她仍对蛋糕感到惊喜,当得知这是梁奕猫亲手做的时更是眼眶泛红,眼泪直打转。 梁奕猫最不擅长面对煽情,闷头插蜡烛点蜡烛,刘书晨在一旁唱起生日快乐歌。 幸好梁二九有先见之明,蛋糕没烤太大,四个人吃着刚好。梁茹兔幸福的生日宴完美的落下帷幕。 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服务员走过来送上了一个巨大的泰迪熊,祝贺梁茹兔生日快乐。 梁奕猫以为这是餐厅的赠品,但下一句服务员却说:“其实这是一位客人送的,他说很喜欢你们愉快的氛围。” 梁二九眉心一动,他立刻想到了刚才紧跟着梁奕猫的男人。 梁茹兔抱着柔软的玩偶,带着欣喜问梁奕猫:“我可以拿吗?” 梁奕猫还没开口,梁二九便说:“不要拿。如果他想送上祝福,怎么不亲自过来?我们不认识那个人,甚至有理由怀疑他的动机不纯。” “是、是吗?”梁奕猫有点愣,他虽然也不赞同收下陌生的礼物,却也没想到那么多。 服务员忍不住辩解:“这是全新的,就在楼下的店买来的。” 梁二九把玩偶还回去,然后拉着梁奕猫的手腕离开了。 服务员没把事情办好,走到靠窗的卡座,带着歉意对客人说:“他们没收。”心里不免有些怨言,看上去仪表堂堂的人内心这么阴暗,别人给你家小孩送生日礼物居然说人家居心不轨,这位客人长得那么斯文,雪白的衬衫,唯一的亮色来自于两枚小巧的金色袖扣,明明一看就是细致矜贵的好人。 “没关系。”客人露出温和的笑容,“他啊,总是那么警觉。” 走去地下停车场时,刘书晨和梁茹兔手里都抱着一个玩偶,这俩是今天最开心的。梁奕猫拿出车钥匙解锁,问:“这车什么时候还回去?” 梁二九没答,只是把后座打开,让两个女孩先上车。梁奕猫也要开车门,却被拉过去,抵在后厢窗上被梁二九吻住。 那瞬间,梁奕猫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公共场合、两个妹妹就在后面、刚吃完饭嘴里会不会有味道…… 这些顾虑刚翻涌起来,梁二九便离开了,视线却朝身后的某处看。 梁奕猫眯了眯眼睛,发现那里站了一个人,好像是刚才餐厅里的那位。 对方似乎也在惊讶,脚底生根了似的。 这一眼足矣,梁二九从容地上了车。 那一吻梁二九的角度卡得很妙,车里的人没有看到,但梁奕猫还是有些心慌,回去的路上话很少。 当天晚上,大概是今天落水,又穿着湿衣服在车里吹了一路空调,梁奕猫发起了烧。 他很少生病,所以病起来的反应格外大,今天吃的东西几乎吐个干净,时梦时醒,忽冷忽热。梁二九喂他吃了退烧药,每隔一个小时就要量一次体温,高烧反反复复,闭着眼睛在被子里喊疼。头疼肌肉疼骨头疼,梁奕猫吃过很多苦,但身体很少这么遭罪过。 因此情绪受影响很大,变得任性又畏缩,梁二九扯下他的被子喂药,他又缩回去,一点也不配合。 “我们去医院。”梁二九拍拍他的被子,“起来穿衣服。” 梁奕猫的回答是把被子裹得更紧,好不容易让他把脸露出来,他也死活不起来,说冷,梁二九摸摸他的脖子,他又叫痛,跟个泡泡似的怎么都不行。 “得去,烧退不下去。”梁二九的手盖在他的额头上,手底下的温度很高,虚汗不断。 “不去,不去……”梁奕猫躲着不让他碰,也不想让他走,矛盾使得他心情更躁,双腿扭动着把被子踢开,自个儿冷得蜷缩在一起,瘦瘦的一团。 梁二九便去抱他,用他最喜欢的方式微微得压着。 梁奕猫说难受,却没再动弹了。 “我叫岑医生来。”梁二九亲吻他汗湿的额头。 梁奕猫闭着眼嘟哝:“不……”生病的猫,除了拒绝什么也不会。 但最终岑彦还是没来,梁二九联系他的时候,他人在市区喝了酒,但他答应明早一早就赶回去。 梁奕猫不安生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竟然还要爬起来上班,这股烧像是把他的神经都融成了一根,梁二九不让他去他偏要,固执得叫人牙根痒,最后被梁二九擒着拍了两下屁股,窝在床上默默生气了。 岑彦在这不久后来了,他用上了听诊器,冰凉的金属贴上梁奕猫的胸膛,梁奕猫几乎用愤怒的目光瞪着岑彦,只是他目光被熏得迷离,力度就弱了许多。 “心肺功能正常,我给你打一针退烧就没事了。”岑彦说。 梁奕猫扭开脸,表情十分抗拒,岑彦以为他对自己有意见,说话没底气,为难地挠头。 “打一针就好了,听话,你不是一直觉得疼吗?一下子就不会疼了。”梁二九搂着他耐心地哄。 “我想睡觉行不行?”梁奕猫的态度不好,总想往被子里缩,梁二九加重力度,他也用上力气,两人较着劲竟像要打起来,吓得岑彦手忙脚乱。 “不打就不打了,吃药也能好!” “不吃!”梁奕猫怒道。 “你冷静一点!”梁二九的语气也重了起来,“你的烧还不至于把脑子烧坏,打针身体才好得快,这种简单的逻辑你都不懂?” “坏了!不懂!”梁奕猫往被子里一缩,封闭起来,情绪的起伏促使他心跳加速,大脑渐渐充血,人更加晕乎了。 他等着梁二九的软话,可是等了好久,都没有听到。 慢慢冒出头,就只剩岑彦一个了。 “他下楼了。”岑彦用棉花一样,不带一点锐意的语气说,“我还第一次看见他发火……” 眼看梁奕猫“枯萎”,他忙补救,“也有可能是太累了,看他那脸色应该是熬了一晚上照顾你,情绪不好也……正常……” 越说梁奕猫表情越惨淡,岑彦简直恨死自己这张破嘴。 “那我帮你把他叫上来?”岑彦小心地问。 梁奕猫摇摇头,什么都不想说。 “那我给你打针了啊。” 这时,梁奕猫不拒绝了,但也不配合,像个大娃娃任岑彦摆布。 岑彦快速给他扎好针,让他先趴着,守在一旁。 梁奕猫的眼睛就盯着门口。 “他肯定会自己回来的。”岑彦挑梁奕猫爱听的说,“我就没见过他对别人有这么在乎。” 这话其实仔细听,其实能听出一些猫腻,好像岑彦早就认识梁二九似的,但梁奕猫想得没那么深。 “听说你昨天掉进水里了?这也太危险了,也不怪他跟你急。哎,也不该这样,你怎么说也是病人,虽然生病了更孩子气了,但也该纵容……” 第54章 岑彦一个人絮叨,始终不见梁奕猫吱声,便认为他对自己有意见,垂头丧气地坦白道歉了:“对不起啊小猫,我知道我那样做不地道,我卑鄙我狡猾,你怎么样对我我都认。但你好歹给我个补偿的机会啊,我是真把你认哥们儿了,真心的真……” 梁奕猫终于回了个眼神给他,有嫌他烦,也有不理解:“你说什么东西?不就是准备调回去没告诉我吗?我又没说不给你践行。” 岑彦傻眼在原地:“……啊?” 梁奕猫烦躁地啧了好几下,有点想让岑彦把梁二九叫上来了。 岑彦:“就这样?他、他没跟你说?” 不得不说,岑彦松了口气,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纯粹简单的小黑猫,方延垣说得没错,梁奕猫是有让人忍不住亲近、信任的魔力,和他相处就很快乐,是心灵上的放松,所以岑彦一点儿也不想失去这份友谊。 “你现在想吃什么?我给你蒸条鱼吧,再煮个粥!”岑彦充满了干劲。 梁奕猫被他吵得头疼,“我不要!你下去!……叫他上来!” 岑彦讪笑挠下巴:“好嘞。” 可一下楼,客厅没人,厕所没人,院子里没人。岑彦心里咯噔一下,这梁二九不会真气得出门了吧?小猫会炸的! 梁二九确实出门了,不过也是为了梁奕猫。 他记得梁奕猫说过,以前生病的时候, 福利院的老师会给他拌一碗鸡蛋粥,对他而言这是关爱的味道,但家里没鸡蛋了。 走在路上梁二九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也不对劲,再怎么样他都不该对梁奕猫发火。可自从昨天目睹梁奕猫落水以来,他的胸口像点燃了一团黑火,幽暗的灼烧着他。他有预感,这是解开记忆枷锁最关键的东西,可就还差了一点。 这份煎熬和对梁奕猫的担忧碰撞在一起,造成了现在理智几欲湮灭的他。 如果不恢复记忆,他或许永远承受心慌不安的折磨,而这迟早会转嫁到梁奕猫身上,就像此刻,他迫切想回到梁奕猫身边,不由分说纠缠着他,若把他逼得伸出爪子伤了人,那他自然也可以更粗暴地对待回去…… 不应该。 梁二九用力甩头,试图摒弃危险的念头。 他不知觉走到了赵姐的杂货铺里,赵姐招呼道:“小梁他哥!来买什么?” “一板鸡蛋。”梁二九说。 他没有注意到,在杂货铺最里层的货架间,有个人听到他的声音怔愣在原地。 第49章 方延垣 赵姐给他捡了三十个散装的鸡蛋,“拿着个,今天刚下的土鸡蛋,更有营养。”她拦住梁二九想要付钱的手,“不用。小梁怎么样了?” “还没退烧,我想再给他请一天假。” 赵姐爽快道:“没问题,他来这三年也没请过几天假。快递点还有我弟在,他经常偷懒,该多干点活!不着急等好彻底了再来!” “谢谢,那我先回去了。”梁二九要走,却听杂货铺里叮铃哐啷一通乱响,像是有谁急忙碰掉了东西。 赵姐喊起来:“怎么回事啊!” 梁二九回头,只见一个清瘦的男人慌乱地跑出来,带着满脸的惊愕、不可置信,他看着梁二九,仿佛在看一道梦中的幻影。 “礼笙……” 梁二九眉头微皱,以波澜不兴的目光将男人上下扫了一遍。 “你……你不认识我了?”他伤痛地上前一步,抓着自己的衣襟,“我是延垣啊!” 他身上流露出类似近乡情怯的珍视让人为之动容,梁二九却仍不动声色,头脑快速运转着。 赵姐是个不解风情的粗人,她只在乎自己被碰倒的货物,嚷嚷道:“演什么电视剧呢?把我东西碰坏了要赔钱的啊!” 方延垣掏钱包的手都在抖,他看到聂礼笙的脚步要走,忙叫道:“礼笙别走!” 不能放任他喧哗。梁二九看他一眼,说:“换个地方说话。” 方延垣点头,匆匆放了一叠钞票就快步跟上去。 他们往前走了二十多米,绕进了一个小巷子里,梁二九站定了。 方延垣用贪恋的目光看着他,这样的聂礼笙令他陌生。 他心中的聂礼笙从认识的第一刻起就如同神明般让他仰视,如此的高傲、乖戾,傲慢地俯视世间所有人,嘲笑着所有人,却是方延垣前进的方向,甚至是生存的意义,他爱聂礼笙。 但眼前的男人,穿着廉价衣物,手上还提着一袋方延垣想象不到的鸡蛋,失去发蜡支撑的头发柔软地盖在额头上,让他看起来更年轻了些,就像俗世间俊美而普通的青年。 这份从天空坠落凡尘,仿佛能触手可及的距离感让方延垣感到心慌。 与此同时,梁二九也在端详着他。 方延垣,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梁奕猫福利院的好哥哥,梁奕猫说过不少这人的好话,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礼笙……”方延垣忍不住上前想要拥抱他。梁二九退后做出了拒绝的姿态,方延垣忍痛笑了笑,说:“这五个月来,你过得好吗?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晚上都梦到你,连现在都像是做梦。一开始我盼着得到你的消息,到后来不敢听到你的消息,我好怕突然有天告诉我你……幸好,你没事。可你怎么不回来呢?伯母担心你医院都进了几次。”“是吗?”梁二九不咸不淡地说。但这也给了方延垣一些慰藉,他继续说:“你肯定最挂念公司的事情,港口并购项目你不在,只好搁置了,但是跨洋航线的所有运营都一切正常,新增的医药专线已经审批下来正式投入使用了,皇优集团还有苏莱戴电商找了你几次,想商谈增用超大型集装船的合作……”“你专门来这儿跟我汇报工作的?”梁二九说。方延垣瞬间红了脸,嗫嚅道歉:“抱歉,我习惯了就……礼笙,你、你没事,对不对?那跟我回去吧!我们……” “停,该轮到我说了吧?”梁二九竖起手掌,“方延垣,是吧?你刚才说的那一长串,对我而言都很陌生,但我认识你,你和奕猫来自同一家福利院,而恰好是奕猫收留了出意外的我,这世上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不是的礼笙!这真的是巧合,我不知道是你在他那里,你失踪的第二天我来这里找过你,但我没找到……”方延垣哽咽地说。 “那今天你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那是因为……”方延垣喉咙像是卡住了,复杂的情绪出现在他的眼中。 梁二九语气平淡:“方延垣,你实在不会撒谎,倘若你是才知道我在这里,那为什么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猜到我失去记忆?” 方延垣惨淡地笑了:“现在我才是确认了你失去记忆……你从来只说我最会撒谎。” “无论你是出自什么目的,隐瞒了多少事,都和现在的我无关。”梁二九冷下脸色,“不要和奕猫说任何我的过去,当然最好的是,你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说完,他越过方延垣的肩,毫不留情地走了。 另一边,岑彦在家中焦虑踱步,嘴里碎碎念着:“走哪儿去了?这么大个人了还和小孩儿置气!” 他又担心自己在底下呆太久,梁奕猫出来看,被梁二九不在的情况气得一跟头栽下来,只好再上去。推开门,梁奕猫还趴在那儿,眼睛闭合着,安静地睡着了。 岑彦松了一口气,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梁奕猫整个人盖着被子,只露出脑袋,小巧的下巴压在被子上,浓长的睫毛有种惊人的美丽,随着呼吸时不时颤动一下,睡梦中仍不安稳。 岑彦的目光变得柔软下来,他轻轻抚摸着梁奕猫带着潮气的头发,心里禁不住想,如果当年…… “吱——吱——” 是踩踏楼梯是木质结构细微的摩擦声,房门又打开了,岑彦回过头,对上了梁二九带着危险的警告视线。 岑彦下意识收回手,接着马上说:“你去哪儿了?他一直等你。” “你先下去,我有话对你说。”梁二九向侧边扬了下下巴,接着走过去,像是走回温暖巢穴的猛兽,收敛了一身戾气,他压下身,吻了吻梁奕猫的额头,没那么烫了。 “嗯……”梁奕猫嘤咛一声,眼睛闭紧了,睫毛颤得更厉害,想要睁开。 “睡吧,我在这儿。”梁二九轻声说,他吻过那双不安的眼睛,再印上那干燥的嘴角,轻轻摩挲。 岑彦的表情一言难尽,简直看不下去,咕哝:“病着呢干什么?真是……” 但梁奕猫被这样的亲吻安抚好了,呼吸恢复绵长。 下楼后,岑彦以为他们之间要进行一次面对面的严肃谈话,可梁二九却往厨房走,他开始洗米煮粥,岑彦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那么的娴熟,他发现自己把这人体贴贤惠的一面都看习惯了,至少这样更像个正常人。 “要不我去买条小黄鱼吧,给他补一补。”岑彦笑着说,“生了次病,脸都白了。” 梁二九垂眸搅动着沸腾的米汤,轻描淡写掷出一枚惊雷:“你和方延垣是什么关系?” 第55章 岑彦的脚步顿住,他诧异道:“你见到他了?” “我的意思表明得还不够明白吗?”梁二九掀起眼帘冷冷道,“你还把他带来,什么意思?” “不是,你、你……”岑彦也急了,“你根本没有恢复记忆!” “又如何呢?”梁二九说,“没有聂礼笙这个人,世界依然可以照常运转。” “你要是想起来了,绝对不会这么说……”岑彦攥紧拳头,“延垣是为你来的,我告诉他你在这……他是我表弟。我知道你理解不了为什么会遭遇那场事故,但只要你想起来,你会明白的……” “你似乎对我恢复记忆这件事,很有信心?”梁二九的眼帘下压,阴沉地盯着岑彦。 岑彦不由后退了一步,他有种被捕食者锁定的错觉。 “这是迟早的。”岑彦吞咽了一下,“你的大脑很健康。你看到延垣,一点感受也没有吗?我不信。” “想让他立刻消失,这算吗?”梁二九笑了一下,却没有缓和生人勿近的气息。 “怎么会……你们不是在一起吗?我是说之前,你们在谈恋爱啊,至少你没否认过。二……礼笙,你真一点没想起来?你和延垣认识十五年了啊,你身边来来去去过那么多人,只有他从没离开过,你们之间经历过那件事,他对你而言不是最特殊的吗?”岑彦说。 梁二九蹙眉啧了一声,警告道:“够了,不要在我家里说这些话。” 岑彦:“……” “这里没有叫聂礼笙的人,自然也不需要关于他的一切。把那个姓方的带走,越远越好,不要让奕猫有见到他的机会。”说完,他下巴点了点门口,下了逐客令。 岑彦被他这无礼的态度哽了一下,“就是因为你对我老是这死出,我才上了你的当。延垣最听你的话了,他……唉,孽缘啊!晚点我再来看小猫。” 岑彦走了,粥还在灶台上咕嘟咕嘟沸腾。 梁二九伫立良久,岑彦笃信他会恢复记忆,绝不仅仅是脑部健康这种原因,他的大脑早无大碍,甚至对聂礼笙这三个字都全无反应。 他的记忆,或许是被人为封锁的,有人掌握着钥匙。 有人能让聂礼笙回来,而聂礼笙,不会要梁奕猫。 梁二九的内心释放出前所未有的阴狠。 ——那么聂礼笙不应该存在。 第50章 他是我的爱人 梁奕猫是被一股暖香叫醒的,眼睛还没睁开,饥饿感就先叫嚣,他不由得转向了味道的来源,抿唇吞咽。 “馋猫,肚子饿就起来吃点粥。”带着笑意的低语。 梁奕猫睁开眼睛,看到了梁二九,脑子还有些混沌,没想起睡前的争执,被扶起来后就顺势搂住了梁二九的脖子,静静抱了一会儿。 “都馊了。”梁二九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耳后。 “不难受了。”梁奕猫松开了手,靠着梁二九看向床边的托盘,里面放着一碗黄澄澄的蛋粥,几颗葱花点缀期间,清淡却格外诱发食欲。 “尝尝。”梁二九拿过来喂他,“我也是第一次做,不知道是不是你记忆中的味道。” 梁奕猫吃了一口,细细品味,又张开嘴等着,梁二九喂了几口,把他的胃填平了底他才点评:“以前吃的没那么软。” 梁二九认真听取,“我熬了两个小时呢,看来要缩短些时间。” “好吃,更喜欢你做的。”梁奕猫张嘴等。 贪食又乖巧的样子,让人想揉进胸膛里,和睡前任性只会满口“不!不!”的人截然相反。 其实顽劣的猫也很可爱的,他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去对待,而不是甩脸色。 梁二九不自觉陷入思索,喂食的动作慢了,梁奕猫追着勺子吃,好像完全忘了还能自己动手。 吃完了一碗粥,梁奕猫又开始困了,打了个呵欠。 “接着睡会儿吧。”梁二九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彻底降下来了。 “你也睡。”梁奕猫把身边的位置腾出来,眼巴巴地看着他,梁二九从昨晚就照顾他,几乎没有休息,眼下青黑。 “我先把碗拿下去。” 梁奕猫去拽他,“先放一边,睡。” “一点儿也不讲究,脏猫。”梁二九说。 “馋猫笨猫脏猫,我到底是什么猫?”梁奕猫笑了。 梁二九在他身边躺下,“我的猫。” 呀。 梁奕猫在心里轻轻叫,拱进梁二九的怀里,他说不出讨喜的话,只会用动作表示自己的心情。 梁二九是真的累了,他负担了太多的事情,一陷进他的安心地,仿佛什么都能放下,疲惫尽数袭来。他半边身子压着梁奕猫,连脸颊都压着梁奕猫的额头,以这样霸道的姿势睡着了。 “……他就是这么说的。”岑彦把话都转述给了方延垣,无奈道,“你是故意让他来这儿的吧?把自己的男人推到另一个人身边,你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方延垣沉默地坐着,养尊处优多年的白皙肤色此时只剩苍白,嘴唇都尽失血色,漆黑的眼眸中不仅是痛苦,似乎在酝酿着风暴。 “现在怎么办?他不想走还能绑着他走吗?我可不敢试探他被逼急了会做出什么。别发愣了,想想怎么办,你跟他家里联系了吗?” “……梁奕猫。”长久的缄默后方延垣却提到了这个名字,“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小猫人很好啊,仗义善良,脑回路挺独特的,但他做什么都可爱啦。说实话我还没见过长得那么绝心还很纯的人,我要是弯的估计也得爱上他。”岑彦说着便笑起来。 “哈,他是完美的,对吧?”方延垣的语气有些诡谲,嘴角微微抽搐,表情像是要狰狞起来,“从小到大,他什么都不用做所有人都会爱他,去爱那种……” 他的声音低得像在喉咙里滚动,岑彦没听清,只听到了完美,啼笑皆非道:“他哪里完美,经常对人没礼貌,头脑也不聪明,不过也不招人讨厌就是了。哎,你该不会是想放手成全他们吧?可你跟了聂礼笙那么多年……” “礼笙是不一样的,他不会爱任何人。”方延垣面无表情地说。 “他明明已经对小猫……” “那不是礼笙。”方延垣沉着脸说,“是另一个占据礼笙躯壳的人,我要……礼笙回来。” 过了一晚上,梁奕猫的体温保持着稳定,早上起来神清气爽,充满了干劲。 “给你多请了一天假,继续睡吧。”梁二九人还在半梦,把坐起来的梁奕猫又拖回来,熟练地压上去,手从梁奕猫的衣摆探进去,扣着他温热细腻的腰身和胸口,手指也不知是无意有意的,按在其中一点软尖儿上。 “三天不工作是不行的。”梁奕猫笑着扭动,滑不溜手的小动物似的从梁二九的身体下钻出来,利落地起身,脚步轻巧地离开了阁楼。 梁二九翻了个身不满地嘀咕:“闲不住的猫。” 他眯了一会儿,伸出手捞过手机,打出一个电话,“你们走了吗?好,你也早点走。”就这么简短的语句,不顾对方跳脚的抱怨便挂断了。 楼下梁奕猫把水烧开往里头打了个鸡蛋,再掰开一颗西红柿丢进去,听到梁二九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今天我要去市里还车,晚上想吃什么?” “你早点回来就行。”梁奕猫应道,“我煮番茄鸡蛋面,你吃多少?” “别。”梁二九带着笑意,“你做的能吃吗? ”梁奕猫顿时鼻孔里喷出两道气,明明能吃! 梁奕猫也想去市里拉快递回来,这样正好能接梁二九,但赵姐挂记他刚发过烧,不让他跑那么远。 “对了小梁。”在他出门派件前赵姐叫住了他,“昨天你朋友的钱给多了,拿回去还给他。” 梁奕猫被塞了一叠钱,疑惑:“朋友?” “昨天还来这儿聊起你呢,你哥也认识的,他长得白白净净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梁二九的朋友?梁奕猫隐隐有些不安,收下了钱打算晚上再问清楚。 快递车从主干道往下开,驶向乡野小道,途经弯月河,平静的河面颤动着粼粼的光,再过一段时间温度进入夏季,就要有不少人跳下去游泳了。 梁二九是不是怕水?可他钓鱼这么厉害……梁奕猫漫无边际地想,忽然注意到有人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河边,那不自然的举动使得梁奕猫立刻按下了刹车。 “喂!”梁奕猫冲那人叫了一声,对方像是没听到,已经走进河里了,根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周遭也没别人,梁奕猫只得掉转车头往那边开去,滩涂那儿开不进去,他便下车跑向那人。就这么会儿功夫,对方已经走到淹过大腿的深度了。 梁奕猫清楚这个地方,地势坑洼,再往前就是一个巨大的落差,这片区域是学校三令五申决不允许靠近的地方。 果然,对方一个趔趄裁倒,根本踩不到底,在水中扑腾挣扎起来。 第56章 “喂!你撑着!”梁奕猫一咬牙,先快速找到紧急救生圈,然后赶到那人身边,此时他已经耗尽力气,往水底沉。 梁奕猫一把将人捞出来,救生圈套了上去。 时间紧急,梁奕猫没心思注意对方的脸,卖力往岸边游去,好不容易上了岸,自己也累得够呛。 “喂、你……”梁奕猫看清了这人的脸,愣了,这么会是方延垣? 眼下容不得他思考这个问题,方延垣失去意识,所幸仍有呼吸。梁奕猫不懂急救,只得把人背上快递车赶往卫生所。 岑彦看到梁奕猫背着方延垣来抢救的那一刻,瞬间头皮都炸了。方延垣的安慰,梁二九的警告还有梁奕猫的质问,种种后果直冲脑门。 “岑彦!你救救他!”梁奕猫抓着岑彦的手臂殷切道。 “哦、好。”岑彦用力甩几下脑袋,进了急救室。 方延垣溺水的时间不长,失去意识更多是因为他喝了酒,做好紧急处理,在让他吸入氧气,没多久他便恢复了意识。 他缓缓睁开眼睛,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 身边传来对话声。 “你刚从水里出来,又跑水了去,还嫌没烧够吗?” “那我能怎么办?……不用你!我自己擦!” “梁二九一定骂死你。” “那你不跟他说啊,岑彦,拜托了……” 这两道声音,他都熟悉。 岑彦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男的,被另一个湿身男人眼巴巴地望着,竟然有种禁受不住的感觉,梁二九到底教小猫什么了? “咳、咳咳……”方延垣咳嗽起来。 梁奕猫顶着毛巾探到他身边,“远远哥,你还好吧?” “奕猫?”方延垣眼睛迷蒙,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我……我还活着?” 梁奕猫抿着唇,略带责备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危险的事?” “我的爱人,不要我了。”方延垣陷入巨大恐慌,身体颤抖起来,“礼笙、礼笙呢?” 梁奕猫:“礼笙?” 岑彦整个人像掉进蚂蚁窝里,语无伦次道:“病人现在需要静养,小猫,你先回去换衣服吧!” 方延垣却突然抓住了梁奕猫的手,他的手是如此瘦弱、苍白,与梁奕猫的肤色形成触目惊心的反差。 “奕猫,我求求你,你把礼笙还给我吧。”他哀切恳求,“求你,求你……” “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梁奕猫猝然愣了,他的头脑从未像现在这么聪明过……惊骇猛地炸开,方延垣的手像是攥住他的心脏,让他也浑身冰凉,难以呼吸,“他,是谁?” 方延垣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就是和你住在一起的人,他是我的爱人,聂礼笙。” 第51章 恢复记忆 梁二九赶到卫生所时,就看到梁奕猫失魂落魄坐在走廊椅子上,低垂着脑袋浑身湿透,像被人抛弃了似的。 “怎么湿成这样?”梁二九皱紧了眉头,眼中的焦急忧虑不加掩饰,梁奕猫病才刚好又重蹈覆辙,再好的底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也不叫我拿衣服来,脸这么凉。发生了什么?” 梁奕猫的脸被搓热的手捧起来,他看着梁二九,有一种最重要、最宝贵的东西抓不住的心慌,嘴唇连带着瞳仁都颤动了起来,“我……救了一个溺水的人。” “梁奕猫!”梁二九是真动火了,这人到底懂不懂得为自己着想?弯月河不是人工湖比得了的,几乎每年都有人溺亡,梁奕猫怎么敢! “你才答应我的话就忘了?我不许你再靠近水边,你听明白了吗?”梁二九气有些急,他很少情绪失控,偏偏遇到和溺水有关的事,便会感到一股灵魂深处的恐慌。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梁奕猫的声音打着细颤,他并不是被梁二九的怒火吓到了,他是怕以后听不到这样的话。 “回家,换衣服。”梁二九握住他的手腕。 梁奕猫却没有顺着他起身,又低下头,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说:“……有人想见你。” 梁二九看向了旁边的病房,一门之隔。 “是我救上来的那个人。”梁奕猫低声说,“他说认识你……失忆前的你。” 梁二九收回目光,在梁奕猫面前蹲下,按着他的膝盖注视他的双眼,带着坚定柔和的力量:“不管那些,我们回家。” 这一瞬间,梁奕猫岌岌可危的心被疗愈了,他意识到,在梁二九面前他可以拥有无限底气,被无条件坚定选择的底气。 “去看他一下,我们就回家。”梁奕猫说,“是我认识的人,他状态很糟,我怕他会再做出傻事。” 说实话,比起方延垣的安危,梁奕猫更在意的是他给梁二九的负担,一条人命是十分沉重的。 “好,给你面子。”梁二九叹气,“最多五分钟,然后马上回家换衣服,你要是再烧起来,我绝对不像上次那么好说话了。” 梁奕猫笑着点头,就在进去时,他心头猛地一跳,天生敏锐的直觉给了他不祥的预警。 他抓住梁二九,突兀地说:“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 “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我,绝对不能。” 他知道这样很自私,很卑劣,可是梁二九是他的死线,他绝不退让,无论对方是谁。 梁二九却喜欢这份因自己而起的紧张,他很快地亲吻了一下梁奕猫的嘴唇,“我答应你。” 这一幕,被方延垣透过视窗看到了,主动,甚至充满爱意去吻别人的聂礼笙……衣服下的手死死地攥住了,掌心被掐出血痕都感觉不到。 他们走进来时,岑彦吓一跳似的站起来,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是你们的‘离我越远越好’?”梁二九嘴角勾了勾,尽带冷漠讥嘲。 “我能想到的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生死相隔。”方延垣眷恋地看着他,“礼笙,我向你承诺过,永远在你身边,做对你有用的人,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或许今天真的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梁二九的眼中没有触动,只说:“说完了?” “最后一句。”方延垣温柔地笑起来,他身体还有些脱力,动作迟钝地下了床,站起来,“请你走近一些,交代完最后一件事,我发誓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们的生活。” 梁二九转头看了眼梁奕猫,对方点了点头,他才走向方延垣。 一步,两步……他们之间的距离慢慢拉开了。 梁二九在方延垣面前站定,“说吧。” 方延垣忽然拥抱住了他,在被推开之前快速在他耳边说了个名字。 ——“聂礼萧。” 三个字,却像足以震颤世界的惊雷,在梁二九的耳边、脑海、灵魂炸开了,浓稠不散的迷雾仿佛瞬间被冰封,继而全部碎开,露出了清晰真实的识海。 ——弟弟的名字就叫礼萧,礼笙,你要保护他,做一个可靠的哥哥。爸爸妈妈生你的时候还不懂怎么当父母,但我们会学着好好爱他。 从不舒展的神情,第一次流露出爱意。 ——礼萧,我的好礼萧,妈妈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你。以后这些家业权势都是你的……不喜欢?那让哥哥来辅佐你。 没有下限的宠爱浇灌出一个混世魔王。 ——哥哥是我的仆人! 稚嫩的小脸上是天然的恶。 -——滚开,我没有弟弟。 我讨厌他。 ——礼笙啊,你要管管弟弟,他才八岁就学会喝酒抽烟! 滚。 ——废物。 我讨厌他。 ——聂礼笙!你少瞧不起我!我比你厉害我比你厉害! 滚。 ——我才是你弟弟,这个山里来的杂种算什么货色!你帮他不帮我!聂礼笙你混蛋! 滚。 ——我承认,你是比我厉害……长大以后换我来协助你吧,但我不要当仆人,我要当骑士! ……他为什么变了? ——那什么,我今天要是找到最多的彩蛋,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吧。 ……还是很烦他。 ——哥!救我! 摇晃的小船,落水的人,挣扎,挣扎,沉没了…… 我努力地游,可是……没有赶上。 嚣张跋扈的小混蛋,死在了我还厌恶他的时候。 啪—— ——聂礼笙!都是你!你害死了你弟弟!你给我偿命!!! 这个疯女人是谁?哦,是母亲。 …… 漫长的前半生记忆在短短几秒钟挤进聂礼笙的,飞掠的一幕幕像走马观花,他似乎在消亡中又活了一次。 意识重新回笼,他人到了床上,身下,压着方延垣。 方延垣颤抖着抬起手,贴着他的脸颊,几乎要哭出来:“礼笙……” 聂礼笙涣散的眼神缓缓凝聚呈一片幽深,他似乎是笑了,“嗯。” 梁奕猫炸毛似的冲过来把梁二九拉起来,可对方站稳后,竟然不着痕迹地将他推开。 第57章 “你……”梁奕猫的心蓦地往下坠,“你怎么了?” “没怎么。”聂礼笙说,“梁奕猫。” 他念起这个名字,语气很慢,就像在舌尖品尝过一遍。 一瞬间梁奕猫屏住了呼吸,生物本能竟然在此刻发出警戒——陌生人! 他的惊愕和戒备不加掩饰,被聂礼笙一眼识别,心说,敏锐的猫。 接着他柔和了眉眼,抬手捏了捏梁奕猫的脸,语气如常:“说了没事了,看把你吓得。” 梁奕猫又变得茫然,继而升起了愧疚,他怎么能把梁二九看成陌生人? “我先回去了。”聂礼笙看了眼方延垣,又看了眼岑彦,有些意味深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岑彦几乎可以断定,聂礼笙想起来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让他毫无准备地恢复记忆会对他的大脑造成冲击,没准会做出冲动的事。 可聂礼笙没对他和方延垣发作,他还是选择了小猫?岑彦不放心,忍不住开口:“等你下!你要不要做个检查?” 聂礼笙回头,似笑非笑地说:“我会和你好好算账的,岑彦。” 岑彦后背的寒毛如风吹草原般起伏,不用几乎,他肯定想起来了,梁二九只会叫他“岑医生”! 但梁奕猫是注意不到这层的,他最后看了一眼方延垣,对方似乎突然重新得到了生机,含笑以目光送别他们。 梁奕猫隐隐感到一些古怪。但无所谓了,梁二九的选择是他,这就够了。 “真的不要给岑彦检查一下?”出来后梁奕猫还是担心他刚才突然失去意识,“头疼不疼?”说着便伸出手想摸一摸梁二九的头。 聂礼笙下意识避开了他的手,同样的事情短时间内发生了两次,这绝不能用误会来解释。 “喂,你干嘛躲我?”梁奕猫沉脸了,他本身就处于一种不安的状态,梁二九接连的回避让他很不开心。 聂礼笙犹豫了一下,接着主动把脑袋凑到他眼前,就好像刚才的举动只是和他闹着玩,“脾气真差。” 梁奕猫抓了两下他的头发,很容易被哄好,“才不差。” 回到家,梁奕猫迫不及待脱掉吸水沉重的衣服脱了,毫不避讳地在聂礼笙面前展露身体。聂礼笙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目光直接得可以用失礼来形容。 从恢复记忆到现在,短短一会儿的时间,聂礼笙的人生对他而言像刚发生过一般,真实而有实感,相反作为“梁二九”的五个月,被那段厚重的人生以绝对力量碾压过去。 直到现在,看到这具修长柔韧、肌骨匀亭的身躯,宛如一块行走的蜜糖,似乎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当梁奕猫转过来时,覆盖着薄薄肌肉的胸膛,上面点缀的两枚粉润,在他牛奶巧克力一样的肌肤上招摇地对着聂礼笙,掩藏在灵魂最深处的欲望破土而出—— 他又想起来了,睁开眼的那一刻,就是这个人,这具美得不真实、绽放着肉玉粉樱的躯体,霸占了他的全部世界。 “过来。”聂礼笙说。 梁奕猫不假思索地向他靠近。以前梁二九也这么看过他,只是不会像现在凝视得那么长久,越近,梁奕猫就越能感受到压迫感,这种感受竟类似于被他挤压着搂抱、睡觉的感觉,梁奕猫并不反感。 聂礼笙咬住了梁奕猫的嘴唇,纯粹的感性主导。 -------------------- vb:恁么才星期三(私信) 第52章 欲望主导 “唔……”被咬了,梁奕猫也要咬回去,只是刚张开嘴就被聂礼笙钳制住下颌,嘴巴闭合不了,只能承受他贪急地搅弄。 梁奕猫被他吻得都痛了,怎么像第一次亲似的?便想结束。 可聂礼笙不让,将人往沙发带,沙发绊住了梁奕猫的小腿,他不受控地往后倒,两人的唇舌竟仍没分开,身居上位的聂礼笙吻得更凶,舌头几乎捅进了梁奕猫的嗓子眼儿,漫溢的涎水濡湿了他的手掌。 梁奕猫差点儿被亲出呕吐反应了,整个人被堵出了一层粉雾,身体一下热了起来。 把梁奕猫的舌根被吸得发麻,聂礼笙才总算过了瘾,离开了他快被吻化了的唇,向下啃咬他的下巴、轮廓,顺着优美的颈项,不放过他的每一寸肌肤。尝着尝着,味儿不太对,并不香甜,反而有股水腥。 聂礼笙撑起了上身看着梁奕猫。梁奕猫的呼吸剧烈,胸膛起伏着,人像缺氧了一般混乱迷茫,眼睛湿润沁水,聂礼笙不由得再次吻他。 被梁奕猫抬手挡住,“不行……呼……会死的。”声音这么沙哑黏腻。 聂礼笙实在想把他从头到尾品尝一遍,可这股味道委实太煞风景,眼中的情欲多了几分不满的意味,他起身命令:“先去洗澡。” 梁奕猫缓了一会儿,才坐起来咕咕哝哝:“我本来就想洗的。” 进了浴室,梁奕猫又咕噜吞咽了一下,舌根还麻疼疼的,刺激着口水分泌。 他脱掉裤子,低头便感到一股羞恼,恼怒占比更多,他很不喜欢身体被调动起欲望的感觉,会让他变得没有反抗力,尽管在梁二九身边他不需要反抗,可他本能的紧张害怕。 以前梁二九不会把他亲得那么厉害,总会在恰好的时机停下来,让他很舒服又不至于难耐,不像现在。 除了意外食入过量鹿茸那次,梁二九都没碰过他的敏感部位,睡觉时候不小心蹭到的不算,可刚才,他觉得梁二九要把他吞了。 和方延垣见面以来,梁二九就怪怪的。 梁奕猫忍不住深想,可无论怎么想,梁二九还是很喜欢他,这点总是没错的。 认真地把头发搓洗干净,全身打上沐浴露,把水腥味冲刷殆尽,梁奕猫的躁动也平息了下来,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走出去,看见梁二九在慢慢擦抚着楼梯把手,像是第一次到访的人对陌生环境的探索。 听到梁奕猫出来,他的目光转过去,又是那种失礼的、带着侵略的温度,把梁奕猫一寸一寸碾过去似的。 宽大的运动背心,松垮的大短裤,低级得像个乞丐,可偏偏在梁奕猫身上,就能勾起他的渴望。 “你今天好吓人。”梁奕猫不自然地避开他的注视,“我都答应你不会下水了。” 他躲着聂礼笙走,想去外面收衣服回来穿,被对方拽住了,不悦地责问:“去哪?” “换衣服,等下还要继续派送呢。”梁奕猫还没忘了自己现在算中途旷工。 “别去了,上来。”聂礼笙不由分说把人往楼上拽。 梁奕猫一连声的“干嘛干嘛”,被带进了房间,甩到床铺上,他嗷的一声立马跳起来瞪人。 但紧接着被聂礼笙倾身压上,还红肿着的嘴巴再次被堵上,湿气未散的躯体被大肆揉摸,梁奕猫猛地一颤蜷缩起来,被亲得只能断断续续:“不、不行……我不……” 这份抗拒令聂礼笙不满,他要得到的东西是从不容许拒绝的。 聂礼笙捏住他的下巴命令道:“自己把衣服脱了。” 凶我干嘛?梁奕猫不高兴地瞪他,张嘴要咬他的手指,又被钳制住了下颌,漂亮的小脸儿被挤压成龇牙嘟嘴的滑稽样。 聂礼笙像玩弄似的,慢悠悠地说:“你不答应?那我还是找方延垣算了,他可是从来不会对我说不。” 梁奕猫的眼睛骤然瞪圆,慌乱又难以置信的样子,梁二九怎么说这种话?他真的会回头找方延垣吗?不行,不可以! “脱不脱?”聂礼笙仿佛真打算抽身,松开了他坐起来,好整以暇地给他一点时间。 梁奕猫很伤心,伤心得都生气了,他很用力地以目光剜着聂礼笙,不是因为聂礼笙的恶劣,而是他用他最怕的事情威胁他。 “不准说这种话。”梁奕猫恶狠狠地说着,手却抓住了衣摆,把背心从头上脱下来。 细腻的肌肤如浓稠的蜂蜜,肌肉饱满得恰到好处,少一分过于精瘦,多一分又显得健硕,最叫人移不开眼的就是他的胸前。 聂礼笙的喉咙仿佛被黏住似的,艰缓地滚动了一下,他微扬下巴,接着施令:“还有呢?” 梁奕猫咬着唇,愤愤把裤子也踢了,修长笔直的双腿,脚趾因为屈辱,抓扣着床单。 聂礼笙的目光便贴着他的腰腹向下,这双腿和他的长相一样极品,肌理优美,光滑柔韧。 最后一块布料。 聂礼笙的视线在梁奕猫的跨间徘徊,宽松的四角裤,唯一的优点就是半夜熟睡时能轻易作乱。 聂礼笙的眼神表示得很明显,这也要脱。 “够了吧?”梁奕猫低喝。 聂礼笙眉梢一挑,不语只佯要转身。 “不许走!”梁奕猫急道,浑身炸毛,脱下狠狠砸下去,“脱完了!” …… (激烈的四次) 第53章 不告而别 梁奕猫从没睡得这么沉,身体的疲惫全面碾压生物钟,昏沉不知天地何物。 醒来的那一刻,先是感觉到沉重的晕眩,身体连正常的血液流动都禁受不住似的差点儿又昏过去。 第58章 缓了好一会儿,撑过去了,他动了动手脚,简直像被小山压着睡觉,酸麻无力,根本没法动弹。 梁奕猫不由痛苦地拧眉,我怎么了?我被…… 被无穷无尽的冲撞、吮吻一时间涌了回来,身体的某处竟无端张合瑟缩,他想起来了,他被梁二九…… “啊……”梁奕猫万分复杂地闭上了眼,他从未面对过如此纠结不堪的情况,他要怎么面对梁二九? 往身边看去,空的。 梁奕猫愣了,迟缓地伸出手去摸,冷冷的,像从没有人躺在那儿过。 “李、啊……”梁奕猫震惊,他的声音怎么了?声带跟劈成两半一样!喉咙好疼……叫得太厉害了。 梁奕猫努力吞咽口水,润泽干涩的喉咙,可吞咽都如此困难,喉管像藏了一枚刀片,动一下就割他一下。 想喝水。 梁奕猫觉得自己像躺了几年的植物人,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这么简单一个动作,他拼了五分钟的命,才总算坐起来了。 屁股疼,前面也疼。 梁奕猫扁了扁嘴,睡前哭了太久,他的泪腺还处于灵敏状态,身体被折磨不堪,内心也处于混乱不安中,眼泪马上要掉下来。 “咳……咳!”咳着两下都要前身贴后背了,但他终于能说出整话,“梁、二九!” 只有一片寂静,窗外透进的天光灰暗,这个世界仿佛沉没进深海,一下一下,越来越暗。前所未有的孤独将梁奕猫笼罩起来,空落得让他恐慌。 “梁二九!梁二九!” 没有人应。 对了,梁二九说要去市里还车,所以才不在。梁奕猫被迫强行运转大脑,绞疼着想到了这个救命的理由,说服了自己,好过一些了。 他摸到了开关按下,房间里亮堂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更换过的衣物,胸口印记斑斑,浅的只有点暗红,深的竟成了块紫,他几乎没一片好肉。 这反而让他微微心安,这是梁二九留下的痕迹。 找出手机一看,他以为自己穿越了,居然过了一整天,他睡了二十多个小时!现在是下午六点四十多了。 梁二九去了一天也还没回来吗?慌乱又冒了头,梁奕猫赶忙止住,梁二九没准也就比他早起了一会儿,不可能他这么累,梁二九没事呀。 对,打电话打电话。 梁奕猫拨出号码,期许地等待。 嘟——嘟—— 熟悉的铃声响了起来,就在……身边。 梁奕猫缓缓转过头,从枕头下面拿出了一个手机。 叮叮当当的闹着,屏幕上亮着一个字。“猫”。 梁二九没带手机。 “哈……忘记了吧。”梁奕猫勉强笑了起来。 从床上下来。腿软得像瘫烂泥。他扶着墙壁走出去,看着通往楼下的楼梯不由头疼,当初把阁楼作为房间,他就没想过自己有天会面临这种困境。 楼下没有开灯,只有房外嘹亮的虫鸣,这么小的一间屋子,竟空荡得可怕。 这明明是五个月前他的日常,他享受这份安静,可现在,他必须像个癔症患者一样喃喃自语的安慰:“梁二九马上就回来了,他一定会回来的……” 头很疼,身体很酸,但梁奕猫还是走下去了,每一步都要倚着扶手,短短的距离让他狼狈不已。 他倒在沙发上,太阳下山后山里就会很凉快,此刻居然还有点冷,他应该去烧壶热水,在煮点吃的,这至少能让他好过些。 可梁奕猫心里只有一股劲儿,就是等梁二九回来,梁二九不回来他什么都不想做。 会回来的,会回来的……他嘴上、心里不住地说,眼皮子沉重,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再醒来,又过去了一个小时,天黑透了。 梁奕猫又冷又热,迷茫地呆了一会儿,才慢慢找人。 没有回来。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梁奕猫咬紧了牙一股悲愤如同火山爆发给他释放出强盛的能量,他一骨碌爬起来,往外冲,刚开始的两步狠狠栽了个跟头,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个念头。 找回来。 天是黑的,路也是黑的,夜视力过人的梁奕猫眼前却只有黑,他盲人一样跌跌撞撞朝大路跑,路灯怎么忽明忽暗?他管不了,眼睛竭力地睁,生怕看漏了梁二九。 没有,就再找。 这个世界变得光怪陆离起来,一会儿很宽,一会儿很窄,建筑变得很扭曲,脚下的路也起伏如浪潮。梁奕猫浑浑噩噩地走着,他真的很努力去看、去听,可没有梁二九的身影,也没有梁二九的声音。 路上有人认识他,以为他喝醉了,上来关心几句,扶着他的手臂发现烫得厉害。 梁奕猫的眼睛又热又酸的,他用力揉了几下,还是看不清,用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问:“你看到我家梁二九了吗?” 对方的声音也含含糊糊的,只有三个音钻进梁奕猫的耳朵里。 卫生院。 ——那我还是找方延垣算了。 梁二九这么说过。 他去找方延垣了?梁奕猫没有心力去计较这其中的意味,他找到了目标,胡乱地摇头推拒,朝卫生院的方向去。 怎么那么远?明明在夜空下,梁奕猫却觉得自己要被晒干了,很渴很热,他好想往地上倒,身体又疼又累。 让梁二九背我回去。 这个念头吊着他,身体紧绷在极限的状态,走到了卫生院。 他的样子一看就不正常,从病房里巡视出来的护士见他摇摇欲坠,赶忙来扶他坐下,“发烧了?多少度量过没有?” “我找……梁二九。”梁奕猫舌头快失去知觉了。 “你情况不对,我推床过来,等一下啊!” 护士要走,梁奕猫却抓着她,还是那个名字:“梁二九……” “这里没这个人,哎呀岑医生偏偏今晚不在。”护士着急地说。 梁奕猫执拗要得到个答案:“找,方延垣。” 护士顿了下,“这个人今早就出院走了。你先放开我,我们先看病啊。”她认得梁奕猫,用了哄孩子的语气。 “走了?” “是啊,还是我帮办的出院呢,你不知道吗?不是你哥来接他的吗?” 梁奕猫嘴巴张了张,只感觉到一根闷棍迎面打来,动不得喘不得。 他终于放手了,护士急急忙忙去找人推床,可再回来,梁奕猫已经不见了。 “咪呜,咪呜……” 意识回笼时,梁奕猫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拱脸,还伴随着一道道粗粝地舔舐。 我怎么了?他呆滞地想,脸颊被土石隔着,泥土湿冷的气息往身体里渗,他的意识断在了从卫生院出来的那一刻,像喝大了一样,再一睁眼就到了…… 他用尽全力爬起来,原来他在他家小院门口昏倒了。 不幸中的万幸。 他摇摇晃晃往家里走,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他的安全屋,可再没力气爬上楼回房间。 他想回房间,想钻进被子里,好冷啊…… 上不去。 梁奕猫手脚并用,身体太重了,往上两级就完全撑不起来,趴在上面喘气。 “哈、哈哈哈……”梁奕猫竟然还笑了出来,他真的失常了。 怎么在自己家里,还像个被遗弃的流浪猫啊? 他觉得好可笑,于是在冷硬的楼梯上笑得浑身发颤,滚烫的眼泪掉下来,嘀嘀嗒嗒,在台阶上蓄了一滩水洼。 梁奕猫昏睡了好久,睡到意识涣散如沙,身体上滚烫的煎熬和内心极度的空虚与痛楚,也随着沉眠遥遥远去。如果这就是死亡,那也不错。 可遗憾的是,身体的各项机能在睡眠中慢慢修复,又重新正常运转起来,他还在活着,并且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从一团模糊到纹路清晰,是陌生的天花板。 很快一张脸横在他视线上,对方嘴巴动着,欣喜若狂。 梁奕猫缓缓眨了下眼睛,听觉也回来了。 “……总算醒了!你看得到吗?认得我是谁吗?小猫!” 梁奕猫嘴唇动了动,找到了发声位置:“岑、彦?” “是我啊!”岑彦说,“你昏迷了将近三十个小时!烧到了四十一度!” 梁奕猫被吵得头疼,又闭上了眼睛。 “别睡别睡!”岑彦急了,“你太虚弱了,身体需要能量,我慢慢扶你起来吃点东西,然后吃药。” 梁奕猫坐了起来,才躺了一天他全身血液不畅,像个植物人。 岑彦特地叫食堂准备了营养餐,端上来的时候温度正好,一碗熬得很软的粥和一份鸡蛋羹。 粥看上去平平无奇,鱼肉都化在里面了。岑彦想喂他吃,可他执着地要自己来,哪怕手抖得舀不起来。 “好好好,你慢慢来,这么倔干嘛?”岑彦叹气,帮他举着碗,“前天晚上真要被你吓死了,我接到护士的电话马上赶回来,橘猫在你家门口嗷嗷叫,我就知道惨了,你当时听话留在卫生院就不会那么严重了。” 第59章 梁奕猫好像只看得到勺子,颤颤巍巍地舀出一小点往嘴里送。 岑彦看着他,这三天,整个人瘦了一圈,这几个月养出点肉全贴回去了,锁骨要从皮肉下透出来似的。 他没问为什么会病得那么重,换衣服的时候全看到了……从头到脚的痕迹,这根本就是一场凌虐! 他是医生自然知道梁奕猫遭遇了什么,聂礼笙真狠啊,不找方延垣不找他,怒火全发泄到了梁奕猫身上。 可小猫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糟蹋?! 岑彦气有些不稳,他气聂礼笙的牲口行径,也气自己,是他把梁奕猫拉进局的。 梁奕猫的右手没力了就换左手,这么左右交替吃了半碗,吃不下了。 “在吃点鸡蛋。”岑彦哄着。 梁奕猫吃了一口,蛋羹在嘴里化开,特有的温厚醇香,让他想到了几天前,有个人为他煮了一碗蛋粥。 梁奕猫问:“今天几号?” “四月二十二。” 二十二……十九号他睡着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梁二九,到现在过去三天了。 “梁二九呢?”梁奕猫平静地问。 岑彦的心脏一下被攥了起来,干笑:“他、他出去……” 梁奕猫:“你骗我的话,就绝交。” 岑彦于心不忍,却只能叹气:“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 啪。 勺子最终还是没拿稳,掉在了被子上。 第54章 被抛下了 梁奕猫低头发愣,在岑彦拿纸巾帮他擦掉鸡蛋,他却突然掀开了被子往地上站。 “等、等等!小猫,你干什么?!”岑彦连忙制止他。 “我要回家,我不想在这里。”梁奕猫推着他,才吃了半碗粥能有什么力气?被岑彦压回床上,毫无反抗之力。 他骤然怒了,疯了似的挣扎:“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滚开!” 喊出来便天旋地转,可他的情绪猛地来到一个可怕的高度,再往上心脏要被炸开,往下,他就会坠亡。 “我们再检查一下就回去,听话啊!”岑彦怕他做出傻事,死命按着,梁奕猫榨着生命力反抗,没有理智可言了。 “陈护士!拿一针镇定过来!” 梁奕猫嘶声喊着:“回家——我要走——” 很快,刺痛传来,冰冷的液体注入,尖锐的、膨胀的情绪渐渐剥离出他的身体。他睁着眼睛,几天前还那么透亮的双眼,此时盈满了悲恸,最终不甘地阖上。 再醒来是两个小时后,身边出来岑彦和护士,还多了赵姐和刘书晨。 “小梁,你怎么样了?”赵姐担忧地问,“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严重?” 护士用体温枪帮他测了温度,“三十七度四。还有点低烧。” “至少降了一点儿。”岑彦说,“今天主要是保持住不升。” 梁奕猫小声说:“我怎么又睡了?” 岑彦问:“你现在还想回家吗?” 梁奕猫说:“都行,随便吧。” 看来不提那个人就不会有事。岑彦心乱如麻,总之先把病治好。他让赵姐和刘书晨陪着说会儿话,先去忙其他工作。 “小梁哥。”刘书晨小心翼翼地说,“你怎么一下子病那么严重啊?是不是动物园里的水有毒?” 梁奕猫说:“不是吧,要有毒也是弯月河的水。” “弯月河才没毒,我年年都下去游泳。”刘书晨说。 赵姐横她一眼:“我说了多少次不许下去,命丢里面怎么办?”又马上意识到在病人面前说不合适,忙转移话题,“小梁,你要听医生的话,把身体养好是第一件,知道吗?” “我这几天都没去上班,对不起。”梁奕猫愧疚地说。 “这都是小事。”赵姐笑着说,“饿不饿?我熬了个汤,油都撇干净了,岑医生说可以喝。 ”“好香的。”刘书晨已经帮他盛了,鲜亮的鸡汤,里面加了野菌,一打开整间病房都是香味。 梁奕猫肚子叫了,昏睡的时候全靠葡萄糖续命,那半碗粥早消化完了,饥肠辘辘。他喝了一碗汤,觉得状态好多了。 “奇怪,大梁哥怎么……”刘书晨嘀咕。 被赵姐掐了一下,“多嘴!” 糟糕,忘记岑彦哥说的不能提了。 刘书晨懊恼地偷看一眼梁奕猫,发现他面色无异地说:“他走了,不会回来了。” 他的心力在大起大落中消磨殆尽,此时竟能平和的面对,说出来反而有种疏远感,像是别人的事。 刘书晨也是个一根筋,立刻嘴快顺着问下去:“他为什么要走啊?” “他的……”梁奕猫喉咙哽了下,实在说不出“爱人”两个字,“他的家人来接走他的。” “哦,这样啊。”刘书晨说,梁二九的离开对她而言没多大影响。 赵姐也以为他看开了,宽慰道:“回家了也好,他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迟早要回去的。” 不,他答应过不会和我分开。梁奕猫抿着嘴唇,心里面有点钝痛。 刘书晨也是这么认为:“大梁哥好神秘,有那种贵气,我说不上来,反正和我们一般人不一样,他一定是回家继承几个亿的遗产去了。” 赵姐笑:“还几个亿,你又知道了?” “我看出来的。”刘书晨得意洋洋,“我猜他一定是因为豪门之间的勾心斗角才躲到我们这里,斗完了,当然就回去过上流世界的生活啦。” 她们玩笑一样说了几句,很快又聊到其他事情上,想逗梁奕猫开怀。 梁奕猫困惑地看着她们,仍介怀着她们的从容,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能那么轻易的接受梁二九的离开,显得他差点死过一次的痛苦那么滑稽。 梁奕猫在医院住了两天,这两天每个时段都有人来看他,张阿婆一家,周校长一家,他们无一不问起梁二九,似乎都认为梁奕猫身边有他是理所当然的。 但得知他离开了这里,也仅仅是意外了一下。 “你哥回去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请他吃个饭嘛。多亏了他我们才想到卖苦津,他还联系了政府来指导我们怎么申请,那叫什么,专利!说以后开工厂用得上,都帮我们考虑到多少年以后的事情去了!他啊,就是出去做大事的人。” “梁老师走了?我也觉得他早晚会走,他家是不是在国外?他连德语都会说!能不能远程跟他补习啊?” “想什么呢,他都帮你上了这么多节课,还要麻烦人家?梁老师回去一定有正事要办,你啊,要把学会的东西都消化掉,别丢他的脸。” 梁奕猫看着那一张张笑逐颜开的脸,他真的不能理解,既然梁二九那么好,他们为什么没有一点不舍得?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说“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永远和你在一起?” 没有一个人这么说。 他知道来看望他的人都希望他赶快好起来,所以都是笑着,语气热切。 简直像梁二九走是件多么愉悦的事。 梁奕猫一遍遍剖开自己的心窝提到这个人,不是为了这样的答案啊。 疼痛的终点不应该是麻木吗?为什么他反而从麻木到痛不欲生呢? 没人的时候,梁奕猫就拿出手机,来回翻看梁二九存在的记录。 问他在干嘛的梁二九,叫他回来吃饭的梁二九,说想抱着他的梁二九,会叫他傻猫笨猫坏猫的梁二九……是神赐给他的礼物,为什么又要收回去了? 他还在等待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名字跳出来。 他们最近的一个通话是在五天前。 五天前了,他们竟然分开了这么久。 那通电话是因为……方延垣。 千丝万缕的情愫翻拧着涌上来,梁奕猫不敢去想那天晚上过后,梁二九是如何独自来到方延垣面前,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之后,决定一起离开。 不能去想。要去想,方延垣知道梁二九在哪。 梁奕猫心跳如鼓,在通讯录中点开了方延垣的名字。 “嘟——嘟——嘟——”漫长的回铃音像是在梁奕猫的心尖上跳动,到了最后一声,仿佛是被掐准了时间,电话接起来了。 “喂?”是方延垣清润的声音。 梁奕猫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喂,是我。” “你是谁?”方延垣问,话中还带着笑意。 “我、我是梁奕猫。” “我知道,跟你开个玩笑罢了。”方延垣说,“怎么这个时间打给我?听说你这几天生病了?身体怎么样了?”他语气温和,询问关切,仍是那个关心他的兄长,仿佛几天前他们因为另一个人隐隐的竞争关系并不存在似的。 “已经好了。”理应在这个时候也要问候回去的,可梁奕猫却按捺不住了,嘴唇都要抽筋了一样,“梁二九呢?他在不在?” “我这儿没有叫梁二九的人。”方延垣依然带着笑,可是这会儿的笑意是隐约的嘲弄。 第60章 梁奕猫并未在意,而是急着问:“他不是跟你走了吗?” “别急呀,你听我说完。”方延垣徐徐道,“他的名字叫聂礼笙,他刚回到家,在楼上休息。” 梁奕猫的心霍然坠入冰窟,他们住在一起吗? 方延垣似乎换了个姿势,娓娓道来:“他来到你身边纯属意外,现在一切都要回到正轨上。小猫,我爱他,所以我可以不计较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毕竟他那会儿失忆了,严格来说和你在一起的人不是他。可现在他回来了,需要时间适应自己那些不堪的遭遇,我不想他再被打扰,你能明白吗?” 梁奕猫的喉咙疼得厉害:“我就想和他说几句话……” “想说什么?问他为什么走,能不能回去?梁奕猫,你能不能懂一点廉耻?”方延垣突然爆发,“我已经清清楚楚的告诉你,他是我的爱人,即便如此你还是想把他抢走吗?你以为从小打到能轻而易举得到别人的好感和优待,在他身上也能奏效吗?我告诉你吧,不可能!跟我回来之后,只要提到你他就一脸恶心,你知道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对他意味着什么吗?是耻辱!” 一字一句,尖锐至极的言语刀剑一样,把梁奕猫刺得鲜血淋漓。 他茫然的想,是这样吗? 短暂的沉默后,方延垣又换回了温润的嗓音,缓缓收回那些刀剑:“小猫,你别怪我说得直接,你纠缠礼笙是没有好下场的,他和那些会被你外表吸引的人不一样,你在他面前,是没有任何优势的,所以及时抽身,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你要走的路。” 后面的话,梁奕猫就听不清了。 其实答案早就告诉他了,梁二九走了,他没有选择他。 第55章 接受现实 岑彦就站在病房门口,梁奕猫挂了电话后,手就掉下来,呆愣愣地坐着,好像魂被抽出来了。 是他亲眼见证回避人群孑孓而行的小猫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变得有温度,有笑容,被充盈得闪闪发光,却也眼睁睁地看着他短短几天枯萎黯淡,一捧沙似的能一吹就散。 疼惜从岑彦的眼中溢出来,有一种冲动促使他走向梁奕猫,想对他说,我能不能代替他陪在你身边? 然而刚走出去,梁奕猫猝然抬起头,一瞬间亮起来的目光撞过来。 又立刻暗了。 岑彦还没问,就已经得到了答案。他苦笑了一下,过去摸了摸梁奕猫的额头,“给你办好了出院,马上就能回家了,开心一点嘛。” “哦。”梁奕猫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声音空空的。 别人只看得到他外表平静,却不知道他正在被语言幻化的烈火寒冰反复折磨,像是被淬炼,可他只在越来越脆。 “我打电话给方延垣了。”梁奕猫喃喃地说。 “嗯,聊了什么?” “他说梁二九……不是梁二九,他叫什么来着?他觉得我恶心。”梁奕猫恍惚地说,“我不信,我一点都不信,那天晚上我们明明……我们发生关系了,这不是爱人之间才会做的事吗?” 他是这样的单纯,以为有了肌肤之亲,两个人就心意相通。 可如果真是出于爱意,聂礼笙怎么会把他作弄成一块破布?这分明是报复的手段。 岑彦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要对梁奕猫说清楚,不能再让他抱有无望的期待,“小猫,他看到方延垣之后马上就恢复记忆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梁奕猫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方延垣在他的心里有着特别重要的地位,重要到他对你不告而别,迫不及待就和方延垣回去了。”岑彦抓着梁奕猫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把这些真是刺骨的话灌进他的耳朵里、心里,“我知道你们这五个月很融洽很甜蜜,所以你不能接受,但你想想啊,你过的这五个月是他们十几年来的日常,你们的这段时间,就像、就像是偷来的,五个月怎么比得过十几年的分量呢?对不对?” 梁奕猫呼吸不上来了,眼前的世界岌岌可危地震颤着。 原来是这样吗?是他……偷来的? “现在就是最好的结局,他回到他的世界里,而你,也要继续过好自己的生活啊,在他来之前,你不也是好好的?”岑彦抬手擦去梁奕猫脸上的水迹,“他不是梁二九,不要去招惹他。” 梁奕猫闭上眼睛,眼泪像小河一样在他的脸颊流淌,把他的睫毛打湿得簇簇分明。 他往后靠去,喉咙滚动了几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两千公里之外的连海市,中心地段寸土寸金的别墅区,空置了半年多的房子这几天终于迎回了主人。 方延垣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刚挂了电话,他心里涌动的快意让他绷不住嘴角。 楼梯传来脚步声,他扭头看去,私人医生走了下来,随口问道:“心情很好?” 方延垣起身说:“礼笙回来了,心情当然好。他怎么样了?” “他的记忆恢复得太突然,要有几天的时间让大脑休息调理,把两段记忆融合起来。可他一回来就闲不住,今天又去公司了吧?” 方延垣颔首叹息:“ 他要重启巴尼港口并购项目,搁置了那么久,现在推动起来,要比一开始更困难了,他要到处周旋。” “今天还好点儿,回到家才晕,你也劝劝他,先把身体养好。”医生说。 “劝他?从来只有我听话的份。”方延垣苦笑,“我会提醒他好好休息的。今天辛苦你又来一趟。” 方延垣把医生送上车,来到了楼上聂礼笙的房间。 宽阔的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夜灯,柔和的暖光晕在聂礼笙的脸上,他闭着眼睛,睡姿并不规整,侧躺着,怀里抱着一个枕头。 方延垣温柔地看着他的睡颜,他想到了刚才梁奕猫以败者的口吻向他祈求,所求之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便感到一股酥爽的快意。 他蹲下来,伏在床边,痴迷地看着聂礼笙,喃喃低语:“礼笙,我们之间的经历,是谁都无法替代的,对吗?” 睡梦中的聂礼笙皱了皱眉,半边身子彻底压在枕头上,含糊呓语:“猫……” 当天傍晚,梁奕猫确定康复,可以出院回家了。 他只想一个人清静,回绝了熟人们为庆祝组的饭局,只让岑彦送他回去。 时隔两天回到他的小屋子里,推开家门迎来静默,梁奕猫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回来了,无论如何,他还有这里。 “不在外边儿吃,我给你煮。”岑彦提前准备好了丰盛的食材,他奶奶那些没吃完的补品也全伺候上,必须要把这小猫的脸养圆了。 梁奕猫却兴致缺缺,只想洗个澡换上睡衣。 岑彦撸起袖子干起来,一个人又是备菜又是起锅,台面都不够放的,他吆喝梁奕猫过来搭把手,梁奕猫不情不愿,嫌弃他:“煮那么多干嘛?我不爱吃。” “岑少爷给你做保姆,你说句好听的行不?”岑彦揉面,他要做一锅巨香无比的铁锅炖,非得把梁奕猫的胃口打开。 “我又没叫你来。”梁奕猫淡淡的,慢吞吞地摘豆角。 岑彦无奈一笑,也是,连聂礼笙都给他当了小半年保姆了呢。 他们俩一个人忙得手脚停不下来,另一个人悠哉悠哉,一根豆角撕拉半天,岑彦竟觉得这样也挺不错,有一种宁静的闲适。 “小猫,我不走了,留下来陪你怎么样?”岑彦说,“在这儿一年多我过得也挺舒坦的。” 梁奕猫说:“我要你干嘛?” “……”岑彦噎了一下,“你说话也太直了。” 其实梁奕猫还有很多话没说出来,比如说岑彦无意识表现出对聂礼笙的了解,他们应该早就认识了吧?梁奕猫身心俱疲,追究这些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岑彦做了一桌子菜,香气诱人,可这香味进到梁奕猫的鼻腔里掀不起涟漪,他念及岑彦辛苦,勉强吃了一碗饭。岑彦也看出了他食欲不振,心里叹息,没有再过多要求他。 送走岑彦前,梁奕猫说:“我会好起来的,不用担心了,只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岑彦知道梁奕猫不会说糊弄人的话,他有这份决心就代表他决定朝前看,于是欣慰地摸摸他的头,离开了。 又变成了一个人的屋子。梁奕猫在客厅站了很久,才走进浴室洗了个澡,上楼休息。 没想到在楼上看到了几只不速之客,窝在他的床上睡得四仰八叉。正中间的就是那只橘猫。 “你们全身的灰!”梁奕猫叫道,一个上前一只只检查爪子,很快又为这个举动愣住。 野猫们抻腰翻肚皮,少了个大障碍它们又能随时过来玩耍了。 梁奕猫把它们都抱下去,转念一想来都来了,全都洗干净晚上一块睡吧。 遂赶猫下楼,一只只抓进浴室搓揉干净。 也亏得他对动物天然的亲和力,野猫们虽然尖叫,但一只都没伤害他,惨兮兮湿成了大耗子。 第61章 再把它们吹干,这么折腾下来,竟然过十点了。 “睡了睡了。”梁奕猫打呵欠,侧身抱着橘猫,劳累让他没法去想别的。 其他猫挨着他、趴他身上,每只都有位置。 橘猫呼噜得最大声,小小地哼唧,梁奕猫能感知到它的喜悦。 “他走了,你们都开心。”梁奕猫咕哝,“就我不开心。” 但不开心也没用。 梁奕猫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人的适应力是很强的,至少第四天醒来,他不会再因为身边没人而心情低落。 他又回到了工作中,这个月旷工太多天,他不好意思拿整个月的工资,竭力推拒,只收了半个月的钱。 少了一个人日子也照常过。 梁奕猫独居的第七天,镇上来了一个勘测团队,浩浩荡荡几十个人,在弯月河周边架起设备勘察研究,听说是政府要再次修筑弯月桥,他们来做前期工作。 这么些年来政府都说没钱,这会儿突然派那么正式的团队过来,隐山政府也是猝不及防,着急忙慌的接待。 过了一个月,勘测团队高效率完成了工作提交报告,原以为接下来会是一个漫长的等待审批的过程,但没想到一个星期后施工团队就到位了。 这么大一个项目动工,镇子上也热闹起来,大家嘴里聊的都是这个话题。 有了弯月桥,镇上和市区才算真正接轨,未来生活会更便利,也能吸引更多人来镇子里玩,刺激消费带动旅游……但对梁奕猫而言,最大的好处自然是减少了去市区里取件的路程,比走绕山公路要安全,前提是不能塌。 他只是一个小小快递员,这种大工程哪怕在他身边发生,也离他很远的。 建桥工程自开工以来,一天都没停歇过,好像是采用了预制装配技术,梁提、墩帽、墩身都是在工厂建造好了之后再运输到隐山镇上进行吊装,所以才花了半年的时间,弯月桥就搭建好了。 快得宛如横空出世。 大好事啊,梁奕猫也跟着乐,但依然没觉得和自己有关。 然而就在弯月桥验收的前一天,政府的人突然找上了梁奕猫,要他明天骑着快递车第一个渡桥。 梁奕猫:“?” 然后作为代表和负责人们一起剪彩。 梁奕猫:“??” 给出的理由是快递员作为基层工作者,最能代表艰苦耐劳的老百姓,也体现出政府为人民服务的初心。 行吧,虽然一脸懵,但梁奕猫还是上了,在万众瞩目之下,开着他的小破车,行驶在宽敞平坦的弯月桥上。 在明朗的日光下,凉风阵阵,目之所及是阔然开朗,梁奕猫虽是被赶鸭子上架,却也感受到了一种开放的欣喜。有了这座桥,隐山镇就会不一样了,它不再被蒙尘。 走完这个流程,梁奕猫又回来剪彩,依然是全程懵。 这些人他都不认识,却各个对他笑容满面,好像多亏了他才有这桥似的。 好不容易剪彩结束,梁奕猫想赶紧走,但又被叫住。 “梁先生,你好你好!”对方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口音不是本地的,他向梁奕猫伸出手,“我姓胡,是这次修筑弯月桥的主要注资方远航基金的负责人。” 梁奕猫眉宇间带着困惑,和他握了一下。 “是这样的,弯月桥是我们公司今年的重点项目,从立项开始就一直受到总集团的关注,所以我想邀请你作为这个项目的受益代表,参加总集团的庆功年会,也算是我们上交的满分答卷,你觉得如何?” “???”梁奕猫头都大了,怎么又来?“你们什么集团啊?” “起航,起航海运集团。” 第56章 出远门 起航,梁奕猫觉得很耳熟,似乎在哪儿见到过。 不过这也算个寻常的词语,觉得熟悉并不奇怪,他也没有功夫仔细琢磨,因为这个邀请在镇长的殷切劝说下,他只得点头答应了。 这可把那位胡总高兴坏了,仿佛他今天的目的就为了这个似的,立刻派人帮梁奕猫订机票,明天上午的飞机前往连海市。 “这么快?我还没请假。”梁奕猫惊呆了。 “这都是小问题。”镇长乐呵呵地说,“你现在可是我们隐山的‘形象大使’!这次算你出差,我们会有一笔补助给你,也会专门给你的工作单位写一封表扬信!” “什么工作单位啊,我就是个打工送快递的,这种事为什么要叫我……”梁奕猫实在想不明白。 镇长拍这他的肩膀,庄重地说:“小梁,你可是隐山镇的福星,先不说今天的桥,我们的苦津能够走出大山,走进市场,也是有你的牵头,这我都是知道的,未来隐山镇的繁荣发展,你是最大的功臣!” 好有负担的捧杀!这就是领导说话的方式吗?一下把梁奕猫架起来,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回去就把情况跟赵姐说了,他其实是不太想去的。 “好事啊!必须去!哎呀就是太突然了,不然我给你做套衣服,给我的小店打个广告也好啊!”赵姐一万个赞成。 “可是要去好几天,我的活怎么办?” “现在桥都修了,可以让快递公司把件送到我们这了,以后都不会那么忙了!我说你,才多大怎么那么爱工作?一点都不像年轻人!” 梁奕猫哑口无言。 这时远航基金的人打来电话,告诉他明天的行程安排,十一点的飞机,问他今晚是否需要和他们入住同一家酒店,明早一起出发。 “不用了吧……” “好的,那我们明早九点过去接您。今晚早点休息,其他的事情都不必操心,我们都给安排好了。” “啊……”梁奕猫垂头丧气,感觉生活节奏又被打乱了。 “明天就要走是不是?那现在就给你放假,回去收拾收拾,我们风风光光地出去!”赵姐有荣与焉,喜气盈盈地把梁奕猫赶回了家。 回到家里,梁奕猫不知所措地转悠了两圈,心烦了一会儿,再怎么样也得收拾行李。 只是这么些年,他没有过出行的计划……不,曾经有过,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始第一步,那个让他产生想法的契机就不在了。他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行李箱,只有一个背包,不过就去三两天,也足够了。 他的衣服也少得可怜,哪怕换成了冬天的衣物,衣柜也填不满。 原本是能填满的,在这个家还有另一个人的时候,他还计划过要换个大衣柜,要让那个人每天都漂漂亮亮的穿衣服不重样。 可半年过去了,足以把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消磨殆尽。 他穿过的衣服、用过的餐具、看过的书,经手过的每一样东西,都被梁奕猫封存了起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看过了。 梁奕猫只是恍惚了一下下,很快强迫自己把注意放在收拾上。 翌日早上九点,梁奕猫刚洗漱好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问他是否可以出发,如果准备好了出门即可。 “好的,我马上好。”梁奕猫说,以为他们还在来的路上,把猫粮碗、水碗添满。 天凉了山里的猫又经常过来睡觉,他人不在,至少饭不能少。 做完这些事,过去了十分钟,梁奕猫就出门了。 令他意外的是在院子门口,胡总和他的助理已经等在那儿了,看样子不像是刚到。 见他出来,胡总用热情的笑容迎接:“早啊梁先生,昨晚睡得怎么样?” 梁奕猫快步走过去,“早,你们怎么来这里等我?” “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呀。jack。”胡总抬抬下巴,助理jack立刻接过了梁奕猫的背包:“我来拿。车开不进来,我们停在路边,梁先生请。” 他们西装革履,却对简便常服的梁奕猫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梁先生的,让他老大不自在。 路上胡总又赞美梁奕猫的住所环境怡人,“怪不得能养出梁先生这么标致的人!” “别这么叫我了,叫小梁就行。”梁奕猫说。 怎么能叫小梁,听着跟司机似的。胡总亲自为梁奕猫拉开后座车门,非常亲和地说:“那就叫小梁先生吧,你是我们的贵宾,不能失了礼数。”说着,自己坐到了副驾去。 如果梁奕猫懂一点职场常识,就知道他坐的位置是领导位而胡总坐的是副手位,这是不符合常理的。 但梁奕猫不懂,他只觉得自己能一个人坐很好啊。 去往机场的路上jack像个司机,而胡总却像助理,向梁奕猫说明他此次行程的安排——下午两点落地连海市,入住年会酒店,下午有量体师上门测量他的身材数据,定制出席年会的衣服,晚上在酒店顶层的空中花园餐厅就餐。 梁奕猫以前也参加过年会,对这些流程倒不陌生,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他看着窗外的风景。车子开上了弯月桥之后,很快就能拐上进市区的主干道,以前至少要半个小时的车程,现在缩短到了十五分钟左右。车窗飘了几滴雨点,益南的季节变化总少不了一场雨,冬天要来了。 第62章 冬天又来了。 胡总是个察言观色的人精,要是梁奕猫爱说爱听,他能侃到天黑都不带停,但梁奕猫显然是个喜静的,那他也会在最恰当的地方止住话头。 他又忍不住通过后视镜观摩这个年轻人的脸,修眉晧目,侧着脸出神看着外面睫毛长得惊人,鼻梁秀挺,深色的皮肤紧致的贴合着骨相,从额到鼻再到唇峰,比例根本挑不出错,饶是胡总这样见识过各色美人,梁奕猫的容颜也是独树一帜的亮眼。 也难怪他会被盯上,只是这颗穷乡僻壤里的黑珍珠是怎么被上面那位发现的? 飞机准时起飞,准时落地,直到听到广播说出“欢迎来到连海市”时,梁奕猫才有了实感,他离开了隐山镇,又回到这里。 是的,回到。 那两年光鲜亮丽的模特时光,他以为凭着自己的本事能扎根在这座大都市,没学历没背景的土猫弯道超车了绝大部分人,可最终又灰溜溜地回到了小地方。 几年后他又以为自己不会再踏及这片土地,但总是事与愿违。 “梁先生,我们的飞机已经到达港桥机场,是否有行李需要拿取?”空乘微笑着询问他。 “没有,要下飞机了是吗?”梁奕猫解开安全带。 “是的,您慢慢来不用着急。今天气温偏凉,请您注意保暖。”空乘十分得体,用请的手势引导他出舱,“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梁奕猫还是好不自在,他只是个送快递的啊。 下了飞机早有专车等候,把梁奕猫送去了酒店。下榻的酒店果不其然也是究极的豪华,金灿灿的像个皇宫,梁奕猫下了车感觉脚不着地,被众星捧月般送去了房间。 超奢靡总统套房,一晚上估计顶得上梁奕猫一年的薪水了。 在落地窗前能俯视这座城的一切,连海市靠着大海,放眼望去只有大海渺无边际,而繁荣的高楼街道此时渺小得像沙盘游戏似的,梁奕猫莫名站在睥睨的高点,感觉很魔幻。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山林里小小的房子里呢。 梁奕猫好久没有踏及这样奢丽的场所,不免感到新奇,到处摸一摸看一看,跳到床上滚一滚,又享用了一下配置顶级的按摩马桶,也不禁受到了上流社会的腐蚀,开始幻想着自己发财了该多好。茶几上有精致丰盛的下午茶。客体吧台上为客人准备了丰盛又精致的下午茶,酒水也是无限畅饮,梁奕猫便坐着吃起来,刷着手机等量体师过来。好多人给他发新闻链接,咦?昨天拍的他骑着快递车上桥的视频这就剪出来了?点进链接一看,视频被放到了益南政府的官网上,配着相当喜庆的bgm,还怪羞耻的。梁奕猫没能坚持到看完。 岑彦居然也看到了这个视频,发消息问他什么情况,是不是要进军娱乐圈,他可以当个金主啥的。 “什么跟什么啊。”梁奕猫好笑道,回了段解释。 岑彦半年前就离开了隐山镇,他有延长服务期的意向,可最后没有通过。梁奕猫还记得他走的那天,满脸的愧疚。 “你真奇怪,又没欠我钱。”梁奕猫当时也觉得好笑。 “小猫,要不你跟我走吧?我家那边还算有点实力,多你一张嘴吃饭不算什么,我家里除了我爸,人都很好,他们一定都会喜欢你,来当我的家人吧!”岑彦说。 梁奕猫还记得自己回答的语气,淡淡的,游离于世界之外:“岑彦,我不需要家人。” 解释的话发出去,岑彦的语音申请很快就过来了。 “你在连海?你怎么不早说我给你接风啊!” 梁奕猫:“你也在?” 岑彦哽了一下,“我早跟你说过,我入职了连海的瑞晨私立医院,你根本没记住!” 梁奕猫心虚:“我忙啊,每天有好多信息要看。” 岑彦发起了疯狂谴责,直到梁奕猫答应今晚出来一起吃饭,他才罢休。 今晚是不是已经答应了一个饭局?算了翘掉吧。 反正他只是个小快递员。 第57章 再见一次就好 聊完这通电话,高定团队到了。阵仗还不小,推了满满当当的双层衣架进来,梁奕猫看了就倒吸了口凉气,想到了以前刚入行的时候,一天试了上百套衣服的经历。 一番自我介绍后,梁奕猫就像个人体模特一样被各种测量,站着、坐着、抬手、翘腿,每个动作的细节都要把控准确。 他还试了好多款风格不同的西装,衣架子的身材穿什么都亮眼,每换出一套都能引出一片小惊呼。 “连这套‘星河’都能撑住……”里面最年轻的小助理惊叹道,缎面西装上缀满了炫目的碎钻和宝石,各色斑斓交织相映,宛如一片华丽绚烂的星空,而梁奕猫浓郁旖丽的面容仿佛能吸纳所有光辉,微微抬着下巴,有种孤高倨傲的疏冷气质,随随便便一站都像件珍藏级艺术品。 “扎。”艺术品说。 拿着纸笔在旁边快速描画的设计师眼睛恨不得扒在梁奕猫身上,嘴里不停念叨:“我有灵感了,我有灵感了……” 另一个人拿着单反上下左右不放过任何一个角度,把梁奕猫的每一次试装都拍下来。 “要全部试完吗?”梁奕猫有些犯怵。 “不不,请您放心。”量体师微笑着说,“我们可以想象衣服在您身上呈现出的效果了,必定非常惊艳。” 梁奕猫松了口气,赶紧把这身又重又扎的西装脱下来,问:“那么明天我穿哪套?” “成衣我们会连夜赶工做出来,一定会达到雇主最满意的效果。噢,这套衣服的主题除了您,没人能诠释出来,太妙了。” 傍晚,柏莉酒店顶层花园餐厅。 以典雅娇艳的花朵作为卡座之间的隔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花香,伴随着悠扬的弦乐和摇曳的烛光,宛如爱情的味道。 靠窗的座位能将连海动人的夜景尽收眼底。这个位置通常要提前半年预定,而今天,身着内敛雅致的灰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这里,从身后看他的背影宽阔优美,漫不经心地垂望夜景的姿态都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矜贵。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幅淡然的表象下,他根本无心美景,耳朵时刻注意着是否有人靠近,等待一道熟悉的声音,他再给予一个偶然而浪漫,让对方终身难忘的回首。 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期待渐渐灼烧成了一团火,男人蹙眉看了眼表,离约好的时间过去十五分钟了。 迟到了,他的时间观念呢?没礼貌的猫。 正不满着,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男人嘴角一松,不自觉成了若有似无、勾人的弧度悠然回首…… 对上的是胡总这张中年男人脸。 立刻沉了。 胡总只见识过男人在办公室里,冷锐犀利的目光,三言两语就指出冗长的工作汇报中的错漏,以及听闻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把家族股东们得罪个遍的张狂,出色的容貌反而不值一提。可刚才这一回眸,都让他这个老男人心里荡漾一下,虽然立马又换成了他熟悉的压力感。 “您今天真是容光焕发,一点看不出来刚下飞机,这趟去巴国谈得怎么……” “他人呢?”男人不耐道。 胡总为难地苦笑:“不在房间了,jack正在联系。嗨呀这小梁先生也真是的……” “轮不到你说他。”男人冷然道。 胡总感觉自己尾巴都夹起来了,所幸jack联系上了人,很快来反馈的情况:“小梁先生说他晚上和朋友吃,不参与我们的晚宴……他可能有些误会了,我再重新联系他说明情况。” “不必了。”男人白玉般的脸庞在轻柔的烛光下泛着冷润的光,“他不想见我,我早明白了。” 胡总和jack面面相觑,都不敢妄自出言。 “辛苦你们了,这顿晚餐我预定了一条蓝鳍,就留你们享用吧。”男人起身,果决地离开。 岑彦作为东道主,本应该安排吃饭的地方,但梁奕猫主动说自己挑,他也顺从。 但怎么也没想到梁奕猫选在了一家便利店了! 走进便利店,岑彦还怀抱着一丝期许,穿过便利店的后门会别有洞天,走进一家正经的餐厅。 并没有,就是普通的便利店,梁奕猫已经坐在就餐区,他旁边还有个女人跟他说了什么,给他一张名片。 “考虑一下,随时联系我。”女人走前说。 岑彦瞅她一眼,她的目光也习惯性在岑彦脸上流转了一番,是挑选的眼神。 “这里!”梁奕猫招手,面前摆放了饭团盒饭、饮料甜点,还挺丰富。 “那人谁啊?” “一个经纪人,问我有没有兴趣进娱乐圈。”梁奕猫随手把名片收进兜里,没什么兴趣,“你干嘛一直在外面兜圈?地址不是很清楚吗就是这家店啊。” 岑彦一脸难以置信:“我给你接风你就上便利店吃盒饭?小猫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第63章 “是你看不起我,我就爱吃这个。”梁奕猫说。 “你最大你最大。”岑彦在他身边坐下,这家便利店位置还挺偏,是在外环的一个摄影棚园区外,“这便利店到处都有,为什么非要来这儿?” “以前我刚来连海的半年,经常来这里拍摄,拍完之后就到这里填肚子。”梁奕猫看着窗外,车辆行人来去匆匆,只看得到自己脚下的路,他也曾是其中。 “你在连海工作过?”岑彦惊讶于这点。 “嗯,我没说过?” “没说过,你什么都没跟我说过。”岑彦说。 梁奕猫小声说:“过去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 岑彦酸溜溜地想,那个梁二九肯定什么都知道。不过他嘴把住了,没酸出来。 梁奕猫很懂礼貌,岑彦到了才开始动筷。 岑彦这对每一种食物都陌生的样子,一看就很少进便利店,梁奕猫便教他怎么吃——撕一根芝士条,再把饭团碾散在面里,微波炉打一分钟最后加一颗溏心蛋,完美。 岑彦最终拿到一份黏糊糊看上去不像是出现在餐桌而是路边垃圾桶里的玩意儿,表情十分复杂。 梁奕猫一吃一大口,赞叹点头:“还是这个味道。” 岑彦心说这小猫在吃上还是那么不挑。 梁奕猫就跟他解释,以前他在摄影棚里一拍就是一整天,出来之后饥肠辘辘,只想吃高热量的东西,为了方便他就这么“一锅出”,都是好吃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只会更好吃。 梁奕猫呼噜一口黏糊拉丝的一面,高热高碳带来的满足感,能够缓解一天的疲倦,这构成了他记忆中最好吃的味道。 “这是最好吃的?那你家梁二九煮的那些算什么?”岑彦玩笑道。 梁奕猫动作顿住。 岑彦冷汗一下冒出来,妈的他这破嘴,到底是没把住! “那还是他煮的好吃。”梁奕猫很快恢复如常,语气也没什么大碍,仿佛对这个人已经没了执念。 岑彦马上换了话题,跟他聊到隐山镇的事情,他在的时候弯月桥还没动工,只是短短半年居然都通桥了,这速度让人惊叹。 梁奕猫了解的也不多,还是因为这次邀请,他才知道原来建桥的钱全是远航基金出的,钱到位动作自然就快。 “远航基金?听着这么耳熟?”岑彦寻思了会儿,拿起手机查了一下,简介出来了:远航基金,起航海运集团100%控股…… 岑彦眼睛差点掉出来,脱口道:“起航?!” 梁奕猫:“?” 见梁奕猫还对他的反应一脸莫名,岑彦有了个不祥的猜测:“你该不会不知道起航吧?” “一个很大很有钱的集团啊。”梁奕猫说。 “那你知道起航的ceo是谁吗?” 梁奕猫茫然地摇头。 “是……聂礼笙。”岑彦说。 聂礼笙。梁奕猫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远没有梁二九给他的触动大,可却又着绵长的痛劲,缓缓在他的心底蔓延。 “哦,他啊。”梁奕猫说,明明开始慌乱,但表面还故作镇定。 岑彦顿时没心思吃饭了,快速缕清现有的情形,得出结论:“他是故意的,叫你来连海然后报复你!” 梁奕猫的心颤了颤,凉飕飕的,“为什么?我又没对不起他。” “他不是个正常人,不能以常人的思维去揣度他。”岑彦说。 “这么能这样说别人。”梁奕猫咕哝。 “你心里还没放下他吗?” 怎么可能放得下?梁奕猫垂下眼睫摆弄筷子。 “明天,你真的要去他的年会吗?”岑彦问,“他让你千里迢迢的过来,肯定不会那么简单,没准又会对你……”岑彦想到了不好的后果,表情都变了。 可梁奕猫注意的却是,这一切都是梁二九安排的,梁二九是不是也想见他呢?或许他们可以把之前不告而别的事情说清楚,没准是个误会呢? “你别去了。” “我要去找他。” 俩人异口同声。 岑彦无法理解地看他。 梁奕猫感到莫名:“为什么不去?来都来了。” “你认真的吗?你不怕他对你……”岑彦都说不出来。 “是他叫我过来的呢。”梁奕猫嘴角翘了起来,久违地尝到了一丝甜,“我要去。” 要去见梁二九。 岑彦对他怀春的模样无语凝噎了半晌:“原来你还是个恋爱脑……算了,去吧,我给你我家地址,到时候想哭就过来。” 梁奕猫白了岑彦一眼,他才不会那么没出息。 这天晚上,他又梦到了梁二九,梦里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彼此笑。 这是这么久以来梁奕猫第一次,没有因为梦到他而哭着醒过来。 第58章 可以去找他了 翌日天才蒙蒙亮梁奕猫就醒了,心里惦记了一晚上重逢,他几乎没怎么睡眼睛也贼有神。 坐起来就躺不下去,火急火燎地在大房子里兜圈,拿着手机胡乱刷也没个重点。 他能不能现在就去找梁二九? 顿时醍醐灌顶,反正都会见到,那为什么不早点见到呢? 梁奕猫激动得手抖,点开通讯录但发现自己没有梁二九现在的联系方式,他想到了胡总,马上打过去。 第一次没通,梁奕猫又打了第二次,这次通了,胡总的声音含糊困倦:“谁啊?” “是我,梁奕猫。” “梁奕猫?现在才几点……才五点半。”胡总带着点烦躁,“什么事?” 梁奕猫紧张地说,“我早上能不能见梁二……聂礼笙?” 胡总昨晚办事不力给领导留下了坏印象,现在又大清早被吵醒,全是着小子害的,此时梁奕猫不在眼前,没了美貌加持,胡总的语气便少了亲切:“梁奕猫先生,你现在想见,昨晚又干嘛去了?” 梁奕猫愣愣地答:“去见朋友了。” 胡总啧了一声,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一个人过人的外貌,必然要收走他的情商,可能智商也收了一些。 “今天的行程已经全给你安排好了,你就老老实实在酒店呆着直到去年会,明白了吗?”胡总说。 梁奕猫还是想争取:“我就去见他一下,要不你给我他的号码?” “行行行行了,后面再说吧。”胡总困死了,挂掉电话。 同意了?梁奕猫琢磨了一下,又把电话打给了jack,说胡总同意他等会儿去见聂礼笙,他想知道对方人在哪儿。 jack不疑有他,给了梁奕猫起航集团总部的地址。 早上八点,聂礼笙神色阴翳从床上坐起来。 他为了能在昨天回来,不惜转了两趟航班,可谓是风尘仆仆,但换来的结果不尽人意,又被时差所扰,几乎没怎么合眼。 接到的第一通电话来自他的私人医生,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过去复诊。 七个月前,他从失忆的状态醒来没有及时静养,留下了一些后遗症,时不时要泛头疼,严重会突然休克。 “过段时间,回来之后忙得很。”聂礼笙带着通话耳机,在衣帽间里随意拿了一身西装套上,熨烫平整的衬衫贴合他修长矫健的身躯,银灰色的马甲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和挺阔的胸膛,同色的西装外套一披上,整个人似乎泛着金属般冷厉的光泽,配上他雪一样白的肤色,凌厉的气场能扩散出十几米。 “你们医院到不忙,医生晚上也不用加班,能到处跑?”聂礼笙似笑非笑,取来一块银黑色的百达翡丽扣上,离开了衣帽间往楼下走。 医生与他年龄相仿,声音低沉带着笑:“你还没把岑彦整够?” “把他调到最忙的科室去,一整天不务正业。”聂礼笙说着,看见了客厅里的人,随意交待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方延垣见着他,就步伐自然地走上前,帮他整理衣襟。 聂礼笙抬手做了个避开的举动,然后错开他往餐桌去。 这个小动作把方延垣刺了一下,他花了很长时间让聂礼笙接受他的靠近,可自打聂礼笙从隐山镇回来,他连这点殊荣都被收回了,连出差也不常让他跟在身边。 但转过身,他又扬起了无异的笑容,跟在聂礼笙身后:“礼笙,我跟你对一下今天的工作安排。早上9点在四十二楼会议室开第三次次年预算规划会议,n国垭基立港口是这次会议的重点议题,相关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中午xx集团的scm负责人预约了和你共用午餐,这个预约是两个月前定下来的,他们亚太区已经确定明年扩大供应链……晚上在柏莉酒店的年会上由你来致开场词。” 方延垣在工作沟通这块能力极佳,他能敏锐观察到聂礼笙细微的表情变化,给出恰到好处的解释。 他要做聂礼笙身边最称心如意的人。 可是直到他说完,聂礼笙也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多看他一眼。 不是这样的。 他也曾得到过聂礼笙目光的停留,如果不是那件事…… 第64章 方延垣的苦涩从眼底漫出来。 梁奕猫打车到起航海运集团总部时,正好是上班时间,走进办公大厦的人员络绎不绝,每个人都要经一道人脸识别才可通过中庭去向电梯区。 梁奕猫站在外面,仰头看着这栋高耸气派的大楼,玻璃幕层在日光下锃亮,线条锋利,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 这就是梁二九工作的地方,梁奕猫咽了口口水,看到反光玻璃映照出自己的装束,灰色羽绒服上面隐约可见洗不去的污迹,宽松的牛仔裤皱皱巴巴的,整个人像蒙了一层灰,对比造成的无形压力覆盖了下来。 梁奕猫四下顾盼,站到了大楼旁的绿化带旁,打算守株待兔。 可等了快一个小时,还是没看到梁二九,难道他没来?踌躇片刻还是决定走进去。 他过不了门禁,想着趁机蹭某个人的进去,可他虽然穿着普通,但身量高挑,皮肤和这些久坐办公室的白领不同,黑得显眼,一进去就被保安注意到了。 他正要眼疾脚快,就被叫住:“哎,你不是这里上班的人吧?” 梁奕猫毛都炸出来了,一做亏心事就会被抓包,他低眉臊眼地走过去,说明了自己的情况,他是来找聂礼笙的。 保安端详着他,虽然穿得一般,但长得不一般,这鼻子这眼俊俏得,大概是个小明星。 “我带你去找前台,跟她那登记一下吧。” 梁奕猫忙不迭点头,跟着保安去到了前台那,前台礼貌得体地微笑:“您找聂总的话有预约吗?” 梁奕猫老实地摇了摇头,他是突发奇想,胡总估计也还没来得及帮他预约吧? 前台:“那我就没办法让您上去了,您预约了再来吧。” “我就上去看他一眼,我只是……”梁奕猫立刻发现他情绪性的话语让前台和保安对他的来意起了疑心,这里是工作场所,私人会面在这里显得不合时宜。 梁奕猫心念一转,改口道:“我受远航基金会邀请,参加今晚的集团年会,对年会上的一些事宜要找梁……聂总商议。” 梁奕猫这番话说得舌头都要打结。前台打量了一下他,还是心有狐疑,但今晚的年会并未对外公布,只有集团高层可以参加,她不能做出得罪人的回答,便点点头:“那我向上请示一下,请您稍等。” 她打了内线电话到集团办公室,经过了几次转接,最终对话到了总裁特助:“方特助您好,是这样的……” 姓方。梁奕猫瞬间打起精神,他想到了最后一次见到方延垣,对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孱弱无力,可只是和梁二九抱了一下,就轻而易举让他忘却了承诺随其而去。 “……嗯是的,远航基金的人,姓……”前台捂住话题,低声问:“您姓什么?” 梁奕猫鬼使神差答道:“姓胡。” 前台放下手说:“姓胡。噢,好的好的,我让他上去等,您继续忙吧。” 挂了电话,前台脸上的笑容亲和了不少,起身带路:“胡总,我带您上电梯,出去会有人接您到会客室休息等候。” 梁奕猫就这么通过了第一道关卡,电梯乘到了顶层。一出门就有衣装特体的年轻姑娘等在那里,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他来到了会客室。 推开门,会客室宽敞大气,地毯灰蓝交织的扎染像铺上一片沙滩海域,沙发靠墙而放,被擦得反光。 梁奕猫就近坐下,姑娘问他需要什么茶水,他要了杯咖啡。 过了一会儿,她端来了托盘,上面有咖啡和一些巧克力点心。 “聂总还在开会,您可能得等一会儿。您是远航的胡总?真年轻啊。” 梁奕猫忙说:“误会,我是受胡总邀请参加今晚年会的人。” 这姑娘也是接到上头的指令过来接待,对中间并不了解,便也没多怀疑,笑着点了点头,给他递上了名片说有事电话联系她,就回去自己的岗位了。 只有自己一个人了,梁奕猫才终于松了口气,稀里糊涂的,他居然还成功上来了。 他喝了一口咖啡,现磨的,苦得他皱脸,但岑彦说咖啡是大人的味道,他现在也很有大人范儿了呢。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不存在的领带,忍俊不禁了。 梁二九看到他会是什么表情呢?他期待得心直颤。他虽然被伤了心,却从未怀疑过梁二九不愿见他。 因为他们分离前,做尽了亲密的事。 梁奕猫心里惦记着人,不自觉又喝了一口咖啡,这次都不觉得苦了。 等了半个小时,依然没等到人,偶尔有人路过门口他都要打起精神,几次下来,本来就不多的精力就见底了,昨晚一宿没睡的后果上来了,他打了个呵欠,连咖啡因都拯救不了他的困意。 沙发很宽大,他不知不觉侧伏在扶手上,柔软的腰身压得很低,就这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梁奕猫被轻拍唤醒。 “先生,先生。” “唔……”梁奕猫揉着眼坐起来,“不好意思……” “聂总散会了,现在在办公室。”接待他的姑娘看他的模样,带着大男孩的懵懂和稚气,不由笑了,“您可以去找他了。” 第59章 二百九十九万够吗? “笃笃。”接待姑娘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顿了三秒后推开大门,“聂总,远航基金的人带到了。” “嗯。”懒散的声音传过来。 梁奕猫原本刚睡醒还在懵懂中的头脑,瞬间被这道声音沁了一下,完全清醒了。 是梁二九。 接待姑娘礼貌退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梁奕猫走进了这间办公室。 三面透光,窗明几净,宽阔的胡桃木办公桌背靠落地窗正对着门口,此时下了会议的聂礼笙靠坐在椅子上,椅背往后压成了一个略微平缓的弧度,他闭着眼,旁边站着一个方延垣,正俯身为他揉按太阳穴。 梁奕猫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两个人亲密的举止,哗啦一通冷水泼下来。 方延垣看过去,显然没想到梁奕猫的到来,霎时间有些失态:“怎么会是你?” 聂礼笙睁开眼,推开方延垣的手,目光斜望,呆愣愣一只黑猫。他霍然坐直了,然而不过转眼,他便收敛了全部起伏,好整以暇的姿态,“是你。” 梁奕猫乱得厉害,他还记得我吗?他和方延垣不光住在一起,还一起工作吗?我今天是不是不该来…… 方延垣低声说:“是我疏忽了,以为是远航基金的胡总,我跟他……” “你先出去。”聂礼笙说。 “礼笙……”方延垣的眼中流露出几分哀求。 “别让我说第二遍。”聂礼笙语气清淡,视线未曾从门口那人身上离开过。 方延垣痛苦地咬了咬牙,低头走了,就在与梁奕猫错身时,他以前所未有的阴冷目光斜剜了梁奕猫一眼,语速极快道:“他不是你有资格染指的人。” 梁奕猫还处于恍惚中,这话语烟一样在他耳旁飘过。 偌大办公室里,此时就是剩他们两人。 见梁奕猫还杵在原地,聂礼笙眼中闪过不悦,“你来这里,只为了站门口发呆么?” “哦,不是……我,我有话想对你说。”梁奕猫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声音又干又紧,好难听,他羞赧地咬住了嘴唇。 “那你还不过来。”聂礼笙的语调在最后两个字落得有些重,似乎有不耐烦,又好像还带着点儿愉快,复杂又矛盾。 梁奕猫便慢慢走向了他,越近,就把他看得越清楚。 人要衣装,眼前的人西装革履,昂贵的面料贴合着肩臂,从修长的颈项到白皙的指尖,挑不出一丝错漏,确实比隐山镇里穿着粗布麻衣的梁二九要夺目不少。 梁奕猫以为自己会紧张胆怯,可没想到真正见到他时,第一个念头是欣慰。 他过得很好。 可聂礼笙打量着梁奕猫的视线就称得上恶劣,他故意停留在羽绒服前胸那一大块已经淡去,但仍见边缘斑驳的污迹上,看得梁奕猫忍不住侧身躲藏,他便又把视线挪到了他的脸上,很轻地笑了一下。 少了无奈包容的笑声在眼下只有一层含义——轻视。 梁奕猫不由摸了摸脸,摸到了一些凸痕,大概是他睡觉时压到的,估计他的头发也是乱着的,衣服也更皱了。 迟来的局促涌了上来,他难堪地低下头。 聂礼笙皱起了眉头,他并不是个情绪多变的人,却轻而易举地被梁奕猫所挑动。 “我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梁奕猫嗫嚅着说,“然后想问你,当初……” 抬起眼,对上聂礼笙冷漠的眼睛,梁奕猫顿时明白他似乎不需要问了。 他还是梁二九吗? 消失掉的声音,由聂礼笙轻慢的口吻接上:“哦,我想起来了,你的目的是这个吧?” 他从抽屉里拿出支票簿,刷刷在上面写了串数字然后签名,撕下来后手指压着,慢慢推到梁奕猫面前,盯着他笑道:“抱歉,那天走得匆忙。” 第65章 梁奕猫低下头,看见支票上写了2990000,聂礼笙。他的嘴唇一下苍白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聂礼笙:“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 “是么?我以为你很缺。”聂礼笙摊了摊手,不怀好意地打量他寒酸的穿着。 梁奕猫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他恍若不认识这个人,他确实不认识这个人。 怎么就要哭了?聂礼笙微抿着唇,按捺下那份隐秘的快意,耐着性子问:“那你到底为了什么而来?” 说吧,说出来吧,只为了我,只因为想我了,说出来我就哄哄你。 梁奕猫摇摇头,语气变得陌生:“我找错人了。” 说完,他便毫无征兆地转身要离去。 “站住。”聂礼笙说,“你要找谁?” 梁奕猫:“梁二九。” 聂礼笙勾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这儿没这个人。” 梁奕猫攥紧拳头继续往门口走。 “这个世界都没有这个人!” 梁奕猫猛地回头,瞪着他,说:“我心里有。” 聂礼笙嗤笑,“撒谎。” 梁奕猫要被气炸了,酸咸苦辣喷泉似的在他心里头乱流,他不做辩解闷头快步夺门而出,快速跑到电梯口按下楼键,一进去又立马关门,好像后头有人追似的。 根本没人理会他。 梁奕猫低着头,看着金光灿灿的地面,闪得他眼睛疼。 啪嗒。 电梯里都能下雨,破地方。 梁奕猫死死咬着嘴唇,心疼得想死。 那个人说得没错,这世界上没有梁二九,他再也找不到梁二九了。 办公室里,聂礼笙的脸色黑得瘆人。 刚才在会议上他大杀四方,把聂云腾怼得快下不来台,拿下了明年n国港口一百艘集装箱船和五十艘lng船的专线运营权,为新港口开了个好头。 可梁奕猫的出现一下就占据了他所有的情绪。 他低骂了一声,直接电话了前台:“让保安拦住现在下去的男生,灰色羽绒服,皮肤有些黑的那个。” “啊,好的!老刘,把他拦住!哎你别走,聂总找你!老刘你抓住啊!” 聂礼笙啧了一声,不能提他啊。就听前台歉意道:“他跑了……” 直接把电话挂了,聂礼笙的头又有点儿疼,在心里骂:滑不留手的猫。 梁奕猫从起航的大楼跑出来后,在人群与车流间漫无目的地摇晃,工作日的街道上大家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有谁失魂落魄。 胡总和jack给他打了电话,想必已经知道了他今天的作为,都在问他在哪儿,要他赶快回酒店。 回去干嘛呢?被打扮精致送到年会上再让聂礼笙羞辱吗? 他怎么才明白过来,梁二九不记得聂礼笙,聂礼笙又怎会记得梁二九?真正的梁二九怎么会忍心一声不吭地离开,见面时又对他说如此刻薄的话呢? 岑彦说得没错。 梁奕猫浑浑噩噩地打给了岑彦,好久才被接起来:“小猫?我现在忙着,今天我们主任简直疯了给我连续安排三台手术,有什么事晚点再说先挂了!” 话都没给他说。 梁奕猫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扁嘴,他站在全国数一数二繁华的街区,车水马流人声鼎沸,却感觉莫大的孤独,像一株无依无靠的小浮萍。 他好想回家。 下午6点,柏莉酒店宴会厅休息室。 聂礼笙站在窗前,单看他的背影,就能看出他的紧绷阴沉,旁边的胡总、造型师团队更是大气不敢出。 方延垣推门进来,“聂总,董事长已经到了,请您过去。” 同时jack也跟在后面急忙汇报:“刚刚联系上小梁先生了,可他说、他说不来……” 胡总:“哎呀这!这也太任性了,这人怎么……” “你闭嘴。”聂礼笙厌烦道,“他人在哪?” “没说,环境听着挺嘈杂的。” 聂礼笙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方延垣走到他身后低声说:“你真的要让他参加高层年会?这是不合规的,他一个乡下来的人一定会在会上闹出笑话,丢的是你的脸。” 聂礼笙没搭理他,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问到了吗?” 手机那头说了个地址,聂礼笙拧眉斥道:“他怎么敢一个人去酒吧?不用,我过去。” 挂了电话,他回身往外走。 方延垣心头一紧拉住了他:“礼笙。” “你去跟老爷子说,今晚我有事缺席,可能回来,可能不回。”聂礼笙抽回手臂,“至于致辞,让云腾上吧,今天驳了他的脸就给他点甜头。” 说罢,他头也不回走了。 highnight酒吧。 梁奕猫坐在吧台前,正在喝下第五杯鸡尾酒。在第二杯的时候酒精带来的热量促使他脱掉外套,内里是一件修身的黑色单衣,包裹着他瘦韧的身材,不胜酒力时俯身撑着额头,从后面看他腰肢的弧度能一下抓住人心。 他只点了一杯,余下的是调酒师欣赏他昏暗光影下迷幻冶艳的容颜送他的。 “慢点喝,这杯angelface加了两种烈酒。”酒保又为他续了一杯水,“通常受伤的人只要喝了一杯,就会忍不住把自己的故事说出来,你是第一个喝了五杯还一言不发的人。” 梁奕猫举着酒杯,摇晃里面残存的一点液体,迷离的眼睛里流露出困惑:“我这杯,怎么喝那么久还有?” 显然没意识到后面是送的。 “你已经喝醉了。”酒保说,“一个人在这里喝醉可是很危险的。” 作为经年浸淫声色场所的人,他早就察觉到好几处目光注意到这里,但这位经验不多的客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 “我朋友会来。”梁奕猫认真回答,“我也是有朋友的。” 真是个奇怪的人,按理来说在这个城市,长了一张这样动人心魄的脸,不是玩咖也是前呼后拥,可他却过于懵懂了,来酒吧还真一个劲儿喝酒。 果不其然,有人过来搭讪了,是个穿着火辣的女孩。 “hi!你一个人吗?要不要过来一起玩游戏?”女孩一手撑在梁奕猫旁边的桌面,风情万种的看着他。 梁奕猫转过来,目光努力在她的脸上聚焦,认清了,是个陌生人,便又闷不吭声地收回去盯着酒杯发呆。 不解风情的男人,长得再帅都没胃口。 女孩切了一声,一掀头发高傲地走了。 接着很快第二个人来了,得到了同样的对待,她还坚持了几句,确定了是块空有其表的臭石头,翻白眼走开。 第三个,是个男人,合理的猜测,接连拒绝两个漂亮女孩,那肯定是性向不对。 果然,梁奕猫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该男子便开屏似的秀起了自己粗壮的手臂肌肉。 梁奕猫皱眉摇头。 第四个、第五个…… 这成了酒吧里的一个景观,几乎每一桌都注意到吧台边上一个身材长相都特带劲的人,眼光极高,至今没人成功让他张嘴。 驻唱开始登台,音乐变得激烈起来,梁奕猫在这期间又喝了两杯酒,再被炸耳的鼓乐一吵,头胀的想吐。 难受也比一直想着梁二九好。 他起身要离座去吐,正好一个爆裂的鼓点,惊得他一个晃悠,没站稳。 就靠进了一个胸膛。 第60章 醉酒 来人很高,调酒师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一时调酒的动作都停了。 又是一个极品,头发被发胶固定往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目深邃如谭,在酒吧晦暗闪动的灯光下深不见底,鼻梁高挺得完美,撑起了面部立体度,俊美如天人,而那薄唇不悦地抿着,先是对怀中的人,再看向了调酒师。 调酒师瞬间绷紧了后背,同样是一身西装,人家的穿得贵气逼人,自己这身跟玩笑似的。 “你灌他酒?” 正巧舞台上在移动场景,没有了音乐的干扰,男人冰冷的声音冻进了调酒师的耳朵,他心虚地否认:“没有,是客人点的……” 男人瞥了眼只剩一根肉桂的酒杯,“这家伙只会点啤酒,不可能自己点教父。” 调酒师:“……”真给他说对了。 “你等着为自己的举动付出代价吧。”男人扣紧了梁奕猫的腰,把人往出口带。 梁奕猫踉踉跄跄地走,抬起头又在努力辨认,这次他终于笑了,含糊地说:“对了,我跟你走……” 说着攀附着对方的脖子要往他身上缠。 “不像话。” 是无奈的语气,梁奕猫有点想哭,腿没力气,最终还是被半抱着出去的。 聂礼笙的车就停在酒吧门外,司机见状忙下来打开车门一起扶着梁奕猫上车,可梁奕猫忽热哇的一下,扶着车门吐了出来。 “哎呀!”司机下意识地避开。 聂礼笙却仍握着他的手臂,皱着眉头蹲下来轻拍他的背:“你怎么敢喝那么多?” 第66章 司机暗暗吃惊,他为聂礼笙开了五年车,也载过他的一些伴侣,曾见过他因为对方口红太深碰脏了衣服而命令对方下车,这样一个人,度假回来之后没再带人上车就算了,居然还变得宽容至此。 梁奕猫吐的几乎全是液体,吐完之后几乎失去意识,要不是有人拽着当街都能躺下去。 “聂总,我先把车擦一擦?”司机说,车门边框脏了。 “不用,先回家。”聂礼笙把梁奕猫安置好,再仔细为他擦干净脸颊,闻着这浓郁的酒气嘟囔:“脏死了,脏猫。” 司机瞄了眼后视镜,说脏,聂礼笙明明越挨越近。 梁奕猫闭着眼,脑袋一歪靠在了一个肩膀上,在小小的车厢里,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钻进梁奕猫的鼻腔里。 不是这个味道,不对。 但这个人是对的。 气息,还有靠上去的感觉,他绝不会弄错。 “梁二九……”梁奕猫无意识地喃喃,接着低低地啜泣起来。 聂礼笙抬起他的下巴,目光久久地停驻在他的脸上,好像要把这个人每一个毛孔都描摹一遍。 最终,他低下头吻了吻那颗眼皮上的小痣。 梁奕猫睡了一路,下车的时候是被抱出来的,他身材高瘦,抱在手上就只有一把,脑袋靠在聂礼笙的颈窝上睡得微微打鼾。 被脱衣服的时候他才醒了一点,烦躁地翻身不想配合。 可对方力气很大,他翻多少次都被掰回来,他忍无可忍睁着一双醉醺醺的眼睛瞪过去。 “呵……” 一声低笑,梁奕猫凶狠的双眼马上又软下来了。 衣服被扒光,光溜溜地蜷缩在床上,看着好可怜。 聂礼笙拿着热毛巾,仔细从脸擦往下,渐渐地看出了神,直到梁奕猫嘤咛了一下,他才意识过来,自己在梁奕猫的胸膛流连了太久,那两颗嫩珠被擦得红肿。 擦好之后,在给人换上睡衣,又变成干干净净的黑猫了。 聂礼笙做完这些,额头有些冒汗,他看着睡得香沉的人,心想,他从小锦衣玉食,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仆从的事? 可却做的那么娴熟。 他俯下身凑近梁奕猫的嘴巴旁嗅了嗅,皱起鼻子,转身去倒了一杯果汁回来,扶起梁奕猫喂。 喝酒之后本就容易口渴,酸甜的果汁正是梁奕猫需要的,于是他配合地吞咽,喝下了一整杯。 末了满足地砸吧了一下。 下一刻,呼吸被掠夺,被吃掉了,炽热柔软的东西挤进他的口腔,汹涌地搅弄。 可梁奕猫醒不来,只能张着嘴,被里里外外吮吸个遍。 这是梁奕猫这半年来睡得最沉的一次,生物钟也没叫醒他,睁开眼大片阳光洒在他身上,暖得手脚忍不住蜷了一下。 很快他惊坐起来,环顾四周。 很大的房间,整洁干净,绝佳的采光,但不是他住的房间。 他没忘昨天去酒吧喝闷酒,本来是想等岑彦过来,就点了一杯啤酒喝,但调酒师很热情让他试酒,喝着喝着就停不下来,后来很多人来找他说话,但他心里有根弦把这,一个都没搭理。 可眼下的情况在告诉他……他跟陌生人走了。 低头看,衣服换过了,身体……完蛋!他被…… 梁奕猫脸色灰败,生无可恋。 对方男的女的?他为什么一点感觉也没有?!不对,有感觉的,被压着,很舒服,他喜欢被压…… “不是,脑子好乱……”梁奕猫揉着额头,欲哭无泪。 算了,反正已经找不到梁二九,都无所谓了。 他叹了口气,下床。 咦,屁股不疼腿也不酸? 梁奕猫困惑地走向房门,小心地拉开,迎面对上了正要进来的聂礼笙。 此时的聂礼笙穿着简单柔软的家居服,头发也垂在额头上,和隐山镇的梁二九一模一样,梁奕猫心跳都停了几拍,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着他。 “去洗漱。”一开口就区分开来了,这冷淡的语调。 梁奕猫眼睛眨了几下,震惊又困惑地问:“怎么是你?这是哪里?” “我家。”聂礼笙往前走,逼得梁奕猫往后退。 “我为什么会在你家?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梁奕猫控诉起来。 聂礼笙以轻蔑的视线在他脸上打转,“一个臭烘烘的酒鬼,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一下给梁奕猫说难堪了,他收着下巴,警惕地盯着。 聂礼笙抬抬下巴,命令道:“去洗漱。” 梁奕猫只得走去盥洗室,同样是宽大整洁,镜面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 牙刷准备好了,梁奕猫就边刷牙边瞅着镜子里的自己。到处乱翘的头发,耷拉着没精神的眉眼,身上的衣服有些大了,领口斜着露出点点红痕。 聂礼笙说他什么都没做,那为什么身上会有这些?难道这里也有蚊子? 正想着,镜子里出现了另一个人,聂礼笙走到梁奕猫身边。 梁奕猫明显被他的靠近吓得一抖,又是用紧张的眼神看他。 聂礼笙撇了下嘴角,没说什么,捋了捋头发,用发胶把刘海固定在后,简单几下就做出了个随性却帅气的背头。 梁二九从来不会这样弄。 梁奕猫不满起来。 “你一直盯着我干嘛?”聂礼笙在镜子里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觉得我帅?” 梁奕猫含着泡沫咕哝:“一点都不好看。” 聂礼笙只听到他在咕噜咕噜,说:“动作快点,下楼。” 梁奕猫有一肚子的疑问,于是赶忙把泡沫吐了,三两下打理好快步跟上去。 走到楼下,梁奕猫就闻到了酸酸鲜鲜的香味,空到现在的胃瞬间被唤醒,叫唤个不停。 “过这儿来。”聂礼笙在餐厅说。 梁奕猫走过去,看到开放式厨房上正煮着汤,是香味的源头,而聂礼笙站在灶台前,低头搅着汤,那模样更像梁二九了。 梁奕猫的心脏又在泛酸,他到底想怎么样? “坐下。”聂礼笙继续发号施令。 梁奕猫只得坐了,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聂礼笙尝了口咸淡,把汤盛出来,说:“要怪就怪我太善良,某人心虚跑路我还记着他落下的东西,在酒吧看到他还被他投怀送抱,扒都扒不下来,只好带回来。”说着,他抬眼看了眼某人,“结果到现在,连声谢都没听到。” 这段话里有太多梁奕猫想追问的点,憋着股劲儿反驳:“我怎么会对你投怀送抱?!” “哦,不然你怎么会跟我回来?”聂礼笙凉飕飕地说,把汤和一碗饭放在托盘上端过去。 梁奕猫心想也是,但很快找到了理由:“那一定是我把你认错了,对不起行了吧?” “没关系,我人好。”聂礼笙笑得没有温度。 梁奕猫说:“那我落下什么东西了?” “支票啊,接近三百万也算笔大钱了,等会儿记得拿。” “我不是为了钱!”梁奕猫急了。 聂礼笙笑眯眯地说:“我有块百达翡丽的表还在你那。” “啊……”梁奕猫才想起这个,这块表也被他封藏进箱子里了。 “当初你不就是打算用那块表要挟我要钱吗?” 最最最开始梁奕猫是有些小心思的,但,“你怎么知道?” 聂礼笙“哈”了一声,果然如此的意味。 “不是啊,我后来就没有……”梁奕猫磕巴地解释。 嘴笨的猫。聂礼笙忍着笑,把托盘推到他面前,“吃饭。” 梁奕猫竟已经习惯听他指挥,便拿起勺子喝了口汤。 这一口就愣住了。汤里放了番茄和海鲜,味道适口的酸度里还有虾油的鲜美,最适合喝过酒的胃。 这道汤,梁二九也给他煮过,一模一样的味道,让他恍惚觉得一切都没变,他什么都没失去,在过着最普通也最幸福的早晨。 聂礼笙听到梁奕猫吸了一下鼻子,挑了挑眉,起身越过桌面捏起他的下巴,果不其然看到一双湿润泛水的眼睛,嗤笑:“你怎么变得爱哭了?” 语气不对,梁奕猫瞬间有种美好被打碎、宝贝被抢走的恼怒,拍开他的手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 喔唷,凶的嘞。 第61章 不愉快相处 凶完这一下,梁奕猫就再也不搭理聂礼笙了,埋头一口接一口的吃,要好好把这份滋味铭记在心里。 他也实在饿了,一碗饭吃完还觉得不够,认真把每一粒米都刮干净。 聂礼笙又是一声轻笑,梁奕猫不理,但很快面前又推来了一碗饭,小山似的高出碗面,每一粒都沾粘着,饱满而莹润。 梁奕猫头也不抬,摸摸接过来吃,吃到一半把饭都倒进汤里,最后把汤也喝得一干二净。 满足了。 他呼了一下,舔了舔嘴巴。 第67章 接着下巴又被掐住,聂礼笙垂着眼睫看他,另一只手胡乱帮他擦脸,擦得他眉头紧皱立刻用力挣脱开,怒道:“你干什么?!” “没什么,觉得挺好玩。”聂礼笙随意道。 讨厌这个人。梁奕猫心中愤愤,抹了一把嘴巴就要走。 聂礼笙问:“你想去哪儿?” “离开这里。” “穿着我的睡衣?”聂礼笙似乎笑了,故意加重了“我的”。 梁奕猫低头看了看,不情愿道:“那我的衣服呢?” “扔了。”聂礼笙说,“那种衣服和垃圾有区别吗?” 梁奕猫气得肝儿疼,“你以前也穿过的!” 聂礼笙冷淡:“我不可能会穿。” “你明明就!……”梁奕猫想和他吵,可发现这没意义,他不是梁二九。 “那我的外套呢?还是很好的羽绒服啊。”梁奕猫难过道。 聂礼笙说:“哦,这个倒没有。”他心情很好地看着梁奕猫露出希望的表情,接着说:“因为我没根本注意到,估计还在那家又脏又乱的酒吧里。” 这张漂亮的小脸马上就垮下来了,大受打击的模样,头发丝都没精神了。 聂礼笙心里又愉悦又痒痒,很想把这只被欺负得蔫吧的猫抱起来呼噜几下,可是他一有靠近的意图就会被立刻察觉,梁奕猫便退开,机警得叫人心烦。 这样不行。聂礼笙眉心轻蹙。 梁奕猫烦得原地打转,最后蹦出一句:“你赔我衣服!” 好没素质的猫,任性给他惹出了那么多麻烦,被他带回来好好照顾到现在,居然还要他赔。 聂礼笙好脾气道:“行,赔给你。” 梁奕猫得到了一套新衣服,洁净柔软,尺码刚好贴合他的身体,外套也是新的,外层是剪裁挺括的羊绒,内里夹着羽绒,穿着又厚又暖,可看起来仍是瘦削有型。 看上去比梁奕猫原来的贵很多,但梁奕猫想到今早受到的种种挫败,心安理得接受了。 他完全没想到为什么这个人家里会有合自己码数的衣服。 他换好出来,又被聂礼笙抱胸一番打量,眼中带着欣赏意味,和昨天在办公室里的目光两模两样。 以貌取人,肤浅。梁奕猫在心里评判他,梁二九比他高尚多了。 “谢谢,我走了。”梁奕猫冷默道,心里顶着气找半天找了门口,硬是不开口问。 聂礼笙没有阻拦,也没有帮忙,直到他终于找到门口,才礼貌地和他道别:“慢走。” 聂礼笙的房子是独栋别墅,这块别墅区环境好得离谱,简直像是在自然保护区,难以想象在繁华大都市里建造这样的住宅有多昂贵。 梁奕猫只觉得这儿好大,别墅与别墅之间都隔了老远,估计住这儿的人都靠车辆出行,没人想他纯靠腿。 走了老半天,梁奕猫还没看到大门,汗都出来了。 他的手机也在那件羽绒外套的口袋里,目前身上分文不剩,要走不知多久才能到酒吧。 刚才应该再问聂礼笙要点零钱的,不要二九九万要点搭地铁的钱也行啊,梁奕猫你笨死了。 梁奕猫闷头责备自己,虽然心中这么想着,但丝毫不愿再回头求聂礼笙,他决定拿回手机就马上买票回益南,他要回家。 “滴滴。”后方来车了。 梁奕猫往旁边避了些。 “滴滴滴。” 怎么还滴他?回过头,一辆闪闪发光的劳斯莱斯在他后面缓慢地行驶着,聂礼笙坐在主驾朝他友好微笑。 梁奕猫:“……” 车开到了梁奕猫身边,车窗降下来,聂礼笙说:“要不要载你?” 梁奕猫嘴硬:“不用了。” 快步往前走,可根本快不过四个轮的,聂礼笙慢慢悠悠跟上他,“这里打不到车,离这儿最近的地铁站有五公里呢。啊,你手机不在身上吧?到了地铁站怎么买票呢?” 聂礼笙为他苦恼的皱眉,模样真是要多善良有多善良了。 “所以还是上车吧,我送你。” 梁奕猫嘴唇紧抿,但是脚步迟缓了。 “你怕什么,我难道还能对你做什么?我什么身份呀?”聂礼笙笑吟吟地说。 梁奕猫停下来了,聂礼笙也正正好把门把手停在他手边。梁奕猫要去后座,但开不开。 “解锁啊。”梁奕猫说。 “上副驾,后边儿不方便。” “哦。”梁奕猫只好坐上了副驾,车子里暖意十足,有淡雅好闻的香水味。昨天他好像也闻过这个味道。 梁奕猫:“我要去……” “昨天那家酒吧,对吧?拿回你的衣服和手机。”聂礼笙说。 “嗯。”梁奕猫又有点恼火,他脑子真好。 聂礼笙提速,车子平稳快速地开出去。梁奕猫扭头看着窗外,车窗略过树影时会投映出聂礼笙的侧脸,俊挺非凡。 梁二九的侧脸…… 梁奕猫看得出神,曾几何时,他也看过梁二九的这个角度,他们坐在赵姐的那辆老车上,后备箱里采购的吃喝,拥有彼此的小日子真的很幸福。 “又偷看我。”聂礼笙说。 “才不是看你。”梁奕猫收回目光嘟囔,他才看这车的内饰,比梁二九借来的宝马更豪华,忽然心念一动,问:“这辆车……多少钱?” “五百多万吧,记不清了。”聂礼笙随意道,“怎么,想要了?” “我买不起。”梁奕猫垂下眼睫,有些低落。 他永远给不了梁二九这样奢靡到极致的生活,回到原来的身份对他才更好。 开车半个多小时,才终于抵达昨天的那家酒吧,要是单靠走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 梁奕猫下了车,还想回过头说声谢谢,结果刚站稳聂礼笙的车嗖地开远了,根本不给他道谢的机会。 “……”梁奕猫傻了几秒,心里有些气但一点都不在乎,往昨天的那家酒吧走去。 原以为白天酒吧还未开门,但走近发现半边门开着,里边还不少人,穿制服的、穿常服的,对着店里的环境指指点点,一看就不是消费者。 酒吧的负责人在旁边一脸委顿,弱弱地申诉:“又不知我家是这样,旁边一排的消防都不合格,怎么不去查他们?” “大家都有问题就可以算没问题了吗?我告诉你查到谁就是谁,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穿制服的人说话非常强势,把负责人怼得不好意思抬头,在他身后还站着昨天给梁奕猫调酒的酒保,也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梁奕猫并不关心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想拿回自己的衣服,他走进去,视线梭巡了一圈,昨天他坐的吧台椅子空空如也。 “你是哪位?闲杂人等不要进来。”有个执法人员冲他说。 “我昨天落下东西在这了。”梁奕猫说。 酒保也看到了梁奕猫,顿时有些激动,快步上来抓住他,“是你!昨晚的事是误会,我真的只是看你长得帅才请你试酒的!” “哦……”梁奕猫感到莫名,把手抽回来,“那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外套?灰色的羽绒服,我挂在椅子后面了。” “我知道,我帮你收起来了!”酒保用力点头,对执法人员解释了一番,把梁奕猫带到吧台里面,把衣服拿出来还给他。 “是这个,谢谢了!”梁奕猫终于安心了,摸了摸兜,手机也还在,太好了。 “你们继续忙,我先走了。”梁奕猫说。 可酒保却还不让他走,压低声音哀求:“我们就是做小生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你们还请多多见谅,一言不合就派人了查封我们的店实在太……哎,我跟你道歉,求你放过我们的店吧。” “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梁奕猫一头雾水,他只是个普通的消费者,昨天甚至只点了一杯扎啤,怎么就和这家店被查封有关系了? 执法人员走过来中止了他们的对话,让梁奕猫拿了东西就赶快离开,不要妨碍公务。 梁奕猫出来后赶忙点开手机,果不其然一堆未接电话,大多是岑彦和胡总打来的。 他现在头脑清醒了,想起自己昨天又放了胡总的鸽子,相当于这次白来一趟,心里忐忑,先给胡总回了电话。 通话很快接通,梁奕猫小小声很老实的认错:“胡总,我是梁奕猫,对不起,昨天晚上我出来喝酒了,没有去参加你们的晚宴。”像个态度端正的小学生。 胡总没有一上来就青头白脸的责备,而是先关心他的情况,昨晚去哪儿喝酒啦?酒吧啊,你们年轻人。那住哪儿了?哦,聂总那里呀,聂总都在你身边了,我还能有什么意见? “小梁先生,我其实很佩服你,年轻肆意,做事情不像我们这些老人要瞻前顾后,你活得真率性。”胡总语重心长地跟他怀柔,“但你知道吗,因为你昨天没来,我们给镇子捐桥的项目集团领导不认可,说我们公司胡乱投资,直接砍了我们明年八千万的项目预算,相当于我们明年顶多干半年就张嘴喝风了。” 第68章 “啊?”梁奕猫傻眼了,他真不知道自己的缺席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对不起,真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你们不会把桥拆了吧?”他笨笨地猜测,心慌意乱。 “这还不至于。”胡总笑了,“但是小梁先生,还有一个机会可以拿回这笔钱,需要你的帮助。” 梁奕猫马上说:“我帮。” “就是麻烦你去跟聂总说说好话,让他重新把这笔钱批给我们。” 第62章 生硬请求 梁奕猫又来到了起航集团大厦的楼下,他走进去还是昨天那位保安当班,便直接对保安说:“我又来了找聂礼笙。” “你是昨天那个跑走的人。”保安记得他,“昨天你跑什么?” “没什么。”梁奕猫嘀咕,和昨天一样先来前台确定预约情况,他依然是没有。 “我昨天住他家里,上去见他一面不要紧的吧?”梁奕猫说,意在表示他和聂礼笙不是陌生人。 前台差点露出吃到新鲜瓜的表情,依然以礼貌的笑容接待他:“请您稍等,我向总裁办确认一下就行。”正要打电话,她看到正门外迎面走来的人,马上找到了更快的解决方法,她叫道:“方特助!” 梁奕猫也回头,看见方延垣走过来,他原本笑着打招呼,但看到梁奕猫表情立刻沉了下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方延垣说。 前台说:“这位先生是来找聂总的,昨天他也来过,走的时候聂总还叫我们拦住他,是不是事情没谈完?” “他能有什么正经事来找聂总?”方延垣说。 他在公司的气度是出了名的好,还没见过他对谁甩脸色。坊间传闻方特助和聂总暧昧不清,而这个小黑帅哥一上来就得聂总亲自接见,难道他们是情敌关系? 前台心念百转,恨不得赶紧上群分享,一时间忘了答话,梁奕猫就被方延垣领走了。 “远远哥。”梁奕猫叫道。 “别这么叫我,你好意思么?”方延垣不耐道。 梁奕猫不受影响:“哦,那我就直接叫你名字了,方延垣,我有事情要和聂礼笙说,麻烦你带我去找他。” 方延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梁奕猫,你有没有羞耻心?” “我是来找他说正经事的。”梁奕猫认真地说,“关于我昨天没有去参加年会,我要跟他解释。” “你还好意思提昨天?”方延垣不悦道,“要不是你,礼笙怎么会突然离席?董事长专门为了他才出席这次活动,就是因为你,害得董事长不高兴,你知道这对礼笙今后在集团有多大的影响?” 怎么他也有影响了?梁奕猫头大,“我不知道他会为了我不去参加,我……” “他才不是为了你!”方延垣厉声道。 “哦。”梁奕猫不咸不淡,这对他而言不重要,“你带不带我去?不带我自己去找他。” 说罢就要重新去找前台。 “站住!”方延垣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梁奕猫瞅着他,硬邦邦地说:“我们现在关系不好了,你注意一点。” 用力抽回手,方延垣的力气根本没他大。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介入进来。 “延垣,你在干什么?” 两人看去,是西装革履高大挺拔的聂云腾,梁奕猫记得他,当初这人与梁二九有两分相似的长相让他不安,现在看来他们果然关系匪浅。 “这位不是你老家的朋友么。”聂云腾说,“怎么会在这儿?” 梁奕猫猜测他的身份不简单,抢先说:“我找聂礼笙。” “找聂礼笙?”聂云腾的目光瞬间变了,带着探究打量着他,“你找他干嘛?” “关于远航基金明年预算的事,就是因为一些误会……”梁奕猫不知道如何表述,而聂云腾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怀疑,他只好说,“我、我还想谢谢他,昨晚让我住他家,今早还载我出来。” “你,昨晚住他家?”聂云腾了然了,带着玩味儿的神色,他不介意让方延垣更清楚聂礼笙的滥情,“原来他好这一口,那你上去找他吧。” 他朝保全示意一眼,保全立刻意会,帮梁奕猫刷开了门禁。 方延垣皱眉:“云腾哥,你不应该让他上去。” “被情人追到公司楼下又不是第一次了。” 聂云腾说,“你快对他失望吧,我身边的位置永远为你留着。” 方延垣无奈叹息。 梁奕猫只来过一次,但已对总裁办的方位轻车熟路,他乘电梯上来后,发现这儿的人都很友好,看到他的时候都会报以微笑。 他心想,聂礼笙的部下都那么友善,他一定会答应给远航基金恢复预算吧? 于是来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想到昨天接待姑娘的做法,敲了敲门等候几秒,再推开门。 今天聂礼笙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被揉太阳穴,他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身边一位裹身针织裙女士,身材丰满有致。两人挨得很近,那位女士探身拿茶几上的杯子时胸部根本是贴着聂礼笙的手臂。 梁奕猫脑袋轰的一下,完全不给自己思考的机会就这么炸了。 女士转头看向门口,嗔怪:“你这儿的人怎么不问一声就进来?” 聂礼笙脸上笑意盎然,拍拍她的腿:“好了,你回去吧,晚上再说。” 女士站起来,个头高挑,妆容精致艳丽,调笑地指了指他,“你可别再放鸽子了啊。” 把茶喝光,才款款走向门口,在梁奕猫身边驻足,颇为感兴趣地挑了挑眉,笑了一声走出了办公室。 “找回你的衣服了?”聂礼笙靠着沙发笑道,“居然没当垃圾扔了,看来那家店卫生环境也不过关。” “她是谁?”梁奕猫脑子里颤嗡嗡的,“你身边的人怎么每天都不一样?” “你很在意么?”聂礼笙拍拍旁边的位置,“别老站那么远,过来说话。” 梁奕猫大步走过去,噔噔的步伐暴露了他动荡的情绪,他站在聂礼笙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聂礼笙姿态轻松,又说了一遍:“你很在意我身边有没有人么?” 梁奕猫不回答他,凶巴巴地说:“昨天是我做得不对,我不应该不去参加年会,请你把远航基金明年的预算还给他们。” “哪位老师教你这样请求的?”聂礼笙含笑说,“坐下来。” 梁奕猫要去另一边坐,但被聂礼笙伸出腿挡住了,“坐这儿。” 旁边,正是刚才那位艳丽女士坐过的地方。 梁奕猫不情不愿地坐下来,闻到了一丝幽香,是她的香水沾在聂礼笙衣服上了,表情变得更难看。 聂礼笙倒是心情很好,探身给梁奕猫倒茶,不知故意无意,大腿紧紧贴着梁奕猫的腿。 要搁别人这么做梁奕猫早就躲出办公室外了,但这是梁二九……的身体,这种接触他早就习惯了,于是只顾着生气。 好气的,具体气什么他不清楚。 “昨天的年会是吧?你确实做得不对,让你千里迢迢过来一趟就是为了在年会上亮相,你说不去就不去,不仅任性妄为,还打了给你们镇子提供帮助的胡总,你说你罪过多大?” 聂礼笙的语气并不含责备,可用词不客气,把梁奕猫说成了河豚,又不能把气发出来,只能别别扭扭认错:“我错了,对不起。我昨天以为你为了捉弄我才让我来连海的,然后又因为你……变成这个样子很难过,才不没有去的……” 梁奕猫越说越小声。 “我为了捉弄你?”聂礼笙眯起眼睛,抓住梁奕猫的头发晃了晃,“梁奕猫,你的脑子到底什么构造?” “你别动我!”梁奕猫呜哇大叫。 这时办公室门又推开,方延垣看到聂礼笙就这么毫无芥蒂地揉着梁奕猫的脑袋,脸色变得很苍白,他提高声音说:“聂总,有份文件……” 聂礼笙轻飘飘扫他一眼,“先出去。” “可是……” “延垣,你最近老让我重复?” 方延垣攥紧了拳头,低下头说了声“抱歉”便退出去了。 梁奕猫发现这两个人之间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亲近,而且昨晚方延垣也并没有和聂礼笙住在一起,他没回家吗?梁奕猫的注意力一下就飘了,直到被聂礼笙捏住了脸蛋,疼得嗷一声,怒道:“你那么用力干什么?” “那我轻点儿。”聂礼笙搓着手指不怀好意伸出去。 梁奕猫躲远了,“你少碰我,我跟你不熟。” “这样啊?那远航明年的预算也算了吧,反正我跟他们也不太熟。”聂礼笙慢悠悠道。 “哎!你!我都道歉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的道歉值八千万吗?”聂礼笙好笑地问。 梁奕猫差点喘不上气,他就不明白了,自己一个小快递员不出席一场活动怎么能造成那么大的损失?他以前赔的违约金都没那么多! 第69章 猫要被气死了,不能一下把他欺负得太狠。聂礼笙又给了回旋的余地:“今晚跟我去吃个饭,到时候我会跟你好好聊聊拿回这八千万的解决方案。” 梁奕猫立刻答应了,心说还好只是吃个饭,吃完饭他明天就可以回益南了。 但他又想到刚才那位女士也说到了晚上吃饭,不由问:“那刚才那个人说你们也要吃饭……” “别人说的话你记得很清楚啊?脑子灵光在这种地方?”聂礼笙说。 “要你管。” “我说了跟你吃饭就不会失约,倒是你,临到头要是又跑到其他地方,这次我可不会再放过你了。”聂礼笙带着危险的口吻。 梁奕猫保证一定跟他吃饭,只是到头来还是不知道他和那个女人的关系,有点遗憾。 第63章 跟我睡觉 “你今晚还要去和聂礼笙吃饭?!!” 岑彦的声音震惊得好像要把梁奕猫的手机震跳起来,梁奕猫赶忙把手机放远一点,接着收拾自己的行囊。 “我就吃这一次,明天一早我就坐火车回益南。”他说得十分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不把你吃干抹净,他会让你那么轻易的走?”岑彦已经看到了他的未来,痛心疾首道,“他没准要给你下药,聂礼笙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不会的,昨晚我喝醉了他都没对我做什么。”梁奕猫说。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你真是个笨蛋!”岑彦恨铁不成钢。 “要你管。”梁奕猫不开心道,在镇子上的时候一个个都拜托他这儿拜托他那儿的,来到城市里就都嫌弃他笨,“反正我一定要弥补自己的错误,帮胡总拿回他的钱。” “你这属于被人卖了还帮数钱……” 梁奕猫把手机挂了。 晚餐的时间定在晚上七点,依然是柏丽酒店顶层的餐厅。在赴约的前一个小时,上次为他试衣服的团队又来了,送来了一套全新的高定男装,这原本是梁奕猫要在年会上穿的。 纯黑色的丝绒面料,泛起的光泽华贵优雅,拿在手上顺滑细腻的手感叫人爱不释手,连对衣服没有要求的梁奕猫都忍不住摸了好几下。 待他穿上后,实在惊为天人。肩、臂、腰、臀、腿无一不完美贴合,幽光潋滟宛如一只华丽大动物的皮毛,让他有种精怪般不世出的美丽。 梁奕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色仍是漠然,他大概是这世上唯一欣赏不来自己外表的人。 但手却悄悄在裤缝来回蹭,毛茸茸滑溜溜,真好摸。 梁奕猫提前十分钟就去到餐厅等候,以表明自己这次很守时的态度。 侍者将他领进餐厅,他才看到今晚餐厅被包场,只有正中间的座位被一道聚光灯笼罩,暗处有一支弦乐队在拉奏悠扬的曲目。 侍者为他拉开椅子为他落座,桌面两只烛光蜡烛,氛围是如此的旖旎。 “这么大阵仗……”梁奕猫颇为不自在,好像全世界都在为他服务似的。 “在聂先生来之前,需要给您上一份餐前小点吗?”侍者礼貌询问。 梁奕猫点了点头,很快上来了一份餐前面包和小食拼盘,梁奕猫心不在焉地吃着,眼神老往门口瞅。 时针走过了七点,聂礼笙没来,梁奕猫也理解,他是要上班的,连海的下班高峰有多堵他体验过。 时针走过了七点半,梁奕猫看弦乐队太辛苦,让他们先下去休息。 时针走过了八点,梁奕猫又要了一份餐前面包,咀嚼的力度有些大,他没有怨言,他这几天做了太多蠢事需要挽救。 时间走过了八点半,被包场的餐厅空旷得可怕,梁奕猫感觉自己被遗弃在这个小光圈里,眉头已经皱了很久。 侍者上前温声询问:“是否需要先给您上菜。” 梁奕猫摇头,问:“你能不能联系上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侍者说:“聂先生说他会晚到,以您的意愿为主。那我试着帮您联系一下他。” “算了。”梁奕猫又说,“他说他会来,我就相信他吧。” 时针走过九点,梁奕猫盯着烧了三分之二的蜡烛神情委顿,打出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时针走过九点半,梁奕猫脑袋一点一点的,要磕到桌面睡着了。 终于,大门开启的“咔嚓”声响起,皮鞋走在瓷砖地面上富有节奏的“嗒、嗒、嗒”在向梁奕猫靠近。 梁奕猫假装没听到,头都不回。聂礼笙走过他身边,身上还带着寒气,以及一丝幽香。 这股香味,梁奕猫在他办公室里闻到过。原来他是先去和别人吃的饭再过来的啊。 梁奕猫腮帮子动了动,是在隐隐磨牙。 理性来说他不该有情绪,因为男女关系混乱的是聂礼笙,不是他的梁二九,可是,可是! 聂礼笙却是一句解释也没有,坐下后就吩咐上菜,好像自己是如约而至。 梁奕猫也一句话没问,沉默地坐着。 快烧完的蜡烛又换成全新的一根,菜很快上来了,摆盘精致的料理像艺术品,千层意面跟宝塔似的,牛排柔嫩多汁,煎煮过的油脂喷香扑鼻,最瞩目的还属一艘丰盛华丽的刺身船,各种丰腴的刺身摆布在上面,鲜美的滋味扑面而来。 这些都是梁奕猫喜欢吃的东西,可上来后他眼睛都没动一下,仿佛只是给他上了餐前面包。 “你饿了就先上菜,较什么劲?”聂礼笙开口了。 “不饿。”梁奕猫冷淡地说,“闲话少说,你就直说吧,要我做什么。” “不高兴了?”聂礼笙还能笑出来,把刺身夹在一个小碟子里,淋上一些刺身酱油推到梁奕猫面前,“我以为你一声不吭根本不在乎呢。” “我就是不在乎。”梁奕猫说。 “那你摆出这副臭脸干什么?” “我脸天生就那么臭。”梁奕猫面无表情,说出的话根本不过筛,他把刺身推回去,“你不要再模仿梁二九了,我不会被迷惑的。” 聂礼笙笑出了声:“我,模仿?” 梁奕猫一脸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 聂礼笙耐着性子说:“你既然很在意我为什么会迟到,为何不问出来?” “我不在意。”梁奕猫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在意除了梁二九以外的人。” 聂礼笙向后靠,十指交握放在桌面上,嘴角仍带着笑意,但眼中的颜色微沉:“是么?我看你也没多在意他。”他的目光轻挑地在梁奕猫的脸上流转,“他走了之后你不还是能吃能睡,过得挺有滋味的?连打听都没打听过吧?呵,这算是在意吗?” 梁奕猫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不善争辩的口齿顿时像被堵住似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我还能怎么办?梁奕猫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灼烧,火辣辣的痛处,是你自己要走的,你不告而别,不要我了,我拿什么本事把你找回来? 聂礼笙看见他嘴唇和瞳仁一并颤抖,淡淡的懊悔浮上心头,准备说点缓话,可梁奕猫腾地站起来。 这想一出是一出的猫,又要被气跑了。 “站住。”聂礼笙沉沉发令,“坐下来。” “我跟你没话说了。”梁奕猫语速很快。 “你敢走,我就让人把你们镇上那桥炸了。”聂礼笙说,“我能让桥建起来,自然也能把它毁了。” 梁奕猫咬紧牙关僵持了一会儿,只能极不甘愿地坐了回去。 聂礼笙再次把刺身推到他面前,在他扭过头时说:“你好好想想,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把事情搞得更砸吗?” 他这人很会拿捏梁奕猫,硬的来完又上软的,用的还是梁二九惯有的耐心口吻,让梁奕猫的心有所倾斜. 果然,梁奕猫夹起刺身送进嘴里,尽管表情还是那么难看。 他的口欲本就淡,还受到心情影响,此时再鲜美丰润的美食在他嘴里跟没味儿似的,随便嚼嚼就吞下,脸上一点儿光都没有。 聂礼笙看着他的表情,无奈摇头,这是他特地派船在太平洋捕捞回来的金枪鱼,挑的是体型最大的运送回来,上这餐桌的部位更是精华中的精华。 被这猫吃毒药似的吞了。 梁奕猫说吃就只闷头吃,把面前自己那份都塞完之后再抬起头,一副“你还想怎么样”的模样。 “跟我一块儿吃饭就这么不高兴吗?”聂礼笙含着笑,“那完了,我提的要求你更做不到了。” “做得到。”梁奕猫硬邦邦地说,“快说,做完我要回家。” 聂礼笙慢条斯理地分割牛排,叉起来送进嘴里,细致优雅地咀嚼着,眼睛却直直盯着梁奕猫,让梁奕猫有种他真正想吃的是自己,或者他咀嚼的就是自己的错觉。 心里毛毛的。 直到把肉吞咽下去,聂礼笙才说:“其实很简单,你留在我身边让我睡几次,等我腻了,事情就结束了。” 他的语气这样自然,嗓音潺潺动听,以至于梁奕猫以为自己听岔了,茫然地问:“什么?” 第70章 聂礼笙起身,走到梁奕猫的身边,一手搭在他的椅背一手支着桌面,将他半包围起来,弯腰在他耳边说:“我说,你跟我睡觉,让我上你。” 热流贴着耳畔,若有似无的柔软,话语却是裹着蜜糖的毒。 梁奕猫错愕不已,扭头避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随后要起身。 却被聂礼笙死死按住了肩膀,男人俊雅的面孔近在眼前,脸上笑着眼睛却很冰凉,“刚才给够你逃跑的机会,现在想走没门儿了。” “你!你这个变态!”梁奕猫怒道,死命挣扎扭动,餐桌都在哐啷响。 他到底也是个年轻力壮的男性,聂礼笙没办法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让他老实,把聂礼笙的手扒开,梁奕猫一下跳起来,用力地擦耳朵擦肩膀,好像被脏了一样。 “这是我唯一的条件。”聂礼的依然平稳,“倘若你真心想帮远航基金,就忍住脾气好好考虑,反正我们也睡过,用不着那么抗拒吧?” “不是和你!”梁奕猫说,他对聂礼笙太失望了,这个人,和以前那些毒蛇一样觊觎他的人没什么两样!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欺负过你的人没区别?”聂礼笙仿佛有读心术,他笑起来,“那你以为你的梁二九和我又有什么不同吗?他看着你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你敢知道吗?” 梁奕猫的心跳当即乱了,这种心慌的感受只有梁二九能带给他,他不能再留在这儿了。 于是转身快步离开。 却听到身后哐当的声响,酒瓶落下碎了一地,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散。 梁奕猫下意识回过头,只见刚才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像突然被抽走了脊梁,歪在桌边痛苦地皱眉,若不是手臂支撑着就要狼狈地倒进菜肴里。 这又是什么情况? 梁奕猫迈不动步子了,困惑道:“你……怎么了?” “过来扶我一下。”聂礼笙的声音中带着重重的气音,呼吸都很困难似的。 梁奕猫四下看了看,侍者怎么都不见了?没办法只好过去扶住他的肩膀。 “头疼……”聂礼笙顺势靠进他怀里,额头贴着他的颈项,虚弱地求救:“头好疼啊,猫……” 第64章 示弱 他这个样子,和梁二九又一模一样了,梁奕猫慌乱地张望了半晌,只得认命把聂礼笙带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一路上聂礼笙都半压在他身上,引得其他客人的误会,以为他们是那种关系,只给他们让路,都没人伸出援手。 “你、你是装的吧?”梁奕猫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把人放到穿上,他才不相信有人上一秒还高高在上,下一秒能虚弱成这样。 聂礼笙仰躺着闭上眼,沙哑地说:“把灯关了。” “你要干嘛?”梁奕猫警惕道。 “刺眼,我头疼的时候畏光。” 梁奕猫还在犹豫,就看到那么高大端庄的一个人慢慢蜷缩起来,脑袋埋进臂弯里。 装得那么可怜干嘛?梁奕猫慌慌张张去把灯关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给他倒了被水,“要不要叫救护车?” “没必要,吃止痛药就好,没有药忍一忍就过去了。”聂礼笙的声音轻飘飘的,一阵风都受不住似的。 梁二九生病的时候也是这样。 “那你的药呢?”梁奕猫也没那么呛了,蹲在旁边下巴压在床上,对他有些怜悯。 聂礼笙睁开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是很温柔的眼神。 梁奕猫不由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聂礼笙的眉毛。 聂礼笙眯起眼睛,鼻腔发出轻软的哼声。 梁奕猫一下回过神来,收回手:“抱歉认错了。” “……” “我去帮你问问有没有止痛药,你先忍着。”梁奕猫爬起来。 “猫。”聂礼笙说。 梁奕猫顿了一下,回过头认真纠正:“你不是梁二九,不能这么叫我。” 聂礼笙嗤笑了一下,合着眼睛说:“那我该怎么叫?” “全名,或者小梁。”梁奕猫说。 “你不要走来走去,很吵会让我头更疼。就像刚才那样呆着,我会觉得好一点儿。”聂礼笙说。 梁奕猫一脸“你怎么那么麻烦”的表情,只得一屁股坐回去,支着腮帮子瞪圆眼睛,企图用强烈的目光让聂礼笙头更疼一些。 聂礼笙嘴角翘了翘,翻了个身面对着梁奕猫,闭上眼睛,神情很宁静。 他的头疼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严重,那种疼痛只是隐隐在前额钝痛,以前发作的时候他必须独处,一点儿干扰的动静都会让他烦躁。 可现在,梁奕猫安静呆在他的身边,就在可以听到呼吸的距离内,徐徐的吐纳像是抚慰的手,柔柔地将他的钝痛揉化。 聂礼笙竟然这么睡着了。 不过他并没有睡得很久,大概二十分钟后便醒了,大脑清明轻松,比睡了几个小时的效果还要好。 但睁开眼他的第一反应是紧张,看到梁奕猫仍坐在床边,骤然悬起的心才悄悄放回原位。 梁奕猫此时背对着聂礼笙低声打电话:“……我才出来几天就要修路?这也太突然了……那我家怎么办?他们不会把我的房子拆了吧?哦,那还行,那我回去还有住的地方吗?啊?回不去了?嗯,嗯,我知道,修路当然是好的,又是远航基金?好吧,等路修好了一定要马上告诉我,我买票回去。嗯,镇长再见。” 梁奕猫惆怅地放下手机,修路是件大好事,他送快递时候被烂路颠得脑浆都要出来,心里就一直想什么时候能把路修好,可没想过这会让他回不了家。 而且又是远航基金出的钱,胡总真是大善人,可却因为他明年要喝半年风,他太不像话了。 正自责着,肩膀忽然一沉,一颗大脑袋压上来,聂礼笙的手环住梁奕猫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脸颊。 梁奕猫下意识挣扎了两下,但竟然又不动了。 聂礼笙倒是很意外,转头看他长长的睫毛:“这么老实?” 梁奕猫麻木地望着前方:“我考虑好了,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每天跟我睡觉跟我*爱?” 梁奕猫浑身僵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点了一下头。 聂礼笙正想吻一吻他,又听他说道:“胡总是好人,他帮我们镇子修桥修路,我为他牺牲一下也没什么,反正我以后也不打算结婚处对象。” “你是为了胡总啊?”聂礼笙慢慢地说,语气很微妙。 “嗯,他是好人,跟你不同。”梁奕猫十分没情商。 “你难道就没想过他修桥修路这么大一笔资金的支出是需要总部审批的?”聂礼笙笑了,笑得很危险。 “不懂这些,反正胡总是好人。” 聂礼笙掐着他的脸颊把他转过来,低垂的目光极为露骨地在梁奕猫的嘴唇游走,“好,那为了那位大好人,请你现在站起来,把衣服脱了。” 梁奕猫仓皇眨了几下眼,继而选择隐忍,从地上爬起来背对着聂礼笙。 “转过来。”聂礼笙坐在床沿,双手撑着两边微微后仰,倨傲地命令。 梁奕猫咬着嘴唇,慢慢转过来了,自己明明是上位,却被聂礼笙直白的审视,像个玩物。 他手指有些发抖,脱下了那件丝绒外套、马甲,摘下领带,衬衣的扣子特别紧,他解了几下都没开,一抬眼对上聂礼笙玩味的眼神,这张熟悉的脸让他心脏倏然刺痛。 他想到了自己的高中,想到当模特那年被送进酒店房间,他人生道路的每一阶段都出现过变态禽兽,他都拼命躲开了。 可这次,他躲不了。 一丝水光从梁奕猫眼中闪过,他立刻低下头,手猛然用力,扣子被扯下来了。 他继续解第二颗。 手腕被抓住了,是制止的力道。 “你真的很爱哭。”聂礼笙歪头从底下看他,有些逗弄的语气。 梁奕猫那股劲儿刚上来还非脱不可了,“别管,我脱给你看!”像是要英勇就义似的。 “你脱了没用,我现在又没兴致了。“聂礼笙说,“不过你这种积极的态度我很欣赏。” 梁奕猫狠狠甩开他的手,“你一下这样一下那样的。” “你要早点习惯。”聂礼笙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去了趟盥洗室,出来后又是整整齐齐的体面总裁。 梁奕猫抱着外套瞅着他说:“你下次要那什么的话,提前跟我说,我吃药。” “吃药?”聂礼笙挑眉扫了眼他的下半身,“你把自己憋得不行了?” “安眠药!”梁奕猫羞赧道。 聂礼笙的后槽牙轻轻磨了一下,微笑道:“我倒是有别的方法能让你失去意识,到时候试试。” 说着,他朝房间门口走去。 梁奕猫松了口气。 聂礼笙:“跟上。” 梁奕猫一个激灵:“又去哪?” “回家。” “你回家我干嘛要去。”梁奕猫小声。 第71章 “跟我睡觉,你这猫脑子怎么那么小?” 梁奕猫语塞。 “这间房我会让人退掉。” “那我住……”梁奕猫紧急止住话头,“你家? ”聂礼笙回头夸了声:“聪明了。”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梁奕猫以为自己不会再来这个大别墅里,结果白天出去,晚上就回来了。 梁奕猫像第一次来一样,表现得很局促,跟着聂礼笙进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聂礼笙进家就接到了个通话,对方应该是外国人,他们用英文叽里咕噜地对话,梁奕猫听不懂,但能听出来聂礼笙说英语的腔调挺好听的。 梁二九的英文也很好。梁奕猫借他的背影,惆怅的思念。 聂礼笙回头看他一眼,示意他上楼放行李,然后自己去做了倒了杯咖啡去往楼上的书房。 梁奕猫挠挠头,只得走熟悉的路径,去了昨天晚上睡过的房间,行李贴着墙放。 他打量着这间房,心想在这么宽的地方睡觉,晚上一定会做噩梦。 然后该干什么? 梁奕猫坐在床沿,漫无目的地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房门,聂礼笙说对他没兴趣,今晚会是个平安夜吧? 聂礼笙怎么打那么久的电话? 梁奕猫心里有点躁躁的,他都没意识到这种心情叫做等待。 大概半个小时,聂礼笙总算来了,却没进来,只推开了门对梁奕猫说:“我有份文件要处理,你先洗澡睡觉,衣服在右边的衣柜里自己找。”吩咐完他又走了。 梁奕猫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还要处理工作。怪不得你头疼。 梁奕猫洗好后钻进被子里,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小夜灯。 真奇怪,他在酒店的房间里辗转难眠,可同样陌生的现在,他却很快浮起了睡意。 大概是因为,被子里有梁二九的味道吧。 梁奕猫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又深深吸了一口,明明是两个人,怎么会有一样的气味?梁奕猫把自己裹紧,幻想自己被梁二九抱着。 宽阔的房间并没有让他不安,反而很踏实。 或许是在潜意识里知道,有另一个人也在这里,陪着他。 聂礼笙回到房间已经是半夜一点多了,梁奕猫缩在床上睡得香甜,他走过去拨弄了一下对方的头发,向来警觉的猫眉毛都没皱一下。 二十分钟后,洗漱换上睡衣的聂礼笙躺在梁奕猫身边,那个平日被他抱着睡觉的枕头现在在梁奕猫的脑袋底下,于是梁奕猫成了他的抱枕。 半个身子压上去的时候梁奕猫被挤出了小小的哼唧声,眼睛半睁了一下,马上又睡过去。 聂礼笙贴着他热乎乎的脸颊,餍足地喟叹,眼睛一闭也很快睡着了。 第65章 任女士 梁奕猫是被闹醒的,些许粗粝的湿润加上啃咬带来的小刺痛,他错以为自己还在隐山镇的家中,借宿的野猫向他表示喜爱,迷迷糊糊地推拒:“别这样……” 手摸到的却是光滑的皮肤。 他惊醒,身前埋着一颗脑袋,聂礼笙随意握住梁奕猫的手腕,抬眼在他的脉搏处贴了一下。 非常具有侵略性、带着*望的眼神。 梁奕猫心惊想要挣扎,但很快两手都被摁在头顶,聂礼笙不由分说吻上来,连梁奕猫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 聂礼笙盯着他,两种鲜明的肤色对比带来的极致张力。几番用力,最后沉沉呼吸着压在梁奕猫的背上。 实在难为情,那啥之后梁奕猫又睡着了,一觉睡到了大中午,他起来时房间里只剩自己一个人,阳光倾泻了半间屋子,却静悄悄的。 “又这样……”他的嘀咕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迷,揉着屁股,好在没像上次浑身都酸,这次只有腿…… 他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才看见床头柜上压着聂礼笙给他留的字条: 我上班去了,你老实在家里呆着,熟悉熟悉,哪儿也别去等我回来。肚子饿的话厨房有个平板,在上面点菜会有人送过来。再说一次哪也别去乖乖等我回家。——笙。 一张便签纸写得满满当当,真啰嗦啊。梁奕猫撇嘴,却忍不住看了又看。 他的字迹也和梁二九的一样漂亮。 既然聂礼笙让他熟悉这里,那他也不客气了,从冰箱里拿了一颗苹果就这么边吃边晃荡。 这儿还有负一楼,是家庭影院和健身房,居然还拿了一面墙做成了攀岩,看来聂礼笙身上那些硬邦邦的肌肉也不是凭空来的。 梁奕猫咔嚓咔嚓的,有钱人家奢华又不失功能性的装潢让他连连点头,心里盘算着他想建这么一间房需要多少钱,奋发的欲望熊熊燃起,恨不得赶快回去送快递。 啃完一颗苹果,梁奕猫竟然觉得意犹未尽,这比他平常吃过的更脆甜多汁,于是又去拿了一颗,接着晃悠到了楼顶。 顶层用一半的空间布置出了一个漂亮的花园露台,现在种植的都是耐寒的植物,每一株都茁壮挺拔枝叶舒展,可以看出主人对它们的用心照料。 他想到了梁二九在家的时候,也对他们家院子里的小花圃很上心,春天的时候溢满了鲜花。 转头一看,露台旁边是一间斜顶的房屋,屋顶开了一扇天窗。 梁奕猫的眼睛眨了眨,推门进去。 内里的面积不算大,放了一张宽大的床垫,上面的被子柔软皱乱,是有人居住的痕迹。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刚好能透过天窗洒在床上,这让梁奕猫想到了自己的小阁楼。 为什么会那么像?梁奕猫在里面站了好久,心里百感交集,或许他的梁二九还在? 这个念头瞬间让他鼻腔发酸,赶忙从里面出来。 聂礼笙回来再问问他吧。 吃了两个苹果梁奕猫也不饿,坐在客厅沙发上研究怎么打开这个跟巨幕似的电视。 正和遥控较劲着,门锁忽然滴滴滴的响了,咔嗒一声,有人开门进来。 这么早下班?梁奕猫扭头看去。 只见玄关进来了两个人,一个是他认识的方延垣,今天穿了一身偏休闲的白色风衣,而他身边那位梁奕猫没见过,是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身材高挑头发微卷,肩上披着一件昂贵的皮草,虽能看出一些岁月痕迹,但五官仍带着年轻时标致美丽的模样。 “就是他?”中年女士也看见了梁奕猫,描绘得细致的眉毛陡然皱出锋利的线条。方延垣露出苦笑:“没想到礼笙真的把他带回来了。” “你们好。”梁奕猫不明所以点了点头,“聂礼笙上班去了。” 他用眼神询问方延垣,这位是谁? 但中年女士却叫出了他的名字,“梁奕猫,真是个怪名字。” 她走到沙发前高高在上地打量他,犀利的目光激光似的在他脸上游走,像要给他挑出点错来,最终眉头皱得更深往下看到他盘坐的姿势,轻蔑地哼了一声,“没大没小的乡下人。” “你是哪位啊?”梁奕猫只好自己问了,把腿规矩的放好。 “我是礼笙的母亲,我姓任。”任女士傲慢地抬起下巴。 这么一说,梁奕猫确实从她的轮廓中看出了熟悉的影子,那么她也是梁二九的妈妈? 梁奕猫忽然感受到一种异样的心情,除了自己以外,梁二九还和别人有着连结,他并不是因为梁奕猫一人而存在的。 “任、任伯母,你好。”梁奕猫站起来拘谨地说。 “别跟我套近乎。”任女士走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宛如这里的主人,“我知道你计算着什么,确实,礼笙在益南出了意外收到了你的照顾,但你不能死乞白赖地扒着他不放,你明说吧,要多少钱?” 梁奕猫于是明说了:“八千万。” “八千万?”任女士的嘴角冷冽地挑起,“你可真敢狮子大张口啊。” “他答应会给的。”梁奕猫有些头疼,他知道聂礼笙的妈妈是来干嘛的了,原来那些俗套的电视剧真是取材于现实。 他一个人应付不来,只得找个由头离场,跑厨房洗水果去了,想借机给聂礼笙打电话,但发现自己的手机还在房间里。 好笨啊你。梁奕猫捶头。 方延垣也走过来了,看他苦恼的模样有些幸灾乐祸:“任伯母是不会放任你在礼笙身边的。” 梁奕猫洗着水果随口接道:“你不用上班的吗?” 方延垣:“……” 梁奕猫把苹果塞给他一个,然后端着剩下的出去给任女士吃,“吃点果子。” 任女士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礼笙到底被你灌了什么迷魂药,怎么会容忍你这样一身土腥味的人靠近自己?” 梁奕猫闻言嗅了嗅自己,没有啊。 他这不假思索、愣头愣脑的举动,顿时让任女士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和这样的人共处一室是对自己身份的折辱,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个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儿子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人,难道仅是因为这张还过得去的脸吗?礼笙什么时候这么肤浅了? 第72章 梁奕猫看出对方看不上自己,是不会与他好好交流的,于是说:“有什么事你等聂礼笙回来再亲自跟他说?或者给他打个电话。” 但在任女士看来,这小子就是在把·聂礼笙搬出来当靠山,心里对他的观感更差劲了,说:“你别以为我们母子关系紧张就觉得自己在礼笙心里的地位就比我还重,在怎么样我都是他的母亲,我们之间无论如何都连着筋骨血脉,你只不过得到他一时的宠爱罢了!” 方延垣连忙倒来一杯水安抚她的情绪,让她别和梁奕猫这种人一般见识。 而梁奕猫却被那句“母子关系紧张”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双眼带着好奇,身体还微微前倾,诚挚地询问:“为什么会母子关系紧张啊?” 任女士刚要喝进去的水立马重重砸在桌面上,“我们母子之间容不得你来置喙!” 方延垣也责备地看他一眼:“你少说两句,伯母说什么你照做就是。” 梁奕猫直言道·:“我想要八千万你们又不给,对了伯母,你也是集团的领导吗?你要是能压】聂礼笙一头我就听你的。” 任女士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她明白了,这个不是霍乱聂礼笙的小妖精,是聂礼笙专门派来气死她的同盟! “伯母,他就是个没见识的乡下人,说话不经过头脑,您……” 方延垣被一把推开,任女士指着梁奕猫怒道:“这话是聂礼笙教你说的吧?好啊他!好啊!他害死他弟弟还不够,也想把我也一并气死是吧?!” 害死弟弟? 梁奕猫愕然睁大了双眼。 第66章 聂礼笙是凶手 “他……有弟弟?”梁奕猫从未想到过这一层,梁二九与外界连接的线又多了一根,他想要更多了解,“他弟弟……” “闭嘴!你没资格提我的礼萧!”任女士的情绪变得失控,声音都尖锐了,胸膛大幅度起伏着。 “梁奕猫你够了!”方延垣严厉喝止。 梁奕猫有些不知所措,他不了解聂礼笙和母亲之间的情况,他踩到了不得了的雷点。 “对不起。”梁奕猫低头道歉。 方延垣不住地安慰任女士,心里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了,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出了别墅,送她进了车里。 梁奕猫愧疚地跟在身后,嘴里还小声道歉。 任女士坐在车里降下了车窗,冷冷道:“你的存在对他而言就是个污点,他迟早会明白的,就算没有我你也嚣张不了多久,等着瞧吧。” “对不起哦,你别生气了。”梁奕猫说,再怎么样他都不该惹梁二九的妈妈生气。 方延垣将他拽到一边,眉头紧皱着:“你还嫌不够乱吗?要是真心道歉,就该老实回到你的乡下去!” “我会回去的。”梁奕猫缩了缩脖子,面对方延垣那点好奇又冒出来了,“他弟弟是怎么回事啊?” 方延垣语噎了半晌,梁奕猫的这份无脑的直率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这些年他竟然一点成长都没有。 梁奕猫还眼巴巴望着他。 方延垣冷哼了一声,极快地瞥了眼车子,任女士的车窗已经升上去了,他低声说:“礼笙的弟弟十岁的时候落水身亡了。” 落水?梁奕猫感觉到脑仁震颤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是礼笙把他推下去的。” “不可能。”梁奕猫脱口而出,梁二九不会是坏人,聂礼笙……也不是那么坏的人。 “我知道,我当然相信他!”方延垣有些凌厉地横他一眼,那复杂的情绪梁奕猫还看不明白,“但你知道吗,礼笙讨厌他弟弟,甚至可以说厌恶到了极点,当时的场景除了我谁也不相信他,如果你了解他,你也会和那些人一样!” 梁奕猫觉得他的话很矛盾,不应该是“了解他才会信任他”吗?虽然他也不太了解聂礼笙,但他的直觉让他做出了判断。 “你不懂得他那段日子过得多痛苦,他的家人给他造成了巨大的伤害,那个时候只有我陪在他身边。”方延垣低低地说着,自言自语一般,“我们之间的依赖、刺痛,还有只有彼此看见过的不堪,是谁都无法替代的,所以你明白吗,你在他心里最多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梁奕猫没法反驳,因为他不是聂礼笙。 可明明说的是聂礼笙,为什么他也会感觉到闷涩? “他弟弟的事,你也别在他面前提,他好不容易走出来。”方延垣说。 梁奕猫闷闷不乐地点头,又追问:“那事实是什么?他没有推他弟弟,他弟弟自己掉下去的,还是被别人推下去?” 方延垣沉默了许久,“和你没关系。” 聂礼笙今天下班很早,刚到下午他就回到家了。 这里的“家”对他而言只是栖身的房子,无论是风尘仆仆的出差归来,还是酒池肉林的应酬过后,回到这里并没有给他的心灵带来任何疗愈和放松,只是淡淡的,回到一个睡觉的地方而已。 可现在,随着车子的逐渐靠近,他的内心竟开始蠢蠢欲动,他十五岁就搬出来自己住,回“家”这件事第一次让他有些期许。 车子开往地下车库,聂礼笙却看到梁奕猫就坐在院落的草坪上,他让司机停下车,降下了车窗。 梁奕猫安安静静地坐着,在他的大腿上有只雪白的布偶猫翻着肚皮,柔软地抻拉四肢。 他还是这副招猫的体质。 聂礼笙失笑,梁奕猫转过目光,和他对视。 聂礼笙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有力地撞击着胸膛,真真切切的活在这世间。 梁奕猫还在发呆,眼睛直愣愣地一言不发,直到聂礼笙下了车走到他面前。 司机把车开进了地库,忍不住瞄了眼后视镜,看见第一次那么早回家的聂总蹲下身,亲吻深色青年的嘴唇。 梁奕猫“唔”的一声缩起了肩膀,把头扭开。 他腿上的猫也醒了,换了个姿势缩成一团。 “它不怕你。”梁奕猫感到惊奇。 聂礼笙随意道:“不知道是哪一户走丢的猫,家猫比你那些野猫朋友素质高不少。” “你和梁二九不一样。”梁奕猫咕哝着,把猫抱起来,“要送它回家。” “我跟物业说一声。”聂礼笙过去揽住他的肩膀,“今天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你妈妈今早过来了。” 聂礼笙不太在意:“嗯,她说什么你当没听过,只要听我的话就行。” “怎么又要听你的话了?”梁奕猫不满道,“我们只要晚上一起睡觉等你睡腻的就完事,其余……” 一推门,司机就站门口面色谦恭:“聂总,东西我放好了,就先回去了。” 梁奕猫:“……” 聂礼笙含笑道:“好,辛苦你了。” 梁奕猫尴尬得要命,急匆匆往里面走。 聂礼笙悠然道:“你是不是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晚上要一块儿睡啊?” “他根本没听到!”梁奕猫凶巴巴道,往沙发上一坐,把自己的耳朵关起来了。 “你说什么是什么。”聂礼笙纵容道,走进了更衣室。 梁奕猫才看到厨房的岛台上多了两袋东西,装着各种肉菜,还有他今天一连啃了两个的那种好吃苹果,应该是司机放过来的。 很快聂礼笙就出来了,换了一身轻便舒适的家居服,要是梁奕猫心思细腻些就能看出来和自己身上这件是同款不同色,可梁奕猫惦记着给布偶猫找吃的,根本没仔细看。 “它能吃这个吗?”梁奕猫从岛台的袋子里掏出了一盒牛排,雪花均匀一看就是上好的肉。 “这确实是给猫吃的。”聂礼笙说,“但不是给真猫。楼梯右边有间储物间,里面有猫粮。” 梁奕猫哦的一声过去找,但发现楼梯又边有好几间房,他提声:“哪一间啊?” 聂礼笙只得放下手里的菜,过去帮他找。储物间里的置物架上不仅是猫粮,猫碗猫罐头猫玩具一应俱全,最顶上还有一个大纸箱,大概也是猫用品。可聂礼笙并没有在养猫。 布偶猫听到倒猫粮的声音,立刻耐不住了从梁奕猫的臂弯里咕涌出来,狂蹭聂礼笙的裤脚喵喵直叫。 聂礼笙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你是第二只这么亲近我的猫。” 那第一只是…… 梁奕猫蹲在旁边,看着他俊美温柔的侧脸心里偷偷嘀咕:我才没有亲近你。 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方延垣的那番话,聂礼笙被所有人怀疑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甚至他的母亲至今还抱着这个想法。 可是……聂礼笙喂小猫的样子很温柔,以前就算被他的猫朋友抓得鲜血淋漓也没有生气过……不对,被猫抓的是梁二九。 梁奕猫调整了一下,又忍不住好奇聂礼笙小时候的模样,难道穷凶极恶?心狠手辣?丧心病狂?梁奕猫想象不出来,或许是他弟弟不好,他才讨厌呢? 聂礼笙一转头,看见这只猫又对着他发呆,好笑地捏住梁奕猫的脸,“又看入迷了?” 第73章 “没有。你手好臭。” “猫粮的味道你也嫌弃?那你平常怎么吃饭的?”聂礼笙笑着作势要掐他的鼻子。 梁奕猫捂脸躲开,跑到客厅去。 晚饭自然是聂礼笙掌厨,烤箱和灶台同时运作,炖了一锅羊排汤,牛排和蔬菜送进烤箱,还焗了一只鸡。 梁奕猫本来不饿,但羊排炖出来的味道奶厚中带着一丝荤膻的味道,一下把他胃里的虫勾出来了。 好香啊。 梁奕猫吞咽着口水,情不自禁地来到岛台前,眼巴巴地望着灶台上不断冒出热气的锅,“要多久才好啊?” “现在知道饿了?叮嘱了你记得吃饭,你转头就忘。”聂礼笙说着,把刚出锅的整鸡拆了个大鸡腿,不知道他用了什么魔法,肉汁和油脂相互交映着,鸡腿散发着鲜亮的光芒,他递给了梁奕猫。 梁奕猫:“想吃羊肉。” 被聂礼笙一横眉,他悻悻接过来吃了,皮脆肉滑咸鲜味美,也好好吃啊。 梁奕猫一下就吃去了大半,看着聂礼笙熟练的拆解动作,不由疑惑:“你们有钱人不都是有专门的厨师做饭,只会吃不会做吗?” “这么说,身为穷人的你应该厨艺不该非常好吗?” 梁奕猫顿时没话说了。 聂礼笙笑了一下,说:“我从十五岁开始就一个人去英国上学,慢慢的就会做饭了。” 十五岁一个人去国外……是因为他弟弟的死吗? “你好像还有问题?” 梁奕猫一怔,马上摇头。 聂礼笙轻轻缓缓地“嗯”了一声,不经意地问:“今天在家做了什么?” “就,随便转悠几圈,你家好大。”梁奕猫有些不自然地说,心里毛刺刺的,他该隐瞒今天任女士来的事吗?可好像有没有隐瞒的必要。 于是在聂礼笙等待的目光中,梁奕猫说:“你妈妈来了一趟,还有方延垣。” “她和你说了什么?”聂礼笙依然淡淡。 “让我离开这里,说我是你的污点什么的。”梁奕猫含糊地说,当时他的注意力全被弟弟吸引走了,现在才意识到任女士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不免郁闷。 “她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过,不用在乎。”聂礼笙说,“方延垣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梁奕猫心里一动,抬眼问:“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67章 好脏 起初梁奕猫以为方延垣和聂礼笙是实打实的情侣,毕竟方延垣亲口说过聂礼笙是他的爱人,他甚至因为梁二九没有恢复记忆而投河自尽,而聂礼笙也是因为方延垣的出现才恢复了记忆,这一度让梁奕猫郁结。 但来到连海梁奕猫发现事情似乎并非如此,首先他们没有同居,聂礼笙对方延垣的态度也和情人大相径庭,他们之间更多是上下级的关系,可是又带着微妙的密切……聂礼笙是绝对的掌控者姿态,而方延垣心甘情愿受他支配。 或许正如方延垣所说的,他们之间有着独一无二的专属经历,才形成了如今的相处方式。 手里的鸡腿也变得不香了,梁奕猫心想,管他和聂礼笙有过什么样的回忆,反正占据了梁二九全部生命的是我。 聂礼笙摘下手套,拿一张纸巾把梁奕猫的嘴巴擦干净,“我是他老板,他是我的得力助手,除此之外你认为还有什么其他关系?” “谁知道。”梁奕猫咕哝。 聂礼笙满意地笑起来,把摆盘好的鸡肉端到餐桌去,徐徐说道:“他被集团的一位股东收养,好像是十六年前的事了吧?高层之间的亲眷时常走动,所以就这么认识了。他毕业之后也进入集团担任我的特助,就工作能力上来说,他还不错。怎么,你又在意了?” “随便问问啊。”梁奕猫轻描淡写,“他说你是他的爱人。” “这个啊。”聂礼笙语气带着调笑,柔柔的,“他替我顶酒、作弄一下公司里的对头还挺有用的,可他的爱,好像没用呢。” 他的面容、神态、声音无一不温柔,可梁奕猫竟恍惚感到一种冷意。 聂礼笙,分明是冷漠到骨子里的人。 而这样的聂礼笙为他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对他的无动于衷感到不解:“又不想喝了?” 梁奕猫接过来,沉默地坐下。他内心的感受或许该称之为庆幸。 聂礼笙问:“我又哪儿惹你不高兴了?” “只是觉得你有点可怕。”梁奕猫说,“还好梁二九和你不一样。” 聂礼笙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一张滴着侵蚀毒液的网缓缓将梁奕猫收紧,“那你真是太不了解他了。” 这天晚上,聂礼笙又重演了一次早晨的动作。 这锅羊肉汤让梁奕猫遭了殃,不知道聂礼笙往里头加了什么迷药,居然让梁奕猫轻易就被撩拨起来。 可他却一个劲儿背着身,不愿让聂礼笙触碰自己。 “你随意,别管我……不要……”梁奕猫缩成一团,使劲捂着。 聂礼笙便从背后抱着他,炽热地亲吻他的后颈、肩胛骨。 梁奕猫说着不要,可哪儿敌得过聂礼笙的道行,他对梁奕猫全身上下所有的敏感点了如指掌,梁奕猫再怎么不情愿,还是在他的手下松软了四肢,在蹂躏之下发泄了两次。 聂礼笙的时长让梁奕猫绝望,好几次他都要直冲冲地闯进来,最后是跪在梁奕猫的腰侧,碾磨着他的胸膛到了顶点。 梁奕猫身上粘稠一片,聂礼笙眷恋地缠吻他,他呆滞地一动不动,直到聂礼笙起身,他也起身,微微踉跄着走去浴室。 很快传出了花洒的声音。 聂礼笙捡起地上的衣服,久久望着紧闭的浴室。 梁奕猫在浴室呆了二十分钟,聂礼笙推门进去了,看见他在花洒下抱膝坐着,仿佛在经历一场刑罚。 聂礼笙把水关了,蹲在他面前捧起他的脸,湿淋淋的,倒不好分清他哭没哭过。 “这种程度就那么难过,以后可怎么办呐?”聂礼笙轻轻揩去他脸上的水珠。 “我觉得好脏。”梁奕猫麻木地说,从声音上判断他没有哭,只是陷入了浓浓的自我厌弃中。 他喜欢的是梁二九,却和聂礼笙做那些事,这和背叛有什么区别? “你哪次不弄在我手上?我都没嫌弃你。”聂礼笙笑着,卡着他的腋下让他站起来。 梁奕猫腿麻站不住,被聂礼笙打横抱起来,他僵硬得像根木头。 聂礼笙拿了件浴袍把他罩起来,用毛巾擦干他的头发,看到他隐忍的神情,说:“还在怕我?奇怪的猫 难道你是想听到我说我也爱方延垣?” 梁奕猫嘴巴张了张,差点要脱口而出,他拧眉别开脸,自己去找衣服穿好,钻进被子里。 被单换过了。 梁奕猫挨着床沿侧卧。 过了一会儿聂礼笙也躺上来,捞过他压着。 梁奕猫扭动,低声说:“不舒服。” 聂礼笙盯着他看了半晌,随后放开他平躺着。 灯黑了,两人再没交流。 翌日,两人的相处还算和睦。虽然醒来梁奕猫莫名其妙又和聂礼笙挨着,可聂礼笙没再对他动手动脚,好事一桩。 布偶猫的主人还没找到,梁奕猫暂时负责照料它。这么大一间别墅养只猫找都不知道怎么找,不过幸好梁奕猫天生招猫,往沙发上一坐,布偶猫就钻出来慢悠悠地蹭过来,跳上他的膝盖。 梁奕猫从“宠物间”拿出了把梳子,给猫梳毛。 “我今早出差,早餐等会儿有人送过来。”聂礼笙系着领带对梁奕猫说,“你今天什么打算,在家呆着,还是出去走走?” “我还能出门?”梁奕猫抬起头。 “为什么不能?”聂礼笙笑起来,“又不是把你当金丝雀养。” “那我要去找岑彦。” 聂礼笙眯起了眼睛,“你似乎变得很依赖他了,嗯?” “我只认识他啊。”梁奕猫警觉地收了收下巴。 “可惜他最近很忙,你看是不是联系你的机会都没有?” 还真是,岑彦已经两天没给他发信息了,在大城市里当医生一定很辛苦。 梁奕猫有些困扰地揪猫毛,“那怎么办啊。” “不能跟我说说吗?”聂礼笙坐在他身边,也和他一起揪猫。 梁奕猫犹豫了一下,照实说了:“我想找他商量一下找工作的事,不然这么长时间没事做,只出不进,不行的。” “就这点事,我也能给你开薪水呀。” 聂礼笙给他开薪水……梁奕猫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顿时变色,这和嫖资有什么区别?梁奕猫用力摇头,“不干净!” 聂礼笙含蓄地忍耐:“要不是今天时间紧,你真好过不了。” “反正我要去找份工作。”梁奕猫说。 “随便你,地库有车,你挑一辆代步吧。”聂礼笙看了眼手表,起身说,“你想干什么都行,我的要求很简单,晚上必须回家吃饭。” 第74章 聂礼笙弯腰靠近他。 梁奕猫错开他的注视,下巴被捻了一下,聂礼笙微笑:“猫毛。” 早餐是一位长相平凡的年轻人送来的,五层高的豪华食盒,摆出来小小一盘,有西式的香肠肉排,还有中式蒸点小面,每一份的量几乎就是一口。 虽然量少,但摆上桌也占了不少面积。 梁奕猫看得眼花撩乱,他在吃上不讲究,但习惯每一样都尝一尝,这么一尝,肚子都尝撑了,他很少在早上吃得那么饱。 聂礼笙拿捏准了他的习性。 梁奕猫摸着肚子,心里想的却是他反而一点不了解聂礼笙,连他今天去哪儿出差都不知道。 送餐的年轻人默不作声地把剩余的收拾走,直到他离开,梁奕猫都想不起来他的长相。 吃完早餐,梁奕猫便去了聂礼笙的地库,一水的豪车整齐排列,竟然有六辆。 梁奕猫挑了里头看起来最低调的奔驰。因为太久没碰车,出地库的时候好像蹭了一下,梁奕猫颤颤巍巍的不敢看。 说到工作,梁奕猫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本职工作。他在招聘app上扫了一圈,大城市的就业机会果然可人,方圆两公里内都有七八个招快递员的,招聘信息上写天花乱坠好像做慈善给人送钱似的,一打电话联系就是实习期三个月,无底薪,一天至少工作十二个小时,跑的是偏远片区还得自备三轮车。 重点是没法每天回家吃晚饭。 其他相对轻松的管理岗不是要求大专以上学历就是要三年以上管理经验,梁奕猫第一次后悔自己没有好好读书,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在这里完全可以算是文盲了。 好不容易联系上了一家认可他三年跑快递工作经验的,他开车过去面试,老板一看到他这辆奔驰s600,马上把他送走了,说自个儿小作坊容不了他这尊大佛。 梁奕猫好迷惑,接着他看到车前杠有道刮痕,他出库的时候果然蹭到了! 他拍了照发给聂礼笙,问他补这点漆要多少钱。 聂礼笙回了个天价数字,梁奕猫顿时浑身冷汗。 这、这是金子做的车吧?怎么就这点小剐蹭就把他全部身家都填进去了? 聂礼笙对他表示怜悯,祝他找工作顺利。 梁奕猫没法挑了,他的学历只能找到分拣员摇奶茶一类的体力活,过去面试了几家,别人看他年轻长得好都决定要他了,可转身没多会儿,梁奕猫又得到了拒绝的回应,说他不适合。 一家是这种情况梁奕猫觉得可以理解,但接二连三都是这样,他感到不对劲了。 好像有人故意和他对着干。 从商超出来的梁奕猫忍不住环顾四周,他总觉得有人跟着他,但行人来来往往,他没看到哪个可疑人员。 时间快到下午了,奔波了几个小时,梁奕猫的肚子有点饿,他随便进了家快餐店,点了一份盖饭。 普普通通的西红柿炒鸡蛋,居然要收他五十块,这里的物价真是反了天了。 梁奕猫肉疼的吃了,发现味道和他自己炒的差不多,顿时更难受了。 找不到工作可怎么办呐。 他愁苦地继续刷着手机上的招聘信息,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他回过头,是个学生模样的女孩,羞答答地问他能不能加个微信。 他脑子里瞬间电光一闪,回忆起了一件事。 和岑彦去便利店里吃饭的时候,有个模特公司的经纪人给了他一张名片。 这也算老本行了吧? 想想当模特可观的收入,以及那个刺眼的补漆费用,梁奕猫做出了决定。 他眼睛往侧边瞥了一眼,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 在他的侧后方,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低头按着耳机: “……他好像给出了微信,我等会儿就去把女方的手机偷过来……他去洗手间了,我开始行动。” 第68章 找兼职 成功加到帅哥微信的女孩紧张得手还在抖,捧着手机斟酌着措辞开启话题,没注意到鸭舌帽男人从她背后接近,手里拿着一杯可乐,正准备不小心脚滑。 “喂。” 鸭舌帽的领子被扯住,他心一惊,可乐嘭的掉在他脚边。 梁奕猫皱着眉头,戒备而狐疑地盯着他:“你一直在跟踪我?” 完蛋。 鸭舌帽紧急咳嗽两声,耳机里传来无奈的叹息,“真没用啊……” 通话挂断了。 很难说他没有一些做贼心虚的成分。 鸭舌帽一脸无辜茫然地回过头,仿佛只是个路人甲。 “你……”梁奕猫确实没见过这张脸,看起来二十出头,素白清秀,可他就是感觉不对劲。 服务员拿着拖把过来,两人让位,梁奕猫却还是没放过鸭舌帽。 “你认错人了吧?我根本不认识你。”鸭舌帽为难道,“你再不放我叫了啊。” “你……你是那个。”梁奕猫一把举起他的手腕闻了闻。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鸭舌帽如临大敌,赶忙把手抽回来,“你别搞我啊。” “聂礼笙家洗手液的味道。”梁奕猫笃定地说,他恰好拍过这个牌子的杂志广告图,对这带着莓果的气味印象深刻。 鸭舌帽一下囧了,“这你都闻得出?” “你是今早的厨师?”梁奕猫对上了他们的声音。 鸭舌帽投降举起双手,“我们换个地儿说话吧。” 梁奕猫继续回去吃那碗天价番茄鸡蛋盖饭,眼睛不忘瞅着鸭舌帽,把他当成了十足的可疑分子。 “聂礼笙叫你跟踪我的?他想干嘛啊?”梁奕猫不满道。 “他只是担心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鸭舌帽挠了挠鼻子。 “那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非得跟踪吗?” “担心你不自在嘛,他总考虑得比较周全。”鸭舌帽干笑。 “你刚才想干嘛?拿可乐泼那个女生?”梁奕猫审问。 “哪能啊!我、我觉得她挺可爱的,想搭讪一下。”鸭舌帽揉鼻子。 梁奕猫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鸭舌帽见机夺回话题权,把话引到了另一个方向:“你鼻子真灵啊,那么一点儿味道都能闻得到?” “一开始只是觉得被盯着。”梁奕猫说。 “和我家猫一样,我一看它它立马能察觉。”鸭舌帽惊叹,“你真是猫变的吧?” “不是。”梁奕猫有些生硬,他吃完便起身,“你别再跟着我了。” “那你跟我说声去哪儿呗?我好和老板交代。” “回家。” “哎!”鸭舌帽笑开了,这答案肯定能让老板谅解他的暴露。 梁奕猫开车回到仰山泽别墅园,到家刚好六点,聂礼笙却还没回到。 他翻出自己的羽绒服,从兜里摸出了那张名片。 他加了这位名为常佳的经纪人的联系方式,对方通过了,很快和他约好明天中午见面详谈。 如此一来,梁奕猫心里的大石暂时落下了。 他在楼下和猫玩了一会儿,冬天的傍晚很短暂,一抬头天快全黑了。 聂礼笙还是没回来。 门铃响了,梁奕猫跑去开门,门口又是那个送餐的鸭舌帽,他又换回了今早的装束——白衬衫黑裤子,打着个小领结,模样也变回了平平无奇。 聂礼笙回来怎么还要按门铃?梁奕猫撇了撇嘴。 “怎么又是你。” “给您送今天的晚餐。”鸭舌帽得体地微笑,他推着餐车走进来,六菜一汤摆上桌,菜色看着像大厨水准。 梁奕猫也不饿,就坐在旁边。 鸭舌帽则和早上一样站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梁奕猫听到咕噜一声长响,他扭头看去,鸭舌帽面无异色。 “要不你坐下来吃点。”梁奕猫说。 “那多不好意思啊……”鸭舌帽虽这么说着,但屁股诚实地坐下了。 “你叫什么名字?”梁奕猫问。 “冯笑柯,请多关照!”冯笑柯拿了个鹅腿大快朵颐起来,“香!我盯着好久了!” “你不用上班的吗?” “这就是我的工作。”冯笑柯吃得满嘴油。 “你说跟踪我就是你的工作?”梁奕猫古怪地说。 “准确来说,这些上不了明面的事儿我都做,比如说偷拍啊放窃听器啊偷预算方案啊,我全上。” “?” 冯笑柯嘿嘿乐:“别以为那些企业家商战内斗都整那什么价格战资本并购,大道化简,越简单粗暴越有用。” “……”梁奕猫无语凝噎片刻,“这种事你告诉我没关系吗?” “你是聂总家属,能有啥问题?” “你搞错了,我和他不熟。”梁奕猫面无表情道。 冯笑柯表示理解你们的情趣,埋头吭哧吭哧吃了个爽,总裁夫人长得太招人了,他怕盯不紧被人拐走,一天下来连口水都没能喝。 天已经黑得透透的了,梁奕猫又看了眼门口。 第75章 冯笑柯擦了擦嘴巴,说:“等聂总?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哪儿了?” “我也不是很关心。”梁奕猫说着,手却掏出了手机,打出了电话。 聂礼笙很快接了起来。 梁奕猫:“你的员工问你到哪了。” 手机那头低笑了声,酥酥柔柔的声音,把梁奕猫的耳朵烫了一下。 他说事情没有谈完,还在邻市。 “那你还叫我晚上回来吃饭。”梁奕猫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控诉。 “原来你想和我一起吃饭呀。”聂礼笙恍然道。 “没有。” “其实你是想我了吧?” “没,有。”梁奕猫翻了个白眼,“你派人跟踪我的事,我还没算账。” “好好,等我回来。” 话说到这儿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其实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可他们都没有挂掉通话。 梁奕猫没有挂,是觉得听听他的声音也蛮好的,像梁二九。 聂礼笙没说话,是因为身后包厢的门打开了,被他刻意隔绝掉的虚与委蛇蔓延进了这个安静的空间,方延垣站在门口,“礼笙,赵部叫你了。” 聂礼笙还没应上,手机那头咔哒一下挂了。 冯笑柯吃饱,梁奕猫就让他把剩下的打包自个儿去洗洗睡了,今天在外头奔波了太久,他一沾上枕头……还是心烦了一会儿,都怪今天求职不顺,但总体而言还是很快入睡。 聂礼笙什么的,不回来最好。 凌晨四点,聂礼笙才回到家,床上隆起的被子,酣眠时悠缓的呼吸,瞬间也将他拉进了温柔乡,倦懒的感觉袭上来,他外套都没脱就压上去栖歇,如同一只狩猎归来的猛兽。 梁奕猫动了一下,没醒过来。 过了会儿他被扳过下巴,黏糊的亲吻,喉咙被厚重滑润的软体堵住,呼吸不得,没多久就身体发热难受地呜咽,挣扎着醒了过来。 “去、去……”梁奕猫困死了,推开聂礼笙的脸把自己藏起来。 聂礼笙追着吻他的脸颊、耳畔,这才罢休起身去换洗。 于是这个早上,梁奕猫先醒过来,推掉压在身上的胳膊脑袋,拿手机一看,时间差不多了。 他麻溜儿爬起来,挑选了一套休闲帅气符合今天调性的服装进了盥洗室。 对着水龙头清洗了一番,梁奕猫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紧致的皮肤完美凸显了优越的骨相,从眉骨到鼻梁再到下巴比例绝佳分寸不差,是最适合上镜的长相。 他抓了抓头发,毛茸茸的太稚气,于是拿来聂礼笙的发胶抹了些,弄成了随意的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叫人羡慕的发际线。他又凑近端详自己的皮肤,好像有点干,遂研究起了镜柜里的护肤品,琳琅满目还真不少,怪不得聂……梁二九的皮肤滑溜溜的。 他心里腹诽着,挑了一罐往脸上抹,也变得滑溜溜的。 香水也喷一喷,再把衣服一换,谁还看得出来他是乡下人? 难得臭美了一会儿,梁奕猫走出去,聂礼笙在床上咕蛹,大概是发现枕边人不在,正找着呢。 梁奕猫小声说:“我早上有事先出去了晚上回来。” 语速很快,生怕被听清。 他窜到门口,身后沉沉一声:“站住。” 聂礼笙撑着做起来,眼睛没睁全,显得脸色郁郁沉沉十分不好惹,“过来。” “我有事。” 聂礼笙望向他,看见他精心打扮过的俊美模样,变得更危险了,“不许去。” “约好了的,你继续睡啊。”梁奕猫过去糊弄,不由分说把聂礼笙按回去,塞个枕头给他,手盖着他的眼睛,“睡觉,睡。” 聂礼笙喉咙含糊低骂着,他为了赶回来,没有合适的高铁,半夜开了四个小时的车,到现在才睡了三个多小时,困得要命,这没良心的猫竟敢…… 太困了,在梁奕猫稀里哗啦地搓揉下,他睡着了。 梁奕猫还是开的那辆奔驰,抵达了c·model模特经纪公司。 常佳早早在会客室等候他,他一来便含笑与他握手,以经纪人的眼光打量着他,无可挑剔的外形,难以取代的气质,梁奕猫,他又回来了。 梁奕猫说:“我的履历可以查到,需要模卡的话现在就可以准备。” “我认识你。”常佳请他坐下,为他倒了一杯咖啡,“曾经在圈子里掀起野生流,美得让产品设计精益求精来配你,但两年不到又销声匿迹,黑猫一样神秘的梁奕猫。” 梁奕猫听得浑身刺挠:“别别,说得跟什么似的,我是干不下去回老家了……” 常佳哈哈笑起来:“你愿意重新回来并选择我们cm,是我们的荣幸。” “但我有件事必须要说,我和曾经的东家散得不愉快,他们在业界内把我软封了,现在虽然过去了三年,但我不确定他们……” “你是说澄星吗?他们被收购重组了,原先的高层大都下台,有的被查出了不法交易,有的被查出职务侵占,对了还有你原先的经纪人,因为涉嫌组织员工性交易,被判了五年。” 她见梁奕猫震惊瞪大眼,还挺意外:“就这半年的事情,你没有关注吗?” 这半年? 梁奕猫有些恍惚,这半年,梁二九离开,隐山镇重新建桥修路,前司恶人落马,真是发生了好多事。 -------------------- 各位读者朋友们,见粉到下周四之前只更新两章,因为榜单要求字数是6000,现在我的目标不是完结五百收藏了,而是争取在完结之前走出盲盒榜,所以还请见谅,我得放慢走向完结的步调,下一期能上个字数多的榜单的话更新量也会多起来 上周因为自己豁出去推文,小涨了一些收藏,更了一万二千字,以为这期可以有个新榜单,但奈何依然是在冷冰冰的盲盒榜打转,实在有些心凉,感觉这篇文真是要盲盒到完结。鉴于本人从未有过完结飞升的经历,大概也明白自己的人设、梗、文笔就到这儿了,就算完结也不会有多大改变。这篇说实话我觉得发挥得还不错,但没有好成绩,说明仍旧没有达到平均水准,委实无能为力了 好难啊好难,但幸好写文还是很快乐的。 第69章 从中做梗 之后梁奕猫和常佳谈妥了签约事宜,他在连海最多只呆半年,半年之后隐山镇的路修好了,聂礼笙想必也会放他回去,他依然要回到那个远离城市喧嚣的小镇当小快递员,所以合约只签到半年。 他的工作时长也有限制,拍摄时间尽量不要超过下午,于此对应的,他可以接受公司五成的抽成。 常佳一一应允,她首要的目的是先把这枚发光不自知的金子先留在自己兜里。 “那我现在让法务把合同拟出来,你确认无误后就可以签约了。”常佳说,“趁这个时间,我先带你去见见我们开发部,看看你离开行业这些年,镜头感是不是需要重新培养。” c·model的新人开发部在公司三楼最里间的屋子,一百多平的开阔教室,光照模拟了摄影棚的射灯,里头七八个高高瘦瘦模特在里面拉伸?走台步,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动作、表情。 梁奕猫一下回到了五年前,不到十八岁的他第一次走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也是从这间教室开始。 “阿岚!上次我跟你说的这位,今天过来了。”常佳说。 站在中间做指导,看起来三十上下的女人看过来,她的身材是骨感的瘦,但体态极佳,头发高高束起,浑身散发着自信而舒展的气质。 “噢,真是他。”阿岚打量了一下梁奕猫似笑非笑,“真是捡着宝了。” 常佳带着梁奕猫为他介绍,阿岚是新人培训的总指导,只有通过了她的考核才能正式出道。 “阿岚老师你好。”梁奕猫恭恭敬敬地说。 常佳说:“你们先聊,我过法务部那边看看。 “先过来测量一下身体数据吧。”阿岚让他过来靠墙站定,安排助手来测量他的身长。 “身高180.7,110的腿长,头又小,难怪你看上去像185。”阿岚赞许地点点头,“可以试试走时装秀。” “比以前高了一点,走秀还是太矮了。”梁奕猫抬起手臂让对方量腰围, “67,够瘦的。”阿岚在本上记录着,伸手按了按梁奕猫的手臂,腰腹,“不过不干柴,肌肉不错,平时也在健身吧?” “没有,搬货顺便锻炼到了。”梁奕猫实话实说。 “真有意思。”阿岚笑了起来。 将梁奕猫身体的每一处都测量过后,完美过关,接着来到了基础的镜头展示,相机刚架起来,常佳匆匆走进来,带着为难的神色对梁奕猫说:“梁,你来一下。” 这表情,梁奕猫立刻猜到了什么,抿唇走过去。 常佳愧疚地说:“抱歉,我们不能签下你。” 虽有预料,但梁奕猫的心还是沉了下来,“为什么,刚才不是都谈好了吗?” 第76章 “我是很想让你留下的,但是我们上面的总公司,厉汇传媒,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不能和你签……我觉得太突然了,怎么会一大早就说最近不能加新人。梁,我会再跟他们争取,今天就请你先回去。” “没用的。”梁奕猫撇了撇嘴。 常佳:“难道你知道为什么?是不是澄星还有残存的势力在针对你?” “不是,是更过分的人。”梁奕猫叹气,对常佳微微鞠了一躬,“今天打扰了,谢谢你给了我一次机会。” 尽管常佳再三说会努力争取,但梁奕猫知道,针对他的这股势力不是这个小小的模特工作室可以抗衡的。 走出来,梁奕猫站定,这条路有模特公司,还有几家造型室和化妆室,进出来往的都是光鲜亮丽的俊男美女,大冬天依然手拿冰美式,或穿着短裙或,有个jk少女飞扬着裙摆在让人街拍。 “冯笑柯!” 梁奕猫大喝了一声。 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那个旋转的jk脚忽然一崴,难以置信地说:“这次我都没看你,你怎么发现的?!” “怎么是男的?!”摄影师崩溃了。 梁奕猫也被他的扮相吓一跳,“我诈你的,你……” “啊哈哈……”冯笑柯干笑,冲他抛了个媚眼。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聂礼笙的奔驰s600上面面相觑,冯笑柯打了个喷嚏。 梁奕猫:“活该。” “我容易么我……” “是你害我找不到工作的。”梁奕猫冷冷地说。 “我也是收钱办事儿,嘶溜——咱把车上暖气开开吧。”冯笑柯商量着说。 梁奕猫不理他,打给了聂礼笙。 过了好一会儿聂礼笙才接起来,声音含糊沙哑的,“喂?” “为什么妨碍我找工作?” “一上来火气就那么大?什么时候回来?”聂礼笙刚睡醒特有的沙软嗓音,柔和地淌过来,与梁二九对他说话时如出一辙。 可梁二九只会鼓励他支持他,而不是在他背后使绊子。 梁奕猫硬声硬气道:“你昨天才说过,我可以有工作,为什么总要搅黄我?你这是言而无信!” “你先回来,我们再说。” “现在就说清楚!” 聂礼笙打了个呵欠,坐起来和气地说出了残忍的话:“你嘴上说着我和你的梁二九不是同一个人,但潜意识还是把我和他当成同一个人来对待。梁奕猫,你仔细想想,我让你留下是为了让你在连海发展自己的吗?你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是聂礼笙,我没有那么多善心包容你的任性。” 梁奕猫抓紧了手机,温情的假象一下被撕掉,轻易被聂礼笙的节奏耍得团团转的他像个小丑一样可笑。 “我不会把你当成梁二九。”梁奕猫说完,挂断了通话。 梁奕猫启动了车子,暖风终于出来了,但冯笑柯还是瑟瑟发抖:“咱去哪儿?要不你把我放下?” “放下你不还是跟着。”梁奕猫平静地说,导航了个地址把车开过去。 岑彦又被急诊拖了两个小时才下了夜班回家,拎着便利店里买来的一堆吃得,打算先饱饱地睡一觉,再用这些不健康的高热量食物把肚子塞满,把这些天被连轴转榨掉的脂肪都补回来。 从电梯里出来,他就看到他家门口坐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听到他的动静一齐朝他望来,像两只待领养的小动物。 “阿嚏!”冯笑柯狠狠擤出鼻涕,坐沙发上捧着热拿铁小口小口喝着。 岑彦嫌弃道:“你能不能离远一点儿啊女装变态。” “又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了吧?”冯笑柯阴测测地笑。 “滚!”岑彦翻个白眼。 “年纪上来了,以前随便穿。”冯笑柯惆怅地抖了抖老寒腿。 岑彦屁股往梁奕猫旁边挪了点,“你怎么被他缠上了?” “聂礼笙叫的。” “果然。”岑彦无奈,“他监视你呢。” 梁奕猫的神情没什么起色,总嫌苦的咖啡也喝水似的喝着,他想回家了,可回不去,只能找到和隐山镇相关的人,来获取一点错位感。 “那你打算怎么办?”岑彦问。 “坐一下,然后回去。” “回去?” “回聂礼笙家。” “你怎么还回去?!”岑彦失声道。 “不然呢,他总有办法。”梁奕猫嘴角挑了一下,是个没有笑意的笑。 岑彦说:“他这样根本是折腾人,你明明是无辜的!小猫,我来帮你想办法。” 冯笑柯插一嘴:“怎么帮?回去求你爸?这几年你白坚持了。” “没你事儿!”岑彦对他一点儿不客气。 他们果然都认识。 梁奕猫突然觉得,岑彦也不是那个他认识的人,他只是莫名被卷入他们游戏中的无辜的人,莫名受到了惩罚。 “岑彦,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梁奕猫漠然的,像是游离于世间的一缕风,“为什么要故意把他带到我身边,再让他消失,把我的生活搅得乱七八糟。” “为什么啊?”他的语调平平淡淡,可却能让人感觉到,他快哭出来了。 岑彦真快哭出来了,他知道事情不能再糊弄过去了,不然梁奕猫真要跟他绝交。 冯笑柯打开一袋薯片,观摩岑彦低眉臊眼跟梁奕猫忏悔。 岑彦家和聂家是世家,祖辈一起打拼过来,现在岑彦的父亲是起航集团董事会的核心董事之一,主要负责船舶管理和能源优化这两条线,他只有岑彦一个儿子,从小就想把岑彦培养成接班人,奈何岑彦志不在此,大学擅自填了个医学专业,彻底和他爸对着干,父子俩快十年没给对方好脸色。岑父为了让岑彦低头认输,用手段让他在规培的医院干不下去,以此逼他回家。这就是他答应参与这个计划的原因。 “方延垣说,他有办法说服老头子别在我身上较劲。”岑彦说,“他确实做到了,让老头子同意我参与去益南的下乡帮扶项目。我这边要做的,就是等到聂礼笙掉下来,保证他的安全稳住他的情况,让他老老实实在隐山镇呆半年。” 回想最开始,岑彦的表现已经暴露了端倪,身为医生遇到伤患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把他送到医院,还把对方放置在一个医学知识几乎为零的人身边。 “为什么要让他来我家?”梁奕猫问。 “这也是方延垣安排的,原因他没说,他只说认识你。”岑彦答道,“我也没想到那天晚上你是第一个找到聂礼笙的。” 冯笑柯见机评论:“这都是缘分的安排。” “缘你个头,聂礼笙的走狗!”岑彦瞪他一眼。 冯笑柯立刻露出jk式无辜。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方延垣策划的?”梁奕猫无法理解,“他不是喜欢聂礼笙吗,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岑彦叹气:“我只是计划中的一颗小螺丝钉罢了,具体的情况方延垣没跟我说过,但我应该猜到了。”他压低了声音,“真正的幕后人,是聂云腾。” 梁奕猫认得这个人,“是……聂礼笙的哥哥?” “堂哥,他俩从出生就不对付。”岑彦说,“在集团也经常斗,争夺真正第一掌舵者的位置,聂礼笙落难,第一个获利的就是他。” 这些权势的争锋梁奕猫并不感兴趣,他还是在意方延垣的动机,“可方延垣为什么要帮他?” “这个,就属于情感范畴了。聂云腾一直对方延垣很好,方延垣虽然跟着聂礼笙,可他那人太放浪了,钓着方延垣也不耽误勾搭其他人。方延垣被聂云腾打动了,最后决定帮他了呗。” 这好像能解释清楚了,但梁奕猫依然觉得有什么地方没抓住,还在云里雾里。 岑彦:“真就是这样,我听说聂礼笙一回来就大刀阔斧把聂云腾的一整条船舶生产线给砍了,让他元气大伤。还说动了董事长,也就是他们的爷爷,老爷子也有些偏向他了。” 梁奕猫:“那方延垣呢?聂礼笙不知道方延垣也算计了他吗?” “以他的心计,不可能不知道吧?”岑彦说,“但确实,他没对方延垣下手,还是没忍心吧?他们俩以前也经历了挺多事的,也有感情基础在。” 梁奕猫低声说:“是聂礼笙弟弟的死吗?” 岑彦一惊,“这你都知道了?” 他心里果然是在乎方延垣的。 梁奕猫得到了答案,却不明白自己的心脏为什么会陡然酸楚到疼痛。 -------------------- 下一更是周四!不管成绩怎么样我都会好好写完的!谢谢阅读到这里的你~我写作走的每一条路都没经历过人声鼎沸,但也不算孑孓独行,总会在中途遇到一些能陪我写到最后的读者,这也是一种莫大的幸运。我这边这几天降温啦,其他地方应该也冷下来了吧?大家注意保暖不要生病噢~ 第70章 一起出差 第77章 后来岑彦顺势拿出了酒,梁奕猫便喝了,一杯接一杯什么话都没说。倒是岑彦倒了一吨的苦水,说自己从一个魔爪落入另一个魔爪里,私立医院明明没那么忙,偏偏就他一个人忙得跟陀螺似的没停下来过。 最终两人喝了个大醉,唯一一个没沾酒的负责收拾残局,把烂泥似的岑彦扛到沙发上,还被醉鬼占了便宜:“美女,你劲儿真大,微信多少……” “美女我掏出来比你大。”冯笑柯抹了把汗,再转头看梁奕猫,他还算规矩,老老实实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过去想要把人搀扶起来,但怎么下手好像都不对,喃喃自语:“我和老板娘授受不亲啊……打电话让聂总过来接算了。” “不用。”梁奕猫居然接话。 他抬起头,胳膊撑着站起来,他自我感觉十分稳当,但在冯笑柯看来他的四肢就跟波浪线一样,只得扶着。 梁奕猫站住了,实际是倚着冯笑柯。 “老板娘这身材,不当模特可惜了。”冯笑柯捧了一句,回过味来不对劲,讪讪扶着人出门上车。 他把梁奕猫送回了聂礼笙家,聂礼笙下来接的人。 梁奕猫睡着了,眉头皱着很不舒服的样子。 “才几天就醉了两次啊……”聂礼笙带着叹息,他把梁奕猫背起来。 冯笑柯护送着说:“岑彦把事情告诉他了,他好像对你有点误会。” “那很好啊,有误会,就要有补偿。” 冯笑柯竖起大拇指:“还是您厉害!” “回去把你这次粗糙草率的工作写个检讨给我,这个月绩效减半。” 冯笑柯瞬间苦了脸,“我容易么我……” 没多久梁奕猫吐了一通,布偶猫在厕所门口急得团团转,聂礼笙在他旁边扶着他的肩膀,拍拍他的背。 吐完之后,梁奕猫就醒了,胃烧得难受,聂礼笙给他煮了碗清汤面,他默默吃了。 聂礼笙坐在他对面,等着他发作。 但梁奕猫只静静吃面,吃完还一板一眼地道了谢。 “你不跟我生气了?”聂礼笙主动提起来。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我太任性了。”梁奕猫认真地说,“好像把你看做认识的人,就能骗自己没有做龌龊的事,但我和被金主包养没什么两样,你愿意给我钱的话,我会收下的。” “岑彦又说了多余的话。”聂礼笙感到头疼。 “和他没什么关系。”梁奕猫客客气气地说,“今晚你要吗?我去洗个澡。” “你不用这样。”聂礼笙对他这种没生气的态度感到不适应,“我宁愿你对我发脾气。” 梁奕猫摇摇头,真去洗澡了,但聂礼笙今晚没有做,只是抱着他睡。 他一动不动,过了凌晨才睡着。 一连三天,两人都这么不冷不热的相处着。梁奕猫学着尽责,聂礼笙怎么对他都配合,有一次聂礼笙情不自禁想彻底占有他,他过分的主动,不管不顾一个劲儿往里塞,结果是被撑得出血,浇灭了聂礼笙的火。 哪怕被亲吻,被拥抱,他的视线总停留在虚空的某点,不看聂礼笙的眼睛,他真的把自己抽离得很好,明明怀里有体温有呼吸,竟然还能给聂礼笙一种抱着充气娃娃的错觉。 聂礼笙知道,自己在把梁奕猫往深渊逼去,这样的状态或许和当年他被逼着退学、遭遇行业封杀时没两样。 早上醒来,梁奕猫已经不在床上,身边残存的体温证明他存在过。 这种早起心空荡荡的感觉,他领会了三天。 下楼时,聂礼笙便看到梁奕猫蹲着喂布偶猫,嘴里嘀咕着:“连你都知道自由可贵,从家里跑出来,你真厉害,比我厉害……” 聂礼笙啼笑皆非,轻咳了一声,说:“你这是带着主观情绪臆断,布偶猫是专门作为宠物培育出来的品种,比起自由它更喜欢人类。” 梁奕猫站起来,不喜不悲朝他一点头算是打招呼,让聂礼笙幻视公司里的下属。 下属还会冲他笑呢。 “我从今天开始要去京首出差,到周末才回来。”吃早餐的时候聂礼笙宣布。 梁奕猫目着脸撕吐司,闻言眼中一丝光亮闪过。 被聂礼笙捕捉到了,于是他心情愉悦地继续往下:“你也一块儿来。” 梁奕猫不由问:“为什么?”他能做什么? 聂礼笙说:“既然你领我的薪水,也算是我公司的人了,公务出差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梁奕猫内心顿时涌起许多乱七八糟的内容,但他不跟聂礼笙理论,无论如何,点头就是。 一点波澜都没有的床伴,聂礼笙肯定很快就厌倦。 吃完早餐没多久,司机到了。梁奕猫拖着行李箱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在车旁的方延垣,两人的目光对上一瞬,皆无言错开。 “礼笙,这是?”方延垣询问。 “他和我一起。”聂礼笙说。 梁奕猫动作比司机还快,把行李放上车后主动坐了副驾。 方延垣倒乐得他的这份“没大没小”,只得坐到了聂礼笙身边,低声说:“这次航运峰会受多方关注,你还要上台演讲,带他去,会不会影响到你?” “你也太小看我了。”聂礼笙朝前看,梁奕猫的脸刻意偏往车窗,遮得严严实实的。 “这次老爷子也会去,他要是问起来……” “延垣,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聂礼笙调整了下坐姿,“这点私人问题都要拿出来让他老人家判断,这不是招笑吗?” 方延垣低低应是。 车子开往了机场。 路上方延垣将今天落地后的安排和公司里需要聂礼笙批示的事情过了一遍,梁奕猫也听着,他表述清晰不拖泥带水,怪不得聂礼笙会认可他的能力。 说完了公事,方延垣也没让车内的空气凝固起来,他又语态轻松地与聂礼笙聊起了工作之外的事,公司里的谁谁谁闹出了什么笑话,合作过的哪个企业内部出现了什么动荡,最近上映的电影是聂礼笙喜欢的黑色幽默类型他有没有看过,他们以前一起听过的法国歌剧团又来连海演出了,什么时候再去听…… 方延垣是个很会聊天的人,抛出去的话总能得到回应,不像梁奕猫,嘴笨。 梁奕猫的视线一直停在车窗上,可他的耳朵关不住,不用看,他也能想象得到后面两个人言笑晏晏的模样。 气氛这么好,他的存在多多余啊。 实在没有忍住,梁奕猫瞥了一眼后视镜。 就这么正好对上了聂礼笙的眼睛。 梁奕猫心头突了一下,马上又偏开脸。 到了机场,距离登机还有接近半小时,他们便进入贵宾候机室等待,在这里遇到了乘同一班机的聂云腾。 “真是巧了。”聂云腾主动迎上来,目光扫过一行人,在梁奕猫的身上停留最久,笑了,“礼笙总裁是去参加峰会还是度假?左拥右抱真是好不潇洒。” “当然是去参加峰会,毕竟这是起航的最高领导者才有资格出席并发表演讲的重要会议。”聂礼笙彬彬有礼地回应,“倒是你,聂副总,看来最近时间很空事情很少,还能提前一天飞过去。” 聂云腾脸上还是笑着,但额角的青筋胀了起来。 梁奕猫悄悄观察,才几句话功夫,两人间的火药味已经冒出来了,看来岑彦说得没错。 方延垣在中间打圆场,试图让两个人心平气和。 “跟我一趟航班,你没法祈祷飞机空难了。”聂礼笙笑吟吟的,还替聂云腾遗憾。 聂云腾:“我看是你没法给我的航班谋划空难了吧?” 两人这对话的水平几乎和小学生没两样,但下一句,聂云腾把话题拖到了一个沉重的底线—— “我就算祈祷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你就不一样了,毕竟谋杀血亲这种事,你是真干得出来。” 梁奕猫下意识去看聂礼笙的表情,发现对方神色无波,或许是他道行太浅才什么都瞧不出来。 方延垣低声道:“云腾哥,你别这样说。都坐下来吧,我给你们拿喝的。” 聂云腾眉头皱起来,每次争执都是方延垣妥协在中间,他愿意为了延垣偃旗息鼓,可另一个呢? “云腾啊云腾,你都那么大个人了,不会半夜做噩梦都能梦到我吧?”聂礼笙无奈摇摇头,一点亏也不吃,“下次把人推下荒山野岭这种事要果断点儿,否则后患无穷。” “你!” “礼笙……”方延垣哀求地看着他,伸出手想扯一扯他的衣袖。 被聂礼笙不着痕迹避开了,他在靠窗的卡座坐下,冲梁奕猫招手。 梁奕猫像宠物似的,召之即来,他似乎欲言又止,被聂礼笙看破了。 “你有话想对我说了?” 梁奕猫点点头,又摇摇头。 聂礼笙哧的一声笑了,“心里活动真够复杂的啊,没事,你对我说什么都可以。” 他似乎看穿了梁奕猫的疑惑,甚至还等着梁奕猫开口。 第78章 可梁奕猫看不穿他,聂礼笙有时候像雾,有时候像海,暗藏危险,难以揣测。 他只能警告自己,聂礼笙这个人,不能去了解太深。 -------------------- 这几天太不顺了ta t坏运气从现在开始离开我好吗好的t a t 第71章 报复的机会 登机时出现了一个小乌龙,他们三人的机票是商务座,只有梁奕猫是经济舱,要排普通通道。 方延垣给出解释:“昨晚才说要给他订票,只剩经济舱,静静问过我我说可以她才订的,我可以跟他换。” “方延垣,你有必要这样吗?”聂云腾对方延垣没有底线的退让感到生气。 聂礼笙轻描淡写,“就这么办吧。” “聂礼笙你是人吗?!” “云腾哥,这不是什么大事,不要生气。” 梁奕猫简直一脸迷惑,这些人搁着演什么戏呢?他丢下一句“不换”,就走到队伍末端排队登机。 梁奕猫的位置在机尾的过道,为了防止聂礼笙再灵机一动,他坐下来就闭眼假寐。 飞机顺利起飞了,经历的上升的颠簸后变得平稳起来。 空姐走过来在梁奕猫身边站定,梁奕猫的心提了起来,听到是和他的隔壁对话才放下心。 “先生您好,机组检测到您的座位有个小故障需要临时调整,为了补偿您的损失,为您办理了升舱服务。您可以跟随我前往商务舱就座。” 隔壁还挺惊喜:“还有这种好事?” 于是积极配合起身去了商务舱。 梁奕猫心里松了口气,幸好这种好事没轮到他。 但仔细一琢磨,不对啊,不是说商务座满了吗? 果不其然,这股不对劲儿应验了,聂礼笙站在他旁边礼貌开口:“借过。” 梁奕猫一脸菜色,艰难地把自己的长腿别开。 聂礼笙进去了,苦恼地“啧”了一下,低语:“腿长也有坏处啊。” 根本算不过聂礼笙!梁奕猫恼怒地闭上眼继续假寐。 就听到聂礼笙好听得让人讨厌的声音说:“我来之前你心里想的如果是‘幸好不是我升舱’,这会儿该不会是‘根本算不过聂礼笙’吧?” 聂礼笙怎么那么烦。 下一秒,肩膀一沉,烦人的聂礼笙把脑袋靠上来,像是叹息,像是妥协:“离不开啊……” 今天是峰会前的接风,主办方在峰会酒店安排了晚宴,让明天参会的贵宾在会前彼此交流。 梁奕猫没有任何选择权,换上了聂礼笙为他准备的西装,跟在后面一同出席。 晚宴大厅灯火辉煌,悠扬的奏乐倾泻期间,游走言谈皆是航海业内的大能,脸上的从容与运筹帷幄足以彰显他们成功人士的身份。梁奕猫也参加过类似晚宴,但和时尚圈的争奇斗艳不同,这里的人都是内敛含蓄的,他们掌握着行业的规则,尽管举止无不风度,可梁奕猫还是能感觉到有一种高傲从他们的身体里透出来。聂礼笙走进这名利场,也变得和他们一样了。 “聂总!你真是大忙人,约见你几次都没有成功,今天总算把你‘逮’着了!” 和起航有过合作的友商热络迎上来,很快看到聂礼笙的人都主动上前打招呼,与他寒暄。 方延垣一直作为聂礼笙的身边人出现,他们也都认识他,同样向他问好,聊起近况来如同熟识的老友。 梁奕猫在后面,自然也被注意到,聂礼笙介绍他是陪同的朋友。 他们看这位“朋友”年级轻轻模样出众,寡言少语对问候只是生硬点头,便知道他不是业内人员,而聂礼笙好美人这事也不是秘密,顿时明白了梁奕猫的身份,笑容中多了几分暧昧的揶揄。 梁奕猫能觉察出来他们由礼仪到凝视的转变,后背像长了千万根细针一样,想马上离开这里。 这不是属于他的世界。 聂礼笙向宴会的中心走去,事实上他在的地方就是宴会的中心,所有人都认识他,所有人都尊敬他。 峰会也有不少外国的航运企业参加,聂礼笙从容与他们交谈,英语、法语、德语都说得如母语一般自然流利。 梁奕猫作为他团队中的一员,也免不了进入对话,可他什么都听不懂。 但方延垣说的那句话他听懂了:“he can’t speak english.” 梁奕猫无言伫立着,他的存在更像个异类了。 在晚宴用餐正式开始前,起航集团作为国内海运企业的代表上台发言。 聂礼笙站在聚光灯下,挺拔的身姿与俊美的容颜瞬间抓住所有人的注意,哪怕没有殷厚的身家作为加持,他仍然有出众于人群的本事。 “尊敬的各位嘉宾、同仁们,晚上好,我是起航海运集团的执行总裁聂礼笙,很荣幸作为代表……” 聂礼笙在台上万众瞩目,梁奕猫在台下像只小老鼠,躬身走在圆桌之间,来到了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加座坐进去。 作为一个临时加入的人员,主办方并没有给他准备好座位。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梁奕猫还因为远离的“权力”中心而松了口气呢。 可当他抬起头,聂礼笙与他中间骤然拉出了那么那么长的一段距离,刚松出去的那口气,又成倍地堵了回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低下了头。 聂礼笙在掌声中走下台,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心里想的却是宴会的灯太暗了,本来就黑,更找不着了。 他到座位后,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环顾了一周。 旁边人笑问:“聂总在找什么?你的方特助在隔壁桌。” 他看过去,方延垣也在看他,朝他笑了一下。 聂礼笙用嘴型说:过来。 方延垣便来了,在他身边微微低头,耳朵挨向他:“怎么了?” “他呢?”聂礼笙简短地说。 方延垣的笑意淡去,抿了抿唇才说:“他是突然来的,没有能及时安排到座位,现在应该在后面的备用桌那儿。” “方延垣,那要你干嘛?” 冰冷的声音,让方延垣的心骤然一紧,他抬起头,聂礼笙面无表情,上一刻他如同一个发光体,而现在却像酝酿了一场风暴雪。 “对不起。”方延垣站直低下头,脸色苍白不已。 “别再故意装傻,你以为自己是什么?” 聂礼笙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压得他脖子要断了似的痛苦。 梁奕猫自顾自地吃饭,海运行业办的宴会,饭桌上都是罕见的海洋珍馐,算是对了他的胃口。有人认出他是聂礼笙带来的人,有心过来认识笼络,但他油盐不进,开始还会点点头,后来连正脸都不给,就只顾着夹菜。 其实他也并没什么胃口,只是需要做一些事情缓解自己的不自然。 “啧,够会摆谱的,以为自己盘上高枝儿也能变成凤凰了?不就是一鸭子。” 这道声音,不知从他身后的那个地方传过来,还伴随着嘲弄的嗤笑。 梁奕猫放下了碗筷,起身走出了宴会厅。 宴会厅外的前廊尽头,拐过去是观景落地窗,梁奕猫在窗前的沙发坐下,看着窗外霓虹构成的夜景,那些喧嚣总算慢慢远离了他。 聂礼笙带他来这儿,也是一种惩罚手段吧? 梁奕猫不自觉叹了口气,他几乎没抽过烟,此时却有种想来一根的冲动。 就这么想着,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刮擦声,梁奕猫转头望去,拐角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沉黑的西装,火光点燃他嘴上的烟。 乍一看像聂礼笙,梁奕猫眼睛圆了一下,发现并不是。 是聂云腾。 “巧了,来一根儿?”聂云腾看他一眼,笑了,“怎么这幅表情?” “我还以为是……”梁奕猫嘀咕了一句,目光又回到窗外。 “以为我是聂礼笙?”聂云腾走到他旁边的沙发坐下,和他隔了一个身位,“没想到你还挺怕他的。” “没有。”梁奕猫摆摆手,拒绝了他递过来的眼。 “不抽烟来这儿干嘛?怎么不在他边儿上?”聂云腾往后靠,吐出一口烟。 “透气。”梁奕猫话很少,也不太想搭理聂云腾,他没忘了聂云腾是害聂礼笙坠山失忆的罪魁祸首。 于是便要起身换地方,聂云腾却拦住他:“别走啊,聊聊呗。” “没什么好聊的。” “你说话可真够直的,没想到聂礼笙居然会好这口。”聂云腾说。 梁奕猫不悦地皱眉。 聂云腾接着说:“我听说你俩在益南的时候好过,有这回事吧?” “没跟他好过。”梁奕猫说,那个时候没有聂礼笙,只有梁二九。 聂云腾笑着摇头,显然是不信他,“那你干嘛又追到连海去,现在不也是来到他身边了吗?” “……”这其中解释起来太冗长,梁奕猫不想跟他唠。 聂云腾:“你倒是情深义重,但是他呢?你知道吗,他一回来就对外宣称之前的五个月是在国外度假考察,根本没把你当回事儿,也从没提起过你,好像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根本不存在似的。” 第79章 梁奕猫的视线慢慢转向了聂云腾。 聂云腾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烟,说:“延垣跟我提起过你,他说你待人真诚,与人为善,人单纯又朴实,聂礼笙玩儿你拈手即来。别看他现在很重视你似的,不知道哪天就像扔垃圾把你给扔了,一点不奇怪。” 梁奕猫:“你跟我说这么多干嘛?也要叫我回去吗?” “你是延垣的旧识,我呢,一直看不惯聂礼笙的做派,不想你被他糟践了。”聂云腾坐直,把烟碾进烟灰缸里,“让你知道聂礼笙的真面目,然后,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 聂云腾看着他的眼睛,“报复的机会。” “……” 聂云腾朝梁奕猫靠近,肩膀抵着肩膀,挨着他的耳畔耳语。 梁奕猫皱眉,刚要有所动作,就听到玩味而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呢?” -------------------- 我大改了文名文案,希望会好一点qaq 下一更在11号! 第72章 不安预感 梁奕猫后背一凉,感觉后脖子被提溜起来似的,他下意识后撤,转头看过去——这次是真的聂礼笙,同样是一身黑的西装,但他不像聂云腾那样沉,而是修长如薄刃,此时刀锋对着他们。 梁奕猫明白过来自己现在这份紧张叫“心虚”,心里有股劲儿,我为什么要心虚?便没再动了。 “云腾,你这跟在我后头捡吃的性子还没改啊?”聂礼笙走过去,语调悠悠的。 聂云腾冷下脸。 聂礼笙来到沙发后,手搭在梁奕猫的肩上,没用什么力道,却像一把枷锁拴住了他。 “我以为你对延垣是认真的,原来是对我比较真。”聂礼笙笑了起来。 聂云腾厉声道:“你嘴巴放尊重点儿!” “你手脚先给我尊重点儿。”聂礼笙的目光如同表面平和的深渊,扫过了聂云腾的手,刚才这只手碰到了他的猫。 “你对他那么在乎,我更感兴趣了。”聂云腾恶劣地说。 “那你也得等到我玩儿腻了。” 梁奕猫心里头猝然被划了一刀,抖开了聂礼笙的手,起身快步走出这里。差点儿在拐角撞上了方延垣,他只是抬了下眼,与对方错身而过。 聂礼笙脸上假意的笑容消失殆尽,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让聂云腾感受到一种危机感,他不自觉绷紧了下颌。 但聂礼笙转身追向梁奕猫,方延垣想开口,可他根本没给一个眼神。 梁奕猫还没想好去哪儿的时候,被聂礼笙抓住了手臂。 他停下来,也不挣扎,面无表情地看着聂礼笙。 聂礼笙的心潮几番翻涌,最终说:“我还有应酬,跟我回去。” 梁奕猫便又跟着他回去,这次他坐在聂礼笙的身边,就像个漂亮的摆件似的坐着。有人特意过来向聂礼笙敬酒,聂礼笙以明天要开会为由推拒,对方顺势把酒杯递给了梁奕猫——以前聂礼笙不能饮酒,都是方特助代劳。 梁奕猫看向聂礼笙,聂礼笙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着他做出决定。 于是梁奕猫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 小酒杯里装的是白酒,直给的冲劲霸道的侵占了梁奕猫的口腔鼻腔,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聂礼笙半搂着他一般,给他顺着后背,似笑非笑道:“小孩儿酒量不行,李总别为难他。” 凭什么说他不行?高度酒精好像立刻被点燃了,梁奕猫推开他主动去拿他前面没动过的分酒器又给自己倒上,一句话不说就去跟那位李总碰杯,再次喝完。 很难喝,但他依然带着挑衅斜了眼聂礼笙。 聂礼笙无奈摇摇头,笑着和李总交谈了几句。接下来敬酒的人,都明白要和梁奕猫喝,分酒器里的酒少了一半,聂礼笙就不让他喝了,以临时有事为由,把梁奕猫带出了宴会厅,回到酒店房间里。 回到房间,梁奕猫就坐在落地窗前的榻榻米上,沉默地看窗,留给聂礼笙一个倔强的背影。 聂礼笙脱了西装外套往沙发一坐,手臂展开,看着蘑菇一样的梁奕猫,“过来。” “醒酒。”冷淡的。 聂礼笙:“一天天就知道冲我摆脸色,气我说的那些话?我说得不对吗?” “你说得很对,我就是来给你玩的。”梁奕猫说,“但我不能对此生气吗?难道你听到别人不把你当人看,你心里是高兴的?我的名字里有猫,不代表我真不觉得自己是人。我是人,可在你这里我没有尊严。” 他真是喝多了,不然不会说那么多话。 下一秒,他被从身后紧紧抱住,聂礼笙的脸颊压着他的发顶,双臂像锁一样,周密地桎梏着他。 “对不起。”聂礼笙低低地说,“其实我也在对你发脾气,看到你和聂云腾靠得那么近,我太生气了,所以口不择言,对不起。” “你才不是第一次口不择言。”梁奕猫无动于衷。 “对不起,为我的每一次冒犯向你道歉。”聂礼笙恨不得把梁奕猫按进自己的胸膛里,以填补这块撕出来的大窟窿。 假的,聂礼笙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最动听。 ……可他还是忍不住软化了,低下头闷声说:“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让别人都笑话我。” “不,我只是想让你更了解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工作、交际是什么样的。”聂礼笙轻轻抬起梁奕猫的下巴,低头看进他的眼睛里,“想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另一面,在台上讲话的时候,我一直在找你,想知道你的眼睛里会不会有惊讶,有崇拜?” “我在很后面,看不清。”梁奕猫垂下眼睫。 藏在双眼皮里的小黑痣现出来了。 聂礼笙情不自禁低下去亲吻那里,柔软的嘴唇慢慢碾着,感受这颗漂亮的眼珠子微微的颤动。 嘴唇向下移,亲吻他的脸颊、鼻尖,唇瓣与皮肤分离时细微的声响让梁奕猫浑身的血液都起了涟漪。 最后是他的嘴唇。 柔和的吻包裹着他,缓缓启开他的唇,温柔的舌头一下一下舔舐着他的内外,注入迷幻的药剂。 不然他怎么会不知如何,开启大门任聂礼笙出入搅弄? 他们在落地窗前吻了很久,久到梁奕猫眼皮沉重要睡着了,聂礼笙才迟迟与他分开。 迷糊之中梁奕猫嘴巴张合不自觉追了一下。 聂礼笙轻笑了一声,用纸巾帮他擦干嘴边的湿液。 “这样算和好了吗?”聂礼笙问。 梁奕猫“唔”了一声,打了个呵欠,“困了。” “去洗澡吧。” 聂礼笙借力让他站起来,但梁奕猫腿有点麻,还是靠着聂礼笙。 “我抱着你洗?”聂礼笙笑着说。 “我自己来。”梁奕猫难为情,捡了睡衣就进浴室了。 浴室里有几乎一整面墙的镜子,他走上前,看到镜中人从脸到脖子都红透了——他这肤色都能直观看出红,那就跟红到滴血没区别了。 喝酒喝的。 他用冷水冲了几下,可抬起头,眼中的春意却怎么也冲不掉。 聂礼笙太会了。 他冲着镜子挤眉弄眼,强行让自己滑稽不显得那么沉溺。 ——为我的每一次冒犯向你道歉。 ——我只想让你更了解我。 ——在台上讲话的时候,我一直在找你。 啊…… 梁奕猫无声嚎叫,别想了别想了!聂礼笙是情场老手,这种话不知道和多少个人说过。 可是啊,聂礼笙他…… 梁奕猫的身心陡然一震。 聂礼笙…… 他想的都是聂礼笙。 不是梁二九。 洗了澡出来,梁奕猫就看到聂礼笙正在把他们俩的衣服挂进衣柜了,这一幕,就像梁二九在家时经常做的事。 “这么快?” 聂礼笙转头看他,他匆匆低下头往床上去,掀开被子就钻进去了。 “头发都没干。”聂礼笙说。 梁奕猫闭上眼睛,那样子像困得不行了。 “真是的……” 脚步声在靠近,聂礼笙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梁二九。 梁奕猫在心里说,聂礼笙是梁二九……吗? 翌日早上,梁奕猫是水声吵醒的,稀里哗啦的动静,有人在洗漱。 枕边的聂礼笙已经起来了,梁奕猫看了眼时间,八点不到,起那么早。 真是被养出富贵病了,在镇上的时候他六点起也不觉得早,生物钟根本睡不到现在。 梁奕猫也爬起来,不能在这么懒散了。 门铃响了,梁奕猫说:“有人敲门。” 盥洗室里的聂礼笙答道:“我叫的早餐,你去开一下。” “哦。” 梁奕猫去开了门,侍者推着餐车进来,把早餐摆好之后便退出去了。 早餐有一杯咖啡,一杯牛奶,牛排煎蛋和吐司,还有一盘甜甜圈蝴蝶酥。 第80章 这杯咖啡上拉出了一只漂亮的天鹅,梁奕猫拿起来仔细端详,还凑鼻子闻了闻。 浓郁的咖啡香气。 聂礼笙走过来,看到的就是他在闻咖啡的一幕,不免有些奇怪。 梁奕猫马上把咖啡杯放下,做到对面拿起一片吐司撕着吃。 “不漱口就吃。”聂礼笙笑道,也坐下来拿起了这杯咖啡。 “吃完再漱。”梁奕猫盯着他的举动,看着他将咖啡杯靠近嘴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 梁奕猫拿走了咖啡,“给我喝吧。” “你不是不喜欢喝咖啡吗?” “这杯感觉很好喝。”梁奕猫说着,抿了一口,苦——明明是焦糖的颜色,怎么全是苦味。 聂礼笙看他表情就明白了,笑着想拿回来,“我早上习惯喝一杯咖啡进入状态,给我喝一口吧。” 梁奕猫侧身避开他,一鼓作气把咖啡全喝了,一点儿都没给聂礼笙留。 哎哟苦啊—— 梁奕猫皱着脸让聂礼笙看,杯底只剩天鹅的奶沫了。 聂礼笙无奈:“就知道跟我对着干是吧?” 梁奕猫把牛奶推给他,嘴巴里塞了个甜甜圈祛味,“你喝这个。” 两人吃完了早餐,聂礼笙又进房间处理一些工作邮件。 梁奕猫还坐在餐桌前,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重,胸口好像被挤压着,那杯咖啡的味道一阵一阵的返上来,有点想吐。 他虽然不喜欢喝咖啡,但从没有过这种反应。 门铃再次响起,梁奕猫过去开门。 门口是方延垣,看到是梁奕猫,他的眉头一皱,推开梁奕猫的肩膀走进去,“礼笙呢?” “房间里。”梁奕猫发现自己说话也有些吃力。 方延垣便走向房间,在路过餐厅时,他的视线往餐桌上一瞥。 梁奕猫也想往房间走,可动作越大那股窒息的呕吐感就越强烈,他不得不坐下喝了瓶水,把这突如其来的不适往下压一压。 “礼笙,董事长已经到会场了,我刚才把讲话稿给他过目了一下,他做了一些修改,你看一下。”方延垣把文件递给聂礼笙,聂礼笙头也没抬接过来,手指在键盘上点下电子签名。 方延垣怔然看着聂礼笙的脸。 “好了,边走边看吧。”聂礼笙合上电脑,抬起头看到方延垣对着他发呆,“走了。” “啊,好的。”方延垣低下头侧身让他先走,然后跟在身后。 短短一会儿功夫,梁奕猫已经难受得不行了,这滋味堪比重度晕车,只要一点动摇,他就能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 食物中毒? 梁奕猫首先想到的就是那杯咖啡,直觉在第一眼的时候就响起了警报。 可他现在根本没有心力去思考咖啡的由来,聂礼笙走出来了。 “我先过去,你可以在房间再休息一会儿,半个小时后会有人来带你去会场。”聂礼笙调整着领带走向他,“这次的位置不会很远,可能很无聊,但不要乱跑。” 聂礼笙弯下腰想要吻一吻他,被挡开了。 “没漱口。”梁奕猫的声音有些含糊。 “我嫌弃过你吗?”聂礼笙眼睛弯了弯,他敏锐地注意到梁奕猫眉心细微的褶皱,“不舒服?” 方延垣的手机响了,他催促:“礼笙,老爷子在等你,他还说有事要向你交代。” 梁奕猫把聂礼笙推了推,“没有不舒服,你去忙吧。” 聂礼笙只好与方延垣出门去了,门合上时,他回首看过去,梁奕猫勉强的笑容被闭合在门后面。 -------------------- 各位可不可以给我投一点海星?或者留个评论,这些都可以涨人气值,这本书现在非常非常非常需要人气值,(深鞠躬)拜托拜托! 第73章 中毒的猫 门一关,梁奕猫坐定了五秒后,马上起身捂着嘴踉踉跄跄跑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大吐特吐。刚吃进去的早餐泄洪似的从他口中喷涌,根本没法控制。 早餐吐完了再吐昨晚没消化透的一点残渣,再就是胃酸、胆汁,梁奕猫眼前昏花、涕泗横流,到后面吐无可吐只能干呕,更加难受,他宁愿把血吐出来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脑充血胀疼,想站起来不知又抽动哪根筋,再度冲着马桶阵阵干呕。梁奕猫真觉得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等聂礼笙回来一看,他死在一滩呕吐物之中,该是多大的阴影。 梁奕猫喘着气,按下冲水阀,这会儿苦中作乐,幸好不是聂礼笙喝的咖啡,否则今天他都不用开会了。 等等,这咖啡,原本是要给聂礼笙的。 梁奕猫总算抓到了关键要素,他强撑着虚软的身体站起来,用清水漱了口,想起了一些事情。 昨天他中途从宴会厅出来,聂云腾过来和他说了几句,其中就说到了对聂礼笙的报复。 当时聂云腾靠近他低语,说的就是: “我这儿有个有意思的东西,你明早想办法让聂礼笙吃进去,他估计就不会再有资本玩弄你的感情了。” 他好像还塞了什么过来,只是聂礼笙也来了,梁奕猫心绪紊乱,就没多在意。 之后喝了些酒,就完全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聂云腾才是最坏的人。 梁奕猫感到懊恼,他就该长点心及时把事情跟聂礼笙说,聂云腾连下药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简直太狂妄了。 情绪波动起来,他又忍不住去吐,只能吐出苦水,觉得自己的命也好苦。 这时外面似乎有人开门了,接着有人闯进了卫生间。 “猫!” 梁奕猫脸差不多埋在马桶圈里,丢死人了。 聂礼笙罕见地慌乱了,他扶起梁奕猫的肩膀,从手心下就能感受到梁奕猫的无力,蜜一样的肤色此时竟像蒙一层灰一般惨淡。 “礼笙!我们的时间真的要来不及了!”方延垣在后面急切地说,他看到梁奕猫的样子,狠狠皱紧了眉头,“我联系医生。” “怎么突然成这个样子?”聂礼笙只关心梁奕猫,他小心地把人扶起来,“站得住吗?” 梁奕猫点了点头,又想吐,硬撑着,还是猛咳了出来。 聂礼笙揉着他的背,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扶出去:“至少得让胃里有点东西,我们先喝点水。” “你怎么……又回来了?”梁奕猫又虚又哑,坐到了沙发上,就着聂礼笙的手慢慢喝温水。 “出门的时候就觉得你表情不对,放心不下。”聂礼笙拨开他凌乱的额发,“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方延垣插进来:“礼笙,老爷子那边又打电话过来催了,再耽误下去,会影响你今天的会议安排。” 聂礼笙冷冷道:“你先过去, 一切事情都要等他恢复再进行。” “这……会场几十家企业负责人,还有政府的人,哪由得你这么胡来?”方延垣失声道,“礼笙,你冷静一点,想想为了在今天我们做了多少准备,你要在峰会上正式宣布垭基立港开港通航,让外界知道我们的港口得到了两国近三十项政策优惠,让他们知道你的决定没有错,这么重要的事情难道你要为了一个人就弃之不管吗?” 聂礼笙取来一颗橘子剥开,橘皮的清香和果肉中的维c都会让梁奕猫好过点儿。 方延垣:“如果你今天不能到场,谁最喜闻乐见?不是我有偏见,你不觉得梁奕猫身体不适的时机太过巧合了吗?!” 聂礼笙神色不霁,“方延垣,你……” “你先去忙。”梁奕猫摇了摇他的衣摆,“工作要紧,我现在觉得好多了。” 这时医生也到了,方延垣的手机还在响着,他沉默地递出去。 聂礼笙抬眼盯了他一下,“啪”的拿走手机去旁边接听。 医生用听诊器听了几处,又询问了梁奕猫的具体症状,得出了急性肠胃炎的结论。 “你看,不是什么大事。”梁奕猫还把聂礼笙往外推,“你先去工作,我输完液就过去看你。” 聂礼笙那边的情况也实在紧急,只好摸摸他的脸,要求他要及时汇报状况,才离开了。 梁奕猫伸出手让医生扎针,抬头看着满满当当的输液袋,问:“医生,要打多久啊?” 医生答道:“两个小时左右。” 梁奕猫苦色:“太慢了,能不能快点?” “慢点儿好,你现在的身体太虚了。” 梁奕猫还想和医生争取,这时方延垣又回来了。 “医生,辛苦您了。这边我来照看,输液快结束我在联系您过来。”方延垣彬彬有礼。 医生叮嘱两句就出去了。 梁奕猫瞅着他:“不是很忙吗?” “忙的是礼笙,现在老爷子那边的人在辅助他。”方延垣走过去,看梁奕猫的眼神一点不客气。 梁奕猫也不客气:“你刚才说我的急性肠胃炎不是巧合, 你是不是也知道有人对我们的早餐做了手脚?” 第81章 “难道不是你在自导自演吗?”方延垣带着十足的嘲讽。 “我有病吗,做这种事?”梁奕猫也非常直接,“你就是带着偏见,越来越坏了。” 方延垣“嘁”了一声。 “我怀疑是聂云腾动的手脚。”梁奕猫说,他刚才怕影响聂礼笙才没有说出来,但是聂云腾今天肯定还会和聂礼笙有接触,他应该提醒一声的,“你还是过去他那边吧,让他小心一点不要随便乱吃乱喝。” “没有人都像你这么蠢。”方延垣刻薄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云腾哥?不要以为自己得到了礼笙暂时的青睐就可以作威作福,随意怀疑他的家人!” 梁奕猫被噎了一下,方延垣过来不是想让他好的! “昨天晚上他亲口跟我说要给聂礼笙下药,今天早上就出了这种事,除了他还能有谁?” “那为什么是你出现反应?”方延垣不怀好意的审视目光在梁奕猫身上流连。 梁奕猫又卡了,最终只能蹦出一句:“我倒霉行不行?” “我会把这件事调查清楚,不会放过企图陷害礼笙的人。”方延垣低声警告。 “你最好是认真的。”梁奕猫不满道,他不喜欢被恶意怀疑。 方延垣突然走近单手钳制他的下颌,迫使他仰起头来,多么旖丽生动的一张脸,不可多得的漂亮,小豹子一样令人忍不住想要征服。 可除此以外,他还有什么呢?仅凭一张脸就能得到聂礼笙的垂青,未免太不公平。 “放、海……窝!”梁奕猫吃痛皱眉,扯着方延垣的腕子把他的手甩开,“你别以为我很好说话。” “我承认,给你接近他的机会是个错误的决定。”方延垣说,“现在我要收回这个机会了。梁奕猫,你的归宿还是回到山村里一辈子当个快递员吧。” “你什么意思?当初你为什么要把他放到我家?喂方延垣!你去哪?我水没吊完你不帮我叫医生吗?”梁奕猫大叫,气得浑身炸毛又想吐了,“我一定要叫聂礼笙扣你绩效!” 梁奕猫擅自把输液速度调快,弄得自己输液的地方肿痛,但还是在一个小时吊完了水,赶去会场。 此时聂礼笙已经站在台上演讲了,他的腔调和平日说话时有些许不同,顿挫得很动听,反正比梁奕猫以前听过的校领导、公司领导发言出色得不知几百倍。 他跟着引领人来到自己的座位,果真是靠前的,还是挨着过道的正中间,写着他名字的台签放在桌上,每个字都是那么格格不入。 抬起头,恰好就对上了聂礼笙的眼睛,他的视线似乎只是自然的与听众交流,可梁奕猫却能看到他眉梢微微一挑,说的“垭基立港将开通一条横跨太平洋的新航线,抵达连海港口的里程缩短20天”,而梁奕猫的眼中则是“来了?”。 心跳陡然加快,对梁二九的感觉又出现在了聂礼笙身上。 “咳!” 身边出现了一声重咳,梁奕猫才注意到坐在他旁边的是个老人,年纪至少是八十后半,穿着西装但也能看出他身型枯瘦,脸上全是岁月的沟壑,特别是眉心的三道,给他增添了许多肃穆。老人身上有中药的味道,想必身体不太好。 梁奕猫瞥到了他的台签,聂海荣。 也姓聂,也是起航集团的人吧?没准就是…… “我问你。”聂海荣目视前方,“国家对lng船舶的补贴政策,能够在哪些方面推动生物lng供应体系在他的新港口落地?” 梁奕猫:“?” 聂海荣语速慢,但口齿还算清晰:“他的港口有什么优势能吸引临时航线?” 梁奕猫:“??” 他的心里开始升起了不安感。 聂海荣:“如果遇到了美方的关税针对,该怎么办?你说几个应对方案。” 梁奕猫:“……” 迟迟没有回音,聂海荣终于转过头颅,眉心的三道深壑紧紧拢成了一条线,浑浊的双眼带着强悍的压力瞪着梁奕猫:“你没长耳朵吗?” 真的是在问我! 梁奕猫明白这是种什么感觉了—— 迟到还被老师点起来! -------------------- 谢谢大家的打赏、海星、评论!大家的善意让这篇文达到了不必单机的及格线,现在文已经步入后期剧情,成绩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动了,要是完结的时候还能再得几句“恭喜”也算圆满。谢谢你们愿意看我的小说! 第74章 猫吐血了 “我不知道。”梁奕猫老老实实地说,上学的时候他诚实的态度和精致的样貌能很大程度削弱老师的怒火。 “连这么基础的东西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聂海荣毫不客气道。 “要考试才能进来吗?”梁奕猫是真的不了解,还以为自己被当场抓包十分难为情。 殊不知自己的话语里有着强烈的挑衅意味,聂海荣一双老眼瞪圆,很久没人敢对他横冲直撞了!一时适应不来,猛地咳嗽起来。 身边的人忙给他拿水。 梁奕猫也感到惊慌,他太老了,感觉都能把自己咳散架,也忙轻轻帮他顺背,让他慢慢呼吸。 聂礼笙在台上自然也能看到,心里感到不妙,于是稍稍提快了语速,简略了一些不重要的内容,在五分钟内结束了演讲。 聂海荣的身份地位举足轻重,出现一点不适便转移到后台休息室,随身医生早早等候着为他检查。 聂礼笙到的时候,梁奕猫也在门口,沮丧地面壁。 “怎么了?”聂礼笙把他转过来,“还想吐吗?” 梁奕猫摇摇头,低落地问:“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你能闯出什么祸?”聂礼笙笑了。 “你爷爷……” “放心,有我兜着。”聂礼笙拉过梁奕猫的手,和他一起走进休息室。 休息室里除了聂海荣的医疗团队,还有聂云腾。 聂海荣并没大碍,还坐在沙发上抽雪茄。 聂礼笙便撞了撞梁奕猫的肩,眼睛说,你看吧? “峰会还没结束,你过来干嘛?”聂海荣语气沉沉。 “那不是担心您又进疗养院,好不容易能出来您又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聂礼笙带着笑意,上前去拿走老爷子的雪茄。 “我给自己不痛快,还是你让我不痛快?”这句话是冲着梁奕猫说的,聂海荣没好气,却纵容他和自己对着干的举动。 一边的聂云腾眼底晦暗,都知道聂海荣为人专制独断,不容许旁人干涉,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雷厉风行带着起航走到了领头位置。只是到了老年这样的脾性让他变成了个不通人情的怪老头,但他对聂礼笙却依然带有长辈对晚辈的包容,甚至顺从。 “我可不敢。”聂礼笙也坐下来,轻轻扯一下梁奕猫的手,示意他坐自己旁边,接着说:“您原本在第一排,跑到后面去看得清听得清么?” “我还没不中用到那种程度。”聂海荣说,“你还带他进来干嘛?他是我们聂家的吗?” “这里不是酒店休息室么?什么时候成了聂家人专属了?”聂礼笙以绵和的力道驳回去,他懂得利用自己俊美的外貌做出毫无攻击性的表情,让对方生不起气,“您就别跟小孩儿较真了,他刚才在外头不敢进来,担心着您呢。” 梁奕猫纠结的看过去,眼底澄澈,聂老爷子对他也发不出火了。 “你们俩关系倒好,哪儿都没见分开过。”聂云腾开口了,家人调侃的语气,“昨天也是开一间房的吧?” 这下聂海荣又皱紧了眉头,“礼笙,有些东西你在背后玩就玩了,带到明面上让大家看到,不成体统!” 聂礼笙仍是一脸笑:“您年轻的时候一次带三个女伴可没人敢多嘴。” 一把年纪还被提起以前的风流往事,聂海荣老脸臊,一拍沙发道:“我至少带的还是女的!你看看你!” “这都不重要。”聂礼笙看着他说,“起航依然是国内的龙头,n港开通后我们掌握了石油大国的重要航线,在国际上也更受到敬畏,而我是起航的掌权人,爷爷,如果这样还要担心别人的口舌,那您当年是为了什么而奋斗?” 这番话梁奕猫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可聂海荣却松动了,看向梁奕猫的目光不全是不满。 “一个黑小子,你是不是去多了非洲,审美也跟着变了?”聂海荣说。 聂礼笙失笑,正打算引着梁奕猫参与对话,却听到敲门声,接着方延垣进来了,他似乎有急事,匆匆致歉一声便对聂礼笙耳语。 聂礼笙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眼尾瞥了一眼梁奕猫。 梁奕猫感到手心发凉,卓越的听觉让他听到了一个坏消息,方延垣对聂礼笙说的是:今早的事情查清楚了,是梁奕猫下的药,人证俱全。 聂云腾望着他们慢悠悠地开口:“今天我倒是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老爷子你有没有听过。” 聂海荣:“什么消息?” 第82章 “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您不是最不稀罕别人拿来烦您吗?”聂礼笙淡淡道,“爷爷,后面还有别的安排,您是要继续休息还是跟我一块儿走?” 聂云腾自顾自说:“听说今早有人给礼笙投毒。” 聂海荣当即变色:“什么?!” 梁奕猫只在看聂礼笙,可对方却不再给他回应。 “延垣过来说的就是这件事吧?”聂云腾说。 聂海荣:“延垣,把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 聂礼笙沉下语调,“延垣。” 方延垣左右为难,夹在中间喘不过气来,最终他愧疚地看了眼聂礼笙,低下头把今早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他说,是梁奕猫往聂礼笙的咖啡里下了微量乌头,试图让他无法顺利出席今天的会议,也在他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药物,经检测与咖啡里的完全一致。 “这就是证据。”方延垣拿出了被透明塑封袋装着的牛皮纸药包,给他下达了死刑。 梁奕猫:“不是我。” 聂海荣愤怒地摔碎了水杯,“你敢对我孙子下毒?!” “不是我。”梁奕猫对聂礼笙说,他试图让自己冷静,可声音已经在颤,“聂礼笙,不是我。” “爷爷,冷静一些,我今早没有中毒。”聂礼笙说,“朱医生,把氧气机推过来。” 方延垣:“是的,今早喝下咖啡的是梁奕猫。但是咖啡原本是礼笙要喝的,梁奕猫点的是牛奶,我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改变了主意,或许突然清醒知道后果自己无法承担。可怎么能用乌头?如果过量是会死人的!如果致命你还敢替礼笙喝吗?” 梁奕猫瞳仁震颤,后背湿了一层冷汗,这次没有过量,那下次呢? “方延垣,妄加揣测的话没必要说出来。”聂礼笙冷声道。 “可是确实从他的衣服里找到了毒药啊礼笙!”方延垣也有些失控了,“包装有明显的使用痕迹,他真的对你下毒了啊礼笙!” “那东西不是我的!”梁奕猫喊道,他指向聂云腾,“是昨晚他塞给我的!” “这可是无妄之灾。”聂云腾哭笑不得举起双手。 方延垣:“药物包装上面只有你一个人的指纹,梁奕猫,不要再狡辩了。” “方延垣,你一次次的诬陷我。”梁奕猫极其失望地看着他,之前哪怕嘴上说方延垣变坏了,在梁奕猫心里仍对他抱有一丝亲近,他们在小时候互相取暖过,但他彻底看错了这个人。 “你给我住口!这里由不得你这个歹人置喙!延垣没有说错!”聂海荣吸了几口氧气,声音稳了些,“礼笙,你被他骗了,一个一出生就被遗弃,被福利院养大,从小就在社会底层混的人,他的心思必然不单纯!我调查过他,高中辍学出来就去当模特,出卖色相连戏子都不如,那个圈子能有干净的人?” 这种恶意的话,梁奕猫听了太多太多,他以为自己躲到隐山镇里,不要名不要财,简简单单地过这一辈子,就能远离它们。 可现在,他被迫在这些身居高位光鲜亮丽的人中间,一次次承受污水,浑身的污泥。 好想躲起来。 桌子底也好,柜子里也好。 “报警。”聂海荣专横地下达指令,“把这小子抓起来,看看他还藏了多少毒药!” 聂礼笙冷静道:“没有必要,目前没有造成丝毫不良影响,警方介入反而会影响峰会的进行。既然是针对我的事,就由我来处置。” “那就马上让他滚蛋!” 梁奕猫捂住嘴,喉咙咕噜了几下,突然呕吐出来。 “猫!”聂礼笙的心脏几乎停跳。 梁奕猫吐血了。 吐血这事看起来可怕,但检查下来问题不算严重,胃糜烂导致胃出血。梁奕猫平日吃东西就不太讲究,饿了才吃一有饱腹感就停,胃累积了些小毛病,再被今天的种种一刺激,才会演化成这样。 在医院做了全套的检查,确认了他摄入的这点毒素不会对身体造成持续的损害后,聂礼笙才放下心。 梁奕猫满口满手都是血的一幕将会成为他后半生的心悸。 “再吃一点儿。”聂礼笙拿起梁奕猫吃了小半碗就放下的小米粥,“来,张嘴。” 梁奕猫从来医院到现在,一句话都没对他说过,脸上失去了所有情绪,他的那些不堪、屈辱,甚至是怨恨,到最后只化作了四个字:“不报警吗?” “我来处理,你不要多想。”聂礼笙柔声说。 “我想报警。”梁奕猫平静地说,“让警察来查,查到是我下毒就把我拷走。” “那要是把你当做嫌疑人带回去审问,我可怎么办啊?”聂礼笙叹气说。 “把我枪毙了,你就可以去玩别人了。”梁奕猫说。 “猫。”聂礼笙压沉了语气,“这种话不好笑。” “你不相信我。”梁奕猫把头转过去,“在这个世界,你们这些人掌握了真相,你们说我有罪,那我就是有罪的。” “你没有罪,好不好?”聂礼笙耐心地哄着,用勺子轻轻碰他的嘴唇,“我们吃一口。” “你到现在都没说一句相信我!”梁奕猫甩开了他的手,勺子丁零当啷摔在地上,“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反正没死人也没遭罪,谁也没受损失,事情就这样过去呗。我像个垃圾一样,我……” 聂礼笙抱住了他,和昨晚相同的力道,“我相信你,我真的相信你。” 可梁奕猫却不是昨晚的他了。 “你放开我,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 周六愉快~ 照常打滚求评求海星!这对小糊文来说超级超级重要! 想在完结前离开一次盲盒or标签…qaq 第75章 调查 聂礼笙离开了。 就算他走,梁奕猫的内心也没法平静下来,越是躁动起伏对胃的恢复越不好,果不其然他又感觉到胃疼了,这简直加剧了他的委屈,他真想哭一场,可也知道哭没有用,只会让人觉得他更没出息。 唯一有用的是找出事情的始作俑者——他知道是聂云腾,但没有确切的证据指向对方。 要找到证据,聂老爷子对他的印象如何他不在乎,他要让聂礼笙知道,他没有做坏事。 这么想着,梁奕猫左立难安,他不能再呆在医院,只会给聂云腾更多销毁证据的时间。 于是他下床走出病房,门口两个保镖一齐转头看他。 “梁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吩咐我们就好。” “请您回到房间里休息,等医生过来复查后再走动。” 梁奕猫:“……”软禁我?! 他只得掉头回去,看了眼窗外——绝望,十楼别想了。 心烦意乱地坐回去,他一个人根本毫无办法。 一个人,一个人…… 梁奕猫忽然福至心灵,拿过手机打出了一个电话,很快接起来,对方语调轻扬:“喂~你还好吗?” “你有没有空帮我个忙?” “有空有空,老板娘叫办事儿必须有空!” 梁奕猫没心思去计较冯笑柯的称呼,说:“我记得你说过你做过很多小手段,那你有没有对人下药过?” “必须的!泻药,还有那啥药,不知道帮我们聂总收购了多少股份呢!”冯笑柯可来劲了。 梁奕猫顿时对自己的“要留清白在人间”的精神感到迟疑,聂礼笙自个儿就不清白。 “您想拿下我们聂总是吗?阿扑吗啡还是他达拉非?或者天然的玛卡?不过我估摸聂总那方面挺正常的。” 梁奕猫不知道他说的非啊卡啊是什么,但能猜到不是什么纯洁玩意儿,不跟他瞎扯下去,“既然你这方面的经验丰富,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找一个下药的人?” 他把今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冯笑柯很快给出了方向——查监控。 “对!昨晚他是在酒店公共场合把东西给我的,一定能拍到!”梁奕猫激动起来,血液沸腾着。 “你等着昂。”冯笑柯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没一会儿他叹气一声,“我找着了,发你看。” 梁奕猫接收到了一段视频,正是昨晚他和聂云腾被拍到的画面,聂云腾靠近他在他耳边说话,手上的动作恰好被衣服和沙发扶手挡住了,严丝合缝得像提前算计过! “没拍到。”梁奕猫低迷地说。 “不急不急!还有辙儿!”来到专业领域冯笑柯态度认真,“他带着这药就是奔着害人去的,肯定不会交给别人落下把柄,那玩意儿什么字样也没有装得那么可疑,过机场安检的时候一定会被问起来。” “机场?”梁奕猫睁大了眼睛。 “我们就从这里开始查,嗐这么说话太不方便了,我去找你!” 梁奕猫还没反应过来,病房门就被推开了,冯笑柯抱着一台笔记本冲进来,“我把那天机场安检处的监控调出来。” “等会,你怎么会在这里?”梁奕猫懵了。 第83章 冯笑柯冲他一乐:“我可是老板心腹,专门替他看守心肝儿。” “算了不说有的没的了,干正事吧。”梁奕猫说,“监控上面有吗?” “我们慢慢找。”冯笑柯和他一块坐病床上,“幸好这些有钱人讲究派头,走vip通道,查起来更方便了,就是这儿。” 说着冯笑柯按下回车键,当天连海机场vip安检处的视频动了起来。 “是他!”梁奕猫立刻就发现了聂云腾的身影,只见他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过安检门,被扫到口袋里有东西,安检人员礼貌请他拿出来并询问是什么。 聂云腾便拿了出来,正是出现在梁奕猫兜里的褐色小纸包! 他说这是等会儿他在飞机上冲服的药剂,安检人员便让他收回去了。 “看的不太清楚。”梁奕猫忍不住贴近电脑屏幕,“能不能放大?” “放心,还能更清楚。”冯笑柯在键盘上输入了一段指令,很快跳转到另一个视频,同样是聂云腾和安检人员的对话,但却转换成了安检人员的第一视角。 “他们带了执勤记录仪。”冯笑柯说。 第一视角后画面更为清晰,甚至拍到了聂云腾那纸包的完整动作,他将纸包展示在手心里,那纸包的大小、折痕都与梁奕猫的那个如出一辙。安检人员接过来查看时,纸包背面小字写着的“冲水服用”也一同被执勤记录仪拍摄下来,任谁来看都能看出这是同一包东西。 “是这个!”梁奕猫激动起来,不由抓住冯笑柯的手臂摇晃,“你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我好崇拜你!” “啊哈哈哈,洒洒水啦……咳咳!”冯笑柯荡漾的表情很快转为正色,他正直地推开了梁奕猫,恭敬地扶了下左耳耳机,“我与老板娘授受不亲!” 现在冯笑柯是大英雄,他说什么梁奕猫都不介意。把视频拷下来后,梁奕猫宛如得到了一把尚方宝剑,人也有底气了。 “不过这样就够了吗?”冯笑柯说,“聂副总还说了会再飞机上服用,如果他咬死了说自己吃掉了,我们还是很被动。” “你说得对。”梁奕猫也认真思索,“他旁边的人能看到吧?或许商务舱的其他人能注意到他?可那时候聂礼笙不在,方延垣肯定帮他说话……聂礼笙这个人没事干嘛换位啊?” 冯笑柯噗嗤一笑,梁奕猫疑惑瞅他。 “没事没事,我好像听到了某人的喷嚏声。”冯笑柯又清嗓子,“飞机上的目击证人找不到,那我们就找真正动手下毒的那个人。” 梁奕猫:“不是聂云腾吗?” 冯笑柯耐心为他讲解:“过安检他只拿出了一份,说明他只带了一份,这份给了你他就没有了。” “他就不能再偷偷分出半份吗?”梁奕猫急道。 “聪明!”冯笑柯说,“极有这个可能。不过我还是不认为他会亲自动手,代价太大了。再想想,还有谁可能动手?” 梁奕猫的脑子此时比上学时候动得还多,他仔细回想今早的每个细节,他听到门铃,开门让送餐员进来。 “是那个送餐员?他是能直接接触到那杯咖啡。”梁奕猫尝试地说。 “你听下这个,这是出事之后对询问送餐员的录音。” 录音里送餐员的声音有些紧张,但条理清晰。他说自己按照客人要求让厨房准备好餐品,然后依次送过去,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违禁品,除了把菜品摆上桌,就没有再接触过菜品,全程的监控都可以证明。 “不排除他受到贿赂的可能,不过一个道德健全没有很大生活压力的人平白无故愿意去害人,还是个社会地位很高的人,这种可能性很小。”冯笑柯说。 梁奕猫也认为不是送餐员,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又把录音听了一遍,终于找到了不对劲的那个点! “送餐员在来我们房间之前,去过其他客人的房间!”梁奕猫的思路理顺了,声音因为兴奋微微发抖,“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咖啡被动了手脚……” 冯笑柯给予他肯定的眼神,“没错,房间里没监控,是最好的机会。” “能不能调查到他进过的房间?” 冯笑柯有备而来,很快调出了送餐员的路线,在到达他们的房间之前,他曾两次推着餐车进入其他客房,第一次正常有人开门,第二次则自己使用房卡开门进入。 “第二次很奇怪,他在里面逗留的时间比正常送餐要长。”梁奕猫说,“这位房客的身份能查到吗?” “能查得到。”冯笑柯操作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瞥了眼梁奕猫,“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点开拷下来的入住登记情况,入住这间房的客人,名叫—— 梁奕猫。 -------------------- (哆哆嗦嗦)(伸出手)(好虚弱):给这个贫瘠的小麻浇灌一点海星吧… (深鞠躬)(咕咚栽下去)(头捶地)(打滚):要海星要海星! (趁乱比心) 11.19添加作话:本文将于明天倒v,届时连更两章!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入v后这篇文就能上更好的榜单了,小麻也能勤更多更啦!多亏了加入书架的各位,特别特别感谢!(深鞠躬) 第76章 真凶 “怎么会是我?”梁奕猫失声叫出来。 “当然不是你,我们都知道你和聂总住一屋呢。”冯笑柯忙说,“房间是主办方安排的,你也算参会人员不是吗?” 梁奕猫拧紧眉毛:“不对,我是临时来的,连机票都是前一晚订的,酒店不在统一安排之中。有人用我的名字开了这间房,有这个能力,理所当然会做这件事的……是方延垣!” 梁奕猫难以置信,方延垣在休息室里如同正义使者一样斩钉截铁的指正他,为聂礼笙痛心的模样也如此逼真。他不是爱聂礼笙吗?不是可以为聂礼笙命都不要吗?为什么还会做出这种事? 只为了嫁祸? 梁奕猫感觉到一股窒息,他实在不明白他和方延垣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方延垣竟恨他到这等地步? “我去找他。”梁奕猫下床朝门口走去,“如果真是他做的,我要揍他。” 冯笑柯赶忙跑去拉住他:“先别急先别急!门口还有门神看着呢!” 梁奕猫不满道:“你叫聂礼笙让他们别拦着。”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冯笑柯讪笑,“这样,你先吃点东西,把肚子填饱了,我就带你过去。” “我不饿。” “给点面子嘛。”冯笑柯双手讨好地合十。 梁奕猫只得妥协,饭菜很快就上来了,都是养胃的清淡料理,梁奕猫捧起来就吃,过程中冯笑柯举起手机冲他拍了几张。 “干嘛?” “工作汇报。”冯笑柯还各种找角度。 “你真闲。”梁奕猫笑了出来。 “哎呀,这张好。”冯笑柯赶忙返图给大老板。 得到耳机里的一声冷笑,“他对你比对我热情。” 冯笑柯欲哭无泪,帮老板讨老板娘开心才是高危工作啊。 梁奕猫回到酒店已经下午快五点了,酒店门口停了好些豪车等待接人,看样子今天下午的峰会安排已经结束了。梁奕猫生怕逮不到人,上了电梯就直奔会议室的楼层,电梯门一开就和熟人打了个照面。 聂海荣拄着拐杖站在前头,身后则是他的几个亲信,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见着他们冯笑柯一下把背打直,脑袋恭敬地低下来:“董事长好!各位董事好!” 聂海荣锐利的目光盯着梁奕猫,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脚步没动,还等着梁奕猫出声。 梁奕猫只随意点了下头,避开他匆匆离去。 “站住!”聂海荣沉沉喝道,瘦削到佝偻的身躯散发的气势不容小觑,“没礼貌的黑小子,这是你见到长辈的态度吗?” 冯笑柯忙把梁奕猫拉住,这尊老佛爷可得罪不了。 而梁奕猫冷冷回道:“我和你并不熟,难道在路上看到个老人我都要舔着脸上去嘘寒问暖吗?” 聂海荣没想到这小子吐血住院了一会儿后会敢变得那么刺儿,他多少年没被人当面驳斥?当下震怒,扭头欲骂,却见梁奕猫形态自然而不松散,不卑不亢的态度,一双昳丽的眼睛黑白分明,眼底透亮的光彩与他这个行将朽木的老人仿佛是两个世界。 突然间这股火就散了,他和这个乡下来的愣头青置气干什么? “你要找礼笙的话,他不在这层。”聂海荣说。 亲信正等着他的下一波训话,一同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说教一番,没想到他峰回路转变得那么和善。 梁奕猫眉头皱了起来。 “他应该是回房间了。”聂海荣又说。 冯笑柯眼睛瞪得滚圆,他可是头一遭见着老佛爷脾气那么好的时候。 梁奕猫也很识趣,低声道了句谢。 能收能放?聂海荣竟然越瞧他越顺眼了,进了电梯后还冲梁奕猫说:“还不进来?” 第84章 梁奕猫便进去了,聂海荣一行人也是上去。 电梯里,有个董事就聊起来了:“原来是小聂总的人,脾性果然不一般。” 另一位笑着接茬:“一般人怎么讨得他欢心?” 我认识你们吗说这个?一点素质都没有。梁奕猫心中不爽,直接翻了个白眼,他这小黑皮翻起来眼白特别明显,什么心情全写出来了。 聂海荣到了这个年纪,身边多的是医护人员和中老年人,年轻人在他面前大气儿不敢出,已经很久没见着这么直白有生气儿的小孩了。 常年下撇的嘴角竟有了些笑意,“你身体怎么样了?” “没事了,再见。”梁奕猫面无表情,电梯一到马上就走。 冯笑柯出来了才敢大口喘气,敬佩道:“你真行,一点儿也不怵。” “你有必要那么慌吗?” “嗐,这几个人都被我算计过,我心虚啊。” “……” 梁奕猫直奔房间,进去却没看到人,里面并没有人回来过的痕迹。 冯笑柯:“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我知道他在哪了。”梁奕猫折身出去,沿着前廊走了十来米,停在了一间房门前。 2406。 门没有关严实,梁奕猫的手放上去,门锁就咔嗒一声清响弹开,门开了到空隙,里面的动静传了出来。 “……这么多年了,我在你心里就不如一个相处不过半个月的人吗?”方延垣充满悲鸣,“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就算和别人相处,你还是把我放在前面。” 一道轻笑,尾音微扬,动听愉悦的声音,但在方延垣的凄惨哀伤面前竟显得尤为冷漠讽刺,聂礼笙说:“所以你就下毒了,你这人真可怕啊。” “我没有!不是我!”方延垣情绪激烈,已带上哭腔,“我怎么可能对你做出那种事?” “那你要怎么解释你有这间房屋的房卡?” 梁奕猫手指忽然一跳,房卡果真在方延垣手上。 “是我预定的房间,他不入住,房卡自然在我这儿。”方延垣低声说,“只这一点,证明不了是我下的手,那个送餐员不是说了吗,他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没人。” “那么你猜那个动手的人真的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聂礼笙轻柔缓和的语气,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在我们进来之前,这里会不会出现你的脚印、指纹,还有微量的毒药残留?” 方延垣没了声音。 聂礼笙继续悠悠说道:“送餐员说当时屋里没人,我看不见得吧?客卫就在门口,假如送餐员进屋后,被屋里的某些异常吸引了主意,藏在客卫里的人,是不是刚好就有了动手的时机?” 长久的沉默,饶是站在门外的梁奕猫,也能感受到房间里凝固到窒息的空气氛围。 “就算不是我,你也会做足痕迹,把罪名安给我,对吧?”方延垣的喉咙像被挤压着,说话变得困难、痛苦,“礼笙,我们认识十几年,这一路一起走过来,这些都不重要吗?” “当然不重要。”聂礼笙轻慢的语气,让梁奕猫都忍不住担心方延垣被刺激到捅他一刀,“你对我最大的用处就是报复,可现在,我不需要报复来快活了。” “礼笙?”方延垣难以置信,心提到了嗓子眼快要炸了。 “我知道是你。”聂礼笙陡然冷下来。 方延垣失去了所有声音,脸色苍白如鬼,牙齿竟不自觉上下磕碰。 聂礼笙忽然转向门口,“还要在那儿站到什么时候?” 方延垣也猛地跟着转头,对上梁奕猫的视线,那宛如病入膏肓的神色让梁奕猫感到怪异。 他走进来,聂礼笙对着他笑,“找到坏人了,你说要怎么处置?” 那语气那表情,倒像是讨要夸奖。 方延垣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眼中的怨恨屈辱仿佛要冲破眼球,他甘愿对聂礼笙卑躬屈膝放下尊严,可在梁奕猫面前当个笑料比杀了他还难受。 梁奕猫站定在他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方延垣怨毒地视线朝他斜射过来,“我看不惯你,从小到大,我最讨厌最恶心的人就是你。” 梁奕猫心中一凛,小时候的回忆他都模糊了,但仍依稀记得方延垣在福利院的三年待他很好,经常和他一块玩还护着他,他实在不明白是怎么被记恨上的。 终于把这句话当面说出来了,方延垣升腾起一种扭曲的快感,他等着梁奕猫流露出错愕、失望,甚至是悲痛,他再把当年做过最痛快的事说出来,让梁奕猫真正地恨他。 再美丽的人,被仇恨扭曲的脸庞也是丑陋的吧? 可是,梁奕猫的波动只是一瞬间,眼中了无波澜,“哦。” 方延垣瞳仁巨颤,快要爆炸的心肺突然被放了气,让他一下子差点儿没站住,“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梁奕猫说,“你已经不正常了,我理解不了你。” “……”方延垣恨他的平静,“梁奕猫,我他妈就该下真的剧毒乌头!毒死你皆大欢喜!” 梁奕猫冷冷道:“你毒的不是我,是聂礼笙。” 一记重拳迎面打中方延垣,他不由去看聂礼笙,在他丑态毕现的情况下,聂礼笙依然嘴角噙笑,眼里装的全是梁奕猫。 “你真以为今天不算剧毒么?”梁奕猫突然出手拽住方延垣的衣领,拳头死死抵着他的喉咙,“如果不是出现意外,咖啡被他喝了,你有没有想过他的肠胃比一般人更敏感,他真的死了怎么办?!” 最后一句梁奕猫几乎是吼出来,死这个字眼针一样扎进方延垣的耳膜,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害死聂礼笙,害死…… 方延垣剧烈颤抖起来,梁奕猫推开他后他根本站不住,摔在地上,他求救般向聂礼笙伸出手,只有聂礼笙能救他。 聂礼笙却视他为无物,站起来抱住了梁奕猫。 冯笑柯在门口围观得起劲着呢,忽然感觉有人靠近,一转头聂云腾满脸焦急跑过来,“延垣在这儿吗?” “聂副总!”冯笑柯叫老大一声。 聂云腾闯进来,看到方延垣被欺负到无地自容的模样顿时失控了,“聂礼笙!” “正好。”聂礼笙安抚地揉了揉梁奕猫的后颈,才松开他,居高临下地施恩,“人我送你了,你俩真是绝配。” 聂云腾想冲上来揍聂礼笙,梁奕猫立马护犊子似的挡在前面,眼里也泛起凶光。 早上下毒下午还想动手,欺人太甚! 架没打起来,是因为聂海荣的私人助理出现了,说老爷子请聂云腾到房间去。 聂云腾脸色极其难看,扶起方延垣,走出了2406。 冯笑柯把手机录制关了,满脸的过瘾:“一出好戏啊!” 聂礼笙凉凉道:“你还呆着干嘛?” 冯笑柯马上脚底抹油,却听见梁奕猫说:“先别走。” 梁奕猫退了几步,远离聂礼笙,审视的目光在这俩人身上梭巡了几圈,“监控、录音,还有入住信息,都是你们提前准备好的吧?” 冯笑柯不带一秒犹豫就把老板卖了,“是聂总叫我备着,以免我一问三不知啊。” “你们早就知道全部真相了?”梁奕猫的语气变得微妙。 聂礼笙说:“当我知道是早餐出了问题,就马上让冯调查了,他刚查清楚不久你就问起来,我们知情的时间也差不了多少。” 冯墙草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要调机场监控老费劲啦。” 梁奕猫说不清自己什么想法,兴冲冲要来跟聂礼笙证明,可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聂礼笙安排的。 聂礼笙给冯笑柯使个眼神,冯笑柯心领神会鸟悄儿出去了。 “我看看你的样子。”聂礼笙捧起梁奕猫的脸,“还生我气呢?” “你明明知道不是我,为什么那时候还不相信我?”梁奕猫看着他,眼睛静沉沉的,脸颊不自觉地有些微鼓。 聂礼笙这颗心一下化成了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亲一口再说。 这是很长很长的一口,长到梁奕猫感觉自己的嘴唇都搅成了一团,长到他失去体力不得不扶着聂礼笙的腰。 聂礼笙吻着他,把攥着腰侧衣服的手挪到了腰背。 梁奕猫就抱住了聂礼笙,细韧结实的腰身,抱着还是和以前一样舒服。 聂礼笙怕他身体承受不住,没亲到彻底餍足,饶是如此梁奕猫也呼吸紊乱热气腾腾了。 “我只是有个点没想明白。”聂礼笙抱着梁奕猫坐下来,沉甸甸的怀抱会给他莫大的心安,“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早上会抢走咖啡?” “因为感觉它不对劲。”梁奕猫说,“你问我为什么会有感觉,解释不来,天生的。” “猫是这样的。”聂礼笙了然地点了头,“或许我真的也怀疑了你吧。” 看吧,他承认了。梁奕猫在他腿上躁动,却被有力的手臂紧紧禁锢。 第85章 “甚至还在想,是你可太好了,你得拿一辈子来给我赔罪。”聂礼笙笑着。 梁奕猫可没心思细琢磨他话中的内涵,恨不得咬他耳朵,“你找方延垣给你赔吧!” “不要。”聂礼笙低下头埋进梁奕猫温暖的颈窝,“我就要你。” “你也是坏人。”梁奕猫动弹不得,只能闷闷不乐。 聂礼笙笑得停不下来,酥酥麻麻地震得梁奕猫哪哪都痒,才说:“你是好人,还记得我肠胃敏感,我好感动。” “要不是你这吃不了那吃不了,以前我们伙食费能用那么多吗?”梁奕猫嘟囔着,吃要最好穿要最好,没人比他更金贵了。 “怪罪我呢?你不知道么,肠胃是能锻炼起来的,你就该别在乎我,给我吃隔夜菜合成肉,吐着吐着就能接受了呢?” “那怎么行,我哪忍心……”梁奕猫说着,忽然反应过来,抬起头对聂礼笙纠正,“搞错了,那是和梁二九,不是你。” “是吗?”聂礼笙捏住他脸笑得一点也不友善,“你就非得那么轴,嗯?” 梁奕猫含含糊糊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回哪儿?” “连海啊。” 聂礼笙被这个回答小小取悦了,“后天,明天带你去个你喜欢的地方。” .. -------------------- 感谢大家的支持!让这个麻某人在完结前达到500收的目标了!(深鞠躬) 还有一更! 第77章 猫公好虎 最后方延垣怎么处理,梁奕猫就不得而知了。 这天晚上聂礼笙硬是推掉了应酬在房间里陪梁奕猫看电影,中途他被聂海荣叫过去了一趟,回来神色轻松,应当是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结果。 梁奕猫什么也没问,把暂停的电影又点开了,继续看着。 聂礼笙把他圈到怀里抱着,说:“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 梁奕猫说:“那让我回益南。” 聂礼笙闷笑,一口咬住他的耳垂:“别想。” 看看这人,说话一点儿不可信。梁奕猫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了。 翌日,也是峰会的最后一天,安排了与会人员到一处红酒俱乐部,里面收藏的都是顶级红酒,可以让各企业领导人们品品酒,放松惬意,很多交际与合作都得靠酒来达成。 不过聂礼笙推辞了这项活动,一大早的他就把梁奕猫叫起来,让他洗漱穿戴好准备出发。 “去哪里?”梁奕猫揉着眼睛问。 “一个你喜欢的地方。”聂礼笙从衣柜拿出两人今天要穿的衣服,又进盥洗室和梁奕猫腻歪的一会儿,手机响了,被赶出去接电话。 “喂,爷爷,起那么早呢?”聂礼笙的嗓音一听心情就不错,“嗯,今天不过去了,您就作为代表吧,平时不是老馋酒吗?你想见见他?猫——聂爷爷叫你去他房间一趟,你想去吗?” 盥洗室里梁奕猫满嘴泡沫含糊地声音应道:“不想——” “他说不想。”聂礼笙笑盈盈的,“您也别说他没礼貌,小孩儿嘛,再说了,谁让您一上来对他也不客气,还半点儿没展露公私分明的气度,他不想到您跟前挨训情有可原。” 聂海荣在电话那头骂起来,聂礼笙拿远了手机,听到他消停了才说:“您要是诚心想跟他道歉,就亲自他跟前吧,不过今天不行,我们要约会。”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梁奕猫洗漱好后把衣服一换,出来发现聂礼笙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黑色的羽绒服,帽子和里襟是羊毛格纹,下装也是同样的黑色长裤,鞋子倒是不同色了,梁奕猫的是黑底白纹,聂礼笙则是白底灰纹,站在一起就是一对情侣款。 让外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梁奕猫看着肤色被衬得更白净的聂礼笙,忽然臊得慌,哪怕是在以前,他都没和梁二九穿过情侣装呢。 聂礼笙走过去帮他理了理头发,见他羞臊躲闪的眼神,又忍不住把头发抓乱,再理好。 弄得梁奕猫心里毛毛躁躁的,感觉聂礼笙的手像带电,噼里啪啦的弄得他舒坦又不舒坦。 上了车聂礼笙都没告诉梁奕猫他们要去哪,只不过这次行程没有司机,聂礼笙开车,从京首内环一路开到了郊外,车越来越少,路越来越宽,直到一个巨大的招牌出现在路边—— 京首野生动物园。 “动物园?”梁奕猫困惑地看聂礼笙,“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况且我也没有很喜欢动物园。”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聂礼笙还在卖关子。 车开进园区接受检查,得到了几框投喂的蔬菜就可以真正进入动物区了。 园区的环境维护得很好,地貌开阔,坡岭起伏,冬天草木凋零,地面有一层薄雪,像蓝天白云之下的苍茫旷野。 就是开了十来分钟,一只动物都没看到。 “什么都没有。”梁奕猫张望着说。 聂礼笙:“毕竟冬天了,动物也要冬眠的。” 梁奕猫便一脸“那还来这儿干什么”的表情瞅他。 聂礼笙但笑不语,继续把车沿着路线开。 总算看到了动物,食草动物们看到车来就跟着,聂礼笙慢慢停下来,把车窗降下,马还有羊驼争着把大脑袋伸进来讨食吃。 太热情了,梁奕猫直往旁边躲,聂礼笙便顺势让他靠着自己的胸口,手伸出去喂它们。 两个大脑袋嚼个没完,后面还有好几头也凑过来,围着车前前后后都是,梁奕猫都把它们把车掘起来,只想赶紧往前。 “好了好了。”梁奕猫企图把脑袋们推出去,结果被舔了一手,它们还往他脸上去。 “哎呀!聂礼笙!”梁奕猫求助。 聂礼笙取走他怀里的菜篮,把大脑袋吸引到后车窗,再把蔬菜往窗外一撒,趁它们追着吃的功夫,把车开出去了。 梁奕猫心有余悸,用湿巾擦拭着手和脸。 “怎么那么怕,你不是很招动物喜欢吗?”聂礼笙笑着说,“还说要当老虎呢。” 老虎!梁奕猫一听眼睛都亮,“能看到老虎吗?像它们一样的老虎?” “不好说呢,要是这儿的老虎像益南动物园那样懒不出来,就见不到了。” “那我们快去找它!” 情绪一下就被调动起来,聂礼笙连连说好。 一路走过来,但凡梁奕猫伸手出去喂,总有动物吃他手里的食物,一只大麂鹿还用角蹭蹭他们的车门来表示友好,梁奕猫心惊胆战生怕它的角卡进窗里。 最后还剩两根胡萝卜,他攥在手里谁来都不喂了。 “老虎不吃素。”聂礼笙提醒。 梁奕猫假装没听到,眼珠子就没停过,到处在找老虎。 终于来到猛兽区了,到这里就不允许降下车窗和动物互动了。 梁奕猫完全进入了状态,眼睛连地上的一棵草都没放过,严密地梭巡,终于在一百来米开外的大石头上找到了一抹橘黄色。 “那里!”他激动地指过去,“老虎!” 聂礼笙便慢慢开过去,果真是一只老虎,卧在大石头上歇栖,车子靠近它五十米时它的眼睛就睁开了,靠近到二十米时,它坐了起来,发出了带着警告意味的低鸣。 “是只东北虎,体型至少有两米长。”聂礼笙说,“只能靠那么近了。” 梁奕猫一瞬不瞬地看着大老虎,聂礼笙说了什么他完全没注意。 老虎也一动不动,冷酷地盯着他们的车。 梁奕猫心潮澎湃,还想再近一点,“益南动物园里都没那么远呢。” “它生气了怎么办?”聂礼笙说,“要不你把它叫过来,动物不都喜欢你么?” “我哪里能……” 聂礼笙就把车转了个方向,让梁奕猫那边的车窗对着老虎,接着把车窗降下了四分之一,“打个招呼吧。” 梁奕猫心里没底,但还是贴上车窗,露出了自己的上半张脸,和老虎遥遥对视。 怎么打招呼,他不会。梁奕猫最终用上了和猫相处的那套,眼神安静柔和,缓缓地眨动,这么一会儿下来,老虎竟真跳下石头,走向了他。 “过来了……”梁奕猫的嗓音有些颤,胡萝卜在手里掐出一道又一道指甲痕。 老虎极具压迫感的庞大身躯一步一步走来,粗长的尾巴在身后微扬,虎目凌厉悍然,越近,梁奕猫越能感觉到强烈的压力和紧张。 它走到了车窗边,四肢朝地的身高都达到了一米,壮硕得也像一辆车,黄黑交错的皮毛就贴着车身。 梁奕猫呆了,愣愣地看着它。 老虎就这么坐下,扬起大虎头和他对视。 聂礼笙靠近梁奕猫的耳畔逗他:“不给它喂根胡萝卜吗?” 梁奕猫仿佛接收到指令,缓缓抬起手,把胡萝卜伸向窗口。 “笨猫,不能喂。”聂礼笙无奈压下了他的手。 可老虎却动了——它扒着车窗站了起来,惊人的大脑袋凑到了车窗那窄窄的空隙,喉咙发出沉沉的虎吟。 第86章 猛兽身上的气味直冲进来,梁奕猫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住了。 好威猛,好威猛…… 聂礼笙又下了个指令:“你也打声招呼呀。” 梁奕猫浑身发毛,颤颤巍巍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喵呜……” -------------------- 二更! 第78章 撸小老虎 聂礼笙笑了得有十来分钟,车子开出去了都还时不时抽笑一下,让梁奕猫很羞赧。 “不要笑了!一点都不好笑!” “你不知道老虎怎么叫还想当老虎,太不专业了。”聂礼笙忍笑说。 “我要是能天天和老虎相处,我也能会啊。”梁奕猫说,“而且我那样叫,它不也回应我了?没准猫叫在它们那儿算方言呢?” “方言……哈哈哈哈。”聂礼笙又笑得停不下来。 “你笑点真低。”梁奕猫吐槽着,却忍不住偷看聂礼笙的笑容,和平日里蔫儿坏的假笑不同,现在的聂礼笙明朗和煦,五官在笑意的加持下好看得叫人挪不开眼…… “你现在想偷亲我一口也是可以的。”聂礼笙说,“时速很安全。” “!”梁奕猫马上脸热扭过头,“我要亲老虎。” 他没想到,只是一句逞强的话语,聂礼笙居然真帮他实现了。 因为他们来到了猛兽区的动物保护中心,走进其中一间房,里面一地的小老虎! 梁奕猫一声惊呼,工作人员还在介绍着,他就忍不住伸手抱起一只睡觉的小老虎。 是老虎,是老虎啊! 梁奕猫幸福得找不着北,工作人员说的哪只能碰哪只最好别碰都听不进了。 小老虎哇哇叫了起来,在梁奕猫怀里蛄蛹,才不到三个月大,爪子已经堪比成年人拳头的大小,踩着梁奕猫的肩膀去嗅他的脸。 梁奕猫直接往地上一坐,呼噜老虎毛,亲亲老虎脑壳。 小老虎叫着,竟也给他露出了肚皮。 旁边的其他虎崽也一甩一甩地凑近他,往他身上爬。 工作人员不由得惊叹:“这些小崽子已经学会认味道了,居然会主动靠近陌生人,这孩子真不简单呐。” 天堂,这就是天堂吧?梁奕猫眼睛放光,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灿烂童真,完全沉浸在老虎的世界里,从坐着到躺着,让老虎爬满他全身,这几天,甚至这辈子的苦闷都消散了。 聂礼笙无奈道:“你小心别被它们闷着。” 梁奕猫整张脸被老虎热烘烘的肚皮压着,惬意得不得了。 他和老虎玩了足足两个小时,浑身都是老虎毛毛,到最后还真让他学会了老虎叫,哑着声音哇哇叫,一呼百应。 “聂礼笙你看,它们听得懂!”梁奕猫兴冲冲地扭头显摆,却见聂礼笙靠墙坐着,眼睛闭合睡着了。 没有一只老虎愿意跟他玩,但他还是安安静静地呆在旁边,让梁奕猫尽兴。 某种酸楚的感觉从心底泛上来,梁奕猫有点心疼,放下老虎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来京首以后聂礼笙就没闲下来过,好不容易今天能歇会儿,但却开车几个小时带梁奕猫出来玩。 一下好一下坏的,让梁奕猫不知道如何对待他。 喂,你到底是不是梁二九? 梁奕猫伸出了手,用指节蹭了蹭聂礼笙的脸。 沉睡中的人,嘴角翘了起来,“笨猫,这时候要用嘴巴亲。” 梁奕猫马上把手收回来,有点尴尬,“你没睡着?” 聂礼笙伸了个懒腰,“你们哇哇叫个没完,很难睡着吧?” “你为什么不过来和它们玩?”梁奕猫说,那么多毛茸茸的老虎崽,聂礼笙居然一只都没摸,他无法理解有人会对此无动于衷。 “我更喜欢猫啊。”聂礼笙悠悠地说。 梁奕猫听得毛毛的,像一株敏感的蒲公英在心间搔动,为了掩饰,他随手抱过一只小老虎举到聂礼笙面前,“你摸一下,和猫一样。” 聂礼笙看着小老虎,小老虎也看着他,眼中是清澈的稚意。 “你确定,要我摸它?”聂礼笙反问道。 斟酌的语气让梁奕猫感到几分怪异,但他没多想,点了点头,“嗯,你摸。” 聂礼笙便伸出手了,手刚到小老虎眼前,它瞬间换了一只虎,嘶叫着挥舞两个大爪子,眦着小虎牙凶相毕现。 梁奕猫赶忙把它转到一旁,再看聂礼笙捂着手,心立刻提起来,放下老虎去握他的手腕,“被抓到了?” “没事。”聂礼笙笑着不让他看。 “给我看看!”梁奕猫略带强硬地把手拽出来,白皙的手背上有三道浅红的抓痕,聂礼笙躲得快,没有破皮。 “刚才饲养员说了,这只是最凶的。”聂礼笙说,“只有在你手上才乖。” 梁奕猫没认真听介绍,是他害聂礼笙被抓的。他愧疚地在抓痕上来回摩挲,玉一样漂亮的手上的红印是如此的醒目,越看越难受,于是他拉着聂礼笙去问工作人员要了消毒的药。 “小伤,没事儿!”工作人员简单往聂礼笙的手上喷了几下酒精,又给他们展示自己的手臂,简直没一处好地方,“小家伙没轻没重的,反而长大了还还好点儿呢。” “养这些猫科动物真是不容易。”聂礼笙感叹,“我以前养过一阵,也被挠了一道,印子现在还在。” 他转了转手腕,露出小鱼际,有三道浅浅的伤痕。 梁奕猫记得这是在隐山镇梁二九被橘猫抓到的地方,他有些怔然地看着聂礼笙。 聂礼笙笑着和工作人员交流了几句养宠体会,转头看梁奕猫,眉梢微挑,无声询问他怎么了。 梁奕猫摇摇头,又拉过聂礼笙的手,把两处伤痕来回看过,他发现刚才那种紧张、自责的心境,和那时梁二九受伤时一样。 聂礼笙手指抻直,继而挤进梁奕猫的指缝和他来了个十指相扣。 梁奕猫还在发愣,就保持这个姿势。 直到听到刚才和老虎一块儿玩的房间里传出喧嚣,他的注意被吸引过去,走到窗边探看。 手依然和聂礼笙牵着。 原来是工作人员在给老虎崽们打针。三个人,一个抱着老虎崽,一个打针,还有一个负责维持秩序不让其他小老虎捣乱。 饶是如此,场面还是十分混乱,小老虎嘶哑的哇叫声此起彼伏,被抓住的死命挣扎,被没抓住的又一个劲儿往上凑,拿针的工作人员根本无从下手。 好不容易扎上一只,结果它吓得大叫,引得其余老虎也放声大叫,混乱程度更上一层。 “不能把它们分开吗?”梁奕猫说。 旁边记录数据的工作人员说:“今天我们有几个兽医都休假了,人手不足,也没想到它们会那么亢奋。” 这是亢奋吗?看着小老虎叫得如此凄惨,梁奕猫露出了于心不忍,聂礼笙便说:“你进去试试?” “我?我哪里会打针?” “你可以安抚它们,用你的天赋。”聂礼笙笑着说。 被动物喜欢也能算一种天赋吗?梁奕猫觉得好笑,但愿意尝试。 果然,梁奕猫一进去,老虎崽就往他身边聚,他抱住一只,那只就乖乖地往他的臂弯里埋,被扎了也只是哼唧没有挣扎。 “真是神了,你不来当兽医可惜了!”饲养员感慨。 打针的兽医笑道:“人家那么帅,当兽医才可惜吧?去当明星才对,帅哥,你是明星吧?” 梁奕猫摇摇头,换另一只抱着,兽医的动作麻利地进行下去。 八只小老虎很快就全部打完了针。 饲养员对梁奕猫连连道谢,临走时还送了梁奕猫一个老虎布偶,玩笑着说:“你是我同事就好了。” 梁奕猫心头微微一动,他下意识看了眼聂礼笙。 返程路上,梁奕猫抱着老虎布偶陷入沉默,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想做一件事的冲动在他心间翻涌着。 “累了?”聂礼笙看他一眼。 梁奕猫迟钝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只能藏在心里。 回到市区,聂礼笙带梁奕猫去了当地有名的特色餐厅吃烤鸭,结果和老虎撒欢了半天的梁奕猫居然胃口缺缺,油汪汪脆香香的烤鸭皮吃了两口就不动了,只心不在焉地嚼黄瓜。聂礼笙给他包一个卷他就吃一个,每一口好像要嚼成水才舍得咽下去。 “网上不是有种职业叫吃播么。”聂礼笙低垂着眼睫,烤鸭片儿、黄瓜还有葱丝整整齐齐地码在他的面饼上,撇一点甜面酱再卷起来,在他修长优美的手指下,这些接地气的食物都能生出几分优雅的味儿,“你可以反其道而行,做个倒胃口吃播,观众群体是那些减肥人士。” 梁奕猫手里剩的半个卷饼立马放下了,“我才不要去做吃播。” “那你想做什么?”聂礼笙带着一丝笑意,把烤鸭卷递给他。 “我……”梁奕猫接过来掩饰似的大口吃了,心里嘀咕,我才不告诉你。 第87章 回到酒店,梁奕猫抱着他的老虎窝在沙发角落,偷偷摸摸地拿着手机搜索信息,聂礼笙一走过来他马上把手机放下,生怕别人瞧不出他心里有鬼。 聂礼笙挤过去把他抱着。 “干嘛?”梁奕猫扭动。 “告诉你一声,明早十点的飞机。”聂礼笙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后,“好像有股老虎的味道。” “哦。”梁奕猫有些失落。 “你该不会还想去找那些老虎朋友玩儿吧?” “想想不行吗?” “咱们国家没法儿私人饲养老虎,不然就弄一只给你了。”聂礼笙遗憾地说,“你那么喜欢和它们接触,干脆买下一家动物园给你好不好?” 梁奕猫一听赶忙摇头:“我不要,我以后要回益南的。” 这时候还惦记着你那益南呢?聂礼笙笑意凉凉,抽出这只碍事的老虎吻上去,把梁奕猫搅得一片混乱,让他的脑子里除了自己什么都容不下。 -------------------- 榜单字数已达成~但因为这次上了很好的榜单,惊喜加更!周一还有!谢谢大家的订阅! 我有时候会因为数据而苦恼,但换个思路一想,在那么那么多优秀的有趣的好文之中,《失妄》这个平庸的故事依然能被人看到、阅读,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不需要再奢求更多,足够圆满了! 再次感谢你们能看到这里! 第79章 沙发揉乃 翌日一早,聂礼笙和梁奕猫到酒店的自助餐厅吃早餐。 梁奕猫对这家酒店的食品安全失去了信任,拿回来的每道菜都观测一阵才放进口中,还总时不时抬眼注意聂礼笙的情况。 聂礼笙依然是简单的黑咖啡加吐司鸡蛋,中途接到了聂海荣的电话,老爷子问他们几点的飞机,想给他们送行。 “没必要,折腾几天您不嫌累吗?”聂礼笙说,“您还是养足精神和那些老朋友散步喝茶吧。您还是想见他?” 梁奕猫接收到聂礼笙的目光,摇头表示自己不想被见。 “没办法,等以后有机会吧。”聂礼笙哄了老爷子几句,把电话挂了,“老爷子看样子已经喜欢上你了,真不愿意给他个台阶?” 梁奕猫犹豫了一下,才说:“等我,准备好了再说吧。” 问他要准备什么,他就怎么都不肯答。 回到连海,聂礼笙休了三天的小长假,他和梁奕猫的关系在京首算是修复好了,为了维持和平,这几天夜里他都规规矩矩,只有在半夜醒来才会悄悄做些下流事。 对此梁奕猫毫无觉察,还是像以前那样在他身边沉睡得没有防备。 聂礼笙不出门他也得在家里呆着,像条咸鱼一样不是晒太阳就是浇花,一日三餐都有人送上门来,日子过得比老人家都清闲。 能让他解闷的布偶猫最终回到了主人身边,他现在只剩老虎布偶。他对这位伙伴感情复杂,经常对着它满脸纠结。 聂礼笙健身结束,冲了个澡走上来,就又看到梁奕猫窝在沙发上看手机。自从出差回来后他对手机的依赖度变高了,有时间就一脸认真地划拉,引以为豪的警惕性都被削弱了不少,聂礼笙走到他身边他都没发现。 “在干嘛?”聂礼笙陡然俯身靠近,愉悦地把梁奕猫吓得一激灵,头发开花似的一蓬,两只眼睛圆溜溜的。 “没、没啊。”梁奕猫把手机往腿下塞,故作镇定地回答。 “是不是背着我勾搭上别人了?”聂礼笙危险地逼近,让梁奕猫不断往后靠,挤在沙发扶手边上,最终被他的胸膛压迫。 “不是,你无不无聊。”梁奕猫抬手挡着,隔着一层衣料,聂礼笙刚运动完的身躯还散发着热意,肌肉块蓬勃柔韧,手感竟然相当好。 鬼使神差的,他捏了一下。 “哈?”聂礼笙挑起眉梢,目光玩味,“小色鬼。” “我!不是、我……”梁奕猫满脸胀红,百口莫辩,聂礼笙要色回来,他羞臊地拿小老虎来挡。 “以前没见你这么喜欢玩偶。”聂礼笙故意拿胸口压他的手指。 “那只猫走了,我用它代替。”梁奕猫别扭地回答,他的手指……好像陷进去了,聂礼笙的胸肌怎么练得那么好?偷瞄一眼领口,白里透红的…… 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那我们也养一只怎么样?” 说话的时候,胸腔震颤起伏,一下一下地给他施压,手指要被震麻了。 梁奕猫有些心猿意马,声音都轻了几度,“……不养。” “总对我说不,你到底想怎样?”聂礼笙的嗓音低了下来,他把小老虎从他们中间拿开,让梁奕猫的手掌贴合着他的胸肌。 梁奕猫当下心门大开,豁出去了,恶狠狠地抓了起来,“就算我说不又怎样,最后还不都是你说的算!” 绝妙到糟糕的手感!原来被色诱到是这种感觉,梁奕猫简直想把聂礼笙推倒。 “礼尚往来。”聂礼笙也不客气了,手从衣服底下进去直奔最心仪的蕊珠。 “啊!”梁奕猫痛叫,气恼地喊,“你变态啊!” 昨晚弄得有点肿了。聂礼笙带着心虚给他揉,引得他疯狂挣扎,原本旖旎暧昧的小互动瞬间发展成斗殴,梁奕猫又踢又捏一点儿不客气,聂礼笙压制回去,俩人差点从沙发上翻下来。 “叮咚——叮咚——” 俩人的动作俱是一顿,继而又抗衡起来。 “有人来了,你起来!”梁奕猫咬牙切齿,手还掐着聂礼笙的腰。 “你使劲儿好大,是不是记恨我很久了?” “叮咚——叮咚——叮咚——” “去开门啊!”梁奕猫只得卸下力气,被聂礼笙咬住了耳朵,他也不甘示弱一口咬在对方颈侧。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声明显变得急促了。 聂礼笙总算起身,看向门口。 梁奕猫问:“是谁?” “不速之客。”聂礼笙似乎没有接待的意思,动作不慌不急,把梁奕猫拉起来,为他整理好衣服才走去玄关。 显示屏上是一个女人,头发盘得十分端庄,五官带着岁月的痕迹,但依然能窥见年轻时的美貌,她上了岁数可身姿仍是亭直,按门铃的动作都透露出着矜重。 这样一位文雅得体的客人到访,聂礼笙却站在门前无动于衷,知道对方无法再维持稳定,门铃声叮咚叮咚没有间歇。 梁奕猫不解地走过来,定睛一看,这不是聂礼笙的母亲吗? 聂礼笙终于把门开了。 手怼在门铃上死命狂摁,表情都挂上狰狞的任女士在看到聂礼笙后,变脸如翻书,丝滑地转换成温婉的样子,梁奕猫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出错了。 “在忙什么事啊?”她的语气温软,和梁奕猫听到过的截然不同。 聂礼笙也用同样的语气,可内容极为割裂:“没忙什么,还以为不开门你就会走。” “说什么呢,妈今天特意过来看你。”任女士笑着走进去,当看到梁奕猫时笑容有了裂痕。 梁奕猫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和对待同样相处不来的聂海荣不一样,这是孕育抚养了聂礼笙的人,同他有着最深的血脉羁绊,还是个女性。梁奕猫“任性”不起来,只能求助地望向聂礼笙,希望对方把自己支开。 “就不用着我来介绍了吧?”聂礼笙走到梁奕猫身边,揽住了他的肩膀。 任女士的嘴角上下起伏了几下,最终定格在上扬的角度,“不用,我们见过,是吧,小梁?” 梁奕猫点了点头,磕磕巴巴地打招呼:“阿、阿姨好。” “好,我好得很。”任女士含蓄一点头,抬眼时寒光迸射,但再看向聂礼笙后又是一片柔情。 她昂首走进客厅,端坐在沙发中央,“小梁,劳烦你帮我冲杯咖啡。” 梁奕猫便要去给她冲,但聂礼笙握着他肩膀的力度加大,“只有白水,烦请您自便。” 任女士有些嗔怪:“你既然是认真在和他交往,也要让妈妈看到他的一些表现吧?” 梁奕猫:“不是,我们……” “我的人,谁也不许为难。”聂礼笙云淡风轻道。 实际上梁奕猫的肩膀被抓得好痛,他瞪了眼聂礼笙,又没办法和他闹,只能吞下这口气。 “你不要总是把妈妈排除在外,我们才是一家人啊。”任女士哀伤道,“我最近发现自己眼睛看不清楚,开始老花了。礼笙,妈妈已经老了,想多和你相处多看看你,你能不能可怜可怜妈妈?” 她眉头轻蹙,眼神带着恳求,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儿子,也是从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尽管她恨过怪过,说过无数残忍的话,可那些狰狞的过去被时间洗礼都淡化了,她真的想重拾他们之间的母子情。 “老花就去配眼镜。”聂礼笙平静的口吻不为所动,“我们今天还有别的安排,您要是有事,明天在公司里说,好吗?” 第88章 任女士看着他,瞳仁渐渐颤抖起来,他为什么……为什么能这么冷漠?! 连梁奕猫这种空气文盲此时都不由得提起心来,紧张下一秒任女士的暴跳如雷。 -------------------- 猫:明明自己那么有料,半夜还总玩我的扔,聂礼笙大变态 聂:嘬嘬…嘬嘬…嘬嘬…(嘬到睡着) 第80章 人为失忆 任女士最终忍住了,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舒展开,极尽平和道:“公司是谈公事的场合,但妈妈就想和你聊聊闲天,我们一家人多少年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儿子,你爸看了你在峰会上的发言,他以你为豪,你有空就回家看看,好不好?我们一起吃餐饭,妈妈下厨,你最喜欢妈妈煎的牛排了。” 她幻想出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表情彻底柔和下来。 “我不回去,也是对你好。”聂礼笙笑了起来。 “怎么会呢?”任女士急道,“你回来妈妈才会幸福。” “你就可以继续沉浸在幻想里,幻想出一个圆满和谐的家庭。”聂礼笙轻描淡写,“甚至还能臆想已经不存在的人回到你身边。” 任女士腾地一下站起来,双手紧握得发白,两颊都微微发抖,眼睛如刀口般锋利。 聂礼笙则笑吟吟和她对视,“我只会打破你的幸福泡泡,不是吗?” “你为什么、为什么非要……”任女士声线颤抖,“非要那么残忍呢?!” “或许是从你身上继承下来的吧。”聂礼笙说着,手对着大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任女士几度忍耐,但这次她压不住情绪了,冷冷道:“我听说延垣辞职了。” 总算说到真正目的了,聂礼笙的眼中划过嘲弄,他坐下来,随意地把玩梁奕猫的手,“你想为他求情?” “延垣是个好孩子,你看不惯他,可以把他调去别的岗,何必逼他辞职?他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帮了你多少?你就为了一个小白……”她指向梁奕猫,“小黑脸,就抛弃那么好的朋友、助手,你到底明不明白谁更重要对你更有用处?” “对你的用处比较大吧?”聂礼笙说,“倘若下次我再做出什么不和你们心意的决定,是不是要把我推下海了?” 任女士神色一僵,眼睫抖动了几下,流露出慌乱。 梁奕猫心里咯噔,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任女士:“该不会是你策划的,把他撞下盘山公路?” “胡说!你懂什么!”任女士尖锐喊道。 “你想为他求情,那就带上诚意。”聂礼笙的目光冷下来,“和你先生商量商量愿意出让多少股份吧,请回。” 任女士离开的时候,梁奕猫还一度想追上去问清楚,到底是不是她指使的,她知不知道那条盘山公路旁边的山崖落差不一,如果不是聂礼笙运气好他会摔死! 聂礼笙把他拦下,搂着人呼噜后背让他消气,“好了好了,没必要对那些人消耗自己的情绪。” “可是你妈妈怎么能这么害你?”梁奕猫不平道。 “我没有妈妈。”聂礼笙说,“也没有爸爸,没有家人。” 潺潺的嗓音,梁奕猫却听出了平静之下的轻蔑,甚至是恨。 可他看着梁奕猫的眼睛带着一丝期许,期待梁奕猫能给他一个合意的回应。 梁奕猫隐隐知道他想听什么,可是,可是…… 他要如何对一个没有坦诚相待的人交付出珍贵的承诺呢? 梁奕猫垂下眼,“你们之间应该有很深的矛盾吧。” “嗯。”聂礼笙也淡了下来。 梁奕猫仿佛被百爪挠心,他到底想说,还是不想说?他到底该问,还是不该问? 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大脑乱成一团,最后他选择转移了话题:“别的安排是什么?” 聂礼笙的心缓缓沉了下来,在紧张什么?盼望什么?笨猫可能都明白不了他的情感,就算他知道那些过往,也会认为他可怕可恶,更想从他身边逃开吧? “出去逛逛,在家闷了三天你不无聊吗?”聂礼笙说。 “不无聊啊。”梁奕猫说,他就喜欢闷着,以前在隐山镇的时候最幸福莫过于休息日和;梁二九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现在也…… “可是我有点儿无聊呢。”聂礼笙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凑近他,“不如就在家做点让我不无聊的事。” “哎!等下!”梁奕猫护住前胸,又被摁住了。 这时门铃竟又响了。 “她又来了?”梁奕猫惊道。 “不是。”聂礼笙这次没有跟他过分玩闹,而是直接去开了门。 “oh hi!好久不见!” 梁奕猫听到了年轻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看过去,来人一进来就给了聂礼笙一个大大的拥抱,聂礼笙也抬臂回拥,足以见得他和这个女人之间的关系亲密。 “我看到aunt的车了,她来过是不是?”女人保持着拥抱的姿势说。 “嗯。”聂礼笙感觉到身后一道强烈的视线,手虚虚搭在女人的腰上没有推开。 梁奕猫呼吸都梗了一下,如果有面镜子在前面他就会看到自己的眉头能夹死苍蝇。 在干嘛啊?! 女人看到了沙发后面直起身子的梁奕猫,顿时两眼放光一下把聂礼笙推开了,把高跟鞋踢开快速走进去,“你果然在这儿!梁奕猫,对吗?hello——” 她一屁股坐到梁奕猫身边,奔放地握住了梁奕猫的双手:“我叫江尚希,我们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江尚希有着令人难忘的美貌,眉毛线条被勾画的清晰明利,眼窝被眼影加深得更为深邃,眼线上挑与浓密的睫毛将眼睛勾勒得张扬浓郁,偏欧美式的妆容更放大了她优越的容姿,但比起这些,梁奕猫对她身上的香水味更有印象。 曾经在聂礼笙的办公室里,还有他的衣服上余留的味道。 “……记得。”梁奕猫看着江尚希,眼中带着微妙的谨慎。 “太好了,我一直想和你正式认识一下。”江尚希欣慰地拥抱住他,动作之突然,梁奕猫当场愣了。 “哎哟你这身材……”江尚希并非礼仪性的拥抱,她的手往下开始丈量梁奕猫的腰身。 聂礼笙过来强行把他俩分开了,不悦道:“别把国外那套用在他身上,他比较保守。” “醋劲儿真大。”江尚希笑了,灼灼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梁奕猫身上,“我今天就是为你而来的,你不知道我惦记了你多久,就因为这个可恶的礼笙,一直不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 “为我?”梁奕猫不明所以,指了指她和聂礼笙,“你们不是……呃,一起的吗?” 江尚希:“what?!” 聂礼笙:“……” “你没告诉他我是谁?”江尚希扭头瞪着聂礼笙,“就这样任他误会了那么多天?天呐弟弟,不要做个混蛋好吗?” 梁奕猫:“弟弟?” 聂礼笙捏了捏眉头,说:“她是我的表姐。” “啊。”梁奕猫眨了下眼睛,慢慢点了点头,“啊……” “这下你放心了。”江尚希笑眯眯地说。 “我根本没在意。”梁奕猫撇过脸。 江尚希胳膊肘怼了下聂礼笙,促狭道:“你看他那小偷笑。” 聂礼笙也带着笑意,揉了两下梁奕猫的脑袋,“咖啡还是茶水?” “拿铁,谢谢。”江尚希又握住了梁奕猫的手,“这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什么事?你一定要拿着我的手吗?”梁奕猫尝试着抽出来,她抓得超级紧! “因为你太美了,我生怕你变成你一阵风溜走啊。”江尚希说,“anyway,我想邀请你来帮我拍一组广告片。噢,这是我的名片。” 江尚希从包里拿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梁奕猫。 设计简单明了,边缘带着烫金纹的名片上写着: “cersea” “ciel jiang” “manafing director,china” “我是cersea中华区负责人。”江尚希轻轻将鬓角头发捋到耳后。 梁奕猫听过这个牌子,欧洲那边的奢侈品牌,虽然不如那些顶级奢牌那样年岁悠久,但以其新锐大胆的设计,很受年轻人追捧。他以前还是模特的时候参加过几个大活动,很多人都借这个品牌的高定出席,只是那几年cersea还未正式进入国内市场,没想到他再回到连海,居然能和负责人面对面了。 “为什么会找我?”梁奕猫问。 “因为只有你,才能把这件衣服的灵魂百分之百诠释出来!”江尚希打开手机图片,“就是它!” 照片上,穿着黑色丝绒西装的梁奕猫笔直站立,目光随意看向某处,华贵的面料像藏着一缕暗光,仿佛活过来的精怪之魂,优雅神秘,游离于世人。 “这是年会那天。”梁奕猫说,他对这身衣服印象深刻,滑溜溜。 “你没来真是太可惜了,我一直在等你。”江尚希万分遗憾道,“要是那天你来,我早就把你拐走了。” 第89章 “看来我家猫去买醉还是有得当之处。”聂礼笙抽走手机,挑了下眉,“拍得不错,谁胆子那么大?” “这是我们的衣服。”江尚希抢回了手机。 聂礼笙:“这是我的人。” -------------------- (bulingbuling):想要海星! 第81章 拍摄 “control freak!”江尚希指了指他,接过了咖啡喝下一口,继续向梁奕猫介绍,“你穿的这套西装是我们下个季度的核心主推,根据礼笙给出的设计思路,你是灵感的来源,我们也找了其他人来拍摄,但都没有比你更契合。现在我们的摄影棚已经准备好了,你一过去我们马上就能拍。” 见梁奕猫还是迟疑,江尚希又补充:“当然,我们走正式的签约合同,只拍这一套衣服,你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 梁奕猫看向了聂礼笙,这个举动表明他需要聂礼笙的允许。 “oh my god,你限制了他的交友,连工作也要干涉吗?”江尚希难以置信地谴责道。 “他不喜欢拍摄工作。”聂礼笙漫不经心道,“如果你想去,就去吧。” 梁奕猫:“我想去。” 江尚希用胜利的视线扫了眼聂礼笙,然后愉悦地拉过梁奕猫的手,“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聂礼笙露出寂寞的神色:“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梁奕猫扭头看他,“那你也一起来?” 于是聂礼笙也一道前去摄影棚,不过江尚希以提前交流拍摄要点为由,把梁奕猫拐到了自己的车上。 但拍摄的内容说着说着,又岔到了别的地方。 “天呐,你看到他刚才的样子了吗?礼笙居然也会对人撒娇。”江尚希抖了抖肩膀,“真是吃不消。” 梁奕猫说:“装的。” “但你不还是舍不得了?”江尚希促狭地瞥他一眼,车子开出了小区,拐进了主路,“你们这一对儿真有意思。” “我们不是一对。”梁奕猫嘟哝道,他只是被聂礼笙包养在身边消遣的人,好几个瞬间他以为他们的关系没那么肤浅,可聂礼笙的捉摸不透又让他觉得自己没有了解他的资格。 他不了解聂礼笙的过去,也不明白聂礼笙行事的理由、目的,每次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噢,我懂你,和他在一起一定很心累。”江尚希安慰地握了握他的手,“但他绝对非常喜欢你。上次我帮他组了个饭局,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天晚上还有美国石化集团的千金,他想把她家亚欧的成品油运输谈下来,结果你猜怎么着?别人主动对他示好,他跟个木头似的无动于衷,中途就离场了,说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原来那天是这样,他才来晚了。梁奕猫抿了抿唇,心里感到阵阵复杂,可聂礼笙没有解释,甚至他一开始就可以把两次饭局错开。 看吧,他又不能理解聂礼笙的行为了。 “礼笙表面上温文尔雅,没什么脾气,但其实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像个可怕的赌徒,而且极端的自律、记仇。我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为爱情所动,但是你出现了。” 梁奕猫干笑:“可我只看得到他表面的样子。” “我想,他是怕真实的自己吓到你吧,爱情让人变得胆怯。”江尚希说,“好了,我可不能再揭他的底,关于他的另一面,你要亲自探索。” 进入拍摄现场,江尚希拍几下手把现场人员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我把主角带到了,准备开工!” 顿时欢呼四起,梁奕猫被簇拥在中间,往化妆间带,中途好多张嘴叽叽喳喳地同时说话: “梁老师你好,又见面了!还记得我们吗,上去去帮您试衣服!” “这套衣服我们真的卡了好久,梁老师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梁老师我看过你以前的作品,哇你怎么越长越好看了?” “梁老师……” “梁老师……” 梁奕猫被说得晕头转向,简直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叫我的全名就行,我不是什么老师。” 大家都笑了:“我们都是这么叫的呀。” 梁奕猫叹了口气,坐在化妆台前,两个化妆师两个造型师服务他一个人,四双手在他一颗脑袋上鼓捣,他太久没有这种经历了,一时未能进入状态,手碰到他敏感的后颈、眼角的时候,他总不由得缩一下。 “梁老师,我们打算把你的头发剪短一点,做出一种天然的柔软蓬松感,没关系吧?”造型师商量。 “嗯。” “梁老师比较怕痒是吗?”化妆师柔柔地问。 “不是,还不太习惯。”梁奕猫答道,他从化妆镜里看到了聂礼笙进来的身影,没由来的安全感忽然在心里立起来了,他的视线停在聂礼笙身上,希望对方能走近一点。 “要把头发剪了?”聂礼笙走过来。 “聂总好。” “聂总好。” 大家的语气都沉稳恭敬起来。 “对,因为今天的造型需要贴近猫咪的形象。”造型师说,“毕竟那套衣服就是以黑猫为灵感。” 聂礼笙在梁奕猫身边坐下,笑吟吟地说:“小黑猫。” “我哪有那么黑。”梁奕猫瞄了眼他,想起江尚希在车上说的那番话,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四个人一起协作动作很快,半个小时就把妆造弄完了,再把西转换上,梁奕猫的俊美顿时再上一个高度,走去拍摄地引起一路的惊叹。 乌黑的丝绒面料包裹着修长挺拔的身段,走动时的褶皱泛起丝绒特有的柔润光泽,仿佛一举一动都带着流溢的魅惑,浓密绸黑的短发自然向外蓬松,随着空气的流动轻微翕动,五官无需刻意描绘就已足够突出,秾丽的眉眼稍一停驻,便可无声的动人心魄。 江尚希对他满意得要命,抓着他的手臂来来回回看。 “ciel,不要再欣赏了,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 江尚希马上恢复果决的态度:“go!” 拍摄场地是在一栋别墅里,极繁复古的装潢,从天花板到地砖都印刻着绚烂的花纹,浅绿色的墙壁挂满了画框,落地窗是彩色玻璃拼接而成,折射出五光十色;沙发、茶几,甚至是吊灯都坠饰着物件,连壁炉都装饰得极有层次。 整个景色彩各异,杂却不乱,当色调统一的梁奕猫站在其中,所有的颜色都仿佛只为了突显他的和谐。 第一个取景点在落地窗前,光落在他身上,有种光怪陆离的神秘诡谲感。 梁奕猫站了好一会儿都不够自然,摄影师疯狂对他按快门,但每次都带着精益求精的遗憾说:“很好,但好像还能更好。” 光站在这儿就拍了大半小时,江尚希亲自去审,喊道:“已经足够了!每一张都很完美!” 摄影师笑道:“总觉得拍不够。” 到下个地方,梁奕猫已经进入状态,坐在茶桌前执起茶杯,侧脸的角度与光影配合得当。 接着是壁炉、楼梯,镜头里梁奕猫的身影带着无言的孤寂,在繁复色彩的衬托下令人着迷。 镜头之外,江尚希和聂礼笙站在一起,满脸怜爱的赞叹:“噢,你看他,多像一只优雅神秘却又无比孤独的黑猫,太美了,太美了,是人类美学史上的宝藏。” 聂礼笙一言不发。 江尚希扭头看他,嗤笑道:“瞧瞧你,一副恨不得立马扑上去把他锁起来的样儿。” 聂礼笙:“这么明显吗?” 拍摄前后用了两个多小时,进展十分顺利。 最后一个镜头结束后,大家都纷纷为他夺目的表现鼓起掌。 江尚希说:“他就是天生的模特,你可别再打击他的信心了。” 聂礼笙笑了笑,不置可否。 梁奕猫一路点头道谢,回到化妆室卸妆,化妆师想要帮他,他却主动拿起卸妆棉:“我自己来吧。” 化妆师看出他有些疲惫想要独处,便点头出去了。 梁奕猫松了口气,镜头底下的自然不是真正的自然,所有美丽都得靠他绷紧肌肉、浑身高紧张状态换来了。 很累。 -------------------- 奇迹猫猫(疲惫):想念我的麻袋衣裤…… 聂:不穿岂不更轻松? 猫:(_) 第82章 你喜欢我吗? 被人群簇拥着,在万众瞩目之下一举一动不受自己控制,他果然还是……不喜欢。 梁奕猫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用此刻的宁静将残余在大脑中的喧嚣清除出去。 不知道动物园里的小老虎们现在怎么样了。他漫无目的地想道。 咔嗒一声,门锁打开,有人走进来,取走他手上的卸妆棉,为他擦拭去脸上的妆容。 熟悉的脚步声、气场、气息,不用睁眼,梁奕猫也知道来人是谁。他依然闭着眼,片刻后才睁开,聂礼笙垂眸专注的神情陡然近在眼前,令他心跳漏了一拍。 第90章 “累了?”聂礼笙嗓音低柔,嘴角淡淡的笑意,“今天辛苦了。” 这份温柔搅乱了梁奕猫的心湖,潜藏在下面的依赖涌现出来,他本能般靠在聂礼笙的腰腹上,伸手抱着他,闷闷地说:“你说对了,我不喜欢拍摄。” 聂礼笙的手贴在他的后脑勺上,如愿以偿的感受到了这毛茸茸的手感。 “我的什么想法你都能看穿。”梁奕猫呢喃道,“可我却从未看穿过你,不公平。” “怎么说起这个?”聂礼笙一下一下抚摸着。 梁奕猫舒服地放松下来,“你明明知道我很笨,偏偏什么都不说。” “你想知道什么?” “刚才希希姐跟我说,其实你喜欢我。”梁奕猫抬起头,水黑清透的眼睛仰望过来,“你喜欢我吗?” “……” 聂礼笙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怔然慌乱的自己。 但只是一瞬间,他的手托着梁奕猫的后颈,轻轻捏着,意味深长道:“你问的是我,还是另一位?” “你……就是梁二九啊。”梁奕猫的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如果你不是,你怎么会认识我?知道我的习惯,知道我喜欢老虎,会叫我猫,睡觉的姿势也一样。你怎么可能不是?” 他紧张地看着聂礼笙,偌大的期待在内心膨胀,只要聂礼笙点头,他就……永远永远都不会放开他。 聂礼笙的嘴角轻微地扯动一下,说:“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梁二九只是我的一部分,更多的是聂礼笙,专制霸道,让你捉摸不透的聂礼笙。” 这个回答让梁奕猫忘记了呼吸,他一心只期望聂礼笙就是梁二九,从未考虑过两个人相互融汇的情形。 “梁二九的世界围着你转,但聂礼笙以自我为中心,一切都以自己为出发点。为了把你困下来,他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软硬兼施,你觉得这是梁二九做得出来的吗?”聂礼笙说。 梁奕猫轻轻摇头了。 “可这样的聂礼笙,也变得不像他了。”聂礼笙轻声说,“我从来不会对一个人浪费过多的情感,要是不顺心意,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一刀两断。但是对你,我只会一昧把手攥得更紧更紧,哪怕让你疼。” “你走了。”梁奕猫说。 聂礼笙微微不解。 巨大的酸楚在梁奕猫的心里蔓延,就好像是往他的血液里注入了化学药剂,他全身的血液都酸得让肌肉蜷缩,“那天晚上,你趁我睡着的时候走了,你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你犹豫了吗?你攥紧了吗?根本没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我连活着都觉得没意思,我……” 他牙齿打颤,说不下去了。 聂礼笙吻了下去,他的唇舌也带着一丝慌乱,无措地安抚。 好在是见效的,交缠的感觉取代了应激的不适,梁奕猫轻轻抿着聂礼笙的下唇,缓缓放松了下来。 “这是我的不对。”聂礼笙捧着他的脸,额头相抵,轻缓的摩挲,“因为我害怕了。” “害怕?” 你知不知道,当我变回了聂礼笙,竟然还会有放弃过往和你生活的冲动,前面二十八年的人生被这短短五个月轻易覆盖,有多可怕? “好了吗?我们等下……”伴随着江尚希的声音,化妆室的门打开了,接着是惊呼,“噢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在……” 梁奕猫推开了聂礼笙,揉了揉眼睛,“没事。” “我们等会儿一起去吃个饭吧,我来订。”江尚希说,“今天你的表现比我们预想中还要好上百倍,你天生该吃这份饭。我们可以再商量后续的合作,比如珠宝系列,你拍过的珍珠项链也让人惊艳。” “我再考虑考虑吧。”梁奕猫说。 江尚希看出了他婉拒的意思,剜了一眼聂礼笙。 聂礼笙问:“你是想回家,还是想聚餐?” 梁奕猫迟疑了一下,小声说:“想回家。” 于是聂礼笙对江尚希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继续帮梁奕猫擦脸:“好,那我们就回家。” *** 后来江尚希又游说了好几次,还是没说动梁奕猫。他说自己不适合,要专心为心仪的工作努力。 梁奕猫站在窗前,和赵姐通话:“……还行,住得挺习惯的。想回去啊,可是路还在修,不是说至少要半年吗?现在才过去一个月不到。哦对了,刘书晨叫我帮她买的专辑我帮她寄回去了,还给你也买了一点礼物,快到新年了不是?” 他手指在窗上没章法的画,“他啊?他蛮好的,就是不知道他还想不想回去。” 窗上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倒影,梁奕猫把手机往后递了递,通过玻璃窗与他交流,接不接? 聂礼笙摇了摇头,梁奕猫只好和赵姐进行另一个话题,又聊了一会儿,结束了通话。 “为什么不接,赵姐想跟你说话。”梁奕猫转头说。 “她想对话的人不是我。”聂礼笙从后头搂住了梁奕猫的腰,“你看外面。” 一粒莹白的雪从窗前缓缓落下,人的注目仿佛是一道开关,越来越多的雪花飘落在这片大地,被风吹在窗上,发出沙沙轻响。 “下雪了。”梁奕猫眼睛有些发亮,这是他许久没有见过的画面。 “瑞雪兆丰年,明年应该是很好的一年。”聂礼笙收紧这道细腰,下巴垫在梁奕猫的肩膀上,“快跨年了,有什么计划吗?” “想回隐山镇。”梁奕猫老老实实地说,果不其然换来了快喘不过气的力道。 “刚刚不是还说需要半年才能回去?”聂礼笙的语气耐心友善,但手指却不怀好意地在梁奕猫的腰侧摩挲。 “那也能回去看看,住几天酒店。”梁奕猫扭动,“痒。” “你们镇上的酒店二十年没翻修过,跟老鼠窝似的,你敢住吗?”聂礼笙笑了一声,“哦,猫可以住,省了笔伙食费。” “你才吃老鼠。”梁奕猫挣脱不开,只得换种反击方法,踢掉拖鞋踩在聂礼笙的脚面上,可对方一点儿反应没有,“不住酒店,也可以住岑彦以前的宿舍。” 聂礼笙低声说:“就那么想回去,哪怕一个人孤零零的跨年?” 梁奕猫嘟囔:“你要是一起也没说不行啊。” “我才不跟你去喂老鼠。”聂礼笙带着梁奕猫往客厅走,“你也不许走,好不容易有点儿人样。” “你!你果然看不起我从乡下来的!我也看不起你,有钱了不起吗?啊!” 被推到在沙发上了,了不起的有钱人压上去,把乡下土猫堵得发不出叫嚣的声音。 虽然回不了隐山镇,但跨年那天聂礼笙决定给梁奕猫做一桌益南口味的菜肴,还邀请了他“心心念念”的岑彦到家里来,让他在连海也能感受到家乡的情怀。 与岑彦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位成熟英俊的男人,穿着藏青色大衣,戴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比岑彦年长几岁。 “这位是我们医院神经内科的主任,也是副院长。”岑彦介绍道。 “秦思束。”男人礼貌地对梁奕猫伸出手,“久闻大名,难怪你能让聂礼笙念念不忘。” “你好。”梁奕猫和他握了握手,有点奇怪地瞅他。 “你在疑惑我为什么会来吗?”秦思束笑了笑,“我同时也兼任聂礼笙的私人医生,今天上门为他复诊,顺便蹭一顿饭。” “他的头疼?”梁奕猫想起这茬了,但聂礼笙从没跟他说过自己的头疼要到看医生的地步。 第83章 友人相聚 秦思束宽慰道:“别担心,照他这段时间对我的传唤频次来看,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聂礼笙走过来了,身上还围着围裙,“欢迎,没想到你们一起来了。好久不见,岑医生。” 岑彦看到他笑就觉得凉飕飕的,敷衍地咧了咧嘴,然后把梁奕猫拉到一旁私聊。 梁奕猫说:“你的脸色比上次见面好了很多,没那么忙了吧?” “是没那么忙了,领导终于良心发现。”岑彦扭头看了眼另一边交谈的两位,“最大的原因还是金主开恩,呵呵。” 梁奕猫乐呵呵地说:“我跟你说,上次聂礼笙带我去京首的动物园,我抱到老虎了,真的老虎,才两个多月比那只胖橘猫都大。” 岑彦打量着他,穿着柔软的毛衣开衫,宽松舒适的居家裤,蓬松油亮的头发,润泽的脸颊,肤色似乎都比以前白了一些,明眼都能看出他这段时间过得很好。 “听说方延垣辞职了。”岑彦说,“看来聂礼笙选择了你,以后打算就这样了?住在豪宅里过滋润的生活?” 岑彦知道,这对梁奕猫而言无疑是幸福的,可他认识的梁奕猫坚毅自由,不应该是……被豢养的姿态。 “我家现在没法住,至少要到明年五月,所以我想用这段时间……”梁奕猫迟疑地偷瞄聂礼笙,不知道能不能说。 “你想干嘛?”岑彦问。 “我能跟你说吗?你以前也骗我。”梁奕猫不信任地瞅他。 第91章 岑彦当即竖起手指:“我以后再骗你就加班到猝死。” “哎哎哎!”梁奕猫按下他的手,不悦道,“年末别说不吉利的话。好吧,我跟你说……” 岑彦附过耳朵。 聂礼笙稍没看住一会儿,梁奕猫都要黏在岑彦身上了,他轻啧一声冲岑彦喊道:“岑医生,过来帮我搭把手吧。” 秦思束笑着摇摇头:“偏头痛虽然好了,但是你占有欲似乎也有些病态。” 岑彦对梁奕猫露出了赞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说:“一定没问题!” 梁奕猫用口型回复:要保密。 “必须的。”岑彦捶了捶自己的肩,又听聂礼笙在那边阴阳怪气地喊“岑医生”,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哪有让客人干活儿的?” 聂礼笙微笑,“宾至如归。” “……” “帮我把鱼处理了。” 岑彦好气哦,可这个人是他们医院的最大赞助,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只能满肚子怨言进了厨房。 梁奕猫给秦思束倒了杯水,难得主动朝陌生人搭话:“他的头还有问题吗?” 秦思束说:“保持目前的状态,就不会再复发了。” 梁奕猫仍是不解:“他以前没有头疼的毛病,我是说失忆的时候。” “因为他失忆期间大脑神经处于稳定阶段,也归功于你和岑彦的细心照料。”秦思束说,“偏头疼是他恢复记忆的后遗症。你应该也知道,他的记忆不是慢慢回来,而是一瞬间全部涌上来,就像泄洪,你想象一下他前二十八年的记忆是深厚的洪水,闸门没有缓冲直接全部拉开,这对大脑也是一次猛烈的冲击。” 梁奕猫忍不住追问:“照理来说他应该慢慢想起来的不是吗?他的工作和海啊船啊有关,所以看电影的时候有大游轮,就把刺激到了,可那时候他依然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见到方延垣的时候,他就全记起来了,这是为什么?方延垣那么重要吗?” 秦思束笑了笑,“当然不是,方延垣说出了那道口令而已。” “口令?什么口令?”梁奕猫不由得往前倾,“什么口令啊?秦医生?” 秦思束轻咳一声,拿起水喝一口,赞道:“这水真不错啊。” 梁奕猫:“?” 厨房那边,岑彦瘪着个嘴给草鱼刮麟,和聂礼笙单独呆着真是哪哪都不自在。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聂礼笙问。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 “这样啊,那我尊重你们的隐私。”聂礼笙笑吟吟的。 岑彦瞥他一眼,刀差点刮到自己手上。 既然尊重就别一脸好像要把我脑壳掀开的模样啊! 梁奕猫怎么探寻口令的含义,都被秦思束含糊带过,只好郁闷地坐到一边,拿出手机看自己找的资料。 没看一会儿门铃响了,梁奕猫去开门,来人是冯笑柯,他风风火火地进来:“我一下班就赶过来,没来迟吧?哦,秦医生也在啊!” “还在做饭。”梁奕猫说,“今天还要上班?” “可不么,得盯梢。”冯笑柯摊手,“好香啊,请厨师过来了?” 他走到厨房,看到穿着围裙的聂礼笙,哇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岑彦:“拍什么拍?” “职业习惯。”冯笑柯笑呵呵地放下手机,“聂总下厨?真是前所未有啊。” “我可是吃过好几次了。”岑彦见缝插针跟他较量。 “今天怎么样了?”聂礼笙问。 冯笑柯神秘地点头:“和你料想的一样,今晚聂云腾他们家要热闹了。” “什么?他们家怎么了?”岑彦感兴趣地发问。 聂礼笙:“不好意思,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呢。” 岑彦:“……” 过了一个小时,菜全都上桌,六菜一汤,其中的苦津烤鱼的香气最为浓郁,一下就把梁奕猫拉回了镇子上,这是专属于隐山镇的味道。 梁奕猫的第一筷子果然伸向烤鱼,聂礼笙看着他尝进嘴里,问:“怎么样?” “好吃。”梁奕猫低声说,味蕾唤醒了过往的回忆,他情不自禁对聂礼笙说,“梁二九……” 聂礼笙捏住眉心,有些难受的样子,“你有没有良心?我为了这桌子忙了一下午,你就这么把功劳安给别人……头开始疼了。” 梁奕猫忙道:“说错了说错了,是聂礼笙!聂礼笙做菜也好吃!” 大家都笑了起来,秦思束说:“你现在的样子,比你十七岁那年更孩子气。” “你们十七岁就认识了?”梁奕猫算了一下,“认识十一年了啊?” “十二年。”聂礼笙说,“在英国念书的时候,我们都在剑桥,他大三,我大一。” 秦思束调侃道:“他当时可是引起轰动的东方美人,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想邀请他约会。” 聂礼笙无奈:“那么久远的事情。” 梁奕猫咬住了筷子,不自觉做出了严阵以待的姿态,“然后呢?” “最开始那三年没人能约到他,他那时候的脾气可不想现在这样好。”秦思束说,“没人看到他笑过,带刺的玫瑰。” “三年之后就有人约到了?”梁奕猫眉头一拧。 “这个啊……”秦思束拖了个音,看到聂礼笙带着警告的眼神,留下了悬念,“你过后亲自问他比较好,我想他应该很乐意接受你的盘问。” 岑彦凉飕飕地说:“反正据我所知他回国之后身边的人没断过。” “哦。”梁奕猫冷淡道,心里头挤了个柠檬似的。 岑彦是为了让聂礼笙窘迫而并非刺激梁奕猫,忙找补道:“不过这几年他就收心了,特别是遇见你之后。” 冯笑柯也说:“对啊对啊,连女客户都见得少了。” 梁奕猫扒饭不语,心里头有个专属于聂礼笙的情报记录册,记下了力透纸背的“男女关系混乱”“坏人!”几个字。 聂礼笙每个人给了记眼刀:“今天多余请你们来。” 为了缓解梁奕猫的情绪,秦思束倒了红酒,“为即将到来的新年,以及老朋友的健康与他宝贵的幸福,干杯。” 五只高脚杯碰在一起,聂礼笙又单独和梁奕猫碰了一下,眼神带着一丝讨饶,是梁二九的模样。 梁奕猫终于露了点笑意。 第84章 新年快乐 一杯酒下肚,岑彦有些飘飘然了,把屁股下的椅子往梁奕猫身边一挪,与他挨着说:“以后咱们一块儿回镇上,我开诊所,你开动物医院,咱哥俩挨着作伴,多好!” “你少来,我不要跟你挨着。”梁奕猫往旁边躲。 秦思束说:“你还想回去?医院哪儿亏待你了?” 岑彦:“服务这帮龟毛有钱人太累了,还是跟村民打交道舒服。” “你只管走,这次谁也不会护着你。”聂礼笙说,“一落地益南你爸的人立马一麻袋把你套走。听说打算给你相亲了是吧?” 秦思束应和道:“是,上次伯母还问我最近他身边有没有人,合适就定下来。” 岑彦被说得一脸苦色:“别说了。” 冯笑柯清了清嗓子,开口时音色变得中气强势:“老大不小了还没个大人的样子!赶紧回来结婚!” “你别学我爸说话!”岑彦试图掐他脖子。 梁奕猫问:“你不想结婚吗?” “至少不想被他们安排着结。”岑彦又喝了一口红酒,“况且我还年轻着呢,秦主任三十多了不还是也单着?” 梁奕猫意外道:“他年纪这么大了?” 岑彦差点笑出来,努力憋着对秦思束摆手:“可不是我说的哦。咳咳,小猫,作为一个医生秦主任还年轻着呢。” 秦思束笑道:“这是对我提起礼笙情史的一次反击吗?” 聂礼笙无奈:“你别趁机又提一次。” 这顿饭吃了三个小时,虽然一开始让梁奕猫有点刺挠,但后来他们聊起往事,聊到小时候岑彦眼里的聂礼笙,聊到学生时代秦思束眼里的聂礼笙,还有开启事业后冯笑柯眼里的聂礼笙,这些都让梁奕猫津津有味,疏离有礼的,冷漠好强的,还有手段果决无往不利的,都是聂礼笙。 他未曾参与过的过去,聂礼笙也有着精彩的人生。 最后一桌子菜全被吃光,开了三瓶红酒,冯笑柯和岑彦勾肩搭背,大声嚷嚷着跑掉的歌。 聂礼笙:“我让司机把你们送回去。” “谢谢。”秦思束看了眼喝到微醺,在打呵欠的梁奕猫,笑道,“挺有意思的小孩,他也很在乎你,但你们之间似乎还没有完全袒露心扉?” 聂礼笙耸了耸肩。 “我今天看到你们就很明确,他就是你的那个人,好好把握。”秦思束拍了拍他的肩,过去把那两个跳起华尔兹的人来开。 “我不走,我要跟小猫倒计时!放烟花!”岑彦醉醺醺地说。 第92章 “等会儿你就被当成烟花炸了。”秦思束无奈,“冯,你别装了,这点酒醉不倒你。” 冯笑柯笑嘻嘻地转了一个优美的圈,然后手机光明正大拿出来记录下岑彦的醉态。 客人们走了,家里一下冷清了。 梁奕猫默默去收桌上的碗筷,他们的分工就是这样的,梁二九负责做菜,他负责善后。 哦,不能说梁二九,是聂礼笙。 “放着吧,明天让阿姨来收。”聂礼笙把他拉过来,“想不想看烟花?” 烟花?他和梁二九放过,也是新年的时候,绚烂的花火把梁二九映得特别好看。 不对,是聂礼笙。 发愣着,他就被聂礼笙带到了天台上,就在他们站在天台的一瞬间,仿佛奇迹一般,璀璨的烟火在夜空绽放。 一团团,一簇簇,无数倒行的流星散成火树银花,让天空短暂得到一束壮美的花。 到最后归于沉静,紧接着又一道悠长啸鸣,嘭的一声,竟然绽放出了一只大猫。 梁奕猫讶然地抽了口气。 “喜欢吗?”聂礼笙转头看向梁奕猫。 夜风吹过聂礼笙的发间,也吹乱了梁奕猫的心绪,他没有回答,因为聂礼笙已向他靠近,微微侧着脸,垂着睫,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上。 烟花湮灭那一刻,他们接吻了。 聂礼笙啄吻着,身体越贴越紧,亲吻逐渐加深,可他发现梁奕猫发愣似的,没有一点儿回应。 于是他微微分开,抓着梁奕猫冰凉的手,“你好像不开心,是不是还在介意秦思束说的话?” 梁奕猫眨了眨眼睛。 聂礼笙笑了起来,把他的两只手揣进衣服里暖着,说:“我以前把这些声色犬马当成释放和对抗的途径,他们都要求我规矩、老老实实地回来弥补所谓的过错,我就偏要放纵给他们看。想想其实也是叛逆,要说我真的喜欢过谁,我说不出来。” 梁奕猫说:“但也改变了你啊,秦医生说你以前冷冰冰的都不会笑,约会之后,变得快乐了吧?” “大冤枉,快乐这个词在认识你之前基本与我无缘。”聂礼笙说,“会笑不代表快乐,只是会装罢了。” 确实,很多时候聂礼笙的笑容都是假象,你以为是洁白美丽的梨花,其实是冰冷的雪。 “为什么不快乐?”梁奕猫问。 “不知道,或许是天生的?”聂礼笙把梁奕猫的双手放到自己的后腰上,“我对情感没什么需求,三岁记事以来就独立完成自己的事情,喜欢独处,不热情也不讨喜。” 梁奕猫的脑子里开始浮现一个小身影,雪白的孩子,衣服规规整整,头发都一丝不乱,面无表情的样子,像个小人偶。 很可爱啊。 “我父亲,现在我叫他聂先生,他一直忙于工作,任女士那时候也年轻,需要陪伴,需要我对她表现出热情的爱,我做不到,小时候的我还不会装。”聂礼笙又笑了,“他们发现改变不了我之后,就又生了一个男孩。” 梁奕猫呼吸一窒,这个男孩,是饭桌上无人提起的禁忌。 聂礼笙却徐徐说了出来:“这次他们中奖了,得到一个情感需求旺盛,极其依赖他们的孩子。他们把这个孩子当成至宝,宠着哄着。可是很遗憾,这份幸福的期限只有十年。” “十岁的时候,他溺死了。” 聂礼笙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几乎没有变化。 只是几乎。 梁奕猫紧紧抱住了他。 “吓到了?”聂礼笙埋进他的颈窝里低柔地说。 梁奕猫想到,聂礼笙被误解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当时也在现场吧?半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受到惊吓? “吓到你了,对吗?”梁奕猫的手往上滑,缓缓揉着聂礼笙的背。 聂礼笙贴着他的皮肤,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不确定这件事是否真的对我造成了影响,有他没他,或许我都会是现在的样子。不想谈及这件事,是担心我的记忆会不由自主地美化他,要是有一天我和任女士为了缅怀他而抱头痛哭,那真是比死了更难受。” “那就不说他。”梁奕猫说,“你也不要在新年伊始总说死,呸呸呸。” 聂礼笙闷笑了起来。 梁奕猫强调道:“你也要呸出去。” “啊,那这样可以吗?”聂礼笙在他的颈见啵啵啵了三下。 “那不一样!”梁奕猫推着他要他严肃对待。 但他不撒手,两人在天台上搂抱着转啊转,像在跳一支幼稚的华尔兹。 沙沙沙—— 在这寂寥的夜色下,梁奕猫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动静,他警觉看过去,一愣。 “怎么了?”聂礼笙顺着他的视线,院墙外的灌木从旁,方延垣站在树下,仰头悲伤地看着他们。 “要问问他有什么事吗?”梁奕猫说。 “不管他。”聂礼笙亲了亲他的脸颊,“我们进屋吧,今晚睡这间阁楼好不好?” 梁奕猫点了点头,自从方延垣为了一己之私采用极端手段后,他对这个人就升不起一丝情谊了。 阁楼的房间非常温暖,配套了洗浴房,衣柜里放置了两人的衣物,聂礼笙邀请梁奕猫共浴,被拒绝了。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零点,他正忙着编辑祝福短信。 “原来你也懂得这种人情世故。”聂礼笙说,“我看看你第一个发给谁?周校,啧。” “你去洗。”梁奕猫推开他,“今年受到很多人的照顾,我懂得感恩。” 等聂礼笙洗好了,梁奕猫也忙完了,抱着衣服走往浴室。 “你现在进去就错过零点倒数了。”聂礼笙拉着他。 “我洗很快的。” “来不及。”聂礼笙用劲扯过他,将他按倒在床上,“做点快乐的事情,迎接美好的新年。” 梁奕猫还没发表意见,就被堵住了嘴巴,刚洗浴带着潮湿水汽的聂礼笙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很快把他迷乱了。 (……) 聂礼笙用纸巾帮梁奕猫擦干净,这颗缺氧的脑袋顺从地靠在他的手掌里,他竟然有种幸福到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含糊说了句连自己都没听清的话,抱着梁奕猫温柔地亲吻着。 梁奕猫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嘴唇蠕动着,用胀疼的喉咙说出了那句“新年快乐”。 -------------------- 久违的……懂的都懂哈! 第85章 私下会面 强行勉强自己的后果就是梁奕猫三天都说不出话,连吞咽都疼,聂礼笙想带他去医院检查,被他恼怒拒绝了。 疯了吗?这种事情还要让别人知道? “没事,医生不会问那么详细的。”聂礼笙试图说服,“你要是害羞,就让他们上门检查,我担心你声带发炎。” 梁奕猫马上想到了秦思束,头摇得更用力,认识的人更不行! “一直说不了话也不是办法啊。”聂礼笙苦恼地蹙眉。 梁奕猫用口型告诉他自己在慢慢恢复了,不用担心。 你去忙。 梁奕猫还帮聂礼笙拿外套,他今天有应酬,本来还打算带上梁奕猫,但梁奕猫表示在喉咙康复前不想出门。 “那你有事给我发信息。”聂礼笙叹了口气,和他交换了一个分别吻才出门去。 梁奕猫在落地窗前,看着聂礼笙的车子开走,握拳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休假这几天他们总黏在一起,梁奕猫连一个人独处的时间都少,想做的事都没有机会完成。 今天终于只剩他一个人了。 梁奕猫赶忙找了个角落窝着,拿出手机联系了一个号码。 紧张地等候片刻,接通了。 “周校你好,我是梁奕猫。”沙哑难听的声音从梁奕猫的嘴里发出,他其实可以勉强说话了,但没有告诉聂礼笙。 “小梁?你的声音怎么了?”如果不是来电显示,周校长根本听不出是梁奕猫。 “喉咙发炎了。”梁奕猫说,“上次问你的事情,有什么办法吗?” 周校长:“不太好办,你这个情况没法直接考大学,你少了高中毕业证,学历断层了。” 梁奕猫失落道:“那我要重新念高中吗?” “也不一定,你还记得退学之后,学校给你发过肄业证了吗?” 梁奕猫说没有,他那时候什么都不懂,退学后很快进了模特公司,和学校再没有联系。 “那我帮你问一下益南教育局,让他们帮查一下你的学籍档案,看能不能有办法帮你把学历补全。”周校长说,“去了趟大城市明白学业的重要了?看来我也要带我家志宵去看看。” “嗯。”梁奕猫有点腼腆地说,“我好像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 “我就说,你还那么年轻,没必要一辈子呆在镇子上。不用担心,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大不了我帮你找一所中专挂着,一年过后也能给你学籍,来得及!” 第93章 “谢谢周校长。”梁奕猫说,又聊了几句,梁奕猫喉咙受不住咳嗽起来,周校长贴心地结束了通话。 周校长的答复让他心安,可想到自己或许要成为一名大龄中专生,而聂礼笙十七岁就能进入世界顶级的大学,这强烈的对比让他有些郁闷。 笨死了,连高中毕业证多重要都不知道。 梁奕猫窝着自卑了一会儿,爬起来去书房,把自己存的学习资料打印出来开始认真地看。 新年到来,意味着聂礼笙的工作也要回到正轨上,会议、视察重要港口、与客户交际,还要再飞一次n国,与政府部门洽谈合作事宜。 纯业务性质的工作,就不能再把梁奕猫带着身边了,去n国一趟需要一周,分别前的夜晚他又把梁奕猫吃了个饱。 “什么时候能给我这里?”餍足后的聂礼笙抱着梁奕猫,手指顺着他的尾椎慢慢往下。 梁奕猫立刻夹紧了屁股。 聂礼笙遗憾地叹息,看来从生理和情感上,他还是没有完全放心。 “我不在家的时候,一切如常,你出去玩可以,但不要在外面过夜,也不能在外面喝醉,最好别喝酒,知道吗?”聂礼笙叮嘱着。 梁奕猫昏昏欲睡,还觉得他唠叨,偷偷用被子捂住耳朵。 然而翌日早上,梁奕猫睡醒后身边已经没人了。 他看到聂礼笙的枕头上留了一张字条:我怕和你道别会冲动把你塞行李箱里,就不叫醒你了,等我回来。——笙。 梁奕猫应该感到开心,他得知聂礼笙要出差的时候分明喜悦大于一切,可对方真的走了,他就只剩下空。 聂礼笙问过他想不想出国,他说不想。 现在却很想。 梁奕猫低迷了一会儿,把字条夹进手机壳里,整理好心情简单吃个早餐,就进书房了。 聂礼笙不在,就要抓紧机会多看点书! 打印机滋滋滋地吐出很多学习资料——《动物病例》《动物生物化学》…… 他把这些资料整齐装订,神情坚定地告诉自己,一定行! 一个小时后。 他两眼蚊香趴在桌面上,表情沮丧不已。好难,看不懂,他真的能做到吗? 这些专业知识对毫无基础的他而言像天书一样,期间无数次想拿起手机摸鱼,他一忍再忍。 忍不住了—— 把手机屏幕按亮,屏保是聂礼笙帮他拍的,他被小老虎簇拥的照片。 时间是十点二十。 不知道聂礼笙现在起飞了吗? 他把手机壳拆下来,拿出了那张纸条,聂礼笙的字迹如同他本人,清隽流逸,暗藏锋芒。 聂礼笙那么聪明,梁奕猫已经差得很远了,怎么能在后天可以弥补的韧性上再落后呢? 顿时一泵鸡血打了进来,梁奕猫决然放下手机,继续拿起笔,努力把脑子打开,把知识放进去! 聂礼笙晚上才落地,梁奕猫接到他的电话时人也很疲惫了,但是这份苦他不能说,至少在取得好结果之前不能。 所以和聂礼笙说话时他带着紧张,怕自己漏嘴。 但聊着聊着,又放松下来,只是和聂礼笙平平淡淡地聊天,好像会有一种看不到的幸福,顺着电波将他缠绕着。 唯一能倾诉的人就是岑彦,岑彦知道梁奕猫居然在生啃这些晦涩的专业知识后,立刻帮他找到了十几个g的网课发给他,这让小学渣拨云见雾,才懂得还有这种学习办法。 果然跟着专业老师的讲解一步步学下去,那些拗口的名词、精密的器官图还有病理名称慢慢变得顺畅起来。 梁奕猫一口气看了七节课,到最后学到头疼,怎么趴在桌上睡过去都不知道。 后面的日子他几乎都是这么过的,起床吃饭,看网课,和聂礼笙通话,看网课,吃饭,看网课,睡觉。 他还无师自通找到了动物医学专业学生的课表,跟着别人的课表同步听课,好像自己也成了一个大学生,有着欣欣向荣的未来。 距离聂礼笙回来还有最后一天的时候,家里有人到访了。 “梁先生,我是聂董事长的助理,姓陈。”约莫四十岁的男人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我们在京首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梁奕猫点点头,“聂礼笙他出差了。” “我是来找你的。”陈助理说,“董事长想请你过去吃顿饭,他刚回到连海,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你。” “为什么?”梁奕猫疑惑,虽然过去了半个多月,但提到这个老人,他第一反应就是在酒店休息室里被聂海荣当众定罪的耻辱。 “之前他对你有过误解,一直耿耿于怀,想和你把误会解开。”陈助理说,“他年纪大了,思维不像年轻时候那么灵敏,容易钻牛角尖,能让他主动服软的人不多。” 梁奕猫迟疑道:“可我一个人,不太想去。” 陈助理笑道:“董事长正是知道礼笙不在,才要和你见面,说一些不便当着礼笙的面才能说的话。礼笙是他最寄予厚望,也最放心不下的孙辈,他希望你能解开礼笙的心结。” 聂礼笙的心结…… ——十岁那年,他溺死了。 梁奕猫陡然感到一丝心痛,点头答应了。 第86章 富人伤悲 聂海荣的家远离市区,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像一个大庄园,大门前是一片碧蓝的湖泊,车开进去先经过绿地夹道的喷泉广场,然后停在大门前。 西装革履的管家上前为梁奕猫开门,优雅得体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引梁奕猫进房。 梁奕猫忍不住环顾一周,这简直像贵族的住所。 走进大门,穿过长廊,两边墙壁挂着许多照片,是聂海荣一生辉煌的事业历程,比起住宅,更像纪念馆。 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了会客的地方,聂海荣背对着坐在轮椅上,面向的是落地玻璃门,此时阳光正好,照映在他身上,灰白的头发,给人一种日暮西下的错觉。 “老爷,小梁先生来了。”管家恭敬说道。 聂海荣似乎睡着了,迟缓了几秒才回过头,“来了?” 他操纵着轮椅来到旁边的茶几,“过来坐。” 梁奕猫走过去,诚然他对聂海荣几乎没好感,可此时印象里气势如虹的老人就只是个老人——没有挺拔凌厉的西装加持,穿着舒适家居服的聂海荣苍老得厉害,连给梁奕猫倒茶的手都明显颤抖着,拿不稳。 “我来吧。”梁奕猫低声说着,取过茶壶,为两人都斟满。 聂海荣手指轻点桌面,说:“太满了,你知不知道有句老话,茶满欺人。” “不知道。”梁奕猫说,他喝下这杯茶,又苦又烫,差点表情失控。 聂海荣笑了起来,吩咐管家:“上茶点。” 他也端起茶,但手抖,茶水溅了出来,梁奕猫便帮他扶住手腕,让他喝下这杯茶。 聂海荣有些欣慰,说:“今天你倒是会表现了。” 梁奕猫:“尊老爱幼。” “现在知道,那之前怎么那么冲?”聂海荣带着两分笑意,“京首的时候让我在老伙计面前下不来台,请了你几次也不给面子,不就是凶了你一下。” 梁奕猫收回手,手搁在桌下,“你要是翻旧账,我就走了,不然吵起来把你气出好歹,我付不起责。” 聂海荣眉毛一抽,乐了:“你这直脾气,倒正好能治礼笙的深城府。” 管家把茶点端上来了,有中式的花糕酥饼,也有西式的马卡龙,每一个都精致可爱,圆滚滚的很有童趣。 摆在梁奕猫面前,让他感觉自己在被当成儿童。 聂海荣自然是吃不了这些东西,他只有一盘花生,对梁奕猫说:“吃吧,哪个合胃口就多吃点。” 梁奕猫其实不怎么爱吃甜食,但还是拿起一块还热乎着的凤梨酥咬一口,浓郁的黄油香在嘴里化开涌进鼻腔,甜度合宜的馅料还带着凤梨的果香,越咀嚼越有滋味,他竟然很快吃完了,还有些许意犹未尽。 聂海荣给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了然点头,无声退下。 “喝杯茶水。”聂海荣为他倒上,这次手没那么抖了。 梁奕猫喝着茶,就听聂海荣说到聂礼笙的名字,问起他的近况。梁奕猫答他出差去n国了。聂海荣便顺势说起了n国的坦垭基立港口,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聂礼笙在每个环节都做到万无一失,想象中被国际市场打压的境况并没有出现,听说n国似乎开采出某种稀有资源,还引得其他大国愿意降低关税来征求合作。 这些内容是聂海荣的舒适区,他说得滔滔不绝,可梁奕猫不感兴趣,喝了几杯浓茶都忍不住打呵欠。 “你不爱听这些?”聂海荣说。 梁奕猫点头。 “那你以后怎么在礼笙身边跟他沟通,为他分担?” “我们通常不沟通这个。”梁奕猫说,“不过他应该爱听,你可以多跟他讲。” “他也不爱听我这个退休的老古董跟他唠叨。”聂海荣叹了口气说。 第94章 “不会吧,他挺尊敬你的。” 聂海荣哼了一声,“他尊敬的是我手里还握着的权。他聂礼笙根本没把姓聂的家人放在眼里过。” 梁奕猫对他们这个大家族的关系门道并不了解,但涉及到聂礼笙,他就表现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聂海荣动作迟缓地捏开一颗花生,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他几乎没缺席过公司的股东大会,但家庭逢年过节聚餐,他一次也没来过,比我年轻时候还要猖狂。我们这些跟钱权打交道的人,对亲缘都单薄,只是到了老年,不免悲哀。我娶过三任妻子……” 梁奕猫咋舌:“你把那三个女伴都娶回家了?”他对聂老爷子最大的印象除却坏脾气老头,就剩1v3了。 “不是,她们不过年轻时候的露水姻缘!”聂海荣没好气道。 梁奕猫呵笑一声,还露水姻缘,老萝卜。 聂海荣继续道:“第一任妻子结婚两年就离了,第二任也是没几年就生病走了,现在这位同我分居十几年。我有三个孩子,但他们并不团结,懂事起就在斗,算计着能从我手里分走多少股份。你别看起航偌大一个集团风风光光,十年前就是因为他们争权争得厉害,疏于业务,差点被有歹心的人从中瓦解,我为了集团稳定收走他们的权利,他们却个个恨上了我,到现在,坐在一起吃饭也虚情假意不像一家人。” 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气有些上不来,咳嗽起来,梁奕猫起身,他的看护动作更快,疾步过来为他轻拍后背,让他含着吸入剂。 很快他便平复了,看护又默默退开。 “现在我老得快死了。”聂海荣悲凉笑道,“年轻时有多意气风发,如今就有多凄凉孤单。以前我怕死,但现在……活着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真是奇怪,他怎么会对一个没见几次面的小辈袒露心绯? 或许是这孩子的眼睛太过纯然。 梁奕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环视这间富丽堂皇的大别墅,还有那些以照顾聂海荣为业的人们。 “我住的地方是个镇子,在山里比较落后,我们那里有很多和你差不多老的老人家,年轻的时候不风光,老了也不富裕。房子是土砌的,下雨天房顶还会漏水。他们的子女大多也不再身边,生病了只能扛着,有的还被网上的广告骗,买假药回来吃。他们没有退休的说法,每天都要干活,因为不干活就没饭吃。”梁奕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或许条理并不清晰,但聂海荣的目光变了。 “我并不是说你的处境不值得同情,可能我没有到达过你所在的高度,所以真的明白不了你什么都有了,却还要觉得自己可怜?” 梁奕猫是认真在困惑,并没有暗含嘲讽。 聂海荣掩面大笑了起来,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梁奕猫都怕他要笑没过去。 他笑了许久,停息后一抹面颊,说:“你说得很对。” 梁奕猫默默给聂海荣又倒上一杯茶,聂海荣执杯与他碰了一下,如饮酒般一饮而尽。 “礼笙是最像我的,虽然脾气没有我那样刚烈,但心却比我更狠更硬。”聂海荣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梁奕猫略作思忖,说:“因为他早逝的弟弟,你们都认为是他害死的。” 聂海荣:“你连这事都知道了?” 梁奕猫摇摇头:“只是听别人提到过,但聂礼笙没有对我细说。” “那看来你还并未真正走进他心里。”聂海荣取笑道。 梁奕猫:“我不知道怎样才算走进他心里,但我理解他不想说。不愿提起的经历我也有过,说出来不一定会释怀,但一定会再次体会到那份痛苦。或许没有人能治愈他的伤痕,那么埋藏起来,对他而言也是一种疗愈。” “可你还是想知道,不是吗?” “因为我想了解他多一点。”梁奕猫说,“也许我有办法呢?老爷爷,当年他弟弟的死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吧。” 聂海荣鼻子一歪:“叫爷爷就行,不必加个老!” 梁奕猫:“爷爷。” 不得不说,还怪顺耳的。聂海荣摸了摸鼻子,语气和缓了下来:“那是我六十三岁的寿宴……” -------------------- 今天来晚了果咩!(虽然无人在意,哭哭 第87章 往事一角 聂海荣六十三岁的寿宴是在聂家的老宅办的,除却聂家人,还有集团的高层董事、合作的友商、与他一起闯出一片天的老伙计们也前来参与。 那时候聂家的孙辈正是活泼的年纪,宾客也携家眷出席,至少有二十个孩子。为了让孩子们互相认识交际,寿宴便有了一个寻宝的小游戏,每个孩子都能抽一张藏宝图,根据藏宝图的指示找到宝藏。 但藏宝图并不统一,有些指标记了三两处,有些则标得很密集。 聂礼萧运气最好,抽到了最密集的藏宝图,他拿去对兄长炫耀,兄长却把他的藏宝图撕了,兄弟二人的关系可见一斑。 聂礼萧因此赌气,一个人跑到了老宅后面的湖泊旁,因为调皮,自己爬进了湖边钓鱼的小船上飘到了湖心,惊慌之下落水,聂礼笙第一个发现他将他救上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当任女士赶到时,看到小儿子苍白的尸体,悲泣愤怒,狠狠扇了聂礼笙一巴掌。 “是你害死了他!” 聂海荣沉沉叹息:“任姌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把责任全怪在礼笙头上,不断重复这句话。” 梁奕猫有些怔忪,信息量太大令他心乱如麻,他只得先捡关键地发问:“就因为她神志不清的话语,你们也信了是聂礼笙害了人?” 聂海荣:“湖泊离正宅将近百米,当时没人会去那里,可礼笙正巧也在附近,平日小船栓在湖边不会游动,小孩是解不开绳结的。” “有人看到了吗?”梁奕猫低声问。 “……没有。” “那你们怎么能凭推测就认定他是凶手呢?”梁奕猫的太阳穴开始发胀、搏动,情绪如同酝酿中的骇浪逐层翻涌,“聂礼萧会去那里也很奇怪啊!这么多疑点,当时为什么没有认真调查下去呢?” 聂海荣又叹了口气,“当时外人众多,自然不会把礼笙定为凶手,礼萧大概是失足。真实的情况如何,我并不知情,但礼笙作为兄长,没有看管好自己的弟弟,他也是有责任的。” 梁奕猫摇头,不断地摇头,骇浪化作一种迟来而显得更为无力,以及荒唐、愤懑的怒火,在他的胸腔血脉中冲撞滔天。 “为什么不怪在那个地方过生日的你?不怪策划出藏宝活动的人?不怪真正有看管责任的他父母?而去怪一个十五岁,下水冒险去救人的孩子?”梁奕猫重重地喘息了几下,眼睛有些发红,“……他当时一定,委屈死了。” 聂海荣说:“说到底,我们也不确定他没有……” “他没有!”梁奕猫吼道,“你们不相信他我相信!我相信他!” 梁奕猫没坐多久就离开了,他的情绪有些失控,没法再同聂海荣继续交流下去。 临走前还把听故事时顺手帮聂海荣剥的一小把花生吃掉,一点情面都没留。 管家送他上车,还给了他一份包装精美的纸盒还有一个一看就价值显赫的礼物。 “老爷子见你喜欢吃凤梨酥,特地让糕点师烤了一盘。这个他特地为你准备的见面礼,本想在用餐后……” 梁奕猫直言道:“我不要,如果他依然固持己见,我想我们也不必再往来。” 说罢就钻进车里,毫不留情关上门。 管家毫无异色,依然保持着礼数目送车辆远走。 坐到了车上,梁奕猫还是浑身不自在,他依然沉浸在那段过往里,去想那个小小的,没那么高没那么有劲的聂礼笙,拼命抢救聂礼萧,却被母亲扇一巴掌的情景。 ……好难过。 梁奕猫的手都有点微颤,摸出手机打给了聂礼笙。 没等多久,电话就通了? “喂?”聂礼笙的声音传过来,闷软沙哑的声线,带着浓浓的睡意。 梁奕猫才意识到聂礼笙现在和他有时差,这个点是n国的半夜。 “把你吵醒了。”梁奕猫带着歉意。 “没事,难得你主动打给我。”聂礼笙似乎翻了个身,声音清晰多了,“是不是想我了?” “嗯。”梁奕猫应他,“想你了。” 手机那头沉默了。 “聂礼笙?” 带着笑意的嗓音徐徐传进梁奕猫的耳中:“还以为在做梦,掐了自己一下。” 梁奕猫也笑了一下,随即酸楚成倍涌上来,他想,这么容易被打动的聂礼笙,凭什么要被至亲伤得这么狠? 他不止想聂礼笙了,他还想抱抱聂礼笙。 “你什么时候回来?”梁奕猫问。 “你不是知道了吗?明晚十点落地。” “哦。”梁奕猫低声说。 “发生什么了?”聂礼笙觉察道梁奕猫情绪的异样。 第95章 梁奕猫如实道:“和你爷爷见面了,还是和他处不来,又吵架了。” 其实算不上吵架,聂海荣没有生气瞪眼,看梁奕猫的目光称得上平和,可梁奕猫没法再跟他共处一室。 “以后就别理他了,他找你麻烦,你告诉我。” “嗯。”梁奕猫又说,“我想你了。” 聂礼笙问:“你现在在哪儿?” “外面,回家的路上。” 聂礼笙长长的叹息,“没办法跟你phone sex了。” 梁奕猫反应了一下,顿时脸颊发烫,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听到聂礼笙打呵欠了,“你继续睡觉吧。” “要挂吗?” 梁奕猫:“不,我想听你的呼吸声。” 回家的漫漫长路,梁奕猫贴着手机,看窗外掠过的各色景象,眼里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的呼吸频率与地球另一端的那个人重合,仿佛融为一体。 回到家里还没到下午,照平常梁奕猫应该进书房继续上网课,可他的心绪平定不下来,一直在想着十四年前那件事,有很多点是他想不通的。比如说聂礼萧拿藏宝图跟聂礼笙炫耀的举动,他隐隐觉得这不应该出现在不和睦的兄弟之间,还有聂礼萧生气却一个人跑到湖边还爬进了船里,这个行为如果没有内在逻辑,也太过诡异。 但为什么? 梁奕猫看不进书听不进课,琢磨来琢磨去,一个小时过去了,什么都没想明白。 脑子太笨了。 梁奕猫沮丧,他成不了事,只好寻求别人的帮助,第一个人选就是冯笑柯,就没有冯笑柯调查不出来的东西。 但问冯笑柯似乎和直接问聂礼笙没有区别,如果聂礼笙知道他在偷偷打听自己不愿回首的过去,可能会不高兴。 梁奕猫暂时把他划掉。 第二个是岑彦,岑彦是比较值得信赖的。 于是梁奕猫联系过去,岑彦说自己正准备休息,让他来医院,正好一起吃顿饭。 梁奕猫拎着杯咖啡,开车到了他所在的医院。 -------------------- 周末愉快~ 第88章 层层递进 岑彦工作的地方比起医院,这里更像五星酒店。走进门诊部的大堂,梁奕猫有种自己是来办理入住的错觉。来往的人没有公立医院这么繁杂,但看上去身着不菲。 引导员见梁奕猫进来,马上热情体贴地迎上来:“先生您好,您是来看病还是探访?是否有预约?” “算有吧,我找岑彦医生,他让我到食堂等他。” “好的,我带您上电梯。” 梁奕猫顺利来到了医院食堂,电梯门一开,五星酒店又变成了米其林餐厅,优雅的装潢,富有韵味的全木卡座,来往的侍者推着餐车为客人上菜。 引导员带梁奕猫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配置了一块点菜屏,菜品丰富,价格也很米其林。 朝窗外看去,下面居然是一大片喷泉花园,明媚的日光下绿地与花卉相映,可现在没有太阳。抬头一看,顶上居然有人造太阳,散发着柔柔的暖光,从楼下散步病人的衣着来看,它也能供暖。 这真的是医院?梁奕猫不敢想象在这儿看病的价格。 “嘿!久等了?” 梁奕猫肩膀被拍了一下,一扭头就看到了岑彦,一身洁白的白大褂之下是整齐的衬衫领带,烟灰色的西装马甲还有修身和体的西装裤,他还是头一回见岑彦穿得那么规整,,比在隐山镇的岑大夫要挺拔英俊不少。 不过一点儿也不像让患者放心的那种医生了。 “给你喝。”梁奕猫把咖啡递给岑彦,他自己在家捣鼓的,是岑彦喜欢的现磨精萃。 岑彦笑着接过,喝一口点评:“豆子不错,但你冲得像刷锅水。” “就是刷锅水。”梁奕猫故意道,他还在打量岑彦。 岑彦看出了梁奕猫的疑惑,笑道:“全套工作服,让病人感觉赏心悦目也是我们的工作内容之一。” 梁奕猫:“病人真的会信任你们?” “我们医院的肿瘤中心、心脏、神经还有骨科、整形,在国内都排得上名号。”岑彦坐下来点菜。 “你在哪个科?” “刚从急诊到普外。”岑彦叹气,“下午还有一台手术。” “这儿也没多少病人吧?你总说忙。” “病人大都在病房里,足不出户就有全套服务。这帮有钱人惜命得很,不仅要给他们看病做手术,还要安抚、慰问、开解,不让他们乐出来我还走不了,再傻x的问题都要微笑答疑,一个病人比外面十个都麻烦。”说起工作岑彦就一肚子怨言,他不想把苦延续到工作之外,便换了话题,“你呢?动科那些自学得怎么样了?” “有点难,但还能接受。”梁奕猫清楚自己不是来向岑彦请教学习的,单刀直入地问,“聂董事长六十三岁的寿宴,你去了吗?” “你说聂礼笙的爷爷?我想想……” 梁奕猫:“就是聂礼萧溺亡的那次。” 岑彦登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这个名字是从梁奕猫嘴里说出来的,“他、他连这件事都告诉你了吗?” “没有,不然我还来找你干嘛。”梁奕猫说,“你去了吗?” 岑彦不用回忆了,他摇头,“我没去,那次我生病了,我爸还有我大伯一家去了。我大伯就是方延垣的养父。” 梁奕猫睫毛颤动了一下,“方延垣?” “嗯,他去了。我记得那时候他才刚被收养半年,还是生脸,带他去认人。”岑彦说。 梁奕猫心绪波动,许久没再说话。或许是方延垣上次的手段太过毒辣,给梁奕猫留下了极差的印象,得知当年他也在,梁奕猫顿时感觉……很微妙。 “不是聂礼笙告诉你的,你怎么会知道?”岑彦不解。 梁奕猫便把今早的事情简短的说了一遍,“我觉得很离谱,他们所有人都认为是聂礼笙害的人。” “嗐……”岑彦不置可否,喝了口水说,“小猫,你只跟聂礼笙相处过,他现在又风雅又俊俏的,你肯定认为他是好人……” 感觉到梁奕猫陡然锐利的目光,岑彦忙补充:“他或许就是个好人,但你没见识过聂礼萧,超雄妈宝男!这小孩真是我这么多年来遇见过最坏的了,我妈都叫我别跟他玩儿躲远远的。我统共没见过他几次,次次突破底线,他五岁那年,你没听错就五岁,让他们家佣人跪着服侍他,那嚣张的样子我看了都想揍!还有他九岁的时候就知道占女生便宜,逼人家脱衣服给他看!他就是这么个小孩,爹妈都惯着,聂礼笙他……嗐这话我就跟你说,真要是他动手了也情有可原,聂礼萧能长大绝对危害四方。” “你这样说不对!”梁奕猫严肃纠正,“你依然觉得是聂礼笙害人,他没有。” 岑彦:“他这么告诉你的?” “……不是。” 点的菜上了,梁奕猫却没有胃口,只用幽怨的目光谴责岑彦。 岑彦不自在:“我也不知道嘛,都是从大人嘴里听的,当时只有聂礼笙在现场,延垣把大人们叫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方延垣叫的人?”梁奕猫眉头一皱,“不是说现场只有聂礼笙吗?” 梁奕猫想起了方延垣曾说过的话,他也相信聂礼笙,他才是第一个相信聂礼笙的人。 ……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岑彦的意面都快吃完了,梁奕猫还没动筷,眉头时紧时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 “小猫,这事情都过去十多年了,连聂礼笙自个儿都抛到脑后,你又何必再给自己找麻烦?”岑彦语重心长地劝,“况且你还是个毫不相干的人,想要搞清楚也太难了。” “他没放下过。”梁奕猫咕哝。 “咱们还是聊你最近的学习吧,你的动物生化学到哪儿了?难不难?” 梁奕猫敷衍:“还行……” “动物生化?你是兽医专业?” 一道沉朗的声音插入了他们的对话,转头看去,秦思束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边。 “秦医生。”梁奕猫说,“我不是,只是有点感兴趣。” “秦主任,你忙完了?”岑彦干笑道。 “嗯,刚换好衣服,想找你要杯咖啡喝来着。”秦思束含笑道,又问梁奕猫,“怎么过来了,哪里不舒服?” 梁奕猫摇头,“找岑彦,现在找完了,我先回去。” 说着就起身,岑彦说:“你一口都还没吃呢!” “你帮我吃吧。”梁奕猫看了眼秦思束,“秦医生,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弄清楚后,也会有问题问你。” 秦思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随时欢迎。” 梁奕猫便快步离开了,岑彦错愕地目送他,“可我不爱吃吞拿鱼沙拉啊……” “我不讨厌。”秦思束在他的对面坐下,身上飘出淡淡的沐浴露香味,“等会儿给我冲一杯咖啡吧。” 第96章 岑彦不是亲历者,很多东西他并不了解,梁奕猫想要彻底摸清那天所发生的全貌,还得找一个当天在场,并且会关注聂礼萧一举一动的人。 一张高傲端庄的脸一闪而过。 梁奕猫通过岑彦得到了任女士的联系方式,他怕自己嘴笨坏事,所以斟酌措辞编辑了短信发过去: 任女士您好,我是梁奕猫。有些关于聂礼笙的事情想与您探讨,可否有时间允许我登门拜访? 如果任女士真心想修复和聂礼笙之间的关系,大概不会愿意错过一次机会。 梁奕猫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同意的回复,心总算定了下来。 第89章 小别重逢 翌日深夜,从n国首都起飞落地连海国际机场的航班延误了一小时。走出机舱,聂礼笙抬头看了眼夜空,有些疲惫地叹息。 这个点,不爱熬夜的梁奕猫应该已经睡着了。 秘书先一步取到了他的行李,推着行李车跟在他身边说:“聂总,司机已经在出口等候了。明早十点的股东大会,您要上会的议题我写好了,请您记得查阅邮箱,会议开始前签字。” “你现在复述吧。”聂礼笙大步流星走向出口。 “啊,这个,我得打开看一眼。”秘书忙拿出手机,他很少跟聂总出来,以往都是在总裁办管理行政事务,重要的文字材料都是从方延垣经手,他顶多帮看看错字病句,难得担重任,一时心惊胆战,“议题是‘关于审议垭基立港综合物流中心项目并授权n国政府董事会办理相关……’” 聂礼笙脚步顿住。 “……本集团全资于n国建设运营的垭基立港取得了……”秘书还在闷头念,走出去几步才发现他超过领导了,忙回头,却见聂礼笙仲忪地看着一个方向。 连海国际机场人来人往,行迹匆匆从出站口前面走过,鲜少有人在意立柱下面坐着个谁。 聂礼笙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清,好像有双无形的手,在将旁的一切干扰都推离他,他只看得到那个盘腿靠坐着,撑腮瞌睡的人。 梁奕猫真的很困,通常这个点他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今天聂礼笙回来,他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整个人莫名的焦躁,坐不下来,勉强听了两节课,知识进不了大脑。他频繁地看时间、注意门外的动静,突然意识到,他为什么不去接机? 聂礼笙的飞机十点落地,他中午就到了,坐在机场的咖啡厅里,在嘈杂的环境里人反而定了。 总感觉在这里就会离得近一些。 他提前半个小时就到出站口等候,时间越近心里就越雀跃,他也不清楚自己在高兴个什么劲儿。 但原定的时间里没接到人,期待开始落空,他站得累了,就到立柱旁靠着,慢慢变成坐着,最后眼皮重得不行,居然睡着了。 在浅眠里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对外界的警惕性,觉察到有人靠近了他,他就醒了过来。 睁开眼,聂礼笙单跪在他面前。 像梦一样。 梁奕猫眨了眨惺忪的眼,意识慢了半拍。 “猫。”聂礼笙低声叫他。 “嗯。”梁奕猫应,还带着迷瞪,“你回来了?我们到家了吗?” 最后一个音,消失在贴合的唇间。 早晨聂礼笙在熟悉的床上醒来,怀里抱着一个温暖柔韧的身体,梁奕猫还在熟睡中。 昨晚弄到了半夜,聂礼笙时差没倒回来精力充沛,梁奕猫第一次之后就半睡半醒,勉力坚持的情态不知有多勾人,最后的结果就是被玩弄到失去意识。 聂礼笙早上还有会议,虽只休息了三个多小时,但状态却很好,吻了吻梁奕猫的脸蛋便要起床。只是刚松开人,梁奕猫的眉头不自觉皱起来,翻过身自发地缠回去,不让他走。 这还是头一遭,聂礼笙意外了一下,也抱住他又温存了一会儿,才轻轻拍他的背:“自己睡吧,我要上班了。” 梁奕猫感受到推开的力道,鼻腔里发出不情愿的哼唧。 “原来适当的分离还能有这种效果。”聂礼笙轻笑自语,从被子里起身,走去盥洗室。 身上没了舒服的挤压感,梁奕猫没多久就醒了,眼皮子还很酸,迷糊中往旁边摸,摸到一片空,立刻全醒了,腾地坐起来——腰差点酸死——扭头看,心跳一慌,在望向开着灯的盥洗室,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响。 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么轻易的受惊有点好笑。 聂礼笙收拾好出来,发现梁奕猫躺在床上但眼睛一直跟着他转。 “继续睡吧,我下午才回来。”聂礼笙从衣柜里拿出上班穿的正装,脱去睡衣,露出腰细肩宽、被紧实匀称的肌肉覆盖着的,极具美感的躯体。 比白到晃眼的肤色更晃眼的是几道抓痕和牙印。 梁奕猫看得脸热,但又舍不得移开眼。 换上裁剪合体的西装后,聂礼笙回过身,对上梁奕猫直勾勾的视线,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过去俯下身擒着他的下颌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深吻,在他伸手想抱住脖子的那一刻又离开了,“先到此为止。”聂礼笙握住他的手腕,“这份礼物希望你喜欢。走了。” 真就这么走了。 梁奕猫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手表,他又猛地坐起来——腰又差点酸死。 “嘶……”梁奕猫倒回去,身上累得起不来。 聂礼笙怎么一点事没有,还神清气爽地去上班。也是,昨晚被翻来覆去的只有他,除了后面他的每一寸都被聂礼笙玩出了花样。 喉咙疼,胸口疼,腿根也被磨薄了…… 下次他也要这么对聂礼笙,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上瘾。 怀揣着壮志,他举起手腕,仔细端详这份礼物,相当华丽的外观,一圈钻石环绕在外,表盘里是璀璨的碎钻带,构成一组对称的花纹,黑底金边,像老虎的纹路。 还挺帅的。 梁奕猫看了又看,随后没见识地拍图搜价格,一看咋舌不已——老虎迪,市场价超过两百万。 这么贵重? 梁奕猫想起了还在隐山镇家中的星空表,两块表的价格加起来超过五百万,是普通人几乎一辈子都企及不到的数额。 他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心头顿时沉甸甸的,有点喘不过气,他想摘下腕表,可又想到了聂礼笙。 聂礼笙的伴侣应该是配得上这枚表的人,可他只是个高中肄业的小人物。 犹豫再三,紊乱非常,他还是继续戴着了。一通费心力的大脑风暴后,他顶不住困倦又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腕表告诉他的。 梁奕猫叹了口气,爬起来洗漱、吃早餐,然后进书房上课。 上完一节动物生理学后,他就开始写自己布置的作业,周校长的微信就在这时发了过来。 很长的一段话,梁奕猫看完后也沉默了很久。 周校长说他的学籍还在益南二中,当年他已通过了高中会考,如果能跟学校协商好,是有可能给他补发毕业证的。 但他要回到二中,再去见许校长,还有许臻。 仔细想想,好像也是在梁二九离开之后,这些人也再没出现过。 “我做得到吗?”梁奕猫呢喃,再去见那些坏人,他真的能冷静成熟,像个真正的成年人一样同他们周旋,去拿到那本薄薄的毕业证书吗? 他低下头,腕上的华丽的腕表流光溢彩,兼具野性的威武。 聂礼笙…… 梁奕猫霍然坚定了下来,忐忑不安顷刻驱散,“我做得到。” -------------------- 周四好! 第90章 聂礼萧 起航集团总部大厦。 股东大会顺利结束,股东们陆续离开,聂礼笙还留在会议室里,出差一周积攒下不少需要他签字的文件,财务部的小职员蹲点等着他,一散会就进去找他签字。 聂礼笙阅读速度很快,一目十行却能精准找到关键点,核对无误便签上名字。 小职员经常找他签字,知道他对下属态度亲和,便开口聊起来:“聂总,今天的会结束得好快,以前至少还要再开一个小时呢。” 聂礼笙嘴角勾了下,“因为今天没人挑我的刺,少了不必要的舌战。” 敢在大会上和聂总对着干的,就只有聂副总了,小职员小声说:“我刚才见聂副总出来了,但还没走。” 聂礼笙签下最后一个名字,将文件递给她,“辛苦了,你出去见他还在,就让他进来吧。” 小职员走会议室,还真看见了聂云腾,他在吸烟处一个人抽烟。 “聂副总。”小职员拘谨地说,“聂总让你进去找他。” 聂云腾面无表情地把烟掐灭,又回到了会议室里。 “久等。”聂礼笙坐在主位上,闲散地靠着朝他微微一笑,“多亏你的支持,让我的议案全票通过。” 明明是道谢的言语,但他的姿态和语气尽是胜利者对落败者的怜悯。 第97章 “聂礼笙,我承认你有点本事,能够把眼下的资源利用到极致,但我不信你能每次都顺利。”聂云腾盯着他说,“你敢设计自己失忆装惨让老爷子不计较你这几年擅自投资海外建港的事,但你有没有想过老爷子走了以后,各方势力重新整合分配,说不准就把旧账翻出来,治你的罪。” 聂礼笙:“你特意留下来,就是为了提醒我吗?” 聂云腾握紧了双手,低声说:“收回对延垣的禁令,让他在我身边工作。我会申请调职去欧洲分部,今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 “令人感动的情谊。”聂礼笙悠悠道,“但是你父亲当年为了争股权用尽了手段,到现在也草木皆兵。你说,他能接受一个跟在我身边十四年,对我‘用情至深’的人吗?” 聂云腾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聂礼笙说得没错,他的家人接受不了方延垣,他也无法像聂礼笙那样任性妄为视家庭为无物。 聂礼笙挑唇笑了一下,“跨年夜那天的局面很难看吧?你以为躲到国外就没事了?” 聂云腾心头突的一下,猛地朝他怒视过去,“是你把我爸妈叫去我家的?!” 跨年夜那天他好不容易把方延垣哄到家里,打算在新年来临之际和他敞开心扉,认真商议他们的未来。 他知道方延垣是聂礼笙为他设计出的一枚棋子,也愿意为了方延垣不再和聂礼笙争夺下去。 可就在他看到方延垣眼中的动摇时,他父母闯了进来,狠狠羞辱了方延垣一番,最终方延垣仓皇离开了,到现在都不愿和他见面。 “哪儿能让你们这么容易就得到幸福?”聂礼笙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况且方延垣是不会跟你去欧洲的。” 聂云腾发着狠说:“哈?聂礼笙,你永远都那么自大,延垣以为会一辈子爱你?就凭你这种没心的冷血动物?” 聂礼笙却笑着摇摇头,“云腾啊云腾,你还真是,一点儿也不了解他。” 他走向会议室门口,聂云腾喝道:“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聂礼笙回头,一字一句道:“我说,你不了解他,所以才会把他当成宝。” “延垣总比你那个蠢货花瓶来得好!” 聂礼笙懒得跟愚人争执,走出会议室,嘴里轻哼着呢喃:“我的猫聪明着呢。” 到了和任姌见面这天,梁奕猫只身一人开车来到了她家。 和聂礼笙那栋闹中取静的别墅小区不同,任姌的家在连海老城区的临街独栋洋楼,院落大门是带着年份的厚重颜色,房屋外墙由复古雅致的褐色墙砖砌成,墙上还残存着爬山虎的枯枝,更增添了几分古旧的韵味。 把车停好后,管家周到地为他打开车门,态度恭敬有礼,将他带到了洋楼内。 和外观一致,内部的装潢也是古雅的风格,红木地板和楼梯,浅绿泛黄的墙壁,没有挑高的天花板甚至有些许压抑,从玄关到客厅,墙上都挂着一个小男孩的照片,活泼的、安静的、欢笑的、恼怒的……梁奕猫没见过他,但却知道这是谁。 聂礼萧。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夫人,客人到了。” “嗯。”坐在客厅沙发看杂志的任姌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她肩上披着一件皮草,带着眼镜头发低挽,在自家的穿着和姿态倒是比之前两次见面柔和了不少。 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梁奕猫走过去,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任姌把杂志的那一页看完,端茶喝了一口,才抬眼看梁奕猫。 这种骨子里透出的高高在上倒是没有变化。 梁奕猫把见面礼放在茶几上,“这是昨晚烤好的曲奇饼。” 任姌嗤笑了一下,“是因为拿不出像样的礼物,才自作聪明觉得手作的东西最珍贵么?” 梁奕猫:“聂礼笙烤的。” 任姌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眼中流露了难以置信。她拿过这份礼物,一时失去了矜持直接打开,黄油的奶香扑面而来,饼干的形状算不上精致,甚至还有几块因为保护不当碎开。 但任姌却像捧着珍宝,拿出一块咬了一口,细细品尝,欣慰而悲伤的叹了口气:“这是我第一次吃他做的东西。” 继而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怀疑地看向梁奕猫:“你该不会是买来糊弄我的吧?” “是他烤的,他的烘焙水平一直很好。” 任姌知道梁奕猫不是个会说谎的人,慢慢把这块曲奇吃完。 趁这会儿功夫,梁奕猫也在扫视这个客厅,家具、拐角的边缘都包上了软边,墙面的低矮处还能看到涂鸦的印记,只是时间已久,很多都淡了。 这个家里,处处都还保留着聂礼萧存在过的痕迹。 他瞥过任姌的神情,小口小口地吃着饼干,一只手掬在下巴下接碎屑,这类小点心不像她这样的贵妇爱吃的,足以看出她对聂礼笙的珍视。 但如果聂礼萧还活着,这份感情还会存在吗? “礼笙他怎么没过来?”任姌轻轻擦拭着手指问道。 “他今天上班。”梁奕猫答。他看到任姌露出理解的表情,不由有些好笑,好像这么说就能骗自己聂礼笙不是不想来,而是没空。难道不是她当年无情的巴掌,才造成了这样生疏的母子局面吗? “你坐一下,我给你倒杯茶水,红茶可以吗?”任姌起身。 梁奕猫点点头,看来他这份礼物送到了她心坎上了。 任姌走到水吧,为梁奕猫冲泡一杯红茶,也借这个功夫提醒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要同这个青年闹出不愉快。 这是她儿子在一起的人。 端起冒着热气的红茶走回去,她看到梁奕猫也站了起来,驻足在楼梯旁的挂画前。这是一副笔触稚嫩的油画棒画,歪歪扭扭画着一个长着犄角的人,眉毛和嘴巴的弧度彰显着他的坏脾气,右下角写着“恶mo哥哥”。 任姌走到他身边,无不感怀道:“这是我的小儿子萧萧八岁的时候画的,你看得出是谁吗?” “聂礼笙?” 任姌笑了起来,“我的萧萧讨所有人的喜欢,但礼笙一直接受不了,兄弟俩的关系不好,萧萧在别人面前无法无天,可在哥哥面前总是吃瘪,所以就把气撒在画里,把哥哥画成恶魔,自己是打败恶魔的骑士。我的萧萧啊,怎么这么可爱……” 说到小儿子,任姌就有无限的倾诉欲,她还主动领着梁奕猫去介绍照片,从聂礼萧刚出生时小肉团的样子,到逐渐长开,调皮可爱的模样,她对每一张照片的时间、拍摄时的情形都熟记于心, 仿佛每天都仔细温习过。 -------------------- 又到周末啦!周末快乐~ 第91章 阋墙之因 梁奕猫对聂礼萧这个人没多大兴趣,他看着这孩子,更多的是从他的五官上找聂礼笙的痕迹。聂礼萧长得不差,却和聂礼笙不像,从一家三口的合影上看,他的外貌继承了父亲多一些,而聂礼笙与之相反。 但显然任姌更爱那个不像自己的小儿子。 在她的描述里,聂礼萧开朗又粘人,狡黠好动又富有勇气,爱恶作剧,爱哭爱闹,只要大喊一声妈妈,她愿意把全世界都献给他。 和岑彦嘴里的超雄妈宝男全然不同,但却又共通之处。 她的聂礼萧有再多的故事,也只能讲到十岁。 “哎,你看我,一说起萧萧就没完。”任姌彻底放下了对梁奕猫的戒备,拉着他到沙发坐下,“站着太累了,我还有相册……” “任女士,”梁奕猫沉静地看着她,“我们今天要谈的是聂礼笙。” 任姌顿了顿,笑容淡了下去,她坐回来,低声说:“对,我们说礼笙。” 梁奕猫便不与她周旋委婉,直接道:“我前段时间去见了聂爷爷,他跟我说起了十四年前的事。” 任姌的手反射性地攥紧。 梁奕猫说:“十四年前,他六十三岁的寿宴上,聂礼萧溺水……” 已经过去了十四年,聂礼萧离去的时间早就超过了他活着的时间,可任姌依然会被这个事实刺痛,快要喘不上气来。 她并不意外梁奕猫的知情,说:“你想知道什么?” “在你心里,仍然认为凶手是聂礼笙吗?” 任姌艰涩道:“是他让你来问我的吗?” 梁奕猫摇摇头,“是我想知道,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个结。” “是么?我以为他早就忘了萧萧,心里快活得很呢。”任姌说。 “……”梁奕猫心里叹息,任姌就是这样,对聂礼笙还抱有介怀,又想拉进母子的关系,两种情绪拉扯着,最后总是适得其反。 要么彻底断绝关系,要么把当年的事情查明清楚,坦诚相待,她却都不选。 “我不知道。”任姌垂下眼,无意识转动戒指,“起初我以为是他,现在,我希望不是。” “不是他。”梁奕猫认真道。 第98章 任姌仓促抬起头,瞳孔闪烁,“他这么告诉你的?” “没有,我只是相信他不会做那种事。”梁奕猫说,“任女士,你是他的母亲,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 任姌发出了一声冷笑,“因为我了解他,所以我才认为是他。梁奕猫,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何等高见,原来什么都不懂,就想来教训我?我倒要问问你,你了解礼笙吗?” 梁奕猫沉默。 “礼笙他从小就情感淡薄,不会爱人。我生他的时候身体不好,没有亲力亲为抚养他,所以他不亲我,别的小孩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会张开手要抱,他只会爬开一个人玩。他聪明,学什么都快,所以他的成长根本不需要父母,你知道他小时候对我说过最多的话是什么吗?是‘不用’!我是他的母亲,可我在他身上得不到一点儿情感反馈,他不正常!”任姌最后几乎是喊出来。 才不是。梁奕猫在心里说,他只是和其他小朋友不同而已,就像我的皮肤天生就比较黑。 “但我没有强迫他爱我,我选择再要一个小孩,于是萧萧来了,会爱我、亲我,说‘妈妈抱抱’的萧萧来了。”任姌声音哽咽,“我承认,我在情感上偏心萧萧,可那都是因为礼笙不需要我的爱!他有本事,聂家的一切自然会交给他,我只要萧萧快乐地活着,我只要那么简单!” 任姌的眼泪滚滚落下,梁奕猫无言递给她纸巾。 “……可萧萧没了。”任姌闭上眼睛,“梁奕猫,我问你,如果你是我,你知道他们的关系向来很差,知道大儿子看不惯小儿子的做派,把他当成敌人,对他动过手,还曾把他关起来,放言说哪怕他饿死也不许开门,甚至在萧萧……的前夕,他还恶狠狠地撕掉萧萧的藏宝图,让他滚开。” “最后萧萧在他手下没了呼吸,你会怎么想他?”任姌睁开眼,锐意地逼问,“回答我!” 梁奕猫直视着她的双眼,没有丝毫退让,“任女士,从聂礼笙还是小孩的时候,你就对他带有偏见,在这份偏见下,你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偏的。” “他看不惯的做派是什么做派?” “所谓当成敌人,到底是出自谁的立场?” “动手、关人,是无缘无故,还是事有出因?” 在梁奕猫的句句逼问下,任姌筑起的尖刺开始瓦解,崩塌。 她竟不敢再与他对视。 任姌生平第一次被人压迫得喘不过气来,浑身的血液都要往大脑去似的,差点儿休克过去,就在着窒息时刻,有人回来了。 “客人来了?” 陌生男人的声音传来,梁奕猫转头看去,任姌喘了口气,仓皇起身去迎:“老公,你怎么才回来?” 来人身材高大,眉目深邃,头发掺着些许灰白,是照片中一家三口的男主人。 这是聂礼笙的父亲。 任姌主动去帮聂先生卸下外套,看到妻子眉眼间的异色,聂先生心下狐疑,望向梁奕猫。 这还是他头一次和这位……儿子的情人打照面。 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梁奕猫也起身,对他点点头,“你好,我是梁奕猫。” 聂先生不动神色把他打量了一遍,出挑的长相,礼数不算周到,乡下来的人,也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气质,这样的人竟然能得到老爷子的另眼相看。 “我是礼笙的父亲,聂乘。” “聂先生。”梁奕猫说。 聂乘抿了抿唇,这个称呼倒无可指摘,可聂礼笙多年不叫他父亲,只管他叫“聂先生”,梁奕猫是聂礼笙的身边人,也这么称呼他,给人的感觉着实微妙。 “今天不忙吧?”任姌坐在丈夫身边,这会儿功夫她的状态已经调整回来了。 “不忙,我就坐了会儿,还以为客人晚上才到。”聂乘说,“卢姐买菜了吗?小梁有没有忌口的?” 梁奕猫:“我不留下来吃饭了,聂礼笙说晚饭要回去和他吃。” 聂乘顿了一下,才说:“也行。” 任姌拿过聂礼笙烤的曲奇,笑吟吟道:“老公,你尝尝,是礼笙亲手做的,非常好吃。” 聂乘摆了摆手,“不用,我不爱吃甜食。” 梁奕猫闻言,看聂乘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他对聂礼笙的态度与任女士截然相反。 佣人把他的茶杯端上来,他喝了一口,问:“刚才你们在聊什么,我在门口听到了,好像还挺剑拔弩张?” 梁奕猫:“聊聂礼笙和聂礼萧。” “哦?你过来打听他们,是礼笙的态度?怎么他这么多年,终于打算回心转意,想认回这个家了?”聂乘的语气平淡,细听其中还有几分上位者的轻慢,好像这十几年冷漠的亲子关系只是聂礼笙漫长的叛逆。 “不,他没这个打算。”梁奕猫直白地回答,“是我想多了解他。” 聂乘:“礼笙这么多伴,你是头一个敢上我们这儿了解他的人。” 梁奕猫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说:“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吗?正到关键时候,任女士……” “我、我胸口有点不舒服。”任女士为难道,“老公,我回房间吃个药。” 说着匆匆离场。 聂乘看着妻子上楼的背影若有所思,能让说起聂礼萧就滔滔不绝的任姌主动回避,看来这个乡下小子确实有所不同。 “和我说说吧。”聂乘颔首道。 梁奕猫只向他询问当年聂礼笙为什么会把聂礼萧关起来。 聂乘略加思索,说:“萧萧他犯了错,他妈妈太纵容他了,礼笙看不下去,管教了他一番。” “犯错?”梁奕猫抓住了这个轻描淡写的关键,“他犯了什么错?” -------------------- 小猫侦探,认真办案! 第92章 直观的恶 “这么多年前的事情了……”聂乘又喝了一口茶。 梁奕猫蹙眉思忖,心里的想法一字不差全说出来:“一定不是小错,不然以当年聂礼笙的性格不会插手,严重的,引起很坏的影响的……” 岑彦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他九岁的时候就知道占女生便宜…… “聂礼萧,逼迫女佣人脱衣服给他看,对吗?” 聂乘错愕,差点被呛到,“你……礼笙告诉你了?” “猜的。”梁奕猫看聂乘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是什么样的教育能让一个小孩无法无天到这种程度?”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萧萧已经离开十几年了。” 梁奕猫的语气沉下来,“但是任女士到今天依然在控诉聂礼笙对他的纠正,甚至在你心里也没当一回事。在你们看来,只有聂礼萧是有意义的吧?活着的聂礼笙,你们从未在乎过。” 聂乘愠怒道:“你又何尝不是只站在礼笙的角度控诉我们呢?我对他已经尽完了自己的义务,萧萧走了之后他在家待不下去,我送他出国去最好的大学念书,他想干什么都不阻拦。他回来想进起航总部,我为他安排铺路;他初出茅庐一上来就大刀阔斧地做跨国港口并购的大项目,我在前面替他顶着压力,这些还不够吗?我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他不愿意回来,那就算了。” 梁奕猫:“这些事情少了你,聂礼笙就做不到了吗?” 聂乘:“……”乡下人怎么那么会一针见血? 梁奕猫又问:“既然做了那么多,那有没有跟他说一句‘对不起’,说误会他迁怒他了,有吗?” 聂乘:“……” 梁奕猫对他很失望,“怪不得。” “够了!你一个外人,知道什么?!”聂乘的气血翻涌,恼怒占据了大脑,“我们失去了小儿子,已经够痛心了,凭什么还要求我们保持冷静清醒去理解他,他就不能理解我们做父母的心情吗?!况且,谁能证明萧萧的死和他没有关系?你吗?你有证据吗?!” “还没有。”对比下来,梁奕猫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会找到的。” 聂乘刻薄地问:“如果最终找到就是他的证据呢?” 梁奕猫看着他,乌黑的眼睛如清泠的镜面,“聂先生,你真的连一丝信任,都不愿意给他吗?” 聂乘怔愣了,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鄙薄得无处遁形的自己。 这么多年来,这个诘问第一次从内心的仓猝掠过来到了明面上,他才发现自己竟一直不敢面对。 “我去看看……”聂乘错乱地站起来,险些没站住,“去看看阿姌吃药。” 说着又匆匆走了。 梁奕猫叹了口气,很想抱一抱聂礼笙。这样的父母不要就不要吧,没有他们也能过得幸福。 他拿过曲奇饼,一块接一块,全部吃完。 管家贴心走过来,帮他把茶水续上。 “啊,谢谢。”梁奕猫张嘴时喷出小碎屑,连忙掩住,“怎么称呼您?” “我姓刘,叫我刘管家就行。”刘管家语气和善,“有什么要求,您直管跟我说。” 第99章 梁奕猫眼睛一亮,“我想参观一下聂礼笙住过的房间,可以吗?” 刘管家微笑颔首,把他带到了三楼,有相邻的两间房,聂礼笙住过的房间挨着露台,推开门发出合叶嘎吱的声响,遮光房内一片昏暗,遮光窗帘把光线隔绝在外。 梁奕猫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不是腐烂,也不是闷潮,像是凝固的时间缓缓转动的气息。 打开灯,宽敞的面积,冷淡的色调,家具简洁,所有用品摆放得规规整整,毫无生活痕迹。 刘管家说:“每个月都会打扫一次,还保持着大少爷离开前的样子。” 怪不得他们都说聂礼笙淡薄,单从房间来看,也能感觉到他对这个家没有眷恋。 梁奕猫想到了他们一起生活的地方,无论是隐山镇的“安全屋”,还是连海昂贵的大别墅,都要比这里有人情得多,忽然又没什么兴趣了,只在门口看了几眼,就把门关上。 “原来有钱人的管家真的会管雇主的小孩叫少爷啊。”梁奕猫笑了笑。 刘管家耐心答道:“小少爷出生之前我们都是叫名字的,只是他懂事之后,觉得被叫做‘少爷’更气派,就一并改口了。” “方便带我看看他的房间吗?”梁奕猫顺势说,他以为这会是个禁地,没想到刘管家不假思索就点头答应了。 聂礼萧的房间在二楼,和他爸妈紧挨着的,夫妻俩的房间门紧关着,梁奕猫猜他们应该在里头骂自己。 “请进。”刘管家打开了门。 和三楼截然不同,聂礼萧的房间光线充足,而且充满童趣——树屋床铺、秘密基地、滑梯、秋千,靠窗的地方还有玩具角,热热闹闹的,仿佛房间的主人从未离开过。 梁奕猫走进去,视线缓缓扫过房内的每个角落,他来到了临窗的书桌前,从这儿就能看出聂礼萧喜欢绘画,因为旁边摆了满满两个推车的画笔,各色各样都有,桌面上也沾到了许多涂画的痕迹。 刘管家道:“小少爷最喜欢画画了,这是唯一能让他安静坐下来的事情。” 梁奕猫拉开了抽屉,里面垒了几本厚厚的绘本,他拿出来一看,竟然全是聂礼萧的手绘,每一页都有或简单或复杂的图案。 刘管家为他一一这些本子分别是聂礼萧哪个年龄阶段的作品。 梁奕猫以此翻开,最初的本子里的涂画痕迹杂乱无章,更多的是他对色彩的好奇与想象,但从颜色搭配上看,或许聂礼萧真有些天赋。 越往后,笔触就越清晰,聂礼萧把全家人都画了个遍,个人喜恶也表达得清清楚楚,他最喜欢的是母亲,总会以花朵彩虹映衬她,最讨厌的是聂礼笙,所以要给他阴沉的表情和倒霉的下场。 还画了家里的佣人、小动物,还有家族活动时其他亲属,不难看出聂礼萧对这些事物的高傲姿态,在他的笔下他们都是玩物一般。 最后一本是聂礼萧九岁之后的作品,梁奕猫翻着翻着,猝不及防跳出了一张被吊死的人。 聂礼萧这时候已经有一些功底了,痛苦扭曲的表情和几乎占据了整张纸面的人物构图,竟然把梁奕猫吓了一跳。 这是聂礼笙? 梁奕猫错开了眼,平缓一下这扑面而来的恶意所带来的心惊肉跳,再看回去时,眼底倏然一凝。 吊死人的衣襟上,有一个小小的“方”字。 聂礼萧画的不会是方延垣吧?这时候他们已经认识了? 梁奕猫心跳加速,他隐约有预感,最大的疑惑要得到回答了。 继续往后翻,又变成了聂礼萧的自画像,但不同的是之前他给自己的定位是无上的国王,但在这张画里,他拿着宝剑。 梁奕猫没多想,再往后,两个拿着宝剑的人手拉着手对抗怪物,一个高,一个矮。 这不会……画的是聂礼笙和他吧? 后面兄弟在一起和谐共处的画面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了剧情,小矮子自己系鞋带,在高个子面前叉腰。 高个子说:你想得到我的承认,还远远不够。 小矮子说:我会让你见识到我的厉害! 这是真事,还是聂礼萧的臆想? 在梁奕猫盯着这幅画思索时,任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萧萧画得很好吧?我还记得这是难得我们一家四口一块儿出门,萧萧第一次给自己系鞋带,想让他哥哥夸奖他,但礼笙对他还是很冷淡。” 梁奕猫猜想,只要没对聂礼萧笑脸相迎在她那儿都算冷淡吧。 “萧萧那时候懂事了很多。”任姌低声说,“别人总说我把萧萧养坏了,可萧萧还是孩子,为什么要对孩子那么严苛呢?他长大之后,自然就会明事理,可是……” 梁奕猫往下一张,是聂礼萧变成巨人把一个人踩在脚底下的画,被踩的这人发型和被吊死的人一样。 任姌和他一起看,笑道:“这是延垣吧?萧萧这小家伙,一旦讨厌谁,就一定会画他遭殃。” -------------------- 想要海星qaq 第93章 予取予求 后面甚至还有把方延垣画成被斩成几段、每一段还摆出来明码标价的图画,这已经不能用讨厌两个字来涵盖了。 “这是一种艺术的表达。”任姌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延垣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是中途加入进来的,还是礼笙的小跟班,让萧萧有危机感了。其实有一段时间,兄弟俩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主要是萧萧懂事了,他知道哥哥厉害,开始崇拜哥哥了。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一定……” 任姌又有些伤情了。 梁奕猫挑重点来问:“聂礼萧也欺负过方延垣吗?” 任姌:“欺负不至于,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延垣也从没计较过。” 也就是欺负过,次数不少。 任姌叹了口气,说:“延垣这孩子也不错,我记得就是他来了以后,萧萧和礼笙之间的沟通变多了。他的出身虽然不好,但是勤能补拙,帮了礼笙很多,也帮了我们很多。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接受他不能接受你吗?因为他本分识大体,不会干涉礼笙和女性交往,未来就算礼笙结婚生子,他也没有二话。梁奕猫,你能做到吗?” 梁奕猫冷冷道:“不能。” 任姌顿时对他感到失望。 梁奕猫:“方延垣帮过你们什么?” “你做不到的事。”任姌含糊带过。 “比如,让聂礼笙坠崖失忆么?” 任姌心神大震,对上梁奕猫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强作镇定地说:“胡说什么?你今天也问够了吧?是不是该走了?” “嗯。”梁奕猫合上绘本,把它们放回原处,起身离开。 脚步忽然一顿,任姌紧张地看着他。 “虽然但是,还是谢谢你把他送给我,”梁奕猫认真地说,“我不会再还回去了。” 和聂礼笙的父母见面回来后,梁奕猫一时遏制不住对聂礼笙的怜惜,聂礼笙休息的周末几乎予取予求,用尽浑身解数满足他的欲望,对那股味道竟然都吃习惯了,甚至还无师自通的用自己胸口的那两点来取悦聂礼笙,整个人几乎要浓郁的精华被腌入味了。 当然也得到了充分的回礼,连着两天精疲力竭。 只是后方的阵地他尚未动摇,每次聂礼笙想要探索都会被他死死夹紧。 “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还不行?”聂礼笙再次被拒绝之后,手掌揉按着他的尾椎根,炽热的目光都幽暗下来。 梁奕猫只是摇头,把他不罢休的手抓起来放在后背上,疲惫地挨着他的颈窝昏昏欲睡。 “早晚有一天……”聂礼笙带着隐隐的不甘同他耳语,“今天的,昨天的,全部灌进去。” 梁奕猫静静地平复还回荡在体内的浪潮,自己的心跳声,和聂礼笙颈动脉的搏动紊乱地绞缠一团,再渐渐趋于同频。此刻无言相拥的幸福感,居然不弱于在最高处喷发的顶级愉悦。 直到两人的状态都回到往常,梁奕猫翻身到另一边,去拿床头柜上的水喝了一口,又顺手喂了聂礼笙。 喝完后,他又把杯子放回去,宽松的睡衣领口下,脖颈伸展出了优美诱人的线条。 聂礼笙低头在他的后颈吻了吻,含笑着说:“你这两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梁奕猫:“以前就不好吗?” “现在格外好。”聂礼笙有些遗憾了,“早知道你对这些接受适应得那么快,以前真是浪费了……” “以前你才不会这样。” “那是你笨,什么都不知道。” 梁奕猫很重地“嘁”了一声,躺被窝睡觉。 聂礼笙压上去,像个小孩一样幼稚地问:“现在你是不是更喜欢我了?” 梁奕猫:“你和谁比?” “梁二九。” 梁奕猫闭起来的眼睛睁开了,“……梁二九。” 聂礼笙立马松开了他睡到了另一边去。 “……”梁奕猫翻过身,戳戳他的后腰,“不都一样吗?” 第100章 “不一样。”聂礼笙淡下来的声音回答道,“梁二九没有缺点,但是我有很多很多。” “也没有很多啊……” 聂礼笙又转回来了,与梁奕猫面对面,“那你说出来。” 梁奕猫有预感,他要是真说出来,一定落不到好,他的小算盘悄悄拨动,提出了条件:“我说一个,你也要回答我的一个问题。” “可以。” “嗯……你是谜语人,有很多事情,你都不直接说,总让我猜。”梁奕猫说。 “这也算缺点吗?”聂礼笙略苦恼,“我以为保持一点神秘感会更有魅力呢。” 梁奕猫脱口而出:“那我也能对你保持神秘感吗?” “不赞成。” 梁奕猫回以谴责的眼神,接着要行使自己的权利:“该你回答了,我……” 聂礼笙竖起了一根手指,“你已经问过了。” “我什么……”梁奕猫愕然睁圆了双眼,“刚才也算?你不讲道理!” “嗯哼,下一个。” 梁奕猫气哼哼道:“你不讲道理。” “我反对,你带了个人情绪,我一直是很讲道理的人。”聂礼笙笑吟吟地说,“换一个。” “你、你!你控制欲强、说一套做一套、用强权来压制人、私生活不检点,而且睡姿还很差,每天都挤我!”梁奕猫哗啦啦倒出了一长串。 “我有异议……” 梁奕猫捏住聂礼笙的嘴,“无效,该我问了。我要问的是……” 他卡了一下,一次性全部说完怎么算?要是聂礼笙耍赖把这些整合成“人品不行”一点,那他不就只能问一个问题了吗?冲动了。 聂礼笙只温顺地望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好吧,不废话,只问关键的一个。 “……当年的寿宴上,你为什么要撕掉那张藏宝图?” 梁奕猫松开了手指,有些紧张地等待,他以为会从聂礼笙眼睛里看到阴沉,或是回避,可并没有。 聂礼笙只是笑了笑,“你连这个都知道了?让我想想,因为那是被抢过来的藏宝图,而且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那张藏宝图上面……”聂礼笙压低了声音,在铺垫一个惊世骇俗的谜底。 梁奕猫被吊高了胃口。 聂礼笙:“上面有一只猫。” “……?”梁奕猫一脸莫名,“什么东西?” 聂礼笙抱着他哧哧笑,像恶作剧成功的顽劣大孩子。 “你好无聊!”梁奕猫恼怒地推他,“我很认真地问你,你耍我?” “现在轮到我来说你的缺点了,第一,笨笨的……” “谁要听这个?我没问完。” “这样就够了。”聂礼笙把他按在怀里同他交颈,安抚地摸着他的后背,“了解到这里,我已经成为你会喜欢的人,可以了。” 梁奕猫心头一颤,后背竟有些发凉。 聂礼笙的言外之意是不是,再深入了解下去,他就不会再喜欢了? -------------------- 周五好!还有那个、那个海星(超级想要的目光) 第94章 夹枪带棒 一间环境清雅的小酒馆里,岑彦提前订了座位,早早来到。菜和酒水都已上桌,他频频看时间,直到他等的人推门而入。 “在这里。”岑彦起身说,“延垣。” 方延垣穿着灰白色的毛呢外套和黑色宽松休闲裤,衣着较之往常要随性许多,也显得他面白清瘦,见者都不由关心他眉间的忧郁。 “来晚了。”方延垣坐在岑彦对面,“想不到你还会叫我出来吃饭。” “我妈,还有奶奶他们都不放心你,让我多跟你聊聊。”岑彦给他倒上酒,“吃过了吗?没吃过先垫垫。” 方延垣笑了笑,“担心什么,又死不了人。” 岑彦看了他一眼,瘦了很多,像大病初愈似的,他不明白方延垣,明明一个那么成熟的人要把自己作到这个境界。 方延垣吃了几口,就拿起酒杯喝了下去。 “延垣,你今后怎么打算?”岑彦问,“你家里不是说可以让你出国么?我觉得也挺好的。” 方延垣轻轻摇了摇头,“我哪儿也不去。” “可你在这儿,礼笙能让你回去吗?” 方延垣不语,给自己倒满。 岑彦叹气,苦口婆心道:“堂兄弟一场,我也不想看你这么颓唐,我看礼笙那样,是认真的。我们男人得当断就断你明白吗?” “是你不明白。”方延垣举杯和他碰一下,“我有自己的考量,不用劝我。喝吧。” 岑彦和他喝了一杯,又说:“我有一点是真不明白,你要是不把礼笙安排到小猫身边,没准就不会有后面的事儿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自己跟自己打了个赌,赌输了而已。”方延垣轻描淡写,“但我未必会输到最后。” “你的意思是,他俩还可能会分开吗?”岑彦语气中带着不相信。 “谁知道呢?”方延垣低下头,稍长的头发挡住了眼睛。 两人聊了些近况、以前的事,说话间不知不觉喝完了一瓶酒,酒精开始发挥作用,方延垣脸有些发红,眨眼的频率也变快了。 “这什么酒?喝起来甜滋滋的,后劲那么大。”方延垣笑着又开了一瓶。 “特调的米酒。”岑彦说着,视线望向了别处,似乎看到了什么人。 方延垣也好奇看过去,就看到一道修长的人影走来,挺拔的身姿,优越的身材比例,最抢眼的是他匀称合宜的深色皮肤,不仅是他们,连酒馆其他的客人也忍不住投以注目。 对方的目的正是他们这桌,随着他的靠近,方延垣的笑意也逐渐淡去。 “他为什么会来?”方延垣波澜不兴地问。 梁奕猫很直接地在他的对面坐下,“想当面和你聊聊。” 岑彦作为中间人,努力调和气氛, “你们也是那么多年的情谊了,彼此之间有误会,可以坐下来化干戈为玉帛是不是?” “你愿意跟我和好吗,小猫弟弟?”方延垣轻佻地笑着,居然还伸出手,企图去摸梁奕猫的脸。 梁奕猫后撤避开了,方延垣并未强求,嗤笑着又喝了口酒。 “方延垣,我问你,当年……”梁奕猫正欲单刀直入,被岑彦扯了下袖子。岑彦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循序渐进,别一上来就说那么严肃的话题。 梁奕猫显然不太情愿,下撇的嘴角彰显了他不想在此久留。 两人之间的小互动全被方延垣看在眼里,他说:“你们俩关系这么好?岑彦,我们认识了十几年,但你现在却更在意他。” “这话说的,我不在意你吗?”岑彦干笑,“我看着你们俩针锋相对,心里一样难受,这不才找这个机会让你们彼此之间心平气和下来,主要也是为了你啊,你看你把自己折腾得。” 方延垣盯着梁奕猫:“你呢,你心里难受吗?” “不难受。”梁奕猫冷冷道,他有些看不明白方延垣这人一会儿这套一会儿那套,但不妨碍他已经看清了方延垣的为人——十分不善。 “和小时候的德行一样。”方延垣垂下眼,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扭曲。 岑彦抓住这个切入点,一边给梁奕猫夹菜,一边问:“你们小时候怎么相处的?” “小时候啊,我是他们的大哥哥,带他们玩儿,教他们画画、看书,就因为我懂事,就自动成为了他们半个家长。”方延垣真的醉了,藏在心底的往事被他重新挖了出来,“最让我头疼的就是梁奕猫,因为他最孤僻,没法沟通,整天到处躲,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他。名字里有个猫,还真把自己当猫了。” 岑彦笑:“那他是不是受罚最多的小孩?” “不,他是最得宠的人。”方延垣说,他看着梁奕猫,眼中已覆盖了一层薄雾,似乎在透过梁奕猫看到过往的时光,“他这张漂亮的脸蛋,哪怕做尽了让人心烦的事,可一抬头,谁还舍得冲他发火呢?” 岑彦:“这倒是……” “他不守规矩,但最后吃的、穿的、玩的,全由他先挑,别的小孩为了一杯牛奶一口肉饼争抢的时候,他可以单独进办公室和院长一起吃饭。只要和他打好关系,也能从他那里分得一点好处。”方延垣低笑,“福利院就是最底层、最幼小,也是最现实的小社会。” 梁奕猫沉默以对,小时候许多事他都记不清了,福利院里有快乐的回忆,但在这回忆之上总蒙着一层灰,更多的是狭小、压抑,所以他越长大越渴望离开。方延垣却记得那么清楚,哪怕他后来被富庶的人家收养,过上了比福利院优渥千万倍的生活,但说起这段往事,语气仍不由得带上了微妙的幽怨、尖刻。 “脸蛋真的那么重要吗?”方延垣迷茫地询问,“就算我帮助老师们带弟弟妹妹、打扫卫生,做最听话、最认真的那个人,可只要梁奕猫露出个笑脸,所有人都围过去夸他哄他,我好像一瞬间透明了一样。” 第101章 梁奕猫:“所以你说,一开始就讨厌我,以前的亲近,对我好,只是为了所谓的‘一点好处’?” 方延垣笑道:“是啊,我真的很讨厌你,好多次和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如果把这张脸毁了,你还会得到这么多爱吗?” 岑彦忍不住开口:“延垣!” 方延垣慢慢喝下酒,“你知道让一个七岁的孩子明白,这个可悲的世界,努力、上进、懂事,这些美好的品格统统比不上一张好看的脸重要,是何等毁灭性的打击。” 他用一根筷子指着梁奕猫,眼睛吃力地看清对方,“直到现在,你像一道怎么也驱散不掉的阴影,覆盖着我,只要我靠近你,我身边的一切都会被你掠夺过去,和小时候一样。你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岑彦一把抢走这只筷子,斥道:“你已经魔怔了!小猫是长得好看,可他除了脸就没别的了吗?他不善良吗?不认真负责吗?在我们镇上有谁需要帮助,他第一个上去!照你说的他大可以用美色换取大把好处,可他没这么做过,从来他都是脚踏实地兢兢业业地生活……” 方延垣:“那为什么还要来找礼笙?” 岑彦一敲桌子:“因为他喜欢聂礼笙啊,不行吗?!” “喜欢?他根本什么都不懂。”方延垣轻蔑道。 梁奕猫:“既然你比较懂,那就告诉我,十四年前聂董事长的寿宴上,聂礼萧出事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方延垣缓缓地抬起眼皮,“你认为,我看到了什么?” 第95章 不配介入 方延垣缓缓地抬起眼皮,“你认为,我看到了什么?” 梁奕猫沉声说:“聂礼笙不是凶手的证明。不然你为什么会是当时唯一相信他的人?” “难道只有看到,才能相信?这么说你现在也抱着怀疑的态度?” 如果不是方延垣咬字含糊,单从他的应答完全看不出他的醉意。 “不要试图转移话题。”梁奕猫皱眉。 “我说我亲眼看到他把聂礼萧推下去,你会相信吗?”方延垣乐不可支,“你不会,你只相信你想听的话,那又何必再来问我,直接去问他本人不是更干脆?啊……因为他什么都没跟你说,对吗?因为你,没有资格介入这段过去,我和他,相依为命的过去,哈哈哈……” 方延垣笑得浑身颤抖,嘲弄满满。 岑彦犯难道:“他喝醉了……” 梁奕猫:“我看未必,他应酬的经历丰富,这点酒而已。方延垣,我对你有很不好的猜测,你最好别让我验证成功。” 方延垣像是听不到,一昧的重复着“你不配”“没资格”,仿佛这么说就能在梁奕猫和聂礼笙之间划出一条横沟。 这时,方延垣的手机响了,他支着额头置若罔闻。 岑彦瞄了一眼,说:“聂云腾打给你的,延垣,你不接吗?” 方延垣嘴巴蠕动,含糊地说:“岑彦……吃里扒外的……混蛋。” 岑彦:“骂我呢。” 手机的动静停了一下,很快又响起来,梁奕猫出手一把拿过来接了,聂云腾带着担忧的声音传过来:“怎么那么久才接?” 梁奕猫:“他喝醉了,在海湾路的初号酒馆,你方便的话过来把他接走。” 手机那头静了片刻,“梁奕猫?” 梁奕猫“嗯”了一声,没什么要说的便挂了,抱胸盯着方延垣,脸色隐隐透着不霁。 半个小时后聂云腾便感到了,他看到方延垣趴在桌上而旁边五六个空酒瓶时,表情顿时十分难看。 “你们灌他酒?” “他自己喝下去的。”梁奕猫冷冷道。 聂云腾轻轻拍了拍方延垣,叫他的名字,但方延垣没有反应。 “我说过让你不要再喝酒,你从不听话。”聂云腾低声说。 岑彦还得回医院值班,聂云腾来了之后他便匆匆离开,只剩梁奕猫一个人冷眼相待。 聂云腾把方延垣抱起来,要控制一个不能着力的成年男性是非常吃力的,聂云腾小心翼翼把方延垣的胳膊驾到架上,刚迈出一步方延垣就往下滑,沉沉地坠着两个人。 这是一道力从旁边托了一下方延垣的腰,让聂云腾把住了平衡。 他看了眼这个黑皮青年,明明是“粗糙”的肤色,可对方的侧脸线条精致逼人,皮肤也紧致而细腻。 两人的视线隔着方延垣触碰了一瞬,皆不约而同的错开。 聂云腾扶着方延垣走出酒馆,在门口时他又不由得回望了一眼,梁奕猫要来了打包盒,把桌上没吃完的菜打包起来。 梁奕猫拎着一兜子菜走出去后,看到聂云腾靠着车门抽烟,见他出来淡淡道:“聊聊?” 梁奕猫却拧着眉头,不愿意靠近他。 聂云腾:“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这里是公共场所,你抽着烟对我说话,我觉得很没素质。” “……”聂云腾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他活到现在,没人敢对他说没素质这三个字。 梁奕猫甚至捂住了口鼻。 聂云腾把烟往地上一扔,鞋底碾灭,“行,我不抽。” 梁奕猫的视线转移到了他脚下,表情并没有好转。 聂云腾差点儿气笑了,难道他还想让自己把烟头捡起来吗?! 就算想,梁奕猫估计他也不可能做,于是慢吞吞地朝他走进了几步,伸出手递了个东西。 聂云腾有些纳罕,低头一看,是酒馆前台免费拿的清新口腔的薄荷糖。 “……” 他似乎有点明白聂礼笙为什么会看上这人了,确实很给人一种想撬开他脑壳瞧瞧的欲望。 接过薄荷糖吃进嘴里,嘎吱嘎吱咀嚼,聂云腾觉得他事儿多:“难道聂礼笙抽烟,你也这么管着?” “他不抽烟。”梁奕猫犹豫了一下,“他抽吗?” “融资谈判、规划航线、部署技术路线的时候,不抽烟怎么熬这些费心力的工作?”聂云腾说,“你还真是不了解他。” 梁奕猫皱鼻子,“你想跟我聊什么?” “我想带延垣离开。”聂云腾说,“到国外去生活,这对你来说算好消息吧?” “然后呢?” “礼笙在业内发布了对延垣的禁令,也驳回了我的调离申请。”聂云腾的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烟盒,捏住了没往外掏,“我原本不怕和他耗,跟他再耗个十年八年,就算他再怎么削弱我,公司也永远有我的一席之地。但是你出现了,让我看到聂礼笙原来也有人的情感,他确实不爱延垣,也不是延垣最好的选择。” 梁奕猫:“所以你想让我帮你们说话?” “这对你而言也是笔好买卖,清除了两个妨碍,不是吗?” 梁奕猫抬起眼,盯住了聂云腾的眼睛,“聂云腾,你到现在都还没向我道歉。” 聂云腾一愣。 “你,和方延垣打配合,把毒药塞给我,挑拨我和礼笙的关系。做了这么坏的事,你要先向我们道歉,才能再说其他。” 梁奕猫的目光无畏无惧,一往直前似乎能将人穿透的力道。聂云腾叱咤商场多年,他不如聂礼笙那般擅长虚与委蛇暗度陈仓,更喜欢直言不讳,可如今也在梁奕猫面前落了下风。 “要我道歉?”聂云腾拿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咬着,“你知道聂礼笙利用上次那件事砍掉我一个策划了两年的项目,超过两个亿的预算,他图的是‘道歉’吗?” “哦。”梁奕猫不为所动,“我不要别的,就要你道歉,否则没什么可说的。” “……”聂云腾额角的青筋突出来,烟嘴快被他咬断了,“行,你有种。我聂云腾,对不起你,行了吧?” “没什么诚意,勉强吧。”梁奕猫淡淡道。 聂云腾鼻子都快喷出火来把烟点着了。 梁奕猫:“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条件了,我帮你的前提是,方延垣跟聂礼萧的死没有瓜葛。” 聂云腾眼神瞬间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天你也在吧?那时候你认识方延垣了吗,注意到什么了?”梁奕猫问。 “那天是我第一次和延垣说话,他和聂礼萧起了点冲突,被聂礼萧抢走了藏宝图,我上去帮他解围的。”聂云腾说,“聂礼萧一直都是霸道的德行,延垣被他影响了心情,没怎么参与我们的交际,一个人出去了,之后他急急忙忙地跑回来求救,说聂礼笙和聂礼萧掉进湖里了。” 梁奕猫的耳边似乎听到了嗡鸣,忘记了反应。 聂礼萧向聂礼笙“炫耀”的藏宝图是方延垣的。 聂礼笙撕毁藏宝图的原因只是被激怒那么简单吗? “喂,”聂云腾上前一步逼问,“你为什么要打听当年的事?” 梁奕猫心不在焉:“帮不帮你,等我考虑后再给你答复。再见。” 说着就这么自顾自转身走了,留聂云腾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眼,这小黑皮是在耍他吧?! 第102章 -------------------- 周一……周一坏!qaq 海星好!(再度眼巴巴) 第96章 眼熟的藏宝图 每天早上身上一空的时候,梁奕猫就知道聂礼笙要起床了。 同居的情况趋于稳定之后,聂礼笙就恢复了以往的作息——七点起床,健身一小时,洗澡更衣,吃早餐,然后八点五十分英俊风光的出门上班。 就像个普通的上班族,打破了梁奕猫对公司总裁整天吃喝玩乐潜规则的刻板印象。 今天聂礼笙起得更早了,因为梁奕猫感觉他起身时眼睛还困得睁不开。 不太高兴地翻了个身。 随后温暖的手落在他的脑袋上,“吵到你了?” 梁奕猫哼唧,“几点?” “六点。” “那么早?”梁奕猫皱眉,身体蛄蛹蛄蛹地把额头埋进聂礼笙的腰侧。 “今天要去跟多家能源公司谈深入建设产业链的事,这段时间就在忙这个,争取在过年前把合同签下来,到时候就陪你过完整的年。”聂礼笙说。 “那你别去锻炼了,多睡一会儿吧。”梁奕猫听到他又要忙,心里就拉拉扯扯。 “今天免不了吃饭应酬,不先动一动,回来胸肌垮了,腹肌没了,你嫌弃我怎么办?”聂礼笙笑着说。 “不会的。”梁奕猫嘟囔。 聂礼笙给他摸摸头摸摸脸,很快又把他哄睡了,下床进行自己的日常。 等他从负一楼的健身房出来,梁奕猫也起来了,还做好了早餐。 嗯,是很稳妥的清煮牛肉面,把青菜牛肉面条一起煮熟,加点胡椒盐和酱油就可以了。上好的雪花肉不担心煮老,清单的口味适合早餐,只是上面卧着的荷包蛋坑坑洼洼,看样子是把煎糊的地方清理掉了。 聂礼笙毫不介意,三两口把荷包蛋吃了,然后吃面条,有进步了,面条没有糊烂也没有夹生,恰到好处。 梁奕猫见他面无异样,心里松了一下,虽说他认为食物只要不吃死人便足矣,但聂礼笙嘴巴比较挑,他也想尽量做好。 “今天的洽谈工作应该能在下午五点结束,之后会在游轮上举办一个小晚宴,我让司机来接你过去一起吃饭。”聂礼笙说。 “一定要去吗?” “不想去?” 梁奕猫小声说:“你也一定要去吗?按时下班回家不好么?” 聂礼笙笑了起来,桌子下的腿伸出去,夹住了梁奕猫的小腿,“有些应酬避免不了,你想我就过去陪我。” 梁奕猫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了,“我在家里……大扫除。” “大扫除?” “你不是说吗,快过年了,把家里打扫干净迎接新年,这是我的习惯。”梁奕猫的腿忍不住乱动,撑开聂礼笙的“禁锢”反夹回去,“你在外面忙,我在家里忙。” “有专门的保洁可以做。” “我想自己来做,在隐山镇我从不让别人乱进家的。”梁奕猫别扭道,“当然在你家你说的算。” “好好好,你适度就好,家里挺干净的。”聂礼笙觉得心里很暖,梁奕猫嘴巴说“你家”,其实已经当成自己家了。 聂总吃饱就要出门了,梁奕猫也不懂自己哪来那么多舍不得,一路送他到车门边,眼巴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聂礼笙吻了吻他的嘴唇,好听的声音说:“我也想你。回去吧,晚上我尽快回来。” 梁奕猫看着他的车子远去,才转身回到别墅里。此时他心跳如雷,不仅是因为聂礼笙的亲密之举,更是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怀疑当年那张被撕毁的藏宝图被聂礼笙带回来了。 这是预感,也是合理的推断。 如果藏宝图是聂礼萧之死的关键,以聂礼笙的心智不会觉察不到,必然有所行动。 梁奕猫虽然尚不清楚他为什么不拿出来给自己辩解,但心中笃定,只要找到它,事情就会真相大白。 所以他今天的主要目的,便是以大扫除为由,把整个家都摸一遍。 清洁房里有完整的清洁工具,什么扫地机洗地机,都是最高端的产品,梁奕猫不会用,也没心思捣鼓,还是用他擅长的拖把抹布洗拖桶,尽管意有所图,也要兢兢业业地把答应的事情做好。 他吭哧吭哧地拖地,边拖边思考藏宝图可能会在哪儿。书房里没有,他每天都泡在里面,书柜里每本书都抽出来看过了。 房间里也没有,以聂礼笙对聂礼萧的感情,大概不会把这种东西放到最让他安心的地方。 难道家里有机关暗格?他观察着地板,试图找到不一样的痕迹,但越看腰越酸、汗越流,抬头一看,他才拖了一楼的二分之一。 “……” 聂礼笙说一楼面积也就两百来平,两百来平…… 梁奕猫扶着腰,到沙发上休息一会儿,他还是太狂妄了,这一个人至少得干三天。 歇好了,他继续干活,地板每天都有扫地机器人打扫,拖一遍即可,接下来是擦洗所有桌椅摆件。 他又借着这个举动,试探家里有没有特殊机关,按照电视里的演法,转动花瓶会打开一个暗格,移动墙画会露出保险柜…… 什么都没有。 梁奕猫麻木地搓洗抹布,有点累蒙了。 “不能睡着!”梁奕猫拍拍自己的脸,眼中的困乏汇聚成坚毅,“目标尚未达成!” 随即一鼓作气,拎起水桶噔噔噔上了二楼,对所有房间逐个勘察搜索,连床底都摸过一遍,灰扑扑地钻出来,一无所获。 这个家里重中之重的房间就是衣帽间了,有一整个岛台的表柜,一支支腕表整齐罗列,加起来的价格过亿,梁奕猫的那只老虎迪也在其中。 梁奕猫蹲下来绕着岛台找暗格,心里犯嘀咕,和聂礼萧有关的东西在他心中应该不到那么贵重。 什么地方才是它“应该”在的地方? 梁奕猫擦着台面一心二用,眼睛被玻璃之下名贵的腕表闪了一下。 腕表…… 梁二九也有一块碎裂的表,是他对梁二九的第一印象,也是名字的来源,是和梁二九最有渊源的东西。在他离开后,为了不睹物思人,为了更好的适应没有他的生活,为了刻意的遗忘,梁奕猫把它连同一切和梁二九有关的东西,都锁进箱子里,放在不常去的杂物房里。 梁奕猫如梦初醒,放下抹布往外冲,跑到一楼的杂物房,货架摆放得整整齐齐,梁奕猫记得有猫零食猫玩具,最上面一层,有个纸箱。 他用椅子垫着,把纸箱搬下来,冷不防吸进了上面的灰,一阵咳嗽。 ……会在里面吗? 如擂鼓般的心跳在向他预示,就在里面。 打开纸箱,里面东西不多,有一个书包,一些初中用的学习资料、笔记本,梁奕猫意识到这是聂礼笙在聂家时用过的东西。他还看到了满分的数学试卷,名字那一栏工工整整地写了“聂礼笙”三个字,来自十五年前的少年聂礼笙。 他不知为何涌上了一股怜惜的酸涩,想摸一摸字迹。 先做正事! 梁奕猫一件件找过去,找到了箱子底也没看到碎片。 还不够仔细。 他又把里面的书、笔记本全部翻过,终于!在一本初三的错题集中,翻到了被夹在其中的碎纸片! 一共有十二张,尘封在这里十余年,每一张都又薄又脆。梁奕猫手指微都,把它们拼凑起来,拼成了一张完整的藏宝图。 他愣了。 因为真的如聂礼笙所说的,上面有一只猫…… 手机在这时候突然响起,空气中漂浮着的灰尘似乎都为之一震。 梁奕猫沉重而急剧地喘出一口气,拿出手机,是聂礼笙打来的! “……喂?” “在干嘛?”聂礼笙低柔的嗓音穿进他的耳中。 梁奕猫不由打了个抖,他怎么觉得聂礼笙看得到他? “大扫除。”梁奕猫平静地回答。 “三个多小时过去了,还不歇一会儿?”聂礼笙无奈,“别让自己太累。你真不过来陪我吃饭吗?” “我……不饿。”梁奕猫的脑子一顿一顿的。 “我的重点是‘陪我’。” 梁奕猫低声说:“你那边还有好多我不认识的人,我陪你,你又陪他们。” 聂礼笙叹气,“那我早点回去。你现在马上去吃饭,别总是等饿了才吃。” “嗯。” 聂礼笙那边沉默了,梁奕猫心想是不是要说个结束语,可是喉咙很紧。 “你要乖……”聂礼笙的声音很低很低。 “……” 最终是梁奕猫这边先挂了电话。 他把注意力放回到藏宝图上,是个简易的平面图,以聂家住宅为中心,俯视视角画出房屋内、院落里的各处地点,并在其中用宝箱的图案标注了许多藏宝处,室内的最多,院落里有三处。 而在藏宝图的左上角则是湖泊的图案,在旁边还画着一只小船,一个与众不同的标记就在那里。 第103章 是个带着王冠的、瞳孔直竖的黑猫,旁边还给了三个“?”,更加剧了它的神秘感。 这是画上去的。 梁奕猫抿紧嘴唇。 这只猫,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 哦呼!怎么感觉这周我格外勤奋! 第97章 你瞒他瞒 聂礼笙回来的时候,家里安安静静,只有客厅沙发旁的落地灯开着。他把主灯打开,地面家具整洁发亮——就如往常一样。 实在是辛苦梁奕猫的大动干戈,只是家里每个月都会让人彻底清扫一次,他这样努力,却也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空气中有股清香,应该是把窗帘也洗了,忙这忙那的,不容易啊。 走往沙发,梁奕猫披着一层毯子躺在上面,还没有醒来。 茶几上是没吃完的饭菜,没人看管的话,这只猫根本不会好好吃饭。 聂礼笙也躺下去,和他挤在沙发上。 梁奕猫这才醒了,整个人被挤在沙发之间,发出闷闷地哼唧声,“你回来了?几点?” “刚过八点。”聂礼笙抱着他,“这么累?” “嗯。”梁奕猫揉着眼睛,闻到了聂礼笙身上一点酒味,“你的衣服好硬。” “还有更硬的。”聂礼笙的声音消失在梁奕猫的唇间,他挤进梁奕猫的牙关,啧啧吮吸涎水,舌尖很快顶到了嗓子眼,急切地掠夺。 梁奕猫被迫仰起头,任他侵略自己的每一寸。 直到嘴唇辗转而下,要脱下梁奕猫的衣服,他才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聂礼笙一顿,衔着他颈侧的皮肉,在霸道和渴望之中似乎还带着点狠劲,离开时那里形成了一枚鲜红的印记。 梁奕猫侧着脸,目光越过了聂礼笙的肩膀,看着虚空的某点,“聂云腾想带方延垣出国,你能不能批准?” 聂礼笙缓缓撑起了身体,看着梁奕猫:“谁来找你了?” “偶然跟他们见了一面,我觉得让他们出国也挺好的。” “挺好?上次在京首你气得那么厉害,怎么回来才一个月就愿意成全了?” “都过去了,不是吗?聂云腾说他为此被砍了两个亿的预算。”梁奕猫垂下眼睫,露出了眼皮里的那一颗小黑痣,“我和方延垣好歹也是一家福利院的,有点情谊。” “你真大度。”聂礼笙轻笑,“我心肠没你那么好,不想让他们远走高飞过好日子。” “可现在他们过得不好吗?”梁奕猫心潮涌动,“聂云腾不还是你们集团的高层?方延垣辞职了但也是吃穿不愁,你根本没对他们怎么样。” “那你想看到他们什么下场?”聂礼笙轻轻摩挲他的眼角。 “没想怎么样,我和他们也不算熟。”梁奕猫说,“你放他们出国吧。” “不行。”聂礼笙这次拒绝得很明确。 “因为你不想让方延垣离开对吗?”梁奕猫脱口而出。 聂礼笙沉默了。 这份沉默让梁奕猫感到心寒,某种可怕的猜想逐渐往下坠,牵扯着他的喉咙,好像沉进了他的胃里,让他又冷又难受。 “你喜欢他吗?”梁奕猫听到自己问,“如果不是,那为什么你身边的人都默认你和他是一对,甚至任女士都能接受方延垣作为你的伴侣?” “你很在意这个?是不是吃醋了?” 聂礼笙惯有的调笑语气,此时却让梁奕猫躁厌——为什么又在顾左右而言他?我要一直猜你的心思到什么时候呢? 他忽然打了个寒战,或许聂礼笙的历任情人都经历过他的这份煎熬,怪不得方延垣能有底气说自己是聂礼笙最终的选择。 梁奕猫推开聂礼笙坐起来,他的胃像抽筋似的疼。 “我们不说他们了好吗?”聂礼笙去拉他的手,“你今天辛苦了,想要什么奖励?” 梁奕猫摇摇头,说:“聂礼笙,我看不懂你。” 聂礼笙却温柔地笑着:“没关系啊,要有点神秘感。” 梁奕猫嗤笑了一声,感到了层层叠叠的无力感,他知道这点神秘感对另一个人毫无保留。 他抽出自己的手站起来,想一个人呆着。 聂礼笙又拉住了他,“我为了你特意抽身赶回来。” 梁奕猫:“你想做什么,做吧。” 于是他又被按在沙发上,聂礼笙解开了他的衣服,细细啃咬吮吸,手钻进去爱不释手的抓揉。 梁奕猫慢慢皱起眉头,手放在聂礼笙的肩膀上抓紧,身体战栗心里却很空。 顶上的水晶吊灯映在他的眼睛里,刺得他泪腺酸涩。 聂礼笙把浑身软颤几乎失去意识的梁奕猫抱回了房间,用热毛巾帮他轻轻擦干净脸。 刚才又溅到他脸上,连耳朵里都沾上了。 擦完又给他抹润肤霜,在聂礼笙轻柔的抚摸下,梁奕猫的表情终于从近乎痛苦的痴态中抽离出来,眉心放松,缓缓平静。 不小心弄得太过分了。 聂礼笙的手指在梁奕猫的脸畔摩挲着,弄了他三次,最后一刻梁奕猫抓着他的脑袋拼命往外推,可腿往里绷得很紧。 他却没有好心放过,舌尖灵活,吐出来的时候,可怜的小家伙还在他的唇间喷泉。 那时候梁奕猫抖了一分多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不是故意的。 聂礼笙低下头亲吻他眼皮上的小痣,只有这么做,才能取代掉他脸上空漠的神情。 他这么静静地看了梁奕猫许久,梁奕猫沉睡中的呼吸平缓,漂亮到失真的脸此时只有温驯。 他离开了房间,下楼,来到了杂物房,拿下置物架顶端的纸箱,覆盖在上面的灰尘清晰留下了被打开的印记。 他的心很沉很沉,连叹气的空间都没有。 看到门口的梁奕猫时,方延垣只意外的一瞬间,然后淡然地侧身让他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问岑彦。”梁奕猫背着运动挎包,走进去。 方延垣的家是在距离聂礼笙的别墅区直线五公里的高端住宅小区里,面积不算大,但采光极佳,一进去便是阳光明媚。阳台被改造成了休闲区,摆放着一张拼图桌,上面有一份拼完了小半的巨型拼图,旁边有一张小茶几放着咖啡,想必刚才方延垣就是沐浴在冬日暖阳之下,闲适地拼着拼图,真是岁月静好。 客厅没有电视,电视墙改造成了一整面陈列墙,每一格都是船只模型,既有古典的木质帆船,也有硬朗沉重的现代舰船,每一艘都精妙绝伦,沙发上面则贴了一张巨大航海图,连家里的摆件都是中世纪风的地球仪、舵轮一类,可以看出他对航海的喜爱。 方延垣给梁奕猫倒了杯水,说:“你对船感兴趣?” “一般,只是觉得挺好看的。”梁奕猫接过水,没喝。 “这一列是我设计的船。”方延垣说,“我大学学的是船舶与海洋工程,毕业后本来打算去船舶发展部的,但是那时候礼笙回国了。” “哦。”梁奕猫语气微拖,心不在焉地点头,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坐吧,你来找我什么事?” “你一个人住吗?”梁奕猫问。 方延垣则无言看他。 梁奕猫像是自言自语:“在这里过得很舒服吧?有房有车,衣食无忧,就算不工作也不必为明天焦虑。” 方延垣:“是啊,我很幸运我的养父母条件特别好,而且对我也好,怎么了,你嫉妒吗?” “十几岁的时候可能会,现在不会了。”梁奕猫平静地说。 “哦?这么说你嫉妒过?”方延垣饶有兴致起来。 “聂云腾说想带你出国生活,你知道吗?” “嗯。” 梁奕猫看着他,“你会答应吗?” 方延垣挑起唇角笑起来,“不会,因为我早就做过承诺,不会离开礼笙。” 梁奕猫脸上短暂的僵硬令方延垣内心的沼泽开始咕嘟咕嘟冒着阴暗酸腐的泡,现在鲜少事情能掀起他的心潮,让梁奕猫不痛快算一件。 -------------------- 新年快乐!希望大家都能圆满,一切来得及~ 第98章 栽赃抢夺 “既然这样,可你为什么还要把他藏在隐山镇里?”梁奕猫问。 “这件事涉及各方势力,并非我一个人的决定。”方延垣说,“况且你以为礼笙事前不知道么?” 梁奕猫镜面一般的神情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小的裂纹,方延垣感受到了久违的愉悦,带着笑意说:“他该不会连为什么会失忆都没和你说吧?你们之间到底在聊什么?今天做了什么,晚上吃什么?哈!” 不可否认,方延垣的这番话刺到了梁奕猫。是啊,他和聂礼笙之间好像只会进行无关紧要的对话,涉及到更深入的,只会被聂礼笙轻巧的错开。 “……连车祸坠崖也是他安排的吗?”梁奕猫低声问。 方延垣抿住了嘴唇,事发的那辆车在当天半夜就被他派人处理了,聂礼笙到回来也没有过问。 第104章 “如果真出现意外,他死了,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梁奕猫又说。 “你跑到我这儿莫名其妙的说这些干嘛?”方延垣扬高了声音,露出不耐。 “我只是觉得如果是你,应该也有一点希望他出意外。”梁奕猫拉开挎包的拉链,拿出两份东西,“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你曾做过的事了。” 他把东西摊在茶几上,是两张照片,一张是复原了的藏宝图,还有一张是益南福利院十五年前公益活动时的合影,三十多个小朋友举着自己的绘画作品对镜头咧嘴笑。 其中有个小男孩的画,是一只生动的,带着王冠的黑猫。 一瞬间,方延垣的嘴唇失去了颜色。 他着实没想到,这个东西还存在于世。 尽管内心剧烈震荡,但方延垣到底也经历过风浪,几个呼吸间便镇定下来,双目了无波澜,“这是什么东西?” “你那份被聂礼萧抢走的藏宝图。”梁奕猫手指点在上面的黑猫上,再指到了福利院合照上的黑猫,两只猫如出一辙,“你在藏宝图上把湖标记了出来,吸引聂礼萧去到湖边,然后他就溺水身亡了。我怀疑……我认为他的死是你设计好的。” 方延垣定定地看着梁奕猫,在空气几乎凝滞之际,他突然发出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奕猫皱起眉,“你疯了?” “是你疯了吧?”方延垣拿着这两份证据上下甩着,接着丢开,笑得嘲弄,“你就拿着这东西上门来冲我兴师问罪,还‘我认为’,全是主观臆断。我问你,有人看到了吗?我是怎么害死他的?你倒是说说看!” 梁奕猫语塞,他确实拿不出更直接的证据。 方延垣继续说着:“我在一张纸上随笔画画有什么可指摘的呢?聂礼萧抢不抢走藏宝图是随机事件,会去湖边更是随机中的随机,他只是意外跌进去,你不能因为礼笙被污蔑成凶手就认定这一定是人为的吧?” 他把梁奕猫逼得哑口无言,甚至想哼起歌儿来,“你从哪里找到这些陈年旧物的?该不会是礼笙给你的吧?” 梁奕猫咬了咬牙,“在他家里。” 方延垣点点头,“意思是,礼笙早就看到、知道,那么假如你的推测是真的,他这么多年为什么从不指证我呢?难道他的智商不如你吗?” 他满意地看到梁奕猫变了脸色——仿佛尝到一枚苦胆似的,艰涩地别开了脸。 就是这样,他终于把梁奕猫踩在了脚底! “因为他也相信我,就如同我相信他那样!”方延垣字字坚决。 梁奕猫耳边有“嗡——”的电鸣声,方延垣的态度根本不是被诬陷的样子,他的每一句都是挑衅—— 你奈我何? 梁奕猫想说不是,可喉咙发不出声音。他没有底气。 啊……这张美丽到不真实,却又如此生动的脸蛋黯淡下去了,可以看穿人心的乌黑眼眸此刻像碎了一样,闪烁着不堪的细光。 方延垣快要着迷了,他甚至伸出手试图把这张脸捧在掌心,仔仔细细地端详。 梁奕猫厌恶地推开了他。 “我会拿出能钉死你的证据的。”梁奕猫执拗地说,“我不相信你!” “你不相信我?!”方延垣像困兽一样狂躁起来,扑过去抓住梁奕猫的肩膀,“以前在我屁股后面远远哥长远远哥短的,现在说不相信我,说我杀人?!梁奕猫你这个混蛋!” “你别碰我!”梁奕猫把他掀开了,茶几都被蹬得移了位。 可方延垣却在交手中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一股淡淡的暖香,突然失去了全部理智,用尽力气把他压在沙发上,试图去咬他的脖子。 “方延垣!”梁奕猫愠怒,卡住了方延垣的脖子,同时屈膝狠狠顶了一下他的小腹。 方延垣闷哼一声,他力气没有梁奕猫大,很快又被掀翻,接着一杯冷水泼在他脸上。 “你真恶心。”梁奕猫一字一顿。 方延垣低头抹了把脸,嗤笑道:“以前我还抱着你睡呢,小猫。” 梁奕猫直接跨过他,往门口走,心里愤愤地想,下次来一定会带上警察,把这变态逮捕走! 刚要开门,门铃就响了,又有客人来。 一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面白微胖,穿着考究,看着是个和善的富太太。 梁奕猫同她对视一眼,一言不发地错开走出去,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间。 富太太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扭头目随他的背影,“你……” “妈妈?”方延垣也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方母这才进屋,看到混乱的客厅,心里更奇了,“怎么回事?刚才那孩子是?” “没什么。”方延垣带着柔和的笑容上去拥抱了一下她,“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方妈拍了拍他的腰,嗔怪道:“云腾说你一直闷在家不愿出门,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像瘦了。” “你就是心疼我了。”方延垣拉着她坐下,去给她倒水。 “怎么地上也是湿的?”方妈疑惑,想起那个年轻人,“远远,刚才那个人以前是不是益南福利院的孩子?” 方延垣动作顿了一下,“嗯。” 方母:“我就说,那小黑皮,我没记错!那孩子可真漂亮啊,个头高脸又小,长得可灵了!” 方延垣把水端过去,语气不太自然:“你认识他?” “怎么不算认识呢?当年我和你爸爸第一眼看中的就是他啊。” 方延垣听到了“滋滋滋”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腐蚀了,他左右寻找,然后低下了头,是他的心脏。 被怨恨嫉妒的毒液蚕食着。 这感觉和当年他听到梁奕猫要被一个富裕良善的家人领养的消息时一样。 “但我们和那孩子没缘分,后来不是说他亲生父母找回来,就换成你了。”方母说。 方延垣没力气保持微笑,“听起来你还惦记着他呢。” “这不是一见到他就想起来了吗?”方母注意到他难看的神色,“怎么了远远,还吃醋妈妈夸别的孩子啊?哎哟都多大的人了,把你接回家是我和你爸最不后悔的事。” 她拉过儿子的手轻拍。 方延垣的表情这才缓了一些。 “话说回来,他怎么会来你家?你们还有联系?”方母问。 “最近联系上的,他……”方延垣把盘亘在心里的毒液慢慢挤到了喉咙,“他知道我现在过得不错,就找上来,用我以前的身世勒索我。” “什么?他怎么会这么做?”方母惊了。 方延垣笑笑:“他一直这样,仗着自己好看就觉得可以为所欲为。他成年以来混得就很差,傍了好几个有钱人,现在看到我,就想在我身上捞一笔,哎……” 方母蹙着眉头,“可我看他穿得很体面啊,不像是……” 你都不了解他,为什么就能相信他?方延垣心里恨着,他拿出手机点开了短信,“你看吧,这都是他发给我的。” 方母一看,还真是勒索短信,什么“要是不想让人知道你的身世转十万到这个账户xxxx……”不止一条。 她没来得及仔细看,方延垣就灭掉了,很苦恼,“我也不知道怎么招惹上他了。” “这孩子,怎么是这种品行?”方母不悦,“你报警了吗?” “还没有,我不想做得那么绝。”方延垣说,“放心吧,我能处理好。” 方母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发,“你啊,心里太善良了。” “不说这些了。妈妈,我陪你逛街好不好?”方延垣说,“然后咱们买菜回来做饭。爸爸什么时候过来?” “他还要晚两天,去换衣服吧。” 方延垣走进卧室,方母看不下歪斜的桌子和湿水的地板,趁这会儿功夫帮他收拾客厅,就在茶几的另一侧看到了那两张照片。 这是什么? 方母狐疑地看着,还没等她看出个所以然,照片就被方延垣抽走,撕碎。 “两张废纸而已。”方延垣扔进了垃圾桶。 第99章 退意 离开方延垣的家后,梁奕猫一个人在车里坐了许久。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冲破了压抑,泄洪似的将他淹没。 怎么会那么笨呢?也不去想这些东西是否真的有用,就直接去问罪,没得到好的结果不说,还打草惊蛇了。 还和高中时候一样,没有长进。 笨死了! 他忍不住锤了一下方向盘,憋屈得喘不上气。 唯一和高中不同的是,那时他知道自己的发声无望,就放弃了,选择逃避到别的地方来“遗忘”。可现在他不甘心,他还想再继续找出更有力的证据。 要帮聂礼笙平反,洗去他的污名,让他今后再也不会为了这件事而委屈。 梁二九帮他教训许臻的时候,可太痛快了,他也一定要让聂礼笙体会这份心情。 沮丧渐渐退去,梁奕猫抬起头,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第105章 他拨出了一个电话,很快便接通了,冯笑柯不着调的声音喊着:“老板娘怎么啦?” “有事拜托你帮忙。”梁奕猫顾不上冯笑柯会大小报告的立场,“十四年前聂董事长举办寿宴的别墅庄园里面的所有监控,你能找得到吗?” “你要这个干嘛?” “聂礼萧的死我有些眉目,如果能找到监控录像或许可以找出真正害死他的人。” 冯笑柯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认真了起来,“这事儿我有所耳闻,但我说句实话,聂家不可能没调查过,当初没找出来,现在又怎么会……” “因为当年他们都认为是聂礼笙,为了名声,可能并没有认真核查。” “这……一条人命的大事,再怎么着也不会那么草率……”冯笑柯迟疑道。 可梁奕猫必须要有探寻的方向,否则他无法彻底摆脱今天的挫败,“你就说能不能帮我吧!” 冯笑柯:“我试试吧……聂总知道吗?” 梁奕猫低声说:“可能吧。谢谢你。” 然而回到家中,还没从地下车库上来,梁奕猫就接到了聂礼笙的电话。 “聂礼萧的事情,不要再调查了。”聂礼笙说,“和你没有关系,我来处理就行。” 听到这话,梁奕猫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呢?大概是自作多情被点破后巨大的羞耻感,他装在心上,到处寻问,想把聂礼笙碎过的自尊和心捧起来好好修复。 但聂礼笙说,和你没有关系。 也确实没说错。 “哦。”梁奕猫感觉自我缩成了很小的一团,接管身体的是机械反应,“知道了。” 聂礼笙还想再说些话,可梁奕猫拿不动手机了,手坠下来,靠着车子平复了很久很久。 聂礼笙取消了一个会议提前下班回家,副驾放着一个大木盒,里面摆满了各种新鲜刺身,梁奕猫喜欢的东西太少了,不知道这份能不能讨好他。 那通电话里,梁奕猫一开口聂礼笙就听出他不高兴了,焦躁的心情甚至影响到了工作。 梁奕猫很好哄,可每次情绪不好都会让聂礼笙不安,好像又多了一个让他离开自己的理由。 回到家里看到空无一人时,聂礼笙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 他马上打电话给梁奕猫,好几通都没有接起来,然后他又联系安保团队,语气仍是平的,但快于平常的语速暴露出他的慌急:“马上调取监控,他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去了哪里?” 很快,梁奕猫的行踪就发了过来,他回到家不久就又出门了,走在别墅区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十四五岁小男生,两人交流一番便一道走了,最终的目的地是小男生的家里。 聂礼笙马不停蹄立刻奔去,按响了对方家里的门铃。 开门的就是梁奕猫,他对聂礼笙的到来丝毫不意外,扭头对里面的人说:“我回去了。” 小男生噔噔噔跑来,富人家的小孩唇红齿白的,挺好看,依依不舍地说:“一起吃饭再走吧,现在那么早。” 聂礼笙的目光从梁奕猫身体的每一处存存扫过,然后拉过他的手说:“他要回家吃饭,打扰了。” 连基本的问候礼节都顾不上,直接把梁奕猫拉走。 小男生也急忙拉住梁奕猫的另一只手,“那吃完饭还过来吗?漫漫还想和你一起玩。” 漫漫是之前那只走丢的布偶猫的名字。 梁奕猫沉默地看向聂礼笙。 聂礼笙抓着梁奕猫的那只手腕,用缓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的手和小男生分开,“晚上他要和我一起。” 梁奕猫便用少许遗憾的语气说:“抱歉。” 小男生不满地皱起眉,梁奕猫的抱歉不是“抱歉我不过来了”,更像是“抱歉我只能听他的”。 一路上聂礼笙都没松开梁奕猫的手,只是梁奕猫落后了他半步,他们的手臂形成一个夹角,保持着一些距离。 “你一句话都不打算跟我说吗?”聂礼笙开口。 “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出门至少要留一张字条,我很担心你。” “有必要吗,你总能知道我去了哪里。”梁奕猫淡淡地说。 聂礼笙停下脚步转过身,梁奕猫没留意撞了上去,被他抱住了。 梁奕猫一动不动,说:“我今天去找方延垣了。” 聂礼笙喉咙一紧,“既然不喜欢他,就不用和他来往,以后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了,好不好?” 梁奕猫有点想笑,可嘴角很重,“无所谓。” 聂礼笙埋在他的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把他放开。 回到家,梁奕猫看到了满满当当丰腴鲜美的刺身,眼睛也没什么波澜,安安静静地和聂礼笙面对面吃完。他的腿在桌下很规矩,说明了他吃得并不开心。 “你喜欢猫我们接一只回来养吧,用不着去别人家里。”聂礼笙说,他不知道梁奕猫在别人家是什么样的,但看那小男生对他的挽留,估计两人相处得不错,这让他像被火燎过似的不痛快。 “算了。”梁奕猫说。 “那我们明天去动物园撸老虎吧。”聂礼笙温和地说,“你想和它们玩多久我都陪你。” 这次梁奕猫没有拒绝。 睡前,梁奕猫才给冯笑柯的主动“认错”以及各种各样的道歉表情包一个回复,然后躺上床,中间一臂多宽的距离表现出他今晚不愿亲密的心情,聂礼笙关灯前主动亲吻他的额头说“晚安”的时候,他也没有反应。 他知道这样冷战式的别扭不会有用,每次似乎都是聂礼笙先妥协,可妥协也是他占据主导的一种手段而已,梁奕猫只能被动的在他限定的范围里,一点一点变成他满意的样子。 梁奕猫觉得很累,甚至有种厌烦。 他不想再陪一个……内心深处另有其人的人折腾下去了。 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梁奕猫侧过身,只留一个薄薄的背影给聂礼笙。 黑暗之中,聂礼笙的眼一直没有合上,幽幽地盯着梁奕猫的后脑勺。 人明明就在身边,却像一道影子,他给予的衣食无忧、豪车豪宅、温情、纵容、取悦……还有爱,都无法掌控无形的影。 梁奕猫只要展露一点点冷漠,他就有种要从指缝中流走的恐慌。 不允许。 聂礼笙贴上去,两手牢牢禁锢着梁奕猫的腰和前胸,不顾浅眠中的被惊醒人,不容许他从怀抱中挣脱。 第100章 发怒 翌日,他们来到了连海野生动物园的老虎互动室。 面向普通游客的一般互动房排满了人,这向来是个热门项目,而梁奕猫进的是贵宾专享互动房,就设在虎园内,与园区展览的老虎一墙之隔,里面只接待了他一位。 他知道这是聂礼笙的特权,在聂礼笙身边有数不清的好处,是他太贪心了吗?他还想要更多,如果得不到他最想要的那块,那宁可全部不要。 梁奕猫坐在老虎崽中间,表情不像初次那样激动,甚至心不在焉,直到试探着靠近的小老虎爬上他的腿,他才露出了笑容。 聂礼笙没有进来,透过玻璃墙看到梁奕猫逐渐放松下来,不由松了口气。 工作人员问:“您不进去吗?小老虎们都很温顺哦了。” 聂礼笙说:“我天生不招动物待见。” “您朋友很受它们欢迎呢,老虎都不喜欢让人抱太久,可您看它们爬上他的腿之后都不愿意下来了。” 聂礼笙看着梁奕猫举起一只小老虎,把脸埋进肚皮里的样子,眼中流露出笑意。 梁奕猫能感受到聂礼笙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让他有种沉进海里,被巨大的压强挤压着呼吸空间的错觉——一旦明白聂礼笙对另一个人更隐秘、更沉重、更扭曲的在意,不自在就像一根插在他喉咙上的箭一样。 不要再看我了,去看你真正想看的人行不行? 梁奕猫抱着小老虎,不知觉张嘴咬住了它的后颈,小老虎小声地叫,在他收紧的手臂中轻轻挣扎。 “对不起……呸呸呸!”梁奕猫吃了一嘴老虎毛。 外面的大老虎也在慢慢靠近这里,透过玻璃墙好奇地打量着梁奕猫,威仪而友善的眼睛几乎贴上来,在外面来回的蹭。 梁奕猫胡思乱想的心逐渐被它们牵动,也靠近了玻璃墙,手贴在上面移动,老虎也跟着他的手动。 “你们怎么和猫一样?”梁奕猫笑了起来。 饲养员正给它们投喂食物,拎着铁桶发出响声,“开饭了!” 有几只老虎回过头,往饲养员那边走了几步,又返回来在墙上蹭来蹭去。 聂礼笙把这一幕拍下来,有些奇怪:“它们没有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就想要亲近他了吗?” 工作人员说:“是啊,这太难得了,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对老虎有这么大的亲和度——您看那只蹭得最厉害的,长大之后性格很独,十分讨厌有人靠近,您这位朋友简直超乎常人了。” 第106章 “他这样的是不是很适合这里的工作?” “确实,但工作就不仅是和老虎们互动这么轻松了……”工作人员顺势和聂礼笙聊起了他们的工作内容,原本只打算点到为止,他也知道像这样一位随手就能捐助大几百万设备器材的年轻老板,对他们这些小角色的日常没什么兴趣。 但没想到聂礼笙听得很认真,还主动询问这里饲养员的聘用要求。 另一边,饲养员发现食物吸引不到老虎了,也来到玻璃墙前颇为惊奇地说:“它们好像很想和你玩。” “可以吗?”梁奕猫眼睛发亮。 “这我说得不算。”饲养员笑道。 小老虎虽然可爱,但梁奕猫很想感受大老虎的手感,便出去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想进虎园?”聂礼笙的眉头皱起来,他希望梁奕猫开心,但绝不想让他涉险。 “它们不会咬我的,我想去。”梁奕猫扯了扯聂礼笙的袖子,“我想去。” 聂礼笙:“……” 梁奕猫进去了,但他不知道的是虎园紧急增派了多名饲养员,还有持麻醉枪的兽医团队,以防意外情况发生。 他不能走得太远,只能在入口几米处,但尽管如此在这附近的五六只老虎都被吸引过来,翘着尾巴尖沉甸甸地靠近。 它们没有京首野生动物园里边的东北虎那么硕大,却也自带老虎的威猛气势,走近时梁奕猫后背发紧,呼吸都有些不通畅。 比他更紧张的是门后面的聂礼笙,他就像在弦上的箭,万一出现变故,他就会急射而出。 饲养员教梁奕猫怎么喂食,“就这样丢到它们身边,放心,不小心砸到也没关系,它们脾气都还算好。” 梁奕猫把肉扔出去,老虎低头嗅嗅,咬起来吃了。 饲养员又给他介绍这些老虎的名字,它们都是冬天出生的,所以冬季的二十四节气来命名。 梁奕猫:“小雪。” 叫小雪的老虎动了动耳朵,舔着嘴巴抬头看去,然后叼起肉向他走去。 “你叫动它了,通常它只对每天照顾它的那个奶爸有反应。”饲养员说。 小雪来到了梁奕猫面前,居然把肉一放,喷着响鼻在旁边趴下了。 “它这是把肉分给你呢。”饲养员难以置信地说。 梁奕猫:“谢谢,你吃吧。”他又把肉扔出去,伸手的这个动作对老虎而言是亲近的示意,小雪再度靠近,结实粗壮的虎躯贴上了梁奕猫的裤腿,把他撞得一个踉跄。 梁奕猫受宠若惊:“我、我可以摸吗?” “可以,你像我这样从背部开始,不要直接触碰它的脑袋。” 梁奕猫小心翼翼地摸到了老虎背,厚实扎手的皮毛,强壮的猛兽之躯。 小雪发出低低的叫声,响鼻喷得厉害,这表示它心情愉悦,绕着圈蹭梁奕猫。 太美妙了。 梁奕猫真想坐下来像对老虎崽一样把脸埋进它的肚子里,但还不太敢。 其余老虎也围上来想一起玩儿,但小雪威胁地低啸,不让别的虎靠近,离得太近的会被它一爪子拍开。 老虎们对着低吼起来。 聂礼笙坐立难安:“可以了,让他回来吧。” “不要吵架。”梁奕猫好笑道,和大猫有什么区别?他胆子大了,主动站在老虎们中间,隔开相互警告的老虎,一手摸一只,“好了好了,和睦相处。” “梁先生,我们这边的互动时间到了哦。”工作人员提醒道。 “这么快?”梁奕猫依依不舍,他蹲了下来,捧住了一只老虎的大脑袋低声告别。 他不知道的是,聂礼笙看到这幕心脏都快停了——这只老虎张大嘴能把梁奕猫的脑袋吞进去!他低喝道:“梁奕猫!” 老虎呼噜呼噜地转着脑袋,本能地抬起两个大虎爪想扑倒梁奕猫玩耍,幸好被饲养员抓住后颈了。 梁奕猫毫无自知,还笑着,接着自己脖子也一紧,被凶悍地力量拖出去了。 “干什么?!”梁奕猫惊吓地挣扎,被按在座椅上,聂礼笙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紧皱的眉头之下,是一双快喷出火的眼睛。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聂礼笙发火的样子。 梁奕猫双目圆睁,有些不知所措。 -------------------- 来啦来啦 第101章 只是消遣 气氛一时凝滞,工作人员打圆场说只是小意外,老虎其实并没有攻击意图云云,但未能让聂礼笙放松,他一寸一寸捏着梁奕猫的手臂往下,再检查他的肩膀、胸口,确认他没有受伤。 梁奕猫不自在地避让他,“我没事,你刚才闯进来才太鲁莽了,老虎比较容易攻击你才对。” “意思是我担心你还错了?”聂礼笙钳制梁奕猫的下巴逼着他仰起头,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爆发出来,“你能不能稍微有点儿安全意识,别那么自以为是?你有应对被老虎扑倒的经验吗?了解它们的习性吗?既然崇拜它们的兽性,就不要傻乎乎的暴露自己的弱点挑战它们的本能!” 梁奕猫想要张嘴反驳,可是当下被训斥激起的紧张感让他大脑混乱,除了“不是”“没有”就说不出其他,嘴笨得要命。 聂礼笙:“一开始说好的只是保持距离投喂,你根本没听进去,永远都是只按照自己想要的来,就这样你还天真的自学兽医,想到动物园上班?说不准有天还做得出偷偷把老虎放跑这种事。” 梁奕猫脑袋嗡地一声,耳膜发疼,他怔怔地问:“你怎么知道?” “你在我的书房,用我的电脑,以为删掉记录就了无痕迹了吗?”聂礼笙笑了一下,松开他的下巴,手绕到他的后颈,轻轻捏住的力道却透着绝对的掌控,“我看你还是别费那功夫了,只是想和它们玩儿而已,我可以让你玩到腻,甚至买一只给你亲自养大,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在我身边你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别再妄想着逃离,做那些无谓的努力。 梁奕猫挥开他的手,起身闷不做声地离开。 可他能去哪儿?最后还是要坐到聂礼笙的车上,回到聂礼笙的家中。 在聂礼笙的身边他到底是什么呢?提线玩偶?水晶球里的小人?被眷养的宠物猫——总归不是一个正常人。 梁奕猫厌弃地闭上了眼睛,对自己的愚笨可笑深感无力。 然后他听到了聂礼笙的道歉: “猫,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我太慌张了,在我看来那些老虎很危险,会让你命悬一线。”他松开方向盘去拉梁奕猫的手,“你看,我的手现在还是凉的。请你原谅的我关心则乱,好吗?” 梁奕猫的睫毛微颤,他真想拿把刀子狠狠剜一下自己的心——你明明知道聂礼笙总是这样,一根棍,一颗枣,可不会做出改变,为什么还会心软? 他不是梁二九! 这些温声软语他对历任情人都说过,可唯有最特别的那个,他默不作声地珍视。 梁奕猫有点想哭,但他开口时声音却很冷静:“聂礼笙,你什么时候才玩腻?” “……” 聂礼笙感觉自己有些失控,梁奕猫总能轻易地调动他的情绪,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既然他说要玩,那就好好玩,玩到失去理智话都说不出来。 他连车都没下,把梁奕猫放平就开始蹂躏这具令他上瘾的身体。 看着梁奕猫羞恼崩溃的样子,血液都兴奋得发颤。 表现得再厌烦再冷淡又有什么用?他早就变成容易动情的样子,手用力地揉,就抖得不像话,嘴里胡乱地骂,窄小的车厢里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被聂礼笙肆意欺负。 最后斑驳了两人的衣服,眼眶都是湿的。 但这怎么能算结束呢? 梁奕猫觉得自己就像玩具,每一处都不能自己做主,全是聂礼笙享乐的工具,刚用过的地方,被强行唤醒再次使用后手脚都失去了知觉。 还没有完。 他被拉出车门,按着肩膀跪下,冰凉的手抬起他的下巴,嘴巴鼻腔全是被聂礼笙的气息占据,如果不是有车身靠着,他的姿态应该更狼狈。 门口、沙发、楼道、书房,聂礼笙似乎才是失去理智的那个。 梁奕猫不让他突破最后一层防线,那他就用手指,把梁奕猫逼到哭叫,整栋房子都是他不堪的叫声。 直到彻底的失控发生,聂礼笙粗喘着气,不顾一身的狼狈脏污,压在梁奕猫身上。 像巨蟒紧紧缠绕住它的宝贝。 梁奕猫已经昏迷过去了。 醒过来已经是次日早晨,他和聂礼笙四肢纠缠着睡在一起,聂礼笙压着他,他的手也放在聂礼笙的腰上。 身体很酸痛,但他好像已经适应了这种感觉。 他静静地看着聂礼笙沉睡中的脸,面白如玉,鼻梁挺直,长长的睫毛垂落,嘴巴规矩地抿着,连睡颜都无可挑剔。 难以想象这是个昨天他苦苦哀求都无动于衷的暴君。 第107章 最可悲的是,梁奕猫历经疲惫后睁开眼还能看到他,会有一种异样的安心。 脑子坏了。 聂礼笙眉头皱了皱,接着睁开了眼睛,刚醒来眼中还带着朦胧,他本能地再向梁奕猫靠近,鼻尖撒娇似的压着梁奕猫的脸颊厮磨。 梁奕猫没有推开,哑着声音问:“不去上班吗?” “赖一下。”聂礼笙闷软地回答,“有点累。” 梁奕猫好笑道:“原来你也会累?” “你睡着之后我还要帮你擦身体、换衣服、收拾干净,做了很多事你都不知道。” 什么叫睡着,明明是失去意识。 聂礼笙察觉到梁奕猫柔和的态度,本来还有些担忧昨天太过火了会把人推得更远,现在放心里,嘴巴又忍不住在他暖香的锁骨上耕耘。 “起来了。”梁奕猫真是怕了他,已经被掏空了。 聂礼笙笑着起身,走去盥洗室,梁奕猫也起来了,他好饿。 两人并肩站在盥洗室里洗漱,聂礼笙揶揄地向他展示自己脖子上的牙印,梁奕猫不想理。 他们和平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早餐,梁奕猫真是饿坏了,喝了两碗粥,还吃了三个包子,聂礼笙投喂他的鸡蛋他也吃了。 “看来适度的性生活有利于激发食欲。”聂礼笙得出结论。 “适度?”梁奕猫匪夷所思。 聂礼笙笑了起来,桌子底下,他的脚踝轻轻蹭着梁奕猫的脚踝。 很喜欢这样平淡的早晨。 在临走前,聂礼笙又忍不住拉着梁奕猫的手,问:“你……还生我的气吗?” 梁奕猫说:“没力气生了。” “那亲我一下吧。” 梁奕猫便凑过去亲他,还能有别的选择么? 聂礼笙扶着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家。 梁奕猫抹了把嘴唇,开始胡思乱想,如果聂礼笙想要方延垣,勾勾手指他就上去了吧?为什么还要若即若离,他看不明白。对聂礼笙这个人,他从来没明白过,方延垣才比较了解,毕竟他们是“过命交情”。 梁奕猫咬了下舌尖,停止去揣测那些些不痛快的事,反正都和他没关系。 他走上露台,吹着寒冬凛冽的冷风,头脑异常清晰。他打出了个电话。 “胡总,我是梁奕猫。” 手机那头的声音很热情殷切,听上去生活顺遂,事业一帆风顺。 “最后那八千万批给你们了吗?”梁奕猫平静地问。 “当然,当然!多亏了你的帮助,这不快过年了,我找个时间登门拜访,拿些家乡特产给你们尝尝,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胡总像个热心肠的老大哥絮絮叨叨。 “你觉得这合理吗?关乎公司管理运转的重要资金,这么任性说砍就砍,还是因为一个乡下人,你们公司里的高层们难道一个人都没异议吗?” 胡总没想到他会想清楚这点,支吾了起来。 梁奕猫笑了起来,“其实根本没这回事,对吗?治理公司又不是过家家,聂礼笙要是真这样胡来,他现在也不会是总裁了。” 胡总说:“哈哈,确实没那么简单,但聂总把你放在心上是真的。” “我真蠢啊,你们随便说什么我都信。”梁奕猫低声说,他这一趟过来,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只是为了给聂礼笙消遣罢了。 -------------------- 不知道这个佩发什么疯,我明明删除了101章但又给我发了一模一样的出来…目前只能尴尬的放着,等更到107章的时候我再把第二个101替换成107,心塞塞 第102章 计划离开 无话可说了,梁奕猫挂了电话,站了很久,才又拿起手机再打出一个电话。 “早上好,老板娘~”冯笑柯活跃的声音传过来。 梁奕猫问:“聂礼笙最近的工作安排你知道吗?” “你等等噢,我看看……今天明天都正常,后天要去港岛参加一场业内高层的早年聚会,当天往返,然后就放假过年啦!”冯笑柯机关枪一样叭叭叭地说着,“不过你还用得着问我吗?还是说想给老板制造一个惊喜?什么什么!我在行啊……” “那我就后天回家了。”梁奕猫说,“我知道,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们的掌控之下,瞒着你也没意义。你大可以再向聂礼笙打报告,反正我们又不是朋友,我威胁不了你也笼络不了你。” 冯笑柯瞬间心惊胆战起来,“怎么了,老……奕猫,是出了什么事了吗?我们怎么就不是朋友了呢?” 梁奕猫自顾自往下说:“我没什么能拿来当筹码的,只能说,如果最后我没办法离开,那么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和聂礼笙说一句话。” 在他们这些运筹帷幄的人之中,他的威胁实在无力到可笑了。 冯笑柯抓狂地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摆烂喊道:“我已经放假了什么都不知道!工作与我无关啦!” “谢谢。”梁奕猫挂了电话,他的手脚已经被冻僵了。 但是没关系,很快就会暖起来的。 梁奕猫的时间被简单的区分成两块——聂礼笙在的时候、聂礼笙不在的时候。 如果他更愚钝一点,不去计较那么多,这种生活或许不错,住在舒适的大房子里,不必工作,想吃什么只要一提就能出现在餐桌上,还有温柔英俊的情人陪在身边,可以尽情享受他的怀抱和爱抚。 夜晚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候,盖着一条毯子依偎在一起。聂礼笙在给梁奕猫织围巾,柔软的毛线在他修长灵活的手指下勾缠缭绕,时不时张嘴要吃水果,梁奕猫便喂给他。 这一刻美好得像爱情电影的结局。 为什么不能再笨一点? “怎么了?”聂礼笙抬眼问他。 “什么?” “你叹气了。” “是吗,我没察觉到。”梁奕猫说,聂礼笙眼中的关心像丝线似的,缠着他的心脏,痒痒的疼,他低下声音,“你觉得这样的生活,是好的吗?” “嗯。”聂礼笙笑着点头,“特别好。” “哦。”梁奕猫垂下眼,又给他喂了一块水果。 聂礼笙不在的时候,梁奕猫翻出了他可以带走的东西——当初他来连海的时候穿的长裤和灰色羽绒服,毫无质感可言,被压在了衣柜最底层。幸好聂礼笙没扔掉它们。 梁奕猫穿了起来,还是这样更适合他。 这时手机叮铃响了一下,收到一条短信。 拿起来一看,陌生的号码发来,写着:我是方延垣的母亲,可否方便见面商谈?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东西…… 梁奕猫的心猛地一跳,难道是当年那件事相关的东西?理性叫嚣着“和你没关系”“聂礼笙自己都不在乎真相”,可手却不由自主地回复:好的。 梁奕猫赶到约定见面的咖啡厅时,已经迟到了快二十分钟了。 他从地铁站小跑上来的,落座时呼吸还有些急,说:“不好意思,来晚了。” 方母倒没有因为他的迟到而露出异样的神色,只是眉梢微微扬起,一开口就是道歉,不像敲诈犯的作风。 “喝点东西吧。”方母说。 梁奕猫:“我喝水就行。” “外边儿那么冷,喝点热的暖暖。”方母说着,唤来了侍者,给他点了一杯热可可。 “谢谢。”梁奕猫低声说。 还会道谢? 方母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流连,眉宇修长,眼睛乌黑透亮,皮肤是细腻的蜜色,十分打眼的长相,但如果没有正确的指导,也很容易误入靠容貌换取利益的歧途。 今天他的穿着也没有上次那样体面妥帖,难道这才是他真正的生活水平? 梁奕猫平静地应对方母的凝视,说:“不妨有话直说,。” “哦,只是对你有些好奇。”方母说,“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毕业了吗?” “没上大学。” 连大学都没上?方母对他的印象又跌了一些。 热可可上来了,梁奕猫没动,直接地问道:“你说要给我的东西是什么?” “别急,会给你的,我们先把条件说清楚。”方母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威胁的手段太狭隘了,延垣从来就不在乎这个。” “他不在乎?”梁奕猫的手不由攥紧,眼瞳像凝成了浓墨,“他敢承认吗?” “有何不敢?延垣从未隐瞒过。”方母感到失望,越是自卑的人越在意自己的出身,“但身边的人不会因为这个而轻视他,因为我们都知道他善良优秀。” “哈。”梁奕猫笑了出来,感到无力的荒诞,聂礼笙也说过,方延垣聪明、工作能力强,原来这样就可以宽容他犯下的罪吗? 方母:“所以我劝你放弃拿这件事来威胁他,没有意义。” 又是没有意义。 凉意从他的指尖开始向上蔓延,仿佛要将他冰封似的。他今天不该来的,自取其辱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第108章 所以方延垣到底在恨他什么呢?无偿的爱,可以摒弃一切的爱他明明早就得到了不止一份。 看着梁奕猫隐忍着屈辱的神色,方母认为自己的话戳中了他的心窝,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指尖按着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有十万,不算多,但足够你在连海过渡一段时间。你是个男人,要堂堂正正的活着,明白吗?不要总想着依赖别人走捷径,靠自己的手脚,找一份工作。” 到底是差点儿就成为她儿子的人,她还是想拉一把,不愿看他在歧途上越走越远。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东西?”梁奕猫笑着摇头,他笑自己藕断丝连,还心存妄想。 “你嫌少吗?”方母叹气,“我再给你五万,不能再多了,你得自己站起来。” 梁奕猫便站起来了,“我不要。你回去告诉方延垣,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不会再掺和他们的事了。” 然后就走了,到底都没有碰那杯热可可。 方母诧异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和他聊了一会儿,就轻易打消了他犯罪的念头?这孩子内心还挺善良的…… 聂礼笙这几天睡前都会织会儿围巾,他要争取在除夕前织出来,当做新年礼物送给梁奕猫。这只猫什么金银财宝都不稀罕,但是亲手做出来的东西,他就会很珍惜。 梁奕猫在他身边玩着手机,不经意地问:“明天你几点的飞机?” “八点,晚上九点半回来。”聂礼笙说。 看来冯笑柯确实没再“告状”。 梁奕猫小小松了口气。 “怎么了?”聂礼笙看他,“又叹气。” “……”梁奕猫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酸楚,他就要离开这个人了,就在他身边,散发着温暖,永远温柔地注视着他,能一眼洞察他的这个人。 是舍不得吗?梁奕猫不想承认。 他靠了过去,聂礼笙身上柔和好闻的气息更加剧了他几近痛苦的感觉。 “冷吗?”聂礼笙把被子拢了拢,握住了梁奕猫的手,他的手真有些凉。 接着,他感觉到梁奕猫回握的力道。 转过头,他们的视线碰触,紧紧黏在了一起。 梁奕猫看到了聂礼笙的微讶,他的眼睛泄露了什么了吗? 可他移不开,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了聂礼笙的侧脸,指尖轻轻描绘那修长的剑眉。 聂礼笙闭上眼在他的手心靠了靠,然后微微一动,啄吻他的手腕。 第103章 一夜痴缠 聂礼笙拿下他的手,温软的嘴唇一个接着一个烙在他的掌心、每一根手指,好像怎么吻都吻不过。 梁奕猫没有把手抽回来。 聂礼笙顺着他的手腕一路亲上去,哪怕隔着睡衣,他都能感受到酥酥的麻意,吻到他的肩膀、他的侧颈、他的脸颊,最后是嘴唇。 梁奕猫抱住了他,主动附和聂礼笙,他不像聂礼笙那样会,吻得胡乱,被聂礼笙纵容着,以为掌控了节奏,却聂礼笙被一记强劲的汲取,他的魂仿佛被吃了过去。 他被按倒上承受聂礼笙狂乱的索取——刚才还温婉地织着毛衣,妻子一样的人,吻技凶成这样。 梁奕猫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浑身发抖,后背似乎都离开了床面。 聂礼笙微微离开,嘴唇若即若离,“今天有点不一样,是不是舍不得我?” 梁奕猫紧紧抱住他的腰背,张嘴咬他的脖子,不要那么聪明了好不好? 聂礼笙的手暧昧地游走,“今天做到最后,好吗?” 梁奕猫没有说话。 “为什么总不愿意?我会很温柔的。” 才不会,你每次都很凶很重。 梁奕猫被咬住了耳朵,聂礼笙潮湿的声音溢进他的耳道里,“为什么不愿意?” 因为…… 梁奕猫闭着眼睛,闷声说:“……你让梁二九出来。” 聂礼笙心梗了一下,可这个关头,难得那么黏人不愿意从他的怀抱离开的猫,他没办法置气。 只能一声叹息,轻声说:“猫,我好想你。” “我、我……”梁奕猫眼睛酸胀,喉咙陡然生疼,颤声说,“我也好想你……” 聂礼笙慢慢起身把他推开,俯向下的目光带着忧伤和纵容。梁奕猫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脸,像是要把他深深地刻进心里。 亲吻落了下来,珍而重之地印在梁奕猫的额头、眉心、还有两只氤着潮气的眼睛上,细密地吻他的面颊、唇角,直到梁奕猫难耐地封上去,咬住聂礼笙的下唇,唇舌的缠绕才激烈起来。 (……) 大变态…… 醒过来时,梁奕猫身边已经没人了。 放纵过度的身体血液流动的速度似乎都慢了,从睁开眼到恢复知觉,他用了一分多钟,慢慢坐起来,后面仍残存着不适,他按了按自己的肚子,平下去了。 环顾一周,发现他睡到了客房里,也是,昨天那样狼狈,估计床垫都要重新洗过。 聂礼笙现在应该上飞机了。 他摸了摸旁边的枕头,冰凉的。 又是这样。 梁奕猫闭了闭眼,试图压制住这种酸涩的悲伤,现在明明和那时不一样,聂礼笙不算不告而别。 可心脏依然像被挖空了一块。 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三个小时,他得抓紧了。 幸好他经常被聂礼笙摆弄,肌肉虽然酸疼,但不至于像第一次那样半残,脱下顺滑舒适的睡衣,换上他来时的衣物,拿上手机、证件,还有偷偷网购藏起来的二手专业资料,这就是他的全部行囊。 他把上次拍摄得到的酬金卡放在了房间的床头柜上,就当平了这段时间的吃穿用度,至此就算没有瓜葛了。 把密码写在便签上,贴在旁边,可以走了。 在回身时,他又看到了那条还没织完的围巾挂在椅子上。 昨天晚上,聂礼笙就抱着钩针毛线靠在他身边,针线勾缠缭绕,寻常而平淡的时光凝聚成幸福的暖流,在他们之间流淌。 梁奕猫拿起了围巾,看了很久,他往脖子上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昨天,还很幸福的。 最终他放了回去,离开时最后一眼回望这个家,偌大的面积,他们两个人在里面,好像从没感觉空过。 聂礼笙回来看到人去楼空会作何反应呢?或许会为他的不识趣感到失望厌烦,或许简单一个电话,就又能派人把他带回来。 无论是什么,他都没有干涉、反抗的能力。 他知道只要他装糊涂,得过且过,践行自己的生活信条,不论质量如何都一样是活着,那就会相安无事,或许还能再得几分幸福甜蜜的回忆。 可他做不到。 唯独对待聂礼笙,他不能淡然处之,受不了他们之间的泛泛而谈,受不了若即若离的心悸,受不了……聂礼笙重视别人。 会好的。 梁奕猫关上了门,不再回头。 梁二九离开之后他尚且能够慢慢接受,何况是聂礼笙。 顺利到达机场、值机登机,在轰鸣中起飞,飞向了偏远的故乡。 落地益南机场已是夜晚,温暖潮润的空气扑面而来,耳边全是熟悉的方言口音,梁奕猫缓缓呼出一口气,走出机场环顾了一圈这熟悉的景色面貌,却未能激起胸腔里雀跃的跳动。 他登上机场大巴回到市区,再转乡镇巴士回到了隐山镇。 有了弯月桥,去隐山镇的路程缩短了一半,巴士下了桥开上了镇上的主干道,梁奕猫才发现这条路变得崭新平整,连带着镇子都换了风貌。 效率真高啊。他在心里感慨,可依然淡淡的,没多少情绪。 道路两旁的行人建筑慢悠悠从车窗掠过,才离开了两个月,镇上便热闹了,店铺也多了起来,还有好几家正准备装修,路边的房屋都被重新粉刷过,整齐林立,看起来总算不再是落后的城乡结合部了。 不过主干道以外的路还在修建中,能看到许多挡板架着,甚至还划了一些拆迁,隐山镇的布局似乎要重新规划。 不过这些都暂时与他无关,他只想赶快回到家,洗去这两个月来的尘埃,回归原本的道路继续寡淡的生活。 他在离家最近的路边下车,以为看到的会是一片土洼狼藉——毕竟一直在说他家前面的路还在挖,走不了人。 可眼前分明是平坦崭新的水泥路,笔直的穿过小树林,通往更深处的小房屋。 以往在树影笼罩下漆黑一片的土路,现在两边立着路灯,一片坦途。 路口的路牌写着“平安路”。 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梁奕猫的心脏在看到这三个字是用力跳了几下,像是撞到了胸骨,有种异样的疼痛。 他走回了家,他的小房子静静地等候着,打开门,凝固的空气开始流动,屋里传来了冰凉而沉寂的气息。 打开灯,一切都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 第109章 只有风吹过树梢,隔绝尘世的沙沙声。 为什么回到了他真正的家里,还是好空? 他放下行李,坐在楼梯上,把自己抱成了一团。 快点适应起来啊。他难过地想。 -------------------- 这章看似很短,实际很长……老样子哈> 第104章 短暂别离 除夕那天,镇上举办了隆重的新春宴,借用了隐中的大操场摆了上百桌酒席,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信念,还有隐山镇未来蓬勃的发展。 梁奕猫是当天才知道这回事,他回来的这两天除了去赵姐那拜访了一下,就没再出门走动,如果不是镇长亲自上门送上邀请函,他都不想参与。 喜欢隐山镇,但不喜欢热闹。 而他被安排的座位是最中心、最热闹的主桌。 身边不是政府领导就是某某企业家,他一个没名没姓的小快递员坐在其中,真是局促得很。 哦不,他现在连快递员都不是了。 何德何能啊我。梁奕猫默默吃花生。 开席了,县领导起身致辞,说什么今年开始隐山镇将会得到市里的扶持,发展特色种植,把苦津的名头打出去,哪片山哪个村以后会开发成文旅项目,把隐山镇优美的自然风光现出来…… 梁奕猫心不在焉,大家鼓掌就跟着鼓掌。 然后是镇领导接着发言,用语更接地气,说以后镇上的所有人都有活干,都能发财。 镇民们都欢呼呐喊,激动不已。 梁奕猫夹起一只虾子,悄悄喂钻到桌底下讨食的野猫。 等最后的汤上来了,喝一碗就回家吧。他这样想着。 就听到镇长慷慨激昂地说:“在这个重要的日子,我们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我们功不可没的——梁奕猫!” 这一瞬间,不仅是这桌的人,还有前前后后仿佛方圆几里的人全都瞅了过来,因为镇长极具热情地指向了梁奕猫。 梁奕猫:“???” 他一脸不在状态,被旁边的人敲敲拽拽站了起来,全然的迷惑。 镇长揽着他的肩充满自豪、欣慰与感动地介绍起来:“正是因为我们镇上有这么以为富有善心、正义感的好青年,我们才能迎来这么宝贵的发展机会!这件事情要从去年的冬天说起……” 镇长就这么将他救起聂礼笙,收留他近半年的事情像说故事一样说起来,在他的讲述里,他们两个人相互扶持、彼此关照,宛如革命战友一般激励彼此进步,后来在不舍与勉励中依依惜别,聂礼笙不忘恩情,恢复身份后立刻回馈这片关怀过他的土地…… 再润色一些,都可以作为语文阅读理解题或者作文素材了。 梁奕猫在掌声中强颜欢笑了一会儿,挺好笑的一件事,可他为什么还要觉得苦涩? 原来镇上的改变真的都是聂礼笙做的,他并没有将隐山镇的回忆彻底割裂。 即便如此,在离开的半年里,他也从未与梁奕猫联系过啊! 到底为什么啊聂礼笙?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有迟钝又愚笨,就不要总让我猜了好不好? 梁奕猫在麻木中接过了话筒,麻木地说“不是我的功劳”,从各方伸过来的酒杯,也全被他麻木接过,照单全收。 到最后他也没喝到汤,肚子里全是酒水,在漫天烟花与人声鼎沸之下,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回了家。 他倒在沙发上,身体好像被酒精蒸腾出薄薄的热气,氤着他的眼睛一片模糊。 脑子里被塞满了东西,怎么都理不清,让他很难受、很难过,喉咙里呜咽了几下,溢出了一个名字: “聂礼笙……” 他蜷缩起来,纤瘦的身躯变成小小一团,仿佛这么做,胸口就不会那么空那么冷了。 还是很空,很冷。 “聂礼笙……”他闷着声音,含糊地说,“不懂你……你一点,都不在乎……不来找我……” 总是这样。 他就这么睡着了,新年伊始,万家团聚,不会有人在意世界的某个角落,一个孤独的人。 吱呀—— 山林的冷风涌进来,沙发上的可怜人无意识的瑟缩。 还有一声叹息。 温暖覆盖了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只轻柔的手,带着凉意,贴着温热的脸颊。 梁奕猫闭着眼睛,脑袋一歪,脸颊沉沉地压着,手心刚好能将他的脸扣住。 然后被背起来了,拽着挪动的幅度闹醒了他,可醉意还盘亘在身体里,五感还是迟滞的。 “嗯?”他迷迷瞪瞪,被拉着两只手腕伏在了一个后背上。 “抱紧了。”后背说。 “谁啊?”他慢吞吞地收紧手臂。 “你说是谁?” “不知道……”他低着脑袋,不愿醒来,“不知道。” 被放到柔软的被子里,烫烫的毛巾擦着脸和手,梁奕猫舒服地沉进睡梦中,只是好景不长,他被捏着下巴摇醒,身旁贴着个火炉似的人。 “你不遵守约定,梁奕猫。”火炉说。 梁奕猫不满地“嗯嗯”,扭着脸挣扎,被扣住了手指,指根都攥疼了。 “说‘新年快乐’,快点。” 怎么在梦里还要欺负他? 梁奕猫埋着脑袋较劲。 被卡着下巴仰起来,眼皮都被作弄地扒开,“说不说?不说把你*醒,我忍你三天了。” 真的要弄他了,在掰他的屁股,好真实的梦。 “……新年快乐。”梁奕猫梦呓,“聂礼笙。” “乖。”语气变温柔了,嘴唇也软软地亲下来。 梁奕猫抱紧了他。 被尿憋醒了。 梁奕猫眼睛没睁开就坐了起来,喝了太多的酒,睡得又太沉,要不是成年人体面的自控力,他真能在沉睡中排出来。 身上暖烘烘沉甸甸的压力。 梁奕猫看到了躺在旁边的人,睡颜平静的聂礼笙。 心潮刹那紊乱动荡,他几乎怀疑这是假象,伸出手碰了碰对方的脸。 是真的。 再澎湃再复杂,都比不上膀胱的情况紧急,他顾不上了,急匆匆下楼去。 通畅—— 而后是无尽的思绪。 梁奕猫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如何回去面对,只好开始回忆昨天的事情,聂礼笙是怎么来的? 他喝醉了,回到家,睡着,醒来聂礼笙就在了。 难道是从他的梦里走出来的? 又开始怀疑聂礼笙的真实性,明明确认过了,想上去再摸一下,但是不敢。 梁奕猫纠结着,手指头脚指头还有眉毛都在打拧。 如果真的是聂礼笙,他为什么来得那么突然?如果要把他抓回去,趁他喝醉把他塞进车里就行了。 这三天一点联系都没有,他都以为聂礼笙……已经厌烦了。 到底为什么? 又在猜聂礼笙的心思,他从来都没猜中过。 苦恼地倒下去,阁楼的门开了,不紧不慢的脚步,走下木台阶时会响起细微的“吱、吱”的声响,好像踩在梁奕猫的心上。 他坐了起来,两只手撑在双腿之间,像一只紧张的猫,双目圆睁看着聂礼笙。 “还以为你又要跑。”聂礼笙的第一句开场白,“不过已经没地方去了吧?” 听着让人不舒服。 梁奕猫抿进唇,不自觉地收了收下巴,无言地盯着他。 聂礼笙来到了他面前,颀长的身量在坐姿面前极具压迫,“怎么,对我无话可说了?” 梁奕猫感觉周遭都空气都被这个人挤走了,喘不上气,鼻子和眼睛都阵阵发酸,他应当是难过的,可是,可是…… 他也高兴。 他和聂礼笙又连起来了。 “被我吓哭了吗?”聂礼笙垂眸,平淡的语气中隐藏着一丝黯然。 “你别站那么近,”梁奕猫忍不住推他,“我……” 聂礼笙钳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两颊俯身压下来,凌厉的视线狠狠砸进了他的眼里。 梁奕猫才看清楚,原来聂礼笙的瞳仁也在颤抖。 第105章 坦诚相待 聂礼笙现在要掉眼泪干嘛?故意让他心软吗? 梁奕猫感觉自己陷进了一滩酸海里,骨头缝里都泛出微微的疼。他的手转为拉住,轻声说:“你坐下来,好不好?” 软化,带着妥协的口吻。 聂礼笙坐下来了,挨着他身边,手紧紧握着他的,好像他会突然消失似的。 “我不是对你无话可说。”梁奕猫说,“只是觉得,无论说什么,都得不到答案,你不让我走进你的心里。” 手倏然被握疼了,这感觉和昨天梦里的一样,看来也不是梦。 梁奕猫不去看聂礼笙的脸,继续往下说:“我才认识你一年,你的过去与我无关,但我知道那是构成你这个人,你的性格、做事的准则,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很重要的一部分,我想知道,我想分担,可是,可能就和方延垣说的,你只看到我长得可以,跟你在床上比较契合吧,我根本不配去了解你,帮你分担,对吗?” 第110章 聂礼笙看着他,向来能完美控制的表情此刻出现裂痕,面部肌肉撕裂似的轻轻抽搐,磅礴的情绪要冲出来,他紧绷着,颤着声说:“不……” 梁奕猫像是没听到,“你对我很好,在你身边,我也确实很开心。但是这种好太高高在上了,每次我清醒过来就会心惊,因为你随时可以收回,而我无能为力,一切主动权都在你手上,就像你现在在这儿,有无数手段再把我带回去,我没法反抗……我不喜欢这样,你去找你真正喜欢的人,好不好?” 他闭上了眼,岌岌可危的哀求,倘若聂礼笙这时说好,他大概会溃散。 “我真正喜欢的人,是谁?”聂礼笙问,“你睁开眼,看着我。” 梁奕猫被掰过肩膀,强行面对聂礼笙,他睁开眼睛,聂礼笙……聂礼笙好像要崩溃了。 他说:“主动权一直在你手上,梁奕猫。你什么都不在乎,我为了让你过得好,让你不要忘记我,给隐山镇投了几个亿,造桥修路,可是你一次都没找过我。” 梁奕猫怔然。 “如果不是我让胡云来接你,你这辈子都没想再见我,是吗?”聂礼笙眼底发红,“你来了,是我把你拴在身边的,为了能和你每天一起吃晚饭,我把所有工作计划都重新调整过,你喜欢老虎,我就给动物园捐设备让你想怎么玩就这么玩……我每天都吻你、抱你,恨不得把你含嘴里揣兜里,我还不够爱你吗?可还是留不下你,你知道我那天为了赶飞机回来见你在路上发生车祸都不顾,回到家去看到你不在,只留下一张好像要跟我分手的卡,我是什么心情吗?我真觉得路上应该把撞死得了,一了百了,不必再为你这个冷血的人而痛苦!” 梁奕猫耳边轰地一下,哭出来了:“你出车祸了?有没有事啊?” 他抖着手去检查聂礼笙的身体,被对方狠狠吻过来,咸涩的眼泪在舌尖来回交缠。 聂礼笙将他压下去,不顾呼吸的亲吻,失控至极,直到两个人都头晕目眩,他才喘息着离开,细细地抿去梁奕猫脸上的泪痕。 梁奕猫闭着眼,让聂礼笙久久地停留在他的眼皮上,睫毛被舔弄的感觉很怪,但他没有动。 “聂礼笙。”梁奕猫沙哑地说,“你爱我吗?” 聂礼笙的脸颊压在他的额头上,认输了,“嗯。” “你不说出来,我就不知道。”梁奕猫又溢出了眼泪,“我笨,你明明都知道的。” 太笨了,无可救药。 “你呢?”聂礼笙说。 “我……我也爱你啊。”梁奕猫说完,和聂礼笙的关系,对聂礼笙的情感,好像这瞬间都进化了,深切猛烈得让他陌生,让他惊惶。他抱紧了聂礼笙,埋在聂礼笙的颈窝不知所措地哭泣,原来他也会爱,也能得到爱。 “笨猫,笨猫……”聂礼笙同样用力的回拥,两个人挤在沙发上,恨不得与对方融在一起。 不知道抱了多久,轰鸣的心跳趋于平缓,梁奕猫抬起头,鼻腔闷堵地问:“真的出车祸了?” “真的,追尾,被安全带勒到了。”聂礼笙扯下领口给他看,锁骨下面有深色的淤青。 梁奕猫顿时好心疼,去摸那里,想到聂礼笙出了事故回到家空无一人,心情该多么悲凉。 “下面还有。”聂礼笙额角蹭着他,轻哼着说。 意图有些奇怪了。 “好了,等下再帮你看。”梁奕猫吸了吸鼻子,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狼狈,需要去洗一下。 他起身,聂礼笙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小小的卫生间被挤满了,聂礼笙在后面搂着他的腰,一秒钟都分不开似的。 他洗了一把脸,聂礼笙已经拿来了毛巾帮他擦。 “我还有好多话要问你,既然、既然你爱我,就要对我坦白。”梁奕猫说。 “嗯。”聂礼笙漫不经心,用嘴唇去碰他凉凉的脸颊。 梁奕猫又被撩拨,浑身麻嗖嗖的,忍不住躲,“你这样子我没办法说话。” “那我先说,昨天和谁喝酒了?” “镇上的人,大家一起吃年夜饭。” “今早是不是看到我就跑下来了?这是爱我吗?” 怎么这个人一下子就拿腔拿调的?梁奕猫小声说:“不是的,下来尿尿。” 聂礼笙垂下眼,手按在他的小腹上缓缓的揉,语气略带遗憾:“已经尿过了啊……” 梁奕猫想起了什么,顿时打了个哆嗦,拿开他的手逃似的出去了。 聂礼笙幽幽地跟过去,却没有再贴他,他了解猫的习性,保持距离后反而会自己黏上来。 不出所料,梁奕猫进进出出瞎忙活一通后,又回到聂礼笙身边,一言不发抱着他。 这是我的,男朋友? 不对,太浅了。 他是我老婆。 梁奕猫发出奇怪的笑声,在聂礼笙的耳畔拱啊拱的。 聂礼笙打算跟他温存温存。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小梁啊,起床了吗?过年给你拿了点东西!外面的豪车是你的吗?了不起了!” 是赵姐。 梁奕猫放开了聂礼笙要去开门,但想了想,又牵起了他的手一块去。 他们是两口子,一家人了。 看到聂礼笙出现在家里,赵姐惊讶地睁大了眼,随后笑开了,爽朗地去拍他的肩膀,“回来啦?什么时候回的?” 刘书晨跟在后面,拎着满满两手的年礼跟着走进来,她长高了许多,也不像一年前那样咋咋呼呼,对两人打招呼,“大梁哥,小梁哥,新年好。” “书晨变大姑娘了。”聂礼笙微笑着说,从沙发上的外套里拿出钱夹,抽出了一沓红钞,“也祝你新年快乐,上高中了是不是?学业有成。” 刘书晨难以置信这至少两千块钱是给她的过年红包,根本不敢接。 “收着啊,我和你小梁哥一起给你。”聂礼笙往前递了递,“怎么变那么沉稳了?” “哪用给那么多?”赵姐把东西放好一抬眼看到那么多钱,连忙制止,“妹,不要拿。” 聂礼笙温和地解释:“奕猫承蒙你们照顾,而且在连海拍了广告,赚了不少钱,是不是?” 梁奕猫马上点头,“刘书晨,拿着。” 他直接把钱往刘书晨的口袋里塞,刘书晨躲避不及,收下了,眼睛看着梁奕猫终于有了熟悉的异彩,“是不是一个奢侈品的广告?黑色西装?” 梁奕猫:“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半个月前还上热搜了呢!真的是你啊小梁哥,你是大明星!”刘书晨又拉近了和他的距离,拿出手机把热搜词条找给他看。 梁奕猫倒没注意过,好奇地看几眼。 赵姐没跟他们客气,自己又从年礼里拿出糖饼水果,清洗摆盘,还动手剥柚子给他们吃。 聂礼笙也想帮忙。 “不用,你吃糖,我就知道小梁一个人肯定什么也不准备。”赵姐笑呵呵地说,“你回来了好啊,他也变‘正常’了?” 聂礼笙问:“难道他之前不正常?” 赵姐说:“就是从你走了之后,他呀跟失魂了一样,每天就是上班的时候人家问他,他答一句,其余时候都不说话,脸上也没表情,我家妹都不敢找他玩了。有个词叫什么,行尸走肉?可怜哦。” 第106章 一起 聂礼笙看了眼另一头的梁奕猫,刘书晨再给他翻评论,他看得眉头直皱,虽然没什么表情,可确实鲜活的,生动的。 “来找我不就行了。”聂礼笙的语气无奈,又带着微妙的愉悦。 “我也说啊,我叫他去找你,他说不敢,因为,唉,他觉得是你不要他的。”赵姐摇摇头,带着怅然的理解,“我虽然不懂你们先前闹了什么,但我能理解小梁。岑医生说过你的身份,了不起的大老板,我们这么一个小地方的小老百姓,哪里敢去高攀?” “我做得不对。”聂礼笙叹息。 他自顾自要梁奕猫接纳他迂回别扭的感情,擅自考验梁奕猫,完全不讲道理。他不知道梁奕猫的迟钝吗?可就算知道,也霸道的要求梁奕猫作出反应,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就责备他笨蛋。 可他的猫是最好的猫,坚毅,勇敢,聪明又很乖,会好好的听他解释,会哭着说爱他。 赵姐古怪地瞅他对梁奕猫别样的深邃,她剥好了柚子,分给他们吃。 梁奕猫坐回聂礼笙身边,自然地接过他给开好皮的柚子吃了。 “现在二九回来了,你们都好好的。”赵姐欣慰地说。 梁奕猫:“现在他叫聂礼笙了。” 聂礼笙有些意外,他以为无论如何,梁二九的优先级都是最高的。 赵姐说:“不习惯啊,还是二九顺口一点。” 又闲聊了一会儿,赵姐她们就要回了,临走时刘书晨瞅了他们俩很多眼,探究欲满满。 聂礼笙勾住梁奕猫的腰身往自己一带,满足了她的探求。 刘书晨顿时瞪圆了眼睛,激动诧异还有“果然如此”的惊喜从她脸上跳出来。 第111章 梁奕猫:“??” 聂礼笙微笑挥挥手,关上门反而更用力把梁奕猫往身上扣。 “我走了以后你有多难过?”聂礼笙问,“是不是吃不下,睡不着,每天晚上都哭?” “……”哪有人专门拿伤心事来说? 聂礼笙还在说:“肯定是,这个家全是我的痕迹,最严重的时候连家不敢回,对吗?” 梁奕猫怒视他,“你得意起来了?这么那么坏!” “我就是这么坏。”聂礼笙的语调是有点软的那种,话语却格格不入,“你现在知道了,我是个心思扭曲,满肚子坏水,最喜欢看别人难过的人。但如果这个人是你,我就会把你抱起来,让你多难过了,就再十倍百倍对你好回去。” 他抱住梁奕猫,嘴角翘起来,“就像这样。” 梁奕猫小发雷霆了一下,又和聂礼笙腻歪地贴贴抱抱,被体贴温顺的老婆迷惑了心神,差点在沙发上按着吃奶,想起了自己也要干正事,挡住了聂礼笙的嘴巴。 “今天要去拜年,我回来以后,还没和熟人门正式打过招呼。”梁奕猫整理着衣服说,其实如果没有听到聂礼笙说爱,他或许还会浑噩一阵,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出门,但聂礼笙一来,他就好了。 “你打算怎么拜?”聂礼笙也为他仔细抚平衣领。 “先去街上买些年货,要买水果、牛奶,还有那种大礼包。福利院也要去一下,好久没去看看了……”梁奕猫絮絮叨叨,怕自己记不住,还拿手机备忘录来写,“我们今天先去张阿婆和高校长那里吧,福利院明天再去,要问一下高校长在不在家……” “猫。”聂礼笙盖住了他的手机,“我可能不能陪你去了。” 梁奕猫静了,抬起头看着他。 “我今天晚上就要飞回连海。”聂礼笙说。 梁奕猫充满希冀的眼神刹那变得无措,好像自己做错事了那样,“你、你就要走了吗?是不是不喜欢这里?我以为,这里也是你的家……” 太寒酸了吗?他以后会努力建更大的房子的。 “这是我的家。”聂礼笙捧起他的脸,“你在意的,对你好的,帮助过你的人,我也愿意回报他们。回连海是因为有件事情必须要彻底处理,解决掉。” “什么事?”梁奕猫问。 “就是你在意的那件事。”聂礼笙轻声说,“和我一起回去吧,我也想让你来见证,为十四年前聂礼萧的死,划上一个真正的句点。” 梁奕猫心神震颤,忘记了回答。 “其实是想让你陪着我。”聂礼笙吻了吻他的眉心,柔柔地说,“你在我身边,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不怕。” 又坐到了飞机上,看着舷窗外被路灯照亮的跑道,梁奕猫想到了自己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风景,可内心却是一片荒芜,了无所依,哪怕飞机半空坠毁也不会激起波澜。 或许还是会的,会想起聂礼笙。 但现在,不过几天之后,却像过了几辈子,他的心境截然不同,哪里都明媚,哪里都温暖。 “有什么好看的?”聂礼笙的座位在外,也凑到窗前,“破破小小的一个机场。” “你又瞧不起这里。”梁奕猫看向他。 “污蔑。”聂礼笙笑了起来。 心脏被充盈得微微的胀疼,梁奕猫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的手十指相扣。 飞机起飞,机舱灯光关闭,与轰鸣声一同灌进耳道中的,是聂礼笙温热的呼吸。 又在贴他。 梁奕猫缩起脖子,感觉自己耳朵到脖子那块的皮肤都被蹭薄了一些。除去会见客人的时候,聂礼笙几乎都要这样挨着他,闻闻嗅嗅,像大动物对自己所有物的标记。 但也太没完没了了。 梁奕猫说:“有人看。” 聂礼笙吸猫:“现在不能走动,这样也没关系。” “嘶——”梁奕猫抓住了他乱来的手,真是怕了他的荒唐,“不行!我们、我们说说话吧。” “嗯,你说。”聂礼笙低笑。 “你……你真的不喜欢方延垣吗?”梁奕猫嘴巴一秃噜,最在意的事情嘶溜出来了。 耳垂一疼,被牙齿衔住了。 “你咬我。”梁奕猫把他推开,本来是无心脱口而出,这下看来是抓到了聂礼笙的把柄,他恼羞成怒了是不是?梁奕猫带着怨念瞪他。 “不喜欢,从没喜欢过。”聂礼笙抓着他的手放到肚子上,“问得我胃都难受了,揉揉。” 梁奕猫困惑地帮他揉,也不像说谎。“可你为什么要包庇他?当年聂礼萧,是被他设计的吧?” “嗯,好聪明的猫。”聂礼笙夸他。 “连我都能联想到,那说明当时你只要拿出那张被他故意标记的藏宝图就能指证他,但你没有。”梁奕猫看着黑暗中聂礼笙的脸,能感觉到聂礼笙注视着自己的视线,静谧无害的。 忽然间心头像被风雪拂过,想到了什么。 他抬手覆上了聂礼笙的侧脸,轻声问:“是因为,很疼吗?” 那一瞬间,聂礼笙感觉那个保护着他,抑或是隔绝着他的冰壳,蔓出蛛网一样的裂纹,在这温暖的手心下无声消融了。 飞机上升的破空震鸣宛如开启了时空隧道,他像是回到了那一天,那一刻,被他从水里捞起来的聂礼萧浑身惨白,冰冷而无力。 人工呼吸、胸外按压,一遍遍叫着这个人的名字。 他短短十五年矜持、淡漠的人生,第一次出现如此巨大的慌乱,是因为聂礼萧。 想来过去那些仿佛与他不想干的情绪,例如厌烦、嫌恶,也是因聂礼萧而起。 他讨厌这个弟弟,骄纵的恶魔,人性本恶的概念被他彰显得淋漓尽致。 可是…… 一次次的用力,浑身发抖也不敢松懈,企图从这张稚嫩的脸上看到一丝生机,那一刻聂礼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是血缘深处无法磨灭的执着,他想让聂礼萧活着。 但到最后,被惊动而来的大人围在他身边不安地指点,聂礼萧的胸膛还是没有起伏。 “萧萧——” 他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堵在胸腔的万般情绪顿时崩塌,他扭头无助地喊:“妈妈……” 啪! 迎来的是任姌愤恨的一巴掌。 “你把我萧萧怎么了?!” 第107章 方延垣的母亲 聂礼笙被这一巴掌打得侧翻过去,眼眶里的泪水应该溅到了任姌手上,可她不会注意,因为她的手在抱着聂礼萧。 很疼,这一生大概不会有比这更疼的时候。 所以聂礼笙收起了所有表情,默默站起来,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不想说了。 飞机进入平飞阶段,机舱里的灯光亮起,聂礼笙看到梁奕猫满脸泪痕。 “怎么哭了?”聂礼笙心头发紧,捧着他的脸擦泪。 “我也误会你了。”梁奕猫扁着嘴哽咽地说,“对不起,我也很坏……” “别哭了,你一点都不坏,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乖最善良的猫。”聂礼笙说,“是我故意让你误会的,你看现在是不是更爱我了?” 空姐看到梁奕猫的样子,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梁奕猫难为情地埋进聂礼笙的肩膀里,聂礼笙对她摇头。 聂礼笙蹭了蹭他的发顶,低声说:“不把事实说出来,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只是我内心阴暗狭隘,既然他们认为我是杀人凶手,那我就要让他们对真凶关怀备至,他们对方延垣越好,我就越觉得痛快,好笑。我这种人,也很可怕吧? ” 他终于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给梁奕猫,不会再给梁奕猫松手的机会,有一分退却的念头,他就再用十分的力道抓紧。 梁奕猫抬起头,哭过之后干燥的嘴唇印在聂礼笙的下巴上,“那怎么办啊?我还是爱你。” 他还带着细腻的脸蛋上还带着湿意,贴着聂礼笙的颈窝轻轻蹭,不住地说着“聂礼笙我爱你,我爱你,礼笙,我爱你……” 多聪明的一只猫,永远都知道如何疗愈他。 方延垣家里每年过年都会选不同的亲戚家里团聚,今年轮到了他们家,十几个亲戚热热闹闹地坐在家里,他爸妈闲不下来到处招呼,他则负责坐在客厅跟亲戚们聊天。 他是领养回来的儿子,理论上和亲戚们没有血缘关系,可人人都把他当亲生的来疼爱。 谁会不喜欢俊秀温和的孩子?他还大方和善,跟每个人都能聊几个来回,连遇到催找对象话题露出来的窘迫都让人喜爱。 “垣啊,你去见见呗,年轻有为的消防员,父母都是退休干部,有个姐姐,以后不会有什么压力的。” 方延垣大学时候就在家中出柜了,父母支持,亲戚也尊重,他多么幸运,能够生活在这个温暖幸福的大家庭里。 热心的婶婶给他找照片,“看看这身材,多棒啊?不比那些成天坐办公室的强?要我说你就别死啃聂礼笙这硬骨头了,看着那么白净,也不知道行不行。” 第112章 方延垣弱弱地说:“他每天都锻炼的。” “你这死小子,缺心眼!”婶婶拍打他,“把手机拿出来,加微信!” 方延垣双手合十求饶,落荒而逃,引得阵阵哄笑。 厨房里,岑彦和姥姥、母亲一块包饺子,两位女性动作飞快,衬得岑彦慢吞吞。 姥姥:“外头又在乐什么?彦彦,你出去一块唠嗑儿呗,这儿不缺你。” 岑彦恹恹道:“不了,我爸在外面,等会儿又挑我毛病。” 岑母笑道:“我跟他说过了,你难得愿意回家过年,不能吵起来,他答应了的。” 方延垣进了厨房,送了口气。 岑彦:“是不是被催了?” 方延垣无奈点头。 “看吧,我出去也是这下场。”岑彦耸了耸肩。 “哇,饺子包得真漂亮。”方延垣称赞,“姥姥,你偷偷告诉我,哪个有硬币?” 姥姥笑道:“放心,姥姥一定会让我们远远吃到有硬币的饺子!” “怎么包的啊?岑彦也那么会。”方延垣凑上去看,也想上手。 外面传来方母的声音:“远远,你手机响了!” “去去去,别捣乱。”岑彦说。 方延垣笑着去拿手机,但一看到来电显示,笑容就消失了。 陌生号码,那两个人又换手机号来骚扰他了。 挂断,拉黑,他打算关机。 但没等他关上,手机嗡的一声,收到一条短信。 ——妈妈在你家门外。 附图,正是从门外对面拍过来的画面。 方延垣紧紧握着手机,眼里似有阴沉的云海翻腾。 十分钟后,方延垣走出家门,便听到沙哑的女声欣喜地呼喊他:“儿子,我在这里!哎呀你怎么才出来?” 站在小庭院外过道另一端的女人,穿着土气的棉袄棉裤,脸色蜡黄,身材瘦小佝偻,看起来有六十岁。 她已完全不是方延垣记忆中的模样了,他也不想再见到她,可他们的身体里有一半相同的血。 “别过来。”方延垣冷漠道,走到生母面前,“到那边去。” 生母忙跟着他去到一片植被茂密,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今天你们家真热闹,我见外面停了好多车,有客人是不是?”生母带着方言口音,试图闲聊来与儿子拉近关系。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方延垣语气格外厌恶,用他的身世来勒索他尚可与他们迂回,可这次竟敢到他家门口,两个服过刑的犯人,也配来这里? 生母搓着粗糙的手,“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过年你也问候问候我们两老……” 方延垣:“我说过了,拿了钱之后不要再联系我,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你没听进吗?” “现在过年,妈妈想你了嘛。”生母堆起笑容,苍老的脸越笑越难看。 “你不是我妈,我只有一个妈妈。”方延垣说,“现在马上滚出这里。” “你怎么这样讲话?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你不记得了?上一次我们一起过年还是你六岁的时候,我们一家人穿同样的新衣服,邻居都说我们好幸福的呢。”生母喋喋不休地说,“你现在过上好日子了,就忘了是谁把你生下来?不行的,啧啧啧看看这个小区,都是大老板住的吧?你不记得了吗,以前我们差点也要搬进这样的好房子里……” “够了!”方延垣攥紧拳头,他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把这个女人捂死,“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你们是两个诈骗犯,把人骗到国外去割器官,是罪无可恕的犯人!” “你不要讲得那么难听好不好?我们已经服完刑了。”生母嚷嚷道,“再怎么样,也是生你养过你的父母啊,你要懂得感恩知不知道?” 说到感恩,她就来劲了,又开始跟他念叨自己生他的时候多疼多疼,在监狱里被欺负都是靠想着他来熬过去。讲到后面,还真有点感情了,想要拉方延垣的手。 方延垣毫不留情挥开他,目光如两道冰刺,情绪早在她聒噪中逐渐剥离,现在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生母讪讪:“我们也不求什么,你爸爸这两天生病了,在以前坐牢被折磨得好惨你都不知道,好歹买点补品过去看看,给我们点生活费让我们能过下去,就这么简单。你现在发达了,出这点小钱都不行?” 她朝方延垣的家张望,“我看你现在的家人都是大善人,应该也会可怜我们。” “别去骚扰他们。”方延垣的语气镇定了,“我最后再给你转十万,别再来了。” 生母顿时喜笑颜开,“好!好!” 他们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 得到钱的生母喜滋滋地离开了这里,方延垣还站在原地,呢喃:“本来还想让你们过完这个年,看来是没必要了。” 回到家中,方母笑吟吟地迎上来,“出去干嘛了?饺子煮好了。” 方延垣也露出了温暖的笑容,“我要吃。” 方母对他仍像小时候那样,牵着他的手,温厚,细腻,这才是他的母亲。 “对了远远,明天聂老爷子邀请我们去他们本家一起吃饭,他刚亲自打电话来的。”方父说,“可能是要正式宣布退休了。” 方延垣正咬了一个饺子,眉头一皱,吐了出来,里面竟然有一坨芥末。 岑彦哈哈大笑:“是我包的芥末饺子,你可能要倒霉了哦!” 第108章 赴宴 聂氏公馆,坐落在连海最大的园林公园里,绿荫环绕,空气宜人,极具法式文艺复兴风格,在岁月的洗礼之下每一块墙砖都显得含蓄典雅,暗含高贵韵味。 这样一座比黄金都昂贵的宅邸,却因为十几年前的意外事故被荒置至今,除了佣人例常打扫维护外,无人再来居住。 十余年之后再次敞开设宴,但其中的寂冷似乎渗入了每一颗石砾,何等盛大的喧哗都无法将其清离。 方延垣走在这公馆里,随着旋拧的楼梯踱步而上,推开拱形的玻璃格门,蓝天之下的阳光与绿地,随处可见的好风景,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门外的梧桐树长高了很多。 方延垣恍惚地往下看,仿佛又看到了那些身着精致西服礼裙的稚嫩孩童,卸下礼节奔走跑跳,到处搜寻,他好像又做梦了…… 拱门再度被推开,方延垣被从后面抱住,聂云腾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看什么?” “云、云腾哥?”方延垣有些慌乱,楼下没有玩闹的小孩,但有社交应酬的大人。 聂云腾只是逗他一下,很快就松开了,靠着阳台面对他,“你都不来找我了,往年每年的初一你都会来。” 方延垣无奈地看他,以前主要是登门拜访他的父母,可是自从被聂云腾的父亲羞辱后,方延垣心脏再怎么强大,也不好再主动上去给人不痛快。 这事聂云腾没数吗?方延垣不言语,视线又落到了下面。 名贵的车一辆辆开进公馆大门,再由佣人为宾客停好车,从车上下来的人无不身份显赫,方延垣都认得。 聂云腾哼了一声,“你该不会是在盼望聂礼笙能来吧?我告诉你吧,看到你眼睛痛他都不会出现的,他不敢再回到这里。” “不是的,我……”方延垣低眉顺眼地说,“你别这样说他了。” “这就算说他了?那他……” “云腾,你在这里干嘛?”气势沉沉的嗓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方延垣扭头一看,心中一凛,默不作声往旁边退了一步。 是聂云腾的父亲聂芃。 聂芃人到中年但身高体壮,一身深色西装被撑得十分平整,嘭地一下单手推门,凶厉的眉毛皱出深深的沟壑,“别再做出逼我当着外人的面收拾你的事!给我过来!” “爸!我们聊聊天而已!”聂云腾不满。 “有的是人和你聊,跟我下来,赵小姐到了,过去接待她。” 话音落,清脆悦耳的高跟鞋拾级而上,一位玲珑俏丽,穿着平肩暖金色礼裙,身披西装外套的女生走了上来,笑容柔软无害,“我在下面看到你了,云腾。” 方延垣一愣,“她是……” 聂芃道:“云腾未来的交往对象。云腾别让我把在家里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聂云腾神色复杂,他隐忍地看着方延垣,几经波动,最终落败一般走向了赵小姐。 方延垣嘴巴张了张,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聂云腾的背身离开也一块儿失去了,可他说不出来。 他曾经以为,聂云腾是他最后的港湾,无怨无悔,不离不弃,永远让他有地方可回。 可他有什么资格这么肖想?他是一只卑劣的血蛭,只有聂礼笙能让他依附着活下去,除非……聂礼笙也发生意外,那他就能得到一份完整的生机。 方延垣痛苦地抓紧了阳台。 “延垣!” 是聂云腾。 方延垣愕然回头,聂云腾又回来了,看着他的目光十分坚定。 第113章 “我们一起下去吧。”他想方延垣伸出了手。 只有这个人,每一次都会坚定地选择他。 方延垣好像感觉到那块被冰雪覆盖的心田上,颤颤巍巍地开出了一朵脆弱的小花。 他把手搭了上去。 或许,他也有获得真正幸福的机会。 然而在他的身后,一辆漆黑的奔驰s600驶入公馆,门童恭敬打开车门,聂礼笙站了出来,绅士地弯腰向车门伸手。 一只蜜色的手搭在了他的手心。 显然聂芃说要当面让聂云腾下不来台是嘴硬威胁,因为看到聂云腾和方延垣一块下来,他只能脸色铁青地瞪着,一个字也崩不出来。 这位赵小姐也并未主动上前自讨没趣,反而还对他们展演一笑。 聂老爷子登场了,向来不在外人面前示弱的他这次罕见的坐在轮椅上,在后面推着他的人是任姌。 众人纷纷上前向他问候,关心他的身体。 聂海荣:“都好,都好,不服老不行了。” 也是难得的和蔼。 “延垣。”任姌打招呼说。 “聂爷爷,伯母。”方延垣扶着聂海荣的轮椅扶手蹲在他的腿边,眼睛向上看与他视线交流,目光是纯然的孺慕和关切,“昨晚睡得还好吧?您的气色看起来很好。” “老样子。”聂海荣平和地说,“你给我送的枕头很舒服。” “给我送的珍珠霜也很好用,他们见我都说我年轻了呢。”任姌摸了摸自己的脸笑起来。 “爷爷。”聂云腾说。 聂海荣点了点头。 方延垣站了起来,被任姌挽住手臂,他便顺势握住了推行把手。 “等会儿吃饭,你坐伯母身边,我想跟你说说话。”任姌说,这个地方对她而言有着极大的痛苦,她的平静只是假象,如果无人支撑,她很快就会因陷入回忆而崩溃。 “好。”方延垣温声答应。 任姌露出安心的神情,趁着聂海荣同旁人寒暄时,忍不住小声与方延垣耳语:“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想的,要回这边来设宴,我想到我的萧萧就……” 她闭上了眼睛,泫然欲泣。 方延垣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声音宛如温泉水般潺潺疗愈:“你要这样想,萧萧一定很高兴,你回来看他了。” 任姌便平息了下来,感激地看着他。 聂海荣吩咐:“既然人都来齐了,就移步就餐吧。” 方延垣推着聂海荣走向宴会厅,今天受邀的人不算多,厅堂里摆置了三张圆桌,聂海荣自然在主桌主位落座。能和他同一桌的除了直属亲人,还有跟随他将起航建设光大的元老、挚友,以及现在集团的中流砥柱。方延垣的家里只有姥爷能列坐其中,但依托了任姌,他也得了特许,也在主桌就坐。 方延垣玩笑着说:“我压力好大。” 任姌:“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叔叔伯伯。” 方延垣一一向他们打招呼,每一个人看过去,心中有些异样的惶惑,这些人都参加过聂老爷子的那场寿宴,是凑巧吗? 最后视线落在了聂海荣右手边的两个空位,不是说人齐了吗?能在这个座位,必然是身份地位重要的人,怎么还没入座? 管家来到聂海荣身边低声耳语,聂海荣点点头,不多时侍者整齐划一端盘而如,为每一桌上菜。照理说,聂海荣应当为今日的宴请做一个开场白,奠定个基调,可他什么都没说,就好像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似的。 方延垣又忍不住去看那两个空位,心神不宁,给任姌装汤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手。 菜上齐了,聂海荣也不过简单一句“大家随意吃喝,尽兴即可”,于是宴厅内筷箸轻响,宾客觥筹交盏,气氛逐渐升温。 正当第一个要向聂海荣敬酒的人站起来时,宴厅的正门沉声打开—— “老爷子,我们来迟了。” 不轻不重的声音,却足以在这宴厅里落下一枚惊雷。 方延垣竟控制不住自己转头看去的力道,差点把脖子扭断—— 是聂礼笙,还有在他身边,被亲昵搂住肩膀的梁奕猫。 第109章 杀,人,凶,手 宴厅一瞬间静了。 聂海荣露出笑意:“还不快点来坐。” 同样藏不住错愕的还有任姌和聂父,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带着他的伴侣从容走来,在聂海荣右手边的两个位置坐下。 “怎么突然发烧了?”聂海荣打量着梁奕猫问。 “咳。”梁奕猫掩嘴咳了一声,唇色有些淡,看了眼聂礼笙“呵呵”了一下。 “没注意,让他着凉了。”聂礼笙泰然应答,坐他旁边的一位叔父主动为他装汤,他低声道谢,把汤放梁奕猫面前。 梁奕猫从兜里拿出了一个模样朴实的布囊,散发着清苦的中药味,“这里面装着我们那边山上的草药,带在身上有静心凝神、安眠的效果,送给你,爷、爷爷,新年快乐。” 嘴巴还有点卡。 但聂海荣的眼中泛起了笑意,他接过来翻转着看了看,随即把它揣进了衣服的里侧。 梁奕猫的礼物没被嫌弃,他松了口气,端起汤碗喝了起来。 就这会儿功夫,周遭众口的低语议论混在一起,变得嘈杂了,但说的都是同一件事——聂礼笙居然敢回来。 上一次在这里,他害得他的同胞弟弟落水身故,原是被家族排挤去了国外,可现在却作为聂海荣的接班人现身,果然权势地位越高的人家,内里的关系就越污浊不堪么? 任姌失神地看着聂礼笙,心中回闪过曾经的种种,她把太多的念想都留给了聂礼萧,以至于竟不太记得,大儿子幼时的模样,仿佛他从始至终就是拒她于千里之外的,熟悉的陌生人。 她以为自己会悲愤,可想得最多的却是这十五年来的每个团圆日,她只能与聂父相顾无言,男人的情感远没有女人这般细腻长情,聂父早就不再会为她对聂礼萧的思念而动容,唯有提起大儿子,他们都会叹气。 她明明还有一个儿子,优秀强大,本该能成为她的依靠,将支零破碎的家聚合起来,他们一家三口依然能有家的温暖。 可将他远远推开的也是她。 任姌手腕颤抖,无法言语的情绪波动震荡了她的全身,可聂礼笙没有看她一眼。 反而是梁奕猫看了过来,眼睛像在暗处观察的猫一样澄澈宁静。 任姌知道,她的内心暴露无遗。 梁奕猫却对她轻轻点了点头以作打招呼,嘴角浅浅笑了一下。 任姌没法解释自己在看到这个黑小子的笑容时胸口一松的感觉从何而来,她也不由自主回了个微笑。 聂海荣终于要发表自己的致辞了,他敲了两下桌面,场面便心照不宣地静了,都拿起杯子看向他。 他并没说什么长篇大论,只简单说自己要告老退休,起航会在聂礼笙的带领下继续一往无前。他让梁奕猫站起来,当众介绍说这位是礼笙的小朋友,烦请各位多关照。 举重若轻的一句话,今天让人想不明白的事一桩接一桩,谁敢想聂海荣竟然承认了一位男孙媳。 梁奕猫还有点耳鸣了,远的声音听不清,但他能看到一张张惊讶的脸之中,有一张格外难看。 他的视线定在方延垣脸上,嘴巴动了动。 方延垣的脸色顿时惨白如灰。 梁奕猫的唇语是—— 杀,人,凶,手。 举杯同庆后,方延垣的情状引起任姌的注意,她疑惑地问:“延垣,怎么脸色变得那么差?” 方延垣像是听不见,可怕的暴风雪席卷了他的世界—— 他完了。 聂海荣看了眼聂礼笙,见他似乎并无站起来说话的倾向,低声道:“你有什么要说的,趁现在就都说出来吧。” 聂礼笙却看着梁奕猫,转桌停在他的面前,有一碟盛出来的龙虾肉,他取下来的时候朝任姌点头致谢。 “先吃饭吧。”聂礼笙平静道。 “哐当!” 方延垣的杯子倒了,酒水溢散弄脏了他的衣裤。 “我、我去清理一下。”他仓促起身,甚至不敢同人眼神交流,就匆匆离席。 紊乱的步调,更像是落荒而逃。 方延垣没有喝酒,却像醉了一样,心跳极快,出了宴厅竟走得打摆,扶着墙才不至于跌倒。 他匆匆躲进盥洗室落锁,坐在马桶盖上瑟瑟发抖。 他完了。 今天绝不是聂老爷子宣布退休那么简单,聂海荣分明是为了聂礼笙才把大家召集起来,这个地点,这些人物,除了把当年的旧账翻出来定罪方延垣想不到别的。聂礼笙还大张旗鼓的把梁奕猫带出来,他妈妈肯定看到了,上次对梁奕猫的污蔑不攻自破,他又如何再去圆说?最糟糕的情况,梁奕猫要与他当面对峙,公开当年领养的猫腻,他会迎来怎样的下场…… 那些他以为可以被时光掩埋成尘土的过往,在这一天化作狂烈的尘暴要将他吞噬殆尽。 第114章 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方延垣咬住自己的手背,以控制颤抖的牙齿,也用疼痛来强迫自己冷静。 那件事情已经过了十几年,要是有确切的证据早就拿出来了,今天这一出,或许是梁奕猫又吹了什么枕边风,聂礼笙便给他过一把痛斥仇人的瘾。 那么最重要的反而是方延垣,只有他在这出戏才唱得下去,他不在的话……不就意兴阑珊,择日再审了吗? 方延垣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救命稻草,欣喜地抓紧不放。 他要离开!只要离开这里,那些他害怕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于是他雀跃地站起来,开门走出去,与一清洁工差点迎面撞上。 看到对方的脸时,方延垣顿时血液冰凉,面无人色—— “新年快乐啊,宝贝儿子。”清洁工对他咧开一个笑,眼睛却是精明而阴骘的。 这是他的亲生父亲。 方延垣头脑一片空白,愣愣地被逼退了几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生父穿着清洁工的制式服装,毒蛇一样盯着他,“当然是想见你啊。你妈上次回来说你不想认我们了,害我好伤心,但这还不算什么,更让我伤心的是,有人跟踪我们。你想干嘛啊,我的好儿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方延垣肉眼可见的颤栗,眼下已无法思考生父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混进来,他只想离开这里! “你想怎么样?”方延垣心如死灰,露出予取予求的颓态,“要钱,房子,还是其他什么,我都答应。” 生父立刻抑制不住贪婪的神态,尖锐的笑了两声,“这可是你说的!我要一千万!” 方延垣痛苦地握紧拳头,“我没办法拿出那么多。” “你一个富家少爷,连区区一千万都没有?”生父显然不信。 方延垣:“你以为那么多钱能说给就给吗?你一个有前科的无业人员,银行卡收到突然收到那么大一笔钱,如果给不出合理解释和证明,也是会被冻结的。” “那就给我现金!” 方延垣笑了一下,头脑突然像被点开了一样,魔鬼种下的种子开始发芽。他镇定地说:“就算是现金也至少要一个月才能筹齐,你们这么了解我,也不会不知道我现在被赶出集团,已经没有挥霍的资本了吧? “但是这个地方不普通,公馆的后面有一个湖,公馆主人聂海荣驰骋海洋一生,最信赖的就是水,所以他将自己的金砖财宝都沉入水中。 “照他的财富来算,那湖底都是金砖砌的。你不如去拿那些,立取立得。” “这种鬼话骗小孩的吧?” “我看到过。”方延垣低声说,“以前我贪玩下水,真的看到了湖底有一袋子的金币。” 在巨大的财富诱惑面前,再荒谬的话语都让人迟疑,况且生父早年间也同有钱人大老板相处过,这些人还真都或多或少有些怪癖。 “金子就在那里,错过今天的机会公馆不会再开放第二次。既然你不想去要就算了,等着我筹钱吧。”方延垣说着,要错开他出去,但被抓住了手臂。 生父狞笑道:“你带我去看看吧,好儿子。” -------------------- 周末快乐~ 第110章 下场 幸好公馆里的人全集中在了宴厅,父子两一路绕往后院都没遇到旁人。从小门出去后寻着熟悉的道路,他们来到了湖泊旁,再度来到这里,方延垣不免恍惚,这片湖好像变小了。 生父看到这湖,就像看到聚宝盆似的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跳下去,“金子在哪?” “别急。”方延垣的表面平静自然,可身体里似乎发生了可怕的反应,当年今日,种种情状叠加在一起,如沸腾的泥泞一般,混乱,亢奋,不容多想。 “那边有一艘小船。”方延垣说,“你划船到中心,就在那下面。” “你不是在糊弄我吧?”生父粗声粗气地说。 方延垣:“我跟你一块去。” 这下生父放心了,朝着小船的方向去。 方延垣也没想到这只船还在这,从陈旧腐朽的外观上看,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了,栓在岸上的绳索都难以解开,方延垣折腾了许久,生父看不下去将他拉开自己上手。 方延垣看着他,慢慢向后退,捡起了一块石头,坚硬冰冷,他一路都在搜寻的东西。 “这不是一扯就开的吗?”生父骂骂咧咧,一回头,乌黑的杀意迎面而来—— 咚的一声闷响,生父的脑门血流如注,他惊恐地瞪大眼,被满脸狠厉的方延垣狠狠一推,便倒进湖水里,只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方延垣剧烈喘息,疯狂过后惶乱浮头,他怎么做了这么可怕的事?像是被人牵丝引线指使着行动似的。 现在不是想为什么的时候,生父的尸体会浮起来,他得尽快找人处理。 方延垣意图用船只来做遮掩,只要撑过宴会结束,就不会有人知道这儿又出了一条人命。 正当方延垣拼命推船的时候,哗啦一声,生父居然从水里站起来了,他癫狂地大笑:“你以为这点水深能淹死我吗?我又不是当年那个小少爷!” 方延垣腿脚一软,神志恍如冻结了,只有本能驱使着他狼狈地并用手脚爬起来转身逃跑,可刚没跑出几步就撞到了一个人。 怎么还有人?! 他崩溃不已,定睛一看,是聂云腾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在干嘛?”聂云腾仿佛不认识他一般惊愕,“延垣,你……” 方延垣求救地拉住他的手,“云腾哥,那个人要害我,我不得已……” “我看着你和他一起来的,也亲眼看到你把他推下去!你到底那句话是真的?”聂云腾感到浑身发冷,“他是谁?他说的当年那个小少爷,是什么意思?!” “我是他亲爹!”生父就像水鬼,满身湿满头血的走向他们。 方延垣一个劲地摇头往聂云腾身后躲,“我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我?那你为什么给我转了那么多笔‘赡养费’?为什么为了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害死了那个聂礼萧?!” 方延垣呆若木鸡,神志僵硬了似的,被聂云腾拽出来厉声质问也没有反应。 直到聂礼笙,还有他的父母、长辈们一起出现,方延垣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审判台上,怎么也逃不开了。 “你还真没让我失望。”聂礼笙目光淡漠,“连诱骗的理由都没有变过。” 父母失望的神情,任姌几近疯狂的撕扯质问,都似乎与方延垣隔开来,他在混乱中破裂绝望地看着聂礼笙,“我的下场,也是你精心设计的吗?” 聂礼笙只回他三个字,自找的。 方延垣以涉险买凶杀人、杀人未遂等罪名被警方带走了,十四年前的那起案件也会被重新启动调查。 他被铐走时最后看向方母,方母心惊后退,他彻底心死,深深低下头,苍白得像个死人。 报警的人正是聂礼笙。 梁奕猫一直陪着聂海荣,没有目睹这个过程,但他知道今天以后,那段怨恨与懊悔并存的回忆,不会再囚困聂礼笙的心了。 “我那时候,太在乎名声、利益,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懦弱自封。”聂海荣靠坐在床上,怅然道,“为了声誉,让礼萧走得不明不白,也让礼笙蒙冤多年,我这么多年的打拼,究竟有什么意义?” “又钻牛角尖了。”梁奕猫为他倒水,看着他把药吃了,“那件事的处理上你做得不对,但一码归一码,你的事业还是很成功的,很多人都因为你的集团有了养家糊口的资本,过得幸福,虽然自己的家庭一塌糊涂。” 聂海荣被呛了一下,瞪他一眼,“后面那句不必了!” 梁奕猫笑了笑,扶着他躺下,坐了一会儿便出去了。 “孩子。” 有人叫住他,转头一看,是方母。 “上次见面,我误会了你,真是对不起。”方母歉疚地说。 “您不去警局么?”梁奕猫说。 “他爸……我先生去了。”方母苦涩道,“能和你再聊聊吗?” 他们坐在公馆的茶室里,天色见晚,窗外暗然。 “你的父母,还好吗?”方母问。 “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在哪。”梁奕猫握着温热的茶杯,垂眸看着茶水细小的波澜。 “这也是他骗我的。”方母苦笑,“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欺骗……我们最初想领养的是你。” 梁奕猫抿了抿唇。 “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一点儿也不惊讶?” “这种事发生了很多次。”梁奕猫说,“小时候以为是没人想要我,长大之后才知道,都是大人们的安排考量。” “你受苦了。”方母红了眼眶。 苦吗?现在回想起来都是过眼云烟,他的身边有聂礼笙,就算只能活到七十岁,也还有近五十年的幸福,要和聂礼笙相伴那么久,他很满足了。 第115章 只是…… 如果能顺利的被方母家领养,他应该能早十五年遇见聂礼笙了。十五年啊,他可以看到少年时期漂亮又矜傲的聂礼笙…… 好可惜。 梁奕猫蹙起眉头,心里头躁动了,开始望向茶室门口,这是一个思念外溢的小动作。 “我不敢相信他会是那样的人。”方母说起了方延垣,仍旧难以相信,连连摇头,“那么小就懂得鸠占鹊巢,才来我们身边不到一年,就对礼萧……” 这样一个人,在做了如此可怕的事情后还能作出一副乖巧斯文的模样,就这么陪伴在他们身边十几年……方母不寒而栗。 “究竟是哪一步出错了?”她陷入自我怀疑,“我怎么把他养成了一个心狠手辣、谎话连篇的人?他连亲生父母都敢动死手,是不是哪天我们也……” 她抱住了胳膊,止不住寒气一股股往上涌。 第111章 各归其位 觉察到方母的状态缓缓沉入深渊,梁奕猫笨拙地组织措辞:“我想,他对你们应该是真心的,只是从一开始就被亲生父母带歪了,而且他从小就想得多,容易钻死胡同,你的养育是没问题的,是人性太复杂了。” 可你却能在污浊的底层社会里一直保持的良善。方母看着他,想到了上一次也是这样面对面,她企图拿钱摆平他,反被坚毅的拒绝,这样想来,他们早早结缘,她却两次辜负了他。 自责和怜惜几乎要化成水从她的眼里溢出来,方母说:“你,要不要和我回家?” “嗯?”梁奕猫还没来得及思索这句话的含义,耳朵突然一动,他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了。 茶室的门被打开,聂礼笙走进来,视线落在梁奕猫身上,“在喝什么茶?” “不知道,苦苦的不好喝。”梁奕猫笑了起来,朝他伸出手,举动像个粘人的小孩,“没事了吗?” 聂礼笙过去拉住他的手,再摸一摸他的额头,不烫了,“没事了,只是简单的问了几句。” “那什么时候回家?啊,回家。”梁奕猫又转向方母,“阿姨,我现在有家了,不过我会去拜访你的,还有岑彦的姥姥,之前受到她的关照了。” “真懂事。”聂礼笙拍拍他的头顶,对方母说,“方延垣做过的事情您有知情权,我过后让冯把相关材料拿给您。可能会不太舒服,但也希望您早日看开。” 方母叹息,点了点头。 梁奕猫捧着茶杯让聂礼笙尝,也要苦他一下以博得认同,但聂礼笙说好茶,他感到匪夷所思。 看着他们自然亲密的相处,方母也渐渐流露出笑意,今天遭受到的沉重打击也没那么难受了。 那次公馆宴会结束后的几天,起航陷入了舆论风波,外界对豪门的秘辛总不吝于各种阴暗分析,把起航的当权者聂礼笙大肆审核的同时,梁奕猫也被扒了出来,两人的暧昧关系也被火热讨论。逐渐的,分析他们之间的起承转合又变成了这次事件的重点…… 总之,任他风云诡谲,在聂礼笙的大房子里,梁奕猫不受干扰,每天吃饱睡暖,看书上课,等聂礼笙把对公司的影响处理好了,他们就回隐山镇住一阵子。 这天家里来了客人,是岑彦和秦思束。 方延垣落网后,不只是他们家,还有一干亲朋们都震撼不已,岑彦的姥姥差点儿进医院。岑彦在其中各处安抚,自己也心力交瘁,好不容易稳定了些,他也需要倾诉的途径,于是便找到了梁奕猫。 “他怎么会做出那种事?”岑彦眉头深锁,“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挺不错的人。” “不想让自己的真实身世暴露。”梁奕猫说,“因为他怕你们知道了会疏远他。” “我们怎么会……”岑彦反驳的话说到一半,他茫然了起来,真的不会吗?人心是很容易被动摇的,如果是方延垣刚被收养那会儿,他和养父母之间还没构建起深厚情感,要是他们得知这小孩是因为父母犯罪落网才进入福利院,怎么不会顾虑?或许还会被退养回去……哪怕是现在,冷不丁让他知道方延垣有一对服刑过的亲爹亲妈,他也会多想。 “就算这样,我们把他当成家人,也会陪着他一起面对的啊。”岑彦说。 “他本来就容易走极端,况且有了第一次,之后就不会再有勇气承认自己的‘污点’。”梁奕猫说。 “怎么会这样啊……”岑彦又开始叨叨。 梁奕猫扭头看向厨房,今天的大厨有两位,聂礼笙和秦思束都穿着围裙,两个人似乎就一块肉的处理产生了分歧,都站在砧板前,谁也不愿让出去。 “你怎么不去问秦医生。”梁奕猫说,“他不是还会催眠吗,是研究人心的专家。” 岑彦有些心虚地瞅梁奕猫,“你都知道啦?” “你是说礼笙失忆的事?呵呵,我还要谢谢他,没有他我怎么认识梁二九的。”梁奕猫撇了个没啥温度的笑,尽管这件事的结果是好的,但他从不苟同聂礼笙拿自己冒险的行为。 聂礼笙意有所感,也望向了梁奕猫,朝他一笑,然后牛肉被秦思束抢走,滋啦放进了煎锅。 岑彦的注意力也终于被转移,露出了笑意,举起手机开始拍他们,说:“医院里的女同胞估计要嫉妒死我了,秦医生居家下厨的一幕居然被我看到了。” 最后端上来六道菜,其中五道是聂礼笙做的,色相俱全梁奕猫都爱吃,只有一道黑乎乎的牛排,出自秦思束之手。 岑彦端详着,神情逐渐迷惑。 秦思束:“算了,我还是别献丑。” 便要把牛排撤下去,但岑彦拦住了,吃了第一口…… 咀嚼,咀嚼,无尽的咀嚼。 终于咽下去了,岑彦说:“很耐嚼。” 秦思束:“……” “这块板腱我原本打算和番茄一起炖,他非要做成牛排。”聂礼笙说,“根本不会做菜,在旁边碍手碍脚。” 秦思束:“你不要打击一个厨房新手的热情。” 梁奕猫小声问:“那我在你旁边的时候,也是碍手碍脚吗?” 聂礼笙笑了起来,“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吃着饭菜,话题又不免聊到那天的事情上,对于方延垣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梁奕猫已经不好奇了,但他还有一点芥蒂。 “他对礼笙的感情,真的是爱吗?”他问秦思束。 “看来某人还没有解释清楚啊。”秦思束揶揄了看了眼聂礼笙,答道,“与其说是爱,我倒认为这是他的‘生存策略’。当年礼笙被误认为是施害者,会让他产生一种同伴感,他的情感就会对礼笙倾斜,在心理上会分担他的压力。这种依赖也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控制,产生了越深厚的情感联结,真相就越不可能被公开。只是奈何他啃不下这块硬骨头。”秦思束摇了摇头。 “头头是道。”梁奕猫赞许地点头,“怪不得他能被你催眠。” 聂礼笙:“……” 秦思束笑眯眯地说:“你哪天想梁二九了就跟我说,我帮你找出来。” “梁二九又没有不见。”梁奕猫嘟哝。 聂礼笙刀了秦思束一眼,用拆好的螃蟹换走梁奕猫无意识夹来的牛排。 “他爱的应该不是礼笙。”岑彦说,“我跟我小姨去整理他家的时候,看到了他珍藏了很多,和聂云腾有关的东西。” 可聂云腾却亲眼目睹了他动手杀人的一幕,也难怪他最后心如死灰,不住地掉泪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梁奕猫和岑彦一起不免唏嘘,而另外两位则更在意眼前的食物,聂礼笙把牛排推到岑彦面前,爱吃就多吃。又被秦思束谴责地拿开。 “倒胃口的东西。”聂礼笙笑道。他的仁慈有限,只以梁奕猫为基点微弱辐射。 第112章 约会 连海的冬天难得放晴,聂礼笙决定推掉今天的工作,和梁奕猫出门约会一天。 梁奕猫对此却很是抗拒,窝在被窝里不愿起来,回来以后,他几乎每天都很累,睡不够。 “出去晒晒太阳。”聂礼笙笑着扒拉他,“你都要长毛了。” “你自己去。”梁奕猫眼睛都不睁,咕哝道,“最好再跑个马拉松,消耗消耗,你体力不正常。” “再正常不过了。”聂礼笙心情很好的亲他一口,“你也应该反思一下自己,怎么什么都能配合,反应还那么可爱,我怎么忍得住?” 最后一句声音都低了,梁奕猫机敏地感觉到危险,睁开了眼睛,挡住了聂礼笙压下来的脑袋。 “我今天休息。”聂礼笙无辜而苦恼,“不能浪费了啊,如果不出门那只能用在别的事上了。” 他亲昵地握住梁奕猫的手腕,暗示性地吻了吻。 梁奕猫脊椎过电般哆嗦了一下,马上坐起来了,“出、出门吧!” 聂礼笙含笑把他拉起来,又配合上了,怎么笨得那么可爱? 约会安排得突然,聂礼笙没做特别规划,开车去了公园,和梁奕猫一起牵手散步,不需要做什么也很有意义。 第116章 梁奕猫以为自己会犯困打呵欠,但真正走下来,冬日的暖阳,苍绿的树叶在清冷的风中沙沙轻响,清新自然的味道缥缈弥漫在四周,沁人心脾,草地染上枯黄的颜色却不慌败,冬季的花朵并非鲜艳盛放,星星点点小巧的一朵密布在花圃之中,也别有趣味 。 梁奕猫喜欢这样的环境,哪怕只是人造的自然。 他们牵着手,把公园走了一圈,梁奕猫会突然踢着一颗石头,像个幼稚的小学生,石头踢歪了到聂礼笙脚边,被他踢回去,梁奕猫又踢过来,变成了两个人一块儿犯傻,玩无聊的游戏。 石头被踢远了,就不玩了,他们的手没有松开过。 有时候会进行一些没营养的对话。 聂礼笙:“今晚喝生蚝鸡子汤好不好?给你补补。” 梁奕猫:“补哪?” “补肾。你不是老说自己没有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你才该补,我年轻着呢。” “今早赖床起不来的是谁?” “是你。” “好好,你就这么嘴硬下去吧。” 沉默片刻。 梁奕猫小声:“还是、还是喝一下吧。” “好可怜哦。” “聂礼笙!” 掐起来了,可是手还是没有松开。 走累了便坐下来歇歇,但没想到的是刚坐下来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搭话,不是往常的那样要联系方式,过来的年轻女孩眼睛亮晶晶地问:“那个,你们是聂礼笙和梁奕猫吗?” 梁奕猫狐疑,聂礼笙彬彬有礼道:“请问有事吗?” 女孩又激动又紧张,说自己在网上看到他们的故事了,觉得好甜好般配,今天太幸运可以见到真人了云云。 他们俩本就显眼,这女孩表现的神态更吸引了旁人瞩目,又有人认出来了,还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梁奕猫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和聂礼笙突然成了人尽皆知的名人。 在一声声“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吗”“你们是情侣吗”如此这般的八卦询问中,梁奕猫极不自在地抿紧嘴唇,抓住了聂礼笙的手腕。 “还不够明显吗?”聂礼笙把梁奕猫的手拉过来,在众人的目光下十指相扣,随后护着梁奕猫突出重围,朝着不会被打扰的地方走去。 湖边的摩天轮排了长队,早有人做好准备,遥遥朝他们招手:“这里!” 竟然是带着鸭舌帽,脖挂相机的冯笑柯,他今天这身打扮格外低调,像狗仔队。 “你怎么会在这儿?”梁奕猫困惑道。 “老板和老板娘的初次约会怎么能没有跟拍呢?”冯笑柯举了举相机。 梁奕猫:“我就说隐隐约约感觉到……” 摩天轮转下来了,冯笑柯让位给他们上去,热情洋溢地挥手:“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虽然你们每天都在过。” 梁奕猫:“他怎么每次出现的时机都那么怪……又是你安排的?” 聂礼笙正在沉思。 “喂,”梁奕猫戳戳他的脸蛋,“想什么?” 聂礼笙抓过他的手,“不够明显,少了点什么。” 他摩挲着梁奕猫的指根。 梁奕猫不明白他,坐在窗边往下看,摩天轮上升缓慢,现在还能看清地面的人,冯笑柯还站在那,冲他们举着相机。 梁奕猫笑着比了个耶,冲聂礼笙指了指他,然后拉着聂礼笙的手一块儿比耶。 比起去看逐渐远阔的风景,聂礼笙更喜欢观察梁奕猫的反应。这猫明显是第一次坐,也不恐高,哪哪都好奇,甚至还故意晃动来检验摩天轮的安全质量。 “你安分一点。”聂礼笙夹住他的双腿,在这方面他不如梁奕猫大胆。 “啊哈。”梁奕猫狡黠地笑起来,又找到了聂礼笙的一个弱点。 此时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拿出来一看,眼神下意识瞄了一眼聂礼笙。 聂礼笙就知道这条信息的内容一定是和自己有关。 梁奕猫十分慎重地看完了,才主动给聂礼笙看。 是任姌,她询问他们最近是否有时间,想过来坐坐,当年的事情她和聂乘希望能对聂礼笙当面道歉。 措辞非常真挚,主动权都交给他们,梁奕猫能想象到任女士敲这些字时斟酌又斟酌的模样。 梁奕猫看着聂礼笙的表情,短短几行字,聂礼笙看了许久,眉心不自觉地微皱,他没有像以往那样表现出刻薄或是反感,沉默或许是在犹豫。 过了许久,聂礼笙才开口:“那天,她让我很复杂,我以为以她的作态,会当面怪我的欺瞒和戏耍,让她和害死她挚爱的人和和睦睦地相处了那么多年,但她没有,她只是一直看着我,很痛苦,很纠结,有千言万语,但好像没有恨了。” 梁奕猫握住了聂礼笙的手,马上得到了紧紧的回握。 “……我避开了她的眼睛。”聂礼笙说,“血脉里的东西,我大概也无法掌控。” 梁奕猫似乎明白聂礼笙的动荡,也许他曾经以为不死不休地怨恨下去才是他们这个家庭的正道,不然的话,这么多年的种种算什么? 恨已成为常态,和解反而会引发痛苦。 “你想拒绝也没关系,我不会劝你一定要和解。我……我永远都和你站一边。”梁奕猫说,“但是,我不希望这又成为你的一根刺,往后的几十年都扎在你心里,而我又没有办法。” 聂礼笙低低地说:“你坐到我身边来。” 梁奕猫坐过去,聂礼笙便沉甸甸地靠过来,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他不得不张开怀抱接纳,牢牢抱着。 梁奕猫小声说:“你不想见他们的话,让我去和他们说吧,总归有个交代,对不对?” 软软的,带着商量、珍重的口吻。 聂礼笙扣着他的腰背,明明是在依赖他,却妄想将他锁进自己的胸腔,这辈子一秒钟都不想让他离开。 “答应她吧。”聂礼笙说,“我已经有坦然面对的底气了。猫,你要陪着我。” “嗯,我陪着你。” “永远。” “永远。” 摩天轮上升到顶点,誓言被上天听到了,化作一道同心锁,把两颗心紧紧地锁在了一起,一辈子不会分开。 第113章 家人 梁奕猫给任姌的答复是请他们在元宵这天到家里坐坐,一起吃个晚饭,任姌很快回复了一个“万分感谢!” 他看着这四个字,心里很复杂,更多的是酸楚。天底下大概只有这一家的母子是这样相处,要是她能早些醒悟,和尚在年幼的聂礼笙好好谈开也许不止于此。可又是聂礼笙自立冷淡的性格让她心生罅隙…… 他们之间好像没有别的解,只有走到了极端才能认真对待彼此。 元宵当天中午,任姌和聂乘便来到了家中,两人手上皆是提满了礼物,聂乘更是连腋下都夹着,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开门的梁奕猫连忙帮他们卸下来,惊道:“怎么拿那么多东西?” 任姌笑着说:“知道你们不缺,但还是尽所能想多给一些。” 聂乘抹了把汗,“叫司机帮拿过来也行啊,让我那么狼狈。” “给儿子的东西,你怎么有那么多苦?”任姌横他一眼,往屋子里望,“礼笙呢?” “在上面打电话,等会儿就下来。”梁奕猫请他们进屋。 聂礼笙下来时,看到的就是梁奕猫局促地站在任姌面前,被她套上各种新衣服,奢侈品牌的当季新款,她帮梁奕猫整理领子,相当满意的模样。 “我有很多衣服了……”梁奕猫招架不住。 “衣服怎么会嫌多呢?不要浪费你的脸蛋和身材。”任姌一扭头,“老聂你看他……” 聂礼笙走了过来,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冷不热的样子,“来了。” “礼笙,忙完了?我给你们买了些东西,看看合不合适。”任姌说,其实都是按照他们的尺码买的,这么说就是想拉近关系。 “谢谢,不必破费。” 任姌笑容有些勉强,“给你们买,怎么算破费呢。” 聂乘也说:“是啊,我陪你妈妈去挑的时候,她可开心了,这么多年也没正式给你买过什么。” 这话一出,场面有些凝滞。 聂乘面露尴尬。 梁奕猫转了一圈,问聂礼笙:“你觉得好看吗?” 聂礼笙的神色融化了,微微带点笑意:“好看,但是围巾不太搭。” “是吗?”梁奕猫摆弄了一下,“围巾我最喜欢你给我织的那条。” 任姌立刻接收到信号,自然地接过了他的话:“礼笙还会织围巾吗?我第一次知道。” 梁奕猫:“嗯,不止围巾,还有手套,等下我拿给你看看,好不好?” 最后一句是问向聂礼笙的,视线是不经意的微抬,询问之中还带着几分柔软。 他倒是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了。聂礼笙说:“好。你们先坐,我去倒茶。” 第117章 任姌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着梁奕猫:“谢谢你,奕猫,我以前对你……” “以前的事就不说了。”梁奕猫脱下了外衣,“有点热。” 任姌又责备地瞪了眼聂乘,低声说:“你会不会好好说话了?” 聂乘很心虚地摸了下鼻子。 “来,奕猫。”任姌又打开了下一个礼物,“这块表你戴上看看,还有这条手链,我一看到就觉得合适你……” 聂礼笙煮了一壶茶,还端了一盘点心,刚从烤箱取出来,金黄的酥皮泛着黄油的香甜。 任姌又主动倒茶,说:“礼笙,你坐下来嘛。这是凤梨酥吗?我听老爷子说过,奕猫喜欢吃。” “嗯。”聂礼笙应了一声,看梁奕猫,“我做的没有他那边的厨师好吃。” “哪有,特别好吃。”梁奕猫挨着他坐,接过茶杯小声道谢,“这是礼笙烤的,他什么都会。” 聂乘便拿了一枚,笑着说:“上次小梁到家里来,也拿来一份说是礼笙烤的饼干,我都没来得及尝,他就收走了。”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静默。 聂乘茫然地吃凤梨酥。 任姌简直要被他气死了。 聂礼笙似笑非笑看视线游移的梁奕猫,“还有这事呢?” “当时的情况不一样。”梁奕猫讨好地勾他手心。 任姌实在受不了这如履薄冰的相处方式了,一咬牙,对聂礼笙说:“礼笙,妈妈也不跟你周旋了,这次来,是想向你道歉的。对不起,爸爸妈妈误会了你那么多年,把你当成……害死礼萧的人,是我们不对。我们伤害了你那么深,那么久,这声道歉来得太晚,你不想接受也没关系,但请给我们弥补你的机会,好吗?妈妈发誓,一定不会再做让你反感的事了。” 聂礼笙的视线刚和任姌对上,那双眼里澎湃的情感,像汹涌的洪水朝他袭来,他……又一次别开了眼。 任姌黯然了。 梁奕猫握紧了聂礼笙的手,对任姌说:“伯母,他一时半会没办法全部接受,毕竟十几年的隔阂,慢慢来吧。” 聂乘赶忙点头,“慢慢来,慢慢来。礼笙,爸今天见你,也是很不知所措,嘴巴都不知道该怎么用了。爸爸和你妈妈一样,想补偿你。” 聂礼笙眼帘下垂,遮住了所有情绪。 梁奕猫握着他的手,拇指摸索他的手背,安抚着。 片刻,聂礼笙抬眼,目光很静,声音有些低哑:“在你们看来,我为了报复你们的误解,让方延垣如鱼得水,陪在你们身边,也一笔购销么?” 任姌的眼中积蓄了泪水,盈盈地望着聂礼笙,哽咽道:“够了,礼笙,我这个人已经计较了半辈子,到头来得到了什么?妈妈之前跟你说眼睛花了,头发白了,不是在卖可怜,我真的……老了,没有心力再去一笔笔的算,毫无意义。我现在只想、只想好好和我儿子坐下说几句话,一起吃个饭,他不恨我,我也不恨他,这就足够了。” 她已泪流满脸,聂乘也红了眼眶,搂住她的肩膀。 聂礼笙看着她的眼泪,嘴唇细微颤动,他站起来走去别处,梁奕猫也马上跟去。 “我想一个人。”聂礼笙说。 梁奕猫嗯了一声,却仍是亦步亦趋。 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阳台,梁奕猫刚带上门,就被聂礼笙紧紧抱住。 梁奕猫抬手回拥,手掌在聂礼笙的后背慢慢地顺,一下又一下。 聂礼笙深深埋在他的颈间,他听到重重地吸气,再缓缓地呼出。 他们都没有说话。 约莫五分钟,他们回到客厅,任姌也平复了泪水,朝他们笑,笑容里有难为情和歉意,她招了招手,“坐这里来。” 这次聂礼笙坐在了她身边,很多话就不用再多说了。 梁奕猫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任姌知道说起他,聂礼笙也愿意多一些话,就问梁奕猫过去的经历,她调查过,可掺杂了太多偏见。 梁奕猫都老老实实地答了,在福利院长大,上学,脑子笨学不通,在学校又被欺负,就退学出来打工,当了两年模特,融不进圈子的风气,解约回到小镇上当个快递员,走了很多岔路,但平生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在那天半夜,把聂礼笙捡回了家。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才有了起伏,眼睛也亮了好多,他说他给失忆的聂礼笙起名叫“梁二九”。 任姌和聂乘都笑了,“怎么会叫这个名字?” 梁奕猫觉得特别满意,说:“因为他手上戴的表,我查了值二百九十九万。” 聂礼笙很庆幸,“还好益南那边的口音在‘九’上没有很大的偏差,否则……” “否则怎么啦?”梁奕猫头头是道,“我是‘一猫‘,你是‘二狗’,一听就是一家的。” 任姌笑得肚子都疼了,梁奕猫又说了许多和梁二九的故事,会做饭、会种花、会钓鱼,还会帮阿婆把苦津卖给大老板,他的梁二九特别特别完美。 任姌听着听着,心里渐渐变得难过,她想,如果她能和梁二九见一面,是不是就相当于和一个没有仇恨、没有算计的大儿子相处,或许她就能更早的体会到普通母子的幸福? 可往深入去想,为什么聂礼笙当初会用失忆这么极端的手段呢?在他心底也想卸下那些冗余的恨,轻松的活着吧? 他们与他之间,实在错过了太多太多。 第114章 圆满 四人坐着聊了许久,聂礼笙倾听的更多,但任姌轻声向他提问,他也会回答。 这种平平淡淡地交流让任姌感到莫大的幸福,乃至于聂礼笙起身要去厨房做饭,她都还感到不舍,也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吧。” “不用,哪有让客人进厨房的道理。”聂礼笙说。 她只好扭头向梁奕猫求助。 梁奕猫眨了眨眼,扯了扯聂礼笙的裤腿,“我想帮忙行不行?” “你?你只会给我添乱。”聂礼笙笑了。 梁奕猫拽的力道变大。 “好好好,都随你。”聂礼笙妥协。 梁奕猫马上喜气洋洋地说:“那伯母来协助我吧!”而后接收到聂乘扭捏的眼神,又说:“还有伯父也来吧!” 于是四人转换了阵地,到厨房各司其职。 任姌也会做菜,自然而然站在了聂礼笙身边,梁奕猫撸起袖子,分得了一个做元宵的工作。聂乘殷切地想要切菜,被任姌一拍手臂,让他陪梁奕猫搓糯米团子去。 聂礼笙做的几道菜都是益南那边的特色,用到的佐料很多,任姌就帮他备菜,好几味她没见过,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聂礼笙一一教了。 看他游刃有余地处理肉,高大的身形站在案板前,浸透着温润、体贴的成熟男人气韵,她有种不真实地感受,她的礼笙原本还是刚抽条的小少年,怎么一下子就长大了? “这些香料都放石臼里捣碎。”聂礼笙说。 任姌回神,嗯了一声,忍不住夸他,“儿子你真棒。” 聂礼笙的手顿了顿,心里有些异样。 但不算坏。 另一边,梁奕猫和聂乘正严谨践行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的真章,怎么一整袋糯米粉倒下去了也不太够呢…… 总之,在厨房里也十分和睦,最后餐桌上多了几道糯米饼、年糕汤、红糖糍粑…… “干杯!” 他们举杯同庆,这个小家时隔十五年,终于和平地坐在一张桌上。这顿饭的氛围也很好,聂礼笙的脸上笑容变多了。 但到了后来,聂乘猛灌了一整杯红酒,腾地站起来,脸憋得通红,对聂礼笙说:“爸爸对不起你!都怪我,太愚蠢!那个时候你明明把证据拿给我看了,证明你不是害死你弟弟的人,可我却、却把它当垃圾看,以为你在狡辩!是我的懦弱、傲慢害了你,让我们家离心那么多年!” 一个大男人,泣不成声。 这事任姌也不知情,怔然地问他,礼笙给他看什么了。 聂乘断断续续地说,是那张被撕碎的藏宝图,是方延垣故意在上面做错误的标记把礼萧引过去的。聂礼笙把证据给他看的下一周,就被他们安排去遥远的英国念书。 任姌感到眼前天旋地转,原来在那么早以前聂礼笙就尝试过把真相告诉他们,可他们……又一次深深地伤害了他。 任姌心如刀绞,想痛骂聂乘,可发不出声音,她艰难地看向聂礼笙,嘴唇颤抖:“儿子…… ” 这件事情,聂礼笙真没什么感觉了,他想说就算当时聂乘当一回事,照她的状况,也不会相信他的,不过这话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他叹了口气,给任姌递过纸巾,又轻轻和聂乘的空杯碰了碰,也喝完了杯里的酒,“哭完就过去了吧,元宵节快乐。” 走的时候,两老眼睛都肿肿的,肚子也撑得难受,那一大锅元宵太顶了…… 任姌依依不舍,想去拉聂礼笙的手,又怕惹他不快,只得去拉梁奕猫的手臂,细致地帮他把衣襟、袖子都捋过去,说:“那下次,什么时候再一起吃饭?” 第118章 梁奕猫听到“饭”这个字就撑得厉害,望向聂礼笙。 聂礼笙淡淡地说:“等我们从益南回来吧。” 任姌欣喜地点头,和聂乘相互搀扶着,几步一回头,才坐上车离开了。 这天晚上,聂礼笙也有些醉,睡前梁奕猫还在拆礼物,他在后面抱着,温热地脸贴着梁奕猫的后颈不住的磨蹭。 梁奕猫都痒习惯了,任他蹭,拆到了一套高档护肤品,说以前自己还给这个品牌投过模卡,但是因为他的肤色不符合产品调性,被拒了。 他挤了一坨往脸上擦,太多了用不完,又往聂礼笙的脸上抹,两个人都香喷喷的。 聂礼笙脸颊酡红,难得的可爱,梁奕猫忍不住亲了一口,面露异样:“不好吃。” 聂礼笙又要抱着他。 “你是不是也挺高兴的呀?”梁奕猫乐呵呵地说。 聂礼笙不答话。 梁奕猫继续拆,这回拆出了一枚戒指,纯金的戒托,克重不俗,更亮眼的是中间镶嵌的蓝宝石,深邃如丝绒,有种内敛的华贵之美。 “这好像是女戒?”梁奕猫暗暗警惕,该不会是想送给聂礼笙未来的妻子吧?他只会有丈夫,没有妻子。 “这是她结婚的时候戴的戒指。”聂礼笙闷沉地说,他取过戒指,往梁奕猫的无名指上套,但到底是小了,梁奕猫便伸出了小指,套进去正合适。 骨节修长,指尖纤细的手,与这枚美丽的戒指相衬相映。 “我要给你更好的。”聂礼笙捏着梁奕猫的无名指指根喃喃自语。 “算、算了,还是便宜点吧。”梁奕猫讷讷,“我还给不了你特别好的,不好意思哦……” 聂礼笙笑得停不下来,笑着笑着,就压着梁奕猫睡着了。 这天晚上,梁奕猫做了个梦,他站在一个空旷的地方,周身弥漫了一层浓雾,只能隐约看到自己的手。 他左顾右盼,想要找到一条路,突然后脑勺一疼,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可地上并没有石头,像是某种凭空出现的戏弄。 困惑地寻找一番,无果,他继续往前走,莫名一个趔趄,他的屁股被人踢了一脚! 一定是个人,他感觉得出对方的鞋底! 梁奕猫恼怒地转了两圈,什么都没有! 见鬼了! 接着他又被猛地后仰,那坏蛋扯他头发! 还没等猫气死,鞋子也被踩一脚,越来越过分了! 又是推搡,又是扯弄,梁奕猫兀自一人诡异的左歪右扭,终于在后背第三次被推时他迅速往后一捞,抓到人了! 依照对方胳膊的手感,还是个小孩,力道像颗小炮弹,疯狂挣扎着。 梁奕猫差点控制不住他,喝出声:“聂礼萧!” 小炮弹不动了。 迷雾无风自散,露出了一张稚嫩精致的脸,嚣张浓郁的眉毛,精光四射的眼睛,和照片上的小少年一模一样。 聂礼萧不说话,只用那双大眼睛恶狠狠地瞪梁奕猫。 梁奕猫:“你再怎么欺负我,都改变不了你哥最喜欢我的事实。” 聂礼萧瞬间如同被踩中了尾巴,更加狂躁地扭动,冲着梁奕猫拳打脚踢,梁奕猫根本摁不住他,不得已只能喊道:“你再这样,我跟礼笙告状,他又讨厌你了啊!” 这话还挺有用,聂礼萧停歇了下来,但依然瞪梁奕猫。 梁奕猫松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这应该是是假的,聂礼萧早投胎去了。他生前那么不招人待见,大概做不了人了。” 聂礼萧气得眼睛发红,恨不得咬死他。 梁奕猫笑了起来,蹲下去朝他伸出手,“过来吧,让,呃……让嫂子看看。” 真是怪害臊的,不过还好聂礼萧没露出嘲讽的表情,而是又烦躁又别扭,扭扭捏捏了好一会儿,还是来到了他面前。 不做坏事的时候,也是个漂亮小孩。 梁奕猫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其实你哥哥已经不讨厌你了,他把你设置成开机密码,也是在遗憾当初没把你救回来吧。以后做个好孩子,知道吗?” 聂礼笙还是不说话,眼泪珠子滴答滴答地掉,落在梁奕猫手上。 没有感觉,真是个梦啊。 梁奕猫淡淡地失望,轻轻把聂礼萧往怀里带,抱住了他。 拥抱的感觉倒挺真实的—— 因为他醒过来,就是和聂礼笙抱在一起的。 他还有些恍惚,摸着聂礼笙的脸辨认了一下。 聂礼笙嗯地一声也醒了,眼睛没睁开就低头亲了亲梁奕猫的手心,刚睡醒的声音格外的磁哑性感,“怎么了?” “我梦到聂礼萧了。”梁奕猫喃喃,“我以为抱着的是他。” “……” 跟聂礼笙体液交换了无数次的梁奕猫习得了一种敏锐的感应力,此刻十分危险! 睁开眼的聂礼笙缓慢地把他压在身下,慢条斯理地说:“哦?你们在梦里做了什么?” “没什么……哦!你怎么一下子就!嗯……不要太……” 被狠狠惩罚了一番。 第115章 毕业证 梁奕猫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再回到这所高中,会是在聂礼笙的陪同下。 “哎,哎,好的,知道了领导。”门卫大叔挂了电话,帮他们升起道闸,还殷切地指路:“校长办公室在综合楼,直走到路口右拐,旁边有地方停车!” “谢谢。”聂礼笙礼貌点头,把车开进学校。 梁奕猫透过车窗,看着这有些陌生的路旁,心中有些压抑,但又比想象中淡然。 车开到篮球场边时,下课铃响了,学生们乌央乌央从教学楼跑出来,横穿过去。聂礼笙不得不停下来,看前头疯跑的学生,不禁好奇地问:“他们这是要去干嘛?” 梁奕猫说:“去食堂。这个下课铃用了那么多年也没换啊。” 语气中竟有些感慨,他看着从车子前面走过去的学生们,有些注意到这是辆豪车,偷偷指点,更多的只在意身边的人,年轻雀跃的少男少女活泼地奔走, 嬉笑怒骂,连校服衣摆都飞扬出肆意张扬的青春气息。 梁奕猫就在这时才恍然意识到,这个对他而言充斥着低迷阴暗的地方,对别人而言却是美好回忆的起点,孕育着无数理想和未来。 学校是没有过错的。 聂礼笙又问:“你以前也这样跑吗?” “不会,不喜欢和别人挤。”梁奕猫说,“不过食堂的粽子蛮好吃的。” 等人潮没那么汹涌了,聂礼笙才慢慢发动车子,开到了综合楼。楼下已站着几位老师,他们一停好车就迎过来。 “聂总,梁奕猫同学!欢迎回来学校!” 为首的是一位女领导,梁奕猫没见过,这些人里他只眼熟一位老师,是他当时的政治老师。 他以为会出现的讨厌面孔一个都不在。 女领导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学校的校长,刚上任不到半年。 校长姓郑,年纪大概四十中间,仪态大方热情自然,把他们领进综合楼走往电梯。梁奕猫走在老师之间不自觉感到拘谨,手想去拉聂礼笙的袖口但又不敢。 “梁奕猫,你还记得我吗?”轻声开口的是那位政治老师。 梁奕猫点了点头,他记得她姓李,很温和的一位老师,期末考改卷给分很宽松,还在试卷上给梁奕猫留过点评,说他的字迹很工整,所以梁奕猫对她很有印象。 “李老师。”梁奕猫说。 郑校长顺势说:“李老师知道你的情况,主动跟我说想要帮忙提供佐证,证明你当年在校表现优良,并且完成了会考,应该给予你毕业证书。” “表现优良。”聂礼笙揶揄地撞了撞梁奕猫肩膀,他看过这猫当年在校的成绩单,委实称得上惨不忍睹。 梁奕猫安心了大半,认认真真地说:“谢谢李老师。” 校长室还是原来那间,只是家具摆放与曾经大为不同,梁奕猫记得以前这里有一半的空间是茶室,办公桌后面是一幅相当张扬的“大展宏图”,窗帘却紧闭,十分压抑。 现在简洁了许多,敞亮干净。 看来原来的那个许校长真的不在了。 梁奕猫不由好奇地问:“之前的校长呢?” 郑校长请他们坐下,边为他们接水边答:“你说那个许代晖?他涉嫌串通投标,收受贿赂,被立案调查了,估计过个把月就能判下来。” 这是个意外的消息,梁奕猫惊讶了两秒,突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聂礼笙。 聂礼笙不以为然,“他们的利益集团比泡沫还脆弱,只是轻轻推一把就坍塌了。” “那还得是聂总这样强硬的巨手,才能有这种力道。”郑校长笑着给他们递水。 梁奕猫压低声音说:“你又没告诉我,总这样。” “告诉你显得我在你面前邀功。”聂礼笙笑着说,“现在是不是心跳又加速了?” 梁奕猫咬着杯沿喝水,脸有些发烫,在老师面前说什么呢。 第119章 李老师也微笑着说:“还有许老……许臻,他也在许代晖的利益集团里,被爆出私下收取家长礼金,还有师德败坏的行为,现在也在接受调查,听说他妻子已经跟他离婚了,就算不用坐牢,今后也没法在教育系统内立足了。” 梁奕猫面色平静,这个名字已经无法在掀起波澜了,他甚至做好了和许臻对峙的准备,就算得不到毕业证书,他也绝不会再低下头。 李老师看着梁奕猫,眼中浮现歉意,“当年的事,我知道你没有错,可却没能伸出援手,实在愧对自己教师的身份。后来你离开学校,我也试过联系你,福利院那边说你已经离开益南,只好作罢。今天你愿意回来,还想在学业上继续精进下去,老师非常支持你。” “谢谢老师。”梁奕猫还是有些腼腆,但内心十分温暖,他知道当年的学校风气,李老师根本做不了什么,但她到了多年后的现在仍挂记着他。 郑校长拿出了那本巴掌大小,红彤彤的小册子,郑重地交给他:“梁奕猫同学,祝贺你毕业!” 梁奕猫站起来双手接过,封皮“毕业证书”四个字太亮了,他的眼睛竟然有些酸疼。 但他还是移不开眼,久久地看着,心里涌动着万千感触,不知如何表达。 聂礼笙拿过了毕业证书,打开,里面贴着一张梁奕猫高中时的证件照——稚嫩而柔软的脸庞,还未完全长开,比现在还要再深一些的肤色,令他如同一只异样漂亮的小兽,嘴角微压,盯着镜头的视线冷而静,透着本能般的戒备。 可以想象得到那个时候落在他身上好奇、觊觎的目光会有多少。 这个美丽的无主异类,想要占有他是人的本能。或许是聂礼笙以己度人了。 他轻轻摩挲这张照片,问:“是什么时候拍的?” “高二的时候。”梁奕猫揉了下鼻子,聂礼笙黏在照片上的视线让他有些害臊,抢回来了。 李老师笑道:“我记得当时好多女孩喜欢你呢,交上来的作业本上都写了你的名字。” “没有吧,我不知道。”梁奕猫干巴巴地说,开始犯怵,聂礼笙很容易吃醋,然后总找办法欺负他。 “现在也不少呢。”聂礼笙似笑非笑,这猫终于有眼力见了,懂得悄悄地贴上他的小腿,讨好地蹭蹭。 李老师勉励了他几句便离开了,郑校长和聂礼笙聊起了学校里的事,梁奕猫这才知道,原来聂礼笙前段时间给学校资助了一笔钱,设立专项基金,帮助那些条件困难的学生和成绩不好但仍有拼劲的学生,旨在让前者无后顾之忧,让后者多一条选择的道路。 梁奕猫一下就想到了自己,捏着毕业证书的手指有些发紧。 郑校长想拿第一批符合条件的学生名单给聂礼笙看,聂礼笙摆摆手说相信学校的把关。 他们甚至还说到了捐赠物化实验教室事宜。 虽只是简单带过,但就算是梁奕猫也不难猜出聂礼笙为了这所学校捐赠了难以想象的天价。 或许是为了梁奕猫的毕业证,或许是被梁奕猫过往的经历所打动而想隔空弥补,又或者只是因为他本人善良也有能力,但归根结底这份昂贵的馈赠都是源于梁奕猫。 却沉甸甸地压在梁奕猫的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由去想,他又能为聂礼笙做什么呢?重逢以来聂礼笙为他的付出远超过梁二九时期他所做的,他又能回馈什么呢?甚至连做菜都是聂礼笙做得多,他想洗碗也比不上洗碗机利索。 他就像个米虫,今天才刚高中毕业,一事无成。 梁奕猫陷入了深度的自我怀疑,表情越来越惨淡,都没注意听聂礼笙和郑校长的谈话内容,散场时恍恍惚惚。 郑校长还想亲自带他们走一走校园。聂礼笙笑着婉拒:“他也熟,让他带着我就行。我们还要去食堂吃一吃粽子。” 郑校长张弛得度,同他们握了握手就此道别。 -------------------- 来啦来啦,事情一桩桩解决,完结越来越近了~ 第116章 一辈子爱你 他们走在林荫道上,此时学生都在食堂宿舍,这儿没什么人,聂礼笙拉着梁奕猫的手倒退着走,回到了学校,举止也表现得像校园里谈恋爱的小情侣。 聂礼笙早就发觉梁奕猫的走神,“你怎么了?” “想事情。”梁奕猫说。 “想什么事情,表情那么不开心,日思夜想的毕业证都拿到了。”聂礼笙笑着。 梁奕猫看他,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不完美的聂礼笙,和他这个从头到脚全是补丁的人,能走到最后吗? 他不该这么扫兴,他们很爱彼此,可一点儿似的他和聂礼笙分开的可能性都让他提心吊胆。 “我高中都没读完,而你是世界一流大学的硕士。”梁奕猫小声地说,“你能把一个很大很大的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还能做到最好,我、我有时候连快递的码都输错,做饭也难吃,脑子转不过弯,说话还不好听……” 他越说,心里越凉,更遑论聂礼笙还很是赞同地点头,接他的话茬:“剖析得很正确。” 梁奕猫更感悲凉:“生活上是你在照顾我,工作上也是你在帮我,我根本不懂你们海运公司是干嘛的,爷爷的那些问题我一个都答不上来。等你以后发现我是个空荡荡的草包,还会喜欢我吗?” “你怎么会是草包呢?”聂礼笙歪着头看他,眼波潺潺的暖流要把他完完整整地包拢、沉溺。 “那你说,我还能怎么报答你?”梁奕猫把自尊心摊开,倔强地等他宣判。 聂礼笙认真思索,说:“今晚上,你自己扩给我看,要两根手指这样……”他竟然在青天白日之下屈着两根食指,示范给梁奕猫看,“然后把水挤出来……” 梁奕猫慌乱捂住了他的嘴,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认为这个荒唐的男人完美无缺!他太恶劣了。 “下流……”梁奕猫顾盼着,担心周围有学生听到。 聂礼笙弯了弯眼睛,又把他的手牵着。 梁奕猫的心绪反而更加翻涌,“你看,其实你更喜欢我的身体和外貌,可我老了怎么办?都不用等我老了,出现一个更美更好的人,你是不是就……” 今天这一趟,不仅解决了梁奕猫的难题,还附赠一个粗线条的细腻时刻,不虚此行。聂礼笙停下了脚步,握住了梁奕猫的肩膀,认真地打量起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笨蛋。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有一颗比金子还要珍贵千万倍的心,笨拙又澄澈,只是在他身边,就能拥有莫大的幸福。 世间拥有财富的人多如尘,可生长于底层,遭遇过不公,依然保持着良善本性的人才是稀罕难得,更何况这个笨蛋捡到莫名其妙的人都会往家里带,毫无保留为对方付出的人,比当今尚未被发现的新大陆还少。 这份在他看来似乎不对等,似乎拿不出手的爱,是聂礼笙要用命来守护的无价之宝。 但聂礼笙知道,梁奕猫现在想要的不是他一一罗列出自己的好,梁奕猫想要一个承诺。 “梁奕猫,”聂礼笙轻声说,仿佛此刻用心头最软的肉蕴着的珍珠,被他短暂吐出来,小心捧在手心,“我会爱你一辈子,哪怕你老成七八十岁的黑老头,我依然像现在一样,很爱很爱你。” 这一刻是种怎样的感受呢?梁奕猫形容不出来,万般情愫容纳不下,从他的眼眶溢出来,他难以自禁,紧紧抱住了聂礼笙。 “让你有这种顾虑,我是不是得反省一下自己?”聂礼笙贴着梁奕猫的耳畔说。 “不用。”梁奕猫战栗得不知如何是好,“你更爱我一点就行。” 聂礼笙轻轻叹了一下,再爱的话,他就要想办法把胸口剖开,然后把梁奕猫关进来了。 “咳咳!” 突然插入的咳嗽声,大概是某位老师。梁奕猫猛地醒悟,这里不能搂搂抱抱,忙羞臊地松开,不敢乱看,攥着聂礼笙的手腕快速往食堂走。 本就紧紧相缠的两颗心,又一次经过浓烈的爱意灼炼,已经融成了一体。梁奕猫好高兴,难得胃口大开,一个人就吃了两颗粽子,甚至连聂礼笙没吃完的一半也都吃下肚。 后果是到入睡都没消化了,哼哼唧唧地拉着聂礼笙的手给自己揉。 他们又躺在这间小房子的阁楼上,比不了连海大别墅的宽敞气派,但这儿不单对梁奕猫而言与众不同,对聂礼笙来说,也蕴含着一份不可替代的安心。 梁奕猫昏昏欲睡了,聂礼笙温暖的手还在他的小腹上轻轻地揉按,带着遗憾的声音呢喃:“(了些正义纯洁人士听不得的污言秽语)” 他摸的那个地方,正是(正义纯洁人士不堪入目之处) “不行,肚子是满的,糯米在里面,装不下了……”梁奕猫按住他的手背,手指(做了个没什么奇怪却奇怪不能过审的制止动作) “你都没有掰给我看。”聂礼笙委屈地埋进后颈里,“明明答应我的。” 第120章 “我哪有答应。”梁奕猫含糊,“睡觉梁二九。” “你睡吧。”梁二九柔柔地哄他,“你睡着了我自己掰。” “……”梁奕猫最受不了他这一套,温柔似水的银色,极致的反差瞬间调动了他。这段时间做得太多他真的空了,可这一刻还是会被激出一些情意。 “最喜欢的就是晚上了。”聂礼笙还在说,“你又热又软……还好那时候我的脑袋没有伤的太厉害,不然可能真会想办法,把你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吞到喉咙里面。” 他的手指碾过梁奕猫上中下三处。 梁奕猫情不自禁地泄露出一声呜咽,尾音细扬,特别的……招。 这样子就缩着受不了了?聂礼笙好笑的想,还是体贴地规矩起来,手抽出来隔着睡衣贴梁奕猫,“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变态,你那么不禁弄,会吐床上的。睡吧。” 梁奕猫想反驳他那是你全部设进来,一滴都不给漏,肚子涨起来了才会想吐的。但他有经验了,这话说出来聂礼笙的变态就会控制不住,要吃人。 聂礼笙怎么这样啊,长得像天使一样,脑子里头全是脏兮兮的念头。 梁奕猫也不要他揉肚子了,转了个身面对着,手从聂礼笙的腰往上攀,抱住了他的后背。 这是他睡觉第二喜欢的姿势,贴合的胸膛,能感受到聂礼笙健康搏动的心跳。 这个本质超级大色魔他也爱得不得了,没救了。 -------------------- 啊……哈哈哈哈哈……只能这样了 第117章 重游 他们在隐山镇住了十天,梁奕猫不必再为了生机操持起早贪黑地送快递,聂礼笙也暂时放下工作,这个倚靠在山林边的小屋子就仿佛是他们的桃花源。 他们做的事也很简单,和镇上的熟人寒暄吃饭,慢悠悠地把小镇每一条路都走过,看山看水,看路边无名的小花,聊起一些对方还不知道的、琐碎无聊的小事,也会有小摩擦,可是吵着吵着又莫名笑起来。 平淡却不寡淡,连梁奕猫都意外,他们真正做到了朝夕相对,看过对方亮丽之外不为人道的缺点,却没有一刻感到腻烦。这不仅仅是爱,还是两个肉体、两种血液、两道灵魂的严丝合缝契合。 在这十天他们还回福利院看望老师,在那里竟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一天福利院很热闹,二中组织了一些学生来这边做志愿,小操场上布置得像游园会,志愿者们正陪孩子们玩游戏。 梁奕猫买了很多东西,把车后座和尾箱都塞满了,老师见他回来十分高兴,同他一起把一箱箱日用品、文具还有零食搬下来。 “你破费啦,现在已经不缺了。”老师笑着说,她其实很欣慰从这里走出的孩子的感恩和惦记,说明了在外头过得好,没走歪路。 “没什么的,这些是给老师们的,你们也辛苦了。”梁奕猫提出了两个很大的礼袋,里头有护膝手套、羽绒背心之类的,用得上的小东西。 老师却惊喜不已,连连道谢眼睛都红了。 以前梁奕猫没那么多钱,所以想不到这环,是聂礼笙提点。现在看老师那么珍惜,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您到时候帮给其他老师分一分。” “你有心了。”老师感慨道,“梁院长还说你忘本,我知道你不是,唉,他这个人,现在也是难……” 梁奕猫问:“他怎么了?” 老师就告诉他,年前民政局空降了两个副院长分散了梁院长的权利,下个月会有巡察组入驻,要把福利院十年内方方面面的工作内容清查一遍,梁院长做过不干净的事,自知无法掩盖,躲起来缩头乌龟了。 梁奕猫听完沉默,想到了过往种种,只是叹了口气。 把东西都归置好,梁奕猫才发现聂礼笙下车后就不在身边,出去找了找,看到他站在操场边上,静静地看孩子们热闹的玩乐。 梁奕猫走到他身边也看了一会儿,玩的游戏都是些简单的套圈点鼻子,难道是因为聂礼笙小时候没玩过,觉得好奇? 于是他在心里默默计划着,等下带聂礼笙去文化广场那儿玩套圈。 就听到聂礼笙说:“你看到了吗?” 梁奕猫点点头,“你现在想玩的话,我们也加入吧。” 聂礼笙失笑,把这猫的下巴往一个方向转了下,“我是说那个人,眼不眼熟?” 是个穿红背心的志愿者,但不是二中的学生,坐在小桌子后面,高大的个头显得不太协调,他在给孩子兑奖,低头盖章的模样透着股严肃。 梁奕猫迟疑道:“聂云腾?” 礼物箱又空了,聂云腾弯腰打开了一个新的,小桌子前来了人,投下一片阴影,他头也没抬熟练地开口:“叫什么名字,有几朵小花了?” “这种态度,会把小孩子吓哭的吧?” 平中带刺的嗓音,一下子打开了聂云腾的防反开关,他沉着脸看去,果真是聂礼笙这张欠揍的脸。 “没有小花。”梁奕猫答他,“但是你怎么会在这儿?” 聂云腾的视线在他俩脸上转了一圈,起身对旁边另一位志愿者说他走开一下,接着走到了小操场外面的树下,掏出一根烟想要点上。 点上之前,他瞥了梁奕猫一眼,不出所料看到对方拧起的眉心,他嗤笑一声点燃了。 “听说最开始方家选中的是你。”聂云腾说,“梁奕猫,你恨他吗?” 他是谁,不言而喻。 被方延垣取代的事情如果是在高中那会儿知道,也许梁奕猫会恨,可是现在他得到了优渥的生活还要宝贵的东西,这份错位的遗憾更多来源于错过了聂礼笙。 其他的,就如同方延垣所说,他没有真正参与过那段时光,他所有的波动皆因为心疼聂礼笙,对方延垣的情绪,也随着他得到应有下场后沉下去了。 “对他没什么感觉了。”梁奕猫说。 “我来这里,是想看看什么地方养出了他这样的人。”聂云腾的视线落在了小操场上,透过那些欢快的嬉闹,在找什么,“我问了这儿的老师,有一个还记得他,说他特别的聪明、懂事,跟弟弟妹妹玩游戏的时候会让着他们,像个小大人,很招人喜欢。我认识的他,也是这个样子的。” 聂云腾指间的烟慢慢燃烧着,他忘了抽,神色逐渐茫然了起来,他对梁奕猫说:“可是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对我说他从小就是卑劣的人,不是他乖才讨人喜欢,他为了讨人喜欢才乖。他说他对你不好,玩捉迷藏的时候故意不去找你,跟你关系最好,是知道你得宠,在你身边也会多得关照,他还叫其他人孤立你,说你是异类……” 他想到了那天方延垣的样子,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方延垣的声音只能可笑地从听筒里传出来。他声泪俱下地“自首”,好像聂云腾是他的法官。 “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就是这样的人!” 到最后他绝望地重复着这句话。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聂云腾近乎呢喃。 聂礼笙的胳膊往梁奕猫的肩上一搭,似笑非笑道:“这种问题,你问谁都行,但别拿到我们面前,晦气。” 聂云腾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面颊绷紧,他深吸了一口烟蒂,然后在垃圾桶上碾灭,“你尽管幸灾乐祸吧,当年我们家利用了那场风波打压你,,现在你已经报复回来了。”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苦情。”聂礼笙假惺惺地关怀,“也是我把你从苦海中拉出来的,你爸妈前两天还打电话谢我呢。” 聂礼笙! 聂云腾的怒气还是没能控制住,从眼睛里喷出来了,每一次都是这样!不管聂礼笙失势得势,和他碰上最后吃瘪的总是自己! 在他气腾腾要走人时,梁奕猫忽然问:“你还想和他一起去国外吗?” 聂云腾愣了下,低声道:“我不知道,他没有叫我等他,只求了我一件事。” 方延垣悲怆的双眼,至今仿佛还在面前,他卑微地哀求:“不要靠近梁奕猫,不要靠近他……” “这倒是。”聂礼笙认可地点点头,“你走吧,接着去赎你的罪。你们俩真般配,一个在里面服刑,一个在外面……” 梁奕猫忙拉着聂礼笙跑,聂云腾快要冲上来打架了。 他们在福利院里走了一圈,梁奕猫坦诚地说,他对这儿没什么怀念之情,现在叫得上名字的熟人也几乎没几个了。 “你那小兔子呢?”聂礼笙问,他还记得那个短发小姑娘。 “她今天在学校上课,她很聪明,现在是班上的前十。”梁奕猫欣慰地说,“过年我给她发了压岁钱,她和刘书晨经常一起玩……” 正说着,有人在后面叫:“梁老师!” 梁奕猫转头一看,又是个红背心,不过这个是二中学生,满脸惊喜冲过来,“我以为看错了,真的是你,梁老师!” 他是冲着聂礼笙。 第121章 梁奕猫脑子没转过来,梁什么?什么老师? 聂礼笙看着这个人,“周志宵?” 隐山中学周校长的儿子,以前梁二九给他补过课,确实值得叫一声老师。 梁奕猫想纠正:“他其实姓……” 聂礼笙:“你考上二中了,真不错。” 周志宵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抬头看聂礼笙的眼睛特别明亮,比起在刘书晨身边做个包容的学长,现在这样还更像个少年,他说自己中考英语发挥得特别好,数学也用梁老师教的方法提升了许多,他知道梁老师现在是大老板,他毕业以后能不能进梁老师的公司和梁老师一起…… 梁老师这梁老师那,梁奕猫头都要大了,才刚上高一,就惦记起大学毕业后的事了? “你怎么不跟刘书晨玩了?”梁奕猫硬邦邦地插进去。 周志宵撇了撇嘴,“毕业之后我和张瑶分手了,不知道她说了什么鬼话,刘书晨过来骂了我一顿,跟我绝交了。” 梁奕猫:“他们公司要求特别高,学历要很高很高,还得穿女装,会偷拍……你才初中就跟两个女生不清不楚,很难进去的。” 聂礼笙忍着笑听他胡言乱语。 周志宵辩解:“我没有!我一开始是有点喜欢刘书晨,但是被张瑶耍了!梁老师,我高中不会谈恋爱了,我好好学习,要考连海的大学,我知道你在连海!小梁哥,女装是你瞎说的吧?我们梁老师很正经的。” 我们?我们?! 梁奕猫毛都炸起来了,偏偏又无法指摘人家的志气,只能自己窝着火。 聂礼笙鼓励了周志宵几句,他回去的时候气势都昂扬了许多。 “要不要过去玩玩?”聂礼笙说。 “不。”梁奕猫较劲,“我们回去吧,我现在就要看书备考,我要比他更早考上大学!” 然后焦急无措地望着聂礼笙,这段时间过得太舒坦了,心情一下子变得躁动不安,他不知如何排解。 聂礼笙噗地笑了出来,捧着梁奕猫的脸蛋用力亲了一口,鼻尖不住地厮磨,“太可爱了……” -------------------- 明天就可以完结啦! 第118章 老虎胡须(完结) 梁奕猫学习的动力前所未有的高涨起来,有了高中毕业证后来的路便顺畅很多,动物医学方面的专业知识可以暂时放下,他要备考今年的成考。聂礼笙自然有各种方法让他能轻松拿一个本科学位,可梁奕猫想靠自己。于是聂礼笙为他请了家庭教师一对一辅导,或许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经历了许多,想通了许多,梁奕猫的心境有了翻天覆地地变化,他居然感觉现在看书学习比高中时候更轻松容易,一天安排五节课也不觉得累,整个人仿佛一个不断吸水的海绵。 他把这份进步同聂礼笙分享,聂礼笙毫不留情地点破:“因为本来就简单,这些题目不是闭着眼就能写?” 梁奕猫勃然大怒直接把一张数学模拟卷甩给他,“好啊!你闭着眼写给我看!” 聂礼笙拿笔就写,只用了半个小时便答完了,卷面简单清晰,梁奕猫严谨地一个个对着改,竟然一个错都没找出来!这个人毕业了那么多年脑子还没退化吗? 梁奕猫表情有些空白,聂礼笙抱住他好笑地坦白:“这是你第一次过九十分的卷子,我早就看过了。” 梁奕猫沮丧地低头,“也只有这一次……我真的能考上吗?” “肯定能,要有信心。”聂礼笙低下头,和他额头贴着额头,注视他的眼睛像温暖的星星,“我们不是都分析过了吗,不管是从准备时间还是后备力量,你都比其他人有优势 。上次模拟考,你不是都超过去年分数线了吗?” 梁奕猫浮动的心情渐渐平缓下来,又听聂礼笙轻轻地说:“而且……” “而且?” “你跟我体液交换过那么多次,只会越来越聪明。”他叹息,“只可惜我得变笨了。” “……” 只是这种紧锣密鼓的备考方式持续了三个月,聂礼笙便察觉到梁奕猫的异样——只要没有达成设定的目标分数,他就会不自觉的焦虑,哪怕学不进去了宁愿对着题本发呆也不愿意出门走走。 梁奕猫在应试这一块,能力确实有限,前期的基础内容尚能跟上,但到后面随着知识的深入,他掌握得得很困难,特别是理科方面,聂礼笙甚至看到他对着不会的题目掉眼泪,心都要碎了。 聂礼笙知道,梁奕猫是太想通过这次考试证明自己了,而自己又为他创造了那么好的条件,仿佛不能“一蹴而就”就对不起这一切。 某天深夜,聂礼笙感觉到怀中晕开一滩湿意,向来在他的怀抱里柔软松弛的身体竟紧绷着颤抖,压抑着抽泣。 聂礼笙立刻醒了,轻轻抬起梁奕猫的脸,他满脸泪痕,紧闭着的睫毛阵阵颤动。 “宝宝,宝宝?”聂礼笙唤醒了他。 梁奕猫睁开了泪眼,迷茫了一会儿,才说:“我梦到考试涂错卡了,怎么也改不了,我擦得很用力,可是……” “是梦,还有三个月才考试呢。”聂礼笙的手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你可以考过,我说了不算,那老师说的你总要信吧?” “我、我就是越来越没底,那道函数题,我今天再去做还是没写对,你教我的我都这样,我……”梁奕猫语无伦次,在聂礼笙不断地安抚、啄吻之下才又睡过去。 这样不行,他的猫要病了。 于是隔天,聂礼笙严肃地召开家庭会议,要求重新调整梁奕猫的学习计划,不能每天都埋头写题,必须要出门。 “出门久了我就心慌怎么办?”梁奕猫老老实实求教,最近和聂礼笙出门约会他都心不在焉了,这让他更心烦。 “有一个地方,绝对会让你没空胡思乱想。” 聂礼笙动作很快,打通关系把梁奕猫安排进了连海动物园担任饲养员。 梁奕猫:“!!!” 这是他的目标,怎么一下子就达成了? 聂礼笙开车送他上班,下车前细致地为他整理衣襟,其实还是舍不得让他劳累。 “你进去还不算正式员工,可能摸不到老虎,还得干很多杂活,受不了就不干了,我们不勉强,嗯?” 梁奕猫难得昂扬起来,眼睛亮闪闪的十分坚毅,“我会加油的!” 动物园的工作真的很累,每天打扫卫生、铲屎消毒、搬运笼舍盆栽,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梁奕猫招动物的体质在干活时就成了累赘——一进去就挂他腿上,做事时平添负重。 梁奕猫最开始在动物区负责简单的事,过了半个月到了假期高峰,他又被调到前场引导和招揽游客,差点把嗓子喊哑嘴巴笑僵;再到后来展区内外他都得顾,像个陀螺似的到处转。 心心念念的老虎梁奕猫根本没能摸几次,看到最多的是各种粪便,每天铲屎铲到麻木…… 聂礼笙得空就来接他下班,看到他穿着利落的制服,皮带束出腰身的窄细,朝气蓬勃的面貌,心里不住的喜欢,眼睛离不开。 他的状态变好了很多,心里不再总惦记着考试,也不再强迫自己看书复习,压力化作了力气,每天都不够用,乃至于晚上睡得很沉很香。 “用不上我了。”聂礼笙哀伤地说,“连跟我体液交换的力气都剩不下来了吗?” “休假的时候交……”梁奕猫困迷糊了,话也不懂得把关,“你都快三十了,要节制……” 聂礼笙:“……”嫌弃我了是不是?坏猫。 成考那天,没有意外,没有波折,噩梦里可怕的状况通通没有发生,梁奕猫仔仔细细、平平稳稳地答完了所有题。 “一定能过。”梁奕猫特别特别笃定,“因为我有一个很宝贵的宝藏。” 聂礼笙点点头,等着他下一句说“这个宝藏就是你”。 结果看到梁奕猫神秘兮兮从怀里掏出一根长长的胡须,“我捡到的,老虎胡须,许愿很灵的。” 聂礼笙:“……” 总之,老虎的胡须、梁奕猫的努力和聂礼笙的体液都没有被辜负,他考出了一个非常稳妥的分数,两个后顺利收到了连海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动物园的工作仍旧继续,梁奕猫一周至少能来三天,他的外表、对动物的吸引力还有勤劳奋进的作风,让园长破例以正式员工的待遇留下他。 幸福充实的日子慢慢流淌,到了聂礼笙三十岁生日这天。 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日,梁奕猫睡得格外沉,脸颊隐约可见一道咬痕。 又把他欺负惨了。 聂礼笙轻轻摩挲了一会儿他的眉眼,俯身吻了吻他,“宝宝我去上班了。” 梁奕猫上下睫毛挣扎了几下,也醒了,困困顿顿地爬起来,“我今天也要上班。” “不是说要给我准备一个难忘的生日吗?”聂礼笙笑着说。 “我必须要再找到一根……”梁奕猫嘟囔着,搂住聂礼笙的脖子蹭蹭他的嘴唇,“生日快乐,礼笙,我爱你。” 第122章 聂礼笙眼神一暗,昨晚他就是这样,一直说“我爱你我爱你”,哪怕明知这么说会被聂礼笙更狂列地鞭挞,被灌了又灌,眼泪、涎水还有惊鸟溢得没完没了,整个人被撑到凌乱散架。 他也要爱聂礼笙。 不给聂礼笙白日宣淫的机会,梁奕猫按时到岗,他拿着长长的鬃毛刷来到虎园,目光精锐如激光,把这些壮壮实实老老少少每一只老虎都严苛扫过。 聂礼笙自然收到了来自集团内外各方各界的生日祝福与礼物,昂贵的有价值千百万,但都不如回到家时,看到亲朋好友齐聚向他祝贺的触动强烈。 “生日快乐,儿子。”任姌满眼温柔,“这是我织的毯子,用你教我的针法。” 聂乘说:“爸爸送你一套钓具,改天我们再去钓鱼。” 聂礼笙浅浅笑道:“谢谢。” 冯笑珂则送了一套巨厚的写真集,里头全是他偷拍不对跟拍的老板与老板娘热恋情侣照。 聂礼笙:“加薪。” 岑彦捧出了一套精美的杯具,“祝你俩,好一辈子。” 聂礼笙:“有心了。” 秦思束送的是一套餐具,“生日快乐,愿以后我们的厨艺共同进步。” 聂礼笙:“省掉‘们’。” 江尚希送了他两套亲自把关设计的西服,华丽精致至极,“婚服,什么时候结?” 聂礼笙惆怅:“某人说由他来戒指,这个小穷鬼,不知要等他到何年何月。” 聂海荣也来了,老头还配合地带上了尖帽,他把自己的一处私人小岛送给了聂礼笙。 “这上面还真有宝藏,到时候你带着你家小猫去找找吧。” 聂礼笙失笑道谢。 他看着这一张张真挚的脸,听着他们说着琐碎的话,在遇到梁奕猫之前,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被这些真情打动,亲人朋友皆是不是敌人就是过客,他给自己预备的未来冰凉泥泞。可他有了梁奕猫,一切都不同了。 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莫大的幸福。 “生日快乐!” 他的宝贝扑进怀抱,眼里心里装满了他。 “礼物!”梁奕猫两手捧着一个小锦囊,期待地献给他。 包装不太对啊。 聂礼笙抿着唇打开锦囊,倒出了……三根粗扎扎的老虎胡须。 “……” “我攒了好久,本来想捡三十根的,可是好难找。”梁奕猫小声说,“但是三根也很不错了。” “谢,谢。” “你干嘛这个表情,不喜欢吗?” 聂礼笙卡着他的下巴,用力亲他一口,“喜欢,不管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 “你、你什么意思?!还是嫌弃了是不是?”梁奕猫炸毛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第三根,今天把每一只老虎的胡须都扯了一遍,好不容易才……” 他引得所有人都乐不可支,直到庆生结束了,这个为爱舍身拔虎须的笑话还被念叨。 梁奕猫坐在楼梯上好郁闷,这些人不懂他就算了,聂礼笙也不懂,全是庸俗的人类。 聂礼笙来到他面前,笑着捧起他的脸,“不要不高兴了,我会把这三根胡须装进钱夹里,每天都带着。” “那是许愿用的,不是护身符。”梁奕猫鼓着脸瞪他,“你还是不相信它们很灵。” “我信。”聂礼笙捏着一根胡须,闭上眼,“我现在就许一个。” 梁奕猫这才满意了起来,手悄悄拿出了什么,“会不会睁开眼就实现了呢?” 聂礼笙睁开了眼,一个小巧的盒子出现在梁奕猫的手心,他心头倏地一挑。 梁奕猫打开盒子,里面嵌着两枚戒指,简单的款式,是他给出的承诺。 这一刻,聂礼笙竟然怔然得说不出话,看着梁奕猫取出戒指,握着他的手,认认真真戴上。 然后对他露出了笑容:“聂礼笙,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聂礼笙嘴唇细细地颤动,无言取出另一枚,为梁奕猫戴上,紧紧抱住他。 老虎胡须,真的很灵啊。 (全文完) -------------------- 我写完啦 !本来想明天中午再发出来但好像什么时候发都没所谓,感谢看到这里的所有人。新文《类似伤痕》很快就来,普通人误入伪骨被哥哥当成弟弟的替身,希望大家可以给我点个预收呀,置顶评论速通! 第119章 完结感言 好久没有写这东西了,完结的次数多了,肯定就没那么多新鲜感,而且也没人会想看我废话吧hhhh这次写是因为不小心多开了一章,又删不掉,所以说点废话填充一下~ 其实我早就写完了,敲下“全文完”那一刻,有放松,有怅然,也有开心,我又完结了一个故事,我把所有想写的都写出来了,尽管不那么吸引人,但我真的尽力了。2024年的7月28日,我开始动笔写下这个故事,一如既往的因为一个念头而开了一本文,但仔细想其实我早在很多年前就想过写“捡到一个失忆的人,但再失忆前他好像有恋人”这个梗,后来慢慢扩充、细化,每天一千字一千字,就这么写完了三十七万字,又给了一对长在我心尖尖上的小情侣一个幸福、圆满的结局。好希望我离开这个世界后,可以去到他们的世界,亲眼见一见他们,告诉他们,我很爱你们。 再聊聊我的心路历程吧。这一本的创作过程要比上一本顺很多,在十五万字之前,我只有更新的时候才会打开app,其余时间不太在乎数据。可是,不在乎就不是我了。到现在数据看起来比上一本有所进步,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假如没有十月底的那个深夜我抛弃所有自卖自夸的羞耻心去给自己推文的话,加之后续遇上各个榜单线喷井一样猛涨,或许我现在才刚走出盲盒,最开始定下的五百收藏都没法达到。我真的算写得不少了,但几乎每一本都走得很艰难,都要到中后期,才会稍有起色,但这些起色对真正能把故事写好的作者而言,是几章就能办到的事,我写了四百万字,还是办不到,只能写出完整的故事,写不出好看的故事。我以为自己不差,被其他优秀的小说打动过,而这些出自于我手的故事也同样打动了我,说明我的故事也很不错的,可不是这样的,完全不是这样的。 除了继续写,我别无他法,让我反复痛苦的东西,也带给我无数释怀和愉悦。今年是我写网文的第九年,我即将连载我的第十个故事,前路依然孤单、曲折,发出的声音要很久很久才能听到回响,但没关系,一切来得及。 贴一下我的新坑文案,感兴趣的话麻烦收藏一下吧,每一个收藏对我来说都很重要,谢谢! 《类似伤痕》:靠得越近退得越远蛇系淡泊受(俞守愿)x看似把控全局实则早早丢了心高需求攻(周以堪) 恋爱一周年纪念日的这天,一个陌生的青年闯到家中,对俞守愿迎面就是一句:“你男朋友的真爱另有其人!我就是他找过的替身!你也是、你也是……” 漂亮的青年对着俞守愿这张平和寡淡的脸,实在说不出“你也是替身”这几个字来。 俞守愿温和地笑了笑,“我知道以堪过去的事,他很早就告诉了我。现在不一样了。” 周以堪过去交往的对象皆是美人,时间从不超过三个月,可俞守愿不漂亮,周以堪却追了他半年。 你是不一样的。周以堪认真地说过很多次。 今天是他们恋爱一周年的纪念日,专门记下这个日子的是周以堪,再三要求他搬过去同居的也是周以堪。 可是这天晚上,一个电话打来,周以堪就放下俞守愿匆匆离去。 他的弟弟关蒻突然回国。 后来俞守愿终于见到了关蒻,和那个自称替身的青年跟他确实很像。 再后来,俞守愿才知道,他和关蒻皮不像骨不像,唯有心上的一道伤痕类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