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绝对要离婚》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1节 《明天绝对要离婚》作者:了了晴 文案: 和蒋苟鹏一起过结婚第二百五十天纪念日时,我向他摊牌,明天要和他离婚。 蒋苟鹏没放在心里,一边尝试吃鸡翅完整地吐出骨头,一边随口问我:“你开玩笑吧?” 我从座位上站起身,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看他:“我认真的。” 空气安静片刻,我以为蒋苟鹏在苦恼要怎么挽留我。 结果他狗嘴一张,反而刺激我:“那你为什么不今天就和我离?” 我怒火中烧的同时又觉得这狗的话有点道理。 可是,我是让他从我的表情中读出“认可”这两个字的。我不能让他得意。 于是,我和善地微笑着恐吓他:“因为我在克制自己,让你今天能活过去。” “……”蒋苟鹏瑟瑟发抖。 正文第一人称。一个算是比较好玩的文吧,我尽量好玩。 内容标签: 都市 欢喜冤家 婚恋 甜文 正剧 主角:时漾 蒋苟鹏 一句话简介:等下亿个明天吧 立意:有很多怪癖,但爱你。 第1章 第一个明天 奇葩纪念日 蒋苟鹏今天指定又吃错药了,明显神戳戳得很。 我没冤枉他,有事实作证。 不信就那请看今日的vcr播放,画面调到大清早我刚睁开眼那刻开始…… 今早我这眼皮呀,才刚刚掀开,就瞧见蒋苟鹏笑得异常诡异的大脸。好家伙,瞬间被吓清醒。 紧接着,蒋苟鹏就没头没脑地问我:“小漾,我是不是世界上最最好的?” 我在心里“哈?”了一声,极其无语地睨视蒋苟鹏道:“你当我魔镜啊?” 蒋苟鹏还是一脸莫名的笑,把手上正在捧读的那本张爱玲的《半生缘》凑近到我眼皮底下。 受不了,谁会大早上床都还没下,就在cos文化人?真是看不惯!没事装什么爱看书人设呢? 对于蒋苟鹏的这种行为,我非常反感,二话不说便把他的手推开了,脸偏转到另一个方向。 可蒋苟鹏很有毅力,非要让我在文学的熏陶中起床。他竟自己主动地做起了有声阅读,情感充沛、抑扬顿挫。 “曼桢有这么个脾气,一样东西一旦属于她了,她总是越看越好,以为它是世界上最最好的。” 似乎是感觉独角戏不够有劲,蒋苟鹏又硬把我拽进他的文学培养课里,提问说:“还记得你在这句话旁边写了什么吗?” 写了什么? “我写什么了?”我成功被点燃兴趣,将头转回来看向蒋苟鹏。 蒋苟鹏得逞地笑,再次把书移至我面前,贴心地指出我写的内容。 我这个人吧,被小学的语文老师驯化得服服帖帖,看书必做批注。而蒋苟鹏手指着的那句“我也是!”,正是我第一次阅读此书时写下的。 我当时应该是指我的那些玩偶啊、文创品呀、服饰哇之类的。而蒋苟鹏这人竟自恋地将自己归为我的所有物之中,也敢于这些相提并论。 我微不可闻地“呵”了一声,腹诽这人真的是没有自知之明。 他难道没有看出来,自打我和他结婚以后,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对于他,我都只能做到越看越嫌弃吗? 这不,正说着,蒋苟鹏就送素材上门了,以验证他有多么的招人烦。 在炫耀完他自认为在我心中的显著地位后,蒋苟鹏合上书,用他要整幺蛾子前一贯的贱兮兮语气道:“小漾,今儿是我们结婚第二百五十天耶!” 我一句话都不想回应他,默默翻了个白眼,起身下床,远离疯子。 一个天生对数字有着高敏感度的疯子,一个自诩是个仪式感拉满的浪漫人士的疯子。 只要是能算作有点特殊意义的数字蒋疯子都不会放过,冠冕堂皇地为其安上一个纪念日的名号,以彰显自己有在认真过生活。 前段时间,他才说了个奇葩的纪念日。好像是……噢,结婚第220天纪念日兼求婚成功第284天纪念日。 title有够长的。嗐,反正我当时听了不以为意,说:“这俩数字有什么特别的。你还不如到222再说,起码谐音爱爱爱。” 蒋苟鹏立马记下:“这个好,这数字也有意思。” “……”敢情要照这,天天都能算纪念日了。我心里默默吐槽着着,懒得理蒋苟鹏,收拾了去上班。 后来就一直忙忙忙,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才得空翻出手机,看到蒋苟鹏发给我的消息。 [222是爱。220和284也代表爱,它们是一对亲和数。] 吃饱了撑的。我又没让他解释,发这个给我干什么?我皱了皱眉头,敲下一句嘲讽的话算作批复。 [知道了,蒋大数学家。] 因为蒋苟鹏老是有事没事就谈论和数字相关的东西,所以我曾经调侃他:“你这么喜欢数字,怎么没去研究数学,当数学家?” 蒋苟鹏沉默良久,扯扯嘴角,一副释然的腔调道:“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虽然蒋苟鹏嘴上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他挺想当数学家的。偶尔我便以这个称呼叫他,时而让他过过瘾,时而代表讽刺含义。 喜欢数学的人都不会太笨。蒋苟鹏明显get到我这把的意图是后者,很快便颇具火药味地回给我两条内容。 [怕你不知道什么是亲和数] [图片] “神经,歧视谁呢?谁会不知道亲和数是什么呀!”我嘴硬地低喃。但盯着“亲和数”三个字看了几秒,大脑空空,便还是点开了蒋苟鹏为我热心附赠的科普图片。 百度百科的截图有蒋苟鹏批注的涂鸦线,醒目地显示着:亲和数又称相亲数、友爱数,指两个正整数中,彼此的全部约数之和(本身除外)与另一方相等。亲和数体现了数字中的和谐与相亲相爱。 而且,220和284是最小且最早被发现的一对亲和数。这么一看,倒确实是个特别的日子。 可惜再特别,遇上工作日,也只能是和平常日子一样。所以那个title超长的纪念日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消失在了历史长河里。 但这次这个纪念日不同,它命好,碰巧生在了休息日。难得我和蒋苟鹏都放假在家,给了他借此生事的机会。 心血来潮的,蒋苟鹏就提议:“小漾,咱去纪念一下这个奇妙的日子吧!” 同样是2、5、0三个字,排列组合的顺序不同,代表的意义就大不同。排成520我可以接受,250多难听呀!对此我当然嗤之以鼻。 我“嘁”了一声后,一脸不屑地告诉蒋苟鹏:“只有二百五才会过这样的纪念日。” 蒋苟鹏不以为然,一边“nonono”地拽着洋文,一边伸出右手食指烦人地晃啊晃。 他正色说教:“你这是偏见。” “对。我就是有偏见。”我坦诚承认。 “……” 蒋苟鹏语塞两秒,眼瞅见激将法这招不管用,赶紧又换了副嘴脸,笑得贼贱,凑近到我身旁摇晃我的手臂,企图用美食动摇我。 “小漾,请你吃大餐,过不过?” 家人们,我发誓,真不是我嘴馋好吃。你们不知道,蒋苟鹏平日里是多抠门的一个人呐。他不允许我在外面吃东西。美其名曰是为我好,说外面的店都不卫生,怕我吃了肚子痛。我知道,其实他就是舍不得花那个钱。 因此,难得遇到铁公鸡这么发话,如此破天荒,我又岂有不配合之理。 但我哪能让蒋苟鹏这么轻而易举就拿捏住我? 我沉默了0.03秒,假意考虑,而后才松口,以极其勉为其难的语气道:“行吧。服了你这个二百五了。” 蒋苟鹏偏头打量我,喉间溢出轻笑:“你也要一起过,难道你不是?” “……”咳。我被蒋苟鹏的话噎了一下,一时还没想到合适的回复。 可是天地可鉴呀,只有蒋苟鹏是二百五啊,因为是他一心要过这个纪念日,我嘛,纯粹是体谅他,不想扫他的兴,当个陪同摆件罢了。不过本小女子可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的人,不和他一般计较。 我跳过二百五的话题,问蒋苟鹏:“地点你定好了吗?” 他拍着胸脯告诉我:“马上搞定。” 我点点头,放心地转身走进衣帽间。 大餐。过纪念日的大餐。怎么着应该是一个浪漫的西餐厅吧。有烛光晚餐,有曼妙钢琴声。而我一边优雅地切着牛排,一边欣赏着窗外美丽的江景。 这么想着,我久违地认真画了次妆,涂上我的斩男色口红,拿出我曾艳压群芳而今压箱底的露肩礼裙。 对着梳妆镜仔细审视了好一番,确认自己准备就绪,我终于满意地走出衣帽间。 兴致在打开门的那一刹骤然消失。 谁会想到蒋苟鹏就一洗到快变形的白t搭配不知哪年的过时五分蓝色牛仔裤——一副像是无业街溜子的装扮,在客厅坐着玩手机等我。 听见开门声,他扭头来看,竟然还发出尖锐爆笑:“时漾,你穿这么隆重干什么?” 气死我了!不是这狗东西说要过纪念日的吗?就这敷衍的态度?好好的心情都被他嚯嚯没了。答应和他过这个蠢纪念日的我好像真是个250。 我死死盯着蒋苟鹏,眼里就差蹿出火星子了。可蒋苟鹏这会儿眼力见下线,压根没发现,还在跟我嬉皮笑脸。气得我顺手抓起身边的东西朝他砸了去,小牌大耍,发脾气说:“我不去了!” 蒋苟鹏偏头躲开,起身要来抱我,嘴里嘟囔着:“你怎么了嘛?孙悟空七十二变都没你会变脸。” “你说什么?”我往旁边撤,避开蒋苟鹏的抱,斜眼瞪他。 没发现自身的问题就罢了,竟然还吐槽我? 可恶的蒋苟鹏!我必须要折磨他,让他为自己的不重视而付出代价! 惩罚他什么好呢?我初步谋划了好几个方案,最后我决定罚蒋苟鹏自己做菜给我吃。必须做我喜欢吃的。做多少呢?就二十五吧,二百五太为难他了。 蒋苟鹏自知惹我生气了活该理亏,他丝毫不反驳,闷头乖乖往厨房走。 半小时过去,我来厨房督查进度,蒋苟鹏竟然还在刨土豆。效率之低下!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2节 我问他:“你不去买菜吗?” “用不着。家里土豆够。” “25道噢。”我善意地提醒蒋苟鹏。 “我知道。”蒋狗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仰脸看着我,嬉皮笑脸道,“做二十五盘土豆片出来就行了嘛。你不是喜欢吃土豆嘛” “去你的,你倒会偷懒!”我被蒋苟鹏的小聪明气到,怒声追加严苛要求,“得是二十五道不一样的。” “那我想想。一盘土豆片,一盘土豆丝,一盘土豆泥……” “蒋苟鹏!” 我发火的语调蒋苟鹏可太熟悉了。他的应对之策也反应得很快,皱起眉来,装委屈:“家里食材也没那么多呀!” 我手往门的方向一指:“去买!” “那你想吃些什么嘛?” “嗯……” 我随口说了几道家常菜,蒋苟鹏一一记在手机备忘录上,发现我卡壳,自己找台阶下:“要不,就这些?” 我邪笑着摇头,点开外卖软件,点开首页的一家川菜馆,照着菜单开始点。 —— 蒋苟鹏做到第八道的时候,我就有些些的后悔了,做太多吃不完好浪费。 我只好想了个解决办法:“要不,把爸妈叫过来一起吃吧?” “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诶,你不想过二人生活。”蒋苟鹏委屈。 “可是……”从小就接受《悯农》良好教导的我,还是放不下,重申说,“浪费。” 那怎么办呢? 聪明的我又灵机一动,冒出个新点子:“要不给左邻右舍分几盘菜,当做乔迁送礼?” “你说,他们会不会怀疑我们给他们下毒啊?”心坏的蒋苟鹏总是以己度人。 “……”我忍下了对蒋苟鹏弱智推测的无语,挤出一丝警告意味的笑,反问道,“我俩看起来很恶毒吗?我俩看起来很心机吗?” 蒋苟鹏觑我一眼,淡淡道:“我都还好,你看起来……” “蒋苟鹏,找死是不是!”我捏紧了拳头,挥到蒋苟鹏眼前。 “你看,敢说不恶毒吗?”这人还没放弃。 救命啊!我找一个年龄比我大的就是图老男人能成熟点、会体贴人。谁能想这人脸是老了,心还是幼稚透顶,天天就和我呛声,嘴巴从来不饶人! 我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决定新账旧账一起算。我向蒋苟鹏摊牌,明天要和他离婚。 蒋苟鹏没放在心里,还沉浸在对自己所制美食的满意之中。他一边尝试吃鸡翅完整地吐出骨头,一边随口问我:“你开玩笑吧?” 我从座位上站起身,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睨他:“我认真的。” 空气安静片刻,蒋苟鹏放下了鸡翅骨,眼神呆怔地望着我。 我还以为蒋苟鹏是在苦恼要怎么挽留我。 结果他狗嘴一张,反而刺激我:“那你为什么不今天就和我离?” “呃。”我怒火中烧的同时又觉得这狗的话有那么点道理。 可是,我是不会让蒋苟鹏从我的表情中读出“认可”这两个字的。我不能让他得意。 那么,我该如何反击呢? 我和善地抿起唇角,微笑着慢悠悠告诉他:“因为我在克制自己,让你今天能活过去。” 我确信蒋苟鹏被我恐吓到了,他在瑟瑟发抖。 可只抖了两秒钟,他便恢复贱笑,继续气定神闲吃鸡翅,油嘴开合,说道:“小漾还是那么爱开玩笑!难道不是因为今天还在节假日吗?” 啊?啊啊啊!对噢!这个理由更靠谱呀,我怎么没想到? 可恶!我恶狠狠地瞪着蒋苟鹏。还是让他得意上了。 瞧这装货的表情,怎么能有人贱兮兮没边到这样子。我真是越看就越有气。我受不了了。民政局今天能加班么? …… 罢了,不为难打工人。明天起个早,请个假,再拖这狗去离婚。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啦,祝大家看得开心,随机掉落红包哟! 第2章 第二个明天 今晚努力,让你爽飞! …… 我发誓,我真的起得很早,太阳都还没上班的那种早。 可饶是如此,当我睁眼看向身边的床位,却已是空空如也。 这个可恶的蒋苟鹏,简直就是警犬出身,敏锐得很!他绝对是提早就预谋好了!不然以他那八百个闹钟都闹不醒的超强赖床特性,怎么会在今天突然就转变? 不得不说:狗!实在是太狗了! 狗东西害我第一步就扑了个空,这使我心气颇为不顺,眼睛瞟到蒋苟鹏的枕头,恨屋及乌,只能通过捶它来发泄,再忍不住痛骂一句:“死蒋狗!” “蒋狗”这个称呼我是结婚后才改的,之前我都很尊敬很老实地喊蒋苟鹏为“哥哥”。 当然也是因为婚前还没胆大到敢当他面叫他狗。 事实证明,有些事啊还是得勇于去尝试。就比如我那样叫过之后发现:叫了就叫了。如何呢?又能怎? 不过我倒是有点怀疑,蒋苟鹏之所以对这个叫法没什么反应,是因为他一直都还没领会到我每天喊的“蒋gou蒋gou”是动物的那个狗,他可能还当作是他名字里的“苟”字。(这里不得不衷心感叹一下:我公公婆婆取的名字真是好啊!) 但就算愚钝的蒋苟鹏后知后觉发现了,我也没啥怕的。我大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蒋苟鹏就是狗,他还没法反驳。谁叫他属相是狗呢? 一只95年的狗。很不可思议吧? 我第一次听到时,就以为蒋苟鹏在骗我,还笑他说:“95年明明是猪年,当我不知道?我看你就是不想当猪!” 后来,我的知识库扩充了,才知道生肖原来是按照农历年份算的,也就是自大年初一那天才开始。蒋苟鹏是一月份中旬出生,正好在年前。 真是可惜,这么着急投胎干嘛嘛,要是晚半个月,我就能叫“蒋猪”了。 算了,还是别侮辱猪了。 —— 依照我对蒋苟鹏的了解,今天是铁定找不着影的。我便将请假取消,起身准备下床,侧眸间眼神暼到床头柜上粘了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便利贴。 蒋苟鹏的字也很符合他“蒋狗”的称呼,狗爬体,看得我很费劲。 好不容易辨认清楚。得,我还不如不辨认呢。 【小漾,我今天被公鸡神附体,醒太早了。为了不打扰到你,就先去上班了。ps:此贴带有消除术!看了贴上的字便会中招。昨天发生的一切将会全部忘光。】 “……”典型的中二病,病入膏肓期。 我不带一丝犹豫地揉碎了那张便利贴,一边将其掷进垃圾桶里,一边从齿缝间愤愤地蹦出三个字:“狗东西。” 结婚前,我绝对是被蒋苟鹏这狗东西忽悠瞎了。 他那么多的缺点,我在答应他的求婚前怎么一个也没发现?指定是被猪油蒙了心,噢不对,是狗油。 所以,我就得自食恶果。才结婚第二天,就被蒋苟鹏气得够呛。 那时在度蜜月的酒店里,我第一次知道蒋苟鹏是那么难搞的一个人。 住吧,他认床。 吃吧,他挑剔。 只要是目之所及的东西,他都能进行一番评头论足。 瞅着蒋苟鹏这烦人样,我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火,沉沉道:”蒋狗鹏,你是不是压根不想来度蜜月?” “没有啊。”蒋苟鹏矢口否认,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我,甚至反咬一口道,“我还不是为了咱们这蜜月能过得高质量一些。“ 呵。倒打一耙的本事,他算是练到了顶级。 兴许是新婚的兴奋劲还让我处于晕眩状态,我当时竟然信了蒋苟鹏这鬼话,然后陪着他一家一家地去找让他满意的店,乐此不疲。 ……中间几天的事没什么印象了,直接快进到返程那天。 也不知是前一天想着就快要离开了,必须得狠狠吃够,导致积食引发头痛;还是我有点晕机,下了飞机后整个人状态极差。 身体的不舒服不受控地反馈到了脸上,让蒋苟鹏误以为我在对他摆臭脸。 他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我,散发出一种脑干缺失的美,撒娇道:“小漾,你怎么了?是昨晚上我没让你满意吗?”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响,脸色蜡黄地看向蒋苟鹏。 真想把这个狗男人塞进地缝里! 他不看看现在我们在哪里? 拜托,人来人往的机场航站楼啊! 大庭广众的,谁会突然把床笫之事拿出来讲? 按照中国人到哪儿都不缺吃瓜群众这一特点,我俩还不得马上被围观、被指点、被说不知羞耻? 这么想着,我的视线略过蒋苟鹏,朝周遭警惕又怯怯地瞟了两眼。 还好,大家都是纯洁的赶路人,步履未停,貌似没觉察出蒋苟鹏那话有什么不对劲。 我松了一口气。 不曾想,还没两秒,不安生的蒋苟鹏又口出狂言:“我今晚重新努力。保证让你爽飞!” “爽你个大头鬼!”我咬牙切齿,一张脸已然红成一颗熟透的西红柿。 —— 不过除开谈这话的场合不适宜,蒋苟鹏提的这认知我倒是挺认可——我的确对他的初夜表现不满意。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3节 不是我说,你都难以想象有多离谱。还做着前戏呢,这狗男人自己哭了起来。 我本以为他是爽哭了吧,然后还在琢磨他的高·潮怎么这么快就到,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 结果这狗抽抽噎噎,埋我胸口崩溃道:“你怎么都不叫啊?” 我一头雾水,还得一边替他擦眼泪哄他,一边了解情况:“我该叫什么?” “我看影片里那些女的都要叫,你不叫,是不是我没做对?”蒋苟鹏自我检讨。 “……”我无语住,不确定这狗是真的太纯情,还是搁我在这儿装呢? 伸手朝蒋苟鹏的胸口戳了一下,我阴阳怪气道:“哥哥,你当点叫穴呢?” 蒋苟鹏咬了咬唇,面露难色,泫然欲泣道:“可不叫有点干巴。” 那也不能因此为难我啊。我想了想,给出一个解决办法:“那你找部片出来,把音放着吧。” 蒋苟鹏觉得这提议靠谱,然后就打开电脑。 我看他操作之熟练,嗤之以鼻:“你背着我没少看吧?” “你怎么冤枉好人啊!”蒋苟鹏眼圈红得特别快,瓮声瓮气的,“我为了今晚特地去找来学习的呢……”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抽噎了。 真是要命! 也就是我,心软,见不得人哭,尤其是顶着一张好看的脸的人哭,我会立刻向其倒戈。 所以,我轻轻拍了拍蒋苟鹏的后背,又在他的嘴上安慰性地啄了一下,无奈掺着宠溺地说道:“行了,你赶紧找吧。” 蒋苟鹏的表情立马放晴,执行力特别强。 很快,声音有了,气氛对了。但架不住蒋苟鹏动作的青涩。 他真的没有骗人,确实是没经验的第一次。连亲吻都是胡乱无章的,没有技巧,更别提进入。 甚至最初还因为羞涩,一直都没敢看我。 那张脸布满细密汗珠,绯红色,比试卷上老师画的一百分还要鲜艳惹眼,还要令人兴奋。 我提着心,紧张地笑话蒋苟鹏。但其实我也是没经验的第一次,僵直地躺平任由摆布。 …… 回忆的线就此斩断,拉回到当下,我独自一人在床上躺着。蒋苟鹏的逃避法用得太过火了,竟然快到零点都还不着家。 我实在忍不了了,给蒋苟鹏打去电话。刚接通,我就没好气地质问他:“你怎么还不回来?” “小漾……”蒋苟鹏吞吞吐吐半天,一看就是在想借口中,半晌,找出个极为蹩脚的,“我今晚值夜班。” 呵。装什么呢?他的值班表我老早就熟记于心了。 我撇了下嘴角,也不拆穿他,只驴头不对马嘴地说:“这么晚,民政局早下班了。” “……”蒋苟鹏那边无声。 我又说:“你是对自己的消除术没信心吗?” 电话那头明显溢出很轻很淡的一声笑来,我估计蒋苟鹏自己都对自己那无厘头的破术感到好笑。 接着他又顺着前面的内容编瞎话:“那个……我刚确认了下,是我忙糊涂了,今天根本就不是我值班。” 我也笑,拿捏着温柔体贴的语气:“噢。记错了是吧?错了没关系呀,改正了就还是好样的。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哟。” 电话一挂,瞬间变脸。 哼。躲得了今天,还能躲得了明天?蒋苟鹏,等你回来了,明天再绑你去离! 第3章 第三个明天 和哥哥谈场恋爱好不好?…… 离婚证到手了,热热乎乎的。 就是……旁边蒋苟鹏的脸臭得好像随时要掐死我。 “现在满意了吧?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像神经搭错了一样,蒋苟鹏突然把离婚证朝我一扔,两手一甩,跑到公共场合如泼夫一般,大喊大闹、哭叫起来。 他已然化身为失心疯患者,胡言乱语:什么我一直欺负他,接吻前必须要逼他刷牙啦;doi时嘴巴闭得比革命烈士还紧,撬得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啦;还有一到晚上就化身为大力士,睡觉抢他被子,他还抢不回来的那种啦,等等。 过分!离婚后回踩是吧?谁不会呀!等着吧,蒋苟鹏!你的那些恶行更是罄竹难书!我要统统告诉大家。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把蒋苟鹏的丑恶老底掀个精光。怎么睁开眼,瞧见家中卧室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我发了疯似的猛地把被子一掀。 “嘶—”蒋苟鹏发出一声倒吸,挪动身体朝我靠近,黏黏糊糊地撒娇道,“小漾。冷。” “冷你个……欸?你什么时间回来的?” 昨晚我等了蒋苟鹏好久,实在太困就自己先上床了。 没等蒋苟鹏回答,我突然注意到蒋苟鹏穿的衣服。 这厮没换睡衣就上床了!邋遢、埋汰、不忍直视。我要抓狂了! 如蒋苟鹏梦里控诉那般,一脚把他踹下床。就冲他这邋遢劲,完全配得上这一脚。 其实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你们,这等不讲究的货你能想象他居然是一个医生。 在外白大褂一穿,看着干干净净,人模人样。回到家里,脸都懒得洗就往沙发上一倒。 我真的怕他把病菌带到家里来,所以每天都朝他喷消毒喷雾。然后我还在家中备了各式各样的药。 看起来似乎我还更像医生一些吼。 不过当医生也确实是我从小就立下的志向。只可惜,我长着长着,发现自己没有当医生的那个脑子。 其实我觉得蒋苟鹏也没有。他只是幸运在有一个当医生的妈妈,从小耳濡目染,比我赢在了起跑线上。 我和蒋苟鹏在一条街上长大。我住街头,他住街尾。倒没有什么夜夜思君不见君。因为这条街不长,我爸和他爸刚好是一个单位的,我们的妈妈还是高中老同学。所以,我和蒋苟鹏算青梅竹马,除去他上大学我在老家念高中的那三年,几乎天天见。 以前嘛流行定娃娃亲,尤其这种父母关系好的,更是喜欢亲上加亲。 但我家和蒋家并没有跟紧那股潮流。我认为,要么是我家看不上蒋苟鹏,要么是蒋家看不上我。 不过,从我公公婆婆每次见我都笑逐颜开、嘘寒问暖这方面来看,后者的可能性不大。 哎,可惜。大人们没把我推向火坑,我自己倒是奋勇往里跳。 这天我和我妈视频,实在忍不住好奇,就问了她这个问题。 我妈哈哈大笑了好一阵才说:“小时候,你公公婆婆带着小蒋来看你。小蒋可宝贝你了,老想亲亲你摸摸你。但你一看见他就哇哇哭,牙都没长齐乎,就去咬小蒋的手。你爸就说呀,你肯定是不喜欢蒋家那儿子,所以就作罢了,没去提。” 竟然是这样。看吧,我刚出生时的脑子还是好的。怎么长着长着就坏掉了。想着和蒋苟鹏谈恋爱了呢? 都是因为这狗太狡诈了,对我坑蒙拐骗的。 我还记得我们的关系发生微妙转变是在我刚上大一的时候。 爸妈请不到假,就让蒋苟鹏送我去学校。本来送到校门口,他就该走了。但蒋苟鹏就不,像是带入我爸妈的角色太深,不忍与我分别似的。 说实话,我从家出来的时候,我爸妈倒也没他这么严重的戒断反应。更何况,蒋苟鹏和我也已分别三年之久,早该习惯。 反正,他就很反常的,泪眼汪汪、语重心长地叮嘱我:“小漾,大学里男生很多,你要长多点心眼。男的没一个好的。不要看到个帅哥,人朝你勾勾手指头,你就什么都给他了。” 那时候我还很纯洁,听不懂他乱七八糟,逻辑混乱地说些什么。 我眨巴两下大眼睛,困惑地问:“我能给他什么?” “给……给……”一向巧舌如簧的蒋苟鹏居然罕见地卡壳了,他结巴好一阵,喟叹一声,“反正,你什么都不给就对了!” “噢。好吧。”我其实也没有多想知道,我更想赶紧去寝室看看。 于是冲蒋苟鹏挥手:“那我走了?” 蒋苟鹏艰难地点了点头,不过两秒又叫住我:“小漾。” “干什么?”我有点不耐烦地转过身。 蒋苟鹏看出我脸色不好,赔笑着说:“再聊会儿吧。” 蒋苟鹏看起来很舍不得走,我猜想他是不是很喜欢我考这所大学。毕竟才到校门口就看到了好多的女生,他肯定是想多留下来瞧瞧美女。 看在他送我来学校替我拎行李、探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我主动邀请他道:“要不,你进学校里逛逛。” 这货好像就等着我这么说似的,立马笑逐颜开,脱口而出:“好。” 于是蒋苟鹏就帮我把行李搬进了寝室,见到了我的三位室友。 他很自来熟地热情和人家打招呼:“你好,我是时漾的哥哥蒋苟鹏。” 这句话导致了我的室友们后来打趣我:“我的哥哥一开始是我的哥哥,后来成了我的男朋友,再后来成了我的老公。” 就这还当老师?不会造句别出去误人子弟。当然,我悄悄说,别让我室友们知道了。 扯远了,扯远了。 行李也搬完了,蒋苟鹏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女生寝室里杵个大男生多不自在,室友们便建议我:“时漾,你带你的哥哥去学校转转呗。” 蒋苟鹏疯狂点头。 我:“行吧。” 可我对这学校也不熟,就跟个冒名顶替的导游似的,毫无章法地领人瞎窜。 窜来窜去,嘿,窜进一处死胡同。我转身想告诉蒋苟鹏前面走不通了,需原路返回,结果他抢先出声。 “哥哥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这人就听不得秘密两个字,于是中了套,追问:“什么秘密?” 蒋苟鹏支支吾吾,要说不说的。真是过分,居然还卖关子。这就更激起我的好奇了。 “什么秘密,你说啊?”我蹙起眉头催促道。 蒋苟鹏盯着我的眼睛,耳根到脖子一大片绯红。他难得的用一种很正经的语气:“哥哥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谁啊?”我很捧场地追问。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4节 蒋苟鹏没有盯我的眼睛了,视线看起来往下移了几寸。我不知道他在看哪儿,整个人绷得紧紧的,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抿紧了唇,又松开,深深提起一口气,胸脯抬得老高。而后,突然喊我的名字,很郑重的一声:“时漾。” “时漾。”我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眼睛突然撑得浑圆,不确定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你是说我?”我声音微抖地向蒋苟鹏寻求验证。 蒋苟鹏羞涩地抿唇笑了笑,随后轻轻颔首。他那腼腆的样子惊得我起了满手臂的鸡皮疙瘩。 我的天!开玩笑还是恶作剧? 我一直都把蒋苟鹏当做一个没事就喜欢耍贱的狗,噢不是,大哥哥,我就没往男女情爱上想过。 所以,听到蒋苟鹏这么说我一下子就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回应的话都想不到,我只想火速桃之夭夭。 但我身后是死路啊,逃无可逃,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听蒋苟鹏长篇大论。 他貌似在说什么时候对我有好感的,然后还说了等我高考完等得很辛苦,最后,他好像问了句我愿不愿意和他谈恋爱。 救命呀!居然是来真的?我的大脑一瞬间裂开。我的嘴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惨叫:“啊!” 之后我没敢瞧蒋苟鹏是何表情,飞快地从他身边穿过,像撞了鬼似的疯跑回宿舍。 再之后,约莫有半年我和蒋苟鹏都没有联系。我是因为觉得尴尬,蒋苟鹏可能是因为生我气。 但是,这半年里,蒋苟鹏天天都在更新微博。每次发的都是一些伤感emo的文字,或者分享和失恋有关的歌曲。 这些内容存在于他的小号里,大号的他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潇洒恣意。 我想,他是故意这样的,让我以为他过得很好,根本就没因为我受到任何的影响。但蒋苟鹏失策就失在我其实也有一个微博小号,并且我还用我的小号关注了他的小号。 所以,蒋苟鹏的真实情况,我其实一直都知道。 然后事情的转折点出现在大一放寒假。 放假回家那天,突发大雨,我被困在高铁站,给爸妈打电话,他们都正在上班。冬天的雨那得多刺骨呀,没办法,我只能一直在车站祈祷雨停。 突然,我好像瞧见了蒋苟鹏。 但我没敢轻易喊他。毕竟太久没见,怕认错人,也怕他来车站万一是接他女朋友之类的人呢。 我就这样一会儿低头心不在焉地看看手机,一会儿又抬眸找找蒋苟鹏的身影。反复几次之后,再抬头,竟瞧见蒋苟鹏在朝我跑来。 我一紧张,腾地一下从位置上起来,喊他:“苟鹏哥哥。” 蒋苟鹏跑得太急,差点儿扑我身上,还好他定力好,迅速稳住。但是一站稳,就阴阳怪气地说我:“你还认得我啊?” 我努了努嘴,怕气氛变尴尬,转移话题,盯着他手上的雨伞明知故问:“你怎么来了?” 蒋苟鹏起先语气里还有点愠气,说着说着就变得温柔了。 “我害怕你等不到叔叔阿姨自己淋雨回家了。这冬雨淋不得,你身体本来又弱……” 人在没有防备的时候最容易被敲开心扉。我感觉听到了自己心门打开的声音。吱啦一下,露出一条小缝,缝里透出光,照着蒋苟鹏。 我的耳朵已经完全听不到蒋苟鹏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了,只摇摇脑袋,失笑:“我又不是傻子。” “你小时候不就这样。”蒋苟鹏也笑。 我不服气地说:“我长大了嘛。” 长大了,和哥哥谈场恋爱好不好? 我又想到了开学前他问我的这句话。或许…… 心门的吱啦声再度响起,我听到自己说:“哥哥。我们试试吧。” 就是这句话,成了错误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 后记: 听了我那句话后,蒋苟鹏反复找我确认,问:真的吗? 现在想想真是很烦人。 可那会儿我昏了头,只觉得谈恋爱原来是这个样子,真甜蜜。 第4章 第四个明天 别把他脑子烧坏了。 虽然错误开始了,但还没到穷途末路的地步,我尚可以亡羊补牢,阻止错误一错再错。 我努力撑圆惺忪的眼睛,怒瞪地上的蒋苟鹏。 他倒是不抱怨环境,被踹地上了都能继续睡着。我不禁怀疑把他扔垃圾桶里,他都照样睡得香。不过很可惜,这点在我这里并不能算作优点,反而是“制气点”。 我生气地下了床,没一点好脸色地走到蒋苟鹏旁边补了一脚,冷言道:“走,离婚去。” 蒋苟鹏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我只好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力证自己不止晚上能变成大力士,任何时间都可以。 蒋苟鹏被我拉扯得懵懵的,迷迷瞪瞪起了身,随手抓抓鸡窝头,眼睛一只睁一只闭,大概是被眼屎糊着还睁不太开。 他嗓子很哑,向我打听:“小漾,几点了?” 我又不是老狼!问我时间干什么?我很想语气冲冲地这样回他。 可忽地想到蒋苟鹏是一小心眼又记仇的人,我要是不告诉他,没准他又把这鸡毛大点儿的一件事记在小本本上,然后添油加醋地融入在离婚后的回踩语录里。 即便我这人恬淡如菊,对流言蜚语并不在乎,可我凭什么傻乎乎落人口实呢?回他一句又不会掉块肉! 这样成功说服自己后,我点亮了手机屏,帮蒋苟鹏看了眼时间。 好家伙,我今天生物钟怎么提早了这么多?我自己都有些惊到了,迟疑一秒,把时间狠狠往晚了报:“六点半。” “怎么会?天都还这么黑。”蒋苟鹏朝窗外一瞥,自有判断道。判断完,他就仰头又倒回了地上。 “你都不相信我,那你问我干什么?”我完全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倒打一耙,一边说,还一边把蒋苟鹏再次薅起来。 他起来是起来了,可就像没长骨头一样,顺着势整个人往我身上压。一颗大头沉甸甸,靠在我肩上。隔着衣料,我都感受到了蒋苟鹏额头的滚烫。 “你发烧了?”我问他。 蒋苟鹏咳嗽两声,声音很虚弱地回答说:“好像是。” “什么好像是?你自己是医生,发没发烧不知道啊?”下意识的担心让我的语气不由自主地严厉了些。 这可让蒋苟鹏的玻璃心碎了一地。他体会不到我的一丝关怀,就只感受出了语气的恶劣,眨巴两下眼睛,委屈地凝视我:“我生病了你还凶我?” 这种时候,当然病人为大。我好脾气地柔声哄着蒋苟鹏,扶他上床,再去客厅医药箱里找来温度计。 “来,测一下。” “你帮我。”蒋苟鹏把手臂抬起来,娇声娇气道。那样子简直比柔弱小白花还要柔弱。 这么大个人测体温还要我帮?行,发烧烧得自理能力都退化了是吧?我无声地和蒋苟鹏僵持了两秒,最终在他水汪汪大眼的攻击之下败下阵来。 “水银柱要甩到35度以下。” 得见自己如愿,蒋苟鹏那泫然欲泣的眼睛立马笑眯眯,摆起大爷谱指手画脚。 我也不回话,手往前伸,把温度计再次递给他。蒋苟鹏假咳两声,安分了。 …… 待到计时满五分钟后,我将温度计取出来,开始专心地查看对应刻度。 蒋苟鹏不关心自己烧到多少度,却忽地问我:“小漾,你是真心想和我离婚吗?” 废话!我刚想这么怼蒋苟鹏,单线程的脑子突然一下拉响了警报。 “这个事先放一边。你现在烧到快40了!”我着急又担忧地叫起来。 当时,我满心满脑都是蒋苟鹏正高烧39度8,得赶紧退烧,别把他脑子烧坏了,以后不能救死扶伤、治病救人了,以至于我根本没空顾及其他。 不仅如此,上班的这一整天,只要抽出了丝丝间隙,我都在发消息关心蒋苟鹏好点没有。 就这样,晕头转向的忙一天,到傍晚下班的时候,走在回家路上,我才猛然发现,今天的离婚又让蒋苟鹏逃过了。 他这个狗一向诡计多端,说不定这场高烧就是他谋划的,然后利用我怜爱弱小的善良本性迷惑我,使我头晕脑胀。 不过我现在清醒了,异常地清醒。 我异常清醒地给我的嫡长闺发去微信,问她有没有空见面,我要和她商讨重大事情。 嫡长闺本名向晴舟,是我和蒋苟鹏婚礼的伴娘。她从小就有一个梦想——能到处旅游。现如今已成功实现梦想,成为了一名导游,专带老年团的导游。 向导平时日理万机,对我的消息经常要等到深夜才能回复。今天倒是很快就给我回来语音:【你可真会算时间,这趟旅行上午刚结束,我下午补了个觉,才醒就接到你消息。】 我轻笑,按住语音键:“早说了我是神算子,最会算你的休息时间。” 向晴舟不以为然地“嘁”了一声,问:“老地方?” 我送她一字:【嗯】 “老地方”是一家休闲吧的名字,集健身房、咖啡馆、阅读室、游戏厅于一体。老板是我的高中同学。 有句话说:越是熟人,越会坑人。说得真是不假!“老地方”开业的时候,我就是被这个看起来一向老实的老同学忽悠办了个vvvip会员卡,办卡加充值稀里糊涂贡献给他888。所以现在只能时不时过来消费,好让我心理上觉得自己这钱花得值。 这事儿嘛,我当然没告诉蒋苟鹏,他那个铁公鸡要是知道我在别的男人身上砸了这么多钱,那肯定上蹿下跳,恨不得一天念叨我八百遍。当然,我不是怕他,只是觉得烦。 好啦好啦,说回当下。 我比向晴舟早到“老地方”,刚在我俩的固定位置占好座,准备去前台点杯喝的,就瞧见她在正门入口和我那同学说话,没说一会儿便一欢两散。 然后向晴舟脸鼓得跟包子似的朝我走来,气呼呼地控诉:“你这同学纯属精神病!” 我困惑又好奇:“怎么了?” “他居然跟我打招呼说,欸,你好像又胖了。”向晴舟一脸受不了的表情看着我告状,说话时恨不得把后槽牙都咬碎。 我作为一个堂堂清官,断案自然公正迅捷,听完立刻就站队晴舟,附和她道:“呃。那他确实神经病!” 又说:“你哪里胖了?一点儿都不胖!这样刚刚好!”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5节 “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知道是我的宽慰奏效了,还是向晴舟被气疯了,她忽地笑起来,笑了快三秒,继续向我复原当时的情景:“然后我看着他下面说,你那里看着好像又小了。” “……”呃。我想没准我那同学此刻也在骂晴舟是疯子吧。 向晴舟这人,怎么说呢,义务教育阶段完全是妈妈们心中最标准的乖乖女模样,大学上完一学期以后就彻底变了样。 我曾笑她是被社会这个大染缸染坏了,再也回不到小白花的样子了。 向晴舟摆手,另有一番见解:“花就是要颜色艳丽才好看啊!” 行,我被她说服。反正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我唯一要好的朋友。 我和我和好朋友各点了一份意面和蔬菜沙拉后,在老位置面对面坐下。等餐期间,向晴舟迅速进入主题:“说吧,找我干什么?” 我倒是还有点没准备好,深吸一口气后,才告诉她:“我要和蒋苟鹏离婚。” 本以为向晴舟会无条件支持我,结果她居然一本正经地劝我不要这么冲动。 我默了半晌,脑中思绪万千,食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而后才故作云淡风轻地答说:“没关系,现在有离婚冷静期。” “所以你是认真的?”向晴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坐直了身子。 我向着她点了下头。 “你为什么要和他离呀?”向晴舟不解地追问。 这个问题,我想当事人蒋苟鹏都没有思考过吧。他只当我是在和他小打小闹,从来就没有严肃对待我和他说的事。 他老是这样吊儿郎当、嘻嘻哈哈,无所谓的态度。不止是这次的导火索——纪念日事件,结婚以来桩桩件件堆积,使我不得不爆发。 我抬起头,认真看向向晴舟,像电视上情感栏目的专家一样,款款道来:“磨合的问题。很多东西要真实地一起相处之后才会暴露出来。” “蒋苟鹏暴露了什么?” “嘴欠、爱哭、幼稚、邋遢、虚伪、不长记性,说了就忘,但却记仇、小心眼,人前人后两个样……” 我一口气说出来蒋苟鹏很多缺点,向晴舟一脸“这是我认识的蒋苟鹏吗”的表情。她消化了很长时间,然后问:“这事你和叔叔阿姨说了没?” 我爸我妈?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用脚指头想我也能想到他们是不会同意的。 其实当初我和蒋苟鹏谈恋爱,他们也没有很同意。只是碍于现在社会民主自由,我俩又意志坚定、浓情似海,所以没有过分阻拦。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黄昏,天边的火烧云那样红,就像天上燃起了大火,一直绵延到远处山边。 我拎着几碗冰粉回家,撞见我爸和蒋苟鹏在楼梯拐角谈话。 我爸问蒋苟鹏:“你能保证一直对漾漾好吗?” 我爸在期待他的回答,我也在。但是蒋苟鹏很长时间都没给出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爸。 我爸叹了口气,在蒋苟鹏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如果做不到,趁现在你俩还没陷得太深,还是做回哥哥妹妹吧。” 蒋苟鹏非常果断地摇了头。火烧云映得他的脸红彤彤。 接着,他一脸严肃地说了很大一段话,很诚恳的话,让我以为我可以依靠这个男人一辈子。 蒋苟鹏是这么说的: “时叔。如果我说我能保证,你肯定会觉得我空口说大话。可如果我说我不能,你又会觉得我不够爱小漾。你这个问题对于我,本身就是一个下风。我没办法让你满意,除非你对我这个人很满意。” “但是没关系,我相信时间会证明。只要我还在世上存活一天,我就会对小漾好一天。” “我非常确信我很喜欢小漾,是想一辈子生活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是不甘于当哥哥妹妹的喜欢。” “我一直相信,这世上会有人相爱一辈子。我希望,我和小漾就会如此。”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第五个明天 身体很契合。 时间是真会证明——男人的嘴就是骗人的鬼。 蒋苟鹏这个说一套做一套的伪善小人,做事、考量永远都从他自身出发,恐怕早就不记得曾向我爸许诺过那样一段感人肺腑的话了。我也不会提醒他,反正都是要离婚的了。 嗐,我这吐槽起来就没个完!再说下去该成怨妇了。可别给未成婚的向晴舟造成心理阴影。 于是,我转换了话题,问晴舟:“你这次去的哪里呀?” “彩云之南,我心的方向~”向晴舟突然俏皮地唱起歌来。 只是才唱一小段就连叹两口气,一边手指比着数字,一边垮下嘴角吐槽:“最近这俩月我就已经去三次了!同样的路线、景点,人还巨多,真是要吐!” 我弯起唇角轻笑了笑,宽慰向晴舟道:“别吐别吐。你就当是刷题了,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直接上,省了前期准备。” 向晴舟向我竖起大拇指:“自我安慰王者还得是你当!” “谢谢!”我微笑着,欣然接受了晴舟赐予的称号。 不过话说回来,云南近两年确实特别火爆。每次一问我的同事们放假去哪儿玩,十个有八个都要撞这地名。而我很有幸,在它变得这么火之前,就已经去旅游过一次了。 那是毕业旅行,和蒋苟鹏一起。我们选择的滇西北经典环线,先到昆明,再大理,然后丽江,最后香格里拉。 可惜香格里拉没去成。都是蒋苟鹏装怪,好端端的,时间也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说要回去。 现在细想,他的怪里怪气明明早就有端倪,都是以前的我在装瞎。 …… 我收起遥远的思绪看向晴舟,语气里满是羡慕:“不过你这职业是真爽,都快把中国游遍了吧?” 向晴舟挑了挑眉,带着莫名的兴奋劲说:“这次确实挺爽的!” 她一脸得意,起身换座到我旁边,语调亢奋得不得了:“跟你说,我这次还有段艳遇哟!” 自打向晴舟当导游起,没有一次意外,每回旅行她都会在当地邂逅一场为恋爱。一旦旅行结束,她回到我们所生活的这座城市,又会和那个人提分手。 我都怕她这样渣遭人打,帮忙想了个主意。 那是我在一部动漫里看到的设定:女主有关朋友的记忆只有一周时限,一周一到就会消失。于是我告诉向晴舟:你可以对那些人说你也有这种奇怪的病,记忆只能维持一周。 向晴舟爽朗地笑了,果断拒绝:“我光明磊落,腻了就是腻了,编什么瞎话。” 我为她竖起大拇指,评价说:“酷!” 也许是这个进步的时代恋爱观已经和以前大不同了,我所担心的向晴舟被打的事一次也没有发生。而她的旅行恋爱经历大多千篇一律,由她口传入我耳中已经是过期产物了,因此我渐渐就失去了了解的兴趣。 所以,听到向晴舟这句话,我一脸淡然,悠悠地调侃她:“你哪次没有?” “这次这个和前面那些不同嘛!”向晴舟语气强烈地娇嗔道。 我抬起手臂捣鼓向晴舟两下,完全看热闹的心态,问说:“有什么不同?” 向晴舟大大方方:“和他做了,感觉身体很契合。” 她整个人特别的泰然自若,看起来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这类的话,导致一开始我压根没反应出来她在爆虎狼之词。 约莫两秒之后,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发出警报,随后直接化身激动的尖叫鸡。 幸好此时咖啡馆区的生意挺差的,顾客就只有我和向晴舟,服务生也对我俩一惊一乍的行为习惯了,所以没有异样的眼神投射而来。 但我还是悻悻地降低了说话音量,揶揄向晴舟道:“这回真成一夜情了?” 前段时间,向晴舟心血来潮让我帮她统计男朋友数量。这不统计不知道,一统计是真吓一跳。数量多到向晴舟的手脚再加我的手脚都数不过来。这之中最长的一任有半年,最短的只有一晚。 我皱着眉告诉晴舟:“一晚的那种不算男朋友,而应该叫一夜情。” “好好说话啊,有性行为的才叫一夜情。我可没有啊!”向晴舟笑得明艳,纠正我。 彼时的画面和当下重合,向晴舟依旧笑容姣好,能言善辩:“这个也不算。我想试试和他交往久一点。” 交往久一点?我瞬间对这个男的产生了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让我们向大小姐有收心的打算了?” “一个大帅哥!”向晴舟言简意赅。 “你这不废话嘛!就你这重度颜控看上的能是丑男?”我对向晴舟敷衍的回答深表不满意。 向晴舟见状,赶紧挽住我手臂,“哎哟”一声,满脸春风荡漾地补充道:“好吧我承认,我就是馋他的身子。年轻人血气方刚,持久力特别强,一晚上居然来了……” “咳咳。打扰一下。” 正说到火热亢奋的时刻,服务员不合时宜地上餐打断了向晴舟的话。而且待到餐盘都上了桌,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抬起头来瞧她:“还有什么事吗?” 服务生犹犹豫豫地抬起手,指了指三点钟方向:“两位美女,少儿不宜的内容请谨言!”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球形监控,再回想晴舟刚才的言论确实不太适合这种公共场合,扭回脑袋,看向晴舟尴尬道:“确实得注意,别被抓到把柄,到时候给安上个公共场合传播□□信息的罪名。” “其他地方我不担心,你同学这儿还真有可能!”向晴舟啧了一声,妥协,“行吧,那聊点儿监控下能说的。” 向晴舟把那个人的微信朋友圈点给我看,边找图片,边赞不绝口。 “他身材真的巨好的!标标准准的八块巧克力腹肌。我跟你说那手感真绝了。看!就这张!” 我淡淡瞥了一眼,是一张在篮球场扣篮的仰拍,宽大的白t在起跳的瞬间被吹得鼓起来,露出腹部沟壑纵深的线条。这张照片的重点在动作,所以五官拍的有点糊,不过氛围感到位,能看出确实是挺清爽、富有少年气的一个男生。 向晴舟的审美我从来不怀疑,发自内心感叹一句:“是挺帅的哈。”又问:“欸,这人做什么工作的呀?” 向晴舟散散漫漫:“噢,他说是才毕业。现在就业环境不好,估计还没工作吧。我也没细问。” “才毕业?”我皱了皱眉头,警惕地提醒向晴舟,“你小心别掉进杀猪盘。” “姐会是那么笨的人?白嫖一段时间美好的身子罢了!”向晴舟笑得贼贼的,一副老色胚的模样。 …… 我俩就这么边吃边聊,等盘中食物磨洋工一般全数磨进肚中,再看时间已经不早。 “那今天就撤了?”我征询向晴舟意见。 她点点头,正要起身,忽地又一屁股坐下去,发出一声感叹:“哎,我休息两天又要带下一个团了。真羡慕这些退休老头老太,既有钱又有精力。我什么时候能退休啊!” “早着呢,早着呢啊!”我一边拍着向晴舟的后背,一边把她提起来。 向晴舟慢吞吞的,总是在分别的时候话咕涌个不停:“欸,我约了他明天一起吃晚餐。你要不要叫上你家蒋苟鹏一起?” 我摆摆手:“不用吧。我明天铁定和他离。离了还一起吃什么饭!” “当散伙饭也行呀!”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6节 我继续摆手拒绝:“算了算了,对你俩来说不是好兆头。况且恋爱初期还是多一些二人相处更能增进感情。” 向晴舟笑:“我和他都已经负距离了还要怎么增进?” 她把头枕在我肩上,细软的头发轻轻扫着我的脸颊,说话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哎呀,好漾漾,你就当帮我把把关嘛,看看这人到底如何。” 我这人本来就招架不住撒娇,更别提向晴舟这种高等级的,心里再不情愿,嘴上也会去尽力满足对方的要求。 我扯开嘴角冲晴舟一笑:“行吧,”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第六个明天 用力的发泄吧! 我回到小区已经是八点多了,走到楼栋下抬头瞧见家里客厅灯火通明,可等我指纹锁一解,开了门,屋里却黑漆漆一片。 怪事!这么早蒋苟鹏就进房间睡觉了?我心下狐疑,扶住门框,摸索着去开玄关处的灯。 忽然听得客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有人用病弱的声音问:“小漾,你回来了?” 死蒋狗!明明就在家,整什么幺蛾子呢!听见我回来,反倒把灯给关了是吧?害我以为家里进贼,差点儿就犯心脏病。 我心里有气,不想回复蒋苟鹏那个明眼可见的弱智问题。开了灯,准备冷酷地从他身旁擦过,直接进卧室。 可是蒋苟鹏的脸怎么看起来红红的?胸腔起伏不平,貌似呼吸不畅。短短时间还咳嗽不止。 这般难受的模样,自然让菩萨心肠的我没法视若无睹。我蹙起眉担忧地盯着蒋苟鹏,问候说:“你还没好啊?” 蒋苟鹏有气无力地回:“嗯。” 他的眉骨也蹙着,又咳嗽了两下,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由平躺变为侧卧,蜷起大长腿,紧贴着沙发背,更加显得柔弱可怜。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手背量了量蒋苟鹏额头以及脸颊的温度。 没觉察出异常。倒是和蒋苟鹏靠得近了,耳朵捕捉到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躲藏在他身后。我将头贴近去听,蒋苟鹏便越咳越猛。 简直欲盖弥彰!我已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朝蒋苟鹏手臂狠狠一拍,呵斥他:“别咳了!” 可蒋苟鹏哪有这么听话,照旧咳个不停,仿佛不把肺咳穿不罢休似的。慈悲的我为了蒋苟鹏还能有个好肺,伸手捏住了他的喉结,手动制止他发出声音。 就在蒋苟鹏终于安静下来的这一刻,由他身下传出一声清晰的“defeat”。 我看向蒋苟鹏,脸上表情转换成语言,那就是“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而蒋苟鹏也看着我,黑粗黑粗的眉毛囧成八字,不见棺材不落泪地企图嘴硬:“小漾,我能解释。” 能解释?呵,我看是能瞎编才对吧!而我,当然不会听蒋苟鹏瞎编,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睨着侧卧如虾、身姿妖娆的他。 我感觉自己此刻就像尊贵的女王一样,颐指气使的架势也更足了。 “病还没好是吧?那你今晚就睡沙发,免得传染给我。” “不要啊!”我话音刚止,蒋苟鹏就从沙发上弹射起来。 他拉住我的手,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说:“小漾,我觉得我好像又行了!你肯定是我的特效药,见到你我的病就奇迹般地好全了。” yue…… 不行,我被恶心到了,我要去洗澡,洗掉沾染上的这酸味。 我冷酷地甩掉蒋苟鹏的手,到卧房去拿睡衣。 在去往浴室的路上,蒋苟鹏拦住我:“小漾,你还没饿吗?要不先吃饭?” “……”经蒋苟鹏这一善意提醒,我这才想起忘记告诉他今天在外面吃了。 瞧他那样子,准是饿着肚子一直在等我。我要是现在告知他其实我在外面吃过了,蒋苟鹏很大可能又要哭哭啼啼,控诉加说教:怎么不回家吃啊?外面的店一点也不干净。 想想就很烦。 所以我决定编瞎话。反正蒋苟鹏不是经常编瞎话嘛,我也能编。 为了表现在蒋苟鹏的潜移默化下,我已青出于蓝,于是我张口就来一句经典语录:“气都被你气饱了,还吃什么吃!” 我以为这样蒋苟鹏就不会纠缠我了。自个儿该吃吃去。 结果他今天特别的多管闲事,非要表现出对我的强烈关怀。 只见他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十分温柔地劝说我:“小漾,别呀!你不能因为生气就不吃饭呀。这样很伤身体的。你要是气我玩游戏,你打我骂我都成,就是别拿你自己出气。” “来,你来打我吧!”蒋苟鹏明显已经深陷自我感动中,他说着说着忽然握住我的手,把我手上拿着的睡衣裤像天女散花那般抛到沙发上,然后慢动作地带动我的手往他自己身上捶。 “来,用力!用力地发泄吧!” 这实在是,太……做作了!呕。放过我吧。 “……”我嫌弃地从蒋苟鹏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原本还有的一点点愧怍之情荡然无存。 “小漾,怎么了?你舍不得打我吗?”蒋苟鹏抽抽涕涕,再次握住我的手放到他心口,一派感激涕零的样子。他已然演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救命啊!我内心数以万计的鸡皮疙瘩瞬间苏醒,开始集体抗议抗议,让我不能再任由蒋苟鹏胡闹。 我与它们的意见不谋而合,所以我决定改过自新,做回诚实的人。 我豁出去道:“其实我已经吃过了。” 和我先前的预料如出一辙,蒋苟鹏立马情绪激昂起来,像是蛰伏许久终于逮到我的小辫子一样,噼里啪啦地一通质问。 “你吃过了?在外面吃的吗?你怎么不回家吃啊?家花没有野花香是吧?前天你点的那些菜还没吃完呢?你不是讨厌浪费粮食吗?怎么还会去外面吃?而且外面那些店一点都不干净……” 我的天!这阵仗堪比夏天满树的蝉鸣,聒噪得我心烦。 我一边思索别人开店赚点钱到底是怎么得罪蒋苟鹏了,张口闭口就是不干净;一边想话题准备堵住蒋苟鹏口舌。 嘿。还真让我想到了。 我分秒必争地打断蒋苟鹏对餐馆天花乱坠的抨击,说:“晴舟让我叫你明天一起吃顿饭。” “你说什么?”蒋苟鹏嘴巴用太久,耳朵不好使了。 我体谅他,一字一顿地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蒋苟鹏惊讶地大叫:“为什么?” 无语了,这个狗吃个饭都疑神疑鬼的。我白了蒋苟鹏一眼,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说:“她交新男朋友了。” “噢。好。”蒋苟鹏顿时喜笑颜开。 我狐疑地瞥他两眼:“我说晴舟交男朋友,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蒋苟鹏贱兮兮地继续笑:“我高兴的是明天可以解放双手,去享受别人的劳动成果了。” 我冷呵:“这会儿不嫌别人的劳动成果不干净了?” 蒋苟鹏脸皮贼厚,宽以对己道:“偶尔一两次没关系。” 他把我的衣服塞回我怀里:“明儿下班我开车来接你!” 我点了点头。可转念一想,车子的方向盘还是得掌握在我手里,方便我直接带蒋苟鹏去民政局。 于是我改口:“我明天下班早,我来接你。” “你确定你上路没问题了?”蒋苟鹏斜着眼瞟我,眼神里全是对我的不信任。 你不信任我,我还不信任你呢!我哼了一声,抖落他的糗事:“那也比你好!跟着导航都会开错!” 蒋苟鹏脸色一僵,找补说:“意外意外!” 我又哼了一声,坚持:“反正我开车。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送出市去呢?” 要说蒋苟鹏方向感差到多离谱的程度 就得从我刚入职的那天说起。 那天,蒋苟鹏自告奋勇,强烈要求开车送我去上班。 我说算了,轻轨挺方便的,也不用换乘,省得他麻烦。 可蒋苟鹏非要让我体验他的新车。还劝我说开车快,早点到能给校长留下个好印象。 我信了他的邪,同意说:“好吧。” 蒋苟鹏那时新手一个,开车慢慢的,很催眠。我坐上车没多久就睡着,睁开眼发觉这路不对劲。怎么道路旁看着这么荒无人烟? “蒋苟鹏,你开到哪儿了?”我一边揉眼睛一边声音黏糊地问他。 蒋苟鹏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脸皮超厚地嘿嘿一笑:“小漾,一不小心上高速了,咱干脆自驾去旅游吧!” “蒋苟鹏,你是不是有病!”我登时怒气上涌,朝他吼道,“你想我丢饭碗啊?” “丢了也没事,我养你!”一点也不会审时度势的蒋苟鹏那种情况下还在跟我嘻嘻哈哈的。 我怨气冲天地白他一眼,从包里翻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又确认了下群消息。 “蒋苟鹏,命令你半小时内把我送到!否则,准备好离婚!” 幸好,我当时为了给领导留下个好印象,出门特别早,最后老天保佑,成功踩着点到达新老师见面会会场。 但由此,我成为了踩点老师,被校长记住。第一学期,经常被推门听课。每次开会必遭点名。 自然,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蒋苟鹏,也会因此被我记一辈子! 第7章 第七个明天 下雨天不适合离婚。 也许是想到今天就能和蒋苟鹏在离婚行程上迈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大一步了,我这一上午心情都格外的舒畅。批改学生作业时,前所未有地哼起了歌。 坐我对面的夏老师和我年龄相仿,我们同一批进校。她性格开朗,八卦欲强,碰到我这种反常现象自然不会放过,手轻轻在我桌上叩了一声,感叹道:“今天遇上啥大喜事了,看到这帮孩子的作业都还能笑出声?” 我冲她摆摆手,隐瞒家事,只说:“不是,李浩宇写这仿句太好笑了。” 为凸显真实性,我把练习册拿到夏老师跟前:“我念给你听。这道题让用‘我好想’造句,然后他写我好想上厕所啊,厕所两个字还写的拼音。” “……”夏老师瞅两眼练习册,再困惑地瞅两眼我,憋出一句,“这有这么好笑吗?” 行吧,不好笑拉倒。我把册子撤回来,放平在桌面上,继续哼起歌儿。 旁边安静待着的手机突然接收到消息传递任务,自动亮起屏幕,发出“噔”的响声,引得我侧眸注目。 然后就瞧见来信息者的昵称赫然显示着一个“蒋”字,加上一个emoji版的狗狗。这是我给蒋苟鹏的备注。 蒋狗:【小漾,晚上在哪里吃饭确定了吗?】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7节 大馋小子,明明自己也觉得野花香吧? 对于蒋苟鹏的消息,我选择了已读不回,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继续批改作业。 这一道题还没阅完呢,手机就“噔啊噔”的接连响了好几下。 我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是蒋苟鹏在骚扰我。 话说他最近怎么这么闲啊?以前不是在手术室就是去查房,要不就开会,哪有空发消息给我。不过这也说明近期我市人民身体挺健康的,冲这点,蒋苟鹏还是闲着比较好。 “时老师。” 我正胡思乱想着,冷不丁被叫,抬起头,还是坐对面的夏老师。她还在关注着我,不错放任何一个自己认定的可八卦的东西。 “时老师,谁给你发消息,简直像搞轰炸一样,你都不看看?” 我很多时候都佩服于夏老师捕捉信息的敏锐,觉得比起当老师,其实有个叫娱记的职业应该更适合她。那样,我们这些寻常人或许就有更多娱乐圈的八卦能知晓了。 我讪讪地冲着夏老师笑了笑,嘴上说着“这就看,这就看”,手上熟练地解锁手机,点进微信。 蒋狗:我挑了几个地方。你发给向晴舟做参考呗! 我往上使劲儿划拉,哪里才止几个啊。什么藕王养生汤、野菌鸡汤馆、牛尾汤…… 清一色的汤汤汤汤汤。 也是难为蒋苟鹏了,能在我们这个重油、重麻、重辣的城市,找出这么多看着就很清淡的店来。 真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冲这一点,我打赏了个“ok”给蒋苟鹏,然后果断对其消息免打扰。 但我没料到蒋苟鹏的提前规划是正确的,向晴舟居然真还没定好用餐地点。 午休的时候,她打来语音征询我意见,声音黏黏糊糊:“漾漾,晚上你们想吃点什么啊?” 我严重怀疑向晴舟是睡到这阵才醒。 我:“都可以啊。” 向晴舟:“都可以也得确定一家啊?咱不能每家都去吧?” 有道理,我点头。把这个艰巨的选择任务原封不动抛回给她:“那你们呢?” 向晴舟声音消失片刻,对我刚才的回答依葫芦画瓢:“我们都可以。” 我:…… 向晴舟:…… 这么僵持了一分多钟,向晴舟试图给我们这滩死水注入新鲜血液,提议说:“你要不问问蒋大哥?” 把决定权让给蒋苟鹏?那不正合他意了。不行不行!他那些老爷爷口味,我绝对不允许出现在我的餐桌上。 我逼迫自己的大脑赶快转起来,外加手指不停辗转于大众、美团等各大app进行搜索。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我把店的定位发给向晴舟。 “吃烤肉吧?时代天街那里新开了家朝鲜族烤肉自助,吃完还可以顺便去逛街买衣服消食。” 向晴舟对我这个安排很满意,回给我一个中气十足的“靠谱”。 其实我的如意算盘并不是饭后逛街,而是民政局在那附近,离完婚去赴宴时间也不会很紧。但这点小九九我自己知道就行了。 我把吃烤肉的结果直接通知给了蒋苟鹏。五分钟后,他发来两段五十多秒的超长语音。 我压根没点开,连转文字都不去弄。 反正我和晴舟已经定下来了,他一蹭饭的,管他的要求干嘛呢! —— 心情愉悦,致使今天的时间对我而言过得飞快。秉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精神,今天我给孩子们免了一次作业。 在满教室的欢呼声中,我踩着悠扬的下课铃,直奔向下班打卡点。 在人脸识别的镜头里留下一个富有生气的笑脸后,我返回办公室收拾东西,遇到夏老师在整理上午考的试卷,准备待会儿拿去教室订正评讲。 “真羡慕!”她看着我道。 我弯唇淡淡一笑,和她开玩笑:“那咱俩换?你试试一周四天都上最后一节的感受?” 夏老师果断摇头,悻悻地离了座,走两步想起什么,又倒转到我身旁:“记得带把伞哈,刚班主任群里发了暴雨预警提醒。” 我对她说:“多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感叹:虽然多话、缺少界限感,但本质还是很善良、热心肠的一个人。 感叹完,迅速挎上小方包,确认手机、车钥匙都放里面了,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伞,深刻践行“下班要积极”真理,向着学校停车场出发。 一切准备就绪,我在手机导航里输入了蒋苟鹏医院的名字。 他们医院的门可真多,我随机点了一个用时最短的,然后发消息给蒋苟鹏:【我预计二十四分钟左右到医院西门,你能下班了么?】 蒋苟鹏基本上秒回:【去西门干什么?我得走很远的路。你不是知道我们科在北门这边吗?】 看完这内容我就想捶他! 不是,我明明好声好气地在问他吧,他就跟这样?只从文字我都能感受到那股冲得跟谁家大爷似的臭脾气。 带动得我的脾气也不好了。我也用文字传递我冲得跟谁家大妈一样的刁蛮特质:【少说废话,我现在过去你能走不?】 蒋苟鹏问:【北门吗?】 “……”让他别说废话,但看不懂人话的蒋狗还在搞废话。 呼!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力透手机屏地敲下两个字加一个标点:【西门。】 蒋狗:【你这么坚持那个门干什么?】 蒋狗:【噢~因为你喜欢西门庆吗?】 和蒋狗鹏对话能忍住不生气的人绝对是神人。而我,这个普通人就算了。我朝他扔了一坨翔,再扔了个炸弹泄愤。 在蒋苟鹏反击之前,扔下一串【神经病啊?好吧,北门北门,你搞快点!】果断退出微信,不再理他。 烦人的蒋苟鹏啊,害我又得重新导航! 半小时后,我到达医院北门,蒋苟鹏上了我的贼车,一上来就抱怨:“你不是说二十四分钟吗?” “呵。”我情不自禁发出了一声冷笑,侧过身,一边帮蒋苟鹏贴心地系上安全带,一边用服务行业人员说话的态度对他道,“大哥,二十四分钟的是西门,您不是指定要来北门接您吗?” 该死的蒋苟鹏身在福中不知福,面对我如此贴心周到的服务,他竟然说:“小漾,你别这样,我害怕。” 事实证明,山猪果然吃不了细糠。我转回身子,重新把安全带系好,启动车子出发。 才行驶没多远,蒋苟鹏突然盯着我的手机屏问:“你导航导的哪儿啊?” 我回:“民政局。” 蒋苟鹏不出声了。 我的余光瞟到他一直在盯着我。我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握方向盘的手都开始有些紧张了,所以出声给自己壮势:“干嘛!” “小漾,你是真心想和我离婚吗?” 这个问题貌似很耳熟,但管他在哪儿听过呢。我遵从自己内心,以毋庸置疑的语气道:“嗯!当然!” 随着我的话音落地,车前玻璃发出接连的“啪嗒”声,发声之处绽开了一朵朵的水花。 蒋苟鹏说:“下雨了。” 今年入夏后的第一场雨,伴着清风从车窗飘进来,洒在脸上、手臂上,凉沁沁的,还挺舒服。只可惜,没待我细细感受,雨势就骤然变大,密密匝匝的雨点砸在车玻璃上,声音由“啪嗒”转为“哐当”。我不得不关上窗。 “雨刮器按哪里呀?”我问蒋苟鹏。 他声音闷闷地告诉了我,竟然没有趁机讥讽我:连这都不知道! 我偏头瞥了蒋苟鹏一眼,心里突然就有戚戚之感。 他又提醒我:“开车专心点,看前方。” 我:“哦。” 夏老师提醒的暴雨真的来了。雨刮器用力地左右挥舞着,水流如注从车顶泄下。我和蒋苟鹏像是住在水帘洞里一样。 就是我们的气氛远不如水帘洞里和谐。 在无言长达五分钟后,蒋苟鹏突然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时漾。” “嗯?” “你认真的?” 没待我回答,他又自顾自说起来:“下雨天不适合离婚。” “怎么不适合?我们是雨天开始的,那就也在雨天结束。首尾呼应,有始有终,正正好。” 第8章 第八个明天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该说不说,我和蒋苟鹏的故事和雨天还挺有缘的。 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在雨天,初吻在雨天,连婚礼那天也下雨了。 本来定日子提前看了天气说是大晴天,结果一连高温太多久了,偏巧选到那天来了场人工降雨,正好是我们在户外那阵降下来。 当时,蒋苟鹏正在绿草坪中央背他前一晚写的抒情小作文呢,情正浓时,雨和泪就一起下来了。 那场阵雨就几分钟,但已足够把我们淋成落汤鸡。 回想那个大家四处逃窜的场面还真是搞笑。 或许那个时候,老天爷就是想用雨来浇醒我,让我别和面前这个人结婚。 但老天爷怎么知道,当时的我满心想的是:好浪漫! “不是,就因为我想过那个纪念日你就这么生气?都到了要离婚的地步?还是说因为昨天打游戏?我真的三四个月就碰了昨天那一次就被你撞见了!” 蒋苟鹏讨厌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又开始了。又开始哭了。 好好一大男人,像水做的似的,那么容易就流眼泪。我看他别当医生了,跑去当哭戏替身没准做得更出色。 可奇怪的是,印象中,一开始的蒋苟鹏根本就不是个哭包啊。 如果要追究,应该是从那件事之后变成这样的吧。前因有点长,牵扯有点广,请允许我啰嗦一点。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8节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因为妈妈工作忙,没空给我洗头、梳头,所以我一直都是留的学生头,剪到耳后根的位置,最长也只到了脖子。 人小还不觉得有什么,越长大就越爱美。尤其是在有着一头白雪公主同款黑长直的向晴舟的衬托下,我越来越觉得和她站一起的我简直就是个丑小鸭。如果一直这么下去的话,还会成为永远变不成白天鹅的丑小鸭。所以中考之后我说什么都不肯再把头发剪短了。 那个时候,我的头发刚刚到肩,但这个程度完全能够束起来。可因为我一直短发根本用不到发圈、头绳这类的,所以我蓄头发的过程中不得不一直披头散发。 刚好夏季很热嘛,我妈看我满头大汗,发丝粘在脖子上的狼狈样子,生怕我捂出痱子了,便主动拿出零花钱给我说去买发圈扎头发。 我妈很慷慨,给了我一笔在当时算是巨额的零花钱。我想因为她一直是短发,所以也不知道发圈需要多少钱吧。 总之那天我很开心地和晴舟一起逛了一下午的街,在饰品店里买了一套马卡龙色系的发圈,然后剩下的钱一人一盒冰淇淋花光。 此后,我便尽情地用我那套发圈扎上一个小小的扫帚一样的马尾,和晴舟一起满街捡蝉壳。 我住的这条街种的是那种法国梧桐树,蝉很喜欢栖在这种树上。所以,我和晴舟总是收获满满。 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蒋苟鹏家门前。他家门前干净得连粒沙都看不见,仿佛环卫工守在他家门口,看到点灰尘就立马扫起来似的。 气人的蒋苟鹏还老倚在门口笑我:“时漾,又带着你的小扫帚来扫大街了?” 我那时迫于蒋苟鹏比我高出一个头有余的魁梧身高以及从小被灌输的年长为尊的思想,不敢当他面与他叫板。但我私下脑洞大开地向着向晴舟泼他的脏水:“一定是蒋苟鹏太毒了,把自家门前树上的蝉都毒死了,方圆百里的蝉得知了这个消息,所以聪明的它们都不愿来他那儿了。咱下次直接绕过他家!” 向晴舟受到我的洗脑,对此深信不疑。 由于我中考和蒋苟鹏高考是同一年,所以我和向晴舟闲着无事的那两个多月,他也在家闲着无事。 我也是不懂,蒋苟鹏明明录取结果知晓后,就可以和他那些同学一起出去玩了。可他偏就不,非要当守家犬。 到八月份的时候,天气热得又上了一个程度。我和晴舟便不再满街跑了,换成了蒋苟鹏天天往我家里跑。 向晴舟也天天来我家,因为我家里有电脑,她来蹭日本动漫看。 然后她那时很怕蒋苟鹏,总是毕恭毕敬地喊“蒋大哥好”。我不知道向晴舟现在还怕他不,她现在也还在叫他蒋大哥。而我那时也不知道向晴舟为什么怕他。 总之有一天,向晴舟比蒋苟鹏早到。而我照常打开电脑,准备和她一起看《学生会长是女仆》,等我播放好了,转过头来准备和晴舟坐在一起,却发现她正出神地盯着我的头在看。 “你在看什么?我头上有什么吗?”我好笑地问向晴舟。 向晴舟支支吾吾好半会儿,反问我:“漾漾,你今天很开心吗?” 我弯了弯眼睛,笑着回答道:“是啊!怎么了?” 向晴舟垂下头来,语气怏怏:“蒋大哥说,你每天用的发圈和你的心情有关。你用亮色就是开心,用暗色调的就是心情不好。他还问我说,你天天和她在一起,难道没有发现吗?” 晴舟的表情看起来太失落了,就像我那只破旧的布娃娃被我妈妈扔进垃圾桶时,它看着我的样子。 我不忍心她难过,“哈哈,哈哈”地干笑了两声,说,“蒋苟鹏他就是过度解读,我不过是当天随手抓一个系上而已。” “是吧!”向晴舟的表情一瞬间阴转晴,白净小脸恢复神采,语调也变兴奋,“我就知道他不可能比我还了解你!” “哈哈,哈哈。那当然!”我又干巴巴地赔笑两声,扭过头,见蒋苟鹏倚在我家书房门口。 心里猛地一抖,我悄悄呼出一口气,故作镇定地问他:“你什么时候到的?” 蒋苟鹏不搭理我,径直走到他常坐的位置。然后,这一下午,他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旁边烦人地吐槽剧情,像误把毒蝉的药自个儿服用了,导致自己也哑了。 到了该用晚饭的时候,向晴舟要回家了。我送她到门口,返回书房就被蒋苟鹏堵住了。 他阴沉着脸,一副像是不小心迟到苍蝇的表情。明明我家很干净,根本就不可能有苍蝇的。所以,我不知道他干嘛这幅表情。 没等我问出口,蒋苟鹏就开始强行向我展现他惊人的记忆力:“周一,你带的粉色发圈,你那天做了一个美梦,梦里很多帅哥和你共享晚餐;周二,你带的褐色发圈,因为陈阿姨在你面前夸奖我天天在家做家务而你什么都懒得动,你心里不痛快;周三,你带的鹅黄色发圈……” 我知道蒋苟鹏是什么意思了,叫停他:“行了行了,蒋苟鹏,你说的是对的。我确实是根据心情在选发圈。” 蒋苟鹏有了底气,紧接着便质问我:“那你怎么不对向晴舟说实话?” 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本来解释权就在我这里,但凡有点情商的人瞧见晴舟那样子都会像我那样说嘛。 我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问题,绕过蒋苟鹏,走进书房坐下,坦坦荡荡道:“那我看晴舟不开心了呀,我怕她哭了,所以自然不能说实话。” 蒋苟鹏噤了声,沉着脸,鼓着腮帮,像遇到危险的河豚,就那么和我互不相让地大眼瞪小眼。 好半晌过去,他才别过脸,声音闷闷地开了口:“你照顾她的情绪,怕她不开心。你就不怕我不开心。” 我愣了片刻,对蒋苟鹏这种争风吃醋的茶言茶语深感不齿。 但我那时也不想伤了与他之间的和气,因为他每次来我家都会带一些我喜欢吃的水果。 于是,我讨好地向着蒋苟鹏道:“你很好哄的嘛。” 说罢,我随手拿起桌上果盘里,蒋苟鹏带来的一个苹果,用手擦了擦皮,递给蒋苟鹏。然后夸张地把嘴角咧到最大,挤出一个我最最灿烂的笑容来。 蒋苟鹏立马被我逗笑,接过了我给他的苹果。但他阴晴不定,才笑一秒又丧着个脸,轻轻摇头。 我瞧蒋苟鹏的嘴在动,问他嘀咕什么呢?他却不告诉我。 只是,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气势铿锵而坚决地告诉我:“时漾,从今天起我要做会哭的孩子。” 我懵懂地点头:“随便你。” 作者有话说: ---------------------- 蒋苟鹏:还得是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第9章 第九个明天 相信我。 暴雨来势猛,持续时间也长。庆幸的是没有造成内涝,而且此时并非下班晚高峰,所以路上的车子还不算多,没有形成拥堵。 我顺利把车子开到了时代天街地下停车库入口,门卫处的电子屏板显示停车位还有4个。但保安劝我们进去了也不好找,还不如就停在地上。 我瞅了眼蒋苟鹏,他没有带伞。而我那把伞本就是供单人使用的,在这种暴雨情况下想遮蔽两个人完全就是蚍蜉撼树。 当初结婚的时候已经当过落汤鸡了,我不想去办离婚的时候还这样。所以我望向保安亭,提高音量,边说边比划:“你放我进去吧,找不到车位我再开出来。” 保安大叔大概是觉得劝不动我算了,懒得和我犟,动动手指降下了道闸栏杆。 事实证明,人真得听劝。 如他所说,虽然监测设备显示还有余位,但要想在这里面找出来一个还真是不容易。我也不好叫蒋苟鹏帮我一起看,他此刻正闭着眼全身心地当乘客,俨然一副悉听尊便的不管不顾状态。 我就这样自力更生地在车库里绕了一圈又一圈。终于第三圈的时候,让我体会到了有志者事竟成。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看到了空出来的车位。虽然地势不太好,但我努努力,应该能停进去。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在所有的心理准备工作做好以后,我正要向蒋苟鹏展示我精湛的倒车入库技艺,突然从另一边钻出一辆小电车,以我来不及反应的速度一气呵成就停进了我找好的那个车位。 但是,他在挤进去的时候,右前方和我的车挨得太近,不可避免地擦碰了一下。我坐在驾驶室,能明显地感受到两个车子亲密接触的那一刻,车身发出的震动。 这一下可把我吓得缩在驾驶室不敢动了。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堪,耳朵开始耳鸣,嗡呀嗡的。 不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耳鸣声才渐渐散去,有蒋苟鹏的声音传来,但是特别遥远,听不真切。 我扭头看向蒋苟鹏所在的方向,他的轮廓、五官、神态逐步清晰。我看着他的手搭上了我的肩,接着又双手温柔地捧住我的脸。 终于,我听清楚了蒋苟鹏说的内容。 “时漾,别怕,有我在。” 他一直重复着这句,不知道多少遍,直到被我听见。 奇怪,心里好像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在流动。仿佛我心里的那潭湖水被一只小狗用爪子撩了一样,正在荡起一圈圈的波纹。 我朝着蒋苟鹏轻轻点了下头,再缓慢地抬起手,反握住了蒋苟鹏的手。 蒋苟鹏见我似乎恢复了状态,便柔声提醒我下车。 我又点了点头,有些呆滞地从驾驶座上下来。 另一辆车的那个驾驶员正好也从车上下来,他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直直地冲我而来,态度极差地吼道:“喂!是你这个娘们儿开的车啊?!” 蒋苟鹏从副驾驶位绕过来,迟了几秒。但他听到对方话的同时就立马用同样的声量吼了回去:“你说话放尊重点啊!” 接着他快步走上来,一把拉过我的手臂,把我拽到他身后。 那一刻,我从蒋苟鹏身后仰视他,第一次发现他的后背好宽阔挺拔,像一座山一样。 但对面那个人体格更壮,是比讲苟鹏还要大只的一座山。他板着脸,看着很不好惹的样子,在听完蒋苟鹏的话后冷哼了一声,退到自己的车前,指着车上那个凹坑。 “你们把我车碰到了,看看,前大灯这里坏了,你们看怎么赔吧?!”他这口气咬定了责任方在我。 蒋苟鹏扭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移步到我们车子的尾部,仔细检查了一番,告诉我:“我们的车没事。” 他又反问对面司机:“你想我们怎么赔?” 那人狮子大开口:“私了的话,给我五千就行了。” 就那么个小坑需要用这么多维修费?等等,话说不该我们赔的吧?这人是不是纯粹来讹人的? 一提到钱,我就清醒过来了。 “就不该我们赔!”我插话道,“我当时正在换倒车档,停在那里根本都没动。而且是我先来的,你属于加塞!” 我心急地解释,情绪自然而然就显得很激动。 对方一下子就恼怒了,指着我破口大骂:“你有本事再在那儿胡说呢?加塞你妈加塞!” 他这样彻底把蒋苟鹏又给激怒了,平时或嬉笑或温和或深沉的面貌一下子变得陌生,变得狰狞。 同样地伸出手指指点点,声音激越:“我也最后再警告你一次,说话给老子放尊重点!” 那架势,我都怕蒋苟鹏上前去把对方的胳膊给卸了。毕竟他是在骨外科待的。 而且这是我第一次见蒋苟鹏说脏话,被吓了一跳,许久才缓过神。 我壮着胆上前去把蒋苟鹏拽了回来,小小声告诉他:“你别和他动粗。说不定故意激怒我们就是这人的策略。到时候再敲一笔医药费。” 蒋苟鹏冲我眨了眨眼睛,表示认同。 我瞧他眼里又有些湿润了,心想:你可别在这里哭啊!你的哭招仅限对我,对别人可不管用。 就在这一团乱的时候,我的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我的好闺蜜向晴舟赶着来添乱了。 我盯着手机,犹豫是接还是不接,接了以后要不要告诉晴州我在车库处理事故,以及到时候晴州要是来了会不会把事情搅得更乱。 越想越复杂,铃声自己在这过程中断掉了。我便不去理它,又把心思投入到事故中来。 蒋苟鹏却开口道:“小漾,你先去。这里交给我。” 我摇摇头。 蒋苟鹏又说:“相信我。”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9节 我眼睛热切地看着蒋苟鹏,叮嘱说:“你可别和他私了啊,我刚说的都是真的,大不了我们就叫交警处理。” 蒋苟鹏深吸了一口气,半弯着腰,双手搭在我两肩上,好让视线与我相平。然后他用那双湿润的眼神看着我,声音放得很轻地说:“我知道的。” 他那双爱哭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特别让人安心。 我眨了眨眼,声调降到最柔和的程度:“那我去店里等你。” —— 蒋苟鹏是个很可靠的人,尤其是当他说出“相信我”的时候,那绝对会把事情处理得很好。 可饶是我知道这一点,心里还是止不住担心。就这么忐忑地乘着电梯从地下车库上来,我收到了向晴舟发给我的餐位号。 她催促我:【快来!快来!】 我连回她消息都没心思,直接按照她发的号,进店心不在焉地找。 一个靠墙的四人座,晴州和那个男生并排,一起低着头在看手机。 我到她对面坐下,招手顺带着一起打了招呼:“嗨!” 向晴舟抬起头来,见只有我一人,问:“蒋大哥呢?你俩没一起来?” 话是这么问,但我听出了向晴州的潜台词,是在打听我和蒋苟鹏的婚姻状态。她估计以为我俩已经去了离婚登记处,然后蒋苟鹏气得立马和我断绝关系,连饭局都不肯来参加了。 如果没有停车事件的话,这个想法绝对是正确的走向。嗐!都怪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该死小电车。 可是奇怪,我为什么又有点庆幸有这个小电车在中间横生这么一道枝节。哎哟,搞不懂了! 我扯了下嘴角,挤出一个浅淡的礼貌微笑:“他在车库有点事,一会儿就来。” 向晴州:“噢。” “来,介绍一下。”晴州抬起左手摊平,脸上笑容甜丝丝的,“这位就是我的男朋友,他叫伍咏。” 无用?是的,我真无用。就停个车也能造成事故。还很不负责任地当起甩手掌柜,把麻烦丢给了蒋苟鹏,自己心安理得地跑上来用餐。我太无用了! “漾漾,时漾?” “啊?”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在晴州担忧的目光下,我仰起脸来:“噢,我在想,我们还没拿吃的呢?要不去拿点先烤着吧。毕竟这儿用餐有限时的。” 那两人恍然:“噢,对对对!” 我们三人挑了三盘食物,回到餐位,蒋苟鹏还没来。我忍不住了,对晴州道:“我得去看蒋苟鹏。” 正说着,我就看见蒋苟鹏了。 他扫了眼全场,很快也锁定了我,冲我比了一个“ok”,我四处晃荡的心这才得以安稳下来,脸上强挤出的笑意也终于变轻松。 等蒋苟鹏落座后,我提议:“咱们干一杯吧!” 向晴州立即响应我:“好!” 四个玻璃杯在空中聚集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我趁着这声音,偏头小小声地对蒋苟鹏说:“回去你开吧。” 蒋苟鹏也把头偏过来:“时漾,你开得没问题,对方的全责。” 既然蒋苟鹏这一老派理中客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信了,心情彻底放轻松地开始享受这场晚餐。 我把我们提前拿的肉向蒋苟鹏展示,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可以自己去拿。 “先吃这些吧,吃完再去拿。”蒋苟鹏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系围裙。 系好以后,问我:“哪盘是你拿的?” 我指了指靠近我们的那个。蒋苟鹏立马倾身将其拿起,再从我手上抽走不锈钢烤肉夹,将盘中的食物尽数导入了烤盘之中。 于是,这个四人餐桌就变成了两男主烤、两女主吃。 期间,晴舟的男朋友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你们好,我叫伍咏,本地人,学体育的。” 他那拘谨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们还在读书的时候被老师叫上台做自我介绍,真的一模一样。 蒋苟鹏也看出了他的紧张,作为这里的年龄最大者,同时也是伍咏的性别同盟者,他主动揽起活跃气氛的活,舒缓伍咏的紧张。 “你这么白,还真看不出是学体育的。” “我练游泳,不用晒太阳。”伍咏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笑。 我瞥一眼晴舟,用嘴型向她强调“游泳诶!”,意思她可以借去找伍咏的名义,经常性地去游泳队一饱眼福了。晴舟也默契地get到我的意思,浮想联翩,脸逐渐发烫。 她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 这一行为被伍咏注意到,立马贴心地问:“热吗?” 晴舟冲我挤了挤眼睛,嘴型无声:都怪你! 蒋苟鹏习惯了我和晴舟的这些小动作,继续自然地烤着肉,然后分给我们三人。嘴上也不闲着,询问伍咏:“打篮球吗?” 伍咏乖乖地点头。 “那空了约着一起上南山那个体育馆打打。” “好啊!” 整个饭局,蒋苟鹏特别的游刃有余,就没有冷场的时候。但弊处就在于多数时候都是蒋苟鹏在说,致使我们对于伍咏的了解根本就不够。 但我看向晴舟那架势,对方的这张脸就够她迷的了。整个过程,每次我抬起头来就只能看见她的侧脸。 我觉得实在好笑,拿出手机,搁桌底给她发消息:他的脸就这么好看? 手机消息提示音都召不回向晴舟的魂。 我叹了口气,罢了。 —— 2小时的用餐时间结束,肚子撑得圆鼓鼓的。 我和向晴舟手挽着手走在前,两个男人在后。 晴州笑:“这个状态去买衣服会偏大吧?” “重点不是买衣服,是观察。”我拍了拍晴舟的手臂,悄悄告诉她,“我和苟鹏说了今晚的目的,他会帮你套话的。” 晴舟眯眼笑,竖起大拇指:“你俩真靠谱!” 人啊,对自己的事情称心满意后,就开始有余力多管闲事。向晴州几下就把话题又扯到我身上:“我看,蒋大哥对你挺体贴的呀,不停在给你投喂东西。” 尽管就今天来说,向晴州说的确是事实。可我的逆反心理总让我忍不住嘴硬:“你忘了我说的了。他虚伪,人前人后两个样。” “我看不见得。”向晴州罔顾我这个当事人本人的发言,当起产假粮的cp粉:“明明你就很在意蒋大哥,根本离不开他。蒋大哥没来时候你失魂落魄那样子,我当时真该给你录下来!” “向晴州,你再帮他说好话,我要合理怀疑你是不是私下收他好处了?” “好好好不说了。就问你一个问题,那你还是想和他离?” 这次我没吭声了。扭头看一眼蒋苟鹏离我们的距离,推测他能不能听到我们的对话。 “哎!”向晴州用手肘拐我一下,把我召唤回去,“我上次让你和叔叔阿姨商量,你有没有去做?” 我摇头。 “这么大的事,你真不能瞒着的哟!跟你说,我一表姐就是自己悄悄咪咪把婚离了,家里人都不知道,然后她爸妈气得那一年都没让她回家过年!”向晴州越说越激动,声量越来越大。 我拍了她好几下,她都没意识到。最后我没招了:“你再说大声点,底楼的人都听见了。” 第10章 第十个明天 原来你这么滥情啊!…… 由于向晴州激动起来声音巨大,而我要想被她听见必须盖过她的声音,所以我的声音就得比她还大。 呃,这是什么把人当傻子的废话?我滑跪,我道歉。 总之,就是我那句话大声得如同虎啸龙吟,真的让底楼的人给听见了。 我很不好意思,又想知道底楼的大家都是何反应,就扒着商圈中庭那个围栏,歪头望了望。 十分巧合的,我望见了那个在车库撞我车的坏司机。他刚也听见了二楼的响动,正一边揽着一个漂亮女孩子的腰,一边仰头寻找制造噪音的源头。 在和我对视上后,他那美女在怀的美滋滋神情刹那间转为憎恶。嘴皮子翻动,应该是在骂我。我也照样动动嘴,远距离骂回去。 本来只是想增添他心里的不痛快。嘿,谁想,效果还挺显著,他忽然将眼神躲闪开,催促女伴换个方向,调头走了。 我便也收回视线,迟来地后悔刚才在车库为什么那么怂,没能怼回去,扭过头来,发现身旁的向晴州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蒋苟鹏。 “他们去看衣服了。”看出我在找晴州,蒋苟鹏主动说道。 他还抬起食指贴心地为我指了个方向。热心得一点都不像他。 我“哦”了一声,靠在围栏上,不打算凑过去。小情侣一整晚都和我们在一起,也该给他们释放点调情的私人空间了。而我也有点私事要向蒋苟鹏了解。 “车库的事,你是怎么处理的?” “和平处理。”蒋苟鹏一脸游刃有余的样子,说话口吻活像电视剧里的那种帮派大佬,“总之你放心,我们没有吃亏。” “具体说说嘛。我学习一下,万一以后又遇到这种我好应对。” 我真是抱着潜心学习的态度说出这句话的,但蒋苟鹏非常吝惜赐教。 他用手指捋了下眉毛,欠嗖嗖说:“你可能学不了。” 瞧给他神气的。我哼一声:“不说拉倒。” 很多时候我和蒋苟鹏对话进行不下去,都是他造成的。他这人,就没法和他正常对话。 为了防止和蒋苟鹏在大庭广众吵起来,我迈开腿往旁边移动,企图与他保持距离。结果刚移出一小步,就被蒋苟鹏握住手臂,一把拉了回来。 “我给他错了下骨,然后再接上。”蒋苟鹏的心不可猜,他这会儿又鬼使神差地愿意说了。 我仰起脸瞧蒋苟鹏,他满脸都写着“瞧吧,哥厉害吧”的字样。看不惯他气焰如此嚣张,我故意表现得像是听到天方夜谭一样,不屑道:“你就吹!” “不信你可以试试!看我有没有这个能力。”蒋苟鹏挑衅地挑了下眉。 我冷嗤:“我又不傻,我不试。”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10节 蒋苟鹏翘起嘴角,轻轻笑起来,握住我手臂的那只手放下,绕到我身后,长臂一展将我整个揽住。 我挣扎了几下,板起小脸,严肃警告他:“蒋苟鹏,公共场合,别对我动手动脚啊!” “我只动了手,脚也要动吗?” 蒋苟鹏嬉皮笑脸,跟个老油条似的,让我想一巴掌拍过去。他简直比我教那群小学生还不如! “我说的是别对我!别字被你吞了啊!”我咬牙切齿,冲蒋苟鹏露出我那颗锋利的小尖牙。 可这使得蒋苟鹏笑得更加厉害。 我没好气地瞪他:“笑屁啊你!” 蒋苟鹏这次倒进步了,能听懂话,收起嘴角弧度,止住了笑意。但他那双眼睛像把摄人的弯刀,直勾勾地盯着我,盯得我的脸开始发热。 我只好避开视线,从他怀里钻出来。 “时漾,还离婚不?”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的蒋苟鹏这时候突然自己主动挑起了离婚的话题。 问完根本不在意我的回答似的,迅速又得意洋洋地说:“离婚我就用这招对你!只错骨,错右手的,让你没法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而且我还不给你接!” 呵。我气笑了。给他胆子肥的,敢恐吓我了? 我重新将视线投向蒋苟鹏,皱起脸扮狠:“蒋苟鹏,说话算话,真到那时候,你不用就是真狗!” “……”蒋苟鹏憋笑。 “噗。”蒋苟鹏没憋住笑出了声。 神经病,蒋苟鹏,听完我这句话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我也是个神经病,明明该生气,可看着蒋苟鹏笑起来的样子,我心里却觉得赏心悦目。 烦死了。我拍拍自己的脸,提醒自己别被神经病的外表蛊惑了!容貌再好的神经病也是神经病。要远离神经病,否则会被传染得也变成神经病。 嗯,逻辑合理!我甩下蒋苟鹏,兀自走进向晴舟和伍咏进入后还没出来的门店。 一靠近就被两人的磁场闪到。那个浓情蜜意劲,仿佛与周遭隔了一道屏障一样。 我在后边站了起码得有五分钟,活生生一大活人,对于他俩是空气。成,这样的才适合成对出来逛商场。 最后,还是伍咏先从试衣镜里瞧见我,提醒向晴舟,然后我这好闺蜜才站起身,假情假意道:“漾漾,我正要找你呢。” 我笑着哼哼两声,心里吐槽:最好是。 向晴舟举起两条裙子:“你帮我选一下。这两条裙子哪条更好看?” 我冲伍咏的方向努努嘴:“问你男朋友呗!” 向晴舟一脸甜蜜小女人样,用极其肉麻的嗓音娇滴滴地说:“他说我穿上都好看!” “……” 我是看出来了。哪里是让我帮选裙子,明明就是故意在我面前放闪。 “晴舟,听我的,挑得这么纠结不如都买了。” 就在向晴舟矫揉造作地表演着“纠结”这一题目时,伍咏特别有男人味地出场了。 他从晴舟手里拿过裙子递给导购:“帮她包起来。” 晴舟眨着特别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欲迎还拒:“家里衣柜已经够多裙子了。” “不会多!女人的衣柜永远缺一件衣服。” 导购在旁为了业绩爆金句,然后脸上笑开花地把裙子送去收银台。伍咏跟着一起,看样子他准备支付这笔费用。 我抬起胳膊肘用力捣鼓向晴舟,坏笑道:“对你挺舍得的呀!两条上千了吧?” 向晴舟点头。 “不过你这样心安理得默认他付钱好吗?你不是说他可能还没工作?”我突然想到这茬,怕男生觉得晴舟花销太大,之后后悔。 向晴舟辩解:“他自己说的我们恋爱第一天,送我礼物,让我随便挑。安心啦,他人又不傻,要是负担不起会这样夸下海口?再说了,我也是会回礼的好吧!” 我:“那行。” “所以,今晚见过了,你觉得他怎么样?”向晴舟注意着伍咏的位置,在我耳边小声问道。 我实话实说:“挺不错的。高高帅帅,和你站一起,男帅女美的,很配!虽然有时候好像有点呆,但起码大方呀……” 说到这儿,我瞧见了蒋苟鹏,话锋一转:“坚决不要蒋苟鹏这种抠门精!” “好好的,你拉踩蒋大哥做什么?”向晴舟笑着拍了拍我。 她对于我对伍咏做出的评价很开心,临时决定送我一条裙子。我刚说完“谢谢”,“不用”两个字还在嘴边没脱出口,她已经选好了一条方领的黑色连衣裙。 “漾漾,这条适合你!你穿一定好看!” 晴州拿起裙子在我面前比划了一下,她笑眯眯地怂恿我:“漾漾,去试一下吧。” 我摇头婉拒:“我不喜欢穿裙子。穿裤装方便。” “好吧。”向晴州明白了我的意思,她向来不会勉强我,闻言作罢,“那我去伍咏那边看看了。” 我点头,回应她:“去吧。” 收银台那边好像有什么机器除了故障,等得比较久。无聊的我就手欠,随时扒拉了一下挂着的裙子。 蒋苟鹏突然凑上来,手插兜演霸总,问:“有喜欢的吗?” 我冷嗤一声:“喜欢你给我买啊?” 蒋苟鹏用很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我:“这不是应该的吗?” “好。那从这头到那头我都喜欢。”我挽住蒋苟鹏的手,眨巴两下眼睫毛,一副天真又残忍的模样。 想演霸总是吧,经典剧情我已经给你铺垫到这里了。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那导购耳尖,听见我这话,赶忙从晴州那里走过来,时刻做着搭戏的准备。 她一脸的兴奋:“这位美女真有眼光,我们这排都是刚到的新货,随随便便一条穿上就很显气质。” 蒋苟鹏把导购的专业解说当成是蚊子嗡嗡,忽略不听。他对着我道:“原来你这么滥情啊!喜欢这么多?” 导购见势不对,在旁赔笑两声后,刚要展现良好的专业素养。 蒋苟鹏抢先道:“刚才向晴州给你挑那条怎么样?” 我扭头瞥了眼被晴舟随意搭在架子上的裙子。 导购也循着我的视线,锁定了目标。她认定我们是大单潜力股,把裙子拿过来介绍说:“这条是赫本风,会显得气质很高贵。这位美女的脖子修长,很适合这个风格的。” 不管她怎么巴拉巴拉,我最后一句“夏天穿黑色裙子会热”终结。 “那这件?” “这件?” “还有这件?” 蒋苟鹏为我挑了近十件,我全都摇头。 导购看出端倪了,朝着我们怒斥一句:“不买就别瞎扒拉。”然后把所有为我们取下来的裙子都拿走了。 在陌生人那里受了气,我只好把把受的气撒到我熟悉的人身上,恶狠狠地剜一眼蒋苟鹏:“都怪你!” 我追随着那名导购的目光,她正一件件地把裙子又摆放到原位上。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感觉站在她的角度,我们就是在吃饱了没事戏耍她一样。 正好这家店有男装区,我问蒋苟鹏:“你要不要买衣服?” “你要给我买?”蒋苟鹏张大嘴巴,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我嫌弃地又剜他一下:“你能不能别这么装,弄得好像我没给你买过似的!” “你真给我买?”蒋苟鹏又问。 “真买!” 我嘶了一声,感叹怎么让蒋苟鹏相信人说的话就那么难呢? 我告诉他理由:“我这不是看你那天要过纪念日都没件像样的衣服穿嘛!” “……”蒋苟鹏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第十一个明天 半夜发什么骚? 本来今天的核心任务是去办离婚手续,结果手续没办成,莫名其妙开支线让蒋苟鹏赚到一套西装穿。 天上掉馅饼,看蒋狗的表情,简直是要爽翻了。 明明车子后座及后备箱空得能装下一头牛,他偏要把包装袋放在腿上,双手环抱,盯着袋里的东西目不转睛地看。 一张脸,眉毛是弯的,眼睛是弯的,嘴角也是弯的。知道的,晓得他是有了套西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了金额巨大的彩票。 我趁着观察右后视镜的时候斜瞥了眼蒋苟鹏,实在忍不住要打趣他:“你就这么喜欢这西装?爱不释手?” 每句话的尾音都在上扬,裹挟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蒋苟鹏这个向来只关注他自己的粗枝大叶狗就更没察觉了,一个“不是”直接把我干蒙,在红灯前猛地踩住刹车。 车子失去前进动力,在惯性作用下往前一耸,人也跟着,然后再被弹回来,导致我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座椅头枕上。 不舒服,身和心都不舒服。 这种时候,万恶之源蒋苟鹏就该安静如死物。但他显然没有这个眼力见,在一边聒噪地充当起驾校教练。 逆耳的指导就算了,连语气都要照着教练的样复制过来:“你踩刹车就不能轻点儿踩啊,还想再来次事故是不?” 那嘴巴两张皮在我眼皮底下叭叭叭的,我简直想把它割下来下酒喝!刚好蒋苟鹏的唇丰厚,肉嘟嘟的,吃起来很软糯。 “喂小漾,时漾?你在听我讲话没有?” 烦死了,爹味那么重的话谁想听。故意不回话,还偏要来叫我!行,想要回应是吧,如你所愿! 我侧过脸狠狠瞪住蒋苟鹏:“我就说了让你来开,是你非说我可以的!”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11节 原本我的计划是要放开了嗓门用狮吼功震慑蒋苟鹏,但话一出口戳中了自己心里的委屈,吼着吼着不知道从哪一个字开始转了音,就变成了控诉。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吼的气势已经大打折扣。 我有些没底气地再度看向蒋苟鹏,他一脸呆怔的也正看着我。 “……”看来看去,相顾无言。 虽然我表面上没有波澜,心中却是颇得意,确信自己这窝囊吼也是有效的,已经成功让蒋苟鹏老实。 只是,我晃眼功夫,蒋苟鹏怎么勾起嘴角笑起来了? 脑子缺根筋?被吼了还笑,笑毛线? 不过,我得感恩微笑。微笑就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在看到蒋苟鹏的笑后,我那直逼红线的怒气值一阶一阶降下来,和交通信号灯一起转为了绿色。 车轮重新转动,驶上了江面上的大桥。这座城市最中心地带的江景从来就不缺观光者,连我们这种过路式的都忍不住向其投去目光。各色霓虹交替璀璨映在平静的水面上,就像流动的调色盘。 “真可爱。” 听到蒋苟鹏的声音,我的职业病瞬间上来,一本正经插话:“形容词都用不对,应该是真漂亮。” 蒋苟鹏低笑,重复我的指正:“嗯。真漂亮。” 我打灯换了个车道,以便更靠近江边。降下车窗,雨后潮湿的空气和江风扑面而来。风里不知道卷入何处的气味,清新又芬芳。 桥上的距离不算长,三两分钟通过。直行五百米后,导航提醒在前方红绿灯处右转,随后熟悉的小区建筑就在前方可见了。 就在这时,我又想起蒋苟鹏说并不喜欢这套西装的事。心里始终有这个疙瘩,兀自消化许久,也只是将其磨得更加的坚韧,因此我决定摊到台面上来说。 “蒋苟鹏,你不喜欢这西装干嘛还要同意买,白瞎我的钱。” “我没有说不喜欢啊。”蒋苟鹏眨眨眼,端出无辜的架势。 果然是这狗一贯的作风,自己说过的话转头就忘。搞得倒像是我在冤枉他似的。 面对这种装疯卖傻之货,我冷嗤一声,一点不嫌麻烦地帮他回忆。 ……听罢,蒋苟鹏恍然大悟般拖着长音“噢”,开始了在我听来百分制里他得两百的牵强解释:“我说‘不是’是在反对你所描述的程度,但你不能非黑即白就说我不喜欢了呀!” 瞧瞧,真会给人扣帽子!我没讨回公道不说,成非黑即白了。 “我当时根本都不是在看衣服。”此狗反咬一口不够,还有话说,“我是在看小票上的数字。导购报价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数字真是尊贵。” “废话,我大半个月工资,能不尊贵!”我忍不住嘲讽。 此时我还没意识到蒋苟鹏装数学家的瘾又犯了,直到他问我:“质数你知道吧?” “这个数是人类发现的第520个质数。” 我专心开车,耳边风声呼呼。蒋苟鹏的话便也如这耳旁的风一样,吹过来就散了。 我的没空搭理,在蒋苟鹏那里变成无知。他很震惊地叫起来:“质数,小学的知识点呀,你都不知道了?” “来,我给你回忆一下。质数就是大于一的数当中,除了一,因数只有它自身的数。” “时漾,认真听。不要以为你教语文,数学就可以放弃了。万一哪天学生来问你一道数学题呢,万一以后要你辅导孩子数学功课呢……” 车子标标正正停进了车位,我解开安全带,终于忍无可忍,从身后抽了靠枕朝蒋苟鹏砸去,边砸边骂:“蒋苟鹏,你也是个质数!脑子一根筋,任何人都装不进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我觉得我骂得还挺难听的,蒋苟鹏怎么着要反驳一下吧。 结果他两眼放光,无比惊喜地叫道:“小漾,你是天才吧!语文和数学融合得真好!” 我已经看不懂蒋苟鹏是在嘲讽我还是真这么抽象了,啪的一声关上车门,口里默念:“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 蒋苟鹏提着他宝贝的第520个质数从车上下来,屁溜溜跟到我后面。 我转身对着车子按了下车钥匙上的上锁键,再瞪他一眼,继续背诵:“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就这么默诵完两遍,到了家。 我警告蒋苟鹏:“我去洗澡了。你不准坐沙发,更不坐床上去!” 蒋苟鹏双手提着他那个破袋子,小心翼翼又可怜巴巴地询问我:“你意思让我罚站?” 这觉悟高得我差点儿就没绷住笑出声,咬了咬唇,守住严肃的表情:“嗯。你最好面壁站。” 蒋苟鹏继续惨兮兮:“好。” 等我洗完,推开浴室门,好家伙,这狗真会折腾,把一整套西装穿身上了。他还伸出一只手撑在墙壁上摆pose,问我:“小漾,我的面壁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我轻抬下颚,默许。 蒋苟鹏不挪步,手仍旧撑在墙面上,侧过头展现他锋利的下颚线,神叨叨地又问:“我这样是不是很帅?” 我愣怔少顷,翻了个白眼:“……” 蒋苟鹏自认为读懂了我的心声:“好,我知道了。就是很帅!” 哎算了,我承认,推开浴室门那一刻,我的心脏确实像漏了半拍。但我不会让蒋苟鹏知道,本来他就已经够自恋的了。 我推了一把蒋苟鹏,面无表情,说话也无情:“半夜发什么骚?” 蒋苟鹏下身很稳,坚定在原地。他换了只手撑墙,嬉笑道:“半夜不正适合发骚吗!” “……”我垂下眼皮,无语。 头发丝刚洗过,受重力作用争先恐后往下滴水,把我的两个肩头都沁湿,也把我的耐心浸没。 “大爷,骚完没?能不能睁眼看看,我头发在滴水!!!” 我甩了下头发,把水溅到蒋苟鹏脸上。 他立马接话:“吹头是吧!编号115马上为您服务。” 蒋苟鹏今天精力旺盛得有些异常,这么晚了还有兴致胡闹。他笑眯眯地把我安排到梳妆镜前坐下,又笑眯眯地去储物柜里拿出吹风机。洗发店小生当得很是熟练。 别说,穿得西装革履、人模人样地给我吹头还挺爽,像在享受什么高端服务一样。就是蒋苟鹏没洗澡便换上这套衣服,让我有些介意。 我皱起眉,从面前的镜子里打量蒋苟鹏。身高187.3的他,镜子里根本就露不到脸。只能看西服,瞧见西服上还没拆掉的吊牌,上面的标价让我一下子便想起了蒋大数学家带我回顾的质数。 幸好这次是520,不是250了。还和浪漫有点沾边。 我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提问蒋苟鹏:“蒋狗,人类发现的第250个质数是哪个数?” 蒋苟鹏略加思考,很确定地告诉我:“是1583。” 我懊悔,转头看着蒋苟鹏的脸:“该给你买这个价位的就行了。你不配穿高档货。” 第12章 第十二个明天 哥哥,你这样真可爱。…… 这晚,蒋苟鹏睡得极好。而我久违的失眠。 我消化着向晴舟对我婚姻给出的金玉良言。最后决定,确实得把要离婚的想法和我父母通个气,不然等他们发现后,那炮火我扛不住。 聪明的我采用循序渐进的策略。 清早起,就在和父母的三人群里转发大量他们爱看的小视频,中间不经意地穿插少许与离婚相关的内容,旁敲侧击两人对其的看法。 午间,准备几个瞎编的同事、朋友离婚八卦为自己的出场做好铺垫。 待发现二老回应都很开明后,果断以身入局。 但我,果然还是太小瞧父母的双标了。我应该温水煮青蛙煮上个一周左右的。一天时间还是太短了。我刚说完有准备和蒋苟鹏离婚的打算,我妈登时火气就上来了。 原本平放着只给我看天花板的手机突然扳正,对着她那像是要冒出火苗的脸。 我爸也没好到哪儿去,嘴里牢骚不断,唉声叹气:“以后怎么和蒋驯家碰面?早就说了你们当哥哥妹妹就好。不听不听,非要在一起,非要结婚。以为结婚是什么好事……” 我爸属于绝望派,认为我是在下最后通牒了。而我妈则是乐观派,觉得任何事经她手都有转圜的余地。 她说我就是闲的,都是因为没生孩子,生了以后被孩子套住就不会想东想西乱折腾了。 我对于我妈的这一见地很不赞同。但出于孝道,忍了半晌没开口。结果她就来劲了,一直说个不停。 我终于忍不住,态度很不好地回敬了句:“你也是闲的,就想我生孩子来丰富你们无所事事的老年生活!” 这下无疑是火上浇油。我被更惨烈地进行了一顿说教。 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那些语录,我就不放出来烦大家的眼睛了。 挨了亲人的痛骂,自然睡不安稳。于是,这晚上不出意外的也失眠了。 就这样接连失眠两天,我想我的精神大抵是被折磨出了问题。 晚上蒋苟鹏洗完澡爬上.床时,我竟然问他:“蒋苟鹏,你想要孩子吗?” 蒋苟鹏一整个僵住,一手撑在床上,后背和屁股都悬在半空,平躺的动作才完成一半就定格住。 他的眼睛眨个不停,声音有些颤抖:“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排卵期到了?今晚想要做一下?”忽的,他自我开朗。 又很快陷入自我否定:“不对呀,正常来讲还差一周吧。” “……”我就静静看着蒋苟鹏表演了一出本该是他的内心os可他偏要说出声的弱智独角戏。 这戏没讨看戏人欢心不说,反惹得糟心。我没好气地呛他:“蒋苟鹏,我跟你说这你偏要说那是不!” 蒋苟鹏正拿起手机查阅日历,他深刻贯行我所说的这句话,一惊一乍地叫起来:“噢对了,小漾,忘了跟你说我要去外地出差一周。上海有个医学研讨会……” 没待这狗说完,我“啪”一声,关掉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就知道,狗是指望不上的。 “小漾?”蒋狗估摸着我生气了,轻轻叫了叫他对我起的狗屁爱称。 我不理,翻了个身背对他,眼不见心不烦。 蒋狗又叫:“小漾。” 我继续闭眼装睡。 “……” 蒋苟鹏也不言语了。毫秒时间后,他直接行流氓之事,把手钻进被子里,摸索着我的腰,然后像条蛇一样灵活地环上去。 见我没抗拒,他放心地把嘴凑过来,贴在我脖颈处,跟磨人小妖精似的语调缠绵:“小漾,明天才出差,我人今晚不在这儿呢嘛。” 是吼!所以我在气什么? 看来和蒋狗待久了,我的智商都降低了。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12节 不对!不能pua自己!我是在气,气蒋苟鹏扫兴。既然如此,那刚才他直接答应我做不就完了么?非得多这一嘴!他就是故意膈应人。 这么一想,我更加生气,垮着脸,气呼呼地甩开蒋狗的手,语气很冲道:“一边儿去,别来烦我!” “小漾~”蒋苟鹏没脸没皮的,把“漾”字的音叫得像跟了条波浪号似的。 那条波浪号乱颤。蒋苟鹏的手也再次环上我的腰。 不仅如此,他还开始往小腹、甚至更下面的位置乱摸。他对我的敏感点很熟悉,用那炙热的、像自带了电流的手,撩得我浑身火热酥麻。 “小漾,别生气了。我错了。” 见我没抗拒,蒋苟鹏开始道歉。也不知道的是哪门子歉,道着道着还能到人家身上的。 紧接着,就开始走解衣流程。 不亏是婚后八个多月,实战出了经验,蒋苟鹏已经能迅速解掉内衣扣,然后游刃有余地俯下身亲吻我的额头、眼睛还有鼻梁。 最后,所有杂物都除去之后。他轻轻地含住我的耳垂,滚烫的鼻息全部撒在我的脖颈,充满情.欲的一声:“时漾……” 我的喉咙发痒,含糊应着:“嗯?” 蒋苟鹏低声地笑,将我黏黏糊糊的声音吞进喉咙。唇和唇相抵之处,明明湿漉漉,却又滚烫得像是着火一般。 松开我的唇齿,蒋苟鹏问:“确定要一个小孩了?” 每次做这种事时,蒋苟鹏的嗓音就会和平时不同,低沉又性感。 我心里很乱,不敢肯定地回答。蒋苟鹏见状停下动作,双手架在我手臂两边,撑起身来。 夜色中,他那双晦暗不明的大眼睛盯着我的脸端详了又端详。最后欠起身,手往右手边伸去。 “你干嘛?”我慌张地伸出手,抓住蒋苟鹏的手臂。 “乖。”蒋苟鹏把手指温柔地穿过我的头发捋了捋,含着笑,“我拿套。” “哦。” 我松开手,犹豫了一秒又把他拽回来:“算了,就这样来吧。” “那要是觉得疼或不舒服,你就告诉我,或者掐我,我肯定立马就停下来。” 男人的话本来就是鬼话,尤其还是在床上说的话更是鬼中鬼。在我的认知当中,他们是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爽的。所以当蒋苟鹏第一次这样说的时候,我只含含混混地应他一声“嗯”,一点儿也没当真。但没想到,后来这句话成了蒋苟鹏每次的开场白,更是他的准则。 …… 两次过后,蒋苟鹏贴在我背上喘气,精壮的胸肌刮蹭着我后背肌肤。 我大脑里突然闪过向晴舟那天显摆的话,一边喘一边转述给蒋苟鹏:“晴舟说伍咏一晚上可以来五次。” 蒋苟鹏蹭了蹭,像说梦话那样随意胡言乱语:“嗯。难怪他姓五。” 什么鬼?我被蒋苟鹏逗笑出声。 但很快,笑声被撞得破破碎碎。蒋苟鹏在我肩上留下他的狗牙印,问我:“乖,你告诉我这个的意思是?也想试试这么多次?” 我头皮发麻,立刻否认:“我没这样说啊!” “那你在男人面前谈这个,不就是激起男人的胜负心?”蒋苟鹏说着就往里又顶了一下。 越来越猛,我已经没有回答蒋苟鹏的余力了。 但他拷问上了瘾:“你和向晴舟之间怎么什么都谈?不会我俩的事你也和她说吧?” 我不说话。 蒋苟鹏把我翻转过来,又羞又恼,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地下令:“不许说!” 我抬高腿,放在蒋苟鹏的后腰处交叠起来,捧起他的脸,在嘴上啄一口。 “哥哥,你这样真可爱。” 作者有话说: ---------------------- 久等了,反反复复改了很多遍。这章评论送仨红包吧,如果有的话。 第13章 第十三个明天 闹脾气了。 可爱?呵,可爱个狗屁! 蒋苟鹏这个言而无信的家伙,说好了出差一周,结果一周复一周,跟我说又有个什么培训,要飞北京去。 怎么,他们骨科不需要人的吗?怎么能有这么多会要他参加? 自产的问题当然要自销。 我自行思考了一秒钟,得出结论:一定是因为蒋苟鹏太垃圾了,垃圾到他们科的所有人里,就只有他需要增进技艺,所以才一直把他外派出去。嗐,实在是丢脸,我都要为他不齿了。 懒得听蒋苟鹏罗里吧嗦的解释,反正在我这里已经认定他是个学术垃圾了。我丝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北、上都去过了,下一个是不是该去广了?” “诶,你是怎么知道的?”蒋苟鹏这个榆木疙瘩听不出我在阴阳怪气,他还震惊于我的料事如神,眼睛睁得圆溜溜,一副“不可思议、她怎么会猜得这么准”的样子感叹道。 “……”不是,我彻底无语了。 现在不是说要给基层减负么?怎么这样会那样会的还这么多。还像集卡似的,北上广集齐,再往后该是什么? 我沉默地盯着视频小窗。 噢,之所以是小窗,是因为我在和蒋苟鹏打视频的同时还在看小说。小说为主,视频为辅。防止我被蒋苟鹏气死的同时能够被小甜文里男女主角释放出的甜蜜素救活。 总之,当我把作者更新的内容看完以后,转移注意到蒋苟鹏这边,突然发现小窗空了。 “蒋苟鹏?”我叫他。 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声遥远的“在”。得亏我听力好才能听到。 接着,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面的计时走了5秒后,蒋苟鹏手上拿着一杯水坐了回来,他把手机移近,整个镜头被他那张脸充满。 “你叫我干什么?”蒋苟鹏一边捯饬着头发,一边优哉游哉地问我。 看蒋苟鹏整理头发的动作,我明白他拉近手机只是为了方便他自恋。说不定他还把自己的窗调成了大的,眼睛根本就不是看的我。 狗男人,大晚上的了,居然还弄发型?再细看,他服装居然还是穿的西服,我给他买的那套人类发现的第520个质数服。 我心里不知怎么突然不得劲,态度凶巴巴地回他:“看你是不是把我丢下找人去了。” “这人生地不熟的地儿我找谁去?” 蒋苟鹏哈哈大笑起来。我以前给他分享学校里那些比这好笑一百倍的趣事的时候,都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过。 我心里更不爽了,一言不发,干脆果断地按下“挂断”。 屏幕刚切回聊天界面,蒋苟鹏的视频立马拨了回来。 他拨一次,我挂一次。再拨,我再挂。 正常人这么经历一个回合后,肯定知道对面的人生气了。蒋苟鹏他不是正常人,他是一只傻狗,一共经历了三个回合,他才终于意识到事情可能在往糟糕的方向进行。 意识到以后,蒋苟鹏采取的策略是在微信上给我传消息。 蒋狗:【小漾,有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狗能有狗屁重要的事! 我压根儿不信,退出微信,点进小说app。天菩萨,翻找了一圈儿,除了我正在追的那本《明天绝对要离婚》之外,一本能看的都没有。 这期间,蒋苟鹏的消息轰炸从没间断。隔个一两分钟又冒出一条,很不要脸地在试探我对他的忍耐下限。 蒋狗:【小漾,想知道吗?(狗头)】 蒋狗:【小漾,你真的不想知道吗?(眼巴巴)】 蒋狗:【小漾,你会后悔的哟!(苦涩)】 蒋狗:【小漾!你绝对会后悔的!绝对!(心碎)】 “后悔个屁!”我用力按住语音键再松开。 一条暴躁的语音成功送过去,阻断了蒋苟鹏在我们聊天界面里的刷屏。 也许是得到我的回应让蒋苟鹏又给得意上了,他居然带着对职业的有色眼镜挑我刺,说话腔调令人作呕。 “诶诶诶,时老师,当老师的说话怎么这么粗俗呀?” 真的是给我乱扣帽子!我恨鞭长莫及,恨不能穿过手机就立马来到蒋苟鹏旁边。我要先割掉他的舌头,再切断他的手指,然后抓烂他那张脸。他当成宝贝的那头秀发,我要一根一根地拔掉,再做成一顶假发拿去送人。 是的,我的怨气此刻堪比被小三和丈夫一起残害而亡的女鬼。虽然这样比喻自己不好,但我当下实在想不到能和我滔天的怨愤相媲美的东西了。 我更加用力地按住了语音键,以川渝人均rapper的实力,快而清晰地攻击蒋苟鹏的耳膜。 “蒋苟鹏,我就说个屁就粗俗了?你冰清玉洁,你不食人间烟火,你有本事这辈子都别放这种粗俗的东西!” “谁不粗俗,谁是小仙女?蒋苟鹏,你要是遇到了,有这个人选了,你就和她过呗。我时漾绝对不会拦着你!说到做到!我反正随时准备好和你离婚!离了你立马找她就是,我要拦你我是小狗!” 我一般不攻击人,一攻击那绝对是原子弹级别的,炸得蒋苟鹏静默了许久。 许久后,他发来一个瑟瑟发抖的表情,以及【你吃炮仗了?】 蒋苟鹏又在装疯卖傻、粉饰太平。对于我抛给他的东西全都轻飘飘地挡掉。意志坚定地把话题又绕回来。 【事情我还没跟你说呢?】 给你机会不说,现在又用这招,我还信你就有鬼了。 我给蒋苟鹏发了一个正数反数都是第三位的手指头表情包,然后迅速把他拉黑,□□、通讯录也一并。 深吸一口气,我以为自己能清静了。 好家伙,蒋苟鹏通过抖音把消息给我发来了。见我没搭理,小红书又发一遍,接着是支付宝,最后微博。 我所有的社交平台,蒋苟鹏全发了个遍。我拉黑他的速度,完全赶不上他换平台的速度。 他发消息也迅速,内容复制粘贴,全是【小漾,我错了,我唯一遇到的一个小仙女就是你。】 呵。我被气急了,反而笑出来。把蒋苟鹏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倒要听听看他说的重要的事是什么。 “小漾?小仙女?” 蒋苟鹏谄媚的样子我看着比吃了苍蝇还难受,皱起眉催促他:“有事说,有屁放!” 吃了一堑的蒋苟鹏不敢再说我粗俗了,仍旧讨好地笑着:“广州那个不用我去。我和我们主任说:我和老婆这段时间在积极响应国家生育政策,我这一连两周不着家,已经严重影响我们响应政策的进度了,急需回家赶一赶。所以,主任就重新选了个人去了。”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13节 幸好蒋苟鹏对于营造和谐家庭的觉悟还没有丧失。听到他这么说后,我的心情有所好转,留下一抹笑:“好了,睡觉了。” “先别挂!重要的事还没说呢。” 啊?敢情刚才这还不是重要的?我收回要按“挂断键”的手指,重新坐直身子,准备洗耳恭听。 蒋苟鹏“嘿嘿”笑了两声:“小漾,你今天喂我的金鱼没有呀?” “……” 我已经尽力克制自己变成一个泼妇了。毕竟这么晚,要是我的狮吼实力全部发挥出来,绝对会吵到上下左右的领居。 因此,我只用了半成。 “没喂,等你回来自己喂!” 气死了,死蒋狗,家里其他事一点也不操心,每天雷打不动的就是在视频里叮嘱我喂他那条大眼金鱼。真是的,我是什么记性很差的人么,得天天提醒! 而我也是贱,为什么这么听蒋苟鹏的话啊?每天出门前都照着他往常的样子,从鱼饲料袋里夹起一颗投进鱼缸,看着金鱼乖乖地吃下饲料,才肯安心离家。 这样坚持了一周多,说实在的,我有些不耐烦了。我本来就是三分钟热度的那种人。碰巧这天早上,我有点起晚,稍微在家里停留0.01秒就铁定迟到的那种。根本没有闲工夫去管蒋苟鹏的金鱼。 饶是这样,我还是在出门前随便抓了一把鱼食扔进缸里去。 看着一颗颗鱼饲料飘在水面上,我瞬间郁闷了。怎么早没想到这个方法呢?天天就死脑筋地谨遵蒋苟鹏的吩咐,每早扔一颗,跟好玩似的。这样多方便,金鱼可以屯着吃,刚好我今晚可以回我爸妈家蹭饭,不用考虑第二天还得回这边来喂金鱼了。 真棒! —— 晚上九点五十分,蒋苟鹏雷打不动又给我发来视频。这是他培训结束,回到酒店房间的时间。 他像是上了发条的闹钟一样。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把时间掌握得如此精准的。 今天一开场就问我:“小漾,今天金鱼喂食了吗?” “喂了。”我不耐烦地回答他。 回完,我心里一寻思:怎么感觉金鱼在蒋苟鹏心里才是第一顺位。我好像就是一给他喂鱼的佣人? 我看着又是穿得人模狗样的一天的蒋苟鹏,阴阳怪气道:“你怎么不关心我吃饭没?” “小漾,吃饭了吗?”蒋苟鹏卖乖地笑了两声,照抄我给的答案。 我没好气:“没吃,等你回来喂我。” “小漾,我明天就回来啦,给你带北京烤鸭!”蒋苟鹏在视频里谄媚地讨好我。 “得了吧您,我怕您带回来都得是烤鸭尸体了。”我故意讽刺,暗指蒋苟鹏久不着家。 他听不出好赖话,独自开朗:“嘿。咱吃的可不就是鸭尸体呀!” “yue。”我听着蒋苟鹏这话一阵反胃,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想要呕吐的声音。 这可把蒋苟鹏激动坏了,在电话那头一惊一乍地叫起来:“怎么了?怀上了?” “……”我深感无语地长叹了一声气,提醒他这个丢医者身份脸的大弱智,“大哥,咱俩那事儿才过去不满两周啊,哪儿那么快出反应?” “也是。”蒋苟鹏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冲着镜头傻笑。 看着他那傻样我真想拍他一巴掌! “小漾。要是这次怀上了可不能再说和我离婚的事了啊。你不知道,每次你一提,我的心都要咯噔一下。昨天你那么一说,我一整晚都没睡好……” 好好视频着呢,这狗子又哭哭啼啼上了。他还站起身,杵到镜头前卖惨:“你看看我这黑眼圈。” 见我根本不露脸,蒋苟鹏还恶心地猛男撒娇:“小漾,你看看我呀!” 真受不了,我露出一只眼睛在画面里闪现一下,然后敷衍道:“行行行,我知道了。” 成功获得同情,蒋苟鹏开始没话找话:“欸,你这会儿在干嘛呢?” “我……” 我心虚地擦了擦嘴角,把放平的手机搁在支架上立起来,回答蒋苟鹏。 “我能干嘛,看电视呗!” 蒋苟鹏观察力和洞察力一向很好,跟柯南似的。他忽然问我:“你在哪儿啊?” 我:“在我爸妈家。” 蒋苟鹏又问:“那你明天不回我们家吗?” 呵,我知道蒋苟鹏是什么意思,直接戳穿他心思:“放心,你的宝贝金鱼不会饿死。” —— 蒋苟鹏结束出差回到家是周六深夜了。也不知道他是在酒店里关太久关疯了,还是放着好好的飞机餐不吃非要挨饿把自己饿糊涂了。他非要把睡梦中的我叫醒,吵着要吃我煮的面条。 蒋苟鹏一直都很嫌弃我做的吃的,之前就有说过他这人挑剔得很,所以一般家里都是蒋苟鹏煮饭做菜,我坐享其成。 唯独有一样吃食,蒋苟鹏觉得我做的可以和外边餐馆的匹敌,那就是面条。 蒋苟鹏的认可让我的自信心膨胀得厉害。现在不是小孩锐减嘛,小学教师出现了过剩,我就想:要是什么时候被辞退了,我就去租个店面卖小面。上三休四,全凭开心。 “我的金鱼,你有好好在喂食吧。”好好吃着面条,蒋苟鹏突然问道。 “那当然了!你瞧不起谁呢?” 我别开蒋苟鹏视线,还端走他的面条,说给他加点面汤。 蒋苟鹏握住我的手,眼睛盯着我的眼睛,语调特别沉静:“时漾,你知道吗?你一旦说谎,就喜欢扯些无关的事情来掩盖。” “我说什么谎?你那金鱼不好好在缸里游着的嘛,你眼睛这么大,看不见?” 红尾巴的大眼金鱼在假山水草、清澈的水间快活地游来游去,看着可有精神了。 蒋苟鹏盯着它看了多少秒,我就看他看了多少秒。 冷不丁的,蒋苟鹏转过头来,问我:“小漾,你这几天说话怎么这么冲?” “可能,月经来了吧。”我干笑了声。 蒋苟鹏松开了我的手。 这次,他的面是真的干了,我端着面碗,再次说:“我去给你加点汤。” 作者有话说: ---------------------- 时漾:亲妈滤镜太厚,其他小说别生气,其实你们也很好看。我求生欲很强了!!! 第14章 第十四个明天 夫妻吵架, syoung:【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家男人有些低气压。】 【以往饭桌上,他的主任务是聊天,副任务才是用餐,因此总是被我气愤地质问“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然后蒋狗便贱兮兮地回:“你用嘴堵我一下比饭管用!”我再回呛他:“想得美!油嘴也指望我去堵?” 【是的,我们以前在餐桌上是会这样打情骂俏的。】 【结果自出差回来后,他就变了,光闷着头吃饭,也不主动开启话题。连我主动违背“食不言寝不语”的饭训,带动他谈话,他也只是“嗯”两声敷衍地应答。】 【神通广大、见多识广的网友们啊,我没判断错,这种是冷暴力吧?】 微博发帖半小时后,我的小号终于有人回复了。 鉴渣无数:【姐妹,你这绝对的呀!】 果然!我看向在餐桌前摆盘的蒋苟鹏,悄悄捏紧了我的拳头。 只有我冷暴力别人的份,绝不允许有人无缘无故冷暴力我! 不等用餐了,我直接先发制人:“蒋苟鹏,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啊?” 蒋苟鹏没回答,也不抬头看我,继续摆他的盘,仿佛能把那几个破盘子摆出朵花来一样。 “蒋苟鹏,你哑巴了?” 既然他不出声,那我就继续发足火力。 “蒋苟鹏,说话!” “蒋苟鹏……” 坚持不懈还是有用的,蒋苟鹏终于开了口,喊我名字:“时漾。” 他是用非常严肃的表情叫我名字的,叫得我的心咯噔一跳。 在注意到我神情的变化后,蒋苟鹏的眉间微微有所耸动。他很快地把称呼变了回来,问我:“小漾,我这段时间做错什么惹你不高兴了?或者说你之前为什么一直找我闹离婚?” 我找他闹离婚?怎么说话?说得我多么无理取闹似的。而且,我现在在讲他的问题,无缘无故又扯离婚干什么?我最近也没提这茬啊? “蒋苟鹏,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问看看你什么意思。” 蒋苟鹏这态度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我只能瞎猜。唯一可能引起他跟这样的也只有——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蒋苟鹏,是因为金鱼的事吗?这个金鱼你怎么就这么宝贝?” “小漾,吃饭好吗?我们不谈这个了。” 怎么可以不谈。蒋苟鹏可以把一切都装做没有发生,反正他经常这样做,但我不可以。我要是不弄清楚,心里就会结一个疙瘩,一直散不开,一直膈应着我心里难受。 “蒋苟鹏,怎么就不谈了?你这么娇气干什么,我有说你什么吗?” “……” 蒋苟鹏手上的筷子拿起又搁下。我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叹息声。 最后,是他开口说话的声音。 “我就走这么几天,让你照顾下你都养死了,我说你什么了吗?” 终于明牌了。果然是我猜的那回事。 我就知道蒋苟鹏肯定能认出来鱼不一样。他是观察力多么强的一个人呀!当初,晴舟提这个方案的时候,我就觉着不靠谱。只不过比起告诉蒋苟鹏,我觉得这招起码能够死马当活马医,赌一赌那其中微小的可能性。 我赌的是,就算蒋苟鹏认出来,他也会为了我憋着不说。 但此刻,蒋苟鹏说这句话时,没有表情的那张脸,以及异常冷峻的语气,都证明了我赌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14节 他的话听着像是没怪罪我,但实际不就是说我很没用嘛。 我想起晴舟的猜测,也是我害怕的猜测:那条金鱼有可能是什么很重要的人送给他的。 很重要的人?什么人?是他在北京见面的那个人吗? 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想法汇集在一起,导致我的情绪特别糟糕。心没办法平静,我说话的内容就全捡的那些难听的、扎心的。 “你没说?你现在不就说了吗?这几天估计都攒着劲的吧,所以看我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不好意思啊,蒋医生、蒋大数学家,碍到您眼了!” 蒋苟鹏真的被我的公公婆婆教育得很有涵养,吵架的时候,都要等对方把话全说完了,他才开口反驳:“我哪里看你不顺眼了?每天饭菜不还是我回来做给你吃的吗?……” 我没涵养,我什么时候想插话了就插,音量直接盖过蒋苟鹏。 “蒋苟鹏,我求着你做饭了吗?不是你自己说的我做的难吃?是你先嫌弃我,然后非要自己做的?你的记性被狗吃了是吧?” 我其实从小嘴就很毒,很会伤人。和蒋苟鹏在一起后收敛了很多。他从来不说脏话,我为了和他一起构建一个文明之家,所以我也跟着不说脏话,不然我能说得更难听,更加不入耳。 奇怪!平时爱哭的都是蒋苟鹏。怎么这会儿我的泪腺倒发达起来了。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整个人彻底崩溃。蒋苟鹏递来的纸我也顺着他的手打飞掉。边哭便开始我的个人台词秀。 “蒋苟鹏,你知道吗,看到它不游的那一刻,我吓得都哭了。你知道我轻易不哭的。虽然现在我在哭。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 “反正蒋苟鹏,你死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哭的。但是发现你那金鱼死了,我真的哭了。我明明都有照你说的,坚持一天一颗鱼饲料。我发誓就只有……呜,呜,昨天早上,我真的要来不及了,就抓了一把。我没养过金鱼,我哪知道它会不知道饱胀,一个劲儿地猛吃?等我回来,等我回来看到,它就……” “蒋苟鹏,你要是觉得金鱼比我还要重要,可以啊,你和金鱼过就是了。” “噢,我忘了。也要看是谁买的对吧?这条金鱼已经不是当初那条了,所以可能也不是那么重要了。那你就找当初那个人再给你一条。你们两个一起养也不是不行!我走就是了!我把这个家留给你,你们一起养。最好再多买些鱼缸,到处都放着,多买些鱼。整个家都用来养金鱼就好了!” 蒋苟鹏以一副“这个女人在乱七八糟讲什么”的表情,皱眉看我。 我其实也不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口不择言,嘴边来了什么字什么词,我便把它说出来。 我不知道是因为我说太多太快,还是说得太没有逻辑,让蒋苟鹏不知所谓,所以反应不过来要怎么回答我。他静默许久,仍是一副还在消化中的样子。 我又叹了口气,从位置上站起身。 “我去我爸妈那儿冷静冷静。” 我本以为,蒋苟鹏听到我说要走会拦下我的吧,我特意放慢了穿鞋的动作,开门的动作,以及迈出门的动作,但是蒋苟鹏并没有叫住我,直到我关上门也没有,直到电梯门响我走进去再关上也没有。 —— 我来到了楼下,在小区里被风那么一吹,我瞬间冷静很多。 今晚的月亮甚至是满月,那么的漂亮。 我仰头看了一会儿,开始反思自己对蒋苟鹏说得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决定,要是蒋苟鹏下楼来找我,我就跟他道个歉然后回家,毕竟这次我确实有部分错,我不是那种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人。 但是,在我打死第十八只蚊子,双脚双手加上我的脸已经被叮了记不清多少个包时,蒋狗的狗影还是没出现。 我觉得说话就得要算话,说回娘家就必须回。就算蒋苟鹏后面良心发现,来求我回去,我也不会再原谅他了。最好,当着我父母的面说清楚,这日子还想不想过,不想过咱就趁早离。 这样想完,我便抱着我俩的婚姻肯定走到头的想法回了爸妈家。 敲了半天门没人开。也不知道这大晚上的,两个人去哪儿了。 我回忆着上次回家,瞧见的我妈放钥匙的地方,还算幸运地成功找到他们藏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家里门窗关得紧紧的,水电气全关了。我这才想起,上次回来两个人好像有在我面前提过天太热要去黄水避暑。 好吧。家里就我一个人还更自在,省得我爸妈问东问西,问我怎么半夜三更一个人回来,是不是和蒋苟鹏吵架了?我还难得瞎编乱造去堵他俩的口。这样正好。 只不过……哎,晚饭还没吃。饿死了。 点顿外卖。反正也没烦人的蒋苟鹏在旁边拦着。我想吃什么都可以。 烧烤、小龙虾、螺蛳粉、奶茶…… 平时,蒋苟鹏不让我吃的这些,我要统统都点上。化悲愤为食欲!把这些食物想成蒋苟鹏,全部嚼碎吞掉! 第15章 第十五个明天 正好。 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怎么能把美好的食物想成是蒋苟鹏这个令人倒胃口的东西呢?这简直是对美食的严重侮辱! 我合理怀疑就是这个原因导致了我明明吃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却并不是很开心。要按我平时的战斗力,十分钟就能扫光的螺蛳粉花费整整半小时才勉强吃完。 说起螺蛳粉,那我不得不想起蒋苟鹏的一件恶行。 这家伙,因为自己忍受不了螺蛳粉的霸道香味,就趁我没在家擅自做主把我囤的一大箱好欢螺给扔了。 可笑的是,他还在我面前撒谎。刚开始装模作样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掺言“别是遭小偷了吧”,在我把客厅监控的录像甩到他面前后,又挺直腰杆,摆出了我是为你好的做派道“噢,想起来了,我是偶然看到你那箱东西都过期了,所以举手之劳,帮忙扔掉了”。 我去你的举手之劳。我自己买的东西我能不知道吗?睁着眼睛说瞎话,被戳穿一套他就换另一套。 恶心,真的是太恶心了!就这种人平时还总嚷嚷着我很浪费?我都不知道怎么好意思的!什么是浪费?他把好好的东西扔掉才是浪费! 拜蒋苟鹏这狗所赐,从那以后我就没吃过螺蛳粉了。 我也是服了,我是不是有病啊,将就他这狗东西干什么呢!? 越翻旧账,我就越气,鼓起大眼盯着外卖盒子瞅了几秒钟,捧起来到嘴边,猛灌一大口螺蛳粉汤。嗯,真香! 男人会欺骗我,但美食不会。 看着摆了满茶几、还纹丝未动的烤肉串和小龙虾,这些实打实的美味,我确信我的肚子装不了这么多,必须摇人过来帮我一起解决。 向晴舟无疑是这个最佳的人选。一是关系到这儿了,二是她家离我爸妈这儿打车也就五、六分钟的事儿。 我精心拍了一张让人食欲满满的美食特写发给向晴舟,然后把打车费通过微信预支给了她。 像这种请客还包路费的诚意邀约,真的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但向晴舟这个不识趣的家伙竟然把转账退回了,告诉我:【不来,最近减肥。】 懒得去分辨她究竟是真话还是在搪塞,我闷闷地回一个【哦】,终结聊天。 事实证明,能称为嫡长闺不是无缘无故的。向晴舟仅从这一个字就发现了我的异常,视频电话立马打过来,张口便充满担忧地问说:“漾漾,你怎么了?” “没怎么。” 我原想故作轻松,但心里受了委屈,难得听到一句关心,鼻尖生理性地自动泛起一股酸味来。 我想擤鼻子,把身子往旁边偏了偏,去拿抽纸。背后的沙发、墙布由此在屏幕里露出来,晴舟瞧见后问:“你回叔叔阿姨那儿了?” 我轻颔首:“嗯。” 既然话题都递到这儿了,对于晴舟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便再多添了一句:“和蒋苟鹏吵了一架。” “啊!”向晴舟反应出乎我预料的激烈,她极其夸张地大叫,“吵了一架?” 我不知道晴舟为什么这么的大惊小怪,好像在她那里,我和蒋苟鹏就该是模范夫妻,相敬如宾一辈子的那种。 非常抱歉,打破了她对我俩的美好期望。 “为什么吵?是你找他吵,还是他找你吵啊?吵得很严重?你都离家出走了?叔叔阿姨在家没,他们知道吗?” 向晴舟像个问题制造机,只管一连串地输出,压根儿没给我回答的机会。 “等等,你们吵架不会是因为我告诉你那事吧?”问题制造机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细长的眉毛蹙成连绵的小山丘,向外发散内疚。 我忙说:“不是。是因为……” 接话接太快,具体的内容都还没想好。停顿须臾,我补上:“是因为蒋苟鹏那破金鱼。” 应该,是因为金鱼吧? 发了会儿楞,抬起头时,就从屏幕里看到晴舟身后有道一闪而过的魁梧人影。 “谁在你家?”我问晴舟。 她回答:“伍咏。”说话时抿了下唇,应该是想克制住脸上的甜蜜笑意,因为顾虑我此刻正是糟糕心情。 但是,失败。 不过倒是成功地唤醒我脸上的笑。我冲晴舟眨眼:“挺好。” “好什么?我家水管爆了。他来帮我修水管!” 我根本没关心伍咏来做什么,向晴舟这小妮自己着急地跳出来做说明,颇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我意味深长地“哦噢~”,揶揄她:“最好是来修水管。” 向晴舟的脸明显绷紧,张嘴要辩解,被我语速贼快地抢了先:“好了好了,你们忙你们的。就是注意,春宵虽好,还是得节制。” “时漾!我放的外放,能听到!”向晴舟气急败坏地嗔我。 我像做坏事捣蛋成功的调皮小孩,哈哈大笑两声,然后准备逃遁:“晴舟,就这样吧,拜咯。” “漾漾,等等。”晴舟叫住我,一眨也不眨看过来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她语速缓慢,“你真没事吧?” 我扯开嘴角:“我没事啊。” “真没事?”向晴舟又向我确认了一遍。 我将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了些:“嗯。真没事。” 真没事,就是距离我从家里出来已经两小时二十三分零七秒了,蒋苟鹏没有一个消息,没有一通电话。什么都没有。 蒋苟鹏这个狗东西,他是不是死在家里了? 管得他!诸葛亮有兵法云:敌不动,我不动。既然蒋苟鹏稳得起,那我就要比他还稳。他发生什么,我都不在意。 我把手机息了屏丢在一边,开始收捡我那些吃完了的外卖,干湿分离扔进垃圾袋里。 厨余垃圾不能在家过夜。于是,我系紧袋子,准备拎到楼下去扔。 一打开门,直接愣住近半分钟。因为我瞧见本来应该在十三点七公里外的蒋苟鹏抱着一个巨大的长条西瓜正站在门口,以一个特别滑稽的样子。 容我把他这个画面定格一下,解读解读。 首先,那个只要是正常人都知道会让老板切一半才要的大西瓜被蒋苟鹏垂手落抱至腿弯一侧。 其次,他正弓着腰,身子成一个立体钝角。噢,本来我想说直角的,但我感觉还差十度,这个度数差还是挺大的,得实事求是(我的眼睛不是尺,所以可能并没那么准)。 最后,蒋苟鹏的头昂起来,像仰望天神那样仰望我,面上嬉皮笑脸的:“我正想敲门来着。” 蒋苟鹏是不是得阿尔兹海默症了啊?像忘记我们两个半小时前还吵过架一样,俨然一副来看望岳父岳母的三好女婿做派。 “小漾,我买了西瓜一起吃,爸妈还没睡吧?”蒋苟鹏边说边站直身,他把西瓜抱起来,准备进门来。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15节 谁要和你一起吃西瓜?谁是你爸妈?我在心里将他的话一句句反驳,迅速把门推了回去,“砰”一声关严实。 门内是我七上八下的心跳声,门外是未知的静谧。我不知道蒋苟鹏离开没有。门上的猫眼被我爸妈过年贴福字的时候堵上了,失去作用。 我只能这么靠着门旁边的墙静静等了几分钟,估摸着蒋苟鹏吃闭门羹吃够应该走了,便提上垃圾袋再次打开门。结果,再次喜提抱瓜女婿。 狗东西,跟我在这守株待兔呢! 更可气的是,蒋苟鹏这次吃一堑长一智了。在我开门的瞬间,他把腿伸到门框旁隔住,仿若一条水蛭,灵活而迅速地钻进屋来。 他的脸皮底下像是还藏有九百九十九个脸皮似的,所以一点不用在乎此刻面上的这张,放下西瓜,竟然自己在鞋架上找起室内穿的拖鞋来。 谁允许了? 简直看得我发笑,不由自主地冷呵一声,气得垃圾都没放下就赶紧去推他:“你给我出去!” 当我手上的垃圾靠近时,蒋苟鹏的眉心皱出了两道刀削似的深刻竖线。 以我和蒋苟鹏熟悉多年的认知来讲,他极其厌恶一样东西的时候就是这臭表情,感觉能从他脸上煎出好多块臭豆腐。 既然如此,我以为蒋苟鹏至少要躲开吧,但他没有,专注力超好地继续翻找拖鞋,丝毫不受我的拒客影响,问说:“小漾,我上次来穿的那双怎么没看见了?” 拜托,从来都找不着东西的大瞎子,你没看见它,它可瞪着大眼睛看着你呢! 我得意地盯着那双拖鞋看了半秒,才没有指给蒋苟鹏看的打算。我继续推他,嘴上也不闲着地阴阳他:“当然是因为拖鞋它不想给你穿,不想你进屋来!” “”你给我……” “出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哗啦”一下,我听见有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低下头来,妈妈呀,这可恶的垃圾袋居然底部破掉了!我放里面的那些垃圾有的已经飞速受到地心引力作用掉到了地面,比如说一些流体物;还有的在半空,最后只剩大体积的外卖盒坚守在袋子内。 我的老爸老妈呀!你们这是买的什么垃圾袋呀,质量严重不过关,害我!!! 我感觉自己此刻特别的狼狈,悻悻地把目光移到蒋苟鹏身上,想看他是何种表情看我。 不曾想,作为案发时离垃圾袋最近的,蒋苟鹏才最惨最狼狈,衣服、裤子无一幸免地都沾上了污渍,脸上、手背上还被溅到些油汤。 “噗——”我敢说那画面没人能控制住不笑,我这笑点低的就更不能了。但我有一点比较好,收笑能收很快。 只是,当我抿住唇,只用0.01秒就恢复了正常表情看向蒋苟鹏时,他眉头的竖线刀痕肉眼可见较之前更深了。 “时漾。”蒋苟鹏压低嗓音叫我的名字。 “啊?”我像是被猫咬住脖子的老鼠,自知理亏,气焰刹那间被压下来。 我赔笑两声,问蒋苟鹏:“蒋苟鹏,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 “闻到了。” 蒋苟鹏面色极其淡定,除了说话时动了下嘴,面部的其他肌肉都没怎么牵扯。我完全有理由认定,我离开家的这两个多小时里,蒋苟鹏悲伤欲绝,把脸整面瘫了。 只是,有点奇怪,按照蒋苟鹏见缝插针卖惨的尿性,这么个绝佳的卖惨机会他竟然不把握住。难道是准备改走冷酷男路线了? 我正这么想着,蒋苟鹏就吸了吸鼻子,眉毛捋平再重新皱成波浪线,不失我所望地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嘴脸。 “你门刚打开的时候,我就闻到了。” “时漾,你吃螺蛳粉了。” 蒋苟鹏夹着嗓音,可怜兮兮的控诉,搞得好像我吃螺蛳粉是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一样。 我干脆告诉他更让他震惊的消息:“是是是,我吃了,我吃了。现在你身上的就是螺蛳粉汤。” “……”蒋苟鹏手搭着我的肩,做了一个要呕吐的动作,然后像幼稚孩童一样嚷嚷,“我要洗澡。” 我拒绝:“不行。” 虽然我也嫌弃蒋苟鹏这埋汰的一身,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先做。 “帮我把这里收拾了先。万一我爸妈刚好回来看到,咱俩短期别想再回来了!” 人长大了,怕父母的心还没长大。我妈比我还洁癖,要是让她瞧见这满地的狼藉,能够炸了。当然,这么晚他们回来的可能性也不大,但人就怕个万一嘛。 我这么毫无保留地把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焦心地催促蒋苟鹏。也不知他是共情能力太差,还是非要跟我作对,竟然说“正好”。 正好是吧?蒋苟鹏,祸从口出,别怪我把吵架上升为打架! 我放下垃圾袋,准备要大秀武力,就在这时,旁边的旧式铁门响起了“梆梆梆”的敲门声。 我和蒋苟鹏面面相觑:“……” 果然,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缝。 第16章 第十六个明天 你这几天是在吃醋?…… 像蒋苟鹏这种从小到大家里都维持着母慈子孝关系的人,丝毫不懂我此刻的慌张。 他慢条斯理地挪到了大门后面进厨房的那个拐角位置,肩膀靠着墙,像是故意选了个最佳观赏位等着看我出洋相似的。 “梆梆梆”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从未如此讨厌过一个声音。噢,还得再追加一个。 “你有没有听见敲门声?”蒋苟鹏眼尾微眯,似笑非笑地看我。 废话,我是不是聋子他难道不知道吗? 我给了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蒋苟鹏一记眼刀,然后拿出零四年奥运会刘翔冲刺的速度,准确地找到爸妈放垃圾袋的位置,重新把垃圾套好,再把弄脏的地毯卷起来扔进厨房最里边的洗台里。 返回门口的时候,蒋苟鹏拽住我手臂将我拦下。他还嫌我不够手忙脚乱,指着自己的衣服给我找事:“我这怎么办?” “你自己去换啊!”我压着嗓音吼他。 蒋苟鹏屁事贼多,又出声:“那屋子里的臭味怎么办?” “嗯……呃……” 见我终于因没招而停歇,蒋苟鹏抬起手在我额头轻轻点三下,像菩提老祖点拨猴哥那般,语调沉稳平和:“爸妈用敲门吗?” 诶?我一琢磨,好像是这个理哈。表情瞬间开朗。 理是无罪的,可由于这个理是从蒋苟鹏嘴里说出来的,尤其他还含着浅浅不明的笑意,我就觉得那不再是理,而是蒋苟鹏用来贬低我的话术。 我压下上扬的眼尾,瞪了蒋苟鹏一眼,再轻蔑地掀动嘴皮:“用你说?”然后放宽了心打开门。 门后面真的不是我爸妈,而是向晴舟和伍咏。 晴舟一开门就拥上来环住我的腰,夹着声音抱怨:“漾漾,你怎么这么慢腾腾的?” 我没解释,把她和伍咏请进门内,又从鞋柜里拿出客用拖鞋放到两人面前,这才问:“你不是说不来吗?” 晴舟笑笑:“嘿嘿,小龙虾是我的最爱嘛!再说了,你一个被老公伤透心的可怜女人,我怎么忍心放你独自在家。” 说着笑着,晴舟就陷入了自己的剧情设定里,为我这个可怜女人深表同情地吸了吸鼻子,再抹一抹眼睫上根本就没有的泪花。 没能挤出眼泪这点在我这里瑕不掩瑜,泪无情仍重。我照样深受感动,对晴舟道:“还是你心疼我。” 晴舟回:“姐姐领我的情便好。” 我说:“我领!我当然领!” 就在我和晴舟情意绵绵,我中只有你,你中只有我时,蒋苟鹏十分煞风景地从厨房走出来插一句:“老婆,我的拖鞋?” “……” 真是的,我想把拖鞋拍他脸上! 我宣布:蒋苟鹏的声音晋升为我最讨厌的声音no.1,而且是独一无二的那种! 蒋苟鹏同志啊,你能不能学学同样当背景板的伍咏同学呢?人家为什么就能一声不吭地欣赏我和晴舟的闺蜜情大戏?拖鞋,拖鞋,拖鞋在我手上! 还有,八辈子没听蒋苟鹏叫我一句“老婆”,这会儿不知道是抽什么疯,真被螺蛳粉味熏迷糊了?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出了一篇八百字小作文,垮着一张脸,从鞋架上利落地拨开我的鞋子,再从下面提溜出一双拖鞋,准确地扔到蒋苟鹏脚边。 “给,穿!” 让穿就穿,蒋苟鹏罕见地化身为遵听主人吩咐的小汪,脱掉皮鞋趿上拖鞋,状态特松弛,一边还慢悠悠、很有余闲地和家中来客打招呼。 “晴舟来了?” “伍咏,晚上好呀。” 向晴舟和伍咏在蒋苟鹏面前就跟俩小鸡仔似的,清澈的大眼望着他,乖乖回应蒋苟鹏好。 蒋苟鹏再轻颔首,表示接收到了他们的问好。他弓下身子抱起他那个大憨瓜,颇有大哥样:“我去切西瓜给你们吃。” 那俩小鸡仔再次异口同声回复:“谢谢蒋大哥!” 目送着蒋苟鹏进了厨房,距离拉远,向晴舟凑到我耳边,语调激愤:“你怎么没说蒋大哥也在?” 我无奈:“你没告诉我要来呀!” 晴舟无语地叹了口气,努力掌握局势:“你们和好了?” 我摇头,忍住说蒋苟鹏坏话的恶毒心理,中肯地评价:“我告诉过你的,他这人很虚伪,最会伪装。他现在就是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难得找到能倾听我满肚子苦水的,我说得正起劲呢,一旁安安静静的伍咏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蒋苟鹏的传染,突然凑了过来,小声地问晴舟:“宝宝,咱是不是该走比较好?” “要我们走吗?”晴舟看向我,征求意见。 毕竟人才刚到呢,屁股都还没挨到板凳就叫人回去,好没意思。于是我说:“留下来吧,吃瓜。我爸妈没在,你俩给我撑场。” 向晴舟一点也不客气:“好。我俩当你爸妈。” 我也一点不客气,回怼她:“想peach!” 晴舟轻拍了下自己的嘴,改正说辞:“我意思撑场没问题!” —— 蒋苟鹏这货,总是善于在其他人面前假扮勤劳、和善,换平时只有咱两个在家,他绝对磨磨蹭蹭半天,和我瘫在沙发上嘴炮打到口干舌燥都不会挪动一下屁股去厨房。最后非要我贴到他耳边撒娇,然后他才闭紧双眼、一脸像是被恶心到了的表情从沙发上弹起来。 此刻,瞧着他巨装地把切好的西瓜拿了个大盆呈上来,我心里不禁冷嗤了两声又两声。 在我的带领下,我们仨没等他,直接在客厅这边剥小龙虾吃上了。 我、向晴舟和伍咏坐在中间的长沙发上。留给蒋苟鹏的是左侧的一个独立沙发。 蒋苟鹏端着瓜盆,扫了一眼我安排的座位,停在我的前方并未往前。他喉咙里溢出来一声笑,用开玩笑的腔调说:“你们现在是要搞三方庭审吗?” 不得不说,蒋苟鹏和我还是有默契的,一眼就看穿我这么排位的目的。 但晴舟和伍咏两个明显不想得罪这个与他们有着超大年龄代沟的人,一个个赶忙了撇清关系。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16节 向晴舟举起手上刚剥出来的龙虾尾,保持着空姐式微笑,语气做作:“不用在意我,我就是一蹭小龙虾和烤串的,然后意外吃个瓜。” “也不用在意我。”伍咏附和,再补充解释,“我是怕晴舟这么晚一个人不放心,所以来当保镖的。” 啧啧,瞧瞧,人家这男朋友当的。要我说,蒋苟鹏听了这话都该心虚冒汗。他怎么敢放心我晚上单独来爸妈家的,这么远,这边住的人又杂。 想到这些,我心里愈加不是滋味,忍不住要酸言酸语,话里带刺。 “晴舟,伍咏对你可真好。某些人呀,压根就不在意我一个人出门会不会不安全。我的安全和他无关!” “你怎么就笃定你出门我没跟着你?” 我话语里的夹枪带棒刺激到了蒋苟鹏那颗敏感的小心脏,他的脸色难看极了,耳朵飞速翻红,终于撕下了在外人面前温文尔雅的伪善面孔,情绪激动地高声吵我。 只是他说这话也不嫌害臊?跟着我?他有吗?我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着在外人面前想要冲起身来撕烂蒋苟鹏的脸的冲动。 而这一克制,让我的心口忽地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的痛。我明明既委屈又恼怒,但我却不愿大吵大闹,说话语速意外的很平缓:“我在楼下等那么久都没看见你。” 蒋苟鹏怔怔地看了我,应该有,五秒吧。我对时间没什么概念,比较长的那种我就判定是五秒。 这五秒,整个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我的余光瞥到可怜的向晴舟和伍咏纷纷拿着一只小龙虾,一个剥好了不敢放嘴里,一个还捏着不敢剥。 还有小区内,不知道哪栋哪户突然传出一声糟糕的骂娘脏话。让我开始回想蒋苟鹏刚才那句会不会音量大到也让别家的人听见瞧笑话。 正当我思绪纷乱、瞎操心之际,蒋苟鹏鼓着腮帮,声音闷闷地开了口:“谁叫你当时要低头去拍蚊子的。” 怪我拍蚊子?蚊子咬我我不该拍它?蒋苟鹏是不是有毒啊,这也能把错推给我?我在心里一遍遍冷嗤,鞭挞蒋苟鹏的愚蠢回复。 不过转念一想,蒋苟鹏是不是在向我说明他其实是有追下楼来找我的啊? 我盯着蒋苟鹏,他脸上完全是被冤枉的受气样。我动了下嘴,磕磕巴巴:“好吧,就当是这样吧。” 此事就算翻篇,蒋苟鹏的脸色好看了些,他把瓜盆挪到了茶几正中c位处,又把我的小龙虾和烤串移到左边边角。 他这会儿不嫌身上臭,不要求去洗澡了,挤到我和晴舟中间坐下,把人小情侣逼到沙发最边缘,不得不挪一个去坐那冷沙发。 瞧这干的是人事吗?还一点眼力见也没有。我伸手要去够小龙虾呢,他给放一块西瓜在我手上,瞧见我有要变脸之势,嘻嘻哈哈地哄我说:“给你拿的最中间的。” 我妥协了,开始吃瓜,吃完一块,他又给拿一块。自个儿却剥虾吃得尚好。也给晴舟剥。 “晴舟,你喜欢吃小龙虾,多吃一点。” 怎么这么不懂事啊?人家的男朋友就在旁边,用得着你献殷勤吗?我正想用手肘捅蒋苟鹏,提醒他。 下一步,蒋苟鹏就雨露均沾地招呼起了伍咏:“伍咏,你也吃。”然后给他也剥了两个。 我理所当然觉得下一个轮到我了,把手摊平准备迎接小龙虾,结果蒋苟鹏剥完放进了自己嘴里。我安慰自己下一个,耐心地等,还是如此。 晴舟注意到了我的尴尬,绕过蒋苟鹏,把伍咏帮她剥好的饱满龙虾尾投喂给我,却被蒋苟鹏中途截胡。 我彻底忍无可忍,质问蒋苟鹏:“蒋苟鹏,你什么意思?把小龙虾挪那么远,还故意不给我吃。你知不知道这是我花钱买的!” “漾漾,你想多了。” “对,蒋大哥没有那意思。” 晴舟和伍咏不知道是不是担心我和蒋苟鹏又吵起来会导致他俩没东西吃,这次苗头刚起,便赶忙了开劝,一唱一和的。 但他们的劝话,和蒋苟鹏的默不作声一对比,对我来说反而是火上浇油。 我盯着蒋苟鹏,展现我十级的阴阳怪气功力:“是不是和我吃东西就不开心,和别人就能乐乐呵呵的?” “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一起在吃吗?” 蒋苟鹏原本安安静静待着,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出声维护自己。他的表情带着明显的困惑、茫然,像真的听不懂我的影射一样。 到这里我先承认,我这人脾气也挺怪的,说话经常尖酸刻薄、拐弯抹角。 我姑且就当蒋苟鹏是真的没听懂,而不是在跟我打太极吧。 但我要是把人证、物证都摆出来,我想看看蒋苟鹏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从身后的沙发缝里摸出手机,点进和晴舟的聊天框里,从中翻出一张照片。 “你自己看!” 蒋苟鹏低眸,刚要凑过来瞧我的手机,这个时候,说好给我撑场的、我的人证突然“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向晴舟拽着伍咏,“漾漾,蒋大哥,这么晚了,我和伍咏我们还是先回去了。” 啊?我这正要开庭审判呢,关键证人走了怎么行?我朝晴舟拼命摇头,用眼神让她别走。 蒋苟鹏也难得和我意见一致,他看向我那份小龙虾外卖,企图用美食挽留这两个人:“龙虾还没吃完呢。” 晴舟避开我的视线,讪讪地笑着对蒋苟鹏道:“不吃了,再不走真不礼貌了。” “那小龙虾你们带走吧,我看你和伍咏都很喜欢吃!”蒋苟鹏借花献佛。 我:“……”谁为我发生,谁还记得这小龙虾是我买的吗? 算了,随便吧,我摆烂了。反正这一出插曲整完,蒋苟鹏又会如往常一样清理脑容量,把一切归位到零。而我,稀里糊涂地和他继续过恶心的生活。 我爸经常说,让我要大度点儿,别学我妈一天天斤斤计较。行,做儿女的要听父母的话。 …… 我整理好了心情,闷声不响地走到清洗台前,开始手搓先前放在这儿的地毯。 没一阵儿,蒋苟鹏晃晃悠悠地来到我身边。他貌似心情变得很好,还哼起了小曲。 我暴躁地吼他一声:“闭嘴,难听死了!” 蒋苟鹏笑盈盈地回我:“噢。” 他说话算话,真的立马就不哼了。只不过他的那双手冷不丁环到我的腰上。那沾了油污的衣裤还在我身上蹭来蹭去。 死狗发情了吗?我扭过头,白一眼蒋苟鹏。 蒋苟鹏的眼睛里俱是笑意,满意的、得意的。在与我茫然的眼睛相撞后,他直接笑出了声,跟疯了一样。 我愣住刹那,随后边骂边用沾满泡沫的手去解蒋苟鹏环在我腰上的手。 “神经病!身上那么脏,别挨我!” 蒋苟鹏这个坏狗,不仅不松反而越扣越紧,笑得更加没脸没皮,蹭到我脖颈处哈气,承认说:“对,我是神经病。” 他又戳戳我的脸,说:“你是神经病的老婆。” 我黑脸:“滚!” 腰上的手滚走一只,将我的手机举至我的眼底。手机屏幕里是我原打算给蒋苟鹏看的物证,耳边是他的磨人笑音。 “老婆,所以,你这几天是在吃醋?” 作者有话说: ---------------------- 上个版本太严肃,改一改。 第17章 第十七个明天 我准备色诱你。 “呵, 吃醋?我?”我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极度不认可的嗤笑。 笑蒋苟鹏这是在讲什么地狱笑话吗?我哪里有吃醋,我明明是在对他可能背叛了我行使我作为正妻应有的情绪发泄! 而他,以为给我按一个吃醋的帽子就能够掩盖自己和别的女人嘻嘻笑笑共进晚餐的事实了?真搞笑! 我掀了掀眼皮, 上下打量蒋苟鹏。他现在的状态在我看来过于松弛了,有着一种好像他只要提议我就能够和他来一发的盲目自信。 对此,我十分不满,从蒋苟鹏手里抽走我的手机,借题发挥,“谁让你乱动我手机的?” “你刚不是要让我看吗?”蒋苟鹏眨眨眼, 用无辜小狗相盯我, 继续戳我的心事,“你不是想要我看了对此做解释吗?” 我张嘴:“我……”我不下去了,我没法再抬杠了,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垂下眼睫,百无聊赖地去扣手机壳上的闪钻。它们组成了一个潦草小狗的图案,我在扣它眼睛上黑色的那颗。扣了一下左眼准备再扣一下右眼, 蒋苟鹏伸出大手裹住了我的手, 制止住我的行为。 “小漾,看我。”他的声音如羽毛轻轻柔柔, 扫过我的耳膜。 我抬起眼,那一瞬厨房的灯闪了一下, 光线比之前昏暗几分, 但却凸显出蒋苟鹏眼睛的明亮。 他收起脸上每一寸可能导致他看起来不认真的笑意, 严肃道:“小漾, 照片里那位是我读医大的上届师姐,现在在北京读研,那天培训邀请的专家刚好是她导师。所以结束后, 我就请她吃饭,让她帮忙引荐一下那位专家。我可以保证说的句句属实,有半句假话,我就净身出户!你要是还不信,我的聊天记录你随便看!” 蒋苟鹏的表情、语态全都十分诚恳,和他当初在我爸面前做保证时一模一样。如果是那时候的我,肯定深受触动,立马握住蒋苟鹏的手,湿润着眼眶说:“信,我信,我当然信!” 但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了。多胀的这几年干饭,只会让我听了他的话后在心里不屑:信个锤子信。 我化身为“福尔摩时”,严谨地追问:“既然是这样,那你出差回来后为什么都不怎么说话?看着就是心里有鬼的样子!” 蒋苟鹏先扶住额再锤了下胸口,像在我这里受了好深的冤枉气,就快要被气死一样。 他苦着一张苦瓜脸,郁闷地开口:“小漾,你知不知道,你自己那几天的表情有多难看。我生怕我一说话触怒到你,你就要怎样怎样。” 哦。按蒋苟鹏所言,他还是在委曲求全看我的脸色咯。 我嫌弃地哼了一声,拒绝他的pua:“可别架高我。我没那么大的脸让你看脸色!” “你看看你,说着说着语气就又变冲了。”蒋苟鹏呼出一口气,好像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脾气,语速也刻意变慢,“时漾,你自己凭良心说,你这个月是不是很可怕?” 可怕?我难以置信地看向蒋苟鹏,我不相信他竟然找了这么个词语来形容我。 我怔怔地看着蒋苟鹏。 他有很多苦水要倒:“你先是为了一点小事就连着好几天吵着要离婚,然后又招呼都不打,偷摸拿齐所有资料直接把我往民政局拉。金鱼也是,死掉了就死掉了,我又没怪你,你自己……” 蒋苟鹏忽然哽咽,吸了吸鼻子,“算了,不说了。 “你说,我给你机会说。”我努力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平稳,以便看起来不那么可怕。 可不能再给蒋苟鹏这尊破碎的瓷器增添心里压力了。我本来是抱着如此善良、体谅的心态,但可能在蒋苟鹏眼中又变了样,觉得我是在无理的纠缠。 “时漾。”蒋苟鹏的眼圈瞬间通红,眉心揪紧,陷入极度的悲伤,“你真的感受不到我有多爱你吗?”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声音十分痛苦:“你他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我说不清是蒋苟鹏突然的告白还是他说脏话更让我震惊。我整个人的灵魂已经恍若被抽走,只剩下躯壳呆呆看着蒋苟鹏耸动的双肩。 我确认蒋苟鹏哭了。这是他第一次不让我看见他哭,说明没有演戏的成分。 此情此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良久,我如降智到全球iq最后一名一样,闷声吐出一句:“蒋苟鹏,你在我妈的家里骂她。” “……”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17节 “……哼呵。”蒋苟鹏的抽噎声里掺进一声轻笑。 由于看不见他表情,我不知道他是真对此感到好笑,还是在苦笑,亦或又是讥笑。 他把手抬至眼睛的位置,做了一个揩泪的动作,然后转回身子向我道歉:“对不起。” 我有礼貌地回复:“没关系。”又提醒他:“还有我妈。” 蒋苟鹏同意地点头,补充:“对不起妈。” 道歉完毕,我和他都有些尴尬,静默地对视了几秒,蒋苟鹏先拉下脸皮展开长臂要来抱我。 他叹息:“时漾,爱上你真是我倒大霉。” 我躲开,声音闷闷的:“没让你爱我!” 蒋苟鹏继续讨抱,比老天爷还要会变脸,刚才还满是泪痕的脸顷刻间便扫去了阴霾,笑扯扯地把身子压下来,“是我犯贱偏要爱的。” “那你就好好爱。”我撑住蒋苟鹏,手搭在他肩上,没再把他推开,压着嘴角快要崩开的笑,硬撑严肃地警告,“别再惹我生气了。” “那你不准再说离婚!”蒋苟鹏顺着我的杆子往上爬,也向我提要求。 我别开脸,哼一声:“看我心情。” 蒋苟鹏双手捧住我的脸,将我扳过来正对他。 “那老婆大人,现在还生气吗?” 我:“嗯哼。” 蒋苟鹏又换一个问法:“不生气了?” 我还是:“嗯哼。” 蒋苟鹏伸手来摸我喉咙:“时漾,你嗓子卡痰了?” 我再也憋不住了,脸上笑容彻底大爆发,也伸手去拍他喉结。 “哎呀,蒋苟鹏,你很烦诶~” —— 因为时间实在太晚了,综合考量,我们准备就在这边睡。前段时间我刚回过家,卧室的床单还是铺好的,我的所有洗漱用品及换洗衣物也都有,只不过没有蒋苟鹏的。 我便找了一套我爸的老头衫和旧短裤丢给蒋苟鹏。 蒋狗洗澡的时候,我拆开一张买给我妈但是她连封都没开的面膜敷在脸上,一边回晴舟半小时前发给我的平安到家的消息,顺便吐槽她临时逃走很不讲义气。 等我面膜敷完,浴室的水声刚好停止。但过了好一会儿,房间门才被推开。 蒋苟鹏像一个开屏的花孔雀,化身上半身裸男大摇大摆滑进我的卧室,超绝不经意地坐到我的床边,再超绝不经意地非要从我这边去拿另一头床头柜上放着的抽纸,最后超绝不经意地在拿抽纸的过程中让自己紧实的腹肌蹭到我的腿上。 该死的男妖精,从狗变成了狐狸。 我偏不上当,忍住不去看蒋苟鹏的身体,眼睛专注盯着电子小说。奇了怪了,是作者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怎么看不懂她写的什么意思。 蒋苟鹏抽走我的手机,摇尾求关注:“老婆,看我,看……啊嘁!” 耍帅的裸.男被房间里的空调冷气教训了,打了一个大喷嚏。 我没忍住笑出声,问他:“我给你拿的衣服呢。” “没穿。”蒋苟鹏得意地勾了勾唇。 他掀开空调被,挤到我腿间。高挺的鼻梁就抵在脖弯,牙齿发痒了似的在我肩头留下不深不浅的一个印,哑着嗓音,“我准备色诱你。” “神经!”我低骂,身体反应却一点不懂矜持,舒服地哼出一声。 我抬起手去关墙上的灯,够了两下没碰到。蒋苟鹏叠上来,越过我的手指。 “啪”一声,房间昏沉。只有忘记拉窗帘的玻璃窗投进城市高楼外射的霓虹灯光。 光在蒋苟鹏的脸上闪烁,他笑得像只色狗:“嘿嘿,关灯好办事。” 我把他从我身上推下去,纠正说:“是关灯睡觉了。” “不睡。”蒋苟鹏像叛逆期的小孩,和我作对。 “乖。”我双手捧住蒋苟鹏的脸,头靠过去,和他蹭了蹭,好言相劝,“我房间这木床质量可禁不起你造。” “坏了我明儿重。”蒋苟鹏嘟嘴扮阔少。 我有点动摇,刚要松口又想到,“没套。” “不是说了,要开始进行生命培育工程吗?”蒋苟鹏不明白我怎么变了卦。 “我同事提醒了我,这个时间怀不是最佳休产假时间。” “那我下楼买套去。”蒋苟鹏尊重我意愿的同时还不死心,迅速就爬了起来。 我其实有点困了,眼皮都开始打架。打了个哈气后,我困乏地叫住蒋苟鹏:“蒋狗,你看看时间,等你买完回来什么时候了。明天我八点之前就要到学校。而且这里离你医院比咱家更远,你明天起得来吗?” 蒋苟鹏沉默,重新躺回来,但却以背对我。他把他那边的空调被蹬开,自个儿生闷气,小小声地抗议:“我今晚就憋死在这里,还管明天干什么。” 这就是小发雷霆的可爱吗?我被蒋苟鹏逗笑,拍拍他的肩,让他转过来,在他唇上触一下,承诺说:“明天回家好好补偿你。” 蒋苟鹏很好哄,眼睛立马在夜色里亮晶晶起来。 只是这种程度的安抚吻他嫌不够,霸道地抢夺了主吻权,灵活的舌头长驱直入,直到我涨得满脸通红,大口喘气,才不舍地松开。 太久没开.荤,递一点肉沫,这狗子就要好一番用力折腾。 ……终于得到满足后,房间里安静了一阵。我以为这家伙应该入睡了,我也彻底阖上眼皮。 这时候,蒋苟鹏忽然在我腰上摁一下,“老婆。我以后不叫你小漾了。” 我翻了个白眼,忍着酥麻感和困倦回他:“好。反正我也不喜欢你这么叫我。” 蒋苟鹏惊讶:“你不喜欢?” “嗯。总会让我想起小时候王珞丹代言那个产品。” “你以前不很喜欢说那个广告词嘛。我是小样,我就这样。”蒋苟鹏发出痴痴的笑声,还很弱智地学那个广告语的调调。 我又翻了个白眼,感觉比上个翻得好,心情勉强好一点点。 “睡觉吧。” “嗯。” 嗯完不过几秒,蒋苟鹏跟吃了亢奋.剂一样,又开始找我说话:“老婆,以后我们的孩子可不能让向晴舟当干妈。” “自作多情,人家说不定还不稀得当!” “你瞧她这事做的,都没搞清楚就乱传照片给你!” “别在我面前说晴舟坏话!” “噢,好。”蒋苟鹏像被凶了的小孩,虽气但也会乖乖答应妈妈的要求。 可皮小孩总归是皮小孩,安分不了半秒钟,又开始:“还有……” 我承受不起这甜蜜的负担,嫌弃地用手堵蒋苟鹏的嘴,“蒋苟鹏,你好话唠!” 话痨的舌头很会舔,伸出来电击我的掌心,等我耐不住痒挪开手,他便嘟嘟囔囔地放声抱怨起来:“那我不说话不也被你说了嘛。” 我叹气,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能睡五个小时。重新放回枕头底下,像哄小孩入睡一样,手指有节奏地在蒋苟鹏肩上拍打,轻声软语:“哥哥,睡觉了。” 蒋苟鹏闭着眼,点播称谓:“我想听你叫老公。” 好。我忍。好脾气地照做。 “老公,睡觉了。” “再一遍。” 嘿,这狗得寸进尺上了。 我伸腿朝蒋苟鹏的方向踹了一脚,“蒋狗,自己滚出去睡沙发!” 蒋苟鹏老实了,一秒入睡。 事实证明,不能对这狗太好。 第18章 第十八个明天 我还不够你看的吗?…… 蒋苟鹏对于约定的事向来记得很牢, 下了班,脚刚踏进家,门都还没关就急吼吼地问我:“老婆,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我却秒懂。感谢他说得隐晦,没有污染到隔壁上补习班回家路过的小孩耳朵。 但是我不确定晚上做的时候声音有没有穿过墙壁进到他家里,如果有,实在万分抱歉。都怪蒋苟鹏太疯狂,像在故意报复我昨天让他自行解决生理反应, 每下都又猛又深。我就是再强悍的忍者在坐海盗船到最高处的时候也禁不住要叫出来。 总的来说, 这场巫山云雨体验很好,让我有一个美好的心情迎接早晨,迎接本学期最激动人心的一天。 然而, 早上一脸得到爱的滋养的我还不知道,几个小时后,自己就将在全校领导、老师面前狠刷一波存在感。 很荒谬地成为……呃, 我有点难以启齿, 太雷人了,我用悄悄话的音量说吧——一个, 背着老公,找男人, 的, 人。 当然, 这肯定是他们对我的误解。下面就请好好看看我的狡辩, 不是,看看我的辩解吧! 案发当时,我正合理分配着我的注意力, 十分之一放在校长豪情万千的发言上——他在规划下学期学校要做出什么什么成绩、老师们要如何如何努力;十分之九放在和晴舟发消息激烈讨论晚上去哪儿玩乐上。 向晴舟发给了我一个新开的酒吧地址,说里面有个驻唱特别帅,可以在韩国男团当门面的那种。 我看了后,贼兮兮地笑了,立马撤销自己的决定,发送两个【色眯眯】表情包,然后在输入框里敲下【那当然得去了!】,还没点下发送键,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 第一下还好,第二次威力骤然提升,像塞了个电钻在里面搅和一样,揪着疼。 本来我想校长应该也快结束了,我忍一忍就过去,免得生事。但没想到这胃痛的持久力真强,和我们校长一样。它不停,他也不停。 和我同个办公室的夏老师正好开会的位置也和我挨着。她本来埋着头在专注地玩消消乐,也许是天意让她救我,她在进入下一关前活动了一下脖子。 脸转向我这边时,她发出一声惊叹:“你怎么出这么多汗?”随后迅速转头看了眼咱身后的空调,问我:“你那里吹不到风吗?要不要和我换换?” 夏老师一向大大咧咧,说话音量和动作都不避讳,俨然忘记此刻我们正在开全校教职工大会。 而我不想引起骚动,摇摇头,兀自悄悄把手捂在肚子上,腰身弓着,蜷成一颗熟虾仁。 之前说过,夏老师对自己认定的判断不会轻易放过,她彻底偏过来端详了我几秒,惊乍道:“我去,你嘴唇都发白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肚子,痛。” 我艰难发声,喉咙每冒出一个字,那个痛的地方就像被牵扯了一下,一抽一抽的。由于我学文科的,生物不好,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地方在作怪,便只能把痛处归给了肚子。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18节 夏老师见我这幅凄惨样,共情力特别强的与有痛焉。她拧眉忧心道:“你这看起来好严重。” 主讲台上,校长的发言内容突变:“有些老师啊,我在上面讲话,她们在下面讲。我讲完就立马放假,就这最后一点时间,她们都忍不下去了……” “校长,好像,在,说……” “我们”两个字我还没说出口,见义勇为的夏老师竟然直接站了起来,她焦急地大喊:“校长,时漾她好像撑不住了。” 小学阶段接触到的修辞手法里,夏老师最喜欢的修辞就是夸张,所以生活中她也常爱用。而我刚好和她相反,但当时那一刹,我必须得承认,夸张很有效。 夏老师一夸张,校长立马就中止了他宏伟蓝图的展望,从主讲台上快步走下来。 “踩点老师,你怎么了?” “……”呃,我服了,尊敬的校长,虽然我很敬重你,但你是真的要把这个名号叫到退休吗? 要不是我实在剧痛难忍,真的很想趁他不注意偷翻一个白眼。但那时候,我确实连吐出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幸好,不然还有被抓包的风险呢。 我痛得说不了话,夏老师便热心肠地当起我的代言人,向校长反应我的病况。 校长听完她那添油加醋的描述,竟然都还问我:“能坚持吗?” 我想,这种时候我肯定得要点头。我想,至少这次我得在校长面前挣回形象,让他以一个身残志坚,不是,以不轻言放弃的良好形象重新记住我。 结果,我刚小幅度晃动我的头,就吐了。 我敬重的校长由于当时太关切我的病症,离我就只有一步的距离,毫无疑问地惨遭殃及。 但领导不愧是领导,他不顾自己裤腿沾染上的污秽,迅速就做出了反应,询问在场同仁:“谁打一下120?” 还是夏老师挺身而出,临危还能记起平时八卦到的有用信息,告诉校长:“时漾她老公就是医生!” 说着,她从桌上拿起我的手机。 人不可能一直倒霉,除非这个人当天被老天爷选中当倒霉熊。而我,就是当天被选中的人。 我千不该万不该开会的时候不认真听校长讲话,一门心思想着放假倒计时,还得意忘形的和晴舟聊天。导致我病发时忘记了要锁屏,把手机界面停留在和晴舟的微信聊天界面。 我也千不该万不该通知开会的时候匆匆忙忙,忘记把手机调静音。 我真的不怪夏老师,她拿手机的时候应该也是有点慌乱,不小心就碰到了屏幕,然后刚好因为我是被上天选中的倒霉熊嘛,所以她就点到了向晴舟发来的语音。 你知道的,总会有些时刻周围莫名陷入死寂。这使得这条语音的音质格外清晰,音量也大。 “v风酒吧,我和帅哥一起等你哟!今晚必须玩尽兴!” 救命,别叫救护车了,也别联系我老公,让我死吧。 —— 我没死,在一众好心人的帮助下,在医院吊了大半天的水加上一直昏睡,入夜缓过劲来。 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向晴舟。她坐在我身旁那张空床位边,问我:“饿了没?” 我点点头。 晴舟说:“蒋大哥回家给你熬粥了,应该差不多快来了。” 谢天谢地,我还能吃东西。做完胃镜后,我差点儿以为咽喉要被夺舍了,还做好了今天饿肚子的打算。看来病得不是很严重。乐观的我心情变美丽了一点点。 我笑着问晴舟:“他熬什么粥?” 晴舟:“应该是白粥。” “哈?白粥?”我撇下嘴角,不满地砸了一声。 “不然你还想吃什么?”蒋苟鹏拎着一个保温桶靠近,接过我们的话茬。 他沉着一张脸呛我:“还想吃小龙虾啊?” 我努嘴,坚信:“又不是小龙虾的原因。” 蒋苟鹏也坚信:“就是!” 我不服气:“我吃没吃到小龙虾你最有话语权吧?” “有没有可能是你西瓜的问题?我吃西瓜吃得最多。还有,都过去两天了还能被追究?怎么不是昨天或者今天吃的有问题呢?” 在我叽里咕噜的控诉下,蒋苟鹏默默把保温桶上的盖子慢慢悠悠地旋开,晴舟则帮忙把病床餐桌支好。 “说完了?”病房静谧俄顷,蒋苟鹏朝我这边瞥过来一眼,嘲弄道,“这么能说,我看你应该是好了哈?” 他抱着保温桶,既不放在餐桌上,也不递给我吃,莫名其妙拿出要找我秋后算账的姿态:“那请时漾同志解释一下吧。” 解释什么?蒋苟鹏故意不说完整,和我打心理战。 他知道这是我的弱点。他只需要闭嘴安静等待片刻,我就会心里七上八下地缴械投降,向他追问。 但得逞的蒋苟鹏并没有笑意,上眼睑压下来将眼睛逼得狭窄,带有压迫感地俯看我。嘴巴却嘟嘟的,显得委屈吧啦,实在和上半张脸分裂。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的同事告诉我,你今天约了一个酒吧帅牛郎,是怎么回事?” 啊? 啊—— 我真服了夏老师这张嘴了!好好的酒吧驻唱怎么就成了牛郎?! 我郁闷地摇摇头,装糊涂说:“有这事?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蒋苟鹏似乎预料到我这个回答,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偏过脸去看向晴舟,”那你的好……” 我的好闺蜜还没完整听到自己的名字就立刻敛起刚刚还在笑话我的大白牙。 她心虚地站起来,把黑屏手机放到耳边:“喂,咏啊,噢,我出发了,马上就到!”边说边往房门口走,手还指了个出去的动作给我看。 蒋苟鹏了然地给她比了个ok。 罪魁祸首向晴舟就这样又在关键时刻丢下我溜走了! 蒋苟鹏继续:“你这那个同事很同情我,所以给我打预防针,还给我提了一些针对性的办法,让我根据你的喜好去抓住你的心,让我一定要把你从歧途拉回来。” “呵呵,呵呵。” 此事的荒谬程度让我除了干笑,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言语了,只好眨眨卡姿兰大眼睛冲蒋苟鹏讨赏卖乖。 蒋苟鹏目不转睛看我半晌,最后一副拿我没辙样地叹了口气。他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去拉医用隔帘,边拉边说:“我跟你同事说了,我俩感情好得很,不劳她费心。不过……” 隔帘拉到了底,打造出一个仅有我和蒋苟鹏的封闭小空间。他转过身,两臂如同护栏一样架在我身体两侧,一点不给人反应时间,猝然俯下身来。 脸对脸的那一刻,我看到自己落入蒋苟鹏的浅瞳色眼睛,像要被烧化掉,融在那汪炙潭里。 “你想干什么!这是在医院!” 我以为蒋苟鹏要对我做出一些公众场所不可行之事了,紧急羞恼地提醒他,同时还捂住脸手动阻隔他的贴近。 “老婆你好好看看我呀~”蒋苟鹏握住我的手腕,再轻轻带动我的手放下。 我眯着眼觑了一小下,发现蒋苟鹏保持着那个暧昧的姿势,已经贴近到近无可近了。他无比幽怨地撒娇:“老婆,我还不够帅,不够你看的吗?” “够了。够了。”我条件反射地哄人。 “够了你还去找帅哥?” 蒋苟鹏身上的醋味彻底爆炸,释放得整个病房到处都是,将医院特有的那种难闻味道完全掩盖。 “爱帅之心人皆有之嘛!”我据理力争,再结合生活实际,“再说,我也没限制你在抖音刷美女啊?” “我又没刷过!”蒋苟鹏受到极大冤屈似的激动大叫,俨然忘记医院请勿喧哗的基本常识。 我对着他嘘了一声,蒋苟鹏炸起的毛立马塌下来变得服帖柔顺。 “那你现在刷嘛!”我温和地展现自己的大度,还给做推荐,“我关注了几个,要推给你吗?” “……”蒋苟鹏撇撇唇角,对我彻底无语。 他退回安全距离,回归到医生本色,冷静而专业地宣布我近期的饮食禁忌:“最近一到两周都只能清淡饮食。生冷的、刺激性的不能碰。” 最后再掺杂个人情感地补一句:“算是对你的惩罚!” 天塌了,世上怎么有这么狠的惩罚?我的生活离不开麻辣啊!该死的胃病,为什么要找上我啊?! 第19章 第十九个明天 我清楚地看见你在哭!…… 说实在的, 我真不知道我这个胃病是怎么来的。 从小到大,我早餐一直都很规律。上学时期,就算偶尔睡懒觉起晚了来不及在家里吃, 也有蒋苟鹏在路上或学校里投喂我。 他这人,像是炫耀自己零花钱多一样,每天都很没有算计的买巨多,吃不完了想到找我处理残羹。 呵!我多有骨气呀,才不吃嗟来之食! 可同时我又严重反对浪费。看着蒋苟鹏即将把小笼包啊、蒸饺哇、奶油面包呀……各种我喜欢的早点无情地扔进垃圾桶里,我当然要手下救食, 勉为其难让它们进入我的肚子里寿终正寝咯。 唯独高中那三年, 蒋苟鹏去主城区上大学,我还留在区县老家,而我身边的人除了他没人会那么天天浪费早餐, 所以我才偶有漏吃的情况。 但我寻思,不至于因为极个别的几次就惩罚一直勤恳吃饭的我吧? 难道还是因为我是个倒霉蛋? 要这样想,人有时候真的挺无力, 明明没有什么不良习惯, 疾病也会突然找上来。 好在我这并不是什么要性命的大病,调理好肠胃即可。但蒋苟鹏喜欢未雨绸缪, 不胜其烦地叮嘱我:胃炎会变成胃癌。 我说他危言耸听! 蒋苟鹏不与我争辩,直接对我的饮食管控加倍严格。他因噎废食地阻止了晴舟对我的每一次约饭, 只允许我在家里吃。 每天饭点一到, 此狗就通过客厅监控叫我:“老婆?吃饭了没?吃的什么?” 真是烦都烦死了! 怎么感觉我像在被他囚.禁? 可恶, 我爸妈都还能出市玩呢!天天一个发抖音, 一个晒朋友圈的,生怕谁不知道他们游山玩水过得很开心一样。 而我,放暑假都放了快两周啦, 每天做的事情用三个词就可以概括:吃饭、睡觉、玩手机。 噢,除去医院开的药终于吃完的那天,蒋苟鹏的爸妈坐高铁从老家来看了我一次,带来两只市集买的正宗土鸡,说给我炖汤养身体。 蒋苟鹏那天刚好值夜班,所以家里就只有我招待两位长辈。说招待,其实有点惭愧。午饭和晚餐都是蒋苟鹏他爸做的。我到厨房帮忙还被他撵了出来,让我到沙发陪妈妈说话就好。 于是,我就回到客厅和蒋苟鹏他妈唠了会儿家常。准确说,是说了些蒋苟鹏的坏话。但我可不是告状啊,只是在他妈这样那样说他的时候,我没能有效地替蒋苟鹏辩护而已。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19节 比如,蒋苟鹏他妈拉过我的手,怜爱地摩挲我的手背,语气愤愤地痛斥:“蒋苟鹏这臭小子,一看就是没好好照顾你,怎么还能生病了呢?人都瘦一圈儿了!” 我:“妈,不怪苟鹏哥哥。他平时很忙,也不容易。哎,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身体太弱,还让他分心!” 贤良淑德的语气我拿捏到一万分,把蒋爸都从厨房吸引了出来,和蒋妈一起直呼我太懂事了。 “漾漾啊,蒋苟鹏要敢对你不好,只管告诉我们,我收拾他去!”蒋爸举着锅铲,向我郑重承诺。 “对!你别怕,他做得不对的你只管说。”蒋妈点头附和,义正言辞,“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好孩子,绝对不会委屈你!” 我亦陷入这份“公婆慈儿媳孝”的浓情之中,抱住二老由衷感叹:“爸,妈,你们真好!” “我还真有一事想和你们说……” —— 感谢蒋苟鹏他爸他妈,不对,感谢我爸我妈。在他们对蒋苟鹏的严肃教育之下,这狗终于收敛了一点他的阴湿属性,允许我和朋友们约见了。 我第一个发微信告诉晴舟这特大好消息。她过了八小时零七分才回复我。 晴舟已过万重山:【太好了!可惜我人在阿勒泰(困)】 看到这条一分钟前发来的信息时,我刚午睡醒来,揉揉还想阖上的眼皮,赶紧把握住晴舟还在看手机的可能,立刻打字过去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到第二天的午时,向晴舟才联系我。两条语音,刚点开第一条,耳朵就被灌入一句国粹,然后她怨气冲天道:“我一定是上辈子坏事做尽,这辈子才被惩罚做导游!” “你敢想我整个七八月班儿几乎都排满了?恐怖的是还全是去阿勒泰这条线!怎么每次都让我在一个地方待好几个月啊?!” 剧带动景点人气,没办法。我宽慰了晴舟几句,说出找她的目的,让给推荐一两个合适的旅游地点。 她带着情绪,回我:“别来阿勒泰就行了!” 我本以为晴舟是出于职业倦怠才这么说,没想到人家居然很靠谱地在帮我排雷,一本正经地补充原因:“来了膀胱会炸。” 我一整个爆笑。 秉持着老祖宗传下来的良言——听人劝,吃饱饭;以及为了我和蒋苟鹏的下半身健康,我决定pass掉这个热门地点。结果睡了个午觉起来,夏老师发来旅游组队邀请,正是晴舟现在遭罪的地儿。 想都不想,我立刻委婉拒绝。 但夏老师这人,我真心觉得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她像是得到以前各个学校都爱请的那种成功学讲师的真传,围绕着自己的目的花言巧语,没一会儿就把我说得蠢蠢欲动。 最后稀里糊涂成为她旅行团里的一员。 因此,我只能先斩后奏地和蒋苟鹏提这事儿。 我清了清嗓子,轻轻按住微信语音键,夹出我最最温柔甜美的声线,娇滴滴地送上关心:【老公,你们骨科最近忙吗?】 蒋狗:【还行。】 隔两秒,他冒出个小狗警觉的表情在聊天界面,问:【怎么?】 我:【(愉快)你什么时候休年假?】 蒋狗:【你生病我就请了两天假了,今年还剩三天假。】正经完继续警觉,又问我:怎么? 我嘿嘿:【那,我和学校同事一起出去旅游喽?】 ……蒋狗掉线良久,传送来一张和前面同系列的小狗哭泣的表情包。接着无比浮夸地求关注:【别抛弃我!!!】【抛弃我,我就哭给你看!】 哭泣是最没用的威胁!我丝毫不为所动,淡定敲下三个挑衅意味拉满的字传送给蒋苟鹏。 他回我:【你等着(流泪)】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蒋狗的微信头像上冒出一个红色数字1,昵称下则显示的[视频]。 我情不自禁笑出来,怀着变态的期待感点进去欣赏。 哟西,这狗还是穿的白大褂在为我表演呢!我一时兴奋加倍,颤抖着小心脏点击播放。 随着我手指一点,底部的进度条开始走动,磨人而刺激的两声嘤嘤哭啼钻入我的耳朵,游走于体内,抓心挠肝。 配合着画面,更是精彩。 蒋苟鹏学过摄影,在抓特写上面他很在行。完全怼脸的漂亮画面填充满我的手机屏。 蒋.哭戏老手.苟鹏鼻尖翕动,眼尾迅速泛红。从下眼睑的中心处凝聚出亮晶晶的水珠,如屋檐掉落的雨滴一样,连成清亮的两条水线不断往下垂。 不是我王婆卖瓜,蒋苟鹏真还有几分姿色,让人为其心生怜爱。 …… 视频末尾,蒋苟鹏那亮汪汪狗狗眼的睫毛还泛着泪光,他很有心机地用上目线紧盯镜头,抽噎着问我:“老婆,你不爱我了吗?” 我服了,感觉我这辈子都被这套吃得死死的! 晕乎间,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夏老师刚才给我洗脑时谋划的蓝图。她声情并茂道:“我们到时候在那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肆意奔跑,站在峰顶拉着爱人的手大叫剧里的名台词——我清楚地看见你!我的天,不敢想象会是多浪漫!” 剧里的名台词——我清楚地看见你,其意思是我喜欢你。 我出神地低喃,手不知何时碰到的语音键又是何时松开的,总之生米成熟饭,内容已经传送到了蒋苟鹏那里。 我赶忙自己播放着听了下,正巧是这句:“我清楚地看见你。” 幸而蒋苟鹏不解风情,回我一个呆头呆脑的哈士奇问号表情包。 我机智找补:“手松太快了,还有内容没录上。” 而后脑子疯狂运转,字正腔圆地狗尾续貂充数:“在哭!我清楚地看见你在哭!” 蒋苟鹏笑声清脆,心情很好地“哦哦”两声。 此狗心情好了,似乎不再揪着我抛弃他的事不放了,难得地极富温情地放我自由。 蒋狗:【你们去哪儿?】 蒋狗:【什么时候去?】 蒋狗:【路上注意安全!】 我绝对是被蒋苟鹏的哭男计迷晕了,心底竟然有点感动和丝丝亏欠感。 我退出和蒋苟鹏的聊天框,给夏老师发去消息:【算了,我不和你们一起去了。】 生如夏瓜:【???】 【我老公请不到假。】我言简意赅。 夏老师竟然没有再次动用成功学力量劝我,她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些什么,情绪亢奋地连回我两条。 【kdl!kdl!kdl!】 【我信你们夫妻很恩爱了!!!】 哈?搞不懂,我不过是阐述个事实,夏老师究竟磕到什么? 我把蒋苟鹏发给我的问号表情包转发给夏老师。 生如夏瓜:【别管我!嗑学家的世界你不懂!】 作者有话说:蒋苟鹏的哭戏短视频录制到尾声,误入一小护士,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颤巍巍发问:“蒋医生,你怎么了?!” 蒋苟鹏淡定旋上眼药水的盖子:“噢,我在讨我老婆欢心。”[垂耳兔头] 第20章 第二十个明天 这边也咬一下吧。…… 有个事儿需要声明一下, 我可不是因为离不开蒋苟鹏才不舍弃他自己去旅游的。 我只是结合我爸妈发的那些游玩图片和视频,有些感伤我和蒋苟鹏以后都没有多少类似可以拿出来看的回忆。 我俩一起出游的次数实在太少了,细细想来, 还没过三。 第一次追溯到小学,还是学校组织的全校集体大秋游。第二次在恋爱后,蒋苟鹏送给我的毕业礼物——云南游。第三次就是几个月前的度蜜月了。 可怜见的,一共才仨,之中就有俩次不太美好。 鉴于小学太久远了,我的记忆可能不是那么准确, 没法复述其中细节。我就用一句话简短概括一下——秋游途中, 我被蒋苟鹏的仇敌误当做他亲妹报复了!我恨!蒋苟鹏永远欠我这笔账! 至于云南那次,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往下接着看看。 那次有个惊险的小插曲——我和蒋苟鹏在丽江差点儿走丢在大山中。(呃,不是什么名山, 和景点安保无关哈。文旅局别紧张。) 全都要怪蒋苟鹏! 本来按照我们做的旅游攻略,当天是丽江最后一站,应该去蓝月谷的。为此我还特地穿了一条很仙的露肩长裙, 准备美美出片。 谁料早晨出民宿的时候, 碰到一群人挎着篮子、背着小竹篓从我们面前经过。 蒋苟鹏多嘴,就问了其中一大叔他们这是干嘛去。那叔也是贼热情, 有问必答地告诉蒋苟鹏他们去山上采菌子。 云南的菌子指定有点儿说法,光是听个名儿就像能散布菌毒似的, 把蒋苟鹏整得五迷三道。 他突然兴奋, 两根眉毛高高扬起, 尖声叫我:“小漾!” “我们今天的行程是去蓝山谷。”我笑不露齿地摇头, 一字一字往外蹦,生怕蒋苟鹏抓不住重点,还把最后三个字加了重音。 但蒋苟鹏不知道是故意和我作对, 还是他真的蠢到家了,没心没肺地跟我笑扯扯地说:“跟着攻略打卡多没意思!” 好他个蒋苟鹏,凭一己之私拉踩我们前期用心做的准备!我对他的这一忘本行为深感不齿! 可惜碍于采菌大队的人都停下来,很善良地等待我俩敲定主意,我实在不好在他们面前展现我的暴虎形象。 于是,我给了蒋苟鹏一个眼神,还双手拉开裙摆让他看,意思是提醒他我这套装扮不适合进行这项他临时起兴的活动,让他自己主动改变想法。 蒋狗不按我的套路来,朝我竖起大拇指:“嗯。非常美!红裙配小白鞋,你今天穿得就像个蘑菇小仙女,完美适配采蘑菇!” 有吗?像小仙女吗?嘻嘻~我被夸成了翘嘴,头脑一发热,手臂便往前挥动做了个出发的手势,同意道:“走着吧!” 就这样,我们跟随采菌大队一起出发了。从民宿后面的平坦大道转至蜿蜒小径,再穿过一大片高高的玉米地,走了好久好久,终于开始上山。 这座山外面看着峰不高,但实际在里面穿行的时候很陡峭。野草繁杂而高长,扫一眼过去总让人惧怕里面是不是会有冷血爬行动物。铺在地面上的很多松树针叶踩着软软的,但不细心的话很容易一下踩空崴到脚。 蒋苟鹏走在我前面探路,遇到难行的地方就向我伸出树棍。 哦,这突然冒出来的树棍是他刚进山的时候捡的。非常笔直而且外观光滑。他看到一眼就爱上了,生怕别人和他抢似的,飞快弯腰从地上捡起来。成功据为己有后,还在我面前像孙悟空舞金箍棒那样转来转去地炫耀。 我真的没眼看。 好在后来这棍子也不是一无是处,可以拨一拨草堆,还可以代替蒋苟鹏的手拉我。 神经啊!我当时都想撂下蒋苟鹏打道回府了,他的手是不能牵我还是怎么?到底是他和棍子谈恋爱还是我和棍子谈恋爱?啊气糊涂了,都不对!到底还是不是我和他在谈恋爱! 总之,就在我因为那根棍子生闷气的时候,更气人的来了。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20节 当我在这边采下一颗教科书级别的模范蘑菇,兴高采烈地打算和我同伴的那只狗分享时,转身,嘿,狗不见了! 那时候的蒋狗贼喜欢穿黑白灰色系的衣服装酷,好像那是他狗生的三原色一样。导致我用目光找寻此狗时,迷失在一堆和他装扮相近的……人之中!(好险!) 到这里我还没慌,放开喉咙喊了几声蒋苟鹏的名字。林子里回音荡悠悠,却没有蒋苟鹏的回应。 到这里我也没太慌,想到拿手机给他打个电话。 不记得大家是否还记得我前面说穿了一条很仙的裙子。仙女裙自然是没有荷包的,于是我就外挎了个云朵包装手机、纸巾。 蒋苟鹏这个直男,平时断不会想到帮我拎包的。但那天可能出于违背了我的意愿感到愧怍,居然主动提出帮我拎包。 也正因为他这灵机一动,导致我彻底没法子联系上他了。 我是个路痴,我还惧怕各种虫子,我更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那些采菌的人一晃神就都不见了。 然后我的双腿就一下子软掉,越害怕什么心里就越想什么,脑子里净闪过一些没用但能加剧恐慌的画面。 比如我大学在网上买周杰伦音乐会门票差点儿被骗;再比如我初中第一次数学月考考了三十九分不敢让我妈知道,又比如…… 当小学秋游被蒋苟鹏的仇敌团伙用一张我喜欢的明星的签名照骗到一个远离老师同学的地方恐吓的场景从记忆深处浮出来时,我彻底瘫坐到了地上。 我的身后是一棵大树,我将背靠过去,仰头望向树冠与树冠间露出的天空缝隙。 那年上三年级的我还不知道这是树冠羞避现象,我把自己代入那狭窄的缝隙,觉得每朵树冠都在以一定速度逼近我,我被逼迫得大口大口喘气。那些高高站着、居高临下的高年级的人以为我突发恶疾,慌乱逃跑。 不知道过了多久,其中领头的那个折返回来,还带来了那一刻我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 那个人变成这一刻我最想看到的人。 我眼里的树冠与蓝天再次变成蒋苟鹏。他的额头密密匝匝全是晶莹水珠,和小时候的画面重叠,但他的脸变了很多,软乎白嫩的脸变得有了棱角,气质多了凌冽。 “蒋苟鹏!”我拖着长尾音叫他,委屈得想扑到他怀里哭。无奈腿麻了,挪了一下又跌回地上。 这一跌把蒋苟鹏原本因为紧张急得绯红的脸瞬间吓得苍白,他惊恐地大叫一声:“小漾,你脚怎么了?” 再扑通一下跪到我面前,准备撩起我的裙摆察看我的脚脖子,问:“崴到了?” 我调整了下呼吸,没告诉蒋苟鹏我陷入小学秋游那场恶魇之中,只嗔怒他说:“你咒我!” “小漾,对不起,有个人和你穿得实在太像了……”蒋苟鹏就解释了这么一句,把两处该道歉的地方混在一起。 而且压根儿就没说完,他便转移话题,企图粉饰太平,“你看,这是我找到的蘑菇,是不是超级大!” “蒋苟鹏,你给我滚开!” 我难掩心头对蒋苟鹏的厌烦情绪,抬起手臂本意要一把将他手上的那个蘑菇挥掉,但我余光瞥到一眼,真的是超级大,棕褐色菌盖好厚好厚,雪白菌柄好粗好粗,堪比我的手臂,便没忍心挥。 我放下手,眼睛恶狠狠盯着他:“蒋苟鹏,要不是你,我现在应该在蓝月谷咔嚓一通拍!我真的,很想骂你啊!” 我把“骂你啊”三个字用力咬着牙齿说出来,都还没过瘾,又扯着喉咙气急败坏地补一句:“破口大骂的那种!” “那你骂吧!”蒋苟鹏低着头,一副知错样。 “你……” 我刚动了动嘴,他抬眼小心翼翼觑我一下。 “干嘛?!”我很没好气。 蒋苟鹏说:“我想提醒你,大骂就行了,不用破口。” “……”我捏紧了拳头,“蒋苟鹏,我现在想捶你了!” 蒋苟鹏蹲下身,把胳膊肘伸到我面前来,情绪很稳定的:“来,捶吧。” 我一点不跟他客气,使劲儿蓄力到右拳头上,然后像练沙袋那样对着他鼓起的肌肉狠狠一拳下去。 蒋苟鹏吃痛咧了咧牙,换一个面,把另一边的胳膊肘再对准我。 我看蒋苟鹏这么献殷勤的样子差点儿就要笑出来,力也没法聚齐了,只软绵绵在他肌肤上挨了一下,然后抓着他手臂起身。 “行了。” 蒋苟鹏知道我消了气,恢复没脸没皮的状态:“小漾,下次把捶字的提手旁换成mu字旁就好了。” “换成木字旁也读chui,是这个意思。”我把蒋苟鹏手里的木棍夺过来,在空中抽打了一下。 蒋苟鹏脸上的神情呆滞半秒后,对我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学语文的。” —— 下山之后,我们返回民宿吃了点他们的特色菜,原定要参加的篝火晚会因为心力交瘁也不打算去了,直接返回房间。 费劲心力捡的那些菌被我们随意扔在地上,然后躺在床上刷抖音。 本来一人躺一张床的。蒋苟鹏刷到一个好笑的视频非要给我看,然后他就到我这边来了。 记不清他抱着我看了多久,后面犯困我便贴在他胸口睡着了。 醒来发现蒋苟鹏变成了一只狗。这次我不是在骂他啊,是说他在我眼里真成一只狗的形象了。他眨着黑亮亮的大眼睛,侧卧在我的床上。 我情绪很淡定地哈哈笑了两声,把他摇起来:“蒋苟鹏,我看你怎么变成狗狗了。超大只的!” 蒋苟鹏傻呵呵地笑,问:“什么品种?” “我认不到。”我把脖子往前伸,拉近距离辨认,“我给你描述一下吧。它是黑白灰三色相间的。毛很长。眼睛圆溜溜很大,嘴筒子比较短,嘴唇肉嘟嘟的。耳朵尖尖,像是精灵耳。” “这什么狗?我也认不得!”狗嘴巴张得大大地道,它还能发出惊讶的语气,“诶,我看你怎么也变了。一会儿变成红伞白杆的菌,一会儿又变成小样乳酸菌。” “哈?”我皱起眉头。 蒋苟鹏看见的花样怎么比我多?不允许!我拼命把眼睛睁大,想看看蒋苟鹏还能变成什么东西,但不管我眨几次眼,眼皮撑到眼球都要掉出来,他还是那只狗,大小、高矮、胖瘦全都没变,既不是哈士奇也不是萨摩耶,是一只没法确定品种的狗。 我郁闷死了,又不想蒋苟鹏在想象力上胜过我一头。我便随口乱编:“欸?我看到你变成屁了!” 话出口我自己都禁不住笑起来。 蒋苟鹏也笑了一声,他提出质疑:“屁不是无形的吗?你还能看到?” “大哥!我俩都产生幻觉了还不能看见屁咯?” 蒋苟鹏沉思少许,点点下颚:“有道理。” 紧接着,他就对我说的屁产生了好奇,让我描述一下是什么样子的。 我感觉这个时候我已经逐渐清醒了,因为那只狗的样子在逐渐淡去,它的身子都已经转为蒋苟鹏的身子了,只剩头还没有变回来。 但很快我又觉得我还陷在毒菌的幻术中。我这边正借鉴着漫画书上屁的气体形态和蒋苟鹏讲解着呢,眼神不经意地下瞟,瞧见蒋苟鹏不可说的某处突然鼓起一大团,还有一朵朵柄部又粗又长的菌在不停地从那里往外冒。 我觉得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就伸手抓了一下。 蒋苟鹏立马难受地闷哼一声。他抓住我的那只手从掌心漫延开炙热的温度灼烧着我的肌肤。他肉嘟嘟的狗嘴开开合合,发出了异常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和他平时一点都不像,声带哑得严重,伴着羞恼:“小漾,你干什么!” 我还没回答,蒋苟鹏便像生气了等不及似的背对着我,下床往卫生间去了。 没了蒋苟鹏的床特别宽敞,我呈一个大字型平躺着,听着卫生间里传出的哗哗水声像是为我弹奏的乐曲一样。 乐曲弹了许久才停,蒋苟鹏从音乐房出来,雾蒙蒙的眼神打量我一圈儿,嘴巴张开低声说了个什么,又转身钻进去了。 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直到次日早上醒来,我旁边的床整洁得如没有睡过一般。蒋苟鹏在房间外敲门,问我起了没。我回他起了,他才进来。眼睛下面一大片乌青,别别扭扭地瞥我一眼,耳朵就通红。 然后蒋苟鹏说:“我们下午回去了吧。” 于是,我们就半途结束了我们一起的第二次旅行。 在之后有一点,我不知道是不是云南游的后遗症,蒋苟鹏变得到哪儿都要牵着我的手,就算是大夏天,两个手心汗水黏汗水,他也不松手,好像我是三岁小孩,他防走丢似的。 还有,蒋苟鹏不再那么痴迷黑白灰了。但他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衣柜里的色彩越来越鲜艳。 他对情侣装有一套奇葩的定义。如果我穿粉,他就要穿绿,美其名曰西瓜装。同理,红可以搭黄,西红柿炒蛋装。 说到这儿了,正好我现在在家闲着无事,可以去把衣帽间整理一下,趁着这几日太阳大,把冬装找出来明早拿去顶楼晒。 我首先收拾了我自个儿的衣柜,然后再去打开蒋苟鹏的那个。柜门一开,我就看到底层放了个奇怪的手提袋,和我给蒋苟鹏买的那件西服是同一家,但袋子的外包装不太一样。 手在袋子上方停留半晌,最终我关上了柜门。 —— 傍晚,听见楼道电梯“叮”的一声响,结合当下时间,我预感是蒋苟鹏回来了,内心激动地到门口迎接他。 “老公欢迎回家!!” 面对我热情的迎接仪式,蒋苟鹏的反应实在太逊了,他僵在门口,两只眼睛撑得圆圆,忘记要抬腿进屋,仿佛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开错了门一般。 我直接揪住他的衣摆把他拽进来,在他面前笑靥如花地转了一圈,问:“好看吗?” 玄关处的屏风玻璃映出我穿这条赫本风黑裙的样子,优雅又清冽。那方领果然很凸显我修长的天鹅颈,如钩锁骨往下是一片光滑的白玉,再到腰身完美包裹、贴合紧致。 “果然,这条裙子很适合你。”蒋苟鹏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情不自禁地痴醉出声。 “……”回神后,他收起痴汉表情,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发,“怎么被你提前发现了?” 我骄傲地“哼”一声,问他:“你为什么不给我,把它偷偷藏起来?” “我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这段时间都没什么特别的日子。”蒋苟鹏往盥洗台走去,一边说道。 “你可以创造啊。”我没跟着蒋苟鹏,肩部找了个支撑点靠着,看着他的身影,引导他,”比如什么什么第一天之类的。” “什么第一天?”蒋苟鹏洗了手,靠近来,搂住我的腰贴向他。 他的声线突然变性感,面不改色地说着让人害羞的话:“亲亲第一天,做.爱第一天,叫老公第一天,叫老婆第一天全都已经有了啊。” “你教教我?怎么创造?”蒋苟鹏挑起右边的眉毛,眼神火辣辣地在我的眼睛和嘴唇间来回跳动。 我不甘示弱,用同样火辣的眼神盯了回去,信心十足道:“好。我教你。” “老公,等周末你放假了,咱俩一起去玩漂流吧!” 以上使用娇滴滴的口吻,说完后一秒转换专业播报的正经语气:“时漾邀请蒋苟鹏去漂流第一天。” 再切换到平常语态,耐心地放慢速度地教学:“如果你想送我礼物就可以像这样,把礼物给我,然后把这一天命为你给我这份礼物的第一天。” “而我刚才不仅仅是在举例,也是真的想问你,想和我一起去吗?漂流。” 蒋苟鹏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语气颇意外地问我:“你不和同事出去旅游了?” “……”我觉得蒋苟鹏真的很扫兴诶,就他这样还自称浪漫人士。我抬起眼给他两片眼白。 蒋苟鹏刚好在那一瞬俯下头,本来要落在我额头上的吻就这么给了鼻梁。 他说:“哦噢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看了网上很火的那个夫妻出游,途中妻子突然失踪,丈夫寻找多年都没有结果,后来他又回到当地,看到一个杂戏团演出,一个罐子里装的人彘竟然是他的妻子的事件。”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21节 “……”嘁,这么流畅而且言简意赅地讲出一个事件,在炫耀自己很了不起啊? 蒋苟鹏没察觉到我对他流露的不屑神色,沉浸在自己忘乎所以的推断中,言之凿凿:“你是怕我不在,你会被人骗走做人彘!” “胡说八道!”我毫不犹豫地进行了反驳,在蒋苟鹏的嘟嘟唇上惩罚性地咬上一口,不甘落败地呛他,“我是怕我走了,你成流浪狗!” “哦。”蒋狗捂住被我咬的地方,撇下唇角呜呜,“老婆,你的担心是对的。” 我对蒋苟鹏“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作派感到满意,点了点头,转身往餐桌走,边说:“好。现在吃饭。” 蒋苟鹏追过来,指着他另一边没有我浅淡牙印的唇角:“老婆,这边也咬一下吧,搞个对称。” 作者有话说:菌中毒那里疑是本作者已疯。是我中毒了! 第21章 第二十一个明天 要亲就亲正中间。(作…… 连着俩月都正常来了例假, 我知道我和蒋苟鹏的精卵结合项目告吹了,莫名有些丧气地躺在沙发上盖着被子吹空调,一边学习暑期的新教材培训课。 向晴舟的一条骚扰微信突兀地从手机屏幕最上方冒出来。 【宝贝, 去漂流了啊?(吃瓜)】 这是对我有多不关心?我鼓起脸颊,退出听课界面,心道必须好好批判她一下。 我:【好几天前的朋友圈你才刷到?(敲打)】 晴舟知道我只有对关系熟的人才会暴露我的真实本性。态度越礼貌越客气的反而说明我压根儿就没有把他当做朋友。 因此她不计较我的冷嘲热讽,声音特黏糊地跟我撒娇:“哎呀,人家错了嘛。从今以后每天我都点进你的朋友圈看看有没有新内容好吗?” 我:【哼!】 文字版发过去怕晴舟脑补不出我的语气,又补了个语音的。 我以眼还眼地问询她的情感状态:“你和小伍呢, 还谈着么?” 向晴舟前些天辞了职, 从阿勒泰回来了。她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和蒋苟鹏在龙刀峡的溪流上漂着。 漂完以后翻看手机,我还以为自己脑子里进的水隔着千万里送到晴舟那里去了。 现在各行各业都不景气, 工作难找程度有目共睹。 我是真为晴舟担心,不知道她这么突然找好下家没有,问她:【那你之后准备干嘛?】 晴舟洒脱, 心态贼好, 回我:【我要gap一段时间。先和伍咏好好享受恋爱,之前工作太忙都冷落他了。】 回忆的线被手机消息提示音割断, 我低下头,看见晴舟骄傲的回复:【当然!】 文字不够她炫耀甜蜜, 向我袭来一则视频通话。连线成功后, 妥妥的美颜暴击。 奶茶栗的发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染的, 很适合晴舟, 光照下衬得她肤色愈加雪白。清透的妆容,眼部布灵布灵,明媚又鬼马。 这么精心的打扮, 我明知故问:“刚约完会?” “嗯。”晴舟笑得娇俏,补充说,“今天是我们正式恋爱第49天。” 49?我下意识回了个“49是个幸运数”。 晴舟困惑:“幸运数?谁的?你今天的吗?” “不是星座那个啦!”我有点苦笑不得,像看到了蒋苟鹏第一次告诉我这个概念时,我在他眼中的样子。 我同晴舟解释道:“数学上也有一个幸运数的说法。” 向晴舟无感地“哦”了一声,顿一下,取笑我:“你是蒋大哥附体了吗?” 开完玩笑,发现我一个人坐在暗灯光照下的客厅,背景音静悄悄,晴舟便试探着问:“这个时候了蒋大哥还没回来么?” 我:“没有。” 她继续试探:“你们又吵架了?” 我继续平静如水:“没有啊。这段时间就该他上晚班。” 我说的可是24k纯真大实话,向晴舟应该是信了,不再拷问我。 但她突然一副得意的嘴脸,提起我从未知晓过的一茬:“你告诉我说要离婚的时候我就不信!想当初,我可是用了好几种方法测过你和蒋大哥的配对指数,全是天作之合,要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怎么可能这么快……” 我听迷糊了,打断向晴舟:“你算这个干什么?” “呃。”向晴舟明显被我问住,眼神飘忽不敢与我对视,然后很可疑地岔开话题,“话说,你很久没提离婚的事了诶。” “最近太忙了而已。”我故意懒洋洋地随口找了个理由。想保留我还会离婚的可能,从而打击向晴舟自以为自己是神算子的盲目自信心。 向晴舟一秒都不用就识破我,边笑边揶揄:“大姐,放暑假,你忙啥?忙着和蒋大哥在床上打架啊?” “滚!” 我恼羞成怒,我挂断通话。 我倒是想打架也打不成。 七月在蒋苟鹏一个又一个夜班,在我一个又一个独守空房的夜晚中存进了时间的胶囊里。 不知道是不是每月到日子,生理上开始有需求了,我竟然都开始做起春梦来。 梦里我还在床上没睡醒呢,不知道从何处冒出一个满脸圣光、面部模糊的男子。他倾身下来,柔软又潮湿的唇对着我的脸,从额头开始到处游走着亲。 最后集中到我的嘴唇,越来越激烈、狂热。 渐渐的,撩拨得我身体起了反应,不由自主张开双臂环住他脖颈,后腰也跟着挺直、贴过去。 这种熟悉的以及逐渐真实的触感让我缓缓掀动了一下眼皮。 好家伙!不是梦,是现实! 我短暂懵了一下,然后立刻惊慌无比,心跳直逼两百。 虽然眼睫上的分泌物黏着,导致我没能在睁眼的一瞬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但管他是谁呢,我的手第一时间替我的大脑做出了反应,抬高直接一巴掌扇过去。 伴着响亮又清脆的一记“啪”声,我的睫毛在我身体的抖动下根根分开,不再上下粘连。我彻底清醒。 “懵逼棒”也由我手成功接力到蒋苟鹏手中。 只见他像山体滑坡似的,高大的身躯在顷刻之间塌下来,亮汪汪的大圆眼望着我,完全就是一只搞不清楚状况的傻大狗。 “老婆,你干嘛?”蒋狗不可置信地发出惨叫。 “我……”我以为是歹人。 我当然不能这么说了! 那不是给了蒋苟鹏机会嘲讽我:歹人你还给亲!然后颇烦人地一通呱唧说教:你是不是睡太沉了?警觉些,这样很危险! 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 那我什么呢?我了半天我不出个所以然。加上瞧见蒋苟鹏脸上浮现出被我打过后留下的淡红色手指痕迹,我越发心虚,开始检讨自我:是不是太过痛下狠手了? 泛滥的恻隐之心,让我不自觉地脱口而出:“我对不起,你打回来吧。” “……”蒋苟鹏继续攥着他手里的“懵逼棒”。 几秒后,他终于松开,抬起手放在我的额头量了量,嘀咕说:“不烧呀。” “我认真的。你打回来!”我推开蒋苟鹏那挡我视线的手臂,坚定地又说了一遍。 蒋苟鹏:“老婆,你别这样,我害怕。”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深吸了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眼一闭,道:“我承认,我回来还没刷牙。” 什么?what?莫?纳尼?阿来? 不好意思,趁机炫耀了下我掌握的五国语言。(平时看的剧有点杂。) 总之,我的震惊想必大家已经看出来了。 我是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蒋苟鹏既然能准确爆出我的雷点,就说明他是在知法犯法。 一时间,我对他的愧怍全数消散。我重新找回自己的底气,气焰嚣张地咄咄逼人:“谁叫你不刷牙就亲我!烦得很!” 我气愤地伸展长臂,手掌像拍球那般疯狂地往蒋苟鹏身上拍打。他则像玩躲避球那样,身子左右移动。 最后证明,在运动方面,还是我更胜一筹。我又命中了蒋苟鹏的脸。 “老婆!”蒋苟鹏捂住最新被伤到的脸颊,眼神幽怨地盯着我。 我丝毫不为所动。我现在摆的可是受害者的地位!我就算瞧见蒋苟鹏手指下覆着的面孔已经又浮出我的手指印,且另一边的也还未消,我也一点不慌。 “法律上都讲一事不再罚,你怎么还……” 蒋苟鹏情绪还挺稳定的,试图跟我讲道理。我直接打断:“你索吻的时候不是都要对称嘛。巴掌也给你对称。” 听了我这话,蒋苟鹏更委屈了,眼里水光潋滟,撅起嘴巴哼哼唧唧:“可你不也没刷牙?我都不嫌弃你。” “……”呃。玩砸了。 今天好像是有点,双标了。而且,我好像个有暴力侵向的疯女人啊! 我避开蒋苟鹏的眼神,尴尬地扣了扣脸,又摸了摸鼻头。 “好吧,那咱大哥莫说二哥了。此事到此为止。” 沉默半晌,我以一句经典俗语成功收场。sorry啦蒋狗,只有你受伤的世界达成。 不过,都说给了人一巴掌,至少要给颗甜枣哄哄。我给了人两巴掌,那就该给两颗红枣。 …… 一场激烈的男女之欢后,我告诉蒋苟鹏还要补给他一场双人约会。 我:“下午看电影去不?最近上了个新电影。我觉……晴舟说挺好看的。” 蒋狗冷呵:“向晴舟最近很闲是吧?老拐你去看电影?” 蒋苟鹏这人好爱跟晴舟吃醋,仿佛在他眼里晴舟就是个对我有所觊觎的钕铜,随时要准备从他那里抢走我一般。 我瞧他那副敝帚自珍的样子实在好笑,忍不住上手捧住他的脸,柔声哄道:“不是,她和伍咏去看的。推荐我时给我大概讲了下内容而已。” “那讲的什么?”蒋苟鹏不和我追究了,嘟起嘴问。 “讲……” 我口若悬河地讲了个大半天,把我自己给讲满意了,完全没发现也把自己暴露了个彻底。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22节 “你说实话!”蒋苟鹏微眯起眼睛,对着我以笃定的语气下结论说,“这部电影你已经看过了吧?” “我……”我垂下头嗫嚅,“那我天天在家无聊嘛。” 蒋苟鹏无奈,搂住我,把下巴抵在我头上,温柔出声:“真的很好看?” 我:“嗯。” 蒋苟鹏又问:“还想再看一遍?” 我继续:“嗯。” “好。”蒋苟鹏宠溺地拿出手机,“我买票。” “老公最好了。”我笑容甜甜地在蒋苟鹏的嘴角吧唧了一口。 “亲侧边干嘛。”蒋苟鹏不太满意地扬了扬眉,一只手捧着我的侧脸,腕部用力,偏过来正对他,“要亲就亲正中间。” 作者有话说:【一个小彩蛋】 向晴舟小时候的第二个梦想是开间铺子搞玄学。 2016年8月的一天,向晴舟铺子还没开,便接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大单——预测告白会否成功。 很不幸,第一单的这个人因为向晴舟预测他的结果会失败,便恼羞成怒说她算这些都是假的。 向晴舟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不理智的样子,非要让她重算,直到算出成功。 但不管是看星盘还是测塔罗,结果显示都是一样的。 抵不住这疯狗的胡搅蛮缠,向晴舟决定看在熟人的面子上,给他算算其他的。 “虽然这次告白结果不能如你所意。但不管是属相、星座还是小学生爱用的姓名笔画测算,我全帮你看过了,你和她的结果都是天生一对、天作之合。” 向晴舟松了一口气:“这下你该满意了?” 某狗终于笑出来。 “你再测看看我们会在一起多久呢?”他得寸进尺。 第22章 第二十二个明天 good boy!…… 幸好我下手不是特别重, 蒋苟鹏的脸在冰敷过后并未浮肿,那几处淡淡的手指印也在时间的魔法功效之下逐渐消散。 欧了,帅气依旧。 我给我的帅老公简单做了个水煮鸡蛋配牛奶的早餐, 他食用之后便开始补觉。 避免打扰到他,贴心的我做任何事都是轻手轻脚的。洗衣服,怕洗衣机的震动太大,我去掉了最后甩干的环节。想听歌、刷抖音,戴上耳机,但过了十多分钟耳蜗就开始隐隐作痛, 只好给蒋狗的耳朵塞俩耳塞。 …… 就这么一点儿声响也不出地保持了差不多七个小时, 也许是肚子的饥饿感唤醒了蒋苟鹏,他走出卧室,瞧我俯在茶几上写笔记, 问:“我们中午吃什么啊?” “你醒了?” 我废话了一句,然后把正在写的那句话写完,这才盖上笔帽。转过头, 瞧见蒋苟鹏已经自己钻进厨房准备自食其力了。 见我跟了过来, 蒋苟鹏摆摆手:“你继续写吧。我做饭。” 之前说过一箩筐蒋苟鹏的缺点,或许大家还不知道我喜欢他什么吧。 我喜欢蒋苟鹏其中的一点便是他做饭的时候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在厨房把所有的活包完。我只需要等他一声令下——“饭好了”, 然后到餐桌前坐好就行。 我知道会有人对此不以为意。晴舟便是,她还嘲讽我, 说我喜欢“餐厅型男友”, 任何一个餐饮馆子都能给我想要的这个感觉。 可她不知道, 在家庭中要做到这样真挺不容易的。至少, 我的原生家庭没有给我这种感觉。 从我能干活儿开始,不管是我妈做饭还是我爸做,也不管我在干什么(除非我刚好在写作业), 他们老是会叫上我。一会儿是让我把饭煮上啦,一会儿是让我帮忙剥蒜啦,一会儿又是让我过去洗菜啦。 大人可以一个做事另一个休息,而我小孩一个只能听从他们吩咐,逃不掉当每个人的廉价劳动力。 并且,明明做饭的过程我也有参与,但最后洗碗却落到我一个人的头上。 就这样我爸妈还好意思老说“做饭不洗碗,洗碗不做饭”,弄得当年小小的我真的很窝火!感觉他们对做饭的定义就只是把菜放到锅里炒的那一个环节而已。 基于此,在和蒋苟鹏同居做第一餐饭时,他让我在客厅吹空调看电视等他,而我不听话地悄悄来到厨房外,倚在隔断门那儿望着他娴熟的操作以及一脸幸福的笑容,脑袋突然晕晕,不知道是不是被厨房热气闷着了,我产生了“今后要是和他一起过日子好像会不错”的想法。 然后我就开了口:“蒋狗,你有没有想过和我结婚?” 我的心咚咚跳,但还是没能强过厨房抽油烟机的轰隆响,它在半路上截断了我的声音。所以蒋苟鹏不会知道在他向我求婚之前,其实我,早已经做过这件事了。 除去这一点,蒋苟鹏正常情况下还很勤快。比如现在,连洗碗的活他也要从我手上抢走。 一手端着需要拿去清洗的盆和碗,另一手轻按住我的肩,将我原地调转了个方向,嘴上男友力十足地说着:“没事,我洗就好。你抓紧时间去化个妆啥的吧。” 我当然不会乖乖听从蒋苟鹏的这一安排,因为不利于我的形象,显得我特别好吃懒做。 “我俩一起洗,这样不是更快?”我跟在蒋苟鹏屁股后面进了厨房,建设性地提出了男女搭配的合作想法,“洗完你也打扮打扮,至少穿得像去约会的样子呗。” “我这已经是打扮过了的啊?”蒋苟鹏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瞧了瞧自个儿的衣着,不服道。 说完抬起头瞧见我的脸色,丝滑改口:“好的。老婆,一切听你安排。” “good boy!” 我踮起脚尖,伸出手摸了摸蒋狗的头。随后满意地戴上洗碗手套,准备向他展示我洗碗近二十年的深厚功底。就在这时,我觉察到自己漏了一件事,手机忘带进厨房了。 补充一下,我有个怪癖——洗碗时得听歌。 蒋苟鹏虽然对此表示尊重但并不想照做。他伸出右手食指,在洗碗槽上方画了个圈,看着我轻笑道:“就这两三个碗,你一首歌没放完咱就洗完了。” 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也有自己的脾性,我不仅不听,还加了重音强调:“我的习惯!雷打不动!” “那我唱给你听。给你唱洗刷刷!”蒋苟鹏做出让步。 我很不想打击蒋苟鹏的,奈何我这人向来直言不讳,举起手将掌心朝向他:“不必。我怕听了没心情洗碗了。” “这样,你第一遍先洗着,我等会儿过来清第二遍。”我一边摘下手套,一边做好午间洗碗的工作部署。 蒋苟鹏眉心皱了一下,觉得我完全是在把一件很简单的事复杂化。 他用非常诚恳的语气道:“老婆。我真的可以自己洗。” “呔!”我双手叉腰,呵他一声,“别想着什么事都大包大揽!” 蒋苟鹏扶额笑了一下,终于放弃,朝我挥挥手:“好,您请快去吧!” 我赶紧滑步到客厅拿上手机,准备点进音乐软件挑歌,解开锁却看到我妈发来的消息。 我返回厨房,告诉蒋苟鹏:“我爸妈回来了。”再加一句预感:“感觉不妙。” 蒋苟鹏接话:“有可能。他们昨天和今天都没在微信和抖音上秀恩爱。” “那完了。” 我撅起嘴仰头看蒋苟鹏,遗憾又抱歉地告诉他:“电影看不成了,得去机场接我妈。” “只接妈?”蒋苟鹏问。 “嗯。她是这样说的。” 我把我妈给我发的微信拿给蒋苟鹏看。 女王大人:【来接我!】 —— 我和蒋苟鹏的预感十分正确,我爸妈之间果然发生了什么。两人明明从同一个出机口出来,但隔得远远的,在装陌生人。 我妈还把她那副墨镜焊在鼻梁上,见到我们也不摘。在我爸想跟着她坐上车后座时,压根儿不挪位给他,就堵在门口那个位置上。 我爸没法,绕到另一边去开门上了车。 等车子发动,我妈又阴阳怪气地对着空气说了句:“你这么有本事,自己找人接你噻。” 我爸没理她。 但过了几秒,我的手机就响了。我回头怪异地盯我爸一眼。 他把手机放到耳边:“漾漾,来接下老汉。” “……”我看着压根儿没接通的手机,还没来得及回答呢,我妈的背便离了后座,身子前倾过来,语气嫌弃得像是碰上了天底下涎皮赖脸第一人:“时漾你看看你爸,就是这么无耻!” 呃。我真的是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瞅一眼我爸,再看看我妈,最后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蒋苟鹏。 他不知是太专注于开车,还是故意不涉入我娘家的麻烦事,眼睛直视前方,久久也不接收我的信号。 孤立无援,我只好靠自己,重新看向我的这二位宝,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你们又囊个了嘛?” 两宝不领我的情,装哑巴,默契地将脸各朝各自的那片车窗。 好一幅美丽的对称图! 我欣赏了几秒我爸妈为我展示的对称图后,转过身坐好,低头偷偷给我妈发消息,问她:【我爸又做什么事了?】 连发三遍,手机明明在我妈妈怀里接连发出声响,但她闭着眼假寐,根本就不看。 我又给我爸发。同样的内容,换了个称谓。 我爸倒是回我了。 时大海:【你妈更年期到了。】 “嘁!有些小人呐,只敢拿着手机背地里说别人,真正该他说话的时候,一点儿不顶事!网上重拳出击,现实唯唯诺诺,缩头乌龟一个!” 我不知道我爸的手机屏是被我妈觑到了,还是说她凭着对我爸的了解直接预测到了内容。 总之在她说了这番意味深长的话后,我不敢捣鼓手机了,默默放下,两手交叠盖住,心思复杂地也学蒋苟鹏的样,目不斜视地瞅着正前方。 无声的车内气氛尴尬到爆。 直到一直心无旁骛扮演司机npc的蒋苟鹏终于被激活,开口打破这场恶心的宁静。 “妈,爸,我放点歌听哈?” 蒋狗虽然在我俩的家里地位一般,但放在我娘家的地位还是不错的,反正至少比我高。 他获得了两人的一致同意:“你放吧。” 我敢说要是换我呀,绝对是某人的当头棒喝:听歌,听屁! 但亏得蒋苟鹏这句话,爸妈至少迈出了和谐的第一步。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23节 带着这个好兆头,车载音响奉命启动,歌声代替尴尬在车内环绕。 “相爱没有那么容易,每个人有他的脾气……” 呃。选歌不必这么应景的。 作者有话说:“good boy!”在对宠物的表扬场景中,用于称赞雄性狗狗表现良好,如听从指令、完成动作等。 第23章 第二十三个明天 你是我的宝贝。…… 机场离我爸妈家真的很远, 属于一个在北一个偏南,几乎快要横跨整个主城区,连自驾都得花费一个半小时。 本来蒋苟鹏在看到道路指示牌上显示有我们所住辖区的街道名时, 有意直接往家开,让二老去家里住段时间的。 他邀请得足够热情真挚,但我妈妈还是坚持要回家,称“回去还有事”。 在我们的反复追问下,她也没说是什么事,但貌似急得不行, 家门刚开就目的明确地直奔卧房。 等我换好室内拖鞋, 想要过去看看究竟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时,她又出来了。 随手从卧房门口的衣帽架上取下一个黑皮小挎包,攥在手里的俩红本往包里粗暴一塞, 我妈情绪激昂又坚决地招呼我爸:“时大海,走吧!” “走哪儿?”我虽然瞥到了红本子封面上的烫金,但内心还没做好接受这一现实的准备, 看着我妈, 声音微微发抖。 “你一个小孩,插手大人的事干什么!”我妈呵了我一声, 越过我,径直走到我爸的面前, “来, 现在证件齐了, 正好周五, 人还没下班,民政局去呗!” 我看得出妈妈在尽力压抑着怒火,试图以一种有商有量的语气伪装面上的风平浪静。 但我只是在妈妈的眼中是小孩, 是她的小孩而已。月底就满二十六的我辨别力与判断力早就成熟,足以一眼便识穿她的行为、一听便明了她的言语。 我有强烈的危机感:我的原生家庭即将要分崩离析了。 敢情离婚是会传染的?由我传染给了我妈妈? 那一刻,我忽然就感同身受他们当初知道我有离婚想法时的心情了,因为我的第一反应同他们一样,也是想要阻止。 我无法想象以后我要分别去妈妈家和爸爸家看他们。而他们两人之间的联结仅剩我。我们一家三口会变成三家人,为中国的家庭数量增长直接贡献两个数。 再者,万一两人都新潮地整一段黄昏恋,一个带回个老头或者小帅哥,另一个则领个老太到我的面前,通知我说这是我的后爸、那是我的后妈。然后两人像电视剧里演那样,惺惺作态、假意理解地样子安抚我道:“不强求你喊他爸爸/喊她妈妈”……救命啊!我心理上绝对接受不了! “去民政局干什么?我们路上还经过了的,当时跟我说声,我靠边停就是了啊!” 正当我陷入恐怖的想象中头皮发麻时,蒋苟鹏搞不清楚状况的声音突然懵懵地插入进来。 他粗枝大叶地还没觉察到家里气氛的诡异,才把爸妈的行李箱从底楼提上来,热得额前碎发湿哒哒地贴着脸,碎嘴地抱怨我们怎么还没开空调。 我一边移步到空调机旁边按下开机键,一边给蒋苟鹏使眼色,让他别乱搭腔了。蒋苟鹏后知后觉,不再把箱子往前推,悻悻地立在原地。 “时大海!你吭个声啊!别让两孩子看笑话!不想还是不敢表个态!”我妈本来想速战速决的,但在我爸装哑巴逃避的烂行为之下,急性子开始显露出来。 其实我爸吧,我不知道该说他是情绪稳定还是反应迟钝。他和我妈两个人在我长大成人的过程里不知道吵了多少回,口嗨了多少次要离婚。最后都像喊口号一样,不了了之。究其原因,就在他这一点上。 但这次不同,我妈看起来是要动真格的样子,而我爸选择了响应她。 他黑沉着一张脸离开了沙发,嘴上也不输势:“谁不敢?不就离婚嘛!去就去!” “不去是怂包!” 我妈撂下这句关乎面子的狠话,便开始往大门方向迈步。我爸紧跟左右。 事态好像真要往我害怕的方向前进了。 情急之下,我脱口大喊:“蒋苟鹏,快拦住我妈老汉!” 蒋苟鹏立马应声:“好!……呃,怎么拦啊?” “……”我要被他气晕,“你憨包吗?拦人都不会?” “我的意思怎么拦?二对一呀!而且他们是长辈,我不能无礼呀!” “时漾,好端端你骂小鹏干什么?!” 蒋苟鹏和我妈妈同时开口,声音交织在一起,音轨乱七八糟。 我是没想到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之下,我妈还要维护蒋苟鹏一声。不得不说他地位是真高。 但当妈妈瞧见蒋苟鹏大长腿先她一步到达门口,用高大魁梧的身躯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时,又板起脸,对他也冷下声:“小鹏,让开!” 蒋苟鹏为难地摇摇头:“小漾给我下命令了。” 他语调沉稳地试图对二老进行劝说:“爸、妈。现在办离婚也不是马上就能办下来的。很麻烦。” “我知道,有那个什么狗屁冷静期嘛!”我妈激愤直言。 呃。对于不爱看新闻不关心时事的我妈都知道婚姻法新增的这条规定,我不得不说国家的这些法律宣传还是很到位的。 “既然你知道……”我上前去挽住妈妈的手,把她拉回沙发坐下,“有什么事咱好好说嘛!我都不知道你俩这是为什么?” 蒋苟鹏也照着我的样子,把我爸跟着带了过来,帮我搭腔:“是啊。妈,爸,你们在一起好几十年了,彼此扶持着把时漾养这么大,有什么不能解决的要闹到这一步?” 蒋苟鹏提的这话题触动到了我妈。她摘下墨镜,那双皱纹悄悄布满的双眼明显红肿,应该是前一晚就哭过了。这会儿,泪水又从她的眼眶里涌出。 妈妈激动地发泄:“把漾漾养到这么大,从来都是我在操心!我这么多年受了多少委屈,想到漾漾我都忍了!不然怎么可能一起过几十年!” “你老汉这个人,典型老好人一个,从来都是胳膊肘往外拐,只会帮着外人说话!所以他在外口碑才那么好,大家都觉得我嫁了一个好人,享福!” 妈妈越说越触动,泪流不止。我见不得她的眼泪,眼睛跟着泛酸,抽了几张纸塞到她手里后,趁机留一张在自己手心攥着。 擦了一次眼泪后,妈妈哽咽着接着道:“我们昨晚去了一个小镇,我就正常在路上走着,有个开车的差点儿撞到我。” “您没事吧?”我和蒋苟鹏异口同声地惊叫,上下打量我妈一圈儿,满脸都透着担忧。 妈妈摆了摆手,咽了下喉咙,又抬起手拿纸堵住眼睛。我轻轻在她肩上拍打了两下。 “那个司机明明就有问题,他开在后面,我走前面,他都不鸣喇叭,只管往前开!……但气人的不是这个,是你爸!他居然不帮我说话、不让那个人道歉就算了,还指责我不该走得太靠近路中间。他把我当小学生一样在路上训!可那条路那么窄,周围不是乱停的电动车就是小贩们摆的摊子,他和我并排着走在一起,为什么没有让我走内侧的意识呢?” 在妈妈泪如雨下地激愤控诉之下,爸爸始终不发一言,闷着头坐在沙发一隅,不知道在想什么。 “反正今天不离,以后迟早也是会离的!” 妈妈冲进卧室,把房门用力地带上。门撞击门框发出巨响,代替妈妈怒号。 我起身想追着跟过去,被蒋苟鹏拦下。他摇摇头,小声地建议我:“你让妈妈自己静会儿,我们再听听爸是怎么想的。” 我沉思少顷,重新走到沙发处,挨着我爸:“爸,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摇头,片刻之后,抹了把脸,还是忍不住出声为自己辩护:“你妈真是太敏感了。我是帮理不帮亲。” 听了这话,我第一次对我的爸爸感到失望。作为晚辈,我不好对他说重话,我只是努力地让自己平心静气,然后缓缓告诉他:“你彻底伤到妈妈的心了。” 我的爸爸脸上有很多横肉。他皮肤白嫩加上肉乎乎的,平时看着很显年轻。但此刻这些肉像是被注入催老剂,皱皱巴巴地垂下来,让他瞬间老了十岁。 他愁眉苦脸地哀叹一声,自觉委屈道:“我还不是怕她和别人起冲突,我们两个人生地不熟,到时候把人急上火,直接开车报复我们怎么办!她有想到这些吗?” 我不知道我爸的话里有几分真,但在我认知里他确实是很大男子主义的一个人,又执拗,很多时候都没照顾到我妈妈的情绪。 可这样的他,我妈妈也接受了二十多年了。为什么唯独这一次……?还是说这次刚好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主卧的门没有锁,我拧了一次就开了。妈妈正坐在梳妆台前掩面哭泣。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身后的床沿边坐下。 “妈妈。”我轻声唤她。 我妈没搭理我,微微佝偻着的背脊动了一下。 我倾身过去,把脸贴在妈妈背脊上,双手环住她的腰。复杂的心绪被托举至喉咙口,我极其艰难才将它们一一拨弄开,给声音空出个出口。 “妈妈,一定要离吗?你不是还劝我不要离么?你说有孩子就不会轻易离婚了?”我有好多好多的不解,一次性喷发出来。 妈妈抬起头,瞧着梳妆镜里的自己,说话声好似细水长流:“漾漾,以前妈妈很多次想离,想着你,妈妈都咬牙坚持下来了。现在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小家庭,我也该为我考虑了。让妈妈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吧。” “妈妈,是我耽误了你,成为你的累赘了吧?” 我的眼泪掉下来,浸湿妈妈的衣衫。我撑起身,用手心攥的纸一下一下,轻轻地给她擦着。 妈妈温柔的声音在耳畔乍响:“不,你是我的宝贝。” 眼泪继续滴落。妈妈扭头过来,用粗粝指腹为我揩去。 我抽抽噎噎:“妈妈,如果生活要靠孩子维系,我不会要孩子了。过不下去就过不下去吧。” “傻瓜,别乱说!”妈妈伸手,对着我的嘴做了个拍打的动作,只是并未真的拍上去,她接着道,“妈妈看得出来,你和小鹏是很相爱的。别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我对我妈这番话不予置评,我只是问她:“你能保证自己这个决定不后悔吗?你确定不爱爸爸了吗?对他一点也不爱了吗?” “一点点爱是不足以支撑一起生活的。” “好的,妈妈。我不劝你了。”我沉默了许久,最后发涩的喉咙不忍地做出抉择。 …… 蒋苟鹏六点要去医院交接班。在预留吃晚饭和赶路所需时间后,到了必须要离开的时候,他来敲房门叫我。 我让他自己回去,我要留下来陪妈妈。 “你和小鹏一起回去吧。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我妈握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又让蒋苟鹏把手递过来,牵到我的手背上。 两枚婚戒叠在一起,妈妈小声感叹了句:“真好。” 这个时候的她情绪已经平稳很多。有人倾听了她的苦楚,有人为她说话,有人让她与生活和解。 她把从旅游地带的特产给了我,还给我和蒋苟鹏一人一个手串。 “我找大师开过光的,保佑你们今年平平安安、事事顺遂。” 这个手串,我注意到妈妈的手上也有一个,但是我爸出门来送我们的时候,他手上没有。 我问了他和妈妈同样的问题——一定要离吗? 我爸沉默良久。树上一声蓦地奏响的蝉鸣牵动他的深思,他怅然道:“你妈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我说:“行吧。” 再过几天就是立秋,再再过几天就是七夕。不知道爸妈还能心平气和地一起过吗?此时,叫声绵长的这只蝉,七夕那天,它将逝于这世上。 我拉过车门、降下车窗,聆听我爸站在窗外的最后叮嘱:“漾漾,你妈真是太敏感了。你可不要学她。” 我朝他摆了摆手,默默升起车窗。 我爸不知道,我其实比我妈妈更加敏感。而且我肯定是无条件站在我妈妈那边的。 ——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24节 车子从小区后门绕出,驶上城市快速路。沿途没有遮挡物,下午的毒辣日光迎面而来,带给我一片眩晕。 我抬手刚做了个遮眼的动作,额顶处的遮阳板便被翻下来。我看向蒋苟鹏,他的右手已经重新搭上了方向盘。 我抿了抿唇,犹豫再三还是想听到蒋苟鹏的回答,问他:“蒋苟,如果是我们遇到同样的事,你会怎么处理?” 蒋苟鹏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郑重道:“我想象不到。” 这个回答当然不能让我满意,我微张开嘴,想要让蒋苟鹏重新作答,他自己再度出了声,像春水沁入刚冒出芽的地里一般温柔。 “因为我对你的所有行为都是下意识的。” 风会下意识地托住花瓣,雨会下意识地滋润土地,云会下意识地躺进天的怀里。 下意识。我喜欢蒋苟鹏用的这个词语。 那天,我和他去漂流的时候,他便是下意识地护我。 人多拥挤的时候,他一直用手掌护着我的头。工作人员对救生衣的穿戴注意事项讲解飞快,导致我操作不好时,他完全不嫌弃我地帮我贴心弄好。在我对他提出质疑时,又完全不在意工作人员的不耐烦,请求他再一对一告知我。 或许蒋苟鹏已经不记得这些了。他在意的、记下的东西从来都和我不一样。我就是喜欢关注这些小事件。我对细枝末节的敏感程度有时候让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到了神经质的地步。 这不是我从妈妈那里学来的,这是天性加环境使然。 “蒋苟。你不知道吧?我是在父母经常争执又莫名其妙地和好的环境下长大的。有时候,你们一家突然来我们家造访时,他们前一秒都还在争执得急赤白脸,门一开,一个比一个会装,像在比赛谁会更笑,谁更有资格拿奥斯卡金像奖一样。” 蒋苟鹏没出声,默默把车上音乐调小。 我继续说,说一段笑一段:“我小时候有段时间挺讨厌你的。觉得为什么你爸妈就那么甜蜜,都是性情温和的人。我觉得,要是我能和你互换就好了,我在那样和谐的家庭氛围里相处,肯定就也能有你那么好的成绩了。” 蒋苟鹏没笑,眼睫微微抖了抖。他轻轻牵过我的左手,手指在婚戒上不断摩挲。 我以为蒋苟鹏在心疼我,结果他紧接着就给我挖坑:“所以你想成为我爸妈那样的夫妻,还是你爸妈那样?” 我不往里跳,狡黠地弯了弯眼尾,反问他:“我们就做我们自己不好吗?” 蒋苟鹏喉间溢出一声笑,将反问套路沿用下去:“我们是什么样的?” “我们是天作之合。”我把晴舟的测算结果告诉了蒋苟鹏。 他的笑意迅速扩大,笑得大眼睛眯成了一条地缝,嘴巴翘成月亮嘴。伴着明晃晃的笑声,他接着说:“我们会相爱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谁懂啊,写这个情节的时候,爸妈真的在家大吵要离婚了。没搞抽象,真事,吓死我了。还以为是自己的锅。 第24章 第二十四个明天 坏男人不在意这些。…… 爸妈的感情到底没能撑过立秋, 周一的早上,真去办了离婚。 我合理怀疑这两人是看过黄历的。反正我手机日历里自带的黄历显示当天宜解除忌嫁娶。正好和我妈在视频里吐槽的婚姻登记处状况合得上。 “哎哟,漾漾, 你是没看到,离婚登记那里人多得哟,那么早去都还要排队。结婚的倒是一个都没得。你说现在囊个跟捏样了?” “囊个捏样?说得你个人不是去离婚的样?”我呵呵了两声,替当天所有办离婚且不知道自己被双标了的同胞仗义执言。 大约是被我的话拂了面难为情,我妈立马从我懒洋洋的声音里挑出刺作为回击,像一只敏锐的狐, 警觉地问我:“你是不是还没起床?” 没听见我辩驳, 她便笃定地咋咋呼呼叫起来:“哎哟,怎么还睡得着的,都快十一点了, 我的天嘞!” 我了解我妈,她向来喜欢把时间往多了报,而且是多很多的那种, 以此引起对方对于无形中消耗掉那么多时间的懊悔愧疚和对一天中所剩时间的紧张珍惜。 如此耳濡目染, 以致于我在学校想让学生们抓紧时间做某件事时,我也用这种方法催促他们。然后这些孩子之间就开始传言:时老师好像不会认时间!好心的孩子们私下还告诉了数学老师, 叫他抽空教教我认识时钟。 我把这事告诉了蒋苟鹏,他在尽情笑话了我后, 在我的黑脸逼迫下灵机一动, 从中为我提炼出一个应对我妈虚报时间的策略。 而我很听话地对我妈说了, 说我抽空可以教她认时钟。 然后遭到一通臭骂。 当时还是太轻信蒋狗的馊主意了, 忘了这茬——我不敢骂学生、不敢骂搭班的数学老师,但我妈可以骂我呀。 而今,我不再质疑反驳我妈对时间自成一套的认法。 我翻了个身,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眼睛眯着,声音黏黏糊糊地和我妈解释:“昨晚,隔壁邻居那老爷子起夜摔了一跤,爬不起来了。小孩才初中,爸爸出差,妈妈上夜班,处理不来。我和蒋苟鹏陪她去的医院。” “啊,没什么大事吧?” “生命危险暂时没有,后来的事我也不清楚,孩子她妈妈赶来了,我们就回家了。” 原以为用别人的事能吸引住妈妈的注意,可她三两句就绕回来,又训导我:“那小鹏和你一起去,人家早上怎么就起得来去上班呢?” 真架不住了!小时候就爱把我和别人家的孩子比,长大了还要把我和我的老公比。虽说都是同一个人啦,我的耳朵也早就听起茧子,但我还是很不服气。 我严重不满地“嘁”了一声,拉蒋苟鹏下水:“你以为他想起啊,那不是被上班所迫嘛!他要是今天放假,绝对也和我一块儿躺着呢!” “现在知道老师放寒暑假的香了吧?”我妈总有话等着我,她又旧事重提,语气沾沾自得道,“当初让你学师范非不学,读个汉语言不还是出来当老师了?大人话不听,偏要自己去走走弯路才知道利害!” “那你是没看到我们教学期一天厕所都没空去上,还要熬夜手写教案、做课件、准备赛课,还得应对各种突然下发的活动文件以及教委、校领导的随机抽查……” 我妈说的同时,我就在心里默默地顶嘴。等她说罢,懒得和她在这个都快说包浆了的话题上吵,果断告诉她我要挂视频了。 没得到应允。 我妈用瞧笑话的语态问我:“不高兴了?” 不得不承认,她是了解我的。但这也是更让我生气的一点,她明知道自己说的一些话会让你生气,但她还硬是要说。 我也不想被她看穿,撇了撇嘴,逞强:“没有不高兴啊!” “那这么着急挂干嘛?挂了你好继续睡哈?” 我一句话完毕,我妈的两句话就立马接了上来。 这搞得我挂也不行,不挂也不行。我唯有转移话题:“妈,你在干嘛呢?” 她回:“在看电视。” 起早有什么用?还不是没干什么正经事。我悄咪咪地在心底吐槽,顺口一问:“哦。看的什么呀?” 她说:“女怕嫁错郎。” “有这电视?”我哼笑一声。 我妈:“你去找来看看就晓得了呗。” 于是,蒋苟鹏下班回来,就见到电视机诡异地放着画质陈旧、一眼便是上了年代的乡村剧。 “你这看的什么?”蒋苟鹏用一种惊讶中夹着嫌弃,像是,江直树第一次辅导湘琴功课问他“你头脑里都装的什么东西”那样的语气问道,当然,没直树那么凶啦。 而我,就用的正常语气说:“我在看我妈妈对我的忠告。” “我妈妈对我的忠告?”蒋苟鹏复述一遍,更加糊涂,嘴里吐槽着“什么怪名?”,一边拿起遥控器按了个暂停。 画面和声音同时凝固,屏幕左上方显示出片名。 蒋苟鹏轻笑两声,再次按下暂停键,把状态调回到播放。他问我:“好看吗?” 我把手机里正放着的抖音画面上滑退出,手机翻转背扣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机,嘴硬说:“好看呀!” 蒋苟鹏哼哼地继续笑,也不出声,就盯着我看。 我被他看得像是在论文答辩场上,和答辩老师对视上一样。必须要给出让他信服的、这个剧值得一看的地方。 于是,我望文生义地迅速编撰出一段极富哲理的话。 “好不好看是其次。重要的是,这剧有警醒作用!它让女人知道结婚前一定要擦亮双眼,认清楚人,不要被某些坏男人骗,悔一辈子!” 蒋苟鹏怪腔怪调:“噢?~” 他抬起手,顺着我的眼睫朝下簌簌刮蹭两下。 “你干嘛?”我对蒋苟鹏的奇葩举动不解,眨眨眼睫,瞪着大圆眼瞧他。 蒋苟鹏不觉自己行为奇怪,给出美化的说辞:“我替你擦亮双眼。” 他将脸凑近,到我眼皮底下,语速不急不缓:“好了,现在好好看清楚我,是坏男人吗?” “当然!世上最坏的就是你!”我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诋毁蒋苟鹏的机会,毫不犹豫地为他冠以恶名。 “噢。那,我必须得坐实这个罪名喽!” 蒋苟鹏酥麻的声线扫得我脸发痒。头不由自主往后靠,软软的沙发靠背没有立场,也在一点一点往下陷。 我被蒋苟鹏圈在他肌肉紧绷、青筋纹路清晰的两臂之间。 夕阳的橙红余晖从对面楼栋某家的玻璃窗上折射过来,映在蒋苟鹏的脸上,把他脸部的柔软小绒毛都镀成了美好的橙红色。 忽然,他像是被晃到眼,发光眼镜片后的大圆眼微微眯起。 我趁机从他臂弯处探头钻出来。 睁开眼,发现到手的猎物已经逃走。蒋苟鹏咬住唇,摇头笑了笑,顺势跌坐在我身旁。 坏男人只能安分两三秒,一只手臂便环上我的腰,手掌紧紧揽在腰侧;另一只手从大腿底部穿过,将我稳稳抱到他身上来。 我的腿被迫分开,小腿弯曲着,悬空和踩地都不舒服,唯有将脚尖抵在蒋苟鹏脚背上。 刚调整到这个舒适的位置,又被蒋苟鹏抬高,往他跟前再送了点,直接坐到腿根部。 蒋苟鹏背部松弛地靠着沙发,单手从鼻梁处摘下眼镜,随手往身侧一搁,密密匝匝的亲吻便落了下来。 他不像我,需要把手撑在什么地方来稳住核心。 他的手可一点没闲着。除了一直托着我后背的那只,另一只简直肆无忌惮。 将棉质衣服的下摆卷上去,方便他把头埋到深处;又从牛仔短裤底边钻进去,挑弄得人身体发颤;再游走出来,一路摸到裤腰,解开一颗扣,还想再解。 “要死啊,从医院回来没洗澡呢!” 我趁着意乱情迷之前的最后一点清醒,抬起软软的手,在蒋苟鹏那只乱窜的手背上拍了拍。 蒋苟鹏衔着我的嘴,很顺理成章地把自己的不讲卫生推卸到坏男人这个标签上,悠游自在地说道:“坏男人是不在意这些的。” 他明明在微笑,看起来却很危险。 我愣了会儿神,而后才回吮回去,反问蒋苟鹏:“当坏男人很得意吼?”话里话外透露出些微不屑。 “你不喜欢?”蒋苟鹏立马察觉,挑起一侧的眉骨,很尊重服务对象意愿的样子,询问,“那换个角色?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做沉思状,决定得好好想想。 还没想到,门铃响了。 我忙把蒋苟鹏从我身上推开,伸脚轻踢了下他的小腿,指使他:“去看看是谁?”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25节 “你让我这样去看啊?”蒋苟鹏低眉,忧郁的眼神往下瞥。 我顺着蒋苟鹏的眼神,也往他下面瞥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你怎么这么快?” “老婆,现在知道我对你生理性的喜欢有多强烈了吧?”蒋苟鹏耍贫嘴。 没脸没皮,我恨铁不成钢地瞪蒋苟鹏一眼,听见门铃又响起,不得不从沙发上起身。 没走两步,蒋苟鹏提醒我:“你头发,还有衣服。” 我低头一看,全是家里这个坏男人的杰作。衣服下摆皱皱巴巴,裤头则火辣辣地敞开着。 赶忙对着玄关处的玻璃镜面好好检查,看到潮红的面色、还有嘴唇边亮莹莹的水泽,一边整理,一边嗔怒蒋苟鹏:“都怪你!” “怪我干什么?怪打扰我们好事的还差不多吧?”蒋苟鹏压着音量,指了指门,笑得又坏又轻飘飘。 我才不管那么多,任性地认准了他:“我就要怪你!” 第25章 第二十五个明天 我好福气! 经历了好一番拾掇, 确保自己看起来得体之后,我打开了门。门后一直保有耐心等待着的人是隔壁家的女主人李雪微。 “小时!”李雪微笑容温和地唤我。 她手上提了一大袋李子,热情地塞到我怀里, 一边说道:“这是我们老家寄来的蜂糖李,可甜了!谢谢你们今早送我公公去医院。” 我看得出,李雪微在努力表现得和平时一样。 但暗沉的肤色,那藏青色、大得几乎要掉到地上的眼袋,以及鼻翼、下颚上因为着急上火爆出的好几颗痘,可不会帮她掩藏。 所有面部状态都在宣扬着她有多憔悴。 我的眉心不自觉挤成团。 明明几个月前, 我和蒋苟鹏刚住进来这边时, 碰到隔壁一家正要一起出门,那时互相认识了下,那时幸福还滋养得她满脸容光。 老天想戏弄一个人真的是分分钟的事。 “李姐, 你客气了不是。邻里之间有困难互相帮忙应该的嘛!”我怀抱着李姐的心意,和她客套了几句,又关心起在医院的大爷, 连珠炮式发问, “大爷的检查结果应该出了吧?没事吧?诶,你怎么回来了?留小江在医院的吗?” “没。孩他爸回来了。我想着回家来做饭给他们带去。中午吃的医院食堂, 孩子嘴刁,说不好吃。平时家里重油盐, 我公公虽然嘴上没说, 明显也吃不惯的。还有个原因嘛, 就是……” 李姐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寡淡的小酒窝:“偏贵。” 李雪薇比我大十岁,小江是她儿子,开学就念初二了。李姐是个很健谈的人, 之前在小区里散步和她遇到,她那张嘴密得一直到我们开了门要进屋都没个停。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吐槽医院饭菜的话都要能装一箩筐了,这会儿明显是没这个心情。 李姐和她老公是外出打工认识的,孩子念小学后回的老家。买这房子耗费了他们几乎所有积蓄,每月还要还房贷。饶是这样,他们一家也总是欢声笑语,从不忌讳在我们面前显露“自己家境一般”这回事。 “上午医生又给开单做了好几项检查,还有两项结果没出来……”李姐咽了下喉咙,没继续说,眼睛往屋内探了探。 我这才想起我们还站在门口,赶忙邀请她:“李姐,进屋来坐坐吧!” “不了不了。”李雪微摆摆手,又局促地垂下来放在身侧揪了揪裤边,话题一转,“我就是想问问,蒋医生下班了吧?” “下了。怎么了?” “哦,医生说急救处理很到位,没有随意乱搬动造成二次损伤,送往医院也很及时,所以我来谢谢他。” “刚好专业对口嘛,又是邻里,该他做的。”我代替蒋苟鹏过了一把谦虚的瘾。 “顺便……”李雪微吞吞吞吞,“还有点事想咨询。” 我了然:“噢,好。我帮你叫他。” 我不知道蒋苟鹏好了没有,转手把李姐给的蜂糖李放在餐桌上,硬着头皮边往客厅走边叫他:“蒋苟鹏,隔壁李姐找你有事!” 浴室水声哗哗响,没有回应,我也预估不了蒋狗还需要多久,只好折返,对李姐道:“他洗澡呢。” “来气了?”李雪微惊讶一叫,话痨属性没完全收起来,不由自主地开启话茬子,“我刚炒菜炒到一半,灶上打不起火了,只好用的电磁炉。电磁炉炒的菜没那么好吃。” 没下厨的我压根不知道停气这回事,应和了几句李姐关于做菜的感想,然后结合蒋苟鹏的实际情况,讪讪地解释道:“他一回来就吵热得很,洗点冷水澡降降火。” “蒋医生体质好哟!”李姐笑着抻起胳膊撞了下我的肩,莫名夸我,“小时你好福气!” 这是句好话,我当然不能驳斥,顺着应下来:“嗯。福气好。”又反赠李姐祝福,让她别为大爷住院的事忧心:“李姐,你们一家都是好人,也会有好福气的!” 李姐意会,神情有片刻的恍惚,而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因还得去医院给一大家子人送饭,李姐决定重新找个时间再来。避免她这么麻烦,我要了她的手机号,说等会儿让蒋苟鹏电话联系她。 十多分钟后,蒋苟鹏从浴室出来,他很主动地就来了厨房。正好我也在厨房,噢,我不是在做饭,只是觉得肚子空空,洗点李姐给的蜂糖李充饥。 我这么说,可能会有不知情的友友们误会我,要骂我为什么明明在家闲着还要等蒋苟鹏回来自己做饭吃? 对此,我认为还是有必要为自己发声的。 首先,我想请无敌超级聪明睿智()(括号里请尽情放入你喜欢的形容词)的各位保持头脑冷静,认真想一下,凭我,时漾,这么一个超级无敌美丽大方、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优秀形象,问题能出在我身上吗? 帮你们回答了哈——不能! 那么,再想一想,还剩下谁呢? 欸对!想的没错,只能是超级无敌丑陋小气、薄情寡义、伪善自私的蒋苟鹏了! 这只可恶的坏蒋狗,前段时间上夜班,我把他伺候得太好了,导致他又开始嘴欠了。吃饭的时候叨叨个不停,净叨些不堪入耳的、嫌弃我的扯淡话。 比如一,他嫌弃味道,说自己每次吃我做的菜都食难下咽,导致他吃不饱。 友友们,我真的很冤啊,明明这狗自己嘴挑怪我咯! 第二,他嫌弃不健康,说我总让他食用烧得焦黑的食物,容易致癌。 这点嘛,我实事求是,认了。在蒋狗指出不足的第二天便进行了改进,将菜端上桌前贤惠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保帮他把黑物质全都挑了出来。 可蒋狗又有话说,说毒性不止聚焦在烧黑的地方,在我翻炒的过程中就已经浸入每根菜的肺腑里去了。 “……”我攥紧了手中想要伸出去夹住蒋苟鹏那张狗嘴的筷子。 这还没完,还有第三…… 哪儿还能听得下他的第三,我直接就把筷子往餐桌上一搁,发怒了。 我一怒之下,没提离婚,我说:“从今儿起,你自己下班回来做饭吃!” 蒋苟鹏没吭声,但如此施行了两天,这是第三天了。 第三天的蒋苟鹏尝试打燃灶台上的火,打了两次都没成功。 “嘿,怎么回事?”蒋苟鹏不信邪地准备再试。 我一边吃着李姐给的蜂糖李,一边踱步到他旁边:“老公,你洗澡的时候没发现停气了吗?” 蒋苟鹏“哦”一声,终于放过可怜的点火开关,没所谓道:“我没开热水。”又问:“那我们吃什么?” 李子饱腹,我暂时对晚餐没什么需求,从果篮里挑选一颗个大饱满又圆润的李子,投喂到蒋苟鹏嘴里,告诉他:“李姐给的。她有事找你,你先给她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吧。” 蒋苟鹏享受着送货上门式服务,一脸满足地嚼着汁水饱满的甜李,冲我乖乖地点了两下头。 —— 蒋苟鹏和李姐通话了好一会儿,我在一旁瞧见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等到他放下手机,忙问他们聊了什么。 蒋苟鹏回得牛头不对马嘴:“老婆,你爸妈这两年是不是没体检?” “嗯。我妈前年退休后,没有单位体检了,她自己就舍不得花那个钱。我爸倒是体检过一次,没听他说有什么问题。他俩身体都挺好,一年感冒都少有。” 蒋苟鹏沉思少许:“让他们这周去做个全身体检吧,咱出钱,就来我们医院。”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茬来?”我不解,联想到医院新成立了一个体检中心,猜测道,“医院给你们□□检指标了?” 蒋苟鹏摇头,还是一脸的严肃。他看着我,像是在酝酿措辞,缓了几秒才道:“隔壁大爷,检查出来肝上有问题,大概率肝癌。刚李姐问我,听说我们医院有个这方面的专家,看能不能帮忙挂个号。” 怎么会摊上这种事?我的心听得揪起来,关切地问:“那你怎么说的?” 蒋苟鹏叹了口气,走到客厅倒了杯水喝。 “那个教授确实厉害,但他的号很难排上。我不能保证能帮上这个忙。李姐说没关系,能转来我们这个医院也行。然后,我联系了下沈苇义……” “沈苇义,就是那个实习期和你关系很好,长得特别帅的那个?” “嗯。” 面对我的突然插话,蒋苟鹏没有烦躁,还给出了回应。但当他张嘴正欲回归到原本话题时,回味了下我刚才的话,歪歪头,一副费解的神态问我:“他长得特别帅?” “……”我挤出笑脸,扬起来,朝蒋苟鹏盛放,完全是哄小孩子的语气,“当然,你更帅!” 蒋苟鹏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道:“沈苇义说,肝胆外科最近病房吃紧。不过我让他帮我留意着,有出院的给帮忙安排下。” “那你可得记在心上,如果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人家。” 蒋苟鹏:“那是自然。” 此后一时无话,我默默地将蒋苟鹏刚才说的这些内容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忍不住同他感慨:“你说,江大爷看着身子那么硬朗,怎么就……” 说着说着,说不下去。瞧见面前放的那篮李子,嘴里直泛酸。 “所以呀,人到了一定岁数,一年一次的体检是很有必要的。” 我点点头,对蒋苟鹏这句话表示认可。 “好。那我明天就带爸妈来医院。” 说完我便拿起手机,从通话记录里看到妈妈在前,便先给妈妈打电话说了这事,让她代为转告给爸爸。 她说“你爸他”,说了三个字又改口,“时大海他没在屋里,你自己告诉他吧。” 听得出俩人关系还没融洽,我只好又给爸爸打去复述一遍。问他没在家去哪儿了,结果他说在客厅,准备睡觉了。问我妈在哪儿,他说在房间。 得,这是划分睡眠区域了。 难道我爸把我房间空着,自己在睡沙发?有这么尊重我? 想到这,我突然有点想回去看看他俩到底目前啥情况,询问蒋苟鹏:“我干脆明天带他们体检完跟着去那边住几天?” “干什么?”蒋苟鹏反应很大地叫起来。 “你不会是想去看看自己抚养权归谁吧?”问完,自己都觉得离谱,“不是,你都成年了?还会把你分配给谁吗?” “……”还分配给谁?我不分配给你了吗?我真受不了蒋苟鹏,把自己愚蠢的想法强加给我。 等会儿,不能说愚蠢,说幼稚吧。毕竟,在我小时候爸妈闹离婚时,我确实担心过自己会被判给谁。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26节 那时,真以为自己今后只能和其中一方生活了。赶紧在一片吵闹声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妈妈的优点想一遍,再把爸爸的想一遍。权衡到底谁的优点更多,更适合跟着一起生活。结果最后白想一通。 “老婆。你真又要回娘家啊?我这周可是白班。”蒋苟鹏见我久没吭声,蹙着眉头委屈道。 我高冷叉腰:“那又怎么了?” 蒋苟鹏吸了吸鼻子,大眼睛巴巴地望着我:“意味着我晚上会正常回家。” 我长“噢”一声,犀利点评:“同义句转换的废话。” 蒋苟鹏乖顺点头,假意受教的样子,转眼便贼笑起来,话题一转:“难道你最近不想要,做做吗?” 啧。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的人,老缠着他要做似的。而且,最近一次不是上周五嘛,也没过几天啊?再者,一个小时前他不是才未遂吗? 算了,懒得和蒋狗理论。 我横着眼睨他,言语霸气:“你看我最近像有这个心情的样子吗。” “正好把坏心情发泄到我身上嘛。”蒋苟鹏一副小娇夫的模样,缠住我的双臂,将我整个上半身直接框进他怀里,用很恶心磨人小男妖的语气道。 我浑身都冒起了冷疙瘩,冷呵一声:“你自个儿想要了是不?” “嗯。”蒋苟鹏也不装了,直白承认,而且缠我缠得更加紧,“老婆,你今天特别香,特别美,让我兽性大发。” “蒋苟鹏,死变态啊你!”我“噫”了一声,十分嫌弃地推他。当然了,还是有些暗爽的,毕竟是在他是在夸我踩自己。 我压着嘴角问他:“你还要不要吃饭了?” 蒋苟鹏:“不是停气了吗?先吃你好了!” —— 运动结束后,我俩彻底饿得不行。蒋苟鹏把头埋在我肩窝,撒娇说:“老婆,今晚煮小面吃吧。” 我在蒋苟鹏这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小面。按照蒋苟鹏的说法,我的水平可以在学校外开个小摊搞副业了。 但给那么多人煮还是挺累的。只给咱俩煮就轻松多了,还迅捷,我便应下蒋狗的需求。 煎个蛋、切好葱。锅里烧好开水后下面条。趁这功夫,再兑调料。 避免面条煮太软影响口感,调面汤的时候我还得兼顾锅里。本来就忙,蒋苟鹏还把头搁在我肩上来捣乱。 “老婆,考你个作为资深韩剧迷必晓的知识点。” 我没回应蒋苟鹏,将黏人的他赶到一旁。 蒋苟鹏脸皮贼厚地自己开始了考问:“韩剧里深夜邀请对方吃拉面是什么意思?” 第一碗面盛好了,我把煎蛋轻轻铺上去,葱花撒在最上头,递给蒋苟鹏的同时催促他:“赶快吃,小心一会儿坨掉!” 轮到盛第二碗,我开始有工夫闲聊,同他玩笑:“我们这不是拉面,还有,我俩也没在拍韩剧!” 蒋苟鹏笑扯扯地篡改我们地方名台词回道:“我知道。嘞不是韩剧,嘞是我们的真人真事。” 第26章 第二十六个明天 夫妻店黑得很。 真人真事到晚上十二点演播结束, 两位主演得睡觉了。 说起睡觉,这也是我对蒋狗很满意的一个地方。 他睡相好,手脚老实, 睡之前是什么姿势到醒来能原封不动。当然,除了被我的无影脚或重锤手误伤多次,不得不挪位以外。 再者,同睡这么久,我从没听到过蒋苟鹏打呼噜。他的呼吸声浅浅的,很均匀, 像节奏固定的轻音乐一样。对于我这种偶尔入睡困难的人来说简直是完美的助眠曲。因此, 我常常会把头靠在蒋苟鹏肩上,安心地感受着他带给我的舒缓乐章。 无聊夜晚就这样在我俩的深浅合鸣里飞逝。 晨光熹微,时间掌控者把进度拨到了早上六点。蒋苟鹏的多重闹铃每天准时在这时候刷存在感。 如果是我需要上班, 这声音冒头便会被我掐掉。但现在我休假嘛,就懒得管蒋苟鹏。导致我不动,蒋苟鹏也不动, 总要拖到第五次铃声响完, 他才肯恋恋不舍地离开床。 而这五次的响铃有多变态——每个的间隔只有一分钟。也就是说整整五分钟的时间里,我都要饱受闹钟的侵害。 如此可以推出一个结论:蒋苟鹏只适合一起睡觉, 不适合起床。 漫长的起床前五分钟忍受我坚持了下来,听到身边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知道蒋苟鹏的赖床结束了, 于是翻了个身以侧卧背对他, 准备独自霸占这张大床。 没料到蒋苟鹏还没起, 也只是换了个睡姿,侧朝向的我这面。 因此,我刚一撅屁股就怼上他那因晨起反应而挺立起来的硬家伙。 那么滚烫, 刺激到我的身体和精神都瞬间清醒,赶紧像翻煎饼一样又换一个反方向。 心机蒋苟鹏估计是预测到了我的这一步动作,身子与我同时挪动。他这一往前,以我们熟悉的体位就正被我突然面过来的那个盆地处接纳。 蒋苟鹏仰起脖子,唇边勾出一个大括弧,不要脸道:“你自己送上门的。” 我一口闷气从心里升腾上来,很想狠狠夹蒋苟鹏一下,但他没放进来,只是贴着蹭了蹭,然后哑着声音,含糊带笑地撒娇:“老婆,不想起。” “蒋苟鹏,你是猫咪变的吗?这么爱睡觉。”我被蹭得痒酥酥的,也放弃挣扎了,抱住蒋苟鹏的头,替他理着后脑勺睡塌和睡翘的头发,好笑地发问。 蒋苟鹏眼睛还没睁开,轻轻柔柔地“嗯”了一声,忽又转口,以一种争宠的语气问:“你不是说我是狗吗?” 我笑出声。敢情蒋狗本人知道,而且还很满意狗塑。 我松开蒋苟鹏的脑袋,食指戳了戳他的肩窝,将他推远:“就你这样,天天晚上还想折腾。干脆早点睡觉不好?” “娇妻在眼前,谁不想折腾?”蒋苟鹏又挪过来,比先前更贴近,委屈又理所当然的语调。 一大早就骚话连篇! 我受不了蒋苟鹏这张嘴了,伸出手去捏住,使其闭紧。看着他翘起来的两片唇像鸭嘴一样扁扁的又厚实,我被逗得咯咯笑起来。 一边笑,一边问蒋苟鹏:“你还不起?想迟到?” 蒋苟鹏运用鸭嘴反而更适配地扮起可怜相,恳请我道:“老婆,陪我一起起嘛。” “心里不平衡了?” 想到这么些时日,我在家睡到自然醒,蒋苟鹏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有时还黑白颠倒,我顿生体谅之心,温柔地关怀他。 蒋狗把头埋在我颈窝,点了下头,又摇头。浅浅胡茬和短硬的头发刮蹭着我的皮肤,扎人又刺挠。 我捧着他的脸,托起来,和他面对面相望。 蒋苟鹏说辞一套套的:“你不是要带爸妈去体检嘛,今天又升温了,早点去没那么热。” 我:“好吧好吧。” 谁让言之有理的话顶着一张帅脸说出来就更加言之有理呢。我不得不听呀。 —— 洗漱完毕,还没吃早餐,蒋苟鹏上班时间就已经逼近了。看在他快迟到的份上,我很识大体地把车子让给了他开,然后乘坐地铁和我爸妈在途中某站相会,再一起去医院。 原本以为工作日,来体检的人会相对少一些,结果赶上什么招考录取人员入职体检,每个项目前都排起长队。 我普通人一个,分不了身,公平起见,只能帮妈妈排一轮队再帮爸爸排一轮,如此循环着来。 明明两人进度该一致的,等到人家工作人员的午休时间了,一看体检项目单,我妈倒是完成体检任务了,我爸还剩下俩。 “某些人呀,磨磨蹭蹭。明明可以先去人少的地方排,那个眼睛长着就是不顶用,就偏要去人多的!这么大人了只晓得给女儿添麻烦!没说早些体检完好让人回家早些休息!”妈妈交了体检单回来,两肩轻松,以一种成功者姿态含沙射影。 对此我爸默默听着没吭声,待妈妈不再言语,他招呼我道:“漾漾,你陪妈妈先回去吧,中午我就在他们这儿坐着等,剩下两个下午他们一上班我就去做。” 对于爸爸的这一安排我未置可否,只说:“先去吃午饭吧。” “我不和某人一起吃!” 人人有人人的心思,我的提议也未能得妈妈满意,她很用力地和爸爸划清界限,说话不是尖酸刻薄就是冷冷冰冰。 “我体检完了,先回去了。” 说罢眼睛看向我,看似询问,其实对问题选项具有一定导向性:“漾漾,你想跟我一起走,还是留下来?” 选走还是选留?这是个问题。择其任意一方就代表了我的站队。但这两个都不是我心中的答案。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又抬头看看一点没吃饭意识的父母,真诚发问:“您俩大早空腹来的,铁胃真的感受不到饿吗?” “我给蒋苟鹏发消息了,他马上就送盒饭过来。” 蒋苟鹏效率不错,正说着,他就已经提着四个打包盒过来了。站在我旁边,刚要把盒饭分一分,四下就黑了。 没想到这新建的体检中心还挺节约用电的,午休时间走道上的灯光都要关闭。暗光线下吃饭不适应,蒋苟鹏便领着我们走到另一栋楼,上了一层楼梯,拐角一穿出去就是一个有沙发和圆桌的休息区。 因爸妈目前尴尬的处境不适合挨着坐,我和蒋苟鹏便坐到了沙发中间,爸妈在两头。 本以为蒋苟鹏要在食堂吃过才来的,看他给自己也准备了一份,我好奇:“你怎么还没吃?” 蒋苟鹏拆开一次性筷架在我的盒饭盖上,又去拆另一只,风轻云淡又理所当然道:“肯定和你一起吃更香呀!” 两人独处时,蒋苟鹏说这话我定是镇定自若,但这会儿在父母面前,这种略带撩拨的话语就不由得令人羞赧了。 妈妈笑眯眯地偏头来看我,爸爸则假装没听见,低头刨饭吃。 我不回蒋苟鹏话,也学爸爸的样子埋下头安静嚼饭品菜。发现有两个位置的菜品是一样的,扫一眼每个饭盒,瞧见他们都有两种素菜,只不过我没有的那种是我不喜欢吃的。想来重复正是蒋苟鹏为我精心筛除的结果。 初尝时本来还觉得清淡,忽然间就变了想法,感觉医院的餐味道还挺香的了。一口一口将饭盒里的餐都吃干净,到尾声时,楼梯间突然传来说话声。 里面的人还没走出来,蒋苟鹏便站起了身,毕恭毕敬喊道:“齐主任好!”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沉稳老医生朝蒋苟鹏挥了下手,笑得很是和蔼:“鹏子,我说怎么食堂没看见你!躲这儿吃呢!这是你……” “我妻子,还有我岳父岳母。”蒋苟鹏赶忙回话,又向我们挨个介绍面前的几位白大褂。 “这是我们齐主任……这是周医生……” 蒋苟鹏介绍一个,我就跟着他的称呼喊一声,后面再加个“好”字。我爸妈也是如此。 那主任简单寒暄了几句,大概是看出他们的在场给我们增添了拘谨,便笑着摆手说:“你们慢吃。祝体检一切安好。” 我们道过谢,其他几个医生都紧随主任其后离开,只有那位周医生悄悄走位到最后面。 他看起来和蒋苟鹏关系最铁,移到蒋苟鹏面前,看似和他说悄悄话,实际音量完全能落入我耳里:“弟妹这么年轻漂亮,确实得缠紧,对人好点,可别又要被离了。” “你少咒我!”蒋苟鹏捶他肩。 这周医生有些戏精,装作伤很重的样子伤心地捂住被锤的地方,但只隔片刻,便嘻嘻哈哈起来,把话茬引我身上:“弟妹,你说句公道话,你说我这是咒他吗?分明是忠告吧?” 我一脸天真地看他,点点头:“没错,就是咒。” 周医生本以为我这话锋应该是朝向他那边的,最后听完感觉自取其辱,自嘲地冷呵了一声。 “好!夫妻店黑得很是吧!”周医生开玩笑,“蒋苟鹏,我倒要看看你还会不会和我抢值班室!”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27节 “那肯定是不会了!” 蒋苟鹏笑出声来,笑声里有明快的嘚瑟。 第27章 第二十七个明天 老婆饼里没什么?…… 周医生在我和蒋苟鹏这儿被迫吃了一波狗粮之后, 洒泪离开。他说他这是祝福我们的热泪。 蒋苟鹏后来趁他走远,告诉我说:周医生那分明是嫉妒的酸泪。他打了三十三年的光棍了。 噢?三十三年,比蒋苟鹏可大四岁呢!我看蒋苟鹏对他态度那般随意, 还以为是同龄,结果竟是年长者。 蒋狗啊,在职场上,这样可不行! 作为蒋苟鹏的贤内助,我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提醒他,于是用问式委婉道:“这周医生比你大, 你不用尊重他吗?” “他年龄是比我大, 但比我晚一年进医院。私下随意些也是我们科室相处的一大特色。”蒋苟鹏低头解释完,视线转向我,比解释时更一本正经, “你可是语文老师呢,话要说清楚的!” “……”我秒懂。 不知道爸妈懂没懂。 错开和蒋苟鹏直对的视线,我朝两边各觑了一眼, 瞧见爸妈还在吃饭, 一点没受我们影响。 话说近两年,我妈吃饭吃得慢如龟。不晓得她是在抖音上自个儿刷到的, 还是听哪个跳广场舞小姐妹说的,每口饭都要咀嚼三十次才咽下, 说这样有助于改善消化功能, 益寿延年。 这等养生大法, 我妈自然不会独享。在我爸天天和她同餐被迫练就和她同步后, 她又像个传教士似的,让我也跟着如此。 拗不过妈妈,我听她话试了一顿饭。效果立竿见影, 两个腮帮酸得不行。 推己及人,我怕我妈这么坚持,到时候消化功能没练强,倒是把颌关节和咬肌伤到,于是让蒋苟鹏告诉他们没这说法,真没必要较真地嚼这么多下,只需做到细嚼慢咽即可。 我想医生的话总比我权威些,我妈应该要听的吧,结果我妈中毒至深,说蒋苟鹏不是消化科的,术业有专攻。 呃。我和蒋苟鹏一时无言。 半秒钟后,我戳了戳蒋苟鹏,向他眨着无辜的大眼:“你现在还能转消化科吗?” 蒋苟鹏也向我眨眨他的大眼,无声胜有声。 后来,蒋苟鹏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把一串号码亮给我,问:“消化科我有认识的,需要吗?” 我摇摇头,心里已想通。以我对我们这家人的认识,犟人之家,多说无益的。 就这样,妈妈爸爸把这习惯延续下来。 现在瞧他们这不疾不徐的样子,怎么也得等上些时候去,而我因为上午排队时已经把电量耗得亮起红灯进入省电模式了,此刻正借用了护士站的充电器在充电,没法捧着手机看,只好无所事事地盯着面前吃完的饭盒发呆。 脑袋空空的,发现饭盒边粘着一些没吃到的米粒,我就用筷子夹下来放在盒子正中,等全部夹完,猛地一瞧,一颗一颗的,排队列好,仿若在训军姿,还挺有意思。 再看我妈我爸的进度,盒子里的饭菜怎么都够他们再嚼个几百下的。 我又把主意打到蒋苟鹏的饭盒上。可他偷偷模仿我,居然已经训完了。我不得不另寻打发时间的事情,起身来,百无聊赖地到处看。 一般医院的走廊墙上都会贴一些知识科普。见到知识,我这人的好学心就膨胀起来,沿着这面墙边走边学习。蒋苟鹏则回了办公室。 等我一路学到护士站对面,墙壁变成了大门。从敞开的大门望出去,斜对面,一大片区域都是科室介绍。 其中有部分是医生构成,从刚才见到的齐主任往下,按职称排布。蒋苟鹏在倒数第二排,戴的早些年那副黑框眼镜,虽然模样还算板正,但呆呆的。 见到这,我突然想到之前蒋苟鹏来我们学校接我放学,他也是无聊到处逛,逛到了教师风采那个宣传栏处。然后他把其中我的那个部分拍下来发到我微信上。 其实学校那个教师风采栏做好后我自己都没去看过。那里面要放每位老师的证件照,而学校为了节省经费,安排的我们分管宣传报道的副校长拍。 当时,我往他们那不知从何处扯来的红布背景前一坐,副校那个照相机就这么直直怼上脸来,咔擦一声,三秒都没用到,就说好了。 人是副校,义务服务,咱还好提什么要求么?他说好了就好了。 所以,托蒋苟鹏的福,原本能够自行避免目睹的丑照终究还是睹到一眼。 而以我对蒋苟鹏的了解,当然知道他发来的此举是为了嘲笑我,所以我故意没回他消息。 我觉得以蒋苟鹏对我的了解,肯定也知道我不回消息意味着什么。但他这人,不,该说他这狗有时候惹人生气就在这点上,不会看形势。 “你怎么拍这么挫?”蒋苟鹏专门发来语音让我听见他嘲讽的声音。 我:…… 我到现在都还清清楚楚记得蒋苟鹏那似憋非憋的笑意。 我恨微信表情包里的炸.弹威力太小,致使我当时扔在聊天框里没能真的引爆蒋苟鹏的手机,把他炸掉。 不过,嘿嘿,风水轮流转!今天见到这堵墙简直就是命运对我报仇雪恨的最佳赏赐。我势必要以牙还牙! 我低声奸笑了两下,手伸进裤兜里,准备摸出手机给蒋苟鹏的职业照来个大特写。 几个兜摸完,才想起自己放在护士站充电去了。移步去取时,我瞄到他们桌上放了一只大记号笔,突然改变主意。 …… 悠悠午后,静谧的医院走廊,两位护士趁着午休低头玩手机,我爸妈终于吃完饭,一个去洗手间,另一个去丢垃圾,蒋苟鹏进了办公室还没出来。 而我,抓紧时间,专注干坏事。 干到一半,身后传来蛐蛐我的声音:“徐姐,那人在干嘛呢?” 我知道自己紧贴医生照片墙的奇怪举动被盯上了,不甘地看着还未完成的杰作,手里攥着的记号笔在放下与继续之间犹豫了半秒,还是迅速挥舞了起来。 护士们这下肯定看懂了,脚步声和呵止声一起临近:“这位女士,请你不要损坏公物!” 连喊两遍,我赶忙收起笔转过身垂下头。 “怎么了?”蒋苟鹏刚好赶过来,了解事态。 护士姐姐一脸正义,指着自己抓包的人、物证,激愤道:“蒋医生,这位女士在你的照片上乱画!” 乱画?听到这个词我小幅度地抬了点头,用余光斜瞥被定性为乱画的一只半狗耳朵,心里替它们鸣不平。再用另一边的余光瞥了眼蒋苟鹏,被伤到的心又变得愤愤然。 可恶的蒋苟鹏居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站在一旁在低声闷笑呢! 他还凑近去背着手端详了会儿我的杰作,跟看展似的点评上了:“挺可爱的。” 然后转过身,屈膝,头和照片齐高,叫我和护士姐姐一起看:“瞧,是不是把我变可爱了。” 我和护士姐姐同时“噗”的一声笑出来。 但很快坚守本心的护士姐姐就正了色,义正言辞:“蒋医生!这是乱涂乱画,没有公德心!” 我一听赶忙收起嬉皮笑脸,一副态度极好的认错相,附和道:“对,我不该乱涂乱画。我保证,以后一定守公德严私德明大德。” 说完立刻用唇语央求蒋苟鹏:帮我说话。 蒋苟鹏咬着唇,眼角弯弯地点了点头。结果一站直身子就变成金鱼,跟我玩陌生人那套:“这位女士,请问是对我有什么地方不满吗?要用这种方式来发泄?” 嚯!我就这样被背刺了!难以置信地捂了捂胸口。好你个蒋苟鹏,你的地盘不得了是吧? 我仰起上目线,咬着牙:“我马上擦干净!” “对!立刻擦干净!”正义凛然的护士手脚麻利地返回到哆啦a梦口袋般的护士站,从里面找出张小方帕给我。 我怂怂地接过来,再次用上目线斜瞪蒋苟鹏。 他好像觉得我的瞪眼很滑稽,抬起一边手欲盖弥彰地掩了掩唇,另一只手冲旁边的护士摆了摆,笑味都要冲破天了,还在那儿故作深沉:“徐姐,你回护士站吧。我在这儿监督她!” 徐姐可能认为当事人会对我更严格,就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阵地。她办公的那个角度本来也可以继续盯着我,但蒋苟鹏调整了站位,宽阔的肩膀、高大的身姿把我严丝合缝地遮住。 他从我手里抽走帕布:“继续画吧,我的画家女士。画完我自己来擦。” 叫我画就画啊?我不乐意了,找蒋苟鹏秋后算账:“你为什么不向她介绍我?” 蒋苟鹏一脸的沉着冷静,慢腾腾地解释说:“我之前跟我们科室的人说,我的老婆非常知书达礼,一举一动都温文尔雅。如果你不想在他们面前形象崩塌,那我现在就去告诉徐姐?” 哦。那算了吧。 “你挡严实点哈。”我招呼蒋狗。 他把背挺了挺:“嗯。” 有了照片本尊的纵容,我更加肆无忌惮地创作,完善了狗耳朵后,还给他加上了狗鼻子和狗尾巴。 画完以后,我双手撑腰,满意地欣赏了会儿我的杰作。 蒋苟鹏靠近来,跟着我欣赏被涂鸦的自己,噙着笑问:“你就这么喜欢狗?” 我点头。 “要不要养一只?”他又问。 我摇头,拒绝的理由张口就来:“不想处理狗狗掉的毛,还要经常给它洗澡,给他准备吃的,带它去遛弯,想想就麻烦。” 果然,不管我经过宠物店时以及去晴舟家撸她那只可爱的“来财”时有多么的开心、喜欢,想到这些,我都能立马打消念头。 我伸出记号笔,在蒋苟鹏那张职业照下轻轻点了一下。 “有你这么一只狗就行了。你好养。” “不能因为好养就敷衍。你也得处理我掉的毛,得经常给我洗澡,准备吃的,带我遛弯。”蒋苟鹏一本正经。 我觉得他是专门逗我笑的,想得挺美! 但我还是态度很认真地回他:“我没做这些,你不也长得好好的。真狗不行,真狗会死。” “还是说,你想养一只?” 蒋苟鹏没回答,抓住我手腕,把车钥匙放在了我掌心里。 “回去路上晒,你开车吧。” 我顺着玻璃窗往外瞧,毒辣的午时阳光霸道地笼罩着万事万物,各处熠熠发亮,炫目得让人下意识抗拒靠近。 我收下车钥匙,问他:“你停哪儿的?” 蒋苟鹏口头说了个地点,我记不下。他转头去看了眼护士站上的电子时钟,表情纠结少顷,最后无奈,“带你去来不及了,我把停车位发你手机上。” “好!”我理解他,工作当然是首要。 —— 下午体检的人寥寥无几,不多时我和爸妈便踏上了返程。 在去停车场取车时我撞见了沈苇义,他正在和人打电话,我没去打招呼,想着只是被蒋苟鹏带去他们的实习转正聚会上吃过一餐饭,说不定他对我也没什么印象了。 但因为对停车场不熟悉,尽管有蒋苟鹏给我的位置描述,我还是空兜了两大圈。按车钥匙也没听见哪儿有动静。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28节 当时车场我瞧见的只有沈苇义一个人,不得不靠近找他问路,结果不小心听到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一万五不能再少了,还有很多人等着呢……” 他说到一半,察觉我的靠近,显得有些警惕,侧过头来打量了我一眼,然后抬腿走远了。 晚上睡觉前,我敷着面膜没事做,脑子里突然回想到这个小插曲,越想心里越觉得怪异,问蒋苟鹏:“沈苇义靠谱吗?” 蒋苟鹏的头枕在我的腿上,举着手机在抖音上刷篮球赛切片。听见我说话,他按下暂停,抬眼瞧我:“怎么了?” “就是了解一下。”我没把偶遇沈苇义的事告诉蒋苟鹏,毕竟这之中也只是我自己的猜测,要是冤枉了人家也不好,所以我迂回地问蒋苟鹏,“你找他帮忙李姐家的事有没有问题啊?算不算违规?” 蒋苟鹏那双澄亮的眼睛里倒影着皱皱巴巴的我。他应该是感受到了我的忧虑,坐直身子,认了真:“我们没收钱也没抢别人的号。” “而且李姐下午联系我,说不麻烦我了,他们不转院了。” 我深感奇怪:“为什么?” “这她没说,我就没追问了。” 蒋苟鹏将我取下的面膜顺手接过扔进垃圾桶里,重新拿上手机刷抖音。 看了一会儿又暂停放下,问我:“老婆,这周六看电影不?之前每次都没看成。” 周六啊?周六可是七夕节。难得蒋苟鹏提前这么多天就开始谋划。 我心情好起来,语音甜美地问他:“可以呀!看什么电影?” 蒋苟鹏说:“悬疑恐怖。” “咱俩,去看悬疑恐怖?”我如黑山老妖般呵呵冷笑了两声,提前让蒋苟鹏感受悬疑恐怖的气氛,“蒋苟鹏,你知道老婆饼里没有什么吗?” “没有葱?” “没有姜?” “没有蒜?” 蒋苟鹏跟我在这装蠢。 我这人最厌蠢,抿直嘴唇,献上警告的笑,黑山老妖的音色延续:“小心明天你将变得和老婆饼一样!” “那爱情片最近没什么好看的啊。”蒋苟鹏好像还委屈上了,嗫嚅,“喜剧你感兴趣不嘛,《抓娃娃》我看网上评论还不错……” 《抓娃娃》都上映多久了?我已无力吐槽,爬上床,盖好空调被。 “算了,睡觉吧,蒋狗!你只适合睡觉。早点睡,早点起。” 说完我就“啪”一声关掉了房间的灯。 黑暗里,蒋狗声音幽幽:“那电影……” “别说话了,睡觉!”我转了个身,烦躁地把后背留给蒋狗。 蒋狗:“哦。” 夜色中他那处突然发出亮光。没两秒,狗嘴发声:“老婆,我突然想到,好像有一部爱情片。” 我没吭声,翻身又转回来。 蒋狗嘿嘿笑两下,侧身贴近,把手机屏递给我跟前,语气放轻松了,问:“我明天还会变得和老婆饼一样吗?” 作者有话说:时漾:牢记守公德严私德明大德。做社会好公民![垂耳兔头] 第28章 第二十八个明天 小鹏子,喂给我吧。…… 天亮了, 蒋苟鹏的闹钟又开始叫嚣起来。我今天可没有陪他一起起床的打算,我就起个认证作用,证明今天的蒋苟鹏还是有老婆的。 不过, 我和蒋苟鹏大概是有约不成电影魔咒吧。前一晚才和他商定好,第二天就收到我一高中同学发来的电子结婚请帖,婚礼时间正好是七夕节那天。 噢,我这同学在前面有提过,就那个忽悠我八百八十八办会员卡的“老地方”老板。 之前吧,我觉得他就是个不重要的配角, 所以连名字也没想告诉大家。这会儿碰到他办人生大事, 感觉还是得给个面介绍一下。 谈最。我整个高中生涯唯一的同桌。 是的,不用怀疑你的眼睛,就是唯一。 之所以会这样, 都要怪我的高中班主任。他特别懒,整个三年就只有在高二开学分科的时候动了下座次。动的还仅限于从其他班进到我们班的这些人。而我和谈最作为班上留存为数不多的选文生就这么被固定在了那个老坑位上。 对此我当然不乐意。本来我当时是要向班主任反抗,争取自己新同桌权益的, 但我这人天性善良、顾及他人, 怕自己突然提出换同桌会伤到谈最面子,就忍住了没说。 没料想, 我的善心成为了谈最滋长自恋的温床。那段时间他竟然怀疑我是不是暗恋他。 呵,笑话。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家蒋狗例外哈。) 我也没和他争论, 反正我行得端坐得直, 自认和谈最同桌的三年没有对他动过一丝歪心思。从我的角度, 倒是觉得他可能曾对我有过一点想法。毕竟, 他也没向老班提出换座不是。 这是其次,最决定性的证据——我记得有段时间,谈最天天给我带早点。让我幻视蒋苟鹏, 还以为他被大学退回,然后被理科伤了心,来我们文科班复读了。 这事儿,我谁都没给告诉,悄咪咪发在了我的微博上。结果我忘记注册账号时,自己嫌弃粉丝量太少,非拉着蒋苟鹏成了我的粉丝。于是,我那条微博才发布没几分钟,蒋苟鹏就唰唰评论了两条。 jjp:【高二了,马上就高三了,还有空玩手机呢?】 jjp:【这个tz是谁呢?】 谁懂我看到这两条评论后要吓死的心情,赶忙把我发布的微博删除,连夜注册了一个小号。 噢,题外话一下,蒋苟鹏的微博名就是他名字的拼音首字母,我劝大家最好别用全拼音的读法尝试读出,我试过了,不好听且不文雅。 言归正传,得知七夕的安排被打破后,我本来要第一时间告诉蒋苟鹏的,结果向晴舟每次都很会挑时间的发来微信视频,成了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她倒不是聊谈最的事,而是问我七夕要不要来场double约会,去净云山顶看流星。 看流星耶!这么浪漫的事我还没做过的!我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串串粉红色泡泡,“好耶”两个字自己主动汩涌到嘴边,即将脱出口的一刻被理智打回。我叹出口气,遗憾道:“去不了,谈最那天结婚呢。” “哈?”晴舟估计以为自己听错人名,把手机拿近,跟耳聋老奶奶似的确认,“你说谁?” “谈最!”我照顾晴舟听力不佳,把音量提高了至少五倍。 晴舟又“哈?”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原位。镜头里露出她蹙眉的匪夷神情,声音也带着满满的匪夷所思:“他不是半年前还对外宣称单身贵族吗?这么快就结婚了?” 是的,一点没错。 话说半年前,晴舟那阵刚好是空窗期,为期几天的空窗期。我还给这两人撮合了场相亲。 晴舟高中没和我一个学校,所以她和谈最本来从不认识,一切都是因为那张vvvip卡。我第一次带向晴舟去“老地方”消费时,一眼就看出了她对我这高中同学有意思。毕竟,她是个顶级颜控,而谈最的皮相又确实不错。 想着两人都没伴侣,样貌又如此登对,在晴舟的示意之下,我便豁出去当了回红娘。不过两人可能命里犯冲,没这段姻缘吧,打这相亲局后就开始互相看不顺眼,在店里相见也总要拌几句嘴。 这样想,谈最不给晴舟发婚礼请帖是情有可原的。正常人都不会愿意邀请和自己相亲失败而且交情浅浅的人来婚礼。 但这事放在谈最身上,又不那么正常,因为照他的个性来说,落拓不羁,是不会介意这些的。 就在我对此事感到疑点重重时,向晴舟突然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哦。我把他微信删了。” 晴舟在断舍离上做得很干净,凡是她认为今后不会再有情感瓜葛的人都会果断删除联系方式,所以她才能谈那么多男友,一点留恋都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要去吗?”我又问她。 晴舟好笑地看我一眼:“去干嘛?上赶着送礼钱?那天可是七夕节呢,我当然是和弟弟一起过喽!” 说得极富道理,我都要被晴舟反问得自觉自己愚蠢了。闭上嘴,陷入暂时的自闭。 “欸?你要不微信转他礼钱得了。”晴舟突然策反我,情感充沛地诱惑道,“英仙座流星雨,可美了!百年难得一遇呢!” 不得不说,晴舟这提议很让我心动。 心动的结果是我的左右脑开始互博。就这么大眼瞪大眼沉默地和晴舟对视了差不多有五秒,运动起来的脑子突然灵光了。 “流星雨不晚上嘛!”我激动地和晴舟分享我的发现与完美安排,“我去完谈最的婚礼再来找你们不是刚好?” 晴舟明显被我折服,竖起了大拇指。 —— 晚上吃完饭,我和蒋苟鹏一起窝在沙发看那部还没看完的《女怕嫁错郎》时,我告诉他:“我一高中同学要结婚了。” 蒋苟鹏说:“我知道。谈最嘛。” “你怎么知道?”我直接惊呼,连连续剧里正播放到的精彩内容都舍弃了,扭过头朝向蒋苟鹏。 “当然是因为他也给我发了呀!”蒋苟鹏觉得我问得好笑,哼笑了一声,语气稍微能品出点嘲讽意味,“不然你以为我神算子啊?” 别说,这后半句的调侃倒真对上了我内心真实的想法。难为蒋苟鹏诚实,亲自撕开神乎其神的假象,所以我没计较他语气上的不敬。倒是从他的话语里又提炼出一个震惊的点,再次惊呼道:“你,有谈最的微信?” 蒋狗点头,满脸写着“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哼哼。我盯着蒋狗看了一圈儿,骤觉他这人挺深不可测的。 我的同学,也就我俩的婚礼上他见过一面吧,没什么接触,哪里来的联系方式加上微信的?而且加上干什么?总不可能是谈最伤到骨头去医院看病,一不小心瞧见蒋苟鹏手机屏保,然后认出上面的女人是我,以我为渊源,两人抛去病患和医生的身份重新认识了下。 “你好,我是时漾的高中同学。” “你好,我是时漾的老公。” 接着,两人异口同声:“嘿,看在时漾的份上,我们加个微信吧?” 异口同声也不可能同出这么长的台词出来呀!诡异,实在太诡异了。 我越琢磨越好奇,启唇正要向蒋狗打探两个大男人是何种契机加上微信的,他倒先开口问上了我:“欸,他不是你同桌吗?你为什么不以同桌身份介绍,只说同学呀?” 呵呵。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家里有只爱吃醋的坏狗呀!不想蒋狗知道我如此照顾他的情绪而后洋洋得意,我扬起下巴,傲娇道:“我乐意。” “我乐意!~”蒋狗恶意模仿我,把我干脆俏皮的语调拖得油腻腻的,模仿完还低头闷笑。 看得我直接拳头硬了,上手给他肱二头肌来上一拳。 我很喜欢拳击蒋苟鹏这个位置,像打沙袋一样,手感很棒。所以一拳之后,上了瘾,没忍住又捶了一拳。 蒋苟鹏瞧我玩得不亦乐乎,偷偷使坏,把肌肉越绷越紧,最后硬得我拳头打上去力道反而让自己的手疼起来,我这才作罢。 本来手部的一点点疼痛我觉得没啥的,但蒋苟鹏又笑话我让我心里十分不悦。但我没吱声,只是不挨着蒋苟鹏坐了,轻抬玉臀,挪到和他一个沙发座间隔的地方。 蒋狗瞧出来,收敛了晃眼的大白牙,用牙签叉了一颗葡萄伸到我嘴边:“老婆大人,请笑纳。” 笑纳个锤子!我买的,我洗的,他也就动了动手指头。而且动手指头,连葡萄皮都没给剥! 我把脸撇向另一边,出口气呼呼:“我不笑纳!” 蒋苟鹏放下葡萄,又叉了块哈密瓜给我。 哈密瓜是他今晚带回来的,皮削得干净,果肉看着新鲜甜蜜。可食! 我张开嘴:“小鹏子,喂给我吧。”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29节 小鹏子:“得嘞!”顺着我给的梯子爬了上来。 连续吃了好几块蒋苟鹏投喂的哈密瓜之后,我和他的话题重新回到了谈最的婚礼上。该给他多少礼钱一事还需要商定。 “咱结婚的时候,谈最随了多少啊?” 蒋苟鹏歪头想了想:“记不得了。” “你不是对数字有着超强记忆力吗?怎么会不记得?”我冷嗤。 蒋苟鹏,一款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的记数器。没用! 我从抽屉里保存重要物件的柜子里找出当时记账的那个册子。 第一个就是我好闺闺向晴舟,好大方地包了个9999的红包,说祝我长长久久。 “拦亲的时候,她没少从我这里拿钱,起码有这一半。”蒋苟鹏凑在我身边说。 “那……你好哥们也没见给这么多呀?”我立马搞起对立,从中凸显晴舟的好。 但没对立成,蒋苟鹏说:“我没这么铁的哥们。” 也是,仔细想想,蒋苟鹏每个阶段都没有像我和晴舟这么亲的朋友。 他小学的时候最是独来独往,后来因为总和我混迹在一起,还变得稍稍开朗了些,认识的人越来越广泛,但要让他说出一个最最亲密要好的人,他总是对我说:“你,算吗?” 而我因为小学和蒋苟鹏走太近,惨遭整蛊后,有段时间不怎么搭理他。可蒋苟鹏还是一如既往天天给我早餐吃,让我觉得我的单方面绝交变得很可笑。 加上何阿姨,也就是蒋苟鹏的妈妈,我温柔美丽的婆婆,她有天来我家和我妈聊天,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对蒋苟鹏的担忧,说他天天都在家看书学习,从来没有朋友来家里,也没人邀请他去玩,她怕蒋苟鹏以后孑然一身、孤独终老。 小小的我听到这么两个词,对蒋苟鹏的怜悯之情油然而生。我觉得蒋苟鹏再怎么讨厌,罪不至此,便拉着向晴舟继续和他玩了。 但晴舟小时候大写的i人一个,尤其对异性。所以,我们仨一起的时候,一般都是我和晴舟玩一会儿,再去和蒋苟鹏玩一会儿。我觉得他们那时看对方的眼神都是恨不得对方赶紧消失,然后看我的眼神则是要么把我一分为二要么用克隆术再造一个我出来。 想到这些,我突然笑出声。 蒋苟鹏误会我,嘴巴嘟起老高:“没有铁哥们就这么好笑?” 我摇摇头,边忍笑边学他刚才哄我的样子,用牙签叉起一块哈密瓜堵到他嘴边。 蒋苟鹏比我好哄,一块哈密瓜就搞定。他边嚼瓜边嘟嘟囔囔:“谈最那个铁哥们结婚了吗?” “谁啊?”我装模作样地问。 我其实心里是有一个人选的,强烈的第六感也让我认认定蒋苟鹏说的就是他,但我还是故意装傻,打哈哈道:“谈最他人缘好,铁哥们可太多了。” 蒋苟鹏眼神幽怨地睨我一眼,沉默半晌闷闷地跟挤牙膏似的几个字几个字从牙齿里往外蹦声音出来:“就那个,上个月,和你一起,买金鱼,那个。” “……”我努力地把蒋苟鹏的挤牙膏似的蹦出的几个字串起来。 噢,难怪,我说蒋苟鹏这么喜欢喂金鱼的人,怎么我赔给他的这只他不喂了。原来症结出在这儿啊! 作者有话说:蒋狗:一分为二和克隆都不是我眼神传递的信息。我的眼神分明在说——时漾,我要霸占你! 第29章 第二十九个明天 去找我的狗。(作话有…… 我宣布, 蒋苟鹏暂时变换物种,脱离狗族,加入牛群。 至于原因嘛, 就冲蒋苟鹏这忍耐力,难道还值不上一个“牛”字吗? 可不是我情人眼里出西施哈。咱平心而论,还有谁能做到蒋苟鹏这般:一个月前的事憋到现在才说?反正我认识的人,除了他再找不出第二个。要是有“最强忍者”大赛啊,我都指定给蒋苟鹏报名去! “老婆,你笑什么?” 正当我深思遨游, 仿若目睹蒋苟鹏身着绿壳龟装, 外披一件红色披风,单手握着一个黄金制造的牛头奖牌,站在领奖台上嘚瑟之际, 我幻想的这个人冷不丁在现实里发了声。 “我有笑吗?”我立刻否认地问。 “忍王”不愧是忍王,吞咽了一下喉咙,又忍下了与我置辩的心。不过, 他很幼稚, 把果盘移远了,让我够不着。而且, 他还无意识地显露出一副受气小夫婿的样子,鼓起包子一般的脸颊。 咳。倒是真的有些好笑。 我一边望着蒋苟鹏, 一边明目张胆笑起来。哈哈, 哈哈, 笑声如银铃。 哈哈, 哈— 银铃声戛然而止,我的唇角也戛然掉落下去,如同坐了跳楼机。 因为敏锐又聪慧的我觉察出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蒋苟鹏那时在北京出差来着, 怎么会知道我和谁去做了什么? 不思还好,细思极恐。身上的汗毛刹那间全都立了起来。我偏头再看向蒋苟鹏,他那反光的金丝眼镜下藏着的清亮黑瞳怎么突然生出一股老谋深算之感?还有,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简直就是披着人畜无害面皮的阴湿男鬼专有的! 嘶。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令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待深吸一口气后,我对着蒋苟鹏喊了声:“喂。” “干嘛?”蒋苟鹏在敏锐力上难敌我分毫,他尚不知危机来临,心思放在用牙签插水果上,回得散散漫漫。 吃吧,赶快吃你这“最后的水果”吧,马上你就要吃不下去了!我挺直了腰杆以拔高自己的气势,双手还环抱于胸前,一股女王派头凝视着蒋狗,言之凿凿:“你在我身边安插眼线了。” “……”蒋苟鹏刚插起一块哈密瓜的手楞在半空,抬起眼皮错愕地盯着我。那表情完全就是“你怎么知道”的真实写照。 可就算事情已经暴露至此,蒋苟鹏仍在负隅顽抗,“不见棺材不落泪”地硬撑:“怎么会?哪里的话?” 呵,可真行!我攥紧了拳,在心里将蒋狗大力地左甩右甩、上抛下踩,狠狠鞭笞好几百个回合。随后深吸一口气,腰挺得更加直,俨然警察办案,严厉地问话说:“是谁?” 嫌犯蒋心理素质绝佳,厚脸皮地伪装起了受害者,用瑟瑟缩缩的模样回说:“你别这样,我害怕。” 同时,小伎俩不断,把果盘重新移回我的面前,企图用点小惠收买我。 哪有这么容易!不就是比谁会装吗?我和善的笑容里注入几分威胁,嗓音微夹:“老公乖,不怕,说出来。” —— 蒋狗在革命年代绝对是一名铮铮烈士。 任我如何软磨硬泡,他都没有将眼线的名字供出来。就这样,我和他又开始了冷战,一直到七夕那天。 “老婆,笑笑。去人家婚礼可别太挂脸了。”出门前,蒋狗如是叮嘱我。 用你说?我这都是在家挂给你看的。我心中不屑,白了蒋苟鹏一眼。而后,仍挂脸对他冷嘲:“呵。你到时候离我远点,我就不会挂脸!” 蒋苟鹏恬不知耻:“行。” “……”还给我行?狗男人的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 我又翻了个白眼。……我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白眼。啊!我的眼睛,好痛! 都怪死蒋狗,说好的离远点呢?结果不仅没远,反而黏我黏得像是狗皮膏药。 我嫌弃且用力地推挤蒋苟鹏挽在我胳膊上的手,结果反倒把我自己搞得踉跄了下。高跟鞋跟脱离地面的那一刻,我已经做好出洋相的准备了,万幸有人在身后扶了我一把。 转过头,瞧见邹平。 也就是,蒋苟鹏所提到的,那个和我一起买金鱼的。 “谢谢。”我稳住身后,朝邹平莞尔。 “不用谢。”邹平也浅浅一笑。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身姿高挺,胸前佩戴“伴郎”襟花,很明显地捯饬了一番。但和上次见面比较,我觉得还是那次更加花枝招展。我还调侃了邹平,说他像是刚从打歌舞台上下来。今天,估计是不想喧宾夺主吧。 “这位便是你的……”邹平的眼神在蒋苟鹏身上打量了一番。 没待他把话说完,我便摇头介绍说:“我家的狗。” 蒋苟鹏听我如此对外宣称他,倒是没黑脸,可能他在以身作则践行出门前叮嘱我的那句话吧。总之,他微笑得十分之得体,自己找台阶,接起了我的尾音,说道:“苟鹏。蒋苟鹏。苟是上面一个草字头,下面一个句号的句,那个苟。然后鹏……” 我对蒋苟鹏名字的解释不感兴趣,趁着他这块狗皮终于把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到别处这个机会,果断和他切断了连体婴关系,去会场的男方同学区找了个好位置先行坐下。 由于是周末,很多人都能到场,没一会儿我这张桌子就满员了。一桌久未见面的老同学谈起过往,谈起近况,一时尽兴,叫我忘记了蒋苟鹏。 等想起他,解开手机屏,发现通话图标处赫然显示着红色数字8。微信消息也正一个接一个地发来。 蒋狗:【你都不给你的狗留个位置?】 蒋狗:【真狠心!】 然后是一张金毛抬起爪子挡住眼睛哭泣的表情包。 我抬起头,一眼就对上了蒋苟鹏的眼睛。他站在我对面,眉心微皱,脸颊鼓鼓。 我没忍住,扯动嘴角,笑了一声。 提起包站起来,旁边同学拉住我:“你去哪儿?” 我憋着笑:“去找我的狗。” —— 在我和蒋苟鹏艰难地寻觅到一个挨着的两人座没多久,良辰到,婚礼仪式正式开始,新人入场。 圣洁的白婚纱、庄重的黑西装,交换到彼此手上的婚戒,一首动听的祝歌。司仪开始问:新郎新娘第一次对对方动心是什么时候? 蒋苟鹏侧过脸颊,问我同样的问题:“你第一次对我心动是什么时候?” 我将视线从这对面容甜蜜的新人身上移开,转向蒋苟鹏,反问他:“你呢?” 蒋苟鹏说:“我先问的。” 你先问怎么了?我可以选择不回答。我撇了下嘴角,重新看回婚礼t台。 一向看起来轻浮的谈最此刻无比深情正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第一个音便略微发抖。 小作文很长,能见真心。我正感动其内容,快跟着两位当事人一起落泪时,蒋苟鹏碰了碰我的手肘,在一旁冷不丁道:“你们文科的都爱这样?” “……” 这人真的很煞风景,逼得我不得不怼他:“所以你很骄傲在婚礼上结结巴巴说不出几句话?” “我说不出几句话?”蒋苟鹏呵了一声,不以为然,“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沉默地在大脑深处扒拉片刻,“噢”一声,酸里酸气地接着道:“好吧,不止几句话。你说起那什么曲线方程倒是口若悬河的,把婚礼当你的数学讲堂去了,就是不知道当时有几个人听懂了。” 蒋苟鹏又呵,不服气地说:“时漾。你是不是忘记自己当时星星眼看我的样子了?” “还有,是你自己说数学很浪漫的啊!” 数学?浪漫?疯了吧!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数学。尤其上了初中,我的及格次数屈指可数。我会说这种话?一听就是蒋苟鹏胡诌。我摇摇头,不屑与他这种说不过就开始胡编乱造的人置辩。 蒋苟鹏还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但因音响突然一声巨响,我没听清。而后,司仪宣布可以就餐了,这个插曲便就此打住。 然而,某些暗曲却正要奏起来。 用餐结束,我去了趟卫生间。在公共洗手区又撞见了邹平。他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酒量不行,看起来有点难受。 明天绝对要离婚 第30节 我简单关心了他两句,便准备离开。 邹平突然开口:“时漾,我喜欢过你。” 哈?我当邹平现在脑子不清醒,说的是胡话。我准备当作没听到,溜之大吉。但他的下一句话成功留住了我。 “我错了,我不该因为嫌弃你有狐臭,就……这个是可以治的。” “等等,我有狐臭?”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我被这荒唐的迟来的信息气笑,胸腔憋着一股气,询问邹平:“谁告诉你的?” “你同桌啊。” “谈最?” 谈最?怎么会呢?我自觉高中三年和他相处得很愉快啊?搞不懂他为什么要无缘无故造我谣。 就在我为现在才看穿谈最的人面狗心而感到悔恨万分时,邹平继续爆料:“他说虽然你每天用药抑制住了那个气味,但是他因为离你近,偶尔还是能闻到!” “他放屁!”我胸腔的气直灌脑门,不受控制地爆了粗。 转头恶狠狠地看向那个表情甜蜜的新郎官。要不是看在他今天新婚燕尔、重要场合重要日子的份上,我绝对上去揪住他的衣领,狠抽五十个巴掌。 算了,还是少点儿吧,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真打五十个我的手估计也要废掉。 作者有话说:【小彩蛋】 某个夏天的假日,向晴舟和蒋苟鹏还有我一起在我家做作业。 也有可能只有我和晴舟在做作业,蒋苟鹏嘛,不知道来干嘛的。 噢,没准是我妈让他来监督我的。因为他总是在我明明做了很久作业,打开电视机想放松下时,很烦人地说一句:“关了,不然我告诉叔叔阿姨。” 当然,我是不可能听他的。 这天,我照旧在做了几道题,噢不,是做了很久题后,打开电视机。里面正好在播放百岁山的广告。 我问向晴舟:“你知不知道这个广告演绎的什么故事?” 她摇头:“不知道。” 我得意地笑了,卖弄道:“这个是根据数学家笛卡尔和公主的爱情故事编的。” “你说的这个爱情故事也是编的。”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我在心里狠狠臭骂蒋苟鹏是臭蒋狗。 他突然又说:“但他有个很著名的笛卡尔心形曲线,这个是真的。” 说完,蒋苟鹏把我的草稿本和笔很顺手地就拿了过去,没靠尺规作图,就画出了一个很标准的坐标,再不一会儿,坐标上出现了一个爱心。 “哇,数学家这么浪漫的吗?”我忍不住感叹。晴舟也附和我。 偏偏蒋苟鹏又在这时候煞风景,说教味满满道:“那你就学好数学呀!” 我嗤他:“我以后另一半找个数学家,他浪漫不就行了!” 第30章 第三十个明天 婚姻的意义。…… 就在我弱智的神思被“到底定多少个巴掌能够既解我的气同时又不费掉我的手”这种弱智问题带偏时, 我发现邹平貌似比我还弱智。 他像中邪似的,突然抚掌,惊乍地叫道:“噢!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我黑人问号脸地看着邹平。 他一副恍然大悟又痛心疾首的表情, 用可以传播两层楼的音量将他雷人的奇思妙想广而告之:“一定是谈最当时暗恋你,怕我和你在一起了,所以才故意说这样的话阻拦我!” 哎哟,我真服了!这头脑光滑到没一丝褶皱的大哥,你来参加人家的婚礼说这种话,是想砸场子么? 那也别带上我呀!害得我不抬头都能感受到有目光在向我们这边汇聚。 一抬头, 更是不得了。谁能想到这卫生间居然这么受欢迎呢?不该听到这话的人全在此齐聚了。 新郎新娘, 还有蒋苟鹏。 蒋苟鹏单肩吊着我的小皮包,手里举着我的手机,来电铃还在响。他一目了然的不高兴, 表情复杂地在我、邹平还有谈最之间逡巡了一番,然后才一边将手机递过来一边道:“向晴舟打来的。” 感谢我的亲亲闺蜜,来电真及时。我庆幸地接过手机预备走得远远的去接听, 走到一半听到谈最发自肺腑的解释:“朝朝, 我没有。我发誓我的初恋真是你。邹平说那些都是这大哥让我说的。” 我转过头,顺着谈最手指的方向望去, 瞧见蒋苟鹏正温润儒雅地笑着朝新娘点头。 纳尼?蒋苟鹏? 蒋苟鹏可不是会为别人背黑锅的人。 也就是说,那时候暗恋我的, 真正怕我和邹平在一起的, 其实是蒋苟鹏! 这一发现使得所有支撑我大脑运转的螺丝钉们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开。我的很多记忆和认知都在进行重塑。我拼命地在时光碎片里寻找蛛丝马迹, 去验证蒋苟鹏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蒋苟鹏喜欢一个人真的很不明显。我还记得他高中谈过一段。我压根就看不出他对那个姐姐有意思。因为有好几次我在路上看到他们, 总是蒋苟鹏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一点都不等人,弄得姐姐在后面狂练竞走。 不过那个姐姐特别好, 给我买过很多次烤肠、奶茶这些东西吃。所以后来两人分手,我还很不开心,吃的没了。 “喂,时漾,你到底有没有听到?” 电话那头的晴舟不知道深情呼唤了我多少遍,我向她表达了歉意。 晴舟接着说:“这边下大雨了,大家都在撤了。我和伍咏准备在车上等等,看晚上的情况。你看你们还来吗?” 我正准备回答,妈妈的电话插入进来。许是拨打的时候发现我正在通话中,她又迅速挂断了,在微信上发来一张图片,随后附言【你爸的体检单】 我爸的体检单已经出来有几天了,本来我说让蒋苟鹏去帮他取的,省得他跑一趟,但爸爸说自己那天刚好在附近,就不麻烦蒋苟鹏了。 后来我问爸结果如何,他说一切正常,我便也没深究。 此刻妈妈突然提起这事儿,我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心里猛然发慌。点进聊天界面,图片还没放大,我就已经看到了几个刺眼的字——考虑肿瘤性病变可能。 体检报告单上诊断意见处的文字冷冰冰的,比正在下的雨水还要凉彻心扉。 蒋苟鹏驾车送我去爸妈家,一路上我都沉默不语,他却嘴巴没个闲,和我们平时的状态调换过来了。但他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眼睛盯着车窗前扫来扫去的雨刷器。 雨刷器向左扫时,我想也许是误诊吧;向右扫时,我又想没准是良性肿瘤呢。 一旦我的弱智脑子冒出一丁点不好的念头,我便迅速摇头,将其驱逐。 就在我的万千思绪随雨刷器左右摇摆之间,车子熄了火,蒋苟鹏说:“到了。” 家里的气氛比上次爸妈闹离婚时还要糟糕。两个人在沙发上正襟危坐。 见到我们入门,妈妈赶忙控诉:“明天就住院,等待安排手术了,你爸居然瞒着一声没吭。要不是我今天翻到了他的报告单,他还不肯说。” “连累你一辈子了,反正都去办离婚了,还连累你干什么!你就当不知道这回事,该吃吃该喝喝……” 爸爸的话让妈妈的眉头越皱越深,终于她听不下去了,气恼地插话:“时大海,你别忘了,我们冷静期还没过,还没真正离呢!我还是你法定意义上的另一半,有权和你共同进行医疗决策!” —— 婚姻的意义是什么呢? 办公室里一个总被父母催婚的女老师谈到这个问题。 她说:“我爸妈总说,我要是不结婚,以后老了生病了,没人照顾,死在家里臭了都没人知道。可网上都说婚姻是坟墓。我仅仅出于这个目的,就把自己送进坟墓里,那不是不等老了就提早死了臭了吗?”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笑了。我也笑了。我想到我爸妈,想到了蒋苟鹏。 想到爸爸做手术那天,我、妈妈还有蒋苟鹏一起等候在手术室外。 妈妈坐不住,一直在眼前走来走去,手里攥着两个手串,是她和爸爸去旅游时找大师开过光的。她嘴里不住地念叨着:“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我站一会儿又回到等候椅上坐一会儿,不停地想要去看手术计时,整颗心脏因为担忧跳得乱七八糟的,好像随时就能冲破身体的束缚,从某处跳出来一样。手也抖得厉害,我用另一只手覆住这只手,结果一起抖得像筛子似的。 蒋苟鹏瞧见,将我的手拉了过去握在他手心里,柔声安抚我道:“会没事的。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 所以婚姻的意义是什么? 是陪伴,是依靠,是支撑。是所有你选择和这个人组建一个家庭的解释词。 婚姻的意义是我一直都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嫁给蒋苟鹏。 他情绪稳定有耐心,他给了我很大的安全感。从小到大,我的所有重大经历,他都陪在我身边。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好像比我知道的还要爱我。 我愿意相信,这世上会有人相爱一辈子。我也希望,那是我和蒋苟鹏。 也许,未来我还会提很多次离婚这件事。但我知道,因为对方是蒋苟鹏,所以我们一定会继续走下去,一定会一起过更多更多有着奇特意义的纪念日,一定能一起长长久久、岁岁年年、相伴一生。 如果,你也相信我的相信,那我们的故事在你心中永远不会结束;如果你不相信,那此处便可以是结局。 作者有话说:这世上会有人相爱一辈子,相信一定是你和你的爱人![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