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 浮生一梦》 第1章 [gl百合] 《(神雕同人)浮生一梦gl》作者:柏木火火【完结】 文案 朝八晚十苦逼打工人苏轻韵一朝猝死,意外穿越神雕世界。 手握剧本的她不愿参与江湖是非,只想在白云观中清闲自在。 命运弄人,一次灭观事件,逼得师徒四人分离多年。 不得已,苏轻韵踏上寻人之旅。 一次又一次的意外,她的行踪渐与神雕故事线重合,却又有所不同。 或许神雕中的遗憾可以在此弥补。 首次写文,不喜勿喷。 因为想改变自小所看神雕电视剧中李莫愁的悲剧,所以动笔写下。 李莫愁x苏轻韵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甜文 主角:李莫愁,苏轻韵;配角:姚云栖,清霜 一句话简介:改变李莫愁的悲剧故事 立意:关于爱和成长 第 1 章 古香古色的屋内,靠着疏窗的铜炉中飘起几缕青烟,透过缝隙飞向窗外。 苏轻韵盯着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指甲盖泛着病后的青白。 窗棂外天气正好,高大的树上开着不知名的花。 一阵风吹过,花瓣裹着绿叶扑簌簌落下,快落到碗里时被一只手轻轻拂去。 quot;韵儿,该喝药了。quot; 姚云栖端着药碗进来,鸦青道袍扫过青石地砖。 她将苏轻韵抱坐在膝上,温热掌心贴住孩童后背,quot;先前你烧得说胡话,现下感觉如何?” 苏轻韵咬着舌没说话。 她记得刺目晃眼的急救室灯光,记得医院仪器嘈杂的嗡鸣。 可此刻鼻腔里是艾草混着檀香的味道,耳畔传来的是风吹过檐角铜铃的脆音——哪里有医院的半分影子,分明是座古意盎然的道观! 难道死后穿越,被我碰上了? quot;额,娘...quot;她试探着唤道,声音稚嫩得让她越发笃定自己的想法。 姚云栖指尖稍顿,眉眼带笑,舀起一勺汤药:quot;韵儿可是魇着了?平日总唤我娘亲,今天倒喊‘啊娘’,要与我生疏了不是?quot; “娘亲说笑了。”苏轻韵接过碗,自然的低头啜饮苦药,余光瞥见窗外一闪而过的练剑少女。 约摸十来岁的身量,木剑却舞得飒飒生风,惊起满树飞鸟展翅离去。 顺着苏轻韵的视线,姚云栖也看见了窗外少女,她勾勾唇,伸手探了探苏轻韵额头,见温度退下,才放下心。 “你可要向清霜师姐多学学。” 苏轻韵放下碗,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姚云栖收了碗,回来带着苏轻韵要再睡会儿。 苏轻韵心中别扭,总觉得自己好歹是个二十多的大人,再缩在大人怀中睡觉像什么话。 却拗不过这小孩的身体本就依恋母亲,只好蜷在姚云栖怀中装睡。 姚云栖道袍里透着安神的沉香,苏轻韵迷迷糊糊的倒也真的睡着。 她似乎做了个梦,只是梦中零零散散,一些小孩追着、粘着大人,那大人赫然就是在正怀抱着她的姚云栖。 梦中一个小人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里喃喃些话语,像是喊“娘亲”。 另一个同她差不多大的身影在床边替她换了额上的毛巾。 时不时还朝屋外看看。 忽然,一台老式电脑朝她飞来—— “啊!” 苏轻韵被吓出冷汗,姚云栖忙拍打她后背,安抚着。 quot;前日你烧得厉害,许是撞了客。明日娘亲给你做个护身符。” 苏轻韵冷静下来,心中暗自思忖:原来自己穿来这个世界时,正好姚道长的孩子生病发烧。 屋外连夜的雨,姚道长拿出来晾晒的药材都被淋湿,是以她只得连夜下山去找大夫抓药。 可半大孩子身体哪扛得住高热,没等到姚道长赶回来便断了生机。 正好被苏轻韵借尸还魂。 …… 第二日一早,苏轻韵便跟着清霜上山采草药。 哦,清霜就是那位窗边练剑的少女。 虽与苏轻韵一般年岁,却因经年累月日复一日的坚持习武练剑,她的身量比苏轻韵要高上不少,也更坚韧。 苏轻韵还未习惯骤然变小的身体,走起路来格外笨拙,稍不留神就被树根绊倒。 清霜笑着将她拉起,只当她病未痊愈。 “小师妹,师父就在前面等着我们呢,留心些脚下。” “嗯。” 苏轻韵跟在清霜身后,抬头便望见漫山苍绿。 参天的古木拔地而起,如巨神列阵,森然矗立。 树干粗如殿柱,曲折的向天空蔓延。 层层叠叠的树冠将人头顶的天空遮蔽,只剩几缕碎金光斑在布满苔痕的石头上颤动—— 如果生活重新开始,或许也不错,倒是比没日没夜加班最后猝死的结局好。 苏轻韵低头轻笑一下,随即快步跟上清霜的身影。 往前走了约有一两百米,苏轻韵便感到浑身酸累,一点也不想再走,心中暗道:小孩的身体还是太娇惯,回去得好好锻炼了。 又过一会儿,苏轻韵实在是没有力气走路,低头寻了块大石头一屁股坐下,解开腰间的小水袋猛喝几口,这才感觉好些。 清霜也来到她身边坐下歇息,顺便将背篓里的草药挨个拿出来看看,道:“轻韵,师父说了你底子太弱,不适合习武,没准以后教你医道。” “好好认认这些,以后你成了十里八乡出了名医者,我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大侠宗师,咱师姐妹一块出去闯江湖,才不和师父她老人家那样天天在观里呆着呢。” “多没趣,你说是不?” 清霜说着,两眼放光,仿佛成为大侠已经触手可及。 苏轻韵心里暗自发笑,面上却不显,也跟着附和:“好啊师姐,咱们一起行侠仗义!闯荡江湖!” “啪”“啪”两声从头顶传来,二人同时抱头,便见姚云栖从两人身后走来:“闯什么闯?草药摘了几棵就在这躲懒做梦。” 姚云栖低头瞧见两人背篓里半框都不到稀稀拉拉的草药,眉头一皱:“这——” “哎——,师父,轻韵师妹小胳膊小腿的,哪能像我这个未来大侠一样,我这不得多照顾照顾嘛。” 姚云栖作势要再敲打敲打清霜,清霜眼疾手快忙把姚云栖手中卷起来的拂尘接过来,“师父别打,徒儿错了。这天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吃饭吧?” 姚云栖由着清霜将自己手中拂尘拿去,道:“你这般滑头,别把韵儿教坏了。” “师父教训的是。” 清霜俏皮的对苏轻韵眨眨眼,又将姚云栖背后的背篓接过,两筐草药归置一处,道: “师父,您不能老敲我们两的头,会傻的。我傻不要紧,只是以后吧,这江湖就会少一个聪明又厉害的大侠了。” “师妹可不行,她得接您的衣钵,那可得聪慧才行。您说是吧?” “少贫嘴。” “好嘞。” 中午的太阳毒辣,好在离白云观不远。 三人沿着树荫回到白云观,一进门,清霜便将背篓放在一旁,去院里拿起水瓢便舀水送进嘴里牛饮。 姚云栖“啧啧”两声,去屋里把水壶水杯拿出来,给苏轻韵和自己各倒一杯。 “师父,我也要喝——” “你不是惯爱用大水瓢?” “我这是大侠风范,师父您不懂。” 姚云栖摇摇头,笑着给清霜倒上一杯,道:“大侠喝水也要煮煮才行,这毛病得改,别让外人笑话。” “知道啦。” 晌午的太阳在缕缕炊烟之中淡了光芒。 简单吃过午饭,姚云栖领着两人一块识字读书。 虽说前世受过系统的教育,识字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可这在不知哪朝哪代的小小道观里,苏轻韵也得打起精神来好好学习,重新体会学习的快乐。 尤其是自己现在只七岁多的半大孩子,字都写不好的年纪。 旁边的清霜显然也有同样的烦恼,只见她捧着诗书,摇头晃脑的:“我堂堂一代未来大侠,往那一站,振臂高呼,要什么有什么。竟还要被困于这小小的书中,呜呼,哀哉——” “认真些。” 姚云栖敲敲桌子,清霜立马坐直:“咳咳,噫吁嚱,危乎高哉——” 日头渐斜。 在姚云栖宣布今日学习结束后,早就熬不住的清霜收起课本,拿了木剑就往后院跑:“师父辛苦了。我去练会儿剑——” “这孩子。”姚云栖略有些无奈,心里暗忖:清霜一心想成为大侠,重武不重文,以后怕是要吃亏的。好在韵儿不同,沉静又聪慧,虽无练武之能,却也能接我衣钵。 武之一道,止戈为主,不受人欺负了去便好。 苏轻韵不知姚云栖心中的想法,自顾自收拾着桌上的书籍,见姚云栖在一旁发呆,便乖乖坐好等着。 第2章 “韵儿,怎么不去玩?”姚云栖回过神。 “韵儿等着娘亲一起。”苏轻韵起身牵起姚云栖的手,两人一块往后院走去。 到了后院,姚云栖见清霜一把木剑舞得飒飒生风,不由得面露赞许。 待到清霜将最后一势剑招干净利落的刺出,适时一阵风起,掀起三两片叶子,清霜心中意满:“师父,小师妹,看我的剑练的怎么样?这叶子都被我吓跑了,我厉害吧?” 苏轻韵竖起大拇指:“师姐好厉害。” “不错,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姚云栖转头看向苏轻韵,“韵儿,你练一套给我看看。” “……” 苏轻韵接过清霜递来的木剑,有些讪讪,“娘亲,昨天生病我给忘了……” “……” 罢了罢了罢了,韵儿底子薄弱,底子薄弱…… 给自己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后的姚云栖摸了摸苏轻韵的头,道:“今日就这样吧,先吃饭。灶上煲了汤。” “好耶!” …… 一个月后。 姚云栖终于完全接受了自己亲生孩子的练武天赋差到井底的事实。 “韵儿……” 书房内,姚云栖看着苏轻韵逐渐有模有样的字体,斟酌着说辞,还未想好要怎么开口,却见苏轻韵抬头看来。 “娘亲,我是不是不适合习武啊?” 望着苏轻韵灵动的双眼,姚云栖心中不忍,到底是自己的孩子,根骨不好又如何?自己可以庇护她一生无虞! “韵儿,娘可以教你别的,不强求天下无敌,学点功夫在外不被欺负即可。” “有什么事娘在呢。” “没事的,娘亲。韵儿学别的也能行。” 苏轻韵放下手中的笔,抬手牵起姚云栖衣摆摇晃。 这段日子她已经渐渐适应了孩童的身份。姚云栖也待她极好,给了她曾经渴望却不曾拥有的爱。 她打心底想要回报她,只是一点分忧之举,又有何难? “纵然韵儿习武天赋不高,仍有师姐可以学啊,娘亲。以后师姐将我们观中武功发扬光大,我与娘亲一脉相承的医道,亦可以悬壶济世,走遍江湖。” 姚云栖一怔,心中如千年冰雪消融成溪,涓涓流过,化去了她心中的自责。 “你这孩子,何时有了如此抱负?为娘以为……” “我也是想为娘亲分忧。” 苏轻韵牵起姚云栖的手,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薄茧,“我与娘亲心念相通,怎不知娘亲心思?” “白云观所承武功与医道皆是一流,我与师姐一文一武,也算不浪费彼此的天赋。何况我也起不来那么早每天练功呀。” 似是看穿姚云栖心中所想,苏轻韵故作俏皮的眨眨眼,惹来姚云栖一阵失笑。 “人小鬼大。” 第 2 章 这个世界有着故事中才会有的武功内力,苏轻韵对此也多有憧憬,可惜天赋强求不来。 况且姚云栖对她好,她愿意接她衣钵。 前世二十几年的经历,使得她如今格外珍惜姚云栖这个娘亲。 “好!小师妹,咱俩说好的,以后你接师父衣钵,我学师父武功。我们一文一武,天下无敌!脚踢全真七子,拳打降龙大侠!哈哈哈哈哈——” 声音从屋外传来,只见清霜将木剑背在身后,摇头晃脑走进屋,末了,还故作豪迈的大笑着。 笑声却惹得姚云栖眉头一皱,“天下无敌?” 清冷嗓音将清霜的笑声打断,姚云栖卷了拂尘便要抽她。 这个家伙,惯会顺杆就爬,夸她几句便能上天。 今日她势必要敲打敲打她了。 姚云栖素白衣袂沾着被苏轻韵无意染上的墨痕。 拿着拂尘追着清霜劈头打来,揍得她满屋乱窜。 “师父,您自己说的,我天赋不比他们差,打我干啥?” “哎呦,师父……” 半晌,姚云栖打够了,放下拂尘,理了理衣袍,“古今大侠,无不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刻苦磨砺、锤筋练骨,经历数不清的困境,最终突破自身,成为一方传奇。” “你啊,可得耐得住寂寞。” 姚云栖缓步走近清霜,指尖捻起她耳边几缕碎发,动作轻柔的替她理顺。 “霜儿,剑未出鞘而先露锋芒,是江湖大忌。” 随后,姚云栖手掌一翻,运起内力朝远处掉落的木剑一挥,木剑“咻”的飞来。 姚云栖将木剑递给清霜。 清霜接过木剑,擦去额角沁出的冷汗,恭敬的低头行一礼,语气有些闷,“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见清霜将自己的话听进心去,姚云栖满意的点点头,抚了抚清霜发顶,这才转身离去。 留下清霜与苏轻韵二人在原地慢慢消化她的一番话语。 苏轻韵明白姚云栖是为了她们好,也怕清霜自小骄傲,日后难免吃亏。 她走到清霜身边,正想开口安慰清霜,叫她莫要记恨姚云栖的打骂。 却不想清霜握着手中木剑,似乎下定某种决心。 只见她转过身,向着姚云栖离去的背影狠狠扮了个鬼脸。 蓦了,还挥舞着木剑小声道:“臭师父,等我武功大成,才不会再让着你!” 苏轻韵:“……” 二人在后院演武场上,时而互相喂招对打,时而嬉戏打闹。 直到夕阳的余晖散尽,她二人才收了器具,到了堂屋,姚云栖早已摆好碗筷,招呼她们洗手吃饭。 饭后,清霜收拾着桌面残局,一转身,却见桌上摆着个白净瓷瓶。 左右无人,清霜拿起瓷瓶掂量。 “是娘亲给你的,她说白日揍你,下手重了些。”苏轻韵从门后走出,“走吧,师姐。锅中热水我已备好,咱快些洗洗睡吧。” “好。” …… 自从姚云栖解开心结,对着苏轻韵便抱了不一样的心境。 不必期待她的武学造诣多高,自有医道为她指路。 加上苏轻韵自身成年人的灵魂,她打定主意要好好学习,自然是每一日都给姚云栖不一样的惊喜。 苏轻韵展露出的医道“天赋”让姚云栖喜不自胜,每天都是乐呵呵的,连带着对清霜的文化课都放松许多。 是以二人如今各有各的功课,如文理分科一般。 清霜作为师姐,又有着不输旁人的武学天赋,同样被姚云栖寄予厚望。练功之余再做做功课,往后不是个文盲就行。 苏轻韵每日学习医道,再扎扎马步,练练轻功,把基本功练踏实,遇到危险能逃命就够了。 偶尔姚云栖下山给人看诊,也会带上她长长见识。 虽然给人看诊收的银钱不多,但这也是师徒三人日常生活花销的来源之一。 …… 三人在充实中度过春夏。 后院的柿子树逐渐红透,沉甸甸坠在枝头。 清霜练剑时总会避着它。 “不错。”姚云栖站在阶上,看着清霜的剑越发沉稳,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谢师父夸奖。” 清霜收起木剑来到姚云栖面前,抱手行个礼,又道:“师父,我啥时候可以换把剑啊?这把剑我都练几年了。” 姚云栖摇摇头,暗道自己还是高兴早了,这丫头还是那般跳脱,沉稳不了几分钟。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日日练功,清霜的身量如雨后的春笋般抽条长开。 旧时的木剑如今拿在手中也已不合适,确实该给清霜换把剑了。 姚云栖收回思绪,点点头,“过几日,山下赶集。正好带你二人一起转转,再叫铁匠铺的给你打把好剑,如何?” “那当然太好了!师父您真好——” 应了清霜的愿望,又指点几处剑招,姚云栖便去查看自己晾晒的药材。 这厢,苏轻韵正在为新学的药方做着记录,姚云栖让她自己琢磨,不同的配比会有怎样的效果,又适用于何人。 她已学医有段时间,不能老拘泥书本,得自己琢磨领悟。 正晃着瓷瓶发呆出神,身后伸出只手拍了拍她肩膀,“师妹,这药瓶里是什么?” 苏轻韵头也不回便知道是清霜来了,她递过手中瓷瓶,“师姐你来的正好,猜猜?” 清霜接过瓷瓶,一手轻轻扇了扇,将瓷瓶中的药香往鼻下送。 一会儿,她皱眉道:“有点呛人,是什么?” 苏轻韵但笑不语。 清霜没了耐心,放下瓷瓶就挽上苏轻韵嬉闹,“我不猜,小师妹你别卖关子,快说快说。” “红色的药瓶里我放了迷香和痒痒粉,还掺了些胡椒粉。” 苏轻韵又将绿色瓷瓶打开,拿到清霜面前晃晃,里面药粉散发出令人浑身舒畅的清香,让清霜有些迷糊的眼神再度聚焦。 “辣椒粉?” “不错,师姐的鼻子还是挺灵的。”苏轻韵笑着打趣,“这两个药瓶是为防身暗算所制。” 第3章 “暗算?”清霜一愣,有些不悦,“小师妹,你这不是大侠该有的风范吧?” “非也,师姐。我可没说这是对付君子所用。咱们观里从上到下可都是女子,若是遇到歹人——” 清霜抢过话头,“若是遇到歹人,自有我这个大侠出手,再不济也有师父。何必……” “师姐,歹人之所以称为歹,便是因为没有大侠风范,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敢用。 “若是打不过你和师父,就此退去,那还好说。可若是人家怀恨在心,对我们使阴招,耍手段。师姐当如何?” “这……” “好啦,师姐,给你你就拿着吧。”苏轻韵适时娇嗔一句,把瓷瓶往清霜怀里一塞,转身便要走。 “我拿着就是了。哎——小师妹你去哪?” “去看看我晒的柿饼怎么样,顺便看看师姐练剑有没有削到树上的柿子,那可是能卖钱的。” “我保证没有!” 日落西山头,晚霞醉人眸。 整片山林被染作橘红。两人的欢笑回荡在观里久久不停…… 几日后。 山上晨雾未散,清霜早早就醒了。 她实在是太久没有下山——半年前下山时,她趁着师父不注意,悄悄地溜到一处人群密集的杂耍圈里,观看别人耍杂技,心痒难耐,忍不住摩拳擦掌上去跟人家比划比划。 且不说人家是耍杂技的,又不是正经学武的。 没人搭理她,她便要上去体验胸口碎大石。 结果一把木剑给人家胸口碎大石的石头上戳了个眼,砸了人家场子。 幸好姚云栖及时找来,否则那一群大汉还不知怎么收拾她。 最后姚云栖赔了钱,杂耍团也早早收摊回家。 自此清霜便被姚云栖关在观中不许下山,勒令她好好磨炼自己的性子。 此次下山,若不是她确实该换把佩剑,恐怕姚云栖也是不会轻易让她下山。 纵然如此,昨日夜里清霜也被姚云栖一顿叮嘱。 山道上,露水打湿了师徒三人的鞋尖。 约摸走了半个时辰,三人终于见到集市的热闹。 “包子,包子,新鲜出炉的包子——” quot;新蒸的糯米糕——不甜不要钱咧!quot; 热气从竹笼里窜出来,混着旁边炸油果子的滋滋声,把整条街都熏得香喷喷的。 卖包子的老汉粗布衫子挽到肘间,手掌一翻就拍开蒸笼盖子,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包子馒头,一旁摆着整整齐齐的米糕,个个顶着红艳艳的枣子。 quot;瞧一瞧看一看——quot; quot;上好的青瓷碗——quot; quot;刚摘的山楂哟——quot; 吆喝声此起彼伏,卖货郎担子上挂着的铜铃叮叮当当,随着脚步晃出一串脆响。那担子两头颤悠悠地晃,一头堆着五彩丝线,一头摞着泥塑的小老虎,虎眼睛用朱砂点得炯炯有神。 清霜的鼻子抽抽,闻到炒板栗的香气,戳戳苏轻韵的胳膊,悄声道:“小师妹,板栗……” 顺着清霜的目光看去,果然,前头有个精瘦汉子正抡着铁铲在大锅里翻搅。 黑砂粒间棕红的栗子噼啪爆开,甜香混着柴火气直往人鼻子里钻。摊子前围了三四个孩童,眼巴巴地盯着锅子,有个脖上戴银项圈的小孩口水都滴到了衣襟上。 “先买药材。”姚云栖看穿两个馋猫的意图,笑着往苏轻韵手心拍了袋钱袋,“若剩钱,准你们买。” 苏轻韵拉着清霜前去惯常买卖的“仁济堂”。 堂内光线昏黄,数十个紫檀药柜森然林立,屉面上用金漆标着药名。掌柜的正在称药,铜秤砣在杆上滑来滑去,发出细微的quot;沙沙quot;声。 quot;三两当归,要秦州产的。quot;苏轻韵递上单子,指尖在柜台上轻叩两下。 清霜悄悄溜达到后院,蹲在晒药箩筐前翻检。 她捏起一片黄精对着光看,突然刻意quot;啧quot;了一声:quot;这黄芩发霉了还晒?quot;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里间的伙计听见,立马把她赶了出去:“你是哪家的小孩,胡说些什么?年纪不大,心眼不小,认得这是什么吗?” 清霜被赶出里屋,苏轻韵一个眼神看来,心虚的低下头。 适时,掌柜的将药材都找齐了递来,苏轻韵认真看了确认没有问题,付了钱便拉着清霜离去。 屋内掌柜的看着两人背影,自语道:“两个小姑娘还挺识货。” 伙计:“掌柜的,那小丫头胡说八道道咱们头上了,我可什么都没做。” “小胡啊,我早跟你说过了,收起你那些糊弄人的把戏。再有下次,你就和你这些不三不四的把戏一起给我滚出这个店。” “我晓得了掌柜的。”伙计老老实实的去里屋把次品收拾了。 —— 再说这边,清霜走在苏轻韵身旁稍稍落后,小声嘀咕着:“小师妹,你干嘛拦着我?那家黑店……” 苏轻韵冷不丁停下脚步,转身冷着脸盯住她,“师姐,师父说了叫你少惹祸。” 清霜低着头仍然嘴硬,道:“什么嘛,人家拿次品放在那晒,我还不能管了?” “师姐呀!我和娘下山这么多次了,都是在这家店买的药材,真要有问题,咱们早就换地方买啦。你看人掌柜的给咱的药材有问题吗?” “没有。” “掌柜的没问题。这家店也没问题。”苏轻韵恨铁不成钢的跺脚。 “可是……” “人家店铺招的伙计一时大意,咱们管那么多干嘛?” “可是……” “没有可是!人家没有卖给我们以次充好,你还计较那么多作甚?” 苏轻韵将手狠狠一甩,大步走开,正好到了先前炒板栗的摊前。 此时围着的小孩都已渐渐散去,苏轻韵掏出剩下的铜板:“老板,买板栗。” “好嘞。” …… 市集西头,姚云栖蹲在一个小摊前。摊主是个山里人,粗布上散乱地堆着些药材,有些还沾着泥土。 quot;老丈,这株七叶一枝花怎么卖?quot;姚云栖指尖轻点一株带着露水的草药。 老汉搓着手,“嘿,您真识货,这可是我今早在北坡上挖的。价钱嘛……” 姚云栖不理他,只拨开上面杂乱摆放的药材,从底下抽出一截不起眼的枯藤。 摊主眼睛顿时瞪圆了——那品相,起码是三十年以上的鸡血藤,表皮皲裂处透着暗红,像凝固的血丝。 quot;搭着卖?quot;师父语气平淡,手里却已摸出钱袋。 “您识货,您识货。”摊主讪笑。 quot;让让!热油——quot; 一声吆喝突然炸开,姚云栖提着新买的药材往边上让了让。 只见个赤膊汉子扛着口大铁锅健步如飞,锅里滚油还在冒泡。 后面跟着个挑担的小伙计,扁担两头各挂一只活鸭,鸭掌被草绳捆着,倒悬的鸭头还在quot;嘎嘎quot;直叫。 “师父——我们在这儿呢——” “娘——” 视线越过赤膊大汉,姚云栖便见清霜两人在街头站着。快步赶到两人身边,只见清霜晃了晃手中的板栗,道:“师父,吃板栗。” 苏轻韵也将手中糖人递来:“娘,吃糖人不?” “好啊,我也尝尝。” 姚云栖提着两包药材,心中暖意涌现,见到清霜二人就如见到自己的过去,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那时候也是如此热闹啊…… 走在街上,清霜一路都在叽叽喳喳的说着对自己新佩剑的期待,到了铁匠铺反而紧张得说不出话。 姚云栖笑着替她开口:“要轻巧不失锋利,简单又不失大侠风范。给她打一把轻便的,要韧度好,够锋利,剑鞘嘛——打点花样出来。” “行!小姑娘看不出来呀,也是个练家子。” “那是,我可厉害了!” “一周后来拿吧,先付一半定金。” “可以。” 第 3 章 踏着夕阳,师徒三人走在回家的山道上。 清霜走在最前,怀里抱着一袋药,一步三蹦的,像山里的野麻雀,引得姚云栖暗笑不已。 quot;师父!您说这剑铸好了,能不能削断您的拂尘?”她突然转身倒退着走,发梢沾了碎金似的夕阳,“我瞧城北铁铺的火候比去年旺多了!” “回去抄书五十遍。” 姚云栖笑着,却故作生气的回应清霜的快乐:“剑还没拿到手就想和师父斗,也不知道是城北铁铺的火气大,还是你这丫头的火气大。” “不要嘛——师父——” “不知尊师,再罚五十。” “啊?我错了嘛,师父。师父——”清霜也不倒着走了,围在姚云栖身边叽叽喳喳的转圈,不停撒娇讨饶。 “好,好,不罚不罚,但明日还要记着早起,为师检查你的功夫怎样。” “好嘞!师父,您放心吧,我可是大侠——”清霜拍胸膛保证,却听“啪嗒”一声——苏轻韵的糖人被误伤。 第4章 “……” “小师妹!它自己掉的!” 师父叹口气,这毛手毛脚的丫头…… 远远的看见白云观的大门,清霜率先跑去,却见门边站着一个大胖和尚。 清霜蓦地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打量着这胖和尚,见他身边还跟着个小孩,不知是否也是个和尚? 没一会儿,姚云栖带着苏轻韵赶到,见这和尚,姚云栖一愣:“怀恩和尚?” 大堂内,檀香袅袅。 姚云栖端坐主位,手边的茶盏里浮着两片碧青茶叶。对面正是身着白服的胖和尚,身边位置坐着个半大的孩子,正好奇的四处打量着四周。 清霜和苏轻韵在侧座听着两人对话,略有些无聊。 “你这和尚,几年没见,还这么胖。” “是,是。”和尚擦了擦额边的虚汗,“你这话说的……” “几年前山匪一事过后,这可是很久没有熟人拜访了。不知你此番过来所为何事?” “这个,有些不好说。” “不好说?” “不知姚道长可有关注江湖上的流言?” “我观子弟不轻涉江湖。”姚云栖抿一口茶,有些疑惑,不知怀恩心里打什么主意。 “也对,从前就见你们观里不闻外界的样子。” 怀恩点点头:“近来江湖上传闻四起,都道你们观中有绝世武功传承,若学得,一人可敌千军万马。” “这怎么可能?”姚云栖惊讶道,“我观中武功若真有这么厉害,至于沦落到被山匪赶下山头吗?” “流言是这两年出来的。几年前,山匪一伙将你们赶下山,又占据白云观,直到后来朝廷派人来镇压。 现在又是流言,恐怕,有人在针对你们白云观呐——” “这……” 姚云栖眉头紧锁,许久不闻江湖事,如今上来便被江湖有心人设计,偏生敌暗我明,更不知敌人所谋何事,这可如何是好? “叽咕……” 正发愁的姚云栖听见动响,目光看向动静来源——在怀恩身旁的小孩手指捏着衣角,局促的站着。 “怀恩,这是……你女儿?” “少胡说!” 刚想说话的怀恩听了姚云栖的话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脸色涨得通红,“我是出家人,哪来的女儿?” “你还喝酒吃肉呢。”姚云栖轻描淡写喝茶。 “……” “闲话休扯。”喝口茶缓过来的怀恩道,“我来白云观的路上,这孩子正在集市上,他那醉鬼老爹要将她卖给别人做妾。” “我不就爱看些热闹嘛。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你瞧这孩子才几岁大,他那老爹也真是猪狗不如!” “出家人心善啊。我就见不得这些,这才出手相救。” “怀恩啊怀恩,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姚云栖听后脸色大变,“你也知道这是个孩子——” “不不不,你误会我啦!我都说了我是个和尚,我什么也没干,我心里什么也没有啊我。” “我这不把人带到你这儿来了吗?”怀恩擦擦锃亮的脑门,脸色通红。 “嗯,逗你的。”姚云栖提起茶壶给怀恩续茶,“你的为人我还能不相信吗?只是爱吃肉喝酒,本性还是不错的。” “这丫头叫李莫愁,她娘早些年生他的时候身体就不怎么好。落下了病根,后来又操劳过度。” “唉,没了。家里就剩她和酒鬼老爹,没办法生活了,他爹就动把她卖了换酒钱的心思。也是个可怜娃……” 李……莫愁…… 苏轻韵下意识的呢喃着,舌尖抵住齿关,脑海里一个炸雷:“我知道了!” 李莫愁,李莫愁,李莫愁! 一旁打瞌睡的清霜被吓一跳,迷糊的撑开眼看向苏轻韵。 姚云栖也把视线转向苏轻韵:“怎么了?韵儿。” “没怎么。娘,你们继续,我和清霜先回屋。” 不待姚云栖回应,苏轻韵便拖着清霜离去,匆忙的背影吸引李莫愁的好奇。 “这孩子……”姚云栖笑着摇摇头,对怀恩道:“集上逛一天也累了。你不要放心上。” “孩子嘛,都这样。想当年我和你师兄们……” 屋内声音渐渐变小,苏轻韵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李莫愁,江湖与朝廷并存,全真教,降龙大侠……全都对上了,这里,是神雕的世界。我来到了神雕故事中的世界! 可,神雕世界中有这样一所白云观吗? 晃晃脑袋,苏轻韵试图从相隔十几年的记忆中去寻找前世电视上有关神雕的故事。 重重迷雾中,有关神雕的故事总伴随着争吵。 小小的她坐在桌边写作业,父母的争吵声从房间到客厅,摔东西,父母对骂,邻居劝架,电视机的嘈杂声音…… “孩子归你!” “孩子给你!” 父母拖着各自行李,屋门关得震天响。屋里,小小的苏轻韵靠着电视蹲下,眼角泛红,却倔强的不肯流泪。 后来,靠着离异父母每月微薄的赡养费,磕磕绊绊的长大,有了一份只要加班就会无限加班的工作,拿着勉强的工资。终于,苏轻韵猝死了。 不自觉回忆起过去,苏轻韵面容滑过一滴泪珠。一个手帕递了过来:“你要擦擦吗?” “谢谢师姐。”回过神的苏轻韵略有些尴尬,接过手帕胡乱抹把脸,一抬头:“怎么是你?” “姚姑姑让我来看看两位姐姐睡了没。我见这屋灯亮着,门又打开着,就过来了。”李莫愁手指绞住衣角,低着头,“我刚刚在门口喊你,你不搭理我,我就进来了。” “噢噢,我刚刚想事情了,没听见。”苏轻韵转移注意力,道,“娘亲找我?师姐呢?” 一抬头就见清霜在床上躺着,听见有人叫她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想起自己刚刚陷入回忆中,胡乱把师姐往床上丢的举动,苏轻韵赶忙站起,来到床边一把将清霜拉起,道:“师姐,起来洗漱再睡。” “嗯?”清霜迷糊的应着。 “奇怪,今天这么困吗?”苏轻韵悄悄地在清霜手臂上掐起一块肉—— “嗷——” “ok。”苏轻韵拍拍手,转身就走,不带一丝温柔。 把门带上,苏轻韵牵起李莫愁的手,去找师父。 过道上,正好碰上姚云栖,苏轻韵便松开牵着李莫愁的手,跑到姚云栖身边张开双臂:“娘,要抱。” 姚云栖一愣,旋即将苏轻韵抱起,道:“好久不曾这样抱你。娘亲的韵儿,再长大一点为娘可就抱不动喽——” 李莫愁站在前方看着这母女俩的亲昵,心中不知什么滋味,刚刚还牵着的手一瞬间落空,只留余温在指尖缠绕。 一会儿,苏轻韵从姚云栖身上下来,面上有些羞赧,自己已经鲜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过去的事情早就翻篇,如今是新的生活。 思及此,苏轻韵心中更加坚定,无论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历史朝代,或是书中世界,她苏轻韵既然重新活着,那么真实或者虚假又有什么意义呢?那是哲学家该思考的东西。 看着面前的李莫愁,苏轻韵道:“娘,她……以后也要和我们一起住吗?” “不错,娘已经答应了怀恩,这孩子以后也留在我观中。毕竟怀恩一个男子,虽是和尚,但是带着个小女娃总归是不合适。” 听到姚云栖如此说话,李莫愁“腾”的一下跪在姚云栖面前,磕头道:“师父在上,徒儿,徒儿长大一定孝顺您!” 姚云栖眉头一弯,笑吟吟扶起李莫愁,道:“今夜太晚了,明日再行拜师礼。” “韵儿,你领莫愁去洗漱一番。我去收拾个厢房出来,给那怀恩留宿一晚,明日再走。” “好的娘。” 苏轻韵领了任务,带着李莫愁去灶房。 她走在前面,路过一些地方,顺便给李莫愁介绍一下这里的用途,也不知她记不记得住。 李莫愁在身后默默跟着,下意识摩挲刚刚牵过的指尖。 到了灶房,苏轻韵找了木凳坐下,也给李莫愁递一张凳子:“坐吧。” 拿了火折子,点燃柴火,苏轻韵打开大锅盖子,往里面添了几块洗净的老姜。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照在两人脸上,苏轻韵仔细观察着李莫愁,先前在大堂没注意,现在近了才发现,李莫愁身上有许多的伤痕。 她蹲下身,指尖托起李莫愁的下巴——那孩子立刻别过脸去,睫毛在火光中抖得像受惊的蝶般扑朔。 “别动。”苏轻韵的声音轻柔,手指抚过她眼角的红肿,“疼不疼?” 李莫愁摇头,手指却把破旧的袖口攥得更紧。一缕灶灰自火光飘落她鼻尖,苏轻韵忽地轻笑一声,拿出先前李莫愁给她的手帕。 “要擦擦吗?” 李莫愁接过手帕,慌乱的擦着,似乎想掩饰什么。 第5章 也许是对二人相似身世的可怜,又或许是对于未来大名鼎鼎的赤练仙子现在竟然显得窘迫而感到好笑。苏轻韵的心情莫名轻松。 两人相视无言,火光中,苏轻韵眉眼温柔,轻哼着李莫愁没听过的曲调。 苏轻韵率先别过头,打开锅盖,将手掌贴着水面几寸感受水温:“可以了。” “你在这等等。” 苏轻韵出了灶房,径直来到清霜房间外敲门,不等清霜开门直接将门推开。果然看见清霜在床上打坐,道:“师姐,没睡吧?” “没沐浴呢,怎么睡得着?” “那行。” 一直被苏轻韵带到灶房,清霜都在喋喋不休:“师妹,你掐人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要不是你掐醒了我,我早睡着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不掐我那一下,我今天就臭烘烘的睡着了……” “打住,师姐,你功夫好,挑水吧。” “行。” 两人带着李莫愁又回到清霜房间,浴桶已经摆好。期间姚云栖来过一趟,见三人不用自己帮忙,嘱咐一番便先回房去休息了。 三人一通忙活,总算在子时前夕得以休息——平日里,饭后几人早早就开始烧水,哪像今夜这样。 姚云栖给李莫愁整理的房间是挨着苏轻韵的那间,西边的厢房靠近药炉,姚云栖几人的房间也都在这一侧,而怀恩和尚则被安排在东边厢房。 厢房的木窗半敞着,漏进一缕山风,吹得油灯火苗忽地一矮。 李莫愁蜷在陌生的床榻上,手指攥紧被角,迷蒙着睡去……这被子太过温软,拉着她沉溺其中。 第 4 章 第二日。 山上晨雾未散,阶边露水浸湿怀恩鞋底。 姚云栖在白云观门前站立,拂尘斜斜搭在肘间,目送怀恩离去的背影。 等到怀恩的身影与山间第一缕阳光重合,姚云栖也转身回观。 走在观中廊道,姚云栖步伐稳当,拂尘垂在肘间,穗子随之轻晃,檐下漏进一缕天光,正正落在她肩头。 恍然间,姚云栖似回到二十年前。 那时也是这样的清晨,玄微子踏着天光,一步一步走进大殿。也是这样,姚云栖的心情一步一步紧张。直至拜师礼成,姚云栖成为白云观玄微子座下第三弟子。 而今,也是姚云栖收下第三名弟子的时刻,姚云栖的心中多了几分感叹。 拜师礼定在后院演武场。 姚云栖到的时候,清霜两人已经将拜师茶摆好在石桌上,地上放个蒲团,粗茶陶碗,一切从简。 待到姚云栖在石凳上坐下,一旁等候的李莫愁便“扑通”一声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三个响头:“师父在上,弟子李莫愁愿随师父修行正道。” “好,好,”姚云栖心中开怀,面上更加,“既入我门,不退不悔。” “我观弟子,需得守正心、行正道,友爱同门,敬重师长,不得做伤天害理之事。” “你可听明白?” “弟子明白。” 苏轻韵托了茶盘走到李莫愁身边,任李莫愁接过茶杯,恭恭敬敬的举过头顶:“师父,请喝茶。” “好,好。” 姚云栖拿起清霜奉上的茶,干净利落饮下。 自此白云观便又多一名弟子。 …… 行拜师礼后,李莫愁日日跟着清霜和苏轻韵两人学习。 往日的白云观鲜有人来,偶然来人也多是山下村民打猎采药误了时辰借宿一晚。 现在却常常有山民模样的人来观中走动。 有的人借着想给观里捐香火钱,帮助修缮一番,可往往几天后就没了踪影;也有人装做绝症求医,赖在白云观门口,不开门就不走的。 思及怀恩的话,姚云栖不得不严加警惕每个上山的人,每日忙得心中烦躁。只得抽空监督几人练功。 李莫愁的教导自然就落到两个做师姐的人头上。 好不容易熬到一周期满。 清霜向姚云栖打了个报告,便领着苏轻韵和李莫愁三人一起下山取剑。 …… 山道上,清霜走在最前,一路挥舞着使用多年的木剑,扬声道:“待我得了趁手宝剑,再勤加修炼,多年以后江湖上必有我一席之地!” 言毕,清霜回过头,木剑背在身后,又笑道:“以前只有我和轻韵师妹,现在有了莫愁,以后这小师妹的名头也落到莫愁身上了。” “说来,拜师至今,大师姐我还没送你什么。今日,山下宝贝只要小师妹你想要,师姐都给你买了!” “多谢大师姐。” 多日的相处,李莫愁也明白大师姐的为人,性子虽有些急,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便也不做推辞,应下这话。眼神偷偷望向苏轻韵,期待二师姐会送些什么。 苏轻韵对此似乎早有准备,在接收到李莫愁的视线后,便从怀中摸出一枚穿了红绳的铜板,道:“二师姐自然准备了。这是一枚铜板,可别小瞧它。” “凭它,师姐给你一个诺言,以后师姐会保护你,所以就算练功偷偷懒,不那么厉害也可以哦。” 不那么厉害或许未来就不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吧。 苏轻韵摇摇红绳:“怎么样?师妹心动吗?” “嘁,什么嘛。”清霜撇撇嘴,“我也会保护师妹呀,我以后会很厉害,会保护你们俩,还有师父。” 苏轻韵不语,一味笑着将红绳放入李莫愁手心。 “当然不一样。倘若有一天我们师徒几人失散,就凭这枚铜板,师妹也可以少饿一顿。你能吗?” “……” 到了铁匠铺子,清霜拿了剑,不胜欢喜,领着两师妹热热闹闹的去下馆子。 末了,几人在街市闲逛,难得悠闲。 遇见素衣铺,便进来给李莫愁买两身合适衣裳——这几日的弟子服都是姚云栖用苏轻韵过去的衣裳改来的。 在市集上,几人各自又买些小玩意,这才心满意足踏上归途。 到了观中,三人奔向各自房间欲放下包裹。 “啊——” 苏轻韵刚打开房门,眼前混乱的景象惊的她后退一步。 适时,清霜与李莫愁的惊呼也同时传来。 二人迅速退回聚在苏轻韵身旁,见与自己房间如出一辙的景象具是一惊。 “进贼了。”苏轻韵晦涩道。 三人警惕着打开一间间房门,探查着贼人的藏身之处。 “哗哗——” 身后忽然传来动静,三人急忙转身,见是姚云栖这才悄悄松口气。 姚云栖从房梁上飞身落下,在三人面前定了定,清霜率先迎了上去,“师父,您……” 姚云栖扶着清霜的手,面色阴沉,“你们可有恙?” 清霜看看自己,又看看苏轻韵和李莫愁,道:“我们没事。” 姚云栖确实三人无事,才道:“前日,在山门前晕倒的地痞,今日本该送他离去。” “你们下山后不久,我便发现一伙人潜入观中。我与他们对上,他们便在那痞子接应下跑了。” 苏轻韵听得皱眉,说出心中疑惑:“娘,他们人多,按理说不可能那样轻易的离开。” 姚云栖点点头,“不错,这也是我所忧虑的。只怕他们还会再来。” 三小只彼此对视一眼,心底具是同样的忧虑。 …… 自从那伙人潜入白云观一事后,观中越发不太平。 姚云栖每日应付各类人,既要分辨是否心怀鬼胎,防着他们加害于己,又要抽空下山买卖药材,赚取银两。 清霜几人看在眼里,心中也想为师父分忧,倒是自觉的不再瞎跑瞎闹,平日练功的时间都长不少。 …… 这天,苏轻韵悄悄把清霜和莫愁两人叫来,三人脑袋并在一块,低声的讨论些什么。没一会儿,三人又悄悄散去。 姚云栖刚处理完一个赖在观门口不走的无赖,揉揉眉心。 回到观里,却见演武场空荡荡,平日自觉在这练剑的清霜莫愁不见踪影,去到书房,也不见苏轻韵,姚云栖心头更加添堵,喃喃道:“奇怪,怎么都不见人影?难道偷溜下山去了?” 姚道长转身去巡查观外,心中期盼三个小家伙不要惹麻烦,早些回来。 却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的灶房上空冒出浓浓黑烟…… 灶房内,苏轻韵挽起袖袍,露出白皙的手臂,仔细的清点桌上的材料。 “糯米粉两斤,白糖半斤,红豆沙半斤……”她轻声念着,修长的手指一一划过那些布袋和瓷碗,神情专注,似乎眼前不是普通面粉白糖,而是精贵名器。 “师姐,水来了!”李莫愁抱着一个青瓷水壶小跑进来,发髻因匆忙而微微松散,几缕发丝垂落脸颊。 “好,那我们开始和面。定要把点心做好了。” 苏轻韵一边说着,一边将糯米粉倒入大木盆中。 “水要慢慢加,你先倒,我来揉。” 第6章 李莫愁提起水壶,倾斜的角度恰到好处,水流如细线般注入粉堆。 苏轻韵的手随即探入盆中,五指张开,开始顺时针搅拌。她的手腕力道均匀,指节分明的手在白色的粉堆中时隐时现。 师姐的手真好看。李莫愁心中暗暗想到。 面粉渐渐与水融合,形成松散的絮状。苏轻韵往里加了些桂花酿,香气顿时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李莫愁深吸一口气,有些陶醉地闭上眼睛:“好香啊,师姐。” quot;面团差不多了,该加红豆沙了。quot; “明白。” 接下来的时间,苏轻韵将大面团分成小块,李莫愁则将红豆沙包入其中,塑成寿桃的形状。 她们动作默契,几个大大的寿桃很快成型,一个个整齐地排列在蒸笼里。 苏轻韵直起有些酸痛的腰,长舒一口气。quot;好了,等会儿蒸熟,再点上红曲,就大功告成了。quot; 忙碌半个时辰,苏轻韵搬来凳子原地一坐,对李莫愁道:“师妹,接下来交给你了。” “师姐放心。” …… 第 5 章 太阳西斜,清霜踩着被染成琥珀色的台阶回了白云观,手上提了几个荷叶包裹,一边走一边嘟囔着:“好险,好险,还好赶得上。早知道该让师妹去……” “清霜?”姚云栖在观门口正要关门,“我说怎么今日不见你们,又下山玩了。” 姚云栖又往清霜身后张望几眼,见没有苏轻韵与李莫愁的身影,又问:“韵儿她们呢?” “娘。” 身后传来声音,姚云栖转身便见苏轻韵正端端正正站在身前。 “我们就等着您和师姐呢。” 姚云栖摇摇头,拿她们没奈何,只得昵着几人:“平安就好。” 沿着廊道,几人一路有说有笑走到演武场,原本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吃食。 清霜快走几步,将手中荷叶包裹一一打开:荷叶鸡,烧猪脚,几个小菜,还有一坛酒。 “你们啊……” 清霜扶着姚云栖入座,一边介绍着桌上菜品:“师父,这是两位师妹一起做的寿桃,这几个是小师妹莫愁炒的拿手菜,当然还有这个——我亲自下山买的荷叶鸡,大猪脚——” “这酒呢?” “过寿应该有酒助兴嘛,师父。” 几人各自落座。 清霜给姚云栖杯里倒上酒,酒壶一转想给师妹们也倒上,却被姚云栖制止:“你们都还小,以茶代酒吧。” “……” “师父,就一点点嘛。” 清霜还想蒙混过关,姚云栖态度却很坚决,道:“以后再喝。” “好吧。” 三人有心为姚云栖做寿,她心中高兴,连日的操劳叫她精神时刻绷紧,生怕奸人害了几人性命。 今日借着她生辰,热闹的气氛叫她松了脑中的绳索。 她举起酒杯抬手向众人,“要敬酒的都快些,莫辜负了佳肴。” “好嘞师父,我先来。” 姚云栖话落,清霜率先站起,似乎恭候多时,她举起装满茶的杯子恭敬道:“师父,愿您身体康健,修为一日胜过一日。” “另外,我和韵儿师妹学了做的这安神香囊——您日日为观里劳神伤思,徒儿做的香囊,希望能为师父缓解一二。” “好。”姚云栖笑着收下香囊,饮下杯中酒。 接着便是苏轻韵。 只见她也有模有样站起,举着茶杯,微微笑道:“娘,女儿祝您松鹤长春,福寿绵绵。” “和师姐一样,我也给娘准备了礼物——山下买的琉璃镜,此物可放大书中字迹。娘你时常熬夜看医书,夜里灯火不够亮,我怕您看不清。” “好啊,你这孩子变着法说娘老了眼神不好使啊。”姚云栖嘴上这样说着,手却很诚实的收下了琉璃镜。 最后的李莫愁也站起,一杯茶水高高举起,眼神亮晶晶的,道:“师父,祝师父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师父,弟子入门晚,不知师父喜欢什么。向二师姐取经,给师父您纳了双鞋。师父,不合脚我还能改。” 李莫愁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更是直接消声一般,面上羞得通红,头愈发底下。 “好好好,你在孩子,实在。” 姚云栖大笑几声,收好礼物,招呼大家一起动筷。 早饿了的清霜立马开启风卷残云模式,还不忘先给师父夹菜,苏轻韵和李莫愁也不甘示弱,逼得姚云栖不得不护住自己的碗:“好了好了,再堆,师父的碗就放不下了。自己吃自己的。” 几人这才消停。 夜色渐沉,寿宴上喧嚣声渐息。姚云栖看着三个徒弟,心中满意。 “都吃饱了,一会儿记得要早点歇息……” 话未落地,突然几道暗镖飞过,将桌上茶杯尽数打碎。 “白云观这些年越发不行了啊……”一道嘶哑的声音从屋顶传来,“想当年玄微子在时,可不是这个场景啊。” 众人猛然抬头,只见屋脊上立着一道黑影,宽大的黑袍在风中猎猎翻卷,像是展开的鸦翼,袖口与衣摆处暗绣着扭曲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银色。 他的脸上覆着一张惨白的面具,毫无表情,唯有眼孔处透出两点森冷的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面具的嘴角被雕刻成一个僵硬的弧度,似笑非笑,仿佛在嘲弄这场寿宴的欢愉。 姚云栖默默将三个徒弟护在身后,戒备的盯着黑袍人,道:“阁下是何人,来我白云观有何贵干?” 黑袍人袖袍一展,苍白手掌从黑袍中伸出,五指如钩,轻轻一挥—— “唰!唰!唰!” 屋顶上骤然出现数道黑影,同样身着宽大黑袍——唯独没有戴面具——衣袂翻飞间,杀意涌现。 没有警告,没有叫阵。 为首的面具黑袍人嘶哑道:“不为何事,只想,灭你白云观。” 下一瞬,黑影如鸦群般俯冲而下,刀光划破夜色,直取院中众人。 姚云栖见状立马迎上,手中拂尘炸开三千银丝。 只见她袖袍翻卷,平日里挂在臂弯的素尘化作漫天银瀑。尘尾根根被内力绷直,如钢针在月光下泛起生冷寒光,一挥之下便洞穿几名黑袍人的胸膛! 清霜也拿起自己的正道宝剑与一名黑衣人缠斗。 苏轻韵护着李莫愁,用她最为擅长的轻功游走在黑衣人中间,时不时用手中银针封几个穴道阻碍黑衣人运功。 眼见几名手下对付三个孩子加一个姚云栖竟然如此麻烦,为首的面具男嘶哑的声音再度开口:“一群废物。” 随后他如鬼魅般飘落,手中弯刀出鞘,来到姚云栖身前与之相斗。 姚云栖拂尘横扫,拂尘银丝走向随之改变,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向他袭去。 那人却好似对姚云栖的招式颇为熟悉,手中弯刀上下翻飞,精准点中每一根银丝的发力点—— “嗤啦!”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拂尘银丝被生生截断。 姚云栖闷哼后退,那面具男不依不饶,步法飘忽如鬼魅快速靠近姚云栖,一手狠狠打向她腹部。 姚云栖没挡住,一口鲜血吐出,环视一圈,见三个徒弟还在包围圈内,急道:“你们跑!” 随后运起内力注入拂尘,使得所有断裂的银丝如炸毛般竖起,姚云栖引爆拂尘中的内力,所有拂尘从尘柄脱落,溅射向周围黑衣人。 反应快的黑衣人运起轻功闪躲,反应慢的皆被如钢针般坚硬的尘丝刺穿身体。 苏轻韵趁机带着李莫愁翻过围墙跑路,清霜在补刀一个黑衣人后也跟上来,却又被几个黑衣人缠上。 “师姐!” 苏轻韵在围墙外见清霜陷入危机,心里焦急,正想不到办法,就见清霜一个假动作,反手撒出把药粉,而后急急脱身与苏轻韵两人汇合。 “师父怎么办?” “先跑,我们打不过。” 眼见着三个弟子已经跑出白云观,姚云栖松一口气,随即又吐出些鲜血。 再度迎战面具男,姚云栖感觉愈发力不从心。 忽的,面具男打出几道暗器,姚云栖踉跄着躲闪不及,几个黑衣人趁机迎上将姚云栖擒拿在地。 “咳……”姚云栖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几处被暗器伤到的地方血流不止,此刻就连运功为自己止血都已做不到。 “你到底……是谁?咳咳……为何……” 面具男缓步走到姚云栖面前,手指将面具轻轻一掀,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姚云栖仰头看去,忽的瞳孔猛地睁大—— “苏……漠!” 第 6 章 苏轻韵的意识像被裹在厚重的棉絮里,浮浮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似有若无的药香透过鼻尖,她艰难的睁开眼皮,模糊的视线扫过四周,许久才看清——青纱帐子将床铺与外界隔开,四角被褪了色的红绳捆在一旁,桌上还有一盏油灯在胡乱跳动。 第7章 这是哪里? 苏轻韵试图起身,一动却牵引着全身都疼痛起来。 “你醒了?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人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碗,示意苏轻韵该喝药了。 “药铺掌柜的?我怎的在这?” “你已经昏迷两天了。”掌柜的搬来一张凳子自己坐下,“前两日我上山采药。远远的看见浓烟滚滚,那方向正是你们白云观。我差人下山叫村民们一起救火。” “火实在太大了……我都以为这场火注定要烧个几天几夜,谁知道天降大雨,竟然把火给灭了。 “村民们都想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可白云观已经给烧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大伙只好又下山各回各家。” “回家的路上,就遇见了你。下着大雨,河里的水汹涌湍急,你就在岸边,浑身都湿透,看着也像快没气的样子。” “一个好心的阿妹把你带回家,然后又请了我给你诊诊,看能不能救你一命。” “不过你也真是命大,这样也活下来了。” 掌柜的一口气说完,给自己倒了杯茶喝,才问:“你们白云观发生什么事了?” 苏轻韵沉默半晌,终于平复好心情,开口道:“两日前的夜里,一伙歹人闯入我白云观。师父不敌,我们师姐妹三人逃出,为了甩脱追捕,遁入河中。” “再醒来,就是现在了。” 掌柜的听了,也陷入沉默。 半晌,他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须,叹道:“白云观真是多灾多难。” 苏轻韵亦是沉默,她看向墙上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窗户,外面的世界夕阳西下,秋风瑟瑟。 她从未想过卷入江湖爱恨情仇,只愿与亲人朋友守着白云观快活度日。 却不想她不寻江湖,江湖自寻她。 白云观一夜覆灭却不知凶手为谁,武林诸多的是非恩怨,或许她终将面对。 是否武林永远不会平静? 刀光剑影,浮浮沉沉,像枯黄的叶子,不知目的,飞到这头,落在那头…… “唉……” …… 十年后。 “听说了吗?最近江湖上出了个妖女魔头,叫什么赤炼仙子。”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女魔头惯会用毒,谁惹她不高兴了,她一掌下去——”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时我亲眼见着,那女魔头将几个人生生打死。” “然后呢?” “然后……”那人见有人凑来身前,心中暗爽,手中几粒花生米抛入口中,刻意卖个关子,“死状是相当的惨呐!” “嘁——”众人以为他会说些反转,例如突然出现的高人,把那魔头收了,又或是其他,谁承想他竟说出一句废话,顿时“嘁”声一片。 那人见状,面上挂不住,饮了半碗酒,大着舌头说:“我当时就在那里,亲眼看见了,女魔头长得可十分标致,只可惜是个蛇蝎美人。” 众人各自回到自己桌边,不再理会他。只一两个样貌猥琐之人挪了凳子凑到他面前,悄声问:“有多好看?” 几人正悄声聊着下.流话题,突然一只折扇搭在其中一人肩上,“诸位聊些什么?” 几人被吓一跳,齐齐扭身回看,原是一面容黝黑身材干瘦的男子,手里的折扇收回,他向众人合手作揖,“诸位口中的女魔头,在下也十分好奇,可否细说?” 那几人目光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圈,方才有人开口:“你个憨货,长这模样也好意思学人谦谦公子。” 此话一出,引得在座的人皆哄笑,末了有人挪出些空位,叫他一旁听吧。 他也不恼,随手取来张凳子就势坐下。 “这女魔头,自她出现就没有好事。” “哦,何解?” 说话人冲他翻个白眼,“先是街巷卖艺的那伙人,那条街可是他们常年表演的地方。” “女魔头一来,不分青红皂白,不仅掀了他们多年的口碑,还打得人家缺胳膊少腿的屁滚尿流。你说可怕不可怕?” 黝黑男子点点头,打开折扇装模作样,“确实可怕。” 他们一伙人聊得津津有味,原先散去的众人不知不觉又聚到周围,“然后呢?” “然后啊——” 见那人又要故贱重施,众人纷纷冲他扔瓜子。他这才不敢了,道:“众人皆知,女魔头擅用毒。那伙人经此一劫,本应命丧当时。” “谁知道,天降奇人,只用几根银针便将他们救回。此人便是苏清河苏公子。” “据说,他乃武学世家出生,路见不平,拔刀与女魔头缠斗了三天三夜。” “最后,二人眼见一时胜负难分,便约定几日后再战,定要分个胜负。” “噫——”众人听得唏嘘,“那胜负分出来了吗?” 那人撇撇嘴,“我哪知道。”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你不是说你亲眼看见吗?” 那人理直气壮道:“我是看见了女魔头打架,又没看见后面的决斗。好了好了,听故事要收钱的啊,给钱给钱。” 说着他拿起桌上空碗向众人探去,众人纷纷避开。 “啪、啪。” 突兀的拍手声响起,众人很快找到声音的来源。 原是二楼雅座上的一位俏丽女子,只见她身着淡紫衣裙,袖袍在靠近手腕处被细细收紧,衬得她昳丽而利落。 腰间斜斜系着同色腰带,乌黑长发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垂落额间,遮不住眉心朱砂。 “你们真可笑,被人骗了还听得开怀。”女子抱剑倚着栏杆,笑容可掬的看向众人。 不待众人开口,方才侃侃而谈的男子冲她厉呵道:“你是何人?” 女子挑眉,语气戏谑,“你在这编排了半天我的故事,到头来还不认得我么?” “啊!”众人纷纷反应过来,此女子便是方才他们故事中的主角,赤练仙子李莫愁! 思及此,他们迅速拔出佩剑,剑尖指向李莫愁:“妖女,我们可不怕你,有胆量便放马过来!” 李莫愁眉头微蹙,十分不解:“你们山下的人好奇怪,我又没说要和你们打,你们倒显出一副我要杀.人的模样,来与我拼命。” 底下众人左看右看,拿着剑的手有些松动,却仍是坚持,“闲话休扯,你残害无辜,杀你自是为天下人除害。” “嗤。” 李莫愁轻嗤一声,随即拔出剑,飞身而下,“既然你们要找死,就别怪我了。” 众人见她果真应战,心中叫苦,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迎上。 一阵刀光剑影,李莫愁使内力震退众人,身形一转,手中赫然多出几枚银针。 有认得的人见了,慌忙倒退,“不好!是冰魄银针,快闪开!” 可惜还是晚了,李莫愁手中银针飞出,迅速没入几个倒霉蛋身上。 “你们招惹我就该想到有此下场。”李莫愁收了剑,看着中了银针满地打滚的人说道。 随后转身离去。 等李莫愁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方才趁乱躲起来的黝黑男子搬了张完好的桌子走到中央,随身包袱在桌面铺开:“解毒,碎银三两一次。” 地上众人看着他,面上惊疑不定。 先前讲故事讲得最起劲也是如今伤得最重的人此刻更是不可置信,他抱着胳膊挪到跟前,问:“你又是何人?” 男子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在下苏清河。” “……” 第 7 章 陆正锋与其义弟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一群人或站或坐在地上老老实实挨苏清河扎针的情景。 只愣了一瞬,随即快步上前,“清河兄,听闻李莫愁出现,我与义弟马不停蹄赶来……” 说着,他身旁之人向苏清河抱拳:“在下吴鸣。” “嗯,是这样,没错。”苏清河点头,手上动作不停,“但是她刚走。” 陆正锋与吴鸣二人对视一眼。陆正锋道:“清河兄,你怎不早些告诉我们,好叫我二人早早赶来围堵李莫愁,如今却叫众人受个无妄之灾。” 苏清河慢条斯理扎下最后一针,收了东西,拍拍手,“陆家商贾遍布江南,何须我传信于你?这不,人家刚走你们就到了。” 陆正锋抬手拭去额上虚汗,有苦难言,陆家虽势大,可他又不是少主,如今的少主,唉。 方才赶得及时,还是因为他们正巧在附近。 ““清河兄不必如此挤兑我兄长。赤练仙子自下山以来无恶不作,杀人如麻。我们也是想尽快除害,非是怪你意思。” 苏清河这才正视吴鸣,脑海中想了一圈,似乎不曾听说过他。 “我也并非是非不分,”苏清河转头又看向陆正锋,“方才我见李莫愁出招利落,武功深厚,恐怕你二人不是对手。” 听得此话,吴鸣以为苏清河看轻自己,正欲发作,陆正锋抬手将他拦下。他这才憋了口气,转身横横踹了桌椅。 第8章 “依清河兄所见,当如何?” 苏清河定定看着陆正锋,眼中晦涩,“陆老爷子乃是江南一霸,不如请他出手。” “这……”陆正锋犹疑,他非陆家本家人,乃是旁支,要请陆老爷子出手,只有通过陆展元。 也罢,总要为民除害。 …… 陆家庄。 “陆少侠,事情就是这样,这女魔头最近可把江湖搅的天翻地覆。还请陆少侠尽快将陆老爷子请出关。”一个满面络腮胡,缠着粗布头巾的中年男子大喇喇坐在客座,话中尽是催促,茶几上茶杯也空了几轮。 苏清河端坐他对面,左边是陆正锋二人。大堂正中坐的便是陆展元。 此刻他正漫不经心摆弄手中玩意,全似听不出那大汉话中的催促之意般。 “诸位前辈若是想请家父出关,恐怕今日难以遂愿。” 陆展元的样貌是被江南水乡浸透了的白净,虽无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之姿,却如一汪秋水,温润如玉。 一双含情的眼,叫人见了便沾染三分醉意。 倒是生个好皮囊。苏清河饮了杯茶,收起心思,见那中年男子隐隐有怒气,许是被陆展元的态度所激。 “啪!”中年男子猛的一拍茶案,“姓陆的,我告诉你,叫你声少侠是看陆老爷子的面子。你少在这装模作样,赶紧去把陆老爷子请出来!” “否则,再迟些那女魔头可要让江南生灵涂炭了!你担得起吗?” 一席话说得陆展元也皱了眉头,他冷哼着,“家父早在两月前已经仙游。” “什么!”此话不止惊住了中年男子,在座的众人也都呆愣住。 中年男子身旁的几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经过片刻呆愣,旋即回过神,“陆老爷子仙游,此事为何不早说出?” “难道我们江南武林注定遭受这场浩劫吗?” 望见几人面上显出的颓唐之色,陆展元先前皱起的眉渐渐松开,一抹喜色滑过,“几位前辈无需担忧,我陆某愿意出手将这女魔头铲除。” “就凭你?”缠着粗布头巾的男子不屑,“在场的众人武功都比你高,尚且还打不过那女魔头。你如何能成功?” “是啊。”陆正锋也开口劝道:“表弟,那女魔头的武功高强,先前我与义弟二人与她交过手。她功力高深,更何况还会使暗器,表弟还是莫要逞强。” “非也,非也。表哥请看。” 陆展元忍住不耐,走到他身边,拨弄几下手中物件:“诸位,在下失礼。” 只听一阵隆隆声响,两面墙壁显出上百小孔,无数弩箭从孔洞探出——“咻!”“咻!”“咻!” 弩箭从不同角度直直向众人飞去,密密麻麻,正好将众人身形钉在椅子上。 先前大喇喇坐着的赵前辈现在一动不敢动,生怕有弩箭继续飞来。 “各位,世间之事不是只有打打杀杀才能解决。”陆展元举起手中物件,“我这一手,叫做智取。” 在场众人这才将目光投向他手中——原来这玩意竟是操控无数暗器的枢纽。 陆正锋面露惊叹,顺着陆展元的话说:“表弟的意思是,只要将那女魔头引到陆家庄,用这暗器就能困死她。之后是杀是剐都由我们说了算。” “陆少侠不愧是青年才俊,老夫自愧不如啊!”赵前辈此时缓过神,“那这女魔头的铲除之计,就由陆少侠打头吧。我等与众兄弟在暗处隐藏,随时支援陆少侠。如何?” “好!” “好!” “……” 陆展元听着众人的赞同声,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昨日我与义弟二人追踪女魔头,追至西南方向一处花田丢了踪迹,今日恐怕还在那里。” “好,诸位且等我消息。” …… 四月江南,正是油菜花盛开的时节。 大片的油菜花汇成金黄浪潮,尽头与天水相连。 李莫愁穿梭在这古墓从未见过的色彩中,充满生机的景象,已经十年不曾见过。腰间银铃随着李莫愁步伐一步一响,声音清脆惊出藏在花间的翠鸟。 天空清朗,鸟鸣咕咕。 突然,李莫愁似乎听到不一样的声音,心下疑惑,脚下步子加快几分,身后动静也跟着变快。 李莫愁猛的回身,眼神警惕的扫视四周,袖中银针滑入指尖,随时准备应对埋伏。 却见身后跟着的是一名身着白色长衫的男子,只见这男子肤若羊脂,面若桃花,手握一柄折扇更似风流公子。 “你是何人?为何跟着我?”李莫愁对着前方男子问道。 那男子四处看看,手指指向自己:“谁?我吗?我叫陆展元。我可没有跟着你。” “正所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往这边走,我也往这边走,怎么能说我跟着你?” 李莫愁收了银针,不理陆展元,转身便走。 陆展元却不答应,在她身后叫嚣着:“你叫李莫愁,对不对?我听过你。” 李莫愁脚步一顿,手中银针再次握紧。 “你是不是喜欢我?” “啊?”李莫愁脸上闪过许多问号。 陆展元手中折扇一开,悠哉悠哉的走到李莫愁身边,“江南的姑娘都喜欢我。你不会是想引起我的注意才在江湖上弄这么大名声出来吧?” “……”李莫愁上下打量一圈陆展元,无语。 陆展元却把这当成了害羞的表现,继续道:“看你这长相,倒是我喜欢的那一款。不过吧就是太凶了一点。你要是温柔些就好了,男人不会喜欢凶女人的。” “你再乱说,我杀了你。”李莫愁冷冷道,手中银针蓄势待发。 “你温柔一点嘛,要是不会,我教你呀。” 趁着李莫愁害羞,陆展元已经来到她身前,一只手向李莫愁头顶伸去,正想做些什么,却被突然听见身下传来一道清朗声音:“陆兄,你踩我脚了。” 两人同时一惊,后撤几步。 便见陆展元方才所站之处爬起来一个清瘦男子,身上的青色衣袍因趴在地上而沾染些许泥土。 男子面容不似寻常男子般刚硬,倒是略显阴柔,配上黝黑的皮肤,显得十分怪异。衣袍同色的发带将发丝全都束于头上,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眼睛十分灵动。 陆展元见着眼前又黑又矮又瘦又阴柔的男子,心中腹诽,昨日没注意你这么个地瓜精,如此模样,真是丢了江南俊男美女的脸。 面上却不显,仍是扬起笑,“原是清河兄,你怎在此?” 苏清河拍掉身上泥土,道:“昨日去你府上吃酒,竟然忘了采药。今天才得早早来这菜田里寻些药引。” “原是如此。”陆展元点点头,不愿再与苏清河多说,当即拱手,“清河兄你忙,我先走一步。” 说完,陆展元便要去牵李莫愁的手。却被李莫愁抬手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有病么?” 第 8 章 李莫愁见陆展元与那人聊上,正想走,下一秒陆展元却又抬手想牵自己。真是有病,当即抬手扇他。 陆展元被她打得一愣,脸上迅速起了红色印记,眼眶也跟着泛起红晕。自小还没有人这么打过他,他咬咬牙,暗道日后定要她百倍偿还! 压下心中恨意,陆展元一手捂住脸,一面委屈道:“姑娘,你这也太无礼。” “若在下有什么做的不妥,你大可以直说,何必动手打人?” 李莫愁冷冷看着陆展元,忽然觉得这人实在有些可笑,“我们又不认识,你这么熟稔想做什么?” 陆展元腆着脸,露出个自以为十分有亲和力的笑来,“姑娘,正因不认识,才更加珍贵。有道是‘相逢即是缘’,天地之大,为何偏偏你遇见了我,正是你我有缘啊。” “……”一旁的苏清河。 李莫愁耐性快要告罄,吐出一个“滚”后不再理陆展元,陆展元还想做些什么,李莫愁抬手猛的甩出几只银针,陆展元躲闪不及,被冰魄银针正中前胸。 余下几支擦着陆展元衣角没入花丛,眨眼将倒霉的油菜花冻死。 陆展元心中愕然,早听闻赤炼仙子李莫愁一手银针毒煞天下,他总以为世人夸大,区区女子,能成什么气候? 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自己看低了她。 胸口传来的痛意叫他迅速回神,慌忙扯开衣袍,只见胸口处一片青黑,黑色血瘀还在不断蔓延。 这下才真正叫陆展元慌了神,他转身朝苏清河望去,嘴唇不自主的发颤,“清河兄,救我,救我……” 苏清河本想一旁看戏,奈何李莫愁出手极快,又如此不留活路,只得叹口气,“罢罢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是陆兄……” 陆展元对上他的眼神,顿时明了。 江湖传言,不知何时起江湖中冒出一医术极高的高人,偏好救死扶伤,也爱极金银财宝。 陆展元翻出自己钱袋递过去,苏清河倒是收得干脆。 第9章 他拿了钱袋,随手掂了掂,“行,瞧好吧。” 李莫愁扔了银针正想走,却见陆展元转身求身后瘦弱的人救他。 心中冷哼,这天下能解我毒的人可还没出生呢。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招摇撞骗,哼! 苏清河不知李莫愁心中所想,只专注的取出自己随身银针,这些银针看着与李莫愁的一般无二,却是比之细软些。 苏清河一手比着陆展元胸口处冰魄银针没入的地方,一手银针选取几处穴位,以八卦方位封住毒性蔓延的道路。 又从包中取出一包粉末状东西,叫陆展元自己吞去。 陆展元此时已痛苦的表情扭曲,额上冒着细密的汗,颤着手接过苏清河手中粉末。 待他咽下,忽然觉得一股火自肺腑之中传出,又有细细密密的针扎蚁噬之感,难受得他此刻恨不能就地打滚求得解脱。 李莫愁见陆展元这般模样,又想到方才此人拿出这粉末时传出的气味,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她道:“你这人,好生有趣。” 苏清河也回以浅笑,“在下苏清河,敢问姑娘?” “李莫愁。” “仙子大名,如雷贯耳。” 李莫愁撇撇嘴,“说那些没用,诶,你这以毒解毒的法子,是谁教你的?你也不怕把人医死了。” 苏清河又给陆展元扎了几针,见他已被先前的疼痛折磨昏死过去,才收了东西,不紧不慢道:“李姑娘这话说的,若此人被我医死,才算帮你大忙。” “哦?”李莫愁挑眉,“什么意思?” 苏清河站起身,邀李莫愁同游。李莫愁犹豫半秒,随后跟上。 “可否问问姑娘,为何残害江南百姓?” 李莫愁本以为苏清河与旁人不一样,没想到也是个不分黑白之人,当即拉下脸,“旁人不招惹我,怎会遭此祸?他们该死。” 苏清河点点头,还想说些什么,李莫愁却已大步离去。 望着李莫愁的背影,他止住脚步,心中苦笑,有嘴怎么不能好好说话?把事情的原委讲出来不就完了。 “唉。” “咳咳……,清河兄。”陆展元白着张脸走到苏清河身边,“女魔头呢?” “走了。” “啊?”陆展元怪叫一声,“你怎么不拦住她?” 苏清河两手一摊,“我只是个医者。” 陆展元咬着牙,横道:“今日你放走女魔头,他日倘若女魔头犯下滔天罪行,你,脱不了干系!” “……” 苏清河翻了个白眼,“你厉害你怎么不去追?人刚走,兴许你还能追得上。” “你!你等着!” 陆展元被噎得无话可说,匆匆撂句狠话便拖着刚解毒的身体追去。 苏清河在后面悠悠跟着,这里的男人都挺有病的。这么想着,他又停下来,仔细的搜索着脑海中关于李莫愁的故事。 李莫愁下山后遭遇的所有背叛,才是她后期成为杀人不眨眼大魔头的根本原因。 还是得把误会解开。 思及此,苏清河快了脚步。 未到近处,便听得刀剑声、叫骂声,苏清河撩了衣摆小跑上前。 只见几个高大壮汉围着李莫愁,个个手中握着刀剑。以李莫愁的身手对付几人似乎毫不费力。但现在却被几人围着无法脱身。 苏清河暗道不对劲,再一看,原是陆展元在两方人马之间劝架。 许是方才亲身体会了冰魄银针的威力,此刻他一面好声好气按捺住李莫愁,不叫她大开杀戒。 一面赔笑向几位大汉说着:“几位大侠,莫冲动,莫冲动。” 那几个壮汉彼此对视,忽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李莫愁!也有今天,”一个壮汉往前走出半步,手中大刀直指李莫愁,其他人纷纷附和。 “不错,今日我兄弟几人定要为民除害!” 说完一齐举刀劈来。 “哎呀!”陆展元生怕几人被李莫愁的冰魄银针伤了性命,忙将自己拦在几人身前,“几位大侠,你们真的认错人了。” “这,这哪是你们口中的女魔头?分明是,是我娘子……” 陆展元口中的话愈发小声,趁着此时李莫愁看不见,他向几人使了个眼色,叫他们速速离去,计划有变。 那几人见他使眼色,心下了然:计划继续! 随即挥舞大刀,刀刀向李莫愁砍去。 李莫愁本来今日遇见陆展元就被搅了心情,方才以为可以甩开他,谁料想这人醒得如此快,又追上来。 现又有不知哪冒出的仇家追上,倘若没有陆展元阻拦,她早已脱身。 更何况陆展元此人如此不要脸,竟然还敢说自己是他娘子,当真以为自己听不见么! 愈想,李莫愁心中怒气愈盛。 抬手拽起陆展元碍事的身子往远处狠狠一甩,解决了阻碍,这才看清几个壮汉模样。 打眼瞧去皆是粗鄙。 李莫愁躲过几人的充满破绽的进攻,嘲讽道:“我当是何方神圣,三脚猫的功夫也敢称大侠。” 那几人听得此话亦是怒意上头,更添了力气冲来。李莫愁却不想再纠缠,摸出银针朝他们射.去。 几人来不及反应,冰魄银针已离自己越来越近,陆展元不是说了可保李莫愁不使银针么! “叮——” 几声脆响,众人才发现自己已是满头冷汗。原是远处看热闹的苏清河甩出的银针,正好与之相碰,叫冰魄银针变了方向。 呼,众人纷纷感觉逃过一劫,连滚带爬凑到苏清河身后。 只那陆展元臭着脸站在两方之间,想去苏清河身旁站着,却又瞧他十分不顺眼。想靠近李莫愁继续完成自己计划,又被她眼神吓得不敢靠近。 李莫愁略过陆展元望向苏清河,“你也要找死?” “岂敢。”苏清河两手一摊,“李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们有什么误会坐下来好好谈谈。何必见面就使杀招呢?” “哼,你们男人沆瀣一气,有什么好说的?让开!” “莫要生气,李姑娘。”苏清河主动靠近李莫愁几步,“你看,今日我在此处,不如你赏我个面子,放他们一马。等下次遇见你们再打也不迟?” 看着苏清河主动靠近,李莫愁本能的警惕起来,转念一想,此人能解我的冰魄银针之毒,又叫人看不透,倘若冰魄银针伤不了他,自己对上他似乎也无全胜把握。 思及此,李莫愁收了银针,换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好罢,就给你个面子。下次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们。都滚罢。” 陆展元在一旁见李莫愁如此好说话,惊得不知说什么。 躲在苏清河身后的众人见李莫愁真的转身离去,才从苏清河身后出来。 “陆少侠,这怎么和你安排的不一样?” 第 9 章 “是啊,原先说的,咱几个跳出来做势吓她一吓,你再施展你的聪明才智救她一救。如此,她便能对你另眼相看。” “就是,可现在怎么不一样?” 几个壮汉围着陆展元叽叽喳喳,吵得他头疼。偏偏自己又不懂武功,不能使武力叫他们闭嘴。 于是他扭头冲在场最手无缚鸡之力的苏清河吼道:“看什么看!要不是你放走女魔头,碍了我的计划,此刻早该成功了。” 苏清河也是恼怒,好好的来看出戏,竟惹得一身骚!便不甘示弱回道:“你若有能耐,哪还需如此下作手段?自己打不过,偏要逞强出头,如今机关算错,误了差池,还甩锅我头上。我呸!” 陆展元被这番话气得跳脚,“你懂个屁!我这乃是智取,好过莽夫闷头乱打!” “女魔头武功再怎么厉害,说到底也是个女人,只要是个女人,就一定想要有个依靠。” “我本想演一出英雄救美,让她倾心于我。现在全因为你,乱了!” 几个壮汉眼见陆展元像犯失心疯般,都不敢再多言语。又从他吼出的话中拼凑了大概事实,当即怒目圆瞪,与之同仇敌忾。 “原来是这样,哎,苏公子,我们敬你医术高明,又愿同我等一起除魔卫道,也算是个‘侠’。没想到,你,唉……” “是啊,苏公子,平日里我们对你也多以礼待,你怎么如此对我们?” 苏清河见众人倒戈讨伐自己,拉下脸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诸位与其在在找我的不痛快,倒不如赶快去寻李莫愁的踪迹。免得日后被追杀。” “用不着你提醒。”陆展元得他提醒,甩了袖袍便追向李莫愁离开的方向。 其他几人站在原地,不知要不要跟上陆展元,又一想,他自己说的“胜过莽夫”,就随他自己去当会莽夫吧! “诸位这是?” 苏清河看向几人,眼中满是戏谑。几人被看得有些羞恼,面上却不愿落了下风,便装模作样冷哼几声,才转身离去。 第10章 “走,咱们回去等陆少侠消息。” “好的,大哥。” 苏清河不语,只是使了轻功默默将几人远远甩在身后。 …… 陆展元回到陆家庄时,正看见苏清河端坐在客椅上,手边摆着的茶水点心已经消化不少,显然人已经呆挺久了。 陆正锋本来与苏清河交谈着什么,见了他回来,便向他拱拱手,“表弟,如何了?” 陆展元不理,只自顾的走至主座上坐下,一旁的小厮十分有眼力见的端来茶水点心,“家主,吃点点心垫垫。” 待陆展元缓过气来,他这才看向苏清河:“你怎么在这?” 苏清河放了茶杯,“我乃正锋兄弟请来助你们的,怎么不能在此?” “你还有脸说!”陆展元再次破防。自己在外跑了一天,本应顺利的计划因眼前这憨货而出差错,又害他到处找女魔头的踪迹。想到这他恨不能把牙齿咬碎。 陆正锋见两人气氛不对,忙跳出来打圆场,“表弟操劳一天,快些歇歇,喝茶,喝茶。” 陆展元接过陆正锋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哼,我不与你计较。但是明日,我已有新的计划,你再阻拦,我便不会这么客气了。” 苏清河只随意点了下头。 陆展元扭头不再看他,生怕自己忍不住扑上去掐死他。 而后他招来众人围座大堂,“我追李莫愁到镇上便失了踪迹。如今夜已深,她定会找地休息。明日,我们这样……” …… 第二日。 李莫愁果真在镇上出现。 “老板,包子怎么卖?”陆展元寻了个好时机,假装自己无意路过的凑到李莫愁身边,“真香啊。看着就好吃。” 陆展元掏出几个铜板递给老板,接过两个新鲜出炉的大肉包,转头看见李莫愁,“哎呀,姑娘,真巧。” 李莫愁见是他,转身又要走。 陆展元赶忙举着包子拦住,“李姑娘,昨日是在下唐突。可我也是为了救你呀。” “救我?” “是啊,”陆展元见她态度软化,乘胜追击道,“昨日那么多人,你就这么个弱女子,怎么打得过他们。” “我说你是我……,娘子。”陆展元说到这,面上显出些薄红,“这样他们以为自己认错人,就不会为难姑娘你了。” 这般说着,他还抬眼偷偷瞄了李莫愁几眼,做足了一副情窦初开、失足少男的模样,“我做点牺牲不足为道。” 看他这羞怯的样子,李莫愁沉默了,想说的挖苦人的话都被咽下,竟然真的在思考陆展元所说也有几分真心,难道自己误会他了? “好吧,那就……” 话未说完,另一个身影出现。 “哈喽,好巧呀。” 苏清河笑眯眯的出现在二人身边,“你们聊什么?” 陆展元手中的包子差点砸在他头上。 “嗯,这包子真香,老板给我拿两个。” “好嘞。” 苏清河接过包子,又看陆展元手上拿了两个,而李莫愁则是空空如也。 “陆兄,你好生小气。”苏清河说着,便分了一个包子递给李莫愁,“李姑娘,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眼睁睁看着你挨饿我是做不到的。” 李莫愁本想拒绝,但肚子不争气的发出些动静叫她不好意思,便接了包子在一旁斯文的吃起来,“多谢。” 陆展元看着苏清河把自己要做的事全做了,还倒扣顶“小气”的帽子给自己。可恶! 他揽过苏清河走去一旁,“苏清河,你又捣什么乱?” “没捣乱,我出来买东西吃。” “你最好没在捣乱。”有李莫愁在一旁等着,陆展元还没忘自己的人设,只能恶狠狠威胁一番,叫他识趣。 随后又来到李莫愁身边,“李姑娘,在下见你独自一人。想来还没有人带你见识过江南的美景。不知在下够不够有这殊荣,领你赏游一番?” 陆展元言辞恳切,又有着一双含情的眼。李莫愁就着包子,看他如此深情,自己若是拒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可师父说过,天下男子皆负心,万不可轻信。 心中天人交战,面上张嘴欲说又止。 这般犹豫不决的模样可把陆展元急坏了,他揩去鬓边汗滴,道:“李姑娘,就让在下领你赏玩一番吧。” “江南有可多美食,想来你定没有尝过。桂花糖藕,定胜糕,松鼠鳜鱼……” 陆展元报着菜名,一边观察李莫愁的反应,见她虽然面上不显,但眼神却愈亮,心中便笃定了。 又见李莫愁吃完了手中包子,他便更急切了,“李姑娘,方才你吃的肉包子,滋味如何?” 李莫愁略有些不好意思,俗话说“吃人嘴短”,她便也软了语气,道:“滋味不错。” “那是,”陆展元没料到李莫愁如此好说话,方才见她犹豫,还以为要被拒绝了。不过,也许是被我的才貌打动了也说不定。 心中暗爽,面上仍然是羞怯,不过他大了胆子,举起手中的包子道:“李姑娘,江南还有一绝,乃是小笼汤包。滋味可比这肉包子好吃太多。” “有道是‘轻提慢移,开窗喝汤’,那滋味叫一个鲜啊。” 陆展元说的入神,不自觉的咂嘴。 李莫愁却没在意,也被他口中说的小笼汤包吸引。当即把师父的教导全抛脑后,点头同意,“好啊,你带我去尝尝,要是不够美味,我……” 她忌惮的看一眼苏清河,把将要说的话稍稍改了改,“我就要你好看。” “好,好。”陆展元暗自窃喜,计划如此顺利,看来稳了。 “那个,陆兄,我也未曾赏玩江南。借今天的机会,也请陆兄带我一带,可否?” 看着苏清河笑眯眯的样子,陆展元眼皮跳了跳,果然,这个憨货又捣乱! 但碍于面子,他轻咳一声,“当然,陆兄为何不早说。以我陆家的实力,还能亏待你不成?走吧。” 第 10 章 三人结伴同游。 陆展元捏了钱袋子,领了李莫愁二人行至酒楼包间,点了众多招牌菜。 小二收了铜板喜滋滋下去给他们备菜。 苏清河拿了茶壶给李莫愁和陆展元两人一一倒茶,似乎他才是东道主一般。 但陆展元却没在意,只一个劲找李莫愁搭话。 “李姑娘,你从何处来?从前我在江南没听说过你啊。” 李莫愁等得无聊,便随意回着陆展元。 “我师承终南山活死人墓,听闻山下的世界有数不清的美食美景,便下山一路游玩至此。” “哦,原是如此。”陆展元点头,“那……” “诶,我问个问题哈。”苏清河打断陆展元的话,“你可别生气,我就是好奇。” 李莫愁看向苏清河,点头道:“你问吧。” 得了允许,苏清河便不客气了,“你为何乱杀人?听说你来到江南,打伤了不少街头小贩,杀了几个卖艺的兄弟,他们说你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动手。我想听听你的说辞。” 李莫愁眉头拧成麻花,她道:“我说怎么老有人找我麻烦,原来有人背后乱嚼舌根。” “叫我知道了,非杀他不可!”说着,她一手拍在桌上,动静吓得陆展元脖子一缩。 他扭头看苏清河,眼中藏了惊骇。这女魔头当真可怕!只是背后说她两句,便要杀人。 方才自己差点被她这副温软模样迷住,竟起了放过她的心思,真可恶。 他站起身,笑得有些牵强,慢慢踱到窗边观赏风景,平复心情。 苏清河看不懂陆展元这些行为有何深意,仍与李莫愁攀谈。 “这究竟怎么回事?” 李莫愁陷入回忆,“当时我刚下山,不知山下规矩。拿了那小贩两个馒头,然后他喊人来抓我。” “我只出了两招,他自己技不如人,难道还要我去赔礼道歉?江湖上还没有这种规矩。” 李莫愁风轻云淡的样子让苏清河难得的皱了眉,他语气稍显严苛,“李姑娘,这确实是你的不对。人家一介平民,整日摆摊做买卖养家糊口,哪会有武学傍身。江湖的规矩也只对江湖人有约束。” “以你的功夫,即便两招也有些欺人太甚了。” “啪!”李莫愁手中茶杯重重落在桌上,“你什么意思?我就该任人宰割是吗?” 苏清河有些头疼,他按按太阳穴,喝了杯茶缓了语气,“我非这个意思。只是一则你不给钱在先,二则旁人乃是平民百姓。咱们武林中人……” “够了,”李莫愁冷笑着,“我算看明白了,你们两个在这设鸿门宴呢。说什么领我同游,赏美景、品美食,实则借此先评判我,再定我罪,然后好光明正大除掉我。” “不过,就你们两还不够格。” 她说完站起身就要推门离开,转身时还不忘狠狠瞪一眼苏清河,一方面警告他自己已经记住你了,另一方面也怕他突然出招打自己个措手不及。 第11章 至于陆展元?李莫愁压根没把他当回事,昨日短暂接触就已经探明白,一个毫无武学根基的家伙,不足为惧。 哼。 这二人对自己真是纠缠不休,难怪昨日见了,今日还能碰上。 李莫愁一边警惕着屋内,一边推开包间的门。 适时,门被从外推开,“客官您久等——” 小二托了木托,上面摆放着几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开了门,他别开李莫愁,动作利落的将菜盘一一摆上桌,“客官,您要的招牌菜齐了。慢慢享用。” 说罢,小二转身出了包间,正要带上门,被李莫愁伸手拦住,“你走吧,我来。” “好嘞。” 眼见小二走了,李莫愁也要走,陆展元不愿计划再失败,不愿就这样放走这个女魔头。于是又打起精神走近,“李姑娘,是这憨货冒犯的你,可与我无关呐。” “我是真心想与你同游的。”陆展元伸手又想去牵李莫愁,对上李莫愁冷厉的眼神又缩了回来,讪笑道:“李姑娘,你不给我面子,也看在这一桌美食上留下吧。嗯?” 见李莫愁不搭腔,他忽的伸手捂心,做出个痛心疾首的样子来:“李姑娘,美食无辜啊!” 李莫愁:“……” 苏清河:“……” 气氛焦灼了半晌,最终,李莫愁还是败下阵来,“好吧,我吃了再走。但绝不是原谅你们二人的意思。我只是不忍心美食被辜负……” 苏清河忍住笑意,招呼李莫愁再次坐下“我懂,我懂,你快坐下吃吧,一会凉了。” “闭嘴。”李莫愁避开苏清河伸来的手,表情十分嫌恶,“我可记着你的。” 苏清河不以为意,十分自然的提起筷子给李莫愁夹菜,“一会我给你赔罪。” 陆展元看两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心里有些怪异,可不管怎样总算留下了李莫愁。 呼,幸好。看来李莫愁此人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且脾气暴躁容易冲动。 果然,女人就是女人,还是不如男人沉稳,心思叫人一眼就看穿了。 陆展元眯了眯眼,斯文的吃着面前饭菜,心情愉悦。 …… 蓦了,三人酒足饭饱。 李莫愁擦了嘴,道:“今日多谢陆少侠款待,之前的事我不计较了,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告辞。” “慢着。” 陆展元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来,“你不与我计较,我倒要和你好好计较计较。” “砰!” 包间门被推开,几个手持大刀宝剑的壮汉冲进来,在陆展元身后站立:“女魔头,今天你跑不了了!” 李莫愁见此眼眸微缩,显然认出了几人,“你们一伙的。” 最后进来的陆正锋回头栓了门,然后走到苏清河身后,他的跟班吴鸣跟在他身后,手中利剑出窍,架在了苏清河脖上。 “你们这是干什么?”在包间门打开的时候苏清河就意识到陆展元想干嘛了,只是他没想到这货居然把自己算计在内。 本想起身打圆场,却被吴鸣那家伙拿剑架脖子上,陆正锋还好心的拍拍他的肩膀,说:“清河兄,多有得罪。只要你不掺和就不会有事的。” 苏清河黑着脸,不情愿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就知道,你们这鸿门宴早就等着我了。”李莫愁此时已经拿起随身佩剑,随时准备与陆展元一伙人大打出手。 陆展元见此不慌不忙,他道:“你当我没防备么?” “方才你与某人聊天闲谈之时,我已在窗边撒上软经散。一顿饭的时间,想必现在已经蔓延你全身。只怕现在的人连挥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莫愁不信,她握着剑的手拔出宝剑,果真如陆展元所说,剑虽出鞘,挥动却是绵软无力。此时动手,只怕她的剑未劈到对方身上,自己的人先被擒住。 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几个壮汉见此开始狂笑起来,“终于可以替大哥手刃仇人了。大哥!你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废话那么多,要打就打!” 李莫愁不惯着他们,确认了自己确实中了软经散后她立刻抬手封住自己几处大穴,防止软经散蔓延更多。 而后怀中摸出冰魄银针,“用不了剑,我还扔不了针吗?蠢货。” 说着一枚银针飞出,瞬间贯彻其中一人的额头,那人当即就直直倒下。 众人收了轻敌之意,捡了桌上餐盘护在额前。又呈包抄之意围向李莫愁。 包间里本就不好施展身手,又被这么多人围住,李莫愁渐渐升起今日恐要了解于此的绝望来。 陆展元守在门口,看李莫愁狼狈的样子,觉得自己这两天受的气终于消散。 “唉。”苏清河两指移开吴鸣手中的剑,站起身,道:“诸位,冤冤相报何时了?既然今日李姑娘插翅也难逃,不如我们都坐下好好谈谈。” “李姑娘既是初次下山,不懂规矩也情有可原。我们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难道还容不得她一个女子么?” 有人被苏清河说动,慢下脚来,中间一人见状,跳出来怒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姓苏的,我大哥被她所害,你倒替她求上情来。莫不是你看上这女魔头了?”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李莫愁剜苏清河一眼,转头对上这喊话的壮汉,“你大哥不是好人,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第 11 章 李莫愁想起来了,一日她路过街市,见有人敲锣打鼓,吆喝着表演绝技:胸口碎大石,铁砂掌,铁头功巴拉巴拉。 她去凑热闹。 可才演了几下,他们便拿了铜锣向围着的人们要赏钱。 一说赏钱本就你情我愿,二说李莫愁口袋空空,自然拿不出钱来。 可那伙人拦了李莫愁非要她给钱,李莫愁说没钱,他们便不让走。 旁人不给钱怎不见他们去拦?这分明是针对她,看她独自一人,又是个好欺负的女人。 只是李莫愁当时初下山,并没有察觉,便说,既然我没钱,但我也不白看热闹。我与你们对打一场,足以抵钱。 他们不依,李莫愁哪由得他们,拔了剑就跳进场子里,与拿大刀的人比划起来。 李莫愁自认为自己已经收着力了,哪料到这人如此不经打,她都让着他了,还能节节败退。打斗间她两人碰撞到旁边支起用来表演铁砂掌的锅。 锅被打翻,里面滚开的水泼在李莫愁身上,她感觉不对劲。 明明在锅中是滚开的水,怎么一点不烫? 于是她又去看了胸口碎大石用的石头,居然一捻就碎! 李莫愁何许人也?最是见不得这种弄虚作假的东西。 她冲在场的观众们大喊:“乡亲们,他们是骗子,骗钱的。” “你看这锅水,泼在我身上一点不烫;你看这石头,轻轻一点全是粉末——” 观众们知道了真相,纷纷冲他们扔菜叶子,“骗子滚蛋——” “骗子滚蛋——” …… 他们被惹怒了,眼见生意做不成,便把主意打到李莫愁身上。 为首的老大眼神黏腻在李莫愁打湿的衣襟,“你毁老子生意,老子要把你卖去青楼!” 几个弟兄也纷纷□□着围住李莫愁。 看热闹的人们见气氛不对,生怕火烧到他们头上,只一瞬,全都作鸟兽散去。 现场只剩李莫愁和一群不怀好意的人。 李莫愁这时也反应过来,对着众人怒道:“我挖了你们眼睛!” ……之后便是后话了。 李莫愁自然没挖出他们的眼睛,冰魄银针扔出,几人来不及反应便毒发生亡。 而为首的老大便是这段时间一直追杀李莫愁的壮汉。 …… “那又如何,你杀我大哥,杀我兄弟是事实!我要你偿命!” 李莫愁将实情道出,这壮汉听了眼眶更红。 苏清河摇摇头,道:“李姑娘,你若早将实情说出,今日又何至于此?” 众人见苏清河起身开口,以为他要替众人主持公道,便也卖他个面子。 陆展元也心自赞同,暗道此人终于不做蠢事了。 “不过,”苏清河话音一转,看向那气势汹汹的大汉,“我还是那句话,这件事上兄弟你兄长也有不对,若不是他们先起恶念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不若你二人各退一步,此后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如何?” 几人没料到苏清河会这样说,大汉当即怒了,“你个憨货,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几条人命你说退就退,你怎么不替她给我兄长偿命呢?” 说着他不再废话伸手来捉李莫愁,李莫愁也不愿束手就擒,抄起桌上茶酒往他脸上泼去。 几人躲闪间,将李莫愁逼至桌角。李莫愁干脆拔出剑刎上自己脖颈,“横竖一死,我就算自我了结也绝不落你们手中受辱!” 第12章 苏清河见此大惊,再不敢藏拙真正使出自己本事来。只见他屈指弹出几处银针,竟与李莫愁有几分形似。 银针落处,不偏不倚扎中围在李莫愁身前的几人麻筋上,又一手自斜包中掏出些奇异粉末往空中一洒。 整个包间瞬间烟雾迷蒙,又有呛人滋味逸出。 众人无防备,被苏清河偷袭得逞。 几个大汉只觉半身失去控制,偏又周身麻痒难耐,一时间做出奇怪姿势解痒。 吴鸣离苏清河最近,手中剑又架在他身上,是想谁人刀架脖上不慌张? 且因着除魔计划中并无苏清河,是以他倒没甚防备心。 而今便被苏清河伤得最深,苏清河的银针虽无毒,却直直刺入吴鸣周身运转内力真气的关键大穴。 霎时,吴鸣只觉真气滞涩,难以运转。适时粉末落在身上,顿时如条蛆虫扭动不停。 苏清河解决众人,又使银针刺向李莫愁腕处。李莫愁吃痛,腕中剑滑落在地。恰逢软经散药效发作,她整个人软绵绵倒下。 正好方便了苏清河,他使轻功接住李莫愁,撞开窗户,二人就此桃之夭夭。 约摸过去一炷香时间,众人身上麻痒感觉才渐渐散去。 陆展元面色铁青,计划又双叒失败,全因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的苏清河。 他只想仰天长啸一声,草! “表兄,你找的好帮手。”陆展元已是怒极,“你究竟是想灭女魔头,还是想戏耍我们,最好给个说法。” 陆正锋冷汗直冒,苏清河确是他引荐不错。可当时也是见他虽然样貌平平无奇,却能解李莫愁的冰魄银针之毒,又见他亦对女魔头感兴趣,这才想引荐过来,也算给大家做个保障。 “兄长与我确实是想为天下人除害。出这样的事情,亦非是兄长所愿。” 吴鸣见不得人如此折辱陆正锋,便横剑挡在他身前替他开脱,“既是我没看住苏清河,我愿承担后果。这就去追拿李莫愁,趁着软经散药效未消,我定把她们捉来叫你们消气。” “好啊。”陆展元失了心力,现在只想回陆家庄歇息。 早知道何必应下这桩麻烦事。本来只以为一个女子,拿下很容易。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证明他所坚持无错,普通人巧施妙计亦能将习武之人玩弄股掌。 好叫这些武夫再不敢轻视自己,也叫地下的老爹好好看看,他的好大儿不是一无是处。 如今,全毁了! 该死!该死!该死! 包间内静得落针可闻,陆正锋受不了这氛围,拉着吴鸣出去将功补过。 只剩下几个壮汉与陆展元心思各异。 半炷香时间过去,他们依次扯张板凳坐下。 一人怯懦的开口打破沉默:“大哥,陆少侠,不如我们放弃吧?” “你说什么?” 此话既出,被杀了大哥与弟兄的壮汉立马开口:“叫我放弃,绝无可能!我必要李莫愁偿命,还有那个搅屎棍苏清河,李莫愁既死,他也没用了。所幸一起下地狱去!” 陆展元也附和:“我虽与他们无甚牵扯,可这苏清河也太过分,根本不把我江南陆家放在眼里。定要给他些教训才好。” 那人眼见劝退无果,所幸破罐子破摔道:“要去你们去吧,我反正是不去了。” “李莫愁本来也没招惹我。人家也说了你大哥死是他自找的,惹不起非要去惹。现在苏清河救走她,便是说了他不愿与我们一道。” “往后再去惹李莫愁,中了毒都没人解。枉死一条性命。” 道理大家都懂,但架不住有人非要找死。 那大汉显然要去找死。 只见他气愤的猛拍桌子,冲着这人吼着:“你个贪生怕死的懦夫,背信弃义,我现在就结果你!” 然后抽刀一下砍在他身上。 鲜血溅了众人满是。 原有几人心思动摇,也想放弃,见这情景吓得冷汗连连。 大汉看向他们问道:“你们也想走么?” 陆展元更是惊悚万分,除去他老爹,他什么时候离死这么近过。 当下忍住恶心,借口去寻些妙计捉拿李莫愁,推开门便逃也似的离开。 心中苦涩难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遇见的都什么事? 自找的上了贼船,要么杀李莫愁,要么杀自己。 他真想狠狠抽自己几巴掌,怎么偏爱逞强好胜! 他脚步踉跄着满街游荡,心中乱麻似的,如何也找不出解决办法。 晃晃悠悠飘到间酒肆,抱了一醉解千愁的想法走进去,招呼小二酌满酒,几碗下肚,眼冒金星,飘飘欲仙。 再出酒肆,已是落日时分。 陆展元喝得辨不清回家的路,东西南北乱走,忽的撞倒一人。 “你这人怎么这样?” …… 第 12 章 再说苏清河接了李莫愁闯出窗,一路避着人群往郊外逃去。 估摸着陆展元他们追不上了才停下来。 郊外人迹罕至,靠近河边。 苏清河放下李莫愁,去河边盛些干净水来喂李莫愁喝下。 软经散主要靠血液流动游走全身,练过武功的人有内力真气在,它会蔓延的更快。 但是解也好解,只要熬过去,等身体自己代谢去便好了。 是以苏清河并没有喂给李莫愁多余的东西,只是见她在自己怀中一路受风吹,嘴唇干裂,才取了水扶她饮下。 李莫愁虽不算天下第一,却也是小半高手,武功内力自不必说。 约半个时辰过去,她身体渐渐恢复正常。 见苏清河一旁折了树枝在河边叉鱼十分费劲的样子,拔了剑上去帮忙。 苏清河见她拔剑起身朝自己走来,还以为她要杀自己。吓得丢了树枝就跑,边跑边叫着:“李姑娘看清楚,我是自己人啊!” 跑了半里路,回头一看李莫愁剑上正挂着三条肥胖鲜美的鱼,苏清河又尴尬的往回走。 利落处理好鱼的内脏,苏清河架起火堆,把鱼放上去烤。 “先说好了,我厨艺不佳。” “你为何救我?” 两人同时开口道。 苏清河看向李莫愁,她也不躲,就这么回看过去。 多年未见,她似乎与幼时变了不少。 苏清河唇角勾起个笑,“我见你面善,心里喜欢的很。” 李莫愁听他这么一说,又想起那壮汉的话,再看苏清河黝黑的脸、瘦弱的身躯,顿时脸色大变:“你想都不要想!我这样的女子定要嫁世上最好、最与众不同的儿郎。你死心吧。” 苏清河没想到她这么说,一时语塞,忽然口中涌起腥味。 “哇”的吐出口鲜血。 李莫愁瞪大双眼,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别吓我啊。” “我说话这么伤你心吗?对不起、对不起,大不了我们做朋友也是一样的。” 她手忙脚乱想给苏清河擦拭血迹,又怕他误会然后对自己越陷越深,又愧疚自己说话如此伤人心。 毕竟人家才救了自己,自己如此不留情面,好歹委婉一些。 等她心思千回百转再绕回来时,苏清河已经自己去河边擦洗干净了。 他没事人一样坐回原位,对李莫愁道:“你莫怕,不关你的事。我自小就这毛病,动用武功运转内力真气就容易吐点血。你不要瞎想。” “也许我生来就不适合学武,是我自找的。” 李莫愁还是担心,怕他是为了挽回面子才编的瞎话。 不过也没拆穿他,只在心里暗自叹气,这人看不出来是个自尊心极强的。 也罢,人家毕竟救自己一命,往后多包容他些也不是不行,只是其他的绝无可能! 苏清河不知李莫愁心中所想,若是知道,恐怕要再吐口血。 鱼烤好后,苏清河递个李莫愁一条,“野外没有油盐,凑合吃吧。” 李莫愁接过,二人一时无话。 …… “接下来怎么办?” 李莫愁啃了一半的鱼,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她于是随意调起个话头,趁机偷偷把鱼放下。 “嗯,我想想。” 苏清河不疑有他,十分饥饿的啃着鱼,无他,只因每次吐血后身体都十分虚弱,他怀疑是失血过多贫血,所以得多吃些补回来。 又啃完一条鱼后,感觉已经不晕了,他才继续说:“今晚在这休息一晚,明天我们赶早离开江南吧。” “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正好我再买的药材来调理调理。李姑娘,你可不能再冲动杀人了,看看惹的都什么事。” 李莫愁皱眉,盯着他因虚弱而显得苍白的脸看半天,闷闷的“嗯”一声。 “只要没人找死,我也不喜欢杀人。你要买什么药材?” 苏清河随口答道:“不急,到新地方再说吧。” 李莫愁没忍住抱着胳膊冷笑,“我怕你今晚死我旁边了。” 第13章 “……” 意识到自己说话似乎有点伤人心,李莫愁又闭嘴了。 苏清河见冷场了,尴尬的把话揽过来,“哈,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几副药材……,你担心我的话也可以去帮我买回来。” “正好你武功高,这一时半会别人也追不来。劳烦你了……,哈,哈哈。” 他从包里摸出平时买药的方子和钱袋递给李莫愁,李莫愁冷着脸“嗯”一声就出发了。 见她走远,苏清河忽的一拍脑袋,冲着她大喊:“你小心些,别让有些人发现了——” 不知她听没听见。不过以李莫愁的功夫,被发现了跑就是,也不怕。 苏清河靠着棵树,从斜包中摸出个小瓶罐子,里面的药膏已经见底。 他食指进去转了转,抹出最后的药膏往脸上、手上涂抹。 等此间事了,就不用再炼制这个药了,想着他就高兴。 蓦了,吹着河边的风,他迷迷糊糊睡去。 …… 李莫愁轻功用到极致,只想快些赶回苏清河身边。 原想借着替他采买药材时花他的银子给自己买些吃食,没滋没味的烤鱼实在太难吃,也不知他如何能面不改色连吃两条。 行至半路,忽然的心中一跳,冥冥中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等她终于回到河边,只有满地狼藉。篝火被人踢散,未吃完的烤鱼丢在一旁。 李莫愁遍寻不见苏清河踪迹,提着药包的手捏紧,深深吐出口气来,“真该死啊。” …… 陆家庄。 一行人把苏清河吊在树上,手里拿着软鞭不停抽打他,口中骂骂咧咧。 “若不是陆少侠遇见何姑娘,我等怕是还蒙在鼓里。你这妖人,不走正道,竟敢对我们下毒!” 苏清河又吐出血来,既然被看破,他也没什么好隐瞒,口齿不清断断续续说:“冰魄银针之寒毒当世无解。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咳咳咳……” “用蚀魂毒做药引,以毒攻毒,虽然有些后遗症,但好歹救了你们性命。” “咳……咳咳,你们就这样对待恩人?” “放你娘的屁!”那个狠人壮汉接了小弟的软鞭,啐了一口唾沫,“何姑娘说了,天下病并无绝对。什么不能医、不能解,都是你故意害我们。” “你与女魔头是一伙的。说,女魔头去哪了?还有,她武功的弱点是什么?” “快说!” “啪!” 又一道鞭声响起,苏清河身上再添一道血淋淋的鞭痕。 吴鸣抱着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颇有些痛快,他早就想弄这个家伙了。 “咳咳,我哪知道这些。”苏清河嘴里的血像吐不完一样。 “诸位辛苦了。” 转角传来陆展元装模作样的话语,他带着位少女走近。 苏清河抬眼看去,猜测此人应当是众人口中的何姑娘。 何沅君跟着陆展元在苏清河面前几步停下。 刚一站定,她就捂住嘴略显夸张的说:“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人家?” “何姑娘,你有所不知,就是他给我们下毒,断了我们武学精进的路。这是他活该。”众小弟们殷切说道。 “就算如此,他也是为了救你们才铤而走险的,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说着,何沅君就要去解开绳索。陆展元见状忙伸手牵住她,将她拉到身边,“沅君,你太善良了,不懂人心险恶。他与那杀人魔头是一伙的,你别被他的外表骗了。” “嗯。”何沅君猝不及防被陆展元叫了名字,内心羞涩,哪还管他们怎么折磨苏清河。 昨日她采药回家,路上碰见个醉汉撞倒她。 背篓里的草药撒了满地。她正想发火,却见醉汉长得眉清目秀,还怪好看,只是眉宇间的忧愁浓郁。 她心里一软,将他捡回住处,悉心照料着。 无意间摸他脉搏,发现此人经脉脆弱,似乎不久前中了十分剧烈的毒。虽然已经服过解药,却有着十分严重的后遗症。 不好好调理恐怕晚年凄惨。 待陆展元醒来,她把自己的发现说出。 陆展元眉头更紧,脑中思考着,李莫愁的冰魄银针一直无人能解,可苏清河哪来的解药? 要么两人早就相识,要么就如何沅君所说,苏清河用是以毒攻毒的邪法。 这种医术已经不能说是医术了,是邪术! 用和原本中的毒同样或者更烈的毒去腐蚀原本的毒,等原本的毒被腐蚀殆尽,就拿出准备好的解药解毒。 这种方法是可以解毒,只是很难。 稍有不慎病人直接归西。所以历来被视为邪术。 况且就算解毒,也会有残留的余毒一直腐蚀着身体,早晚把身体亏空。到那时,人也该没了。 想清楚这些,陆展元立马起身回陆家庄,只要把这事告诉他们,大家就会团结一致对付两人。 何沅君也跟着他回了陆家庄,说是想见识奇人。但是她心底究竟怎么想的就无人可知了。 两人在一旁你侬我侬,叫人看不下去。 于是拿鞭子的人抽得更加凶狠。 “咻咻咻!” 破风声响,几支银针飞射。 吴鸣率先反应,拔了剑挡住一部分。 抬头见李莫愁自空中落下,眼睛赤红,发狠的看着众人。 而后话不多说提剑冲入人群。 那些小弟本就不敌,早想脱身,此刻见李莫愁直直冲来,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只那壮汉老大握紧砍刀莽撞迎上,被李莫愁一脚踹去五米远。 吴鸣瞥一眼他,又嫌弃的收回视线。 他冲陆正锋喊道:“兄长,我们联手拿下她。” 陆正锋一脸严肃,抽出剑与吴鸣一同攻向李莫愁。 三人缠斗,你来我往。 虽然陆正锋与吴鸣二人配合默契,但实力上的差距不是这么好弥补的。 李莫愁举剑挡住陆正锋,另一手使出寒冰掌打向吴鸣。 吴鸣被打得倒退几步撞在墙上口吐鲜血。陆正锋见状慌了神,一时被李莫愁抓住破绽一脚踢出去,重重倒在吴鸣脚边。 饶是如此,他也踉跄着爬起要查看吴鸣的情况,“义弟,你怎么样?” 见没有人再阻拦自己,李莫愁沉着脸几步到苏清河身边,把捆住他的绳子砍断后带着他就要离开。 “不许动!” 第 13 章 方才趁乱,陆展元拉着何沅君跑回房拿了自己的机关枢纽回来。 此刻他手拿枢纽蓄势待发,何沅君站他身后手上也拿个弩对着李莫愁。 “李莫愁,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手上这个枢纽可以操控上百个机关,在陆家布下天罗地网。只需一瞬就可把你打成筛子,束手就擒吧。” 李莫愁单手抱起苏清河,右手执剑,她未料到这人原是这样单薄。 “你且试试留不留得住我。” 话虽这么说,李莫愁却不敢有半点马虎,浑身真气调动。 陆展元看她油盐不进,当即拨下枢纽。 “轰隆隆——” 整个陆家仿佛一只恶兽向李莫愁张开它的獠牙,无数个黑洞洞的管道从四面八方犄角旮旯的地方钻出。 “咻咻咻——” “簌簌簌——” 李莫愁脚尖点地躲开左边飞来的弩箭,挥剑击落迎面而来的飞镖。 飞镖落在花圃,花丛中弹出个大网朝李莫愁方向扑去。 李莫愁蹙眉“啧”了一声,真是烦死了。抬手又是两剑把大网砍破,飞身换一处方向躲去。 “咻咻咻!” “簌簌簌!” “哒哒哒!” 陆展元又拨动一处,机关发射.速度猛的变快。 李莫愁左躲右闪,抱着苏清河动作不敢太大。她盯着陆展元,心知必须速战速决了。 “啪!”思考间,几颗细小钢珠打中她的后背,她踉跄一步,把剑插在地上喘口气。 陆展元见攻击有效,立马又拨弄手中枢纽,更多的机关被开启。 李莫愁再度运转内力,轻功运转到极致,终于,她脑海中计算出几处死角。 她低头对苏清河轻声说了句“抓紧我”,而后全身真气爆发,顶着“箭林弹雨”,手中剑快出残影来! 一! 二! 三! 脚尖略过三处死角,最后一脚踢在墙上借力,“咻!”。 陆展元还沉浸在钢珠打中李莫愁的喜悦中,已经想象到李莫愁败倒在自己的机关之下,向自己痛哭流涕求饶的场景。 下一瞬李莫愁的剑尖抵在自己脖间。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何沅君离得最近,率先做出动作,她握着弩箭声音有些抖,“你不要乱来,不然我……” 李莫愁毫不留情的把剑往陆展元脖子上靠近。 见陆展元脖子流出血丝,何沅君尖叫,“你别逼我!” 第14章 “咻!” 弩箭走火,没入李莫愁肩膀处。 李莫愁咬住唇,将痛咽下,抬剑给陆展元肩膀处也扎了个对穿。 “啊!” 陆展元痛呼出声,捂着肩膀颤抖,何沅君丢了弩上前抱住陆展元,“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莫愁拭去嘴角的血,一字一顿道:“今日,我与你们做个了结。” 她扭头看不远处和她一样狼狈不堪的几人,“按江湖规矩,他们的大哥先招惹我,后技不如人,死在我剑下,该是不该?” 那几个小弟早屁滚尿流,点头如捣蒜,“该该该!” “你们找我报仇,我还手,该是不该!” “该!” 李莫愁满意了,转头看陆展元,“过往种种今日在此一笔勾销。往后谁再找死,江湖规矩,打死也是无错。你听懂了?” 陆展元两股战战,又不得不强撑,他说:“我听懂了。” 李莫愁点头,抱着苏清河转身要走。陆展元又叫住她,“等等,若你先动手杀人当如何?” 李莫愁不屑的笑了,正要说话,怀中人突然咳嗽着挣脱她,强自站定替她答道:“我给她担保,咳咳,往后,她绝不轻易杀人。” “好。” 李莫愁想去扶苏清河,却被他拒绝,便只好在他身边护着。 “不准走!”原先被踹去一旁的狠人老大不知什么时候偷摸靠过来,举起刀向李莫愁砍下,苏清河似乎早料到一般拉起李莫愁躲开。 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他又咳出几口血,“你们,咳咳咳咳咳……” “你们看见了,他先动的手。” 李莫愁早在苏清河拉她躲开时就举剑直刺出去,正中靶心。 一代狠人,终于不用执着报仇,可以下去与他大哥团聚了。 陆展元眼神复杂的看着苏清河一步一咳的与李莫愁离去。 出了陆家庄,苏清河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 在他倒下的瞬间,李莫愁接住了他。 …… 同富客栈。 苏清河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让人不忍直视。 李莫愁虽也挂了彩,却没有他这么严重。 叫小二打来桶水,关了房门。 李莫愁解开苏清河的外袍,有些血已经干涸,粘在衣服上与伤口紧密贴合。 她动作愈轻,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明明与他只有几面之缘,也说不上好印象。 可是买药回来见不到他,心底就是空洞,莫名心慌。 看见他被人吊起打得血肉模糊,脑中的弦忽就断了。 他是那么脆弱,她护在心上的…… 的什么? 潮水般的情绪忽然淹没她。 迷茫,欢喜,不知所措,痛苦。 她好像曾经拥有什么? 李莫愁忽的抱住头,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半晌,她从情绪的海中挣脱,恢复了往常的镇定。 一层一层揭开苏清河的里衣。 分明没有几件衣服,却似过了好久好久。她的眼睛也越睁越大。 苏清河,竟是个女子! 她把她衣服堆至枕边,方才构筑的心理防线赫然倒塌。 心里再度念起,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又睁开条缝给她擦去血污,随后干脆摆烂的直视着。 她身上好多伤痕,新旧交替,李莫愁抬手抚上去,细数着…… “叩叩叩。” 敲门声打破房中旖旎。 “姑娘,大夫给你请来了。” 李莫愁如梦初醒的,手忙脚乱给她盖上衣服,只留一只手搁在床沿。 她起身开门,将大夫迎进来。 “大夫,她的情况怎么样?” 大夫是个有些年纪的老者,看着很慈祥。他一手搭在苏清河手腕,一手抚着自己的胡须,“姑娘莫急。” 老者摸完脉,“这个姑娘情况有些复杂。” 见李莫愁眼神殷切,他便不卖关子,只是语调依旧缓慢,“她体内经脉脆弱得很,简直到了一碰就毁的地步。” “按理来说,她是不能练武的。但是吧,偏偏她练了,体内这一丝丝内力护着她。就像针线一样拽住经脉,让它们勉强运转。当然,这是她不用内力的时候。一旦她用了武功内力,体内的经脉承受不住,就会反伤自己……” “大夫,你长话短说。”李莫愁打断他。 “简单来说,她旧伤叠新伤,外伤加内伤,需要静养,要很多很多的药材吊命。不然,是个早死的命。” 李莫愁如遭雷击,“你说什么?” “我说她是个短命的可怜孩子。” “有没有什么办法救她?有没有办法!大夫,你有没有办法?”李莫愁失控拽着大夫追问,不知怎的眼中滑落一滴泪,可她全然无觉。 大夫拨下她的手,“哎呦小姑娘,你太心急了。听我说完吧。” “要么她一辈子喝药吊命,要么找武功高强的人用内力帮她把经脉接上。不过高手一般不太好找,而且她这病得太久了,就算真的奇迹出现她接上经脉也是脆弱的,不可以用任何武功只能当个普通人。不然经脉再次破碎,那痛苦她受不了的。” “小姑娘,”大夫拍拍李莫愁的肩膀,“有的事,命中注定的。” “我给你开点药吊她一吊吧。” 大夫转身摸出纸笔写个方子,扭头看见李莫愁肩膀渗出血迹,道:“姑娘,你也受伤了。嘶,这个地方不太方便啊。” 李莫愁道:“我不碍事,皮外伤罢了。您快开方子。” “行。”大夫见李莫愁这么说,便也不执着,只是在方子上多加了些外敷的药。 看诊结束,李莫愁送大夫出门,捏着方子有些纠结。 大夫笑笑道:“我看你也不甚方便。这样,我叫这个小二去我药房抓药给你送来,你就安心守着你姊妹。” “……有劳了。” 送走大夫和小二,李莫愁坐回床边,方才怪异的情绪悉数褪去。 想不通自己与她哪来那么多羁绊,干脆抛之脑后,随便吧。 她视线来来回回移动,看苏清河的手也稀奇,脸也稀奇,嗯,脸? 李莫愁凑近了看,确定自己没看错,苏清河的脸怎么白了? 她捞出木桶中的毛巾扭干水,不确定的擦上苏清河的脸。 毛巾擦过哪,哪里就变白。 这她还能不明白? 好啊,苏清河,可真能骗啊。 李莫愁暗自咬牙,心道要不是看你快病死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敢戏耍我这么久。 她一边嘴上恶狠狠骂骂咧咧,手上动作却不停。终于把苏清河身上血污全擦干净,木桶中的水都被染红。 门外小二抓了药敲门,听见里面骂得凶,还以为自己走错的客房。 退后一步再看门牌号,没错呀。 于是他敲响房门,里面的骂声戛然而止。 李莫愁换了副笑脸开门,接过药包赏了些银钱便打发他走了。 小二转身时还想着,莫不是这女人是两面三刀的主?如是这样,那躺床上的姑娘真可怜。 他忍不住恶寒,女人真可怕,还好他尚未娶妻。 …… 第 14 章 得了外敷伤药,李莫愁便又掀了苏清河锦被,一件件拨开盖上的衣袍。 方才揭她衣袍,见了伤痕,却无伤药可敷。如今遣小二抓来,自然尽快给她抹上。 虽然对她隐瞒身份颇有微词,但看在她身上因自己而被牵连所受的伤,口中的骂声愤懑便渐渐消隐。 心中滋味难解。 取了纱布,又扶苏清河稍稍坐起,李莫愁把伤处缠好。 她坐在床边望着苏清河白皙的面容,心中思考着,一个人究竟为什么会假扮男子。 除却江湖儿女钟情于假扮的乐趣,其他理由李莫愁实在想不出。 可苏清河周身经脉脆弱,必不可能常常练功。如此便也绝了快意江湖的动机,试想,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入了江湖不是自寻死路吗? 她越想便越觉得此人难以捉摸。忽然脑中灵光涌现,她凑近苏清河,着手笔画她的面容。 如若故人不曾分离,似乎倒与她有些相像。 会是你吗?苏轻韵。 李莫愁站起身在房间来回踱步。 如果是她,为何不肯与自己相认? 如果不是,不可能,一定是她。 李莫愁忆起与苏清河交往的细节,初见时她与陆展元厮混,后来每次,她都与陆展元一道。 难道她也听信谗言,误以为我是个大魔头,要来杀我吗? 不不不,不对,若是这样,她又怎么会救我。 李莫愁只觉局面一团乱麻。她烦躁的抓了旁边的剑抽出,想砍些什么发泄,又怕自己兜里没钱再惹麻烦。 于是横横收剑丢在一旁。 肩上箭伤崩裂,她才意识到自己先前只关注了疑是苏轻韵的苏清河,倒忘了处理自己肩膀上的箭伤。 第15章 先前为了赶快离开陆家庄,她拔出肩上弩箭扯了衣服随意堵上血口,强捱着到了客栈。 伤口血液凝住后她便也忘了,只道是从前在古墓中习惯受伤,不由哑然。 她褪下肩处领口,这伤口实在尴尬,不在肩骨,不在肋处,只偏偏靠近腋处。 她拿了毛巾清洗,熟练的敷药,只是包扎有些艰难。 …… 苏轻韵在一处纯白的空间醒来,她打量几眼周围便明白了这是哪。 她向前走几步,眼前便豁然开朗,像重重迷雾拨开。 一片厚实的云飘到她脚下,她站了上去。 云便如电梯一样带着她前行。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木屋建筑。 云带她去到最大一片彩云面前停下。 那彩云像人似的扭转身躯看向苏轻韵,它中间挂着副又大又圆的眼镜。 它道:“你又来了。” 苏轻韵颔首以答,径自走到彩云身边,“我又来了。” 彩云回过身,露出来面前的大书,这本书有苏轻韵一人多大。 它问:“你还和我看电影吗?” 苏轻韵摇头,“我一会儿就要走,多谢你上次给我看的电影,很有帮助。” “再见了。” “嗯。” …… 李莫愁艰难包了伤处,虽扎的松松散散,好歹是包扎好了。 她见苏清河还未醒转,便提了药包下楼给她煎药去。 等她问小二要了碗盛了药汤上来,便见苏清河已经醒来,正摸索着想坐起。 她忙放了汤药,健步走去按下,“我才给你处理好伤口,不要乱动。” 苏清河顺从的躺回去。 李莫愁看着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嗯,我有些渴……” 苏清河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李莫愁松了口气转身拿了药汤,“正好醒了,先喝药吧。” 苏清河表情一言难尽,“能先不喝吗?” 她还是接受不了中药的味道。 “……可以。” 房间再次沉默。 李莫愁舔了舔唇,小心道:“你是,苏轻韵?” 苏清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算来药效是该过了,便笑着应了:“我是。” 李莫愁点头,又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你早认出我了,为何不与我相认?” “我想等此间事了,再告诉你。”苏轻韵没有隐瞒,大方承认。 “真的?你不是因为江湖传言才不与我相认吗?” 李莫愁又问出最重要的问题,她有些紧张,不知故人是否…… 方才她就想了,若她不信她,两人便当做从未相认吧。 她不愿被亲近之人抛弃背叛,哪怕是从前亲近过。若真如此,倒不如彼此相忘,还能留个体面。 苏轻韵抓住李莫愁的手,“想什么呢?我做的不够明显吗?不过几年没见,你怎么如此敏感多疑?” 李莫愁再次感到轻松,她反握回苏轻韵,“没有就好。” 苏轻韵想到原剧情中李莫愁被陆展元背叛后黑化发狂,突然明白她为何这样问。 她握紧李莫愁,语气坚定:“莫愁,你不要多想。白云观的大家都是我最亲近之人。” 她深吸口气,接着说:“我想你清清白白的和我相认。我想你日后与我走在路上,旁人见你都乐意给个笑脸,而不是光听你的名号就吓破胆,见了你的人就要打要杀。我想你在阳光下做个明媚的人,而不是躲在某处窥探旁人幸福。” “你明白吗?莫愁,我要你好。” “我情愿我麻烦些,如今师父师姐都没寻着,你便是我唯一亲近的人了。我想要你好。” 李莫愁看向苏轻韵的眼,猝不及防跌入其中,便溺着不愿爬出。 已有十年,不曾被这样温柔对待。 古墓里新拜的师父对她向来严厉,常说她入古墓年纪已大,日后成就必不会高。 是以日日鞭策她,稍不如她们预期便罚去后山思过。 后来她们又捡回来个小孩,探出是个资质好的,又日日要她做榜样。 古墓规矩多,生活单调,修炼心法武功要人少思少言少欲。 她想,还是白云观好。 “嗯。”李莫愁俯身轻拥苏轻韵,“我明白了,师姐。” 而后她起身,端了快凉的药汤推门离去,步履匆匆,倒像是落荒而逃。 “药已凉,我去热热。” 苏轻韵勾唇,白云观碎片集齐四分之二,她想笑,却猝不及防又咳口血。 “咳咳……咳,这孩子,不留杯水给我。” 她又摸索着想爬起来,却被浑身的痛感击败,只好老实躺着。 好在李莫愁很快回来。 她问小二要了提盒,装了热粥,青菜还有几个肉丸。 将饭菜一一摆出,李莫愁道:“你受伤太重,不宜重口。” “嗯。” 注意到苏轻韵嘴唇干裂,李莫愁特意晾一杯水在旁边,“先喝粥,水烫,一会儿喝。” 说罢她舀一勺粥吹凉,送去苏轻韵嘴边,“我喂你。” 苏轻韵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亲密,伸手想自己来。 被李莫愁狠狠瞪一眼:“干嘛?还想自己动手?你弱成什么样了心里没数吗?” 苏轻韵讪讪缩回手。 似乎觉得自己说话不太中听,李莫愁又放缓语气,道:“我又不会毒死你……嗯,你吃就是了。” 说到最后她竟有些气急败坏,自己能不能好好说话? 苏轻韵笑了,李莫愁还有这样一面。 …… 两人在同富客栈住了小半月。 衣食住行全靠苏轻韵的钱袋子,李莫愁从前在古墓生活,古墓里不需要赚钱。那里面藏着的财宝够她们古墓派吃好几代。 所以对于钱袋子空了要怎么让它重新鼓起来,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或许有一个办法,就是去找那些看她不顺眼的江湖人打一架,赢了就可以处置他们的钱袋子了。 只是或许会引麻烦上身。 她想到自己在陆家庄做出的承诺,无奈摇头。 好在苏轻韵身上伤口也已经开始长新肉芽,只要注意不拉扯到伤处,倒也可以下床走动。 借着给她换纱布的时候,李莫愁将烦恼说出。 苏轻韵道:“这还不简单,我去外面摆个小摊,钱就赚来了。” 第 15 章 “师姐,你可要小心些。虽然我就在你身边,但是你太弱了,随便一个混混都能打死你。遇事就躲起来……” 李莫愁手上缠着纱布,嘴上不停。苏轻韵身体上的伤她每日换药都会检查一遍,如今已是薄薄一层粉色新肉,只是仍然十分脆弱,容易撕裂。 昨日两人商议后决定一起出来摆摊赚钱,有李莫愁在,倒不害怕有人找茬。 苏轻韵遣李莫愁去问小二借张长桌,就在客栈门口放了。 桌面用抹布擦拭干净,苏轻韵将包中针具铺呈。 “瞧一瞧,看一看……”李莫愁站在她身后,有些艰难的吆喝,见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把目光落在她身上,便声音越来越小。 苏轻韵见她如此脸皮薄,“噗”一声笑出来,她将李莫愁扯道身前,手中药杵塞进她手中,“你在这磨药,看我来。” 只见她撸了袖子,气沉丹田,双手在嘴边作喇叭状:“瞧一瞧,看一看!华佗在世,扁鹊重生,疑难杂症,药到病除嘞——” 同福客栈本就是这街上来来往往的江湖客们住店首选,如今见门前这么热闹,管他是真是假,先看了再说。 很快周围就聚起一圈人,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又是哪家出来杂耍了。 苏轻韵站在人群中央,“大家走过路过,两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何妨一试?” 众人左右私语,却久久没人站出来想试试。 正当苏轻韵想换点套路时,人群角落边挤出个吊儿郎当的地痞。 他一手抹着额头上的发丝,一手抓着自己腰绳晃荡。 脚步轻浮,举止猥琐。 他走到苏轻韵面前,隔着张桌子上下打量苏轻韵,蓦了,又把视线投在李莫愁身上。 他道:“两位妹子在这里摆摊,问过哥哥没有?在哥哥的地盘,可是要收保护费的。” 苏轻韵抿唇,眼神直视回去,“你是什么人,保护费我们可没听说过。要说在客栈门前,怎么也轮不到你来收费吧?” 那痞子咧嘴笑道:“妹子还挺硬气。” 他探头向客栈内瑟缩的店家,大声问道:“店家,我收费你管得着吗?” 那店家见他冲他问话,便只好站起来,赔笑道:“柳公子哪里话?这一整条街都是贵帮罩的,收点保护费,合理,合理。” 柳公子转头冲苏轻韵挑眉,“听见了吗?” 见苏轻韵不语,他以为是怕了,伸手凑近苏轻韵白净的脸,一边道:“小爷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妹子要是没钱交保护费,陪小爷一晚也可以给你免了。怎么样?” 第16章 不等苏轻韵回答,身旁的李莫愁先沉不住气了。 她举起剑就想把这个什么柳公子扬公子的劈成两半。 苏轻韵见状赶紧拉住她,“莫要杀人!” 李莫愁无奈,舍了剑,赤手空拳冲上去。 柳公子也是对自己十分有信心,见到李莫愁冲来非但不躲,还嬉笑着迎上,嘴里说着:“好妹妹,投怀送抱来了。” 下一秒,他鼻青脸肿飞出人群。 众人见他如此不堪一击,纷纷嘲笑起来。 那柳公子受了委屈,心情自不会好,他冲在场众人吼道:“笑什么笑,都给老子闭嘴!” 又爬起来,隔着人群对李莫愁放狠话:“你等着,我叫我大哥来弄你!” 围观众人见事情不妙,怕柳公子背后靠山来了恐会伤及池鱼,便都趁早散去。 只余几个胆子大的还缩在不远处观望,想看看后续如何。 经此一闹,苏轻韵二人的治病赚钱计划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开张先打烊。 李莫愁见眼前街道冷冷清清,“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唉。”苏轻韵也叹气,“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静观其变吧。” 李莫愁点头。她倒不怕那什么柳公子,就算他身后的什么大靠山来了也不怕。 反正,江南这地方目前还没人打得过她。 这般无聊的站了一阵。 苏轻韵不认命,忽然想起包中还有其他东西。一阵翻找后她摸出个装有卷幅的小布袋,里面放有两张小横幅,上写几个大字:“看相算命”“八字合婚”。 苏轻韵把两张横幅一左一右挂在身后的竹竿上。这竹竿本是同富客栈小厮用来挂汗巾的,但是今天她们在门口摆摊也是昨晚和店家商量好的。 要不是突然冒出的柳公子,恐怕现在两人早已财源广进。 又过半日,早上看热闹的人都已回家。后来路过的人们不知情况,倒也被苏轻韵这充满神棍气息的横幅吸引来。 凭借着多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练就的一番口舌,苏轻小顺利开了几张。 有姑娘来求问意中人何时到来,苏轻韵一脸高深莫测的回答:“姑娘你修行还不到家,佛祖其实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人选。只是你功德迟迟修不圆满,佛祖便不敢轻易放你意中人来到。” 这姑娘起初不信,后来苏轻韵又说:“你最近是否常常感到疲惫,总是容易心烦发火?” 那姑娘点头,“神了,你真是半仙啊。” 随后她摸出怀里银量放入苏轻韵手中,“求大师为我解惑,要怎么样才能功德圆满,早日与心上人相见?” 苏轻韵装模作样的掐着手指算,嘴里念念有词。 半晌,她道:“姑娘可吃斋念佛远离家中俗世,静心一段时日,相信我,要不了多久就会圆满了。” “多谢大师。” 等人走后,李莫愁满脸疑惑问她:“你真会看相?” 苏轻韵又点头,“不错,此乃我梦中所学,不收徒。” 李莫愁:“……” 插科打诨过去,李莫愁道:“说真的,师姐,这些年你独自在江湖上飘零,没想到竟什么都学了些,真不容易。” 苏轻韵笑了,她戳戳李莫愁,“我逗你玩的,你还当真了。” “不过是借了五行医术的观望之法,便可看出那姑娘最近郁气颇深,想必家里有事发生。” “再则她所求乃是意中人何时来,便可知道,她家估计在给她筹备嫁人。但是嫁去的夫家她不喜欢,这才想求神佛问个明白。” “原来是这样,”李莫愁点头,忽然想到若是被人看穿她在骗人怎么办。 于是将疑惑问出口。 苏轻韵笑容愈发灿烂,她道:“那就跑呗。” 眼见日落西山,两人把一天租借的费用结给店家,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休息。 忽然想起白天那柳公子说找人来,怎么一整天都没动静。 就算走得慢些,这一来一回也早该到这了,怎么回事? 正当二人互相提醒要小心防备柳公子的报复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莫愁留步!” 李莫愁转身看去,居然是陆展元,而他身后站着的正是白天冲她们放狠话的柳公子。 李莫愁双手环臂,冷眼看着陆展元,“你要替他出头?” “不不不,不是的。”陆展元飞快应答,生怕李莫愁误会了自己,他还有事相求呢。 他朝李莫愁拱手作揖:“先前之事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李姑娘原谅。” 李莫愁不接话,她倒要看看这人打什么主意。 陆展元把心一横,道:“请你救救我家夫人。” 第 16 章 苏轻韵把针具器皿收纳包中,李莫愁也来与她把桌子搬入客栈还去。 陆展元这时倒懂礼,直愣愣站一旁。 身边的柳公子沉不住气上前与他低声耳语:“陆少侠,就是她二人仗势欺人,不交街费。还把我给打了,少侠,她们分明是不把陆家放在眼里。你快……” 陆展元瞪他一眼,他便住嘴不再说话,只是心里仍然愤懑不平。 见苏轻韵二人已收拾妥当,再不开口恐失机会。陆展元于是大步向前拦住二人。 虽不知苏轻韵与李莫愁有和关系,但苏轻韵与前些日子的憨货苏清河并不大相似,他倒也没将二人联系起来。只当他早与李莫愁分开。 他面色焦急,说话却仍然保持他陆家少爷的风范:“李姑娘,纵然我们有天大误会,此刻算我求你,救救我夫人。” 他拦在客栈门槛,李莫愁牵起苏轻韵退后两步,“我缘何要帮你?便是我们没有前日的纠葛,你身后那小人折辱我们,只一点,我就看你不顺眼。” 陆展元额上冒汗,柳公子此人品行纵有不端,也是他家产业下的代行之一。若为外人惩楚于他,恐失了下面人心。 况且今日他为自己带路寻到李莫愁,也算有功劳。 可不处理他,如何能叫李莫愁消气? 不多时,陆展元心中有了取舍。他转身狠狠扇柳公子几巴掌,直到他才消肿的脸再度肿起。 陆展元心中一面念着:“权宜之计,权宜之计。” 一面转身向李莫愁道:“李姑娘可消气?” 李莫愁不答,拉着苏轻韵要走。 陆展元急道:“我不白求你!看你们今日支摊看病,兜里缺钱吧?我给钱!” 听到这李莫愁脚步顿住,平日她在古墓从不需要考虑钱,可今日她已见识到行走江湖赚钱不容易。 何况她已做决定要带苏轻韵回古墓,求师父救她。 于是她转身,“我这样厉害的人出手可是价格不低。” 有戏!陆展元见她态度软下,松口气,又回到陆家少爷的端重:“报酬好说,只是情况紧急,我们路上边走边谈。” 李莫愁算不准他想干嘛,万一他不守信用又想害自己…… 于是她扭头看苏轻韵,接了求助信号,苏轻韵便往前一步,道:“再急也需给我们说清楚情况,否则我们怎知道这是不是陷阱。” 陆展元见状,也知道自己理亏,便道:“我们借一步说话。” 三人到了酒肆,寻了位置坐下。 说来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前段时日,江南被侠义之士讨伐赤练仙子,而自打李莫愁在陆家庄大闹一场,这些义士便不敢再说什么。 不知道是陆展元带头熄火引发的,还是因为李莫愁沉寂了。 而自李莫愁不再招惹江湖事,陆展元没了立威机会。只好闲在家中,整日与何沅君在一起。 他知晓何沅君原是别人药庄上的丫鬟,却因容貌遭当家主母刁难。 便花钱赎回她的身契,叫她从此自由。 两人成日谈诗词歌赋,理想人生,陆展元从没有哪一刻觉得比这更幸福。 她懂他心中抱负。 于是他决定要娶她为妻,让两人名正言顺。 麻烦也悄然来临。 何沅君在药庄作丫鬟时,一日上山采药,路途中见一人浑身是血倒在路中间。 便起了善心,捡他回去悉心照料。 此人便是武三通。 经何沅君照料,武三通很快痊愈。何沅君见他伤好便遣他离开。 谁料这武三通竟这般不是东西,在相处中觉得已爱上何沅君,要纳何沅君作妾。 何沅君不愿,便串通了他的原配夫人三娘一起在大婚日上跑了。 事情到这里应该结束,武三通偏不。 他宁愿丢下三娘和她肚子里尚未出生的孩子也要追回何沅君。 正好,在陆展元与何沅君大婚日上当众抢亲,叫陆展元成了江南的笑话。 谁能想到,江南大侠之子这么废物,连自己的老婆都护不住。 陆展元忧心何沅君,顾不上这些流言,他观武三通武功非常,一般人不是对手。便想到了李莫愁,遣下人寻,今日正巧被柳公子遇上。 第17章 他急也对,毕竟李莫愁不出门打架,大家都不知她动向。离何沅君被带走已经五日半了! “话都说到这了。”苏轻韵听完陆展元的话,心道:果然如云彩所言,故事的锚点就是世界框架,任剧情怎么偏移,锚点始终在。 她放下茶杯,接着说:“先谈谈报酬吧。” 陆展元以为她会说事不宜迟赶紧出发,哪想她半点同情心没有,只想着钱。 可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便压下心中不快,试探道:“十两?” 李莫愁不清楚十两银子值多少,便又看向苏轻韵,让她拿主意。 苏轻韵摇摇头,“十两打发叫花子呢?” “你说多少?” 苏轻韵伸出手笔画,“一百两。” “你狮子大开口,出手救人哪用得着这么多?”陆展元脸都黑了。 苏轻韵道:“非也。陆公子,这一百两可不仅仅是请李莫愁出手,更是包含你对你夫人的爱啊。你与夫人如此相爱,难道不值一百两吗?” 陆展元沉默半晌,点头道:“说的有理,我与夫人情比金坚,值。” 李莫愁见他这模样,心里直翻白眼。 苏轻韵见他答应的干脆,心中一痛,要少了。 一切谈妥,三人便动身去寻武三通。 …… 却说当日武三通将何沅君从成亲仪式上带走,轻功使了半日,终于在郊外一处茅草屋中停下。 他倒是住惯了草屋,何沅君却是住不惯。不管是药庄丫鬟住处,还是陆展元安排住处,都比这好太多。 加上她本就不爱武三通,又被强抢来,于是更加对他没好脸色。 武三通也想给何沅君更好的地方住,只是他抛弃了三娘离家来寻何沅君,三娘想必不会轻易让他进门。 再加上平日他从不管钱,只需顾自己在外打架惹事,回到家自有人给他热菜热饭。 好日子过够了,就会想玩点离经叛道的。 他劫了何沅君,一开始想着自己强抢民女,倒是理亏。更何况此时何沅君心里想着陆展元那小白脸。 于是便事事顺着、依着何沅君,只想她快些发现自己的好,忘了陆展元。 “阿沅,我给你烧了只鸡。你尝尝,可好吃了。”武三通拿着从土堆里烤出的烧鸡凑到何沅君面前,自己扯了只鸡腿吃的津津有味。 何沅君在陆展元那过惯了好日子,对这种从地里刨出的食物满是嫌弃,“大叔,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可是你今天还没吃东西,怎么会不饿?阿沅,你是不是想吃鱼?我这就去给你抓鱼。” 武三通说罢丢下烧鸡就要出门。 何沅君再忍不住,冲他大吼:“大叔,你能不能认清现实,我不喜欢你,不爱你!你放我走吧。” 武三通被吼得一愣,下一秒他回头猛的抓住何沅君的肩膀,发疯一样,“不可能,阿沅,你喜欢我的,你对我是有感觉的,你只是不敢认。不然为什么你要救我?啊?” 何沅君被晃得难受,她伸手使出武三通教的一阳指,打在武三通胸口。 武三通被打得一个趔趄,“你用我教你自保的武功打我,阿沅,你……” 何沅君也是慌乱,见他松手便转身逃离。 武三通被她的举动彻底激怒,脚踏轻功一个闪身挡住何沅君,抬手拽住何沅君臂膀,一个使劲把她往草堆上按,“阿沅,我本想叫你慢慢看清自己的心意,但你如此不识抬举,我也不留情面了。” 他面容扭曲,“我叫你生米煮成熟饭,看你还怎么想别人!” “砰!” 破烂的木门被暴力踹开,李莫愁抬手就想甩出冰魄银针,被陆展元眼疾手快拦下,“我夫人在这!” 无奈,李莫愁只好拔剑冲武三通刺去。 武三通被这一吓,飞快起身闪躲,一面不忘把松垮的腰绳系紧,“你们是何人?” 不必李莫愁回答,武三通见陆展元从苏轻韵身旁走出,心下了然,“原来是你这小白脸。” 他抬手想使一阳指杀陆展元,被李莫愁举剑拦下,“你的对手是我。” 苏轻韵见两人飞出茅草屋,预感不妙早便溜出一旁躲着。 果然,下一瞬茅草屋被二人内力波及炸开。 陆展元护着何沅君从茅草堆中爬出。 三人追着李莫愁两人一路向宽阔处去。 等苏轻韵三人赶到时,李莫愁与武三通已过了百余招数。 李莫愁停在树上,心道此人功夫不错,能与自己打得有来有回还不落下风。 只是两人武功接近,想干脆利落的解决他恐怕不行。 她眯了眯眼,心里闪过些狠毒,不杀此人,日后恐遭祸端。 于是她又摸出冰魄银针。 武三通在地上警惕看着李莫愁,心里也是十分忌惮,这女子武功招数怪异,从未见过哪家哪派是这风格。 见对面动了,他便更加警惕,体内真气蓄势待发。 李莫愁自树上落下,口中道:“我看你也是个对手,不如我们休息休息,一会再战?” 武三通不知她打什么主意,还没想明白,忽见眼前空气闪烁银光。 “咻咻咻!” 三枚冰魄银针飞出。 第 17 章 武三通眼神瞪大,反应不及。 “铮——” “小姑娘年纪轻轻,心思却歹毒!”一中年妇人踏风而来,抓起愣在原地的武三通爆退几步。 李莫愁见银针落空,抬眼再觑那妇人,“你是何人?” “哈哈哈哈,”那妇人仰头大笑不止,“你伤我丈夫,倒头来还不认得我。我是三通之妻,武三娘!” 这话怎么有些耳熟? 李莫愁也笑,她道:“原来是这个抛弃妻子,强抢别人妻子的家伙的糟糠妻呀。” 忽然她眼神一凝,又是数枚冰魄银针飞出,她倒要看看眼前这人什么实力。 未等武三娘有所行动,忽得天空飘来些许落叶,吡吡拨拨的挡住银针去路。 银针碰到落叶,好似蚍蜉撼大树,被里面蕴含的浑厚真气震化成灰,迎风散了。 李莫愁眼神瞪圆,扭头左右看了,“谁!” 不知何处走出个白袍僧人,他眼神慈悲又空明看向李莫愁,双手合十,口中念到:“阿弥陀佛。” “施主,你杀心太重……” 李莫愁不认得这秃驴,便举剑喝道:“哪里来的秃驴,要管闲事?” 僧人不语,旁边的三娘站不住,抬剑指向李莫愁:“无知小儿,敢与一灯大师这么说话,看剑!” “一灯大师是谁,没听说过。要打便打!” 眼看两人又要战作一团,一灯大师口中念句“阿弥陀佛”,随后抬手一挥,浑厚的真气外放,将两人生生分开。 李莫愁被震退几步,苏轻韵赶忙上前迎住。二人彼此倚靠,目光落在远处的一灯大师身上。 不同于李莫愁眼中的狠辣,苏轻韵知道一灯大师的身份,看向他的眼中满是考量。 先前不敢靠近战斗中心圈的陆展元此时也扶着何沅君,小心躲到李莫愁身后。 见到何沅君,武三通又要发疯。 他看着何沅君一面想冲她跑去,碍于一灯大师在场,他只能隐忍又克制的看着她。 视线偏移,见陆展元搂她入怀中护住,当下便失去理智,大喝道:“阿沅,我的阿沅,放开我的阿沅!小白脸,老子要你死!” 他武功本就比三娘高强,发起疯又怎么拦得住? 三娘眼睁睁看武三通奔向何沅君,心中仿佛被蚁虫啃咬,密密麻麻的疼。 她开口,仍想挽回武三通,却连话也说不完整。 “三通,三通……” 李莫愁在苏轻韵的护持下站稳脚跟,见这一幕,心里讽刺,果然如师父所说,天下男儿皆薄性。 她眼看武三通追着陆展元喊打喊杀,并不想上去帮忙,只在原处看戏,反正陆展元出钱只要她救他夫人。 如今他夫人救回,也就没李莫愁什么事了。 于是李莫愁眼珠一转,想给现场添把火。 她冲三娘喊:“武三娘,你丈夫薄情寡义,我要是你就一剑杀了他,省的眼见心烦。你说是不是?” “阿弥陀佛。” 不等三娘有所反应,一灯大师抬手便是一记一阳指,打在武三通身上,让他生生吐口血出来。 “三娘,去把三通带回来。” “是。” 武三娘顺从的向武三通奔去,到了武三通身边,她拿出绳索捆住他的双手,押着他回到一灯大师身边。 场面终于安静下来,一灯大师看向陆展元他们,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没事吧,贫僧的顽徒冲撞二位。” “没事没事。”亲眼看见了一灯大师出手的陆展元哪敢有脾气,胡乱摇头。 一灯大师见此点点头,又看向李莫愁二人,他道:“姑娘,贫僧见你年纪轻轻,身上戾气却重,不如随老衲修行一阵化解一番。” 第18章 李莫愁张嘴想说些什么,被苏轻韵拦下,她前走一步,对一灯大师道:“一灯大师,早听闻你的名号,亲眼见了却不想是个是非不分之人。” “姑娘何出此言?” 见一灯大师不生气,苏轻韵便有底了,“你说我姊妹身上戾气重,怎不说你弟子作恶多?” “你徒弟抛妻弃子、强抢他人夫人,你不管他,倒来管我姊妹。世上哪有这样道理?” “阿弥陀佛,施主说的有理,是老衲管教无方,给诸位带来麻烦。” “何止是管教无方,我看你自己也是修行不到家。” “你大胆!”武三娘喝道。 一灯大师抬手止住三娘,“小友如何这般看待贫僧?” 苏轻韵笑了,这个一灯大师难道是个虚心听人建议的吗? “方才我姊妹与武三通激战,隐隐要分出结果,你们便出现横插一脚。” “你们不问缘由便认定是我姊妹打伤他,要与我们动手。这怎么不叫是非不分?” “况且我刚才想了想,你们既然一个是武三通师父,一个是武三通妻子。那么想来,你们必是为他的事而来,说明你们早知道武三通做出的下作事情,却不阻止。” “事情的真相只有一个,你们想借着我姊妹冲动,把武三通做的腌臜事掩盖。待得此间事了,日后你们又是清风明月。” “旁人想起来也只会道:哪里来个戾气深重女子,不知死活触了一灯大师霉头。一灯大师有心化解,她不领情,反被一灯大师座下弟子给消灭了。” 苏轻韵说完,李莫愁在她身后忽然冷汗连连,她心自暗道:好险与师姐相认,不然自己这性子出去不得被人耍个团团转? 而那边一灯大师被苏轻韵这一番话连环指控,一时不知辩解,只得双手合十:“罪过,老衲从未想过这些。” 见一灯大师理亏词穷,武三娘便站出来说话:“你不要用你的下等心思揣摩大师,大师一身正气,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我们确实是为三通而来,但是刚才你也看见了,你姊妹有杀心,我们怎能不防?” “那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不是故意是什么?时机掐得可真准啊。” 武三娘气急,脸色涨红,“路上有些耽搁,难道还要和你说吗?” 苏轻韵突然不与她继续,转头看向一灯大师,“大师,你自己看着,你教出来的弟子和他妻子,怎么都这么有心眼。一个刚才当着你的面还敢发疯,一个现在当着你的面失态。啧啧,你这个师父当得不怎么好啊。” “阿弥陀佛,小友教训的是,贫僧回去自会反思。”说着,一灯大师看看武三通,又看看武三娘,心里想着苏轻韵的话,或许自己真的太纵然弟子放肆了。 见他们就这么转身离去,李莫愁有些横横,看那武三通就不是个好人。这种人居然也学得上乘武功,呸! 她想着,等回去就央师父教她玉女心经,势必要打赢秃驴。 正好还可以求求师父帮苏轻韵治治她那破碎的经脉。 等一灯大师带着武三通和三娘走了,陆展元扶着何沅君来的李莫愁面前认真道谢。 李莫愁伸手,“给钱。” “……” “这,钱财都在陆家庄,我怎么会随身带着。不然你们跟我回陆家庄,正好喝杯喜酒。” 李莫愁抱着剑,皱眉,“谁知道你陆家庄里有没有天罗地网。我不去。” 苏轻韵也道:“我们不准备在江南待了,你把钱换成银票送去同富客栈给我们,要亲自送来。” “这,好吧。” 事情聊完,李莫愁与苏轻韵并肩离开。 留陆展元二人在原处。 “沅君,你没事吧?”陆展元把何沅君从上到下看一遍,见她衣裙褶皱,面色一滞,“沅君……” 何沅君知他心中所想,慌忙解释:“展元,我没有……” “我知道,你不用说了。”陆展元猛的抱住何沅君,像找回了丢失的珍宝。 …… 再说李莫愁两人离开后,只沿着小路慢悠悠走回客栈。 路上,李莫愁问道:“师姐,你怎么认识那秃驴?” 苏轻韵道:“不认得,听说而已。” “好吧。对了师姐,我想带你回古墓,求师父给你治病。你觉得如何?” “……嗯,”苏轻韵思考着,“我想先带着你一起去寻我娘,还有我们的师姐。” “哎呀,不冲突的。”李莫愁晃晃苏轻韵手臂,“我也想同你一起,但是我溜下古墓太久,这个师父肯定要出关了。” “你先陪我回去,我先和师父讨饶,叫她轻点责罚我。再和你一起下山,怎么样?” 见苏轻韵还不松嘴,她又道:“师姐,你体质虚弱,万一我们还没找到师父师姐,先把你熬死了怎么办?” “……” “好吧。” …… 第 18 章 陆展元送来盛有银票的木匣,带了两个家丁护卫,一路行至同富客栈。 “你来得挺快。”李莫愁挑眉接了木匣,“你还站着干嘛?” 陆展元站在原地踌躇,有心想问她离开江南要去哪,瞧见李莫愁直白的送客话语,便把唇抿住:“这就走。” 待得再见不到陆展元身影,李莫愁才折回房去,背上收拾好的行囊招呼苏轻韵下楼。 到了楼下,小二给她们牵来马车。 李莫愁抽出张银票拍在小二胸膛:“不用找了。” 苏轻韵见此无奈扶额,这是一夜暴富了呗。 李莫愁谢绝小二扶她上马车的好意,轻轻一跃便上了马车。 她转过身向苏轻韵伸手:“上来。” 上了马车,李莫愁掀起帘子左右看了,“想不到里面还挺宽敞。” 她又退出来看前面两匹马,道:“怎的没有车夫?” 小二站在马车旁搓着手:“两位姑娘,租车夫是另外的价钱。” “好说。” 李莫愁正想着再掏张银票,被苏轻韵扯住袖袍,她回头,正见苏轻韵对她摇头:“莫要乱花。” “好吧。”李莫愁不情愿的收了手,怀中的木匣被苏轻韵拿走,放在车厢中的坐垫下,又拿了行囊盖住。 小二见两人突然不租车夫,还想再劝说,李莫愁却抬手扬鞭。 “驾!” “嘚嘚——” 两匹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 两人驾车一路往终南山方向去。 行了十日,过衡州地界,适逢身上干粮耗尽,李莫愁与苏轻韵商量一番决定进城补些干粮顺带歇息一晚。 李莫愁驾着马车慢慢过了城门,行到城中却觉十分诡异。 街上商铺林立,却鲜少行人。 李莫愁只是驾着车悠悠前行,余光却见几乎每个商铺中都有一双眼睛在阴暗处盯着她,如狼环伺。 如此怪异,她不得不提起精神警惕。 马车驶了半条街,终于在一处客栈前停下。 还没等李莫愁停稳,客栈中忽然涌出许多人,个个面上挂起笑容。 为首一个满肚肥肠的男子走近马车,脸上堆积的褶子已经看不清五官。 他声音油腻,“姑娘,住店吗?” 李莫愁停了马车,向他身后看去,清一色尽是瘦削的小厮,她点头道:“住店。” 话音落下,肥胖男子身后的小厮们争先恐后涌上来想扶李莫愁下车。 李莫愁嫌恶甩开一个差点碰到她手臂的人,拔出剑怒道:“滚开!我自己有手有脚。” 那群小厮被李莫愁手中剑光吓住,纷纷后退一步,只是仍旧围住马车,不像是想扶客人下车,倒像是要押她下来。 见场面僵住,那肥胖男子再度堆笑,冲小厮们喝道:“还不退下?没听见客人要自己下来吗?” 得了他的话,小厮们瞬间退回客栈。 他又回头招呼李莫愁:“客人远道而来,我们这的人只是太热情,不想吓到了姑娘。小人八方客栈的掌柜,在这给姑娘赔个不是。不知姑娘几个人住店?” 李莫愁没理他,转身钻进车厢扶苏轻韵出来。 苏轻韵方才透过帘缝见到外面的诡异,早早给自己做了伪装。 只是前段时间忙于养伤,又沉浸在与李莫愁相认的喜悦中,没得空闲熬制膏药。 是以此刻她脸上涂着的膏药不甚均匀,显得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李莫愁刚进来时还被吓一跳,以为她突发恶疾。 苏轻韵快速讲了自己的情况,示意她莫要慌张,此处诡异,需要小心。 李莫愁点头,随后牵了她下马车。 那掌柜的早等得不耐烦,正想上前掀帘子。 李莫愁便出来了,见他凑近,眉心一皱,“你想干嘛?” 掌柜的讪笑:“小人见姑娘久不出来,怕有什么意外,嘿嘿。” “有什么事关你屁事。” 第19章 李莫愁毫不客气,牵着苏轻韵下车。那掌柜的见了苏轻韵样貌吓一跳,“这位客人是?” “我弟弟天生体弱,有问题吗?你再多看她我挖了你的眼!” 李莫愁恶狠狠的样子让肥胖男子不敢多话,转身引她们进了客栈。 “两位,我这客栈上房充足,保管叫你们住了满意。” 李莫愁点点头,又看一眼苏轻韵,“一间上房,加张床。” “好嘞。” 二人跟着小厮上了楼,进到房内锁了门,这才敢松口气。 “太诡异了。”苏轻韵坐在桌边,一手拨弄桌上的茶壶,“你注意到了吗,除了商铺,街上没有任何平民百姓。” “是,而且,商铺里清一色都是男子。”李莫愁抱着剑透过窗缝观察。 “事出反常必有妖,无论如何,我们多留心,明日一早就走。” “好。” 休整过后,苏轻韵与李莫愁下楼去寻了烙饼铺,吩咐老板烙了十几张饼,又去衣铺想买两身换洗衣服。 走进店里,却是无人。 苏轻韵唤了几声,无人应答,便准备离开。 突然里面乒乒乓乓传来声响,她转身,又见八方客栈的掌柜。 “客人,你见外了不是。”掌柜的从木质楼梯下来,肥胖的身躯压得楼梯“吱呀”直叫。 苏轻韵眯起眼,方才的动静是他弄的吗?好端端的客栈掌柜怎么哪都有他。 “这条街的产业都是我们老爷的,你有什么想要的,吩咐一声,还不都给你送上客房?哪还需亲自走动。” 他边说边走近苏轻韵,苏轻韵只好连连退后,直到退至门边,她虚虚拱手,压低嗓子说话:“咳咳……不劳烦掌柜的费心,我身子弱,需多走动走动。” 说完苏轻韵转身就走,却被掌柜的一把攥住,他道:“小公子哪里话,想看些什么衣服,我给你挑挑。我的眼光可不会错。” 苏轻韵挣扎不脱,便自袖中抽出根银针扎在他肘间麻筋处。 “嘶。”掌柜的手腕一抖,条件反射的缩回手,苏轻韵借机闪开几步距离。 不远处等着烙饼的李莫愁察觉这边动静,三步并作两步过来,剑横在身前挡住苏轻韵,“你干什么?” 掌柜的肥脸轻颤,笑得渗人,“客人,你太戒备了。我们衡州人一向好客,方才我只是想领贤弟逛逛,没想到吓着他。莫怪莫怪。” “别有下次,不然我杀了你。” 李莫愁冷哼着,抓起苏轻韵的手去隔壁包了烙饼就要回客栈。 全没注意到身后掌柜黏腻的眼神,他捻了捻手指,勾起个不明显的笑来:“老爷有福了。” …… 李莫愁两人回到房间,将东西往桌上一放。 “那人是不是有病,老缠着我们。”李莫愁抱怨着狠狠咬一口手中的苹果。 苏轻韵坐在床边检查自己先前刻意留下的包袱,倒是没异常。可是她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思虑半晌,她抬头对李莫愁道:“莫愁,我还是不安。我们提前出发吧?” “可以,我没问题。” 说干就干,两人装了烙饼,灌满水壶,在桌上丢了几颗碎银,挎上包袱就迅速下楼。 打晕了喂马的马夫,李莫愁翻身上了马车回头一把将苏轻韵拽上,待苏轻韵进车厢坐稳,她扬鞭:“驾!” 马车拉着二人穿过街道,一路畅行无阻。 不多时,到了城门正想通过,两边守卫突然把手中长枪横握。 李莫愁扯住缰绳,一跃下车,快步走去:“我要出城,你们拦我作甚?” 守卫道:“州府大人有令,衡州境内无州府公文不可出。” “我们进城的时候可没有这么麻烦!” 李莫愁还想问些什么,可守卫们自说了那句话后就不再开口,任凭她怎么威胁恐吓都不为所动。 而一旦李莫愁拔剑想动手,他们又会飞快的围住李莫愁。 城墙上的哨兵随时准备敲响锣鼓唤来更多卫兵。 李莫愁便不敢再动手,收了剑不甘心的回到马车上。 调转方向,再回去寻客栈落脚。 她本想换一家客栈住下,却不料问了半条街,没有一家客栈有余房。 正踌躇,前方出现一群人影。 为首的正是八方客栈的掌柜,他手摇折扇,笑得十分贱气,“两位客人可是对小店有什么不满?这么着急离开。” 第 19 章 没奈何,苏轻韵与李莫愁最终还是继续在八方客栈住下。只是心中无论如何也不能踏实了。 太诡异了。 空无一人的大街,神出鬼没的掌柜,莫名其妙的封城。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一切不简单。 “莫愁,我们晚上莫要睡得太死。”苏轻韵凝重说道。 “明白。” 苏轻韵心中忧思过重,总怕出现曾经的事来,便怎么也吃不下东西。 李莫愁见她这般,亦是忧心。匆匆啃两口饼就着茶水咽下,“师姐莫怕,我会护住你的。” “嗯。” …… 是夜,苏轻韵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莫愁本练了绳索功夫,这段时日躺惯了床,倒也不再愿意睡回绳上。 她在另一张小床上听得苏轻韵动静,无奈起身至苏轻韵床边,“师姐,你为何如此焦虑?” 苏轻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伸手攥紧了李莫愁袖口。 李莫愁便顺从的俯下身,隔着被子虚虚的拥住她,“师姐,安心睡吧。” 许是从这拥抱中得了莫名的心安,苏轻韵终于得以合眼。 许久,苏轻韵呼吸逐渐平稳,李莫愁低头久久的看着苏轻韵。 那种感觉又来了,好像她与她本该如此。 忽然苏轻韵的眼睫剧烈抖动,似乎做了可怕的梦。 李莫愁伸手覆上,轻道:“师姐,莫怕。” …… 此刻,苏轻韵正蜷缩在一处阴冷潮湿的柴房中。 她已经许多天没吃东西,唯一的救星是眼前的这个略显稚嫩的男孩。 男孩看她浑身发抖的样子,歪着头问她:“你为什么不答应呢?答应娘亲就会给你饭吃了。” 苏轻韵没有回答。 小男孩的耐心似乎不怎么好,见苏轻韵不理他,便强硬的掰住苏轻韵下巴,把手中的水硬灌下去。 “你要喝水,不喝水会渴死的。我不想你死。” 小男孩走了。 场景忽然变换。 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丁拿着鞭子向她走来。 “你说你,旁人要是能给小少爷做妾,怕是梦中都要笑醒,怎么这么倔。” “真是晦气,要不是小少爷认定你。老子也想试试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阴冷的柴房变得扭曲,一束阳光照在苏轻韵的脸上。 “笑你爷死了是吗笑,笑笑笑笑个屁!” 闪烁着寒光的剑把在场的所有都砍得稀巴烂。 “呼!” 苏轻韵醒了,抬手拭去额上的冷汗,她才发现自己手上缚着结实的绳子。 她四处望去,这是一间装扮华丽得费钱的房间,除去这些,就只有一张圆形大床摆在正中间。 她手上捆住的绳子另一头正连在床角。 苏轻韵用力拽了拽,大床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 突然的声音吓苏轻韵一跳,她寻声望去,见房间角落处蹲着个清瘦男子。 他看起来比自己还惨,浑身鞭痕,倒像前段时间的自己。 只是他身上的痕迹要多得多,双脚还锁了副玄铁镣铐,只怕迈步大了都要摔倒。 苏轻韵没看见李莫愁,不知她现在如何。 转念一想,李莫愁武功深厚,应该不会像自己一样轻易被抓。只怕是被人绊住了。 倒是替她松了口气。 “你看起来一点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你不怕吗?” 被锁了镣铐的男人问她。 苏轻韵道:“怕呀。” “那你这么淡定,我没见过被云扉绑来这不怕的。你是第一个。” 听他这么说,苏轻韵敏锐的抓住关键词,“云扉?” “……”男人沉默了,似乎不想提及。 不说就不说,苏轻韵也不是很想知道什么。她双手拽着绳子在房间内四处游荡,想看看有没有锋利的东西。 “没用的。”男人看出她想干嘛,还是没忍住开口。他实在太久没有和正常人交流了。 “你是外地来的?” 苏轻韵不理,自顾自寻找。 男人咳嗽一声,有些尴尬,“你和我说说话,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行啊。你叫什么名字?”苏轻韵随口回道。 男人又咳嗽一声,苏轻韵心道:这人怎么咳得比自己都厉害?装的吧? “咳,我叫云城。衡州早就烂透了,比京城没什么两样。” 第20章 “衡州知州大人,衡州特有的商队老爷,还有云扉。三人互相勾结,把这座城变成了他们自家的后花园。” 苏轻韵一边听着,手上动作不停,她拉开一个柜子,里面的东西让她咂舌。 ——全是可怕的床.上物品。 “云扉是个心里扭曲,喜欢追求刺激的人,你今晚不会好过的。” “嗯嗯,所以要感紧找逃跑方法呀。” 男人被苏轻韵的态度堵得无话可说。 气氛再一次沉寂下来。 良久,门外传来喧闹声,男人有些伤感的看向苏轻韵,这是少数愿意和他说话的人,虽然她说得不多。 但是看她的身板,唉。 …… 话说李莫愁当晚安抚了苏轻韵,忽然听得窗外有动静。 她给苏轻韵盖好被子,便拿起床边的剑屏息弯腰向门口走去。 “啵。” 窗户上薄薄一层窗户纸被捅破,探进来一只细长的竹管。 意识到这是什么后李莫愁毫不犹豫拔出剑隔着门缝向外刺去。 外面的人来不及出声便重重倒地。 李莫愁并未开门查看,只是又回到苏轻韵身边,见她没被吵醒才敢呼气。 “哒哒哒——” 屋顶上又不太平,李莫愁握紧了手中剑,忍了又忍,这群该死的家伙! 非要招惹自己,那就只好请他们去死了。 她打开窗户翻出去,三两下跃上房顶。屋顶的人见她上来,脚底抹油的跑了。 她又回到房间,却见先前睡着的人不见了。 “真是,该死啊。” 李莫愁踹开房门,从刚才杀死的人身上翻出一道令牌,她眼中的杀意已经压制不住。 她握着剑冲下楼去,一脚踹开掌柜的房门。 刚藏好机关的掌柜顿时吓的面容扭曲,他大喝一声:“不要过来!” 李莫愁懒得浪费口舌,提剑就砍,掌柜的只好拽着一身肥肉左躲右闪。 胖子哪有瘦子灵活? 很快他身上就被李莫愁使剑划出数十道血淋淋的伤口。 肥胖的身躯也再跳不动,他瘫坐在地上,眼里尽是不甘。 李莫愁无视他,直接在房间里翻找。 短短几息之间绑走一个大活人,客栈里肯定藏有机关。 “咻咻咻!” 熟悉的声音响起,李莫愁反应极快,还未看清暗器手中的剑已经把飞出的弩箭斩断。 “麻烦。”她扭头看见掌柜的恶狠狠盯着自己,一只手扭动着墙边的机关。 又是几处暗器,李莫愁一一躲过。 “真不想叫你死得那么干脆啊。” 李莫愁走到他身边,手起剑落,把他手脚筋挑断,又在喉处划个口子。 “你慢慢死吧。” “嗬、嗬……” 掌柜的被划破喉咙,漏风的嘴再说不出清晰的字来。 解决了掌柜的,李莫愁略过他,走近墙边,支手撑起下巴,“一般机关枢纽不会离太近……” “找到了。果然很符合你们这样不用动脑的形象呢。” 李莫愁按下墙上凸起处。 “咔咔咔——” 掌柜的床边露出个两人宽的地洞。 李莫愁走过去,先是往底下几个方向各丢几枚冰魄银针。 又等了半分钟,这才跳下去。 地道潮湿又阴冷,隔了老远距离才有一处火把照明。 所幸李莫愁在古墓呆了多年,早已习惯这样昏暗的环境。 她一边小心前行,一边隔几步就扔冰魄银针探探路,以防有人躲在暗处。 只是这地道弯弯绕绕,好像没有尽头一般。 走了不知多久,李莫愁身上再也摸不出冰魄银针。 她把剑横在身前,步伐变得更加小心谨慎。 “呼——” 远处的火把忽然灭了。 李莫愁眼神一凝,凭借多年习武本能挥剑左劈。 “铮——” 手臂被震得发麻,来人用的恐怕是重剑一类的重武器。 李莫愁悄然倒退几步,卡在侧壁一处凹陷。 手握重型武器的人还在不断挥着手中武器。 因为火把灭了,他也看不清李莫愁在哪个方向,只能用这种笨方法吃力的寻找敌人。 五步,四步……越来越近。 李莫愁紧张的心跳狂舞,她轻轻转动剑柄,准备着。 两步。 …… 第 20 章 一步。 对面的人抬手,举着武器朝右猛抡。 就是现在,趁着对面此刻出击武器来不及收回,李莫愁身形一侧如泥鳅般滑到他身后,提剑往他脖子刺去。 那人似乎有所感应,突然朝下一蹲,手中的武器也缓过劲来,再度朝李莫愁甩去。 李莫愁用剑去挡,被震得倒退好几步。 她咽下喉中腥味,眼神愈发冷静。 对面那人摸黑找了半天李莫愁,终于摸清她的位置,此刻不由得兴奋起来,双臂似乎又充满力气。 他朝着李莫愁方向步步紧逼。 “就在那里,我们一起上。” 身后突然亮起来,原来是敌人的援手来了。 地道窄小,一身本领施展不开。眼看腹背受敌,李莫愁有心想施展冰魄银针,却想起方才早已把冰魄银针消耗殆尽,当下只得懊恼。 两方相较,取其弱而攻之。 李莫愁不再与这拿了重武器的人较量,只见她突然转身向举了火把那伙人奔去。 手中的剑又稳又快。拿着火把的人头人被剑刺穿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李莫愁便已经拔出剑,血溅了周围满身。 随着他的倒下,火把落在潮湿的地面,火苗飘忽几下,熄了。 地道再次暗下。 “退后、退后、退后啊——啊!” 借着黑暗,李莫愁连斩数人。 这些人本就不是正经习武的,被李莫愁这样大开杀戒,早吓得屎尿横飞。偏偏方才来的人多,此刻真是进不敢进,退无可退。 适逢身后抡重武器的家伙冲过来,他手中的武器因惯性克制不住。 李莫愁闪身躲开,顺手拽过一个瘦弱家伙往身后扔去。 “啊——” 撕心裂肺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李莫愁身前剩下的人跑得更快了。 …… 云扉在众多下人的簇拥中推开房门,与苏轻韵对上视线。 他咧开嘴笑了,声音嘶哑难听,“想不到你还挺有活力。” 苏轻韵皱眉往后退了几步。 云扉心情颇好,他挥手遣散身后众人,而后进了房间将房门栓上。 “你听话一些,我会对你温柔的。”云扉走到大床边坐下,一只手慢慢收回系在床脚的绳子。 苏轻韵被他这样一点一点扯着靠近。 “这样才对嘛,乖乖的,不要像有的人一样,净爱吃苦头。” 云扉将苏轻韵拉到面前面对自己,他伸手抚上苏轻韵的脸。 苏轻韵将脸扭至一边,表情嫌恶。 “想不想知道你怎么暴露女儿身的?”云扉把脸凑到苏轻韵的耳边,语气里满是得意,他朝苏轻韵吹了口气,笑得十分邪恶:“八方客栈的掌柜年轻时尝过不少姑娘。不过,我其实男女都爱罢了。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个疯子。 苏轻韵咬着牙,心里给他下了死亡通知书。 随后她两指从腰间夹层抽出根银针捏紧,趁着这疯子低头靠近自己,快准狠的扎上颈部动脉。 “没有人告诉你不要惹医学生吗?” 苏轻韵拔下银针,血液四处飞溅。云扉后知后觉的捂住脖颈,想控制自己的血液。 “砰!” 云扉站立的地方突然被人从底下大力掀开。 李莫愁浑身是血的从地道中爬出,见到苏轻韵的一刻,她猛的抱住她。嘴里全是自责:“师姐,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 苏轻韵双手被捆住,没法回抱,便只好柔声安抚李莫愁的情绪,她知道“抛弃与被抛弃”是李莫愁心中不可以饶恕的罪孽。 “师姐知道,都过去了。先帮师姐解开。” 等两人都从今晚的波折中脱离出来,李莫愁指着躺在地上不断抽搐的云扉问道:“师姐,他怎么处理?” “这……” “我、我,我会。”一直缩在角落的云城终于找到时机开口,刚才一连串的变故给他吓得都不敢说话。生怕被连带一起除去。 “原来你们这么厉害,早知道我就不那么悲观了。”云城拖着沉重的镣铐一点一点挪过来。 李莫愁看向苏轻韵,苏轻韵活动手腕,走到云城跟前,“你知道多少?” 提到这个,云城眼神一亮,像找到救星般,他问:“你们能带我出去吗?” “啧。”李莫愁不耐,提起卷刃的剑指向他,“再废话我杀了你。” 云城被吓得瑟缩,苏轻韵赶忙拉住李莫愁,等李莫愁收了剑,云城才又靠近过来。 第21章 “其实我也没指望你们带我一起,我们算什么?萍水相逢,又不是什么多年好友……” 李莫愁额上青筋跳起,她咬牙道:“说重点。” “好吧好吧,故事说来话长啊。” “那你长话短说。”苏轻韵扶着李莫愁坐下,就在床边,云扉还没死透。李莫愁见他忍不住又踹一脚,直把他踹得远离自己。 “衡州知州大人,本来只是与本地的商队老爷有来往。有时从百姓手中扣些油水日子过得就挺滋润。” “这个老爷姓黄,本地的人都喊他黄老爷。黄老爷早年做的小买卖,后来不知怎么搭上了前两任知州大人,于是一路顺风顺水做大做强。” “到这一任的知州大人上任,黄老爷也不例外搭上线。两人狼狈为奸在这一带快活的不得了。” “没人管吗?”苏轻韵插话。 “害,谁管啊?皇亲贵族远在京城,自己还忙着酒池肉林,下面的官员官官相护,也都准备快活呢。” “所以,今日的幕后黑手是知州大人和黄老爷?那这人又是谁?”李莫愁眉头紧皱,疑惑望向不远处半死不活的云扉。 “我还没说到他呢。”云城摆摆手,拖着脚铐走到云扉旁边,确定他没有反抗能力后一屁股坐在他身上。 “衡州云家,本来是个了不得的家族。家主世代从军,祖上战功无数,在衡州可是颇受人尊敬。” “你?”苏轻韵略微思索,又看看云城,猜测道:“你是云家人,他与你有仇是吗?” “不错,我正是云家这代家主独子,云城。”说到家主云城有些骄傲的挺了挺胸脯,随后又迅速佝下身子,“可惜我没出息,没守住家业。” “家父云隐战死,家产落入旁支叔伯手中,也就是云扉。” “他从前就嫉恨我父亲比他耀眼,最恨不得把家父踩入泥里。这不,机会来了,踩不了家父,踩父亲的儿子也是一样。” “你……” 苏轻韵看向云城的目光有些复杂,按理说一个人从众星捧月的高处忽然落下,变成任人宰割的烂泥,怎么都会不甘心,总要做点什么反抗。 可眼前这人,怎么也看不出不甘与想反抗的心思。 接收到苏轻韵探究的眼神,云城哑然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何尝不想反抗、想逃离,我也曾经是云家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可自从我被云扉锁在这阴暗的地方,我就没有路了。” 云城向李莫愁伸手,示意她借剑一用。李莫愁把剑隔空抛去,他接过,“多谢。” 云城握住剑,摆了个起手势,动作生疏的耍了几招剑法。 “我们云家擅刀法,招招刀式皆是战场上磨砺而出。” 他停下动作,把剑递回,“我不知云扉背后得了谁的帮助,连废人武功断人经脉的事也办得成。” “你武功经脉被废?”李莫愁重复一遍,眼中闪过怀疑。 “不错,不然以云扉的本事……” “那你知道他为何囚你在此吗?”苏轻韵问,先前她就觉得了,把人关在房间里,纯有病吧。 “咳咳,云扉此人内心阴暗扭曲,他的癖好,我不想揣摩。” 云城轻咳着,又恢复了原先麻木的样子,“云家战功无数,曾得陛下赏赐一块免死金牌。那云扉就是以此搭上了知州大人与黄老爷的线,三人联合一起在衡州当起了土皇帝。” “这……” 苏轻韵与李莫愁对视一眼,衡州的水这么深吗? 屋内沉默半晌,李莫愁率先打破寂静。 “管他什么人,惹了我李莫愁就要付出代价。” 她把卷刃的剑扔掉,问云城:“你知道哪里有趁手的兵器吗?带我去取。” “可是我行动不便……” “麻烦。”李莫愁指着云扉,“人就在那,你自己找钥匙。” “……” 一阵窸窸窣窣声后,云城摸到把小巧的钥匙,解开脚镣,重获自由。 他原地适应几步,“你们跟我来。” …… 第 21 章 “这里本是云家宅院,这么多年即便有所改变,也应该大差不差。” 云城说着,带她们左转右转穿过几个廊道,终于到了。 云城上前一步抬脚踹门,没开。 “这,我许久不曾练武……” “啧。”李莫愁没有多话,退后一步抬手打出一掌。 门锁“哐当”落下。 李莫愁收回手,斜眼睨他:“走吧。” 云城几步上前带路,面上有些发烫。 踏进库房,数十把兵器整整齐齐摆在兵器架上。 李莫愁目不斜视,只取一把锋利宝剑在手中耍了耍,“不错,就它了。” 苏轻韵不擅长兵器,便只拿了把短剑护身。 云城取了把雁翎刀比划半天,最后还是将它放回,转身对李莫愁道:“走吧。” “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你们云家的家传刀吧?你既舍不得,何不带上?”李莫愁道。 云城摇摇头,“我已经是废人,就不要它再跟着委屈了。” “随你。” 出了云府,云城领李莫愁和苏轻韵一路行至知州大人府邸。 街上空荡荡,竟然无一人阻拦他们。这让李莫愁有些哑然。 她还以为会很多阻碍呢,看来这知州大人手下也没多少可用之人。 知州府邸在衡州最中心的地方,府邸两侧矗立两尊威武石狮,门前甬道可通两辆马车并排同行。 两个守卫一左一右守在面前,见李莫愁一行直往前来,“铮”的拔出腰刀,“干什么的?” 云城上前一步,“小民求见府尊大人。”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大人今日不见客。” “烦请通融。” “通什么通,我们是来砸场子报复的,那么多礼数,你是哪边的?” 李莫愁一手扯住云城后领,将他往后拽一个趔趄。 云城受力倒退几步,心下苦笑,自己这不是不想闹太大吗?再说你们先前也没说是打进去啊! 李莫愁提剑就上,昨晚与地道里那群人勉强打个畅快淋漓,今日热血还未凉,再试试手! 两个守卫何时见过这场面,心中气血也被激起,一人道:“哪里来的宵小,敢到府尊大人门前撒野,看我把你拿下!” 只是话未落地,便觉喉处发冷,只手探去却是血淋淋一道。 他惊得瞪大眼,口中“嗬嗬”的吐字不清,没一会便倒下。 另一人见状,丢了武器便往府内逃去,一面跑一面喊:“来人啊——杀人了——,救命啊!” 李莫愁收了剑,任那守卫逃去。云城道:“既是来复仇,怎么还放他离开?” “留他跑,我出手还没人能跑得掉。” 那守卫一路逃一路喊叫,倒是将府中护卫尽数唤来。众人跟着他来到门口,便见李莫愁正提剑等着他们。 一行十数人,都觑得彼此脸上的兴奋,自来当了府中护卫,哪还有机会与高手过招?今日正好活动活动。 双方战事一触即发。 李莫愁脚尖微动,霎时激起一阵劲风。只见她朝众人掠去,手中利剑翻飞,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苏轻韵方才歇了不足半柱香,便又要起身。她忽然想起来曾许诺不教李莫愁再轻易杀人,这诺言像一层薄薄的纱,挡不住李莫愁的戾气。 “师姐,接下来如何?”李莫愁的声音打断苏轻韵飘乱的思绪,她收回心神,见李莫愁持剑挟住一人,押他过来。 “我留了一个活口,他们投靠这混账知州,狼狈为奸,杀了都算便宜。” 只一言,苏轻韵便如遭雷击般,心中豁然开明。是啊,这位“好府尊”在境内滥用权柄、只手遮天,不为百姓着想,反而骑在百姓头上拉屎撒尿,确实,死不足惜。 于是她释然一笑,道:“叫他带路,去找他们的‘好府尊’。” “行。” 李莫愁指使着护卫在前带路,自己走在苏轻韵身边,时刻戒备着。 云城走在最后,他看向李莫愁的背影,眼中充满羡慕欣赏之意,若是自己不曾被人暗害,只怕与她不分高下。 他在后面暗暗笑着。 不多时,护卫将众人带到府尊榻处。 李莫愁将护卫放开,他便马上跑去疯狂敲门,叫唤着求里面的府尊大人救命。 李莫愁朝他一脚蹬去,他当即呕血昏死。 “我是让你去开门,没让你去报信。”李莫愁皱眉将他踹去一旁,嫌恶之气溢于言表。 门内的府尊正眼蒙丝巾,光着膀子和他强抓来的小妾们捉迷藏。 可能是上了年纪,便总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为此他曾下令衡州的百姓,必须每隔一段时日便要帮他选一名美姬。 美姬不论出身,也不管是否衡州人士,只要足够美,足够年轻。 第22章 他愿意屈尊降贵抬进府中做个小妾,为他家族的血脉开枝散叶。 衡州的貌美女子几乎都在此处,听闻昨日新进城了两个江湖人士,是对姐弟。那弟弟还比姐姐要柔弱几分,啧,让云扉那厮先去试试。 待他腻了这屋中美姬再说其他。 良辰美景,贤妻美妾,好不快哉。 此时房门被一脚踹开,屋内气氛凝滞,府尊怒火升起,一把扯下丝巾喝道:“哪个不长眼的!找死不是?” 丝巾落下,他的眼睛被突然的光亮刺激,好半晌,府尊才适应了。 他眯着眼,看向逆光处的人影,似乎是个女子,身上斑斑驳驳,虽拉着脸,但皮囊却是极好。 他于是又笑起来,“原是新来的小娘子啊。来来,让老爷疼爱你。” 等他离得近了,一把带血的剑便稳稳的刺进他的心口。 “恶心。” 府尊老爷缓缓的倒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还是这么轻飘飘的死去。 他终于看清了她身上的斑驳,原来是血。 “呼——” 李莫愁长长的吐出口气,苏轻韵随即上前挽住她,“你怎么样?” 李莫愁扭头看向苏轻韵,定了定心神,“无事。” 几人往房中看去,桌下,柜旁,梁柱后,数十个女子衣不蔽体凄凄惨惨的看过来。 云城本来想靠近,忽然见这场景吓得惊叫一声“非礼勿视”,而后脸色涨红的退后十几步,直到看不见。 “你们……”李莫愁说话有些艰难,苏轻韵便把手握上,只是一时她也难以开口。 “噗通!” 一个女子忽的跪下。 “噗通!” “噗通!” 众人纷纷向李莫愁跪了下来,眼里的泪水终于可以倾泻。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哭声与谢声糅杂在一起,倒叫李莫愁不知所措起来,她想扶起她们,她们却不肯起来,声音断断续续的诉说自己的委屈。 “恩人,我被府尊抢进府前,原是有婚配的,是我青梅竹马的郎君……” “我本是春红院的花魁,从不卖身,明明攒够了赎身钱,却不想出了春红院,便入了知州府……天下之大,尽是春红院!” “……” 李莫愁与苏轻韵渐渐被她们所感染,眼眶发红。等众人发泄得差不多,她们才一一扶起众人。 李莫愁知道众人的遭遇,有心想为她们做些什么,她道:“诸位阿姊,你们受苦了。” “我李莫愁,此生最恨薄情寡义、戕害无辜的人。今日我到此处,便绝不叫恶人逍遥快活!” 她将手中剑握得更紧。 “狗皇帝不管你们,我管!” 第 22 章 一语激起千层浪,众人眼中都因李莫愁的话语闪烁起希望之光。 “李姑娘,妾愿为你带路。衡州有三害,府尊已死,便剩黑心黄老爷与狼狈为奸的云家。” “云家已除,”李莫愁点头,“你只管带我去寻黄老爷。” “好。” 说话的女子自人群走出,寻了件红衣披上蔽体,依依不舍告离众姐妹。 苏轻韵见状主动站出,“你安心带路,我留下安排她们。” 得了此话,那女子心自落定,朝苏轻韵浅行个礼,便转身带路。 李莫愁跟上,路过苏轻韵脚步停顿,“师姐……” “你且放心去,不必担心。” “好。” 出了门外,云城见李莫愁走出,抬腿跟上,“现在又去哪?” “三害已除其二,现在自然是去赶尽杀绝。” “这……”云城有些犹豫,他被困云府太久,早不知衡州祸乱。此刻见李莫愁行事作风狠辣,不似好人,便想出言劝说:“恐怕不妥,你们初来衡州便连杀数十人,传出去叫江湖侠客如何看待你?”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便惹了红衣女子怒目:“你说不妥?府尊强抢我等回府,终日承欢于我等,这就妥了?黄老爷与府尊勾结,夺了百姓田契房契乃至身契,叫他们日夜不休劳作至死,这便是妥了?” “我问你,何为不妥!” “……对不起,我不知这些。”云城嘴唇翕动,许久,才低下头轻声说。 女子近乎咆哮着将话吼出,方才被苏轻韵两人安抚下的委屈情绪复又袭来,她蹲下抱头痛哭。 “我自幼被父亲卖去春红院,苦暖尝遍,虽混不上花魁待遇,却也攒了银钱想为自己赎身。可怎么、怎么就是又入狼窝?啊……” 李莫愁蹲下身,抬手抚上她的肩,无声给予她些慰藉。 说来,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若没碰见那胖和尚,若没遇见白云观,若没被古墓师父捡回…… 李莫愁不敢再想下去,只觉这乱世,像她这般幸运的又有几人? 好在红衣女子很快止住了发泄,站起身揩去泪水,定定的看着李莫愁,“李姑娘,可否让我,亲手杀了黄老爷?” “好。” 一番耽搁,又去不少时间。 未免夜长梦多,怕那黄老头得了消息跑了,李莫愁于是一手环住红衣女子,施展轻功带她。 云城自觉自己碍眼,便没有再跟上。 不多时,在女子的指路下李莫愁很快寻到黄老爷住处。 李莫愁也不走正门,直直越过围墙,稳稳落在庄子里。 四下无人,李莫愁放开女子便一路顺着廊道去寻。 遇门便踹,或是一掌打出,门便碎成齑粉。 只是奇怪,她这么大动静居然没有人来拦她。 疑惑很快被解答。 李莫愁循着路弯弯绕绕,终于来到一处密不透风的房门口。 这房间四面窗户贴了黑布,外面却又挂了吹熄的灯笼。怪极。 李莫愁心道:应当是这了。 她小心的打量着房间,遇见的暗器偷袭多了,她也不得不谨慎起来。 等李莫愁靠近门口三两步时,房门忽然大开,里面直.射.几嗦弩箭向她.逼.来。 “咻咻咻!” 李莫愁眼神一凝,侧身闪躲。两侧出又向她投出带利爪的绳索,似乎想将她缠住。 李莫愁抬剑一斩,正与利爪相碰,“铮——” 绳索跟着利爪落去一旁,又被里面的人扯回。 “你们想玩,我便与你们会会!” 李莫愁脚尖点地,整个人如炮弹发.射.,直直撞如房中。 适时房门闭合,红衣女子方才赶到便瞧见这一幕,以为恩人被困,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跌跌撞撞往回跑去搬救兵。 李莫愁落如房中,几处窗户被黑布遮挡,半点光亮不见。 她便隐匿身形,藏在角落处,暗暗观察。 然而不等她发现敌人踪迹,敌人先发起攻击。 两个穿着夜行服的刺客冲她飞来,若不是离得近了,感知周身气流不对,李莫愁还真没看出他们。 当即脚踏木门借力,闪身错开,随后举剑向身后刺去。 两个黑衣人也反应不慢,双手短刀交叠抵挡,又抽出一只手使短刀回击。 躲在房梁四角的黑衣人们此刻端稳弩,瞄准李莫愁,“咻咻咻!” 李莫愁再度后撤,余光瞥见梁上一人正悄然换箭,心生一记。 等那两刺客再次冲来,李莫愁故意露个破绽,那人果然心急伸手刺向李莫愁心处。 李莫愁佯装不敌,连连后退,待时机到了,她撤剑上削,将刺客的手腕剔下。 刺客失了手,血液四溅,顿时再无战意,抱着手痛苦嚎叫。 李莫愁不愿失了机会,脚尖触上他掉落的手,轻挑上提,短刀登时飞起。 她运了内力一掌打去,短刀被炸飞,正好插在方才梁上躲着换箭的家伙。 随后她跳上房梁击杀另外一个被变故吓呆的弩手,又捡起他的弩箭朝剩下两个放下发.射.弩箭。 “噗!噗!” 两人应声落地。 局势瞬间逆转,最后一个刺客见势不妙夺窗便逃。 李莫愁哪给他机会,足尖猛蹬箭.射.而去。 一剑正刺心窝。 看着满屋狼藉,李莫愁理也不理,略过众尸体往里走。 又是一道门,她抬掌打出,而后迈步进去。 里面干干净净,只一桌,一柜,一床,真可谓家徒四壁。 李莫愁蹙眉,此处必有暗室。 她打量一圈周围,随后将桌、柜、床挨个翻了个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于是她的耐心告罄,运起内力打出一连串的赤练神掌。 “轰隆,轰——” 四周墙壁倒塌,只留柜子后的那面墙还坚持着。 李莫愁咧开一抹笑,“这有何难的。” 她把柜子搬开,果然,后面掩藏着一处机关,伸手一扭,这墙便向两侧分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一个满头白须面容苍老的男子佝着身,怀里抱着个木匣,浑身颤抖的盯着李莫愁。 第23章 他眼中的李莫愁正如杀神一般站在暗室门口,无声的宣判他死期已至。 他却还想挣扎,抖着唇瓣说:“女、女侠,你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你看我这,什么都没有,只有钱啊!满屋子的银票,你、你……” “李姑娘!” 李莫愁回头便见方才那红衣女子带了众人向她奔来。 为首的自是然强用轻功的苏轻韵,她听阿挽姑娘说李莫愁被抓,心自焦急,便也忘了李莫愁的叮嘱。 果然,等她在李莫愁身前站定,好一番检查确认李莫愁无事,再看李莫愁却是脸色黑如锅底。 “我怎么和你说的?师姐,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不在意还有谁替你在意?” 苏轻韵掀起抹牵强的笑,还好她忍住了方才那口血,要不然还得挨训。 她顺着李莫愁的话点头,随后越过她看向身后暗道里,“咦,他怎么不动了?” 一句话将众人注意力吸引去,李莫愁握了剑靠近,使剑去拨黄老爷,便见黄老爷直挺挺倒下了。 “他,这,”李莫愁左右看看,“我还没动手呢。” 苏轻韵伸手去抓黄老爷手腕寻了脉象看,又拨开他眼皮观察,道:“惊吓过度,把自己吓死了。” 众人:“……” 真就可惜,那名叫阿挽的姑娘甚至还没亲手杀他。 事已至此,再多懊恼无用。 李莫愁将众人聚在一起,又遣云城把暗室中的箱柜搬出。 大家猜到她想干什么,纷纷激动,眼眶微润。 等所有箱子柜子全摆出来,李莫愁走上前,在众人的期待中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打卖身契,她目光如炬扫过众人,道:“这是你们大家的卖身契,因为各种原因落在黄老爷府上,成为他的收藏物。” “现在我将它们销毁。往后,愿大家所行皆是坦途。” 说完,她接过旁边云城递来的火把将其点燃,而后向空一挥,“过往如烟,诸位,且向前看。” 众人泪水决堤,纷纷相拥哭嚎、大叫,周围人越聚越多,被衡州三害压迫了许久的百姓们终于解脱。 李莫愁又打开箱子,里面是数不清的房契、地契,还有银票。 她叫人排好队伍,一个个上来领回自家东西。 …… 许久,这场解放运动才结束。 忽然有人道:“如今三害已除,衡州没了府尊怎么行?不如我们推举恩人做新府尊?” 人群陷入热闹的讨论中。 有人觉得可行,有人却反对。 “可是历来没有女子当官的道理,这……” 有人跳出来反驳:“你的新生都是恩人给的,难道你还想过回以前的日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人嘟囔几句,便妥协了。 李莫愁与苏轻韵对视一眼,捏了捏她的手,道:“诸位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与师姐还有要事去做,只是途径此处,顺势为之。” “今夜休整一晚,明日便启程。诸位还是另选他人吧。” 在场众人一时又陷沉默,左右看看不知何人可选。 突然有人眼尖认出云城,大叫着:“他!他是消失多年的云城!” 第 23 章 云城自人群中走出,他没想到这么多年居然还有人能认出自己,他摸了摸鼻子,“请问你是?” “我是你三舅姥爷的亲叔公的表弟啊!”那人上前来狠狠抱住云城,“你不认得我啦?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勒。” “话说你这些年跑哪去了?云家的事你知道吧?你怎么不出来阻止一下,我记得你以前蛮厉害的勒。” 这人话太密,让云城不知从哪接话,便又摸了摸鼻子。 似乎感觉到云城的尴尬,他退开几步,神情变得严肃,“咳,太久没见到,热情一点很正常的啦知不知道。” 随着他的话,众人都反应过来,于是都怒目瞪向云城,以为他也是帮凶。 甚至有人拿起了锄头。 云城的亲戚慌忙说:“大家不要冲动啊,冲动是魔鬼的勒。我们家阿城从小乖得很勒,肯定不是帮凶。” 见众人不信,他额头冒汗,“云大将军啊,你们记不记得云大将军,他是云将军的儿子哇!” “……” 一番火热的讨论,云城将自己被囚之事道出,众人这才显出了然之色。 “所以你是想说推举云城当新府尊咯?” “对的勒对的勒,你们想想云大将军的人品,他儿子肯定不是孬的嘛。” “……” 又是一通扯皮。 李莫愁带着苏轻韵把地上的箱子踹翻,两人并排坐着看众人为了一个新府尊吵来吵去。 “你说,他们吵什么呀?”李莫愁问苏轻韵。 明明刚才还客客气气的,怎么突然又吵起来了,一个府尊位置,谁坐不一样? 苏轻韵摇摇头对她道:“你别小看这一个府尊之位,怎么说也是一个州府的官员,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大了。” “再加上皇帝暂时精力管这些地方,啧啧,弄不好又是下一个‘三害’。” 李莫愁明白了,于是她想了想,站起来道:“不必吵了,反正没有合适人选,便让云城当了又如何?” “不过我可先在这说了,往后我还要回来的,如果发现有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她目光扫过众人,有些心怀鬼胎的人悄悄别过头。 “我收拾得了一次,就收拾得了二次三次。” “……” 没有异议的,云城成了新上任的知州大人。 虽然李莫愁有些看不上他,但是反正也没人可选,选个认识的也行。 等人散去,她找云城私下说道:“我怀疑云扉接触的神秘人与我多年前一桩恩怨有关,你替我多留意。” “当然,别以为我在关照你,你起什么坏心思照样收拾。” “……” 话糙理不糙。云城沉默的点点头:“我不会步他们后尘。” “谁知道呢。”李莫愁头也不回,交待完事情便带着苏轻韵走了。 她离开古墓太久,该启程继续赶路了。 …… 告别衡州,又行十余日,两人终于得见终南山影。 在山下小镇寻处客栈将马车暂时存放,又添了粮食饮水,稍作休整,李莫愁便引苏轻韵上山。 终南山只一条官道往上,通往的是全真教。而想去古墓,只有全真教后山一条小道可走。 苏轻韵不识路,李莫愁走在她身前就着路途景色一一说道: “从前我不适应古墓,几度偷溜下山。往时年幼,每每跑不了多远,天色便晚。我缩在树上,古墓里的师父便来寻我,然后狠狠惩罚一番,好叫我长记性。” “这里的景色我见得多了,熟记在心,慢慢就不怕师父的惩罚。” “说来古墓规矩极多,我不适应也是正常。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师父对我总很严厉。不过我想,大抵做师父的都盼弟子成才。我见师父对清霜师姐就挺严厉。” 李莫愁说的话有些多,与平日略有不同。 似乎一个人憋了很久很久,没有人可倾诉,突然有一天有人来到,就在少年心事藏匿之处,她于是便一股脑将藏在心中的话全吐出来,也不理旁人是否想听。 但苏轻韵显然是愿意听的。 她认真听着李莫愁诉说这些年在古墓中的生活,心便与她更加靠近。 “师姐,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有一个师妹。”李莫愁忽然停下,等苏轻韵面上显出好奇的表情,她才满意的继续说,“我的师妹也是个可怜人,师父捡她回古墓时,只知她姓龙而不知名字。” “也不知师父怎么想的,都收徒了不给人家起给名字,倒直接喊她‘龙儿’‘龙儿’。” 李莫愁嘟囔着吐槽她师父神奇的脑回路,往日这些她都只在心中想想,便是和龙儿师妹说起,她也听不明白。 “或许你们的师父想着你们一辈子都留在古墓,那起名字也是多余。”苏轻韵答道。 李莫愁惊喜的回头看苏轻韵,“你怎么知道!古墓的规矩有一条就是一辈子不准下山,除非……” “除非什么?” 李莫愁表情像是便秘,阴阴的:“除非你把古墓派的武功练到极致,或者遇到一个愿意为你而死的人。那你才可以下山自由。” 她捏了捏拳,又道:“这明明是不可能的。” “就算天才学武也需要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积累,更何况我只是天资尚可。这样等练成了下山都已经白发苍苍,不还是等于一辈子困在古墓了吗?” “再说第二条,这是人想出的规矩吗?不下山怎么能遇见愿意为我而死的人?难道要龙儿师妹和我说:‘师姐,我愿为你而死’吗?” “咦~”说到这李莫愁忍不住恶寒,她搓了搓手臂,天杀的祖师婆婆,太欺负徒孙了。 第24章 见她这样嫌弃,苏轻韵哑然失笑,“那这古墓派还真是有些不讲理了。” 李莫愁赞同的点头。 “师姐,你还没给我说过你这些年怎么过的呢,你一个人想必十分艰难吧?” 苏轻韵只是点头,“确实,是有些艰难,不过已经过去,没什么好说的。只好往前看咯。” 她借用了李莫愁的话说着,李莫愁听出她在调侃自己,便笑着向她挥拳。 二人一路嬉闹着行了半途。 李莫愁情绪渐渐收起,忽然没头没尾的说:“我还是喜欢白云观的日子。” 苏轻韵抬头,远远的见刻有全真教几个字的山门,她想,越来越靠近古墓了。莫愁似乎有些抵触? 她便接了李莫愁的话:“你喜欢,等重建白云观,往后离了古墓也是可以。” 李莫愁没接话,她顺着苏轻韵的视线看去,手指紧了紧,又放松,“师姐想不想见识见识全真教?” “好。” 苏轻韵的回答让李莫愁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有点不想这么快回到古墓。 她带苏轻韵绕开了官道,从旁边的密林中左右穿梭,不多时,她们在一棵高大的树前停下。 李莫愁指着树问苏轻韵:“师姐你能上吗?” “……”苏轻韵抬头估量着,“能。” 于是李莫愁便后撤几步,踏着轻功借力上跃,踩住粗枝又往上。 她特意隔着几处停下,等苏轻韵顺着她点出的地方上来,她才继续。 一停一跃间,两人在距离树顶最高处不远的地方寻了一枝结实的枝干坐下。 苏轻韵靠着李莫愁,她还没在这么高的地方呆过,有些放不开来。 李莫愁见状起了逗弄心思,忽然惊呼一声,身子虚晃。苏轻韵刚才坐好,见这变故忙伸手去扶李莫愁。 可能是树枝光滑,李莫愁居然滑掉了半个身子,苏轻韵咬着牙紧紧拉住她,见她冲自己笑起来,当即恼怒,“你笑屁笑,还不上来!” 想起苏轻韵不能用内力,李莫愁赶忙抬手猛拍旁边树枝借力,护着苏轻韵又回到方才座位。 苏轻韵额上冒汗,此时也反应过来,看着李莫愁恨恨翻个白眼。李莫愁像民间老抽色的金毛,使坏得逞便心里满足,见苏轻韵不理她,她便伸手去扯她衣角。 等苏轻韵烦了转头,她便立马收手,向着全真教方向说道:“师姐,那边就是全真教,你看看。” 苏轻韵果然向那看去,远远的,隔着云雾,有些看不真切。 全真教立足群山之间,四面青松翠柏,枝繁叶茂,虬枝盘曲。 居中殿宇青灰瓦顶,两旁飞檐翘起,吞云弄彩,朱红高墙与青山相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当中一处演武场,地势之广,有纵横排列数十小道士提剑起舞。 “我时常会来这看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好看,就是太闷了。”李莫愁道。 “嗡呜——” 浑厚的钟鸣悠扬响起,练功的小道士们纷纷收了剑陆陆续续往斋堂走去。 等演武场再看不见一个人,李莫愁扭头向苏轻韵,“我们也走吧?” “好。” …… 通往古墓的小道就在全真教中。 说来也怪,古墓自诩与全真教无瓜葛,可是自己的地盘与全真教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牵扯不清。 李莫愁引着苏轻韵避开山中巡守的全真教道士,又闪进一处小道,“这条路走到头就是古墓了。” “嗯。” 约摸行了一刻钟,小路渐渐亮起来,露出一处空旷地方。 苏轻韵站在路的尽头,看见的是高耸笔直的峭壁,峭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绿藤,居中处略少,后面隐隐是一块巨大石门。 第 24 章 李莫愁让她原处等着,自己向峭壁走去。 她在峭壁上看了看,确定位置后拨开覆盖着的藤蔓,伸手按住石壁下的机关,用力一扭。 没反应。 她以为自己找错了机关,又退后几步看,“没错啊。” 正当她还要再扭一遍机关时,石门“隆隆”向上打开。她道:“我就知道没错。” “莫愁。” 石门后传出熟悉的声音,李莫愁身子僵住,她看向来人,讷讷道:“师父,我回来了……” “你还有脸回来。”她师父语气淡淡,脸上也看不出喜怒,苏轻韵快步跑过来站在李莫愁身边,她见了又道:“你是何人?” 李莫愁忙替苏轻韵答道:“师父,这是我山下碰见的故友,苏轻韵。”她又给苏轻韵使眼色,“这是我师父,她……,她姓林,你……” 李莫愁一时卡壳,倒忘了这一茬,好在苏轻韵自然的接过话头,她抱拳行礼:“林前辈,久仰大名。” 林前辈冷冷看着苏轻韵,“我古墓派从来没有在江湖上露面,何来的久仰。” 她又扭头看李莫愁,“你的心到底还是不在古墓。”顿了一下,她叹一口气,“以后你便不要再回来了。我古墓派就当没有你这个弟子。” 李莫愁登时如遭雷击,她虽然一直不很喜欢古墓,可也从没想过会被赶出去。自己离开和被赶出门根本是两回事! 苏轻韵也愣住,李莫愁此次下山又没惹出什么腥风血雨,怎么还要把她赶出去? 她见李莫愁已经失魂落魄,便张开口要替她讨个缘由:“林前辈,是否有什么误会?我见李莫愁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你就这样草率将她逐下山,恐怕不妥吧。有什么话大家坐下来好好说,不至于……” 林前辈打断她:“是非我心自有定夺。李莫愁虽是我古墓弟子,却屡次犯错,违反门规,私自下山。既然古墓留不住她的心,那她便走吧。” 原来如此,苏轻韵眼珠微转,脑中思索着,“其实我对你们古墓派略有些了解。以前只觉得你们门派是个至情至性的,没想到今日见了,原来是个迂腐至极、不思变通的门派。亏得全真教如此敬重你们,还道你们与他们原是一家亲。” 林前辈被她一激,轻易就怒了:“你胡说!我们古墓派何时与全真教是一家亲,明明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 苏轻韵摇了摇头,拉着傻愣愣的李莫愁转身便往小径走去,李莫愁以为她要带自己就这样轻易离开,心里有些郁郁。 “站住!” 林前辈见她两人不把话说清楚就要走,立马喝住苏轻韵,哪知苏轻韵根本不理她,她于是抬掌向苏轻韵打去,“把话说清楚,不然别想离开!” 呐,你让我们走的,真走了你又不乐意。苏轻韵唇角勾起,低低的憋着笑。 不同与苏轻韵的反应,李莫愁感受到身后袭来的劲风,慌忙扯苏轻韵躲闪,而后她抬手与林前辈对上。 “砰——” 两人强劲的内力相撞,震得周围树枝猛晃,连古墓石门所在的峭壁上都滚落下些石子来。 波动中心的两人一触即退。 林前辈看着李莫愁,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进步如此之快?” 明明她闭关前李莫愁的内力还很稀疏蓬松不成气候,怎么下山一趟回来就变得如此凝实? 她凝眸定定的瞧着李莫愁,内心却开始乱了。难道门规真的有错,难道林朝英真的错了?不对,不对,不可能! “噗——” 李莫愁还沉浸在自己忽然可以与师父打个平手的震惊疑惑中,便见师父在不远处盯着自己,脸色阴沉,她好像从没见过师父有特别大的表情。 心里有些毛毛的,师父这是要动真格的啦? 然后便见师父口吐鲜血,看着比苏轻韵还严重。 她赶紧上去扶住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林前辈只死死抓住她的双手,眼神直勾勾看着她,“你的武学怎么进步这么快?怎么这么快?门规是错的吗?啊?啊!” 她状似疯魔,苏轻韵自一旁走来,对她道:“你看,我就说吧,至情至性,不思变通。” 她的话吸引了林前辈,林前辈顾不上自己的失态,追问她:“你都知道什么?快说!” 苏轻韵摇头叹息:“林前辈,我们可以慢慢说。就像我刚刚说的,有什么误会可以坐下来好好谈。我看你这应该是一时没想通才会急火攻心,不如先回古墓好好疗伤,再谈其他。如何?” 林前辈木了半晌,才点头:“好。” “不过你们得留在古墓,等我伤好之前都不准走。” 苏轻韵抬头与李莫愁对视,彼此心照不宣,“好。” 李莫愁扶着林前辈进了石门,苏轻韵跟在她们身后。 三人进入古墓,石门便又落下。 苏轻韵一路不紧不慢走着,一面四处打量。 这古墓果真是阴暗吓人,本来就在山体中没有光亮,还隔着老远距离才点盏蜡烛。 就这样黑黑黑黑亮,黑黑黑黑亮的,像鬼片一样,长期住下去不发疯才怪呢。 第25章 “啧。” 又转过一个拐角,没路了。李莫愁伸手去拿旁边的蜡烛,在烛台下面用力一按。 “轰隆隆——” 墙面挪动,一股寒气瞬间袭来,这后面竟然是间石室。 室内四角被流水包围着,中间的石台上摆放着一具通体透亮、冒着冷气的寒玉床。 李莫愁扶着林前辈往寒玉床上盘腿坐好。感受到寒玉床的冷气,林前辈便运转内力,默默修复方才情急之下失控被反噬的脏腑。 “呼。没事了师姐,等师父修养好还需要一段时间呢。我带你看看古墓如何?” “好啊。”苏轻韵应道。 她们转身出了石室,又拨动机关闭上石门。正要走,忽见前面的烛火下出现一个白色身影,苏轻韵惊叫一声:“我.草@%#*/!” 这一声喊叫用了她十成十的功力,不仅把那白影吓到,更是透过石墙吓到了里面的林前辈,害的她才运转的内力中断,又吐口血来。 李莫愁将苏轻韵护在身后,仔细一看,原是她的龙儿师妹。 于是她道:“韵姑娘莫怕,来人是我师妹,你叫她龙儿便好。” 苏轻韵这才歇了喊叫,见远处本来隔着两盏烛火的白影已经走到跟前,是个看着十一二岁的小孩。 模样倒是乖巧可爱,日后定然也会长成个大美人,只是脸上冷冰冰的没有半点表情,和她师父林前辈一样。 她听了李莫愁的话,只向苏轻韵轻轻颔首。 “韵姑娘不要介怀,龙儿就是这样,在古墓待久了,不太爱说话。”李莫愁向苏轻韵解释,又对龙儿说:“龙儿,这是师姐山下结识的好友,姓苏,你叫她苏姐姐便好。” 龙儿又点点头,用还未成型的略带稚嫩的冷清嗓音喊了声“苏姐姐”。 她看向李莫愁,“师姐,师父月前出关,久未见你出关,我瞒不过了才……” “我知道了,师妹。”李莫愁道,“我要带我的好友逛逛古墓,你一起吗?” 苏轻韵以为她会答应,毕竟她从来没有见过外面世界的人。但是她拒绝了。 “不用了师姐,我还要去练功。师父每日要检查的。” “……好吧,你去吧。” 等龙儿身影消失在走道,李莫愁长呼口气,“呐,龙儿师妹就是没见识过外面,所以她可以做到无欲无求,师父让她干嘛她干嘛。我就不行。” “幸好你不行。”苏轻韵认真的看着李莫愁的眼睛,“不然你没准变成龙儿那样的行尸走肉,我可不想看见那样的你。” “……” 第 25 章 古墓依山而建,内里藏了诸多石室。 李莫愁引着苏轻韵转过一条通道,借着隐隐的烛火,她在墙面摸索一会,找到开门的机关按下。 石门“轰隆”打开,露出个宽敞开阔地。 “师姐你看,这是我与龙儿师妹平日练功比武的地方。”李莫愁道。 苏轻韵迈步走进,这间石室确实宽敞,倒比方才放有寒玉床的要大上一倍不止。 她仰头想看看在山体中建成的古墓需不需要支撑,扫了一圈没见,暗自感叹前人的智慧。 又往里走了几步,苏轻韵感到一阵水汽袭来,扭头去看,便见四周贴着墙角位置略略凹陷,像是排水管道一样,里面潺潺流动着清透的水。 “这里怎么会有水?”她道。 李莫愁不知从哪取来只火把凑近苏轻韵,在她身边照明,“这古墓本来就是在被水侵蚀出的溶洞中建造,有水不稀奇。指不定哪里还有暗河呢。” 李莫愁只是随口一说,苏轻韵听了扯出抹笑,“也许真有呢。” 两人沿路走,又陆续开了几扇门,分别是简单得只有简陋土灶、石桌石椅的吃饭地方,一个专门给孙婆婆居住的普通石室,只是没看见孙婆婆。 还有间藏满了金银的密室。苏轻韵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真金白银珠宝项链,一整间屋子都是,她眼睛不由得瞪大了。 “话说这么多值钱的东西,你们古墓肯定不愁吃穿吧?” 李莫愁略一撇嘴,“话是这么说,吃喝不愁。但是古墓派所修炼功法要求少思少言少欲,所以我们向来都是朝饮花蜜暮饮水,偶尔在后山挖些野菜煮粥吃。” 苏轻韵:“……” 难怪你们古墓出来的人都冷冷清清不爱说话,合着除了功法原因之外,是饿惨了吧…… 正想着,迎面走来个人影。 苏轻韵有了防备没再被吓着。 等人走近了,李莫愁先看清,抬眉雀跃:“孙婆婆!” 她举着火把迎上前去,“好久未见你,我可想你。” 借着火把微光,苏轻韵看清了,孙婆婆面容慈蔼拉着李莫愁絮叨她的不让人省心。 不同于林前辈姣好的、看不出年纪的面容,孙婆婆脸上满是褶子,身形也有些佝偻。是没修炼过古墓武功心法的样子。 苏轻韵走上前,向孙婆婆展露出甜甜的礼貌的笑,“孙婆婆好,晚上李莫愁山下的朋友。” “好好,”孙婆婆扭头看苏轻韵说几个好字,而后长长的凝视苏轻韵。正当苏轻韵以为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得体想要低头查看时,孙婆婆笑了出来,“我们家莫愁没给你惹麻烦吧?” “这么久了,你还是莫愁第一个带回古墓的人。很久没有见她这么开心了。”孙婆婆捂着嘴笑出来。 苏轻韵:“……” “是吗?”苏轻韵讪笑着回道,略微偏了偏视线看李莫愁。李莫愁只是推搡着孙婆婆笑着,“好啦孙婆婆,我和师……苏轻韵自己玩会,您快去歇歇吧。一看您这样就是刚刚在外面散步回来。” “好,好。我老婆子去了,你和小姑娘好好玩,一会我给你们煮些青菜粥送来。” “知道啦。”李莫愁送孙婆婆走了一小段,等孙婆婆拐去自己的石室她才快步回道苏轻韵身边,她挤眉:“咱们继续吧。” 她歪头思索一下,“好像都看完了……” “古墓的房间有限,据说是当年全真教祖师爷为自己闭关打造的。后来和我们祖师婆婆打架打输了就送给了她。”她嘴角带笑,“今晚呢师姐就和我挤一间咯。” “好。” “那正好现在带你去看看晚上住的房间,你可不能嫌弃噢。”李莫愁走在前面带路,嘴里嘀嘀咕咕不停,“也不知道师父闭关要多久,希望久一点吧,最好出来就忘记自己先前说过的话……” 一路无阻,很快到了李莫愁下榻石室,这间石室的机关十分好找,就在墙边有一处半人掌大小的凸起,李莫愁伸手往下按门就开了。 苏轻韵跟着李莫愁走进去,四面空墙,中间一根绳索吊在半空,墙角有一处略高平台,上面铺了许多橙黄稻草。 李莫愁手指那堆稻草,“师姐你睡床,我睡这。”她又指了指半空悬挂的粗绳。 “这……”太简陋了吧。 苏轻韵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好歹人家把床留给自己了,不嫌弃,不嫌弃…… 李莫愁似是看出她心思,嘴角一撇,“没办法了师姐,你凑合住几晚,等……”她顿了顿,“等师父出关,我们再下山。” 她走去稻草床边,理了理上面的稻草,“这些稻草还是我自己偷摸下山去和人换来的,哎……” “行了,我还没说啥呢。”苏轻韵哭笑不得,抬手戳她,“你这个哀怨的表情收一收。” “话说这古墓之中有洗浴的地方吗?”苏轻韵忽然想到。 “当然啦,只是不在里面。”李莫愁带苏轻韵逛完古墓,正觉得无聊,当下又来精神,拿起卡在墙上的火把牵过苏轻韵,“走吧,在山后不远呢。” …… 终南山从来不是单指某一座山,而是这片山脉的总称。 是以全真教可在终南山上建观,古墓可在全真教后山建立,而古墓的后山亦可容纳一方尚未被旁人发现的清透山池。 李莫愁牵引着她,通过一处暗道,出了出口,便是密密葱葱的树林。 不知不觉竟然是夜晚了啊。 苏轻韵呆呆看着眼前密林,黑漆漆的不见天日。她心底有些犯怵,牵着李莫愁的手不自觉就紧了些。 “还有多远啊?” “快了快了。”李莫愁一边辨认方向一边道。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声,苏轻韵惊疑的四处张望,一点细微的动静都叫她戒备。她内心叫苦不迭,好端端的干嘛要提洗浴,好好待几天熬一熬不也过去了…… 她哪怕流浪天涯也没在这么恐怖的深山老林里待过啊! “到了!” 伴随着李莫愁的声音一同落下的上苏轻韵悬着的心,她长出口气,幸好没什么状况之外的事情发生。 越过眼前的几棵巨树,便能清楚看见山池的样貌。 那是一汪幽幽的、如明镜般的池水,在它周围生长的树木更加繁茂。 第26章 中间的空阔处,正给明月留了余地。 苏轻韵看着池中的明月,有些不忍破坏,“我这……” “没错,就在这里。”李莫愁点头肯定,她手中的火把快要熄灭。 她望了望四周,料想应该无事,便道:“师姐你且去洗,我就在周围给你看着,顺便拾些柴火弄个火堆来。” 苏轻韵张了张嘴,见她已经开始行动,便只好认命的向池中走去,心里仍是发毛。 月光下的池水如黑曜石般闪烁着勾人的光彩,只是其中不知是否隐藏着夺人性命的…… 苏轻韵不敢再想下去,硬着头皮在池边停下。她扭头去寻李莫愁的位置,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远处晃悠,她定了定神,开始一点点褪去身上衣物。 希望不要有奇怪的东西在水里,不要有水怪,不要有…… 李莫愁绕着池水走了小半圈,捡回来不少枯枝,在不远处升起一从篝火。 “噼噼啪啪。” 枯枝在火光中嘶鸣,李莫愁目光飘远。 第 26 章 月华如纱,轻轻的覆盖在山林间,照出一片晶莹。 池水本是极平静的,现在却微微泛起涟漪,一圈圈漾碎月光。 顺着潋滟波光,视线游移。 苏轻韵素衣腿去,露出大片肌肤,从肩胛,到肘间,又到手腕。 她站在池中,略微瑟缩一下,似有所感的回头与李莫愁清浅对视。蓦了,她露出个似乎是羞赧的笑。她抱着胸脯沉入水中。 “通。” 通。 李莫愁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明明更加露.骨她都见过,可方才月光覆印她身上,她的回眸,她的羞赧…… 通。 耳边一直回荡着那声,眼中也一直回味着最后那幕,她无意识的舔唇。 “怎么了?” 苏轻韵披着衣物拢住自己身体,已经上岸,她在李莫愁身边坐下借着火堆的暖意将身上湿意烘干。 她伸手在李莫愁眼前晃晃,也不知想什么这么入迷,“莫愁,莫愁?” 李莫愁这才如梦初醒般,“啊,没事,刚刚……” 她一时语塞,抬手摸了摸鼻子,“在想,师父应该不会真的把我赶出去,吧?” “这个啊,也不是没可能。”苏轻韵没多想,就着她的话说,“不过你不是不喜欢呆在古墓吗?离开古墓大概也算另一种的,自由?” 苏轻韵拢了拢衣服,不让它滑下,她见李莫愁长长的叹口气,“话是这么说,虽然古墓规矩多,吃不好,睡不好,这也不让那也不让,而且空有金银珠宝无处可花,还对我总是很严厉……” 她这么说着,忽然觉得自己把自己说动了,于是诡异的沉默下来。 苏轻韵在沉默中读懂了她,于是捂住嘴吃吃的笑起来。 李莫愁瞪她一眼,又道:“可是古墓到底养大了我。” “就像一个人的生母与养母,白云观给我一段快乐的时光,而古墓给我长大成人的机会。哪怕这机会中伴随着不快乐,但事实就是如此。” “确实,昔年白云观遭人迫害,我们都还年幼,我娘……”她敛下眼睫,“护不住大家,才叫我们十年来下落不明。也不知她如今是否还在。” 李莫愁见苏轻韵低垂头,心中一紧,她握住苏轻韵的手,语气急切,“师姐,我不是怪你,也不是怪白云观的大家,我只是,不愿与古墓闹得僵硬。” “生恩养恩,不能不报。”她半跪在苏轻韵腿边,仰头去看她,眼中恳切做不得假。 她又补了句:“我亲爹不算,他早把我卖了,换得的酒钱也算还报他。” 苏轻韵本来定定的看着她,听她这句话便“噗”的笑出来,“我知道。” 李莫愁又趁热打铁,得寸进尺的说:“等师父冷静下来,我自会去向她请罚。责罚过了,我们再一起下山去寻大师姐和师父,可好?” 苏轻韵回握住她,“好。不过现在我们该回去了吧?” “当然。” 李莫愁弯了眼,起身去摸苏轻韵的发丝,皱眉,“师姐,恐怕还得一会,我现在用内力给你抚.干.头发,你……” 感受到身下似乎僵住的身子,她便把动作放得更轻,嘴上却说:“师姐你怕啥?我虽然练了赤练掌,但是还不到火候呢,况且我心里肯定有数,不会把你毒死的……” “你安心受着吧。” 苏轻韵本来都起身来准备要走,被李莫愁忽然的变卦又给按坐下来。 这还不算,她抬了手把自己的一头青丝尽数握在手中,用她独有的赤练神功对自己上下其手,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何曾有过这样亲昵的、将自己交与她人的时刻? 更何况这种亲昵,她只前世电视中见过。 好像,亲人也会吧?嗯,也许会吧。 苏轻韵内心天人交战,不自觉的便把身子坐直,她又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内心戏太多,面上纠结作一团。 不过脑后传来的李莫愁的手抚过头皮带来的酥麻感,还有温温热热的暖意,倒让她渐渐沉迷,脑中纷乱的思绪也渐渐消散。 她斜斜的靠在李莫愁身上,李莫愁一手扶着她,一手抚过青丝。 许久,李莫愁的手中内力平息,她把已经眯眼睡了小会儿的苏轻韵拍起,“师姐,好了。我们回去睡。” 苏轻韵从她身下站起,懒懒的伸手活动筋骨,蓦了她撩起及腰的长发,嘴里似嘟囔般说:“这头发也太碍事了些,光吹头发就这么久,要是短些就好了。” 李莫愁哑然笑道:“算了吧师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头发本来就只长不短,你莫要嫌弃它了。” “好吧。”苏轻韵撇嘴,其实可以剪短的。 李莫愁踩熄火堆,只留一束探路用的拿在手上。 “走吧。” 二人沿路返回。 许是夜已深,天上原本悬挂的明月渐隐不见。 苏轻韵走在李莫愁身旁,见周围没了月光照耀,暗沉不少。 只剩李莫愁手中火把所照的方寸之地可见,她心里开始发毛,扯了李莫愁的衣角,“莫愁,你有没有觉得周围有些阴森森?” 李莫愁闻言止住脚,她举着火把四下照照,眼神眯起。 两人站在原地,静听风吹树叶留下的“沙沙”声。 “还真敢来。”李莫愁口中吐出几个字,苏轻韵不知其意,便问:“什么?” 李莫愁没再回答,只是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抱住,脚尖点地,飞身掠向一旁的树上。 在树枝上站稳后才道:“我的一些老朋友来了,我去会会它们,你在这呆好不要动。” 她把火把留在苏轻韵手中,便又跳下。 果然,等她再次落在地上,周围风平浪静的表象消失,四周浮起一双双幽绿的眼睛。 “嗷呜——” 领头的狼见她逃而复返,发出急切的狼嗥,周围狼群听它指令一拥而上。 李莫愁冷笑着,扯一截树枝拿在手中,另一手捏出冰魄银针,便向狼群冲去。 不多时,狼群被她打得屁滚尿流节节败退。 狼首领见今夜损失惨重,只好发出撤退信号,狼群四散逃离。 确定了周围再无威胁,李莫愁才又来树下,她仰头去看苏轻韵,“师姐,我恐怕要去洗一洗了。你在这等我还是同……” 不等她说完,苏轻韵便跳下来,她赶忙伸手去接。 “当然一起去,我还怕狼群去而复返呢。” 这一去一回间又耽搁不少时间,等李莫愁背着体力不支的苏轻韵回到古墓,外面已有鸡鸣。 李莫愁按下机关进入古墓,径直往自己石室去。 入了室中,她把苏轻韵放在稻草床上,苏轻韵眼睛睁开半条缝,见是古墓石室,便放心的又闭上。 李莫愁也累了半宿,正想去绳索上睡,刚转身一股阻力迫使她又转回来。 视线下移,苏轻韵一只手正抓着她的衣摆,她又睁开了眼睛,只是仍然迷蒙着。 “有些冷,你就别睡那了吧,陪我。” 苏轻韵的嗓音带着没睡清醒的沙哑,像附上了魔力,李莫愁咽了一口唾沫,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变得沙哑:“好。” 苏轻韵得了李莫愁确切的回答才松开手,等李莫愁轻手轻脚的爬上.床.,扭头看去,她竟然又睡去了。 李莫愁暗自想着,也罢,反正师父还在闭关,不会抽查她功夫练得怎么样。 反正,是师姐冷,也确实冷,她才不是故意偷懒,是师姐央她与她同睡的。师父不会不讲理吧…… 想着,她突然又睡不着,侧身支起头来细细品味苏轻韵的睡颜。 她想到了方才她对她的笑,那个笑是什么意思?也许没有什么意思,是她自己想多了。 刚才自己也去洗浴了一番,池水并不算冷呀。 师姐可真弱。 思绪纷乱,她撑着手终于睡去。 第27章 …… 作者有话说: 向你们请几天假吧,这几天课太忙了。我调整调整 虽然我没签约,但是突然断更不太好。比心 第 27 章 苏轻韵醒来时,只觉胸口沉重,发闷得慌。 她起身想坐起,身上挂着的巨型玩偶压得她动弹不得。 无奈她侧身去推李莫愁,“醒醒,莫愁,你压着我呼吸不了了。” 李莫愁迷迷糊糊撑开眼,“醒了呀。” 她把搭在苏轻韵身上的手收回,懒懒的坐起,撑个懒腰,“我去给你打点水来洗漱。” 苏轻韵静静看着李莫愁走出石门,等确定她走远,才翻身坐起,她抬手凑上自己的面颊,有些细微的发烫,“莫不是着凉了?” 她坐在稻草床上发愣。 “苏姑娘,”孙婆婆端着两碗青菜粥走近,“古墓里食物简陋,你担待担待。我这儿煮了些清粥,你看……” 苏轻韵忙从床上下来,穿了布鞋几步过来接住孙婆婆送来的粥,“不嫌弃的,孙婆婆,怎么还劳烦你大早上起来给我煮吃的。你快去歇息吧。” “怎么是麻烦呢?你可是古墓第一个客人呐。”孙婆婆笑着,用慈爱的眼神看苏轻韵。 苏轻韵摸了摸胳膊,略有些不自在。 好在这时李莫愁回来了,隔着石门还没见她出现,声音先到:“我回来了——” 声音戛然而止,苏轻韵听见她突然收住,低低的嘟囔:“古墓禁止喧哗。” 随后便见她不知哪里找来的木盆盛了半盆水进来,见孙婆婆也在,她脚步顿住,将木盆放在一旁,“孙婆婆,你怎么来了?快歇着。” 她强硬扶孙婆婆到旁边坐下,然后转头对苏轻韵:“师,苏……轻韵,你先洗漱,我与孙婆婆聊会。” 见苏轻韵点头应允,她才又与孙婆婆说道:“孙婆婆,你年纪大了,不要太操劳……” “哎呀,瞧你这话说的,老婆子我操劳一辈子了,哪里还停得下来?再说了,你带朋友回来,我高兴呀。古墓里太清净,我记得上一次来新人还是我在山间捡龙儿回来……” “知道啦知道啦,孙婆婆,你操劳太久,快去歇息吧。”李莫愁见孙婆婆又要开始说她操劳的一辈子,赶紧打断她。 孙婆婆被打断说话也不恼,只是笑笑看李莫愁,然后道:“我知道啦,你们好友之间有自己的话要说。我老婆子就不打扰你们啦。” 孙婆婆起身就走,临到门边又转头说:“你们记得吃粥啊,我刚熬好的,不能浪费了。” “知道啦。”李莫愁回。 孙婆婆得了应允,心满意足离开,嘴里念叨着,“去看看龙儿吧。” 等听不见孙婆婆的叨叨声,李莫愁转头对苏轻韵道:“孙婆婆就是这样,平日古墓里也没人陪她说话,她见了你高兴。我怕她一会又扯着你聊她的陈年往事,我和龙儿师妹从小就听她说,都听腻了。” 说完她抬眼去看苏轻韵,见她没有显出不耐不喜的神色才放心,她怕苏轻韵不喜欢古墓。 虽然早晚还是要离开,但是,还是想留些好印象。 “没事。”苏轻韵冲她一笑,便准备去洗漱,她又想起李莫愁似乎也没洗漱,便问:“你不用吗?” “不了师姐,我方才在池边洗过了。”李莫愁端了碗清粥在一旁坐下。 等苏轻韵洗漱完坐到她身边时,她将手中的清粥递去,“师姐,吃这碗吧,刚好不烫了。” 苏轻韵微怔,而后接过:“好。多谢……,师妹。” 李莫愁不知为何,她听这声“师妹”耳朵有些痒意,她抬手抚了一下,低低的“嗯”声,端了另一碗清粥吃起来。 只不过清粥入口的下一瞬她便把粥挪远,面上扭作一团:“啧,好没滋味,以前过得也太苦了吧。” “还是山下美食好吃。” “我觉得还可以。”苏轻韵笑着回她。 话虽这么说,她吐槽完还是皱着眉一口气将粥吃完,然后把碗放在一旁。 “喜欢山下就永远住山下,别回来。”林前辈才从门外走进就听见李莫愁说出这样的话,当即怒意上头,冷硬的说着。 李莫愁哪想到随口吐槽一下刚好被师父听见,见师父眉眼都是怒意,她赶紧上前跪伏在林前辈身前:“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她还没“只是”出个所以然,林前辈打断她:“你闭嘴。看来是我平日里对你多有宽容,才纵得你这般,不把门规放在眼中。” 她说出这些话,眼神冷冷看着李莫愁。李莫愁跪在她身前不敢再说话。 一切发生太快,苏轻韵反应过来便立马起身挡在李莫愁身前,她眼神不悦的看着林前辈。 “林前辈,你若是肝火太旺,建议喝点苦瓜汁去去火。” 林前辈不知何意,皱眉望她,“什么?” 只有李莫愁跪在一旁偷笑,她知道苏轻韵擅医,没想到她还有这样挪揄旁人的时候,虽然此时有些像是讥讽。 她又偷偷觑林前辈的脸上,赶紧低头收了表情。 见苏轻韵不回话,林前辈失了耐心,道:“你昨日说,全真教敬古墓派,自认为两家亲如一家,是谁告诉你的?” 苏轻韵挑眉,故意道:“你说呢?” 她想扶李莫愁起来,可李莫愁接触到林前辈的眼神便又不敢妄动,她只好作罢。 “你们古墓派与全真教的那点事,只有当事人知道,你觉得是谁说的?” 林前辈脸色变了变,似乎陷入回忆。半晌她脱出记忆,笃定道:“不可能。王重阳不可能还活着,你身上根本没有他派武功的影子,你不可能与他有关系。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连串的否定,显出她心中的慌乱。林朝英虽然和她说过关于她与他的爱恨情仇,却是模糊了过程,要她记住了结果。 只道王重阳辜负她。 天下男儿皆薄性。 是以古墓中人冷心冷情,只为不再为情所伤、被情所困。 “非也,非也。”林前辈的反应苏轻韵看在眼中,她晃头悠然道,“我虽然不与林王二人有交情,对于她二人的事情却是略知一二。” 林前辈仍是犹疑不定,冷厉的盯着苏轻韵。 “话说多年前,王重阳前辈乃是江湖当之无愧的武林第一高手。他与林朝英如何相识我们不得而知,只道二人相处时常比武切磋,恐怕是不打不相识吧。”苏轻韵无视她冷厉的视线,缓缓开口,将自己所知道的剧情当做八卦讲出。 “这些暂且不表。彼时金人屡犯我大宋边境挑衅,王重阳前辈有心报国,便收拾行囊赶往前线。岂料个人本事难以在千军万马中以一敌万,起事失败他便一蹶不振,躲入这座古墓想要了此残生。而林朝英前辈,也是此时寻来,她不愿看王重阳前辈就此消沉,奈何好话歹话说尽,王重阳前辈就是不肯出来。他不愿相信自己堂堂武林第一,竟然挽回不了一次战局。” “于是林朝英前辈依着自己的耿直率性,在古墓外骂了王重阳整整七天七夜。这才把王重阳骂的受不了跑出古墓。” 苏轻韵定定回望林前辈的双眸,“我说的可对?” 林前辈晦涩的轻轻点头:“不错。” 一旁跪着的李莫愁都听呆了,这……王重阳不愧是曾经的武林第一,挺抗骂的。虽然不知道祖师婆婆骂人的本事怎么样。 她跪着膝盖有些发酸,抬眼瞄见她师父的心思并不在自己身上,只想催促苏轻韵快些说。于是她悄悄提起膝盖,从两肘间摸出个小巧护肘塞在膝下。 “王重阳前辈被林朝英前辈激起怒火,两人提剑对打一番。然而此前两位前辈时常切磋比武,彼此间早已熟悉对方招式,故而打得难分胜负。” “王重阳前辈便收了剑问林朝英前辈究竟想干什么,而林朝英前辈只道自己爱慕于他不愿见他如此颓唐。好歹是大名鼎鼎的武林第一,怎么如此不禁打击?王重阳前辈更加气郁,拂袖重缩古墓。” “而后来的事情不必我说,你自己应该明白。”苏轻韵顿了顿,说了这么一大串,古墓里连一杯热茶也没有,差评。 林前辈不知她心中所想,若是知道怕是也会拂袖丢下句“古墓不好口腹之欲”吧。 她点点头补上了苏轻韵未说完的话:“此后林朝英与王重阳多次约战于此,林朝英也多次向王重阳提及自己对他的爱慕之意,奈何王重阳每每谈及这个话题便闭口不言。惹的林朝英误以为他对自己不喜,于是生气拉他对赌。” “这个我知道!”李莫愁在一旁揉着膝盖,忽然听见自己可以插上嘴的地方,便忍不住开口抢了林前辈的话,“祖师婆婆约王重阳最后一战,若她赢了,这王重阳就终身听她吩咐,这座古墓也需让出来。反之,若她输了,日后她便再不纠缠王重阳。” 李莫愁抢答完见师父盯着自己,忙又低下头好好跪着。 第28章 林前辈这才转头看苏轻韵:“这王重阳比输了,却不愿听从林朝英,便让了古墓后在不远处修了道观出家成道士。这便是我古墓派与全真教的渊源。王重阳辜负林朝英,林朝英创下古墓派来铭记此段负心仇恨。是以昨日你说外界传我们古墓派全真教亲如一家,乃是胡说八道。” 这么说着,她似乎又找回了自信,笃定自己所见与林朝英对她所说才是真理,眼前这人定是哗众取宠,想混入古墓,莫非对古墓不怀好意? 想着,她眯起眼,有些危险的盯着苏轻韵,这人如果敢再说出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了污古墓清白,她定要她后悔。 苏轻韵似没看见她眼中的情绪,自顾自道:“问题就出在这。” “其实王重阳前辈亦是深爱着林朝英前辈。” 她静静的抛出个对于林前辈来说算是个炸雷的话来。 第 28 章 “……王重阳亦是深爱着林朝英……” 林前辈听着,忽然笑起来,她强忍着心中不忿,质问道:“你从何处得知?他们两人到死都没解开仇怨,你一个外人怎么知道?你定是在污蔑!” 说着,林前辈抬掌向苏轻韵袭去。 苏轻韵不急不忙再又开口:“我虽是外人,却也是久经江湖,自然听得不少江湖事。听闻王重阳曾在古墓藏匿一封书信。你大可以去寻。” 掌风在苏轻韵面前生生止住,“当真?” “你可去寻来看看。”苏轻韵略略挑眉,又作思考回忆状,“大概,在林朝英与王重阳研习武功的密室之中。” 林前辈收掌站稳,仍是怀疑,又或许是害怕,她颤了颤唇,半晌才吐出句完整话来:“你若骗我,定要你死。” 随后她甩袖大步离开,去寻找那不知真假的信来。 等她背影消失不见,李莫愁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膝处灰尘,她问:“师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内情?连书信位置这些细节都知道,莫不是在全真教有人脉?” 苏轻韵但笑不语,表情高深莫测。 此时远在苍穹之上的云彩推了推面上巨大的黑框眼镜,操控着面前的超厚大书又翻一页,深藏功与名。 “哎呀师姐你别装了,快些说吧。”李莫愁挽上苏轻韵的手臂,将她拉扯着在床沿坐下。 “我会算卦,你信不?” “不是很信。”李莫愁撇嘴。 苏轻韵安静坐着,只觉得武侠世界真的令人心累,动不动就要打要杀。难怪李莫愁下山一言不合就杀人,唉。 苏轻韵不说话,李莫愁也不问了,只是不断揉着自己微微发红的膝盖,一边哀伤叫唤。 “哎,我这脚,我这腿,哎,我的膝盖哟……” 苏轻韵无奈扭头看她,伸手拍开李莫愁捂着膝盖的手:“我看看。” 李莫愁顺从移开手,苏轻韵定睛一看,好家伙,略微红了点,皮都没破半点。 她屈指弹了李莫愁一脑门:“你少装点……” “嘭!” 巨大的震击声响起,将室内两人都吓一跳。 李莫愁率先反应过来,扭头急道:“是祖师婆婆的密室!” 说罢她抬手抄起苏轻韵,脚踏轻功快步赶到密室处。 刚刚站定,便见小龙女已经赶到门口,李莫愁放下苏轻韵问:“龙儿师妹,发生什么了?” 小龙女向她微微颔首:“师姐你自己看吧,师父不知道怎么了。” 李莫愁与苏轻韵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意思明了:这是找到密信了? 两人再扭头去看,便见林前辈手中握着一封暗黄信纸,眼中泪涌、口中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是这般,竟然是这样吗?!” 看她又哭又笑的样子,苏轻韵皱眉,心里不自在,便道:“恐怕你们的师父想要独自待会,我们先别在这站着了。” “好。”李莫愁应。 小龙女也点头。 三人转身自觉离开,忽然林前辈自密室中喊住苏轻韵:“且慢,苏姑娘留步。” 三人脚步一顿,李莫愁看看自己师父,又看看苏轻韵:“不会要留你单独谈谈吧?”她小声说,苏轻韵拍了拍她的手:“没事。” 而小龙女脚步停了一瞬,见不是唤自己,便再度抬脚离开。 “苏姑娘,你……”林前辈看向李莫愁,“莫愁,你先去练功。” “……是。” 等李莫愁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的走后。 苏轻韵迈步走入这间密室。 身后石门闭合。 苏轻韵打量密室四周,这是李莫愁没带她参观过的,或许平日里她们都不曾得入。 四周壁上用刀剑刻出许多武功心法,有的整齐,有的却十分凌乱。 “我本是林朝英的贴身侍女……” 林前辈看着四周刻痕,语气中带着些怀念,还有些不知名的怨懑。 “我们是武学世家,老爷夫人从小就很宠爱小姐。我与小姐一同长大,她的武学天赋是我所见最好、最强。而小姐也不负众望,年纪轻轻就武功大成。” “可是也因为年轻,她更加争强好胜。时常与江湖上的人约战,老爷夫人起初不知,后来发现了害怕她招惹到不怀好意的人,便把她禁足家中。谁承想,小姐心气高傲,认为老爷夫人禁锢她的自由,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话说到这,林前辈眼眶略有些湿润。 苏轻韵不知该作何安慰,只能心底叹息,青春期的少年都是这样,唉。 她上前两步从包中摸出块方帕递过去,林前辈挥手婉拒了。 “发现小姐不见后,老爷气得大病一场,夫人也变得憔悴。我自请外出去寻小姐,可是还是晚了许多。” “当我寻到小姐时,小姐已经和那王重阳结识,两人不知相伴了多久。彼时她二人从边境退回,不知发生何种矛盾,王重阳对小姐说了些重话,小姐伤了心,便发誓再不要见到王重阳。二人就这样分道扬镳。” 林前辈笑了笑,只是笑得牵强,倒叫人从面上看出些心疼。 “我见到小姐,那时她沿着河畔时走时停、又哭又笑,而今看来,怕是那时她与王重阳表明心意遭到拒绝吧。我上前去告诉小姐,夫人老爷十分想念她,很忧心她一个人在外。我劝小姐回家。她便答应了。” “只是……” 话到此处,林前辈难掩痛苦,忽然呕出口鲜血。她面无表情拭去血渍,又恢复了冷漠模样,“古墓派的武功心法,不可有过多的情绪欲望。让你见笑了。” 我的天,你们这不是妥妥的bug吗?情绪起伏过大还引起反噬,不行,李莫愁不能继续练这的武功了,绝对不行!苏轻韵面色不虞,眉头紧皱,一边想着一边顺嘴回道:“无妨,您继续。” “好。”林前辈找了处地方坐下,调理好内力后继续道,“我们一路游玩回去,一来为小姐缓解内心郁结,二来我功夫不如小姐,自然腿脚慢些。到了府上,却见府上挂满白绫,原是老爷忧思过重卧床不起,又被有心人惦记,暗害于……” 林前辈又停下来缓了缓,“夫人被先后两次打击,也病倒了,没多久就随老爷而去……就在我们到的前一周。” “小姐着手操办了后面的葬礼,遣退府上其他下人,只剩我不肯离开。之后她替老爷夫人报了仇,又浑浑噩噩了一段时间。突然有一天她告诉我,她要去寻王重阳。她已经没有了双亲,不能再没有爱了。” “后面的事如你所言,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哈——” 林前辈狂笑起来,手中的书信被捏紧,“你们这是何苦?若有情,早说出来啊!叫我守着这如梦幻的仇恨十余载,可笑啊!可怜、可悲,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又冷静下来,表情哀伤的,口中喃喃:“我的小姐,你多可怜啊,恨和爱都给一个没有担当的哑巴、懦夫!白白浪费光阴,蹉跎年华。还有这古墓派,都是个笑话!” 见林前辈这样疯魔,苏轻韵摇摇头,抬起手悄悄靠近她,“得罪了。” 她控制好力度挥手打在林前辈的后颈。 林前辈没有防备,一下就晕了过去。 先前林前辈疯魔时弄出的动静太过骇人,引得正在不远石室中练功对打的李莫愁与小龙女尽是停下。 两人都怕出事,便都跑来。 还未在石门处站定,便见师父躺倒地上,苏轻韵正拿着银针往她身上扎。 小龙女不明所以,以为苏轻韵欲行不轨,冷着脸喝道:“你干什么?” 苏轻韵回头,见小龙女清冷怒容,无奈摆手,“你们师父受刺激了,我给她扎两针冷静冷静。” “……嗯。”小龙女见师姐李莫愁都没有异议,便也退到一旁。 几针之后,林前辈悠悠醒转,她看向苏轻韵,“多谢。”随后长长叹出口气。 “古墓派的开创本就是因为一个误会,一个极端的误会。” 第29章 苏轻韵按住林前辈不让她乱动,“林前辈你先休息休息。”随后她自然的开口说道:“你们古墓就是太固执,说好听点叫执着倔强,说难听点就是极端。” “得不到明确的爱就生出极端的恨来。往时你教李莫愁与小龙女足不出户老老实实在古墓中练功,只道清静心可修绝世功。可昨日你与莫愁对打,你自己便能感觉到莫愁自山下历练回来后武功更为凝练,这是十年来你在古墓闭关都得不到的。你可知为何?” 林前辈沉默者摇头,“为何?” 苏轻韵并不着急说,只站起身走向四面石壁,离得近了,她才看着壁画沉吟:“世间事从来都是变化的。古墓中的武功传自林朝英前辈,林朝英前辈凭借自己曾经外出游历的感悟,以及对王重阳前辈十足的‘恨’,才在古墓中创立了轻灵肆意的、招招克制王重阳的武功。” “远时不说,就拿与王重阳前辈齐名的其他四绝,‘南帝北丐,东邪西毒’,哪一个不是在江湖中闯荡了、历练了,有了自己的领悟,才最终将自己的神功练至大成。” “而你终日守在古墓中,虽时时闭关,可领悟这种东西只有你真正的去经历才会产生。林朝英一生最大的成功是她脱离本家自创一派足以抗衡全真教武功的武功;而她最大的失败,就是沉溺在爱与恨中,对你们定下了脱离实际的终身不得下山的门规。我敢说,就凭这一点,你们古墓派要么传承中断,要么日后泯然众生。” 这些说法对于林前辈来说都太过新颖,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违背林朝英的嘱托。此刻听苏轻韵说出,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在场众人也陷入诡异的沉默,李莫愁倒是觉得苏轻韵说得有理,只是碍于师父现在的模样,她识趣的把嘴闭上。 小龙女在一旁仍是冷脸模样,仿佛听见的只是什么“你吃饭了吗”这样的家常唠嗑,而目光一直停留在林前辈身上,想知道师父的态度。 沉默半晌,林前辈才苦笑着,“我只是想替小姐守住……” 她沉沉凝望着壁上刻画的功法划痕,走到苏轻韵身边,“我自小与小姐长大,没了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苏轻韵看去,却见她早已经泪流满面。 第 29 章 “师姐,我们真有那么着急吗?走这么快。”李莫愁把肩上包裹往上提了提,不解道。 “也不是很急,只是我有点呆不下去了。你师父那精神状态有点吓人。” 苏轻韵说着,一边辨认来时的小路,脚下动作不停。她想起前两天和林前辈石室中唠嗑完,她看着石壁无声落泪的样子。 她也不是搞不懂状况的人,当时便叹口气带李莫愁和小龙女离开了,留林前辈一个人独自怀念。 本想着她好好冷静一晚就好,谁知道第二天李莫愁起来练完功去找她,想试试看能不能劝动师父用内力帮苏轻韵重建经脉,却见师父抱着昨日寻得的书信,时而大笑,时而崩溃,一会舞剑口中喊着小姐回头,一会又怒目圆睁怒喝负心人受死! 李莫愁吓得急急忙忙跑来找苏轻韵,苏轻韵来见了暗道不好,古墓一派行事多有偏激,林前辈又与林朝英相处最久,这极端偏激的性格平时看不出,遇到了大事大刺激就显现出来了。 她也不敢起什么求人帮助自己的心思,只怕这偏激的因子会从内力中传出来。便收了行囊与李莫愁拜别孙婆婆和小龙女,嘱她们费心多照顾好她们的师父,有什么事飞鸽传信,李莫愁她便带走了。 苏轻韵带着李莫愁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的离开古墓,生怕林前辈疯了要带着自己一干人等去和林朝英团聚。 只是走得太匆忙,两人谁也没注意到在古墓石门前,林前辈神色复杂的目送她们离开。 “师姐,你说那信中究竟写着什么?竟让师父看了心情大起大落。” 李莫愁施展轻功不远不近的跟在苏轻韵身侧,对信中内容十分好奇。 “你若好奇,下回回来自己去问你师父呗。不过依我看来多半是王重阳写给你祖师婆婆的酸溜溜的情话。”苏轻韵回道,“希望下次回来你师父已经冷静下来。” 她回头看李莫愁,又道:“你修的功法还能换吗?回头重修白云观的功法吧,咱们这个功法不讲究那么多。” 李莫愁摇头:“不知道,我许多年不练了。” 两人行路无阻,途径全真教,也都歇了驻足窥视的想法,只一味赶路。 风声簌簌,鸟鸣唧唧。 忽的身后传来声爆喝:“什么人!” 破空声响,一面容忠厚、身形挺拔之人迈了大步在苏轻韵二人身前拦住。 “两位是什么人?偷偷潜入全真教境内,有何目的?” 苏轻韵仔细望去,此人生得丰神俊朗,唯有下巴处几茬青影显出几分时光的痕迹。她上前一步,拱手做足的江湖礼数,“在下苏轻韵,这是我好姊妹。敢问阁下高姓大名,何故拦我姊妹二人去路?” 男子抱拳回礼,道:“在下郭靖。这条小道乃是属于全真教地域,外人轻易不可得知。你们走此过,一非全真教客人,二来又非全真教旗下。如不给出个像样理由,我便可怀疑你们是外来的奸细。定要拿你们去全真教交给掌门处置。” 郭靖一番话将自己拦路的原由说出,目光炯炯望着苏轻韵二人,大有两人不说清楚便真要动手的架势。 关于郭靖的大名,在山下闯荡许久的李莫愁与苏轻韵自然不会不知道——这可是位正直又侠义心肠的大侠啊! 于是二人都换上了礼貌的笑来。 李莫愁更是眼神闪烁,“原来是郭大侠郭前辈,晚辈是古墓派第三代弟子李莫愁。久仰。” “郭大侠可能有所不知,这条小道向来是全真教与古墓派共有。只是我们古墓派久不出世,江湖上少有留名。” “原是如此。”郭靖点头露出思索的神情,古墓派,丘处机似乎与他提过。不久,他眉头舒展开:“我听丘道长说过些。” 不是细作便好,郭靖暗自松口气,笑问:“两位姑娘此次下山欲往何处去?” 李莫愁思考一圈,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便看向苏轻韵。苏轻韵也是,一时只顾上离开古墓,还未想好去哪。 但是转念一想,郭靖出道早,见识必然比自己二人多,倒是可以打听些消息。转头她又暗自懊恼,怎么早些没想到,不过下一秒她又安慰自己,非亲非故的,大侠也不一定搭理自己。如今借古墓派与全真教早先的交情,倒可以试试。 她态度愈发恭敬,语气也更加礼貌:“郭前辈,我们此次下山是为寻人。目前也还未理清头绪。多年前我白云观被歹人所害,导致观灭人散,我娘亲与师姐至今下落不明。” 苏轻韵越说,心便越沉重,连带眼眶都泛起红来。 “不知道郭前辈行走江湖这多年,可有消息?此人的兵器乃是一柄金刀。” 一柄金刀?! 郭靖脸色沉下,这金刀他可熟啊。想当年他出战蒙古,可是被蒙古国的公主相中,特赐一把金刀,要他做蒙古公主的“金刀驸马”呢。要不是遇见蓉儿,恐怕他当年年轻气盛就应下了。 只是,当年他拒绝了华筝公主后,她不是随蒙军一同撤回蒙古大营了吗?怎么又出现在中原…… 他沉吟良久,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此事回去可与蓉儿说说。 “……你见过那金刀,可还记得是什么样式?” 苏轻韵早等着他问话,“记忆有些久远,不太记得。只记得当时那歹人招式阴损,时时攻人弱处,刀身闪烁的光是暗金色。” ……你管这叫不太记得? 郭靖听着苏轻韵的形容,忽然缓和脸色,这形容有点不太像那把金刀。 他冷静下来,蒙古金刀乃是蒙古权利与地位的相征,何况刀身的重量就不适合与人对战。那歹人招式阴损,想必身法与刀皆灵巧,否则做不出那些招式。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也许别的隐世高手做下的罪孽……也不对,眼前这两位女子模样年纪绝不超过二十。 想了半天,郭靖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能无奈摇头,别人的恩怨自己非亲非故的烦恼什么呢? 只是到底遇见便是缘分,他道:“中原倒是有几户练刀的世家,你们可以去拜访一下,也许是有人盗用他们的武学……” 他话说到这便止了,聪明人说话总是要留些面子,不管是不是吧。 苏轻韵恰巧就听懂了,她又抱拳谢过郭靖。 郭靖点头,此间事已了,他也该回桃花岛了。 “郭前辈,请留步!” 眼见郭靖转身踏出轻功要走,李莫愁赶忙出声留住他。 郭靖转身停住:“李姑娘还有何事?” “我想与前辈切磋一二,还请前辈赐教。”李莫愁带着激动又克制的心情说出这话,她难得遇见这样厉害的几乎可以与祖师婆婆一较高下的前辈,自然不愿轻易放他离开。总要试试自己与顶尖高手相差多少吧。 第30章 上次那个秃驴不算,她才看不上那个是非不分的臭和尚! “哦?”郭靖转过身见李莫愁跃跃欲试的样子,像极了自己此前遇见几位师父的模样,他于是心情颇好,“年轻人有闯劲,很好。”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在宽阔处站定,背了只手道:“我与你年纪相差甚远,武功积累也不同。便让你一只手,如何?” 李莫愁大喜,狂点头:“好!” 她也几步站至郭靖对面,摆了个起手式,“前辈,得罪了。” 只一瞬间,李莫愁踏着轻功来到郭靖身前,抬手,赤练神掌。 面对这种成名已久的人物,李莫愁几乎省去了试探,一出手就是自己目前威力最大的招数。 只是郭靖到底也不是吃素的,他微微侧身避开这一掌,右手抬起直直向李莫愁肩处拍去。 李莫愁被打中连退几步,肩处出现一个浅薄的掌印。 郭靖也收回手,他仔细感受到右掌传来的灼热与酥麻感,略挥手,运转体内刚猛霸道的真气覆盖手掌并驱散这种感觉。 “很不错的内力,与当年西毒欧阳修的路数差不多。只是女子本为阴,炼|毒|蕴藏体内,年轻时不觉,到了年老恐遭反噬。” 说完两人又碰上。 郭靖的战斗经验远超李莫愁,再加上他内力刚猛霸道、招数也是大开大合正气凛然,天生便克制李莫愁或者说克制古墓派这种以轻灵身法为主的武功。 又或者是郭靖曾经学习全真教武功,全真教与古墓派又是相生相克。 刚猛与轻灵,正气对阴招,不变应万变。 不到半柱香功夫,李莫愁就被彻底打趴下。 基本上是李莫愁使一招,郭靖便解一招,然后评价一番优劣。 李莫愁虽然打输了,却也是心服口服,更何况她这一架打得酣畅淋漓,虽然一直被压着打…… 她爬起来向郭靖道谢:“郭前辈,多谢赐教。” “不必道谢,”郭靖摆了摆手,“李姑娘你内力凝实,多去历练历练,将来前途亦不可量。只是,少学些阴招吧。” 李莫愁被说得羞赧,低头胡乱点头。心里直骂当初下山捡到的一本秘籍,她的毒功都是受它启发。 幸好郭靖只是调侃一下这个后辈,他大笑着转身:“日后若有需要,可来寻我。对了,日后若得再次见面,我跟你们推荐个后辈,她的天赋也是极好,或许你们小辈聊的来呢——” 声音随郭靖渐渐远去。 李莫愁与苏轻韵目送前辈离开后,也再次踏上征途。 第 30 章 “师姐,我们先去哪处呢?”李莫愁坐在车厢内支手托腮,浅笑安然。 “嗯,我想想。”苏轻韵垂眸想思索。 当时郭大侠所说共有三处,一是洛阳双刀世家,多年前他在江湖上偶然听说过,只是时间久远,不知还在否。 二是衡州云家,这个云家世代忠良,代代家主都从战场上历练出来,使用的是家传翎羽刀法。 说来,这一代的云家家主他还曾经碰巧遇见。那时他去边境助力,正好两军冲突,矛盾不少。 战场上便有一个小队长自荐带着自己小队去突袭敌营,给他们些教训。 那小队长看着十分沉稳,也使得一手好剑法,当时他就觉得此人背后必有高人指导,此人名唤陆承泽。 而他身后的小队员也有不错的,其中一个便是云家家主云影,另一个好像也是公孙家的小辈。 他那时还想着这些年轻人都挺有闯劲的,自己到底是年纪上去了,又有妻子女儿,势头不足啦……等他们任务归来时他倒要结识一番。 不过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对于郭靖这样讲话只讲一半的行为,苏轻韵倒是想继续了解更多,但也怕高手都有自己的怪癖,自己不好去招惹。 而李莫愁就不甚在意了,她方才与郭靖比过一场,正是兴致高涨的时刻,哪怕一灯大师来念经也不管用。 她向郭靖发问:“郭前辈,后来如何?那几个厉害的小辈你结识了吗?他们功夫怎样?与你相比如何?你觉得与我相比又如何?” 一连串的发问,倒是惹来郭靖发笑。他笑着回:“预知后事情如何,等你我下次遇见,你能在我手中走过五招,我便告诉你。” “嘁。”李莫愁态度淡下,抱臂撇嘴,“吊人胃口。” “小友真有个性。哈哈哈哈哈——”郭靖再度笑起,只是这回更加粗犷不拘小节。 莫不是习武之人都会这般惺惺相惜?苏轻韵想着,等郭靖笑完,她才开口问第三处是何人。 “郭大侠,那这第三处是何人,地处何方?” 郭靖收了笑,又变回忠厚正直的样子,道:“这第三处乃是我道听而来,不确定是否可信,你们且当做小道消息听听。便是江南水乡,有一侠士,喜劫富济贫,治了不少达官。只是后来渐渐销声匿迹,有人说这位侠士退隐了。” “因着江南与桃花岛两处相隔不远,我们,我有时会在江南一代行走。听人说,那位侠士用的便是刀。” …… 思绪回笼,苏轻韵开口道:“云家咱们基本不用去了,你记得吗?上回我们遇见过的。” “云城。”李莫愁应道,“也是,他们云家看来应该是没落了,或许……”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惊呼出:“云影!” 无需多言,两人间的默契使她们一同笑出声。还以为那几个年轻小辈是与自己一般无二呢,难怪郭大侠走前笑得别有深意。 “错不了,郭前辈认得的哪几人应该是我们上一辈的。”苏轻韵定了定神,“我们去洛阳吧,那里离着近些,先去拜访公孙家。” …… 有了前段时间驾车的经验,李莫愁决定雇一个车夫来赶车驾马,省得她好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去干那脏活累活,时不时还见着马匹屙屎拉尿,当真是辣眼睛! 苏轻韵给车夫说了目的地,车夫到底是专业的,很快就辨认清方向,挥鞭驾马。 终南山与洛阳本就临近,赶了七八日路,便远远的见了洛阳城门。 苏轻韵下了马车,又取些散钱交与车夫,叫他把马车赶去车马店好好安顿一番,最好能给车厢外好好擦洗一遍。 车夫也是个老实人,领了钱就把车驾去一边,只道有需要随时吩咐。 进了城门,苏轻韵领着李莫愁一路沿街边走边问,有时见了有意思的小玩意,两人倒也驻足看看。 “这个簪子挺合适你的,莫愁。”苏轻韵走至一处簪铺,上面摆满造型各异且精致的发簪,她一眼就瞧中了这个造型简朴却流光溢彩的发簪,她顺手拿起在李莫愁头发比划,“线条流畅,不花哨,很适合你这样爱比武的性格。” “……” 李莫愁打眼看去还以为苏轻韵挪愉她,等听了她后面的话,确定了,就是取笑她冲动。 “确实不错。”李莫愁假装没听懂苏轻韵的调笑,接过发簪仔细赏玩。 见两人感兴趣,摊主连忙挂起招牌笑容,卖力的向两人推销。 “客官好眼力!这枚白玉簪可不是寻常白玉所制,乃是取自昆仑雪山沉淀三百多年的寒雪玉——”摊主咂咂嘴,“又是我们洛阳琢玉大师倾力打造。你别看它样子朴素了点,但你仔细去看,它内里的光彩——” 摊主又走近些,指了指李莫愁手上发簪,“这可是能吸收天地灵气的寒雪玉啊,你买不了吃亏——” “多少钱?”苏轻韵打断摊主的推销,他也乐呵,爽利的伸出五指:“这个数。” 苏轻韵:“五个铜板。” 摊主跳脚:“客官你不如去抢!是五两白银!” 李莫愁听这价格有些吓人,扯了苏轻韵袖角,冲她耳语:“算了吧,师姐。” 苏轻韵摇头,将手搭上李莫愁伸来的手,低声道:“无事。” 说完她扭头,气势十足:“五两白银你不如去抢,我们外地人是什么好欺负的吗?!” 她脸上适时露出些怒意,那摊主也马上谄媚起来:“客官莫动怒,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这样吧,我少要些。”他把手指弯下一只,语气诚恳:“您真想要,我四两卖给您。真的不赚钱的啦~” 苏轻韵摇头,摊主冒汗。 “那您开个价?” 苏轻韵比了个耶。 “二两。” “您别为难我啦,我这是小本生意,根本不赚钱的,客官。” “二两。” 摊主咬牙:“您实在喜欢,三两卖给你。” “二两。” “不行。” “好吧。”苏轻韵牵起李莫愁转身就走。 李莫愁:……这就走啦? 然而不等她们走出五步,身后传来摊主妥协的声音:“成交!” 苏轻韵这才转过身利落付钱,收了白玉簪放入李莫愁手心,又看向摊主。 第31章 摊主忙护住自己摊上东西,“没有了、没有了,再低价甩卖我就亏本了!” “我想打听个消息。”苏轻韵笑。 “什么消息?”摊主警惕道。 “应该不是什么大消息。”苏轻韵沉吟,“听说洛阳有一个专门使双刀的家族,你听过吗?” “这个呀,”摊主松口气,又换上招牌笑容,“不是什么大消息,但是……” 他伸出手做了个食指和大拇指摩擦的动作:“你懂的。” 苏轻韵拉着李莫愁转身就走。 “客官你别呀,不贵的,咱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不理会他的叫喊声,苏轻韵带着李莫愁去到支了半边顶棚的茶棚坐下,要了壶茶水和一些卷饼吃着垫肚子。她见李莫愁皱着眉头盯着茶壶不语,以为发现什么大事了,便凑近去问她:“在想什么,莫愁?” 李莫愁还没见过山下人讨价还价杀价的样子,今天见了苏轻韵操作,心里想了半天没琢磨出名堂。又见后来摊主明明让步了,为何突然又不要了? 都是一样的步骤,怎么结果不一样呢? 正想着,苏轻韵靠过她肩头轻声问她,她便下意识说了:“为何先前讲价时耗那么久,而打听消息却转身就走?” “原来是为这个拧眉啊。” 苏轻韵声音很轻,靠着李莫愁肩处,呼出的气息挠得李莫愁耳垂发痒,她没忍住抬手去捋了捋。 “嗤。” 李莫愁听见苏轻韵浅浅的笑了一声,就在耳边,她的心忽然落入片羽毛,轻飘飘的挠了一下。 有些心痒。 “其实很简单的,只要在街头巷尾多看多观察就知道,这是一种砍价技巧。”苏轻韵见李莫愁耳垂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粉红,颇感稀奇,于是探出手指轻碰了碰。 李莫愁忽然动作很大的举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猛的放在桌上,“嘭!” “怎么了?”苏轻韵被吓一跳,坐直了身子。 “没……没事。”李莫愁低着头,自己给自己续上茶,“师姐你接着说。” 苏轻韵认真端详一会儿李莫愁,确定她没事了才继续说道:“不管摊主说什么价,你都直接压一半,多来几次,摊主自己会慢慢降价妥协。” “这个就是看双方心理素质了,也叫心理博弈。谁先受不了谁就输。” “……那后来转身走的那几步是?”李莫愁低声闷道。 “这个是手段,给对方上压力的一种手段。”苏轻韵展颜,“你慢慢看,慢慢学。” “嗯,那……” 不用她问出后话,苏轻韵便知道她想问什么,她直接向茶棚小二招手。 小二殷切的小跑来,“两位客官,有什么吩咐?” 苏轻韵直接了当的说:“向你打听个事,洛阳耍双刀的家族在哪?我们仰慕的很,正好这几日路过洛阳办点事,顺道去拜访拜访。” 小二立马笑起来,“嗐,两位客官有所不知,这耍双刀的家族啊,乃是公孙家,之前风头大的时候,那是没人敢招惹的存在。但是……” 小二留了半个悬念,苏轻韵顺势做个捧哏,“但是?” 小二点点头,给她一个“你懂的”眼神,继续说:“但是啊,公孙家的上一代不知招惹了什么,这几年陆陆续续的都死了。”他又低了低声音:“这事蹊跷啊,街头巷尾都猜是不是惹了不该惹的人,给毒死的。” “上一代人死得差不多了,就剩那个平日里不爱练功的小儿子当家主了。这家族可不就没落了吗?” 小二说这些八卦说得畅快,苏轻韵本来还想着给些小费,他摆摆手表示这些是大家都知道的,不要钱。随后又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苏轻韵向李莫愁挑眉:“见识到了吗?大家都知道的就没必要花钱吊死在一商家上。” 李莫愁点头,李莫愁学习,李莫愁一知半解。 离开茶棚,苏轻韵两人先去找了个客栈订两间房。 这才拎了些礼品踏上拜访落没家族的道路。 第 31 章 公孙府。 “你们是什么人?” 门口站着的两个守卫拦下苏轻韵和李莫愁。苏轻韵举起手中礼品,礼貌道:“我们是外地来的商人,仰慕公孙家久矣,特来拜访。烦请通报一声。” 她又悄悄递出个半手掌大小的布袋,“麻烦了。” 那个守卫捏了捏小布袋,感受到碎银的重量,眼底闪过丝笑意。他将布袋往怀里一塞,给另一个守卫使个眼色,“行,你们在这等着,我去通报一声。” 苏轻韵与李莫愁退至一旁等候,隐隐觉得不对劲,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好摇摇头甩出这些猜疑。 不久,那守卫回来了。 只说家主请她们进去,于是领着苏轻韵二人进入府中。 “两位客人快快请坐。” 守卫将人带到府上会客堂上,公孙家主早已备好茶点,邀她二人坐下。那守卫任务完成,便识趣的走了。 面对公孙家主的热情,苏轻韵先是客气寒暄一番,拉扯些不知道哪来的共同话题。闲话半天,这才坐下。 公孙家主看起来年二三十,五官仍然俊秀。只是发型太丑了,搞不懂好好一个人留那么长头发干嘛,都遮住一只眼睛了。 还有他眉宇间那藏不住的阴郁,难道家族没落后压力太大啦? 嗯,等等,怎么还有丝不易察觉,阴鸷? 李莫愁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再又去看,嗯,好像是看错了。 见苏轻韵与公孙家主聊完坐下,李莫愁把神游天外的思绪野马拽回,一屁股坐在靠近的椅子上。 “……公孙前辈,我与姊妹此番前来乃是因着对你们家族武功的崇拜,不知道你们家收徒弟吗?您看我资质如何?”苏轻韵语带羞涩看向公孙家主。 “这……” 公孙家主迟疑了,他仔细寻找措辞,力求不打击到面前这个姑娘,毕竟人家对自己家族可是十分“崇拜”。 “……苏姑娘,这……”他走近来,“我们家族虽然没落,可是收徒还是比较严格的。不如我帮你摸骨测测资质,你看如何?” 苏轻韵假装犹豫一会儿,不去看李莫愁阴阴的眼神,才半推半就伸出一只手给公孙家主摸骨测资。 只是苦了公孙家主,他越是摸骨越是心惊,怎么有人资质这么差还敢怎么自信!? 他顺了口气,道:“苏姑娘,我们家的刀法比较要求力量。你这资质,可能比较适合继续打理家中产业。” “好吧。” 苏轻韵低落的声音将一个满怀着期待最后却迎来了失望的心情演的十分形象,要不是平日相处中了解她早对练武失了兴趣,恐怕李莫愁都要被骗过去。 不懂苏轻韵到底想干嘛的李莫愁静静在一旁看着。 公孙家主见了苏轻韵失落的样子显得有些为难,然而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补救,苏轻韵又抢先开口:“公孙前辈,你名下可有哪些出师的弟子?我想雇他们做我的护卫。没有荣幸做你们家族的弟子,雇些你们门下弟子,我平日算账也高兴。” “这……啊?”话题转得太快,公孙家主没反应过来,呆了一瞬,再次婉拒了,“苏姑娘,承蒙厚爱。只是我们公孙家自从没落后便不再收徒,是以现在家中只有我这么个光杆司令。” 似乎这样说有失颜面,他从怀中摸出方帕揩去额角虚汗。 “啊?”苏轻韵这次的震惊不似作假,她追问:“前辈,您是认真的吗?”她夸张的把嘴张成o形,眼神定定望着公孙家主。 公孙家主艰难点头,“……” “好吧。” 苏轻韵没再纠缠,又闲聊几句便借口带着李莫愁离开。 “来日有缘再会,公孙前辈。” “有缘再会。” …… 李莫愁侧着身子倚在窗边,苏轻韵在她身旁锁着眉看街上行人往来。 “在想什么?”李莫愁开口,她还是没忍住问,“我们不是来打探消息吗?你什么时候和那公孙什么的这么熟稔?” “……啊?”苏轻韵偏头,“我不就是在打探消息吗?” 对上李莫愁莫名其妙的眼神,里面藏着些委屈与怒气,可她再看去,李莫愁却扭头不理她。 只是盯着街上的行人。 半晌,李莫愁闷声道:“……你想学武功,我还有白云观,哪一个不能教你。何况我们此次下山是为寻师父与师姐,你……” 她顿了顿,“你,莫非不要师父师姐,还有我……” 她又偷觑一眼苏轻韵,委屈更甚。 “是你先来找我的,现在又想抛下我。那个公孙什么的武功有那么大吸引力吗?还是说,”李莫愁猛的住嘴,似乎想到一个不可能,“你……你看上他了?!” 此话既出,不仅苏轻韵呆住,李莫愁亦然。 只是她心中油然升起的烦躁与委屈还未成型,便被苏轻韵伸手挥散。 第32章 “你瞎想什么呢。”明白了李莫愁情绪来源,苏轻韵只是叹息反省,下次她会提前说出自己的计划,绝不让她多想。 她搂过李莫愁,将头轻轻搭上她的肩,“我只是在打探消息啊,莫愁……” 声音轻柔,却让李莫愁安心,她不由想起在茶棚,苏轻韵也是这样。她忽然有种冲动,想在苏轻韵的额上落下一吻。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她慌乱的推开苏轻韵,再度去看窗外的行人。 此时已是日薄西山,斜阳残挂,余晖将云层烧红。 借着这抹红,李莫愁心跳渐稳,只是面上绯色依旧。 “……我们是不是洛阳本地人,如果冒冒失失跑进人家地盘就去问东问西,人家不一定会说,还有可能把我们轰出去。更何况关于武功秘籍,这可是每个习武之人的秘密。” “就像你在外面吃着饭,突然有个你不认识的人走过来,上来就问你的冰魄银针有什么弱点吗?谁教你的?你会告诉他吗?” “确实不会,我会觉得哪里来的深井冰,打扰我吃饭,简直找死。”李莫愁把自己带入苏轻韵给的情景中,她没有说出自己的后半句话,自己可能会直接打死这个人。 “是吧。” 李莫愁听到身后传来的轻笑,她没回头,苏轻韵又靠回窗边,和她并在一起。 “何况我的资质,我想学人家也不会收。你就不一样了。” 李莫愁身躯一震,思绪明了,云开雾散。她回头去看苏轻韵,见她正笑着等自己撞入。 “我就是试试,会不会是他家中培养出的弟子,又或者是他。不过如今看来,他先排除一点嫌疑,虽然年纪差不多对的上,可依郭大侠所说,他曾在战场遇见公孙家的小辈,我怀疑那个小辈就是现在的公孙家主,公孙止。” “休整一晚,明日我们去江南。不过可以留个心眼在这,没准有人偷学武功们被发现呢。” “好。” 对于苏轻韵的安排,李莫愁向来选择顺从。反正她脑袋里只有打打杀杀,思考复杂的问题向来只在偷跑下山时有用。 …… “师母,你怎么能这样?” 面容清冷与小龙女不相上下的年轻女子此时站在房中,对着面前端坐喝茶的美妇人黄蓉冷声质问:“师母,杨过纵然顽劣,可那也只是小孩心性,他不曾做过任何真正伤天害理的事。您和大师公又何必紧抓不放?” “况且师父常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既如此,你们又何必对杨过如此苛刻?留他好好教育,多加引导,将来也会是个懂礼明是非的人。” 黄蓉放下茶杯,面色复杂,对于眼前这个郭靖新收的弟子,她也是喜欢得紧。只是这师徒两真是如出一辙的倔,也一样的正直老实。 唉。 “霜儿,你还太年轻,有的事情你不明白。” 被称作“霜儿”的年轻女子皱眉,“师母,我明白的。是不是因为西毒欧阳修?” 黄蓉摇头,“是也不是。” 想到自己与杨过父亲之间的恩怨,黄蓉就眉心直跳,“霜儿,你别问了。这件事已经定了,就不会再变。你出去吧,师母要歇下了。” “……好。”显然这答案没能说服霜儿,可她却也没在追问,只是皱着眉转身出去。 等将房门合上,窗边躲着的郭芙踮着脚猫着腰凑过来。她先把人拉倒离这房间远些的地方,然后才开口:“霜姐姐,怎么样?” 霜儿摇头,“师母不松口,师父也没辙。” “好吧。” 郭芙明显心情失落起来,桃花岛一直以来只有她们一家还有几个师父们,几年前她们外出去寻找她外公——也就是大名鼎鼎的东邪——的踪迹时,意外带回来霜儿姐姐和杨过那臭小子。 虽然她与杨过经常不对付,可那都是青春期孩子间的小打小闹,更何况有霜姐姐在其中调停,他们俩早就成为一对欢喜冤家了。 时不时还会争夺霜姐姐的宠爱,只可惜霜姐姐大多时候都是在练功精进自己,看来她最爱还是武功。 咳咳,想远了。 郭芙有些后悔,早知道前些天就不和杨过玩那么过分了,害他暴露武功,还被丢去全真教。 连娘亲最喜爱的霜姐姐都被她从闭关中薅出来,也不能改变这个决定。真搞不懂,娘究竟瞒着什么,那么害怕杨过知道。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这下没玩伴了,你高兴了吧? 她又偷偷去看霜姐姐的脸色,嗯,和自己一样臭脸。 接收到郭芙的视线,霜儿抬眼懒懒道:“练功吗?” 郭芙扭头就跑,笑死,和你一起练功,那和不吃不喝不睡不玩有什么区别。 霜儿也没去追郭芙,只是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些许怀念神色,冰冷的面上终于融化出一丝笑意。 只是笑意太浅,不消多时,又化为冰冷。 她转身去了演武场。 第 32 章 “嘚、嘚。” 车夫坐在车架上,手里舞着鞭,“两位姑娘,前边就是吉州。要进去安顿几天吗?” 苏轻韵掀起车帘打量起不远处的城门,问道:“莫愁,我们干粮剩多少?” 李莫愁打开包裹检查,又晃了晃水壶,“不多了。” “那进城吧。” “得嘞——”车夫应声挥鞭,驾着马车去城门口排队入城。 离开洛阳,走走停停间,她们赶了月余路程。 有时见了繁华城市,苏轻韵也会吩咐车夫驾车入城,与李莫愁同游几日,见识各地风情。 现今在吉州停留几日,过了吉州,便可到江南。 苏轻韵不由放松了些。 说来,她有时候总会去想,关于清霜、关于姚云栖,这么多年她走过中原几乎每一条河流路过的村庄城市,却总也没有她们的消息。 除去李莫愁——如果不是偶然遇见那片云——她内心深处似乎早已经将她们的消失与死亡画上了等号。 说真的,她有点累了。 “师姐,你看那!” 马车顺着人群进入吉州,只行进了半条街,李莫愁便发觉不对劲。 这吉州怎么与衡州一样冷清?! 街上行人虽有,却不多,且大都头戴面纱、行色匆匆。而两旁的街角或坐或躺聚集了不少人。 担心有诈的李莫愁第一时间便晃动苏轻韵的胳膊,把她从神游中晃醒。 “怎么了?”话刚出口,苏轻韵扭头也看清了吉州城中的景象。只是下一瞬,她皱起眉脱口而出:“疫病?!” 她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快步跑去一处人群堆聚处,临了又回头,从随身挎包中摸出方帕递给李莫愁,“莫愁,用这个捂住口鼻。我不知这疫病靠什么传播,防备点。”她语速极快,说完时自己已经捂上。 走到那堆人面前,苏轻韵挑了个看起来还算清醒的人问:“你们吉州怎么了?我可以给你摸脉吗?我需要了解你的病情。” 那人本来靠着旁边的檐柱望天出神,听见苏轻韵的声音,他缓慢的将头扭回:“你……在和我说话?” 他声音虚弱,又像是久未进食般沙哑。 “你不是……吉州人。”他抬起手递来,“请便。” 苏轻韵不多言语,伸手覆上他脉搏,细细感受病情。 下了马车赶来的李莫愁站在她身后,方帕捂住口鼻,也不打扰她。 半晌,苏轻韵收回手,面色沉的可怕。 她心中隐隐不安,“你们这个症状多久了?” 那人咧开嘴笑起来:“姑娘,你……学过医术吧?” 他虽然是在问,可语气却颓然而笃定,“别白费力气了。我妹妹也是医馆的小学徒,她就是被这病害死的。你们刚来吉州,咳咳……,还来得及,快离开吧。” 站在不远处的车夫听见这话,顿时吓得不敢再靠近,难怪他先前见城门外的人那么少,连守卫也有气无力的样子。 他当即甩鞭,向苏轻韵李莫愁招手:“两位姑娘快上马车,我们赶紧离开这里!”他可不想死在这里,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只是苏轻韵站在那没动,李莫愁心下着急,便伸手抓住她快步赶上马车。 等她们在马车落定,车夫立刻将车驾起。 一路驰骋,竟是比进城时还快的赶到了出城门口。 “不行!”苏轻韵突然惊叫,她转头看李莫愁,“莫愁,你随车夫一起出城,在外面等我。我必须要留下!” 不等李莫愁回话,她掀起车帘走出。车夫此时已经在出城门口停住,见她又离开,欲言又止。 “你带着我姊妹在城外等我。”苏轻韵道。 “姑娘,你这是何苦呢?”车夫看着她,“我知道姑娘你医术小有成就,可这吉州一看就是大疫啊!你再厉害,比得过老天吗?” “……我知道。” 苏轻韵不再多话,转身向城主府跑。 第33章 约一炷香的功夫,她来到吉州最大、最气派的府前止步,府前两位守卫告诉她城主大人病了,近日不见客。 苏轻韵急切道:“烦请通融,我有大事要报!” 两个守卫不语,只无力的看了她一眼。 见他们无动于衷的样子,苏轻韵忍不住要硬闯进去,那两人手中的刀剑虚虚挡了一下,便连人带剑的滚到地上。 苏轻韵大惊,遇上碰瓷的了?! 只是见两人倒在地上也不爬起的样子,苏轻韵赶紧趁机闯进府中。 一路无阻。 苏轻韵敲着房门,“城主大人,城主大人!” 无人应。 “你都闯进来了还这么礼貌干嘛?” 苏轻韵扭头,见是李莫愁,“你怎么……” 李莫愁轻笑道:“我把他安排在城外的林中,就来寻你了。一会儿不见,师姐竟然敢光明正大打晕城主府的守卫,胆子挺大嘛。” 苏轻韵:……假的,是恶评。 情况紧急,虽不知道苏轻韵想干嘛,李莫愁简单打趣两句便抬手打出一掌。 “砰!”紧闭的门被破开。 “走吧。” 两人同时迈步进入。 只见房中漆黑一片,四下都无人,只有中间孤零零的一张大床。 走近了看,便见床上躺个干瘪的人,一双眼睛突兀在眼眶,显得十分可怕。 苏轻韵沉默片刻,伸手去探他鼻息。 随着这个动作,他的眼睛突然转动,直直的盯着苏轻韵,嘴里还发出“嗬嗬”声。 这一幕的冲击力着实吓人,苏轻韵“咻”的把手缩回,“……城主大人?” “嗬、嗬。” 苏轻韵扭头与对上李莫愁,还未说话。 “什么人!敢闯城主府!” 门外走进一人,他穿着红色锦袍,身材浑圆,一副地主老爷的样子。 “是你!”他看着苏轻韵瞳孔骤缩,语气变得狠厉。 苏轻韵也是脸色下沉,这人,她怎么可能忘记? “张员外,好巧。”苏轻韵冷声道,“你怎么在这?” “哼。”张员外袖袍一甩,“我倒要问问你,擅闯城主府,该当何罪?”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李莫愁“铮”的拔出手中剑,“你想怎样。”不是问句,像理直气壮的挑衅。 张员外脸色涨成猪肝色,忽然他发疯大笑,从怀中摸出包粉末向李莫愁扔去。 李莫愁抓起苏轻韵后撤几步,躲到了城主大床之后。 那张员外却是趁机往外溜走了,临走不忘放狠话:“你们死到临头了哈哈哈哈哈——去给我儿陪葬吧!” 李莫愁皱眉,“他是不是有病?来这扔一包东西就跑,还笑那么……”一言难尽。 说完,李莫愁就要追出去,却被苏轻韵一把拉住,“别去。” 李莫愁不解,却也乖乖停下来,“怎么了?” “有毒。”苏轻韵指了指窗户,“翻窗。” 等两人不走寻常路的离开城主房间,张员外早已不知所踪。两人翻墙离开城主府,寻了处僻静地方,李莫愁这才问:“到底怎么了?师姐,你发现了什么?还有那个张员外,你们有什么过节?” 听着这一连串的追问,苏轻韵长叹一声,循着记忆道出。 “……那时我们三人跳入河中,顺流而下。等我醒来,被山下的药馆掌柜救下。我不好一直麻烦人家,便独自外出去谋出路。” “多的不说,只是那时正游至江州,城墙上帖告示,[江州张员外重金求医,只要治好他小儿子,便愿意把自己大半家产都送出去]。我身无分文,打算试一试,就跟着人群去了。” “张员外小儿子,且称他作小公子吧。小公子乃是先天不足,又患有心疾,本就活不长。我取了几味安养的方子,先给小公子内里的精气养回来,叫他不再失眠、减少心悸闷痛感,后再想去办法治心疾。” “只是心疾本就难医,还没有研究出可以完全治愈的方子。我也只能寻来相生的药来克制心疾发作。” 说到这,苏轻韵再次叹气,后面的事她有点不愿细说。 “……张员外见小公子确实好了些,想留我日日为小公子医治,便找我说:要纳我给小公子做妾,给我个名分,日后小公子身体康健了,张家的所以家产都有我一份。” “我不愿意,他们把我关起来……折磨了很久。”苏轻韵闭了闭眼,陷入回忆。 …… “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小公子蹲在阴冷黑暗的柴房,手里拿着一盏蜡烛,烛火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让苏轻韵看清他天真的表情。 “你为什么一定要留我呢?”苏轻韵没有回答小公子的问题,而是抛出个相似的问题。 她不觉得小公子会回答,因为小公子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他怎么会理解他父母想做的事情。 然而,小公子却是很认真的思考了,然后回答她:“阿爹阿娘说,如果你留下来,我就能天天这么快活开心,不用一直躺在床上动也难受,不动也难受了。” 他看着她,“你是我的福星。” 有那么一瞬,苏轻韵想过小公子也是无辜的可怜人。 可是,她就不可怜了吗? 她好端端来努力给人治病,就想赚点辛苦钱,哪怕张员外出尔反尔拿不出一半家产,只随便打发她些银钱,她也不会说什么。可偏偏是要用这种方法留下她! “咳咳咳……”苏轻韵急火攻心的咳喘几声,呕出口血来。 小公子见了,露出个得意的笑,他说:“你不留下来,我就去叫阿爹阿娘,让他们把你打伤打残,这样你就和我一样了。” 你就和我一样了。 苏轻韵如遭雷击,不可置信的看着小公子,“……你好生歹毒。” 她愣愣的,说出的这句话,却惹恼了小公子。 小公子脸色更加苍白,他睁着水润的眼睛,嘴里说出无辜的话:“苏姐姐,我怎么会歹毒,我只是想留下你和我一起的生活,我有什么错?” 说完,他身后的家丁护卫从柴房外涌进,拿着棍鞭一下下劈打在苏轻韵身上。 苏轻韵昏迷前,只看见小公子如毒蛇般的眼神死死黏在自己身上。 等她彻底呕血不动了,又听见小公子发疯了的哭喊:“苏姐姐,你不要死啊!快来人——” 苏轻韵醒来时,她的脚踝被套上枷锁,困在床的方寸之地。 “吱呀——” 小公子推开门,见她醒来,弯眉浅笑着,看上去真像个天真可爱的小男孩。 “苏姐姐,你好些了吗?这段时间都是我在照顾你哦。阿爹阿娘都夸我长大懂事了,你觉得呢?” 他坐到床边,给苏轻韵捏了捏被子,“苏姐姐,你的病什么时候才好呀?我想和你出去放风筝呢。” 苏轻韵撑着眼睛看着房顶,脑中捋顺了先前昏迷中见到的那片神奇的会说话的云。 它说它叫书虫,存在于故事,也脱离于故事。 …… “师姐?师姐?”李莫愁见苏轻韵愣在原地,伸手去她眼前晃晃,苏轻韵猛的从记忆中脱出,“怎么了?嗯,我没事。” 她垂眸掩盖了自己的情绪,“后来,我突然领悟了,出门在外只会救人是不行的。” “于是我找了个机会,给小公子下毒——那是我第一次研制出的毒药,我给它起名叫断魂。我是不是很会起名?” 李莫愁看着苏轻韵努力用笑容掩饰自己的样子,心狠狠地揪起,师姐过得……一点都不好。 她顺着她的话道:“确实很会。所以,师姐后来逃出来了,还找回了我。”李莫愁扭头看张员外消失的方向,“以后我会保护你的,师姐。” …… 逃到地下室中躲起来发疯的张员外此时忽然感觉脊背一凉,唔,可能降温了吧。 第 33 章 “该死的瘟神!又来了,这次我叫你再也跑不了!”张员外绕着地下室来回踱步,走至地下室正中间的案桌旁,他咬牙伸手从中摸了团看不清形状的东西拿在手上,“我儿啊,你也想亲自报仇吧?” …… “……什么?!你是说这场疫病的症状与你所制的毒症状相似?”李莫愁瞪圆眼睛惊讶的看着苏轻韵,蓦了,她也感觉自己表情过于夸张,轻咳一声,“咳,我的意思是,你怀疑张员外解了你的毒,还反推出配方这样那样的出门投毒了?” 苏轻韵也是不愿相信,可事情摆在眼前,她无奈点头,“……应该是这样,只是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最奇怪就在这,他若医术高明到这地步,当初何必请人来给小公子治病。如果不是他,病毒与毒本质并不一样,幕后之人又是怎么做到将毒化作病毒?” 两人都是对毒有所了解的人,此时面对这个问题却都想不出解法,只得放弃。 “不想了,事不宜迟,我们去医馆!” 第34章 “好!” 李莫愁揽过苏轻韵,脚步踏出,飞快掠过街道。 她们这才看见,吉州城已经被寂静笼罩,到处是紧闭的木门,像她们初入城时见到的聚在一起的人还是少数。 大多地方都是空荡荡。 “就是这。” 李莫愁带着苏轻韵踏过两条街,觉得还是站在高处更加方便,于是带着她上了房顶。果然,一下就找到了医馆所在。虽然大门紧闭,但不碍事,李莫愁一掌劈开门闯进去。 “掌柜的何在?出来!”李莫愁巡视一圈不见人影,厉声喝道。话一出口便被苏轻韵一巴掌拍去:“我们是求药不是抢劫!” “哦。”李莫愁撇嘴,缓和了声音,“掌柜的在哪?买药——” “……这呢。” 转角处颤颤巍巍探出个脑袋,苏轻韵无奈看一眼李莫愁,而后快步走去,李莫愁仰首望天装傻。 “老伯,你是这的掌柜?”苏轻韵还未走至老伯身前,那老伯像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连连后退,转身爬阁楼。 苏轻韵这才发现这竟然藏了个木梯,老伯正透过上面的四方楼梯口对她说道:“我不会治这个病!你不要过来呀——” “老伯,你冷静!我是外地来的,还没染病!”苏轻韵开口安抚老伯的情绪,“你别急,这个病我会治!” “你会治?”老伯一下抓住关键词,眼神一眨不眨盯着苏轻韵,苏轻韵展颜笑道:“我会治。” “寒绡草、赤地参、石斛、七窍幽兰果。我需要这四种药材,你这有吗?”苏轻韵也不废话,不管张员外是怎么逆解并改制成可传播的疫病病毒,她相信自己能解,无他,惟手熟尔。 老伯见她这么确定,心头的疑虑打消,只是很快他又有了新的疑惑:“你是外地来的,那你应该没接触过这种疫病,怎么会解?难道……” 老伯停顿,苏轻韵忽然紧张起来,这老人家不会以为自己投的毒吧? 她眼神紧紧盯着老伯,想看看他会说出什么话来,若是真的,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他。这时李莫愁走来,双手抱胸,懒散的靠在一旁的梁柱,她道:“你们还没说完吗?” 几乎瞬间,苏轻韵紧绷的身体就放松下来,她想,何必害怕,若解释不通,莫愁也略懂些拳脚。 何必自己吓自己。 想到这,她兀自哑然,朝李莫愁投去个感激的眼神。 李莫愁:? “说完了说完了。”老伯是真的怕了李莫愁这个魔女了,进来门也不敲,直接把人家门打烂,这都什么事啊! 他瞟一眼破烂的大门,又看看李莫愁,见后者脸色有些不耐烦,他赶紧谄媚道:“有的有的,这位姑娘,你说的药材都有。只是石斛的库存不多了,你们等着,我这就下来给你们找。” 他动作飞快的顺着木梯爬下来,小跑着到了存放药材的柜子边,不一会就找齐了苏轻韵要的药材。 “诺,姑娘,这些……”老伯将手中药材递出一半,又收回,“你们不能白拿吧?” 苏轻韵从钱袋子中摸出小半沓银票——这些还是从陆展元手里赚来的——她抽出张最小面额的递出去:“够吗?” 老伯一手接过银票,看着上面大写的贰拾乐开花,自从这怪病蔓延,吉州人们发现从他这抓的药根本没法缓解后,他可再也没赚钱了。再坚持一段时间,恐怕都要关门大吉,哦不,已经关门了。 感谢老天送来活菩萨! “我就知道我猜的不错,姑娘你定是某位隐士高人的弟子。这番下山是为历练吧?”老伯丢出个“我都懂”的眼神,“那位想必也是不凡,就是不知二位师承何处?”他向李莫愁努嘴。 苏轻韵只想说这老伯真是,眼神毒辣。 “……姑娘不要用那种眼神盯着我嘛,话本上都是这样写的……”老伯声音渐小,苏轻韵扭头去看,便见李莫愁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剑抱在怀中。 “……” “好了,老伯,我需要借你药房研制药方,这些药材……我希望它们越多越好。”苏轻韵看向石斛空了的药柜说着,她不确定各个药材剂量该是多少,只能找人一点点实验。 “莫愁,你去街上找些患病之人,我需要人试药。你找人时告诉她们,试药阶段,可能一次成功,也可能很多次才能配出合适药剂,也就是说有风险,有机遇……” 对着李莫愁,苏轻韵总忍不住把话说得更加详细,生怕稍有疏漏,她会用自己的语言方式去达成目的。 比如此刻,李莫愁不知道从哪找来麻绳绑了一串人拽进药房,“师姐,你要的药人来了。” 苏轻韵:“……” 她放下手中研磨的石斛两步跨到李莫愁身边,“……你怎么把人绑来了?” 李莫愁丢下手中绳子,略嫌弃的说:“我说了呀,说完都没人搭理我。不识好歹的家伙们,我只好绑来了。” 行吧。 苏轻韵走过李莫愁身后,瞧见众人中竟还有个面熟的,是先前叫她们快出城的男子。那人也认出苏轻韵,冲她虚弱一笑:“姑娘,怎么不听劝啊……” 苏轻韵赶忙解开他身上绳索,扶他坐下,“相信我,我会治好你们的。” 其他人被李莫愁继续捆着,只是她搬来了药房中的长凳让他们坐下老实呆着等试药。 苏轻韵一一观察记录众人的病症与严重程度,手拿笔墨写写画画,时不时去处理几味药材,又配了不同剂量药方摆在桌上。 一个时辰后,她终于开始熬药。 借着老伯药房中的砂锅架起几个炉灶,同时开火,她拿着扇子一会扇扇这个炉子,一会扇扇那个炉子,热的满头汗。 药房掌柜的老伯早在听了苏轻韵的要求后带着仅有的伙计上山挖药材去了,李莫愁也在方才确定了几人对苏轻韵毫无威胁后和苏轻韵打个招呼就出去寻找张员外的下落了。 这人是个隐患,一日不除,心中总是不安。 不仅她这样想,苏轻韵也是这样认为。 是以她与苏轻韵说时,苏轻韵十分支持她,只是嘱她记着不要大意,莫要被投毒了。 当时她还笑苏轻韵太过谨慎,现在看来她是对的。 李莫愁看着眼前肥胖臃肿的张员外,心中杀意涌上。方才她大意了,一时不察险些被他丢出的暗器打中。 她看一眼左下裙摆被划破的口子,只差一点,想起苏轻韵说过,有些病菌可以通过血液传播,但凡他暗器中抹点什么,她都要回去挨苏轻韵数落一顿。 “铮!” 李莫愁拔出剑,眼神不再戏谑。 对面的张员外见状,转身拔腿就跑。 “哪里走?” 她足尖点地,飞身跃至张员外身后,提剑刺去。 “铛——” 李莫愁倒退几步,抬眼见穿了一身黑的人右手握一把暗金色长刀向自己冲来。 她瞳孔骤缩,抬剑去挡,却被长刀上传来的巨大冲力震退,握剑的手险些抓不住剑。 “你是谁!” 那人不语,只提刀再次冲来。 李莫愁心底骇然,轻功运转到极致! …… “我来帮你吧。” 身后伸出只手接过苏轻韵手中蒲扇,苏轻韵抬头去看,“是你啊。”她将凳子挪开些地方让眼前这个虚弱的男人搬来的凳子有地方放。 “嗯。”他坐下,手中摇着蒲扇,“我叫秦川。” “苏轻韵。” 有了秦川的帮助,苏轻韵压力小了些。她打开药量较少的那罐,见药汤已经滚开,便吩咐秦川道:“这罐大火。” “好。” 很快药剂量少的这罐汤药熬好,苏轻韵找来几个小碗将一罐药汤分好,递给几个病症较轻的人。 秦川也接了一碗,“多谢。” “你不怕我的药让你更痛苦吗?”苏轻韵看见那几个先前不搭理自己,但在自己提了李莫愁都名字后争先恐后喝药的家伙,心中好笑,不知道李莫愁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 秦川摇摇头,又笑起来,“你和我小妹很像。” 说完这句话,他回忆起自己的妹妹秦妤,“我的小妹也是这样,认定一件事就不放手。我努力打工赚钱就是为了让我们不要再住桥洞当乞丐,小妹古灵精怪得很。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拜了隔壁大夫为师,学起了医术。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他说着,吃吃的笑起来,然后似乎被药汤呛到,“咳咳咳咳……” 苏轻韵静静听着,见他难受便抬手拍了拍他后背,秦川摆摆手,“我没事。” 他又笑起来,只是有些勉强,“我小妹还是太年轻了,这个怪病刚出现时,看着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但是……” 他没说完,但是苏轻韵知道,毒发初期,咽喉常如刀割,吃不下;五脏常如火烧,睡不着。 越往后越严重,身体得不到食物补充能量,日渐消瘦。 第35章 身体到了极限,脏腑再也无力运化津液,被火烧一样,会先从脏腑开始腐烂,然后死去,这便是断魂。 “……我小妹病逝了。她死前想的仍是怎样战胜这怪病,还百姓安宁。”秦川说着,看向苏轻韵,透过她怀念着自己的小妹,“我帮你,也是帮小妹。” 苏轻韵心中说不出的滋味,若早知道会这样,当年她就不该用这毒。 她沉默着查看其他药罐熬制进度,秦川也感觉到气氛有些僵硬,他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开口:“那个,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情了?” “没有。不是你的问题。”苏轻韵道。 秦川自顾自说着,他势必要打破怪异气氛! “……话说,苏姑娘,你当过乞丐吗?我和你说哈,其实当乞丐也没什么不好,有时候还可以遇见奇遇。” “想当年,”秦川又开始回忆了,“我看你和你朋友都不像普通人,你知道玄微子吗?” 玄微子? 苏轻韵偏过头看秦川,他说的是她想的那个玄微子、白云观的创始人玄微子吗? 秦川见苏轻韵理自己,心说有戏^_^。 “当年我和另一个街头的小混混为了抢地盘打起来,你是不知道啊,那场面,咦~怎一个壮观了的!” “哇。”苏轻韵适当的捧场,秦川得了回应更加来劲:“突然,天空飞来一把剑,那凌厉的冲击力把我们两人震得同时停手。然后——” 秦川想卖个关子,奈何苏轻韵忙着给其他人分药试药记录数据,没空搭腔。他只好自己回自己:“然后呢?然后啊,天上落下个白胡子老头,他笑呵呵的劝我们住手。你知道他怎么说话吗?” 秦川凑上来,苏轻韵发誓她不想打人。她真的没想到秦川看上去斯斯文文不爱说话的样子,话这么多! “他说‘小友们,莫打莫打。天下人无不是兄弟。’然后他还问我们想不想跟他走,他给我们一个家。” “然后呢?”苏轻韵终于忙完停下来听他讲话,“你们跟他走了?”苏轻韵打量秦川,看起来确实不像乞丐了。 “笑话,我堂堂街头小霸王秦川,我能跟他走吗?俗话说得好,‘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我就是捡垃圾睡桥洞也不去人家屁股后面摇尾乞怜!何况我还有小妹要养。” 听到这,苏轻韵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啧。” “本来就是!”秦川看清楚苏轻韵眼中的嫌弃,像只炸毛公鸡般跳起来,“你那什么眼神?!” 苏轻韵挪愉道:“那你这么又去给人打工了?” 秦川接不上话,心虚道:“你不懂,都是为了养小妹。”说到小妹,他瞬间有了底气,“就是,我好歹是为了小妹能有一个更好的条件,不叫她在她师父面前被看不上。那苏漠呢?他单纯就是个没骨气的!” 苏漠?! 苏轻韵猛的回头看秦川:“你说苏漠?” “对呀,怎么了?”秦川以为苏轻韵终于对故事感兴趣,“我和你说,那小子纯坏,抢地盘都耍阴招。要不是他还想勾搭我小妹——这个我真忍不了——我都不屑于理他……啧啧啧……” 后面的话苏轻韵都听不见了,她只知道姚云栖曾经在她偶然好奇下说的关于自己父亲的描绘。 “你阿爹是个温柔体贴的人,韵儿也会成为一个温柔的人吧?” “我会的,娘亲。” “……” “因为他被师父捡回来之前吃了很多苦头啊,所以他特别珍惜现在的生活……” “……哈哈哈,你阿爹可会哄人了,从前你娘亲我怀你的时候,他比娘亲还紧张,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什么都不让我做,就连吃饭,也是他做好了端来。那时候观里的柴房都被他包圆,师父、师兄、师弟,他谁也不让进。他说:‘你们做的都不合口味,还是我来吧’。” 姚云栖每每说到苏轻韵的父亲,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只是她从来也不会主动提起。 只因为,“后来你爹下山,与大师兄小师弟一起,战死在了边关。” 第 34 章 我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苏轻韵试图从姚云栖和秦川的话中拼凑一个真实的他。 随后她低头笑了笑,两人口中的苏漠差别太大,没准是同名同姓呢。就算是同一个人,人是会变的呀,苏漠后期从良了也说不准。 何必纠结,反正,人已经死了,就让这些前尘往事随风散了吧。 “……我跟你说,苏漠这个人,以前巴拉巴拉……讲都讲不完巴拉巴拉……” 秦川还在喋喋不休,苏轻韵懒得打断他。 忽然她抬头看了眼窗外,日已西沉,莫愁怎么还没回来? 苏轻韵心底升起没来由的慌乱,她快速记录几组药汤服用后的效果,收拾了东西交代秦川在这等着后便推门出去。 她要去找李莫愁。 …… 月上树梢,李莫愁躲在密林中。 先前那神秘黑衣人武功在她之上,他手中那把暗金长刀,李莫愁怀疑他就是十年前灭白云观的罪魁祸首。 只是眼下打不过对方,只能快些逃开。 她运转轻功踏着房顶逃离,那神秘人却紧追不舍,好几次差点就被追上,李莫愁趁其不备使了几次冰魄银针逼他不得不躲闪开,这才逃开。 吉州城街巷空旷,无论往哪跑都太容易被发现。李莫愁不愿将人引去苏轻韵所在的药馆,心一横往城外逃去。 出了城墙,她一头扎进不远处的密林。左躲右闪甩开些距离后藏了起来。 听着身后追来的神秘人寻了几圈没找到自己便往其他方向去了。 李莫愁不敢赌他已经离开,只好硬撑着一动不动僵着身子熬到太阳落山,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在古墓中还是有认真学习的。 借着微亮的月光,李莫愁活动着僵硬的四肢,运转内力促进四肢血液循环。而后警惕的朝着陈伯停马车的方向赶去,她要让陈伯换个地方躲远些,别被殃及无辜了。 “沙沙沙——” 四周静的过分,李莫愁步子沉重的来到马车边。 陈伯死了。 马车旁燃着的火堆还没熄透,底下时有时无冒出一缕白烟。 “沙沙沙——” 李莫愁走近倒在火堆边的尸体,俯下身将他翻过来,伤在脖颈,刀口很深,显然是一击毙命。 只是这脸……他不是陈伯! 李莫愁猛的直起身,眼神扫过四周,最终停在马车后方一处细微的血迹上回。她走过去,食指触上,血迹未干。 “咻咻!”她踏着轻功往这个方向追去。 …… “小祖宗,你别哭了。”陈伯压低声音向面前的小姑娘说着,一边从旁边扯了几把野草混在一起扭成细绳,往小姑娘受伤的手臂上捆着,只是他刚碰上小姑娘的伤处,小姑娘就疼的撕心裂肺、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抽泣。 陈伯无奈又收回手,“祖宗,你是我祖宗。我还有老婆孩子等我忙完回家呢,我好心救你,你别害我啊。” 这话好死不死,又说到小姑娘的伤心处,小姑娘再也忍不了,哇哇大哭起来,边哭边哽咽:“我,我没有爹娘了……我没有……没有爹娘了……” “这,这……” 陈伯说不出话来,他想起自己方才吃饱了去不远的树后小解,回来就见这小姑娘边哭边跑,身后还几个狰狞大笑的山贼追着。 陈伯瞬间就明白小姑娘这是遇见山贼劫匪了。他脑子一热想也不想的,在小姑娘跑到自己藏身的树边时把她拽住往林子更深处跑,直到甩开山贼躲进一棵巨大的、枯死的树干中。 等他冷静下来时,自己已经从旁边拢了不少野草枯枝覆盖在树干洞口。 现在听小姑娘委屈的哽咽,他便猜到小姑娘的爹娘恐怕没逃脱。他只觉得自己真该死啊! 不仅如此,他还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扇起巴掌:“我真该死啊!” 这举动直接把小姑娘震得一动不动、哭也不哭了,就看着他:“大、大叔,你不用这样,是、不是你的错……” 两人沉浸在互相安慰中,恍然不觉有人靠近。 “沙沙沙——” 陈伯自扇巴掌的动作一顿,神情有些紧张。小姑娘见状,也停了抽噎,双手捂住嘴小声问:“怎么了?” 陈伯惊恐的盯着被杂草枯枝盖住的洞口—— “簌簌簌簌——哗!” 枯枝被猛的打去一边,洞口显出一个人影,陈伯和小姑娘吓得同时尖叫。 “啊——!!!” 两道刺耳的叫声爆发,李莫愁挥剑的手一顿,下一秒她皱起眉,抬手点了洞内两人的哑穴,“你们吵死了。” 被点了哑穴的两人捂着嘴鼓着眼睛看李莫愁,随后陈伯先反应过来,一把将人拉进树洞,又将被打去一边的杂草枯枝捡回来盖上。 第36章 忙完一切,他才转身对李莫愁“啊呀啊呀”叫唤,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后便用手笔画。 “啊呀啊呀!”——有山贼追杀我们呀! “啊呀啊呀!”——莫出声哈! 李莫愁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污染,她抬手解了陈伯哑穴,一旁的小姑娘见了眨巴着眼看她——还有我还有我^_^。 李莫愁也给她解了,随后扭头问陈伯:“发生什么事了?她是谁?” 陈伯道:“我们遇见山贼了。” 他怕李莫愁不信,指着小姑娘说:“山贼可凶残了。就这个小姑娘,你是没见到,当时我小解完,回去就看见她被那群贼人追着连滚带爬的跑。” “不是我吹,你都没见着我英勇的身姿,啧,回去告诉我老婆,我也有大侠之资。” 李莫愁:……就挺吹的。 “一伙山贼?不是一个黑衣服的神秘人?用的什么武器?”李莫愁将疑惑问出。 陈伯摆摆手,“哪有穿黑衣服的呀,全是些粗布破衣,长的又人高马大的,啧啧,我果然英勇。”人到中年,难得平淡的日子里有了高光,他说什么也要记自己帅气的样子一辈子! “……用的武器嘛,我没注意。”陈伯又指了指小姑娘,“你问问她,她可能看清楚了。” 李莫愁视线转移,见小姑娘扁了扁嘴,要哭不哭的样子,皱眉问:“你知道?”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是一把长长的刀,很普通那种,他们都有的刀。” 小姑娘想到自己死去的父母,悲从中来,眼泪再次落下。 李莫愁叹气,山下的女子这么不坚强么,遇到点山贼就哭,杀了不就行了。 她想到苏轻韵,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山下流浪时是不是也这样。不不不,她甩甩头,轻韵不会。她会报复。 李莫愁心又沉下去,不知那神秘人此刻在何处,找不到自己,会不会去吉州城中寻苏轻韵。 她心情烦躁,语气也带上了些不耐,“别哭了,那些山贼在哪?我替你杀了。” 她又对陈伯说:“我把山贼解决,你带着这小姑娘——”她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洪凌波。” “行,洪凌波,一会你跟着陈伯去把马车收拾收拾,然后带着马车躲远点,最好别在吉州附近出现了。我在吉州有点事,等解决完会来寻你们。” “懂了吗?” 李莫愁气势太强,陈伯与洪凌波不由自主的就绷直了身子,“懂!!!” “好。” 两人的配合让李莫愁很满意,她点点头,毫不留恋转身离开,去解决山贼。 等她背影消失,洪凌波怯生生对陈伯道:“她是不是很厉害?” 陈伯摇头,“不知道啊,没见过她出手。”他突然想起什么,猛的拍手,“上回我给她们驾车去了终南山,她们在山上呆了些日子。她肯定和全真教有关系!” 洪凌波虽然没什么见识,却也听过全真教的大名,她激动道:“姐姐定是隐士高人的传人!下山历练来的!” 两人的脑回路莫名链接上,此刻都对李莫愁有了十分的信任。洪凌波更是暗暗下了决心,若李莫愁真的把山贼杀了,也算是帮她报了杀父杀母之仇,她无可报答,只有…… 不多时,树洞外再次传来窸窸窣窣声,陈伯拨开草堆露条缝,他凑上去看——是李莫愁! 两颗半悬的心落到实处,陈伯正要挪开枯枝出来,却见李莫愁在几步开外停住,她语速颇快:“山贼已经解决,你们按我说的做,我去吉州城寻轻韵——” 不等说完,她已转身踏着轻功穿梭树影间消失不见。 “等——”洪凌波的声音来不及触摸李莫愁的衣角,“等。” “走吧。”陈伯推开枯枝,转身见洪凌波情绪低落,以为她还在伤心,只好劝道:“人死不能复生,珍惜活着吧。” “嗯。” 两人一路走,忽见不远处横七竖八躺了十七八具尸体,陈伯搓了搓胳膊,“咦~快走吧,太血腥了。” 洪凌波却站住不动,她认出了其中几个,一个是抓住阿娘拖进树林的畜生,另外几个是嬉笑着跟在后面的畜生。 还有的是追在她和阿爹身后的,一个是狞笑着划开阿爹脖颈的畜生。 她直直的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刀,对每一个人进行清算。 一边将众人砍成碎块,一边嚎啕大哭,嘴里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嘶吼。 陈伯默默转身,不忍再看,可怜的娃哟…… …… 李莫愁快步回到药馆门口,手搭在草草修建的木门,心脏跳动得她有些发晕。她收回手轻轻按住心口,说不出什么感觉。 她推开门,“吱呀——” 屋内的人齐齐扭头,见是她又整齐的转回去了。 只有秦川关切的问候一句:“回来了呀。” 李莫愁扫了圈,没见苏轻韵,她问:“苏轻韵呢?” 秦川道:“苏姑娘出门找你去了,刚才去不久呢。欸,姑娘,还未请教你芳名,敢问……” “……” 李莫愁只觉得似曾相识的吵,她于是转身就走,出门去寻苏轻韵。以自己的脚程,应该还能半道追上她。 “……姑娘,还回来吃饭吗——” 第 35 章 “莫愁——” 苏轻韵循着街巷一面走一面唤李莫愁,只是吉州城内几条街巷走遍,仍是没有回应。眼见天色暗沉,她心底不安越发强烈。 正当她转身准备换个方向,忽然听见不远处匆忙的脚步声。她低头思考半秒便抬脚跟上去。 脚步声从转角的巷口传来,苏轻韵追上去时只得见一抹深色衣角,她凝眸,果然是你。 张员外步履匆忙的在城内绕几个圈,他虽是个商人,可也明白被人追杀时不能直接回家,不然很可能被人直接堵在老巢了。 是以他绕着圈子,不断调整路线,还时不时扭头偷看是否有人跟着自己。索性那个拿剑的疯女人没追过来,算来都是自己头脑聪慧,这七绕八绕的叫她乱了方向。 还没发现自己已经被跟上的张员外此刻沾沾自喜着,紧张的心情都轻松许多。苏轻韵猫着腰在一个又一个房顶穿梭。 不多时,张员外停在一处侧门,他左右看看,再次确定了无人跟随,这才从袖中摸出把钥匙对上锁孔。 苏轻韵站在房顶,神色复杂——这不是白天才去过的城主府吗? 话说白天的时候她和李莫愁跑得太快,都忘了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城主大人。 等张员外又打开间房门消失不见,苏轻韵才翻身落进城主府。 “吱呀——” 苏轻韵尽力让房门动静小些,进来房中才发现自己谨慎过头,张员外根本不在。可方才明明见他进来。 苏轻韵料想应有机关,于是她在房中仔细搜寻,果然在床头处发现机关。她伸手将那个看起来很值钱的金光闪闪的盒子挪开,下面露出个小巧的圆形凸起。 “咔咔咔——” 床板缓慢抬起,四四方方的通道口被一节木梯连接。 苏轻韵理了理包,从中拿出几根半掌长的银针握在手中,随后顺着木梯下去。 暗道狭窄,只尽头处略宽敞些,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中央摆放着条似说书人的案桌,用白布盖了个严实,看不清是什么。张员外一手举着盏蜡烛照明,烛火跳动,投下的光亮照在张员外脸上影影绰绰。 他站在白布面前絮絮囔囔,声音回荡在整条暗道。 “……我儿,你可看见了?苍天有眼,那祸害你的妖女又回来了。爹一定让她下去好好陪你……” “……你外公也该死,他贵为城主,整个吉州谁见了不得低头?他倒好,说什么‘为官者,想民所想,忧民所忧,不可偏私’,我呸,你可是他亲孙独苗!” 沉浸在自己慷慨激昂的“演讲”中的张员外忽然停住话头,在瞧见地上多出个人影后瞬间瞪圆眼睛:“什么人?!” 既然已经暴露,索性便不藏了,苏轻韵走出来。 “是你!” “是我。” 张员外瞪着她,目眦欲裂,怒斥一句:“我替我儿报仇!”便拔出匕首向苏轻韵刺来。只是他身躯肥胖,哪怕几年过去依旧不减,大大影响了身体灵活性。 苏轻韵只是轻飘飘往旁边一闪便避开,借着张员外往前冲的势头,苏轻韵将手中银针往他后颈刺去。 张员外忽觉后颈发凉,猛的一缩脖子,恰恰躲过苏轻韵这一击。苏轻韵虽没料到张员外反应如此灵敏,却也立马翻转手腕,银针调转方向再度刺出。 这一次张员外没有躲过,细长的银针刺穿他肥腻的脖子。 苏轻韵猛的抽出,针口处血如泉涌。张员外手中匕首落地,他顾不得去捡,双手紧紧捂住那细小的血口,想要止住。奈何苏轻韵毕竟学了十几年医,关于穴位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第37章 不多时,张员外失血过多倒地不起。 苏轻韵越过他,走到那白布盖着的案桌旁,用银针挑开一角。 腐烂了很久的死味迎面袭来,一团腐烂得看不出原样的烂肉从白布下显露,上面密密麻麻白色蛆虫还在不断蛄蛹。 饶是苏轻韵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抵不住,一下子倒退几步干呕出声。 “呕……” 缓过劲来后苏轻韵重新掀起白布仔细看去,确定了心里的猜想:果然,以张员外的能力不足以解她的毒。 她见小公子周身腐肉被蛆虫消化得零零散散,露出内里的白骨,只是这白骨有些地方泛着些怪异的红光。 她用银针刮下些骨粉拿近观察,心中有了些想法,她翻出个布袋小心拾取半截白骨装进包中。 没再多看张员外和腐烂的小公子尸体,苏轻韵快步离开暗道。出了房间,她脚步一拐循着记忆去了城主房中,想看看这个可怜的老人。 去时,房中仍然漆黑一片,半盏烛火都不曾点亮。府中下人也全不见踪影,苏轻韵推开半掩的房门,手中烛火照亮一方。 城主大人已经僵硬在床上,眼珠瞪大,两颊干瘪,身躯枯瘦,苏轻韵不忍再看,扯过被子将他盖住。 回药馆的路上,遇见了行色匆匆的李莫愁,确认了苏轻韵没遇到危险后她才放心,两人一起回去。 …… 一回到药馆,苏轻韵简单吃了点秦川给她们留的饭菜便关上房门研究起那块泛红的枯骨。 李莫愁不便打扰,干脆拉张凳子守在门口,那神秘人太过蹊跷,只怕还会再来,她不得不防。 只是她没想到,苏轻韵这一研究就是两个星期。 李莫愁倒也没闲着,安排了药馆掌柜的继续上山挖药材,自己便在后院中练剑——对于自己的功夫与神秘人间的差距——她心里实在憋了口气。 练功之余她便会来看看苏轻韵研究进度如何。 这天,苏轻韵终于研究明白,她“砰”的推开房门欣喜雀跃的寻李莫愁,便见她早已闻声赶到,此刻正弯颜笑着看她。 苏轻韵的喜怒总是收敛着的,好似天地万物都不入她眼,要不是知道她寻了白云观众人十余年,李莫愁也会暗自神伤,只怕她于她也不过心间过客。 而今难得见她这般外露的喜悦,李莫愁自然也感到高兴,她问:“师姐,研究出什么了?” “解药!”苏轻韵不卖关子,直接把话说完,她拿出那块枯骨比划着,“我道张员外哪来的本事将毒化炼为疫病,原是生物有自己的想法。” 她说着忽然笑起来,像是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笑话般,“小公子死后,张员外迟迟不肯将他下葬,顶着腐烂臭味也要留着他——说他爱子心善吧,偏偏他草菅人命,不拿吉州百姓性命当命。唉……” “腐烂的尸骨中诞生病菌,因着小公子身体中的毒素,自发的变异成了与毒相似病菌,又被日日与尸骨对话的张员外发现,他便借此投毒报复所有他认为对不起小公子的人。” 苏轻韵眼中涌出厌恶之色,“他倒好,自己日日接触病原体,产生抗性了。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李莫愁深表赞同。 …… “哟,苏姑娘出关啦?不容易呀,不容易。”掌柜的老伯见苏轻韵房门打开,便也调笑着凑来说两句话,“前几日你给外面几个兄弟喝的汤药效果不错,他们这几日看着都好不少。什么时候把药方教我小老头一教?” “好。” 老伯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苏轻韵却是轻易的答应了,他当下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苏姑娘,老头我就随便说说,这种东西怎么能轻易交出来给别人。这可是你自己的心血啊——” 说着他见左右无人,低着声音说:“现在吉州百姓哪个不需要?你拿这个药方出去,随随便便就赚个盆满钵满……” “老伯,你想什么呢?我也不是白给你药方。只是如今我们身上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再耽搁,很快要走。这药就劳烦你拿去好好给吉州百姓除病了。” “这这这……”老伯被这天大的惊喜砸中,心底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赚了钱要不要换个大些的地方开药房。 奈何苏轻韵下一句话打破他的幻想,“我已经嘱托秦川兄弟好好辅助你,一定好好为吉州百姓造福,绝不私心。” “……好吧。”老伯干笑着应下,“苏姑娘你说笑了,小老头我岂会是那种人?” …… 一切事宜安排妥当,苏轻韵与李莫愁赶早出了城。 非是她不愿多留,只是听了李莫愁所说关于神秘人之事,她怕那人此刻还停留在城中某处,只等找到两人后一击必杀,永除后患。 若苏轻韵自己拿出药方去给吉州百姓治病,一出现就成为众矢之的,明晃晃的靶子,倒不如把药方卖给药馆掌柜,让他去当那靶子。这样还能明面上糊弄神秘人,给她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第 36 章 苏轻韵她们本来出了吉州城,与陈伯汇合后一路走官道赶往江南嘉兴,可是行不过半日,便被告知官道暂封,叫她们改去踏足少有人走的小道。 小道横穿密林,正是荒郊野岭,陈伯驾车不得不更加谨慎。 本是晴空万里的天不知几时起涌出阴云,覆住那飒飒红日。 陈伯打眼望天,只道:“变天了。”随即扬鞭赶马提速。 经过树荫茂密处,半空忽然响起细碎的“沙沙”声。陈伯再看去,便见一张银丝巨网自树间落下,欲将马车笼住。 他心道不好,再抬手去赶马,一面向车厢内喊道:“有个陷阱!” 车厢内李莫愁听了,扭头见苏轻韵已将洪凌波护在怀中,又冲自己点头,便放心掀了车帘出去。 站在车架间,她迅速拔剑运气,向那巨网斩去。 “嘶、嘶。” 也不知这巨网是何物所制,刀剑划过竟然冒出火花。 李莫愁看着毫发无损的巨网,脸色一沉,“陈伯快点!” 话落,她脚下一蹬飞去与巨网纠缠,她见剑不足以斩开巨网,便转剑成棒接下巨网一角,又运转内力甩出。 “嗤!” 巨网被甩开,李莫愁顺势落回马车。 然而马车才刚跑出方才巨网笼罩范围,路面却又弹出几根绳索,正正好将前方马匹绊倒。 马匹嘶鸣,车身趔趄。 眼见车厢将翻,李莫愁一掌把陈伯拍飞车架。而后快速进了车厢一手一个迅速抓起苏轻韵与洪凌波炸开车顶逃出。 “轰——” “陈伯!” 李莫愁将两人放下,洪凌波当即奔向一旁去看陈伯。 苏轻韵立于李莫愁身边,一双眉紧锁,同李莫愁一起看去林中某处。 直到洪凌波扶着陈伯一瘸一拐走回身边,那个方向都没有任何动静。 四下寂寥,李莫愁耐心告罄,头也不回提剑迎去,“师姐,你先走!” “好!” 苏轻韵毫不拖泥带水的护着洪凌波与陈伯往林中躲去。 “铮——” 李莫愁挥剑向树中劈去,虽未见人,凌厉的剑气却将隐藏在树影中的人打了出来。 “姑娘真是敏锐。”沙哑的声音响起,隐匿的人影显现,正是那黑衣神秘人。只见他手握金刀,身后还立着几名同样装束的人。 不同的是身后几人全都眼瞳苍白,表情木讷。 神秘人微微抬手,“去,杀了那几人。” 身后众人领命而去,却半点声响不发。 “现在就剩某与姑娘了。”他脚步腾挪,凌空起势,“让某好好领教。” 李莫愁拧眉,此刻再不敢有任何轻敌,内力运转到极致,握着剑迎上。如今唯有解决了眼前才能去寻苏轻韵,只盼她能撑住。 …… “咻咻咻!” 身后破空声响,几个人影自空中落下挡住苏轻韵三人去路。 苏轻韵抬手护住陈伯与洪凌波,对那几人道:“诸位好汉,江湖上向来没有欺负老幼的规矩。不如放我身后二人一条生路,你家主人要杀要剐都冲我来。如何?” 回答她的是几个黑衣人动作一致的拔刀声。 苏轻韵脸上笑意收起,一手推着洪凌波退后,一手焦急的伸进斜包中摸索,最终摸出两根半掌长的细针,她向洪凌波小声道:“你与陈伯寻个机会跑开……” 话未说完,金戈声响。 苏轻韵侧身躲开劈来的刀剑,手中不知何时摸出几个瓷瓶打开,瓶中药粉轻轻一撒,霎时间场中扬起呛人浓烟,借此机会她推开身后两人:“跑!” 洪凌波闻声抓起陈伯衣袖就跑,等烟雾散去,她二人已失了踪影。 苏轻韵这才松口气,视线看回那几个黑衣人。 方才她撒下的乃是她自己研制的逃跑专用烟雾,不仅混有呛人辣椒粉,更有痒痒粉、暂时致幻粉末,以及占了一半的软筋散。 第38章 可那几个黑衣人却没有太多反应,只站在原地迷茫,等到此刻烟雾散去,他们又恢复了原先死气沉沉的模样。 苏轻韵躲在一棵树上,眼见底下几人左右寻找几圈无果,忽然其中一人鼻翼翕动,原地转了半圈,突然抬头与树上的苏轻韵对上——苏轻韵立即向地上打出一瓶烟雾,随即松手径直落下。 她手中捏紧的细针借着惯性从这人的眼眶没入大半,又趁着烟雾未散,她抽出细针施展轻功跃去另一棵树上躲着。 然而苏轻韵刚在新的树枝上站稳,一道刀光闪过,她的身体比脑袋更先反应猛的蹲下。 转头只见刚才被刺穿眼眶的黑衣人瞪着苍白瞳孔冷冷盯着她,眼眶处还有不知是血还是什么的液体在缓缓流下。 这一幕吓得苏轻韵头皮发麻,她想也不想抬脚将人踹下去。随后站起身拔出插在一旁树干中的长刀,追下去猛砍。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原本失去目标踪迹的黑衣人也都如梦初醒般围过来。 苏轻韵恢复冷静,起身躲闪追过来的刀光剑影。 她一边躲,一边找机会往众人身上挥刀。 没多久她便发现这些人像是没有痛觉一样,不管被她砍了几刀,只要四肢还能动,他们就不会停下。 甚至刚才被她猛砍数刀的黑衣人现在也仍然坚持追着她,只是略微落后众人。 这样下去不行啊。 又一次打破瓷瓶撒下药粉让底下众人短暂失去方向后,苏轻韵脑中思虑起对策。 她施展轻功落在树尖,待寻到那落后的黑衣人后,悄然落下。 黑衣人察觉身后动静正要动手,一转头便被早有准备的苏轻韵捏着长刀狠狠贯穿整个脑袋。 “噗嗤!” 黑衣人抬起的手无力落下,那颗被扎穿的眼球中流出绿色粘液。 苏轻韵拔出刀,刀身上串着个拇指大的幽绿色虫子,来不及研究,她强忍胃里的恶心再度飞身躲起。 无他,只因为方才的动静引得前面的黑衣人瞬间找到了目标都转过身追来。 苏轻韵倒退几步,借力跃进黑衣人群中,抬手抵挡挥来的长刀,寻了个破绽使手中长刀贯穿靠近的黑衣人头颅。 就这般在林间穿梭借力,不时抛出瓷瓶迷惑黑衣人,换得喘息时间,复又循环。 约莫过去一个时辰,树间只剩一个黑衣人还好好站着。 手中刀身早已被莹白幽绿与暗褐色的液体浸染。 苏轻韵在树上休息半晌,确定自己能够一击必杀后才找准了角度落下。 “噗嗤——” 这一击很是顺利,顺利到苏轻韵就这么放任长刀插在黑衣人头上,长时间绷紧的身体这一刻也松缓,她顺着一旁的树干靠坐,长长的呼出口气来。 可想到李莫愁正独自面对黑衣人的首领,她又不敢再多停留了。 扶着树干站起,眸光落在长刀没处,忽的眼色一滞——刀的尽头怎么会是红色?! 苏轻韵心中警铃大作,她抬手握住刀柄,缓缓抽出,“噗。” “咻!” 一条橘红色的细长小蛇从伤口处探出头,见到苏轻韵的一刹瞬间弹射过来。 …… “铮!” “铮!” “铮——” 凌厉的剑招再一次被对方轻易化解,察觉到对方并不打算干脆利落杀了自己,而是像猫捉老鼠般的在戏耍自己后,她恼怒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对方却好似心情不错的轻笑了一声,配上他那暗哑的嗓音显得格外黏腻恶心。 李莫愁皱眉不再废话,提剑又迎上去。 黑衣人也举刀上前接招,两人缠斗难舍难分,从地上打到树上,又从树间打回地面。黑衣人虽然想戏耍李莫愁而未使出全力,可他的金刀却好似用的天外陨铁铸成,每每对上,震得李莫愁虎口出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李莫愁眼神瞥见某地,计上心来。 她一面接招一面佯装不敌,引这人不知不觉靠近了先前银网落下处。 “狗贼!看剑!”李莫愁大喝一声,提着剑跃起。 那人以为李莫愁已是强弩之末,拿着金刀轻巧一挥,却不闻金戈之声,定睛去看,便见李莫愁扔出个小巧瓷瓶。 金刀轻碰,瓷瓶破碎。 内里散出些药粉落在他身上,一时竟眼盲身痒,浑身无力,险些握不紧金刀。 他登时屏气凝神,运转内力想将药粉逼出。 “咻咻咻!” 忽的破空声起,那人凭着本能要提刀去挡,奈何此刻药未逼出,他提刀的手绵软无力。 “啊!”李莫愁扔出的冰魄银针就这样没入他的手臂。 听见他的痛呼声响,李莫愁心下安定,手上动作加快,握着剑挑起挂在树梢上的银色大网再度甩出。 那人耳尖轻动,听得风声“簌簌”,料想李莫愁还有后招,当即一手握刀护着受伤的手,脚步腾挪间往身后闪。 李莫愁哪能放过,抬手又是几枚冰魄银针射.出。那人虽然五感敏锐,可现在被药粉所扰,十成武功困了个五成,怎么的躲闪得及? “咻——” 巨网落下,将他罩个严严实实。 见他在网中挣扎,李莫愁上前就要结果他。不料才靠近,他突然强行睁开双眼,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莫愁。 他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记住你了。” 随后自他袖中钻出条橘红小蛇,那小蛇刚露头便身形极快的向李莫愁冲去。 李莫愁压下惊愕,举剑挥砍,不多时便将小蛇劈做两半落在地上。 再回头去看,那人早已挣脱巨网桃之夭夭。 李莫愁心底不甘,却无可奈何,低头恨恨将小蛇切成碎块,心里才算消火。 随后她转身踏着树杈赶紧去寻苏轻韵。 …… 顺着苏轻韵她们逃离的方向寻去,未见人影,忽然听见远处哭喊声尖锐的划破这处寂静地。 李莫愁心底难言的慌乱涌起,她朝那方向更快奔去。 落地之见洪凌波怀中抱着一人,陈伯则是站在一旁无措的叹气。 李莫愁过去一把拽起洪凌波,见她怀中的苏轻韵脸色苍白,口鼻溢出鲜血,她不敢置信的伸手去探了探苏轻韵鼻息——只剩微弱的一丝。 她颤抖着手将人搂过,便见苏轻韵侧颈处两个小小的红点,瞬间明白了。 第 37 章 “李姑娘,马车坏了……” “……嗯,我知道了。” 李莫愁眉眼低垂,她静静的看着苏轻韵,或许痛苦让人变得麻木。 早在刚才瞧见两个血色红点时,她就想到了那人临走前放出的毒物。顺着脖颈处血管走向,她先是抬手运起内力点在几处穴位上,封住毒素蔓延的路线。而后毫不顾忌的低头吮住那两个血点。 连日的相处,陈伯自然看出来这两位姑娘彼此间情谊深厚。如今苏轻韵是为了护住他们才独自引开众人,他心里自是过意不去。便转身扯过洪凌波,一边嘴里念着“非礼勿视”,一边去寻摔坏了的马车。 “噗。” 李莫愁吮着苏轻韵伤处,将毒血吸出再吐掉。几次下来,两个血点周围终于不再暗红狰狞。 她在想什么呢? 从前她以为自己是坚强的,阿娘死时她没哭,阿爹打她骂她、甚至把她卖去换酒,她没哭;白云观一朝覆灭,与待她好的师父师姐失散,她没哭;被古墓林前辈捡去关在墓中十载苦练神功,她没哭。 可如今苏轻韵软绵绵躺在自己怀中,就要失去生机,她心中缺失的那一块却越发清晰。从前,这个场景曾经发生过…… “苏轻韵、苏轻韵!你醒醒,不准睡!别睡、别……”李莫愁怀抱着苏轻韵,拼命晃动着她不让她的眼睛闭上。可苏轻韵已经不受控制的,口鼻出血,眼神也开始涣散。 “我不准你死!你说的永远不与我分开!你说过的……你看看我呀,看看我……别死……” 她越发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早就离开古墓,若是她肯认真苦练,武功练至大成再下山,不会这么被动的! 李莫愁闭了闭眼,任由心中的无力感将她淹没。 …… “李姑娘,马车坏了……”陈伯搓着手站在李莫愁面前,此刻的李莫愁与前些日子看的不太一样——有种不好相处的感觉。 “嗯,我知道了……” 李莫愁从杂乱的思绪中醒来,她伸手扶着苏轻韵,想要将她背在身上。 一旁的陈伯忙道:“李姑娘,马车虽坏,马匹还能用。我将两匹马牵回来了,你看……” 洪凌波也点头附和,两匹马缰绳都在她手中,她一点头,绳子都跟着晃动。 李莫愁这才将视线转向她,嘴角扯了扯,暗道自己何时这般失态,洪凌波牵着马匹这么大动静自己都没发现。 她抱着苏轻韵上了一批赤色的马,一手扶稳苏轻韵,一手牵着缰绳,口中低喝:“驾!” 第39章 赤马不知人忧,只管向前。 等到远处再看不见赤红之色,留在原地没反应来的洪凌波呆愣道:“我们呢?” 陈伯没有回答,只是松懈了全身“哗”的原地坐下,“我们就打哪来回哪去,江湖太险。我呀,还是老老实实做个车夫不掺和的好。” 他见洪凌波咬着唇紧紧盯着赤马消失的方向,便觉惊奇,“小姑娘,你不会还想跟上去吧?” 洪凌波收敛了情绪,低下头闷道:“她们是我恩人。” 陈伯顿时坐直身子,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哎呀!纵然如此,你也该为了自己考虑考虑,你若跟着她们走,且不说往后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少不了。单就说今日,苏姑娘为救你我才孤身引开众人。你说,若李姑娘没有办法救活苏姑娘,来日她会不会迁怒你我?” “……” 陈伯的话还是让洪凌波沉默了,她亦觉得陈伯说的话有道理,可她又觉得,李姑娘是她见到最为潇洒肆意、武功高强的女子,她定能救回苏姑娘! 于是她道:“她们是我恩人。我已经失了父母亲人,若连恩人也抓不住,往后我该怎么活呢?” “……痴儿啊。”陈伯见她这么说,倒是不忍再说些劝她别追的话,只最后问道:“恩情可来日慢慢偿还,你真的想好了吗?” 洪凌波低着头,陈伯看不清她面上是何神色。她沉默半晌,松了缰绳,陈伯以为她想通了,正要松口气,便见她郑重有力的跪下给自己磕头。 “陈伯,你的恩情,我洪凌波来日偿还。”干脆利落的磕完头,洪凌波便起身上马,追向赤色消失的方向。 陈伯反应过来面上一讪,他想起洪凌波所说的恩情是指他小解后撞见她被人追杀时伸出的援手,可自己也没出什么力呀,这丫头。 他于是站起身,朝洪凌波大喊:“小丫头,往终南山走——” …… 两边树木倒退,眼前景色不断变化。 赤马也不知自己行了多远,只知道向着终南山方向去不要停。 …… “吁——” 李莫愁翻身下马,伸手护着苏轻韵下马。 苏轻韵体内稀薄的内力早就随着毒素入体时被破坏的经脉一起散溢。连日奔波,此刻顺着李莫愁伸来的手落下。 虽然李莫愁动作轻柔,却还是让她唇角溢出鲜血。 李莫愁压下心口难捱的痛,将怀中人抱起走至一旁的树边放下。从怀中摸出方帕拭去血珠,运转内力渡入苏轻韵体内。 一个时辰后,李莫愁收回手。 “师姐……”似呢喃,又似眷恋,李莫愁眼神温柔的落在苏轻韵紧闭的眉眼上。 她转身去不远处的河边把水壶灌满水,又捡来枯枝架起火堆烤了条杂鱼。 简单填了肚子,她再度将苏轻韵抱上马,自己护在她身后。 “驾!” …… “师姐你坚持一下,我们就要到了……” 赤马停在山脚下,背上之人不等它停稳,护着另一人三两下落地。 足尖触地,下一秒已在枝头。 …… “轰轰——” 古墓石门上移,李莫愁抱着苏轻韵闯进古墓。 “师父!师父——”顾不上惊讶古墓中挂满的白布,李莫愁大声喊着她想到的能救苏轻韵的人。 道路的尽头走来一袭白衣,李莫愁眼中亮起光芒:“师父!” 可看清来人后她语气稍转,“师妹,师父呢?” 小龙女走近她,语气无波无澜:“师姐,师父死了。” 师父……死了…… 李莫愁似听不懂小龙女说的话,她重复她的话,只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笑话。 “师父死了。”小龙女点头,她似乎不解,为什么李莫愁反应这么大,她顺势又问:“苏姐姐怎么了?” 李莫愁浑身气力尽失跌坐地上,怀中的苏轻韵顺势滑落,她忙又将她搂回怀中,“师父死了!老天——你开什么玩笑?!” 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决堤,一直以为只要回来,只要找到师父,师父武功高强,一定有办法。可是,可是…… 老天总爱捉弄世人,给了她完整的家,又叫她在泥潭挣扎;给了她白云观,又叫她们遭人迫害、师徒几人天各一方。 好不容易与苏轻韵重逢,却要她遭此祸端,生死一线。 她好像生来就是天煞孤星,克死身边人,合该孤身。 李莫愁抱着苏轻韵声音压抑着哽咽,蓦了,她才哑声回道:“苏轻韵她……中了毒。” “……师父留了信给你我,师姐要看吗?”小龙女默了默,忽然想起什么,“师父说寒玉床中的寒气能镇静经脉,稳固心神……” 李莫愁愣了一下,“什么?” “寒玉床既然能镇静经脉,或可以压制毒素蔓延。” 李莫愁萎靡的精神瞬间振奋,她抱着苏轻韵飞身赶往寒玉床所在的密室,甚至忘了小龙女还在原地。 不过也没关系,小龙女乐得自在悠闲。她见李莫愁暂时顾不上自己,便转身去演武室里钻研师父留下的武功心得。 至于密室石壁上那些王重阳林朝英的武功心法,她暂时还学不到。 …… “咔咔咔隆隆隆——” 石室大门打开,李莫愁抱着苏轻韵快步到寒玉床边,她将苏轻韵轻放在寒玉床一角,腾出只手将上面放着的食盒挪开。这才小心翼翼扶着苏轻韵躺下。 然而李莫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苏轻韵躺在寒玉床上,寒气自发入体,她体内静脉脆弱,承受不住,口鼻溢出暗色血迹。 李莫愁大惊,当即伸手运转内力渡给苏轻韵。 一个时辰后,李莫愁擦去满头汗珠,她体内的真气几乎尽数渡给苏轻韵,现在她的身体就像一个千疮百孔的气球,真气在体内无处落脚,自己便会逸散。 只不过在消散前足够抵挡住寒气了。 她收回手,目光沉沉落在苏轻韵身上,“我不会让你死的。” …… 小龙女盘腿端坐在石榻,功法运转一个小周天,睁开眼便见李莫愁站在面前不知等了多久。她拂袖起身,一边问道:“师姐忙完了?” 李莫愁微微颔首,鼻腔滑出个“嗯”算作回应,末了又道:“师父留的信在哪?” 小龙女起身出了石室,“信不在我身上,师姐随我来。”李莫愁抬脚跟上。 “自师姐你离开后,师父便时常闭关。出关时除了指导我练功,便是抱着王重阳所留信件又笑又哭。有时悲伤难过了还会大骂王重阳,骂完又感叹祖师婆婆可怜……” 小龙女一边带路一边将林前辈这段时日的状态说出,李莫愁状似沉思,她问:“后来呢?” 小龙女回头看她一眼,“在一次闭关中走火入魔死了。” “……” 说话间,她们来到一间石室。 这间石室李莫愁不曾来过,小龙女从袖中摸出一支铁棒插.入墙边放置蜡烛的烛台中间,向左一扭,石门从两边打开。 “进来吧,师姐。” 一进门,正对面的是一字排开摆放着的石棺,小龙女指着其中一副道:“师父就在里面。”她扭头又看李莫愁,李莫愁被她盯得不自在,“师妹有话直说。”她搓了搓手臂。 “师父曾说,这里摆放的石棺乃是为我们所准备,若有一日我们身死,必要葬在此处。苏姐姐若是死了,这里没有她的位置。” 李莫愁没说话,小龙女也不出声,两人在在石棺边静静站了一会儿。 半晌,李莫愁伸手探入师父怀中将一封皱巴巴的信封摸出,“苏轻韵不会死。” 她把话说得笃定,哪怕心里其实也没底。她想若解不了毒,她便守着苏轻韵一辈子待在古墓,也算不错。 可到底还是想再见到鲜活的她。 于是李莫愁展开信纸,看看师父死后有无给自己留下些什么保命法门。 第 38 章 李莫愁一目十行看完这封信件后,脸色青红。 小龙女凑过来想看看写了什么,瞥了一眼便不再看——与自己那封没什么不同的,都是嘱她们不可荒废武功学问,不可断了古墓传承,还说她们以后便是彼此的依靠巴拉巴拉的。 唯一不同的便是结尾处写着:玉女心经传给小龙女,李莫愁性子急,恐沉不下心修炼。不过为了补偿她,告诉了她古墓最深处藏匿的密室机关按钮,李莫愁可进入密室在里面钻研学习祖师婆婆和王重阳留下的秘籍心法。不过日后小龙女长大了若想学,李莫愁不得阻拦。 李莫愁读完信只觉师父偏心过了头,好在她此刻心思不在这些,只是捏紧了信纸发泄一二。 “师姐?” “我没事。”李莫愁突然好奇小龙女武功练到什么层次了,便问:“你现在修炼到哪了?” 小龙女道:“还差些火候,要练玉女心经得再过几年才可。” 第40章 李莫愁点点头,“你去练功吧,师妹。我去密室看看。”她转身先行一步,走到石门处忽然想起好像一直未见到孙婆婆,“对了师妹,怎么不见孙婆婆?师父死了这么大事情,孙婆婆不留在古墓陪你,难不成又下山了?” 说到这个,小龙女眼中终于有了些别样的情绪,她道:“不是下山,却也差不多。” “啊?”李莫愁彻底转过身,“怎么回事?” “全真教新收了个弟子,很是招人喜欢。” 李莫愁见小龙女扯起别的话题,她眼神变得锐利,走近了小龙女,“你如何知道这消息?你也下山了?” 小龙女摇了摇头,话语中带了点不知是埋怨还是委屈,“孙婆婆告诉我的,她说这小子身世可怜,见了他就像见了亲孙子一样忍不住怜惜。听说他在全真教受人欺负,孙婆婆便时不时离开古墓约他在附近林子里教他武功,好让他打回去。” 这是李莫愁头回听小龙女讲这么长的话,她神色复杂的看着小龙女。恍然惊觉,师父死了……小龙女在古墓中便只有孙婆婆可说话解闷。 哪怕她平日里话不多,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四少女。 自己年长她几分,却因时常溜出古墓,鲜少与有她切切实实的交流。 古墓派功法原因,弟子们不得不冷情冷性,可人非圣贤,怎会没有感情? 李莫愁抬手将小龙女揽入怀中,语若蚊蝇,“……对不起,师妹。” 小龙女就这样任由李莫愁抱着,她不去想李莫愁为什么道歉,她只想此刻师姐终于愿意为她停留半分。 她抬起手回抱了李莫愁,而后撤开,她望着李莫愁弯了弯眉,“师姐,我只是说说孙婆婆,她都快把那小子当成半个孙子了。古墓的武功我们都还没学明白,孙婆婆半吊子也敢去教别人,也不怕教错了……” 李莫愁见小龙女自说自话的转移话题,便顺着她笑道:“师妹说的是。” 小龙女见状收起笑,表情冷淡且严肃道:“古墓功法需得断情。师姐,你又忘了。” “对、对。”李莫愁哑然,她想,或许正是因为古墓功法原因,才让她多年来与师妹熟悉却疏离,古墓功法弊端确实明显。若她不曾见识山下世界,这弊端便不是弊端。 话已聊完,小龙女恢复以往冷清模样,淡然道:“既如此,师姐不是去密室吗?我回去练功了。” “好。” 小龙女先一步离开此处,背影消瘦孤寂。 李莫愁收回视线,转身去刻有王重阳林朝英苦心钻研一辈子的武功秘籍,她要找到可解百毒的法门。 穿过两条曲折廊道,又在一间石室中摸索到机关打开密道,李莫愁终于找到这一处隐秘暗室。 这间暗室外面的石室一直是她师父居住,师父常年闭关,石室又偏僻,是以她和小龙女几乎不会路过这边。 就连师父教导她们时,也是在略宽敞的演武场指点。 李莫愁走进暗道,空气中带着潮湿。越往里走,地势越陡,渐渐的偏离了古墓范围。 就在李莫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眼前豁然一亮——面前是一片水潭,两边陡壁底端凝聚着水珠正滴答滴答落下。 在水潭之前,有一面明显被修剪过的石壁,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字。 李莫愁的视线从左往右依次扫过,渐渐的痴迷起来。 这可是习武之人的桃花源啊! “……玉女心经,技压全真,重阳一生,不弱于人。” “……武学一途,越往上走,越需念头通达,我观朝英之《玉女心经》,其中弊端之显。后有缘人,切记切记,破除执念,方得正果……” “……我将《九阳真经》刻于此,非为胜负,只为证明武道一途,相生相克,莫有尽也……” 这石壁上不止刻了王重阳的武学招式秘籍,更是偶尔穿插了他个人碎碎念。结合师父与苏轻韵所说,李莫愁把故事拼凑完整。 想来应是当年王重阳比武输给林朝英后,心有不甘,除了后续每隔一段时间来找林朝英比试一番外,他还悄悄潜入古墓来此钻研林朝英的玉女心经。 就像林朝英会特意钻研他的全真剑法,以此研究出专门克制全真剑法的玉女心经一样。 两人都是心气高傲之人,明明彼此有意、心中都不甘心,却都不肯低头。 “唉。”李莫愁替两人惋惜一阵,便不再看王重阳的碎碎念,直接跳过去看他留下的武功秘籍。 “《九阳真经》残篇,解穴神功,闭气诀……”李莫愁眉头皱起,脸色有些难看,“这些武功都很厉害,可不是我要找的啊……” 她沿着水潭边缘走过,突然在一处被钟乳石后被挡住的其他刻字。 “移魂大法……易筋锻骨法!”李莫愁脚步停顿,下一秒飞身落在潭中石上,凑近了看,“此法乃锻体、疗伤续命之根本法门。” “若伤重不可医,可行换骨易经法。然,此法风险极大。成则脱胎换骨,败则身死道消。万不可轻易尝试。” 读到这李莫愁已是心脏狂跳,可当她继续往下看,心却是再度冷下。 无他,只因这易筋换骨法需要有一定武学修为的人持续不断的用自己内力为伤者疏通经脉,途中真气还得在伤者体内按照易经锻骨法的心法运行。七七四十九天后,伤者体内适应了易经锻骨法的运行路数,体魄适应了痛苦,接下来才是重中之重。 该法需要有人自愿“易经”——以自己的经脉换伤者的经脉。 这一步不仅是考验施法者,也是考验伤者。易经过程,施法者以自身真气带动伤者体内真气运行,按照易经锻骨法门运转。 真气所过处,双方经脉调转。 其中痛苦,不亚于将两人体内经脉打碎了再重新拼凑。 此刻,倘若有任一方坚持不住,都会失败。 李莫愁在潭中石上站立,良久,她吐出一口气来,开始用心记下心法口诀及运转路线。 直到把心法口诀及运转路线全部记下,才转身原路返回。 回到古墓中,扭转机关将密道门关上,李莫愁在蒲团上坐下,开始试着按照易经锻骨法的运行方式运转真气。 她要在给苏轻韵易经前自己先熟练熟练。 李莫愁自觉自己是个薄情之人,古墓养育她十载,也养不熟她的心。可白云观不过给了她一段快乐的时光,她便愿意抛下一切。 第 39 章 “莫愁回来啦?快出来吃饭吧——”孙婆婆提着食盒站在李莫愁房外。 房内,李莫愁真气运转完一个周天,这才收功睁开眼。起身来到石门前,按下机关,石门打开。 门外不见孙婆婆,只有地上放着的食盒。 李莫愁倒也习惯了,提起食盒去往苏轻韵所在的石室。 “咔咔——” 石门打开,苏轻韵还如李莫愁离开前一样没有生机。 李莫愁将食盒往地上一放,先是探查一番她体内情况,见毒素蔓延的速度确实停滞后,运功渡真气入苏轻韵体内。 一个时辰后,李莫愁收回手,走到一旁将食盒打开,见里面除了一碟青菜和一碗清粥外居然还有一碟卖相不怎么好的糕点。 “稀奇,孙婆婆居然还会做糕点。”她捏起一块尝了尝,味道谈不上难吃,但也不好吃。她拿起冷掉的清粥就着青菜吃完。 随后又出了石室去藏宝室。 藏宝室里放了数不清的金银财宝,都是从前王重阳收集的。但在角落处也放置了不少处理好的药材,这是祖师婆婆和师父在时,为了让她们更好的练功准备泡药浴的药材。 李莫愁从中拿了几味保持生机、补充气血的药材,又跑去孙婆婆煮饭的地方把她的炉灶搬来一个。 就放在她自己房中。 她将药材切碎塞进陶罐,拿起扇子开始熬药。 药熬到一半,孙婆婆发现自己的炉灶不见,循着浓烟找到李莫愁房外。 “咳咳咳……莫愁是你吗?你在干嘛呢?”李莫愁听见动静从炉灶间抬起头,顶着被熏黑的脸问:“孙婆婆,找我何事?” “你这孩子,这么大人了烧火还烧不明白。”孙婆婆恨铁不成钢般,快步走到李莫愁身边,夺过她手中扇子在她头上一敲,“你要煮什么交给孙婆婆,婆婆给你煮。看看看看,婆婆我一个没看住就让你把这药材给糟蹋了。” 李莫愁被孙婆婆训得羞恼,又碍于长辈不好回怼,便只能低头听着。 “我听龙儿说,你那个朋友也一起回来了。你煮药是为了苏姑娘?” 李莫愁正在放空自己的脑袋,孙婆婆突然转变话题叫她没反应过来,又挨了孙婆婆一扇子才回神,“是的。” 孙婆婆得了回答,心里这才消了火气,她点点头,惋惜道:“苏姑娘是个好姑娘,中毒了怪可怜的。” “是啊……”李莫愁说着眼泪就要落下,被她强忍住了。 第41章 孙婆婆见她红着眼睛,也跟着难为情,便越过她拿了抹布包裹着炉灶两边就要搬走,“你去忙你的吧,熬药的事让婆婆来。” “嗯。” 等孙婆婆走了,李莫愁再次回到苏轻韵身边。 照例先探查一番苏轻韵的经脉,见无碍,李莫愁收起手在一旁拿来个蒲团放置与寒玉床边上,就这样盘腿练起易经锻骨法。 …… “师父,那个赵志敬坏透了!”杨过跪在甄志丙面前,满脸的委屈。 甄志丙端坐堂上,呵斥道:“住口。赵师兄纵然平日里心眼小些,却万万不会是你口中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何况,你年纪小,又不曾得罪师兄,他何必要为难你?” 甄志丙喝两口茶润润嗓子:“赵师兄亲眼见你在树林里修炼邪功,这次我可以在掌教面前替求情。下次可不一定了,你去戒律堂自行领罚吧。” 三两句话将杨过定罪,杨过虽然不服,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瘪着嘴应道:“是。” 出了大厅,杨过恨得咬牙切齿,在心里骂赵志敬这个小人一千遍、一万遍还不解气,盘算着下次怎么报复回去。 穿过养心殿,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细细小小的女子声音。杨过心里一惊,奇怪,全真教中怎么会有女子的声音? 他心下好奇,步子越发轻巧,向着声音来源走去,便见赵志敬搂着个穿着全真教道袍,但是披散头发的人正在做些不雅之事。 杨过眼睛瞪大,一只手捂住嘴,妈呀,好你个赵志敬,骗我去树林练□□功,还带人去抓我,现在让我抓住把柄了吧。 哼,看我怎么收拾你! 杨过抬头左右张望,捡了些石子躲到一旁的树后。 从怀中摸出自制的弹弓,装上石子拉满,“咻!” 赵志敬正和小翠吻得难舍难分,小腿被石子打得一抽,疼得他龇牙咧嘴,“谁呀?谁!” 他推开小翠,拔出剑警觉的看着四周,想找出罪魁祸首。 然而杨过早就躲起来,赵志敬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太紧张了,自从杨过那臭小子拜入全真教,他就没安生日子。 也不知为什么,他看那小子就十分不顺眼,好在那日郭大侠让杨过在他和甄志丙那个木头中选一个为师时,杨过没选自己。 他本来还想等甄志丙因为教导杨过而没空管理教中事务,自己便好向掌教自荐,多掌握些权利。 谁知道杨过这臭小子好像天生就和自己不对付。 掌教居然以杨过背靠郭大侠,全真教与郭大侠颇有渊源,甄志丙既然是他师父,想必会被郭大侠关注。 自己不能在甄志丙前脚刚收杨过为徒弟,后脚就收回甄志丙手中权利。 叫赵志敬再等等,等他修为再上一层楼,等他再作出更多贡献,就让他接手一些教中事务。 天知道赵志敬肺都要气炸了。 一回到房间就摔打东西,觉得不够解气还拔出剑向砍桌子。还是小翠及时赶来安抚了他。 后来他也想明白了,既然杨过背靠郭靖,那就让杨过犯错,让郭靖看看他的好过儿是怎么离开了他就学坏的。 徒弟犯错师父受罚,到时候甄志丙这个做师父的教导无方,郭大侠势必大怒,那掌教看在郭靖的面子上,怎么也得罚甄志丙。 这样自己的机会不就来了。 可谁也没想到杨过是个机灵的,几次三番看破自己的把戏,让那甄志丙不但没有受害,甚至让掌教对他更加喜爱。 可恶! 幸好上次自己忽悠他说只有手下弟子武功更强,自己师父才更有把握坐上掌教之位置。那臭小子信了,算是自己掰回一局。 思绪翻涌间,赵志敬又被几颗石子打中。 这下他确定了,就是有人暗算他。于是立马起身,将身上的小翠推到一旁,拿起剑头也不回去找罪魁祸首。 杨过躲在树后,正想再打一颗石子,忽然感觉后脖子凉飕飕的,像有鬼盯着一样。他扭头一看,赵志敬握着剑狞笑着盯自己:“小杨过,玩着呢?” 杨过心道不好拔腿就跑,赵志敬紧追其后。 …… “杨过!你别跑了!” 赵志敬追着杨过一路到了后山密林。 夜色已晚,林中风声呼啸,隐隐有狼嗷猿啼传出。 赵志敬啐一口,“臭小子,别让我逮到!” 杨过不知躲在哪挑衅开口:“怎么样怎么样?让你逮到就怎样呀?赵师叔。” 赵志敬循着声音悄悄靠近,猛的绕到树后,却没见到杨过,后背又冷不防被石子打中,疼得他“哎哟”叫。 “小畜生!给我出来!” 杨过当然不会如他意,躲在树上瞄准了他的命根子,“赵师叔,我今天可看见了,你和一个姑娘在一起,啧啧。” “若是掌教知道了,赵师叔可就……” 杨过故意不把话说完,欣赏了一番赵志敬铁青的脸色,想起霜姐姐的话来,还是决定放他一马,于是手中弹弓浅浅挪个方向。 “咻!” 石子打在赵志敬小腿。 此时赵志敬却不再向先前那样说着狠话,只见他捂着小腿语气谄媚的对着石子飞来方向道:“打得好!小杨过,我知道先前我抓住那练邪功,你心里有气。这样,只要你消气,你尽情的打吧。这件事确实是师叔做得不地道,师叔向你赔罪。” 杨过靠在树上撇嘴,他收了弹弓,“赵师叔,我哪里招惹你了,你一直针对我?” 赵志敬在树底下听杨过声音软下来,心道有戏,果然是个毛头小子,说几句软话就心软了。 他调整好表情,做出些为难的不得已样子,“小杨过,不是师叔针对你,实在是你天赋太好了,师叔……师叔嫉妒你呀!” “嫉妒?我?我有什么好嫉妒的?”杨过面上满是疑惑,不由在树干上往前凑了凑。 赵志敬在树下演的愈发投入,声泪俱下诉说自己的委屈,说到痛处还动手给自己扇了几耳光。 “小杨过,你天资聪慧,根骨也好,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看出来了。那时我就想你拜入我门下,这样我就是倾尽全力也要把你教成下一个郭大侠。” “可是,可是你偏偏选了甄师弟……我心里呀,难受!”赵志敬抬头,生怕杨过看不见眼中的泪花,“你也看见了,甄师弟他深受掌教喜爱,又是个耿直的。掌教让他管理教中大小事务,他哪有空管你呀!真是浪费了你的大好青春,我替你不值!” 杨过听在心中,觉得赵志敬说得有道理,自己确实是难得的天才,于是沾沾自喜起来,但脑筋还是略微清醒,“你既然喜欢我,干嘛针对我?” 赵志敬假装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后,“是师叔的不对,可师叔只是太嫉妒你了。你看,你背后有郭大侠,有掌教,有甄师弟,可我呢?我走到今日全靠自己打拼,如今门下弟子却没一个争气的。我真嫉妒你呀。” 杨过被赵志敬捧得晕乎乎的,心里也觉得赵志敬其实也不坏,只是被嫉妒蒙了眼,走岔了路,霜姐姐和郭伯父不也说嘛,“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儿能改,善莫大焉”。 他叹了口气从树上跳下来,走到赵志敬身边扶起他:“赵师叔,你别太难受了,我不和你计较之前的事了,你也别太嫉妒我。咱们各退一步,以后和平相处,怎么样?” 赵志敬被杨过扶起来,眼泪汪汪旳,“好,小杨过你愿意原谅师叔就好。那……” 杨过见他眼底的泪花,十分不自在,于是别开脸道:“师叔还是早日与那姑娘断了吧,今天的事我就当没看见。” 赵志敬抹去眼泪,握着杨过的手:“好杨过,师叔果然没看错人!从今往后我们两亲如兄弟,师叔再也不嫉妒你了。” 第 40 章 孙婆婆端着熬好的药走来石室外,大声喊几句:“莫愁,药熬好了——” 李莫愁收敛内力走出石室,从孙婆婆手中接过药碗,“辛苦了婆婆。” 孙婆婆笑了笑,视线越过李莫愁瞥见躺在寒玉床的苏轻韵,“婆婆不辛苦,你快给苏姑娘端进去喝吧。” 李莫愁不再多言,端起药碗走回。孙婆婆送了药,左右无事,便又想起她流落在全真教的“亲外孙”,于是大半夜烤了几个红薯出去投喂。 待室中再无旁人,李莫愁托着苏轻韵坐起半倚在自己身上,一手托了药对上苏轻韵的唇,“师姐,喝药。” 药汁在苏轻韵口中走了一圈又流出,李莫愁无奈放下碗伸手拭去,“师姐你可真叫人不省心。” 李莫愁手指捏起苏轻韵下巴,将药灌下后托住她下巴,不让药汁流出。 好容易将药喂完,李莫愁在苏轻韵身后盘腿坐下,双手抵在她后背,体内真气运转,缓缓自掌心传递给苏轻韵。 李莫愁一边分出精力指挥自己的真气抵挡侵袭而上的千年寒气,一边指挥着进入苏轻韵体内的真气沿着苏轻韵破碎的经脉走动。 第42章 试图用真气搭桥,点亮易筋锻骨法的运转路径。 过程艰难,李莫愁额间汗珠不断滑落。 …… “师姐,你会嫁人吗?” “傻瓜。”苏轻韵挖着草药,头也没抬,“你知道什么是嫁人吗?” 幼小的李莫愁面庞稚嫩,眼中有苏轻韵看不懂的执拗。她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赌气似的放下背着的药篓,三两步小跑到苏轻韵身前,仰着头看着苏轻韵——此时的她尚不及苏轻韵高。 “师姐,我懂。我懂什么是嫁人!” 苏轻韵转过身,分明是笑着的,可脸上的苍白色太过显眼吓人,遮住了那满眼的温柔宠溺。 “莫愁你说,什么是嫁人?”她柔柔的问着,忽然掏出手帕捂嘴咳嗽,脸色更加苍白。 小李莫愁慌了神,伸手去扶她,“师姐,今日的药你喝了吗?” 苏轻韵略歉疚的摇摇头,“前些日子喝了娘抓的药,已觉大好。今早又精力十足,我便想晚些再喝……” 说罢,苏轻韵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收了手帕去牵李莫愁的手。彼时的小李莫愁尚且年幼,手掌怎么也覆不满苏轻韵柔弱又纤细的手。 苏轻韵晃动掌心小巧的手腕,“好莫愁,不要告诉我娘。” 小李莫愁眼神定定落在苏轻韵脸上,半晌她才下定决心似的反牵起苏轻韵,语气强硬,“师姐,我不告诉师父。但是你现在跟我回去喝药。” 苏轻韵挣扎一下,没挣脱,便由她牵着。 …… 李莫愁猛的睁眼,方才那些画面是什么?为何如此清晰?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她狐疑的收了内力,苏轻韵体内破碎的经脉方才借着她真气开路,勉强运转了一遍易筋换骨功法。 如今她收回内力,苏轻韵体内临时的桥再次断开,只是速度慢了些许。 有效果就好。 李莫愁眼神翩转,想了一圈完全不记得从前在白云观中有过这样的场景,于是只当自己练功练叉了。 翻身下了寒玉床,又到潭边仔细确认了一遍心法口诀。 “没记错呀。” 她在潭边循着功法练了一遍,最后带着疑惑回去,双手搭在苏轻韵后背,运功。 …… “何人擅闯我白云观!” 姚云栖本在卧房盘膝练功,忽觉房顶异常,迅速收功起身出房门,便见不远清霜与李莫愁的房间方向起了大火。 她眼神骤缩抬脚就要前去救清霜与李莫愁,然而身旁风声响起,金色刀光一闪,姚云栖不得不变换身形躲开劈砍而来的金刀。 先前站着的地方此刻是握着金刀的黑衣蒙面人,看身形是个男子。 姚云栖脸色下沉,“阁下是谁?我白云观应该不曾招惹过任何人。” 对面的人不语,只是挥刀冲来。见状,姚云栖不多废话,借着轻功几次躲过金刀攻击,见缝插针打回几掌。 奈何对方十分熟悉她的招式,打出去的掌力都被轻易躲开化解。加上她手中又无趁手兵器,不多时,姚云栖便被打飞出去。 金刀在她身上留下数十处伤口,她撞在墙上又落地,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此刻她才得见,清霜与李莫愁在另一边与十余个同款黑衣人对战。 顾不得许多,姚云栖冲她们大喊着“快逃”。 清霜功夫好,耳力尖,听见她的喊话便想向她奔来,却被那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 李莫愁虽然入观多年,可平日里除了练功就爱腻着苏轻韵,手脚功夫还比不上在苏轻韵那耳濡目染的药理知识扎实。 又是观中最小的弟子,她此刻正仗着自己身形小巧左右躲过包围的人群。 姚云栖撑着身子想去救她们,却见方才的黑衣人走来,他哑着声音,似讥讽似嘲弄,“这一天我终于等到了。” 他俯下身强硬的掰过姚云栖下巴,逼迫她以这样仰视的姿态看着自己。 “你们凭什么过的这么好?” 姚云栖不理他到底想说什么,右手在袖袍中凝聚内力,趁其不备轰然打出。 黑衣人被打中,踉跄退后两步。 姚云栖立马起身,运转内力赶去救清霜与李莫愁,忽然听见身后之人癫狂大笑:“师妹!你救不了任何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后一把金刀没入她的后背,姚云栖难以置信的扭头回看,只见那黑衣人不知何时取下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 李莫愁额头冷汗直落,她站在画面中央,两边是无尽黑雾。她想往前走,可无论怎样移动,她始终站在正中央的位置。 她以为画面到此就要结束,想要停止运转功法,内力真气却不受她控制的自行运转,逼着她继续看下去。 …… “噗通!” 小李莫愁不知凭借什么样的好运脱离了黑衣人的包围,跑至河边猛的跳下去。 黑衣人们追到河边,见没了目标踪迹,齐齐呆住,半晌才僵硬着身体回去复命。 天边雷声滚滚,闪电划破黑夜。 雨滴稀稀拉拉落下,渐渐倾盆而至,浇灭白云观的大火。 河水汹涌,也叹不公。 下游处,抱着大包小包采买来的米面布帛,孙婆婆撑着油纸伞急急赶路。 “这天气真不让我老太婆好过,好不容易才买到这些,淋湿了可不好。” 孙婆婆嘴里一边嘟囔着,一边抱紧了怀中的东西。忽然眨了眨眼,“老太婆我没眼花吧?那是什么?” 说着她凑近了些,见到半个身子被冲在岸边,半个身子没在水中的小李莫愁。 “哎呀,天老爷呀!” 孙婆婆艰难的将小李莫愁背上后背,方才宝贵着的布帛不要钱的裹在小李莫愁身上,一手撑伞,一手护着身后。 她不舍的看着落下的半袋米,“看来今天命中注定拿不了你了,便留在此地,供养林间鸟兽吧。” 随后孙婆婆打开米袋子,将它放在树下,这才满意的离去。 ……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不受控制的真气已运转一次大周天,从而再度恢复李莫愁的控制。 李莫愁拧眉不语,她需要好好梳理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碎片。这记忆是她的,也不是她的,至少不是现在这个她的。 无声的沉默在石室中蔓延开来。 在那场杂乱的记忆画面中,她曾近距离看见黑衣人摘下面具,可却是一片黑雾,也许只有当中的姚云栖能看清。 “该死!”李莫愁抬手锤在寒玉床边,忽然见苏轻韵周身衣物挂满污渍,她瞪圆眼,恍然道:“易筋锻骨法这般有效!” 王重阳在石壁上刻着易经锻骨法可助人排出体内杂质,修炼大成后,体内筋脉如玉石般晶莹剔透,流光盈韵,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再差的资质都可以借此功法易筋换骨。 原来是这样! 苏轻韵所中的蛇毒是一种及其难缠的蛇毒,它不仅会借着人体经脉四处游走破坏,更可怕的是它会寄生在某一段经脉中,让想以内力逼出蛇毒之人无计可施。 想解蛇毒,除非拿到解药,或者找到天克它的功法奇物。 李莫愁定下心神,翻身下了寒玉床,去找孙婆婆要几桶烧热的水来。 到了孙婆婆房中却不见孙婆婆,料想孙婆婆应该又去找她那个招人疼的“亲外孙”,便自己提了水桶打水烧热后回到石室中。 褪去苏轻韵衣物给她擦拭一番,又找来新衣给她换上。 一切收拾妥当后李莫愁才在寒玉床边躺下。 第 41 章 一连数日,李莫愁都在石室中闭关,脑海中的记忆碎也断断续续补齐。 她见到了自己命运的方向,各种方向。 有时白云观不存在,自己似乎从小在古墓中长大,一样的爱跑下山,一样的惹祸杀人,后被追杀,然后成为江湖上人人喊打的赤练仙子。 有时又与白云观有过一线缘分,只是都不长久。她见得多的都是自见面起就无比虚弱的苏轻韵,常年与药为伴却都活不长。有时死在白云观覆灭前,有时死在黑衣人的手中——为了护住李莫愁或是清霜而被生生打死。 如此看来,死在病中还轻松些。 只是这一次的苏轻韵幸运许多,她平顺的活到十年之后。 李莫愁眼神中带着难掩的复杂,太久太久了,这些记忆中,她对苏轻韵明明暗暗的情愫。可当她离开古墓先一步遇见的一旦不是苏轻韵,她就会在各种巧合中爱上江南的陆展元,失去理智的爱上他,从前种种一并忘却。 “太荒唐了。” 李莫愁身体晃动,这荒唐的记忆让她站立不稳,自己怎么可能是那样的偏执阴狠? 不待她想出个所以然来,石室外小龙女径直闯进来,“孙婆婆出事了。” “怎么了?” 小龙女道:“孙婆婆去给她外孙送吃的,被全真教的臭道士们围住不让走。我的玉蜂告诉我的。” 第43章 说着,小龙女腕间的玉蜂发出“嗡嗡”声,小龙女对它们点点头,玉蜂得了指令飞出石室给两人带路。 小龙女追上玉蜂,李莫愁紧随其后。 两人一路追赶,不多时便在半山林中停下。 玉蜂们见人已带到,“嗡嗡”的飞去采蜜了。 李莫愁与小龙女各自在一棵树上落下,一眼就见被包围着的孙婆婆,杨过,还有洪凌波。 李莫愁见到两人时眼中讶异,杨过她知道,从记忆碎片中她见过许多次,没想到他就是孙婆婆口中所说的“亲外孙”。还有身边的洪凌波,因着记忆碎片的关系,她对洪凌波倒是有些好感。 “杨过,你小小年纪竟然敢私藏女人在全真教!违反门规,真是大逆不道!”在人群簇拥下显得格外有底气的赵志敬叫嚣着,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全真教弟子们就冲上去要捉拿杨过。 杨过打不过他们,一手护着洪凌波,一手拽着孙婆婆往后退。孙婆婆却不受这气,挣开杨过的手就施展出在古墓中学会的掌法向众人打去。 全真教武力低微的弟子们被这一掌打退几步,面上都挂着难堪与尴尬,竟然被一个老太婆打退了!真是岂有此理! 于是不用赵志敬发话,他们都自觉的拔出配剑冲上去。 孙婆婆再厉害也只是在古墓中学了一招半式的老婆婆,怎么打得过这些年轻气盛的弟子们。 当即吓得转身护住杨过与洪凌波二人连连后退。 赵志敬躲在人群后见此情形,心到:报仇的好机会! 于是拔出剑来大喝道:“杨过,你这逆徒!吃师叔一剑!” 众弟子们听见赵志敬的声音,纷纷让出一条通道来。赵志敬举着剑畅通无阻的冲到近前,剑尖就要刺中杨过。 孙婆婆忽然挺身要替他挡下,只不过一声脆响,赵志敬的剑先断裂,裂口处带着些冰渣寒气。 赵志敬大惊,手下一抖丢出断剑,“谁!” “是你姑奶奶我!” 李莫愁甩出的冰魄银针打断赵志敬手中宝剑,随后她从树上落下。 底下的弟子们这才发现树上竟还有人,小龙女一袭白衣仙气十足的跟着李莫愁身后下落。 正好赶到的甄志丙在远处见了,眼神发直,一时竟忘了自己要干嘛。 “恩人!”洪凌波认出李莫愁,兴奋的喊出声。 孙婆婆见了李莫愁与小龙女,眼底的紧张害怕淡去,转而变成了激动欣喜,她抚着杨过的头,道:“好孩子,我们有救啦。” 杨过看着面前两人,瞬间有了底气,从小龙女身后探出个头来向人群中的赵志敬扮个鬼脸,气的赵志敬嘴歪眼斜,直骂“逆徒”。 “我全真教教训门下弟子,两位姑娘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不然别怪我们刀剑无眼。”赵志敬试图搬出全真教的名头来压下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李莫愁生平最厌恶被威胁,他此刻便是彻底惹恼了李莫愁。李莫愁于是毫不客气的甩袖扔出几枚冰魄银针。 几枚冰魄银针直直的瞄准赵志敬,两旁的弟子们见李莫愁气势凌厉,也是脸色一边齐齐闪开,留下赵志敬一人面对。 赵志敬被冰魄银针追得连连后退,奈何手中无剑不能挡。退到无处可退,他灵机一动闪身躲在树后。 几枚冰魄银针钉在树上,内力的寒气瞬间化开在树干处蔓延开,只一刹,树干被侵蚀出一块巨大的冰洞。 赵志敬探头看见,惊恐不已,慌忙指挥众人拿下这个妖女。 “看!还看?赶紧拿下这个妖女呀!都给我上!”他嘴里喊着,众弟子们听令一拥而上,他自己则是悄悄退后。直到看见站在远处的甄志丙,他靠上前去狠狠拍了拍甄志丙的肩膀,“甄师弟,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顺着甄志丙视线看去,只见身着蓝衣的李莫愁正好与中弟子们打得有来有回。那白衣服的妖女则是领着其他人退至树下看戏。 他捂着嘴夸张的喊道:“不会吧?师弟,你看上了那个妖女?” 甄志丙被这一喊喊回神,他辩解道:“师兄你误会了,我没有……” 赵志敬不理他,一门心思想拿他把柄,眼神转悠间想出个坏点子。他道:“甄师弟,你若喜欢那妖女,可别怪师兄不帮你。” 甄志丙不解,正要问个明白,腰间传来巨力——赵志敬抬手将他打了出去。 沿路的弟子们反应快的闪过,反应慢的被直接撞开。 甄志丙就这样落在李莫愁面前。 李莫愁见他落地,上下打量一眼,随后一脚踢出。甄志丙只来得及双手护住脑袋就再次飞出去。 剩下的弟子们见自家最努力练功的师兄都被打飞,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纷纷停手。 李莫愁轻蔑的扫一圈众人,转身去与小龙女汇合,几人从容的样子刺痛赵志敬。他抢过身边弟子的佩剑冲出来拦住几人:“不准走!” 李莫愁懒得理他,小龙女亦然。洪凌波紧紧跟在李莫愁身后,只有杨过牵着孙婆婆的手扭头挑衅道:“你打我呀,师叔~” 赵志敬气得失智冲上来,杨过立马躲回孙婆婆身后。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打不过妖女还打不过老太婆和杨过吗?”说着,赵志敬挥舞剑,脚踏七星步:“结阵!” 众弟子们纷纷祭出手中宝剑,配合着赵志敬摆出四象阵。 然而不等他们阵型形成,一直没出手的小龙女出手了。 只见她素手一翻,袖中飞出两条白绫打在正对着的几人,小龙女两只手迅速反转收紧,飞出的白绫也跟随着动作缠绕几个弟子,将他们拉近又扔出,狠狠砸在树上。 赵志敬这下是真吓傻了,他握着剑横在胸前,色厉内荏的说道:“你们是哪来的妖女,妖法这么强,小心我禀告掌教,掌教不会给你们好果子吃的!” 先前被打飞的甄志丙先反应过来,他在赵志敬身后小声劝着:“师兄,你快别说了。万一她们是我们的邻居古墓派的传人……” 赵志敬一听觉得有理,可见杨过那贱嗖样他就来气,连带的想起来他更讨厌甄志丙,于是他打断甄志丙道:“你说什么屁话!古墓派的人从来不出古墓,这么多年你见到她们出山吗?” “分明是杨过这小子私藏女子,还一连藏了这么多。哦~所谓教不严师之过,这次我一定要告诉掌教,让他好好教训你们俩!” 赵志敬的话让几人听了各有不爽。 杨过率先跳出来大喊:“赵志敬,你少在那里满口喷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怕我把你和女人躲在养心殿后面亲嘴的事情说出来,你就这么污蔑师侄,亏我当初还以为你改好了!” 赵志敬被揭穿后只慌乱了一瞬,随即他跳脚道:“诸位师兄弟,你们都看见了。杨过这小子是非不分,我好心教导他,不想看他行差踏错,他就是这么报答师叔的。你们看看,啧啧,甄师弟,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污蔑师叔啊!丧尽天良啊!” 甄志丙平日里就被赵志敬耍小手段对付的苦不堪言,奈何自己是行的端坐的君子,不屑于耍小把戏。 如今听见杨过曝出来的猛料正想回去禀告掌教小小报复一回,哪料到回旋镖这么快扎回来。 赵志敬这家伙三言两句又把祸水引到自己身上,当真狡猾! “你!”甄志丙咬牙。 见甄志丙脸色青红交加,赵志敬觉得自己又胜一局,更加咄咄逼人起来。 “你们吵够没有?”小龙女出声打断他们。 赵志敬眼神上下打量一番小龙女,“小姑娘,你说你好端端的怎么和杨过混在一起?没前途的。等掌教收拾了杨过,再把你们一起赶下山,如何?” 李莫愁早就想揍这个家伙,她与小龙女对视一眼,“你来还是我来?” 小龙女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兴趣,李莫愁于是一步跃出,伸手在树上随意折下枝条落在赵志敬身前。 其他弟子先前吃够苦头不自觉退后几步让出场地,赵志敬不敢大意,拿起剑迎上去。 但他平日里心思都放在耍手段谋利上,这半吊子的武功哪抵得过李莫愁? 哪怕他手里拿到是剑,也被李莫愁源源不断的招式打得节节败退,李莫愁更是喜欢在他露出破绽时挥出枝条抽得他嗷嗷乱叫。 正打得起劲,不知道哪窜出来一个弟子拦在赵志敬身前挡住李莫愁的进攻。 “女侠饶命!你别再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这个弟子声音比其他弟子都要细软,面容也更加柔和,半点看不出日晒雨淋的练功痕迹。 李莫愁来了兴趣,将树枝随意拿着,看向面前之人,“你又是什么人?” 这人站在那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扭头向赵志敬投去求救的眼神。 “哈!她就是那个女子!赵志敬私藏女子,那天我就是在养心殿后面看见他们两亲嘴的!” 第44章 赵志敬还没想好怎么说,杨过的话先传过来。 “小畜生,你!”见杨过就这样将他的秘密公之于众,赵志敬目眦欲裂,她将小翠拉到身后,向众位师兄弟们陪笑道:“大家别误会,我和小翠没有半点关系。” 李莫愁不想再看这出闹剧,转身带着小龙女几人就走。 半空中又落下一人,“且慢。” 全真教的弟子们见了都停下争执,抬头去看那身着黑褐道袍的掌教真人丘处机,待他完全落下,一众弟子们齐齐跪地行礼,“拜见掌教。” 李莫愁几人也见了,纷纷皱眉,怎么打完小子又来老子? 第 42 章 “怎么打了弟子请来师父?你们全真教果真有些没脸没皮。” 小龙女用清冷的语调说出几人的心声。 丘处机听这话脸色微变,却端着前辈的架势教训道:“哼!无知小儿,你既已知我是他们师父,按辈分也算你们前辈,你如何敢这样放肆?” 小龙女淡然道:“古墓与全真自祖师一代就纠葛不清,你说我如何不敢?” “古墓?!”丘处机讶然。 “古墓!?”赵志敬与其他弟子听见皆是一惊,随即面上隐隐透出兴奋之色,他们与古墓友邻多年却不曾见过真面目,如今得见,自是新奇非凡。 只有那赵志敬脸色闪烁不定,苦涩不像苦涩,后悔不像后悔,焦急也不像焦急,一双鼠眼滴溜溜的转,想着一会若掌教问责该如何甩锅。 给躲在孙婆婆身后的杨过都看乐了。 “原来是贤侄啊。” 丘处机换了副和蔼表情,上前两步想仔细看看小龙女等人,不料他的动作让小龙女李莫愁两人防备心起,作出随时进攻的架势来。 丘处机只好作罢,隔着数米远远看两人,“原来是古墓派的传人,今日之事恐怕有些误会。” 李莫愁鼻孔蹦出气音:“误会?孙婆婆被你那么多弟子围着打得时候你怎么不说误会?” 丘处机为难的看一眼孙婆婆和她身后的杨过,随后扭头狠狠瞪赵志敬,赵志敬缩了缩脖子对掌教笑容谄媚,丘处机明白现在不是教育徒弟的好时机,便又扭头对李莫愁客气道:“应是我座下弟子处理教中事务时无意为之。是我管教不严,让两位贤侄误会,此事我回去自会处罚。但是——” 他话音一转,“杨过毕竟是我全真教弟子,怎么也轮不到两位姑娘为他出头。还请二位姑娘把杨过交还与我。” 李莫愁与小龙女还没决断,杨过先跳了出来,只见他抱着孙婆婆大腿噗通一声跪下来,疯狂摇头,“孙婆婆,不要丢下我!全真教对我一点都不好,还有那个赵志敬,他总是欺负我——” 话语中的哭腔让孙婆婆心疼不已,她扭头去看李莫愁和小龙女,想让她们做个主。 杨过也机灵的跪爬过去,一边继续哭喊委屈,一边向李莫愁小龙女两人献殷勤。 “两位姐姐,好姐姐~你们就收留我吧。我很好养活的,我、我……”杨过余光瞥见赵志敬躲在丘处机身后对他阴笑,心里直发毛,说话越发不过脑子。 “两位姐姐,我可以给你们洗衣做饭,我伺候你们,你们收留我,我不会闯祸的!我把你们当成亲娘一样!对、对,我还可以给你们养老送终!” 眼见杨过说话越来越偏,李莫愁太阳穴直跳,“闭嘴!” 杨过吓得一抖,闭嘴不说话了。孙婆婆见状心疼的剜了李莫愁一眼,“莫愁,过儿还小。” “婆婆你也闭嘴。” 孙婆婆:…… “杨过的事暂且不谈,你教弟子伤了我们孙婆婆,今日必须给个说法。”李莫愁冷漠道。 “这……” 丘处机正为难,赵志敬忽然跳出来指着李莫愁大放厥词:“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置喙我们全真教,别以为祖上与我们全真教有渊源就可以为所欲为。” 说完,他又谄媚的看向丘处机,“掌教,您说是吧?” 丘处机被他这么一搅和,怒从心起,“混账!” 赵志敬得意转头,“听见没,掌教说你们混账。” “我说的是你!” “既如此,那我亲自讨个说法。”李莫愁不想和他们扯嘴皮,说完这话翩然一跃冲进人群。 那些弟子早被打怕了,拿着剑装模作样比划几下后便假装不敌的躲在赵志敬和甄志丙身后,“师叔,快给她个教训看看。” 丘处机不忍心爱徒被李莫愁压着打,便撩起道袍加入。 一旁的小龙女不声不响戴上了银丝手套,“丘处机,你的对手是我。” 丘处机见对手是小龙女这样一个看起来还未成年的姑娘,到底还是不忍心,他于是握剑一边与小龙女过招,一边苦口婆心劝说:“姑娘,古墓和全真教自来是一家,何必这样刀剑相向呢?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小龙女不言,只是一味的用戴着银丝手套的手接剑再还招。 两人打太极般你来我往打了十余招,胜负难分。直到赵志敬和甄志丙两人被李莫愁踹倒在丘处机面前,两人这才停手。 丘处机弯腰扶起甄志丙,正要去扶赵志敬,赵志敬自己先爬起来,忙不迭跑去另一边。 只见一个披散着发丝的女子正被李莫愁掐着脖子,原来是先前被杨过指认与赵志敬有苟且的小翠。 方才杨过口说无凭,况且小翠那时一身全真教弟子装扮,众人虽有怀疑,可眼下要紧事是捉拿杨过,其他先不谈。 而李莫愁刚刚与赵志敬甄志丙两人缠斗,两人不敌,李莫愁夺了赵志敬手中剑反手就要扎在他身上。 小翠就是这时冲出来的。 丘处机出现时,她便悄然躲开了。方才打斗亦是混乱,众人早就忘记她,可眼见赵志敬要被剑刺伤,她想也不想就冲出来挡住。 李莫愁的剑刺伤她肩膀,反手将她拽过仔细打量,想看穿她的伪装。 挣扎间,小翠头顶帽子被扯落,包着的发丝散落。 赵志敬就是这时候冲上来然后被李莫愁一脚踹开的,甄志丙自然也是。 不同于赵志敬想救小翠是因为他二人的情义,甄志丙只觉得不管是谁,不可落入面前这个心狠手辣的女魔头手上。 “丘处机,你们全真教可真是藏污纳垢,连女子都藏得了。”李莫愁语气玩味,说得丘处机脸色发青,他扭头厉声呵斥着:“志敬!你干的好事!” 跑到一半的赵志敬听见丘处机的声音,倏的冷静下来。 他停下脚步,战战兢兢转过身,迎着丘处机探究的眼神,“掌教,这、这,我完全不知情呀!” 赵志敬作出一副被污蔑清白的样子来,甄志丙见了气得咬牙,他上前一步对丘处机拱手行礼,“掌教,方才杨过说亲眼见赵师兄与此女子有过苟且行为……” 躲在不远处树下乘凉看戏的杨过也跑出来,“掌教,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快把赵志敬赶下山,我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赵志敬立刻大叫起来:“甄志丙!你不要血口喷人!杨过!你说话要讲证据,你看见什么了!你有证据吗?” 甄志丙被赵志敬这样无赖行径气的语塞,只好求助的看向杨过。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有证据留下嘛……”杨过苦恼的小声嘀咕。 眼看赵志敬又要翻盘,李莫愁押着小翠走近,“你们不如问问当事人?” “有理。”丘处机点头,眼神看向小翠,“姑娘,你……与赵志敬是什么关系?” 众人围作一圈,先前躲开的弟子们也凑上前听着。 杨过亦是心痒,想听个痛快,便抓了孙婆婆的手悄悄挪上前,与众人保持一个微妙的距离。 只见方才还跳出来保护赵志敬的小翠这时忽然眼歪嘴斜,嘴里不断吐着涎水。 “这……” 丘处机看向李莫愁,李莫愁疑惑,偏头看清后手一抖将小翠推出去,她皱眉解释一句“我可没用力。” 小翠被推开,得了自由,却不见她逃跑。 她站在众人包围圈中,时而大笑,时而痛哭,突然他冲到甄志丙面前,“就是你!把我带到山上的!” 甄志丙被她指认,一时茫然,“啊?” 小翠伸手抓住他,看了一圈众人,又大笑起来,“你们都是坏人。” 她转呀转呀,走到丘处机面前,盯着他冷笑,“老头,你昨晚还给我送饭呢。” 丘处机何时受过这种侮辱,顿时气的胡子直抖,指着她直道“混账”。 赵志敬见现场如此混乱,连忙配合小翠,道:“大家都看见了,这人是个疯的,没准是自己跑上来的。都散了吧,散了吧。” 他转身看丘处机,谄媚笑道:“掌教,这疯女人辱你清誉,弟子这就处理她。” 眼看赵志敬就要将小翠赶下山,杨过憋屈的说:“掌教,这女人刚刚还好好的,万一她装疯呢。” 围着的众人如梦初醒般纷纷附和,“是呀是呀。” 第45章 无奈,赵志敬只好放开小翠。 小翠见众人目光灼灼盯着自己,她已无计可施,只得将目光投向赵志敬,期望他能破局。 却见赵志敬缓缓的低下头,缩着身子隐入人群。 小翠心中凄然,深深看一眼赵志敬,随后决绝的冲向一旁。 “!” 众人没有防备,回过神来小翠已经撞死在树上,只留树间鲜血缓流。 赵志敬见状,张着嘴想叫不敢叫,呆呆的看着小翠,直到丘处机吐出一句叹息,他才压下情绪,抬头看向杨过,杀妻之仇,杨过、李莫愁!他此生定将他们二人千刀万剐! “唉……”丘处机叹气,“杨过,还不回来?你惹下这等错事,以后就在教中好好赎罪吧。” 杨过刚刚接触到赵志敬阴毒的眼神,正是避之不及,哪还敢留在全真教? 他向丘处机摇头道:“掌教,我不回去,我要跟着孙婆婆。” 丘处机皱起眉,指着他,“你这顽徒,不知悔改!” 杨过说什么也不愿意回全真教,他怕自己中午回的教,晚上就曝尸荒野。 丘处机没了耐心,上亲自动手来抓他。 孙婆婆见状将杨过护在身后,抬掌要打丘处机,丘处机也不知是不是气疯了,运起深厚内力一掌打出。 一切发生得太快,孙婆婆倒飞出去,正落在赶来的小龙女怀中。 她嘴里吐着鲜血,抓着小龙女的手断断续续说着:“龙儿,你……你与莫愁替我……替我照顾照顾过儿,他……” 鲜血太多,堵着孙婆婆说不出话,杨过此时飞奔过来,跪在孙婆婆身旁抓过她的手,“孙婆婆……孙婆婆……” 孙婆婆转头看他,口中的血顺着嘴角流下,她看见李莫愁抱着胳膊眼眶泛红却一言不发,便自顾扯开一个淡然的笑来。 “过儿……,以后……你与龙儿、莫愁,互相……照护……” 说完,孙婆婆的手再无力支撑,滑落下来。 杨过更加放声大哭。 小龙女将孙婆婆丢给杨过,自己向丘处机走去,“老头,先有你弟子伤我孙婆婆,后有你使掌打杀婆婆。新账旧账今日一并清算!” 小龙女语气冰冷,可在场众人都品出一股咬牙的恨来。 李莫愁跟上小龙女,“师妹,我与你一起。” 第 43 章 李莫愁与小龙女两人所学玉女剑法灵巧多变,天然便克制全真剑法。 丘处机年长于她们,武功修为自然也长上一截,可此时他心中有愧,李莫愁小龙女两人又是古墓派传人,与全真教祖师王重阳有不少渊源纠葛,他倒不好放开来打。 只好边退边劝慰两人,“事已至此,二位姑娘还请节哀。” “错手误杀孙婆婆实在非我所愿,不过今日她死于贫道手中,亦是说明她命中有此一劫,天意如此……” 三人从地上打上枝头,又打回地面。 远处的赵志敬眼珠一转,推搡着甄志丙往前,“甄师弟,我们去帮掌教!” 说完他大喊一声:“掌教我来助你!” 随即跳入战圈,甄志丙见他确实不是给自己使绊子,这才跟上去,也喊一句:“掌教,我来助你!” 丘处机正焦头烂额,眼见自己劝了这么久,面前两人不见消气,反而越打越狠,想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的他,眼睁睁看赵志敬和甄志丙两人冲进来,口中阻止的话默默咽下。 局势翻转,纵然丘处机放水明显,架不住赵志敬这个人专使阴招,还有甄志丙这个基本功扎实的家伙。 李莫愁与小龙女被打得连连后退,赵志敬打得得意,暗暗想着怎样毁了李莫愁两人武功。 忽见两人齐齐后退,袖中摸出数枚银针,他眼神大变:“小心!” 李莫愁丢出冰魄银针,小龙女亦是扔出玉蜂针。 趁全真教众人躲闪时,李莫愁小龙女两人抓起杨过洪凌波就撤。 …… 古墓中。 李莫愁坐在石椅上,眉眼间尽是烦乱之色,她看向面前哭得停不下来的杨过和不知道该干嘛的洪凌波,“说说吧,你们怎么惹出的事。” 这段时间给苏轻韵运功搭桥加上处理那些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记忆碎片,连带着碎片中的情绪,都叫她疲惫不堪。 为救孙婆婆还听全真教的人扯半天嘴皮子,结果还是没救回孙婆婆。 李莫愁抬手揉太阳穴,杨过在底下停了抽噎,断断续续说出事情经过。 原来自那日杨过撞见赵志敬与小翠在养心殿后的龌龊后,赵志敬表面上与他和解,发誓再不使绊子。 背地里却变本加厉对付杨过和甄志丙。 甄志丙忙于教中事务,没空教导杨过,杨过便去找赵志敬想要他教自己武功。 赵志敬面上答应杨过,却故意不教他招式剑法,只把心法口诀教了他,还叫他千万背着其他弟子练习。 不然被发现了可是违反门规要被掌教惩罚的。 杨过心中不解,问起原由,赵志敬直说教中派系分明,弟子跟了哪位师父便要从一而终,倘若中途去认其他师父,便是欺师灭祖的行为。 杨过被赵志敬骗的多了,刻意留个心眼。 他去问了其他几个师兄弟们,得到的答案大差不差,这才放下心,寻了夜晚师兄弟们休息的时候自己去了树林里练习。 只是他虽然知道了心法口诀,却不会剑招,于是默默背着口诀心法直到半夜,被折磨得心烦,便练起了自己在干爹那学来的□□功。 谁能想到大半夜的树林里还会有人呢? 杨过练着□□功,练到一半,□□吐息震得方圆数米内的树枝狂舞。 误打误撞的便把在树上休息的洪凌波给震下来。 洪凌波摔在地上,起来便见杨过被吓一跳的模样,火气上头便冲他大骂起来。 杨过自知理亏便由着洪凌波骂着,希望对面这姑娘骂完就能消气。 现实也的确入他所愿了,洪凌波骂了几句便歇火。实在是因为她的水壶没水了,不然她还能再骂。 “你有水吗?” 洪凌波眼神上下扫过杨过,见他腰间并无水壶,不由叹气,“算了,姑奶奶我不为难你,你走吧。” 一直默不作声的杨过见状,到底是小孩心性,偏爱争个高下。他道:“你怎么说话呢?古语有云‘好男不跟女斗’,明明是小爷我放过你,你别不识好歹。” 两人年纪相仿,正是好胜的时候,当下便吵起嘴来,也算是不吵不相识。 吵闹过后,两人坐下歇息。 杨过想起洪凌波先前说没水喝,便给她指了路,只道沿着山林走一二里,可见河水。 洪凌波道:“现在这么晚了,你让我一个弱女子孤身去找水?” 杨过不满的回嘴:“就是因为这么晚了,我才要赶紧回去,不然要是被师父发现少不了门规处罚。” 洪凌波脑子灵,一下便抓住关键词,“你是全真教的弟子?” “当然。”提到这个杨过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他匆匆交代洪凌波几句就准备回去。 “你就顺着这个方向走,不要搞错了,走到一棵特别大的树下后往西走,一炷香的时间就差不多了。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去。你要是害怕等天亮再去也行。” 话毕,杨过整理自己的衣摆转身离开。 然而不等洪凌波想清楚到底现在出发还是明早出发,四周被一片火把照亮,打眼看去尽是与杨过衣着相似的人。 那杨过正被众人逼着一步步退回来,直到与洪凌波站至一块。 “杨过!你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这荒山野岭做什么?”说话的是人群正中央的看着就不似好人的男子,洪凌波后来知道了,他就是赵志敬。 赵志敬看看杨过,眼神又飘去洪凌波身上,他装模作样的“哦~”一声,“我说呢,原来是与小情人厮混。” 他边说边点头,似乎笃定洪凌波与杨过是一伙的。 洪凌波自幼得父母宠爱,不曾受过这种污蔑,当即怒道:“哪里来的道士,管起姑奶奶我来了!” 赵志敬懒得多说废话,今日本就是他为杨过设下的局,本来想抓他一个夜不归宿、不守门规的罪,再让那甄志丙一起被治个管教不严的罪名。 现在可好,杨过在小子自己把把柄送上门,他赵志敬不好好借题发挥一把都对不起杨过对他的信任! “拿下。” 赵志敬举着火把轻挥,周围弟子得令上前。 杨过哪肯乖乖就擒? 只见他抓起洪凌波的手带着她往树上飞去。 □□功余波震得众人倒退,手中火把也熄灭几束,四周陷入黑暗,杨过趁机突破包围圈。 赵志敬气急败坏从地上爬起来,抢过身旁弟子燃着的火把,“愣着干嘛?追呀!” 他又冲杨过的背影喊道:“杨过!你跑,违反门规、夜不归宿、私会女子、修炼邪功,随便一个罪名都够你受的。我劝你束手就擒,我还能替你在掌教面前求求情!” 第46章 远处传来杨过不屑的回应:“赵志敬!你以为我还会信你?这仇我记下了,你等着!” 等众弟子们追得没影,赵志敬跟在后面狠狠啐了一口:“呸!小畜生,还想有以后呢。” 杨过这段时日有空便来树林中等孙婆婆给自己送些吃的改善伙食、等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干爹来指导自己□□功,是以对这林子十分熟悉。 左拐右拐间便把身后只会沿着山路巡逻的师兄弟们甩开。 确认安全后杨过才在一棵树上停下。 他先是松开洪凌波的手,歉疚的说句“抱歉,情况紧急。” 洪凌波偏过头不去看他,面上有些发烫,她道:“那些是什么人?为什么抓你?” 杨过将自己与赵志敬莫名其妙起来的恩怨简单说与洪凌波听,洪凌波听完也觉得赵志敬此人太过阴险狡诈,劝他还是别在全真教待了。 杨过却叹气,他道:“我还能去哪呢?我是被我……”想到郭大侠,他嘴里的话转个弯,“……我叔叔赶出来的,婶娘不喜欢我。” 洪凌波听了忽然高兴起来,她看着杨过道:“我恩人就在这山上,不如你随我一起投奔去?” “你恩人?”杨过疑惑,据他所知,这终南山上除了全真教就只有后山那神秘的古墓了,不过他没着急答应,“你恩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可有师承?” “这……”洪凌波答不出来。 杨过看她这样心下了然,想必是找错了地方,便宽慰她道:“姑娘,恐怕你来错了地方。不过无妨,今夜过了,你早些离开吧。山上……不太平。” 洪凌波明白,却不愿轻易离开,当下便抿着唇不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亮起微弱光芒,山林中窸窣声也越来越多。 杨过警觉,捉起洪凌波手腕再次跑路。 跑着跑着,便在前方遇见了提着食盒来找杨过的孙婆婆。 再后来,便是李莫愁与小龙女出手了。 李莫愁靠坐在石椅上,扭头看小龙女,“师妹,你怎么看?” 小龙女没什么表情的扫一眼底下两人,道:“孙婆婆死前将他托付给我们,那就留下吧。”她说的手杨过,至于洪凌波,她没有兴趣。 于是李莫愁点点头,“好,那便留下他。” 她又转头看洪凌波,“你呢?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洪凌波见李莫愁与自己说话,她郑重的向她跪下磕头求道:“恩人,求您收下凌波。凌波自父母亡故那天便起誓,谁能帮凌波报仇雪恨,谁就是凌波再生父母。凌波愿用此生追随恩人,无怨无悔。” “……” 李莫愁看着她,眼中晦涩难解。 她看着洪凌波,这个出现在她众多记忆碎片中的女子。 她在山下遇见陆展元,爱上陆展元,被陆展元背叛后陷入疯魔的时候,随手杀死的山匪,她就是这样紧紧追随自己。 死缠烂打,哪怕自己那时臭名昭著、人见人怕,她也不曾后悔。 后来自己还是收下她,作为自己的弟子。 可自己早已经深陷心魔泥潭,行为越发疯魔。后来她也起了嫁人离开自己的心思,再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打压中,走到自己对立面。 最后,死在自己手中。 李莫愁痛苦的闭上眼,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做出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情,仅仅只因为一个废物陆展元。 她沉沉的吐出一口气。 “你不应该跟着我,你有大好的青春年华。” 第 44 章 “你不应该跟着我,你有大好的青春年华。” 李莫愁吐出这句话,心中钝痛。可这些话是劝不了洪凌波的,她知道。 果然,洪凌波直起身子,眼神坚定的看着李莫愁,“恩人,不管你答应与否,凌波都会跟随你。” 语罢,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李莫愁拗不过她,只得随她去。 第二日一早。 小龙女带着杨过去全真教。 刚进入全真教范围,就被守卫的弟子发现跑进去通报掌教。 小龙女带着杨过就站在原地等着,全不理睬周围对着她们刀剑相向的弟子。 杨过甚至还有闲心打趣他们,“你们呀,一点不识抬举,我和龙姑娘特意来给你们送解药,你们不领情就算了,还把我们围在这里。啧,没良心。” 小龙女平日在古墓中从没听见谁话这么多,一时有些新奇,又有些烦恼,便在杨过说得差不多后轻斥他:“安静点。” 杨过闻言两只手指在嘴上作个拉链动作,然后安静了。 不多时,丘处机身后跟着甄志丙和赵志敬三人一齐走出来。 丘处机见众弟子拔出剑指着中间两人,忙叫他们放下剑。等弟子们收了剑,他走上前带着些客套的笑对小龙女道:“龙姑娘,昨日之事乃是无心之举,逝者已逝,不若就让它过去吧。” 小龙女听不惯他这文绉绉的话,直截了当的从袖中摸出一瓶瓷瓶,“这是昨日中了玉蜂针的解药。” 丘处机闻言笑得更加真切,伸手想去接,小龙女却收回手。 赵志敬见状喝道:“你怎么回事呢!” 丘处机抬手止住赵志敬口出狂言,他道:“龙姑娘,你这是?” 小龙女略一颔首,“想要解药,就拿孙婆婆的尸身来换。” “好。”丘处机根本不用多想,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怎么比得上自己一群还活着的弟子呢? 也幸好,昨晚赵志敬自请去处理小翠的尸体时,自己命其他弟子把孙婆婆的尸身也一并收敛,如今正好物归原主。 丘处机命人将孙婆婆的尸身抬出来后,小龙女道:“你叫她们把人给我送去古墓前,我自会交出解药。” 丘处机答应了,顺手将任务交给赵志敬,一旁沉默半天的甄志丙却站出来主动请缨,“掌教,弟子愿意替龙姑娘将孙婆婆的尸身送回。” 丘处机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志丙,你……” 甄志丙低着头有些心虚,却仍然坚持,“弟子也想为掌教分忧。” “你……,罢了,你去就你去吧。” “谢掌教。” 甄志丙带人抬着孙婆婆的尸身一路跟在小龙女和杨过身后,他看着眼前小龙女道身影,心驰神往,想要上去搭话,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好话头。 纠结间,通往古墓的路眨眼走尽。 “拿去吧。”小龙女把解药拿出,甄志丙刚要上前,杨过伸手一把接过,向甄志丙一抛,“不用谢我啦,前任师叔。” 甄志丙接住解药,看着眼前两人将孙婆婆的尸身带去古墓中,内心怅然若失。 同一时间,古墓中。 李莫愁一早就起来去了孙婆婆的灶房中熬药。孙婆婆走了,这些琐事无人帮衬,自然要她亲自动手了。 只是她熬药技术还是不行,没多久罐中就传出干枯烧焦的气味来。李莫愁木着脸将药倒去,回来时见到睡醒起来的洪凌波。 话说洪凌波昨晚没能打动李莫愁收下自己,却也赖着脸皮在古墓中自寻了一处空着的石室,问了小龙女开关门法便自己住了进去,好一个反客为主。 “早啊,恩人。”洪凌波打着哈欠,“洗漱的地方在哪?” 李莫愁僵硬的给她指个方向,见她走到转角这才松口气,将背在身后的药罐拿出来,继续倒药渣。 “恩人,你这是干嘛?” 洪凌波的声音这身后响起,李莫愁手一抖药罐差点落下。她抿着唇道:“不要叫我恩人。” “那我叫你什么?” “……随便。” “好的恩人。” “……” 空气中弥漫着难言的沉默。 “师姐,我们回来了。”小龙女的声音打破沉默。 李莫愁转身,“回来得挺快。孙婆婆的尸骨带回来了?” 小龙女颔首,随后露出身后的杨过,孙婆婆尸身正背在他身后。 “走吧。给孙婆婆埋骨的地方昨日我已经找好,一起来吧。”李莫愁将药罐放下,转身走在前面。 小龙女跟在李莫愁身后,杨过独自背着孙婆婆跟在其后。洪凌波自觉走来帮他,“我来帮你。” 一行人跟着李莫愁穿过古墓里的小道,出来古墓,到了另一片密林。 缘何而说是“另一片”,只因此处密林虽然确实与全真教与古墓交界处的密林相似,然而却是真真正正的另一片——这处密林长在古墓之上,其绵延走向另一条山脉。 古墓依山而建,内里空间却是向下。 “就是这了。” 李莫愁在一处平坦草地前停下,杨过与洪凌波托着孙婆婆过来放下,随后几人拿起李莫愁一早准备好的铁锹开始挖坑。 一个时辰后,这一切才完成。 杨过看着眼前的土包,眼泪不自觉的决堤,他跪在地上痛哭。 “孙婆婆……是过儿不好,连累了你……” 第47章 他情绪泛滥成灾,殃得李莫愁与洪凌波也红了眼眶。 只有小龙女站在原地,看着几人面露不解。等了半晌,见众人情绪发泄得差不多,她开口道:“我们回去吧,今日的功课还未完成呢。” 明明不带任何别样情绪,跪在地上的杨过听了却突然炸毛。他从地上跳起来一边抽噎一边指责小龙女:“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孙婆婆都死了,你还在想你的功课没做完。孙婆婆重要还是你的功课重要啊?!” 后半句话他几乎是吼叫出来的。 李莫愁看着他,心中有些异样。 这场景,怎么与记忆碎片中的场景有些相似呢? 不等她回忆起彼时的小龙女是如何回答的,此刻的小龙女便开口了。 小龙女先是挑眉看一眼杨过,随后道:“人都是要死的,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杨过听了更加生气,“你的心是冰块做的吗?孙婆婆对我这样陌生小孩都照顾有加,对待你们两个从小看到大的还不知道会好成什么样。你就这样报答她吗?” “逝者已逝,说什么都无法挽回。既然如此,还不如早些回去做功课。丘处机那老道,杀了孙婆婆不懂自刎谢罪,自然是在等我动手。现在的我打不过他,以后可不一定。”小龙女说。 这番话属实让杨过惊呆了,既觉得小龙女说得有道理,又觉得她冷血无情。 不止杨过惊住,李莫愁与洪凌波亦然。 李莫愁觉得自己更加深刻的认识了自己的师妹,不同于自己的“离经叛道”,对于古墓门规,自己向来喜欢随心所欲,哪怕因此被师父责罚也只会做些表面功夫来“遵守”门规。 而小龙女与自己不同,小龙女是生来就被抛弃的婴孩,是孙婆婆下山采买在一户人家门口捡回来的。 那时,天上下着大雪,只包裹着一层薄布的婴孩孱弱的发出嘤咛。 孙婆婆敲了许久的门也不见有人来开。 之后,李莫愁便有了师妹。 小龙女自幼被孙婆婆照顾着长大,长大后被师父发现是个习武的好苗子,于是师父开始冷落李莫愁,全力教导小龙女。 孙婆婆于是也渐渐被动的与小龙女生疏了。 小龙女严格遵守着师父所说的每一条门规,断情绝欲,苦练武功。 李莫愁开始有些自责愧疚,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师妹。 “师妹,你……” 小龙女回过头看向李莫愁,“怎么了,师姐?” 李莫愁看着她眼底的淡然,忽然就说不出话来,“……无事。” “既如此,我便要说了。”小龙女点点头,又看向杨过,“昨晚我想了一夜,孙婆婆的嘱托我答应了便不会反悔,可师父也说过,古墓之中,唯有古墓弟子可随意进出。” “至于其他人……”小龙女给李莫愁传递了个“师姐自便”的眼神,也不知道李莫愁看懂没有。 “杨过,你可愿意成为我古墓派的弟子?”小龙女语气平淡,好似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杨过早已从先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原想自己莫不是惹恼了小龙女让人要反悔将自己赶走。却不料柳暗花明,小龙女竟然要收自己为徒。 他心中大喜,再次跪下,“龙姑娘在上,情受徒儿一拜!” 见杨过拜下,小龙女终于露出一抹浅笑。 第 45 章 “……古墓中禁止喧哗。” “……拜入古墓,终生不可下山。除非遇见心甘情愿为你而死之人,或武功大成方可下山。” “……世间男儿皆薄性,远离男子,不可爱上男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师父。”杨过跪在祖师婆婆画像面前,听着小龙女一条条宣讲古墓门规,无语至极,自己是拜入古墓派,又不是和尚庙,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还有,古墓派与全真教是仇人,每个拜入古墓的人都需要对着祖师婆婆旁边的画像吐唾沫。” 小龙女不顾杨过死活的将诸多门规说完,便被李莫愁拉到一旁悄声商量。 “师妹,我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全真教与古墓之间的误会吗?怎么还这样教导后面的弟子?” 小龙女淡然道:“师姐,师父死前没说改门规。” 李莫愁无语扶额,“师妹,何必拘泥这些小节。如今古墓中只剩你我支撑,掌门之位不是你就是我,门规这些就不要太苛刻了吧?” “师叔说得对呀,师父。”杨过凑近来听见两人对话,高兴的支持起李莫愁的提议。 小龙女瞪他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杨过悻悻的走开了。 李莫愁继续道:“师妹,世间万物无不在变化中进步。你想,我们的改变是为了古墓派能更好的传承,若死守门规而导致无人愿意拜入我门,岂不是因小失大?” 见小龙女陷入沉思,李莫愁再接再厉道:“你看那小子,只是听一遍门规就痛苦成这样,怕不是没几天就想跑……” “他敢!”李莫愁话未说完,小龙女截断话头,“他若敢跑,我便打断他双腿。反正孙婆婆只叫我们照顾他,又没说怎么样照顾。” 一旁的杨过听见了冷汗直流,暗自叫苦,自己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苍天啊! 他已经开始想着怎样逃跑不会被抓回来了。 李莫愁的话小龙女倒不是没听进去,她也怕古墓的传承断在自己与李莫愁手上,于是便默许了杨过不遵守一些门规了。 正经行过拜师礼后,杨过便真正算是古墓派弟子了。 小龙女也开始教他基础功法,他虽然底子好,可到底还是达不到小龙女道要求。于是小龙女将他带去了后山花池中去练习抓蝴蝶,打磨内功。 洪凌波因为不是弟子,只能天天在古墓中混吃混喝。 李莫愁忙着给苏轻韵梳理经脉没空搭理她,她也不恼,自己寻了活干。 自从上次撞见李莫愁偷偷倒掉药渣的事,她便自告奋勇揽下熬药的事情。 有时也给自己煮些吃的开小灶。 至于为什么是给自己开小灶吃独食,只因为小龙女带着杨过练习了两天的抓蝴蝶,到了吃饭时间,小龙女直接端来两锅冒着糊味的米粥。 杨过当时便怒了,一气之下冲入灶房自己做些吃的。 之后他便负责了古墓的吃食。 古墓有了杨过加入,不复往日冷清。 一贯漆黑冗长光线不足的走道,被杨过投诉数次仍然无人受理,他便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起来把藏宝室中的夜明珠都拿出来挂在走道。 当然,被小龙女醒来发现后少不了一顿打。不过之后小龙女也渐渐适应古墓不再暗淡漆黑的环境。 有时,杨过练功达到小龙女道要求提前下课,他也带着洪凌波这个闲散人员四处寻找古墓可以改进的地方。 他也会趁着小龙女自己练功闭关时教洪凌波几招功夫,这些小龙女后来知道了却不打算制止。 她想,从前师父也是祖师婆婆身边的丫鬟,还不是古墓派的传人时祖师婆婆也愿意教她,孙婆婆在时亦然。所以她也可以。 一晃七七四十九天过去。 这天,李莫愁接了洪凌波熬制的药汤,嘱道:“我需闭关一段时间,若半月后我未出关,你便去寻我师妹来。” 她也没有全然把握换经成功。 洪凌波见她严肃样,也郑重点头,“嗯!” 语罢,李莫愁转动机关,关上石门,郑重坐上寒玉床。一阵调息运功后,她将双手覆上苏轻韵的掌心。 …… 一阵迷雾散去,李莫愁发觉自己站在山林间。 雨声淅淅沥沥打在枝头,又顺着绿叶滑落,“滴答、滴答。” “咻!” 李莫愁敏锐的听出雨声中的不同,她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踏着轻功飞快靠近自己。 距离太远,看不清来人长相。 顺着本能,李莫愁闪身一旁,却发现自己仍在原地。 远处的人越来越近,李莫愁这才看清原是个女子,雨水顺着斗笠内部滑落,迷乱了发丝,显出女子的慌乱。 她竟直直的从她身上穿过! 李莫愁惊讶的看着,她举起双手看了又看,忽然眼前一花,下一秒她出现在山下小镇。 这小镇似乎与记忆中的白云观山下小镇有些相像,只是过去太久,李莫愁只觉自己想多了。 然而不等她自嘲一笑,耳边传来一道急切的、略熟悉的声音:“大夫,给我抓些柴胡、荆芥麻黄、杏仁、甘草,快些的,急用!” 李莫愁回头去看,正是方才那披着蓑衣的女子。此刻她走进药房,摘了斗笠,露出一张略显年轻的脸——姚云栖! 又是与白云观有关的记忆! 李莫愁抬脚朝她跑去,此刻她竟然能够移动,只不过跑出一定距离后四周景象便会化作大雾,叫她看不清楚。 第48章 她便停在了姚云栖身旁一步范围内。 她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姚云栖,她脸上的焦急与药房内那懒洋洋慢吞吞抓药的小厮对比强烈。 可即便如此,接过药后她仍是礼貌道谢后才飞快的沿着来时路赶回。 李莫愁本来想跟上她,可她发现自己似乎不能离姚云栖太远,一旦距离太远,她便会像方才那样眼前一花,下一秒直接出现在姚云栖身边不远处。 于是她便不追了,听从神秘力量的安排。 不多时,姚云栖停在了白云观前,解下蓑衣斗笠,她便去苏轻韵房中看着。 房门打开,年幼的清霜猛的站起,看向姚云栖,眼中满是希冀。 姚云栖健步走去,伸手拿走苏轻韵额上新换的湿巾,她略带凉意的手触及她的脸——仍有微弱的发热,面色却苍白,眼睛紧闭着。 姚云栖心有所感,大手往下探去,苏轻韵早已没了生机。 姚云栖不敢相信般再次探去,最后浑身懈力跌坐地上,药包散落。 春雨连绵数日,终得天晴。 姚云栖携清霜在后山寻了个好地将人埋下。 往后数年,姚云栖不再意气风发,日常教导清霜武学,会突然望着某处出神。清霜知道师父在想什么,每每这时,她会自己默默离开,给师父独处的空间。 日子一天天过,姚云栖精神越发恍惚。 这天,白云观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 大雾弥漫,李莫愁再次出现在一个镇上。 这一次却不是她所熟悉的山下小镇,她四下张望,茫茫大雪,镇上灯火通明。 渐渐的她瞳孔放大,似有震惊。 家家户户都缩在院中享受难得的喜庆,杯盏交错间,一个老妇人跑来,越过李莫愁,跑进一家满是喝彩的院中。 “李麻子,还喝呢?你家媳妇临盆,还不回去看看!” 被称作李麻子的家伙正喝得满面通红,他大着舌头与其他几个酒友嘟囔:“我老婆生孩子,我回去看看,一会就来。你们可不准喝我的酒!”说着他醉醺醺的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转回来拿起桌上剩下的半碗酒一饮而尽,“这是老子的酒。” 许是饮得多了,许是天外太冷,他抱着自己单薄的身子踉踉跄跄走回家。 房门大开,家中安静得不像话。 李麻子走进去,“老婆子——生了没?” 无人应答,李麻子酒气上涌,得不到回应便发了狂,骂骂咧咧走进产房内—— “啊!” 房中流淌着满地的血,产妇下身草草盖着半床破棉被,手边放着个瘦弱婴孩。 李麻子被血色吓得跌坐地上,酒意散了大半,待回过神他连滚带爬的爬起,抱起产妇手边的婴孩掀起襁褓——是个女孩。 “晦气。” 李麻子将手中婴孩丢下,又坐回床头,怀中摸出半张饼子啃。 他眼神滴溜溜一转便想明白了,接生的产婆失了手,给自己接出个赔钱货就一跑了之。 呸!哪那么容易,老子辛辛苦苦赚钱自己都养不活还指望养这个赔钱货? 半张饼子啃完,李麻子披了件衣服出门去找产婆讨要说法。 屋外大雪飘摇,寒风席卷,屋内血味刺鼻,婴声孱弱。 一个披着大氅匆匆赶路的人忽然停下,循着细弱动静走进屋中,见到了躺在产妇身边的幼小婴孩。 她抱起婴孩,口中发出难言的叹息。 “都是苦命人……” 临走时她给产妇合上眼。 “望你跟着我,前路莫愁……” 姚云栖着急赶路,过了这个村还有十余里路,也不知道观中两小只有没有捣乱。 第 46 章 李莫愁跟在姚云栖身后,越过树林、小镇,在白云观前停下。 姚云栖怀抱中的婴孩适时哭闹几声,她便径直去了柴房中熬些米油来在婴孩嘴上一抹,“小家伙,还算安分。” 年幼的清霜与苏轻韵缩在被窝中等待姚云栖回来,此刻睡的正香甜,姚云栖便没吵醒她们。 第二日一早,两个毛茸茸的脑袋挤在姚云栖怀中,小心翼翼的看向另一旁的小孩,见姚云栖醒来,两人冲她甜甜一笑。 “娘亲,这是新来的师妹吗?” “师父,这个小孩也是捡来的吗?” 姚云栖坐起身,将两小只从身上挪下,“你们两个真是……” 她好笑的摇摇头下床去煮吃食。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 白云观众人生活恬静美好。 李莫愁就这样见证了另一个幼年自己的成长。 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再大些学会了握剑,便拿着木剑成日跟在两位师姐身后,追着两人比试。 每次被清霜师姐轻而易举打败便跑去韵儿师姐怀中哭泣,控诉着大师姐比试丝毫不肯放水的“罪行”。 韵儿师姐总会温柔的安慰她,只道她多加努力,有朝一日总会战胜霜儿师姐的。 曾几何时,年幼的她也曾提剑与韵儿师姐比试,随着年岁见长,韵儿师姐早不是她对手。 她也不明白,自己明明最好强者,怎么偏偏爱蜷在韵儿师姐怀中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惹她注意。 闲暇时,年幼的李莫愁也会背上背篓跟着韵儿师姐去往后山寻草药。 姚云栖师父总是很忙,在观中除了教导她们三人,便是在山下与人看诊赚些银钱。有时她会突然结束看诊,匆匆忙忙跑回观中交代三人几句后,便收拾行囊离开。 一去便是半月。 回来后身上的落寞,如果不是李莫愁如今已是局外人,就凭观中那三人如今的年纪,哪看得穿姚云栖的伪装。 李莫沉浸在此方世界,她上前几步伸手想去抹平姚云栖皱起的眉,指尖却直直透过。 “师父……” 日子仍然在过着,苏轻韵的身子越来越虚弱,也不知她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只知道年幼的李莫愁记事起她便是这样,常年与药为伴。 药汤苦涩,从前她还会仗着自己年幼耍些小性子,故意把药汤偷偷倒掉。 后来,也记不清是哪时起。 李莫愁站在树下,垂下眼眸看着躺在草地间的苏轻韵,药篓倒在一旁——这个时候的小李莫愁正在远处帮忙采药。 李莫愁凑近了苏轻韵,虚影触上苏轻韵的唇。 ——似乎是小李莫愁打败她的那天。 小李莫愁内力修为分明不足以打过比她年长些的苏轻韵,可那天,苏轻韵握着木剑,运转内力时神情忽然一滞,就这时,小李莫愁便把握住了机会将她击败。 小李莫愁年幼,看不出苏轻韵垂下的眼帘里蕴含的情绪。 她只是丢下木剑跑上前,猛扑入她怀中。 苏轻韵敛去苦涩,张开手将人揽入,“小师妹进步真快。”她是笑着的,“往后,师姐怕是不如你了。” 她声音轻飘,落在小李莫愁心间,她听见小李莫愁回道:“师姐,我会护着你,一生一世。” 再后来,小李莫愁身量渐渐超过苏轻韵,与清霜不相上下,武功也是,不相伯仲。 师姐妹二人商量着要将白云观发扬光大,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李莫愁却觉得心中惴惴不安,可她没办法改变一切。 只能被动的将视角从姚云栖转到小李莫愁,转到苏轻韵,转到清霜。 忽然一天,一如往常的小李莫愁与苏轻韵去山间采药。 夕阳渐没山头,小李莫愁背着满背篓的药材来寻苏轻韵,便见苏轻韵身子斜斜的靠坐在树边,背篓放在一旁,里面药草不足半。 小李莫愁蹦跳着过去,伸手去扯苏轻韵的手,轻轻摇晃着。半晌都不见她醒来,小李莫愁心中警铃大作,颤着手探去—— 已然没了呼吸。 她不知是怎样将苏轻韵带回的白云观,只觉得往后的日子都是浑浑噩噩的灰色。 李莫愁旁观着一切,她早已在诸多记忆中窥见这一幕,可再次见了,仍是心中堵塞。 她上前去想借个怀抱护一护彼时的小李莫愁,周围场景忽变。 大雾弥漫,小李莫愁似有所感朝雾中望了一眼。冥冥之中一股力量引她走出白云观,渐行渐远…… 等到雾气散了,李莫愁被困在原地,入目是一片狼藉的白云观。她想去看看发生什么了,却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接着雾气再次聚集,李莫愁眼中场景变换。 她看见古墓黑暗的甬道,小李莫愁面无表情的跪在蒲团上,叩拜师门。 小李莫愁在古墓中练功、生活,全然忘记了从前的白云观。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李莫愁感到悲凉,她像是明白了此刻在古墓中的小李莫愁只是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只听冥冥之中那丝天意指引。 指引她去做该做的事情。 直到一天,小李莫愁再次感到那丝指引,她走出石门,对着小龙女道:“师妹,我此次下山,你莫要告诉师父。我会早些回来的。” 第49章 在小龙女懵懂的眼神中,小李莫愁背影坚定的离开了古墓,去往山下的大世界。 小李莫愁走过繁华城镇,见识了各地风情。 有一天,她遇见一个人,那人名叫,陆展元。此后她便疯了一般为他痴狂,也为此杀人无数,成为天下人人喊打的女魔头。 “不、不,不可能!” 李莫愁站在原地看着一切走向她不曾想过的局面,可她的呼喊无用,记忆画面仍在,强迫她看完“自己”走完荒唐的一生。 她挣脱束缚冲进去火海中,伸手掐住另一个李莫愁都身影大声质问她:“你到底怎么了?你忘记白云观了吗?忘记所有人、忘记一切了吗?人怎么能荒唐至此!” 可是被掐住的小李莫愁却毫无感觉,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她在遍地的情花中又哭又笑,嘴里唱着从前陆郎给她唱过的情歌。 直到火光将她淹没,无形的枷锁碎裂。 她的脑海中开始走马观花的回忆自己的一生,她的眼中落下泪来,“韵儿师姐……” 一切尘埃落定,李莫愁跪坐原地,已是泪流满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天……” 天边隐隐传来神明的回应,李莫愁已经听不清了。 周围环境轰然破碎,只剩下黑暗将她笼罩。 同一时间,古墓石室中。 李莫愁猛的睁开眼,口中鲜血溢出。 她的双手仍搭在苏轻韵身上给她传送内力,周身痛楚清晰的传来,她便明白此刻已是换经易骨的关键时刻。 李莫愁强撑着精神,运转内力带动苏轻韵体内真气游走。内力所到之处,苏轻韵体内的经脉便被缓慢修复,而李莫愁身体里的痛楚便会增多几分。 半个时辰后,李莫愁再也支撑不住,眼皮一耷便要昏死过去。 所幸门口传来洪凌波的惊呼声,“龙姑娘快来!” 随后李莫愁便感觉后背一暖,想来是师妹渡了内力过来助她。 洪凌波站在一旁无措,被闻声同来的杨过拽去一起烧饭做菜,他道:“人都是要吃饭的,我师叔闭关月余,半点粮食未进,一会出关了势必要吃饭。你我二人待在那也无用,就交给我姑姑吧。” “……嗯。”洪凌波听他说话觉得有理,这才应下,又去捡来柴火帮忙。 忽然她反应过来道:“你为何叫龙姑娘为‘姑姑’?她不是你师父吗?” “这个嘛。”杨过刁着根杂草在嘴边吊儿郎当道:“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杨过与洪凌波天南海北说着闲话,炉灶中的柴火烧得“噼啪”响。 李莫愁在小龙女的帮助下总算成功与苏轻韵换了经脉,只是自己成了虚弱的废柴。不过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李莫愁闭眼坐在寒玉床上调息,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痛苦恼人记忆。 小龙女见此处已经无事,转身离开去抓杨过那小子练功。 …… 苏轻韵醒来时意识仍有些混沌,她好似度过了漫长的轮回。 她睁着眼睛呆呆的看着崎岖倒坠的钟乳石充当的天花板,耳边回响着云彩说的话。 “世间事自有造化,凡人偶然窥见一角,便是莫大机缘。” 云彩的话说得没头没尾,苏轻韵还没来得及问个明白就被它从云中丢回。 还以为又要继续顶替某个平行世界中的自己去走完一生,却不想睁开眼睛就是古墓的“天花板”。 “醒了?”李莫愁端着新熬好的药汤过来。 苏轻韵扭头看李莫愁,觉得她身上有些不一样,却也没想明白哪不一样,只好宽慰自己也许自己“活”太久,已经忘记李莫愁最先的模样。 李莫愁被苏轻韵这样直愣愣的盯着,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她靠着床边坐下,一勺一勺药舀起喂给苏轻韵。 苏轻韵愣了一下,随即浅笑道:“我自己来吧,莫愁。” 李莫愁躲开她的手,执拗的说道:“还是我来吧。” 见她坚持,苏轻韵便顺从了。 一碗药喂完,李莫愁仍是不走,苏轻韵笑着调侃道:“怎么了,莫愁?我脸上有什么吗?” 李莫愁摇摇头,“没有,只是很想你。韵儿师姐……” 她话说完,苏轻韵脑中某跟弦忽然炸开,呆愣一瞬,便张开手将人拥入怀中,“莫愁,你……” “师叔的朋友醒了!”杨过练完功溜达过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事要帮忙,正好就撞见李莫愁与苏轻韵相拥的场景。 他条件反射的大喊一句想告诉小龙女,忽然发觉自己似乎扰人好事了,便用手捂住嘴,一边后退连连,一边道:“这是好事,我去告诉姑姑和洪凌波——” 说完转身就跑没影了。 石室内的两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苏轻韵轻咳一声收回手,“莫愁,你……” 她话没说完,李莫愁扯过她的手环在腰间,耍赖般将人紧紧抱住。 好半晌她才放过苏轻韵,见身下人紧张僵硬的表情略觉好笑。 她伸手抚顺苏轻韵僵硬的脸,缓缓开口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一道出。 简单略过自己如何为苏轻韵易筋换骨,着重讲了自己在过程中见到的记忆碎片。 她问:“师姐可知道这些记忆从何而来?” 苏轻韵沉思许久,不知如何诉说。 李莫愁轻笑着,她撩起苏轻韵的下巴,嘴唇轻巧覆上。 一吻结束,她道:“师姐不必说,我心中自有答案。世间不止一个我,故事的走向也从不固定。” “师姐,这一次我抓住你了。” …… 第 47 章 “莫愁,你这是何意?”苏轻韵大脑宕机。 李莫愁道:“许久未见师姐,颇为想念。师姐不会介意吧?” “……” “杨过,你有没有瞧见?”洪凌波在炉灶边往炉子里添柴,杨过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嘴里叼着的野草变成了根他自己削出来的牙签。 他懒洋洋道:“瞧见什么?” 洪凌波严肃的说:“这几日苏姑娘与我恩人间气氛怪怪的。” “哦?”杨过挑眉来了兴趣,他坐直身子靠近洪凌波,“怎么回事?快和我说说。” 洪凌波无视他地痞作态,“恩人自从闭关出来,每日修炼更勤了。重要的是,她总要苏姑娘同她一起,但是苏姑娘总是刚好有事。你说奇怪不奇怪?” 杨过听洪凌波的形容,联想到前些日子的所见,眼珠一转,凑近洪凌波:“你想不想像我一样成为恩人的弟子?” “嗯?”洪凌波也凑近了,“你有办法?” 两人凑在一起小声的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最后相视一笑。 炉子上的饭香溢出,杨过找来食盒装走小龙女与自己那份,留给洪凌波一个“加油”的眼神就走了。 洪凌波回他一个“ok”手势,动作麻利的装好饭菜去找李莫愁。 “吃饭咯~” 李莫愁闻声收功跃下寒玉床,拿起碗筷吃饭。吃到一半总觉浑身难受,抬眼一看,洪凌波正好眼巴巴望着自己,“干嘛?吃饭啊。” 洪凌波装作不经意的提起,“恩人……” 李莫愁一个眼刀,她立马改口:“李姑娘,你和苏姑娘闹别扭了吗?” 李莫愁沉默,懒得理她。 洪凌波丝毫不馁,继续说着:“我今早看见苏姑娘收拾了东西下山了,我们古墓里又不缺啥,我就是想不明白她下山干嘛,这才来问你呀,恩人。” 洪凌波演技拙劣,架不住李莫愁在记忆碎片中看见太多次苏轻韵的死亡,现在早就如惊弓之鸟一般。 只见她猛的站起,饭也不吃了就往古墓外跑。 洪凌波跟在后面,路过演舞室不忘去告诉杨过“ok”。 杨过接到信号忙和小龙女停了功课,带着她一起跟上去看热闹。 再说苏轻韵,今早确实是收了些东西下山去,不过确是去买些药材与食物。 孙婆婆走后,古墓中没了人负责采买,又多了好几张嘴要吃要喝要药浴,杨过那小子机灵,但是毕竟还小,若放他独自下山,难免叫人担心。 洪凌波更是别提,她从前有爹有娘的怎么会懂买菜砍价之事? 剩下两人不提也罢。 是以苏轻韵只得自己出马,也正好借此机会出去透透气,她实在被李莫愁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昏迷时意识流落去体验了许多世自己的人生,对这处世界也有些猜测。 从前她以为自己是穿越到神雕世界中,其实不然,只是穿越进神雕众多平行世界中一个。 就如一个点,它可以往无数方向延展。 而这些“点”就是世界坐标锚点,几乎每个世界中的自己都在十几岁时死去。 这个世界中的自己因为意外穿来的我顶替了原来的我,多活了几年,仍然没改变要死的结局。 第50章 是李莫愁要逆天改命将她的经脉换给自己,逆天改命。 这才解释得通,为何李莫愁会看见其他世界的记忆。 想到这,苏轻韵头疼的叹气,自己欠李莫愁的太多了,怎么还得清。 掂了掂手中包裹,苏轻韵踏上回去的路,出来大半天,李莫愁应该要出关了,现在回去还赶得及与她吃饭。 行至半路,林中忽然窜出十几个全真教弟子将苏轻韵团团围住。 “你是什么人?擅闯我全真教地界!莫非是蒙古来的探子,拿下!” 苏轻韵一句话都没说便被对方领头的赵志敬给定下罪名,眼看众人拔剑相向,苏轻韵赶紧开口:“道友误会了,我是去古墓的,借道走走。” 赵志敬对古墓早就怀恨在心,此刻听见苏轻韵的话正好借题发挥。他一挥袖袍,走到近前打量苏轻韵:“就你,也去古墓?你知道古墓在哪吗你就去,怕不是扯虎皮来框我。” 说罢,他扭头对众弟子道:“古墓派向来隐世,她一个女人怎么会知道?只怕是蒙古人为了打探我全真教故意派来的。真是好算计啊,若是旁人听了你的话也就放你离开了。我偏不放,拿下她!” 众弟子闻言听话的围上去捉拿苏轻韵。 无奈,苏轻韵放下手中东西与他们缠斗起来。 难得运功经脉不再有滞涩之感,苏轻韵渐渐也打得轻松起来。 从前她因经脉问题不可轻易运功,只能借着腿脚功夫与人兜圈躲闪,如今倒是不必担心了。 她从发间抽出一只半掌长短的银针,躲开几人挥来的剑,找准时机刺向几人的麻经,不多时地上躺倒一片。 “你们全真教的弟子练功也太不认真了吧。” 苏轻韵越过地上几人,捡起先前丢下的东西拿好就要离开。 躲在弟子身后的赵志敬忽然发难,他拔出自己的剑向苏轻韵身后刺去。 “啊——” 赵志敬惨叫一声,丢了剑,抱着胳膊转身恨恨盯向来人。 苏轻韵听见动静也是回头,只见李莫愁自树间落下,一落地便不管不顾向苏轻韵跑来。 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确认苏轻韵没受伤后她才松口气。 苏轻韵压下心底的不自然,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李莫愁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苏轻韵,直到看见苏轻韵搓了搓胳膊才别开视线。 “听说你躲我躲到山下了,我来接你回去吃饭。” “谁说我躲你了?简直是胡说八道。”苏轻韵干巴巴的辩解,李莫愁又将头扭回来看她,“确实是胡说八道。” “……” 中了冰魄银针的赵志敬抱着受伤胳膊冲她们咬牙:“李莫愁,又是你!” “还有我们。” 杨过带着洪凌波跟在小龙女身后依次落下,小龙女站在两人身前略微颔首,算是同意了杨过上前去打嘴炮。 杨过于是喜滋滋的上前挑衅赵志敬,“赵志敬,怎么又是你呀。上次被我姑姑和师叔两人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要不是丘处机求情,你以为还能活到今天?” “你!” 面对杨过与小龙女李莫愁几人,赵志敬也知道不能硬刚,于是他换上谄媚的笑容对着苏轻韵道:“小道不知姑奶奶你是古墓派的朋友,失敬失敬。小道给你赔罪,姑奶奶你松松口,放过小道吧。” 见几人都等着自己决断,苏轻韵便点头放过了赵志敬,左右没真的伤到自己。 赵志敬的了饶,拉着其他弟子连滚带爬离开。 杨过心有不甘还想追去,被小龙女拦住,“你现在追过去只有被打的份。等你再练练再去报仇也不迟。” 杨过一想有理,便放过赵志敬了。 几人上前分别接过苏轻韵手中包裹,便加紧赶回古墓,毕竟天色已晚,正是林中野兽活动的时候。 回了古墓,杨过去将饭菜加热,洪凌波去放置买回来物品。 李莫愁与苏轻韵坐在房中歇息。 苏轻韵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刚一转头就见李莫愁手中拿着帕子擦去唇角的猩红。 苏轻韵连忙过去拿过她手中帕子展开看,赫然是鲜血。 她抬眼对上李莫愁抱歉的眼神,“师姐,原来你从前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苏轻韵站起身拉过李莫愁,“九阳真经既然可救我,定然也能救你,我们去看看。” 李莫愁顺势拉过苏轻韵,“师姐这会倒是不躲我了?” 苏轻韵靠坐下来,她叹了口气想要与她说个明白,“我从没想躲你,莫愁。我只是不知该怎么面对你。” 李莫愁牵着她的手,静静听着。 “怎么说呢,从前我只当你是师妹,你突然……”苏轻韵说着忽然停住,她想到自己经历过的轮回中,“苏轻韵”或许并不无辜,她纵容着这个年幼师妹的一切,温柔宠溺的接住她所有情绪,最后却荒诞的突然死去。 甚至于自己也曾经对她许下过模棱两可的誓言,再不与她分离。 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想到这苏轻韵苦笑着扶额,“这太荒唐了。” 见她苦笑,李莫愁抬手抚顺她的嘴角,“师姐,这并不荒唐。你知道我见过太多你的死亡,我早已认清自己,我不能再次失去你了。” 就在两人互诉衷肠时,杨过把饭菜备好,学着山下的人们支起了火锅。 隔着老远他就大声喊着:“师叔、苏姑娘,出来吃火锅了——” 喊完他便不再过来,生怕又撞见什么小孩不该看的,他也是怕了自己的体质。 几人围坐在火锅旁,洪凌波不是古墓弟子,平时闲着无事便拿着古墓中的稻草编了几个稻草垫子,这时正好派上用场。 “今天谁骗我说我师姐跑了的?”李莫愁边下菜边用眼神扫过杨过洪凌波二人。 杨过手上接过小龙女道碗,给碗里夹满菜晾着,嘴上接过李莫愁的话玩笑道:“师叔定是听岔了,我们说的是苏姐姐下山采买,很快就回来。” “是啊,”洪凌波接过话,“想来是李姑娘担心过度,哈、哈哈。” 李莫愁瞪她一眼,洪凌波低下头默默吃菜。 苏轻韵手肘推了推李莫愁,“你别老凶人家凌波,人家不图名不图分的跟着你,你还这样对她。” 洪凌波猛点头,眼神里满是赞同。 “你可别点头了,吃菜吧。”杨过也不知想到什么,给洪凌波夹了一筷子肉,脸上藏不住的偷笑。 说来,自从杨过与洪凌波掌管灶房,小龙女与李莫愁脸上气色都好不少,尤其是小龙女,不再是往日那副清冷出尘的样子,脸上多些少女该有的红润,身量也长高些许。 “话说,师姐。”小龙女小口吃着菜,“你们往后还走吗?” “走。”李莫愁道,“你也已经知道我过去曾拜师白云观门下,所以我想你应该是理解我的。” “就像我之于古墓,师父之于祖师婆婆,是执着。”小龙女点点头,“那你们还回来吗?” “这个嘛……”李莫愁看看苏轻韵,“也许会回来,也许不会。”她见小龙女眼神暗淡,又道:“山下比古墓有意思多了,如果你想,何不与我们一起?” 杨过也加入劝道:“是呀姑姑,古墓的日子一眼就看到头了,山下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你都没体验过,以后过儿可以给你领路。” “还有郭伯伯、芙妹,霜姐姐,我干爹。你们都不认识,以后我给你们介绍,她们都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苏轻韵听见杨过的话,明锐的捕捉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她与李莫愁对视一眼,见到对方眼中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怀疑与激动。 苏轻韵清了清嗓子,“霜姐姐?” “是呀。怎么了?” 第 48 章 杨过涮着肉片,吃得兴起,全然没有注意到李莫愁两人的眼神。 苏轻韵道:“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个姐姐。” 说起这个,杨过来了劲,抹一把嘴唇放起碗筷就开始吹嘘自己的过往:“我这姐姐虽不是亲姐胜似亲姐,就好比我那干爹虽不是亲爹待我却胜似亲爹。” “咳,说重点。”李莫愁不耐道。 “好吧好吧。”杨过撇嘴,“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我与娘亲在回家的路上,忽然听见路边有人受伤呻吟,我娘心善,带着我上前去,就看见一个浑身是伤的女子躺倒在地。” “娘把人带回去,花了不少钱救活她,后来发现这女子面容虽然稚嫩,却英气十足。小小年纪看着气度不凡,想来是哪家娇养着的千金小姐。便留在家中好生养着,待哪日人家找上门,再送还回去。” 杨过说到这,似乎颇为怀念那段光景,他停顿一下,扒拉几口米饭才又接着说:“这个女子醒来后,我娘问她家住何方、姓甚名谁,她道:‘干你何事’。啧啧。” 第51章 “好一个没教养的女子,”洪凌波将杨过未说出口的话道出,“人家救了她,她不道谢就算了,竟然还口出狂言。” 随后洪凌波转头看向李莫愁,“若是遇见恩人这般,想来定会第一时间将人丢出去。恩人你说是吧?” 李莫愁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小龙女一旁见状,掩嘴吃笑。 唯有苏轻韵低眉垂眼,捧着碗思考,“不对,你娘不是死了吗?” 杨过道:“怎么?这是我娘还在的时候的事情。不行吗?” “可你在你很小的时候就死了,那么小的事情你怎么还记得住?” 杨过被苏轻韵找出话语中的漏洞,咬牙嘴硬道:“我记性好。” 如此嘴硬找打换来了小龙女一个暴栗打在头上,小龙女拿出师父的架势训道:“好好说话。” 杨过揉了揉被打痛的脑袋,声音软下来:“姑姑,你怎么忍心打过儿?过儿不是你最乖最宝贝的徒弟吗?” “咦~” 如此作态,在场几位都是虎躯一震。 几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小龙女,小龙女被看得头皮发麻,生平头一次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清静清静。 她一把拍开杨过缠上来的手,“没大没小,滚回去练功!” 洪凌波用戳了戳李莫愁小声问,“恩人你收徒吗?我也可以这样的。” “咳咳,不收。” “你对谁都这样吗?”苏轻韵看着杨过好奇问出,杨过挠挠头否认道:“怎么可能,我可不是随便的人,只有真心待我好的人我才这样不着调好吗。” “啧。”洪凌波又往火锅中加了些汤水,添一把柴,“你前段时间可不是这么说的,我想想啊。” 洪凌波想了半秒,学着杨过不着调的样子,“你说,‘等着吧,早晚有一天你要逃出古墓,再也不回来’。” “啪!”小龙女手中碗筷落下,她提着杨过的衣领将人拖走,“师姐,你们先吃,我一会来。” 门外传来杨过挨打讨饶声,门内几人就着这声音下饭便聊边等。 等差不多了,苏轻韵朝外面喊道:“龙儿妹妹,快别打了,进来吧,菜都熟了。” 小龙女这才带着杨过回来继续吃饭。杨过摸着红肿的脸嘟囔着:“都说打人不打脸,姑姑,你下手也太狠了。” 小龙女瞪他一眼,不咸不淡道:“你还跑不跑?” 杨过撇嘴表情夸张的说:“天呐姑姑,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所谓‘打是亲骂是爱,孩子不打不成才’。姑姑,我知道你和孙婆婆、霜姐姐她们一样,都是关心我才会打我骂我。我才不走呢,我呀,以后还要给你和师叔养老送终呢。” “去,吃饭也不消停。”小龙女嘴上说着嫌弃,心里却是很受用,不枉费自己对杨过这段时间的教导。 洪凌波适时又向李莫愁献殷勤道:“李姑娘,我比杨过可懂事多了,你要不考虑考虑……” “此事不要再提了。” “好吧。” 眼见洪凌波情绪明显低落下去,苏轻韵打着圆场转移话题,“好啦好啦,都吃饭。对了杨过,你接着说。” “好吧,其实我刚刚说的不全是真话。”杨过刻意卖个关子,“你们要不要猜猜?” “不猜。”小龙女与李莫愁同时道。 “切,没意思。”眼看杨过又要讨打,小龙女向他抛去个眼神他当即老实了,“我娘死的早,我是自己在市集里摸爬滚打着长大的。大家都不喜欢我,因为我没爹没娘还手脚不干净。但是我也是没办法呀。” “这倒也是。”苏轻韵点点头。 小龙女提出一个疑惑,她始终想不明白,“山下不是很繁华吗?有吃有喝的,怎么会饿肚子?” 杨过扭头看小龙女,脸上也是疑惑,“姑姑,我没钱呀,没钱怎么买吃的。” 小龙女更加疑惑了,“钱和吃饭有什么关系吗?你饿了就吃饭,关旁人何事?” 杨过跳起来,“我的天,没钱怎么吃饭?姑姑,你看这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山下东西都是要花钱买的。没钱还去吃饭、去买东西,人家会乱棍吧你打出来!” 小龙女似懂非懂点头,杨过见状还想多说些什么,被李莫愁拦下,“龙儿自幼在古墓中,从未下山。她不懂这些,往后我们慢慢教她就行。” 杨过深以为然,心里又多加了一项重要的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涉世未深的天真姑姑,绝不让别人欺负了去。 他双手握紧,郑重说道:“姑姑,我以后绝不让你被人蒙骗拐卖了去。” “那我们呢?”洪凌波插嘴。 “你们还用的着我吗?一个个的不是比我懂得多就是比我厉害得多,我还得你们保护呢。”杨过翻了个白眼。 洪凌波看向李莫愁,心里宽慰自己,没事的,左右已经跟了李莫愁到如今,混不上弟子,怎么也算得上是半个自己人。 “我说到哪了?”杨过问。 “说你饿肚子被人讨厌。”李莫愁道。 “是了,那时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饿得受不了,从的茅草屋里爬起来。我想着都要饿死了,名声哪比命重要?我偷偷溜去一家人栅栏里抓了只老母鸡准备回去烤着吃填填肚子。” “得手了?”洪凌波忍不住插话。 “得手了,你别打断我。” “哦。” “我正赶回茅草屋,天上大雨瓢泼,把我都淋湿透。天又黑又沉,我一时不慎被东西绊倒,手上的鸡也摔落跑了。我那个气呀,转身回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把我绊倒,仔细一看是个落魄的人。” “长得比我还高瘦,看着也不像我们那的本地人。我本来想揍他一顿出出气,可她居然是个女人。小爷我从不打女人,就放过她了。” “我就去找我的鸡,找了一圈也没找着。回来看见她真是越想越生气,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你们猜怎么着?嘿,这女子腰间挂着个钱袋子,虽然里面没多少钱了,但是好歹够吃几顿。我就把人捡回去了。” “然后呢?” “我用那钱袋子里的钱买了只烧鸡回来,饱餐一顿后才发现这个女子居然发起高烧。当时吓坏我了,把收好的银钱全部拿出来给她请了个大夫,大夫开了药,又花去不少钱。我以为时来运转,哪知道越转越穷。” “原来这就是你经常跑去藏宝室里数钱的原因啊。”小龙女点评完,收获到来自杨过的无语。 “我救的人,总不能不管吧。反正我后来想办法搞到银子救回她。她醒来就问我这是哪,我说是江南。她不说话了,第二天她想离开。笑话,我能让她这么轻易走吗?绝不可能,救她的钱她还没还我呢。” 苏轻韵适时道:“你那天快饿死了还是用的人家的钱。” 杨过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怼,干巴巴道:“……那我不说了。” “说吧说吧。”苏轻韵给他夹菜,他憋着气猛吃饭,享受一把几人的注视后缓缓开口:“我吃饱了,睡了。” 杨过此番动作,真把李莫愁气笑了,“师侄早些睡,明早师妹给你加练。” 杨过又坐正身子,“话又说回来,好徒儿是不会惹师父师叔生气的。” “那日……” …… “喂!你欠小爷的钱还没还清就想走,你也太不把小爷我放在眼里了。你去打听打听,小爷的威名……” 杨过话没说完,对面的女子脸上露出抹凌冽的笑,她道:“你确实救了我。可我看你家境贫寒,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你哪来的钱。若是没猜错,你花的是我钱袋子里的钱吧?” 杨过被点破后恼怒道:“那小爷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得报答小爷。小爷不要多,你赔点钱小爷就放你走。” 杨过伸手比出一个数:“二十两,算上你的药钱,不亏待你。” 他见眼前女子眉眼上的冷意褪去,眼珠一转觉得要少了,“不行,你还住了好几天,房租得要。三十两!” 清霜真是没见过这样的无赖,而且还是个小孩子,她想起苏轻韵常说的“真理只掌握在你的武力值上”。 看着眼前还在喋喋不休、洋洋自得的小孩,清霜毫不留情将人暴揍一顿。 杨过被揍后终于老实,也不再说什么“还不起就留下来给自己做牛做马,等还清再走”之类的话。 他现在只想这个有点厉害的女人赶紧离开,可清霜偏偏又不走了。 清霜抱着胳膊坐在铺满稻草的地上,“你可知道金州距此多远?” “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 “杨过。” “你家就住这?”清霜仍是不敢相信有人会住这么破的地方,杨过看她眼中的不可置信似乎会错了意,他“蹭”的站起来:“你看不起谁呢?小爷我住这是小爷乐意,小爷潇洒不羁,小爷天生就爱自由……” “安静点。” “哦。” 第52章 清霜还想说点什么,杨过的肚子传出几声清亮的“咕噜”声。 “你要不要去吃东西?” 杨过偏过头不理清霜,余光瞥见清霜站起来又要动手,他忙道:“我没钱!” 这倒是个问题。 清霜陷入沉思,那时她与苏轻韵她们跳入水中,借着水浪掩盖逃跑。原想着顺流而下,甩开众人后便上岸。 可水浪不给人上岸的机会,生生将她们冲散了。 也不知被水浪裹着到了哪里,清霜睁眼时正被几架货船卡住,她顺着货船爬上,躲在货物堆后沉沉睡去。 再醒来仍是货船,所幸无人发现,借着夜色她赶紧逃下船。 可是一连多日未进粮食,她走了不多久就再次昏迷。 说来也是幸亏杨过这小子的善举,不然自己真要命丧于此。 想到这清霜便决定不为难这小孩,毕竟看样子他也没有爹娘教导,没礼貌也很正常。 清霜领着杨过去了当地小有名气的酒楼,点了满满一桌好吃的,“吃吧。” 不用她说,杨过拿起筷子就开始风卷残云。 末了,吃饱喝足,酒楼掌柜的来结账。 杨过好奇问她:“你不是命钱了吗?怎么结账?” 清霜不语,只将自己的佩剑拿出拍在桌上:“掌柜的,我今日没带够钱,先用我的随身佩剑抵押,过几日我带银钱来赎剑。” “好说好说。”这掌柜的也是见惯了江湖人没钱抵物的操作,当即叫来识货的人来鉴定宝剑的价值。 等人来的期间里,杨过像是没洗澡一样的左动右晃,清霜看不惯他,出声制止:“坐有坐相,站有站像,你动来动去像什么样?坐好。” 杨过实在是难受,憋了半天终于在鉴宝人来的那一刻忍不住,夺门而逃。 “你要去哪?” “姐姐我肚子疼先走了,你一会老地方找我——” “真是莫名其妙。” 清霜说了一句便不再管他,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等着人家鉴宝。 “姑娘,你这剑不对呀。” 第 49 章 鉴宝的老者将剑拿到眼前仔细看,“这是假货。” “不可能!”清霜反驳道,“老人家你再仔细看看,这可是我花大价钱打造的。” “姑娘你自己看吧,老夫可不诓人,这剑都没开刃。” 清霜站起身拿回自己的剑,一番查看后,她的脸色也沉下来,“杨过你这混小子!” 正骂着,几个壮汉打开包间门,拎鸡仔似的把杨过丢在地上。 杨过尴尬的向众人打招呼:“嗨。” 清霜起得快把后槽牙咬碎,“你干了什么?” “就……”杨过眼神飘忽,不敢对上清霜的眼,“前几日你病了,我想着这剑左右也用不上,倒不如当了换点钱度过眼下的困境。” “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又没问。” 清霜深呼吸两口,算是体会到从前姚云栖带自己与苏轻韵的感觉了。 掌柜的看够热闹,走上前打断两人,“姑娘,我们这可不兴吃霸王餐。” 清霜冷静下来点头道:“我明白,我也不是那样的人。这样,我把这小子抵押给你们,我出去赚钱,到时候再来赎人。你看怎么样?” 掌柜的思索片刻,觉得也行,点头答应了。 杨过却不同意,他从地上跳起来,“不行,你们还没问过我!小爷可没答应!” 一个壮汉站出来将他制住,“老实点。” 杨过见掌柜的说不通,又转头看清霜:“姐姐,好姐姐,你带我走吧,我再也不偷偷卖你的东西了!” 想到这些清霜就来气,“你在这好生待着,我赚了钱马上来赎你,我保证。” 杨过发了疯似的挣扎着,他想到自己从前在别家干活,别家人都明里暗里欺负他、克扣他的工钱,他不要寄人篱下! “姐姐,你会赚钱吗?你都不是本地人,你、你肯定会丢下我跑了的。你不想知道你的剑我当在哪家铺子了吗?你带我走,我、我……” 杨过嘶吼着,不由得哽咽出来。 清霜看着他突然发疯,难道自己做错了? 掌柜的从杨过的话中听出了门道,使个眼神,几个壮汉便把门守紧了。 “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啊?” “这,”情况怎么变成这样,清霜咽了咽口水,“对,我确实不是本地人。” 掌柜的摸了摸胡须,“那这位小友说的也不是没可能呀,姑娘。你不是本地人,万一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们上哪说理去?” “你说如何?”清霜皱眉。 “这样,”掌柜的看看杨过,“这位小兄弟与你姐弟情深,你把他带走吧。” “啊?”清霜没反应过来,“这么轻易放我们离开?” “不不不,姑娘想多了。我这里有一份契约,”掌柜的一挥手,身后就有人递来一张契纸,“两位小友在上面签字,我便放你们离开。” 清霜迟疑一瞬,还是接过契纸,她一目十行看完,眉心终于舒缓开来。 这不是什么霸王契约,签字人需要在一个月内还清账款,期间不准离开本县。一个月内未还清,掌柜的便可以凭借这纸契约告上衙门,把签字人关进大牢。 同时,签字人也别想着钻空子,契约一旦签上,掌柜的就会去衙门那与当差的官爷打招呼,提防着签字人在期限内开溜。 “好说,我签。” 杨过在一旁见清霜几句话做了决定,挣脱壮汉的手跑来抢过契纸,“小爷还没同意呢。” 看了半天,他眉头越皱越紧,“这些的都是什么呀?你们别想框小爷签什么卖身契,小爷绝不给人当奴婢!” 清霜:“……” 掌柜的笑呵呵道:“小友真幽默。” 清霜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不识字吧。” 眼看被拆穿的杨过又要爆炸,清霜赶忙拽着他的手按下手印,随后自己也按了个手印在旁边。 掌柜的确认无误后这才放她们离开。 出了酒楼,杨过还在吵嚷,“你凭什么替小爷作决定,小爷不同意!” 清霜抬手给他一暴栗,他才终于安静下来。 然而安静了没几分钟,杨过又开口了:“喂,你还没告诉小爷你叫什么呢?” 清霜冷笑着,“你可真是没礼貌,刚刚好歹还会叫人姐姐,现在演都不演了是吧?” 杨过后颈汗毛直竖,总觉得要挨揍了,于是赶紧找补,“我那不是权宜之计嘛,安抚众人……” “然后逃跑是吧?” 杨过又闭嘴了。 半晌,清霜翻着白眼道:“清霜。” 杨过见清霜主动递台阶给自己,便顺势下去,“霜姐姐,你会赚钱吗?” “不会。”清霜没好气说。 “我有一计。” …… 第二日。 集市上,人来人往。 杨过拿着个破铁盆敲敲打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天生神力,千斤重锤之手可握,今日给大家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胸口碎大石!” 见来往的人群被吸引来围成一圈,杨过丢下破铁盆,朝一旁放着的看着十分有分量的巨锤。 他往手中吐口唾沫摩擦两下,向众人咧嘴笑道:“瞧好吧!” 说完他弯腰双手举起巨锤向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清霜走去,“嗨呀!” 巨锤落下,清霜身上石灰岩板清脆裂开,观众见了纷纷鼓掌,“好!” 杨过扭头看大家都被唬住,又得意起来,捡起破铁盆向众人讨赏,“各位叔叔伯伯,姐姐婶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回家拿点再捧个钱场——” 走了半圈,铁盆中断断续续收到些散银铜板。 杨过心里正美着,一个大爷出声道:“小兄弟,还有表演吗?再来点看看。” “这……” 杨过扭头去看清霜,此时她已经收拾干净了先前散落在身上的碎石齑粉,接到杨过求救的眼神,她走过来对大爷道:“大爷,我们今天只准备了这一个表演,你实在喜欢,下次我们多准备些。” “嘿,你们这是来骗钱的吧?”那大爷不依不饶,指着清霜鼻子就开骂,“我看你们年纪轻轻就出来讨生活也不容易,好心捧场,你们就一个节目,打发叫花子呢?” 其他人听见争吵声也围过来。 清霜被围得严实,杨过却被挤出人群,他见众人看着不像好人,心中顿觉不妙,在人群外疯狂挤着,试图再次挤进人群中。 而人群中的清霜也察觉到了这大爷来者不善,她皱起眉与大爷讲理,“大爷,我们姐弟两第一次卖艺,本就不熟悉,你若真的喜欢,下次我们一定多准备些节目供大家欣赏。” “再则,大爷,你给我们捧场我们很感谢,但是你给钱了吗?” 那大爷理直气壮道:“怎么?老子不给钱就不能看吗?” 第53章 他眼神上下扫过清霜,欲要说些什么恶心的话来,清霜忍耐达到极限翻个白眼后转身不再理睬他。 谁料这大爷看着其貌不扬确是个贼心包天的主,竟然上手去抓清霜。 清霜闪身躲开,一边嘴里念叨:“莫动手、莫动手,我观弟子以天下为己任,不可仗势欺人,不可……” “小贱人,都出来卖艺了,谁知道背地里有没有……” “嗵!” 清霜忍无可忍,转身一掌将大爷击飞,远远的撞在别家铺子上,砸坏不少东西。 人群被吓一跳,胆小者见状脚底抹油开溜,也有自诩公道者站出来谴责清霜:“小姑娘,你怎么能打人呢?” “我不能打人?”清霜嗤笑一声,“他的行为你们视而不见吗?” “还是说你们与他藏着一样的心思,将我贬低污蔑一番,日后我姐弟两人再出现,可不就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此时杨过也挤进来,他拿着破铁盆站在清霜身边为她助威,“就是!你们这些龌龊的大人,最喜欢背地里干龌龊事了!” “你,”杨过忽然上前几步,指着其中一个男的说:“你天天和你老婆说出门谈生意,其实夜夜与狐朋狗友喝酒吹牛,还有上回、上上回、上上上回,我看见你和其他人逛花楼……” 杨过后半句还没说完,人群中一个壮实有劲,一看就是日日下地干活的婶子钻出人群直奔那男人,“你个贼操的!背着我做些见不得光的……” 婶子揪着她男人耳朵骂骂咧咧往家走。 其他人见了,心里有鬼的都赶紧趁杨过这小混蛋抖出其他事前溜走。现场只剩稀稀拉拉一些婶子还在。 清霜默了默,从杨过手中接过破铁盆,径直走到方才被砸坏的铺子前,把盆中今日收到的钱全部留下。 一个婶子走上前,“小姑娘,你带着弟弟也不容易。这铺子是大娘我的,这样,你留一半钱拿回去买些吃的,别饿着了。” 清霜抬头看向婶子,又把钱推回去,“婶子,犯了错就要认、要弥补,钱你拿着吧,不然我良心不安。” 婶子还想说什么,清霜补了句,“谁家赚钱都不容易。我明天多表演节目就好了。” 婶子这才收了钱,见清霜领着杨过去收拾表演的道具,她踌躇半晌,眼见清霜两人要离开,她才上前拦住两人。 “小姑娘,听婶子一句劝。赶明你表演时不要在这条街了,这边……”婶子顿了顿,朝被砸的铺子努努嘴,“总之,你们去西街,那边是靠近衙门,又有达官贵人住着,有钱人家爱看些新奇玩意。” 说完,婶子转身匆匆忙忙回家烧饭了。 清霜站在原地,婶子的话她听在心中,怎样的“新奇”才足够又吸引力? 杨过不知她心中想些什么,只知道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打了水漂,两手抱着道具嘀嘀咕咕的埋怨。 “好不容易赚的钱,就那么一点,又没了……” “那些贱男人,见不得我好,真讨厌……” “霜姐姐你干嘛把钱全给赔了,人家都不准备要,还给,非给!今晚吃啥呀?——” 杨过从小声嘀咕到大声嚎叫,吵的清霜没办法思考,只能抬手给他一暴栗,“闭嘴。” “哦。”沉默是无声的暴力,杨过恶狠狠盯着清霜,再她扭头看过来时立马换上心虚的笑来。 “哪有河?今晚我去抓鱼,我们对付一晚。”清霜伸手示意杨过牵上,别走丢了。 杨过见不是揍自己,立马来劲,快步走到清霜面前去带路,“关键时刻还得靠小爷我——” 又挨一暴栗。 第 50 章 第二天一早清霜就跑去西街那边踩点,又等到下午人们开始收工回家吃喝玩乐休闲的时候。 清霜吩咐杨过带上家伙去占个好位置。 许是上天眷顾,杨过很快发现一个好地方,还没有商贩来摆摊。他拽着清霜急急忙忙过去,刚放好道具,旁边就来了一个机灵活泼的女孩,“你们是要表演吗?” 杨过站起身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当然。” 小女孩高兴的转身跑开了。 杨过内心略略失落,清霜走过来拍拍他的头顶,“赶紧干活。” 清霜昨夜想了半宿,西街这边都是有钱人家,怕是不稀罕看那些烂大街的表演,什么胸口碎大石、铁砂掌、喷火,肯定看腻了。 她想要赚钱就得拿出真本事来。 于是准备了一天,她和杨过用简易的材料做些粗糙道具,只盼能吸引到贵人们的眼。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祖传武功,上可劈山,下能断海,看一看瞧一瞧,下一个武林至尊就是你呀!” 说来这杨过真有些天赋在身上,经他一段吆喝,人群很快聚集起来。 清霜也准备好,拿起地上的轻巧木剑先是舞了一段基础招式,赢得不少喝彩。 杨过适时拿着破铁盆走一圈讨些彩头。 随后清霜抬脚将地上几个长条木棍踢起,整个人轻轻一跃在空中完成几次飞踢连踹,几个长条木棍搭成一个简易支架立在地上,引得人们惊呼出声。 然而更加令人震惊的是,清霜竟然越上其中之一的木条尖,重力不均导致支架向清霜这边倾倒,围观的人们生怕下一秒清霜就会摔下来。 清霜不慌不忙脚步腾挪,支架居然就这样一只角支撑着斜斜立住! 杨过见状心知轮到自己表演,于是拿起地上的木剑大吼着吵清霜砍去,“看招!” 清霜一面在保持平衡,一面迎战杨过。 杨过虽然看着木剑舞得虎虎生风,实则全是蛮劲,清霜化解得十分轻松。 等到杨过力竭,清霜跳下来朝众人拱手,“承让。” 杨过则又拿起铁盆去讨彩,此时清霜又开始武剑,只不过这一回明显比开场的要高档更多,具体表现便是众人看她动作快出残影,只一些夸张的招式她特意放慢来表演给众人看。 例如原地前空翻数十下后木剑劈开面前堆叠在一起的木板,又或者是突然腾空而起,呼吸间飞檐走壁从街这头的房顶跑到那头。 人们还真就没见过真正的江湖武功,个个捧场的将铜板丢进杨过手中的破铁盆中。 “你们表演的真不错。”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华贵的中年男人,杨过抱着破铁盆走到他面前,他从怀中摸出块颇具分量的碎银子丢进去,“可有兴趣来往周某府上为小女的生辰宴添些喜庆?” 杨过见到那碎银子高兴坏了,不顾形象的拿起咬一口,确定不是假的才道:“我问问我姐姐。” 中年男人点点头,没再说话,静静的等表演结束。 …… 表演结束,人们看得尽兴,临走还咂嘴问下一次什么时候表演。 清霜打发走他们后与杨过来到这中年男人面前。 见男人穿的华丽,器宇不凡的样子,清霜认真作揖,“不知怎么称呼?” “周家老爷。” 清霜点头了然,“周老爷,我们聊聊表演的价钱吧。” 见清霜与周家老爷聊上,杨过自觉没啥事了,便盘腿坐下开始数钱。 “你们赚了这么多钱呀。” 杨过扭头,见是先前的小女孩,美滋滋的答道:“是呀,赚了不少钱呢,晚上可以吃好吃的了。” 小女孩安静的看杨过数完钱,随后与周家老爷一起回去了。 “走吧。”清霜将杨过从地上拉起,见他看着小女孩走到方向愣神,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怎么啦?” 杨过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清霜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打趣道:“喜欢人家?那还把人家晾在一旁,也不知道好好把握机会。” 杨过摇摇头,低声说:“我没爹没娘的,人家知道了也不会喜欢我,倒不如我先讨厌她。” 啧,什么脑回路? 清霜实在没见过这样奇怪的思考方式,可也不忍心小孩这样低落,见街边有卖糖人的,随手从杨过怀中的铁盆里摸几个铜板买来。 “喏,吃点糖就不苦了哈。” 杨过愣愣的接过糖人,清霜顺势把他怀中的破铁盆接过。 杨过:“……谢谢。” 两人就这样慢慢逛着,清霜走在前面看上什么都想买下,想到欠下的账款还是忍住。只是路过家药馆时眼眸暗下,想到数日前还安稳幸福的日子,不知师妹两人还有师父怎样了…… “其实我知道霜姐姐你也根本不想和我待在一起的,谁让我做错事害你和我一起欠钱了呢。”杨过一边吃着糖人,一边装作不在意的说,时不时偷瞄清霜几眼,“霜姐姐,等钱还完了你就走吧。小爷不用你还救命之恩了。” “啊?你说什么?” 清霜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杨过突然叽里呱啦一通,她啥也没听清。 杨过小跑上前去转身观察清霜的表情,见她好像不是在阴阳怪气,这才松口气,然后重新说了一遍。 第54章 “我说,小爷不用你还救命之恩了,等还完钱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 清霜一手抱着铁盆防着钱掉出,特意腾出一只手在杨过眼前握拳,“皮痒了是吧?好好说话。” 杨过后脖子一缩,突然指着眼前道:“霜姐姐你看,前面那怎么了?” 清霜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几个人正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 此情此景似乎触及杨过心中某处,不等清霜说话,他便冲进人堆护住那被打的老人,“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清霜也急急忙忙赶上前,几人停下来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两人,“你们谁呀?” 杨过蹲在地上护着老人朝他们大喊:“你们几个年轻力壮的欺负一个老人算什么本事?” 其中一个年轻人撸起袖子来劲了,“耶嘿,你们是这疯老头什么人?就来管闲事。” 杨过道:“不是什么人,就见不惯你们欺负人!” “哎呀我草。”几个年轻人本就在气头上,杨过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眼看就要挨打,清霜赶紧挡在杨过身前,“诸位,有话好说,莫动手。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为首的年轻人看她一眼,“你又是谁呀?” “我是这小子的姐姐,这小子嘴欠,我替他向诸位赔个不是。敢问这老人家犯了何事,你们这样对他?” 几人对视一眼,道:“他偷了我们店里的烧鸡,还不止一次了。今天好不容易抓到,当然要狠狠揍一顿,让他长记性。” 杨过脆弱敏感的自尊心又被刺痛,刚要跳起来就被清霜按下去。 “诸位,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不是,冤有头债有主,也不是,这样,得饶人处且饶人,对,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们就放老人家一马,人家准知错了。” “嘿,你说得轻巧,我们的损失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言下之意便是要么你管到底,一起把钱赔了了事。 清霜面色有些不舍,扭头瞪一眼杨过,杨过脖子一缩,低头护着老人家不说话。 清霜无奈,只得叹口气从铁盆中摸出那块碎银子,“这个总够了吧?” 为首的年轻人接过放到口中咬了咬,随后面露喜色,带着其他人转身离开。 “你干嘛犯倔?”清霜低下身子同杨过一起将老人家扶起。 杨过不愿说出自己心中的过往,便道:“小爷乐意,你管不着。” ……叛逆期的臭小子真欠教训,懒得理他。 清霜扶起老人,顺势给他把把脉,用她学的一知半解的医理知识判断出老人家应该是饿了。 杨过就简单粗暴一些,他上手拍了拍老人家的脸,清霜正想说他别把人打出好歹,老人居然醒了。 只是一醒来,见到杨过便抓着他肩膀发疯的问:“我是谁?我是谁?你是谁?” 杨过受不了求助的看向清霜,清霜白眼一番,“你不是不要我管吗?” 嘴上这样说着,却还是伸出手护住杨过。 老人家好像是犯病了,他见杨过有些眼熟,忽然一拍脑袋大叫道:“你是我儿子!儿子,爹好想你呀!” 这下他不乱问了,绕过清霜抓着杨过又跳又笑。 无奈杨过只好认下这个便宜爹。 不想让便宜爹继续发疯,于是杨过带着便宜爹回到自己住的破草屋。 清霜抱着钱去买了些饭菜打包好也回来了。 一路上她都在奇怪,这老人居然能绕过自己的保护抓住杨过,看起来也不简单啊。 她默默的提高了警惕。 回到了破草屋,杨过已经与那老人聊的亲切,老人家似乎又不犯病了,见她进来,老人家扭头问杨过,“这是你媳妇吗?儿子。” 杨过瞥见清霜阴沉下来的脸赶紧摆手辟谣,“不是啊干爹,这是我姐姐,清霜。”他又对清霜道:“霜姐姐,这是我干爹,刚认的。嘿嘿。” “哦。”清霜把饭菜放在杨过捡回来的破桌子上,“吃饭。” 这一晚,杨过战战兢兢的睡在干爹身边,清霜单独开辟了一个房间。 杨过心中有种异样的幸福,他想,自己总算又有了家人。 …… 第 51 章 又是清晨。 清霜早早醒来,照例练一套基本功。 身后传来细微动静,以为是杨过那小子,她头也不回道:“再玩这无聊的把戏,你今天的功课加倍。” “女娃娃,你这招式一板一眼太不知变通。” 清霜转过身,是欧阳锋。 半个月的相处,清霜已经知道这位看着疯疯癫癫的老人居然是凶名赫赫的西毒欧阳锋,真不知发生什么让他走火入魔成为现在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 他是真的把杨过当做干儿子了,具体表现在偶尔的清醒时刻他会认真的教导杨过自己的独门绝学——□□功。 但是他很介意清霜,生怕清霜会偷学了他的功夫一般。 清霜对此不屑一顾,自认为白云观的武功就是比□□功要光明磊落,你不愿教,我还看不上呢。 所以欧阳锋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杨过照顾,只有时发起疯来不认得人,又要到处找人打架时清霜会出手。 不过清霜还是年轻,比不过欧阳锋几十年的内力积累。 对此清霜越发沉默,渐渐的便把发疯的欧阳锋当做免费的陪练高手,哪怕打不过、打出内伤,她也要打。 这还是欧阳锋第一次清醒时候来找清霜。 清霜眼神警惕的看着他,等人越走越近,清霜朝他拱了拱手,“前辈有什么指教?” 欧阳锋状似谦逊的摆摆手,“指教不敢当。只是我观察你许多次了,女娃娃,你想不想知道你的缺陷在哪?” “过刚易折。女娃娃,你的招式太过正派,不知变通。下九流的人可最喜欢你这样乳臭未干的毛小子了。” 清霜眼神凝住,仔细看去竟隐隐泛起猩红。 “我与你做个交易,如何?”欧阳锋抚顺杂乱的胡子。 …… “今日过完,我们的债就都能还清了。到时候我要走,你跟不跟我走?”清霜抱着早已赎回的正道宝剑,看向不停整理收拾表演道具的杨过。 杨过闻言动作一顿,他道:“干爹不一起走吗?” 清霜走近来,手掌搭上杨过的肩,“你干爹有他的事要做,顾不上你。” 杨过垂下眼睫,闷声点头,“好。” 表演正常进行,这是半月前周府老爷与她们商议的小女儿生辰宴。 清霜尽心尽力的使出自己学会的所有武功,把它们美化成艺术表演。 殊不知此刻周府的热闹引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好!这表演太好看了!” 宴会的主角坐在主桌上听众宾客的吹捧,更觉这此宴会办的好、办的完美,心道等结束了可以多给那两人些赏钱。 夜渐深,宾客散去。 清霜带着杨过结清银钱也要回家去,半路上,清霜隐隐觉得身后有人,便加快了脚步,杨过抱着钱袋子不明所以,也跟着加快脚步。 “小友留步。” 清霜丝毫不敢停下,见识过了欧阳锋这样的高手,如今她已不敢再有任何傲气。 身后的人见两人脚步不停反而突然使起轻功跑路,顿觉好笑。 于是脚步一踏越至两人身前。 “小友跑什么?” 面前是个身穿墨绿衣袍的中年男人,长长的鬓发与银灰相间的胡须混在一起,与欧阳锋不同的是,他打理得很齐整,看起来有种别样的邪气。 清霜将杨过护在身后,冷声道,“你追什么?” 中年男人“哈哈”笑起,须发跟着颤动,“小友真有趣。我乃桃花岛岛主、东邪黄药师是也。” 说完他双手一摆,看向清霜,“小友怎么称呼?” 清霜双手作揖行礼,“晚辈清霜,见过前辈。久仰前辈大名,不知今日现身此地有何贵干?” 黄药师摸着胡须笑呵呵的说着:“小友不必惊慌。我素来喜爱周游天下,今日偶然得见小友表演。我看小友武功基础扎实,看样子却没有长辈教导,怕你的天赋浪费了。这才来追问一二。” 清霜思考着面前的人说话有几分真假,眼前的人似乎没了耐心,不等清霜做出回答,他就乐呵呵的一甩袖袍踏着轻功飞远。 “小友不必着急回答,老夫还要赶着去评鉴美食,就不与你多说了。过几日再见时再说吧。” 再见面的时候,这位自称黄药师的人正躲在一堆稻草堆里。 要不是杨过路过时多看了两眼恐怕还不能发现他。 杨过见到他刚要大声呼喊告诉不远处购买生活物品的清霜,黄药师手动让他闭嘴了。 “别吵。”黄药师见杨过不喊了,这才拿开捂住杨过的手,眼神示意他赶紧走。 杨过眼神鸡贼得很,一眼看出他此刻在害怕些什么。于是上去与他搭话,“老头,你在躲什么?还是在怕什么?” 第55章 黄药师瞪他一眼,低声道:“臭小子,敢嚷嚷我就收拾你。” 两人说话间,杨过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高一矮两个人。 清霜两只手指拽住杨过后领将人拉到身边,“你在干嘛?叫你买的干粮你买哪去了?” 杨过心虚转移话题道:“霜姐姐,这个人,你看,就是上次那个。” “我知道,看得见。”清霜收回手,嫌弃的擦了擦,又看向一旁的女孩,“姑娘,你们认识?” 那女孩点点头,“认识,这是我外公。” 话说到这,清霜便不打算与黄药师聊聊那天晚上的事了,拉着杨过准备离开,将场地留给她们自家人。 “爹。你也一把年纪了,就不能好好在岛上享受一把天伦之乐吗?成天东跑西跑的,像什么样?” 天上落下一男一女两人,正好拦在清霜两人面前。 清霜本想绕道而行,黄药师突然想和她聊聊那天晚上的事情,于是对着郭靖喊道:“靖儿,别把你徒儿放跑了,那姑娘天赋不错,我这段时间给你相看的徒儿。” 一男一女闻声将目光投向清霜,以及清霜身旁的杨过。 “这……”郭靖见清霜戒备模样,心下迟疑,“岳父,你莫要强迫人家。” 黄药师不愧东邪名头,只见他从稻草堆中起身,抖落身上杂草,道:“怎么能算强迫?世间多少人想做你郭靖的弟子,求还求不来。我不过是送她一份机缘。小姑娘,你怎么看?” 黄药师将目光转向清霜,清霜抿着唇,“我已经有了师门传承,恐怕不能接受您老人家的好意了。” “杨过,我们走。” 清霜说完,向众人拱拱手,随后转身要带杨过离开。 身后的郭靖却是三两步上前拦住她们,“杨过?你是杨过?” 他蹲下身平视杨过,双手紧握着杨过的臂膀,势要看出些什么来。 杨过被他双手抓的疼痛,便甩了郭靖的手,“不错,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杨过是也。你想干嘛?” 郭靖忽略他没规矩的行为,热泪盈眶的重新抓住他,仔细看了一会儿后将人抱入怀中,“过儿,我是你郭伯伯啊!” “郭……郭伯伯?” 郭靖认出杨过乃是他义弟杨康之子,跟着杨过一起去祭拜了死去的穆念慈。随后提出要将杨过接回桃花岛。 杨过迟疑看向清霜,“郭伯伯,我霜姐姐不想去,那我也不想去。” “你这孩子……”郭靖面上是对杨过这般执拗不知变通的气恼,想说些什么长辈间结拜之情、义弟之子不可流落在外等等话语来劝说杨过。 黄蓉先行一步拦下他为说完的话,“靖哥哥,我来与孩子说道说道。” 郭靖点点头,黄蓉一步迈出走近杨过,道:“杨过,你如今孤身一人在街巷中混迹,为何不愿与我们回桃花岛?” 杨过双手一叉反驳道:“你胡说,我有霜姐姐,还有干爹,我有家,才不是孤身一人!霜姐姐去哪我去哪,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反正我娘你们也祭拜了,请回吧。” 郭靖何时被人这样驳了面子,何时又让人在自己面前让蓉儿下不来台? 他一步上前将黄蓉拉至身后,语气里带些气恼,“过儿,你是康兄之子,于情于理我都不会让你独自流落在外。即便你说的霜姐姐,”郭靖抬头看一眼清霜,“她只是个弱女子,若有一日你们遇见危险,谁来救你们?” 郭靖一连串的发问与质疑,都让杨过心里十分不舒服,他张嘴继续反驳道:“小爷福大命大,遇事自会逢凶化吉。郭伯伯你们不必再劝,总之我是不会寄人篱下的!” “你这顽童!”郭靖气的咬紧牙,恨恨道。 “靖哥哥,我来说。”黄蓉又从他身后走出来,这次她不与杨过废话,直直与清霜道:“小姑娘,我见你也有几分功底,且与我切磋一番,若你能在我手中走过十招,我与靖哥哥便不再强求。如何?” 杨过拦在清霜身前阻拦,“霜姐姐别去,她大你那么多,功夫肯定比你好,她就是想把我们拐回家。到时候我们就没办法出门啦,你不是还要去找……” 杨过的话没说完,清霜抬手拍了拍他脑袋,“吵死了。” 杨过:“……”小爷是为谁好? “来吧。”清霜拔出剑,走上前与黄蓉对峙。 黄蓉看她飒爽的模样,点头赞道:“好个飒爽姑娘,将来必有作为。” 两人往旁处空地上走去,杨过留在原地看着。 郭靖趁机走上来放缓了语气与他道:“过儿,你何必这么倔强。去了桃花,有郭伯伯护着你,绝不叫旁人欺你辱你。郭伯伯还会亲自教你武功,你难道不想学吗?” 杨过听到此眼神微动,觉得自己方才话讲的太满,大名鼎鼎的郭靖郭大侠亲自教导,旁人想都不敢想吧? 不过他还是暗下了这些念头,只道:“郭伯伯,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但是,我有霜姐姐和干爹了,我们一起能过得很好,就不要麻烦您了。” “这怎么会是麻烦?”郭靖不理解杨过的想法,还想再说些什么,忽见清霜抱着剑朝他走来,随后“噗通”一声跪下,“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杨过:“……”有时候真的很无语。 郭靖反应过来,伸手去扶清霜,“你们这么快打完了?” 黄蓉丢开随手折下的树枝充当的打狗棒,慢悠悠走来,“嗯,这姑娘资质确实不错。” …… “霜姐姐,你有什么想法提前和我串个气行不行?害我说那么多……”清霜瞪他一眼,他立马闭嘴,“小爷闭嘴还不行?哼。” “我已经与郭大侠说过了,我早已经拜入别的师门。若他不嫌弃,我多拜一个师父也可以。只是日后可能需要借用他的人脉去为我寻找师门下落。”清霜收拾着行礼,抽空解释了一句。 “好吧。”杨过神色恹恹,他总觉得郭伯母对他有隐隐约约的敌意,或许是想多了,“郭伯伯还挺大方。” “这有什么,”清霜道,“你没听说吗?郭大侠成名之前,也拜过许多师父。我这算什么。” 清霜收好了包袱,走来看杨过,见他杂七杂八的破烂玩意,脑仁有些疼,“你这些锅碗瓢盆还拿着干嘛?你觉得人家桃花岛是没有吗?丢了。” 清霜将他包袱中塞也塞不下的东西通通扔出去,只留了几件打满补丁的破衣裳,“就这样吧。” 此时门外跑进来一个小巧身影,“你们收拾好了吗?”是郭芙。 郭芙在清霜身边站着,等气息喘匀,“爹娘已经把外公找到了,我们走吧,去码头处集合就成。” 原来几人前,清霜几人还在吵要不要一起回桃花岛、要不要拜师的时候,黄药师这老滑头趁乱又跑了。 于是郭靖带着黄蓉连夜去找老丈人的踪迹,这老丈人实在是生性不羁爱自由,嫌弃桃花岛住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吵,扰人清静,这才时不时跑出来寻找自在。 倒是难为郭靖与黄蓉两人。 第 52 章 小龙女放下碗,“我有些饱了。先去休息,你们也早些。” 她将眼神转到杨过身上,“过儿,明日还有功课要练。” 李莫愁与苏轻韵也吃得差不多,便目送小龙女先行离开。 “你说的这个霜姐姐这么好,你干嘛刚开始还乱编个故事忽悠我们?”洪凌波也放下碗筷。 杨过掏出只牙签刁上,“霜姐姐是很好啊,但是她老打我压我一头,我还不能在嘴上过过瘾压她一头一次吗?” 洪凌波:“……”有时候人挨打不是没理由。 “行了行了,都吃完就一起收拾收拾吧。一会儿早些歇息。”苏轻韵道。 几人分工合作快速将碗筷收拾好,交给杨过刷洗。 杨过撇撇嘴,嘟囔一句“你们没了我可怎么办”就去忙活了。 “若是不错,过儿遇见的便是清霜师姐了。”苏轻韵枕着李莫愁的手臂说着,“师姐在桃花岛,想必过得不错,我们暂且不用担心她。” 苏轻韵翻过身来面向李莫愁,“明日我给你调些药,配合九阳真经,你看看能否治愈。” 李莫愁点头应道:“好。”她隐隐感到自己此刻的经脉滞涩与苏轻韵从前的暗伤不同,现下时辰已经晚,且待她明日再仔细探查。 “对了莫愁,你看凌波她追着你这么久,为何不向小龙女那样收作徒儿呢?你若开口,她不会拒绝。” 李莫愁闭上的眼又睁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道:“师姐,我怕她以后还会死在我手中。我……我不想重蹈覆辙,现在这样过着也很好,不是吗?” 苏轻韵抬手拥住李莫愁,向从前那般抚慰她道:“你们总归有一段师徒缘分在身,你既然能改变我死的结局,也能改变她与你的结局。何必困住自己?” …… 第二日。 第56章 杨过早早就起来煮了几人早饭,与小龙女先行吃过后便出门练功。 苏轻韵与李莫愁随后去往密室中研习九阳真经,果真让李莫愁查探出些不同来。 若说从前苏轻韵经脉滞涩是从根基上的暗伤,李莫愁根基无此忧患,纵然换了经脉给苏轻韵,也不过是需要像个从未习武的人一样重新打通各处经脉节点。 借此机会,李莫愁正好可以从头来过。 先前苏轻韵就觉得古墓派的武功以情为内力来源,断情绝欲,便可修炼通畅,而一旦动情便会反噬。 这种武功虽然好,可人不是神,总有情动的时候。 她早想让李莫愁换门功法修炼,这不,正好。 王重阳刻在古墓石壁上的九阳真经内外功兼具,又有独特的锻体之法。李莫愁便记下心法口诀回到石室之中,借着寒玉床的寒气同时修炼内力。 苏轻韵守在她身旁亦是修炼,只不过是捡起落下多年的白云观独家功法修炼。 几人按部就班磨练自己间,古墓外却闹出些许动静。 原来是无事可做的洪凌波早上起来后左右不见众人,知晓众人都有功课要练,便不想去打扰,一个人出了古墓林间寻些新鲜蘑菇野菜挖来。 正挖得累挺,放下背篓往那瘫坐歇息,身后忽传来众多杂乱脚步声。 洪凌波回头望去,只见一群蒙古人正押着赵志敬与甄志丙两人往这边走来。 她赶紧背起背篓要躲起来,却不想赵志敬那小人眼尖看见她,当即大声叫嚷道:“蒙哥!那有个小丫头!” 为首的蒙古人手中拿着柄铁骨折扇,他孤傲的将手中折扇展开,“还不拿下?” 身后的手下们纷纷追去,只留下几人两旁戒备着。 洪凌波听见身后动静,心知暴露,,忙不迭丢下碍事的背篓拔腿狂奔。 之前在古墓中她也曾旁观过杨过等人练功,自己私下里也学了一招半式,可这总归不够系统的。 眼下几个蒙古兵追上,她倒是接下三两招,便无奈被擒。 蒙古兵将洪凌波钳制双手押送首领前。 那首领打量一眼便偏过头,对她很没兴趣般。 “小王爷,你要找的地方就在不远,小道可以继续为你带路。”赵志敬扭动身子凑到他面前,谄媚的笑着,看清楚被抓的人是洪凌波后,他眼神瞪大喜极,转头对小王爷霍都道:“小王爷,她、她与古墓中的人是一伙的!” 话一出口,身后半死不活的甄志丙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在蒙古兵的钳制下焦急大喊:“师兄,不可!” 赵志敬回头白他一眼,转过头时继续谄媚着,“王爷,你看……” 蒙古小王爷霍都将眼神重新落在洪凌波身上,“传闻古墓是中原第一高手王重阳的身死之地,里面怎么会有女人居住?” “王爷,你有所不知,当年祖师王重阳确实为自己造了活死人墓,自言终身不出墓穴。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祖师将古墓送给了中原另一个传奇女子林朝英。这女子在古墓中建立了古墓派,而古墓派的传人便是如今住在古墓中的女人。” 赵志敬三言两语讲清古墓与全真教的渊源,霍都听完点点头,对这洪凌波道:“既如此,你莫非就是古墓派的传人?” 他这回才算认真打量了洪凌波,左看右瞧,最后却摇头,“你身上没有武功的痕迹,古墓派的传承莫非断了?”说罢他又瑶瑶手中铁扇,有些惋惜,“可惜了,不过古墓到底是王重阳旧居,定然藏有他的武功秘籍。” 霍都转身踹了赵志敬一脚,“继续带路。” “好、好。”赵志敬麻溜的走在最前面,洪凌波与甄志丙被押送着跟在最后。 “姑娘,还不知道你名讳。”甄志丙与洪凌波并排走着,忽然开口小声与洪凌波攀谈。 因着多日前的事,以及杨过在古墓中时常与她们吐槽全真教的生活,洪凌波对这些道士也没什么好脸色。 如今甄志丙低声与她说话,她故意不理会,沉着气思考一会如何破局。 倒是甄志丙,确实如杨过所说那般呆傻倔强,眼见自己不搭理他,他居然也能自说自话聊了一路。 对着自己嘘寒问暖了一箩筐话,什么“姑娘,近来天寒,你们古墓中可有御寒衣物?上次我见龙姑娘穿着轻薄,想来怕是会冷,你可与她提醒提醒,莫着凉了。” 又如“从前总听龙姑娘在后山边弹琴养性,怎么近来不弹了?” 他道:“在下的师兄昨日并非故意找那位姑娘的麻烦,全真教有规矩,陌生人是不能未经通报私自闯入全真教地盘,师兄也只是按规矩行事。可你们古墓派却用毒针伤了师兄,要不是掌教出手稳住师兄经脉,师兄怕是要没命。” 许是说累了,甄志丙终于停下。 洪凌波这才扭头看他,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可不得了。 甄志丙居然用一种埋怨的眼神紧紧盯着洪凌波,“要不是你们古墓出手狠辣,今日我也不必陪着师兄来找你们求解药,更不会遇见这些蒙古人。说到底,还是李莫愁的错,你回去后应该告诉小龙女,叫她好好管管李莫愁。” 洪凌波被他这番逆天言论气笑了,也不管身后押送着自己的士兵,站在原地就开始骂道:“你们全真教还真是不要脸。之前杨过给我说时我还不觉得他夸张,想不到今日见了,更加令人作呕。” 洪凌波双手被钳,做不出大动作,便往甄志丙腿边吐口唾沫星子。 “你还有脸说我恩人有错,你们全真教自己不会教徒弟,三番几次找我们古墓派的麻烦,被打了也是活该。古墓建在终南山,全真教也在终南山,终南山怎么就是你们全真教的地盘了?我还说终南山上古墓的地盘,你们全真教的人上山下山都得来给我们古墓派的人请安呢你怎么不来?” 洪凌波说得兴起,前面的霍都小王爷也鲜少见人吵架,一时兴趣浓厚便停了下来。 赵志敬也难得见甄志丙吃瘪,还是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上栽的跟头,这难得的笑话他当然要看个过瘾。 “看什么看?我说他没说你是吧?”洪凌波见众人停下看自己撒泼骂人,心里不爽,便揪出个软柿子来一块骂了。 “你这个人渣败类,杨过都和我说了,你一个全真教道士,不好好修炼,成天想着怎么害人某权利,小翠那姑娘跟着你真是倒八辈子霉。敢做不敢当的懦夫、废物!” 赵志敬被骂的脸红脖子粗,又被人提及小翠这个伤心事来,他顿时感觉难堪至极,当下便不管不顾想冲上来掐死洪凌波好叫她住嘴。 奈何身后两个蒙古兵将他按得死死的,他只能赤红着眼盯着洪凌波,恨不能生啖其肉。 甄志丙此刻也缓过劲来,冷言冷语劝说洪凌波莫要被情绪左右。 他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姑娘你不要一直揪着过去不放。我师兄确实有许多缺点,但是他一心为全真教。即便有错,也该是掌教来责罚。哪里轮的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赵志敬本来被洪凌波气的要死,听了甄志丙这番话他心里又开朗了。甄志丙这冥顽不灵、顽固不化的蠢才,自己登上掌教之位想来不远了。 甄志丙不懂赵志敬心中如何想,只见自己这位向来不太对付的师兄如今对着自己露出笑来,想必是被自己感动到了,往后必然不会再过多为难自己。 想到这,甄志丙也回来赵志敬一个和煦的笑。 “啪、啪、啪。”霍都收起折扇在手中拍了拍,“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骂,也算给小王开眼了。” 众人的表情都被霍都看在眼中,他面上懒懒,心里却也开始盘算着,“继续走吧。” 远远的见了古墓大门,赵志敬停下脚步,转头对霍都道:“小王爷,这便是古墓了。” 霍都眼神微眯,右手轻抬,身后两个蒙古兵小跑上前去仔细检查一番。 赵志敬道:“王爷,现在可以放小道走了吗?” 霍都看着他,嘴角勾起,“当然——” 赵志敬脸上乐开。 “不行。” 赵志敬垮了脸想来要发作,瞥见身后众多亮闪闪的蒙古弯刀折射来的刺目的光,嘴里的话转几个弯,“王爷喜欢小道陪着,这是小道的荣幸。” 他说完,见霍都嘴角的笑更加真切了。 霍都拿着铁扇拍了拍赵志敬道脸,“赵道长,你是小王见过最没种的人。” 赵志敬谄媚不改,“王爷说的对。” 前去检查的两个蒙古兵小跑着回来,“王爷,古墓大门打不开,找不到机关。” 霍都看看赵志敬,赵志敬谄笑摇头,“王爷,这我真不知道。你问那个丫头,她肯定知道。” 霍都当然知道问洪凌波就行,他就是要看看赵志敬这人能有多没底线。 他转身看向队伍末尾的洪凌波,一个眼神,两个蒙古兵便把人带上来。 第57章 第 53 章 “去把门打开。” 霍都遥遥指向古墓大门,不给洪凌波反抗机会,押着她的蒙古兵便拖拽着她走向古墓大门。 洪凌波在众人都注视下四处寻找古墓大门打开的机关,半晌,她站起来道:“找不到机关。” 霍都勾唇笑笑,铁扇半掩面颊,下一秒他手掌反转,一道劲风打向洪凌波。 洪凌波被打中后背惨叫一声撞在古墓大门上。 “小王我的耐心有限,别给我耍心眼。” 洪凌波沉默着爬起,重新摸索起机关,心中焦急万分,不知该如何破局。身后的甄志丙忽然出声道:“霍王爷,你如此咄咄逼人,就不怕古墓派的传人出手教训你吗?” “哈哈哈哈哈。”霍都被甄志丙逗笑,目光看向他,手中铁扇险些拿不稳,“你是全真教弟子?” 霍都铁扇指指赵志敬,又指指甄志丙,“你们全真教果真不行了,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小王我既然敢来,还怕区区几个古墓派传人?你当小王我是吃素的,还是当我们蒙古军是吃素的?” 甄志丙沉默了,赵志敬也撇过头不愿承认自己与这样一个憨货是同门,看不清霍都还看不清这么多蒙古兵是吗? 这边洪凌波仍然在装模作样寻找机关,古墓大门忽然打开,杨过那小子大摇大摆走出来。 “洪凌波,你怎么出门这么久?再不回来就赶不上小爷的饭了。”杨过说完,古墓的大门也完全打开,门外场景尽入眼帘,“你这、这……” “杨过!”赵志敬眼神睁大,殷切的朝霍都道:“王爷,他就是古墓派的传人!” 哪里用得着他说,霍都早在古墓大门打开时便下令,十数个蒙古兵快速上前就要捉拿杨过。 就连最先监视洪凌波的两个蒙古兵也顾不上洪凌波,拔出弯刀就朝杨过扑去。 杨过身形一闪将洪凌波推进古墓中,“快去告诉姑姑和师叔!” 洪凌波毫不留恋,转身小跑进去寻找李莫愁,留下杨过与众人周旋。 凭借着古墓派轻盈的身法与此时还未完全长开的身形,杨过在众人间灵巧斡旋。不时从蒙古兵身后偷袭几下,这是苏轻韵教他的技巧,加上他本身就爱耍小聪明,此刻这种技巧被他玩得炉火纯青,不消多时便将冲上来的十余个蒙古兵打趴在地。 他都是打人麻筋上的。 霍都间见自己带来的蒙古兵被杨过这么个毛头小子打趴,也来了兴趣,摇着铁扇就上去与杨过过招。 杨过见此人来势汹汹,不敢大意,忙后退闪过他劈来的铁扇。果然,铁扇落下处,劲风直直将地面藤蔓斩断。 “好小子,来领教领教小王的厉害。” 霍都说完又抬手挥动铁扇追来,杨过后空翻躲开后打出一掌,霍都握拳迎上。强劲的内力比拼个,杨过倒退几步撞在山壁,才堪堪接住这招。 眼看霍都又冲过来,杨过连忙闪开。 这边两人打得火热,另一边赵志敬见霍都与杨过缠斗着,几个看管自己的士兵无甚威胁便暴起将人踹倒,顺手臭出其中一人的弯刀了结了他。 得了自由,赵志敬躲在一旁看戏。甄志丙也有样学样暴起杀了另外两个蒙古兵,随后赶到赵志敬身边躲起。 “师兄,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甄志丙看杨过被霍都打得节节败退,自觉不可袖手旁观,正想上前便被赵志敬拽住,“师弟,你又想干嘛?杨过那小子自己找的古墓派作靠山,现在被人打上门,关你我何事?要上你上,反正我是不会上的。” 笑话,赵志敬还想多看看看杨过被打的狼狈样子呢,怎么可能救他。倒是这个甄志丙,最好也上去自讨苦吃,被打出内伤,打死最好,这样自己想坐上掌教位置就更加没有阻碍了。 赵志敬这么想着,一边继续言语挑衅刺激甄志丙,“师弟呀,可别说师兄没提醒你。小龙女现在可是杨过的背后靠山,他再怎么有事都有小龙女罩着。你上赶着做什么呢?总不能是念及杨过与你间的师徒旧情吧?还是说你喜欢小龙女?” 赵志敬一番话说得甄志丙又羞又恼,却也给了他一个现成的理由,只见他“噌”的站起来,“师兄莫要胡说,杨过到底是与我有过师徒缘分,我不能见死不救!” 说着他抢过赵志敬手中的蒙古刀冲上去要与杨过并肩战斗,杨过却不稀罕他的假好心,趁着霍都转边对手的间隙溜回古墓之中。 “杨过!我是你师父,你不能这样丢下师父就跑!”甄志丙看着杨过的背影大喊着,却没得到半点回应。反倒是被霍都一脚踹回赵志敬身边。 霍都轻蔑得瞥了两人一眼,转身进入古墓中。 等看不见霍都道身影,赵志敬才收起脸上的笑,转身啐了一口。随意查看了甄志丙一眼,确认没死,“师弟,你看看,师兄早就告诉你,杨过是个欺师灭祖的混账,你还不信。现在明白师兄弟一片好心了吧,师兄都是为你好啊。” 赵志敬说着假模假样拉起甄志丙,给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袍,道:“走吧,师兄这就去找杨过给你出气。” 甄志丙闷不做声跟着他进入古墓之中。 古墓中。 霍都沿着甬道小心走着,古墓中实在太黑。 “咻!” 霍都抬起铁扇“哗”的展开挡住几支飞来箭矢,“出来!有胆子偷袭没胆子出来吗?” 阴影处走出一袭白衣的小龙女,她冷冷开口:“擅闯古墓者,死。” 随后脚尖轻点,双手处白色绸缎裹挟着强劲内力朝霍都打去。 霍都见小龙女一介女流,不足为惧,谁料白色绸缎打在他铁扇面上,力道之大直把他震退数步。 “倒是小瞧你了。”霍都抹去唇角溢出的血迹,带着全部实力迎上小龙女。 远处,杨过与洪凌波躲在角落处看着小龙女,身后是苏轻韵与李莫愁两人。 几人远远看着两人较量,洪凌波略显着急,问道:“你们不去帮忙吗?万一小龙女打不过怎么办?” 杨过老神在在道:“师叔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他又扭头看李莫愁,“是吧师叔?” 李莫愁没理他,眼神盯着小龙女,“且让师妹试试水,正好磨练一番。一会儿再上。” 洪凌波得了准信,这才回头继续看着。 几息后,李莫愁望见古墓门边两个光影闪过,她推了推苏轻韵,“韵儿师姐,你去,把他们都引进来。咱们来个关门打狗。” 苏轻韵比了个手势便跳出去与小龙女打配合。 这还是她经脉伤好后第一次实战,她一改往日猥琐打法,抄起李莫愁塞来的剑刺向霍都。 霍都本来与小龙女打得不相上下,奈何小龙女素白绸缎在这狭窄甬道中颇具优势,时常迷住他的视线。 苏轻韵适时加入,霍都正好使铁扇撕开绸缎,便见长剑向着自己面上刺来,当即后退,正撞上身后浑水摸鱼的赵志敬甄志丙两人。 他伸手一抓抓起赵志敬往后扔去,挡住了苏轻韵刺来的剑。 赵志敬也是个滑溜的,被霍都扔出去后猛的向下一滚,苏轻韵的剑只划破他的衣袍。 “师兄!”甄志丙此时才反应过来握着弯刀向霍都砍去。 霍都哪是个省油的灯?他侧身躲开弯刀,抬脚踹去,甄志丙再次飞出。 “哈哈哈,赵志敬,看招。”杨过在角落处见了赵志敬狼狈样,大笑着松开弹弓上的手,石子正中赵志敬的肩窝,痛得他怒骂杨过“畜生”。 霍都举着铁扇掩嘴暗笑,洪凌波探出头来,“笑什么笑,打了他没打你是吧?” “咻!” 另一颗石子从洪凌波手中的弹弓飞出,打在霍都膝盖处,疼的他龇牙。他收了铁扇抱腿单膝跳着,“贱人,等小王抓住你,扒了你的皮!” “你来呀,怕你不成?”洪凌波说完,朝他勾勾手,转身往古墓深处跑去。 杨过也不甘示弱,抬手又补了赵志敬一颗石子后跟上洪凌波,“赵志敬,你敢来吗?” “小畜生!” 赵志敬目眦欲裂,爬起身追上去,霍都紧随其后。 几人消失在进门处,甄志丙才捂着胸口一瘸一拐走近,“师兄,师兄?你在哪?” 赵志敬循着甬道跑到头,直直撞在一面墙上。他骂骂咧咧摸索墙壁,试图找到机关打开密道,忽然不知触碰什么机关,两旁石壁上探出数十个弩箭对着他“簌簌”射来,他左躲右闪好不容易躲开,便见身后十丈元的霍都摇着铁扇笑意吟吟看着他。 赵志敬想退后,霍都便收了铁扇眼神凶狠,“赵道长,你似乎对小王十分不满啊。” 霍都浑身气势凌冽,就站在回头路上这么看着赵志敬,赵志敬心中骂着,面上还是赔笑,“王爷,小道哪敢对您不满。” “既如此,还请找道长替小王探探路,小王感激不尽。”霍都向赵志敬虚虚拱手,做了个盗版中原礼仪。 第58章 赵志敬牙都要咬碎了,不得不转身继续摸索石壁。 不等他摸到机关,石壁突然自己打开。 只见石壁旋转,露出里面的景象。 赵志敬咽了口唾沫小心走进去,四下无人,他便大胆几分。 霍都见他完全走进石室中也无事发生,抬脚便要跟上,石壁猛的还原,震落满墙灰尘,呛的霍都连连咳嗽。 “该死的!”霍都一拳砸在墙上。 “师兄——”甄志丙闻声越走越近,直到看见霍都,他猛的转身逃跑,霍都也拔腿追去。 第 54 章 赵志敬独自进了石室中,初时不见人,待石门合上,两边石壁各自开出一人大小的门壁来,杨过昂首挺胸从中走出,“赵志敬,小爷在这,你奈我何。” 另一边石门中走出白衣清尘的小龙女。 小龙女见了他毫不废话,提剑就斩。 赵志敬不敢大意,一边迎战小龙女,一边暗自盘算着往杨过身边凑,想着一会趁机捉起杨过作人质,好谋条生路。 另一边甄志丙被霍都追着慌不择路,明明是沿着来时路在跑,却越跑越偏,两边石壁上不知何时开出一扇扇石门,甄志丙闷头就往里闯,带着霍都也跑没了方向。 终于两人在一间摆了几副石棺的石室中停下。 两人见此石室中摆着棺材,颇觉晦气,转身欲走,身后来时的石门关上,侧边又开出条小道来。 甄志丙握着弯刀咽口唾沫,身体紧绷着,便见李莫愁与苏轻韵两人自小道中走出。 “正好拿你们试试我新学的功法。”李莫愁运起内力便往前去,与霍都打了三两个来回便退回,她偏头与苏轻韵道:“韵儿师姐,我有点不熟悉功法,你先打。” 苏轻韵摇头宠溺道:“你歇着吧,我替你教训他们。” 李莫愁退回小道内,在洪凌波的看护下运功调息,经脉中的滞涩感渐渐平息。看来还得多练练,李莫愁暗自想道。 甄志丙悄悄从旁边绕过来,看着盘膝的李莫愁神色有些复杂,他酝酿了半天还没开口。洪凌波先烦了,捡起李莫愁身旁的剑横在身前,冷声道:“你想干嘛?” 甄志丙张着嘴,最后下定决心般道:“李姑娘,可否将解药给在下?” 李莫愁问声睁眼,看着甄志丙戏谑道:“你说什么解药?” “昨日你打伤我师兄,你的银针上有寒毒。”甄志丙简言解释,李莫愁好笑的看他,“知道我的银针上有毒,他还不躲。自己技不如人,也好意思来讨解药。” “李姑娘,我师兄怎样,轮不到你来评价。”甄志丙眼神紧盯李莫愁,“李姑娘,你与小龙女实在差别太大,真不知当初你们师父为何会收你这般心肠歹毒的人为徒。” “你好大胆!”李莫愁还未动气,洪凌波在一旁将剑尖往甄志丙面前探去几分,甄志丙这才住嘴,似乎突然发觉自己说话唐突,他冷着脸道:“在下唐突,李姑娘恕罪。” 李莫愁站起身,将洪凌波护在身后,“甄道长,你是以什么身份评价我,评价我们古墓派?” “古墓派与全真教从来井水不犯河水,可你们三番几次为难我们古墓的人,我都不说了。今日你与你那好师兄带着外人打上我古墓,还如此咄咄逼人朝我讨要解药。” 李莫愁步步逼近,甄志丙被这气势压得退后,嘴上仍然道:“此事非我所愿,我与师兄并没有要与你们为敌的意思,只是想好言讨份解药,路上遇见这群蒙古人,我们也是无辜的。” “好一个无辜。”李莫愁眼神凛冽,抽过洪凌波手上的剑,对着甄志丙。 甄志丙见状忙拿起弯刀护在身前,“李姑娘莫要冲动,我们好好说话。” 李莫愁挥剑便刺,奈何内里经脉还未开拓,空有气力招式,内力却比不上之前。甄志丙弯刀接下李莫愁这一击,立马发现对面人内力不如从前,转手便向她砍去。 李莫愁借着对古墓甬道的熟悉,几次躲开甄志丙打来的杀招。 “李姑娘,在下真的无意与你为敌,只盼你交出解药,解我师兄身心之苦。” “好笑,你与他不是向来明争暗斗不断,你居然好心为他至此。” “教中争斗与旁人何干?” 李莫愁额间汗珠滚落,洪凌波摸出弹弓趁甄志丙说话间的分神打出。 甄志丙腕间一疼,弯刀掉落,李莫愁抓住时机长剑停在他脖颈。 “甄道长,你可真是一片赤子心啊。” 洪凌波此时也从旁边过来拿了绳索缚住甄志丙。 再看苏轻韵与霍都那边,苏轻韵几次出剑都被霍都手中的铁扇展开来挡住。苏轻韵到底没多少与人争斗的经验,当即放起正面进攻,运用灵巧的身法抓住霍都道破绽后再使长剑击出。 霍都因此身上挂了不少彩,苏轻韵也没好多少,霍都那斯太过阴险,铁扇骨间竟然还暗藏了些银针暗器。 若不是在场几人都深谙暗器之道,恐怕也要栽跟头。 “铮——” 苏轻韵长剑再次划过铁扇扇骨,发出刺耳的声音。 李莫愁袖中摸出几枚冰魄银针投出,霍都面色一变以扇击退苏轻韵后抛出几颗烟雾弹来,烟雾接触地面瞬间笼罩众人。 等烟雾散去,霍都早已不见踪影。 “啊!” 李莫愁正要上前查看苏轻韵,身后洪凌波便发出尖叫声,两人转头看去,方才缚住甄志丙的绳索落在地上,其中人影不见。 李莫愁见洪凌波满脸懊恼,便开口道:“不必自责,他们诡计多端,左右也是逃不出古墓。我们慢慢找出来就是了。” 三人各自查看一番确认并无大碍后子小道中离开。 苏轻韵走前特意回头环顾一圈,防止霍都那阴人藏在某处等她们走后悄悄跟上。 三人走后,小道中的石门再度合上。 “该死!” 霍都从一副空着的石棺中爬出,被压在底下垫底的甄志丙等他出去了才憋屈的跟着爬出。 霍都走到方才出现小道的地方四下摸索,却半点机关的影子也没摸出。 他转身看见背对他站在数米距离远的甄志丙,“甄道长,你站那么远作甚?” 甄志丙转过身,表情十分难看的又退了几步。 “甄道长,你如此对待小王,小王很是伤心呀。难道你忘记了,方才可是小王不计前嫌出手相救,全真教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霍都作势摇摇头,铁扇摇晃间覆住他勾起的恶劣笑容。 甄志丙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回答,便转身去石壁上摸索着寻找机关出路。 见甄志丙此人无趣至极,不如赵志敬那家伙识趣,霍都便歇了逗弄心思,转身专心干正事。 半晌,甄志丙从角落处讷讷道:“……王爷,你与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早晚有一日会刀剑相向。到那时,我会放你一马。” “呵。” …… 杨过与小龙女配合着将赵志敬打趴简直不要太轻松。此刻杨过一屁股坐在赵志敬后背,压着人在地上险些喘不来气。 “怎么样呀赵志敬?你求求小爷,小爷没准大发慈悲放过你。”杨过说着俯下身伸手拍了拍赵志敬的脸,气的赵志敬一个劲的大骂他小畜生。 小龙女站在一旁任由杨过自己解决两人间的恩怨,此时听见赵志敬嘴巴如此不干净,便上前提议道:“他嘴巴这么不干净,不如先把舌头割了。过儿,你觉得如何?” 杨过自然是觉得这个提议相当好,当即捡起地上的弯刀要动手实践,赵志敬见两人来真的,吓得忙好话不断,求她们放过。 “是这样开刀还是这样呢?”杨过把弯刀凑近赵志敬的嘴边,故意做些夸张的动作。赵志敬一边嘴上讨饶,一边扭动身体避开眼前的弯刀。 “轰——” 小龙女身后的石门打开,杨过忙从赵志敬身边站起快步上前与小龙女并肩。 见到来人是李莫愁三人,她们二人才放松下来。 “师叔!你们那边怎么样?”杨过问道。 李莫愁摇着头走上前,“不好说,叫人给跑了。” 杨过表情逐渐痛心,表演欲上来了想要发作,对上小龙女与李莫愁两人的眼神后巧妙的转个弯去找洪凌波。 “你怎么看个人都不利索,还叫人给跑了。” 洪凌波不客气回道:“你行你怎么不去?” 杨过又转向苏轻韵这个在场唯一的、脾气较好的姐姐,却见对方压根不理他,自顾自的走到赵志敬身边给人摸上了脉。 杨过还以为苏轻韵好心想要放过赵志敬,刚要上前拦住,便听见苏轻韵笑吟吟的对赵志敬说:“赵志敬,没记错的话你昨日中了冰魄银针上的寒毒,按照你的修为应该是压不住这毒的。” “可我观你的脉象,有人用自己的修为强行给你压住了寒毒。啧,可惜冰魄银针上的毒可不是小龙女那玉蜂针。”苏轻韵收回手,嫌恶的在杨过身上抹了一把,“这可是没有解药的。” 第59章 赵志敬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扭曲的癫狂上。他昨日中毒时便已经察觉到这毒的霸道,毒素所经之处寒气亦会蔓延,不仅侵蚀经脉还会阻碍真气运行。 若不早日清除,拖的越久对中毒之人损害越大。 昨日他向掌教保证了往后定会好好做人,再不行那些歪门邪道之事,掌教才答应出手替他压制住这毒。 今日他便迫不及待拉着甄志丙一起来索要解药,谁能想到居然无解?! 他定要将这些贱人碎尸万段! 赵志敬咬着牙恨恨盯着众人,杨过看了他这眼神都忍不住心中发毛。 苏轻韵像没看出他眼中的怨毒般摸出个小巧瓷瓶,从里面倒出颗褐色药丸。她手指捏住在赵志敬眼前晃晃,“不过你也不用怕,我这里有一颗药丸……” 赵志敬只以为柳暗花明,眼中狠厉之色收敛一些,“姑娘真是活菩萨,这是能缓解冰魄银针之毒的药吗?姑娘有什么吩咐,赵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给你办!” “不是哦。”苏轻韵笑笑,抬头看向李莫愁,李莫愁会意走上前,抬脚踩在赵志敬大腿上,用力碾了碾。 赵志敬疼得大叫起来,苏轻韵趁机将药丸弹入他口中。 “咳、咳咳咳!” 赵志敬自觉被戏耍了,眼睛瞪得赤红,半张着嘴猛猛咳嗽,却怎么也咳不出。 “你们给我吃的什么!?” 苏轻韵耸耸肩,“一种让你生不如死的毒药咯。” “你!” “砰——”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众人警觉。 “是外面。”小龙女道。 李莫愁捏着剑,“甄志丙他们。” “走,咱们把他们全都打趴下!”杨过兴致勃勃站起。 洪凌波自觉的退后两步道:“你们去吧,我就不拖后腿了。” 李莫愁扭头看她,见她眼中闪过的别扭,心中忽然通透,道:“也好,你留在这的我们回来。” 几人循着声音传来方向离去。 洪凌波独自坐在角落中,恩人果然还是觉得我是个拖油瓶吗? 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洪凌波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细小动静。 随着后颈一阵剧痛,她失去意识。 第 55 章 李莫愁几人出来便听见外头刀剑打杀声。 几人当即出了古墓,一群蒙古兵拿着武器与全真教弟子打在一团,场面混乱至极。 而远处丘处机正与霍都对峙着,霍都手中铁扇抵在甄志丙脖间。 霍都显然也看见了李莫愁等人,他袖袍一甩冷声道:“今日之仇,小王来日再报。诸位,告辞。” 说罢,他一掌将甄志丙打飞出去,自己转身踏着轻功飞走。 剩下的蒙古兵们见主子都跑了,也不再与全真教的人纠缠,握着弯刀撤离。 眨眼间距剩丘处机与众多弟子向李莫愁几人面面相觑。 李莫愁不愿废话转身要回古墓,丘处机开口挽留道:“李姑娘,龙姑娘,还请把我教不成器的弟子还回来。” “既然是不成器的,还留着干嘛,杀了岂不是更好?”小龙女冷清的眼神落在丘处机身上,“邱道长,你还欠孙婆婆一条命,可别忘了。” “这……”丘处机有些难堪,“龙姑娘,做人不要杀心太重,易生心魔。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把我徒儿赵志敬交出来,我们往后还是友邻。” “我呸!你以为谁都稀罕你们全真教吗?”杨过叫嚣着跳出来,往日全真教是非不分的惩罚他还历历在目,他还想多说几句过过嘴瘾,身后一阵劲风袭来。 小龙女眼疾手快将杨过身子扯过,又一掌打出。 “啊!” 赵志敬借着这一掌飞出去,连滚带爬到丘处机脚边抱着他大腿哭嚎:“掌教!你可要为弟子做主啊!” 他抽抽搭搭的控诉着:“我与甄师弟不想让掌教费心,这才独自前来古墓求解药。可古墓派的这些家伙,”他转身指指李莫愁几人,“她们不愿给解药就算了,还打伤我们两。掌教,你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啊——” “简直是胡说八道!” 李莫愁向来不爱与人解释,此刻被赵志敬这颠倒黑白的说辞惹恼,又想动手教训一顿,苏轻韵赶忙拦下她,与她耳语两句后她才如梦初醒转身匆匆回去。 再回头看赵志敬还在喋喋不休,苏轻韵与小龙女同时出手数支银针朝他射去。 甄志丙眼神瞪大,拿起弯刀连挥数下将银针斩偏。 末了,他看向小龙女,语气中带着些痛心与不可置信,“小龙女,你怎么也这般狠毒?我以为你与你师姐不同。” 小龙女根本不想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尤其还是个男人。她转身带着杨过回去,杨过偏要再刺刺甄志丙,他道:“我姑姑用得着你以为吗?真把自己当回事。” “甄师弟,你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这就是你以为的冰清玉洁的小龙女。”赵志敬站起来暗戳戳与甄志丙说着。 “够了!”丘处机猛甩袖摆,“你们两个,统统给我回去面壁思过!” 苏轻韵见状也添一把火,她道:“丘道长,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与蒙古人勾结,不清不楚的样子,你们祖师王重阳看了恐怕要被气得再死一遍吧?” 随后苏轻韵转身进了古墓中,按下机关,古墓大门随之合上。 徒留古墓外面的丘处机气的胡髯直抖。 “掌教,我不是……”甄志丙开口要解释,丘处机挥手打断他,“志丙,你太让我失望了。” 甄志丙张着嘴,半句话也说不出了。 “请掌教责罚。”甄志丙“嗵”的跪下。 丘处机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弟子,也是最满意的弟子。 平日里他与赵志敬两人不管怎么折腾自己都是默许的,只盼着他能够在这个满是小聪明的师兄的磨砺下成长。没想到还是这么没长进,唉。 …… “洪凌波、凌波,你醒醒!”李莫愁抱起倒在地上的洪凌波,她身边散落的绳索间是一把弯刀。 “师叔,怎么样,洪凌波醒了没?”杨过也凑上前,忽然看见那把弯刀,这是他出去时随手丢下的。 他没想到自己的大意差点害了洪凌波,幸好洪凌波身上并无明显的伤,不然他也不知道往后该如何面对洪凌波了。 此时苏轻韵赶来,伸手将杨过拉去一边后她蹲下身,手指搭上洪凌波的脉搏。 一会儿之后,苏轻韵的眉头皱起,表情也变得奇怪。 “怎么了?赵志敬那小人没下毒什么吧?”李莫愁焦急问道。 苏轻韵摇摇头,又点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小龙女问。 苏轻韵收回手,“被下了一种烈性毒,足以让一个习武多年的人内力尽失。” “这……”李莫愁又晃晃洪凌波,“那她怎么还不醒?” “被打晕了呗。”苏轻韵转头对杨过说道,“杨过,你去煮些米粥,一会儿洪凌波醒来给她吃点。我们其他人没事就各忙各的吧。” …… 洪凌波醒来时见李莫愁盘腿坐在寒玉床上练功,不敢开口打扰,只好躺在稻草铺就的石床上一动不动。 幸好被苏轻韵看见了。 苏轻韵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醒了就来吃点东西,你昏睡半天了。” 说着苏轻韵端来一碗还冒热气的粥递给洪凌波。 洪凌波小口吃着,一碗清粥吃完,李莫愁也收功结束从寒玉床上下来。 “你感觉怎么样?”李莫愁走到洪凌波身边关切道。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洪凌波见李莫愁对自己忽然的关切,有些受宠若惊,心里更加愧疚,“对不起,我没看好赵志敬。” “无事。”李莫愁伸手揉揉她的头,“你……” 李莫愁蹲下身与洪凌波平视,“要不要做我的弟子?” “什么?” 洪凌波表情呆滞,被突来的喜悦砸昏了头,“恩人姐姐你终于愿意收下我了吗?” 见她的傻样,苏轻韵在一旁调笑道:“你不是想了很久吗?如今莫愁想通了,你不表示表示?” 洪凌波会意,忙起身到李莫愁身前跪下结结实实磕头,道:“师父在上,弟子洪凌波绝不叫你失望。” 次日,李莫愁将洪凌波正式成为自己徒弟的消息告诉小龙女。 小龙女原想让两人去祖师婆婆画像前补上拜师仪式,李莫愁拒绝了。 她自言自己如今与普通人无异,武功心法皆需重新修炼,且不准备再走古墓中的功法路数,洪凌波她也不准备按照古墓的方式来培养。 是以古墓派的传承便只能落在小龙女身上了。 对于这些,小龙女静静接受,她只问了李莫愁“可会后悔”,得了李莫愁一句“不悔”后,便离开了。 日子渐渐走上正轨。 李莫愁每日抽出两个时辰来教洪凌波白云观的入门心法口诀,指导她一些基本功夫,剩下的时间便将人丢去给苏轻韵练习实战功夫,也正好让苏轻韵适应自己不再出毛病的经脉。 第60章 李莫愁则是自己坐上寒玉床修炼王重阳留下的九阳真经。 不是说白云观的功法不行,只是各门各派各有所长。正如古墓剑法轻灵为主,天生克制全真教的剑法;白云观功法均衡,不过当初的姚云栖擅长医道与剑术,此时的李莫愁用不上。 洪凌波正式拜了李莫愁为师,虽是好事一桩可杨过忽然就有了压力。 他每日做完功课后还得被小龙女与苏轻韵在旁监督着与洪凌波对打几场。 苏轻韵美名其曰是友好交流,小龙女的脸色却日渐难看。 只因为古墓派的功夫是祖师婆婆按照自身女子的经验研究出的,灵巧有余,却刚猛不足。 而洪凌波所学白云观剑法注重变化,刚柔并济。 两人对上,初时杨过还可以仗着功底比洪凌波深些、小聪明劲多些,来稳稳压制着洪凌波。 可在洪凌波越发努力的练功与李莫愁苏轻韵两人的猛开小灶,杨过也渐渐开始力不从心起来。 这天,杨过再次棋差一招败给洪凌波后,小龙女找上了李莫愁。 “师姐,师父留下的玉女心经你练不练?” 小龙女进了石室中直截了当发问,彼时李莫愁刚从寒玉床上下来,修炼一天浑身黏糊,想着要去烧水洗浴一番。 见小龙女来,她便停下脚步,“怎么突然这么问?” 小龙女道:“我看过了,玉女心经需要两人同练,我已许久没有进步,此时修炼玉女心经正正好。且过儿的底子已经很不错,可以学些高深功法了。待我学成再教他。” 李莫愁接过小龙女递来的玉女心经功法册子翻看,不消多时,李莫愁便大致了解了玉女心经的修炼之法。 “龙儿,我并不反对你想要进步,可是你想过没有,”李莫愁将册子还回小龙女手中,指着其中一页笔记道,“玉女心经是祖师婆婆幻想与王重阳前辈同练时所创,练功时不仅需要两人剥去身上衣物赤诚相对。且练功期间一方内力不稳便会使另一方遭到反噬,这是一旦修炼就必须修炼到底的。” “你想学可以与我同练,可以与韵儿同练,可以与凌波同练。可你要教杨过,他与谁练?你吗?这是有违伦理的。” 李莫愁停下来看着小龙女,小龙女皱着眉,显然有些迷惑,“男女大防,我寻个绸缎纱幔在中间挡住,谁也看不见不就行了。” 李莫愁揉揉眉心有些难以启齿,她翻到另外一页,手指指着某处“二人同修,需防止气血逆游,做出走火之事”,这个提醒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猜出些走火之事指着哪些。 偏偏李莫愁忘了,小龙女从未下山,怎么看得懂? 她道:“总之,你练可以,杨过不行。” 李莫愁又翻回前页,“玉女心经要求颇高,功法上要求修炼者必须同时掌握古墓派与全真教的武功心法口诀,你上哪去找这么个人来?即便找到了,人家都学会了两个门派的武功已经很厉害了,干嘛还研究这个玉女心经?” 小龙女听了李莫愁一通分析,欲哭无泪,“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李莫愁指尖点点她的额头,“你傻呀,师父还留了间石室,你想学随时都可以进去参悟。” 李莫愁带着小龙女去到古墓最深处的石室中,小龙女一进门就被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功法秘诀吸引,如海绵般吸取知识。 见小龙女看入迷,李莫愁招呼她先看着,想学哪个学哪个,自己则转身回去烧水洗浴。 第 56 章 李莫愁洗浴出来,顿觉神清气爽。 又到了石室之中,见小龙女仍是先前自己离开时的样子,笑着走上前问:“好师妹,你看好要学什么了吗?” 小龙女眼神闪着光,“全都要学!”随后她又摇摇头,“也不是全部,这边还有王重阳刻着的全真教剑招,却少了心法口诀。唉,也是可惜。不过其他的很够学了。” 李莫愁发现自己的师妹近来不似从前那般寡言,这是个好现象,她欣慰的勾了勾唇。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这间石室,适逢洪凌波与杨过两人端了食盒过来。 “怎么不见我师姐?”李莫愁问。 杨过将食盒放下,挠了挠头道:“刚才我和洪凌波过招的时候还在呀。”他转过头去看洪凌波,洪凌波道:“韵儿师父方才给我们配药浴的药材时发现药材用光了,她说好久不干老本行,提了竹篮自己去挖草药了。” 李莫愁转念一想,似乎距离上次下山采买物品也挺久的,现在的古墓中大大小小上上下下都需要常泡药浴,不然身体会被长时间的练功累垮。 于是她点点头,“你们饿了吗?饿了先吃吧。” 杨过与洪凌波端起碗就开始大快朵颐。 李莫愁则是出去在古墓大门口看着,也不知道苏轻韵草药挖了多少,要回来了没有。 小龙女跟在她身后走来,“师姐,我见你这段时间练功刻苦,不知道与从前长进了多少?” 李莫愁抬手比划一下,“龙儿要比试比试吗?” “正有此意。” 两人顺着打开的古墓大门飞出,在古墓前的空地上较量起来。 一招一式干净利落,两人可谓是打得酣畅淋漓。 “师姐的招式不一样了。”小龙女收了白绫绸缎,由衷说道。 “是吗?”李莫愁笑笑没有多说。 这段时间她虽然是从头来过的练功打基础,可脑海中的思考从未停止。 无论是白云观武功、古墓派功法,还是那已成体系的九阴真经,都是旁人所创,她自有自己的想法,将所有的融会贯通,再结合自己下山所见所感,体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 虽说眼下还略显稚嫩,不过她相信,假以时日,自己定会像祖师婆婆那样到达开宗立派的境界。 “韵儿怎么还没回来?”李莫愁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落山,远处的天已经暗下来,往日里这时苏轻韵早就回来,怎么今日这么晚? 李莫愁心下不安,转头对小龙女道:“我去找找。龙儿,你回古墓守好两个小徒。” “师叔——” “师父——” 杨过与洪凌波从古墓中跑出来,一前一后到两人面前站定。 “师叔要去哪?”杨过问。 李莫愁看向她俩,“韵儿还没回来,你们最后见她往哪个方向去的?” “这我不知道啊。”杨过摊手,李莫愁便看向洪凌波,洪凌波低头想了想,道:“我送苏姐姐出来的时候她好像是往那边去的。” 洪凌波伸手指了个方向,李莫愁抬眼望去,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师父?这个方向有什么危险吗?”眼见李莫愁脸色骤变,洪凌波也开始忧心。 “问题大了。”李莫愁对几人说,“你们回古墓待着,不要出来。夜晚的古墓外可不太平。” 她又转头看向小龙女,“龙儿……” 小龙女扭头嘱咐杨过,“过儿,照顾好你师妹,在古墓中等我们回来。” 见杨过点头带着洪凌波回古墓中去,小龙女心无挂碍,转头对李莫愁道:“师姐,我与你同去。” “好。” 李莫愁不多推辞,两人踏着树枝朝那方向疾步。 …… “找到了吗?”此时李莫愁与小龙女在距离古墓东南方向数里的地方汇合,她问小龙女,小龙女摇摇头。 两人面色严肃,简单休息一会儿后再度起身分头去找。 小龙女沿着树林越走越偏,渐渐的树木越发稀少,两边山岩渐起。小龙女不得不回到地面双腿行走。 这里像是一处荒芜之地,地面上影影绰绰散落着动物枯骨。空气中弥漫着死寂的气息。 小龙女谨慎的走着,约莫一炷香时间,她鼻翼翕动,闻到一股烟火气。 小龙女循着气味走到一处崖壁前,抬头看去,崖壁中隐隐闪着火光。 她脚步在崖壁上左右跳跃借力,几个呼吸间便到了那火光闪烁的地方。 那是被丛丛藤蔓遮蔽住的一处洞穴,小龙女握着剑小心翼翼挑开一角,便与里面的苏轻韵对上了视线。 “呼——”苏轻韵松口气,收回手中捏着的银针,“是你呀。” “嗯。”小龙女轻轻一跃进了洞,“你久未回归,我与师姐特来寻你。” 苏轻韵在洞穴最里面清扫出一块稍稍干净的地盘,面前点燃一堆木柴枯枝,身边散落着些果子,一看便是挖草药时随手摘的。 苏轻韵拍了拍身边的地面,用枯枝扫了扫,“来坐,辛苦你们来找我。让你们担心了。” 小龙女在苏轻韵身边坐下,捡起个果子擦了擦张口咬下,“苏姐姐你怎么会跑到这来?” “这有点难说了。”苏轻韵拿着枝木棍挑弄火堆。 “我本来只是在古墓不远的地方挖些寻常我们用的草药,不知道多久时突然发现几株名贵的药草——山下有钱都买不到的那种。且这种药草对我们习武之人有特别的效用,普通人吃了可以延年益寿,我们若吃了少说能增加五年的内功修为。” 第61章 说到这苏轻韵眼神都亮起来,拉着小龙女语气兴奋,她从竹篮中摸出那几珠药草,说是药草却长得像野果般不起眼。 “你看,这是玲珑果,又叫月华果。因为它生长需要吸收月灵精华,而药力越强长得就越小巧玲珑,越圆润似球状。回头我好好搭配些别的药草,争取将它药力最大化,莫愁与你突破还不是是手拿把掐。” 小龙女被苏轻韵的情绪感染,也弯了眉眼笑起,“那可有劳苏姐姐多费心了。” “这算什么费心。”苏轻韵摆摆手继续说道,“我挖这几株草药时,两边林间窜出许多猿兽,尖嘴獠牙,爪利如铁,我打不过只好借助地形甩开它们。躲闪逃跑之间,就到了这处荒芜的壁崖下面。我观察见那些猿兽似乎不善攀爬,这才寻到这处洞穴躲进来,只盼它们散去后我再回去。” 小龙女点点头深以为然,“的确,苏姐姐你这样是正确的,不然哪怕你功夫在高也早晚被它们的利爪撕碎。” “哦?”苏轻韵转过头,“龙儿妹妹知道它们?” 小龙女理理裙摆,语气恢复淡然,“说来也巧,从前师父告诉过我们,古墓后有一片土地是被猿兽占领了的领地。师父告诫我们不要招惹这些猿兽,这些猿兽十分难缠。” “原来如此。”苏轻韵面色凝重,她走到洞口处撩开藤蔓往外看,四周黑蒙蒙一片,只有月光照耀的地方稍微看得清些。她见地面影影绰绰的光亮,心中忽然有了猜测,“龙儿妹妹,现在那些猿兽已经不在,不如我们下去看看?” “好啊。”小龙女正好也想快些回去,自然点头同意。 两人于是收拾东西将珍贵的玲珑果用绸缎包裹起来系在腰间,随后抓起洞口外的藤蔓沿着崖壁缓缓下落。 “哒、哒。” 月光照亮两人脚下的路。 苏轻韵走到那处闪着光亮的地方,蹲下身伸手拨开杂草,“果然如此。” “什么?”小龙女也学着她的动作蹲下身,便见了躲藏在杂草中的玲珑果。小龙女从腰间摸出一颗苏轻韵采摘的玲珑果对比一下,道:“这些要小许多。” “不错。”苏轻韵把拨开的杂草盖回去,“这些是还未成熟的玲珑果。那些猿兽便是在此守护它们。” 说着,林间猿声四起,苏轻韵拉起小龙女拔腿就跑。 两人前面跑着,猿兽后面紧追。 苏轻韵往树林中跑,林子葱郁,树冠遮蔽月光,苏轻韵只能凭借感觉在跑。跑到半路小龙女忽然问道:“苏姐姐你往哪跑呢?” 苏轻韵头也不回道:“古墓不是在这个方向吗?” “那是猿兽来时路。”小龙女调转身形迎上追来的猿兽,白色绸缎自袖间飞出重重打在为首的猿兽身上,“古墓往这边走!” 两人且战且逃,溜着猿兽兜圈许久才回到正确方向。 “不能这样继续了。”小龙女沉声道。 苏轻韵与她背对着面向猿兽,视线飘到方才躲避的崖壁洞穴上,脑中灵光乍现,“龙儿妹妹,跟我来!” 说着,苏轻韵一手护住腰间的玲珑果,脚尖踏地跃起飞上崖壁之上,再一次借力后抓住悬挂半空的藤蔓快速往上。 小龙女收了白绫跟上。 底下包围着两人的猿兽眼见猎物要跑顿时发狂,猛猛朝山壁冲来。 苏轻韵抓住藤蔓借力在山体间来回晃荡,伸手使内力对着山壁上突出的巨石猛击。不多时,几块巨石顺着崖壁滑下,稳稳砸进猿兽堆中。 “轰隆隆——” 猿兽中冲得最厉害的几只眨眼间变作肉泥,其他猿兽吓破胆四散奔逃。 苏轻韵与小龙女抓着藤蔓挂在崖边松了口气。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猿兽不会回来后,两人才从半空落下。 “真是好悬。”双脚结结实实落在地上后苏轻韵的心才真正落地,她先是检查一遍腰间的玲珑果无事后才转身看看小龙女,见她也没事心中豁然放松,“走吧,龙儿妹妹。我们也耽误太久了。” “嗯。” 两人全速往回赶。 “那是什么?” 苏轻韵在树枝间穿梭,眼睛忽然被一抹不自然的光晃着,她停下来狐疑的朝那方向望去。 “怎么了?”小龙女在她身边落下。 “不知什么东西晃了眼。”苏轻韵一边回答一边往那边靠近,眼神仔细搜寻了一圈终于在不起眼的枝头发现了它。 “这是?” 第 57 章 苏轻韵伸手将它从枝头摘下,借着细微的月光两人看清了——这是一条褪色的细绳,上面串了一枚铜板。 小龙女看着它,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疑惑,“这深山之中怎么会挂着铜板?看样子似乎挂在这很久了。” 苏轻韵把细绳拿到眼前细细观察,她的心中莫名觉得眼熟。 忽然小龙女双手一拍,“我知道了!” 苏轻韵被吓一跳,从那莫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她看着小龙女道:“龙儿妹妹,你与谁学的这些小动作?” “我看过儿常这样做,觉得颇为喜庆,你不觉得吗?”小龙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后将话题转移回这串褪色的细绳上,“师姐曾经有过一串与这相似的红绳。” “是吗?”苏轻韵垂下眼帘捏了捏手中细绳,那枚铜钱印在手心中烙出一处浅浅的印子。 小龙女似在回忆,过了一会儿她脸上溢出些羞恼神色。 “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我年幼,师父对我们要求严苛,每日的练功达不到师父心中的要求便会被惩罚。师姐很是照顾我,念及我年幼,有时师父惩罚太过严厉她便会为我求情。是以我心中对师姐的孺慕与依恋渐长,便总爱跟在师姐身后。” “自我有记忆以来,师姐腰间就挂着一串红绳。那红绳末端也是这样系着一枚铜钱。”小龙女说着想到些什么,面上羞恼更甚。 “有一日我问师姐,古墓中金贵物件那么多,为何独独钟爱那一枚不起眼的铜钱?师姐当时怎么说我忘了,只记得她将红绳握在手心,语气比对我时还要温柔的说着‘这是比所有物件更珍贵的东西’。” “那时我约莫是练功练疯了,我问师姐这么贵重的物品为什么她有我没有?师姐揉着我的脑袋说:‘龙儿早晚也会有的。只是这个是独属于师姐的珍宝,龙儿就不要惦记了。’我以为师姐小气,不愿给我也弄一个好看的红绳挂挂,当时便生气的对她说要绝交几日,再不与她说话。” “很好笑吧?”小龙女面上带着对自己所作所为的羞恼绯色,她从苏轻韵手中拿起那枚铜钱,“当时年幼,不知有些物品是独属于一些人的回忆,如今看来,苏姐姐早早就是师姐心中的珍宝。” 苏轻韵不知该怎么接住小龙女这番话,她干涩的咽了咽唾沫问道:“后来呢?” 小龙女把玩一会儿铜钱,语气恢复平常,“那之后,师姐待我一如往常。只是我性子骄纵,偏偏想要师姐主动向我低头认错,承认她的珍宝与其他物什没什么两样,她有的我也可以有。” “师姐是不会错的。我故意练功出了岔子,引来师父责罚,师姐不忍心这么年幼的我去经历师父的残忍责罚,便主动替我领了责罚。”小龙女说着,将铜钱交回苏轻韵手中,自己则是往前走了几步,声音远远的传来,“苏姐姐,我们边走边说吧。” “……好。”苏轻韵默了默,攥紧细绳跟上她。 “之后,我便没见过师姐身上的红绳了。我以为她终于想明白其他的物件更加珍贵,于是主动与她和好。只是她却开始努力修炼了。” 小龙女说道这便停住,两人默默的走了一程。 苏轻韵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们的师父……那惩罚是什么?” 小龙女脚步停顿一瞬,随后继续向前。 “将年幼的我们赶出古墓,独自面对夜间出没的猿兽与其他野兽。” 这…… 苏轻韵猛的怔楞,年幼的孩子独自面对凶猛的野兽?她疯了吗? 她心中这样想,嘴里便这样喊了出来:“你们的师父疯了吗!” 小龙女脚步不停,苏轻韵只好压下心中的愤怒继续跟上她。 “师父也不会完全不管我们。她会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我们,她要我们学会斩断无谓的情绪,学会永远保持理智。在我们与野兽战斗到力竭之时她会出手带走我们。” “从前,孙婆婆每晚哄我入睡都会与我说些师姐的过往。她说,师姐刚入古墓时总想偷跑出去,她觉得古墓太压抑了。于是被师父关在古墓外面整整一晚,那之后师姐才老老实实呆在古墓中练功学习。”小龙女想到这些,自己也都摇摇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自己从前过的都什么日子? 苏轻韵听到这心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她想到从前那个小小一只总跟在自己身后甜甜的唤着自己“师姐”的小李莫愁。 第62章 那时她刚到白云观,怯生生的,攥着衣角站在一旁认真的记着清霜与自己教她的武功招式。 小龙女的话还在继续。 “在我记忆中,从前的师姐练功只求稳妥不要受罚就好。随着我渐渐长大,师父越发看中我。开始对我像师姐一样的严苛,师姐心疼我比她还早的就开始受苦受难,于是总会为我求情。” “后来发生那件事,师姐开始主动的努力练功,师父再也找不到她的错处。我也不再骄纵,越来越向着师父心中完美的徒儿靠近。” “终于有一天,师姐趁着师父闭关偷溜下山。她与我说她会回来,我当然知道她会回来。她还打不过师父,她也放心不下我。” 小龙女说着耸耸肩,忽然转过身眉眼带笑的看着苏轻韵,“幸好后来遇见了苏姐姐,还把苏姐姐带来古墓中。” 苏轻韵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错愕了一下,回道:“哦?” 小龙女说:“苏姐姐第一次来,与师父在石室中一番谈话,把师父气出心魔,后来闭关也斩不了心魔。你把师父气死了。” 苏轻韵:“……”这个笑话不好笑。 两人就这样走走停停,一路听着小龙女的诉说。 人真的很有趣,有时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的把过往说出,不管好与坏,都被当下的情绪指使着满足自己的倾诉欲望。 小龙女只觉过往多年的憋闷懊恼难过委屈快乐在今夜得到回应,与苏轻韵的距离也不再那般疏离。 苏轻韵也从她的诉说中了解到了这些年李莫愁成长的忧伤喜乐,也明白了小龙女过往性格的形成。 月光照耀着两人的归路。 “苏轻韵!” 李莫愁在不远的枝头停驻,见苏轻韵与小龙女并肩走来,她三步并作两步奔来,小龙女适时停下往前推了一把苏轻韵。 苏轻韵稳稳的落入李莫愁怀中,她抬眼看清李莫愁的眉眼,李莫愁眼中含着的泪总算找到落处。 苏轻韵抬手替她拭去,随后紧紧回抱住李莫愁,“没事了,莫愁,我没事。” 李莫愁把头埋在苏轻韵颈窝,低低的“嗯”了一声。 …… 三人回到了古墓中。 杨过与洪凌波见她们平安回来也放心下来各自回去歇息。 苏轻韵半倚在床上,手中摩挲着那条褪色的细绳。 李莫愁洗漱完后回来就见这一幕,心脏跳得紧迫起来,她咽了咽口水道:“韵儿师姐,你这是何意?” 苏轻韵摊开手,“你看,眼熟吗?” 李莫愁视线下移,看到这细绳后愣了一瞬,她伸手接过眼前仔细看了看,喃喃道:“我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 “不想这些了。”苏轻韵笑着,伸手将它拿回,“我再做条新的给你,今日先睡吧。” “好。” 李莫愁吹灭烛光,眼神也随之晦暗。 …… 冬去春来,终南山上树木抽出新绿,泛黄的枝叶也落了两回。 李莫愁与苏轻韵在古墓中潜心修炼了两年。 一直到前些日子,李莫愁与小龙女比试过后觉得自己的武功修为与过往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后,李莫愁与苏轻韵商量决定是时候下山报仇了。 小龙女对此颇为不舍,她想挽留,心中却明白古墓中没有值得她们留下的。 于是独自在房中与自己生闷气,想了一夜最终决定带着杨过一起下山跟着去见识一下外界的繁华。 对此杨过表示很是欣慰,不枉他过去两年经常在姑姑面前念叨山下的好。 几人打定主意后决心在古墓里过了惊蛰便启程。 惊蛰那天,杨过早早起来与洪凌波拿上钱袋子下了山去买了许多瓜果蔬菜,连带着下山用得上用不上的物什都买了些。 洪凌波与他抱着大包小包回来,“你买这些玩意真的用得上吗?” “你别管用不用得上,你就说花钱开不开心吧?”杨过身上也是挂满包裹,累的满头是汗的回话。 两人走走歇歇,如今倒不用担心赵志敬那群臭道士突然出来找茬。 两年间全真教与古墓派大小摩擦不断,都是赵志敬贼心不死带领他身边的弟子们来找事,不过都被小龙女李莫愁苏轻韵三人打回去了。 有时也会让杨过与洪凌波出手锻炼锻炼。 这么打来打去的几次之后,丘处机就发现了,于是勒令他们不准再去找古墓派的茬。 赵志敬这才歇了小动作,不过按杨过对他的了解,想必又在暗地里憋大招呢。是以杨过时刻戒备着。 古墓中一派喜庆,李莫愁与苏轻韵出来接过杨过和洪凌波手中的包裹,随意坐下后开始拆包裹。 “这是什么?”李莫愁拆出一件鹅黄色窄袖锦裙抖了抖。 杨过坐在另一边拆开包装着蔬菜的包裹,听见李莫愁的质问他抽空回答道:“哦,师叔,我与洪凌波给你们买的新衣。下山嘛,当然要有新面貌咯。” 李莫愁点头算是认可他的回答,拉着苏轻韵去房中试衣服。 小龙女也拆出她的衣服与洪凌波各自去试试。 杨过则留在原地勾着唇处理蔬菜,想着一会炒哪几样菜来惊艳众人。 烛光摇曳,几人围坐一圈。 面前是杨过利用炉灶支起的简易火锅,火锅两旁摆了几盘杨过大厨做的红烧肉,清蒸鱼,卤猪脚等。 “应该有些酒。”杨过扫了一眼自己炒的菜,想到从前见到的大人们围坐一起都要喝酒言欢,觉得自己准备还是不够完美。 “已经很好了,况且我们几人也不喝酒呀。”洪凌波道。 “是啊。”小龙女捧着碗夹菜附和,“这些已经够吃了。”她尝了一块清蒸鱼,顿时双眼都眯起来,“过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见小龙女被自己的厨艺折服,杨过心中成就感满满,用一旁放着的公筷给她们几人都夹了些菜。 “姑姑,好吃多吃点。”夹了一块清蒸鱼。 “师叔,尝尝我的手艺进步了多少。”夹了一块红烧肉。 “苏姐姐,你也尝尝。”夹了块同样分量的红烧肉。 “你嘛,凌波师妹,吃个猪蹄,手劲大,下次可以多拿几个包裹。” “去你的!”洪凌波嘴上回怼,碗却递了过去。 几人吃得兴味高涨,古墓外忽然传来巨大的“轰隆”声,像是有人全力一击打在了古墓大门上。 “怎么了?” 几人吃饭的动作齐齐顿住,放下碗筷起身往古墓大门边走去。 路上,杨过猜道:“肯定是赵志敬那个家伙,我早说他不会安分。” “看看就知道了。”李莫愁道。 小龙女伸手按下石壁上的机关,古墓大门缓缓打开。 才露出条缝来,外面站着的疯老头立刻窜进来抬手将众人点了穴。 第 58 章 “干爹!” 杨过看清来人是他久未见面的干爹后兴奋的叫出声来,随后发现自己与师父师叔们都被点了穴道,他疑惑不解道:“干爹你干什么?我是过儿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疯老头欧阳锋伸手把挡在自己眼前的头发撩开,露出浑浊的眼睛,他看向杨过,“你是谁呀?” 杨过站在原地眼神中都透着焦急。 远处躲藏着的赵志敬眼神阴鸷紧紧盯着古墓中的几人,见她们都被这疯老头定住,心中窃喜,转身去找他那个好师弟甄志丙。 他要让甄志丙颜面扫地,要让掌教对他彻底失望! “干爹,是我呀,过儿!你忘记了吗?” 欧阳锋凑近杨过身前,浑浊的双眼转了转,“你是过儿,你是过儿!”他嘴里喃喃,随后猛的抱住杨过,“过儿,我的好儿子,爹找你找得好苦啊!” “你有没有事?”欧阳锋双手抓住杨过的手臂上上下下检查一遍,见他身上没有任何受苦的痕迹才松开手。 “干爹,我没事。” 杨过见欧阳锋神志不清楚,于是自行运转内力施展解穴大法挣脱被封住的穴道。 欧阳锋见状瞪圆眼睛,伸着手指指着杨过,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你你,你怎么做到的?” 杨过笑了笑道:“干爹想知道过儿怎么做到的吗?” 欧阳锋猛点头,忽然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的一拍脑袋,“对了过儿,让干爹看看你这些年长进了多少,干爹教你的□□功有没有退步?” 说着欧阳锋抓起杨过的手往树林中飞去。 “等等!干爹,我姑姑她们还在那——” “闭嘴,干爹是为你好,别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学会了我们的武功!” 一切发生在眨眼间,等欧阳锋与杨过的身影彻底不见,小龙女的身影轻晃一晃,下一秒她挣脱出来,转身给剩下三人解穴。 “早说了叫你们全都学学,又不是什么很难的功夫。现在吃苦头了吧?” “是、是,龙儿妹妹说得对,不过我也会呢。”苏轻韵轻轻松松解开被封的穴道,调侃般推了一把李莫愁,“说你呢,莫愁。我还记得你说‘只要不被人近身,根本用不上’,现在吃苦头了吧?” 第63章 李莫愁阴着脸,没好气地说:“学!我现在就学可以了吧?” “话说为什么我们刚刚不解穴,真的要让杨过独自面对那个疯疯癫癫的干爹吗?”洪凌波挤进三人的聊天圈中,李莫愁伸出一只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少操心些。” 苏轻韵挪开李莫愁的手指,揉了揉洪凌波眉心一边道:“你别把人戳傻了。” 洪凌波闻言捂着自己的额头转身跑开,不想听这两人说话,没一句爱听的。 见洪凌波缩在角落里画圈圈小声嘀咕,苏轻韵心里愉悦,便开口解释一句,“那老者实力在我们之上,真想对我们不利早就动手了。再说他是过儿的干爹,不会拿他怎么样的。除了有些神志不清外,”苏轻韵耸耸肩,“所以我们刚才没敢乱动,怕激怒他。” “难道我们就这样任由杨过被带走吗?”洪凌波再度凑过来。 小龙女回道:“过儿又不是小孩子了,和他干爹聊完自己会回来。哪用我们操心。” 好像也是这个理,洪凌波想了想,还是回古墓早点睡吧。 几人转身就要回古墓中,李莫愁忽然转身一掌打出,“砰!” 一个人影顿时飞出去。 “什么人?”李莫愁追着飞出去的人影,小龙女与苏轻韵紧随其后。洪凌波从古墓中出来慢半拍的跟上。 李莫愁一脚将人踩住,那人在地上翻来翻去的挣扎扭曲,浑身不正常发热。 “甄志丙?”洪凌波伸手掰过他的脸,感受到那股不自然的热意,她嫌恶的缩回手。 “嗯,好热、热……” 地上的人还在扭动,李莫愁皱着眉头点了他的穴道,随后收回脚。 “这人怎么了?” “看样子是中药了。”苏轻韵一脸严肃的说着,随后扭头往树林中扫了一眼,她觉得这林中还有别人。 “怎么?”李莫愁看一眼苏轻韵的神色心下了然,抬脚便往树林中走去。 随着她的脚步一步步靠近,树林中响起慌乱的脚步声。 李莫愁与小龙女同时出手,躲藏在阴影里的赵志敬惨叫出声。 “果然是你。”李莫愁缓步走近,赵志敬被暗器打伤,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此刻他目眦欲裂恶狠狠看着李莫愁与小龙女,“你们有本事杀了我,要不然我赵志敬对天发誓,今日你们不杀我,来日我必千百倍奉还!” “谁教他这样求饶的?”苏轻韵与洪凌波押着捆住双手的甄志丙赶上前来,正好听见了赵志敬的求饶。 苏轻韵一脚踹翻赵志敬,不屑道:“赵道长,你身上的功力还剩几层?也敢这样大言不惭。” 几人将甄志丙与赵志敬两人押送去全真教的凌霄宝殿上,丘处机望着被丢在地上的两人脸色青红交加。 他走上前对李莫愁几人道:“贫道教导无方,几位姑娘没事吧?” “若不是我等平日练功不曾懈怠,今日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了。”苏轻韵冷笑一声道。 小龙女与洪凌波两人站在她身边点头赞同。 李莫愁则是往前一步踹翻倔强跪着不吭声的赵志敬,让他与在地上扭动身体的甄志丙亲昵接触。 “说!你们深更半夜潜伏古墓外意欲何为?” 赵志敬狼狈爬起,面对众人指责的眼神,他道:“掌教,我什么都没做。您相信我!” 丘处机闻言心软几分,转头看向李莫愁:“李姑娘,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误会?” 李莫愁当着丘处机的面猛踹几脚赵志敬,又转身不忘给甄志丙添上几脚。 赵志敬被打得直不起身,弓着身子跪倒。 甄志丙却被这股大力打得清醒几分,他抬眼看向丘处机,虚弱的喊着:“掌教、救我……” 丘处机两步上前扶起甄志丙,“志丙啊,你与为师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甄志丙看看丘处机,又看看赵志敬,断断续续说着:“掌教,我本来在山间巡逻……” “师兄不知从何冒出来,非要拉我喝酒。我想着已经巡逻完,左右无事,便应了师兄,与他浅酌几杯。随后我就不知道了。”他的声音越说越小,面上也是一片无辜。 赵志敬见丘处机扶着甄志丙面色不善的看向自己,他仍嘴硬着替自己辩解:“掌教,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什么都没做?”丘处机朝赵志敬缓缓走来,“赵志敬,你且说说,深更半夜不睡觉,你跑去找志丙干嘛?你潜藏古墓附近干嘛?” “这、这,我……”赵志敬眼见谎话无法圆满,所幸破罐子破摔道,“我好心替一个老头找儿子,回来路上遇见师弟,与他小酌一杯有何不可?我怎么知道师弟酒量那么差。他自己喝多了图谋不轨,掌教你难道要偏心他吗?” “你、你你你简直无药可救!死不悔改!”丘处机气的胡子直抖,指着赵志敬半天,“你与志丙各自领罚,再关禁闭好好反省反省。” 丘处机说完转身对李莫愁几人道:“让几位看笑话了。” 李莫愁看他强自镇定的嘴脸心中只觉乏味,转身带着苏轻韵几人离开了。 “老道,全真教早晚在你的纵容中毁灭。” 小龙女点评了一句,随后跟上李莫愁。 一夜过去,杨过匆匆回到古墓中,见几人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落地。 洪凌波斜挎着包问:“愣着干嘛?准备出发了。” 杨过犹豫着,半晌他下定决心开口道:“我可能不能和你们一起了,我得去找我干爹。” 小龙女闻声走过来问道:“为什么?你不是很期待和我们一起下山吗?怎么现在要丢下我们独自离开。” 面对着小龙女,杨过更是愧疚,他低下头闷闷的解释:“我干爹他疯疯癫癫的,一个人到处乱跑,我怕他哪天在外面惹事被人打死了我都不知道。等我找到干爹就来找你们。” 他抬眼悄悄看一眼小龙女见她没有很生气的样子,于是软声嬉皮笑脸起来,“姑姑,你相信过儿,过儿很快就会回来的。” 小龙女冷下脸,“随你的便。” …… 几人下了山,买了辆马车钻进去坐好。 车夫扬起手中马鞭一挥,“驾!” 独属于终南山的景观在车帘里快速倒退,山下小镇的身影渐渐消失,取代的是其他或繁华或萧条的城市小镇。 小龙女第一次下山,撩着车帘观察周围的景象,心中时不时的感叹。 山下的世界确实如过儿与师姐所说,是个五光十色包罗万象的天地。 进了均州城,入眼是一副副面黄肌瘦的流民。 小龙女指着那些眼中无光骨瘦如柴的百姓问道:“他们怎么会这么瘦,没有饭吃吗?” 苏轻韵闻言凑过身子来,亲眼见到外面的人一个个双眼无神的望着她们,她想到了之前去过的衡州城,当即掀开车帘让马夫停下。 马车停稳后,苏轻韵健步跳下走到那个怀里抱着同样干瘪的孩子的女人身前。 “你们均州城怎么了?告诉我,我们替你讨个公道。”苏轻韵蹲下身诚恳的看着这个妇人。 这妇人转过头对上苏轻韵的眼,又看向她身后陆续赶来的几人,嘶哑着嗓子说道:“你们……快走吧。” 第 59 章 “快走吧……他们……来了。” 他们? 苏轻韵与李莫愁交换个眼神,随后继续问道:“大娘,他们是谁?”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街巷,苏轻韵猛的转头见到在街边等着她们的车夫脖颈被划破,鲜血喷洒而出。 旁边驻足的是穿着粗犷的蒙古兵士,他手中弯刀滴血,扭头正好与苏轻韵对上视线,他狞笑着向身后的人挥手,“捕猎!” 随后数十道穿着打扮与他一致的蒙古兵自马车后探出,他们抽出腰间的弯刀向苏轻韵几人袭来。 “小心!” 李莫愁眼神微动,手中已然拔出了随身佩剑率先冲了上去。小龙女也袖袍一甩,数条白绫飞出将周边的蒙古兵层层缠住,再一使劲,蒙古兵的脖颈便被折断。 苏轻韵交代着洪凌波护住大娘先躲起来,随后亦是抽出佩剑加入战场。 这些蒙古兵虽然武功平平,只是普通士兵。但是到底与中原民族不同,他们个个膀大腰粗,身上还穿有护甲,刀剑极难劈砍刺入身躯。 苏轻韵三人退至一处彼此背对,苏轻韵道:“不好办啊。” “嗯。”李莫愁点头,随后再次祭出冰魄银针,小龙女有样学样拿出玉蜂针。 三人朝着三个方向分开,苏轻韵脚步滑出,提着剑追上几个没躲开银针的蒙古兵,提剑刺穿他们都眼。 “啊——” “啊!!!” 几声惨厉尖叫响起,其他蒙古兵心中生起一丝怯意,远远的不敢往前。 苏轻韵趁机转身,“走!” 李莫愁与小龙女飞身撤离,苏轻韵到了洪凌波藏身的木屋内与她一起一人带着大娘一人抱着小孩撤离。 第64章 等他们几人都消失不见,那些愣在原地的蒙古兵才如梦初醒追上前,可哪还有她们的踪影? “废物!一群饭桶,白吃干粮的废物!” 蒙古兵中走出一个穿着深红皮袄、手拿一柄沉重的金刚降魔杵的壮汉,蒙古兵们见他来到,纷纷低下头行礼。 “达尔巴大人。” 达尔巴眼神扫过众人,“你们放跑了猎物,若是让她们跑出去,走漏了风声,我师弟不会饶过你们。” 几个蒙古兵面面相觑,一个机灵的士兵站出来讨好的说道:“达尔巴大人,那群人看样子不是普通百姓。或许正是国师与王爷要找的中原武林人士。你看……” “中原武林人士?”达尔巴转头看向这个士兵,思考了几秒,“既然是师父要找的人,那就更加要抓住她们。还愣着干嘛?关闭城门,给我找!” “是!” 蒙古兵们按照达尔巴的指示兵分几路去封锁城门、搜索排查。 …… 再说苏轻韵几人从蒙古兵的包围中逃离后寻了偏僻的庙宇躲进去。 两人放下手中的大娘与小孩,解下腰间的水袋给她们一人喂些水喝,又掰开半张饼子撕碎了给她们吃下。 见她们总算有些精神后苏轻韵便问:“大娘,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大娘缓了缓,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孩子还在不在,随后又见门口守着的李莫愁与小龙女也望着自己。 她深呼口气,泪水不自觉的落下,“几位姑娘,你们是活菩萨啊——” 她哑着嗓子断断续续说着。 “天杀的蒙古人,作孽呀!朝廷也不管我们百姓的死活,他们都不管我们了……呜呜呜……” “大娘,你……别哭了。”洪凌波伸出手,迟疑的放在大娘后背上拍了拍,安慰的话语刚刚说出,大娘抬头看她一眼,随后一把抱住她放声大哭起来。 那个干瘪清瘦的小孩此时挪过来轻轻的拍拍自己的母亲,声音细细的说着:“大姐姐,我娘不是故意弄脏你的衣服的。你别怪她,谢谢你们带我们一起跑。” 她说完,几人向她看来,这才发现她原来是个小女孩。 原先看她干瘪瘦弱的身体,还有身上脏兮兮藏污纳垢的样子,还以为是发育不良的小男孩呢。 苏轻韵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道:“姐姐们不会怪你妈妈的。可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吗?” 小女孩怯生生的看着苏轻韵,“……我叫小婵。” “好的小婵,可以和姐姐们说说均州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婵被几人注视着,有些不知所措,正当她纠缠着手指组织语言时,大娘终于抒发完了情绪放开了洪凌波。 “还是我来给你们说吧,姑娘们。”大娘说着,歉疚的向洪凌波笑笑,“不好意思啊姑娘。” “没事没事。”洪凌波勉强扯出一抹笑。 “小婵,来妈妈这。” 大娘向小婵张开手,小婵听话的走过去。 大娘将她紧紧的搂在怀中后才转过来对着苏轻韵几人开口:“蒙古人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花和尚当做国师。这个国师带着他的两个弟子来到我们均州,大张旗鼓的说要找我们中原武林人士结交。” “可我们都知道蒙古人不安好心,均州府尊大人亲自出面邀请他们到府上一叙,想探探虚实。谁知道第二天府尊大人就吊死在了城门上,城内还贴满了寻找武林人士的告示。” “这,他们居然胆大包天至此!武林中人怎么可以仗着武功滥杀普通人,简直不是人!”洪凌波义愤填膺的替大娘打抱不平。 大娘看着她摇摇头,“姑娘,你还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 “我们当然也像你一样生气、愤怒,我们聚集起来围在知府大人的府上,要他们滚出均州。可他们中一个自称是蒙古小王爷的人站出来说,宋国与蒙古交好,蒙古本来不愿对付宋国。” “府尊大人昨日夜里设宴,居然敢对小王爷不敬,他们是替宋国当今的王上出手杜绝了两国更大的祸端,是造福我们均州的百姓。这均州,自那日起就被他们带来的蒙古兵占领了。” 大娘说着忍不住再度抽泣,“我们只是普通人,这口祸乱两国的锅谁也担不起啊。” “一开始,蒙古人还对我们很宽容,宽容到外面都觉得他们与当今我国国君没什么不同。直到他们发现从我们身上得不到任何关于武林人士的消息。” 大娘抹了把泪,“我们只是普通人呐,上哪去给他们找武林人士?再说人家真的武林人士都是在深山老林里自己练功学习,什么时候见过有人揣着武林秘籍在大街上大喊‘我是武林高手’的?那得是疯子吧?”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被戳中的感觉。苏轻韵扭头去看李莫愁和小龙女,见她们也一样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她心里平衡了一下,“大娘,你接着说,然后呢?” 大娘看她一眼继续说道:“蒙古人说,一天不交出与武林人士有关的情报,他们就一天不给粮食。” 说到这,大娘想起来补充了一句,“他们把我们每家每户的粮食都收走了,还闯入我们家里砸烂我们的锅碗瓢盆,要我们学习他们一样吃烤肉。” 几人听到这都沉默了。 “他们,到底想干嘛?”洪凌波弱弱的开口问,“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苏轻韵将几人拉出庙宇,小声说道:“蒙古人想打过来,又怕我们中原武林人士干预,就像多年前郭靖郭大侠那样,是吧?”虽然是问句,苏轻韵的心底却已经有了答案。 李莫愁沉着脸,见洪凌波大惊小怪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敲打她,“说了多少遍,成大事者,首要的便是遇事临危不惧,你这样毛手毛脚以后怎么独当一面?” 洪凌波伸手揉了揉被敲打的地方,“就算不成大事,以后有师父与苏姐姐坐靠山,谁敢动我?” “瞧你那点出息。”李莫愁睨她一眼,她熟练的给嘴巴拉上拉链。 苏轻韵打着圆场,“行了,行了。我想去外面打探打探,你与我同去吗?” “那我呢?”一直没开口道小龙女问道。 苏轻韵道:“龙儿妹妹,你与凌波一起留在这等我们回来可好?” 见小龙女有些不乐意的样子,苏轻韵赶紧补上几句,“龙儿妹妹,你见那屋里的大娘和小婵吗?她们现在很需要人保护,如果那些蒙古兵找到这,还需要你们保护她们呢。” 小龙女听有人需要自己的保护,心底的不快消散不少,她扭头看看大娘,又转过头,“那你们快点回来。” “一定。” 苏轻韵笑着应下,随后与李莫愁消失在几人视线范围。 两人一路走人迹稀少的地方,偶尔遇见过来巡逻的蒙古兵也赶紧躲起来。 悄悄跟着几队巡逻的蒙古兵走了两圈,大致记下了他们巡逻的路线后,李莫愁快速打晕了一个队伍末尾的蒙古兵,躲在一旁放哨的苏轻韵赶紧上前与她一起将人拖走。 如法炮制弄来两身蒙古士兵的衣服套在身上后,两人大摇大摆走上街。 她们先是溜到两边的城门处,见许多的蒙古兵把守着,便没再靠近。 路过一张告示时,苏轻韵伸手将告示揭下塞入怀中。 两人走便大半的均州城,却没有见到几户人家是有人的,不禁疑惑起来,都没有人,那大娘怎么会抱着孩子大咧咧坐在街边遇见她们的? “哗、哗、哗……” 一队蒙古兵朝着这边走来,苏轻韵拉着李莫愁转身要躲,对面蒙古兵的小队长眼神犀利先一步发现了她们的小动作:“站住!” 苏轻韵给李莫愁使了个眼色,随机应变,一旦不对打完就跑,李莫愁挑眉意会。 两人转过身,小队长领着队伍走近。 “你们是哪个大人麾下的?领了什么任务?怎么不和其他人一起行动?” 说的是蒙古语,苏轻韵两人听不懂,便想蒙混过关。 苏轻韵假装疑惑的思索着,忽然眼神一亮指着小队长身后。 小队长狐疑转身,随后脖颈一痛晕了过去。 一击得手,不用苏轻韵开口,李莫愁已经默契的向前探出,几次呼吸间两人便把这支只有七八人的小队解决。 随着蒙古兵一个个倒下,他们身后的人终于显露出来:那是一个个同大娘一样面黄肌瘦的干瘪的人,他们都脚下捆着镣铐,有的人还在低低的哭着。 苏轻韵想到白天那个蒙古兵嘴里喊的“捕猎”,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们……是诱饵吗?” 李莫愁站在她身边,手中握着的弯刀“滴答滴答”淌着血,她咽了咽唾沫艰难道:“显然,是了。” 第 60 章 随着蒙古兵一个个倒下,被脚铐锁住的人们渐渐停住抽泣,一个个呆呆的看着李莫愁与苏轻韵两人。 “噗通!” 一个人率先反应过来,只见他膝盖猛的弯曲跪下,朝着李莫愁两人磕头。 第65章 “恩公!救救我们吧!”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也跪下来磕头。 场面混乱起来,李莫愁与苏轻韵被这场景震住,一时无措。良久,苏轻韵觉得众人哭喊太大,怕引来蒙古兵,于是上前去将众人拉起。 苏轻韵快步走到为首的男子面前,伸出手扶着他的双臂将他拉起,他感激的说了声“谢谢”。 随后苏轻韵转身去拉其他人。 “咻!” 一把短刀从男子袖中探出,狠狠向苏轻韵刺去。 苏轻韵早有防备,一脚踹开他。 见奸计被识破,其他众人也不再装,一个个站起身伸手要抓住苏轻韵。 “咻咻咻!” 李莫愁在一旁等待多时,冰魄银针瞬间射出,被冰魄银针射中的人瞬间身躯僵硬如寒冰,苏轻韵借机挥掌打向伸手过来的众人。 “哗啦啦——” 地上散落数只断口齐整的胳膊。 后知后觉的众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臂断落,痛苦流涕,这下才算得上情真意切。 “疼、好疼,好疼啊——” “你们怎么敢?”李莫愁眼中杀意升腾,一步步靠近众人。苏轻韵退回她身边,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只道:“留个活口。” 眼见这位杀神要大开杀戒,瘫倒在地上抱着断臂痛哭的众人赶紧扔了残臂起身就跑。 奈何脚上的束缚绊得彼此一个趔趄。 众人手忙脚乱再次站起,忽然见先前偷袭苏轻韵的男子从怀中摸出一把钥匙哆嗦着打开了自己的脚镣,挣脱束缚后看也不看众人,拔腿就跑。 边跑还边大声喊着:“国师!武林人士!在这里——国师——” 李莫愁岂能留他逃脱,当即抬手再赏他几枚独享的冰魄银针。 冰魄银针正中他后背,不出几秒,他直挺挺的倒下。 李莫愁快步上前从他身上摸出钥匙,捏着走回来交到苏轻韵手中。 “姑娘饶命啊!饶命,求求你饶饶了我们——” 剩下的众人亲眼见了李莫愁的手段,吓得再次跪地。 李莫愁嫌弃吵的结束他们的生命,只留下个胆怯不堪一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女子。 她走到这女子面前,冷声道:“带我去找蒙古人的落脚地。” 那女子呜呜咽咽的点头,正要起身,忽然天边一道闷雷般的大笑响起:“哈哈哈——不必去寻找,我达尔巴自会与你们相见!” 李莫愁寻声看去,只见街道尽头站着粗犷雄壮的身影,达尔巴拿着半人高的金刚降魔杵一步步朝她们走来。 苏轻韵拔出剑上前与李莫愁并肩,“你就是蒙古国师?” 达尔巴晃了晃手中的降魔杵,摇头道:“国师是我师父金轮法王,我只是师父座下微不足道的徒弟罢了。” “但是师父说过,遇见你们中原的武林人士,招安最好,若不能,便也不用留手。怎么样,你们两个姑娘要不要投靠我师父门下,做蒙古的座上宾客?” “我呸。”苏轻韵鄙弃道。 李莫愁眼神一凝,握紧了手中剑,“你有本事就来试试。” “好!” 达尔巴托起金刚降魔杵冲过来,抬手便是一砸。 李莫愁与苏轻韵闪身避开,只见原先所站的地方此刻被砸得凹陷。 李莫愁转身回刺,剑尖落在达尔巴身上像刺在了磐石上一般。达尔巴身体一转,托着金刚降魔杵再次砸来。 李莫愁向后退去。 苏轻韵从达尔巴身后袭来,腕中剑斜刺向达尔巴的后颈。 达尔巴只顾举着金刚降魔杵砸眼前的李莫愁,来不及回身闪避,却也本能的肩膀一抖,肩上的护甲滑过,苏轻韵剑势偏移落在他肩上落出一个血淋淋的洞来。 “嗷!”达尔巴疼得转身,金刚降魔杵顺势落下。 苏轻韵赶忙闪开。 “韵儿躲开!” 苏轻韵脚尖借力上翻,落在房顶处躲藏。 下一秒,如雨滴般的冰魄银针飞出,目标直指达尔巴护甲挡不住的地方。 达尔巴眼见难以躲过,当即运转内功以真气护体。然而没想到的是,他的护体真气,在接触到这些银针的瞬间居然开始化开。 与冰魄银针接触的地方不断冒出寒气,这些寒气又不断侵蚀它的护体真气。 达尔巴脸色大变抓起金刚降魔杵连连后退。 “这是什么手段?”待得退至安全地方,达尔巴抬手擦去额间冷汗,神色惊奇的看向李莫愁。 李莫愁提起长剑向他冲来,“这是要你命的手段。” 达尔巴双手合握金刚降魔杵抡起抵挡,苏轻韵适时自他背后窜出,一剑正要刺中达尔巴后心,忽然被一只手捏住剑尖使内力折断。 苏轻韵被这深厚的内力余波逼退,达尔巴察觉身后动静一击击退李莫愁,随后转身望去,“师父!” 金轮国师手持五色飞轮所制成的禅杖,站在达尔巴身后,在他之后,是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蒙古兵排列整齐的守住了街口位置。 金轮国师皱眉看向苏轻韵与李莫愁,沉声开口:“二位不愧是女中豪杰,且让我来会会你们。” 见金轮国师开口,达尔巴自然退去一旁。 金轮国师一步踏出,气势直逼苏轻韵二人。 苏轻韵丢去被折断的长剑,扭头给李莫愁一个安定的眼神,随即向前冲去先探探虚实。 金轮国师与苏轻韵想法相同,于是举起禅杖兜头劈去,苏轻韵脚步腾挪闪到金轮国师身侧,抬手打去。 这一掌暗含了她十成内力,金轮国师却只是肩膀下沉将这外来的内力卸开,随后一脚蹬来。 苏轻韵向后闪开回到李莫愁身边。 只这一会儿,两人心中皆是明了。这金轮国师内力深厚,所修功法也是刚猛无比,唯一的缺陷便是灵活不足。 “小姑娘,你的内力这般浅薄,真不知我徒弟怎么会在你们两个手中纠缠这么久。”金轮国师虽是笑着,眼里却无半分笑意,他转过头看一眼达尔巴,达尔巴连忙低头,“师父教训的是。” 金轮国师这番话看着是在借口教训徒弟,实则暗中压下苏轻韵与李莫愁两人的气势。 果然,李莫愁一听便有些怒了,向来只有她说别人废物的时候,何时轮到旁人来贬低自己与身边人。 她提剑前去,苏轻韵从旁协助,两人一个正面吸引着金轮国师的火力,一个在旁使银针偷袭。 饶是金轮国师内力深厚,比她们两人多修炼了数十年,也架不住她们身法灵敏,自己手中的禅杖挥出去劈砍也碰不着人衣角。 他退后几步重新站在达尔巴身边,审视的眼光落在苏轻韵与李莫愁两人身上,“很好,我收回我的话,你们确实有些实力。” 金轮国师说完,他双手合十内力在周身翻腾。 苏轻韵见状喝道:“阻止他,他要开大招了!” 两人一左一右飞出,一人手持长剑,一人手抵银针齐齐朝着金轮国师脖颈刺去。 金轮国师身边的达尔巴生怕两人打断师父,抡起金刚降魔杵上前阻拦。 然而不等他们三人对上,金轮国师手中禅杖“咻”的散开,化作五道不同颜色的飞轮盘绕金轮国师身侧。 浑厚的内力以金轮国师为中心爆发开来。 苏轻韵内力不足以抵抗被震得倒飞出去,李莫愁赶紧扭转身形去接住她。 两人眼见着金轮国师身侧五道飞轮盘旋,心知今日恐怕折在这老匹夫手中。 天边忽然传来一道厉喝:“老匹夫,受死!” 数道白绫远远的飞来,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缠绕上金轮国师的脖颈。 洪凌波悄然出现在苏轻韵两人身后,她扶着苏轻韵道:“苏姐姐、师父,你们没事吧?” “没事。”李莫愁利落吐出这两字后提剑再度冲出去,“闲话打完再谈!” 洪凌波只好扶着苏轻韵躲入一旁的房屋中调息。 金轮国师被白绫缠绕住脖颈,呼吸艰难,他伸手去拨弄脖颈的白绫,却拨开一层另一层又飞速缠绕上来。 恼怒之下他双手合十召唤身边五道金轮切断白绫,这才躲过一劫。 等他缓过神来,身旁的达尔巴早与李莫愁小龙女两人打起来。 小龙女袖中白绫用不完似的,一条条层出不穷,有时缠上达尔巴的双臂叫他五法挥动金刚降魔杵,有时又像缠住金轮国师脖颈一样缠住达尔巴的脖颈。 李莫愁则是在一旁趁机举剑劈刺,是以达尔巴此刻身上伤痕累累。 金轮国师怎能眼睁睁看自己的弟子受此折辱,当即运转内力使五轮飞轮加入战斗。 飞轮所过之处将小龙女的白绫尽数斩断,小龙女收起剩下的白绫,一个翻身滑入战局中。 借着灵活多变的步伐身法一次又一次躲过飞轮,将飞轮东引,好几次差点打到达尔巴身上。 金轮国师硬生生将那些飞轮止住,被强行中断的内力反撞上自己的身体,他憋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第66章 他看向达尔巴道:“达尔巴,回来!” 达尔巴听令退回后,金轮国师这才没了后顾之忧,放心的使五轮飞向小龙女与李莫愁。 李莫愁提剑抵挡着飞轮,忽然瞥见金轮国师身后一闪而过的身影,她心下了然,面上却不显。 随后她一边佯装不敌般艰难躲避着数枚飞轮的进攻,一边不动声色的朝金轮国师靠近。 小龙女见李莫愁越打越靠近金轮国师,她便也学着如此。 等到金轮国师反应过来不对劲时三人早已经将他包围。 李莫愁提剑先手直此金轮面门,金轮国师右手一抬挡住。小龙女趁机再度使出白绫将金轮国师的右手与脑袋捆作一团。 金轮国师正要召唤飞轮斩断这些白绫,忽然听见身后惨叫声响,他转过身透过白绫看见达尔巴倒在地上抽搐不止,“达尔巴!” 金轮国师忧心徒弟,顾不上许多便使出自己还未大成的龙象波若功,刚猛的内力外放将白绫震断,李莫愁与小龙女也被震飞出去。 金轮国师快步到达尔巴身边将他扶起,却见达尔巴双眼紧闭,口吐鲜血不止。 他赶紧抬手封住达尔巴的几处穴道,忽然后背寒毛炸起,他本能的带着达尔巴侧身闪躲,却还是吃了身体不够灵巧的亏,右臂被一根细长的银针刺入。 金轮国师松开达尔巴,抬手将那银针扯下,见银针尽头居然是黑色,他瞳孔瞪大,转过身去。 只见苏轻韵与洪凌波两人自房檐落下与李莫愁小龙女二人并肩。 “这是何物?”金轮开口问。 苏轻韵向前走出一步,道:“可要你们小命的东西。” 金轮点点头,他感觉到一股细微的阴邪之气正在缓慢的侵蚀自己的经脉,若不是自己内力雄厚,此刻手臂恐怕已经不能动了。 他道:“你们中原人总是有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能堂堂正正与我打上一场么?” “堂堂正正?”苏轻韵挑眉反问他道,“你可知道以你的身份内力与我们说出这种话来,在中原,叫做为老不尊。” “你!”金轮国师收起五道飞轮,飞轮在他手中再度化作禅杖。 “怎么?还想再打?”苏轻韵挑衅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越是运功,毒素蔓延速度就越快。” 金轮国师恨恨盯着苏轻韵看了一会儿,随后他道:“你们很不错,若是早些年遇见我恐怕会起了爱才之心。不过如今……你们只能死。” 他说完便朝后挥手,身后的蒙古兵们拔出弯刀应召而上。 第 61 章 没了达尔巴与金轮国师这样的强劲对手,蒙古兵们根本无法将李莫愁几人拿下。 只见李莫愁苏轻韵小龙女洪凌波四人各显神通将冲上来的蒙古兵们一一打倒后,四处看看哪里还有金轮国师的踪影? 想来金轮国师似乎也明白普通的士兵无法杀了她们几人,于是带着达尔巴早早离开。 李莫愁几人看着一片狼藉的街巷,“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去。” “好。” 几人借着夜色回到方才的破落庙宇中,行到半路间苏轻韵忽而想起被她们遗忘的女子,几人以防万一的一起折返回去找到了那名女子带回。 “龙儿,你们怎么突然来找我们?”李莫愁盘腿坐在神像前,小龙女与洪凌波将那名女子捆在门边确认几次后才坐下来。 她道:“你们走后不久,那大娘借口小婵要上厕所小解,我与凌波便让她去,谁想到她许久不回来。我们去寻她,周围都找遍了,才知道她是跑了。” “是啊师父,你都不知道,”洪凌波坐直身体向李莫愁凑近来,语气充满谴责,“那个大娘她根本就不是好的,我先前还说夜晚太黑怕她们母女二人有危险,我说要不要我陪陪她们。她们不要,原来早就想跑了。” “不识好人心,哼。”洪凌波双手环在胸前,满脸愤懑。 “是了,我们找她的时候发现街巷中的蒙古兵都往一个方向来,我们跟着过来看看,就看见你们被困了。”小龙女补充着,从洪凌波腰间拿过她的水袋解开抿了一口,“你们出去呢?怎么惹到这么厉害的人物?” 李莫愁别开脸,“人自己找上来的,关我什么事。” 苏轻韵掩住嘴轻笑一声,随后从怀中摸出那张告示,“看看这个吧。” 几人凑上来,只见那告示上写着“招降中原能人异士,为蒙古大汗效力”,其下详细写了些蒙古爱才、惜才之心,绝不让明珠在大宋蒙尘。 沉默。 半晌,洪凌波指着被捆住的女子道:“先不管这告示了,她怎么办?” 几人目光转向这女子,那女子似是经不住众人不善的眼神打量,没等几人开口,她自己先哭丧着脸倒豆子般说出所有。 “几位女侠,你们放过我吧。我什么也不知道啊,都是那些蒙古人逼我们的,我们不交出有关武林人士的消息,他们就要杀人。均州城已经没有多少人可以杀了,他们就把我们抓起来,每日放出几个诱惑无知的过路人进城。若是运气好正好是武林人士,当日的人会好过点,反之则……” 女子举着被捆住的双手擦去眼泪,低低的哭起来。 想起先前的大娘哭哭啼啼的取得她们信任后就逃跑的样子,小龙女不耐烦的说一句:“别哭了。” 那女子身体瑟缩一下,随即闭上嘴。 “如今金轮国师与达尔巴坐镇均州,外城人准进不准出,我们若想离开,还是避不开与他们再次交手。”苏轻韵道。 小龙女与洪凌波凑在一旁,面上无畏,“那就打呗。” 李莫愁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后看向苏轻韵。 苏轻韵拧着眉,思索一会儿,道:“那我们就再打一场。” …… 金轮国师盘腿而坐,右手掐诀运转内力在体内压制那抹阴邪的毒。 这毒乃是苏轻韵以李莫愁的冰魄银针为参考领悟出的,以几种生长条件苛刻的、寻常人所鄙弃的毒草为核心,辅以冰魄银针中提炼出的寒毒制成其威力不可谓不大。 此刻金轮国师的鬓间冷汗直冒,他施展龙象般若功功强化自己诸多经脉,最后再以强硬手段将毒素逼至喉间伴随着浓郁泛着黑气的血液从口中吐出。 金轮国师才收功睁开眼,“这女子好生阴毒。” 说罢他起身去找达尔巴。 达尔巴自昨晚被那女人毒伤昏迷后,一直未醒。金轮国师用了龙象般若功帮他压制了一晚,今日自己体内的毒素被逼出后,他自然要去为自己的得意弟子。 走至半路,他眼神扫过那两个看门的蒙古护卫,心中略略奇怪。 金轮国师走上前,手中禅杖重重打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两个护卫却毫无反应。 见状,金轮国师禅杖一挥劈打在护卫身上。 两个护卫顿时飞出砸在墙上,头上的帽子落在地上滚了两圈。金轮国师这才看清两人脸色灰白,显然已经断气多时了。 他心道不好,忙加快速度去找达尔巴。 “大师要去哪?” 房檐上稳稳落下两人,正是李莫愁与小龙女。 只见李莫愁两人手握长剑指向金轮,金轮国师望着两人点头道:“我还没去找你们,你们倒先自投罗网。好,我成全你们。” 说罢,金轮国师举着禅杖向两人打来。 李莫愁提剑侧身避开金轮手中的禅杖,反身回刺。小龙女更是趁金轮手中禅杖一击落空打在地上时一脚踩上禅杖,素手执剑劈来。 金轮国师禅杖落空,再抬头见两人招式凶狠,不得不舍了禅杖退后躲闪。 小龙女乘胜追击挥剑而上,李莫愁在她身后朝金轮国师周围扔出几枚冰魄银针封锁去路。 金轮国师原地站定气沉丹田,使出龙象般若功护体,强劲的罡风震散冰魄银针。 随后他化拳为掌向小龙女打去。 小龙女亦是抬手与他对上,双掌向触间内力翻腾,下一秒两人齐齐退后。 金轮国师只是退后一步便稳定身形。 而小龙女则是退了十余步撞碎了沿路上的假山后被李莫愁扶稳。 眼看金轮国师施展龙象般若功后周身气势大变,以她们两的内力尚且破不开他的护体罡气。 于是李莫愁扶起小龙女转身就跑。 金轮国师不愿轻易放她们离开,捡起禅杖就追了上去。 三人真是你追我跑,时不时停下来打上几招。 均州城内巡逻的蒙古兵们听得动静赶忙前来护甲捉拿。 等到街上的蒙古兵们撤去大半,早就准备好的苏轻韵与洪凌波两人披上蒙古兵甲押着女子开路。 她二人跟在女子身后学着蒙古兵大摇大摆的走,女子在身前战战兢兢的找路。 所幸其他蒙古兵们都被李莫愁小龙女搞出的动静吸引,她们顺利的到了女子被关押的地方。 “你们是哪的首领麾下的?”守门的蒙古兵疑惑的问。 第67章 苏轻韵与洪凌波假装没听见继续推女子往前走,那守卫疑惑,走上前来又问了一遍。 “你们是哪个首领麾下的?这么晚了还送人来?” 说完,他正对上洪凌波尴尬的笑容,发觉不对,他伸手要拔出弯刀。 下一秒,一把短刃不偏不倚插上他的心口。 洪凌波抬手抓住这个护卫的身体,拖着他走到拐角处的阴影里处理了。 随后她拿着摸出来的一串钥匙走回来,“走吧。” 洪凌波指尖甩了甩钥匙,苏轻韵笑笑跟上。 进了地牢中,两人脸色齐齐一变。 只见每间牢房中关满了人,男女老少杂糅,一个个都是面黄肌瘦,瘫倒在地上没有力气抬眼看看来的是人是鬼。 身前的女子身躯忽然一顿。 苏轻韵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只见中间一间的牢中关着的正是前两日被她们救下又逃跑的大娘。 此时小婵已经离开她的怀抱,蹲在一旁半死不活的中年男人身边。 大娘似是察觉到异样的目光,抬头看见苏轻韵三人,她怔愣一瞬,随后撇过头。 而苏轻韵面前的女子却是向着大娘跑去,“娘!” 这一声包含深情的呼喊,终于让其他人提起看一眼的兴趣。 牢中的其他人看看女子又看看苏轻韵两人,忽然一人大喊:“钥匙!她们有钥匙!” 这一声喊出瞬间吸引来众多人的视线,他们把手从木栅栏缝隙中伸出,试图扯住苏轻韵和洪凌波任一人的衣袍,乞求她们用手中的钥匙给他们开门,放他们出去。 场面混乱不堪,他们的脸上上狰狞的求救。 有那么一瞬间,洪凌波想到了那些拿着大刀面目狰狞的山匪。 她往后退了一步,“苏姐姐,这……” 苏轻韵叹了口气,用身体挡住洪凌波,她接过洪凌波手中的钥匙举起来,众人的眼神瞬间聚集到她身上。 “我可以救你们,但是——”苏轻韵目光扫过众人,众人对上她锐利的眼,心中震颤,似乎所有一切都被看穿,纷纷低下头,随后又愤然的抬头——她们拿来钥匙本就该救人,一切因她们武林人士而起,自然该她们来解——可这些人再抬头时,苏轻韵早已不再看他们,于是他们心中的愤然更加。 苏轻韵走到那女子面前,她看向牢中的大娘,“过去的事我们不计较,但是现在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大娘将小婵揽进怀中,靠着躺在地上的中年男子瑟缩,“什么事?” “我要你们从这牢狱中出去后,速速离开均州城,去其他城中,告诉其他人均州城发生了什么,蒙古人对你们做了什么。这些,统统让所有人知道。” 苏轻韵说完,将钥匙放入站在木栅门外的女子手上。 随后带着洪凌波转身离开,走至门前大娘忽然叫住她们。 “外面的那么多蒙古怎么办?万一我们又被抓起来了怎么办?” 苏轻韵停下脚步,“这些我们会解决,你们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还有问题吗?”苏轻韵又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出声,这才抬腿走出。 “几位姑娘……大娘对不起你们……” …… 第 62 章 “铮!” 长剑挑飞一轮飞轮,李莫愁伸手抓住小龙女的白绫用力一扯,小龙女也借势跃上前来与她汇合。 小龙女手中的长剑早在方才与金轮国师斗法时被他的禅杖打断,现在只能空手与金轮国师对上。 好在她们的任务不是真的与金轮国师一较高下,只要缠住他好给苏轻韵两人争取些时间。 五道飞轮受召飞回金轮身前,缓缓落回他手中重新化作禅杖模样。 金轮国师看着眼前的李莫愁与小龙女,道:“二位姑娘,束手就擒吧。如果你们现在就归顺蒙古,往后地位决不输贫僧。” 李莫愁像听见什么笑话一样,嗤笑一声,“我要你给的地位来作何用?让后人提起我时叫我妖女,称你妖僧吗?真恶心。” 小龙女在一旁点头赞同。 “你!”金轮握着禅杖指节泛白,他看着李莫愁两人眼神凌厉,“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罢他抬手一记般若神掌打来,还未触及李莫愁二人,身后忽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轰隆隆——” 金轮国师闻声停下,扭头看去只见冲天的火光拔地而起,是军资库! “你们给我等着!” 金轮收回手拿起禅杖转身就走,小龙女还使白绫去绊他一绊,他头也不回一掌将白绫劈断,快步往火光中跑。 小龙女扭头看李莫愁,耸耸肩,“我们也走吧。” “好。” 说罢两人脚尖轻点踏着轻功去与苏轻韵洪凌波汇合。 再说苏轻韵与洪凌波自出了地牢便窜进了城主府中抱了几坛子酒出来撒满府内外,她们本来只想放一把火烧了这偌大的府院,将众多蒙古兵们吸引过来救火,她们好趁乱跑出均州城。 谁知道这些蒙古兵们居然在府中藏了一屋子的霹雳炮,火势蔓延极快,幸好苏轻韵与洪凌波早在点燃火后就离开了府中,不然说不准还被炸个一伤半残出来。 “呼……好险呀。”洪凌波回头看一眼冲天的火光,心有余悸。 “快走吧,一会儿那些蒙古兵该到了。” 正说着,她们两人前脚刚与一队蒙古兵们擦肩而过,金轮国师举着禅杖就从另一边的门外跑进来,见了几个蒙古包便抓着他们问:“达尔巴呢?看见达尔巴没?” 被抓住的蒙古兵哪见过国师这样恼怒的样子,吓得结巴起来:“没、没看见,国师大人,我们是刚刚听见爆炸声才赶过来的。” 金轮国师将他重重推开,“蠢货!” 他骂完便冲入火中,等不及蒙古兵提水桶来灭火,他运转内力覆在手心,遇上碍事的房梁壁垣便抬掌打去。 苏轻韵收回视线,带着洪凌波避开四面而来的蒙古兵,悄悄来到均州城门口。 这里只剩下两个守卫的蒙古兵,那些地牢中跑出来的平民百姓还没到。 苏轻韵拉着洪凌波在暗处蹲下,观察确认了再无其他人后向洪凌波使了个眼神,洪凌波点头明白,随即转身向其中一个蒙古兵靠近。 苏轻韵也向另一人靠近。 两人干净利落解决完两个守卫后,李莫愁与小龙女也到了。 “走吧。” 她们踏出均州城门后不久,背着大包小包逃难模样的百姓也赶来了。 …… “现在我们去哪呀?”小龙女蹲在地上拨弄着面前的火堆,里面用荷叶包了只处理好的鸡,此时的火堆半燃不燃,她弄得有些烦躁,从前杨过弄时也不觉得麻烦,怎么到自己动手就这么困难? “行了,龙儿妹妹,你快别折腾叫花鸡了。把它弄出来我给你烤着吃。” 几人出了均州城,沿着官道赶了几天路,不见金轮国师追来,不知是不是追错方向了。 洪凌波从边上走来,手中抓了只信鸟,她取下信鸟脚上信卷把鸟往上一抛,信鸟便飞走了。 “我一切安好,姑姑、师叔,苏姐姐,凌波师妹不必担心。过儿已经找到了干爹,还见到了大名鼎鼎的北丐洪七公,与他学会了新的烧鸡,等回来给你们试试。”洪凌波展开信纸晃晃,随后念出上面写的小字,“杨过来的信,他说他干爹……唉,一言难尽。他说要耽误几天就赶上我们,让我们可以先去下一个城中等他。” “说的什么话,还一言难尽,我倒要看看有多难尽。”李莫愁拿过信纸仔细看了看,还真是挺一言难尽,只见上面写着几个“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待我回来当面与你们说道说道”。 李莫愁将信纸揉碎扔去,蹲下身凑到苏轻韵身旁看她料理那只可怜的烧鸡。也是许久没吃过苏轻韵烤的东西了,一时竟颇为想念。 “说来,想起几年前,我与你重逢时,你也这么给我烤鱼吃。一转眼几年过去……”李莫愁的话语中满是怀念,苏轻韵便笑着应她:“几年过去,我们还在一块,已是幸运。” “是啊。”李莫愁淡笑着将身子倚靠在苏轻韵身上。 一旁的洪凌波听了她们两人对话心痒难耐,便凑近来问道:“师父,苏姐姐,你们以前有什么好玩的经历,说来让我们听听呗。” 李莫愁懒懒的抬眼看她,“一边去。” 洪凌波拉过小龙女来,“你看你看,不是我一个人想听,师叔也想听。是吧师叔?”她手肘推推小龙女,冲她使个眼神,小龙女意会:“没错师姐,我也想听。” 李莫愁睨她们二人一眼,坐起身来,装模作样的清清嗓子,“咳,说起来,当年我也是打遍江南无敌手……” 苏轻韵架着整只鸡翻来翻去的烤着,一边听李莫愁说着过去她们两人的重逢经历。 时间一晃就过去,她动手将烧鸡分了几份,四人凑合吃吃填饱肚子。 第68章 今夜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中浅眠一晚,第二日再继续赶路。 …… “老大,这里有人啊!”一道惊呼将众人吵醒。 苏轻韵睁开眼便见面前不远处停着几辆马车,还有不少随身的护卫目光警惕的看着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李莫愁执剑横挡身前。 “姑娘莫怕。”一个相貌不凡的男子从马车上走下,“我们是过路的商队,本想在此地休整一番,无意惊扰几位姑娘。” “在下耶律齐,”他说着左右看看,“在这荒山野岭处,相遇即是缘分,几位姑娘若是不介意,可与我们商队同行。” “不必了。”李莫愁说着收起剑,“你们休整吧,我们正好要走……” 耶律齐上前一步,“姑娘,我没有恶意,只是忧心你们几个姑娘独自行走,万一遇上什么……” 李莫愁不屑道,“我们一不偷二不抢,行得正坐得直,能有什么?” 耶律齐被李莫愁这样一呛,脸色也不好看,身旁一个护卫在他耳边道:“大人,她们不识好歹,我们何必强迫?让她们自己去吧,总有求人的一天。” 这护卫自以为十分小声,殊不知李莫愁几人耳力非常人所及,听见他的话,几人冷哼着也不再与耶律齐多话,转身就走。 耶律齐还想上前挽留,又被这护卫劝住,最后只远远望着几人的背影叹息。 等几人走远后,李莫愁有些不忿的问苏轻韵:“你方才拉着我做什么?这家伙竟敢看轻我们,真想给他们些教训。” 苏轻韵蹙眉顺着她的脾气,“莫愁,可不能随便打了。如今外面的局势动荡,蒙古人都跑大宋疆土中肆意妄为,谁知道还有什么有权有势的家伙在隐姓埋名低调生活。” 这话说得众人都摸不着头脑,小龙女便问:“这有什么说法?” 苏轻韵叹口气,“说法大了。你们看方才那人,复姓耶律,我们中原可没有这样的姓氏。而辽国的皇族正好是这个姓氏。你们懂了吗?辽国被蒙古打败,他又有自己的商队,想必是逃来大宋躲避仇家的辽国皇族。” “嘶。”听完苏轻韵的话,李莫愁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幸好刚才没动手。”洪凌波小小的吐槽一句,又惹来李莫愁的眼刀,“凌波,你是觉得为师打不过?” 李莫愁的胜负欲被激起来,她眼神危险的盯着洪凌波,洪凌波赶紧跳到苏轻韵身后躲避,嘴上不忘记为自己辩解,“师父,我当然相信你。但是你要是真的打了耶律齐,我们还不得被他们追杀啊?我还年轻,还不想过躲躲藏藏的日子啊——” “聒噪。”李莫愁追上她把她从苏轻韵身后拽出来,赏了一个爆栗。 四人一路打打闹闹,不知不觉又过半日。 她们寻了处空地停下来准备生火烤些吃的填填肚子,洪凌波拉着李莫愁去河边抓鱼,苏轻韵留在原地架起了火堆,小龙女就在她身边打打下手。 “师父!”洪凌波忽然大叫起来。 李莫愁皱眉低着声音道:“喊什么?鱼都被你吓跑了。” “师父快来!”洪凌波的声音又急又恼,李莫愁便皱着眉头朝她那边走去,脚边的鱼群闻声摆尾箭似的游开。 苏轻韵用河边捡到的碎石围成一圈,随后与小龙女一起去周围捡些树枝回来堆了一堆。见李莫愁与洪凌波还没回来,便说:“她们俩怎么还不回来?我们的火都快烧灭了,这两人抓鱼的功夫不行啊。” 小龙女点头也笑,“确实,看来还有待进步。” 两人干坐着也无聊,苏轻韵便拿了几块小石子与小龙女下起棋来。 第 63 章 “苏姐姐,你这步棋走得真妙。”小龙女懊恼的看着自己代表“将”的石子被苏轻韵的“帅”吃死,她伸手将石子重新摆回原位,一边扭头去找李莫愁与洪凌波的身影,“师姐也太慢了些……” 嘴里正念叨着,便见李莫愁与洪凌波两人抬着一个人浑身湿漉漉的朝这边走来。 “师姐!” 小龙女站起身朝她们跑去,苏轻韵也放下手里的石子跟上去。 李莫愁与洪凌波把人抬着到了火堆边放下,苏轻韵看看这人问道:“这是?” “不知道,河里捞上来的。”李莫愁说着把自己湿透的外跑脱下来放在一旁烤干,洪凌波有样学样脱下外衣烘烤。 见她们一个个坐在火堆边烤起衣服,苏轻韵便不多言语,蹲下身摸了摸这姑娘的脉,见还活着,当即将双手交叠覆上她的胸膛一下一下的压着。 “咳、咳咳……”这姑娘咳嗽着睁开眼,嘴里吐出一大口河水,她看清苏轻韵后瞬间变得警惕,一个使劲将苏轻韵推开,“你们是谁?” “我的剑呢!”她站起身仔细检查一下身体,猛的发现自己的剑不知所踪。 李莫愁这一旁休整好了见这姑娘醒来连句谢谢也没有,还敢推苏轻韵,当即站起身三两步到她跟前抬手点了她的穴。 “老实点。”李莫愁拉起苏轻韵,没好气的说着,“你就任由她推?” “这不是没注意嘛。”苏轻韵讪讪,转头再度看向被点穴道的姑娘,“姑娘,你怎么会在河中?若不是我们几人恰好在这边休息,你现在说不定还在喂鱼虾呢。” 眼前的姑娘听完苏轻韵的解释后,情绪渐渐平息,她开口道:“……抱歉,我以为你们是耶律齐派来抓我的。” “耶律齐?”苏轻韵几人听见熟悉的名字心下一惊,这么巧? “不错,就是耶律齐,他是我的仇人,在下完颜萍。”完颜萍说着,情绪再次失控,“他祖父害死我全家!我非杀他报仇不可!” “原来是这样。”李莫愁抬手解开完颜萍穴道,“那你又为何落入河中漂流至此?” 说到这个,完颜萍不好意思低下头,“技不如人,侥幸逃脱。还要多些几位的救命之恩。”完颜萍向几人抱拳,李莫愁摆摆手,不甚在意,“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她看了眼完颜萍感叹一句,“想不到耶律齐那家伙看起来相貌堂堂,居然这么能打。有机会我倒要会会他。” “你们认得耶律齐!?”完颜萍脸色大变,随即又警惕起来。 苏轻韵赶忙摆摆手道:“一面之缘,你别误会,我身边这位只是比较爱与人较量。” 完颜萍再次松口气,她生怕自己人转头就把自己送到耶律齐手上。 也是看出她的顾虑,苏轻韵开口找了话题道:“完颜姑娘,我们前两日遇见了耶律齐的车队,他身边那么多护卫守着,你怎么敢独自一人去杀他?未免有些儿戏了吧,怎么不挑个好时机呢?” “我倒想啊。”完颜萍叹口气,“耶律齐他家的车队原本不是走到这条道的。我早先把他们都路线都摸清楚了。他们原本应该是途径均州城,然后停留三日休整补充资源。在这三日内,那些护卫是不会整日守着他的,我本来想这时候趁机潜入他房中偷偷刺杀。” “谁知道,几日前通往均州城的官道上出现许多流民,到处说着蒙古人已经南下,抓了大宋子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耶律齐祖父是前任蒙古丞相,不知道怎么内斗失败了才躲到大宋境内。他如今可怕遇见蒙古人,万一被仇家认出,啧。” 完颜萍摇摇头,继续道:“所以他们连夜改道,我当时饿的紧去寻了些吃的。再回来时便不见他们都车队了。还跑到均州城去等着他们,谁承想……” 完颜萍压低了声音瞟向苏轻韵,眼中全是震惊与期待。苏轻韵便配合着问道:“均州城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完颜萍如了愿,满足的笑笑,“均州城内有许多的蒙古人尸体,还有一大片烧焦的不知姓名的无名尸,更可怕的是——城主府被霹雳炮炸了!大半座府都变成残躯!看来那些流民所说不假,蒙古人真的要对大宋动手了。” 说到这,完颜萍神情沮丧。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苏轻韵没有像她一样颓丧,只见她面容沉静的说着,“自古以来,王朝兴衰都是必然的。从前你们完颜氏带领女真人建立大金,耶律氏带领契丹人建立大辽。辽、宋、金三足鼎立之势早在蒙古人的加入后被击垮。蒙古人收拾完辽金后可不就轮到我们大宋。” “你……”完颜萍被苏轻韵这番话惊得瞪大眼,反应过来后她赶紧伸手想捂住苏轻韵的嘴,“你不要命啦?敢这么大声说出来,若是有心人听见去举报你,你小命不保!” 她说着又扭头左右看看,接触到李莫愁对眼神后讪讪放下手,“咳,我不是说你们。那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哼。”李莫愁冷哼,“说了这么多,看来你已经完全恢复了,那我们就不留你了。毕竟这条路与耶律齐的商队走到说不准还是同一条,一会儿人追上来我们可保不住你。” 完颜萍深深看一眼苏轻韵与李莫愁几人,沉默一会,她道:“多些你们的救命之恩。我完颜萍许久没有结识像你们这样投机有缘的人了。今日我先走一步,来日有缘再会。” 第69章 说罢她抱拳深深一拜,便转身踏着轻功消失而去。 完颜萍走后,李莫愁带着洪凌波继续去捞鱼。几人都没把这件小插曲放在心上,吃了鱼照例赶路。 又是两日,苏轻韵几人终于到了襄阳城。 襄阳城外车水马龙,很是热闹的样子。 苏轻韵与李莫愁两人仔细观察一番见守卫正常,来往的过路人也正常,这才带着小龙女洪凌波一起上前排队入城。 进了城门又是别样的热闹,洪凌波见了各类的商贩忍不住拉着小龙女一起去逛。 自从跟了李莫愁,她可是很久没有下山逛街了。正好杨过不在,小龙女也对这些颇感好奇,洪凌波便自告拉着她一一讲解。 遇见了喜欢的物件,洪凌波便也慷慨解囊为小龙女买下——用的是古墓中带出来的钱。 这边洪凌波带着下来拿逛起饰品挂件,那边的苏轻韵已经开始和李莫愁眼冒精光的搜寻美食了。 于是四人分开逛了一圈后回来汇合,彼此都见着对方手上拿着、提着许多小包裹。 “噗嗤。”几人互看几眼,同时笑出声。 “你们真馋。” “你们真美。” 又是同时说出相似的点评,苏轻韵抬手掩住嘴,“我们先去找间客栈住下,等杨过来了,在一起去找郭大侠。如何?” “好啊。”洪凌波拎的东西稍沉,她猛点头赞同着。 语罢,苏轻韵带着几人去往方才她与李莫愁路过相看中的客栈。 苏轻韵本来想要多订间房让小龙女与洪凌波各自睡一间,小龙女直接拒绝了,说她又不需要睡床,多订一间也是浪费,倒不如与洪凌波小师侄挤一间。 如此,苏轻韵便订了两间房。 放了手上的包裹,洪凌波一边拆开各类包裹取出心仪的玩意比划,一边调侃般问着坐在一旁的小龙女:“小师叔,你怎么不与师父她挤一间,这样我就和苏姐姐挤一起了。没准能听她说许多有趣的故事,说不定还听见些师父的笑料,回头笑话她。” 小龙女拆着自己面前的包裹,头也没抬,只抽出一只手指点点洪凌波的眉间,“你少来,也不怕你师父收拾你。你师父修炼了独属于她们白云观的内家功法,又有王重阳留下的九阳真经,还参透了半部全真剑法,只需要时间积累突破,便可成就一代宗师。如今的我也只可堪堪打平,你要讨打,我可不帮你。” 洪凌波俏皮的眨眨眼,“说笑啦,我相信真的挨打了我的好师叔肯定不会不管我。我可比不上杨过那么讨打,是吧小师叔?”她说着伸手把小龙女道手拿下来,“呀,小师叔,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小龙女抽回手,淡笑着道:“少装,我修炼的玉女功法就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洪凌波拆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一个散着莹光的淡绿发簪,她对着小龙女的发顶比划两下,“小师叔,这个发簪适合你,我特意买来孝顺你的。” “是吗?”小龙女接过手中看了两眼便转身让洪凌波给自己换上,洪凌波依言解下小龙女道发髻给她重新梳一个新样式。 “小师叔,苏姐姐早先分析过玉女功法的修炼伤身,不可动情动欲,否则便会反噬己身,你为何还要坚持呢?像师父那样早早的改修其他功法不好吗?” 小龙女捧起铜镜照看自己,道:“你不懂,师父收我回来养我长大,纵然待我与师姐有些过激。但养恩大于天,师父临终只想我们古墓的传承不要断了。师姐有自己的想法,那我便接过这重任。反正我一生无所求,如果没有遇见你们,恐怕也是在古墓中终老一生。而现在我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尝过美食,学过下棋,穿过新衣,试过粉黛,还有什么遗憾呢?” 洪凌波闭上了嘴,专心给小龙女梳理发髻,忽然她灵光一闪,“小师叔,你可以兼修两派的功夫呀,这样既然可以完成师祖的遗愿,又可以不让自己被玉女功法反噬成为废人,岂不是皆大欢喜。” “哪有那么简单,兼修得找到两派相反的功法功夫理解参悟,这样才不会因功法冲突而经脉反噬,我上哪去找?”小龙女睨她一眼,又调整了铜镜的角度欣赏自己的新发型。 洪凌波不甘心的凑到她腿边蹲下,仰头看着小龙女,“怎么不能?全真教与古墓不是相爱相杀吗?祖师婆婆不就是参考了全真剑法创作出克制他们的玉女剑法。小师叔,你这样,学玉女心经,练玉女剑法,然后再学全真剑法。双剑合璧,刚柔兼具,还能千变万化,对手哪怕内力比你高强也看不透你的下一招。” 洪凌波越说越起劲,渐渐把自己都说服,她抬手拍了自己脑袋,“我怎么早没想到,早知道就可以让师父先教一套剑法,学会后再学另一套了。” 见她懊恼的锤着自己脑袋,小龙女哭笑不得放下铜镜,抓住她的手道:“好啦,你想学几套就学几套,前提是先把你师叔教的这一套练熟,少偷些懒吧。” 洪凌波被拆台也不恼,扑上去便与小龙女打闹起来。 “小师叔什么时候也开始打去我了,我不是你最疼爱的师侄了吗?” “少来。” 两人闹着,从桌边到床架旁,又把整个房间跑了一遍。额上出了细微的汗来,洪凌波先服了软向小龙女讨饶:“好了好了,小师叔,快饶了你的好师侄。你……”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她们两的嬉闹,小龙女理理衣襟端正了身子,“谁?” 苏轻韵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们还不来吃饭吗?拆个包裹那么久,饭菜都要凉了。” “这就来。”洪凌波急急的说着,小跑过来开了门。 苏轻韵往里瞟一眼,含着笑的说着:“别急,衣服都跑乱了。赶紧理理,等会你师父见了抽你。” “才不会。” 三人到了隔壁酒楼的包厢中,李莫愁已经坐好了,面前摆着酒楼的招牌饭菜还有几道显然是刚刚摆好盘的街边小吃。 “来齐了就吃吧。”李莫愁说着给人递上碗筷,“刚刚我去传了信鸟给杨过,告诉他我们在这边落脚。这两天就等等他的回信,看人到哪里了。” “嗯。” 第 64 章 一连几日,洪凌波拉着小龙女逛遍了襄阳城中大小集市。 见她们玩得开心,李莫愁难得的没有早早起来压着洪凌波练功,全当给她放放假休息了。 对此洪凌波当然求之不得,于是每天逛完街回来都会给李莫愁和苏轻韵带些小玩意,美名其曰孝敬。 这天,洪凌波再一次和小龙女大包小包的回到客栈。 李莫愁实在忍不了,朝她吼道:“你买那么多东西回来往哪放?不知道我们还要离开的吗?到时候出门了东西你拿得完吗?” 洪凌波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滑轨:“师父你别生气,我也没有买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看,”她从包裹中找到一个小巧的拆开,“这是个师父你买的剑穗,配上师父你的剑特别有气势。” 李莫愁看了她手中的剑穗,又看她满脸的真诚,最后还是没忍心真的收拾她。伸手接过洪凌波孝敬的剑穗,冷着脸道:“今天开始,你给我继续练功。一直练道杨过回来为止。” “啊——”洪凌波哀嚎一声。 “再嚎还加。” 洪凌波瞬间安静,一会儿后她小声问:“杨过什么时候到呀,师父?” “不知道。” 洪凌波刚垮下脸,苏轻韵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刚刚到手的信纸,她道:“就这几天了。” “好耶!”洪凌波比了个耶,又被李莫愁瞪了。 她老老实实和小龙女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回隔壁房间放好,随后又回到李莫愁房中,“师父。” 李莫愁抬眼看她,“你不去练功,要我鞭策你是吗?” 洪凌波摆摆手,“不不不,师父,我是想说,这两天街上的乞丐多了好多,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啊?” 李莫愁扭头与苏轻韵对视一眼,苏轻韵放下手中的茶杯,“你仔细说说。” 洪凌波思索一会儿,“我与小师叔这几天几乎把襄阳城的每一条街都逛遍了。前几日我们刚到时,每条街边似乎只有一两个乞丐,现在却是多了四五个,而且都挤在一个位置。” “按理来说,乞丐都是有自己的地盘的,旁人要加入还得取得当地乞丐老大的同意,不然会被赶走。短短几日,襄阳城就来了那么多乞丐,太奇怪了。” “那些面生的乞丐是不是身上都挂了些粗麻布袋?”苏轻韵问道。 洪凌波想了想,“好像是有些。” “看来真有大事。”李莫愁道。 “什么?”小龙女没跟上她们的思路,与洪凌波一样的疑惑。 李莫愁开口给她们解释道:“江湖上大名鼎鼎丐帮长老,皆以身上的粗麻布袋为地位标识。布袋越多,地位越高。便是一袋长老,二袋长老……九袋长老为最。” 第70章 “原来如此。”小龙女点点头,“可是他们丐帮来这又是要干什么?”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李莫愁挑眉。 几人跟着洪凌波找到她影响中身上粗麻布袋最多的街上,果真在一家茶肆外见到了六七个躺作一团的乞丐。 李莫愁走上前,剑鞘捅了捅挂着四个布袋的乞丐。 那乞丐翻个身,睁开眼道:“谁呀?” 见李莫愁与她身后干净利落的三人,他瞬间清醒,“你们想干什么?” 其他几个乞丐听到动静纷纷醒来,手握木棍紧盯李莫愁。 “我们不想干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们丐帮怎么突然跑到襄阳城,发生什么事了?” 四袋长老听了李莫愁的话放松了些,随即道:“你们不是江湖中人,没必要知道。” 李莫愁挑挑眉,手中的剑出鞘半分,寒光照在四袋长老脸上,“不知道你可曾听闻赤练仙子的名头?” 四袋长老眼睛瞪圆,“赤练仙子?”半晌他想起什么大声喊出:“赤练仙子!你是赤练仙子李莫愁?” “不错。”李莫愁摸摸鼻子,忽略身后洪凌波那欠扁的笑声应下。 “可传闻中的赤练仙子早在几年前被一灯大师点化,退隐江湖了。怎么……”四袋长老狐疑的看着李莫愁,李莫愁拔剑往他面前送了送,“你说不说?” “说说说!仙子先收起剑,我们有话慢慢说。” 李莫愁见好就收,毕竟她还没真的想得罪丐帮,传闻中的丐帮帮主洪七公可不是好惹的,至少现在还不好惹,等她再练上几年就可以惹了。 四袋长老见她收起剑,老老实实开口道:“近来蒙古小动作不断,前些日子还听说他们悄悄潜入了均州城中大肆祸害我大宋子民,要不是有好心的江湖义士出手,恐怕我等现在还蒙在鼓里。” 他降低了些声音,“朝廷不管我们百姓的死活,但是我们不能不管。” “郭大侠召集了武林人士来襄阳一聚,共商对策。郭夫人是我丐帮帮主,她令我等在街巷中守住,不要让有心之人混入其中。我等自然要尽心尽力。” “原来如此。”苏轻韵点点头,理清楚事情原委。 四袋长老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交代完,正想开溜,李莫愁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四袋长老大叫:“你要干什么?” 身旁的其他乞丐举着棍棒就要冲上来解救自己的长老。 李莫愁道:“郭大侠他们在哪里?大会什么时候开始?” 四袋长老挣扎着,“你想干嘛?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放开我!” 其他的乞丐举着棍棒冲上来,被李莫愁轻松躲开,他们一棒落空又来一棒。 李莫愁松开了四袋长老,长老转身就跑,被几个憨厚弟子结结实实打了闷棍,“你们这群混小子!” 顾不上教训李莫愁,四袋长老抓过一跟棍棒开始收拾几个不成器的丐帮新人。 李莫愁趁机转身离开,身后几人也默契跟上。 回了客栈,洪凌波问:“师父,还没问完怎么就回来了呢?” “你还敢凑上来?”李莫愁咬牙压低声,伸手揪住洪凌波的耳朵,“你以为我没听见你在笑?” “疼疼疼,师父松手,弟子知错了。”洪凌波龇牙咧嘴解救自己的耳朵。 李莫愁小施惩戒便放开洪凌波,洪凌波谄媚的倒杯茶递过来,“师父喝茶。” “哼。” “我没有吗?”苏轻韵坐在一旁笑道。 洪凌波端来茶壶,“苏姐姐喝茶。” 小龙女刚要开口,洪凌波已经过来,“小师叔喝茶。” 给几人都倒上茶,洪凌波给自己也倒上一杯,坐下来细品,“所以到底为啥?” 苏轻韵抿一口茶水润润嗓子,道:“蒙古人忌惮郭大侠,若是暴露他们的位置很容易给郭大侠招来刺客。” “哦——”洪凌波拖长语调,“那我们就什么也不做了吗?不是还要去找那个清霜姐姐?” “不不不,”苏轻韵摆手,“最高的长老还没到,也许就在这两天。凌波,辛苦你这几天继续出门逛逛了,若是看见丐帮的人全往一处汇聚,那肯定是大会开始。我们那时赶过去也不迟。” “好啊,没有什么麻烦的,苏姐姐。”洪凌波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又有借口不练功了。 下一秒她的开心便被李莫愁泼冷水,“练完功再出门。” “好吧。” …… 果然如苏轻韵所料,一连三日,洪凌波在街上见到的乞丐身上绑着的粗麻布袋越来越多。 直到第五天。 “快快快,师父、苏姐姐——”洪凌波推开她两房门,小龙女跟在她身旁,“城南凌天武场!” 李莫愁收势拿起剑,苏轻韵也放下书卷,“走!” 四人赶到凌天武场时,周围已经是水泄不通,在外围的是令人眼花的各种补丁破衣的丐帮弟子。 中间的人们排着队往里走。 苏轻韵几人也跟着往里走,到了尽头,便见一身正气的郭靖站在酒楼门前与来人一一拱手回礼。 来的人们手中都拿着请帖。 轮到苏轻韵几人。 “几位小友,你们的请帖呢?” 苏轻韵回以微笑,“郭大侠,我们没有请帖,但是也是慕名而来。可以让我们进去吗?” “这个……”郭靖犹豫了,按照黄蓉所说,没有请帖的一率按蒙古奸细看待,可是这几人他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到底放不放呢? 正犹豫间,黄蓉走过来,“怎么了,靖哥哥?” “蓉儿。”郭靖简单讲了与苏轻韵几人的一面之缘,黄蓉笑道:“来者是客,人家千里迢迢赶来,怎么不能让她们进来看看?靖哥哥你真是不懂变通。” 说着黄蓉将苏轻韵几人放了进来,等她们走进里面后,黄蓉招呼郭芙来在她耳边交代着,让她去跟着苏轻韵几人,以防有什么阴谋。 郭芙自然乐意有事可做,欢欢喜喜的拉着她的霜姐姐一起跟上苏轻韵几人。 安排好了这边,黄蓉扭头便对上郭靖委屈的眼神,“蓉儿,我这是严格按照你说的做,怎么还说我?” 黄蓉顺着郭靖的话道:“好了好了,靖哥哥。我这不是要事事周全些嘛,放她们进去,再让芙儿盯着。这样既不显得你不近人情,又不算你识人不清。你有我就放心吧。” 郭靖听着黄蓉的解释觉得有理,不禁感叹道:“还是蓉儿心细。” 第 65 章 “这地方可真大呀。” 洪凌波走在酒楼内,望着装潢华贵的大堂,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看起来都是各门各派的佼佼者。 李莫愁扯住洪凌波,板着脸道:“你小声点,别那么乡巴佬的样子。” 洪凌波双手捂住嘴点头,“明白。” 几人扫了一圈想找个可以坐下的地方,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充满活力的声音:“你们在找座吗?” 李莫愁转身看见是个衣着讲究的小姑娘,她点头道:“嗯。” 郭芙掩嘴笑笑,“跟我来,我带你们找座位。” 苏轻韵推推李莫愁的手,“你紧张什么?大家都是武林中人,不分什么城乡巴佬,自信点。”她凑到李莫愁耳边,“在场的大部分都不是你的对手。” 李莫愁抬眼扫过在场的众人,瞬间精神起来,确实,自己还是很厉害的。 几人跟上郭芙走到角落点的位置,这里处于角落,没什么人会坐——大家都想在郭大侠面前露露面。 她们到时,座位上却已经坐了个人。 苏轻韵见已经有人坐了,便转头对郭芙道:“这……既然已经有人坐,我们换个地方坐吧?” 郭芙上前推一下那人,那人转过身眉眼间有着化不开的阴郁。 “霜姐姐,客人来了,咱们打个招呼呀。” 郭芙歉然的笑笑,对苏轻韵几人道:“这是我师姐,我是郭芙,郭大侠的女儿。我爹想叫我们多交些朋友,所以才来找上你们,让你们见笑了。” 苏轻韵却是像没听见郭芙的话,她看着眼前人熟悉的眉眼,试探的喊了句:“清霜师姐?” 那人听了,这才抬眼正视她们。 “你们……韵儿?”清霜沙哑着声音看向苏轻韵,她转头一一看向几人,不确定的又唤一声,“……莫愁?” “是我们。”苏轻韵上前两步抱住清霜,“你怎么变成这样?” 她印象中的清霜是个阳光明媚、对未来充满信心的侠士,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阴郁得生人勿近的模样。 清霜偏头:“什么?” 郭芙见情况走向预料之外,她道:“你们认识?” “没错,我们是失散多年的同门师姐妹。”李莫愁答。 “真的吗?”郭芙肉眼可见的欣喜起来,她给几人一一拉开椅子,“你们快快请坐,大家既然都是旧识,就不要那么多礼数了。” 第71章 等苏轻韵几人都坐下后,郭芙拿起桌上茶壶开始给众人倒茶。 “多谢郭姑娘。”苏轻韵接过茶轻声道谢。 “不必客气。”郭芙道,“实不相瞒,霜姐姐如今是为爹的亲传弟子,她武功天赋之好叫我爹都起惜才之心。” “是吗?我就知道,我们都师姐到哪里都是最耀眼的明珠。”苏轻韵看着清霜,打心底为她高兴,“只是为什么师姐看着这样阴沉郁结?” “这个呀,说来还是因为你们。”郭芙给众人都倒上茶水,自己也拉开椅子坐下,“霜姐姐原是不想拜师我爹的,她当时寻你们心切。是我娘告诉她可以用自己丐帮帮主的身份帮她一起寻找你们的下落,霜姐姐才答应。当然,做我爹的亲传弟子她可是一点都没亏。” 郭芙说着朝清霜笑笑,清霜点头赞同。 “几年前,江南一代有传言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杀人魔头名唤李莫愁,打杀打伤数十人。恰逢江南大侠驾鹤,无人可治她,丐帮的弟子们便传信到了帮主——也就是我娘耳中。我娘带上了霜姐姐亲自去寻人。却晚来一步,听闻一灯大师路过此地点化她,从此赤练仙子不知所踪。” 郭芙抿一口茶,“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关于白云观的这些消息,霜姐姐的忧心与日俱增,于是更加努力修炼,想要早日达到师父心里的期望,这样才能早日出山亲自去寻你们。所以……” 郭芙撇撇嘴,“我爹我娘看在眼里,这次英雄大会,正好也想让霜姐姐和我结交些同龄义士。” 苏轻韵听着,心中泛起些酸涩,原来当年她们竟然生生错过了。 她伸手搭在清霜道手上,清霜先是一惊,条件反射的反手扣住苏轻韵的手腕,随后反应过来松开手,表情有一瞬的迷茫与痛苦。 “抱歉。”清霜低声说着,“是我没尽到大师姐的责任。” “都过去了,师姐。”苏轻韵重新握住她的手,“你看我们如今不是好好的吗?” 李莫愁也看出清霜状态不对,她走过来轻轻拥抱住她,语气轻松的开口,“大师姐,你都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狂,比你从前都要狂傲。谁来都要挨我揍一圈,幸好那时我们没碰上,不然说不定你也要挨我揍。” 清霜在她们两人的安慰下扯起嘴角露出许久未有的笑,顺着李莫愁的话道:“是吗?你有多狂,还能比得过我?” “你是不知道,当时人称赤练仙子就是我。” 李莫愁说着自己从前战无不胜的辉煌历史,苏轻韵在一旁不时补充些细节。两人说到相遇时苏轻韵女扮男装的时候,在场几人都是睁圆了眼,一直默默听着的洪凌波更是直接转头,“苏姐姐,你还有这样的时候?没听你提起过呀。” 苏轻韵不好意思的想要跳过这个话题,“往事不堪回首,休要再提。” 小龙女还没见识过这种手段,当下便不愿放过苏轻韵,她道:“苏姐姐平日里还藏这么一手绝技,这是没把我们当好姐妹看呀。不管,今天你得给我们展示展示。” “没错没错。”洪凌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着。 郭芙虽然今天才认识她们,却也觉得投缘,也跟着开起玩笑来。 苏轻韵没奈何,只得应下,答应她们今晚就调些药水给她们见识见识。 清霜看着她们言笑晏晏的模样,勾起的唇一直没放下,她喃喃道:“韵儿真是,如师父所愿,长成了一代宗师了。” 苏轻韵离得近,但周围的笑声、闹声盖过清霜道低语,她凑近道:“什么?” 清霜摇摇头,“无事。” 她们这里气氛高涨,别处的闲话交谈也不遑多让。 英雄大会正式开始了。 郭靖与黄蓉携手走近酒桌包围中心的平台上,两人刚一站定,周围的人声瞬间安静。 郭芙骄傲的向苏轻韵她们小声介绍:“这就是我爹我娘,厉害吧?” 苏轻韵没说话,只朝她竖起大拇指。 “诸位,承蒙大家对郭某的信任。今日我们齐聚一堂,正是因为蒙古人的铁骑对我们大宋虎视眈眈。朝廷偏安一隅,不愿相信这个铁一样的事实。我们却不能坐以待毙。”郭靖眼神扫过在场的人,“诸位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想必都与郭某有着一样的心情,那就是不愿看到自己的家被战火毁灭、不愿看百姓因战争流离失所。” “今日郭某邀请大家,就是想从我们中挑选一位领袖,带领大家一起对抗蒙古!” 郭靖的话铿锵有力,点燃众人心中热血。 不知谁起的头,一声声“对抗蒙古”便自发的喊了出来。 郭靖看众人被他带动,倍感欣慰,不禁感慨大宋果然还是有热血之人。他抬起右手做个下压动作,众人便噤声。 此刻站在他身旁的黄蓉上前一步,“诸位,武林盟主可有推荐?” 众人闻言,低头讨论一会儿。 苏轻韵几人也畅所欲言。 “武林盟主当然得先是武功高强的人来当才行,”李莫愁道,“不然难以服众。” 郭芙点头,“我外公就很不错,他是五绝之一的东邪,武功绝对可以服众。” “当然还要有声望,人品过硬。”洪凌波加入讨论。 郭芙看向她,“没错,我爹也行,他是郭大侠,一呼百应。” “还得足智多谋,不然怎么对抗?”苏轻韵补充着。 郭芙道:“我娘也很不错,就是可惜她现在怀有身孕……” 小龙女坐在一旁一边吃菜,一边脑袋随着她们讨论间左顾右看,最后她总结道:“你干脆让你家人直接当盟主不就得了。” 郭芙意识到自己拉票太明显,于是抱歉的笑笑,低头吃饭。 见桌上气氛有些僵硬,清霜开口道:“芙儿不是那个意思,大家畅所欲言……” 恰好苏轻韵也同时开口:“龙儿妹妹平时说话就是这样,郭姑娘你别往心里去,她修炼的功法就是这样,学不会拐弯抹角……” 两人说着,又同时停下,最后相视一笑。 桌上气氛再次轻松起来。 只是郭芙低头扒着饭,心里别扭着,学不会拐弯抹角,那不还是在点我吗? 清霜轻叹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郭芙转过头,见清霜向自己笑着,眼里全是无奈。 她心中的郁气便就这样消散,看在她们是霜姐姐的旧识家人,原谅她们吧。 郭靖站在中心内心的等众人商讨出人选,终于,人们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可是有了人选?” 人群中一道声音大声说:“那是自然。” 郭靖看向那人,是个头戴方巾,面容清俊的男子,他道:“盟主之位自然是北丐洪七公可胜任。” 那人站起来眼神扫过众人,“本来五绝中最有名望、最有担当抱负的乃是中神通王重阳,可惜他已经仙逝。而剩下四绝中东邪亦正亦邪,不太好担任盟主之位。西毒欧阳修就更加别提,南帝段智兴自从大理国灭后销声匿迹。只剩下北丐还算可以,你们说是不是?” 他的话正是此时大多数人都心里话,于是众人纷纷振臂高挥,“支撑洪七公!支持洪七公!” “好好,诸位既然无异议,那么我们便推举洪七公为武林盟主,担任带领大家共抗蒙古的领袖。” 郭靖替大家下了定论,众人满意不已。 却见角落处一人站起,提出下一个问题:“且慢,如今盟主已经确认。但是大家都知道,北丐洪七公洪老爷子周游四方,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他老爷子若是不在,我们大家岂不是群龙无首?” 第 66 章 “倘若他老爷子不在,我们岂不是群龙无首?” “问的好。”黄蓉看向来人,原来是一灯大师座下弟子之一的朱子柳。她与郭靖走上前,郭靖道:“朱师兄,你也来了。我以为你们已经不问世事归隐山林了。” 朱子柳摆摆手,“哪里,我也是刚到。” 郭靖道:“难怪。朱师兄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奉师父之命来寻武三通师兄。”朱子柳叹一口气,“此事先不提。我途径襄阳,听闻你召开英雄大会,便来支持支持。” “多些师兄。”郭靖抱拳。 两人简单说两句后,大会继续,郭靖与黄蓉走回中心。 “各位,如朱师兄所说,若洪老爷子不在,我们还需要再推举一为副盟主来。依诸位所见,副盟主之位该由谁来?” 众人沉默一会儿。 仍是朱子柳先站起,他看向众人,“诸位,依我所见,郭师弟乃是当之无愧的副盟主人选。论武功他博采众长,早已是我们这代人中的宗师;论人品声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你们说,这个副盟主之位是不是该郭师弟?” 朱子柳话落,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没错,郭大侠是当之无愧的人选!” “支持郭大侠!” 第72章 “支持郭大侠!” “支持郭大侠!” 见众人齐齐推举自己担任副盟主,郭靖眼眶微微泛红,随后他郑重的抱拳向众人道:“郭某,定不负所托。” “好!” 大会到这已近尾声,众人举杯庆贺,门外却传来不合时宜的声音。 “这么热闹,怎么能不请我们来一起庆贺?” 大门外涌进一群蒙古兵,最后进来的两个蒙古兵手里搬着一张暗金椅稳稳放在地上。随后依次走进三个人,分别是拿着铁扇在前面开路的霍都,手持禅杖的金轮国师,还有握着金刚降魔杵的达尔巴。 只见霍都走到暗金椅前俯身,恭敬的等金轮国师坐下后才直起身。 达尔巴则是恭恭敬敬的守在金轮国师身边。 “英雄大会这样的盛事不请我们蒙古的国师来,诸位是对我们国师有什么不满吗?”霍都摇着铁扇走上直面郭靖夫妇。 在场的人群见蒙古兵居然敢大摇大摆走进来砸场子,纷纷起身开骂。 “你们蒙古人跑来参加我们中原人的英雄大会,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就是,我们中原武林不欢迎你们,你们赶紧哪来的回哪去。” 面对众人都谩骂讥讽,霍都并不恼,只是提高了音量,“我觉得诸位说得有道理。中原武林不欢迎我们蒙古人,所以——” 霍都刻意停顿下来,眼神扫过众人,随后扬起虚伪的笑来,“小王特意去拜访了全真教的道长们,全真教的道长们可不像你们这样没有礼数。所谓天下武林皆是一家,更何况全真教乃是你们中原武林的正派魁首,他们都不介意,你们又在介意什么?” 霍都说完,众多蒙古兵身后走出个身着全真教掌教服饰的人来,众人定睛细看,原来是赵志敬! 顿时全场哗然。 “这、这,全真教的掌教不是丘道长吗?何时换了人?” “全真教怎么会与蒙古人勾结在一起,真是有辱它玄门正统的名声!” 场面即将陷入混乱,郭靖赶忙站出来制止大家,他看向赵志敬:“赵道长,我记得全真教似乎还没到换任新掌教的时候,你是如何当上掌教对?难道你敢欺师灭祖不成!” 郭靖说着,越发觉得自己明白了真相,他再看看赵志敬对着霍都那帮蒙古人谄媚的模样,更是痛心疾首,“我说怎么给丘掌教发去请帖时,他没回我,今日也没到场,原来是被你这个不孝弟子给害了。” 说着他又想起,杨过还在全真教中,怒气瞬间积攒,他道:“你把过儿怎么了!” 赵志敬听见郭靖的话,眼珠子一转,他上前两步,道:“郭大侠,你可别冤枉好人啊。这其一,我乃是上任掌教亲传的掌教真人,你说的那些欺师灭祖之事我可做不来。这其二吧,说到欺师灭祖,倒是郭大侠送来全真教拜师的好侄儿能做的出来的事情。是吧,甄师弟?” 蒙古兵如套娃般的再次从后面拉出一个人来,正是赵志敬的师弟甄志丙。 甄志丙被两个蒙古兵押着上前,到了众人面前,赵志敬一把扯下他嘴里塞着的布条,“甄师弟,你说。” 众人的目光投向甄志丙,甄志丙被这些目光盯得惶恐,偏偏赵志敬还在他身旁煽风点火。 郭靖感受到他的不安,连忙出声安抚他:“甄道长,你别怕,好好说,我们大家都会为你做主。” 甄志丙得了郭靖鼓励,终于开口说道:“掌教闭关前,确实传位于我,是、是……” 他结巴着,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赵志敬见了便替他说了,“是他自觉无法胜任掌教之位,在丘掌教闭关后的第一天便主动把掌教之位传给了我这位善解人意的好师兄。我说的对不对呀,甄师弟?” “我不嗯嗯嗯嗯……”甄志丙开口想要解释,赵志敬眼疾手快将布条塞回他口中,随即看向霍都。 霍都摇了摇手中铁扇,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赵志敬笑得更加开朗,他继续道:“至于那个欺师灭祖的小王八蛋杨过,早就被本掌教逐出师门、自生自灭了。” 郭靖听到这话险些站不稳,还是黄蓉扶住他。 “他说谎。” 小龙女站起身,遥遥看向赵志敬。 而郭靖也将目光落向小龙女,连带着她们这一桌都被打量一遍。 “这位姑娘,你是?”黄蓉上前一步问。 “我是古墓派的传人,杨过确实不在全真教,他拜入了我古墓派。不过却不是因欺师灭祖,而是因为被全真教的人欺凌排挤,不得已才离开的全真教。” 小龙女道声音清冷,因为压抑怒气还显得有些颤抖。 她一说完,李莫愁与苏轻韵洪凌波三人全都站起来为她撑腰。 “不错,这一点我们可以作证。全真教内正是因为有赵志敬这样的败类,杨过才呆不下去的。” “赵志敬在全真教中与山下的女子不清不楚,被杨过无意撞破,他便百般针对杨过,想把他赶下山。” “还有孙婆婆,全真教的前任掌教丘处机害死孙婆婆,却毫无悔改之意。就连这个甄志丙,也是是非不分的蠢才。全真教早就已经腐败,连根都烂透。” 她们一人一句将全真教延续至今的名声打个粉碎,赵志敬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众人低着头窃语,目光如箭将他们洞穿。 “够了!”霍都见场面没有如期望中走向,沉下脸,手中折扇飞出,没有防备的人们瞬间被打伤十余人。 等扇子再飞回手中时,在座的众人已经安静,只是全都眼神凶狠的盯着他。 “既然是英雄大会,那么我们也要参加。”霍都道。 “笑话!你们凭什么参加?又是什么身份参加?”郭靖看着倒在地上的十余人,气的手指发抖。 霍都指了指自己,“我乃蒙古王爷。”又看向金轮国师,“家师蒙古国师。” 他又指向赵志敬,“我们代替蒙古和全真教,如何不能参加?” “你!”郭靖伸手指着霍都,咬牙切齿,却说不出话来。 黄蓉在他身后给他顺气,见郭靖实在没招,便挺身站出,“好啊,你们要参与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来者是客,大家又何必这样大动肝火。” “你看看,还是郭夫人识大体。”霍都笑道。 “你们想怎么参加?”黄蓉道。 霍都收起铁扇,“好说,方才听见你们大家推举了武林盟主,小王认为,这盟主之位最合适我师父。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你休想!盟主我们只认洪七公!”众人朝他喝道。 霍都点点头,“好啊,那我们各退一步,这副盟主之位小王的师父要了。” 见众人激愤,郭靖忙抬手制止,黄蓉再次开口道:“霍小王爷,你说的可不算。这副盟主之位虽然大家都推举我丈夫郭靖,可我们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你想要,便靠你的武功来拿。你们说是不是?” “不错!” “比试比试就知道了。” 众人附和。 “好啊。不过——”霍都话音一转,他看向郭靖,“素闻郭靖郭大侠所学颇多,只怕就算赢了小王,也对小王不公。” 郭靖本来踏出的脚步顿住,他道:“你待如何?” “今日我与师兄达尔巴代替师父出战,你们也派人代替出战,这样一来,便算作小辈间的比武,既不失热闹,又保全了比试的公平。如何?” 郭靖想也没想便应下,“好,就依你的办。” “哈哈哈哈,郭大侠果然豪爽。那就三局两胜,你们选人吧。” 霍都就这样大摇大摆站在门前,与那些蒙古兵一起守住大门。 郭靖没法,只好当着他的面找来自己的亲传弟子清霜,他压低声音道:“霜儿,你上第一场,给大家打个开门红。” “好。”清霜抱拳点头,随即走出去,与霍都一同到了外面的武场上。 众人也跟着走出来围在武场四周。 那些蒙古兵见状,抬着金轮国师挪到武场外视线较好的位置上观看起来。 第 67 章 “请。” 霍都站在武场中央,折扇收在手中,他见来的是个女子,不由得嗤笑,“郭大侠是收不到弟子了吗?居然派一个女子上台。” 清霜在他面前几步站定,道:“蒙古是没有王爷了吗?居然放你来中原。” 霍都脸色猛的僵住,想起自己的其他兄弟姐妹们,他收起脸上的轻佻,“好的很。” 他还想说些狠话,清霜压根不给他机会,长剑出鞘直指霍都心口。 霍都手中铁扇“唰”的展开,挡住这一剑,随后右手握拳打出。 清霜手腕翻转,长剑调转方向向霍都挥来的拳头斩去。 霍都忙用铁扇将长剑挥开,岂料这一下正如清霜的意。 只见清霜左手握掌,右手长剑收回,一记亢龙有悔正打在霍都脑门,将他打得眼冒金星,顿时后退连连。 第73章 清霜退回原地,“承让。” “好!”场下众人替清霜这一手狡诈的打法叫好。 “好什么好,小王还没出力!”霍都刚站稳身形,便脚步踏出飞快的向清霜靠近。 他将铁扇展开如刀般劈向清霜,清霜长剑格挡。霍都将内力集于掌上,猛的朝清霜打去,清霜后撤一步蓄势,长剑收回,掌心间内力迅速集结。 场上以两人为中心,震荡出道道内力波纹。 场下一些内力修为不够的人顿时口鼻流血,被其他人发现赶忙把人架出震荡范围。 端坐在暗金椅上的金轮国师看着台上两人的内力比拼,内心不住咂舌,中原武林果然能人辈出。 幸好听了霍都的话,早早在中原招降,要不然到时候蒙宋交战,这些武林人士个个都是麻烦。想到这,他眼神暗了暗,看来有必要实行备用计划。 再看台上两人,内力比拼居然不相上下。 霍都身在其中更是心惊,他抬手准备拨动铁扇中的机关。 恰在此时,清霜不知做了什么,周身气势暴涨,她利落收回掌后运功再次打出去。 比之前更加凌厉的内力朝着霍都打来。 他脸色难看到极点,一边后退卸力,一边调整了机关角度。 “咻!” 一道黑色细针飞出,也在此时,霍都被逼至武场边缘,只差一步! 武场上尘烟弥漫,都是被她们二人方才的内力比拼所致。 霍都强撑着打开铁扇掩住口鼻,朝台中央看去,便见清霜仍好端端站在原地,只是手指间捏着一支细小黑针。 “这就是蒙古王爷的手段?打不过就偷袭。”清霜将那黑针向众人展示一圈,随后朝霍都脸上仍回,“果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霍都反应极快用铁扇挡住,然后黑针碰上他手中铁扇发出“铮”的一声。 这下看清楚的没看清楚的都知道他手段下作了。 他脸色更加难看,“方才可没说不许用暗器。况且小王凭本事用的暗器,你们有本事也用暗器。谁拦着你们了。” 他说着朝台下挑衅一笑,激得众人骂声更大。 黄蓉不给他再挑衅的机会,开口道:“这一把,便算平手。” 霍都看向她,“好啊,小王没意见。下一个还是我,你们谁来?” 清霜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利落下台。一下台,郭芙便上前扶住她,以她对霜姐姐的了解,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只好扶着她去包厢坐下休息。 郭靖与黄蓉也不着急订下一场的人选,纷纷进来查看清霜。 “霜儿,做得好。”郭靖眼里满是赞扬,“霍都那小子阴险狡诈,你没有受伤就好。况且今日一战,也能在同辈中打出威名。霜儿,为师替你骄傲。” 夸完他见清霜脸色不是很好,便问:“霜儿你怎么了?” 清霜朝他摆摆手,“师父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黄蓉见状抓起她的手腕探究,半晌,她脸色沉下来,“霜儿,你怎么内息如此紊乱,刚才受内伤了吗?” 说着黄蓉就抬手运功给她调息。 郭靖见暂时不需要自己,便交代好郭芙与黄蓉好好守着清霜,自己出了包厢去安排下一场的人选。 而他前脚刚走出包厢门,下一秒清霜便撑不住吐出口鲜血晕死过去。 “霜姐姐!霜姐姐!你怎么了?” “霜儿、霜儿!” 一门之隔,阻挡两处喧嚣。 郭靖出了包厢,便见苏轻韵几人堵在走廊。 见他出来,苏轻韵带头上前。一直拦着她们的朱子柳也跟上来,“郭师弟,她们非要过来,我见她们面生得很,替你拦下了。” “有劳师兄。”郭靖谢过朱子柳,转头看向苏轻韵几人,“小友可是霜儿寻找多年的亲人?” “我们是!”苏轻韵与李莫愁异口同声道。 郭靖点点头,“霜儿累了,需要休息。你们晚些再与她叙旧,可好?” 苏轻韵看向李莫愁,两人犹豫几秒,“也好,我们不急。” “多谢理解。”郭靖说着又转头问朱子柳:“朱师兄,外面如何了?” 朱子柳摇头叹口气,“你自己看吧。” 几人走出大门,便见霍都仍在台上言语挑衅,场下无郭靖这样的人坐镇,其他人有耐不住性子的上去与霍都小试几场,都被霍都打下台,这才开始安静。 如今见郭靖出来,众人满是热切的迎上来,七嘴八舌问着。 “郭大侠,你想好下一场让谁上了吗?我们方才替你试了试那斯的身手,可不敢大意呀。” “就是,那斯竟敢打伤我大哥,郭大侠,你一定为我大哥做主!” “诸位、诸位,勿躁,勿躁。” 郭靖双手压下众人的说话声,他走向武场,霍都站在台上居高临下看着他,“郭大侠,方才小王连胜数场,不知道这副盟主之位可是轮到家师?” 围在郭靖身边的人再次沸腾。 “小畜生,方才只是我们与你的私下切磋,你怎么敢偷梁换柱、颠倒黑白!” “哦,”霍都表情无辜,铁扇掩住他勾起的唇,“小王倒是不知,原是这样。那好吧,小王就吃下这个亏。那么,郭大侠,你想好人选了吗?” “这……”郭靖眼神扫过众人,自己的弟子仅有霜儿与芙儿,芙儿骄纵,功夫绝对打不过霍都。 而在场的人都不堪大用。 “郭师弟,”朱子柳看出他的为难,站出来自荐道,“我可以为你上场。” 郭靖刚要点头,霍都在高台上又发难了。 只听他道:“郭大侠,你这样是否有损公允?小王先前连战数场,如今状态不如从前,你却派你的师兄替你上场。你的师兄与你,与我的师父金轮国师可是一辈的人,怎么好意思欺负小王?” 郭靖还未开口,身边的人抢道:“你要不要脸!方才是我们求你打得吗?” “难道不是?”霍都戏谑的看向出头那人。 郭靖也看向那人,那人识趣的噤声。 “那你想如何?”郭靖扭头对霍都。 霍都收了铁扇往掌中一拍,“这才对嘛,小王要求不高。只想与郭大侠的小辈、后辈们比试,这样既公平了比试,又热闹了……” 他话没说完,李莫愁抽出长剑跃上台,“磨磨唧唧,你到底是王爷还是太监?” “你!”霍都面色骤变,看向郭靖,要他给自己个说法。 郭靖却扭头看苏轻韵几人,焦急道:“这?你们快让你们的姊妹下来。” 苏轻韵劝道:“郭大侠,我们也算是小辈。” “这不是小辈不小辈的问题,若是她输了,副盟主之位谁都可以,蒙古人就是不行!苏姑娘,你明白吗?” 郭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些,苏轻韵也知道李莫愁莽撞,自己理亏,于是讪笑着赔礼:“莫愁武功很好,郭大侠不必担忧。诶,打起来了!” 苏轻韵指着台上瞬间打在一起的两人,郭靖脸被气成猪肝,无可奈何的转身看向台上,心里为这个莽撞的姑娘祈祷。 方才与苏轻韵争论,他都没看见李莫愁怎么就与霍都打起来,还是朱子柳告诉他。 原来,李莫愁上去说了那句话后不等霍都讨要说法,抬剑就冲,霍都哪里还管得上说法,只得迎战。 台上,长剑舞动,铁扇翻飞。 霍都心自叫苦,这人怎么几年不见,长进如此快? 无人与他解惑。 李莫愁身形飘逸,长剑刺出去时,内力骤放,剑顺势脱手,她便收回手再次运功。 霍都只觉眼前一剑刚刚接下,一只赤红手掌便向着他胸口劈来,招式衔接无缝,他只好将铁扇再次展开护住前胸。 然而赤红手掌落在扇面上,只挡住了来势凶猛的手掌,挡不住无孔不入的赤练毒。 霍都面色大变,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他退后几步,李莫愁也后撤抬手接住飞回的长剑。 不等霍都查看自己胸口渗进去的毒素,空中几道银光晃眼,他再抬头,便见数枚冰魄银针朝他直.射。 霍都举着铁扇手忙脚乱打飞这些冰魄银针。 冰魄银针却在接触到扇面的瞬间炸开,寒气扑面,冻得他手腕僵住,铁扇脱落。 也是此刻,李莫愁提剑爆冲,势必要斩断他的手! “铛——” “大胆!” “吼——” 几乎同时,厚重如五岳倾倒的内力撞上刚猛无匹霸道非凡的降龙十八掌,两者都是宗师境界,恐怖的内力波荡席卷整个武场。 李莫愁手中剑被五色禅杖击碎,她整个人也被这冲击波震退。 台下的苏轻韵与小龙女飞身而上扶住她。 尘烟散去。 武场上,郭靖与金轮两人遥相对峙。 第 68 章 “你们没事吧?”郭靖侧身看向身后三人。 第74章 李莫愁在苏轻韵与小龙女怀中站定,冲他摇头,“没事,多谢郭大侠出手相救。” 郭靖点头,看向李莫愁的眼中满是欣慰,“做得好。” “好一个‘护犊心切’,金轮国师,你私自出手,把这场比武的公平置于何地?”郭靖冷眼看着金轮国师。 金轮国师袖袍一甩,冷哼道:“你错了,郭大侠,贫僧正是想维护公平这才出手。” “哦?” “我的徒儿霍都方才已经败给那位女侠,她却不依不饶想要我徒性命。”金轮国师手中禅杖远远指着李莫愁,“当真歹毒。” “你!”李莫愁抬手要冲出去扇飞金轮的脑袋,幸好被苏轻韵小龙女两人拉住。 郭靖抬手止住她们三人的动静,“金轮大师此话说得不对,擂台之上,生死自有定数。即便霍小王爷真的身死台上,那也是我身后这位小友的本事。人家凭本事做到,你们凭什么指责。是吧,霍小王爷?” “你!”这下轮到霍都气恼了。 金轮国师禅杖挡在他身前,他甩开铁扇冷哼一声,不等金轮国师发话他便跳下台。 金轮国师扭头深深看他一眼,随后继续与郭靖道:“这场算你们胜,继续吧。” “什么叫‘算我们胜’,本来就是我胜!” 金轮忽略身后李莫愁都叫嚷,唤来达尔巴上台。 等达尔巴在台上站定,郭靖又开始犯愁,他踌躇几分,最终还是走到苏轻韵几人身边,“小友?” 不等他问完,苏轻韵几人早已准备好将小龙女推出。李莫愁对小龙女道:“龙儿,别说师姐打架不带你,这给你机会了,好好把握。” 说完,李莫愁握拳给小龙女比个加油的手势。 小龙女点头,“嗯!” “这这……”郭靖眼神疑惑,“能行吗?” “放心吧郭大侠,我们都是同门出来的,不会差。”洪凌波站出来答道,苏轻韵在一旁小声嘱咐几句小龙女后也回头来,“不错,郭大侠你就放心吧。” 郭靖半信半疑却又隐含期待的目送小龙女上台。 台上,达尔巴双手握着金刚降魔杵对小龙女遥遥拱手,小龙女略微颔首,算是行礼。 “呀!”达尔巴抡着金刚降魔杵上前,小龙女侧身滑过,袖中白绫探出,顺势一击。 达尔巴的金刚降魔杵重重砸在地面,脑袋也被小龙女手中的白绫打中往前扑倒。 他双手撑在金刚降魔杵上站定,再次蓄力。 小龙女早已悄然靠近他身后,一连十余掌打在他后背,却因为达尔巴身形宽大厚重,玉女掌法落在他后背不痛不痒。 “龙姑娘,接着!”郭靖在台下看得真切,心知小龙女虽身法灵动,却在武器上吃亏,他于是拿了把剑往台上抛去。 小龙女自然听见了,转身正要接剑,达尔巴的金刚降魔杵带着疾风抡来,她忙不迭躲开,又用白绫向上一卷将剑勾来。 小龙女接了剑收回白绫,与达尔巴打上几个来回,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喝!”达尔巴再度抡起金刚降魔杵朝小龙女冲来。 小龙女眼神一凝,赫然想到洪凌波说过的话,若是能将玉女剑法与全真剑法合并,岂不是一人便可使出双剑合璧之效? 思及此,她先是躬身避开金刚降魔杵,随后闪身到达尔巴身后,挥剑向他脖颈刺去。 达尔巴听得身后风起,不得不松开一只手利用腕上护甲护住脖颈。 小龙女一剑不成又出一剑,只不过,这一剑乃是由古墓石壁上所学来的全真剑法,自上而下,带着如江流奔涌不息的内力斩向达尔巴。 “这是,”台下的郭靖猛的看向苏轻韵几人,“你们怎么会全真剑法!” 苏轻韵与李莫愁也是一惊,小龙女什么时候学全真教武功了?不是看不上吗? 她们扭头看向洪凌波,洪凌波被盯着后脊发凉,“我也不知道啊。” “一会儿再找你们聊。”郭靖见三人都给不出像样答案,便想着一会儿亲自问问台上的龙姑娘。 台上的达尔巴似乎也感知到头顶强大的内力汇聚,当即松手丢开金刚降魔杵,双手交叠挡在头顶,大喝:“龙象般若——” 小龙女的剑劈在达尔巴头顶,被无形的内力屏障挡住。 见全真剑法无法突破达尔巴身边的内力屏障,小龙女便收了剑势,转手再使玉女剑法,绕着达尔巴周身挥出十余剑,都被挡去。 达尔巴保持着一个姿势俨然不动。 小龙女退后几步,道:“你还打不打?” 达尔巴这才收回内力撤去屏障,他捡起金刚降魔杵继续挥动。 小龙女握剑再次上前,手中全真剑法与玉女剑法交替,变化莫测。达尔巴抡着降魔杵灵活不及,身上生生被划出几条口子。 金轮国师坐在台下,两条粗犷的眉皱在一起。 霍都瞥见了,凑上他身边,小声道:“师父,要不……” 金轮国师抬手止住他的话,“不必了,让达尔巴多见识见识也好。” 小龙女在台上,时而使全真剑法,时而使玉女剑法,两套剑法从最开始的生疏到如今的转化流畅。 倒是苦了达尔巴,抡着金刚降魔杵劈来砍去,丝毫碰不上一点小龙女的边,还时不时被小龙女手中的剑划伤。 也幸好他所修功法与身体防御力惊人,这才久久没落败。 不过也快了。 小龙女看准时机,在达尔巴转身时收剑化掌,一掌重重打在他右肩处。 这里是上次苏轻韵暗算他的地方,方才苏轻韵嘱咐她,达尔巴周身防御惊人,若不能破开防御,也可以从这处下手。 果然如苏轻韵所料,达尔巴伤势未愈,这里便是极好的弱点。 只听达尔巴惨叫一声,金刚降魔杵落地,他伸手捂住右肩,无助的看向台下的金轮国师,“师父!” 金轮国师叹口气,拿着禅杖走上武场。他先是看了看达尔巴的伤处,用内力替他稳住体内混乱的真气,“你先下去休息吧。” 随后才看向小龙女,他郑重说道:“贫僧小瞧你们了,这场是我们输了。” 台下围观众人顿时欢呼雀跃,一些不长眼的越俎代庖开口嘲讽:“妖僧,就你还敢肖想副盟主之位,我们随便一个姑娘就把你们打个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金轮国师抬手朝那人打去一掌,那人顿时飞出十米开外,口涎四溢。其他人见了纷纷退后几步,再不敢乱说话。 见众人安静,金轮国师满意开口:“小姑娘,此次大比,算你们胜,副盟主之位让给郭靖便是。可贫僧心里觉得,你与你师姐妹几人才该当这副盟主。” 他说着,朝小龙女靠近了些,“姑娘,我见你们都是中原武林的佼佼者,怎么会甘心居于人下?若你们想坐上副盟主之位,我金轮愿意助你们一臂之力,如何?” “少在那里诱骗我姑姑!” 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杨过拿着树枝自半空中落下,他挡在小龙女身前,怒气冲冲的对金轮国师道:“你是什么人?我冰清玉洁天真善良不谙世事的姑姑也是你能教唆的吗?呸,还站这么近,离我姑姑远点!” 杨过噼里啪啦说完这串话,拿着树枝劈头盖脸朝金轮国师打去。 树枝不像一般武器坚硬,挡住了中间枝条,前端还会拐弯接着打。 金轮就这样猝不及防被杨过打得连连后退,直到最后他反应过来一掌打断杨过手中的树枝,杨过这才停下。 “你是什么人?”金轮国师离得远远的问道。 杨过丢下树枝,随手理了理衣摆,摆个帅气的姿势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小爷杨过。” “杨过?”台下众人交头接耳,江湖上似乎没听说过年轻一代有这号人物啊。 只有苏轻韵几人与郭靖不同。 郭靖听杨过自报家门,再仔细去看,确实与初见时有几分相像,这才敢确认此杨过就是彼杨过。 他惊喜的朝台上喊道:“过儿,真的是你!” 随后他一跃上台,双手抓住杨过上上下下检查一番,拍了拍他肩膀,“不错,好小子,变化挺大。郭伯伯差点没认出来。” 苏轻韵几人见郭靖上去了,自己等人就不上去了。 台上,郭靖与杨过简单说几句话后,杨过便走至小龙女身边,问:“姑姑,有没有受伤,这人没做什么吧?” “我没事。过儿,你总算回来了,我们都很挂念你。”小龙女道。 “嗯,是过儿回来晚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姑姑,我们先解决眼下的麻烦。”杨过说着,就要去教训金轮国师。 被郭靖伸手拦下,“过儿,且慢。” 郭靖挡在杨过身前,远远的对金轮道:“金轮国师,你们已经连输两场,还要继续比吗?” 金轮国师手中禅杖重重敲击地面,冷哼道:“不必了。” 说罢他转身带着达尔巴离开,身后的蒙古兵们蜂拥跟上。 第75章 霍都虽然心有不甘,却也甩袖跟上。 见蒙古人退败,众人齐齐欢呼,不知谁起的头,欢呼声渐渐一致。 “郭大侠!” “郭大侠!” “郭大侠!” “多谢诸位抬爱,郭某定会全力支持抗蒙大业。”郭靖朝台下拱手,“盟主之事已经了结,我们大家继续喝酒吃菜!” “好!” 郭靖带着杨过走下台,苏轻韵几人这才围上去对着他一阵嘘寒问暖。杨过一一回了她们的问话,最后几人在郭靖的带领下回到酒楼。 郭靖在大堂说些场面话,招待完四面八方赶来参加英雄大会的人后,他带着杨过与苏轻韵几人去了包厢中见黄蓉。 第 69 章 “霜儿怎么了?” 郭靖一进房门便见黄蓉双手托在她的肩上给她调息,杨过更是直接就想扑过去看看自己久未见面的姐姐怎么了,被郭芙身后拦下来,“你别过去,我娘给霜姐姐调息呢。” 说完,郭芙有转头满脸焦急对郭靖道,“爹,霜姐姐她方才不知怎么就吐血昏迷,娘正给她渡内力。” “让我看看。”苏轻韵听见郭芙的话从郭靖身后走出,不等郭靖回话,她将手搭在清霜腕上。 黄蓉见此停下渡内力的双手,同时眼神止住郭靖上前阻拦的举动。 半晌,苏轻韵脸色大变道:“她怎么会这样?内息紊乱,已经有走火入魔的前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什么?” 郭靖上前一步抓住苏轻韵的手,急道:“你可别胡说,霜儿向来懂事,练功从未出过岔子,怎么会突然走火入魔?” 苏轻韵理解郭靖的情绪,她心中亦是疑惑,当即将手抽出,问道:“你们教霜儿练的什么功法?” 郭靖犹豫一下道:“没什么不好说的,我传授给霜儿的乃是正统玄门内功,可为人打下最为扎实的基础根基,为日后修炼更高深的功法打基础。霜儿从前从未有过这样的迹象,我本想过段时日便教她其他功法……” 他说着看向苏轻韵,“苏姑娘,你在怀疑我们?” 苏轻韵摇摇头,“非也,只是进行简单排查。” 说罢苏轻韵从包中翻出纸笔写下一串药材名字递给郭靖,“郭大侠,你且遣人按照方子上的药抓来,熬煮成汤给清霜喝下。这段时间不要让清霜动用内力,等她醒来,我们问明白她究竟练了什么再想办法。” 郭靖接过方子看了看,随后递给黄蓉,黄蓉仔细瞧了,确认无碍后便要找人去抓药。 郭芙便自告奋勇接过药方出门。 等郭芙出了门,房中几人一时无话。 黄蓉从床上起身,邀几人坐下,又各自倒了茶水。 “过儿,你与郭伯伯说说这几年是怎么过的?”郭靖伸手搭在杨过肩上,将人拉过身前。 杨过扭头看一眼身后几位已经坐下的师父师叔,心自无语。 他回道:“郭伯伯,过儿在全真教遇到了些麻烦,是姑姑她们护着过儿,过儿才能完好无损的来见你。” 郭靖闻言与黄蓉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疑惑,随后又想到今日跟在霍都身后甘愿做狗的赵志敬,他闭了闭眼,叹口气道:“全真教,是郭伯伯欠考虑了。郭伯伯应该常来看看你,这样就不会连过儿你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 说着他再次叹气,“我对不起康弟,没把你照顾好。” 黄蓉赶紧安慰他道:“靖哥哥,不是你的错。”她转头仔细看看杨过,“不错,过儿。你确实不一样了,少了从前不着调的样子,成熟不少。” 杨过被黄蓉这难得的夸赞弄的不好意思起来,他转身给黄蓉郭靖一一介绍起自己的师父师叔们。 小龙女被杨过率先介绍,她只点点头便算作礼。李莫愁则是起身抱拳,“久仰郭大侠大名,我师妹性子较冷清,向来如此,莫怪。” 又说到苏轻韵,杨过只说她与清霜与李莫愁曾是白云观同门,后来失散。 又说洪凌波,只道她是李莫愁的小徒儿,也就是自己的同辈师姐。 杨过讲起他拜师古墓派的经过,说到赵志敬那不讲武德的家伙,连黄蓉都鄙弃。 众人渐渐熟悉,郭靖嘴里反复咀嚼“白云观”三个字,忽然道:“我说怎么如此熟悉,原是旧识啊。”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苏轻韵与李莫愁听了皆是转头追问:“郭大侠何出此言?” 郭靖端起茶水轻抿,“你们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们说过的话?” “记得。”苏轻韵想到第一次见遇见郭靖,那是李莫愁带她上古墓的时候,李莫愁大胆的向郭靖提出挑战。 一战了,郭靖有感而发对她们说起此前见到的天才们。 “是战场上的那位小将?”苏轻韵问。 “不错。”郭靖笑着夸赞苏轻韵一句“好记性”。 “当年那位小将,名唤陆沉。我曾与他有过几次交谈,他自言与两个师弟来战场上杀敌,赚些功名回去重建师门。”郭靖说到这,看向苏轻韵和李莫愁,“不想,时过多年,居然还能见到你们白云观的传人。” “陆沉的剑法确实算得上一流,”郭靖语气里带着怀念,下一秒他却问道:“只是为何我观你与霍都对战,剑法却不似陆沉一派?” 郭靖目光灼灼,盯着李莫愁。 李莫愁不语,低头喝一口茶水,半晌才回道:“我入观时年纪尚小,此后不久便遇上白云观被仇家找上之事。与师姐们失散多年,后被古墓收留,幸得师姐多年来锲而不舍的寻找。” “原是如此。”郭靖自觉提到李莫愁的伤心处,端起茶杯掩饰般喝起。 “药买回来了——” 人未到而声先至,郭芙提着药包闯进来。被黄蓉瞪一眼也不在乎,她咋咋呼呼的道:“娘,霜姐姐需要休息,我先送她回房间,一会儿给她煎药。我刚刚看了,外面的宾客都还没散,暂时不需要送。有些人自己定了客栈,明日才走。你们慢慢聊,我先走。” 郭芙说完将药包挂在腰上,走到床边俯身,一个用力便把清霜抱起。 黄蓉见她这样毛躁,赶紧让杨过跟上去送送,别让外人见了郭芙这样不矜持的样子。 杨过起身与小龙女几人道:“姑姑、师叔,你们稍等,过儿去去就回。”随后赶上郭芙。 见杨过如今懂事又明理,黄蓉心中不由得开始质疑,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几人不明黄蓉心中所想,与郭靖继续说着。 眼见时候不早,郭靖与黄蓉二人也将苏轻韵几人道来历身世探清。 黄蓉道:“几位姑娘可有落脚处?若是没有,我们可替你们安排?” 苏轻韵起身道:“我们有地方住,多谢郭夫人挂心。” 说着,几人出了包间,来到大堂上。 来参加英雄大会的人们已是酒饱饭足,有去处的都已经自行离去。 剩下的人们或多或少与郭靖夫妇来往密切,为首的便是朱子柳与鲁有脚。 见郭靖与黄蓉走出,鲁有脚先一步迎上,“帮主。” 黄蓉点头算是回应,鲁有脚便站在她身旁。 朱子柳随后上前,他向郭靖道:“郭师弟,我得了武师兄下落,今日便不久留了,先行一步。” 郭靖道:“朱师兄多保重。” “告辞。” 远远的,杨过进来见到苏轻韵几人,三两步跑到近前,“姑姑、师叔,苏姐姐,凌波师姐,你们怎么出来了,叫我白跑一趟。” 见黄蓉与郭靖似有要事商讨,杨过便道:“郭伯伯、郭伯母,我和姑姑她们出去逛逛。” “去吧。”郭靖点头应道。 得了郭靖回应,杨过带着几人出了酒楼。 郭靖收回视线,对黄蓉道:“蓉儿,我看过儿如今也是不错,又到了婚嫁年纪,我想把芙儿许配给过儿。你看如何?” 黄蓉听他前半句还算赞同,到了后半句,瞬间不乐意,“靖哥哥,婚嫁大事,你该问问芙儿。难道我同意,她们就同意吗?” “这有什么不同意的?”郭靖打心底觉得杨过与自己的女儿郭芙般配,全然没看见黄蓉黑下的脸。 “靖哥哥,我看你别想了。过儿对他道师父师叔那么周到,身边还有个活泼可人的洪师姐。芙儿与他相处过多久?他与他师姐相处多久?论感情,还不知道杨过心中偏向谁。”黄蓉说着,冷哼一声带着鲁有脚离开。 “蓉儿,等等我!”郭靖追上去。 …… “我……这是哪?” 清霜睁开眼,强撑起身子坐起,一旁守着她的郭芙闻声过来,“霜姐姐你醒了!我给你端药。” “芙儿,我怎么了?”清霜拉住郭芙袖角,郭芙转身回来,道:“不清楚,苏姑娘说你有走火入魔的前兆,这段时间不可运功。爹娘也同意了,叫你好生修养一段时间看看。” “走火入魔?”清霜喃喃道。 第76章 “是了。霜姐姐你等着,我去给你端药来。” 郭芙没等清霜回应,一溜烟跑出去。 清霜叹口气,这家伙还是这么风风火火。 她披上外衣起身走出房门,到了走廊边上,便听见周围人们高声谈论着今日在一下大会上所见的精彩对决。 “哎呦你们是不知道,今日哪蒙古小王霍都,第一场与郭大侠的徒儿比拼,明明是郭大侠的徒儿更胜一筹。他好生不要脸,偷偷耍暗器,还被发现了。不过下一场那小王爷就被另一个无名女子教训惨了。那女子也是个使暗器的高手。啧啧。” “我知道、我知道,”另一个声音压过先前的人,将众人吸引,“据传,第二场上去的人便是多年前为祸一方的赤练仙子李莫愁!” “什么!那这李莫愁竟然敢来英雄大会,不怕被郭大侠清算吗?” “诶,你懂什么。”那人道,“赤练仙子早在多年前就被一灯大师点化,如今早已改邪归正。” “据说啊,一灯大师的弟子武三通,”那人压低了声音,清霜好奇的走至护栏边往下看去,只见一群江湖鼠辈围坐一圈畅谈。 “……武三通当年也参与围剿赤练仙子,后来却是被赤练仙子的美貌迷了眼,连三娘都不要了。武三娘当时得知,气的拖着怀孕的身子离开了武三通,至今下落不明。这武三通后来知道,一下就心魔攻身,疯了。” 那人说得有模有样,清霜在二楼走道上听了,都要啧啧称奇——如果不是听见过李莫愁亲口说的版本,她恐怕都要信以为真。 她不由得开口冲下面的人喊道:“既然是下落不明,你们有从何得知这些消息?” 楼下的人们闻声抬头,见清霜病弱模样,以为是哪家出来的小姐千金,不敢得罪,“小道消息,听听便是了,姑娘莫要当真。” 清霜撇嘴,没劲,转身去寻郭芙。 楼下众人仰头不见了清霜踪影,这才继续说着。 “继续继续,听说第三场那个清冷的小姑娘,是赤练仙子的师妹。啧,都是同门,怎么差距这么大?那李莫愁出手狠厉,小龙女却偏偏若仙子下凡……” 清霜还没走远,这些话闯入她耳中,都是同门,怎生差距如此大? 她自嘲笑着,抬脚走得更快。 可偏生老天作弄,她走到哪,都有人畅谈着今日三场亮眼的比试。 清霜忍无可忍,拔了剑往后院中走。待至无人后院,她一招一式练起剑来,只想平息心中的魔障。 不知过去多久,郭芙的声音将她唤醒。 “霜姐姐,你怎么在这?”郭芙急急忙忙跑过来,一把抓住清霜手中的剑丢开,“你不能运功动气,怎么忘了!” 清霜惨然笑着,看向郭芙道:“芙儿,你说为何,都是同门,差距这么大呢?” 郭芙伸手探上她额头,“霜姐姐你说什么胡话呢?” 清霜忽而将头埋在郭芙肩上,声音模糊,“从前我护不住她们,如今她们便不再需要我了是吗?” “可我不是故意的啊……” 郭芙抱着清霜,抬手轻轻拍着她后背,低声道:“霜姐姐,没事了……芙儿需要你。” 她不知清霜听清没有,只是心中酸涩。 她扶着清霜回到房中,却见杨过带着苏轻韵几人等在门外。 第 70 章 见郭芙扶着清霜回来,苏轻韵与李莫愁上前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让她静养吗?” 郭芙一只手打开房门,一只手护着清霜,“霜姐姐醒来时我去取药了,她出门走了一圈,又昏过去。幸好我到得及时。” 说着,郭芙将人放上床榻,转过身从桌上端来药,一勺一勺吹凉了喂给清霜。 苏轻韵几人在旁边看着,无言。 洪凌波手肘怼了怼小龙女道胳膊,低声道:“师叔,你不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吗?” 小龙女看她两眼,又看郭芙两眼,学着她低声说着,“是有点熟悉。” 杨过站在外侧,见她们两人低语,嚷嚷着靠近要与她们同聊。 声音太吵被郭芙扭头瞪了一眼,只好悻悻闭嘴。 等到郭芙喂完药,苏轻韵上前去又给清霜摸了摸脉,确认暂无大碍后才放下心来。 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郭芙先道:“霜姐姐休息了,几位姐姐有什么想说的等霜姐姐醒来再说吧。” 苏轻韵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敌意,却无从说起。 杨过道:“大小姐,你吃错药啦?苏姐姐又没说什么,你就开始赶人。” 他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简直撞上郭芙道枪口。 只见郭芙猛的转过身对他道:“我吃错药?我明明是为霜姐姐好,你看不见她要休息吗?才几年不见,你的心就向着别人说话。当初是谁黏着霜姐姐不肯走?是谁天天一口一个霜姐姐是最好的姐姐?” “现在外面有别的师父、姐姐,霜姐姐就不重要了呗。”郭芙道眼神若有似无的扫过苏轻韵与李莫愁,意有所指般,“我可不像有些人,当初娘和柯师公执意要赶你出桃花岛,还是霜姐姐为你求情。你不记着就算了,这么多年一封信也不回,你没良心!” 杨过脸色涨红与她争辩,“你胡说什么?我哪里没回信?明明是你们桃花岛太偏,我送出去的信鸟几次都找不到桃花岛,还折了几只,赔了人家多少钱你知道吗?” '[眼见两人争吵的情绪愈发激烈,苏轻韵赶忙上前拉架,“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别吵了。” 她拉开郭芙,“郭姑娘,我知道你对杨过心有怨气,可这,眼下清霜要休息,你们过几日再吵也不迟。” 郭芙:“哼。” 反正骂完了,勉强给你个面子。 另一边杨过也被小龙女和洪凌波拉开,李莫愁憋着笑去桌上给两人一人倒一杯茶。 “行了行了,都累了吧?喝杯茶。” 郭芙接过茶杯,低声道谢。随后道:“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杨过见她低头,自己便也开口道歉:“对不起。”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忽然笑出声。 “行了,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多年都不回封信来,让我们担心。尤其是霜姐姐,她特别挂念你。”郭芙扯出个笑来,“不过你们也看见了,霜姐姐今天确实需要休息了。” “行吧。”杨过挠挠头,“郭伯伯嘱咐我们早些休息,明早同他一起送送客人,顺便认认人。” …… 第二日。 黄蓉带着杨过与郭芙出门送走昨夜停留的客人。小龙女与洪凌波倒是起得早,也想见识见识,便跟在黄蓉身后一起出门。 因着路上闲谈太久,且黄蓉已有身孕,不便久行,以至于几人回程有些晚。 几人在外随意吃些午饭正要离开,身边却围满一圈人。 “你们要干什么?”黄蓉护着郭芙与杨过几人,沉声问道。 眼前围着的人自行退后一步,露出身后的金轮国师、尼摩星,潇湘子三人。 “潇湘子?尼摩星?金轮国师,你们到底想做什么?”黄蓉认出金轮身后两人,她眼神也沉,心知今日恐怕难以脱身。 “阿弥陀佛,贫僧只想招降诸位。”金轮国师拿着禅杖念句法号,身边的潇湘子把弄手中的哭丧棒不耐烦道:“金轮,你还废话什么?上就是来,人家若愿意归降还用得着我们出手吗?” “就是。”尼摩星应和道。 黄蓉脸色大变,当即低声让郭芙杨过先跑。 不等郭芙杨过表态,金轮国师口中念叨着“阿弥陀佛”,手中的禅杖“咻”的化作五道色彩各异的飞轮拦住她们去路。 黄蓉几人被飞轮围在中心,她面色不虞,冷冷看着金轮:“金轮国师,你们当真要如此?” “你们敢动我们一根汗毛,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郭芙冲出来挡住黄蓉,黄蓉赶紧将她拉回身后。 “哈哈哈哈——”尼摩星大笑着,手中的蛇形鞭蠢蠢欲动,“放心,郭靖那边自然也会照顾到,还有昨日那个打败小王爷的女子,我们都不会放过的!” 说着,蛇形鞭朝众人打来。 …… “师父,买这么多吃的干嘛呀?咱又吃不完。”洪凌波怀抱着大包小包跟在李莫愁身后。 前面的李莫愁仍在四处寻找什么,她道:“你别管,为师自有用处。与清霜师姐久未见面,依稀记得她从前爱吃一种糕点美食,只不过记忆模糊,现在只能像样的都买些。回头等她醒来,我们边吃边聊,就不会那么生疏了。” “好吧。”洪凌波瘪嘴跟上她,余光瞥见街角处一闪而过的身影,她尖叫道:“师父!霍都!” 李莫愁转身道:“在哪?” 洪凌波抽出只手揉揉眼,“方才就在那,怎么不见了?” 李莫愁皱起眉,上前探看,一只黑针倏忽而至,李莫愁侧身闪过。 “李姑娘可让小王好等。”霍都自街角现身,摇着铁扇戏谑看着李莫愁。 第77章 李莫愁眼神微凝,“你在这做什么?” “小王昨日输给李姑娘,回了王府是翻来翻去怎么也不甘心,今日特来找姑娘再讨教讨教。”霍都道。 “不自量力。” 李莫愁冷哼一声,一手赤练掌打出。 霍都闪身立在房顶上睨着李莫愁,“有本事与小王去郊外一较高下。” “去就去!” 李莫愁不疑有他,轻功一展追上去。 洪凌波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跺脚,“师父小心陷——”话未说完,身后悄无声息靠近一人将她打晕。 却说苏轻韵独自在客栈中守着清霜,左右等不回李莫愁与洪凌波二人,心中越发忧心。 又给清霜喂下一碗药汤后,见她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苏轻韵心一横走出房门去寻李莫愁二人。 “师妹……”清霜伸手去抓苏轻韵的衣角,“……等我。” “吱呀——” 房门关上,纤细的手垂落床沿。 苏轻韵沿着街头走至尾巷,在转角处发现几盒散落地上的包裹,因此处偏僻,倒是没什么人来。 这些包裹才一直在。 苏轻韵将周围搜查一圈,冷不防见到直直钉在墙上的黑针,“霍都!” …… “咻!” 霍都一面跑一面躲闪身后李莫愁投出的冰魄银针,直到将人引至荒无人烟的郊外之地,他才停下。 “怎么不跑了?”李莫愁在他身后停下,挑衅道,“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了吗?” “依小王所见,今日怕是李姑娘你的死期将至。”霍都转过身面对李莫愁,他收起铁扇,拍拍手道,“出来吧。” 四面林动,达尔巴挥着金刚降魔杵与甩着金龙鞭的尹克西跃至霍都身边站定。 “王爷果然机智,这一手计谋果真叫她们上当。”尹克西爽朗的声音穿透树林。 随着他们二人到来,其他的蒙古兵陆陆续续将这处包围。 李莫愁看看他们三人,又看看四周的蒙古兵,道:“你们可真看得起我,只我一人便这么大阵仗。” “何止……” 尹克西想说什么,霍都一个抬手,他便闭嘴。随后,周围的蒙古兵们随霍都令下冲向李莫愁。 李莫愁双手凝掌,赤练毒随着她出神莫化的赤练掌落在蒙古兵身上,蒙古兵们很快倒下一片。 尹克西在一旁看得心痒,一甩金龙鞭加入战场。其余幸存的蒙古兵赶紧退后给他让出位置。 尹克西手中金龙鞭又长又沉,李莫愁没有兵器,一时间只能被动防守。 见她隐隐被尹克西压制,霍都对身边的达尔巴道:“师兄,那女的就要输了,你上去帮上一帮,我们早些结束,还能早些回去见师父。” 达尔巴点头,“好!” 随即抡起金刚降魔杵上前。 他若不加入还好,李莫愁只是被动防御,偶尔抓住尹克西的破绽使冰魄银针偷袭一手。 如今达尔巴加入,李莫愁只一瞬间便想出对策。 只见李莫愁引着尹克西手中的金龙鞭朝自己打来,临了一闪,金龙鞭便与达尔巴直来直往的金刚降魔杵对上。 金龙鞭尾缠上金刚降魔杵,尹克西用力拽了拽,达尔巴纹丝不动,他便急了,道:“达尔巴,你快松开我的金龙鞭!” 达尔巴也道:“把你的金龙鞭从我的降魔杵上拿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两人僵持间,李莫愁趁机饶后准备让尹克西尝尝赤练神掌的威力。 不料达尔巴豆大胆眼睛瞧见,他怒喝一声:“蠢货!还不躲!” 尹克西闻言松开金龙鞭往旁处躲闪,达尔巴借机将金龙鞭成降魔杵上取下。 再抬头便见李莫愁双手赤红正追着尹克西打。 尹克西擅长鞭,身法上不及李莫愁,眼见赤练神掌就要落在他身上,一只铁扇展开挡住了。 李莫愁头也不抬,收手作拳与霍都较量。 霍都时而同她比拼内力,时而以扇作刀剑劈砍,李莫愁一一化解。 尹克西与达尔巴两人站在一旁怎么也找不准时机帮忙,只怕像方才那样让李莫愁找了空子。 “快,我们去把人质搬出来。”尹克西猛的想起来,抓起达尔巴往后走。 达尔巴不愿,道:“我师兄还在这,你跑什么?” “懒得和你多说。”尹克西松了手径直走去林中。 不一会儿,他指挥两个蒙古兵扣着洪凌波走回来。 “喂!你看这是谁?” 李莫愁闻声看过来,“凌波?你怎么?” 霍都趁李莫愁愣神,一个轻跃离开她的攻击范围,打开铁扇维持自己的体面。 他道:“早料到你这女人不识好歹。小王再给你一次机会,归降我们,或是自绝而死。” “你们……”李莫愁咬牙,“卑鄙无耻!” 洪凌波被两个蒙古兵押着,口中塞着布条,此刻正疯狂对李莫愁摇头。 “呸,师父你别管我!”洪凌波挣扎的吐出口中布条,刚说出一句话又被尹克西点了穴道。 “李姑娘,选吧。”霍都似是尤其喜爱看人们挣扎抉择的神色,他盯着李莫愁心情颇好。 “师父别管我!我洪凌波这辈子最幸福就是拜你为师,下辈子还跟着你!”洪凌波按着九阳真经中所教,自己悄悄解开穴道,随后身子扭动将两边押着自己的蒙古兵撞开,蹦跳着撞向尹克西。 尹克西哪敢让人质就这么死去,一边着急收起自己的金龙鞭,一边去抓洪凌波。 达尔巴见洪凌波朝这边过来,一把拉开尹克西,用自己厚实的身体挡住洪凌波。 洪凌波被达尔巴的身体反撞回来,跌坐地上满脸愕然。 第 71 章 “我看谁敢!” 一声怒喝,苏轻韵远远抛来柄剑,“莫愁,接着!”随后于两边树枝借力快速来到洪凌波身边将她一把捞起。 尹克西率先反应过来,手中金龙鞭一甩缠上洪凌波的腰身。他双腿下沉死死拽住金龙鞭,朝身旁的达尔巴道:“愣着干嘛,帮忙呀!” “来了。”达尔巴两步上前,伸手抓住他的金龙鞭气沉丹田:“喝!” 苏轻韵只觉手中一沉,洪凌波就要脱手。 远处的李莫愁赶上来挥剑斩在金龙鞭上,“铮!” “哈哈哈——”尹克西见了大笑道:“没想到吧?我这金龙鞭可非常物,上面细密的缠上了数十颗珍贵宝石,其坚硬程度可不是你一剑能斩断的!” 说着他与达尔巴合力将洪凌波拽下。 苏轻韵感到洪凌波越发下坠,心一横松手。 尹克西与达尔巴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剑一掌就冲他们二人打来。 达尔巴自是不惧,松了金龙鞭重新握上金刚降魔杵,“吃我一击!” 他的降魔杵重重落下,才发觉面前空无一人。 苏轻韵李莫愁两人虚晃一招迷惑他后,直奔他身后的尹克西。 这头尹克西刚一接住洪凌波,便见长剑咫尺眼前,他大叫一声丢开洪凌波,躲开了长剑,却正中一掌。 他抬手擦去口中溢出的血,再去查看胸前伤口,幸好不是赤色。 还没松口气,李莫愁提剑再冲。 “小王可还在这!”霍都语带怒意,铁扇闭合接下李莫愁的剑。 李莫愁道:“来战!” “战什么战,跑啊!”苏轻韵捞起地上的洪凌波往这边跑,路过李莫愁还拉她一把。 李莫愁本来还想打,却见苏轻韵身后一群蒙古兵赶来,为首的是个拿着哭丧棒的阴柔男子。 她赶忙转身跟上苏轻韵。 身后,潇湘子来到霍都身边,“王爷,你没事吧?” 霍都摆手,“小王无事,你怎么来了?国师那边一切顺利?” 潇湘子道:“出了点意外,国师说他可以解决,让我带人来帮王爷。” 霍都摇着铁扇,眼神阴沉,好一个金轮国师,若他那边办成了,岂不显得自己这个王爷没用。 想到这他对身边的潇湘子道:“你派人去把尼摩星找回来,就说小王有别的事情让他去办。” “好。”潇湘子自然不会拒绝霍都,毕竟他投靠的是蒙古不是金轮,金轮办事不利才能显得他们更有能力。 潇湘子转身叫来两个小兵,低语几句便回来。 正好尹克西与达尔巴也到了霍都身边。 尹克西道:“潇湘子,你怎么来了,莫非金轮国师那……” 他话没说完,达尔巴立刻急了,“我师父怎么了?” 潇湘子道:“不必担心,国师一切顺利。国师还嘱咐我过来帮住你们,尼摩星也随后就到。” 说着他向霍都投去个眼神,霍都赞赏的点点头,抬手指挥身后的蒙古兵们赶紧去追李莫愁她们,别让人跑了。 他们则是跟在蒙古兵身后。 苏轻韵背着洪凌波与李莫愁跑了一路,见身后暂时还没有人追上,便就地寻了处草地将洪凌波放下来。 第78章 “行了行了,我背不动你了,歇会儿。”苏轻韵靠着洪凌波坐下。 李莫愁依旧站着,只是背靠的大树喘.气。 “你怎么被他们抓了?”等气顺了,李莫愁转过头问洪凌波。 洪凌波垂头道:“我也不想啊师父,你刚走我就被人打晕了,醒来就在是刚刚那会……”洪凌波用哀怨的眼神看向李莫愁。 李莫愁顿时跳起来伸手去揉她的脸,“你还敢瞪我!谁叫你平时练功总偷懒,这回知道错了吧?” “别闹了你们,他们追来了。”苏轻韵上前分开两人,拉起洪凌波就跑。 李莫愁紧随而上。 “嘶,没路了。” 苏轻韵脚步猛的停下,只差一步就会跌落面前的悬崖。 她看着悬崖边缘滚落的石子咽了口唾沫,“我们走错路了吧……” 李莫愁道:“显而易见。” 身后的霍都带着尹克西,潇湘子和达尔巴以及众多蒙古士兵将她们的退路堵死。 霍都笑吟吟走上前,“李姑娘,现在可以考虑归顺小王了吗?” “你把脸伸来让我踩上几脚,我就答应你考虑考虑。”李莫愁道。 “你!”霍都脸色扭曲,“好,好,既然能不知死活,小王成全你。带着你的姐妹们去黄泉路上忏悔吧!” 霍都身后的蒙古兵们顿时蹲下,拿出弓箭整齐的指向李莫愁三人。 箭雨倾盆,李莫愁握住苏轻韵的手,“韵儿师姐,我们赌一把。” “好。” 苏轻韵抓住洪凌波,与李莫愁一同跃向悬崖。 “我还没说话啊啊啊啊啊——”洪凌波的声音回荡在山崖。 “不要!”箭雨中一个身影越过霍都直奔苏轻韵三人落处而去。 霍都抬手止住箭雨,他扭头问:“你们看清了吗?刚刚是谁跟着下去了?” 尹克西和潇湘子齐齐摇头,“没看清。” 达尔巴慢半拍的回道:“不知道。” 霍都走上前去,弯腰往下探看,只见山崖迷雾蒙蒙,叫人看不清楚。 他招招手,一队蒙古兵拿着弓箭小跑上前,齐齐往山崖下射箭。 半晌后,霍都才满意的收手,“走吧,料她们也活不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这处山崖,无人发现天边两只白毛雕儿盘旋。 崖下。 李莫愁三人一路跌落,身上被崖壁划出许多伤口,幸好被一棵自凹陷中生长出的歪脖子树挂住,这才不至于继续下落。 三人缩在树根处,正好与崖壁贴合。等到铺天的箭雨停下,李莫愁伸手拽住一条藤蔓轻晃,“这藤蔓怎么不动?” 她低头去看,见藤蔓下正挂着一个人,“清霜师姐!” “什么?”苏轻韵也凑过来看,只是她眼神更加犀利,“别看了,师姐中箭了。” 她说着抓起一根藤蔓就势滑下,在清霜身边停住,“师姐你怎么在这?” 清霜抬头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我担心你们,一路找来……没想到还是来迟。” 李莫愁有样学样抓住一根藤蔓滑下,丢洪凌波一人在歪脖子树上,她道:“你们都下去了我怎么办?” “下来——”李莫愁回道。 无奈,洪凌波只好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一点点往下挪。 就在李莫愁和苏轻韵商量着怎么带清霜上去时,头顶斜上方传来洪凌波惊喜的声音。 “师父,这有个山洞!” “什么?”李莫愁抬头却不见洪凌波身影,过了一会,洪凌波身上绑着几根结实的藤蔓滑下来,她道:“师父,苏姐姐,霜姐姐,上面有个山洞,我们先进去避避,再想办法回到崖上吧。” “好。” 苏轻韵与李莫愁两人合力将清霜捆在洪凌波身上,随后三人一齐向上爬去。 良久,洪凌波翻身进入洞中,累得恨不能就这样睡上三天三夜,却还是强撑着将身后再次昏迷的清霜解下来靠在石壁上。 做完这些,她才吐出口气道:“幸好我们古墓派出来的人比较擅长攀岩……” 她话没说完,李莫愁翻身进来抬手给她脑袋来一个好果子,“有时间多练练你的功夫吧,说出去都丢我的脸。” 洪凌波揉头。 苏轻韵也上来了,她一边去检查清霜的状况,一边道:“她懒成那样还不是你和小龙女惯。” “你就没份吗?”李莫愁横横道。 她走到清霜身边,“师姐怎么样?” 苏轻韵收回摸脉的手,从腰带上摸出几支银针,“不太好,她内力反噬还没解决,又担心我们受惊,眼下……” 苏轻韵找准几处穴位扎上银针,清霜顺势吐出一口淤血来。 “莫愁,一会儿可能需要你为师姐渡些内力稳定她体内的真气暴乱。” “好。” 苏轻韵看着清霜后肩处的箭矢面上纠结,如今三人手中一无刀剑,二无药草,若是徒手将箭矢拔下,只怕不消多时清霜便要死于血流不止或是伤口感染。 似是看出她的犹豫,李莫愁道:“不如我先出手渡些内力给清霜师姐,没准她一会儿就醒了,我们再想办法?” “……也只好这样了。”苏轻韵艰难点头。 李莫愁双掌运功搭上清霜后背,约莫半个时辰后,她收回手。 清霜也慢慢睁开眼,见两人满脸关切看着自己,久违的感觉涌上心间,她道:“你们干嘛?” 苏轻韵道:“师姐醒了就好,你身后这支箭我们正好不知怎么给你处理。” 清霜顺着苏轻韵道视线看向自己后肩上晃动的箭矢,她笑了笑,抬手从袖中摸出一把带鞘的短匕,“用这个吧。” “……好。”苏轻韵接过,“我轻一些,师姐疼得话就揍她。”她说着指向李莫愁。 李莫愁:“……” 苏轻韵将短匕放在火堆上炙烤,这火堆是洪凌波方才在洞中捡来的枯枝干柴生起的,眼下不知她又跑哪里捡柴去了。 短匕刀刃炙红,苏轻韵拿起它 ,李莫愁也过来扶住清霜,随后苏轻韵将清霜肩头的箭矢拔出。 “哇塞——”寂静山洞中,洪凌波的鬼喊格外扰人。 苏轻韵瞪一眼远远跑来的洪凌波,她立马僵在原地,噤声。 “叮。”随着箭头清脆的掉落声,清霜终于松开紧握着的李莫愁的胳膊。 苏轻韵从包中摸出方帕给她擦去额头细密的汗珠,道:“师姐,这里没什么药草,你……” 清霜明白她的意思,道:“无碍。” 苏轻韵点点头,趁着她现在清醒,赶紧问出她心中的疑惑:“师姐,你修炼了什么功法,怎么会遭到这么严重的反噬?” 见苏轻韵与李莫愁眼中的担忧不似作假,清霜心中隐秘的地方雀跃起来,一直困扰的心结稍稍松动。 她道:“没什么,左右不过是师父教的玄门正统内功,金雁功,空明拳只学了点皮毛,还有……九阴真经。” 第 72 章 “爹——” 郭芙护着黄蓉回到客栈,打开房门却没看见郭靖,她焦急转头,“娘,爹不见了!” 黄蓉道:“你别急,先扶娘坐下,娘肚子疼。” 郭芙连忙搬来椅子,在上面垫层垫子后搀扶黄蓉坐下,“娘,你这……” 黄蓉抬手抚过肚子,“早不怀晚不怀,偏偏这种时候怀。” 郭芙心里着急,蹲下身问:“娘,爹呢?” 黄蓉缓过劲来,道:“你爹今早就去联系人准备过几日上全真教看看丘道长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如今看来是还没回来,你且拿着我的信物去找鲁有脚。” 黄蓉说着,胸口难受,便又停下缓了缓。 郭芙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上一杯,“娘,你喝点,别急。” 黄蓉接了茶饮下,“你先去找鲁有脚,让他带些人同我们去接应过儿。对了,过儿他的师叔朋友,那几位姑娘也叫上,乱石林中岔路繁多,我们人多也能更快找到过儿。” 郭芙连声应下,就要转身去办,又被黄蓉叫住。 “还有,你先把两只雕儿带来,让它们一只去找你爹送信,叫他快些回来。另一只你带上,乱石林中也能帮上忙。” “好!”郭芙转身离去。 黄蓉扶着桌子翻出抽屉中的纸笔,开始写信给自己四处游荡的爹。 “父亲大人敬上”几个字还未写完,郭芙便风风火火跑回来,房门撞在墙上“哐哐”的响。 “芙儿,你怎么总是这样不稳重。” “娘,雕儿不见了,霜姐姐也不见了,她们都不见了!” “什么!”黄蓉“蹭”的站起,伴随一阵晕眩,她缓了缓才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今早出门前,见那位苏姑娘与其他人来看霜姐姐。我想着既然我们一会儿出门送客,左右无人照顾霜姐姐,她们又与霜姐姐是旧识,便托她们照看霜姐姐。哪料刚刚,我去霜姐姐房中,竟然一个人都不见,全都不见了!” 第79章 黄蓉揉着眉心,脑子高速运转,那几人既是过儿认可,便不可能是蒙古的探子。若是她们都有问题,那么过儿…… “砰砰砰——” 两双洁白羽翼敲打着房门,郭芙扭头一看,惊喜万分,“娘,是雕儿!” 黄蓉也望去,只见两只雕儿都是一副疲惫模样,两只尖喙开开合合,发出急切的鸣叫。 “芙儿,你看看雕儿是不是有话要说?” 郭芙也看出两只雕儿与平日里的不同,母女俩一下便想到了。 “是霜儿!” “霜姐姐!” “好、好,芙儿,你按娘说的去找鲁有脚,娘在这先写信给你爹。一会儿人齐了我们一起去找过儿和霜儿。”黄蓉的心比之前更急,肚子里的胎儿仿佛感知她的情绪,渐也不敢闹腾。 郭芙再次出了房门,风风火火的去找鲁有脚。 …… 再说那山崖绝壁的洞中。 “……九阴真经!?” 苏轻韵与李莫愁齐齐震惊,两人眼中皆是疑惑。 李莫愁皱起眉,道:“昨日我们与郭大侠问过,他说尚未教你九阴真经,怎么……” 苏轻韵在一旁支起脑袋将众多线索串联,忽的一拍手,“欧阳锋教你的!是不是?” 她目光在清霜面上久久停留,清霜被盯得不自在,点头应声“嗯”。 “这样就对上了,欧阳锋练的九阴假经,所以疯了。你和他学,自然也会渐渐走火入魔。” 李莫愁被“九阴假经”一词逗笑,笑完后又恢复正经模样,她握拳放在面前清清嗓子,“那还有救吗?” 清霜亦是看着苏轻韵,苏轻韵挠挠头,“这个不好说,师姐你练多久了?” “没多久,平时不怎么练,只是那天着急打败霍都,心急了,这才……”清霜越说,头越是低下,似乎在说一件多么不堪的事情。 “那还行。”苏轻韵将手搭上清霜的手腕。 三人静了静,李莫愁忍不住问道:“清霜师姐,你都已经拜郭大侠为师了,为何还要偷偷练欧阳锋教的武功?郭大侠的武功如今已是天下一流,难道还不够吗?” 清霜别开眼,愣愣的望着洞外来回晃荡的藤蔓没说话。 就在李莫愁以为她不会回答,正欲换个话题时,清霜开口了。 “那年,我随师娘离开桃花岛,去江南寻赤练仙子李莫愁。师娘带我昼夜不停的赶路,彼时的我功力尚浅,总是跟不上师娘,师娘迁就着我慢了速度。” “一连数日,我累垮了。师娘带我在镇上修养两天,之后我们便雇了马车赶路。” “到目的地时,江南已经没有赤练仙子的消息,只有一灯大师感化顽徒的传言。” 清霜垂下眼,鸦青长睫投下的阴影挡住她眼中的情绪。 “师娘没错,我没错。可我就是错过了。” “白云观遭恶人覆灭,我没帮上师父的忙;我们师姐妹三人逃亡,我没抓住你们任何一个;失散多年,难得有消息,我没追上你们。一朝相遇,我作为大师姐,武功修为,皆不如你们。” “从前的我护不住你们,如今依然护不住。” 清霜将多年潜藏在心中的郁结尽数吐出,她尽力粉饰着自己的坚强,却终究难掩眼眶中的湿红。 苏轻韵长叹一声张开手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师姐……” “咕咕——” “哗哗哗!” “苏姐姐快躲开!”洪凌波指着洞口那巨型金雕发出尖锐暴鸣。 苏轻韵与清霜离得近,只觉身后巨大的冲击力袭来,两人就地一滚赶紧避开。 李莫愁上前拉起两人,三人身上气势暴涨,随时准备着与这金雕战斗。 却见金雕身上滑下个人来。 “雕兄,你把我带到哪里了?” 杨过从金雕身上跳下站定,一边拍去身上的枯枝杂草,一边问道,抬头冷不防见三人警惕的盯着自己。 再仔细看,稍远一些还站着个洪凌波。 “苏姐姐、霜姐姐,师叔,你们怎么在这?” 他话刚一落地,身后的金雕张开双翼就向面前三人扑打,口中发出被占据老巢的愤怒鸣叫:“咕咕呱!咕咕——” 苏轻韵三人忙着躲避金雕的翅膀攻击,还要防着被席卷而来枯枝、藤蔓、烟尘,哪有闲空回答。 杨过赶忙找个空隙钻进三人一雕的战场中。 他双手张开挡在苏轻韵三人面前,向着金雕大喊:“雕兄且慢,都是一家人,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说来也奇,这金雕在杨过喊话后不再疯狂,慢慢收了双翼,只是两只鼻孔中喷洒的气流还在提醒众人:它没消气。 杨过走过去拍拍金雕的脑袋,金雕偏过脑袋看他一眼,最终还是蹲坐一旁。 “苏姐姐,霜姐姐,你们怎么在这?”杨过走上前问道。 苏轻韵与清霜拍去身上的灰尘杂草,将李莫愁被霍都引去郊外设下陷阱、自己几人阴差阳错被霍都等人带兵追杀落崖的事情简略讲给杨过。 杨过听完攥紧了拳,暗自发誓将来定要将霍都千刀万剐。 清霜见杨过独自一人,眉头皱了皱,问:“你不是与芙儿还有师娘她们去送客了吗?怎么现在只有你,难道她们也……” 清霜不敢将话说完,生怕触及事实。 李莫愁也反应过来追问道:“龙儿呢?” 一旁的洪凌波闻声跑来,急切的想听到关于小龙女的消息。 杨过面上闪过自责,他神情沉重的说:“我与郭芙、姑姑还有郭伯母一同送客,路上耽误了些时间,回来路上在面馆吃过中午。刚一出来,便被金轮带着潇湘子、尼摩星两个高手追杀。” “郭伯母怀有身孕,武功没法发挥出最大。于是领我们将金轮几人引入乱石林中。借乱石林中的天然阵法屏障躲避金轮三人,我与姑姑联手挡住金轮和尼摩星。那潇湘子趁我们不注意去偷袭郭芙,被郭伯母挡下。” “之后郭伯母似乎动了胎气,我与姑姑便准备掩护郭芙护送郭伯母回去报信。郭伯母临走前传授我打狗棒法,我说我会,她很疑惑,不过当时不是闲话的时候,她便教了我几句口诀要点。” “我与姑姑出来引开金轮与尼摩星、潇湘子,可在乱石林中,我们几人打着打着就分散了。” 杨过这么说着,抬眼悄悄看苏轻韵几人,又道:“苏姐姐既然说在坠崖前见到了那个长相阴柔的男子带蒙古兵来支援霍都,那人应该便是潇湘子。想来他们定然也在乱石林中走散,郭伯母和芙妹肯定已经安全回去。只是姑姑……” 洪凌波听杨过说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挥拳便向杨过打去,“你不是说能照顾好你师父吗?怎么才和你出去一趟就把人搞丢了!” 杨过自觉羞愧,便任由洪凌波在自己身上挥拳出气。 等洪凌波冷静下来,杨过才继续道:“我出了乱石林左右等不到姑姑与我汇合,便又进去寻了一遍,却半个人影也没找到。就连金轮与潇湘子尼摩星三人也没看见。” “想来姑姑应该也早已经出了乱石林,只不过与我错开了。我在乱石林外遇见雕兄,彼时它正与一条黑蛇缠斗,我不忍心见它折戟,便出手相助。雕兄便将我带来此处,不想竟在这与你们相见。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杨过吐出口浊气,只觉天意难违。 “事到如今,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离开这吧,早些回去,免叫她们担心。”清霜眉头紧锁,拉着苏轻韵的手就要往洞口走。 拦在身前的金雕却不愿意,它见两人朝自己走来,张开双翼就要阻拦。 清霜怒道:“你想拦我们?” 清霜与金雕对视良久,金雕纹丝不动,她只好退回原位。 “它什么意思?”清霜扭头问杨过,心里的不快全摆在了脸上。 杨过许久没有感受来自清霜的压迫,一时间竟瑟缩起来。 他揉了揉后颈,道:“雕兄许是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 杨过看向金雕,方才与清霜对视动也不动的金雕居然轻轻的上下点头,长长的鸟喙微张,发出些愉悦的鸣声:“咕咕呱!” 苏轻韵几人:“……” 杨过顺着金雕的视线看去,那是山洞更深处,不过以她们目前来看,那里只有一面被青苔覆满的石壁。 “你想我们往里面走?” 金雕点头。 杨过还在疑惑,洪凌波瞪圆了眼睛叫道:“我知道!” “里面有一代大师的笔记!” 第 73 章 “里面有一代大师的笔记!”洪凌波说着。 金雕眼神一亮,朝洪凌波鸣叫几声。 其他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洪凌波:“你怎么知道?” “方才你们给霜姐姐疗伤,我在里面拾柴无意间发现的。本来想出来告诉你们,苏姐姐瞪了我一眼,我就想着等会再说。谁知道杨过就来了。” 第80章 洪凌波还十分幽怨的瞪了苏轻韵一眼,苏轻韵只觉头大。 方才明明是洪凌波突然大叫吓得她手一抖差点挖错地方,这才瞪她,怎么还幽怨上了。 李莫愁抬手就是一个暴栗赏给洪凌波,洪凌波抱着头,不敢再幽怨了。 几人打闹一番后跟着洪凌波往里面走去。 只见在石壁一侧,居然有着一道正好两人宽的狭窄小道——从外面看,因视觉效果让人以为只是一面完整是石壁,只有近了才能看清。 为何说狭窄? 只因杨过放心不下雕兄,怕它进不来。 果真,一扭头便见巨大的金雕为了钻进这处小道缩着双翼半蹲着挪进来,两边的毛羽在石壁上剐蹭,杨过看了心疼不已。 金雕偏头对上杨过的视线:“咕咕!”看什么看! 众人沿着狭窄小道走至尽头,忽而眼前一亮,这里面有着宽阔的平台,足够金雕展翅飞个来回。 抬头去看,顶上是曲折的、自然形成的,大大小小数十个岩洞。 不知哪里透出的光,几经折射,照得此处亮如平地。 洪凌波小跑几步到了一处突兀巨石上,伸手从巨石裂缝中摸出一本上了年纪的书册,又一路小跑着回来。 “喏,师父,你们看,就是这个。”洪凌波将书册递来,“上面写了一个叫独孤求败的前辈的求败心得。” 苏轻韵接过书册翻看,其他几人便围在她身边一同翻阅。 洪凌波早看完了,此刻在一旁显得有些无聊。 她便走到金雕身边,见金雕正用嘴将乱掉的羽毛一支一支梳理,她伸手想要帮忙。 金雕吓得后退一步,目光锐利的盯着洪凌波。 洪凌波僵着手臂,冲它尴尬一笑,“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你顺毛。” 金雕定定的看着她。 洪凌波见它没再有别的动作,大着胆子凑上前。她伸手轻轻的给金雕理顺一支羽毛,金雕缓缓扭头,见那支羽毛确实顺了,这才对洪凌波放心。 于是它主动向洪凌波靠近。 苏轻韵几人围坐一起,研读书册。 这书册与其说是独孤求败的笔记,倒更像是独孤求败年老之时忆起从前的回忆录。 他年少时期,父母被仇家杀害,他独自逃亡,后苦练武功。 终于在武功大成时归来报仇。 可仇家早已因这些年作恶多端被其他人除灭。 他满心仇恨无处安放,便开始以挑战众多武林人士为乐。渐渐的,在众多挑战中他领悟出属于自己的独门武功。 自此再未得败。 人到中年,难免孤寂。 他开始终日饮酒,沉醉在已经模糊不清的年少幸福中,浑浑噩噩。 这天,他随手救下一个女子,只因见她如见了年少的自己。他帮她赶走了追杀的人,她也因此缠上他。 独孤求败曾想,日子这样过去,似乎也不算十分孤苦了。 却不想这女子竟然与他的仇人们串通好了,接近他,熟悉他,找出他武功的弱点,然后杀了他。 她在最后关头还是心软,以至于独孤求败坠崖。 众人都以为为祸江湖的独孤求败已死,普天同庆。 数年后,独孤求败居然又从崖下爬上来,将当年设计他的人统统杀了。唯独这女子,独孤求败放过了。 他在书册中写:我从崖下归来,手中的剑指向她,她竟不躲不避,甘愿死在我的剑下。可我怎么也下不了手。 我最终转身离开。 我想,这世间待我从未温柔。 ……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苏轻韵几人看完书册,心中感慨。 “问世间情为何物,啧,唉。”杨过不无怅惘的替独孤求败叹息,“独孤前辈一生坎坷,倒是与我有几分相似。” “哪里像了?你确实自幼父母双亡,可之后的日子不是遇见我就是遇见我师妹,你哪里坎坷了?”清霜面色不虞接上他的话,“除了中间几年偷鸡摸狗的日子,还有全真教受气的几个月,你什么时候苦过?” “这倒也是。”杨过尴尬笑着。 几人小心郑重的将书册放回原处,扭头便见洪凌波与金雕相亲相爱的依偎。 几人:??? 洪凌波讪笑着走上前,“看我干嘛?前面还有东西,我带你们去。” 此处宽阔,金雕不用缩着身子,两只脚伸长了径直赶超众人。 众人远远跟上,到了尽头,发现是处小型剑冢。 杨过上前拔出一把细看,惊喜的喊出声:“这是把软剑!” “江湖上多年不见人用软剑了。”清霜闻言道,她也走上前去拔出一把,“这把是……” 她挥舞几下,不可置信的又看看,“木剑?!” 没等众人调笑她的手气,一旁的李莫愁出声喊着:“你们快来!这剑我拔不出来!” 众人围上李莫愁身边,起初杨过还不信,搓着手上前,“让我来给你们展示展示。” 他用力了几次都没成功,灰溜溜败下阵来。 正当众人要合力一起拔剑,一旁的金雕展开翅膀将众人扫开,随后它翅膀一挥,那把重剑便被打飞出来重重落在地面。 “砰!”尘土四溅。 几人拍手夸赞金雕的力气之大。 “咕咕!”金雕扭头看向众人,示意她们上前。 几人走上前,便见重剑砸向的地方显出一些不起眼的凸起。 杨过蹲下身用手将上面的灰尘抹去,露出下面藏着的匣子。他把匣子挖出来打开,里面放着本与先前独孤求败回忆录相似的书册。 “莫非?”几人眼中透着兴奋,纷纷催促杨过快些打开。 果然,这书册里记载着独孤求败一生的武学功法与心得。 几人一溜烟跑回剑冢处朝剑冢拜了几拜,“独孤前辈,我们不是有意闯入你的归隐之地。但是来了就是有缘,你的秘籍我们会仔细研读的,绝不让它蒙尘!” 拜也拜过了,几人心里顿时安定。 照着秘籍学习起来。 金雕似乎很满意她们几人的状态,转身要离开,被洪凌波瞧见了。 洪凌波凑到它身边,“雕兄,你要去哪?” 金雕低鸣一声,洪凌波没听懂,只知道它要出门,于是道:“我也出去,这里没什么吃的,一会儿得把人饿扁。” 金雕见洪凌波不动,用脑袋推她去一同练功学习。洪凌波却以为金雕在邀请她,于是“噌”一下爬上金雕背上,“走吧,雕兄。” 金雕无奈,背着她一起出了山洞。 不知过了多久,苏轻韵李莫愁杨过三人从练功的状态脱离出来,彼此都觉得对方有了长进。 清霜受九阴假经反噬,暂时不能动用内力,是以她一直在默默记下书册中的剑法招式以及独孤求败的武功心得。 见她们三人停下,她迎上前问:“如何?” 李莫愁大笑道:“感觉离成为下一个求败不远了。” “恭喜师叔。”杨过上前祝贺着。 几人彼此夸赞一番才发现洪凌波不见。 “洪凌波呢?”苏轻韵快步跑出狭窄小道,去外层寻了一圈,“没人。” 李莫愁紧跟着苏轻韵,两边都没见人,她的脸色阴沉着,就想出洞外去看看,这傻徒儿是不是睡着了滚出洞摔死了。 洞外狂风席卷,藤蔓翻腾。 “咕咕呱!” 金雕自洞外飞入,洪凌波站在它背上,满是兴奋。 她刚从金雕背上跳下,李莫愁便上前揪住她的耳朵,“死丫头,吓死我们了知不知道!” 洪凌波一手护住胸口,一手握着李莫愁的手推开。 “疼疼疼,师父我错了。我这不是见你们练功练得投入,没敢打扰你们。师父饿了吧,我给你们带了吃的。” 李莫愁松开手,洪凌波揉了揉泛红的耳朵,将胸前护住的包裹放在地上展开。 “铛铛!野果,野蛇,野兔!”洪凌波捏起一条死去的蛇提起,“还有这个,蛇胆。这可是好东西吃了有奇效。” 她挖出个蛇胆递给李莫愁,李莫愁嫌弃的推远,“好恶心。” 洪凌波不肯收回,她道:“师父,这真的是好东西,你信我。” 李莫愁求救的看向苏轻韵,苏轻韵伸手接过,她拿在手心掂了掂,只一会儿便觉手心发烫,她惊奇的看向洪凌波手中的死蛇。 “奇怪,这蛇已经死了,为何蛇胆还发烫?” 随后她捏着蛇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咽下,蛇胆刚一入口,浑身便如火焚烧一般,她赶紧盘腿坐下,运功将这股热意引导。 许久,她睁开眼惊奇道:“这蛇胆居然可以增加内力修为!” 她站起身,见李莫愁与清霜两人正抓着洪凌波一顿鞭打,“你个蠢货,什么东西都敢带回来,韵儿出什么事你就等着一起吧!” 她上前拉开李莫愁和清霜两人,两人见她没事这才放开洪凌波。 第81章 洪凌波委屈巴巴道:“我就说是好东西了,你们不信。” 李莫愁回道:“好东西你怎么不早说,藏着掖着害我们担心。” 清霜点头。 苏轻韵走来将洪凌波护在身后,“好了,你们别欺负小孩。” 洪凌波大受感动,正想抱着苏轻韵的衣服擦干眼泪,苏轻韵道:“好凌波,辛苦你再去弄些蛇胆回来……” 洪凌波:“……” “韵儿,你要那么多蛇胆做什么?地上这些还不够吗?” 清霜走上前,她关切的抬手贴在苏轻韵额头,想看看她是不是吃蛇胆吃出问题了。 苏轻韵目光灼灼看向清霜,她道:“师姐,我找到办法解决你体内的反噬问题了!” “什么?”清霜张着嘴呆愣住。 “没错,就用这些蛇胆,它们带来的庞大内力辅以九阴真经里的锻骨功法,以全新的内力冲击净化旧有内力,不仅可以解决反噬,还可以让你更上一层楼,往后修炼难度大大降低。”苏轻韵语气笃定。 一旁的杨过还没明白自己的霜姐姐何时遭到反噬,她们已经想明白了苏轻韵所说的可行。 于是转头催洪凌波再出去一趟。 洪凌波道:“师父,你们饶了我吧,外面都已经天黑,蛇早回去休息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垫垫吧,而且这些蛇胆还挺多的,你们先拿着给霜姐姐吃吧。” 苏轻韵数了数地上的蛇,“好像也可以。” 她扭头问李莫愁:“那这些……” “行。” 她又去看杨过,杨过双手赞成,“救霜姐姐义不容辞!” 苏轻韵点点头,“好,那莫愁你一会儿在师姐身后盯着,一旦有不对,立马运功帮住师姐。” 李莫愁走到清霜身后,“我准备好了。” 苏轻韵将众多蛇胆挖出摆在清霜面前,清霜盘腿坐下,将一颗蛇胆塞进口中。 第 74 章 “你说她们还要多久啊?”洪凌波手上拿着半只兔肉啃着,腻了就捡一个野果解腻。 “不知道。”杨过坐在一旁一边烧火一边烤着已经挖去蛇胆的蛇,他扯下一块蛇肉递给洪凌波,洪凌波拒绝。 金雕蜷着身子在角落处休息。 洞外渐渐泛起光亮。 突然,数道内力自清霜身体中激射.而出,震得洞中石子到处滚落。 金雕猛的睁开眼。 “成功了!”洪凌波举着半只烤野兔站起。 清霜双手微颤,她运转内力试了试,确认体内确实不再有滞涩感后才狂喜出声,“我好了、我好了!” “是啊,恭喜霜姐姐。”杨过提着烤熟的蛇肉走过来,“要吃点东西吗?” 清霜抬手捂住嘴,“你拿远一点,呕……我有心理阴影了。” 杨过难得见清霜在自己手中吃瘪,还想再捉弄捉弄她,下一秒便被李莫愁踹开。 他揉着屁股没好气道:“不吃就不吃,踹我做什么?” 见清霜抬头冲他冷笑,他拎着蛇悻悻坐回火堆旁。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想办法上去了。”清霜一边感受身体里澎湃的内力,一边对几人说。 苏轻韵点头同意,“没错,还不知道小龙女去哪里了。” “凌波,昨日你出去没见到有蒙古兵蹲守吧?”李莫愁问。 洪凌波想了想,道:“没有看见。” “那就好,我还怕他们心眼那么多,要安排人来蹲守几天呢。”李莫愁说着,看向角落的金雕,“雕兄,你可以助我们上去吗?” 金雕上下点头,杨过伸手摸摸它的羽毛,道:“雕兄十分灵性呀。” “那肯定,它可是和独孤前辈共同生活过几年的,自然比较有灵性。”洪凌波深以为然。 随后,洪凌波与清霜站上金雕的背,金雕带着她们两人先行飞出洞。 到了山崖上空,隔着些距离清霜就看见崖边站着十几人,她面色凝重,提醒洪凌波道:“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带着雕兄先回去告诉……” 她话没说完,金雕已经速度极快的俯冲到地面,翅膀扇起的气流吹的地面上的人睁不开眼。 “芙儿!”清霜跳下金雕的背,“你怎么来了?” 郭芙睁开眼看清上清霜,激动的抱着她说不出话说来。 半晌,郭芙哽咽着说:“我回家见不到你,是雕儿带我来这,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清霜拍拍她的背,“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的手?”清霜松开郭芙,却见她手上满是血迹,“谁干的?” 郭芙抽出手背在身后,故作轻松道:“这不是想下去看看霜姐姐还在不在嘛。我们大家搓了一晚上麻绳,还没搓完你就上来了。” 洪凌波见她们俩人气氛正好,不便打扰,于是走至一旁让金雕下去将其他人带上来。 苏轻韵李莫愁与杨过三人分次上了崖,清霜与郭芙也正好叙完。 郭芙走上前,“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她眼神落在杨过身上,颇感惊讶,“杨过?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乱石林吗?我娘还带人去乱石林中寻你。” 杨过自苏轻韵李莫愁二人身后走出,他道:“我与姑姑走散了,郭伯母既然带人去乱石林,我们也赶紧去吧。也不知金轮他们是否还在乱石林中埋伏。” 杨过说得有理,郭芙转身吩咐一众丐帮子弟扛着麻绳回去,随后对苏轻韵道:“他们都是普通的丐帮弟子,帮不上什么大忙,若是遇见金轮国师那样的高手,只怕他们还会拖累我们。” “郭姑娘既已安排周全,我们听便就是。”苏轻韵道。 李莫愁走上前,“没错,赶紧去找龙儿。” 几人奔波大半日,终于远远的望见乱石林中的怪石,当即脚下更快。 到了乱石林外,便见黄蓉坐在一块大石上休息,鲁有脚带着几个丐帮弟子守在周围。 “芙儿!”黄蓉见郭芙领着苏轻韵几人赶到,她站起身迎上前,“霜儿没事吧?”她抓住清霜道衣袖将人上上下下检查一番,确认她无事这才松口气,又道:“你的身体?” 清霜握住黄蓉道手,道:“师娘,我已经好了。我的……师妹替我医治好的。”黄蓉扭头看向苏轻韵,苏轻韵冲她笑笑,“郭夫人,不必谢我。你们可有龙儿的消息?” 黄蓉摇摇头,“我们找遍乱石林,没有过儿和龙姑娘的踪影,只在一处发现有许多打斗痕迹,我料想他们定是在那大战了一场。” 说着,黄蓉忽而发现人堆中的杨过,“过儿!你怎么与她们一起?你师父呢?” 杨过只得再说一遍,“我与姑姑走散了,阴差阳错与苏姐姐她们遇见。眼下还是先找姑姑要紧,郭伯母,你快带我们去看看。” 他说得着急,黄蓉便转身带他们往乱石林中走,一边与他们说:“我等你们时已派雕儿去给靖哥哥报信,想必此刻他也在赶来路上。” 众人行至乱石林深处,见到黄蓉所说的有着颇多打斗痕迹的地方,杨过上前查看。 半晌,他在犄角处摸出条被划破的白色绸缎,他道:“在是姑姑的白绫。” 他拿给李莫愁看,李莫愁捏紧了白绫,正想说些什么,一旁的苏轻韵忽道:“这几处石头上的划痕不一样。” 她指着巨石上的划痕给众人看,众人凑上前。 “这几处像是被钝器撞出的,断口不算尖锐,仔细看来倒像金轮国师手中的禅杖所化飞轮撞击而成;而这几道,”苏轻韵走向一旁,指着另外的稍显细长的划痕,“这几道更像是有人用剑,不对,是用刀劈砍出来的。” 黄蓉走到苏轻韵身边,仔细看划痕里端的弧度,她点点头,“不错,苏姑娘分析的很有道理。若按这些痕迹推演,应是龙姑娘与过儿走散后,与金轮对上,两人打斗一番,又有第三人加入,且这第三人还是个用刀高人,不然,这划痕不会如此深刻。” 她说着,转头看杨过,“一定不是尼摩星,他用的不是刀。过儿,想必你师父是被人救走了。” 杨过摇头,“不可能,姑姑心思单纯,若是无事,她应该会回来找我们,她肯定是被歹人劫走了!” “唳——” 一声鸣叫响起,众人抬头望去,郭芙伸出手喊道:“雕儿!我们在这——” 天空盘旋的白羽雕俯冲落下,停在郭芙身边,郭芙弯腰取下它腿边的信纸。 “定是你爹来信,芙儿,快打开看看。”黄蓉关切道。 郭芙打开信纸,神色却不再雀跃,她沉声道:“娘,爹来不了了。” 黄蓉接过信纸,脸色也变得难看,“该死的。” “怎么了?”清霜问。 郭芙道:“爹前日联系友人准备一同去全真教看看,半路接了娘的信后赶回来,本想来找娘的。可到了襄阳才发现霍都带兵进犯襄阳,身边还跟着三个高手,爹如今镇守襄阳脱不开身。” 第82章 “这……”鲁有脚看着身后众弟子,颇感忧心,他对黄蓉道:“帮主,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回去帮忙守城啊?” 黄蓉皱着眉思索半晌,对郭芙道:“芙儿,我把一只雕儿留下,另一只写信去号召更多武林人士来襄阳共同抗蒙。你同过儿她们一起去寻龙姑娘。我带鲁有脚他们回去守城。你可以吗?” 郭芙重重点头,“娘,你放心回去。”又转头嘱咐鲁有脚,“你照顾好我娘。” “一定。”鲁有脚抱拳。 目送黄蓉与众多丐帮弟子的离去后,郭芙转身对杨过道:“杨过,你从小主意多,现在想想怎么去找小龙女。” 她说话着急,带了些颐指气使的意味,李莫愁微微皱眉。 杨过不以为意,道:“时间紧迫,不如我们让雕儿在天上搜寻,看看哪有人?” “不行,乱石林这么大,况且师娘她们也找了一晚,想来即便有人也早就跑了。”清霜不赞同的说着,看想苏轻韵,“师妹,你可有办法?” 苏轻韵思索一会儿,道:“我们看看这些划痕往哪去,消失在哪个方向,再让雕儿往这个方向去找,如何?” 几人想了想,觉得可行,便开始寻找划痕。 “这里!”李莫愁与洪凌波搜索的方向划痕渐少,还在不远处发现了疑似小龙女留下的记号。 郭芙当即派雕儿往这方向飞起。 几人一路寻找,又与雕儿空中搜索,寻了两日,正在大家觉得是不是找错方向这边放弃时,半空中的雕儿忽的落下。 郭芙走上前以为它发现了什么,却见雕儿浑身抽搐不止,她急忙转身问苏轻韵,“苏姐姐你快看雕儿,它怎么了?” 只一眼苏轻韵便看出,雕儿中了毒瘴,她从怀中摸出一粒解毒丸掰开,掐住雕儿的喙喂下半粒。 雕儿的抽搐渐渐平息。 “前面的山谷有问题。”苏轻韵遥遥望向眼前的山谷,“我们还去吗?” “去!”杨过狠狠吐出一口气,“姑姑是被我弄丢的,我当然要亲自找回来。” 他看向苏轻韵和李莫愁,“师叔,你们若是怕了,可在外面等我,我一定把姑姑找回来。” 李莫愁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说什么话,龙儿是我师妹,再怎么也轮不到你个小辈出头逞强。” 清霜见她们如此,心下动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苏轻韵打断道:“好了,我没说不去的意思。我是说,既然要去,就要准备充足。那山谷上空布满毒瘴,雕儿只是飞一圈就中招,想必谷内更加。我的解毒丸不多,需要点时间再炼几粒。” “可是姑姑……”杨过张嘴反驳,“万一姑姑等不了我们呢?” 苏轻韵也为难了,杨过自觉方才说话冒失,摸了摸鼻子道:“苏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说这样,我是男子皮糙肉厚的不怕毒瘴,我先去里面探探,你们等解毒丸炼制好了进来与我汇合,怎么样?” “不行。”说话的是清霜,只见她沉着脸,“莫愁说得对,怎么能让你们小辈犯险?要去也是我去。” “你们……”苏轻韵开口想劝,对上清霜的目光后她愣住了,清霜眼中盛满哀色,又想到清霜心中的执念,便松了口,“好吧,你和莫愁两人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有什么千万别冲动,回来叫我们一起……” 她絮叨着将解毒丸全部倒出,“只剩下两颗半,你们进入山谷时全程含在口中,不要咽下去,咽下去后药效只存在两个时辰。含着才不会消耗快。” “好。”清霜接过解毒丸放入口中,又将另一颗递给李莫愁,剩下半粒她仔细放好。 随后转身向山谷走去。 第 75 章 清霜与李莫愁往山谷中走,临到近前,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山谷的入口。 她们不信邪又走了几圈,直到李莫愁再次看见自己刻意留下的痕迹。 “难道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李莫愁道。 清霜走上前拔下李莫愁钉在树上的冰魄银针,“这里摆了迷魂阵,路过的人都会不自觉的绕回原点,只要找出阵眼毁掉便可。” 清霜将冰魄银针继续钉在树上,她抬头看看山谷上空微微泛红的天空,“这么神秘?” 李莫愁绕着山谷又走几圈,这回她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切事物,脑海中想起关于古墓机关的布置,渐渐的锁定几处可疑之地。 她将清霜喊过,清霜对机关阵法只是略懂,远没有像李莫愁这样生活在古墓中终日与机关阵法接触。 她问:“莫愁,唤我何事?你找到阵眼了?” 李莫愁道:“已经有几处怀疑,只不过还不确定,我怕也是障眼法。” 她指着两处一模一样的杂草堆与乱石堆让清霜分辨分辨,“师姐你看,这两处草堆与石子堆,有什么感觉?” 清霜仔细去看那两堆杂草,又看向两堆石子,甩了甩头,“有点晕。” 李莫愁点头,转身往身后走去,在十几步远的位置找到一堆一样的杂草,她拨开杂草,便见草堆后发现一条狭窄只通一人的甬道。 她转身对清霜道:“这就是入口。” “啊?”清霜还沉浸在刚才两堆一模一样的杂草带来的晕眩感中,搞不清怎么就找到入口了。 李莫愁道:“山谷的主人若想彻底藏住山谷的秘密,只有让人永远找不到真正的入口。他摆下几个一模一样的疑似阵眼的地方,企图迷惑来人,可我方才将这周围全部审视一遍,发现这是个巨大的阴阳幻阵,假作真时真亦假,越是假的越会迷惑。” 清霜听得云里雾里,道:“我们赶紧进去吧。” “好。” 李莫愁率先走进甬道,长长的甬道好似没有尽头。 不知多久,天光乍现。 李莫愁在距离甬道尽头不远处停下,等稍稍适应了光亮她才继续往前。 两人刚一走出甬道,两把长刀便直直砍下。 两人皆是反应迅速,躲过的同时抬手还击。 “砰!” 两道及细微的闷哼声响起,可持刀人的手却没停,继续朝李莫愁和清霜挥砍。 李莫愁看清拿刀的人时瞳孔骤缩,随即抬手将人往甬道中打去。 正准备冲进去解决他,被打进去的人却忽然不动了。 李莫愁没有迟疑夺下他手中的刀反手砍在他脖颈上,一条细小的黑蛇从中爬出,李莫愁眼疾手快将它砍成两段。 随即跑出甬道对还在与护卫缠斗的清霜喊:“师姐,把人引进来!” 清霜闻言化拳作掌将眼前人打飞落入甬道前,李莫愁伸手将人拽进来,那人立马不动了。 …… 殿中,面容阴鸷的男子给面前的金轮国师沏上杯茶,又给自己也续上。 “国师大人,你要的傀儡果真来了。” 金轮国师端起茶杯吹了吹,他扭头看看四周僵硬的护卫们,道:“若十几年前你研制出这种东西,恐怕这国师之位就轮不到我了。” “哪里,十几年前我只是个落魄小兵,还要多亏了国师大人提携。”男子笑着饮茶。 金轮点头,想了想,他又道:“你曾经想要的如今都已经得到,何必躲在这山谷中委屈。只要你出山,带着你研制的东西,大汗必会器重你。届时你的地位不会比我低。” 男子放下茶杯,摆了摆手道:“我如今只想与我的妻子好好度过晚年,其他的都不是我想要的。答应你替你制作几具傀儡也是为了报你从前的知遇之恩。国师不要再劝了。” “如果你是怕我会将这傀儡术用在蒙古人身上,大可不必,我还没有无趣到这个地步。” 金轮不语,只将茶水饮尽。 “吱嘎——吱嘎——” 身穿浅绿长裙的女子推着四轮车进来,四轮车上坐着个憔悴女子。 男子放下茶杯走上前,“云栖,你怎么来了?” …… “这两个家伙怎么想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清霜看李莫愁熟练的处理两个护卫,心有余悸的说,“方才差点就栽了。” 李莫愁面色沉重,处理完两具身体中爬出来的黑蛇后她对清霜说道:“师姐,小心些。恐怕我们就要知道多年前灭白云观的真凶了。” “什么?”清霜大惊。 李莫愁将她拉进甬道,蹲下身躲藏起来后与她细细说出当年与苏轻韵下山去拜访公孙止时遇见的那群黑衣人。 清霜听李莫愁的描述,再一见地上躺着的两人确实与描述中一般无二,只不过眼前两人装束不同。 她的脸色也跟着凝重,“只能削去脑袋,砍断里面的黑蛇吗?” “是的。”李莫愁点头。 “好,我明白了。” 清霜取下另一人手中的长刀,“趁着解毒丸还没失效,我们把山谷探索一遍,晚些来此汇合。” 说着她猫着腰往里走去,李莫愁也攥紧长刀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83章 李莫愁一路躲避来回巡逻的护卫,竟不经间到了一片花海中。 这花如血般鲜红妖艳,她看着竟恍然失神,脑海中不知不觉回忆起与苏轻韵相处的点点滴滴,从前、过去,每一条有她的时间线。 “你是谁?” 耳边传来道怯生生的声音,一只手将她拽开。 李莫愁从回忆中脱出,下意识的反手扣住拽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提刀架上来人的脖颈。 “放开我!” “你是谁?”手中女子穿着浅绿纱裙,被扣住的手挣扎反抗却没有半点内力。 李莫愁松开手,她便退后两步惊恐的看着自己。李莫愁逼近一步再次问道:“你是谁?” “我是……” “绿萼——你在和谁说话?” 李莫愁眼神一变长刀再次架上公孙绿萼的脖子,在李莫愁凶狠的眼神中,公孙绿萼朝来人回道:“云娘,我、我没事,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 被称作云娘的人没有过来,只是关切的问她:“要不要紧?” 公孙绿萼摇头及快道说着:“没事的云娘,你别过来,我马上就来。” “好、好。”云娘说完就不再出声。 公孙绿萼拍拍李莫愁的手示意她把刀拿开。 李莫愁放开她,她就在一旁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似乎洗那个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好好的。 李莫愁紧紧盯着她,生怕她耍什么心眼。所幸她没有别的动作,一会儿她缓过来,转过头对李莫愁道:“你是什么人?擅闯我们绝情谷,不要命了?” “绝情谷?” “不错,这里是绝情谷,我爹是绝情谷的谷主,我是谷主的女儿,我叫公孙绿萼。刚刚要不是我拉住你,你早就中毒身亡了。你还这么凶,你们外面的人都这么凶吗?”公孙绿萼自顾自说着,又点点头,“看来我爹说得没错,外面的世界很残酷。” 公孙绿萼说完,伸手推着李莫愁往外走,“你走吧,我爹不喜欢外面的人,趁他还没发现你。对了,不要碰绝情谷里种的情花,有毒。” 她说完,李莫愁也正好被推着离开了这片花海。 李莫愁转身还想问个究竟,公孙绿萼却已经不见踪影。无奈她只好继续往其他地方探索,忽然她猛的转身往回跑,“坏了,花草有毒!得赶紧告诉师姐!” 她沿路猛跑,终于回到山谷入口的甬道处,却见清霜也正往这边赶,她身后追着数道身影。 两人躲进甬道里,外面都护卫顿时失去目标,原地转了几圈后回到自己的岗位去了。 李莫愁探头见护卫们散去,这才转头问清霜:“师姐,你干什么了引得这么多人追你?” 清霜等气息平顺后回道:“我找到你师妹龙姑娘了。” “在哪?”李莫愁凑近问道。 “应该是地牢。” “什么叫应该?” 清霜道:“我刚才沿路找,到了这山谷居住的房中。我发现他们人特别少,一般的大院看家护卫、下人婢女就算少,最起码每房间有那么一两个人守着吧。我进去看,都没有人,特别冷清。” “于是我就稍微放松了些,谁知道推开下一扇门,里面就站着四个护卫,一见我就追着我砍。我砍去两个后不知碰到什么机关,打开一道暗门。我就想去里面看看,刚走下两阶楼梯就见里面整整齐齐站着好几排护卫,这我可顶不住,转身踹开两个挡路的就跑。余光瞥见一间地牢中绑着的好像就是龙姑娘。” 清霜一口气说完,李莫愁听得是心惊胆战,不敢想象那样的地牢中若是被数十个无知无觉的傀儡缠住,该怎样绝望。 幸好清霜没继续往里走。 李莫愁庆幸完,又与清霜说了自己所知。 此处乃是绝情谷,谷中遍地情花,而情花有毒。 清霜点头表示明白,自己会多加小心的。 两人再次走出甬道分头探索。 李莫愁来到方才遇见公孙绿萼的花海中,没见到公孙绿萼,她便穿过花海往里走。 花海之后,原本宽阔的道路变得狭窄。 李莫愁随着小道七拐八拐走到一面上锁的门前。 这门看样子材质普通,只需一拳就能打开。可李莫愁不想弄出太大动静,于是将此地记住,转身欲走。 却见金轮手持禅杖正笑吟吟望着她。 “小友,别来无恙。” 第 76 章 清霜推开一扇房门,探头见没有护卫,正准备进去溜一圈便走。 “绿萼?” 清霜抬起的脚顿住。 一阵窸窸窣窣声,伴随着木轮摩擦地面声。 清霜躲在墙后,伸出脑袋往里看,忽的眼睛瞪大,“师父!” “谁?”坐在四轮车上的人猛的扭头看来,“谁在那?” 清霜自墙后走出,径直来到四轮车前站定。她目光紧紧看着面前须发斑白,形容枯槁的的人。 “师父,你怎么……变成这样?” 姚云栖抬头错愕的看向她,嘴唇半张着,许久,才认出清霜,“你是……霜儿?” “是我,师父,我是清霜啊。”清霜蹲下身握住姚云栖的手,惊觉她的双手竟绵软无力,“师父你的手!” 姚云栖作势要将手收回,两只手臂却不听使唤,她嘴唇翕动半晌,才开口颓然的说:“霜儿,你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走?我走去哪?”清霜“噌”的站起,她指着门外的方向,“如果不是要寻找韵儿的朋友,我们恐怕一辈子都找不到这个地方来。如今意外寻到师父您,怎么能置之不理?虽不知这山谷谷主究竟是什么人,但看他养的那些傀儡就知道绝非善类。难道您想一辈子被困在这吗?师父!” 姚云栖闭了闭眼,“霜儿,我走不了。苏漠在我身体中养了母蛊,我出不去的。” “苏漠是谁?”清霜敏锐的抓住关键词,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苏漠是……韵儿的生身父亲。” 当年苏漠领人打上白云观,逼得三个年幼的孩子跳河求生,一把火将白云观的痕迹尽数烧毁。 带走重伤的姚云栖,是以苏轻韵重回白云观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剩断壁残垣。 姚云栖醒来时是在阴暗的地牢中。 苏漠换了一身体面的行装来见她,隔着牢门,姚云栖质问他为何要这样做。 苏漠不知什么时候伤了喉,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他道:“白云观承载我太多不堪,我只有毁掉它,才能安心度过往后的每一日。” “可笑!”姚云栖隔着牢门冲他怒道,“师父、师兄,师弟们向来恭顺,何曾有人亏待过你?你说不堪,哪有什么不堪?” “冥顽不灵。”苏漠甩袖,露出左臂上的疤痕,“你可还记得,这是什么?” 他见姚云栖皱眉思考的模样,脸色更加阴鸷,“你果然不记得,我就知道,白云观上上下下,只有你们是一家,你们从没有把我当做二师兄!你们心里只有陆沉!” “那年玄微子寻得一株奇花,服之可长五年功力。陆沉作为大师兄,本就该礼让师弟,偏偏林青横差一脚。玄微子命我与他比斗一场,师弟就该有师弟的觉悟,打不过我竟偷袭暗算,伤我左臂,害我从此练功更加艰难。” 他这么一说,姚云栖倒是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件事。玄微子寻得一株奇花,想给陆沉,陆沉性子稳重,自认为长兄为父,玄微子时常下山游历无法顾上众位师兄弟,他便多照顾照顾大家。 他将奇花让给师弟师妹们,五师弟自幼体弱,这奇花给他正合适。 偏苏漠这二师兄也想要,于是玄微子让他二人比试一番。苏漠自己学艺不精,棋差一招被林青打伤。 林青此后愧疚了好一阵,后来特意去山下打杂数月赚来工钱打来一把好剑送与苏漠,心里才不再纠结。 原以为是师兄妹间的友好交流,苏漠竟耿耿于怀这么多年,姚云栖勾唇失笑,“你真是,好赖不分。” 苏漠怒意更甚,打开来牢门走近姚云栖,“我好赖不分?你扪心自问,玄微子他真的有把我当亲人吗?他心中有我这个徒弟吗?” “都是山下捡回来的孤儿浪子,陆沉凭什么是大师兄?两极剑法凭什么只传他不传我?《医者》圣书凭什么你能学我不能学?明明我比陆沉更有天赋,我只是入门太晚……” “你闭嘴吧!我来告诉你凭什么。就凭你自己不争气,明明与大师兄同时拜师,你却在行拜师礼那天病了,是大师兄照顾的你!两极剑法需要内功基础合格方能学,《医者》圣书是师父他老人家问过你们,你们都不愿学,都想学高深剑法,师父此后才不再问。你入门晚,呵,大师兄入门时也已十四……” “啪!” 姚云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浮现一个大大巴掌印。 “你好样的,”姚云栖偏着头,她抬手擦去唇角的血珠,“当年我瞎了眼,才嫁于你。” 第84章 苏漠站在原地与她对峙许久,终于转身离开地牢。 身后的人走上前将牢门锁上。 此后一连数天,他都没再出现。 姚云栖在牢中倒是不缺吃喝,只不过都是些青菜馒头,她都当做修行梗着脖子咽下。 苏漠再次出现,是在知道姚云栖趁守卫的送来饭菜时将人打晕后逃跑的事后。 公孙府地处两山交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苏漠带人直奔下山必经路口守住,姚云栖便又被捉回。 苏漠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姚云栖,“这么喜欢逃?看来我当年下的药还不够,你的身体居然还能运转内力。” 姚云栖倒在地上,手脚处流血不止,苏漠这个疯子挑断了她的手脚筋!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姚云栖强忍着疼痛,想要站起,手脚再也不听使唤的感觉叫人崩溃。 苏漠蹲下身,捡起她的一只手放在胸口,“你知道吗?我曾经真的爱过你,只是你太亮眼,与陆沉太过般配。我想,只有将你拉下泥潭,你才会真正明白我,与我感同身受。” “当年,你怀有孕,我锲而不舍每日为你做饭,没想到配出来的药还是差点意思,没能让你废掉。”苏漠伸手抱起姚云栖往外走,“如今你成了废人,总算与我相配。我带你离开这,以后,我们从头开始。” 苏漠杀尽公孙府中所有下人,对外宣称公孙家自此退出江湖,没有人知道他带姚云栖去了哪。 他为姚云栖打造了精致的四轮车,每日推着她在花园中散步,与她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 姚云栖自那日后便一蹶不振,苏漠故意说些关于玄微子、陆沉的往事,吐露出他为了能配得上姚云栖而故意接近公孙止,又与他们两人上了战场,最后只剩自己活着回来继承了公孙师弟的家产。 一个天干物燥的晚上,苏漠不在。姚云栖撞翻烛台,躲在房中静静等死。 几个护卫冒着大火闯进房中将她救出,她开口想求他们不要救自己。 那几人聋了一样只顾将她抬出房间,哪怕身上被大火灼烧也无知觉。 几人将她带到苏漠面前,她心猛的下沉,心知这辈子怕是要与苏漠这疯子纠缠至死了。 苏漠凝视着她,随即重重叹一口气。 此后数日,苏漠派那些“聋子”护卫守着她,他自己则不知去干什么。 一日姚云栖醒来,发觉身边躺着苏漠,她愤怒却无可奈何,只能死死盯着苏漠直到他醒来。 苏漠道:“我炼出新的东西,正好需要一个蛊母,我把它种在你的身体里,它会保护你不死。” 姚云栖反抗无用,又过几日,苏漠带来一个小女孩,他将小女孩推向姚云栖,“你不想见我,总也该有人说说话。这是……我捡回来的可怜人,她没有爹娘,也不记得从前,你……” “苏漠,”他的一番作为,姚云栖实在忍无可忍,“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漠收起方才流露出的温情,道:“我只想你正视我,我才是你丈夫,你不要再想死去的陆沉他们。如今你的样貌,即便丢出去倒贴也是没人要,你为什么不肯稍微顺着我些?难道我从前是个乞儿就不配被好好对待吗?” “呵。”姚云栖听笑话一般扯出抹笑,“你配吗?师父当初就该任你自生自灭。” “砰!”苏漠摔门离去。 “啪!”门外传来重物掉落声。 清霜警惕的护在姚云栖身前,“谁?” “云娘你说的是真的吗?”公孙绿萼推开房门。姚云栖叹气道:“你都听见了,何必还问。” “我不信!我要去问问爹!”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公孙绿萼跑出门。 姚云栖忙开口叫清霜去追,清霜一出门,四周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公孙绿萼的影子。 姚云栖还在头疼一会儿若是公孙绿萼真的去道苏漠面前拆穿他的假面,还不知苏漠会做出什么事来。 清霜却管不得那么多,她把姚云栖背上身后,趁着周围没人以最快速度往入口甬道跑。 …… “金轮国师,你怎么在这?” 金轮国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来此拜访故友。小友,你又为何来此?” 李莫愁冷哼着握紧了手中长刀,“我想去哪去哪,你管得着吗?” 金轮国师道:“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傲气得很,不把我们老前辈放在眼里。” “哼。” 李莫愁提起长刀向金轮国师砍去,金轮国师举起禅杖挡下,随后一记般若掌打向李莫愁,李莫愁侧身一闪,身边忽的冒出十余个护卫傀儡来。 “金轮国师,何必浪费气力,等她成了你的傀儡,再细心栽培不迟。” 李莫愁抬眼看向声音来处,“是你!” 苏漠抬眼淡漠的瞥一眼李莫愁,道:“原来金轮国师要的傀儡是你,那我可要让你尽可能的多保留点神智。” 李莫愁管他说什么屁话,举刀就上,“当年的仇怨今日一并奉还!” 长刀过处,苏漠却不接招,只召来一群护卫将李莫愁团团围住。 金轮国师欲要上前,苏漠抬手拦下,“国师大人,且在一旁看看她的潜力。” 李莫愁使长刀左劈右砍,早已熟悉这些傀儡的弱点,不消多时便杀出重围。 金轮耐不住性子,苏漠拍拍手又召出一个一看便是有着浑厚功底的傀儡来,金轮见了眼中戒备更甚。 李莫愁斩落数颗脑袋,直奔苏漠而来,一只带着铁环的手臂横出挡住刀锋。李莫愁后撤半步,打眼看去正是久未见到的武三通。 此刻武三通双目赤红,脖颈上的青筋暴起,一身破烂衣服衬得他越发颓然。 李莫愁开口问道:“武三通,你为何在此?” 武三通口齿不清只发出“嗬嗬”的字音,双手握拳打向李莫愁。 一旁的金轮国师见了,问苏漠道:“这人你从何得来?” 苏漠嗤笑着,语气满是讥讽,“也不知哪家的弟子,练功走火入魔,随口骗骗就跟我回了绝情谷。” 金轮点点头没在说话。 李莫愁与武三通过了几招,探得他的武功还是与当年一般没有半分长进,只是不知被这苏漠动了什么手脚,刀剑劈砍奈他不得,他只一味进攻。 又因这处情花繁多,李莫愁倒被逼的处处小心。 “爹!” 苏漠扭头,但见公孙绿萼向这边跑来,她身后众多房屋冒着滚滚黑烟。苏漠脸色骤变,拔腿向屋中奔去。 苏漠越过公孙绿萼,一道白绫直扑他面门。他措不及防被白绫蒙住,下一瞬数道刀风席来。 苏漠浑身警铃大作,倒退数步,抬手扯下白绫便见数十具傀儡朝他奔来。他扭头一看,清霜背着姚云栖在前面跑,小龙女跟在后面一边挥舞白绫清扫地面的情花。 苏漠银牙咬碎,恨恨的使唤追来的傀儡抓住她们。 另一边李莫愁与武三通战况胶着,余光瞥见清霜与小龙女往这边跑来,心中意会,也引着武三通去与二人汇合。 金轮国师一旁见状,当即松开禅杖,任它化作飞轮向众人袭去。 清霜背着姚云栖左避右闪,小龙女掩住她让她先进甬道出去。 谁料身上的姚云栖忽然挣扎,绵软无力的双臂此刻似两只阴柔的蛇一般缠住清霜脖颈,姚云栖也被这变故吓到,慌忙道:“放我下来!霜儿,蛊母在抗拒!” 清霜被她双手缠住,脸色憋的紫红,哪还听得见她嘴里说什么。 一旁的小龙女赶紧上前掰开姚云栖的手,好不容易掰开手救出清霜,她身后的姚云栖忽的一掌将两人打入甬道中。 小龙女扶起清霜回头便见山谷中铺天盖地爬出密密麻麻的小蛇,直朝她们方向爬来,却在甬道边缘徘徊不敢上前,随后扭头往回爬。 小龙女眼见李莫愁被金轮国师缠住脱不开身,最后陷入蛇堆之中,“师姐!” 也在此刻,苏漠信步闲庭走来弯腰抱起因蛊母暴走而陷入昏迷的姚云栖。 隔着几步距离,他对小龙女和清霜笑笑,“我很好奇,等你们成为傀儡的时候还会这么顽劣吗?” 第 77 章 小龙女与清霜出去了甬道与在外等着的苏轻韵几人汇合,将山谷中所见尽数说出。 清霜更是把姚云栖告诉她的事情与几人说透,苏轻韵几人听完满脸震惊,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同样是曾经当过乞儿,我可不像他那样疯。”杨过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颇觉恶寒。 郭芙点点头,上下打量杨过几眼,“还算你有良心。” 苏轻韵心中已经开始思考蛊母与那些小蛇该如何处理了。 “你们说那蛇从哪出来的?”她拿出一个小包递给众人,“时间急,只来得及去山下买了药材搭配着,炼药需要时间,这个你们一人拿一份,含在口中也有一定解毒功效。” 清霜接过一份收好,“我见那些蛇似乎是从地里爬出的。” 第85章 小龙女接道:“确实,而且似乎情花茂盛处更多。” “清霜师姐,你与郭姑娘还有过儿进去直奔地牢救出莫愁,我与龙儿、凌波去寻找解决蛊母的办法。我们汇合后金轮与苏漠必会追出,到时我们再合力杀了他们。现在你们修养一阵,只等天黑我们便行动。” “好。” 几人满脸郑重,守在山谷入口四周盘腿调息。 一晃夜幕降临。 几人跟着清霜走入山谷入口。 出了甬道,果然,十几个护卫守在出口。 清霜转身示意几人在甬道内不要出声,她猫着腰悄然绕至一个护卫身后猛的起身用手肘勾住他脖颈,随后快速溜回甬道。 苏轻韵几人早已准备好手起刀落砍下他的脑袋,又斩断小蛇。 十几个护卫在甬道外一米远的地方定定不动,似乎有什么阻挡了他们。苏轻韵暗暗思索这。 几人配合利落的解决完这些护卫,随后按先前分工那样分头行动。 苏轻韵身后跟着洪凌波与小龙女,三人朝着情花最为茂盛处潜行。 她们也到了白日里李莫愁到过的花海中,苏轻韵鼻翼翕动,“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小龙女鼻子动了动,“似乎有什么潮湿的腥臭。” 洪凌波转了转头,“没有闻到呀。” 苏轻韵不理会她,自顾蹲下伸手捻起一撮泥土凑到鼻尖嗅嗅,“这土有问题!” “我看看。”洪凌波凑上前抓一把泥土看看,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好多卵!” 她手忙脚乱将泥土甩开。 “窣窣窣……” “什么声音?”洪凌波循着声音看去,小龙女一把将她推开,“小心!” 苏轻韵拉着洪凌波往前跑去,小龙女甩出白绫覆上情花,脚尖在白绫上借力瞬间到了花海之外。 “呼、呼,什么东西?吓我一跳。”洪凌波后怕的拍拍胸,苏轻韵一脸凝重道:“再慢点我们就被蛇追上了。” 洪凌波抬眼去看,三人原先所在之地的情花被压倒,“窸窸窣窣”声音越来越大 ,忽的一只细长的蛇高高举起蛇头,远远朝她们吐着蛇信子。 “我们走。”苏轻韵不知它们为何不再追来,只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转身快速穿过小道,到了一扇门前。 苏轻韵抬脚将门踢开,这门居然没锁,三人猫着腰进去。 “国师大人,你何必着急?”苏漠凉亭中给自己和金轮沏茶,金轮坐在他对面,面色师父难看。 “白天明明是个好机会,你为什么要放她们离开?如果她们招来郭靖,十个你都不够打!” 苏漠不紧不慢的喝一口茶水,没理会金轮,金轮国师横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喝茶,要我说她们肯定会趁夜来救人。你就应该把绝情谷上上下下守好,而不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喝茶!” 见苏漠仍是不为所动,金轮彻底怒了,他重重放下茶杯,“你是不是在耍我,我要的傀儡必须是她们几个,把她们收入麾下大汗定会更加欣赏我。你要是办不妥,我不介意告诉你的妻子你从前犯下的恶行,你还想安稳度日?做梦!” 金轮说完,对上苏漠阴森的眼,心下一惊,不由退后半步。 “金轮,你觉得你能安然离开?” “砰!” 阴邪的内力撞上那道厚重如山岳般的内力屏障,周围情花似接触到养分般开得更加娇艳。 “苏漠,你敢!” “有什么不敢?” 金轮见他来真的,当即提起桌边的禅杖朝他打去,苏漠也不甘示弱的抓起长刀回击。 躲在角落的苏轻韵护着洪凌波起身,小声道:“趁他们狗咬狗,我们快溜。” “嗯。”洪凌波点点头往前。 三人离开苏漠与金轮的战场,一路通行无阻,却在尽头的露台见到了武三通。 “武三通?”苏轻韵惊奇出声,远处的武三通像是按下开关后朝她们冲过来。 洪凌波慌忙找地方躲起,一边找还一边问,“我们认识吗?” 苏轻韵道:“老实躲好,回头再说。” 苏轻韵与小龙女上前与武三通打起来,洪凌波见眼下无人,便绕过她们三人直奔武三通守在身后的房中跑去。 见大门挂上锁,洪凌波一脚踹去没踹开,只好另辟蹊径。她跑到西侧,便见木窗半开,她三两下爬进去。 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几排书架,洪凌波没兴趣看书,于是在一旁的桌柜中翻找,没见什么有用的。 无奈只能在书架中看看苏漠究竟收藏了些什么宝书,这一翻找就看见了《西域蛊虫百解》,洪凌波当即将它收入怀中。 余下的也不想多看,抬脚就要往窗外爬。 “噗通!噗通!” 洪凌波爬窗户的动作顿住,“什么东西?” …… 清霜带着郭芙与杨过三人往地牢方向走,一路上遇见的守卫不知几何,全没有白天空荡荡的样子。 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在走道上来回游荡,清霜与郭芙一致决定派杨过出马将游荡的护卫吸引过来,随后由她们两人完成绞杀。 三人这样一路处理护卫一路休息,穿过走道,进入清霜白天来过的通往地牢的房间。里面的护卫已经恭候多时。 房门打开的刹那,清霜与郭芙便冲进去,手起刀落砍下护卫的头颅,杨过跟在二人身后处理从断口爬出来的小蛇。 “轰咔咔——” 清霜找到机关按下,三人踏进一步,清霜道眼神扫过各个地牢,“不对,是陷阱!” 她伸手拉住两人退后,只听“哐”的一声巨响,半空落下个大铁笼正好扣在她们三人面前。 郭芙拍着胸脯道:“好险好险,我们现在怎么办?” 清霜道:“先出去,地牢里没有莫愁。” “啊?”杨过听了扭头朝地牢中仔细看去,“好像确实没有师叔。” “走。” 三人穿过走道,正如无头苍蝇般不知往哪去。 郭芙抬手擦擦额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边很热?” 杨过抬手摸上自己额头,“没有啊,你是不是累了?” 清霜打开一扇门拉郭芙进去,三人刚一进门便一股热浪扑面。 杨过看着眼前的景象惊奇道:“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呀?居然连炼丹之术都有涉猎吗?” 摆在她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药炉,她们转身要啊离开这间热浪冲天的房屋,清霜却朝里面走了走,“等一下。” “怎么了,霜姐姐?”郭芙凑上前,清霜拨弄一个墙上看着别扭的挂件,便见一个暗道缓缓露出。 三人对视一眼,“我们下去看看。” 清霜走在前面打头阵,杨过跟在最末垫后。 走下楼梯,这里居然又是一处地牢,只不过此刻里面只关着一人,赫然是姚云栖!她坐在四轮车上,身旁的公孙绿萼不断晃动她的手腕想把她叫醒。 清霜快步上前,长刀砍断牢门上的锁链,她走进去问公孙绿萼道:“我师父怎么了?” 公孙绿萼抽噎着说道:“我爹疯了,他要取云娘的心肝入药,练就长生不老丹!” “疯了疯了,真的疯了!”顾不上姚云栖身体里的蛊母清霜将人背上,“你知道莫愁在哪吗?” 公孙绿萼点头又摇头,郭芙急了,“你点头又摇头上什么意思啊?” 公孙绿萼道:“我爹好像说是丢去黑水潭中压一压她的傲气,可是我不知道黑水潭在哪。” 杨过颇为无语的看着她,“你不是从小在这长大吗?怎么还有你不知道的地方。” 公孙绿萼委屈这说:“我爹不让我乱跑。” 见杨过还想发些牢骚,清霜抬手止住,“行了行了,我们赶紧走,到处都找找,不信找不到。” 几人走出暗道离开药炉。 门外,早已经被解决的护卫不知何时换了新一批上岗。 清霜皱起眉,“没工夫慢慢来了。”她向郭芙投去个眼神,郭芙立马会意,拉着杨过转身进入药炉中取火石。 “白天烧东边,晚上就烧西边,全都给他烧光。谁让他当初放火烧白云观。”清霜喃喃。 郭芙从药炉中点燃火把递给杨过,杨过就出来随机往房间里丢。趁那些护卫还没到身前,他要多丢几只火把。 “砰——”巨大的爆破声响。 “你往哪里丢呢!”清霜暴躁的声音传来,杨过尴尬的挠头,“我也不知道啊。” 下一秒,她们所在的地方开始凹陷,房屋摇摇欲坠。 “我真的服了,哪个神人会在家藏火药啊!” 杨过喊完这句话,身体随着落石一起下落,扭头见身旁的清霜护着姚云栖,没空管他和郭芙,他赶紧伸手抓住郭芙。 没人管的公孙绿萼尖叫着。 “啊——” “砰!砰!砰!” 来不及细想为什么掉下来会有软呼的垫子,杨过被清霜一巴掌扇清醒,抬眼见清霜背着姚云栖,一手拽郭芙,一手拉公孙绿萼,“快跑!不想死就起来逃命!” 第86章 杨过跳起来拉住公孙绿萼为清霜分担重担,拔腿就往前跑。 “咻咻咻!” 几人正跑着,迎面飞来几粒比石子还小的东西,“小心!” 杨过护住公孙绿萼趴下,跑在前面的清霜不幸中招,肩膀流出血液与衣服混合在一起。 “老妖婆,你有病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清霜来不及看自己的伤,抬眼寻找李莫愁的身影。 “莫愁!是你吗莫愁?” 黑水潭果入其名,黑的发指,叫清霜看不清前路。 “是我!师姐。”清霜忽的眼前一亮,原是一袭红衣的李莫愁跃至她身前,“师姐你怎么样?” 李莫愁上前接过清霜身后的姚云栖,清霜顺势扶住她休息一会儿。 “小姑娘,你身上那人是谁?让我看看。” “闭嘴吧,老妖婆,你的账我还没算呢!”李莫愁头也不回喝道。 郭芙好奇的探头看去,“谁呀?” 杨过也同她一眼伸头去看,没注意道身边的公孙绿萼皱起的眉。 远远的一块巨石上盘坐着个满头白发,面容褶皱的老太,她也正往这边看来。只是奇怪,她如此好奇,脚下却半点不动,只等她们过去。 李莫愁道:“我也不知她是谁,只是先前我被丢入这黑水潭中,她救了我一次。” “那你为什么说要算账?”郭芙收回视线。 李莫愁咬牙恨道:“她是救了我,可后来又害我在鳄鱼群中厮杀逃命,只为找些乐子。” “啊?!”杨过与郭芙异口同声惊叫,原来刚刚她们躲的是鳄鱼吗? 杨过这家伙悄然扭头去看那潭水,清霜没好气道:“别看了,还想回去体验一下?” 杨过摇头拒绝。 几人边说着往那老太身边走去。 李莫愁道:“老妖婆,我们想离开这里,你有什么明路可指吗?你别耍什么花招,不然我一定先让你死。” 盘坐石上的老太不屑的嗤笑,“老身这样活着,倒不如早早死了算了。只是心中仍然又放不下的事情,你们想出去也容易。” “怎么出去?”郭芙问。 老太眼神骤然一变,看向郭芙,郭芙吓得退后,李莫愁上前一步挡住她。 “你想干嘛?” 老太道:“带我一起。” “不可能。”李莫愁想都没想答道。 老太也道:“那你们也不可能,全都留在这陪老身。哈哈哈哈哈——” 清霜在一旁扯了扯李莫愁衣袖,李莫愁与她走至一旁小声道:“怎么了?” 清霜道:“韵儿她们都来了,如今不知什么情况。只是个老太,我们带上也无妨。” “可是……”李莫愁张口正要说这老太阴险得很,身后却传来杨过与郭芙惊慌声。 “怎么了?” 她们转身回来,便见杨过扶住公孙绿萼,公孙绿萼双手抱着头似乎很痛苦得模样。 李莫愁当即看向老太,厉喝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老太也是奇怪,难得的没有阴阳怪气回怼李莫愁,只焦急道:“她是谁?你们把她带上前让我仔细看看,快!” 李莫愁以为她想玩什么花招,清霜冲她道:“给她看看又如何,我们谨慎些便好。” 第 78 章 “你是……绿萼?我的绿萼!”老太看着公孙绿萼脸上表情又是痛苦又是惊喜,众人摸不清她到底要干什么。 公孙绿萼抱着脑袋痛苦的落泪,许久她挣脱杨过的手跌跌撞撞上前抱住老太,“娘!” 李莫愁几人面面相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面前的母子相拥哭泣了,半晌才停下来。 老太扭头看向一直昏迷的姚云栖,道:“想来,你们也是被苏漠那贱人陷害至此。” 清霜上前一步道:“前辈,其中到底有什么阴谋,您可为我们解惑?” 老太看看怀中的公孙绿萼,缓缓开口。 “我本名裘千尺,乃是铁掌帮帮主的亲妹妹,当年我嫁与公孙止,来到这绝情谷中,本想往后与公孙止举案齐眉恩爱绵绵。谁曾想这公孙止居然是人假扮,见我识破他的秘密,他便将我打伤,我以为他是公孙家中都逆贼,应该只会公孙家的功法,却不料他使出数种武功叫我防不胜防。” “后来才知道,他是个心思歪曲的小人,与我成亲不过是为偷学我铁掌帮的功夫。我被他打伤后困于地牢,不肯再教他武功,他便挑去往手筋脚筋丢入黑水潭自生自灭!哈哈哈哈……天不薄我!”裘千尺忽而扭头看着公孙绿萼,满眼痛苦,“只是苦了我女儿,被那贱人养在身边多年,脸自己亲娘都忘了。” 公孙绿萼伏在裘千尺身边,抽噎这,“娘,我都记起来了……” “行了行了,有什么话出去再叙。”李莫愁打断她们二人,脸色不虞的走上前,“我背你走,你给我们指路。别耍花招。” 裘千尺在李莫愁背上老实指路,几人互相搀扶着离开。 “就在前面,我虽手脚行动不便,一双眼睛却看得分明。黑水潭中的蛇鼠虫蚁都是从这个方向来的。” 李莫愁找处干爽的地方将裘千尺放下,清霜也将姚云栖放下,她伸手摸了摸姚云栖的脸,“怎么这么凉?” 李莫愁凑上前伸手探探,面色凝重,转头问公孙绿萼道:“你可知苏漠做了什么?” 此时公孙绿萼也缓过神,她回忆几分,道:“我从前见苏漠与穿着怪异的人来往,可能与巫蛊之术有关,更多的便不知了。” 李莫愁烦躁的踹开脚边石子,她往前跑去,约有百米,猛的见一束光亮从地面一个不大不小的狗洞中穿出。 她眉心一喜,扭头去叫众人。 众人跟她过来,见了洞口亦是大喜。 杨过当即上前试探几分,道:“勉强可钻过我,你们歇会儿,等我将它挖开些。”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杨过灰头土脸跑回来,“成了,我们快走。” 李莫愁率先钻出洞,本想前去探探外面是什么情况,再在洞外接应众人。熟料“噗通”一声落入湖中。 等她从湖面冒头,便听见杨过大声询问:“师叔——怎么样?” 余光一瞥又见东南方位伫着间矮小木屋,洪凌波正探头往这边看来。 她道:“可以!” 杨过接到回应,当即爬出洞,猝不及防滑落水中,“噗通!” “怎么是湖?”他浮出水面,赶紧找上了岸边,刚一剑裘千尺的身影便跃起接住她,随后两人落入水中。 杨过在水中托着裘千尺浮上岸。 李莫愁不似他般狼狈,她见清霜送姚云栖出来,才刚探半个身子,她便脚下借力飞跃上前接住,再在洞边一踮,飘飘悠悠往木屋去。 “砰!”李莫愁一脚将木屋墙面踹开个大洞,走进去对洪凌波道,“别看了。照顾好我师父。” 安排好洪凌波她又转身去接应清霜。 一转身便见清霜与郭芙、公孙绿萼几人在湖中缓缓想岸边靠。 公孙绿萼苦着脸,吐尽嘴中湖水,“我竟不知绝情谷还有这地方。” 几人进入木屋见到洪凌波,惊讶问:“你怎么在这?苏轻韵她们呢?” 洪凌波道:“她们在外面与武三通打架,我溜进来看看这藏着些什么宝贝。” 她拿出怀中的《西域蛊虫百解》递予李莫愁,“喏,就是这个,师父你看看。” 李莫愁拿到手中快速翻看几眼,又送回洪凌波手中,“挺有用的,你先收着,我们先去与韵儿汇合。” 说着她看看身后两个行动不便的人,蹙眉想了想,道:“一会儿你们跟着凌波想办法绕开他们先把人带出去,我与清霜师姐去接应韵儿龙儿。” “好。”洪凌波心知此刻不是拖后腿的时候,欣然应下李莫愁安排的任务。 杨过点点头赞同,转身就要背起裘千尺。 郭芙刚想背起姚云栖,洪凌波赶忙上前,“我师父特意交代我来就好。” 郭芙没法,只好抱臂跟在两人身后,路过清霜时小声说句“多保重自己”便离开。 李莫愁与清霜出了木屋直奔打斗声响的地方,果见苏轻韵与小龙女两人配合着与武三通过招。 武三通手苏漠道邪异手段改造不惧刀剑,是以小龙女以白绫在前吸引注意,苏轻韵则在武三通身旁不断穿梭寻找弱点。 看她们样子应是打了有一会儿了。 李莫愁脚踏轻功上前便是一脚踹上武三通的头,武三通扭头见李莫愁嘶吼着扑上来。 武三通转头去与李莫愁打起来,苏轻韵与小龙女落在一旁的树上喘息,清霜道:“你们怎么样?” 苏轻韵摇头,“不太好,他不会累。” 清霜拍拍她的肩道:“你们先休息,我与莫愁抵挡一会。” 说罢便加入战局。 苏轻韵休息一会缓过劲,扭头见李莫愁招招使赤练神掌打在武三通身上,武三通身上竟然慢慢鼓起几处大包。 第87章 她似明白什么对李莫愁大喊:“赤练神掌!” 李莫愁意会,双手凝聚内力。 “咻咻咻!” 天边落下几张巨网,李莫愁正是一掌打出还未收回的时候。 巨网将她兜头罩住,武三通大喝一声冲撞过来。 “小心!”苏轻韵急喝。 关键时刻幸好清霜抢先一步扑倒李莫愁就地滚一圈躲过。 “你们把我的炼丹炉炸了,真是,罪大恶极!” 苏漠手握暗金长刀与剑,身后跟着数个一看便是有过功底如武三通一样的人。 “拿下她们。”苏漠抬手一挥,指的却不是李莫愁,而是不远处背着扛着裘千尺和姚云栖的杨过几人,“跑了金轮,你们可没那好命。” 他说完,身后的傀儡护卫尽数冲去。 杨过与洪凌波郭芙加快脚步只想赶紧跑到出口处。 李莫愁挣脱巨网束缚,与清霜要去拦住那些护卫,苏漠身形一动挡住她们两人。 他手中的暗金长刀轻晃,“我也正好瞧瞧我的好师妹教出的弟子。” 苏漠暗金长刀劈下,李莫愁反手推开清霜,正要使赤练神掌迎上,苏漠左手长剑回挑,李莫愁不得不收回手。 好在清霜握拳而来,“飞龙在天!” “砰——”清霜道拳撞上苏漠的剑,剑身传来的拳劲震得苏漠退后一步。 他随即转身使长刀劈来,清霜侧身闪躲,他左手藏于刀下滑出直刺清霜腰腹。 清霜皱眉正欲挥拳,李莫愁在苏漠身后凝掌打来。 杨过与郭芙洪凌波公孙绿萼几人扛着背着裘千尺与姚云栖就要跑到山谷出口,数个傀儡齐刷刷落到她们面前,杨过将裘千尺丢给公孙绿萼,捡起长刀想傀儡冲去,“你们先走!” 郭芙转身想帮忙,洪凌波一把抓起她的衣袖跟上公孙绿萼,“快走先,进了甬道他们就不敢追来。” 杨过一人一刀在傀儡中耍得虎虎生风,心中浮现独孤求败留下的剑法招式,心念一动使出,恍然中似进入种超然状态。 正打得起劲,面前几个傀儡忽然暴退数步,杨过清醒过来扭头去看便见洪凌波不知哪根筋搭错手里抓起混着泥土的草根往这边扔。 杨过赶紧向洪凌波她们跑去,“你干什么?” 洪凌波道:“我见他们不敢靠近这边,怀疑有什么东西就试着丢出看看,果然有奇效。” 她说着抓起一把草递给杨过,“你试试?” 杨过犹豫片刻伸手接过,他往傀儡身上丢,那些傀儡却不受半点影响继续往这边追来。 “怎么没用!”杨过大叫一声推开洪凌波举刀这边迎战。 洪凌波被推个趔趄,她扔出一把混着泥土的草道:“不可能呀,我扔就有用。莫非我是天才?” 李莫愁与清霜两人你进我退的与苏漠过招,一旁树上的苏轻韵与小龙女也尽些场外援助。 只见小龙女怀中摸出一瓶玉蜂浆,她打开瓶盖往空中晃晃,周围的蜜蜂“嗡”拥而来,在小龙女的指挥下往苏漠身边飞去。 见苏漠出招的手时不时停顿,露出的破绽让李莫愁与清霜二人出招更加狠厉。苏轻韵向小龙女竖起大拇指。 小龙女道:“他是你名义上的父亲,你……心里不难受吗?” 苏轻韵只专心看李莫愁三人,寻找机会放些冷箭偷袭苏漠,“正如你所说,他是我名义上的父亲,可是他从一开始扮演的就是反派。” “咻!”苏轻韵射.出一支银针。 苏漠五感敏锐,迅速出剑往前攻向清霜以避开身后的暗器。 “差不多得了。”苏轻韵拍拍手拉起小龙女往杨过那边跑。 “我们干什么?”小龙女不解。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苏轻韵带着小龙女踹开迎上来挡路的傀儡,到了洪凌波身边,见她还在研究为什么扔出去的草一会有效一会无效。苏轻韵拿过她手中的草凑近嗅了嗅,随后指挥在外面与傀儡蚕豆的杨过弄一具傀儡过来。 杨过闻言借机踹翻一个傀儡后往这边抛来。 傀儡在半空中飞着,谁也没想到他居然还有意识。只见他在半空中扭转身子,摸出一支竹筒面向苏轻韵几人。 “咻!”银丝巨网在空中舒展。 苏轻韵忙推开小龙女,“闪开!” 巨网还是罩住两人——正是想要上前帮忙的洪凌波郭芙与公孙绿萼三人。 苏轻韵与小龙女上前要解开这巨网,一声巨响,武三通趁杨过与别的傀儡缠斗冲出,目标正是被巨网裹住的两人。 只见他双拳紧握,双臂戴着的铁环叮叮作响。 “师兄!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半空中,透着水墨气息的符箓飞向武三通。 武三通见状眼神瞪圆,急匆匆就要跑。 “他怎么又清醒了?”洪凌波困在网中愣愣看着极速而来又飞驰离去的武三通。 苏轻韵一拍她的脑袋,“别想了,先出来吧。” “噢。”几人在苏轻韵小龙女道帮助下脱身,小龙女问:“你方才想干嘛?” 苏轻韵摸了摸鼻子,“我猜他们身上应该有这个,想拿几个出来用在苏漠身上。” 几人无语。 隔着老远坐在地上观看的裘千尺“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些小辈当真没用。” 几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她,她浑然不觉,自顾自笑着,还是公孙绿萼受不了怪异的氛围走上前小声劝她:“娘,你小声些……” 公孙绿萼扭头对几人尴尬笑笑,苏轻韵几人收回目光,专注看方才将武三通吓跑的人。 那人来的太快,又直追武三通,武三通忙着胡乱逃窜,竟然误入李莫愁清霜与苏漠的战局,他冲进去接苏漠一刀、受李莫愁一掌,又挨清霜一拳,最后迷迷蒙蒙落地。 被来人抓着衣领拖行出来。 几人这才看明白来人是谁——正是苏轻韵几人在英雄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朱子柳。 他拖着武三通来到苏轻韵几人面前,郭芙当即道:“朱师伯,你怎么来这?” 朱子柳将武三通往地上一扔,抱拳道:“此事容后再说,郭姑娘,劳烦你们暂且看护一下我这不成器的师弟。” “好。”郭芙满口应下。 第 79 章 朱子柳转身去与帮助李莫愁清霜两人收服苏漠。 原本李莫愁与清霜二人合力武功算是可与苏漠一敌,只是这苏漠修炼多年,歪门邪道的手段颇多,又学的一手阴阳乱刃刀法,剑招刀势变幻莫测。 李莫愁与清霜便是吃亏在此。 如今朱子柳加入,一手判官笔刚柔并济,可克天下阴邪。 苏漠这才稍稍慌神,他对朱子柳道:“你是何人?敢擅闯我绝情谷。” 朱子柳一面使笔作箓打向苏漠,一边使出一阳指这门神通绝技意图封锁苏漠穴道,叫他嚣张不得。 苏漠确实被一阳指定住,朱子柳在李莫愁震惊的眼神中走向苏漠。 李莫愁与清霜对个无奈眼神,居然这么简单? 却不料下一秒,苏漠再次暴起,手握一刀一剑袭来。 李莫愁眼疾手快拉住朱子柳肩膀后撤,随后与清霜一击赤练神掌与亢龙有悔打向苏漠。 苏漠受这两下,却只是吐了口血,他抖了抖肩身上的赤练掌印飞速消失,连带被清霜打断的肋骨也迅速归位。 “什么情况?”李莫愁看向清霜,满脸不解。 朱子柳脸色凝重,四人再次打作一团。 “呸。”远远的裘千尺枯坐路边,嘴里嚼着不知哪来的枣,她盯着苏漠恨恨的对苏轻韵几人说,“她们打不过苏漠。” 苏轻韵蹲坐一旁研究草与泥,听到这话转过头,“为什么?” 裘千尺道:“苏漠学了西域邪功,难搞得很。”她摇着头叹气,“看来大家都要折在这里,只是可惜我才刚刚重见天日,唉……” 洪凌波闻言顿住,从怀中摸出《西域蛊虫百解》,“是这个吗?” 裘千尺点头,“不错。” 洪凌波转身将书递给苏轻韵,苏轻韵立马翻开研读。 不知过去多久,苏轻韵猛的合上书,问小龙女要来银丝手套,小龙女虽不解却老实给她。 便见苏轻韵飞身出了甬道外,摘下几朵妖艳情花回来,她又问道:“谁有小刀?” 郭芙站出来,“我有。”她从袖中摸出柄短刃递来,苏轻韵接过道谢,随后来到姚云栖身边蹲下。 她捏着短刃小心的避开姚云栖脖颈动脉,划开一条血口,随后将情花的花枝凑上前。 几人围在她周围不解其意,数息间,姚云栖脖颈血管暴张,皮下似有东西爬行,郭芙与公孙绿萼见状面露嫌恶,别开眼不敢再看。 洪凌波却是兴趣十足,不由更凑上前。 “小心!”苏轻韵见血口缓缓爬出只拇指细长、小蛇模样的东西,当即出声让众人警醒,自己上手去抓那小蛇。 第88章 小蛇离开了姚云栖的躯体,速度极快的跳跃躲闪,一眨眼跳到旁边的裘千尺肩上。 裘千尺扭头看着肩上小蛇戏道:“这小家伙看着还挺想苏漠,惯会找好欺负的。” 眼见小蛇张开嘴准备撕咬裘千尺的皮肤获取下一个宿主,几人都记得不行纷纷上前。 下一瞬,只听“咻”的一声裘千尺嘴里吐出颗枣核正中小蛇。 小蛇当即从裘千尺肩头摔下,再地上翻滚抽搐。 苏轻韵的心提到嗓子眼,凑上前见它还活着这才放心,用带着银丝手套的手捏起小蛇朝李莫愁她们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招呼杨过跟上。 杨过拎着长刀丢下一众在身后纠缠的傀儡不管,“苏姐姐,要我做什么?” 苏轻韵一手捏着小蛇,另一只手给他作几个手势,他立刻明白。 苏轻韵到了这边,李莫愁见她过来先是焦急,对上她的手势再看她的表情心里有了想法。 当即双手蓄势做出要放大招的样子,清霜也有样学样准备配合打出亢龙有悔。 苏漠见了心道不妙,冲上前就要打断李莫愁,却不料李莫愁随即退后,苏漠一击落空正是气恼,转身要找朱子柳,却见朱子柳早早被李莫愁拉住躲远。 “亢龙有悔!”清霜的拳头重重打在苏漠背后,苏漠整个人飞出去,迎面撞上飞来的巨网。 他还想挣脱,李莫愁与朱子柳一掌一笔打得他眼冒金星,苏轻韵赶紧窜出来掰着他的嘴丢下小蛇。 那小蛇得了新的躯体正是激动,蛇尾一摆滑进苏漠口中。 霎时间,苏漠身体激起强烈的波荡,众人被变故惊得一愣,又听见苏漠身体中传来数十种虫鸣嚎叫。 几人听得头皮发麻纷纷退后远离他,才退开几步,忽觉脚下土地松动,众人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黑蛇自泥土中钻出,往苏漠身边爬去。 又听身后“砰”“砰”“砰”的爆炸声,扭头就见先前活跃的傀儡们身体炸开,侥幸活下来的蛇略过傀儡尸体径直往这边爬来。 “靠!” “快跑!” “啊!!!” 最后的惊叫是从洪凌波她们方向传来,苏轻韵与朱子柳顿时脸色一变,加快来脚步往绝情谷出口跑。 刚一站定便见武三通的尸体炸得七零八落,洪凌波几人正是被这变故吓得花容失色。 朱子柳大步上前询问郭芙有无受伤,见郭芙确实无恙才放松。 苏轻韵眼神敏锐的发现在这通道范围中,一只小蛇往绝情谷方向潜行,却在一个地方被无形的屏障拦住,最后只好焦急道在那转圈。 “莫非有什么东西阻拦它们?”苏轻韵来到小蛇身边,小蛇忧心绝情谷内的蛊母,没理会她。 她蹲下身抓一把泥土闻了闻,“有雄黄的味道,还有其他的不清楚。”她撕下一块布料包裹住泥土准备回去再研究。 绝情谷内场景太过吓人,几人都没再多看,转身背起裘千尺和姚云栖离开。 出了这条甬道,终于得见外面正常的天光。 几人修养片刻,郭芙重新问起朱子柳,“朱师伯,你……” 朱子柳自知众人好奇,重重叹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奉师父之命前来寻找武师兄。数年前,武师兄在江南一代结仇,被人打伤后遇见一位女子。这名女子救他一命,武师兄自此对她情根深种。可师兄已有妻子三娘,武师兄不顾三娘反对执意要娶这位女子,甚至差点犯下大错。” “后来师父出面才将武师兄劝回,武师兄安分了一段时间。世事难料,天意难违。就在三娘以为武师兄已经忘记这位姑娘时,武师兄再次离家出走去找那位姑娘。谁承想那位姑娘已经嫁人,正是她爱慕的男子。武师兄气急,想要一掌拍死这位姑娘的郎君,被这位姑娘以命相护。” “后来,这位姑娘死在武师兄的掌下,武师兄伤心欲绝抱着这位姑娘恸哭。赶来的三娘正好望见这一幕,心痛难忍,当天回去就早产了两个孩子。唉。” 朱子柳摇摇头,“本来这种事我不应该与你们小辈说,可是,唉。你们如果爱一个人可千万要一心一意,就如郭大侠那样。” 郭芙听见提及自己的爹娘,骄傲的挺起胸膛,“那是,我爹和我娘最是恩爱,旁人可比不上。”说完她朝清霜吐吐舌,作个俏皮的鬼脸。 众人大笑。 “你说,你是郭靖黄蓉道女儿?”裘千尺阴测测的声音响起,再没方才的和蔼。 郭芙不解她为什么这般变化,“是啊,我爹我娘可好了。” 裘千尺气的面容扭曲,嘴里的枣核“咻”“咻”“咻”吐个不停。 清霜提起丢在一旁的长刀将枣核尽数挡下,冷眼看向裘千尺,“老太婆,你想干什么?” 裘千尺瞪眼竖眉,不甘示弱,她道:“她爹娘就是当年害死我大哥的真凶,你们让我如何不生气?” “会不会搞错了呀?”公孙绿萼扯住她道衣角小声说。 裘千尺闻言扭头瞪她,公孙绿萼被盯得害怕,怯生生松开手。 郭芙自清霜身后探头看向裘千尺,道:“我爹可是人人敬仰的郭大侠,我娘是受人尊重的丐帮帮主,如果她们真的害死你大哥,一定是你大哥先动手算计的我爹。” “你!”裘千尺看着郭芙,这个仇人之女,她想动手,可见她身边虎视眈眈的几人,裘千尺又退缩了。 她仰天长叹道:“老天不公——老天不公!”随即猛吐一口鲜血晕死过去。 公孙绿萼抱着她焦急哭喊:“娘、娘,你别死啊……” 苏轻韵走上前摸了摸裘千尺的脉搏,宽慰公孙绿萼道:“放心,只是晕死过去,好好休息一会儿就好。” 看着这场闹剧,朱子柳双美紧锁,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半晌,他踌躇着开口,“我似乎听师父提起过,另一位师弟与旧时的铁掌帮有旧,你们若是无处可去,不如去投奔这位师弟?” 他看向公孙绿萼,公孙绿萼擦去眼角泪水,起身给朱子柳行个礼,“多谢,敢问大侠师弟名讳?” “慈恩。” 公孙绿萼点点头,“我记下了。” 此事了了,洪凌波又追问朱子柳道:“前辈,你方才所说的师兄故事后续呢?” 朱子柳本不想再说,却见郭大小姐也撑着双眼期待的看自己,他便继续说道:“后来,武师兄强行带走那位姑娘的遗体回家想要与她成亲,这位姑娘的相公当然不允,召集他父亲旧时人脉关系追上武师兄,狠狠的打了一顿发泄,又带回遗体安葬。” “武师兄拖着满身伤痛回家时,发现家里空无一人。只有三娘留下的字条。三娘说在他身上失望透顶,不愿自己的孩子往后同他一样长成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于是抱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武师兄自此疯魔,到处闯去别人家里问是不是他儿子。师父知道后才命我出山寻找武师兄,找到他后若能医治最好,若不能,便把他带回去。唉,谁知道他竟然被人拐骗至此。” 故事听到此,众人唏嘘不已。 休息了一会儿,朱子柳起身要走,郭芙问道:“朱师伯你去哪?” 朱子柳摆了摆手,道:“回去复命。” 他走出几步,郭芙冲他道背影喊道:“朱师伯,襄阳有难,你可会来助阵?” “自然。”朱子柳转过身笑笑。 数日后。 苏轻韵与李莫愁买下一处宅院安置姚云栖。 姚云栖自从绝情谷中回来一直处在昏迷状态。苏轻韵买来药材照着《西域蛊虫百解》配制能解蛊虫残留身体里毒素的药。 公孙绿萼带着裘千尺无处可去暂时与苏轻韵她们借宿,房间就在姚云栖隔壁,这老太太醒来就骂骂咧咧说早晚要找郭芙一家人报仇。 有时候李莫愁嫌弃她吵便会到她房中与她对骂,老太太超不过李莫愁这年轻人,便会气得使唤公孙绿萼给她盖上被子,她要睡了,然后将人都轰出房间,大家得以安静片刻。 后来姚云栖醒了,与裘千尺这位算得上难姐难妹的两人说起苏漠此人,是一个骂的比一个狠。 记忆里总是包容苏轻韵几人调皮捣蛋的师父,如今与裘千尺学到了学多骂人的词汇。也拼凑出苏漠此人到底想什么。 苏漠年少流浪,因不善言辞且性格孤僻而遭人欺凌,是以他尝到力量带来的好处后想要更多。 他嫉妒陆沉武功比他好,嫉妒大家都喜爱陆沉,憎恨玄微子的偏心,嫉妒公孙止、裘千尺有家传武学,在这些都得到后,他还是不满足,想要短时间高回报的武功增长。 于是去得到了《西域蛊虫百解》,炼制了蛊虫,他原只想控制姚云栖不准外逃。 后来渐渐的改变主意,想要靠蛊虫寄生宿主从而吸取旁人内力武功反哺自身。 幸好,一切都结束了。 清霜接到姚云栖寄来的信件后第一时间与郭靖告假,抽了几天时间赶来看望姚云栖。 第89章 郭芙与杨过小龙女三人也跟着来看望,只是隔壁的裘千尺看见郭芙仍然忍不住开骂,于是李莫愁又与她在房中大骂三百回合。 假期转瞬结束,清霜拉着姚云栖的手依依不舍。 姚云栖坐在苏轻韵与洪凌波两人打造四轮车上,慈爱的望着清霜,“去吧,你自幼的理想便是成为像郭大侠一样的侠士。不必担心我,有韵儿和莫愁在,还有个古灵精怪调皮捣蛋的徒孙,我还忙不过来呢。” 姚云栖的话逗笑清霜,她嘴角扯出抹笑,道:“战势不急的时候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清霜带着郭芙杨过小龙女雇了辆马车回去,因为姚云栖怕她们路上饿着,叫苏轻韵和洪凌波给她们装满了大包小包的新炼制的疗伤药、新煎的肉饼,包好的肉干。 尽管杨过再三保证有自己在决不会饿着几人,姚云栖依然坚持。 日子这样过去,洪凌波每天被李莫愁抽查功课,还要接受姚云栖的考试,苦不堪言。 时常写信向小龙女抱怨,希望她体验完战场生活后赶紧回来解救自己于水火。 洪凌波练功时公孙绿萼也会在一旁看着,姚云栖便起了再收个徒弟的念头。 然而裘千尺不同意,直言自己家传武功更好。 奈何她已经不能亲自传授武功,只好不情不愿的将公孙绿萼交给李莫愁教导武功。 她每天骂骂咧咧的时间更久了。 李莫愁有时再想,要不要把这老太婆赶出去? 苏轻韵以为日子到此就再无波澜,忽的一天,她又见到了那朵漂浮天际的云彩。 云彩仍然执笔捧书,苏轻韵走上前,“你又来了。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云彩面上厚重的镜框抬起,“我来告别。” “什么?”苏轻韵不是很明白它的意思。 云彩看不见的手合上面前的书,郑重说道:“我所见的平行世界止步于此。后面的故事,只有你们看得见。” 面前厚重的云彩一点点消散,苏轻韵喊住它:“等等!” “怎么?” “我还有不明白,”苏轻韵快速问出自己心底的疑惑,“我为什么会到这?这个世界为什么与神雕侠侣世界那么相似却又不同?” “你从来都是你。我只是看见了一个可能诞生的世界,所以世界诞生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人生中的第一本小说,就这样磕磕绊绊写完了。 虽然不够完美,但却是弥补了童年的遗憾。 感谢一直追读的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