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靠近你》 第一章 会议室里的那个人 第一章 会议室里的那个人 她原本没打算认真听这场早会。 投影幕上那一页页数据像流水一样翻过,顏色、曲线、同比环比、预算拆分,全都规矩得让人犯睏。她低头记着笔记,字写得很快,心却飘着,只等散会后回工位继续改方案。 直到一道声音从前方响起,语速不快,却把人从走神里拽了回来。 「这组数据的问题,不在结果,在过程。」 男人站在会议桌前,西装剪裁俐落,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讲话时几乎没有多馀动作。手里只拿一支笔,指向投影的某个区域,不急不缓,把话说得清清楚楚。那种克制像是刻在骨子里——不是刻意端着,而是习惯了把情绪收在后面。 他没有提高音量,也没刻意强调重点,却让整间会议室安静下来。有人想插话,又被他一句「先把逻辑走完」轻轻压住。 她忽然觉得这人不好惹。 不是脾气不好,而是太稳。稳到你想敷衍都没机会。 会议结束后,同组同事凑过来,小声说:「刚刚那个就是新调来的顾经理,顾行舟,总部下来的。」 她「嗯」了一声,目光却忍不住再次追过去。 顾行舟已经走到门口,背影挺拔,步子不快,却让人自觉让出路。他侧脸掠过灯光,轮廓乾净,像那种把生活过得很有条理的人。 十年的差距,被藏在他的从容里,不动声色。她甚至能想像:这样的男人应该很少说情话,也很少给人幻想。 ——(我是没有感情的分界线)—— 之后几天,她开始频繁和他对接工作。 她负责的专案需要向他汇报进度,他听得认真,很少打断。偶尔指出问题,语气始终平稳,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这里的逻辑再顺一下。」 「时间线往前推一週试试。」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让她回座位时心里莫名多停了一拍。那不是被夸奖的雀跃,更像是被某种目光确认过之后的紧张。 她很快意识到一件事——顾行舟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却并不冷淡。他不会和人间聊,不会多问私事,但该给的回馈一分不少,该承担的责任也从不推。像是早就习惯站在某个位置,不轻易靠近,也不轻易退让。 那天客户临时加需求,她加班到很晚。办公室里只剩键盘声和空调运转的白噪音,她抬头活动僵硬的脖子,发现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门。 顾行舟抬头看她,眉间有一瞬疲意,很快收敛。他这会儿戴了副无框眼镜,镜片后那双眼显得更沉。 她怔了半秒,才轻声问:「顾经理,这么晚了你还不下班吗?」 她点头要走,却听见他补了一句:「你也是。」 她停了一下,「嗯,快了。」 顾行舟没有再说什么,只把视线落回电脑萤幕。但那一瞬,她分明感觉到他在看她,像是把她的状态也一併纳入判断:是不是太累,是不是扛得太狠。 回到工位,她没再回头,却能清楚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背后停留了一秒,又很快移开。 她把档案打包发出去,关机,收拾包。走出公司时,夜风扑面,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有点潮。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麻烦在于,他什么都没做,却让她开始在意。 第二章 他对她,和别人不一样 第二章 他对她,和别人不一样 她把文件递过去时,他会自然地让开半寸,避免指尖碰到;她在走廊里端着咖啡差点撞上人,他会伸手挡一下,却只挡在空气里,像是连「碰到她」都算越界;甚至连叫她名字时,也永远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停顿,像把语气磨得很平。 真正的区别出现在一次跨部门会议。 对接的外部团队咬着口径不放,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你们这份数据来源可靠吗?如果有问题,后续返工谁负责?」 她正想解释,话还没出口,对方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们这个方案,执行週期太乐观了。是不是新人做的?」 会议桌边有人尷尬地咳了一声。 她指尖攥紧笔,心口发闷,却硬撑着把声音稳住:「数据是从——」 顾行舟抬手,轻轻截住她的话。 他不动声色把话题接过去,语气淡到像在陈述事实:「这个部分我看过,她的数据没有问题。争议点在你们的口径,建议你们先统一标准,再来谈责任。」 对方哑了两秒,想反驳,顾行舟却已经把下一页投影切出来:「我们继续。」 他没有替她辩解得很激烈,也没有当眾护短的姿态,但就这么一句话,就像一根稳稳的樑,压住了所有不必要的风声。 会后,她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刚刚……谢谢。」 顾行舟看她一眼,「公事。」 「那也谢谢。」她固执地补了一句。 他没再否认,只问:「晚点把你那份底层材料发我。」 晚上十一点,她把材料发到他的信箱。本来没抱任何期待,可十分鐘后,手机亮了一下。 ——辛苦了,早点休息。 四个字像不动声色的手,轻轻按住她的神经。她盯着萤幕看了很久,才回一个「好的」。 从那天起,她开始期待。 期待他回讯息的速度,期待他在会议上扫过来的目光,甚至期待他路过她工位时那句不咸不淡的:「还没走?」 她很快察觉到自己不对劲,于是开始收敛。 能用邮件就不用讯息,能一句话说完就不多说。她把「专业」掛在嘴边,把心动藏在每一次停顿里。她告诉自己:他只是领导,只是习惯照顾团队的节奏,你别想多。 週三会后,会议室只剩他们两人。他把门轻轻带上,问得很随意:「你最近在躲我?」 她一怔,几乎是条件反射:「没有。」 「那就是我多心。」他没追问,却把钢笔盖合上,像把某种情绪也一併收好,「最近压力大?」 顾行舟看着她,语气仍淡:「那别把压力放到我身上。」 他继续说:「我不喜欢你勉强自己。」 那句话太像关心,却又没有关心的明面。她猛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不锋利,却深得让人无处可藏。 他却像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曖昧,只把她落在桌上的笔递回去。指尖擦过她指腹,停了半秒。 那半秒像一根细针,扎进她心口。 她的心跳彻底乱了,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而顾行舟把手收回去,声音平稳得可怕:「回去吧,别再加班到太晚。」 她站在原地,忽然有种荒唐的错觉——他不是不懂,而是懂得太多,所以每一步都踩在边界线上。 他不越界,却让她越来越想越界。 第三章 别硬扛 专案进入衝刺期,她连着几天没睡好。 白天开会、对接、改方案,晚上回到工位继续推细节。她靠咖啡撑着,胃却开始不舒服。可她不想停——停了就会落后,落后就会被质疑,质疑就会让她更想证明自己。 凌晨一点,办公室只剩她的电脑还亮着。她盯着萤幕,眼睛酸到发涩,手指却不停地敲键盘。每改一行,就像在跟自己较劲。 她回头,看见顾行舟站在过道里。 他没走近,只停在两步之外,「还没回?」 她下意识装轻松:「快了。」 顾行舟目光落在她电脑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跡,眉头轻皱:「你今天第几次改?」 「……第三次。」她声音有点虚。 顾行舟沉默了两秒,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盒薄荷糖,放到她桌上:「含一颗,醒脑。」 她愣住:「你怎么——」 「路过便利店顺手买的。」他说得自然,「别硬扛。」 顾行舟看她一眼,那眼神不像责备,更像无奈:「你在扛。」 她喉咙忽然发紧。那句「你在扛」像一把很钝的刀,不疼,却把她一直撑着的那口气割开了一道口子。 她想说点什么,想解释她只是想做得更好,可话到了嘴边却全碎掉。 顾行舟看了眼时间:「我把你送回去。」 「我——」她下意识想拒绝。 「不是徵求意见。」他语气仍淡,却不容置疑,「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回。」 她心里一乱,脸颊发热:「顾经理,这样不太合适。」 顾行舟停了半秒,声音更低:「你觉得不合适,是因为你想多了——」 他顿住,像是在斟酌后半句。 「还是因为你不想我送?」 可她更怕自己想得太多,最后连退路都没有。她害怕一旦答应,心里那扇门就再也关不上;更害怕他只是出于责任,而她却当成了偏爱。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自己可以。」 顾行舟没有再逼她,只轻轻点头:「好。」 那一瞬,她竟然有点失落。失落于他真的收回了手,也失落于自己居然期待他不收回。 顾行舟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心里某个地方「咔」地响了一下,像一扇门被关上。 她盯着那扇门很久,才回过神继续修改。可效率明显低了,她的注意力一会儿飘到薄荷糖,一会儿飘到他离开的方向。 她终于把方案改完,发出邮件,收拾东西离开公司。夜风很冷,她站在路边等车,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盯着那四个字,心里猛地一软。 不是「记得报平安」那种公事关照,而是一种更私人的确认:他在意她是不是安全到家。 ——嗯,睡吧。明天再看。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薄荷糖的凉意似乎还留在舌尖。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门没关,只是有人站在门外,一直没走。 第四章 她开始躲 为了不让自己越界,她决定把距离拉回「安全线」。 这个念头并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在一次又一次心跳失序之后,被迫形成的自保。她很清楚,再靠近下去,她会先乱掉。 她不再跟他同乘电梯,哪怕已经站在电梯口,只要看见他的身影,就会假装临时想起什么事,转身绕去走楼梯。楼梯间空荡又安静,她踩着台阶往上走,呼吸却比平时快。 开会时,她刻意坐远,坐到斜对角的位置,能不对视就不对视。她低头记笔记,却总能在某个瞬间感觉到那道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又很快移开。 交接工作只谈重点,能用邮件就不用当面。原本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她拆成几行冷静的文字发过去,把语气压得很平。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冷静,事情就会回到原本的轨道。 回到那个「上司与下属」、「公事与分寸」分得清清楚楚的位置。 可越冷静,越显得刻意。 她开始察觉到同事偶尔投来的目光——不是八卦,而是那种迟疑的打量,像是在确认:你们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某天下午,她正埋头整理资料,内线电话忽然响起。 顾行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平静,没有情绪。 她心跳一紧,应了一声,起身过去。 走廊不长,她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提醒自己:只是工作,不要多想。 顾行舟把资料夹推到她面前:「这份你看一下。」 她翻了两页,在看到标题时停住。 「这是——」她嗓子发乾。 「总部要派人去寧城支援三个月。」顾行舟语气平稳,「你被提名。」 她呼吸一滞:「为什么是我?」 「你能力够,抗压也强。」他说得像在陈述事实,却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你最近的状态,也说明你需要换个环境喘口气。」 看出来她在躲,也看出来她在硬撑。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句「我没事」,在他的目光里卡住了。那不是审视,更不像责备,而是一种安静的确认——你不用装,我知道。 顾行舟看着她:「你自己想不想去?」 外派是机会,是履歷,是升职的跳板。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可她脑子里闪过的,却不是未来。 而是凌晨的办公室,他站在她工位旁说「别硬扛」的样子。 还有那句让她一整晚都没睡安稳的——「到家回我」。 那些画面像细小却牢固的鉤子,轻轻一扯,就把她的理智勾住。 她嗓子发紧:「我……不知道。」 顾行舟沉默了一下,语气放轻:「今晚下班后,有空吗?」 她心里一跳:「谈外派?」 「也谈你。」他说得很轻,却清晰。 那一瞬间,她几乎想逃。 逃出这间办公室,逃出这道目光,逃出那句「也谈你」。 可顾行舟只是看着她,眼神沉稳得像在告诉她:你可以跑,但问题不会消失。你躲得过今天,躲不过你自己。 她站了两秒,指尖发凉,最终点头:「有。」 顾行舟只应了一声:「好。地点我发你。」 她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虚。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她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会儿,直到呼吸慢慢恢復。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 她以为自己在躲他,其实是一直在躲那句——他可能喜欢她。 而更可怕的是,她也可能,早就喜欢上他了。 第五章 雨夜同伞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 公司楼下风很硬,雨点斜着砸下来,路灯的光被雨线切得支离破碎。她站在门口翻包找伞,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带。 她有点烦,烦自己总在这种时候粗心,也烦自己此刻居然第一反应是——要是他在就好了。 「等谁?」顾行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见他撑着伞,站在雨幕边缘。伞面上滚落的雨水顺着伞沿滴下去,他的衣角一点没湿,像是早就算好了等待的时间。 「走吧。」他把伞往她那边倾。 她犹豫:「这样不太——」 怕被误会,更怕自己误会。怕同事看见,怕传言,怕自己一旦走进那把伞里,就再也走不出来。 可雨太大,她只能跟上去。 伞下空间很小,她刻意让肩膀不碰到他。两个人走得很慢,像是在共同维持某种边界。可路面有积水,她一脚踩空,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扶。 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 温度像电流,瞬间窜上来。 顾行舟的手没有立刻回握,却也没躲开。那一秒,他们都停住了。 雨声很大,世界像被隔绝在伞外。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得太响,也能感觉到他呼吸的变化——很轻,却明显。 「你没事吧?」他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她把手收回去,指尖却发麻。 继续往前走时,她忽然觉得脚步变得更难控制。不是因为路滑,而是因为那一下触碰,像把所有藏起来的东西都拉到明面上。 「顾行舟。」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发颤,「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喉结动了动,沉默很久才说:「怕你后悔。」 「我二十五了。」她咬字清晰,「我能为自己负责。」 顾行舟看着她,眼神像压着一场风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后退?」 他把伞稍稍抬高,像给自己一点呼吸空间,声音低得发沉:「因为我比你大十岁。我更清楚,衝动会给你带来什么。」 她心里酸得发疼:「所以你寧愿让我一直猜?」 顾行舟没回答,只把伞再往她这边倾,几乎把她完全挡住。他的肩膀更靠外侧,雨水有一部分落在他那边,细细密密地打湿了他的袖口。 那动作太温柔,温柔到让她更想不管不顾。 她把手伸出去,握住伞柄靠下的位置——不是牵手,却像把两个人绑在一起。 「那你也认真吗?」她问。 顾行舟垂眸看着她的手,几秒后,低声说:「如果我不认真,今晚不会来。」 她胸口骤然一热,眼眶也跟着发烫。 可下一秒,他松开了力道,把伞柄从她手里轻轻抽走:「回去吧。」 他把距离拉开,像在提醒她:刚才那一下,已经够危险。再往前一步,就不是「误会」能解释的事。 她站在屋簷下看着他离开,雨水把他的背影拉得模糊,却遮不住那种克制到极致的稳。 她突然明白——这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所以不敢。 第六章 外派通知,她动摇了 第六章 外派通知,她动摇了 人事部的邮件在下午三点整准时跳进她的信箱,标题简洁明瞭,附件里是详细的行程、补贴、住宿安排,以及为期三个月的工作规划。 游标在「下载附件」上闪了一下又一下,她的指尖却悬在滑鼠上,迟迟没有点下去。像一张已经盖好章的决定书,只等她签字,却又彷彿一旦点开,就再也回不了头。 她甚至没有去细看那些条款。 她知道自己该去。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这是难得的机会,是她努力多年才等到的节点。可心里却有个地方,被这封邮件轻轻掏空了。 同事很快注意到她的反应。 有人凑过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寧城专案耶,三个月回来,升职基本稳了。」 她笑了笑,应付得很得体:「还不一定呢。」 那笑容维持得刚刚好,没有多一分情绪。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口那块地方像是被人挖走了一角,风一吹就空落落的。 午休时,她没什么胃口,端着一杯热水站在茶水间。水气慢慢往上冒,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玻璃上,亮得有些刺眼。 也是在这个时候,顾行舟出现了。 他端着咖啡,站在窗边,背影安静而挺拔,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她原本想绕开,可脚步还是不自觉慢了下来,最终停住。 「我收到外派邮件了。」她先开口。 顾行舟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像早就知道这件事。 那声「嗯」很轻,却让她心口微微一紧。 她盯着他的侧脸,话到了嘴边,还是问了出来:「你希望我去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顾行舟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很深,却没有回避:「我希望你走你该走的路。」 那答案理性得无可挑剔。 她却觉得心里被什么轻轻按了一下,有点闷。 「那你呢?」她脱口而出。 问完这一句,她就后悔了。 顾行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随后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却带着一点卸下防备的意味。 「你凭什么……」她的话没说完,声音已经低了下去。 「凭我不想再后退。」他语气平静,却像是把底线直接摊在她面前,「三个月,你可以想清楚。想清楚要不要我。」 没有模糊,没有回避,没有留馀地。 她站在原地,像被这句话定住。 理智在提醒她,这是机会,是她努力多年换来的筹码;可情感却在提醒她,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很难再装作若无其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真正害怕的不是外派。 而是这三个月之后,她可能再也回不到现在这种模糊却安全的位置。 顾行舟没有再逼她,只把咖啡轻轻放到她手边:「别空腹喝,胃受不了。」 那动作很自然,却让她心口一酸。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像是想起什么:「今晚下班,来一趟。」 「我订了个安静的地方。」他回头看她,语气不重,却很清楚,「我们把话说清楚。」 可在那一刻,一种迟来的害怕忽然涌上来。 怕他说得太清楚,怕所有曖昧被一刀切断;也怕自己一旦听明白,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顾行舟已经离开,茶水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忽然明白——这封外派通知,从来不只是工作安排。 它是在逼她做一个选择。 而这个选择,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七章 他不再后退 咖啡馆在一条不太热闹的街上。 灯光偏暖,音乐很轻,窗外是傍晚的车流和刚下过雨的路面,霓虹被水痕拉成模糊的线。这里安静得不像是用来谈工作的地方,更像一处刻意避开人群的中转站。 顾行舟坐在她对面,把外派文件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谈工作。 那几页纸像一道无形的界线,横在他们之间。 「你以为你在犹豫外派。」他说,语气不急不缓,「其实你在犹豫捨不得什么。」 她指尖一紧,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有。」他打断她,语气并不强硬,却不容逃避,「你捨不得我。」 直白到让她呼吸一滞,像被当场戳破了最后一层自欺。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这只是依赖、只是习惯,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 顾行舟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把积攒了很久的话,一併摊开。 「我一直不想把你牵进来。」他说,「因为我比你大十岁,我是你的上司。我比你更清楚,一段关係会带来什么。」 她抬头看他,眼眶慢慢发热:「那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别想了?」 那沉默太长,长到她几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等他再次退回那条安全线——用理性包住一切,用分寸把话说完。 「我想说,」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不再只是你的上司。」 「不是衝动。」他像是怕她误会,语气格外稳,「我三十五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衝动这种东西。」 这句话不像告白,更像一份经过反覆衡量的决定。 她低声问:「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顾行舟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某种坚持了很久的东西放下:「因为我发现,不说,我会更后悔。」 不是失控,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被允许松动的眼泪。 「我怕我也后悔。」她声音发哑。 「那就给自己三个月。」他说,「你去寧城,我们都冷静一点。你想清楚,再回来告诉我。」 她抬眼看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楚:「如果我回来告诉你,我还是想要你呢?」 顾行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犹豫,却不是后退。 「那我就不退了。」他说。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他不是在试探她。 他是在把选择权,彻底交到她手里。 顾行舟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那力道很轻,却稳得不像话,像是早就想这么做,却一直忍着。 「我喜欢你。」他说,「不是欣赏,不是照顾,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她反握住他的手,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我也是。」 那句「我也是」,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顾行舟站起身,绕过桌子,停在她身边。他没有立刻碰她,只是低头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后悔。 「我可以抱你吗?」他问。 下一秒,她被他抱进怀里。 很紧,却很克制。像是终于允许自己靠近,却依旧把分寸放在第一位。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间,也能感觉到他在刻意控制力道。 「去吧。」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我等你。」 那句话没有承诺未来,却给了她一个明确的方向。 她靠在他怀里,忽然明白—— 这是一段关係,在正式被允许存在之前,最危险、也最温柔的时刻。 第八章 他在原地 这种慢不是刻意营造的悠间,而是一种自然拉开的空隙。街道不拥挤,天黑得也早一些,连晚高峰都显得克制。她刚到的时候,反而有点不适应。 白天忙专案,开会、对接、改方案,一天下来几乎没什么空隙。可一到晚上,回到住处,世界突然就安静下来。 窗外是陌生的街灯和不熟悉的街道,偶尔有车经过,声音很快被夜色吞掉。她洗完澡,坐在床边,才发现这种安静比忙碌更难熬。 她以为自己会忙到忘记。 可每一次手机震动,她还是会下意识看一眼。 像是身体先于理智做出的反应。 顾行舟的讯息从不多,却从不缺席。 ——今天降温,别贪凉。 每一句都很短,没有情绪,也没有多馀的关心,却刚好落在她一天最松动的时候。 她有时会故意回得很慢。 不是在忙,是想试试他会不会不耐烦,想确认这份稳定到底能不能承受时间的拉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逼自己先去做别的事。 等再拿起来,萤幕上总会多出一句新的讯息。 平稳到让她心里反而发紧。她忽然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不是那种会用热情换回应的人。他给的,是一种始终如一的存在感。 第二个月,她跟着专案组出差,连着几天熬夜,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她洗完澡躺下,只觉得浑身发冷,意识一阵一阵地往下坠。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头很重,喉咙发乾,整个人像是被塞进湿棉花里。她伸手去摸手机,萤幕亮起的瞬间,震动刚好停下。 她愣了一下,还是接起。 萤幕里,顾行舟还在办公室。衬衫袖口捲起,桌上堆着文件,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把眉眼衬得格外沉静。 「听说你发烧了?」他问。 她嗓子哑得厉害:「同事夸张了。」 顾行舟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把体温计拿来。」 她没反驳,乖乖起身去找。 「三十八点二。」她报给他。 他的表情明显冷了下来:「去医院。」 「我不想动。」她声音很轻,像是真的没力气。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他说得很低,却很清楚,「我不在你身边,但我在。」 那句话像一根细线,轻轻勒住她的心口。 她鼻尖一酸,情绪忽然失控,脱口而出:「那你能飞过来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知道这不现实,也知道这句话有点任性。可在那个昏沉的时刻,她忽然很想确认——她在他那里,到底有没有重量。 那一秒的停顿,被她无限拉长。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萤幕那头,他笑得很轻,很短,像是怕吵到她:「等你回来。」 不是敷衍,也不是安慰。 更像一句早就想说,却一直没说出口的话。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这三个月不是距离。 确认他不是一时心软,确认他不是被依赖推着往前走; 也确认她不是一时衝动,而是真的愿意把时间交出去。 她躺在床上,看着萤幕慢慢暗下去,烧还没退,心却安静下来。 期待回到那座城市,回到他身边,亲口告诉他 第九章 她走向他 三个月结束那天,她拖着行李回公司。 行李箱滚轮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却几乎听不见。电梯一层一层往上升,她站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拉桿,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抬头。 走廊尽头,顾行舟站在那里。 像是早就等着,又像只是刚好出现。他没有靠在墙上,也没有低头看手机,只是站着,目光落在电梯这边,像在确认什么。 他没穿西装外套,衬衫领口微松,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看起来比记忆中更随和,也更真实。三个月的时间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明显痕跡,却让她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心口忽然一紧。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只一个字,却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走廊里有人来来往往,她以为他会保持距离,会像以前那样,只停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 可顾行舟还是走近了两步。 这句话太平常了,平常到像上司对下属的寒暄。 那委屈来得毫无预兆,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所有撑着的力气瞬间松掉。 不是撒娇,也不是抱怨,只是陈述。 顾行舟伸手,像是想碰她的肩,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那一秒,她忽然很清楚他在顾虑什么——公司、身分、分寸,还有那条他们曾经反覆退让的线。 她主动上前一步,把手递到他面前。 这个动作很轻,却像是一种选择。 顾行舟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下一秒,他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他却握得很稳,像是早就想这样,却一直克制着。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这三个月不仅是在考验她,也是在考验他。 「我回来,是来告诉你答案的。」她说。 这句话,她在心里练习过很多次。 可真正说出口时,还是觉得心口发紧。 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这句话说完,她忽然松了一口气。 那一秒很短,却像被拉得很长。她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像是在压住什么。 「你确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确定。」她看着他,「我不想再猜了。」 她不想再猜他的话、不想再猜他的分寸、不想再猜自己在他那里到底算什么。她想要一个明确的站位。 顾行舟低声说:「那就别走了。」 不是命令,也不是挽留。 更像是一句终于说出口的请求。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犹豫,只有尘埃落定后的轻松。 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之间再也没有模糊的位置了。 她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反手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走廊里有人经过,却没人注意到他们。 而他们站在那里,像终于走完了一段必须独自确认的路。 第十章 十年不是距离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 车一路开得很稳,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靠在副驾驶的位置,看着熟悉的街景一点点靠近,心却始终悬着。 车停在楼下,她却迟迟没有解安全带。 夜很安静,只有引擎低低的声响还没完全散去。 「你在想什么?」她先开口。 顾行舟握着方向盘,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真的在想。 「在想怎么做,」他说,「才不会让你被议论。」 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所以你还想后退?」她问。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藏着她最深的担心。 顾行舟转头看她,眼神很稳:「我不后退。」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但我会把你护住。」 这不是情话,更像一句承诺。 他告诉她,自己已经想过了后续的安排,会向上申请调整管理线,不再直接负责她的工作。所有可能落在她身上的风险,他都会先挡在前面。 「我说过,」他说,「我不会让你后悔。」 她听着,心口忽然一软。 那不是一时的感动,而是一种被认真对待的确认。她忽然意识到,他从来不是靠衝动往前走的人。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顾行舟,你真的很会。」 「会让人心软。」她说。 顾行舟看着她,目光慢慢变得柔和。他没有反驳,只是低声问了一句:「我可以吻你吗?」 他俯身过来,动作很慢,像是给她足够的时间反悔。可她没有退。 那个吻很轻,很克制,没有急切,甚至带着一点确认的意味。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证明:这不是衝动,是选择。 分开的时候,她的额头还贴着他的额头。 「以后不用猜了。」他说。 她轻轻应了一声,又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那我是什么身分?」 停了停,又像是思考过很久,才继续:「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是未婚妻。」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太突然,而是因为他说得太平静。平静得不像试探,更不像随口一提。 她眼眶一热,忽然抱住他。 「那你欠我很多次没牵的手。」她闷闷地说。 顾行舟抬手抱紧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以后补。」 他贴着她耳边,声音低而清晰:「补一辈子。」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那十年的差距。 想起她曾经因为这个数字犹豫、退缩、反覆确认。可现在她才明白—— 十年只是让他学会如何爱得更稳、更清醒,也更值得託付。 她松开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上去了。」 「嗯。」他说,「到家回我。」 她笑了:「这次我会记得。」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车慢慢开走。 她抬头看向夜色,忽然觉得这座城市比从前温柔了许多。 不是因为一段关係结束了不安。 而是因为,她终于不用再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