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与百合》 琥珀与百合 第1节 《琥珀与百合》作者:扯梨子 文案: 破镜重圆丨冷脸做狗丨高岭之花丨hot nerd 梁越声x宋青蕊 偏执男x公主命 回到北城不久后,一场真心话大冒险上。 有人斗胆问宋青蕊,最忘不掉梁越声什么。 此男学历、家境、样貌统统拿得出手,但大家依旧好奇,忠于热烈的宋青蕊,究竟喜欢这座冰山什么。 宋青蕊咧唇一笑,全场哗然。 她说:“aftercare。” - 分手五年外加一百零七天,宋青蕊回来了。 梁越声从朋友口中得知,本不甚在意。 可朋友暧昧一笑,把她在接风宴上的话说给当事人听。 梁越声脸色不霁,但也不至于发作。 朋友笑话他:“别忍了。给你找了一个找她的理由,好好把握啊。” 梁越声冷笑:“没必要。” 他真的放下了。 - “梁越声,我知道你恨我。” “并不。” “那你还爱我吗?” “也不。” - 阅读指南: 1.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2.十五万字左右 内容标签: 都市欢喜冤家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高岭之花 主角:梁越声 宋青蕊 一句话简介:我知道,但是我爱你 立意:我愿做你的头号支持者 第1章 初雪与月光 北城的初雪来得毫无征兆。 虽然早早被气象台察觉,但具体降落时间并不那么精确,以至于人们白日里的期待都落了空。 殊不知失望睡去后的清晨,推开窗,茫然的表情会被茫茫的白所震撼。 放晴后的天空一望无际,宋青蕊向来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 刚下飞机的时候还好,出了机场才发现室外温度这么低。 迎面被凛冽的冬风抱了个满怀,阔别这片土地这么久,一落地就撞上惊喜。 她打了个喷嚏,拖着行李从人潮中搂紧大衣快步而过。 不远处拿着相机、戴鸭舌帽的男女的目光不禁追随她的背影走了几步。 有人小声发问:“那是哪家的小花?我这边没接到消息啊。” 被问的人咬牙道:“不管了,拍了再说。真是小花,你还愁照片没人买?” 取景框内定格了一张张侧脸和背影,快门声湮灭在嘈杂的背景音里。 宋青蕊全然不知,一直皱着鼻子,等上了计程车才从包里掏出纸巾,擤鼻涕。 司机看她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显然是被骤降的天气捉弄了。 于是笑着猜:“姑娘,来旅游啊?” “嗯。”宋青蕊应了,不过是乱说的。 听司机的口音显然是本地人。 这会儿听到她承认,跟摁下开关似的,滔滔不绝地开始介绍北城的必去之地、必吃之食、必看之景。 宋青蕊左耳进右耳出,没理会,但也没开口打断。 她摘下墨镜,将其折好装回收纳包里,期间脑子神游了一秒:那些地方,她都去过。 很久以前,她刚来北城的时候。 司机没得到回应,又问:“姑娘,你一个人来旅游?还是在这边有朋友?” “一个人。” “怎么不找个人陪你一起来?” 她看着窗外,语气平静:“来散心,想安静点。” “哟,年轻人有什么想不开啊?你们这个年纪,应该没什么烦恼才对。” “我老公出轨了,因为我生不出小孩。婆婆骂我是下不出蛋的母鸡,公公说我老公娶我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小三说我占着茅坑不拉屎。” “……” 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神每隔两秒就会从前方的车流中移开,落到后座的宋青蕊脸上。 她装看不见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知这种年纪的长辈就是这样。 如果你说自己幸福美满,对方则会衍生出无数好奇心。可如果你说自己窘迫潦倒,对方反而不好意思问了,还会有种冒犯到你的尴尬。 如她所想,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司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宋青蕊又打了个喷嚏,从包包里摸出一个口罩给自己戴上。 手机屏幕亮了亮,是范絮秋问她下飞机没有。 【秋秋】:今天冷死了!你穿够衣服没有? 【秋秋】:下了车把行李先往保安室放,小区门口左转第一条小巷,你最爱吃的铜锅涮肉,速来。 宋青蕊回了个好。 长途跋涉,又是凌晨的飞机票,她有点累了。 脑袋靠在车窗上,想睡一会儿,但是闭上眼又睡不着。 车经过高架桥,转入她听着熟悉、看着却陌生的大道。 宋青蕊眨了眨眼,虽然知道北城日新月异,但是不过是五年而已,竟完全跟换了座城市似的。 途径林立的钢铁大厦,巨大的电子广告屏撞入视线,屏幕上一张白皙素雅的脸乍现。广告商的布景和所展示产品相得益彰,显得代言人纯真、静雅。 紧邻面部的一行黑字,写着:代言人,乔明月。 这三个字在宋青蕊读大学的时候就红遍大江南北,到今日已是家喻户晓的地步。 意外的是乔明月今年不过三十二岁。 从非科班出身的小镇女孩,到手捧三枚奖座的实力派,她走了十年。只走了十年。 司机沉默了半路,瞥见她看着那广告牌出神,记吃不记打地再次开口:“嘿,姑娘,我发现你和这明星长得还挺像。乍一看,我还以为你就是她呢。” 宋青蕊勾了勾唇,浅淡的笑意藏在口罩下看不见。 她不讨厌这样的夸奖,只是也不会感到特别高兴。 她那双黑瞳浮着似真似假的诚恳,信口胡诌:“因为我是照着她整的。” “……” 司机彻底不说话了。 到了目的地,宋青蕊按范絮秋的建议,把行李寄放在保安室,然后沿着微信共享位置去找那家铜锅涮肉。 推开门,一阵熟悉的麻酱味扑鼻而来,宋青蕊摘下口罩,大吸一口。 这才是她熟悉的,关于北城味道。 是温暖的、嘈杂却不失热闹的。 范絮秋就坐在显眼处,看见她来,忙招手:“到了?比我想象中快啊!我已经点好菜了,是不是很贴心?你肯定饿了吧?” 宋青蕊却无端打了个嗝:“饱了。” “啊?” 她莞尔一笑:“骗你的。” 麻酱又不会在空气中繁殖。 五年没见了,范絮秋还是和以前一样,絮絮叨叨。 琥珀与百合 第2节 得知宋青蕊在宋志诚的安排下,即将回到北城、前往二流大学任职以后,她立马提出让宋青蕊先过来和自己住一段时间。 “那你老公怎么办?” “他一年有几天呆在家啊?你就当来陪陪我这个独居妇女。” 范絮秋一年前结婚了。 她是先认识的婆婆才认识的老公,对方职业是海员,有车有房有户口,和她这个被家里勒令不准嫁到外地的月光族正好适配。 婚礼宋青蕊没来参加,但是心意送了厚厚一份。 范絮秋哭着给她打电话,说大学的时候她们宿舍四个人关系那么好,结果她的婚礼她们一个都没来。 宋青蕊不知道怎么回。 徐柏时问她愧疚吗。 她说如果一定要愧疚的话,那令她愧疚的人不止范絮秋一个。 “所以呢,你这算是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这是宋志诚的诉求,不是她的。 所以宋青蕊说:“不知道,但至少要待一两年。” “你爸得了什么病啊,这么严重。” “癌症早期,但情况不太乐观。” 范絮秋咂舌:“啊?印象里他挺壮实的呀,现在最多不过五十六七岁,怎么就……” “谁知道呢。”服务员来上菜,宋青蕊偏了偏身子。坐正以后才说:“可能是亏心事做多了,报应吧。” 范絮秋其实也很想骂一骂宋志诚,但是想到对方命不久矣,还是算了。 “那他把你召回来就完全可以理解了,毕竟你是他唯一的女儿。” “他倒希望自己能儿孙满堂。”只是条件不允许。 范絮秋想起宋青蕊以前说的那句“我爸他有繁殖癖”,不敢再往下聊了,她现在成家了,嘴巴学乖了。 “那你接下来除了上班,还有什么打算?” “没有。”宋青蕊很干脆,“非要说的话,就是给宋老板送终。” “……好吧。” 吃完铜锅涮肉,把行李搬到范絮秋家,又参观了一下范絮秋的婚房,宋青蕊就彻底没电了。 好在范絮秋早就收拾好了房间给她下榻,宋青蕊也不跟她客气,掀开被子就躺下了。 其实学院那边已经帮她安排好宿舍了,她如果今天去办入职马上就能入住,但是这手续一办,宋志诚就会马上知道宋青蕊已经回来了。 她不想一落地北城就马不停蹄地去父亲的跟前尽孝,更不想看到后妈和亲戚们幽怨恶毒的面孔,所以几乎是范絮秋一提,她就答应了。 范絮秋替她拉上窗帘,蹲在她床边跟她说:“那我工作去了,你有什么事就到书房找我。” “嗯。”北城真的很冷,比南城冷一万倍。宋青蕊蜷在被子里,下半张脸都埋进去,发出闷闷的一声。眼看着范絮秋就要起身离开,她突然开口:“秋秋。” “怎么了?” “没什么。”宋青蕊感觉自己应该要感冒了,她抽了抽鼻子,“就是感觉好像回到了大学的时候。” 她从小在南方长大,后来来了这边上学,初来乍到,哪哪都不适应。 第一次在宿舍里发烧,范絮秋就是这样站在爬梯上,边给她递药,边小声和她说话。 闻言,范絮秋一愣。 但她没说什么,把门一关:“好了,睡吧。” 一觉睡到天黑,宋青蕊是被热醒的。 她的体温把被窝煨得像个火炉。 她爬下床,开门,客厅里没开灯。 书房的门缝边隐隐透出一线微光,她知道范絮秋还在工作,所以没去打扰。 宋青蕊茫然地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窗外月光投落在地板上。冬夜下起簌簌小雪,她走到阳台,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 范絮秋在两分钟后出来了,她隐约感觉外面有人。 推门出去,果然看到她就穿了件长袖站在那里。 “你真是……”范絮秋气急败坏地捡了张毯子,丢到她身上,“怎么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难怪以前……” 她们已经有五年没见了。 范絮秋所有的语言习惯都还停留在大学时期。 好友突然哑火,宋青蕊“嗯?”了一声。 看着她迷蒙的双眸,范絮秋庆幸她还没睡醒,没察觉到自己的失仪。 她往沙发扶手上一坐,岔开话题:“晚上想吃什么?你知道我的,不会做饭。我们只能出去吃。出去吃的话刚好木子他们有空,你想去见见他们,还是……” 说这话的时候范絮秋有点拿不准,因为宋青蕊回来之前只联系了她。 她不确定她想不想见除了自己以外的人。 宋青蕊却出乎意料地利落:“可以啊。” “反正也好久没见了。” “你确定?” “嗯。” “……那我现在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订位置,你可别反悔啊。” 宋青蕊笑了:“这有什么可反悔的。” 范絮秋看着她一如既往的笑容,心里浅浅松了口气。 也是。 再惊心动魄的离开也会迎来重逢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 圣诞快乐^ ^ 其实我还没想好写什么,只知道大概应该是个狗血的故事。 其他的就不立flag了(打滚)(挣扎) - 此文又名梁越声的记仇日记。 - day1 恨她。 第2章 夜半插曲 木子本名李权,这外号还是宋青蕊给他取的。 第一次叫的时候他本人百般不乐意,后来听多了,竟沿用至今。 他嘴里叼着根烟,穿着件皮夹克在饭店门口等人。 期间不停踱步,可见内心烦躁。有朋友推门出来跟他借火:“照这个速度,没半个小时到不了,堵着呢!” 李权啧了一声,“去去去,别烦我。” “嘿,奇了怪了,我说句实话怎么就烦着你了?”朋友哂笑,“是有的人过了这么多年还忘不了白月光吧?” 李权真想给他来一下。 “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搁这说说说。”他挠挠头,他以前确实是暗恋过宋青蕊,不过没多久就被她识破了。 这姑娘当时给了他两条路,要么他两绝交,要么他把这些歪心思清理干净。 李权也算挺骄傲一个人了,但是碰上骄纵的宋青蕊,竟束手无策。那时他年轻,心想他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而且他怎么着也不是个痴情种,宋青蕊如临大敌算是怎么回事? 当时是怎么样呢?是他试探宋青蕊,说他想写一首歌送给她。 结果被她劈头盖脸这么一说,李权咬牙道:“我开玩笑的,我写歌给你干什么?傻逼么我。” 宋青蕊也不恼,点头:“对,谁写谁傻逼。” 这姑娘哪哪都好,就是做事手起刀落,太干脆,太果断。出现的时候像龙卷风,兴师动众,恨不得搅个天崩地裂。离开却像一场雨,在某个不知所名的夜晚里,悄悄就下完了。 她离开北城的时候告诉朋友们的原因是,她在这里待得很不开心。 如此矫情的理由,可却因为是从她口中说出,而显得那么合情合理。 可后来的时间里,宋青蕊一次也没回来过。 直到范絮秋今天这通电话打来。 当时在电话那头嗷得惊天地泣鬼神,但是当下见了人,一个个又跟鹌鹑似的呆若木鸡。 大伙儿盯着宋青蕊看了半晌,还是范絮秋敲着碗打破僵局:“是不是太久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美女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们这群人基本上都是搞艺术出身,当年在学校里什么角儿没有见过。 宋青蕊虽然不是顶漂亮那一挂的,但是看了就让人挪不开眼。 时过经年,那股令人怦然心动的感觉威力不减。 且这姑娘看似没什么攻击性,性格却刚毅执拗得很。 当年大家还在上学的时候,年纪小、脾气大,没少吵架。不过宋青蕊拿得起放得下,再大的矛盾,她想清楚了对错,是她的问题她从不扭捏推诿。别说道歉,就算是叫她负荆请罪她都愿意。 张淼说这叫“拿捏”,天下没人遭得住。 琥珀与百合 第3节 过了这么多年也一样。 只见宋青蕊崩掉瓶盖,举了举酒瓶,脸色郑重地说:“我敬大家。” 语气之慷慨,动作之利落,把几个男男女女看得面面相觑。 李权看她仰起的那个下巴尖,在她的视线回到桌上的时候,第一个举起酒杯。 隔着澄黄的液体,他看着宋青蕊,点头示意。 “欢迎回家。阿宝。” 那是她的小名,只有亲密的人会叫。 张淼愣了下,眼皮一跳,生怕这孙子还贼心不死,也忙举杯:“对,欢迎回来!我们大家都高兴!” 宋青蕊说“谢谢”,其他朋友纷纷效仿,最后还是范絮秋看不下去了,说哪有接风宴喝这么多的。 张淼第一个不乐意:“这算哪门子接风宴?等过两天大伙儿有空,再聚!到时候我必给阿宝找块风水好地,让我们公主风风光光地回家。” 这个昵称一出来,更是令人哭笑不得。 非要说的话,这是宋青蕊的黑称。在大家初初交手的时候,很多人看不惯她,觉得她有公主病。直到后来看到宋青蕊从她爸的车上下来,才知道人家是天生的公主命。 家里的钱砸着玩都能砸死人的女孩儿,娇蛮一些,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回去的路上,范絮秋问她:“怎么样?还聚吗?” 宋青蕊有点醉了,但是走路很稳:“刚才我不是都答应了么。” “还有以为你喝多了,在画大饼。” “没有。我是真挺想他们的。” “这些年在别的城市,没有交到新的朋友?”范絮秋试探性地问。 逢年过节,她都会给寝室四人送上手打祝福,顺便看看她们的朋友圈。其他两个风光无限,倒也符合她们过去的作风。唯有宋青蕊,学生时代连吃什么早餐都要发朋友圈的人,竟在毕业后杳无音讯。 “有啊。”宋青蕊说,“只是没什么意思。” 她打了个喷嚏:“总觉得人不纯粹了。” 范絮秋笑:“其实以前也没有很纯粹。” 大学本就是一场梦幻炼试,通过一场看似公平的选拔方式,将不同阶级的人短暂地放到一个培养皿里。尽管因为资源分配问题而导致生长各异,可没到毕业那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阶段,是体会不到的。 大学结束以后所有人都回到了各自的食物链层,还能再见的人寥寥无几。 宋青蕊没说话,沿着老街慢慢地走,她围巾没压紧,风一吹又是一个喷嚏。 范絮秋哎呀一声:“不会是感冒了吧?” 她挽着宋青蕊的手,颇有种把她架着走的意思:“走走走,回家找点药吃。” - 梁越声在办公室待到晚上九点半,心无旁骛的境界被一阵敲门声打破。 理应出现在饭局上,结束后也该直接回家的合伙人楚逸一脸无奈地走进来:“老大,怎么我都应酬完了,你还在这里。” “工作所迫。” “……你少来!我可没给你指派这么多差事。” 楚逸是回来拿东西的,在楼下就看到梁越声窗口的灯还亮着,眼皮一跳,推门而入。经过办公区的时候果然看到那两个小苦瓜还坐在那里。 见他进来,哭诉之情溢于言表,楚逸虚伪地笑笑,快步走过,但心里也泛起一点怜惜。 “作为合伙人,你加班我没意见,且赞同你为事务所鞠躬尽瘁的精神。但作为管理者,梁总,梁律师,你多少也要看看实习生的情况,那两孩子是我拨给你的,你就这么虐待他们?” 遭到无名指控,梁越声刚好签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感到不悦的时候就会表现不耐,文件夹合拢后啪地甩到桌子上。楚逸眉毛抖了抖,听见他问:“我虐待他们什么?” 楚逸决心纠正一下梁越声的魔鬼政治,免得将来从他们事务所出去的人造谣他们这里是人间炼狱:“你不下班,他们哪里敢走——” “我没有不让他们走。”梁越声冷静地说,“公司也没有明确的规章制度表明,上司加班,实习生需要陪同。在我没有开口留人的前提下,如果他们现在还坐在外面,只能说明两种可能。一,他们自己手头的工作没做完,或者想笨鸟先飞。二,他们自己脑补了一些莫须有的职场潜规则,并以为遵从就可以在我这里拿到印象分。” “……” “说不过你!”楚逸破罐子破摔,心想以你梁越声的脾气秉性,你做一他们敢做二吗?你的沉默就是最大的命令! 他出去叫两个实习生下班回家,再折回来的时候又蓄了一堆话想要开口,但梁越声在接电话。 只见他眉头微皱,嗯了一声,又说了句好,语气平静,可表情却不太温和。 楚逸认识他到今天也有六七年了,又曾是他爸的爱徒,一瞧就知道:“师母的电话?” 梁越声扫了他一眼,背过身去接。 楚逸骂了一句小气,靠在他的办公桌旁等,顺手看了看他最近在处理的几个案子的资料。但是还没等到梁越声挂电话,他的玻璃胃就因为今晚的贪杯而发作。 等梁越声回头的时候,楚逸已是满头大汗。 把人送到医院,凌仪珊珊来迟。看见不成器的丈夫疼得直不起腰,背脊曲成虾米,她想骂点什么,却不适合在这时开口。 “待会要做手术。”梁越声通知她。 凌仪吓了一跳:“什么情况?” “急性阑尾炎。” 凌仪松了口气,心放下来,数落就憋不住了。 梁越声拿着单子去缴费,远离这是非之地。 最近天气骤变,绕是半夜医院也人满为患。 付费窗口的工作人员和搞不清医保定点的患者扯个没完,梁越声上前,和对方交涉了几句,很快解决。 排他前面的女生小声道谢:“你真热心,不然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呢。”期间偷偷仰头瞄了他几眼。 “不用。”梁越声目不斜视。 缴完费,他没过去,剩下的都是凌仪的事。 结束了繁忙的工作以后突然多了这么一出,梁越声久违地感到有点疲惫。 闻着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他想起他母亲付月娥刚才打来的那通电话,醒了醒神,往回走。 只是刚要抬步,就看见医院大门的安检口突然冒出两个相互搀扶的姑娘。 一个面色如常但心急如焚,另一个脸色潮红,却异常乖顺。裹着厚厚的冬季衣物,梁越声笔直地望过去,只觉得那张一闪而过的容颜似曾相识,却又不太相像。 两人脚步急,直奔发热门诊。 他望着那道被成套毛绒睡衣包裹得臃肿肥大的背影,缓缓收回视线。 起身,离开。 凌仪双手抱臂等在手术室外,看到他过来,说了句谢谢。 梁越声说:“不用。” 凌仪寒暄道:“怎么这么久?去和付阿姨打招呼了吗?” “不是。” “好吧。” 作者有话说: ---------------------- day2 day2 今天在医院里见到一个很像她的人。 恨归恨,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希望她生病之类的话。所以,我宁愿是我认错人。 第3章 大冒险 宋青蕊喝了酒,不能吃药,洗了澡就睡过去了。 结果半夜发起烧来,把范絮秋吓了一跳,匆忙打车上医院,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宋青蕊就这样病了三天。 期间张淼和李权来过家里吃饭,张淼本来预定的场子因为这个意外不得不取消。 她这个人向来说话不过脑:“太可惜了,我还是托熟人插的队呢,因为没想到你会突然回来。不过这季节就是很容易中招,小蕊你还是先好好养着吧。” 他们走了以后,范絮秋端了杯热水给宋青蕊,而她在接电话。 听了两句,电话那头应该是校方人事,因为宋青蕊在解释自己不能立刻到岗原因。 “嗯,好,谢谢。” 见她挂了电话,范絮秋说:“对方会不会把你已经在北城的事告诉宋老板?” 宋青蕊没跟她说自己已经拒接了好几个本地号码了,耸耸肩:“管他呢。” 范絮秋也不好多问,说起张淼:“这死丫头,说话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她没怪你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宋青蕊打开社媒,点进本地划了划,提议:“但这次确实是我放了大家鸽子。不如就让我做东吧?去这里怎么样?” 她展示屏幕,范絮秋凑近一看,顿时摇头:“这也太贵了,而且估计比张淼订的那家还难约。” 宋青蕊给她看的是一个私人酒吧,范絮秋听过,专做年轻富二代的生意。会员预约制,什么聚餐、轰趴、生日宴……在北城寸土寸金的地方办,多有排场啊。 “没关系。”宋青蕊捧着杯子,表情略带歉意,“就当是我的补偿。” 范絮秋瞅了她一眼,张张嘴:“好吧。” “那我在群里和他们说了?” “先别。”她连忙制止,“我先订位置。” “对哦。”范絮秋紧急撤回,问,“你有认识的人?还是这会馆有宋老板的股份?” 宋青蕊没回答,点开和徐柏时的对话框。 琥珀与百合 第4节 表明来意,过了两分钟,对方回了个问号。 又过了几分钟,徐柏时发了一张图片过来,点开,是该酒吧的股东成员名单。 宋青蕊对这两个熟悉的名字恍若未觉,只问:“是不是约不上?那我找其他地方。” 她这么一说,徐柏时就明白了。 他回:“等着。” 隔天,时间地点位置就发到了宋青蕊的手机上。 她反手转发到群里,惹得成员刷屏。 范絮秋起哄:“宋小姐下血本了,谁都不准缺席啊。” 本来不想赴约的人也因好奇心来了,接风宴当天十分热闹。 范絮秋坐在宋青蕊旁边,小声耳语:“刚才那个端酒的服务生好帅,像吴彦祖,你觉不觉得?” 宋青蕊抬起下巴,看了眼回到吧台的九号店员,点评:“我觉得他旁边那个更帅。” 范絮秋嘿嘿笑:“都帅都帅。怪不得进来要预约,订座也不打折,原来钱都拿去养帅哥了。” 可不止呢。 环视室内的装修,偏金属风的质感搭配深色橡木的墙面,挑高的天花板上落下悬灯,暖黄的灯光和室内低饱和度的玻璃酒柜一撞,便折出一种纸醉金迷的静谧错觉。再结合地段,可见财力。 宋青蕊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看那群玩得正起劲的朋友,张淼声音最大,李权手气不佳,脸都黑了。 她靠在范絮秋的肩头听她絮絮叨叨地点评男人,感冒好了八成,剩下两成因为昨晚没睡好而被无限放大。 这时他们游戏结束了,突然想起她这位主角,好像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过。 张淼不乐意了,跨步过来:“宋青蕊!” “不够意思啊,怎么请我们来玩,自己不玩呢?” 张淼拉着她手臂要把她抓起来,宋青蕊耍赖说自己没力气。 她撇撇嘴,道:“那玩点传统的!不费力气的。这你总不能拒绝了吧?” “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张淼回头,“谁先来?” 有人递了个空酒瓶过来,范絮秋自告奋勇开局,一转就转到了李权。 后者骂了句“操”。 张淼大笑:“哥们出门没看黄历啊,今天这么背。” 刚才差点输得裤子都掉了,现在又来。 李权咬牙切齿:“谁来问?” 酒瓶又转了一圈,转到一个男的。 他咧唇一笑,第一个问题决定了后面问题的尺度,所以他并不客气:“上一次有x生活是什么时候?” 周围发出起哄的声音,一聊到这种带颜色的话题,就发了狠忘了情。 李权冷冷地说:“去年。” “卧槽,去年!” 张淼看热闹不嫌事大:“咱们李总是不是身体出什么毛病了?” “……去你丫的,滚。” 这么劲爆的开场,一下把才冷却的气氛炒热。 轮了几圈,李权一个人就占了三,张淼把他今天内裤穿什么颜色都问出来了,结果下一局还是他。 不过这次问问题的人变成了宋青蕊。 众人又慢半拍地意识到,玩了这么久,居然一次都没点到她! 张淼顿时拍手:“停停停——在场的人有什么事是彼此不知道的!倒是你,宋青蕊,你才是秘密最多的人好吗!” “可是没点到我啊。”她无辜眨眼。 张淼刚想说话,就听到身后有人开口:“宋青蕊?” 转身去看,好高挑的一个美人儿。 皮衣长靴,浓眉红唇,极具冲击性的一张脸,此时却充斥难以置信。 “真是你?”刑桃又走近了两步,灯光下,她看清了沙发里那个人的同时,那个人也看清了她。 范絮秋心里咯噔一跳,心想真是冤家路窄。 还没来得及开口打圆场,就听到宋青蕊说。 “好久不见。” 她如此平静,搞得刑桃有点大惊小怪了。 短暂的愣怔以后,她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我听错了,没想到还真是你。你居然回来了?” 宋青蕊乖巧应声:“对。” “你来这里干什么?” “朋友帮我办接风宴。”宋青蕊看着她,“这么巧。” 刑桃眯眼,“不巧,这家店是我开的。” 宋青蕊笑了,眉眼弯起来:“是吗?恕我眼拙。而且我感觉这并不是老板对客人的态度,所以……” “你——”刑桃戛然而止,话锋一转,“梁越声知道么?” 这个名字一出来,原本还在审时度势、交换眼神的众人感觉头顶好像降下一道名为八卦的轰雷——原来是前男友的朋友,难怪! 李权小声问范絮秋:“这人谁啊?” “梁越声的发小。” 李权骂了句脏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青蕊就摇了摇头。 “我好像没有告诉他的必要。” 刑桃双手环胸,勾着唇点头,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你说得对。” “祝你今晚玩得开心。”她踩着高跟鞋走了。 人还没走远呢,张淼就凑上来了。 天知道她对宋青蕊的这段恋情有多好奇。 过去他们虽然高调,但嘴巴却很严。别人只知道他们在一起很恩爱,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又为什么会分手。 原来的倒霉蛋已经被张淼丢到脑后,她举着酒瓶装麦克风,问:“宋青蕊小姐,能不能采访一下你。” 李权让她别闹了,张淼说:“哎哟,我有分寸。再说了,我本来没打算提这个人的。这不是碰到了刚才那位美女吗?我相信大家都很好奇呢,对吧!” 有好几个人轻轻点了下头,没点头的脸上也带着兴趣盎然的笑容。 出来玩最怕扫兴,更何况今晚的主角是她自己。 所以宋青蕊说:“可以,你问吧。” 范絮秋疯狂给她使眼色,意思是小姐姐你可悠着点。 张淼却觉得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再爱也淡了。再加上宋青蕊刚才那句“没有告诉他的必要”,更是助长了她的作乱之心。 不过李权低声警告她:“你敢像问我那样问,你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 张淼怂了,把“梁越声床上技术怎样”换成了:“你喜欢他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大家也很好奇。 宋青蕊的这个前男友他们见得并不多,只知道人是对面的。 过去北艺和政大就隔了一条马路,看似亲近,实则不然。老师时常戏称对面的人以后就是他们的投资方,专出精英,其中不乏世家阔少,再不济也是寒门贵子。 梁越声的家境他们不太清楚,但是看性格,看做派,大概率是前者。 就算抛去这层,此男的学历和样貌也足够迷人。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好这一口的。 比如张淼,就对这种冷冰冰的高知男就没什么兴趣。 先不说难追,就算追到了,对方的性格如此无趣,谈着也不会有什么意思。 然而宋青蕊偏偏就是选了这样一个男友,完全不符合她平日里动若脱兔的性格。 宋青蕊想了想,回答:“嗯……我也说不清楚,有钱,长得帅,个子高?” 众人原本凑近的身体顿时散去,肤浅! 张淼咬牙又问:“那你最忘不掉他什么?” 话音一落,回应张淼的首先是沉默。 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宋青蕊身上,连范絮秋也不例外。 她意图开口的那个瞬间,那位九号服务生送酒过来。 李权说:“我们没有点这个。” 帅哥微笑道:“是我们老板娘送的。请慢用。” 刑桃刚才句句带刺,转头又尽地主之谊,为何?想来大概还是因为梁越声。 所以对方甫一转身,张淼就等不及了,去拽宋青蕊的手。 “说呀说呀。” “我要说了。”宋青蕊也没想逃避,咧唇一笑,她心知如果这个答案再让人失望,就还会被追问,于是半真半假地说:“应该是aftercare吧。” 全场哗然。 范絮秋捂住嘴,张淼在尖叫,已经懒得理会李权的威胁了,忙问:“他人看着禁欲,结果这么顶吗?他床上功夫是不是很好!!是不是!” “啊啊啊宋青蕊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琥珀与百合 第5节 宋青蕊在起哄声中,说:“是。” 但是承认归承认,她不想再被审问。 于是擅自摆动桌上的酒瓶,随手一转,指着被点到的人说:“好了,下一位。” - 楚逸还在静养,事务所里一堆工作等着处理,梁越声的助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和新来的美女前台开玩笑的时间都没有了。 一看到陶义进门,走出去的那半步又撤回来,迎上去:“可算等到您回来了,陶律救命!” 陶义才刚跨过门槛就欠他一条命,问:“怎么了?” “楚律不在,我们老板都快住在事务所了。” 他上楼,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冷淡的“进”。 看了眼梁越声的衬衫,崭新的。陶义一边掏文件袋一边坐下:“听小唐说你三天没回家了?” 梁越声没回答这个问题,瞄了眼上面的字:“办好了?” “马马虎虎。”陶义点了根烟,“对方不肯和解,开什么条件都不松口。” “那就是还没办好。” “二审定在下个月,我呆在那也没用。楚逸那把老骨头又散架了,我怕你猝死在事务所。” 梁越声头也没抬:“谢谢关心。” 陶义觉得这人真没劲啊,刀枪不入。 把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他还没起来呢,梁越声就在穿外套了。 陶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怎么,我回来你就准时下班了?” “不是,沈决约了我吃饭。”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急。” “速战速决,待会回来。” “……”陶义服了他了,“得了吧,别回了,加班诚可贵,身体价更高。你趁今天有机会赶紧回家睡个好觉,明天叫上底下那帮小的一起开个会。我听说德胜的案子有些细节法院到现在还没确认,怎么,电话打不通?” “嗯。”梁越声提起包,“估计要你亲自跑一趟。” “可我后天要和徐氏的人见面。” “我去吧。” 陶义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去?” “对。” “你不是说你看到徐柏时那张脸就想给他一拳吗?” 梁越声都握上门把手了,又回头,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陶义耸耸肩:“楚逸说你们以前是情敌。” 合作违约这一块向来是梁越声的强项,当时徐氏开出天价诉讼费,但求稳赢,陶义当下决定让梁越声负责,可对方却果断拒绝,甚至没给理由。 楚逸当时翘着二郎腿看好戏,末了对着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他说了一句:“还是你亲自负责吧,我怕我们一向冷静沉稳的梁律师看到当事人,会忍不住一拳砸到对方脸上。” 所以现在梁越声提出这个请求,吓了他一跳。 陶义还在等理由。 可梁越声还是没解释,径直走了。 - 沈决找他一定没好事,这是梁越声默认的规则。 果不其然,他甫一落座,好友就笑得一脸暧昧。 “听说楚师兄住院了,你最近忙得日夜颠倒,有些八卦肯定还没听说吧?” 梁越声纠正他:“我记得你是墨尔本大学毕业的,楚逸没留过学,应该不是你师兄。” “一个昵称而已,这么较劲干什么?”沈决给他倒上清酒。 穿和服的人进进出出,摆上餐点。 两人盘腿而坐,面对面,梁越声对他不怀好意的目光视而不见。 不过两分钟,沈决就忍不住了,开口扔下一枚炸弹:“宋青蕊回来了。” “她的接风宴在我的酒吧办的,但我那天不在,被刑桃撞上了。” 梁越声的筷子浸入芥末里,他抬手,看着上面过量的绿色,在碗缘撇净。 他想起今年的初雪,他从医院回去的路上,那条昏暗蜿蜒、空无一人的马路。 “所以呢。” 沈决没接这个话,而是说:“我太好奇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所以调了监控看,又问了那天值班的服务生。你猜我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梁越声一针见血地说:“和我有关。” 沈决打了个响指:“bingo。” 他眉飞色舞地等着梁越声的下一句,期待对方迫切的窘态,可梁越声竟生生没了下文。 “你这人真是,能不能给我点成就感?”沈决受不了他,但也藏不住事,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当天的情景,连刑桃和宋青蕊的对话都一字不漏地说出来了,有股非要打碎梁越声淡定模样的急躁。 “嗯。” “没了?” “我该说什么?”他放下筷子,抬头,“你又想听什么。” 到底认识这么多年了,沈决看着他灯光下稍显不霁的眉眼。 为前女友的几句话大发雷霆,确实不符合梁越声的作风。 但是嘛。 沈决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含笑:“都兄弟,在我面前就坦诚点,别忍了。给你找了一个找她‘算账’的理由,好好把握啊。” 梁越声扯动唇角,眼底压着一股寒意,冷笑:“没必要。” 沈决啧了一声,还想说点什么,他就已经吃饱了。 “这就走了?” “嗯。” “那宋青蕊……” 梁越声说:“随她去。你们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交集。” 接风宴这种事,办一次就够了。 出了包厢,寒意浸人。 梁越声刚拉开车门,陶义的信息就进来了。 【陶义】:你真要去? 【陶义】:资料发你了,你记得提前准备。 梁越声点开,看着文件里白底黑字的徐柏时三个字,退出来。 删删减减,回了个好,熄屏。 他打着方向盘驶入马路,回事务所需要提前变道,方便转弯。 想了想,还是选择了直行。 回家的路上下起雪来,初雪以后这天气变得十分常见,行人见怪莫怪,已无惊喜之意。 作者有话说: ---------------------- day3 她和徐柏时关系那样好。 他应该知道她的消息。 陶义回来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还没想好要怎么遏制自己一拳打到徐柏时脸上的冲动,我就已经决定替他去徐氏开会了。 原来这就是心急如焚。 第4章 理智的天平 到的时候雪已经在地面上薄薄铺了一层,轮胎碾过的痕迹十分显眼。 梁越声把车停在一排枯树旁边,看向这陌生的建筑物。这边属于老城区,都是独栋步梯,每一栋楼的门口都贴着巷子的名字和号码。 比起明明想回家却把车开到了这里的原因,梁越声更厌恶的是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范絮秋结婚的时候,给他发过请柬。 快递单上有她的新家地址。 过去他和她所有的交集都始于同一个人,唯一一次可以称为亲近的事件,只有她抱怨自己抢走了她的好朋友。 就是这样没什么交情的关系,让梁越声思考起她给自己寄请柬的动机。 他已经把她的好朋友还给她了,而她们也并未感情破裂,所以范絮秋的婚礼,如无意外,对方是会参加的。 梁越声没有去。 他送了丰厚的礼金,惊得范絮秋给他打电话道谢。虽然语气里那股难掩的失落不是冲着他的,但梁越声依旧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婚礼并不圆满。 当年在宋青蕊的连哄带骗下创建的公开社交账号,其他人都还在用。 那是他分手以后第一次登陆,而范絮秋那天更新的照片里,理应出现的人并没有出现。 … 琥珀与百合 第6节 他坐在驾驶座,没有开灯,也没有开暖风。 北城的冬天凛冽且刺骨,哪怕是密闭的空间,寒意也会沿着每一道看似严丝合缝的空隙里钻进来。缓慢的侵入是无声无息的,等到觉得冷的时候,已经无法动弹。 … 她们今晚又去吃了铜锅涮肉。 范絮秋挺着肚子出来,宋青蕊吓唬她:“我要把你这个样子拍下来,发给你婆婆。” 好友果然被吓了个半死:“别,要是被她误会我怀孕了,你就等着看我被烦死吧。” 逃不过催婚肯定也逃不过催孕,范絮秋的婆婆一直没发作,是因为她老公职业特殊。可也是因为这个特殊,家长的期待很大。如果真的怀孕,范絮秋估计要被“供”起来。 宋青蕊收起根本没解锁的手机:“没出息。” “你有出息。”范絮秋哼了一声,两人沿着长街走出一段,本来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揭过了,结果范絮秋突然把冻感十足的手往宋青蕊后颈放。 宋青蕊啊了一声,快速跑开,边跑边骂:“我是病人!” “少来,哪有这么生龙活虎的病人?” 你追我赶到小区门口,正准备回家呢,就听到不远处啪嗒一声。 两人停下脚步,同时望去。 那排绵延的枯树像冬日哨兵一样守着家园,一辆黑车匿在昏黄的路灯下,被从枝头掉落的一大坨积雪砸中挡风玻璃,散开的雪块模糊了坐在车内的面孔。 “这么晚了,谁会来这里?” 范絮秋走近两步,想要看清楚。 宋青蕊不知为何有种预感,并没有跟上去。 她站在原地,和那辆车遥遥相望。 缥缈的雪花落在她的头顶,可惜今夜太冷,所有的事物都不易融化。 刚被涮肉温暖起来的胃好像也随着这几步路融化,她伸手,拉住了范絮秋。 “算了算了。”她哄着好友,“说不定就是路过想去便利店买个东西呢?” 范絮秋:“那车顶的积雪都结了一层了,我就是好奇嘛,这可是奥迪呀。” “那可能是来找朋友的?你们这栋楼不是有很多深藏不露的有钱人吗。” “也是……” 范絮秋走在前,宋青蕊跟在后。 她进门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还停在那里。 她收回视线,把记下来的车牌号又在心头滚了一遍。 - 后天就是入职的最后期限,在此之前,宋青蕊去宋家吃了顿饭,但是没吃成。 她就是来看一看宋志诚,见他面色还算平静,开口问他要了十万。 “啊宝,你突然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花呀。”宋青蕊给他削了个苹果,“我刚回来,手头没什么钱,又还没有发工资。昨天去逛街,都不好意思进店。” 宋志诚一听,立马心疼起来,当场转了钱不说,还关心道:“你这段时间都住哪里啊?酒店吗?” 宋青蕊不说话。 “我让你回家住你又不乐意,家里那么多空房间,让阿姨随便收拾出来一个,不比酒店舒服啊?在这边又有人照顾你……” 受不了他这么絮絮叨叨,宋青蕊说:“那你给我买套房子,写我名字,这样我就有家可回了。” 这可就不是几万块的事了,宋志诚没有马上答应。 宋青蕊撒娇道:“哎呀爸爸,你看我都为了能离你近点回到北城工作了,你就不能给我的牺牲一点补偿吗?” “你真想离我近点,你就住家里。” “不是我不想,是陈阿姨会不高兴呀。”宋青蕊眨眨眼,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语气十分恭敬,“别怪我说话难听,医生也说了您这病熬不了几年。所以剩下的时间,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害得全家不宁。您好不容易尝到一点婚姻的温柔,可别因为我而搞砸了。” 她话里话外都是为着自己着想,宋志诚被说动了。 “好吧。”他吸了口气,心里也清楚她是有备而来,“看好地段和户型了吗?” “还没呢,我都多久没回北城了,人生地不熟的,还要再看看。” “要不就从爸爸名下的房产里挑,直接拎包入住,还省事……” 宋青蕊是真还没想好:“再说吧。” 准备吃饭的时候,宋青蕊推着宋志诚下楼。 宋志城酝酿了一会儿,和陈苗说起这事,陈苗立马警惕地看向宋青蕊。 宋青蕊十分无辜地迎上去。 眼看后妈就要发作,宋志诚先将一军,问她怎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女儿,跟仇人似的。 儿女之类的字眼简直正中陈苗雷区,两人争执起来,宋青蕊溜之大吉。 出了别墅区,刚上车,她打电话问徐柏时:“你在哪里?” “什么事?” “帮我查个车牌号。” 徐氏的会议刚结束。 徐柏时这会儿正忙着送京和的人。 他瞅了眼站在不远处在被自家部门经理奉承的梁越声,想起两小时前推开会议室门,看到他第一眼时所受到的惊吓,不由得摸了摸心脏。 这会儿好不容易散场,致使他们结怨的始作俑者就打来电话,徐柏时坏心眼地说:“梁越声开的是奥迪a8l,传奇黑,本地牌照。” 那边沉默了。 徐柏时啧了一声:“你要查的不会真是他吧?” 宋青蕊顾左右而言他:“我现在离你公司很近,我去找你。” “……你现在来找我干嘛?”徐柏时又瞄了眼那群黑压压的西装暴徒。 也不知道陶义怎么想的,竟然让梁越声来开会,还带了这么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hei社会。 “吃饭。” “不是,我待会……” “十分钟到。” 靠。 徐柏时转身接她电话时,另一只耳朵刚听到梁越声在拒绝待会一起用餐的邀请。但是以他们经理的七寸不烂之舌,这个东百分之八十是能做成的。 正想发信息跟宋青蕊说,她现在来就等于置他于死地。 结果字还没打完,助理就小跑过来跟他说,要走了。 徐柏时挑眉:“这就走了?” “对,已经设好宴席了。” “……” “经理说您这次再不跟着去应酬,他就汇报董事长了……” 徐柏时抬眼瞥去,经理在看他。 梁越声也在看他。 他眼皮一跳,心一横,跟宋青蕊说明了情况,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 京和作为北城的红圈律所,其合伙人的身价这些年也随着一个个轰动业内的胜诉业绩而水涨船高 因为公司涉及的业务比较敏感,平时除了法务部,张经理和业内许多律师都算得上有交情。 京和的楚逸和陶义他也见过几次,都还算好说话。就是这个梁越声…… 他父亲是赫赫有名的国际经济法博士,虽已退休,但圈里不少大状都是他的学生。而他母亲则是北协医院的主任医师,一号难求。更别提他其他的叔叔阿姨,在北城多多少少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此显赫的家世,本人又足够勤奋上进,三位合伙人里他的资历虽然最浅,实力却不分伯仲。 对比徐柏时这个空降的太子爷,张经理叹了口气,脸色不悦地和留下来的助理低语:“徐总说出去接个人,到底是去接什么人?这么久都还没回来?” “他只说了接人,但没说是谁……”助理细若蚊声。 但包厢里就三个人,梁越声想不听见都难。 京和的其他人由小唐带回去了,应酬向来是老板的活。过去因深谙梁越声不喜与他人周旋的性格,所以一般这种场合都是由楚陶两位出面。 今天之所以破例答应,也是看在徐董的面子上。 一想到徐柏时见他就跟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梁越声就觉得可笑。 整场会议疯狂掉链子不说,连一些法务部早已汇报过的问题都拿出来质疑。 梁越声喝了两瓶矿泉水才把自己的烦躁按捺下去,可心里仍然浮起一层嘲弄。 他竟然输给了这样的人。 想到这,他那股经久不熄却并不猛烈的心火就好像被风吹了一下,偏离了理智的天平。 梁越声站起来。 张经理吓了一跳,连忙开口:“梁律……” “既然徐总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了。贵司近日所提出的一切疑问,今天已在会上详尽地做出解答,如果还有什么疑惑,陶义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张经理知道梁越声今天出现只是意外,京和给的说法是陶义还在出差。但他私心一直想让梁越声来负责这个案子,还以为今天会是个游说的好机会,但还没开口,人就要走了? “徐总是真的有要事在身,这样,我们先上菜吧。梁律辛苦了,总不能空着肚子回去。” 梁越声态度坚决:“不必。” 琥珀与百合 第7节 他如果早知沈决会给他带来消息,他就不会来淌这蹚浑水了。 张经理喋喋不休,递了个眼神给助理,助理生怕张经理和徐董告状,把自己给连累了,于是卖命地拦下梁越声。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听得他耳朵疼,梁越声不堪其扰,唇畔咧出一点并不客气的笑意。 “其实我和徐总见的这一面,也算是叙旧了。但我们只能点到即止,不适合聊太多。” 张经理听懵了:“什么意思?” 梁越声微微偏身:“过去徐总曾撬过我墙角。” “……” “……” 包厢里死一样的沉寂。 张经理肠子都悔青了——他之前还猜想京和让陶义来负责这个案件的原因,还以为情况不严重,所以劳烦不到梁越声。 结果竟然还有这层关系在! 张经理额前浮现一层冷汗,助理拦人的手也悻悻地放下。 收效甚佳,梁越声正欲推门而出。 门缝将将敞开,就听见一阵极近的笑声。 迎面扑来的先是一阵香气,而后是她的目光。 那双莹润透亮的黑眸在将他揽入眼中那一刻,先是观察,后是审视,那眼神是带有兴趣的,甚至是兴奋的,可偏偏没有最该有的错愕。 梁越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余光里是上前一步,和她贴得更近的徐柏时。一对玉人,美如成璧。 他不知道他此刻的眼神有多深邃瘆人,以至于徐柏时硬着头皮凑上来,生怕他对宋青蕊做点什么。 张经理跑出来,对上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始作俑者却事不关己似的,还有心情歪头眨眼,睫毛浓密如扇,像蝴蝶翅膀。 扇得梁越声心里那把火几近燎原。 她似清泉般的声音在此刻却没有起到半点舒缓的作用。 尤其是看她结束了思考的表情,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一段腐烂的回忆,将其和眼前的人对上号后,梁越声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她偏头问徐柏时:“这就是梁律师吗?” 不等回答,她就伸出手。 “你好。我是宋青蕊。” 作者有话说: ---------------------- day4 操。 第5章 宋小姐 他的视线从她的面孔滑落,目光烫过她的手心,又回到她的瞳孔里。 宋青蕊清楚地看见他镜片下的双眸微微眯了眯,可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没有抬手,也不回应。 没礼貌。 宋青蕊不甚在意地利落收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明明梁越声的双手都插在兜里,没有想要和她相握的意思,可她一收手,他好像更不高兴了。 张经理在这时追了出来。 看到徐柏时去接的人是个女人,顿时两眼一黑,说话都短半截气:“梁律,我刚已经打电话让服务生上菜了。您就赏个脸,留下来用个便饭,不然我没办法跟徐董交代啊……” 梁越声并不松口:“小徐总会替你解释的。” 张经理:“……” 徐柏时算是听懂了,不过有求于人,他倒也愿意把姿态放低点:“梁律难得来一趟,总得给我们一次做东的机会吧?既然来了,现在又走,算怎么回事?” 梁越声冷漠地看着他,眼神算不上友善。 宋青蕊被忽略了,也不和他计较,反而有点关心地问:“你不饿吗?” 原本气氛就僵,她这么一问,不仅没有打破局面,还雪上加霜。 梁越声的胃部仿佛听她使唤似的灼烧起来,可他回复徐柏时:“恕难从命。” 说罢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张经理气得跺脚,徐柏时却说:“你费心讨好他有什么用处?这案子本来就不是他负责。如果他真有心要给家父几分薄面,怎么会推给陶义。” 这些张经理何尝不知,可多条路子总比一条大道走到黑得好。他们不需要过度讨好梁越声,但至少面上要过得去啊!而且……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看徐柏时,又看了眼宋青蕊,对这位太子爷的埋怨已然决堤:“您能不能看看场合?梁越声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您耽误时间去接个女人过来,是想干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他也顾不得面子了,用长辈的口吻质问:“还有,刚才梁律说你以前撬过他墙角,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什么时候的事?” 徐柏时都还没张嘴呢,宋青蕊就问:“他是这样跟你说的?” 张经理戒心很重地问:“……你是?” 宋青蕊没回答,转身跟了上去。 徐柏时想拦没拦住,手在半空停了两秒,垂下来。 回头对上张经理余怒未消的眼睛,无奈道:“她就是那个‘墙角’” 对方的目光顿时变作惊悚。 … 这里的地下停车场很大,大到正常的脚步都会有回音,更何况是高跟鞋。 梁越声并未回头,宋青蕊也不开口。 只是察觉她越靠越近,他摁下车钥解锁,手握上车把手的时候,还是偏了偏头。 她问他:“为什么回头?” 梁越声收回视线:“出于一个成年人应有的安全意识。” 宋青蕊笑了:“怕我跟踪你?” 他不答,拉开车门。 “梁律师安全意识很高嘛。” 见他要上车,宋青蕊也不急。她就站在车前,从梁越声开口那一刻起就不再靠近。好像他的话是休止符。 这样玩笑似的口吻在他听来十分轻浮,加之刚才那句自我介绍,只会令他顿感她的演技越来越精湛了。 可长进的又何止是她。 “第一次见面,宋小姐怎么知道我姓梁?” 在别人开口之前,她就已经说出答案。 “嗯……”她说谎不眨眼,“我们以前好像是校友?” 他勾唇,可那凉薄的笑意并不足以融化冷淡的眉眼。 “宋小姐也是政大毕业的?” “哦,那倒不是。” “那何来校友的说法?” “觉得你眼熟而已。” 眼熟?何止眼熟! 无心陪她玩闹,梁越声关上车门。才挂档,车窗就被人敲了敲。 他闭了闭眼,逐渐降下的空隙里,她站在外面,近在咫尺。 香气迎面扑来,她还是这么喜欢这个味道,喜欢精心打扮自己。不论在谁身边。 宋青蕊问他:“徐柏时请你吃饭你为什么突然要走?因为我来了?”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如果宋小姐是来当说客的,那你可以走了。” 她闻言竟真直起腰,和他拉开距离。 隔着车窗,他看过来,又道:“如果徐总连基本的商业礼仪都不遵守,惹得合作伙伴不快后要派女人来解决问题,那还请原谅我的傲慢。” 她的关注点在于:“你不开心了?” 明明是关心,可梁越声却觉得是挑衅。且是一而再再而三。 只因刚刚她已经先入为主地向他问好,并自我介绍。 既然想要装傻充愣,粉饰太平,那现在这样僭越,又是在干什么? 他踩下油门,反问:“宋小姐还不走?” “要走了。”宋青蕊退开两步,脸上依旧带着礼貌的微笑,仿佛并未因他傲慢的对待而生气,“我只是想来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昨晚在朋友家楼下看到一辆和梁律气质很搭的车。” “所以?” 四目相对,她终于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点过去的特质。 从前梁越声为她做任何事都不会邀功,即便邀功也不走寻常路,他总喜欢引导她去找答案,借她的口示爱。仿佛她亲自感受,亲口说出来,他做的一切才算有意义。 琥珀与百合 第8节 可他今天太冷漠了。 宋青蕊并不想如他所愿。 她低下头,长发从肩头滚落,露出刺目的光芒。他凝神去看,发现是她的钻石耳坠。 “所以,你不要生徐总的气了。要生就生我的气吧。” … 送走脸黑似关公的、没礼貌的梁律师,宋青蕊回到包厢里吃饭。 不过她从落座到上徐柏时的车,那张经理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幽怨和窥探,好像在诘问,哪来的狐狸精。 徐柏时问她:“和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特地追出去?” “本来是想帮你说两句好话的。” 这个“本来”真是让人汗流浃背。 “……结果呢?” “嗯……不知道。”宋青蕊从包里摸出口红补妆,“但你平时小心点吧,特别是开车,看到奥迪小心被撞。” “……” 明知是玩笑,但徐柏时还是难免想象了一下那个情景。 “送你回范絮秋那?” 宋青蕊摇头:“送我去x大吧。” “去办入职?” “嗯。” “那你上班以后就住在宿舍了?” 说到这个,宋青蕊又有事要找他帮忙。 “现在北城最贵的地段是哪里?都有什么房源?”她既然跟宋志诚开了口,就得要最好的。 “你要买房子?” “宋老板给我买。” 徐柏时想了想,“最近倒是很多新盘开售,但是交付至少也得一两年。你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帮你问问我朋友,他最近周转不开,想抛售一两套现房。” “可以啊。”宋青蕊说,“但是不用卖你人情,价格该多少就多少。” 他真服了:“没见过这么败家的人。” 宋青蕊没接话。 开到半路,徐柏时又问:“那天接风宴,你是不是已经和梁越声见过了?” 看他们今天这反应,不像第一次重逢。 “没。” “那你岂不是白跑一趟?” 宋青蕊奇怪了:“我只是去办接风宴,和他有什么关系?” 徐柏时信她这套说辞才有鬼了:“你明知道那是沈决的地盘,而沈决又是那怪胎为数不多的好友,你不避嫌就算了,还主动露面,就别跟我装了。” 宋青蕊被他这句“怪胎”逗笑:“我真没别的心思。” “我不信。” “不信就算了。” “你……” 车在x大门口停下,徐柏时还在追问。 宋青蕊做什么事都是先斩后奏,吓人得很。如今斩也斩了,多少该说点什么,让他心里有个底吧? 她刚想下车,手机就响了。 宋青蕊没换过手机号,所以还有着过去的备注。 她举着屏幕朝徐柏时扬了扬,他定睛一看,来电显示是刑桃。 宋青蕊说:“这就是我的目的。” - 交完入职材料,签完合同,宋青蕊站在路边等司机。 上了车,她给宋志诚拍了一张通知书的照片,示意自己马上就要入职了。 宋志诚回了个好的。 宋青蕊又说:“我朋友约我吃饭呢,结果打车等了好久,司机一直没来。” 她发的语音,坐在前排的师傅听完,看了她一眼。 宋志诚立马说:“那爸爸现在派车去接你,你去哪里吃饭?” 宋青蕊拒绝:“不用了,我再等等吧。” “不过爸爸,我觉得还是有辆车比较方便呢。我已经把驾照考下来了,现在又有一份需要朝九晚五的工作,每天打车也不实际,万一碰到特殊天气或者通勤高峰,就难办了。毕竟方向盘还是要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心,您觉得呢?” 宋志诚那边回了个微笑。 宋青蕊也不指望他立马点头,熄屏,这才认真看起合同来。 滴滴师傅目睹了整个过程,不由得开口道:“姑娘,你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 宋青蕊笑了一下,没说话。 - 刑桃约她吃饭,明知是鸿门宴,但宋青蕊还是去了。 她还以为今天要见梁越声两次。 可到了才发现,只有刑桃一个人,连沈决都没来。 宋青蕊先入为主地祝福她:“听说你们已经领证了,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他们一个是梁越声的青梅竹马,一个是梁越声的至交,从相识到结婚,似乎都理所当然。 可宋青蕊还是难免会觉得唏嘘。 毕竟刑桃过去曾喜欢过梁越声,时间长达十年之久。 “婚期还早。”刑桃挑眉,似乎是有些意外她知道这件事。但想想,她自己也并不低调。 “你如果想来,我给你发请柬。” 宋青蕊摇头:“随口问问而已。” “……” 她们并不是朋友,非要说的话,甚至是情敌。 一个在梁越声恋爱期间上蹿下跳、阴阳怪气,一个明知对方心怀不轨,却恃宠而骄,总用激将法来刺人。 她和刑桃上一次单独见面,是她刚和梁越声在一起的时候。 对方开门见山地贬低她:“你配不上他。” 彼时宋青蕊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回击:“总比有的人嘴上说用情至深,却男友不断地好。” 刑桃喜欢梁越声,是公开的秘密。 可她一个接一个地谈,也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宋青蕊和她针锋相对,理由倒不是觉得她多管闲事,或者她和梁越声的情分很碍眼,而是一个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的人总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点她如何爱人。 她说过最难听的话就是:“你既然这么会谈恋爱,为什么梁越声不爱你?” 至于刑桃说过最难听的话,太多了,她选不出来。 时过境迁,她们居然会有如此和平的时刻,用来小酌一场。 幸福的人原谅一切。她和沈决是彼此的收官之作,天造地设的一对。 所以刑桃先低头了:“过去种种,我做错的,我向你道歉。” 宋青蕊也不想计较:“或许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 “现在不年轻了。”刑桃递来一张纸条,“我希望你能认真地再做一次选择。” 宋青蕊垂眼去看。 一个地址。 她没接。 刑桃耸耸肩:“别误会,你离开以后,他并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颓废潦倒。所以他想不想复合,我也不知道。” “那你何必多此一举。” “因为起码他爱过你。” 作者有话说: ---------------------- day5 想告诉她,气死人是要偿命的。 第6章 谎 过了几天,刑桃和梁越声吃饭的时候问道:“最近有什么人联系你吗?” 琥珀与百合 第9节 梁越声说了好几个名字。 刑桃皱眉,怎么全是男的? 沈决奇怪道:“应该有什么人找他?” “没什么。”她心里凉了半截。那天在宋青蕊面前放下狠话,说梁越声不一定想复合,却也忘了,宋青蕊也不一定愿意重蹈覆辙。 她换了个话题:“听说付阿姨最近要你去相亲?” 梁越声今年刚过完二十八的生日,其实展望他的事业宏图,他实在还年轻。只是付月娥一直恪守“先成家后立业”那一套,最近又被刑桃和沈决的婚事给刺激到了。 她说:“你这一左一右看对眼了,身边两个人同时解决掉人生大事。那你自己呢?” 他回答:“暂时没什么情况。” 付月娥十分不满:“你整天就知道工作,能有什么情况?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我插手你的生活,但是这个孩子是真的不错,是你爸爸朋友的女儿,和我们家门当户对。她也是学法出身,只是有家业要继承,所以没有往律师方向发展。” “嗯。” “嗯是什么意思?你是见还是不见?” “您安排吧。” “我真安排了,你到时候可别三推四阻。” 梁越声还是说:“您拿主意就好。” 付月娥被他这幅漫不经心的态度气到,陪刑桃逛街的时候大倒苦水。 刑桃除了口头安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回家和沈决唠了几句,沈决笑道:“他这妈真是这么多年一点没变,逆着来不行,顺着来也不行。” 刑桃原以为梁越声只是不想起争执,所以才松了口风。但是现在问起,看他的脸色,倒也不像妥协。 “怎么?”梁越声对刑桃颇显紧张的关心感到疑惑,“是对方人品有什么问题吗?” 刑桃女性社交圈广,即便不认识,也能打听到很多事。 “那倒不是。”她随口敷衍,“问问而已。”心里把不上道的宋青蕊打了一顿。 其实她能理解付阿姨的步步紧逼,毕竟她就梁越声这么一个儿子,从小恨不得拿钢尺量着长大,稍微歪一点都不行。如今同龄人恋爱的恋爱,结婚的结婚,梁越声自然不能矮人一截。 付月娥能看上的人绝对不差,且多少会对梁越声有所助力。 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当初我嫁给你爸,不也是看中他的家庭条件?婚姻不就是那么回事吗,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相敬如宾就是最好的状态。” 对比起别人家那些烂槽子事,梁越声的父母确实很“省心”。 刑桃过去也曾以为他会钟情于细水长流般的生活,但前提是宋青蕊没有出现。 梁越声的周末有一半时间会用来工作,他从来不睡懒觉,假期也不例外。 他本想约对方在早上见面,可付月娥说这太冒昧,替他择了下午的时间。 地点定在一家咖啡书店里,等人的时候梁越声顺手买了本书。 伊宁到的时候他已经看了三分之一了,对方在两步开外就已经开口解释:“不好意思,公司有点事耽误了。” 然而梁越声完全没听见。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开头,伊宁想,如果他觉得自己是个合适的对象,此刻应该想着如何补救才对。 梁越声却只说了句:“抱歉。” “喝点什么?” “都可以。” 伊宁歪了歪头:“你在看什么书?” 梁越声并没有介绍,反而将其合起,放到一边:“闲书。” 伊宁礼貌地微笑一下,将父母口中描述得天花乱坠的相亲对象和眼前这位冷淡疏离的男人联系起来,却怎么品怎么不像。 但她不讨厌这种反差,反而放松了一点。 她也不想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虽然不知道梁先生对我印象如何,但是我对你的感觉还算不错。所以有的话我想说在前面,不知道梁先生是否能够接受柏拉图式的恋爱?” 梁越声回答:“只是相亲,应该谈不上恋爱。可以先接触看看。” “所以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伊宁皱眉了,觉得他在推脱。 “同意。”他轻描淡写,“如果让你误会了我是在钻空子,那我道歉。我只是觉得第一次见面,彼此还没有到可以讨论是否需要拥有性.生活的地步。” 他如此直白,倒显得坦荡。 伊宁说好的。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就“散会”了。 梁越声没有安排其他行程和她共度,正值饭点,甚至没邀请她一起用餐。 家人打电话过来,问伊宁觉得他怎么样。 伊宁双手环胸,看那身穿休闲服、手拎一本书,买单走远的男人,回答:“很好。” 晚上,付月娥在电话里问了梁越声同样的问题。 梁越声的回答则是,一般。 “哪里一般?”伊宁美貌,又有能力,家境也不错。付月娥想不通这样一个完美的姑娘,到梁越声这里怎么就只得了个一般。 夜幕垂下,他看着楼下渺小的光点,心里想的是“哪里都一般”,嘴上却仍理智地回复:“你满意就可以。” “梁越声。”面对儿子顺从,付月娥却生不出半分喜悦。她想到什么,耐下性子来:“……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以你的标准为标准。” “那我觉得伊宁很好,你和她相处看看。” “我并没有拒绝她。” “没有拒绝不代表相处,你作为男人,要主动一点。”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付月娥头痛地和梁荣文抱怨,怎么生了这么个木头脑袋。 梁教授嘲讽她:“你的教育就是如此板正,所以才把越声教育得那么正人君子,一点儿女情长也不遐想。” 付月娥一噎,反驳:“那你作为人父,你为儿子的前途做了什么?” 梁荣文摊手:“我延续了家族的荣誉,给了他一个好的出身。” 付月娥无话可说。 - 傍晚沈决来家里找他,带了一段录像。 梁越声没接,沈决硬塞他手里:“本来想晾一晾你再拿过来的,结果你倒好,直接去相亲了。怎么,故意气我?” 梁越声把录像带反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日期。 “就是宋青蕊回来那天。”沈决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见他没反应,添油加醋道:“你还记得李权吧?这厮也在。” 梁越声原本想要将其搁置在置物架上的手,在听到这个名字以后收了回来,放到了茶几上。 “找我有事?” “来碰碰运气。” “什么?” “刑桃把你家的地址给了宋青蕊。” 梁越声皱眉:“她们私下见面了?” 沈决虽然并不清楚他们过去的往事,但是刑桃喜欢过梁越声这件事,他也算目睹了全程。 所以一听他这话,就有点不乐意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没了你这个祸害,她们还有什么理由吵架。” “有的人天生性格不合。” “那也是宋青蕊的性格问题比较大。” 梁越声没否认。因为既然已经见过了,再讨论这些没意义。 沈决倒觉得他的沉默是种默认,因为梁越声是第一受害者。 “所以我想过来瞧瞧,她会不会来找你。” 梁越声断定:“不会。” “为什么?” “她凭什么来找我?” “凭她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拿你出来说事呗。”沈决说,“你真得看看这录像,她绝对对你余情未了。” “不必。你若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一把沈决送出门,梁越声就开始工作。 昨天和伊宁见面耽误了他两个小时,他准备在那两个小时里完成的事情被推到了今天。不完成他难以入眠。 结束工作以后他又把买回来的书捡起来看,原本只是随手挑选的东西,这时候倒是很适合打发时间。 只是长夜漫漫,即便虚度也依旧有余。 喝水路过客厅,看到那盘录像带,梁越声把它带进了书房里。 沈决很贴心,只剪了宋青蕊出现的时间段。 他没拉进度条地看完。 对那天晚上出现的每一个人、她口无遮拦的前因后果、以及她整个晚上心不在焉的状态,都有了确切地了解。 可这些细节远远达不到沈决口中的“余情未了”。再加上刑桃自作主张的“助攻”,梁越声有些烦躁。 他沉沉地睡去,做了一个不太美妙的梦。 - 那是政大开学没多久,班上某位男同学一直在炫耀自己勾搭上了北艺的校花,并且今晚约了对方见面。 这样依靠大数据和社交媒体所促成的缘分,在梁越声看来十分肤浅。且长期依赖线上交流所构筑的情感,即便发展到在现实里相见,最终的结局大概率是幻灭。 琥珀与百合 第10节 有人表示羡慕,也有人说小心网恋被骗。甚至有人还效仿起来,开始在人人网和学校贴吧上撒网,幻想自己也能捕回来一条“美人鱼”。 结果第二天,这位男同学哭丧着脸来上课。 一打听才知道,这位校花嫌他其貌不扬,远远认出他,都没有过来和他打招呼,转头就直接回去了。 可怜男同学等了半天,发了十条消息去问,才等回来一句:“抱歉,我没想到你们法学院的院草居然这么丑。” 众人唏嘘——这也怪不得校花,毕竟是对方撒谎在先。 舍友在宿舍里嘲笑道:“还法学院的院草,长那挫样,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所以这年头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校花也是惨,以为聊了个帅哥,结果是张马脸。” “哈哈哈哈哈!” 梁越声听到耳朵里,一觉得男人的嫉妒心不比女人少,二觉得校花也不是完全的受害者,起码在网络安全意识这块,双方都比较薄弱。 他没开社交账号,且平日里对这些事情敬而远之,自认为绝不会掉下名为“艳遇”的陷阱,却一朝失足,摔了个大跟头。 政大和北艺就隔了一条马路,很多地理资源是共用的。 同一家饭馆,这边坐的是政大的高材生,另一边坐的大概率就是北艺的文青。 那天宿舍聚餐,结束以后其他三个舍友说要去网吧通宵,梁越声想到马上就要考试了,没有跟随。 他在抄近路回学校的路上,捡到了一张学生证。 翻过来,有校徽,有照片,有名字,但是没有联系方式。 一寸照片上,少女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好像在问:是你捡到了吗? 他不知怎的,突然觉得烫手,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联络失主,便往口袋里一塞。 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复习和考试,那张学生证被他压在一堆专业书籍下,被短暂遗忘。 再翻出来的时候,感觉她的笑容变淡了,仿佛在质问:你怎么把我给忘了? 梁越声心里传来异动,总觉得这学生证像招魂幡,还是快快归还得好。 他问舍友该怎么办。 舍友建议他注册个账号,到北艺的交友网或者贴吧里搜一下。 梁越声照做,系统给他分配的id是用户4334518464。 他在键盘上敲下“宋青蕊”三个字。 除了最相关的用户,弹出来的还有无数和她相关的、热度很高的帖子。 梁越声滚动鼠标,将附有照片的网页仔细浏览以后,通过肉眼比对,确认她就是这张学生证的主人。 头像下面的绿点显示,此时最相关用户在线。 他尝试性地发了一条私信:【同学,你最近是不是丢了一张学生证?】 那边回得很快:【!】 [宋青蕊]:【是你捡到了吗?!】 [用户4334518464]:【是的。】 [宋青蕊]:【可以还给我吗?】 [用户4334518464]:【……】 [用户4334518464]:【当然。】 梁越声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毕竟他费尽心机找到她,就是为了物归原主。 两人迅速约好时间地点碰面。 那个节点梁越声一般都会呆在宿舍里。 所以看到他好几次自以为不经意地从镜子前走过,舍友忍不住问:“你要出去啊?” 梁越声:“散步。” “可是外面在下小雨啊。” 他撑着伞去赴约。 他讨厌迟到的人,那天宋青蕊迟到了十五分钟,可他却没办法讨厌她。 他想或许是因为她一进门就和他道了歉,且被细雨撇湿的刘海令她看起来有些可怜。 “不好意思啊,我本来是准时出门的,但我没来过政大,所以迷路了。话说你们学校可真大啊!从外面看我还以为和北艺差不多呢……” 她很聒噪,但架不住声音好听。 梁越声想起论坛里那些人的评价:“声音如同春风沐雨,芙蓉泣露。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闻。” 彼时他只觉得浮夸。 见了本人才明白,原来不是水军。 宋青蕊朝他摊手,他还没反应过来。 “我的学生证呀!”她惊愕,“用户433……后面忘了,你不会是忘带了吧?” 梁越声本来想说“没有”,因为那硬邦邦的卡片正硌着他的手心。他才发现自己五指紧握成拳,在无意识地对抗紧张。 看着宋青蕊的眼睛,他人生第一次撒了谎。 他说:“对不起。” “我出门太急,忘记带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送过去给你。” 原以为她至少会埋怨几句,可她只是干脆地回答:“明天。” 宋青蕊扬起一个明丽的笑。 “那明天见。” - 后来梁越声无数次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撒谎的报应。 醒来时天光大亮,他鲜少会有错过生物钟的时候。碎片化的回忆以梦的形式进入他的大脑,令他睁眼时顿感头痛欲裂。 偏门外接连不断地传来响动,夹杂着交谈的人声,鞭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这小区一梯两户,而他的对门已经有人住了,这里的业主大部分经济稳定,事业有成,不会轻易搬家。 梁越声拉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在打电话的宋青蕊。 她嘴唇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什么,一边接电话一边指挥搬家工人扛东西进电梯。 许是察觉到后面有人,宋青蕊回头看了一眼。 长廊铺满了光晕,她歪了下脑袋,似乎是在确认。 两秒以后,她举着手机走过来。 到他面前的时候,她就要挂电话了。 梁越声听到她对那头的人说:“没事的你不用过来了,我自己能解决。嗯啊,爱你。” “……” 他没什么温度地看着她。 宋青蕊惭愧道:“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我是楼上的新住户,今天搬家,结果搬家公司搞错了楼层,给搬到你对门了。” 作者有话说: ---------------------- day6 我大概是还在做梦。 第7章 青春 “就算不是对门,但应该也算邻居?”她伸出手,“以后还请梁律多多关照了。” “我没有什么可关照你的。”梁越声扫过她不施粉黛的脸,鼻尖浮着细细的汗珠,意图关上门。 宋青蕊还举着手,这次比上次坚持:“这是你第二次拒绝和我握手了。为什么,你讨厌我?” 他哂笑:“第二次见面,应该谈不上讨不讨厌。” “那就好。”宋青蕊松了口气,仿佛听不出他略带讽刺的言下之意。她总是这样,明明善于察言观色,却也善于蹉跎,“我就知道梁律师不是小气的人。” 她把手往前伸了伸,一副要握手言和的样子,这次梁越声没再犹豫,直接关上了门。 宋青蕊看着眼前的这堵屏障,又看了看自己滞在半空的手,虚握了两下,不甚在意地收回。 等下午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宋志诚打来电话,问她明天要不要回来吃个饭。 宋青蕊本来是想的,毕竟这次宋志诚也算大出血了。这房子的地段、配置、装修,原房主本来就是买来投资的,闲置了几年依旧不便宜。 但只要一想到这大一笔钱,不可能瞒过后妈陈苗的眼睛,宋青蕊就觉得麻烦。 回去肯定会有一番纠缠,虽然不会直勾勾冲着她来,但宋青蕊也不想听那些指桑骂槐。 所以她拒绝了:“我很想回,但最近真的很忙。新工作好多事,好烦……” 宋志诚一听这委屈的语气,提起心来:“怎么?是有谁给你使绊子了吗?” 宋青蕊没有责任心,当不了老师。过去大家都在考教资当退路的时候,她在睡大觉。这次回来宋志诚把她安排进x大,选的也是行政岗。 这种岗位一般都是关系户专属,很少对外招聘。宋老板没这方面的人脉,只有多多的钞票。整个人事处都知道最近行政部来了个土豪的女儿,表面上待她和气,实则总是酸溜溜地对她的穿着指指点点。 “没有。”宋青蕊买了两盆绿植摆在窗台上,这会正无聊地拨着叶子,“也可能是我太招摇了,吃穿用度不太注意。” 宋志诚怒不可遏:“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就为了这!招摇怎么了,就招摇给他们看!咱们家有的是钱。” “他们私底下嘀咕谁家大小姐会打车上下班……” “这也要唠几句?不就是车吗,买!明天就买!” 目的达到,宋青蕊甜甜地回了一句“谢谢爸爸”。 琥珀与百合 第11节 父女俩又寒暄了几句,她感觉到宋志诚有点后悔了,于是马上收尾,挂掉了电话。 范絮秋本想留她再住几天,但是x大离她家实在太远,宋青蕊上下班通勤会有点麻烦。 今天搬家她本来也是要来的,但是临时被公司叫走了。 宋青蕊一个人搬家肯定很累,范絮秋正打算在群里呼朋唤友,但是被拦住了。 宋青蕊摇摇头:“大家应该都很忙吧。”哪怕是休息日。 旧人有新生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重新组建起来的群组也不如当年第一次进群时热闹,接风宴过后,这些人的踪迹和声音像潮水一样慢慢褪去。都是自然规律罢了。 范絮秋说等她忙完过来,宋青蕊说不用了。她也没多少东西,主要是前房主没置办什么家具,必要的她先添上,其他的慢慢来就好。 范絮秋大抵也是抽不开身,回了个:“好吧。” 搬家师傅退场以后,宋青蕊叫了个外卖,吃完以后就坐在客厅发呆。 沙发旁边是一个扁宽的纸盒,还没拆,里面是一个简易的置物架,宋青蕊上班摸鱼的时候随手下的单。 她研究了一下说明书,回卧室裹了件披风,下楼,摁门铃。 没人应。 她又摁了一次,等了二十秒。 还是没人应。 宋青蕊靠近了一点,想把耳朵贴在门上听。 还没贴上去呢,电梯就叮的一声开了。 梁越声从里面走出来,第一眼就看到她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外。虽然不清楚她的意图,但是:“你能听到的声音,都是你的幻觉。” 他很注重隐私,从门到墙用的都是最好的隔音材料。 宋青蕊听见地壳运动的声音,比听到他在家的动静的可能性要大。 “你出去了?”她打量起他这身打扮。 立领拉链外套,紧身运动裤外套一件速干短裤,运动包斜挎在肩上。不错,很青春。 他走过来的时候气息还没有完全舒缓,呼吸间胸膛在起伏。 宋青蕊闻到他身上清新的薄荷须后水味,抬眼就能看到他下巴上微青的胡茬。 刚剃完,有些脆弱,泛着点红。 梁越声没理她,也没开门,不知道是在等她开口解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还是在委婉地拒客。 宋青蕊又问:“刚运动完,累吗?” “不累。”他冷硬地回答。 “那帮我个忙。” “什么?” “我买了一个置物架,但是不会装。” 梁越声的脑子里蹦出四个大字,颐指气使。 他微微拧眉,瞳孔里倒映着宋青蕊理所当然的样子。对方仿佛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妥,还说:“第三次见面了。这三次还不足以让梁律师帮我个忙?” 梁越声呼了口气。 “等着。” 他开锁,进去了,把她锁在门外。 宋青蕊没等,直接上楼了。但她没那么小气,她不锁门。 十分钟后,梁越声换了身休闲的长裤长袖上来。 门缝太大,他没有摁门拎的理由。 不过出于礼貌,他进来前敲了敲门。 “你过来呀。”她催促。 他信步走来,直接蹲在一堆未组装的零件和支架跟前,显然是想省去寒暄的时间。 正好,宋青蕊心想,她也没想给他端茶递水。 梁越声研究了一会儿,也尝试着拼接,最后得出结论:“装不了。” “为什么?”她从沙发的扶手边冒出头来,“你不会?还是很难?” “需要工具。”螺丝批、扳手之类的。 他告诉她:“我没有这些东西。” 家用迷你版的倒是有,但型号对不上。想要装得牢固点,就得买专业的。 宋青蕊肉眼可见地蔫下去。 他的喉咙又犯病了,擅自越过大脑冒出一句:“如果你有的话,可以……” “试试”两个字都还没说出来,他就注意到这个家徒四壁的房子。 宋青蕊也两手一摊,脸上写着:你觉得这可能吗? 梁越声不再多言,把东西装回盒子里,直接走了。 他关门的时候宋青蕊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没锁门。 大抵是不想和她完全地共处一室。 嗤…… 宋青蕊看着地上那个纸盒,她拆出来的东西已经被他分类归位了。 倒是依旧体贴。 但才过了多久……又开始立牌坊了。 - 第三次见面。 梁越声依旧没有把学生证带给宋青蕊。 如果说前两次他还只是揣在兜里,只是犹豫要不要还给她,那么这次,他直接就放在宿舍里没拿了。 不过他敢这么做的前提是,宋青蕊不着急用。每次他说“忘了”,她也只是说一句算了,从不追究。 他就这样往北艺跑了两次,也被宋青蕊请吃了两次饭。他说要还钱给她,宋青蕊坚持不要,说他好心,又说他看起来不像记性差的人。 梁越声心虚,只能木着脸不说话。 那天她送他到校门口,提醒道:“周五一定不准忘记了,下周我要交部门材料,会用到学生证。” 他说好。 表面上风轻云淡,实则从她说出日期那一刻开始,就把那周的周五定为出生到现在最讨厌的日子。 舍友们都等着周五出去放松,而他却希望时间漫游。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周五他又去北艺,因为是周末,所以人格外多。去的路上碰到不少情侣,梁越声这才发现,政大很多人都和北艺的学生暗通款曲。 这种情况也不算奇怪,毕竟正值年少,血气方刚。北艺的人又个个拥有一副好皮囊,赏心悦目之下分泌的多巴胺足够代替大脑,做出许多荒唐的决定。 梁越声孑然一身地站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等宋青蕊,她还没下课,他来早了——来排练,免得待会说穿帮了,也怕自己不小心泄露了思绪。 宋青蕊一下课就跑出来了。 她气喘吁吁地在梁越声面前站定,她接过学生证的那个瞬间,梁越声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飞走了。 “谢谢。” “……不用。” “还以为你又会忘记呢。” 他不说话。 宋青蕊也没告别,他以为她又要说,请他吃饭之类的话。 梁越声心想,这次估计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怎么说也得是他来付钱。 可她没说,她问了一个问题。 她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 day7 真希望自己是个哑巴。 可她会治好的魔法。 第8章 纽扣 彼时的梁越声并不是什么声名鹊起的人物。 论外表,他除了个子高一点,皮肤稍微白一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因为近视,所以常年戴着黑框眼镜,导致眼珠有些凹陷。 论家世,在政大这种随手丢一块砖就能砸到二代的地方,他的背景算不上恢弘。且他也不认为这个特点能赋予自己什么人格魅力。 他没谈过恋爱,对爱情的认知是单纯且美好的。 尽管他是做了一些不齿的小把戏来接近宋青蕊,可现在显然已经被她一眼看穿。 他很想否认,但同时心里也清楚,否认了就真的没机会再见到她了。 所以他点头,很低地“嗯”了一声。 其实除去一些世俗意义上的帅哥,别人对政大的学生的印象多是“书呆子”。 琥珀与百合 第12节 因为他们学校特殊通道很少,每个考上来的人都是真材实料。长期枯燥的学海生涯使得他们这个群体在和别的群体做对比时,显得有些无趣。 所以梁越声承认以后,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紧张。 他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够吸引宋青蕊。 他看着她明媚的面孔,有一种被日光照射的错觉。 可这光芒是柔软的,并不会令人觉得刺目。也是因为柔软,所以会不自觉地放松、沦陷。 她今天涂了一点裸色的唇彩,泛着细闪,让梁越声想到西伯利亚百合。 柔白的花瓣和青色的蕊芯,素净,洁雅,人如其名。 “我都还没回答呢,你怎么就难过起来了?”她含笑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在听清楚她的话以后,梁越声抿了抿唇。怎知她还是不满意:“哎呀!怎么突然变得凶巴巴的,看着怪吓人的,还不如难过呢。” “……”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背脊绷直,像等待发落的刑犯。 可宋青蕊盯着他左看右看,就是不说话。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忍不住问。 “没有。”她下意识回答,又立马改口,“啊,有。” 梁越声皱眉,伸手摸了摸脸,“什么?”他每次来见宋青蕊,都会先刮一刮胡子。哪怕只有一点冒头的胡茬,也要剃得干干净净。 男为悦己者容。 “这个。”她指了指他的眼镜,“我想看看你不戴眼镜的样子,可以么?” 虽然很无厘头,但梁越声还是照做了。 他近视有四百度,在他们专业算是入门级,只是戴眼镜比不戴方便,所以干脆养成习惯。 模糊的视线里,宋青蕊朝他靠近了一点。 他闻到她身上浅淡清新的香气,每次见面都是同一款香水。可也是因为太淡了,所以他总是忍不住想要用力去嗅。 “你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她赞美道,“好漂亮。” 从来没有人夸过他“漂亮”。 从长辈到同龄人,大家对他的评价最多的是正直和冷淡。粗俗一点,会说这孩子真板正,或者梁越声好没意思。 也没有人会注意他眼睛的颜色。 后来宋青蕊给过他很多心动。可如若要追溯起源,那个晴朗的冬日午后,她注视着他的时候,是梁越声第一次听到号角的时候——原来坠入爱河是这样简单。 他们当下身处的地方人来人往,分开后所处的环境也大相径庭,但那一刻他想把宋青蕊装进自己的眼里。永远。 他好像突然有了希望,好像不用和她说拜拜,而是可以说“再见”了。 而这姑娘也是不按常理出牌。 她说:“看在你这么顺从的份上,给你一个追我的机会。” - 那个架子就那样闲置在家里,宋青蕊一直没装。 过了两天,装柜师傅上门的时候问她要不要自己顺手弄了,她拒绝了,说暂时想不到放哪。 师傅说行吧,走的时候在地上捡到一颗纽扣,顺手拿给宋青蕊。 宋青蕊错愕地说了句谢谢,确认自己没有这样的衣服后,把扣子收好。 搬了新家以后她照常上下班,但是因为还没有车,所以每天都要早出门五分钟。同一层电梯,同一个上班时间段,她竟然一次都没有遇到过梁越声。 宋青蕊认为这都是这早起五分钟惹的祸,因为出租车只能在小区门口等,她如果直接去地下车库,第四次见面或许会来得快一点。 为此她又点了点放下豪言却开始装死的宋志诚,先抛出一辆奔驰amg吓一吓年迈的老父亲,待他汗流浃背,才发去一辆中规中矩的奥迪a5,说自己已经选好了颜色,就等下单了。 宋志诚一直打哈哈,宋青蕊猜应该是陈苗不乐意,在家里大闹天宫。她回了句:“如果不合适就算了,我打车也挺好的[心]。” 结果没过两天,大雨压城。 领导打电话问还窝在被子里的宋青蕊怎么到现在还没到工位,宋青蕊夹着声音说自己堵在路上了,司机的车底盘太低,被淹了,现在一时打不到车。 她边说边把电视剧里汽车鸣笛的声音调大,放到听筒边。 领导不满地念了几句,最近学院在忙毕业届学分认定的事情,学生天天跑来盖章,他们人手正不够呢。 结果过了半小时宋青蕊不仅没出现,还发来了请假信息,言辞之恳切,让人无法挑刺。 他当然知道这是哪来的小妖精,下午就打电话去找她背后的大佛诉苦,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令媛消极怠工,上班就要有上班的样子,别说下雨了,就算是下刀子也得来! 宋志诚是什么人,商海油锅里滚过一遭,早就是老油条了。 四两拨千斤给人堵了回去不说,还把人敲打一番,口口声声提醒自己为贵校捐了多少钱,言辞间的傲慢让人敢怒不敢言。 领导脸色不霁地挂了电话,旁边的人听到啪的一声,问了句:“怎么,说什么了?” 他什么也没透露,就骂了句:“真讨厌这些没教养的暴发户。” “但谁让人家有钱呢?” “有钱也改变不了粗鄙不堪的事实。” “算了算了……” 宋青蕊早上看到这么大雨,压根就没打算出门上班。 白嫖一天假期,她躺到下午才起床,中途看了两部电影,吃了顿饭,还和范絮秋聊了会天。 对方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祝贺她乔迁之喜。 宋青蕊回了句:“这周末。” 又说:“别买礼物,你人过来就行。” 范絮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这第一顿饭怎么也得在新家吃吧?我给你带个厨子过来,怎么样。” “谁?” “张淼。” 宋青蕊说行。 眼看着六点刚过,落地窗外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上班族又结束了庸庸碌碌的一天,回到自己的巢穴。 她慢悠悠地喝了杯热水,下楼,摁门铃。 依旧没人回应。 宋青蕊在地图上搜京和事务所到该小区的距离,算上堵车,梁越声最晚七点半到家。 她七点半准时下来蹲人。 没蹲到本尊,却蹲到了沈决。 双方相望无言。 沈决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脸上写着一行字,叫“你怎么在这里”。 目光上下移动,看到她的雪貂绒拖鞋和睡衣,张张嘴,还没开口,就听见宋青蕊问:“你有他家的密码吗?” “……我没有。”沈决说,“我只是过来送东西。” “送什么?” 沈决正要回答,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她带歪了,忙回到正题:“你呢,你又是来干什么的?” 她信口开河:“我被他关在外面了。” - 梁越声还在会议室里接受其他两位合伙人的“教育”,突然接到沈决的电话。 他比了个手势示意楚逸先闭嘴,结果被楚逸视作借口。 后者气不打一处来:“你别给我来这套,想要逃避责任。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对年轻的孩子友好一点,善良一点,你自己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怎么就不能换位思考一下……” 梁越声听了个尾巴,指了指脑子,意思是他以前可没那么蠢。然后侧身接起电话。 楚逸又要骂人,陶义伸手拦了一下,摇摇头。 “不是说好我们一起训他吗?你怎么一句话不说!” 陶义摊手:“你看他听吗?” 今早梁越声把他手底下的实习生给训哭了,楚逸下午就收到了辞呈。 要知道能通过京和层层筛选输送上来的人才都是行业内的种子选手。加之楚逸一向怜爱小辈,对无伤大雅的小事都睁只眼闭只眼。 偏偏梁越声和他处事是两个极端,眼里容不得沙子,还老是让他收拾烂摊子。 陶义倒不觉得有哪里不好,不过两人中和一下更好。 楚逸还有满腹牢骚要发,但只见梁越声才听了两句,眉头就皱起来了,还难以置信地问了句“什么”。 两位合伙人对视一眼,鲜少见他有这样的反应,心一提,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梁越声挂了电话,径直往外走,连招呼都没打。 楚逸看着他出去了才反应过来,但又忍不住紧张:“不会真出什么篓子了吧?” - 篓子看沈决挂了电话,见他明知道自己是胡说还如实转告的做派,忍不住问:“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只是帮他。”沈决把手里一直提着的小盒子放在门边,包装上写着人参,显然是长辈的手笔:“他平时工作很忙,经常义务加班,我只是希望他早点回家。” 宋青蕊靠在门边:“同事对他不好吗?” “不,是他自己要这么做。” “为什么?” “你可以问问他。”沈决也不知道。 沈决走了,宋青蕊也不知道梁越声什么时候回来,索性回家了,待会再下来。 半小时后。梁越声站在空荡荡的家门口,提着公文包的五指蜷了蜷,吸了口气,像是在平复从心头涌上来的,对自己的蔑视。 他提起地上的盒子,正要开门,就听到身后电梯叮的一声。 琥珀与百合 第13节 宋青蕊双手环胸,还是那身睡衣,走过来。 “等你好久。”她嘟囔了一句。 梁越声就要贴上指纹锁的手落下来,偏头:“有什么事?” “你不问我为什么乱说话?” 他沉默,脸上只有平静,没有被误解羞赧,也没有被冤枉的愤怒。 宋青蕊却没有继续开口,似乎是一定要他给一个理由。例如,他习惯了。 可这句话一旦说出来,似乎就意味着他们之间没有过改变。 所以梁越声不会说的。他薄唇微张,刚吐出一个“因为”,就被宋青蕊打断。 “我不是说今晚。”她目光炯炯地望着他,视线在描绘他的五官,“我是说我回来那天。” 她既然已经见过沈决,也目睹了他依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作风,就能确认酒吧那晚的经过已经流入梁越声耳中。 “接风宴,真心话大冒险。”她不给他打太极的机会,“他们问我最忘不掉你什么,我说是aftercare。” 听本人复述,是不一样的感觉。 梁越声压下心里那点燥意,问:“所以呢?”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这并不是夸奖,而是冒犯。 宋青蕊很清楚这一点。 她没再延续这个话题,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他的反应太冷淡。她脸上露出计划落空的失望,梁越声看在眼里,皮肤泛起一阵被针扎过的错觉。 她朝自己摊开手。 梁越声垂眼看去。 那柔软的手心里躺着一枚硬质纽扣。 他在家里找了很久,没有找到。 只记得最后一次见,将其放进了某条裤子的口袋。 殊不知何时飞到她的手里,变作她的筹码。 “这很可笑。”他说。 为了这么一枚纽扣将他召回,还在他朋友面前说谎,这样的伎俩很可笑。 不值钱的东西,丢就丢了。 宋青蕊却不觉失颜,在他伸手想要拿走之际,蓦地收手。 合拢的五指变作拳头,在他面前扬了扬,她语气略带挑衅。 “总比有的人以前为了约我吃饭,说自己吃霸王餐被扣在餐厅里,要来得好。” 作者有话说: ---------------------- day8 小撒谎精。 第9章 呆子 他也有过如此不择手段的时候。 只因宋青蕊并不好追。 众星捧月的姑娘,没有了合理的借口,想见她一面真是难如登天。 不是没想过她在拿乔。可后来梁越声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里碰到过她和她的朋友们,才明白人家是真的纵情肆意。是想不起他,并非故意找借口。 可也是基于这个事实,梁越声变得更加迫切和急躁。 放在过去尚且蹩脚的借口,旧事重提是种羞辱。 宋青蕊不把扣子还给他,梁越声也没打算去抢。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想通过注视,洞悉她内心的想法。 可如果他看得透,就好了。 宋青蕊问:“你现在有替你缝衣服的人吗?” 梁越声想到伊宁,第一次见面以后他们没再联系,于是诚实道:“没有。” “那我还给你也没用。” “是。”他脸色冷淡,“所以那件衣服我已经丢掉了。” 宋青蕊抿着唇,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梁越声视而不见。 第四次见面,颇有点不欢而散的味道。 筹码失效。宋青蕊握着拳头骂了他一句“呆子”,然后趿着她的绒拖走了。 电梯开开合合,看到显示屏上的数字停摆,梁越声才开门,回家。 淋浴间里热水释放出来的暖雾缠住他的大脑,他盯着玻璃壁板上一颗小小的水珠看,想到的却不是那些争执和决裂的场景,而是每到冬天,每次做完,宋青蕊就会赖在他身上不肯去洗澡。 她总说好冷好冷,要他抱着。 两个人在被子里紧紧地贴在一起,一刻也分不开。 他拿她没办法,要么孜孜不倦地哄到她乐意,要么给她许多甜头,例如在水里做一次,或者帮她口。 或许是这份耐心令她感动,所以时隔多年还能念念不忘。 想到这,梁越声猛地关掉了闸门,快步踏出淋浴间。 擦完头出来,沈决的电话就到了。 对方开门见山地问他怎么回事,为什么宋青蕊会被他关在外面?大抵是开着外放,梁越声还听到了刑桃小心翼翼的呼吸。 他说:“解决了。” 沈决:“什么意思。” “结束了的意思。” 刑桃抢过电话:“我真没想到她会直接搬到你楼上!” 梁越声“嗯”了一声,没有兴师问罪的心情,也不解释宋青蕊为什么会“被”他关在门外。 她随口胡诌的毛病一直没改,但他没有立场去替她收拾烂摊子。 “那、你们……现在住得那么近,会不会……” 刑桃的关心是出于愧疚,总觉得当年他们分手有自己的责任。 毕竟按梁越声的计划,他原本是打算毕业就结婚的。 那时候她难以置信地问:“宋青蕊答应了吗?叔叔阿姨同意了?” 当年的梁越声疯狂到难以想象,他说:“我有这样的决心就够了,所有的障碍我都会扫除。” 刑桃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心里不安,所以做错了事。 可现在,眼前这个冷静理智到恍若精心调配过程序的梁越声,让她觉得更加疏离、可怖。 “不会。”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听得刑桃一愣。 一句“对不起”脱口而出,被梁越声打断:“不关你事。” 他和宋青蕊之间的问题,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 周五下午,宋青蕊提前溜了。去提车。 她叫上了徐柏时,让他帮自己验车。 徐柏时玩车也有些年头了,对这种委托十分热衷。马不停蹄地来了,还帮她砍了很多没必要给的费用。 宋青蕊拿这笔钱请他吃饭,但全程一直摆脸,徐柏时想装看不见都难,无奈关心道:“怎么?心情不好?” “没有啊。” “提了新车还不高兴,没见过这样的人。”他试探性地问,“和前男友进展不顺利?” 宋青蕊也不隐瞒:“他拒绝了我。” “拒绝你什么?” “我的示好。” 徐柏时不是第一天认识宋青蕊了,自然知道她的德行,她这人是绝对不可能做小伏低地求复合的。 所谓示好,估计也只是自我认知上的。落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打了声招呼而已。 “你怎么示好的?” 她理所当然:“我觉得我回来以后做的所有事情都在示好。” “……”徐柏时不好评价,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不过他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京和另一个合伙人,姓陶,是我们的正牌委托律师。前几天我和他见了一面,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临走时还问我以前是不是和梁越声同级。” “所以?” “所以,”徐柏时不想提撬墙角这事,影响友情。他改口反问:“你那天追出去到底和梁越声说了什么?” 怎知宋青蕊突然暴怒:“对呀,我那天都追出去了,他还想怎么样?” “……”她这样说的话,徐柏时就知道她口中的示好是什么程度了。 宋青蕊憋着一股气,一想到梁越声那张冷脸就烦。 徐柏时见她发脾气,心知她也苦恼。宋青蕊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更何况是曾经拥有过,现在却捡不回来的,岂不更让人怒火中烧、欲罢不能。 琥珀与百合 第14节 他又说了一个细节:“那天和梁越声短暂碰了个面,看到他的衬衫少了颗纽扣。是不是你干的?” 宋青蕊来了兴致:“什么样的纽扣?” 这徐柏时倒没留意:“银色的吧,记不清了。” 她沉默了。 唇畔溢出一丝冷笑,又说丢掉了? 嘴上却否认:“和我没关系,可能是和别的女人干柴烈火时弄掉了。” 徐柏时故意激将:“那干脆算了,你们好聚好散。你回来就好好孝顺你爸,让他享受一下天伦之乐,顺便准备后事。等人入土为安,你继续过你的人生。” 宋青蕊不语。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不行。” 徐柏时以为她要说自己爱得要死、放不下他,结果她说:“我现在搬到他楼上了。” 他差点没呛死:“什么——” 他就说她给全款的时候那么爽快! 徐柏时那位朋友还夸他人脉广、靠谱来着。 宋青蕊慢半拍地问答:“我那天让他不要生你的气,要生就生我的气。我不否认我是想故意气他,但你不觉得他这个人很不可理喻吗?他明知道我们没什么,却偏要把你当做假想敌。” “你真是疯了。”徐柏时闻言如遭雷劈。 他喃喃道:“你放过他吧。顺便放过我。” 宋青蕊挑眉:“我就不。” 吃完饭他两分道扬镳,徐柏时怕她那么久没上路蹭到别人,说跟她的车。 宋青蕊却说不顺路,她要去银行。 买车宋志诚给了四十万,宋青蕊贪了一点,还剩一万,她想了想,全转到了另一个账户里。 算一算,也到了该给零花钱的时候了。 她才回到家,周晴的电话就来了。 “阿宝。”妈妈是典型的江南女人,说话柔若无骨,特别是喊这种亲昵的称呼时,绵绵的音调让人忍不住心软。 宋青蕊嗯了一声:“钱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银行发信息给我,我还吓了一跳。”周晴摸了摸自己惊喜的小心脏,“你去见你爸爸没有?是不是他给你打钱了?” “对。”宋青蕊没说她找宋志诚要车要房的事情,不然会显得她转过去的这一万很没诚意,“南城最近降温了,你注意身体。” “我好,我都好,就是不知道,你爸爸他……” 宋青蕊把包往沙发上一丢,瘫进去:“还行,今年应该死不了。不过头发掉了不少,你要是碰到他,应该认不出来了。” 周晴哎了一声:“我们哪里还有见面的机会。” “你想的话我带你见。” “不用了,只要他们对你好,妈妈就放心了。” 宋青蕊想起自己离开南城那天,周晴也是这样说。 她说她此番回到北城,情况特殊,宋家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苛待她。 周晴拿了零花钱,又感觉被爱了。母凭女贵,她乐呵呵地说:“我家阿宝命好,投胎到我肚子里,也还是享福的命。” 宋青蕊扣着沙发垫上的绒毛,没说话。 过去的秘辛像海浪一样层层滚过她的理智,她的思绪被冲到九霄云外。 宋志诚年轻时南下经商,原配在北城替他打点小家,他在南城认识了周晴,私心是一南一北,互不干涉。 但纸包不住火,事情败露,周晴用三个月的孕肚逼他离婚。宋志诚不肯,付了一笔分手费,拿着越做越大的产业链回到家乡,权当没这回事。 怎知周晴毅然产女,还大摇大摆地打电话到老家,气得原配破口大骂,老人头风发作。 宋志诚在乱成一锅粥的局面里撂下狠话:这辈子都不会让这个孩子进他们宋家的门。 周晴的爱情破碎,但孩子无辜。她没什么立身之本,把能给的都给了女儿,所以尽管宋青蕊从小没有爸爸,却依旧千恩万爱地长大。 长大以后,宋青蕊因为自己坎坷的身世恨过很多人,却没办法恨周晴。 隔天上午,她提完车的第二天,陈苗的电话就来了。 宋青蕊已经主动避其锋芒,但对方显然还是沉不住气。 她让范絮秋明天再过来,范絮秋叹了口气,道:“你这回来才一个多月,前前后后找你爸要了几百万,你后妈估计要给你好果子吃。” 宋青蕊心里有数:“吃就吃。” 这样的事情她经历多了。 陈苗不是原配,宋志诚这些年前前后后娶了多少老婆,又有几个没刁难过她,宋青蕊都记不清了。 陈苗定了个餐厅,约她吃午饭,宋青蕊落座的时候她还算客气,但不出三句话就绕到正题:“你爸现在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做子女的既然回来了,就应该以亲人的身体为先。钱的事情,等你爸的遗嘱立下来了,你还怕少了你的?” 宋青蕊笑笑:“阿姨,你真的误会了。我没别的心思,爸爸也有叫我回家,但我想到住家里会打扰到您,所以才着急找房子。” 陈苗脸上出现一道裂痕,明知对方虚情假意,却又不能拆穿。毕竟如果宋青蕊真的天天在她跟前晃悠,恶心的确实是她。 她咳了一声,提起另一件事:“说起来你回来这么久还没去见过你爷爷奶奶吧?老人家怪想你的,你有空也该去看看。” 宋青蕊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知道她肯定告自己状了,但还是答应下来:“好的。” 她的新车就停在餐厅外面,陈苗的司机还没到,宋青蕊好心提议载她。 陈苗看了眼车标,后槽牙紧了紧,婉拒了。 宋青蕊也不强求,只是上车前听到她接了通电话,言语之间隐约听到“试管”、“冷冻精.子”之类的字眼。 她冷笑一声,觉得命运真是戏谑。 过去把亲生骨肉弃之不顾的人,临死了却还要被配.种。 作者有话说: ---------------------- day9 学生证要见三次才舍得还给她。 她如果爱我,就用这颗扣子来见我三十次吧。 第10章 公主病 已经和范絮秋她们约了明天,所以一和陈苗分开,宋青蕊就抱着今日事今日毕的态度,拐道去了宋家。 不过不是宋志诚财力最鼎盛时期买的半山别墅,而是坐落在小胡同里的老宅。 不同于名门世家那般神秘气派,所谓老宅真的就只是一栋老房子。 宋家往上三代都是农民,宋志诚自己也是煤老板,后来赚了钱,老人年纪大了不肯挪窝,只好加盖几层楼以示孝顺。 宋青蕊记性好,哪怕长这么大也只来过这里一次,但仍记忆犹新。无论是路,还是人。 她大张旗鼓地把车停在院门前,不远处有几个坐在家门口喝茶闲聊的大婶立马抬头张望。 宋青蕊跟没看到似的,下车,进门。 越过堆满杂物的中庭,侧门飘出一阵香火气。 做生意的人信风水,老房子又紧挨着祖屋,所以每日都会焚香。走到内里的那扇门,才看到主人家的客厅。 听到动静,里面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来串门的邻居问是谁回来了,一道目光射来,随即是冷哼:“老三家的小瘪犊子。” 爷爷并未掩饰刻薄的语气和音量,宋青蕊听得真切。 十七岁以前的宋青蕊一直在南城长大,她的小名“阿宝”是那里最常见的昵称。家家户户的孩子都叫这个,但她仍是周晴唯一的宝贝。 十七岁那年她第一次被带到北城,带回这个宋志诚口中的“落叶归根”的根,可她的另一半亲人却用这样带骂詈色彩的方言来称呼她。 如今再次听到,她心里仍跟被针扎到似的窜出一颗血珠来。 却不得不强颜欢笑,摆出恭敬的样子:“爷爷,我回来了。” 目光锐利浑浊的男人看了旁边的人一眼,不多时就有一个老态龙钟的臃肿老太端着盆东西走出来。 宋青蕊那句“奶奶”都还没喊出口,就听见她说:“站好,手张开。” 她抬起手臂。 很快就有一把谷物洒在她身上。 这是当地用来驱邪避晦的仪式,一般都是出狱之人、久病患者和罪孽深重的人归家时才会用。 宋青蕊只是进门,什么也没做,就要挨这些黄豆和小米的打。 她脸色平静,仿佛感受不到羞辱。 进了门,邻居看到她,夸了句:“倒是不像老三,像她妈妈。” 本意是夸她漂亮,但基于宋家的情况,这话倒有些不怀好意了。 宋志诚年轻的时候,和原配就一直没有孩子。后来乍富发家,播种无数依旧颗粒无收。 大师给他算了一卦,说他手脚不干净,为了生财无所不用其极,散尽了正运。不仅没有生儿子的命,更没有子女缘。 生意人信命也信运,关乎后代,这些年宋志诚做了不少努力,可仍只有周晴这么一个意外。 “婶母开玩笑呢。”宋青蕊跟听不懂似的,走过来,给 对方的茶杯续了点水,倒得满满的,颇有点赶客的意思在。 对方尴尬地笑笑,坐了有一会儿了,也不好再久留。 不过前脚才出去,后脚又回来,拍着手说:“妞儿,外头停着的那辆新车是你的吧!哎哟,真是气派,老三真疼女儿!” 宋青蕊偷偷看了一眼她爷,倒看不出什么。不过既然陈苗已经告状,她再装也没用。她今天来就是来挨训的。 琥珀与百合 第15节 果不其然,奶奶一把人敷衍走,她爷就开始阴阳怪气地念经。 从她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回来还要宋志诚安排工作,说到她挥金如土,不懂父母辛苦。见宋青蕊低眉顺眼,越说越起劲,唾沫喷出来,宋青蕊往后一躲,听到一句:“你怕你爸死不成是不是?!现在上赶着讨好卖乖,搜刮他的钱包!” 声音之大,早就惹得刚才在外头闲坐的人围门观看。 宋青蕊低着头不敢出声,耳朵好像要聋掉了,仿佛又回到她第一次回来入族谱那一天,门口连绵不绝的炮仗声。 她侧目,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窄门,心里涌起一股一眼看不到头的悲恸。 离开老宅的时候,她提着新买的香奈儿包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像是在喘气,又像是在给自以为收敛的围观群众打量她的时间。 北城的冬季晴朗且干燥,宋青蕊被午后的阳光晒到,掏出墨镜戴上。 - 宋青蕊读书的时候成绩算不上太好,属于中下游,大型考试想有好结果往往需要一些运气。 周晴怜爱她是个命苦的孩子,从小没有完整的家,所以也不太管她这些,只希望她这辈子健康开心。 她又因为长得漂亮,从初中开始就是风云人物。 青春期尽数用来挥洒了,书读得一知半解,也不努力。 班主任找她谈话,语重心长地劝她:“漂亮是张王牌,但单出是死局。” 宋青蕊听进去了,倒也沉淀过一阵子,但大抵是智商遗传,她用功也进步不到哪去。 高一的家长会,班主任跟周晴聊天,说家里如果有条件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学音乐或者美术。走艺术,说不定可以上一个好大学。 周晴问宋青蕊喜欢唱歌还是喜欢画画,宋青蕊说都不喜欢。 这是其一。其二是她知道自己家里什么条件,不想给周晴增加负担。其三,如果真的要选,她比较想学表演。 不过这个世界没那么多如果——从小和周晴相依为命的宋青蕊心知肚明。 她老老实实地读了文科,在学校里凭借好人缘呼风唤雨,实则交的朋友都是家庭富裕之辈,想着如果以后真的没能考上一个好学校,趁现在要多攒一点人脉。 特殊的成长环境令她早早开始打算将来。 他人眼里明媚阳光的娇花,实则一直活在暴烈的阳光之下,早就锻造一身钢筋铁骨,不被季节和天气左右。 她的计划是最少考一个公办二本,学一个万金油专业,等大学时间自由了就去赚点青春钱,做做模特或者礼仪小姐,先攒一点底,再去学体面的技能。 也有天真的朋友问过她的梦想,宋青蕊随口道:“当明星吧。去北漂,去试镜,从跑龙套做起。” 朋友谬赞:“很适合你啊!你长得漂亮,又有灵气,如果真的有机会,说不定会火哦。” 她当时莞尔一笑,心里却清楚现在非科班出身的演员有多难出头。而且她也抛不下妈妈。 只是生活太难了,她总要望梅止渴。 那时候台湾偶像剧极为流行,灰姑娘戏码生动且梦幻,让人有代入感的同时,又不禁羡慕起女主的异于现实的幸运。 宋青蕊跟风收集了很多本子、贴纸、明信片,虽然看得见摸得着,但她心里清楚,印在纸上的人生是她这辈子触不可及的泡沫。 直到宋志诚出现。 周晴经常说自己命苦,连累小孩也跟着吃苦。和外婆倒苦水的时候也抹着眼泪说过后悔,小小的宋青蕊躲在门外,假装没听过那句“如果当初没生她就好”。 所以从小她就学会开朗,学会怎么讨大人开心。长大一点,她的表演已经炉火纯青,面对再一次试管失败,走进绝路的宋志诚,宋青蕊也能甜甜地喊出一声“爸爸”——哪怕出生到现在,她是第一次见他。 做完亲子鉴定,“宋公主”被连夜送进“宫”。 周晴合不拢嘴地改口,说她天生就是享福的命,让她跟她这个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爸爸走,以后就不用愁了。 宋志诚供她读传媒,给她找最好的艺考机构,给她花不完的零花钱。但同时也仍在不断地调理身体、做手术、找路子,想办法生另一个小孩。 宋青蕊在北城那几年,宋志诚不知道换了多少女伴,光是再娶就有三个。 她从不过问这些事,只关心生活费。 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宋青蕊以前和周晴生活的时候也会把为数不多的生活费用在打扮上。 那时的她只考虑时髦和体面,也是年纪小,没人看穿她经不起考究的质地和价格。 现在有了钱,她更是没了束缚。北艺几乎都是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在这方面就更需要伪装。 她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任性,常被人误以为从小万事不愁,吸引到了不少“同类”。 也有用力过猛的时候,被人背地里奚落公主病上身。 宋青蕊不在意,因为这样的人设比灰姑娘要好得多。 她一日复一日地饰演着自己为自己安排的角色,却从不沉沦于假象,心知肚明如果宋志诚真有机会生下儿子,那自己的存在和地位都会变得很难堪。 所以无所不用其极地向亲生父亲索取,能捞一点是一点。 … 宋青蕊驱车回家,在地下车库坐了一会儿,才往电梯走。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令她觉得疲惫。 往事不可追忆,她的来时路并不美好,现状也有点狼狈,唯有躺在真金白银上才能宽慰。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宋青蕊从她爸那里搜刮了那么多钱,也还是没有感受到一点被宠爱的感觉。 电梯从负一层上行。 宋青蕊抱着手臂,抿唇,企图将情绪从心头摁下。 她打量着光可鉴人的电梯镜里的自己,从头到脚,装束六位数打底。随便找一个柜台,找一家饭店,找一个聚会,都会被人笑脸相迎。 叮。 运行不过几秒,电梯就停摆了。 数字落在地面一层。 她垂下的视线里出现一双锃亮的皮鞋,berluti的经典款,低调中透出一股优雅。 那人抬腿的动作在顿了顿,走进来,和她白缎面蓝钻方扣的manolo blahnik仅剩一厘米的距离。 黑与白的交织,看似差之毫厘,彼此却都不甘心先靠近的距离。 宋青蕊眼皮轻抬,好不容易平复的委屈卷土重来。 经历这么多年,这么多人。 她只在梁越声这里当过公主。 可这个人现在却像看到一个普通邻居一样,朝她礼貌地点头示意。 并叫她。 “宋小姐。” “好巧。” 作者有话说: ---------------------- day10 讨厌她叫我梁律师。 可她好像也不喜欢我叫她宋小姐。 第11章 就在这里 宋青蕊没有理他。 墨镜还架在鼻梁上,将她眸中所有的情绪掩盖。 她看到梁越声摁下了楼层,走到电梯另一侧。 镜子里,两人隔着社交距离一左一右地伫立,她踩着高跟鞋,才能稍稍够到他的肩膀。 西装外套平整的线条彰显着他的一丝不苟。 他没有因为她的无视而有所波澜,仿佛和她打招呼只是例行公事。至于她回不回应,则是她的事。 宋青蕊有些分不清他是故意挤兑还是出于教养,喊她宋小姐。 但她现在心情委实很差,于是没忍住,皱了皱鼻子,抽泣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她感觉到梁越声的视线似乎有那么一瞬落在她身上。 于是仿佛还嫌不够般,抬手蹭了下自己的下巴,做了个揩眼泪的动作。 收回的指腹干燥,电梯门在她眼前合上。 宋青蕊回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范絮秋没说几点,但这未免来得太早了。 宋青蕊趿着拖鞋去开门,眯着眼看门外手提大包小包的好友。 范絮秋张口就说:“知道你昨天心情肯定不好,所以也没联系你,直接上门好一点。” 她把手里的东西往茶几上一放,“我婆婆来看我,带了不少旅游特产和补品。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帮我分担分担。” 结果差点被那个一直没挪位的架子绊倒。 范絮秋一个急刹:“这是什么?” 宋青蕊打着哈欠走过来:“置物架,还没装呢。” “这你一个人不好弄,可惜我老公不在,不然高低叫他来做苦力。” “嗯。”宋青蕊揉揉睡太久而痛起来的头,本来她是想拿这个当借口再去楼下敲门的,但最近事情太多,她给忘了,“就放着吧。” “买了就装起来嘛。”范絮秋建议,“张淼下午才过来,我们三一起吃饭会不会有点冷清?要不再叫一个人,叫个男的,让他给你装。” “叫谁?” “木子呗,就他最闲,也最熟了。” “好啊。”宋青蕊没异议。 琥珀与百合 第16节 范絮秋跟她不用见外,两手一松就开始参观新居。拉开落地窗帘就能眺望到市中心林立的大厦,绕是白天也有种庞大恢弘的冲击感。 她不禁哇了一声,道:“你还挺会挑,一买就买中这里。我听说附近马上就要搭建新的城市地标了,以后这块地皮还会涨。” 宋青蕊倒是没想那么多。 范絮秋又说:“其实你爸能答应给你买房,估计也是看中这里有投资价值吧?” “房产证在我手里就行。”宋青蕊不会去细究任何不可勘察的动机。 “说得对。”范絮秋喜欢她这种心态。 宋青蕊平时懒,搬进来小半个月也没添置什么东西,连被套都是临时的。 范絮秋看不过眼,撺掇她一起收拾:“这好歹是你自己的家,整理得温馨舒适一点,你下班回来推开门看到,心里也好受一点不是?” 好友一番话戳中了她的小心思,宋青蕊撇撇嘴,她确实是对北城没什么归属感。 范絮秋这么积极,她也不好意思看别人干活。 两个人光是收拾衣帽间都收拾了几个小时,宋青蕊让她看上什么随便挑,范絮秋咂舌,指着一个稀有色问:“这个也舍得送我?” “喜欢你就拿走,我再找sales订一个就是了。” 范絮秋笑笑,把包放回原位:“知道你财大气粗,但我平时居家办公比较多,去公司也用不上。” 宋青蕊也不强求,只说:“下次一起逛街,看上什么我给你买。” 范絮秋做了个谢主隆恩的姿势,两人笑做一团。 下午两点,有人摁门铃。 张淼和李权一起来的,前者两手空空,后者一手提工具箱一手提菜。 张淼进来就给了宋青蕊一个熊抱:“半个月没见怪想你的!怎么一声不吭就买了一套这么大的房子?” 宋青蕊照顾他们进来,回避了这个问题:“辛苦你俩过来当苦力了。” 李权:“小事。” 他眼里有活,进门就开始干。 还没到吃饭的点,她们三个女生坐在地毯上聊天,宋青蕊时不时探头去看李权的进度,突然问了句:“这个装起来难吗?普通的螺丝批不能装吗?” “嗯。型号有点大。”他装着装着突然问,“这个装墙上也可以,会更牢固。” “那就装墙上吧。” “装哪里?” 宋青蕊想了想,看了看客厅的格局,指着直通玄关的那面墙:“这里吧。我到时候买点装饰品放上去。” 进门就能看到这个架子,也挺赏心悦目。 又嘻嘻哈哈一阵,张淼撸起袖子去做饭了。 范絮秋和宋青蕊翘着手在看李权打洞,不禁感慨:“我们木子真是上得了厅堂,三水下得了厨房。有朋如此,幸甚乐哉。” 李权被逗笑了:“得了宋青蕊,别在这拍马屁。” 她嘿嘿一乐,和范絮秋手挽手回到沙发上。厨房飘来一阵油烟的香气,对于从不开火的宋青蕊来说,实在诱人。 结果沙发还没挨到屁股,门铃就又响了。 宋青蕊看了看范絮秋,眼神示意:你还叫了人? 范絮秋无辜地回望:没有啊。 宋志诚现在这副身体出不了远门,她昨天才和陈苗过过招,她今天不可能找上门。 宋青蕊抱着疑惑去开门,解锁之前先看了眼猫眼。 这一看可不得了,小心脏直接漏了一拍。 梁越声提着工具箱,立在门外。 门缝拉开的瞬间,他刚要开口,就听见里面一阵喧闹。 小炒的气息、电视机的广告声、李权把用完的工具甩到地上终于收工的感慨,外加范絮秋远远传来的一句:“谁啊?” 宋青蕊跟没听到似的,只望着他,意外地问:“你怎么来了?” 而他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笔直地望向那个已经装好的置物架。 手心紧了紧,那个借来的工具箱的重量比他想象中沉重。借的时候朋友还不明就里地问他:“你这么忙,花点钱找人装不就行了?” 他当时没说话。 现在,他不想说话。 宋青蕊已经在他沉默的几秒里将他从上至下打量了一遍,看到他手里提着的东西,心里一咯噔。 她倒是没想过他会上来。 而李权今天过来,也是临时决定的。 “你……” “宋小姐。”他急急打断她的解释,似乎是在捕捉已经飞走的脸面,“扣子。” 上次宋青蕊说要还他,但是没有还。 见他这样急于掩饰,她突然就不肯罢休了。 “我记得梁律师已经把那件衬衫丢了。” “这是我的事。”他摆出一副合情合理的样子,“但归还失物应该是宋小姐会具备的美德。” 宋青蕊歪着脑袋,不太正经地看着他,看着他冷淡背后薄薄的怒气。 “你要来干什么呢?”她依依不饶。 “不干什么。”他说。“只是维护我的物品所有权。” 是他的东西,她得还给他。 “小蕊……” 范絮秋担心她,走过来。 乍然目睹梁越声冷若冰霜的脸庞,她有点被吓到了,以前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不等范絮秋开口圆场,宋青蕊就跟她介绍:“这是住我家楼下的梁律师。” 范絮秋听愣了,不知道是被“住楼下”这个信息所震撼,还是被“梁律师”这个昵称所惊讶,呆呆地“啊?”了一声。 梁越声没有解释,也没范絮秋打招呼。见宋青蕊没有要还东西的意思,于是转身就走。 宋青蕊从门框里探出头来,对着他的背影说:“我晚点拿下去给你。” 他头也不回。 范絮秋从那道颀长的身影中解读出微妙,抖了抖肩膀:“好久没见他了,怎么现在不近人情成这样?” 梁越声过去虽然对她态度还算不错,但是对宋青蕊的其他朋友,尤其是男性,都有种敌意。 “谁知道呢。”电梯从顶楼下来,需要一点时间。梁越声听见宋青蕊关门前回复的这一句。 漫不经心的,仿佛真的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变脸了,也忘了自己昨天在电梯里楚楚可怜的做派。 门合上了,范絮秋又问:“那你们现在算怎么回事……你怎么叫他梁律师?假装不认识啊?” 宋青蕊也不瞒她。 “因为我们除了爱人,就只能当陌生人。绝对不会成为朋友。” - 和朋友吃完饭已经是深夜,宋青蕊洗了个澡,拿了瓶红酒下楼。 她对这个门铃的声音已经很熟悉,但听到开门声还是第一次。 里面并没有溢出光来,宋青蕊瞄了一眼,只看到他工作台上的一盏台灯。如此微弱。 她弯着眉眼关心:“梁律师这么忙啊。” 梁越声垂眸看着她藏在披肩下面的长睡裙,轻薄、贴身、颜色清浅,太衬她。 宋青蕊举了举手里的酒瓶:“有酒杯吗?” “有。” 咔哒。 门合上了。 她第一次走进这扇门。 梁越声正想摁亮室内的灯,可还没摸到开关就被她截停。柔若无骨的手心抓住他,毫无威慑力,却让他当即放弃了开灯的念头。 一转身,她就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 他没反应,却也不像前几次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个角度他低眼就能看到她裸.露的锁骨。 宋青蕊顺杆上爬:“有人帮我装架子,你生气了?” 他沉默。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她一边盖棺定论一边蹭他后颈的鬓角,许是前不久才理完发,那块肌肤刺刺的。跟他现在给人的感觉一样,让人心痒。 就这样安抚了她一会儿,她突然出其不意地伸手,想要摘掉他的眼镜。这回遭到了梁越声的遏制。 四目相对,凝望着,彼此心里都清楚,对方都回忆起了过去的习惯。不过宋青蕊是明知故犯。 以往她摘掉他的眼镜,或是他主动取下,都是要接吻的意思。 梁越声阻止了她这个动作,却阻止不了她的吻。 她亲上来,舌尖点了点他的唇瓣,是在试探。 “不请我进去?” “就在这里。”他不近人情地说。 他的家就跟他的心一样,她休想进来。 琥珀与百合 第17节 “你太坏了。”她故作委屈。 这种小把戏他上过太多次当,绝不会再信。在惊呼里把人抱上鞋柜,薄纱很容易穿透。 上面的嘴在咬他的唇,下面的嘴在咬他的手。 好久不来这条窄道,他一时忘了路。可就这么长,悄悄往前试一试就能找到那块下陷的地方。 梁越声一压就找到了泉眼,那里很脆弱,碰一碰就要塌方,泵出来一股股喷射的水花。 他的指尖都还是冷的,冻得宋青蕊整个人往上缩。 她气极这样的强势,不复过去温柔,猛地拍打他的手臂:“梁越声!” 怎知这人哪哪都硬得跟冰似的,宋青蕊拍得掌心都麻了,他还不撒手。 明明很不礼貌,却比“梁律师”动听。 他眼里的笑漫上来,但眸子仍没什么温度,任由她挣扎也屹立不动,一个劲地探路。 玄关铺了地毯,此时乱七八糟地湿了一小块。她被翻过来,被命令:“抬高,撅好。” 宋青蕊心一抖,以为要被撞了,但久久没听到动静,扭头就看到这个人滑了下去。 “你……” 不等她惊讶或拒绝,他已经吻上来。 不一样的韧度和温度,让她更快抵达。 她摁在墙上的五指骨节凸起,指甲刮着墙壁,恨不得抓破一切。 宋青蕊脑子迷糊地数着一次、两次……她不要这个!她知道他有多厉害的……她讨好地抓住他摁在自己月殳侧的手指,舌面却突然刷过雏菊,她受了惊吓,一把抓住他的头发。 第三次还没算进来,他就抽身而退。 她幽怨地看向他。 那张薄唇真是讨厌,湿润润地说着冷冰冰的话。 “够了。”他抿掉那层水光,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梁越声伸手把那条薄纱从脚踝勾上来,“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 day11 这次吃饱了,下次不来了。 第12章 他是我男朋友 当晚他收到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你一点都不温柔。] 他看了,对内容无动于衷。 宋青蕊如果想要他的号码,确不是什么难事。刑桃连地址都给了,还会吝于这点方便吗? 可她依旧等到他越界了才发来第一条信息。 梁越声把手机丢到床上。 浴室里,白色的雾气里他把白色的液体不小心弄到白色的墙上。 他绷着下颌,似乎是在忍耐,又像是在放纵。等熬过了那几秒,毫无留恋地抬手,用花洒冲掉墙上,关于他失策、冲动、嫉妒的证明。 - 重逢后的第五次见面,就发展成这样。 命运似乎有牵引似的,在呼应着他们的过去。 大学时期第四次见面,是在火锅店。 宋青蕊没空理他,但是有空和朋友吃喝玩乐。 梁越声和舍友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但她没看到自己。他们人多,而且吵闹,他旁边的人说了句:“北艺真好,课少,人闲。” 碍于关系和身份,梁越声没过去打招呼,但眼睛一直不自主地往他们那桌的方向看。 期间,有两个男的过去问宋青蕊要联系方式。她的朋友接二连三地起哄。她给了一个,没给一个。 吃到一半,他们不知道在做什么游戏。梁越声看到宋青蕊的队友,即她旁边的男生凑到她耳边在和她商量对策。姿势很近,远看十分亲密。 和他坐同一边、也能看到他们闹腾的舍友冷不丁地来了句:“那姑娘厉害啊。” 梁越声以为他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心一跳,问:“什么?” 舍友努努嘴,指的是宋青蕊:“人美、脑子灵、手速也快,桌上那几个都玩不过她。” 梁越声不太会玩桌游,所以分不清胜负,也看不出门道。只知道,他们那边时不时就会爆发一股欢呼,且大多数都是以宋青蕊为焦点。 对此他不予置评。 舍友知道他不太喝酒,但点的时候还是礼貌地问了下,结果梁越声说可以。 “怎么了这是?”其他人意外地问,“梁少爷最近有什么烦恼?” “没有。”他一边否认,一边看着北艺的人离开。 出门的时候他们陆陆续续地经过,宋青蕊走在人中间,和她的男队友在说话,一直到出店门,都没往这边看。 梁越声把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淌过他的味蕾,他第一次尝到嫉妒的滋味。在他顺风顺水了近二十年的人生里,那些从未感受的情绪,例如不甘、寂寞和难过,竟因初恋降临而来势汹汹。 因为学生证的事,他们加了微信。 只是归还以后,梁越声发的消息,宋青蕊都没再回过,仿佛那句“给你一个追我的机会”只是随口的玩笑。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她是故意不回。 原因是他的身份变成了“追求者”,而非“拾金不昧的男同学”,所以她要谨慎一点。 尽管是她先捅破了窗户纸,诱惑他走到这个局面,可她仍要占据绝对的主导权。 爱情,是她的游乐场。 他喝多了,但也可能是自己骗自己喝多了,结束聚餐以后,他贸然给宋青蕊打了个电话。 她理所当然地没有接。或许是还和朋友在一起,也或许是不想搭理他。 梁越声的心跟被蚂蚁啃噬一样,不明白她怎么能够这样任性。把他的心从不为人知的深处刨出来,又不好好对待。 回学校的路上途径便利店,他走进去,想买一瓶冰水泄.火。 窗边坐了个女孩。 一眼、两眼……朦胧的视线再三确认,他买完单,走回去,接受命运的垂怜。 宋青蕊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招呼:“好巧啊。” “不巧。”他其实应该离她远点的。 可他还是走回来了,走进她的陷阱里。 “怎么说。”她不理解,“不是偶遇,难道你跟踪我?” 他脸红红的,是酒精在作祟:“没有。” “只会说两个字?” “……不是。” 她皱皱鼻子:“你喝酒了?” “嗯。” 她不知是好奇还是随口一问:“喜欢喝酒?” 梁越声老实道:“不太喜欢。” “那还喝这么多?” 他不想解释,揉了把脸,坐在她旁边。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宋青蕊不答反问:“很奇怪吗?” 不奇怪。 但是,有点割裂。 毕竟一个小时前,她还置身于喧闹的中心,被众人簇拥,离他很远。 现在却孑然一身,且近在眼前。 梁越声没说话,宋青蕊兀自解释:“有点累了,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又问:“你呢?你怎么也一个人。” 他说:“我本来就是一个人。” “好吧。”她对他还是有印象的,记性很差的高材生。 两人陷入沉默。 夜半的便利店没什么人,这里离北艺的校门有点远,离梁越声的宿舍比较近,他真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宋青蕊。 他是个眷恋安静的人,此刻却心急如焚地想要驱赶这阵尴尬。局促间他瞥见宋青蕊搁置在一旁的手机,一直没动静,仿佛关机了。 梁越声脑子一热,告诉她:“我刚给你打过电话。” “是吗。”宋青蕊没接到,“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他似乎有些委屈,但因这张不会表现强烈情绪的脸,而显出几分幽怨,“只是信息没有被回复,所以想试试通话。” 宋青蕊回想了一下,老实告诉他:“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你总问我‘在吗’、‘吃饭了吗’、‘睡觉了吗’,很无聊。” 琥珀与百合 第18节 被她这样指出不足,他的脸跟要烧起来一样,像交了一份信心满满的考卷,结果被打了零分。 “至于电话,我不是不接,是没接到。”她敲了敲手机屏幕,指甲细长,覆着一层红茶的透色。家里人找她,她不想理会,索性关机了,“不过如果你打电话来还是只为问那些问题,那我想我接了也不想说话。” 那时梁越声并不知道这是变相的拒绝。 他傻傻地问了一句:“那要怎样追你,你才不觉得无聊?” 他心里隐约有答案,起码要像她的男队友一样……结果宋青蕊在短暂地意外过后,看着他朦胧却真挚的眼睛,不悦道:“你怎么问我?这应该是你要想的事。” 她走了。 梁越声买的冰水一口没喝,却感觉整个人都醒了。 不欢而散的那个夜晚,他躺在宿舍的床上,辗转反侧。没过两天,他就又跑到北艺去了。 他在这个学校并没有熟人,也没有约会,舍友问他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他都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笨。过去的老师和家里的长辈甚至还夸过他是天才,可这天赋显然不包括求爱。以至于他除了等待和笨拙地试探,什么也不会做。 闹出了一些和‘霸王餐’差不多的笑话,大抵是他的滑稽让宋青蕊觉得有那么一点趣味,她逐渐变得不那么冷淡了,但也不算热情。 梁越声一开始很纠结原因,可在见过她身边的朋友,尤其是异性以后,他开始理解宋青蕊了——和其他追求者比起来,他确实逊色。 他一边懊恼自己的不足,一边为无法讨她欢心而痛苦。可如果见不到她,一切都无从谈起。 恰好那天听舍友说隔壁学院和北艺的球队有一场友谊赛,梁越声在众人意外的视线里跟着去了。 他不擅长篮球,所以只是旁观,且看了一会儿就走了。舍友后来心急如焚地给他打电话,想让他帮忙买瓶可乐,都找不到人。 他散步在北艺的校园里,不是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以这样煎熬又期待的心情漫步。 暗调的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传来一个男生急促的声音,梁越声脚步一顿,正准备绕开,就听到他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句:“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就不能看我一眼呢?!” 这句话跟念出了他的心声似的,梁越声脸色一僵,竟愣在原地。 结果回应的女声一出来,更是跟锤了他一遭似的,让他把理智抛到脑后,介入了这场争执。 “我说过了,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请你不要再骚扰我了,我……” 宋青蕊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一道高大瘦削的身影覆盖住。黑灯瞎火,她一个女生,面对两个异性,说不害怕是假的。可当看清来人,她竟浅浅松了口气。 梁越声看着男生攥住她胳膊的手,正想开口让他放开宋青蕊,可还没张嘴,她就已经出其不意地一挣,朝自己跑来。 手比脑子快,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她抱了个满怀。 “你怎么才来啊!”她软着声音,比起责怪更像撒娇。 梁越声喉结滚动,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但身体却诚实地朝她敞开,手臂搂住她,一副宣示主权的样子。 男生站在原地,瞠目欲裂:“你他妈谁啊——” 宋青蕊回头告知:“他是我男朋友。” 被这个身份劈中的显然不止那个男生,察觉到梁越声僵了僵,宋青蕊把他抱得更紧。 比起满脸是钉、头发和眉毛都染成彩色、对她纠缠不休的男人,眼前连怎么追人都要问的书呆子显然更可靠。 但对方压根不信,仔仔细细将梁越声打量了一遍,冷笑:“宋青蕊,你就算要搪塞我,也该找个帅一点的吧?这样的弱鸡,你觉得我会信吗……” 他声音都还没掉在地上,就戛然而止。 同样停止的,还有梁越声的呼吸。 ——宋青蕊捧着他的脸,径直吻了上来。 这一隅陷入死一样的寂静里,梁越声原本因为男生轻浮的话而攥紧的拳头,也因尝到她的舌尖而缓缓松开。 天旋地转之间,梁越声听到离开的脚步声。一道仿佛要把他烫穿的视线划过他,对方愤愤地丢下一句“凭什么”。 宋青蕊看着他离开,待人一消失,立马松手。 梁越声下意识地扣住她的腰。 四目相对,她竟没一点歉意,眼睛亮如星辰,望着他面色如常的脸庞,精准地捕捉到他红透的耳朵。 她故意挤兑:“你耳朵好冷。” 他舔了舔唇瓣,才回答:“……耳朵本来就是人身上最冷的地方。” 他第一次和女孩儿接吻,竟是以这样荒唐的方式。可他除了狂喜,毫无怨言。 宋青蕊任由他抱着,一副不想解释的样子。双眸里明晃晃地写着戏谑,在等他问。 梁越声在狂动的心跳里找回声音,才说了个“你”字,就被身后急匆匆的一声“宋青蕊”打断。 他回头,看到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吓死我了,操,这他妈谁啊?” 那坏了他好事的人走过来,梁越声认出是那天在火锅店里和宋青蕊挨得很近的那个男队友。 他脸上带着焦急,显然是收到消息,来英雄救美。 但是被截胡了。 眼看他就要伸手将自己和宋青蕊分开,梁越声眉心一动,松开的拳头又合拢。 可他挥出去之前,宋青蕊又抱住了他。 梁越声一动不动。 她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李权,这是我男朋友。” “刚确认关系。” 第五次见面,初吻和初恋一起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 - day11的日记的意思是,他怕小蕊吃爽了就不来了!不是lys不来了!怎么大家都误解了! 但是我改不了,上一章好多错字我也改不了,因为改了又要进审,大家懂得都懂哈。体谅一下quq。 第13章 老实人 梁家一家子知识骨干,梁越声从小在书香世家长大,在学业上从不让人操心。 他受祖父母教诲,尽管天资聪颖,却依旧勤奋刻苦。哪怕是竞争对手,也不会将他的成功简单归咎于幸运。他本人更是自持傲气,不信命,信天道酬勤。 可遇到宋青蕊以后,梁越声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过去他从不觉得自己所得到的一切是上天的恩赐,除了宋青蕊。 她的出现和存在都是那样奇妙,像他幼时读过的神话传说,神秘得无法考究,美好到难以捕捉。 刚成为她男朋友的那段时间,梁越声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把“网恋”。 只因她们专业恰逢外出游学,宋青蕊不在本市,就算愿意和他见面,也没机会。 但是他发给她的信息,她都会回了,甚至偶尔还会主动问候他的动向。 梁越声不知道别的情侣谈恋爱是不是都这样,但他只是尝到这点甜头,就已经有些昏头转向了。 他们每天都在社媒上联系,说的话比过去认识的一两个月加起来还多好几倍。 以至于某晚熄灯后,舍友看见一直按时睡觉的梁越声的床帘里透出微光,吓得刷一下给他拉开了。 梁越声下意识摁灭手机,藏好自己的秘密。 舍友问他:“稀奇了,这个点你还不睡?” 梁越声摘下眼镜:“现在要睡了。你找我?” “没啊,看你还亮着光,还以为怎么了呢。” 梁越声没说话,钻进被子里。 过去高中宿舍的男生为了躲过查寝而做过的蠢事,现在轮到他做了。天道好轮回,他也变成了自己曾经不齿的那种人,就为了谈恋爱。 就这样聊了两天,梁越声发现有点不对劲。 他发现宋青蕊在和他说过晚安以后,依旧在线。 [lys]:你一般晚上几点睡觉? [ruuui]:看情况吧。他们不吵的话我就会早点睡。 [lys]:……他们? 梁越声警铃大作——她去游学,不知道住宿分配是以什么为单位。虽然男女大概率是分开的,但是酒店肯定不像学生宿舍那样严苛,半夜要串门也是可以的。 [ruuui]:对呀,我的朋友们。 梁越声不知道她到底有几个朋友,这次又是哪一群人。 但他最关心的是:[李权也在么?] 宋青蕊并不知道他在心里都快把李权这个名字嚼碎了,回复:[当然。] 梁越声看着这两个字,竟挑不出一点错来。 他内心涌上一股酸水,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第一次做人男友,空白的经历里还没有吃醋这种体会。找不到归属的情绪在体内乱撞,他浑身燥热,心脏发痛。 宋青蕊和他说这些的时候正玩累了,蜷在床上躲懒。 学校给他们订的酒店是那种两个大房间打通的,中间就隔了一扇门。 白天范絮秋还偷偷摸摸跟她说,昨晚楼上的某某和某某差点偷.情成功。 这样的事在北艺并不罕见,宋青蕊早就见怪莫怪了。都是裤.裆那点事,听都懒得听。 但是这会儿被梁越声想问又不敢问地提起,她突然来了兴致。 [ruuui]:干嘛,担心我出轨啊? 琥珀与百合 第19节 梁越声被这个字眼吓得不轻。 除了讶异还有点恼羞成怒,气她总能洞悉他内心深处不愿坦白的坏情绪,又气自己小肚鸡肠,连这点信任都做不到。 [lys]:没有。 他又撒谎。 因为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不好。 [ruuui]:那你天天查我的岗? 看到这个问题,再回顾一下前面的语句,梁越声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专业课里再难理解的条款和案例他都能快速掌握,可这些参杂情感的字眼却如此难消化,以至于解释哽在喉间,怎么吐露都显得苍白。 [lys]:……没有。 [ruuui]:逗你玩的。 他松了口气。 宋青蕊看了眼正在兴头上的一群人,知道牌局没那么快结束,她打了个哈欠,想睡却没条件睡,索性和梁越声聊多几句。 她主动提起李权,更详细地介绍这位异性朋友,一是希望梁越声打消顾虑,二是想表个态——她虽然看着不太认真,但既然谈了,就不会一脚踏两船。 结果梁越声的重点在于:[他真的喜欢你?] 宋青蕊想了想,回:[现在应该不喜欢了吧。] 毕竟她当时都撂下狠话了,李权的自尊心不会允许他继续发展这段感情,且他后来也谈了一两个女朋友。 [lys]:你会和喜欢你的人做朋友? 这句话一发过来,宋青蕊几乎能想到他的表情和语气。这人看着面瘫,但不高兴的时候其实特别明显,眉眼冷得跟能结霜一样,没理也显得霸道。 她想了想,道。 [ruuui]:我还会和前男友做朋友呢。 他果然不说话了。 游学持续了一周,等到下个周末宋青蕊回到学校的时候,梁越声正赶上课程大作业。 政大门槛高,进去不容易,想毕业也不容易。别的学校挂科可以补考,他们则是直接重修。二则法学院和别的文科专业不一样,将来还有法考这道龙门要越,所以显得格外辛苦。 不像北艺,平时分全靠老师注水,期末考直接透题。 所以宋青蕊不太能理解新男朋友的忙碌,她找了他两次,无果便不再纠缠。 横竖她身边不缺人,和谁在一起虚度的光阴不是光阴。 梁越声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去找她的那个下午,宋青蕊正准备和李权他们去酒吧一醉方休。 一群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拢成一个球,密不可分,和那时在火锅店一样。 可这次梁越声有身份过去打招呼了。 宋青蕊见到他,也不意外,当着众人的面介绍:“我男朋友,梁越声,政大的。” 众人起哄,还有人吹了下口哨。 明明听到的都是祝福和调侃,可梁越声依旧产生了一点不舒服的感觉。大抵是因为他们的表情都有些轻浮,似乎并没有把他当回事。 他的判断从不失误。 宋青蕊一说自己今晚就不过去了,李权就啧了一声:“别啊,你不来都不好玩了。” “少来,你就是想多个人a钱。” “哈哈哈哈!”旁边和李权勾肩搭背的张淼大笑,“干嘛,你要约会啊?横竖都碰上了,哥们,一起来嘛。”她冲梁越声抬抬下巴。 梁越声看了眼宋青蕊,她的眼神写着不要,于是他回答:“不了。” 张淼叹了口气,似乎是被扫兴了,口无遮拦地说:“小蕊,你怎么最近换口味了?” 宋青蕊:“瞎说什么。” 张淼:“我哪有瞎说,那天xx和我说你谈了个老实人我还不信……” 梁越声垂眸,原来他们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老实人。 他确实循规蹈矩,但自认算不上老实。 只是还没有遇到过让他想要越轨的事,更没有什么能调动他的冲动而已。 宋青蕊赶他们走,等到独处了,才轻飘飘地安慰:“那是张淼,大舌头。她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梁越声当时嗯了一声。 但再怎么天真,也知道他们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受宋青蕊的影响。 意识到这一点,他做了一些决定,去改变自己。 她的追求者说他是弱鸡,他便开始健身;她喜欢玩桌游,他便也开始学规则;她的朋友嫌他扫兴,他便硬着头皮应酬。 第一次和她的朋友们吃饭,酒过三巡,李权出去抽烟了,宋青蕊跟梁越声说自己去上个厕所,但迟迟没有回来。 梁越声出去找,看到他们两个正站在外面的走廊上说话。 李权背对着他,梁越声看不清。但宋青蕊吊儿郎当地靠在柱子上,表情懒洋洋的,嘴唇时不时张合,看样子应该只是在闲聊。 这种情况打断也不会显得突兀。 梁越声往前走,正准备开口,就听见李权说了一句:“他还挺有钱的。” 宋青蕊挑眉:“怎么说?” 李权指了指手腕:“他那块表可不是一般人家戴得起的。” 梁越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父母送自己的成人礼。收的时候他确实知道价值不菲,但是于他的成长环境而言,却是理所应当的。 宿舍里的人有时候有求于他,会叫他少爷,却也不是因为这块表,而是因为见过他的父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 梁越声平时不事声张,吃穿用度不算节约,但也不会浪费。走在政大的人海里,是最不起眼的一粒沙。 他以为自己在宋青蕊眼里没那么普通,是因为他笨拙到真挚,是因为他误打误撞救过她,但没想过会是因为这块表。 他听到她说:“你眼睛还挺尖,不过我早就看出来了。” 李权嗤笑:“那你自己悠着点吧,这种男的要是爱上你了,不脱层皮可甩不掉。” 没有物质烦恼的人会极度注重精神需求,梁越声不缺钱,那很有可能缺爱。 宋青蕊却不这么认为:“还好吧。倒不觉得他很喜欢我。” 她似玩笑似抱怨地说:“起码到现在,都没送过我什么礼物。” 梁越声吸了口气,把所有的反驳都吞回肚子里,默默离开。 这自然也就错过了李权后面那句“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用钱追你吗”。 他很少有大额支出,那个月却突然从银行账户里划了好几笔汇款,以至于梁荣文打电话来问他怎么回事。 梁越声随口搪塞过去了,并叮嘱父亲不要告诉付月娥。 梁荣文也体谅儿子出门在外需要充面子,以为他把钱拿去拓展人脉或者装点自己,于是也不多问。 倒是宋青蕊,收了一个又一个名牌礼物袋,在宿舍里被三个人围着八卦。 袁颖问她是不是榜上大款了。 宋青蕊瞪了她一眼:“没有,还是那个。” 范絮秋讶异:“你说那个政大高材生?你们还没分啊!” 宋青蕊:“我们为什么要分手?” 梁越声虽然没给她那种强烈的新鲜感,但也没有做错什么事让她不快。顶多就是笨一点,总要人教。 “额,倒也不是我要你们分手,主要是感觉你们谈着没什么意思……” 宋青蕊看着那几个包包,没说话。 又过了几天,梁越声约她去看电影。 宋青蕊问他:“包场的?” “……不是。”他说,“但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 “那晚上再去看吧,我白天没空。” “好。” 深夜场没什么人,宋青蕊挑了个犄角旮旯的位置,不把脖子抡长都看不到完整的屏幕。 梁越声对此却没什么意见。 片头广告才播完,灯光暗下来,宋青蕊的手就伸过来了。 他呼吸一滞,感受她微凉的指尖点过他的手背,慢慢地分开他的指节,和他十指相扣。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除了那个荒唐的吻以外,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 屏幕上的光影轮番变换,梁越声的脸色也是。 他以为是送的礼物正中她下怀,所以得到了奖励,于是说服自己放轻松,小心翼翼地回握她。 宋青蕊得到回应,安静了一会儿。 男女主都出场了,她突然剧透:“待会他们就要接吻了。” “这么快?”他为了控制心跳,一心二用,分了一部分注意力给剧情。 这会儿听到宋青蕊这么说,不禁问:“这部电影你看过了?” “嗯。” “你……” “嘘。” 宋青蕊食指抵在唇瓣上,示意他别说话。 而后凑到他耳边,悄悄道:“很好看,所以想和你来看。” 琥珀与百合 第20节 她边说边把手伸进他的衣摆里。 即将热起来的季节,电影院里还凉丝丝的,进场前他特地要了张毯子,此时薄薄的布料盖住了所有的动静。 梁越声不知道是被她的话哄骗了,还是被她的动作刺激到了,竟忘了动弹,任由她兴风作浪,一手摸自己已经初具雏形的腹肌,一手捏相握的手掌的骨节,细细把玩。 这样的亲昵对他们目前的关系来说有些过分,可梁越声沉浸在甜言蜜语里佯装不觉。 直到他宽松裤的腰带被宋青蕊解开,他才跟被抽了一巴掌似的如梦初醒。 前面零星的几位观众传来笑声,他却早忘了剧情发展。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看,其实心思全在她身上。 他又羞又恼地问:“你干什么?” 宋青蕊抬头,无辜地看向他:“没干什么呀。” “……” 他双眸发红,牵手变成了攥手,放纵变成了阻止。见她不承认,他想不出一点办法,却也松不开她。 还是宋青蕊先耐不住性子,蛊惑似的,贴在他耳边说:“你是不是害怕被人看到啊?还是担心监控?没关系的,我们这个位置偏僻,又有毯子盖着,不会被发现的……” 梁越声越听越不对劲,拧了拧眉:“发现什么?” 宋青蕊眨眨眼,似乎是觉得他有点不上道。 非要她把话说明白也可以:“你答应我来看午夜场,还拿了毯子,难道不是想做点什么?” 梁越声眼中的迷惑更重,他往后挪了一点,和她拉开距离:“做点什么?” 宋青蕊沉默,坐直。 电影里的男女主又开始亲嘴亲个没完,她特地挑的爱情片,可刻意制造的旖.旎气氛在此刻尽散。 “你不是想占我便宜、想我为你做点什么的话,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么多贵重礼物?”她直接问了。 闻言,梁越声跟被一道惊雷劈中似的。 瞳孔放大,手不自觉地用力,捏得她猛地喊疼,才骤然松开。 他反应过来了,脸色从红变青,仔细看又有点紫。 唇瓣的血色尽数褪去,梁越声完全没想过,宋青蕊竟然会这样看待那些的礼物,又这样看待自己。 他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珠,和等待解释的好奇表情,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句脏话。 “我没想占你便宜。”他边做深呼吸平复情绪,边组织语言,“……我想都没想过。” 宋青蕊还是不懂,或者说不能理解。 她的认知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就连宋志诚送她东西,都要在她身上讨两句吉利话,更何况是才交往不到一个月的男朋友? “不想要这个。”她兀自猜测,“是想要更多?” 梁越声做深呼吸的节奏被打乱,他噎了一下,感觉那股吸进来的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宋青蕊却将这反应误以为是恼羞成怒。 她笑了一下,如实告知:“那不好意思啊,我来姨妈了。” 聪明姑娘从不会让自己吃亏,不想做的事,她有的是办法脱身。今天这一遭除了试探,更多的是存了逗弄的心思。 梁越声怒不可遏。 他额角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一颗被误解的真心,还在持续加速。 他气急败坏地解释。 “我他妈没想睡你——” 作者有话说: ---------------------- day13 ……原来在她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第14章 狂热追求者 梁越声之所以会送那些礼物, 一是因为她的话,二是他虽然懵懂,却也深知有情无法饮水饱。 他既然有这样的家庭条件, 为她付出一点也是应该的。 梁越声既不觉得宋青蕊想收礼物的心情、想要得到物质付出的观念有哪里不好, 也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是在刻意讨好宋青蕊, 只是他偶然得知了她想要,那他给就是了。 就这么简单而已! 他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腰带, 不敢松手,看宋青蕊的眼神像看女流氓。 而她多是伶俐的一个人,看他这种反应,稍微一猜就猜到了。 宋青蕊不知道他听到了自己和李权的对话, 只是发现自己和梁越声的认知不太一样。 造成这个思想差异的原因有很多,当下最直接的因素大抵是他们学校风气不同。北艺是个纸醉金迷、纵情声色的乐园,宋青蕊身处其中, 很难不被影响。 过去谈着玩的男朋友向她展露过不少男性的劣根性,所以这些人在她这里没办法长久。 梁越声是个意外。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给人送钱却不求回报的。 这种行为,这种心态, 这种纯粹的真心, 不参杂性.欲和利益的诚恳,宋青蕊只在电视剧里听过、见过。 不曾想有一天,她也可以成为幸运的女主。 她又牵住他的手, 不过这次很老实, 只是牵手。 梁越声没挣,任由她握着。 宋青蕊问他:“你是处男啊?” “……” 他搭在扶手上的另一只手狠狠掰紧,才控制住自己要站起来的冲动。 倒不是想逃跑,只是羞耻感覆顶,让他如坐针毡。 在梁越声过去所接触的教育里, 关于性的部分是空白的。 青春期时,不是没有不怀好意的同龄人向他“传教”,可他对成为男人这件事的看法和别人不太一样——他认为建立健全的人格才最重要。 通过征服他人,尤其是征服异性的方式来彰显自我,其实是对自身魅力和能力不自信的一种体现。 说是这么说。 结果没过多久,他就被宋青蕊搞上床了。 - 她是越得不到就越想要的那种人。 梁越声却是在“失身”之后才深谙此理,所以印象颇深。 早上出门的时候在玄关的鞋柜上看到那瓶她昨晚带来的红酒,他目不斜视。却还是在开门之前转身,将其带到室内,找了个妥善的位置放着。 驱车去律所,路过楼下办公区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好像有什么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带的两个实习生,一男一女,女生今天没来。 助理唐青提醒他:“小凌昨天就给楚律递辞呈了。” 梁越声快速扫过晨报:“哦,批了吗?” “没有。”正常来说,实习生是可以直接拍屁股走人的,就算要走正规流程也应该找人事。唐青委婉地转述:“楚律的意思是,凌芸是您手下的人,要走要留都应该您点头。” 梁越声应了一声,没说别的,唐青很有眼力见地抱着今天要处理的文件出去了。 忙碌了一个上午,他正准备溜出去买杯咖啡,路过不忘照顾一下新来的美女前台。 正想询问对方喜欢什么口味,自动感应门就响了,开合之间走进一个令人咂舌的美人。 前台很有职业素养地立马招待:“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梁越声。”她微微一笑,脸颊陷出两个小梨涡。 唐青闻言挑了下眉。 前台:“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您有引荐人吗?” “没有。” “这……”前台面露难色。 她虽入职不久,但多少也知道梁律的秉性和作风。他不缺案子,一般客户想要找他,都要牵桥搭线。 “我不是很懂律所的预约流程。”宋青蕊略带歉意地询问,“现在预约的话,大概什么时候能见到人?” 前台瞥了眼唐青,这种问题估计也只有梁越声的首席助理才会知道了。 她忐忑开口:“梁律平时的工作行程比较满,具体时间不确定。” “一点空都挤不出来吗?”宋青蕊诚恳地问。 唐青忍不住插嘴:“小姐,您认识梁律吗?” “算不上认识吧。”宋青蕊早就注意到他了,但是因为没见过,所以没有理会。现在被提问,她随口道:“只是有过几面之缘。” “那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发信息他没回,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唐青噎了一下,猜错了。 他严肃了一点,摆出专业的态度:“请问您想咨询哪方面的问题?” “关于劳动合同违约该如何处理。” 唐青不知怎的有点失望。 琥珀与百合 第21节 刚才听她直呼老板大名,还以为自己撞上了惊天大八卦,结果真的是慕名而来。 唐青客气道:“我是他的助理,您叫我小唐就好。如果不介意的话您可以先进来坐一坐,了解一下我们律所的基本情况,我们很多同事在这方面颇有经验。” 他边说边把人往里面带。 宋青蕊跟是跟上来了,但脚步有些慢。 唐青走了一段发现没了声音,回头看,发现她正抬着下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折身返回,走到宋青蕊旁边,耐心介绍道:“这边是我们的办公区,如果您还有认识或者想钦点的律师的话,请提前告知。那边是会客厅,您可以过去稍坐一会儿。” 宋青蕊没吭声。 唐青的殷勤掉在地上,不禁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 他们平时服务的基本上都是权贵,察言观色的技能早已炉火纯青。 这位小姐看着年轻,实则不显山不露水,委实让唐青捏了把汗。 宋青蕊巡视着周遭的办公环境,像是在判断他们是否具备她想要的资质和能力。 唐青不禁在心里猜测起她想要咨询的那份劳动合同和金额,没有七位数说不过去吧? 他再次开口:“请问小姐贵姓?” “宋。” “您今天有带材料来吗?” “没有。” “那您是希望初步了解目前情况,还是已经决定委派律师来处理了呢?” 宋青蕊看了他一眼:“我已经决定了呀,可梁律师不是没有空吗?” “……” 临近午休,工作氛围稍缓。有人抬头看到唐青站在那,旁边还跟了张生面孔,不禁分神侧目。 唐青吸了口气,再次跟她申明情况:“宋小姐,梁律最近手头的案子都比较紧急,暂时抽不出时间。而且如果你想委派他来跟进的话,代理费可能会超出您的预算。” 宋青蕊的重点却在于:“他现在身价这么贵吗?” 唐青想跳楼了。 他还没想好下一套说辞呢,二楼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梁越声拎着电话走到围栏边,先是往下扫了眼唐青空空如也的工位,而后皱眉,抬眸寻找。 只两秒,就看到了站在中心的宋青蕊。 “……” 唐青眼睁睁看着这位疑似老板狂热追求者的女士抬起手,朝二楼挥了挥。 - 唐青小心翼翼地合上门。 梁越声问他:“来干什么的?” 他以为这是句质问,战战兢兢地说:“本来是想出去买杯咖啡的。” 梁越声捏了捏眉心:“我不是问这个。” 唐青顿悟:“啊……您说宋小姐。我在前台碰上的,她没有预约,但指名道姓要找您。” 结果见到了本尊,她居然就走了:“今天忘了带合同,我明天再来吧。” 唐青目瞪口呆地目送她,实在不知道这是闹的哪一出。 梁越声的声音把他拉回当下:“她来咨询什么?” “……劳动合同,但不知道是代表个人还是公司。” “你没问?” 唐青想到宋青蕊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派,悻悻道:“她貌似醉翁之意不在酒……” 梁越声没说话。 唐青审时度势,猜到他们大概率是认识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说是追求者,但以工作的名义来捣乱,也不见梁越声说什么。说是女友,没有联系方式这点就不成立。 难不成,是亲戚? 第二天再见到这位宋小姐,唐青打醒十二分精神,依旧笑脸相迎。 “宋小姐,早。今天带材料过来了吗?” 宋青蕊啊了一声:“我忘记了。” “……” “不过我今天不想咨询劳动合同了,我想咨询一下遗产分配问题。” 唐青学乖了,直接去跟梁越声汇报。 梁越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觉得她是认真的吗?” “额……或许是呢?” “那你设想一下,她现在是什么处境。想拿遗产去填违约金的窟窿?” “好像也很合理吧?” “那你接。” 唐青张大嘴:“啊?” 梁越声头也不抬:“让凌芸辅助你,就当历练了。” - 隔天下班回家,在车库狭路相逢。 宋青蕊合上车门,跟在他身后。梁越声没回头,心知迟早要在电梯口碰上。 她不问为什么他不亲自帮她的忙,而他也不好奇她跑来律所的真正动机。 那晚的亲密仿佛只是黄粱一梦,回到现实,她依旧在绕圈子,而他依旧在回避,不想参与游戏。 电梯门合上了,他摁下八楼。等了两秒,宋青蕊没有伸手,梁越声自作主张地帮她摁了九楼。 她目睹了整个过程,突然开口:“我的酒,梁律师喝了吗?” 他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但如实作答:“没有。” “那还给我。” 他颔首:“宋小姐先归还我的失物,我再考虑你的要求。” 宋青蕊眯了眯眼:“如果我不呢?” 梁越声唇角微动,不像是笑,但表情略有松懈。如果语气再软一点,听起来倒也像调侃。 “那我也不。” ----------------------- 作者有话说:day14 都是她的手段而已。 我绝不上当。 第15章 口都口了 过去梁越声从来不会在明面上和自己对抗, 但心里往往早有主意。 无论他心里高不高兴,同不同意,他都不会拒绝。或是苦口婆心地劝慰, 或是理性客观地分析, 总之都是向着她的。 当然也有过惹她生气的时候, 每当这些观念相悖的瞬间来临,宋青蕊愿意退让还好, 不愿意妥协的时候,两个人就只能僵着。 她恨他那张在课堂上对答如流的巧嘴,在爱情里起不到半点作用。 有一次吵起架来,她坐在床边狠狠踹了他一脚。 拖鞋都飞出去了, 被他一言不发地捡回来,替她穿上。 宋青蕊不肯,他就一个劲地用力。 她讨厌被桎梏, 放下狠话:“你敢穿我们就分手。” 他说:“我不敢。” 但依旧没松开她,也没有认错。 只握着她的脚踝,垂头, 在她的脚背上印下一吻。 哪怕是这样, 软话也还是一句都不会说。 宋青蕊一直都知道他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人埋在人性底色下的性格不会被轻易改变。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甘心。 过去她总是致力于挑战他的倔强和骄傲,且越挫越勇。 今朝重逢, 她就像重新登陆的老玩家一样, 恨不得把所有曾经探索过的地图再闯个遍。 八楼到了。 梁越声和她擦肩,抬步走出电梯。 宋青蕊跟了出来。 他回头,状似提醒:“这是八楼。” “我知道。”宋青蕊双臂环胸,在他的注视下走到他身侧。 琥珀与百合 第22节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驼色的毛领斗篷,下面搭配藕色的针织包臀裙。那毛领侧边系了个绸缎蝴蝶结, 栩栩如生,仿佛插翅。 而现在那只蝴蝶停留在了自己的左胸腔,这种近到近乎严丝合缝的距离,他理所当然地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 他俨然不动,却对她说:“宋小姐,请自重。” 宋青蕊置若罔闻,手伸进他的大衣外套里。 掌心贴上他的腹部的时候,她清楚地听见一道略微沉重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像簌簌落下时捧住了,才发觉触感温热的雪。 她笑了一声,他后退了一步。 可她还没找到答案,于是猛地攥住他的衣服,将他拉回来。 指尖沿着纽扣的顺序一颗一颗摸上去。 宋青蕊轻声数着:“一、二、三、四……” 最终摸到领口。 一颗不少。 她看着他的喉结,叹了口气:“不是这件。” 他抿着唇,一副被冒犯的样子,沉声问她:“你在找什么?” “扣子的主人。”她对他的不悦视而不见,“梁律师的衬衫完好无损,却说扣子是你的,是不是在撒谎?” 他提醒她:“那天是你将扣子亲自送下来给我。” “可你也没有确认啊,说不定是我搞错了呢?” 她手还没拿出来。 隔着一层布料,勾了勾他的珍珠。 语气和行为一样挑衅。 “毕竟这段时间也不止你一个男人出入过我家。” “宋青蕊!” 他忍无可忍,捏住她的手腕,丢出去。 眉眼间涌起一层戾气,不知道是为她孟浪的行为,还是为她的话。 “啊,这就生气了?”她惊叹,讶异的表情仿佛是他小题大做,“我只是确认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梁越声脑子里蓦地冒出“性骚扰”三个字,但那天晚上口都口了,他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紧绷的下颌透露出他现在的心情,宋青蕊几乎能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曾经身份允许的时候,她都是用法式湿吻来解决这种情况。 可现在她只想放火,不想救火。 她把手蜷回袖子里,仿佛什么也没有做过般无辜。 明明是请求,语气却理所当然得像命令。 “扣子放在我这里也是棘手,希望下次碰上梁律师的时候,可以确认您是失主的身份。” 宋青蕊俏皮地朝他眨眨眼,退回电梯口,摁下上行键。 可他已经在她面前说过,他把那件衬衫丢了。 梁越声看着她离开,站在原地,烦躁地把原本系得完美妥帖领结扯松。 小腹下翻滚的热意烧上来,宋青蕊这三个字仿佛还有重量地停留在舌尖。 只是那味道,却并不甘甜。 酸中带涩,难以褪去。 - 知道梁越声平时工作忙,付月娥很少叨扰他。平时不过一个月唤他回来一次,吃顿暖饭。 她前年退休了,时间多得很。如果梁越声连一顿饭的时间也没有,当妈的自是要去看看儿子。 进门看到偌大室内零星的几件家具,上次来还夸简单清爽,这次就拧着眉说冷冷清清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平时一个人住在这,孤家寡人,不觉得冷清寂寞么?” 梁越声跟在她身后,看付月娥巡逻似的四处游走,闻言答道:“你和爸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觉得烦么?” 付月娥回头瞪了他一眼:“我们结婚都多少年了?没有新鲜感很正常。倒是你,上次让你对伊宁主动点,你也答应了,后来怎么没动静了?” 伊宁的小姨是付月娥以前的同事,退休后两个人经常还约着喝茶。 前两天老姐妹又聚了一次,伊宁小姨旁敲侧击地问梁越声最近在干什么?只因上次回家给老人过生日的时候,伊宁说自己还是单身。 付月娥知道这个儿子向来是不让人操心的,所以得到了梁越声的肯定答复,便放心随他去了。 她在家里和梁荣文拌嘴的时候,幻想着好事将近,当时梁荣文呛她了一句“估计不见得”,她还挺着腰杆让丈夫等着瞧。 结果等到人家长辈都忍不住来问了,付月娥才知道他和伊宁进展为零。 她脸上挂不住,这才找了个由头来兴师问罪。 “上次跟你说的话,都不记得了是不是?” 梁越声看着她气冲冲的样子,想起过去他每次做错事,母亲都是这幅姿态、这套话术,仿佛什么都教过他,且教会了。做不好都是他的问题。 “记得。” 他端了杯茶放到茶几上,付月娥扫了一眼,没喝,静待解释。 可梁越声连像样一点的理由都懒得找,拿万金油来搪塞:“但律所最近很忙,我分身乏术。” 付月娥的声音猛地尖锐起来:“你少骗我!楚逸的电话我随时可以问你爸要——再说了,你的人生难道就只有工作吗?婚姻、小孩、家庭,这些你都不要了?” 梁越声轻飘飘地回答:“要啊。” “那你倒是对伊宁上点心啊!” 他顾左右而言他:“您最近身体还好吧?高血压的症状有所缓解了么?” 付月娥真的不知道他这性格随了谁。过去在叛逆期的年纪里都没让自己歇斯底里过的孩子,成年以后反而越来越棘手了。 “你如果真的关心我的身体,就少气我。” 梁越声并不认罪:“您是自己找气受。” 付月娥闭了闭眼:“明天我约了伊宁来家里吃饭,你也回来。” 拒绝的理由还没成型,就被付月娥堵了回去:“别说没空,别说加班。你不回来,就别认我这个妈!” 说罢她就拎起手提包,意图离开。 梁越声看着她起身后立马变得空空如也的沙发,除了那个包,付月娥手上什么也没拎。 他不知道别人的父母是怎么样的,但沈决的爸妈倒是经常让沈决带东西给他。 付月娥难得来一趟,两手空空,只带来了胁迫。 他出于教养,走到玄关送她。 付月娥正扶着墙在换鞋。 她多少也上了年纪,发髻间开始夹杂着零星的银丝,常年的清淡饮食令她的躯体在年轻时始终保持着健康的苗条,衰老后却逐渐显得羸弱。 只是那背脊仍然紧绷且挺立,只看背影也能识读到她的傲气与疏离。 梁越声站立时的阴影落在她身上。 这让付月娥想起他小时候,在医院的走廊上坐着等她下夜班时的小小背影,不禁心软了几分。 正准备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和他道别,可梁越声冷不丁地开口:“过去我说我要结婚的时候,您就说过,要结就别认你这个妈。” “现在我不想结婚,您还是让我别认你这个妈。” 付月娥抬头,看他困在阴影里的脸庞。 “妈,我结婚这件事,是对是错,评定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 梁荣文晚上打来电话,问梁越声到底和付月娥说了什么,以至于她一回到家就不说话,吃完晚饭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梁越声在整理自己的衬衫,电话丢在椅子上:“没什么,问了她一个问题而已。” “什么问题?” “您也不知道答案,就别问了。” 梁荣文识趣地沉默,再开口语气软了几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妈。明天她亲自下厨,你可要回来捧场啊。” 梁越声答应了。 第二天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伊宁。 付月娥凉飕飕地招呼他:“回来了?” “嗯。” 梁荣文生怕他两吵起来,连忙朝梁越声招手:“来来来,过来帮我看看我的花。” 梁越声换好拖鞋走向阳台,路过的时候礼貌地朝伊宁点了下头。 他问梁荣文:“不还是上次那几盆,有什么好看的?” 梁荣文啧了一声:“臭小子,让你欣赏一下。” 付月娥在两父子的一唱一和里对伊宁说:“他就是这样,性子冷,又不会说话。看着聪明,其实有时候想主动都不会找理由。再加上平时工作忙,就更没有机会约你见面了。就连我这个当妈的也是一个月才见他一次……” 伊宁乖巧点头:“伯母言重了,其实我平时也很忙。相处是两个人的事,您别都怪他。” 付月娥越看她越满意:“你这孩子真是懂事,每次见到你,我都会感慨自己怎么没生个女儿。” 伊宁笑了:“梁越声还不够好吗?” 付月娥冷哼一声:“都说女儿是小棉袄,儿子不贴心也就算了,不听话的时候简直是讨债鬼。” 她声音不大不小,阳台上的父子刚好能听到。 梁越声知道她这番话是在隐晦地回答自己昨天的问题——他结不结婚不要紧,重要的是听话。 琥珀与百合 第23节 梁荣文站在他旁边,摘去了几片虫蛀的叶子,幽幽道:“别总被你妈牵着鼻子走。她千方百计撮合你和伊宁,不过是觉得朋友的女儿知根知底,又想和她的好姐妹亲上加亲。这些目的和你都没关系。过日子,还是要挑个喜欢的。” 他一直不太认同妻子的教育理念,但很少插手。 一是不想在孩子面前落她面子;二是梁越声在她的规训下确实出落得十分优秀;三是他不想承担这部分的责任。 但是现在梁越声都这么大了,付月娥还沿袭过去的“规章制度”,只会适得其反。 他做甩手掌柜做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妻子越来越极端,儿子越来越冷漠,再不出手,恐怕难享天伦之乐。 梁荣文说:“只要你别再做出偷户口本去登记那种蠢事,和谁恋爱、结婚,我都没意见。” ----------------------- 作者有话说:day15 我现在是户主。不用偷了。 第16章 乌鸦嘴 梁荣文自认为自己说的这番话十分有哲理, 在吃饭的时候,当着伊宁的面也卖弄了一下。 甫一出门,就听到付月娥和他争执的声音, 大抵是在说他人老了变迟钝了, 不看情况, 胡乱指教。 梁越声送伊宁到小区门口,主动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别放在心上, 我爸自己也没能和喜欢的人过日子。” 伊宁意外他的这个说法:“付阿姨和令尊已经是大家眼里的模范夫妇了。” 知道她大抵是会错意了,误认为梁荣文怀有二心。梁越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们真正爱的人只有自己。” 伊宁:“可我看得出来,付阿姨还是很宝贝你的。” 梁越声没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在小区里, 伊宁突然问他:“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一直没联系你吗?” 他说:“你的工作应该比我更忙。” 伊宁笑了:“是。今晚来吃饭的时间都是挤的。” 梁越声建议她:“没空可以不来。” 她摇头:“只是觉得这样和你见面会比单独相处更自在。” 他又沉默,伊宁说:“其实上次回去以后我有点后悔,第一次见面就提要求, 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可你同意了,我又在想,你是不是对我没兴趣?” 走到小区门口了, 老式住宅并不配备地下车库, 都是停在路边。而伊宁手里并没有车钥匙。 梁越声礼貌地问:“要我送你吗?” 伊宁说不用。 他点点头,下一句就是再见。 伊宁讶异他居然就这样略过自己的问题,却也很快意识到这是种默认。 她过去也相过亲, 但大多数对象在听到柏拉图三个字以后就望而却步。她想过可能是梁越声为人本就克制禁欲, 也可能是他想放长线钓大鱼。 ……结果梁越声现在承认得那么直接。 伊宁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却更符合了她的需求,她想找的就是对她不感兴趣的男人。 想到今夜付月娥对自己的态度,伊宁大约明白了他的初衷,对他的冷淡也就生出几分谅解。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有了达成同盟的意图。 伊宁刚要张嘴, 后面就有车开来。 明晃晃的车灯刺痛两人的双目,车主是位女性。看那直奔而来的架势,应该是认识的人。 梁越声清楚地看见伊宁的脸色一变。 车窗降下一线,里面传来一句:“上车。” 伊宁回头看了一眼,咬唇对梁越声说:“那我先走了。” 梁越声点了下头,意思是请便。 因为梁荣文的侃侃而谈,导致那晚的氛围算不上融洽。起码付月娥的如意算盘只打了个响,没有什么实质作用。 但隔天,伊宁却主动致电,约他吃饭。 电话号码是她找付月娥要的,所以除了她的邀约,梁越声还收到了母亲的“威胁”。 半软半硬,苦口婆心。 梁越声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唐青就略带愁容地推门进来,给他交早上的会议纪要。 梁越声问了句:“怎么了?” 唐青捂着腹部说:“肚子不太舒服。” “吃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昨天带那两个小孩去吃饭,结果那家店不太干净……” 梁越声想起今早经过一楼的时候,两个实习生的脸色确实比平时还要白。 之前是不想上班的白,今天是生理性惨白。 且唐青昨天会请两人吃饭,大抵是因为凌芸复工了。梁越声虽然没有吩咐过他,但唐青常自觉地帮他做一些人情工程。 楚逸也是看中他这一点,才提拔他做了梁越声的助理。 梁越声又问:“投诉了吗?” “投了,说是赔五百块钱。” 梁越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缺那五百块?” 唐青咧嘴一笑:“已经交给市监局了。” 梁越声垂眸,又看了眼伊宁的短信,约的晚上七点。 最近事务繁多,陶义又飞了,楚逸也脚不沾地,办公室往往晚上九点还灯火通明。 唐青没指望自己老板会带头早退,所以也没开口。 结果梁越声在他推门之际说了句:“今天你们三个准时下班吧。” 唐青一愣,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结果第二天和前台唠嗑的时候才知道,梁越声自己依旧晚上十点才走。 前台感慨:“他真的不怕猝死吗?” 楚逸刚好进门,经过的时候回了句:“不怕,他刚毕业的时候比现在还不要命。” 唐青夹着尾巴跟在楚逸后面,终于逮到机会跟最好说话的上司打探:“凌芸回来了,梁律让我和她一起对接一个新case……” 楚逸停下脚步,在书架上取走自己的那份报纸:“哦,这有什么稀奇?” 唐青犹豫道:“稀奇的不是这样安排,而是委托人指名道姓要找他,好像是熟人,可梁律没接。” 楚逸回头瞥了他一眼,嫌弃的,似乎是责怪他大惊小怪:“熟人算什么?你老板一直这么唯利是图,你跟他那么久,见他为钱以外的东西动摇过吗?” 唐青还认真想了想:“没有。” 楚逸自己倒是想起来了:“有,徐氏是个例外。” 唐青隐约知道其中缘由,貌似是自家老板和徐氏的少东有感情纠葛,凌芸之前还阴谋论梁越声可能是gay…… 可唐青的嗅觉一向很敏锐,他说:“这个案子的委托人是位女性,姓宋,不知道楚律你认不认识。” 楚逸哼笑一声,“姓宋怎么了?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姓宋。” 就算是宋青蕊,几十亿人口里也有不少重名的。 唐青把那天的现场状况转播了一遍,着重陈述了梁越声的反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楚逸把手里的报纸对折,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拽住唐青:“委托人叫宋什么?” “青蕊,宋青蕊。” “青色的青,花蕊的蕊。” 楚逸心里飙出一句脏话,怒骂自己真是乌鸦嘴! - 凌芸的小情绪其实还没过去,但是那晚听唐青说了许多,心里稍微好受一点了。 她是不差钱的主,是家里托了关系把她塞进京和,结果一进来就跟了这么个魔鬼上司,再加上刚毕业,难免会觉得委屈。 而且真要论关系,她父母和梁荣文也有那么一些交情,然而梁越声不看僧面也不看佛面,把她当牛用。 复工以后她看见梁越声就像老鼠看见猫,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凌芸心里很矛盾,她讨厌梁越声的不近人情,却不得不佩服他的手腕。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放着捷径不走,日复一日地做着这些枯燥、繁琐的事。 唐青跟梁越声共事了好几年,很清楚他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凌芸心服口服的同时,又焦虑起自己的未来。 有天赋的人比她还努力,那她该要在这个基础上付出多少,才能追上? 另一个实习生温衡劝她不要钻牛角尖:“如果努力就能发财的话,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穷人?同理,每个人做到梁律这个程度就能成功,那北城岂不是遍地都是红圈律所了?” 凌芸咬牙:“你干嘛泼我冷水。” 温衡摊手:“我只是实话实说。劝你想开点,除了努力,还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凌芸偏不信这个邪,抱着今早宋小姐传送来的资料,放话:“我信我自己!” 宋小姐的委托虽然简单,但好歹是凌芸复工后的第一件工作,她想证明自己,于是格外上心。 宋青蕊说她最近没空过来,凌芸便邀请她下班后见面,想和她聊一聊关于遗产继承的具体情况。 彼时宋青蕊刚陪着宋志诚从医院出来,司机拉开门,她扶着人往里面坐。 过去肚子堪比弥勒佛的壮汉,患癌以后迅速脱水,到现在大约只剩一把骨头的重量。 琥珀与百合 第24节 宋青蕊搀扶得不算吃力,但宋志诚还是对她说了句:“辛苦了,好孩子。” 他这辈子尝过太多男欢女爱,唯独没有享受过子孙在膝下承欢。 宋青蕊虽然是女儿,但好歹听话。 宋志诚今天一打电话过去,宋青蕊就翘班来了。 “父女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宋青蕊替他拢了拢围巾,想到自己跟领导请假时,对方的嘴脸。 宋志诚从来没有上过朝九晚五的班,自然也就不知道办公室政治是什么东西。 宋青蕊知道,但她不在意。 领导不批,她就直接走人。 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宋志诚问她在新家住得习不习惯。 宋青蕊当然挑漂亮话说,把宋志诚哄得妥妥帖帖,称他是世界上最阔绰的爸爸。 宋志诚非常受用,但他话里有话:“今天医生的话你也都听见了,我日子不长了,最多再挨个一年半载。你陈阿姨已经在替我看墓地了……小蕊啊,爸爸一走容易,就是放心不下你。” 早二十年听到这种话,宋青蕊可能会流两滴猫尿,但现在她只是沉默。 “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家就不是家。我买这套房子给你,一是补偿,二是想给你做嫁妆。” 宋青蕊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被宋志诚抓住手,拍了拍。 “你现在工作稳定了,也有车房傍身,就差一个人来照顾你。” “你考虑考虑,我这里有很多人选。” 把宋志诚送回家,宋青蕊没麻烦司机,打了车去赴凌芸的约。 本来关于遗产的事情也不是很着急,但今天一听宋志诚这话茬,宋青蕊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男人的愧疚果然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尽管她是唯一的香火,可到底只是个女儿,他们老宋家大抵不会让她继承多少东西。 约在一家西餐厅。 宋青蕊进门的时候有些意外,据她所知,律所的实习工资并不高。 可看到凌芸,她一下就懂了。都是精通穿着的女生,一眼就能看出品味。 小姑娘也很会来事,对她热情但不迫切,明明是打着咨询的旗号,却没有一上来就问东问西,反而在用餐的时候企图和宋青蕊拉近距离。 宋青蕊不讨厌这种亲和派,但工作效率有点低。她没说,权当是交个朋友了。 其实凌芸也是第一次独自面对委托人,难免紧张。 铺垫了一大堆,好不容易要进入正题了,她刚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资料,就看见托着腮久等的宋青蕊看向她背后那道镂空屏风。 影影绰绰间,一对男女坐下。 宋青蕊问:“那不是你老板吗?” ----------------------- 作者有话说:day16 好像有人在看我。 第17章 解除拉黑状态 伊宁被拒绝以后, 锲而不舍地约了梁越声好几次。 第五次,他终于有空了,又或者说松口了。 她这次提出了一个更让人难以接受的请求, 她问梁越声可不可以和她形婚。 梁越声并不意外地看向她, 伊宁坦白道:“上次来接我的人是我女朋友, 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但都没有跟家里说。” “前段时间我去给我爷爷贺寿, 老人家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恐怕经不起打击。再者,我爸妈的意思是,不结婚没办法安心地把公司交给我……” 她脸上流露出一点哀求, 大抵是已经拖了很久,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知道才见三次面说这些很强人所难,但如果你同意的话, 在物质上我不会亏待你。”伊宁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 可这话甫一出口,她自己也反应过来了——梁越声缺钱吗? 她连忙补充:“妻子的责任我都愿意承担, 婚后只要不闹到父母面前, 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梁越声没说话。 其实他和伊宁相处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比较寡言,只是因为对方太过急切,所以此刻他的沉默有些令人难堪。 更遑论他在没回答之前就移开了视线, 忽然看向左侧将餐厅分隔成两半的屏风。 三段式的对称设计, 竖条栅栏疏密有致,雕花图案古典且精致,将偌大的空间分隔成两半。 只闻对面声,不见邻座人。 另一边的凌芸猛地回头,喝了半杯凉水压惊。 其实隔着朦胧的海棠花图, 不太能看得清来人真容,但身形有八分像,也足够吓人了。 宋青蕊看她巨变的脸色,不禁莞尔:“你很怕梁越声?” “没有人不怕他。”凌芸如是说。 她突然想到唐青。 虽然梁越声让他们两个人搭伙,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是让唐青带她,而他最近总念叨这位宋小姐不简单。凌芸浑然不觉,直到现在,听到她直呼梁越声大名。 结束公事以后,凌芸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宋小姐和梁律是熟人吗?” 她会问这问题也不奇怪,毕竟在人手底下做事,总要知道客户和老板有缘还是有怨。 宋青蕊让她靠近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 凌芸凑过去,屏住呼吸。 宋青蕊在她耳边用气音说:“我是他前妻。” “……” - 回家的时候宋青蕊特地在车库里绕了一圈。 找到那辆奥迪a8l以后,她把自己前两天违章的罚单找出来,贴到了他的前挡玻璃上。 然后踩着自己的羊皮小高跟,进电梯,按八楼,摁门铃,一气呵成。 梁越声的外套才脱到一半就被打断,他皱着眉去开门。心里虽然已经猜到是谁,可看着宋青蕊双臂环胸,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时,他还是愣了半秒。 目光交汇,他想到今晚那股如芒在背的幻觉,突然觉得也不一定是他想多了。 “有什么事?”他省略了称呼,开门见山。 宋青蕊等他开口了才开口:“来确认一下。” 上一次“确认”被她占便宜的回忆还历历在目,梁越声脸一黑,伸手拉上门。 宋青蕊不准,伸手去挡。 他也不争,改去拢紧自己的衣襟。 宋青蕊冷笑——装什么纯情! “只是来确认梁律师回家没有,不是想要非礼你。” 梁越声点头:“你也知道你的行为属于非礼,这很好。” “好在哪?” “好在你已经意识到你需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宋青蕊挑眉:“你会告我吗?” 梁越声别开视线:“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宋青蕊的眼睛仿佛粘在他脸上了,来回巡视,似乎是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无果,她质问:“你今晚在加班?还是背着我去和别人约会了?” 他知道刻意提醒她越界了,只会让她蹬鼻子上脸。 但梁越声还是为她小孩似的做派感到震撼,她真是胸有成竹、理直气壮到觉得这个世界围着她转,包括自己。 他冷冰冰地回答:“与你无关。” 宋青蕊脸上的笑容全没了。 她盯着梁越声,像狗狗在盯自己碗里的肉。 “你最好别被我发现。” 梁越声不为所动,伸手,做了个请回的动作。 - 隔天回去上班,办公室里的人看见宋青蕊进来,都颇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旷工只是导火索,他们平日里就不太待见这位大小姐,只因宋青蕊是在座唯一一个靠钱买进来而非托关系进来的人。 她摸鱼的时候跟范絮秋聊天,范絮秋义愤填膺:“这群中老蛀虫到底有什么可嚣张的?男的靠退休的父母,女的靠有职称的老公,但一年年薪都不够你买一个包。都是关系户,还分什么高低贵贱啊?” 宋青蕊以前也这么想,觉得人有钱就行了,社会地位不能当饭吃,书香世家也要为五斗米折腰。 现在她却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转移话题:“可能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我未婚未育。” 大部分女同事没比宋青蕊大几岁,但个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最大的上初中,最小的仅出生0.2个月。 别的集体活动他们总是有意无意地排挤新人,但要封礼金的满月酒倒是记得叫上宋青蕊了。 范絮秋说:“你平时和他们都没什么共同话题,去了也是坐冷板凳。” 宋青蕊想到昨天医生的话,叹口气:“不去不行啊。” 她想辞职,最早也要等到宋志诚入土,不然不好交代。 最重要的是,她得立人设,不能让宋家人觉得她这次回来就是游手好闲等着分遗产的,不然陈苗得三天两头找她麻烦。 琥珀与百合 第25节 所以在职这段时间,她多少得做点面子工程,总不能一直处于孤岛状态,不然受累的只有她自己。 范絮秋也理解,但还是感慨:“你真的不适合这种工作,感觉束缚了你。” 宋青蕊回了个表情,没接腔。 其实过去五年她和范絮秋联系得并不多,所以好友对她的印象还没有更新。 现在的宋青蕊早就不是那个自由恣意的宋青蕊了,她离开北城的这些年,虽然没吃什么苦,但也谈不上成功,非要说的话,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个形容比较适合。 宋青蕊正伤春悲秋呢,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彩信。 备注是老公。 但除了那条“你一点都不温柔”,再无别的聊天记录。 对方拍了一张车照过来,并附带一个问号。 宋青蕊看着写着自己车牌号的罚单,回复:[帮我交一下。] 那边回了一串省略号。 宋青蕊想了想,又说:[加一下微信,我转你。] 他不回了。 等了五分钟,宋青蕊去小程序上看自己的违章记录,发现罚款已经缴纳了。 她催促:[加微信。] 他秒回:[不。] 宋青蕊把手机一丢,事不过三。 她划拉几下鼠标,工作了两分钟。突然想起什么,点开微信黑名单。 下滑,果然找到了那个被自己压在五指山下几百年的人。 她点进他的头像,解除拉黑状态,并申请添加好友。 一直到午休,他才通过。 可能是工作需要,他把lys直接改成了梁越声。 宋青蕊在茶水间泡咖啡,看着这个名字,顺手把备注改成了“前夫”。 - 满月酒定在周六,说是为了方便上班族,不耽误大家工作,实则对上班族来说,不能自由支配的假期就是折磨。 宋青蕊没睡够,给不了任何人好脸色。 在入口登记礼金金额和姓名的时候,如若不是看到那厚厚一沓钞票,工作人员险些以为她是来寻仇的。 一进场,办公室里的小团体已经齐聚一堂。同座的还有她们的丈夫和孩子。即便已经吵闹无比,可一看到宋青蕊,她们还是不嫌事大地朝她招了招手。 宋青蕊不太想过去,但也不清楚自己应该坐哪,只好入座。 屁股刚沾到凳子,就被打听红包封了多少。 宋青蕊漫不经心地报了个数,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惊讶之余还生出几分不满——她给那么多,倒显得别人小气了。 同事酸溜溜地说:“平时看你和老王也没什么交流,怎么他女儿办满月酒你这么舍得放血?” 宋青蕊微微一笑:“我不是很清楚北城的习俗,礼多人不怪嘛。” 同事看她风轻云淡的,不像刻意讨好,便跟着笑了两声,但有些牵强。 这时她丈夫突然开口:“这位美女看着眼生,是新来的?” “对,刚入职不久。” 宋青蕊朝人点点头:“你好,我姓宋,叫我小宋就好。” 男人不怀好意地目光在她身上游走,说了句:“x大现在招人也看颜值了?” 同事脸上挂不住,难道亲亲老公看不出自己不喜欢宋青蕊吗?她佯怒:“老公你说什么呢!一点讲师的样子都没有。” 宋青蕊在心里呵呵两声,借喝水的动作翻白眼,根本不想成为他们play中的一环。 男人眼睛还盯着宋青蕊,手却已经搭上同事的肩膀,轻佻地捏了捏:“我不是讲师,你怎么进的x大?如果面试看脸,你估计连第一轮都进不去。” 宋青蕊听得直犯恶心,感觉刚喝下去的都不是水,而是油了。 但扭头一看同事,竟然满脸崇拜和庆幸:“所以说遇见你是我的福分啊。” 其他夫妻大多也是这样的配置,于是一阵起哄,连带着孩子也一起调侃起来。 宋青蕊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离席了,旁边的人眼尖地问她还回来吗。 还没开场,她说:“出去透口气而已。” 这酒店的地形图有些崎岖,明明有两个宴会厅,却只有一个大入口。是以今天设宴的两方宾客都需从一个门进来,宋青蕊出去的时候还被挤了挤。 她看到角落有空位,索性坐到那里去。 人来人往。 老王家在左,另一家在右,但貌似两家是认识的。 宋青蕊看到不少走到右边登记的人碰上正要往左边去的人,然后打招呼。 谈笑间听到他们互称老师,大抵也是哪所高校的职工。 她放空思绪,背往后靠,还没松懈,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准确来说,是两张。 付月娥在丈夫和儿子的簇拥中走进来,两位男人都气质不凡,入场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雍容华贵的女人十分端庄,表情却略带不满。 只见她薄唇轻启,微微侧向儿子,絮絮叨叨地在说着什么,直到有人上前打招呼,才停下口舌,换成微笑。 变脸之快,堪比花旦。 梁荣文这一路听妻子的斥责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趁这个被打岔的间隙,他拍拍梁越声的肩膀:“听听得了,别过脑,也别放在心上。你就这样果断地拒绝了伊宁、搅了你妈的美梦,她生气也正常。过两天就好了。” 梁越声没理他,不想让梁荣文以为是他的金玉良言起了作用。 梁荣文却以为儿子是伤心了,还准备说点什么,就被同僚叫去。 付月娥招手让梁越声也过来,方才的刻薄俨然消失,换作慈母角色。 都是相熟的长辈,这种社交场合梁越声倒也配合。 远远看去,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宋青蕊站起来,借着人流往外走。 - 付月娥不死心,没了一个伊宁,还想给梁越声介绍张宁、陈宁。 梁荣文问她这样何必呢,现在提倡自由恋爱,把儿子逼急了有什么好处? 付月娥瞠目欲裂:“我逼他什么了?!我这是为他好——” 梁越声没心情听,也不打圆场,到外面的露台上抽烟。 离开的时候感觉到付月娥看了他一眼,母亲夹杂着怒气的声音隔了半米还能飘进耳中:“难道你忘了他以前谈了个什么样的女的……” 站在冷风里,梁越声也在回忆,自己过去谈了个什么样的女孩。 才想着,就看到楼下走出来一个人儿。 他瞳孔一缩。 看她径直奔向一辆奥迪a5,车牌不正是他前几天代为缴纳的那辆? 宋青蕊似有感应般,抬头往他这个方向看。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脸颊看起来略有一些鼓胀,像是在忍着什么情绪。 四目相对,他堆积的烟灰落下来,被风吹散。 点点火星落在他的袖口,烫出一个很小的黑洞。 不过是几秒的事情。 对视过后,她跟看到陌生人似的,也不打招呼,上车离开。 梁越声看着雪地上轮胎滚过的痕迹。 清晰地感受到,他心里有一个荒芜的宇宙。 ----------------------- 作者有话说:day17 我不是她的所有物。 起码现在,绝对,不是。 第18章 你这狗东西 梁越声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把早已熄灭的烟头丢进垃圾桶, 拿出手机调了个闹钟。 回到室内,付月娥闻到他身上的烟味,皱了皱眉。 她有洁癖, 梁荣文也不吸烟。原以为这样的成长环境可以让梁越声远离这些不良嗜好, 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学会了。 付月娥不想连这点小事也过问, 只关心了一句:“去那么久,也不怕冻着自己。” 梁越声说:“去车上拿东西了。” 他没撒谎, 刚才确实返回车上拿了送小朋友的礼物,交给小朋友的爷爷奶奶。 琥珀与百合 第26节 付月娥没说话。 孩子的父亲是梁越声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对方比梁越声大了五岁左右,人生轨迹重叠得不多, 但每年都会见一两面,他上心也是应该的。 三十多岁才生下头胎,两个家庭都对这孩子爱不释手。 今日这场满月酒办得十分阔绰气派,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梁越声坐在旁边,难免被问到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生子。 梁荣文赶在付月娥给他难堪前解围:“我们家这个不急,男人嘛, 多把心思放在事业上。” 付月娥冷笑:“可不是嘛, 都快三十岁了还不打算成家,生孩子估计要等到四十岁了。” 提问的人见梁越声一副不上心的样子,也不免感慨:“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喜欢丁克, 根本不想要小孩。” 梁荣文附和:“所以现在国家才那么紧张生育率嘛, 哪像我们那个时候……” 梁越声在一句接一句的见解里心想,其实他很喜欢小孩。 但这个喜欢不是指生命本身,而是指爱情的某种结果。 他喜欢小孩的前提是这个孩子乃他爱的人所生,而他们用足够的爱构建一段幸福的婚姻,从而诞生了爱的结晶。 和长辈口中的传宗接代相悖, 这过程更并非是完成任务,而是发自内心而为。 现场在抓阄,不少人举着摄像头过去凑热闹。 付月娥前脚刚和别人了解完邻桌的姑娘,后脚正要跟梁越声介绍,就听见他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母亲皱眉:“好好的休息日,你定闹钟干什么?” 梁越声一副才想起来样子:“待会有个视频会议要开,差点忘了。” 他顺势拿起车钥匙,付月娥吸了口气:“你不吃饭了?” 他嗯了一声:“您帮我打声招呼。” 付月娥看着他的背影,脸色不霁。 梁荣文看完抓阄,坐回来的时候看到她一个人,且一脸乌云,不禁调侃:“又被儿子气到了?” 付月娥想起梁越声之前那句“您是自己找气受”,冷哼一声,没说话。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梁越声停车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车位被人占了。 他看着那辆横行霸道的奥迪a5,翻出一个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却没有拨出去。 在车上坐了一会儿,他烟瘾又犯了。 找了半天打火机没找着,大抵是遗失在酒店了。 梁越声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燥意,车厢的封闭性放大了他的感官,还有回忆。 远一点的是过去堪称荒唐的时光,近一点的也是雪地里她仰头时冷漠的眼神。 越想,心绪越乱。 他自暴自弃似的下车,打算回到空荡荡的家里,用空间上的扩大,来稀释紧紧包裹他的那股寂寞。 进电梯,摁楼层。 他总是会无意识地看向数字九。 梁越声开门回家。 但甫一进门,他的眉头就蓦地皱起——室内弥漫着一股酒味,非常厚重,并非一杯两杯之功。 他确认门锁只有他一人的指纹,密码也从未对外人说起,就算是付月娥,也是挑他在家的时候过来。 小区的安保自是不用说,非业主不得入内。 梁越声在脑子里把这些细节都滚了一遍,走到茶几,举起那瓶红酒。 却并不是她那晚带来的那一瓶,而是他酒架上的珍藏。 沿着气味走进卧室,他的床上躺了个人。 原本应该很惊悚的画面,但不知为何,他的心坚若磐石,毫无波澜。 他没开灯,只有门缝里客厅的余光泄入。 宋青蕊从被子里钻出来。 随便跑到别人家里睡觉还记得开地暖,酗酒也会挑更贵的,看来分开的这些年,她过得不会太差。 梁越声走到床边,站定。 他还没开口,她就已经勾着他的脖子缠上来。 酒精和棉被煨热她的体温,靠在身上像个烫手山芋。他低头扫了一眼她的睡裙,同款不同色,区别在于这次没有披肩,露肤度更高了。 他捧着这个山芋,听她得意洋洋地说:“你家密码真好猜。” 梁越声沉默,手上使劲,想把她从身上拽下去。 宋青蕊知道他恼羞成怒了,手脚并用,搂得更紧,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另一只手仿佛做过千万遍般,精准找到他衣物的突破口,往里探,嘴上还不忘追问。 “为什么拿我的生日当密码?” 他又改去抓她的手:“纪念。” 不是第一天占他便宜了,哪有那么容易被扣住。宋青蕊在他小月复处四处游走:“纪念什么?” 他听到自己皮带被抽掉的声音,额角的青筋鼓了鼓,回答和当下的氛围完全不符。 “我的错误判断。” 梁律师在法庭上屡战屡胜,从未失手,初出茅庐便以让人闻风丧胆。可谁会知道,在遥远的青春时代,他在爱情里失误过很多次。 宋青蕊哈哈大笑,眼睛里却没什么情绪。 “我看是破处纪念日吧?”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梁越声眼底寒光一闪,猛地在昏暗的光线里擒住了她的手腕。 宋青蕊挣了挣,发现他来真的。 她玩心尽失,咬唇强调:“我又没说错。” 他被这句话刺激到,下意识地收紧手心。 她倔强地忍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说:“疼——” 梁越声却觉得不够。 她永远都不会和他一样疼。 但他还是松手了,声音平静到绝情:“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最高面临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刑罚。” 如果不是衣衫褴褛,宋青蕊会觉得自己置身法庭。 可他连裤链都不拉就和自己说这些,她只会觉得可笑又可爱。 她重新攀上来。 不等梁越声把她薅下去,就用一对绵软去蹭他,口舌封住他的呼吸和声音。 她浑身都是热的,此刻似乎想将他一起烫化。 她太知道该怎么消融一座冰山,亲完还用舌尖描他的唇瓣。 红酒浓醇的气息在他们之间游荡,宋青蕊摘掉他的眼镜。 再次吻上来的同时,提醒他:“再加一条流氓罪。” 梁越声猛地拧眉,被这句话一拳打回那个有些逼仄的酒店。学校附近的设施总是那样简陋。回忆起他们的第一次,她霸王硬上弓的时候也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他那时是怎么回答的? 身体还没有做好准备,一颗心却已经豁出去。 他红着脸坐在床头,纠正她:“流氓罪已经被废除了。” 和朋友过完生日,才想起男朋友的粗心的宋青蕊把他推倒,坐到他身上:“所以呢?” 头顶的灯光刺目,他抬起手腕捂住眼睛,问她为什么。 宋青蕊说:“因为今天我就成年了,而且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男生,你更干净。” 梁越声感觉自己体内有两股力量在对冲,使他一下头脑发热,一下坠入冰窖。 他沉默,宋青蕊企图解读他的顾虑:“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处女?放心吧,白纸找白纸。” “不。” 他说:“我想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她沉默的两秒里他被凌迟了好多次,可她一给出肯定答案,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他无痛重生了。 被她月兑光的时候,梁越声又提起流氓罪。 宋青蕊:“嗯?” 他看着她,眼神坚定且温柔:“所以,就算你真的对我做了什么……我也拿你没办法。” 她笑了:“还有呢?” 他这回倒是很上道,笨嘴拙舌换了弹簧:“还有……我愿意。” 过去梁越声只在婚礼上听过这三个字,他以为这是一句誓言。可后来才发现,也可以是一厢情愿。 面对故技重施的宋青蕊,他说不出这三个字了。 内心淌过雪一样冰冷的溪水,他粗暴地将她翻过来,在她的惊呼声里扯掉了她的内礻库。 这种事他不见得比宋青蕊陌生,熟悉是相互的,而他优越的学习能力让他在她过去的调教里青出于蓝。 她被吓到了,挂着空档到处乱爬,被他捉住月却踝扯回来。 上次已经考验过她的接受能力,梁越声这次没有着急。可他心里还是有一把火在烧,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他觉得烦躁,他需要一点别的声音盖过这阵失控,而她的嘤咛正好。 他捏着她的下巴尝试放进更多,哄道:“我说过了,我家隔音很好。” 宋青蕊眼眶里憋着一腔水,呼吸接不上来,咬着被子断断续续地骂他:“你这…狗东西……” 琥珀与百合 第27节 “嗯。”他突然变得格外好说话,“我是畜生。” 付月娥很讨厌宋青蕊。 别的暂且不提,直接原因是大三的时候,母亲到他校外的公寓来看他,正好撞见宋青蕊坐在沙发上,往坐在另一角的他嘴里丢妙脆角。 投的时候还不忘做几个假动作逗弄,而他每一次都傻傻地张嘴去接。 事后付月娥咬牙切齿地说:“你找的什么女朋友!完全是把你在当狗训——” 有爱的话就不是。 可她现在不爱了,就是了。 他再次试图拓宽容量,宋青蕊又要跑。 丝质睡裙滑不溜手,他抓不住,所以扯烂了。 宋青蕊脸上全是泪痕,也不知道是委屈还是爽的,颤巍巍地控诉:“这件很贵的!” “你跑什么?”她乖一点,他还省点力气。 “…我不要了,你出来。” 他记得她的极限,所以才不听她卖惨。 床单接不住水了,他把人抱进浴室,途径镜子,宋青蕊看到满脸绯红的自己,心里有什么被戳破了似的,又开始挣扎。 他却用双臂捆着她,把她抱到马桶边。 “刚才哭着吵着要袅袅,现在袅不出来了?” 她真的要崩溃了:“你这疯子…我后悔了,呜呜呜,你放开我……” 她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背着在他怀里,乱动的时候总能不小心刮到他竖立的烙铁。 “好玩吗?”他抽过纸巾,替她擦净。 她好痛,给抽得拍得打得又红又月中。 宋青蕊咬牙:“我恨死你了。” “嗯。” 她借着情绪说实话:“还有你妈妈,我也讨厌她。” 他确认她大概率是今天在宴会厅见到付月娥了,手上的动作轻了点。 “还有呢?” “没有了。”她止住眼泪,却止不住抽噎。 梁越声任由她哭,每淌下一滴泪水,他就接一滴。 回到卧室,他找了件衬衫给她穿。 好巧不巧,正是少了一颗扣子的那一件。 他已经退让一步:“还有没有想解释的?” 宋青蕊瞪着他:“我才不说。” ----------------------- 作者有话说:day18 撬开了这张嘴,却撬不开另一张嘴。 - 我来做阅读理解吧!免得像《第九个月》那样被追着问是不是he[爆哭][爆哭] 首先我们小蕊是头婚,没结,勿cue。 其次他们分手是因为一些误会,分得有些壮烈。 lys知道是误会(前面有提),但没办法原谅小蕊甩了他,所以总希望她能解释一下。 但我们ruuui就是不说[彩虹屁][彩虹屁]就是要看他着急上火 第19章 破茧 他不做赔本的买卖。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梁越声说:“那你不可以睡这里。” 宋青蕊抱着枕头不撒手:“我现在这样怎么回家?” 她腿夹着被子,衬衫随着动作往上蹭,露出光洁的臀部。 梁越声捏着被角给她盖上:“你总不能是只穿裙子下来的。” “我就是。”她耍赖。 对视几秒, 梁越声率先移开视线。 “密码。我上楼给你拿衣服。” “不要, 我今晚要在这里留宿。” 他态度坚决:“你想得美。” 宋青蕊听完直接松口了:“我的生日。” 速度之快, 仿佛刚才赖在这里只是逗他玩,她早就打算回家去了。 梁越声闭了闭眼, 压下那股被捉弄的自嘲,起身。 宋青蕊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早知道我和你家共用一个密码, 我就不在外面苦等这么多次了。” 他捡起地上的布料碎片,看了眼标签,计划买一件新的还她。 声音却还是淡淡的:“你如果介意, 可以改掉。” “谁改?” “你。” 她挑眉:“我不。” 梁越声以为她要说“这是我的生日,要改也是你改”,可她却说:“那一天对我来说也是纪念日呢。” 他没吭声, 出去的时候掩上了门。 坐电梯到九楼, 四处静悄悄。宋青蕊对门没人,这一层只有她一个住户。冬风穿堂而过,梁越声身上只有一件薄毛衣, 开锁的时候手一哆嗦, 险些输错。 进门打开灯,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置物架。 上次来的时候,李权刚装上墙,还是光秃秃的。 才过了十几天,宋青蕊就买了一大堆饰品和摆件放上去, 远看像一棵长在平面上的圣诞树。 她家的灯是暖色的,映射得室内十分温馨。 格局和他家大差不差,梁越声大致知道衣帽间在哪里,但他还是把每一扇门都打开看了,包括卧室。 哪怕再过十年,她好像也还是喜欢鲜艳一点的颜色。 梁越声不动声色地浏览着她带蕾丝边的碎花床单、羽毛材质的台灯、还有躺在被子中间,眯着眼睛睡觉的小猪。 这只猪是他的熟人。 宋青蕊曾将它从南城带到北城,又从宿舍带到他们同居的公寓。 每天晚上梁越声抱着她睡觉,她抱着猪睡觉。 宋青蕊说这是她的阿贝贝,梁越声却叫它电灯泡。 气得宋青蕊揪他的脸,让他改口。 他不肯,直接关灯,结束战斗。 那些亲密无间的日子里,他们发生了很多这样无疾而终、细究却很想笑的无聊争吵。 这些小事一点一滴地累积,豢养他的温柔和耐心,让他充盈向上,让他学会爱人,却也在后来,带给他被海啸吞没般的绝望和痛苦。 宋青蕊离开北城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除了这只猪。 梁越声知道擅自进别人的卧室不好,但一想到她现在就躺在自己床上,又觉得扯平了。 他走过去,狠狠地打了小猪一拳。 - 宋青蕊当着他的面换睡衣。 梁越声知道她是故意的,靠在门边,目不转睛。 她一点不扭捏,哪怕里面是真空。 换好衣服,她又故意说:“太晚了,你送我上去吧。” 他没有异议。 宋青蕊的酒早就醒了,她心里飘忽,装出一副迷糊的样子,半真半假地问:“为什么不和我做?” 梁越声对周旋这件事没兴趣,他既然放纵了她的任性,便不会吝于坦诚自己的想法。 “因为性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他垂眸看着她右侧脸颊上那颗很淡很小的痣,像棕色的星星。 他说:“过去是,现在也是。” 他们的爱情本就始于一场荒谬的巧合。 在不理智不成熟的时候就匆匆进行了身体交流,后来又以此为桥梁,去弥补灵魂上无法契合的空隙。 尽管由此诞生了一段歪打正着的甜蜜时光,可彼此无法妥协、退让、理解的部分仍如坚冰般,长久地横亘在两人中间。 等船撞上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已经经历过一次倾覆,再次起航,如果这块坚冰依旧无法消融,那他宁愿掉头,或是绕道。 琥珀与百合 第28节 宋青蕊看着他藏在镜片后的双眸,清楚地看见他的决绝和坚定。 记忆里那个忍着羞耻、任由她胡作非为的少年从未褪色,可眼前这个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成熟男人,又是那么鲜明。 她下意识想咬唇,被他抬手摁住唇瓣,无声扼制。 梁越声深深地看了宋青蕊一眼。 那些曾经填不满的空隙依旧漏着风。 他恨她来去如风的潇洒,她怨他不再向自己敞开心扉。 这些都不是身体上的交融可以捂热的。 见她愣怔,梁越声狠下心,别开视线。 “晚安。” 他走了。 - 隔天早上梁越声先是去了趟法院,然后才回律所。 路过一楼,凌芸正好在打印机前和唐青聊天。一见他进来,顿时噤若寒蝉。 他熟视无睹。 正准备回办公室,却想起刚才沈决在车上给他打的电话。本是来提醒梁越声记得出席他的订婚宴,结果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了:“帮我跟唐青说一声,让他也来参加。” 唐青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做事无不妥帖。有时候沈决托梁越声办事,不重要的他都是直接丢给唐青。一来二去,两人也算得上相识。 梁越声转述了时间和地点,唐青有些受宠若惊:“老板……您朋友的订婚宴,我去不合适吧?” 梁越声如实告知:“是他特地打电话让我通知你。” 唐青愣了一下,表情惊讶:“哦……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梁越声想了想,建议道:“不用送什么,人来了就行。” 唐青应了一声,但看表情,显然没听进去。 梁越声不想干涉他人的社交法则,反正他是真的除了钱什么也不送。 只是转身的时候,听到凌芸自认为很小声地问唐青:“梁律的朋友要订婚了?” 唐青:“是啊,你这么意外干什么?” 凌芸:“几岁啊?” 唐青:“和老板同龄,高中同学。” 凌芸:“才订婚?有点晚了吧,比梁律可是差了好大一截。” 唐青看了眼走出一米远的梁越声,问:“什么意思?” 凌芸刚要张嘴,就想到宋青蕊的叮嘱,紧急刹车。 知道老板的秘密以后她真是彻夜难安。 梁越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鬼一样飘回来了,伸手拿走她手上新鲜出炉的打印件。 他冷森森地问:“你也想去?” 凌芸跟撞了鬼似的,猛摇头:“没有没有——” “那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唐青立马提着她的后领,踏着小碎步带她滚回工位,凌芸边疾走便碎碎念:“难怪宋小姐会跟他离婚……” 唐青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凌芸正襟危坐:“没什么!” - 马上就是元旦,学校要行政部的老师排几个节目在新春汇演上演出。 这活看似轻松,实则弯弯绕绕多得很,光是跨部门协调参演人员就已经是一项大工程。 男老师嘛,明明很想出风头,却又抱着不值钱的脸皮不肯松手。女老师呢,一边挑演出服一边扭扭捏捏说自己不想上去献丑。 结果节目表一发出来,人人都想从矮子里拔高个,捡最轻松最体面的选。 而宋青蕊这个被人戏称为“时尚达人”的年轻教职工,在这档子事上更是被视为中流砥柱。 领导直呼:“看好你哟。” 啪叽一下丢给她一大堆破事。 她正烦呢,突然收到一份同城快送。 带着疑惑拆开,还以为是宋志诚为了躲避陈苗的搜查,给她寄了支票。 结果掏出来一张红色请柬。 沉甸甸的,特别有分量。 宋青蕊想了一圈也想不起最近有哪个在北城的朋友要结婚,群组也没有任何消息。 翻过快递文件袋一看,刑桃两个大字撞入眼帘。 她翻了个白眼,拍照,编辑短信,发了个问号。 刑桃回过来一个电话:“好歹相识一场,也做过情敌,来见证我的婚礼,就当给自己买份安心。” 宋青蕊沉默了几秒,问:“我和梁越声分开这些年,你和他谈过?” 刑桃被呛到了:“……你有病吧?” 她反应很大,边咳边说:“我如果跟他谈了,我还撺掇你们复合干什么?” 宋青蕊没吭声,想问除了她,这些年梁越声还和谁在一起过。 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问不出口。 也不知道是和前情敌打探情报让她觉得尴尬,还是她内心不敢面对这个答案。 那天晚上梁越声看她的那一眼,悲观得让宋青蕊有些沮丧。 她以为自己很会爱人,起码很会爱梁越声,不然为什么她能和他谈这么久?别的男人过了那股新鲜劲,宋青蕊就觉得没意思了。现在才发现,其实是因为他最包容她。 现在他不想包容了,所以她故技重施,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毫无长进。 宋青蕊在网上下单了一个奢侈品礼盒,填了快递单上的地址。 刑桃的订婚宴她是不打算去的了,因为她大概率会在现场碰到付月娥。不过既然请柬都送到她手里了,宋青蕊还是客气地送了份礼物。 隔天,收到快递的刑桃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付阿姨最近在给梁越声相亲,你确定你不来?” ----------------------- 作者有话说:day19 我也是头婚,谁在造谣。 第20章 一巴掌 晚上范絮秋约了她吃铜锅涮肉。 宋青蕊把车停在她家楼下, 发信息跟她说可以下来了。 熄了屏,抬头,才发现这个位置似曾相识。 宋青蕊降下车窗,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范絮秋的小区门口, 还有拐进铜锅涮肉的巷口。 她刚回北城的时候, 梁越声就是在这个地方,这个视角, 偷窥她。 那时候宋青蕊不确定是不是他,确认以后,她又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这样无动于衷。 过去他就对她喜欢和朋友分享恋爱蜜事的开放做派感到不满。而那天,她在外人、甚至是他朋友面前大放阙词。换做任何一个前男友, 都应该早早杀到她面前,拧眉质问才对。 他来了,却没问。 宋青蕊发现自己介意的地方和解决事情的方式, 和梁越声非常不一样。 可笑的是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甚至和他分开这些年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重逢,才略有感触。 范絮秋敲了敲她的窗, 示意走吧。 两个人前往小店, 正是饭点,早早坐满了人。还好范絮秋有老板微信,提前预定了一桌。 入座, 点完餐, 她发现宋青蕊异常沉默,便问了句:“怎么啦?办公室里的人又给你气受了?” 宋青蕊说:“刑桃要订婚了,今天给我寄了请柬。” 范絮秋想了想:“刑桃?是谁来着。” “梁越声的青梅竹马。” 范絮秋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不过,“她订婚干嘛要请你啊?你和……梁律师, 不是还没复合吗?” 刑桃不是北艺的,更不是政大的,所以范絮秋不认识她。 宋青蕊淡淡道:“谁知道呢,可能是想看我们同台,能掀起什么水花吧。” 刑桃过去的百般阻挠和现在形成鲜明对比,导致宋青蕊一颗心摇摆不定。 不过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梁越声——他的态度隐晦不明,以至于她不得不把旁枝末节拿来参考。 宋青蕊搅着蘸料碟,被锅里的水蒸气沾湿思绪,在好友面前流露出委屈:“回来之后我和刑桃见过一面,她告诉我,梁越声和我分手以后并没有什么反应。” 那时候宋青蕊以为是激将法,可现在想来,或许是真的。 范絮秋不清楚这个刑桃是什么性格,不过梁越声向来是冷冷淡淡的一个人。唯有面对宋青蕊,才有点波澜。 可提到分手那年,她确实有一件事没跟宋青蕊说。 “大四的时候你走了,袁颖也走了,我和茜茜为了逃避实习,天天呆在宿舍里假装考研。那一整年我都在学校里,但确实是没再见过梁越声……” 他们没同居之前,梁越声上完课就会来宿舍楼下接宋青蕊,晚上又经常混迹在北艺的情侣堆里,快到门禁了才灰溜溜地回学校。范絮秋和茜茜在楼下碰到他们好几次了,还起过哄,被宋青蕊笑着赶走了。 琥珀与百合 第29节 “后来毕业了,我打电话问你你的行李怎么办,你说都扔了吧。我本来已经听你的话扔了一部分,但是看到你桌子上和他的合照,还有你们互送的礼物,大部分都还挺值钱的……我不好占为己有,又觉得丢掉可惜,于是就发消息给梁越声,让他过来拿走。” 宋青蕊屏息一瞬:“他来了吗?” “来了。”范絮秋说到这里,脸色有些黯淡。 她从前就这样,共情能力太强。 “我把东西整理好,拿下去给他,但是差点没认出他来。” 梁越声来过她们宿舍楼下很多次,那天他依旧站在树下,不过身边再没有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宋青蕊了。 “他……”范絮秋斟酌着词语,“和刑桃说的一样,没什么反应。无论是见到我,还是接过你留下来的行李时,都很平静。” “不是那种释怀的平静,而是像死掉的植物般平静。” 当时明明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前一年的冬天,范絮秋还看到他们在光秃秃的枝桠下拥抱着亲吻,仿佛头顶有一整个绚烂的春天。 可那天,梁越声站在明媚的春色里,绿意渐浓的大树下,接过他们爱情的遗物,浑身却散发出一种阳光晒不透的枯朽。 范絮秋看着他乌青的黑眼圈和暴瘦的身躯,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跟我说了一句谢谢,就走了,没有打听任何关于你的事情,也没有问我这些东西是不是你留给他的。” 范絮秋拿不准他的态度,所以没跟宋青蕊说。 都说分手的男女最忌讳纠缠不清,她虽然被他的狼狈触动了一下,但宋青蕊的离开何尝不够壮烈,说了不过是徒增好友的烦恼。 宋青蕊把熟透的涮肉塞进麻酱里,转了一圈。 塞进嘴里时,突然嘶了一声。 竟是咬到了舌头。 - 驱车回家的路上宋青蕊一直在舔那个伤口,倒是不流血了,就是口腔里还是一股铁锈味。 她有恋痛症似的一直用牙齿去蹭,又痒又麻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到心里,偏她挠不着。 进了电梯摁下九楼,不知道怎么了摁键没亮,宋青蕊心里那股郁气噌地冒了起来。 她伸手狂摁摁键,但这次摁的是八楼。 伊宁的话刚说完,就听到门铃在响。 梁越声头也没抬。 伊宁有些尴尬,她是客人,总不能擅自去开门。 她今天是过来道歉的,为之前鲁莽的种种。梁越声还什么都没表态,她就为解自己的燃眉之急而蹬鼻子上脸,未免有些冒犯。 付月娥和她小姨是旧交,他们做小辈的关系不好闹得太僵。且后来又听小姨说,付月娥因为这件事斥责了梁越声好几次,母子两现在还在冷战。 所以她来找梁越声之前,已经去找过付月娥,向她说明是彼此没有缘分,并非梁越声不够上心。 梁越声却说:“和你没关系。这是我们家根深蒂固的内部矛盾。” 他藏了一半心声没开口,例如付月娥气的根本不是这段姻缘黄了,而是梁越声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对她敷衍了事,不服从安排。 伊宁不是很懂,但她有问题想问:“那既然你没想过结婚,为什么还要答应阿姨来相亲呢?” 梁越声的回答更是匪夷所思:“只是想了解一下我母亲口中的模范妻子。” 从小到大,梁越声都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小到吃穿用度,大到学校专业,都任由付月娥挑选、决定。 母子两从未有过争吵,亲子关系和父母的婚姻关系一样和谐。 梁荣文喜欢演受害者,对外歌颂自己有多包容专制独裁的妻子,可梁越声却不觉得自己的无所谓是种妥协。 所以后来当他“有所谓”了,不肯妥协则变成了史无前例的叛逆,激化了过去没有摆在明面上的矛盾。 这么多年过去了,梁越声险些以为自己要麻木了。 他去见伊宁,一是想了解付月娥的标准,质问自己是否能够和梁荣文一样妥协。二是想再次确认自己和母亲之间的差异,提醒自己那不是叛逆,当年种种并非年少轻狂,而是他心之所向。 说一个女性很适合结婚,是种冒犯。 伊宁咬了咬后槽牙,心想以后还是少跟梁家来往才好。 门铃声响彻天际,伊宁都怕待会邻居要投诉了,她劝梁越声:“这么晚了,会是你朋友吗?要不你过去看看?” 梁越声是在等这场对话结束。 说开了就不存在亏欠,他和伊宁以后才不必再见面。 梁越声起身去开门。从客厅到玄关这几步路,他还认真想了一下,自己并没有改密码。 宋青蕊这是摁门铃摁上瘾了? 他拉开门,看到一张冷若冰霜的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写着一句质问:你聋了吗? 梁越声假装看不懂,任由她挤开自己,像回自己家一样往里走,连鞋都不换。 伊宁看见她,站了起来。 宋青蕊顿在原地,和她对视一秒,转头就走。 伊宁张张嘴,别说解释了,连招呼都来不及打。 她听到玄关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不知道是谁把谁带出去了。 关门声一落,她的心倒提起来了——脑子里滚过一连串心情:早知道还是约在外面了、原来他有女朋友、生气都那么漂亮难怪梁越声看不上别人…… 不知道梁越声要多久才能回来,又是怎么回来,伊宁坐立难安。 想先告辞,又觉得不打招呼不礼貌。且对方如果真的误会了,她有必要为梁越声澄清一下。 她看着墙上的挂钟,心想只等十分钟。 结果不到两分钟,梁越声就回来了,一个人。 伊宁拎起包,想说“那我先走了”,结果待看清他的脸,没忍住捂嘴,吸了口凉气。 那张面白如玉的脸庞上印了好深一个巴掌印。 - 宋青蕊给徐柏时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开车。 徐柏时骂她没良心:“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你天天叫我查这个查那个,我是你的私家侦探啊?” 宋青蕊有求于他,自然也会说几句软话:“你可是我在北城唯一的人脉了。” 少爷果然受用,让她等着。 不过徐柏时没有立刻挂电话——这段时间宋青蕊忙着上班,他忙着接管家业,两人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正想开口关心一下老朋友的近况,就听到她那边砰的一声。 宋青蕊骂了句脏话,紧接着是安全带和车门都解开的声音。 她提了新车以后每天都是开车上下班,对自己的车技有信心,结果今天居然在去订婚宴的路上追尾了,肯定是刑桃克她! 前面车主也下来了,两个人走近,对视,双双无语。 李权看了眼瘪进去的车尾巴,挠挠头:“我有保险,你呢?” 宋青蕊说:“我也有。” 李权叉腰,叹气:“那就让保险公司来处理吧。” “……行。” 两个人站在马路边,跟等认领的小学生一样。 李权跟工作人员说完情况,才有空关心打扮得异常漂亮的宋青蕊:“这么隆重,有约会?” 宋青蕊抬了抬自己的假睫毛:“去参加情敌的订婚宴。” 李权吹了声口哨:“难怪这么兴奋,踩不住刹车,撞上我。” 宋青蕊懒得辩解:“你呢,你有急事吗?” “休息日,能有什么急事。” 两个人眼珠一转,又对视上了,同时从唇缝里抖落两声不怀好意的笑。 - 订婚宴现场热闹非凡,唐青找了半天,没找到梁越声,也没找到沈决。 他提着礼品,边从人潮里挤出来,边给老板打电话。 才松口气,结果一扭头就看到了一对抓眼的男女,并肩进门,正在入口处签到。 再定睛一看,那不正是一口一个梁越声、让楚逸听了直摇头、还把凌芸这个小实习生哄得团团转的宋小姐吗? 唐青愣了两秒,电话通了,梁越声说他们都在休息室,让他走私人通道进来。 场地太大,他找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把手里的两份礼给送出去了,沈决下一秒便拆穿:“你这助理当得也是闹心,还要帮老板做人情。” 唐青讪笑。 刑桃坐在贵妃椅上,造型师在帮她做妆发,闻言也说:“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都知道梁越声什么德行。” 唐青有点尴尬了。 好在梁越声说:“送了就收着。” 道完贺,两人一起出去。 梁越声跟唐青说:“待会看见我爸妈,你就说律所下午有急事,非要我回去一趟。” 唐青在瞄他脸上那道已经变得很浅的红印,踌躇道:“这样不好吧,上次我这样说,伯母都不信了。而且今天是沈哥大喜的日子……” 梁越声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又不是我大喜的日子。” 唐青闭嘴了。心想他这上司真是一视同仁,无论是主人公是谁,一到社交场合就过敏似的,不会久留。 唐青想不出新的理由敷衍付月娥,突然福至心灵,跟他汇报—— “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宋小姐和她男朋友了,您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 作者有话说:day20 琥珀与百合 第30节 她打我,她好在意我。 第21章 自食其言 “哪个宋小姐?” 看着梁越声微拧的眉心和陡然锐利的眼神, 唐青有种走了步险棋的错觉,他战战兢兢地回答:“……就是您让凌芸负责的那个客户。” 梁越声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敞开的门,刑桃碰上他的眼神, 歪了歪脑袋, 似乎是在询问。 他把头扭回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梁荣文的电话就进来了。 他说他和付月娥在正厅忙不过来, 让梁越声过来搭把手。且今天来了不少很久没见的叔叔阿姨,梁越声该来打个招呼才是。 唐青忐忑地问:“老板,那我待会还要撒谎吗?” 梁越声不知道是沈决还是刑桃送的请柬,但……男朋友? 他想问唐青是什么样的男人, 可话到嘴边,变成一句不悦的:“哪里凉快哪里待。” 唐青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溜了。 梁越声往正厅去, 优越的身高使他能够俯瞰人群。 只是环视一周,也没有收获。 梁荣文朝他挥了挥手,旁边的人面露惊喜, 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梁越声不得不走过去。 - 内场基本上都是不认识的人, 宋青蕊逛了一圈,也没找到熟悉的面孔,便和李权倚在休息区品酒。 他观察着宋青蕊的脸色, 试探地问:“你和那个人, 现在怎么样?” 没指名道姓,但是彼此心知肚明。 宋青蕊穿着高跟鞋,站得有点累了,转了转脚踝:“就那样呗,还能怎么样?” “……我以为你回来以后, 会跟他复合。” 她呵了一声,想起昨天那一巴掌,“依据是?” 李权脑子里滚过许多回忆,却如鲠在喉——他只是局外人,视角太片面,不好评判。 “……我猜的。” 宋青蕊勾勾唇角,没什么表情。 李权在这阵沉默里,把心里那沓尘封已久的照片拿出来洗。一张张,一帧帧,好像还近在眼前。 当年在巷子里第一次见到梁越声的时候,李权才和宋青蕊表完白没多久。 他不是没想过宋青蕊或许是为了膈应他才出此下策,毕竟梁越声看他的眼神也充满防备和敌意。 但始作俑者泰然自若,他们也就没有交锋的机会。 张淼私底下跟李权打过赌,说宋青蕊不超三个月绝对分手。 李权当时说不可能,最多一个月。 后来时间公布了胜负。 李权输了,张淼也没赢,但她非说自己猜得比他准,让他兑现赌约。后来每每见到梁越声,李权都会想起那三千块钱。 宋青蕊从北城回来以后,张淼又赌他们什么时候复合。 李权这次不跟她玩了。 他并不清楚当年种种,时过境迁,当下他只想作为朋友,关心一下宋青蕊。 静了几秒,他问:“之前聚会人太多,没好意思问。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过得好吗?” 回来这么久,从来没有人问过宋青蕊这个问题。 其实大家应该都很好奇,只是怕问了她不高兴,或者问了会尴尬。殊不知宋青蕊没什么不能回答的。 当年她离“家”出走,抛友弃夫,风光或落魄,都是自己的选择。 她晃着酒杯,猩红的液体转啊转,像一朵怒放的玫瑰,又像一个艳丽的风眼。 “没什么特别的,在行业内打转。从幕前到幕后,尝过甜头,也受过打击。有时候很坚定,有时候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反复横跳,最后败给年纪。” 宋青蕊的梦想是当演员,演偶像剧,上大荧幕,拿金像奖。 不过这行是吃青春饭的,她闯荡几年无果,便转幕后当策划做宣传了。 李权也算她的同行,这么多年都没听到她的消息,心里其实有数。 但他还是不死心地问:“就这样放弃了?不像你。” 宋青蕊给了他一拳:“我这哪是放弃,我是走投无路了。你现在可是监制,这个圈子是怎么对待新人的,你比我清楚吧?” 李权揉了揉胸口,小声道:“你可是宋青蕊。” 她笑了:“宋青蕊又怎么样?我今年都二十七了,就算有过幻想,也到该回到现实的年纪了。你是不是因为喜欢过我,所以对我有滤镜啊?” 宋青蕊从小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漂泊这些年,感触更深了。 李权嘶了一声,愤愤道:“你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 别人戳这块痛处他都不爱听,更何况是宋青蕊本人拿来开玩笑。那好歹是一颗少男的芳心! 宋青蕊嗤了一声:“还少男的芳心,我看你当年就是见色起意……” 两个人正拌着嘴,突然有人靠近。 来人一身华服,面孔年轻,多半是同龄人。她目光在宋青蕊脸上巡视,表情有些难以置信,开口时语气犹疑,但充满期待:“请问……您是乔明月吗?” 李权心里一咯噔,心想这人真是来得巧,他们刚聊到相关的话题……宋青蕊礼貌地微笑,否认:“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那女人其实也不确定,但一被否认,又觉得是:“真的不是吗?可是你们长得真的很像!” 宋青蕊撩了下耳发,露出脸颊上那颗小痣:“谢谢,很多人都这么说。” 没了刘海修饰脸型,确实没那么像了。那人讪讪地说了句不好意思,走了。 李权感慨:“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小乔明月’横空出世,可惜一直没有等到。你说当年如果你狠心一点,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宋青蕊哼了一声:“我就是我,不会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至于狠心,宋青蕊觉得自己已经够狠心了。 只是命运弄人,一切都是环环相扣,并非意志力可以改变。 旁边就是甜品区,宾客逐渐进入内场,纷纷过来挑选。 路过的人或多或少地会看一眼,站在红酒杯塔前的那对男女。 李权注意到那些停留得有点久的目光,跟宋青蕊说:“你信不信眼神不好的肯定不止刚才那一个?” 宋青蕊还没回答呢,就真有人过来要签名了。 这会李权不袖手旁观了,把宋青蕊拉近了一点,状似烦恼地解释:“你真的认错人了,这是我太太。乔小姐身价千万,我可娶不起。” 等人尴尬离去,宋青蕊侧身又给了他一拳,正要骂他拜高踩低—— 结果还没张嘴,余光就先看到了三步开外站着的,衣冠楚楚的前男友。 “……” 许是承担了部分待客的责任,他穿得比平时更加正式。额发一丝不苟,西装修身挺括,只可惜那张脸过于肃穆,以至于从精致和考究中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味道,反而没那么吉利了。 一米的距离,和悄然靠近的脚步,足以让梁越声听清李权刚才的玩笑。 太太? 他把这两个字放在喉口,企图咽下去。 可眼睛看到的东西就没那么好消化了。 他是近视,但不是瞎。 宋青蕊还没收敛的笑意,以及她刚才砸在李权身上的那一拳,都被他清楚地旁观。 力道绵绵,比起惩罚更像是调情。 李权见宋青蕊表情不对,边问怎么了边扭头,结果吓了自己一跳。 “……” 四目相对,他默默后退,结果梁越声的眼神追着他杀。 还是宋青蕊打破沉默,弯着眉眼开口:“梁律师,好巧啊。” 巧吗? 梁越声看着她脸颊上陷下去的两个梨涡,想到她昨晚抿着唇,等他开口时的表情。 别说笑容了,就连耐心都没有。 他不确定她的怒气是否源于在自己家看到别的女人,才要开口,她的巴掌就已经甩到脸上了。 而现在,她带着另一个男人出席了他朋友的订婚宴,且这个男人还是梁越声过去明确表示过讨厌的。 可叹这些年,她的脾气和气人的功夫,都见长。 梁越声又走近了一点,学着她微笑,甚至还伸手跟她问好:“宋小姐。” 李权没眼看。扭过头去,心脏狂跳,又觉得有点恶心。 靠,这死面瘫伪善起来怎么这么吓人?! 宋青蕊这会儿不待见他,碰了碰指尖,意思一下算了。 梁越声无所谓地收回手,客气地说:“刚才助理告诉我,在楼下看到宋小姐了。考虑到你现在是京和的客户,我特来和你打声招呼。” 李权乍一听,觉得这人还挺体面。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他话锋一转:“听说这位是宋小姐的男朋友。难得有机会,不介绍一下?” “……” 琥珀与百合 第31节 那道追杀似的目光又跟钝刀似的来回切割,李权避了显得心虚,不避又觉得压力山大。 “梁律何必这么客气,反正案子也不是你负责。”宋青蕊面色不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李权面前。 她护短的样子和打人的样子一样跋扈,梁越声可以忍受后者,却觉得前者刺目。 他的目光依旧在李权身上打转。 他在等宋青蕊开口。 可如他所愿就不是宋青蕊了,在他说出更多冠冕堂皇的话之前,她佯装惊讶地问:“哎呀梁律,你的脸是怎么了?” 李权偷瞄了一眼,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大概率是宋青蕊的手笔。 可如果真是宋青蕊干的,梁越声怎么还笑得出来? 只见这身高八尺的西装暴徒眼都不眨地陈述:“遇到女流氓了。” 李权:“……” “是吗?”宋青蕊一副惋惜的样子,“世风日下,怎么会有这种事!梁律平时出门可要多加小心啊。” ——他昨晚明明都没有出门。 梁越声捏着高脚杯,指纹都快印在上面了,还要附和她的关心:“谢谢,我会注意的。” 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是新人登场了。 人潮流动起来,宋青蕊眺望了一眼,问道:“梁律还不过去帮忙吗?青梅和至交的订婚宴,你应该坐主桌吧。” 她完全不打算澄清他的“误解”,还有李权的玩笑,这让梁越声心里涌起一阵冷意,呼啸着席卷理智。 可在坍塌之前,他在宋青蕊背后看到了在张望的付月娥。 梁越声下意识地越过李权,和他一起挡在宋青蕊面前。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颔首:“那我先告辞了,宋小姐,请便。” 见他突然收敛锋芒,快步离开,李权松了口气。 过去他和梁越声还能分庭抗礼,可士别三日,他却跟脱胎换骨似的,变得如此迫人。 他点了下宋青蕊的肩膀,问:“那个女流氓,说的是你吧?” 宋青蕊的目光追着梁越声的背影,看着他奔向付月娥,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是我又怎么样?” 一个妈宝男,有什么资格说她! - 订婚宴一直持续到晚上,但宋青蕊连午宴都没吃就走了,李权开车把她送回家,自己又打车回去。 刑桃下午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真没来啊? 宋青蕊懒得回,到时候她和沈决一起在被窝里数钱的时候就会知道了。 这人却喋喋不休:“今天付阿姨给梁越声介绍了好几个女生,有老师、医生、公务员……你猜他加了谁的微信?” 宋青蕊不想猜,但通过这番话,她大概能猜到昨晚那个女人的身份了。 徐柏时的情报来得正是时候,宋青蕊细细浏览完伊宁的履历,没忍住冷笑——付月娥真是十年如一日地喜欢大家闺秀。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儿子才不喜欢这种端庄的。 一个人在家容易想东想西,宋青蕊出尔反尔,问李权要了酒吧的位置。 对方嘶了一声:“下午让你来你不来,怎么现在突然反悔了?” 宋青蕊不想说自己是在等人,结果没等到。 她迅速收拾好自己,出门的时候发现门口的声控灯坏了,出发前又给物业打了通电话。 物业说维修工今天休假,最快也要明天了。 宋青蕊没放在心上,去和李权汇合,才到门口就看到了张淼。这丫头虽然说话讨人嫌,吃喝玩乐却一点不马虎,跟着她,不愁闹不起来。 蹦到十二点,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宋青蕊却说自己要回家了。 李权问她:“怎么,还想着那个妈宝男?” 宋青蕊摇摇头:“再喝我的胃要闹了。” 上午才在订婚宴品过酒,晚上又喝了这么多,中途还没什么东西垫肚子,她受不了。 李权说:“行,那我送你吧。” “别啊,你留下来继续玩。我叫个代驾就行。” “没事,我今天也累了。”他今晚一滴没沾,刚还被张淼奚落。 宋青蕊也不拗,他爱送就送。 路上两人又聊了几句,李权问她既然现在工作得不顺心,干嘛不跳槽。哪怕还是做幕后,也比天天勾心斗角强。 宋青蕊瘫在副驾驶里,喃喃道:“既然已经没办法实现了,那就离我的梦想远一点,或许会好受一点。” 李权不说话了。 一路无言。 开进地下车库的时候,宋青蕊本来都要睡着了,结果李权突然啧了一声。 “怎么?”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去看,前面堵着一辆车。 车主不知道怎么了,停在那不动了。既不熄火,也不打双闪。 李权看这车牌号,没轻举妄动,但等了两分钟,实在忍不住了,摁了下喇叭。 宋青蕊蓦地睁开眼,看清了,奥迪a8l。 她坐了起来,那辆车也跟着动了。 李权:“你们小区还有这么没素质的业主?有钱了不起啊——” 宋青蕊没吭声。 停好车,李权问要不要送她上楼。 宋青蕊笑了:“我又没醉。” “行,那我走了。” 宋青蕊突然想到:“对了,你那车如果有什么情况,记得跟我说。” 李权瞅了她一眼:“有保险公司在呢,你瞎操什么心。” 她嘿嘿一笑:“这不是觉得有愧于你吗。” 又扯了几句,宋青蕊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告别。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略红的脸蛋,悄悄把领口拉低了一点。 回到家门口,通道静悄悄的。 宋青蕊在电梯前站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她打开手电筒,往前走,心想真是可惜,她今天穿的内衣可漂亮呢。 指腹才碰到门锁,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股浓郁的酒气猛地冲进鼻间,宋青蕊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扣住了手腕掰到月要后,彻底失去挣扎的余地。 她意图惊呼而微张的唇瓣给了那人趁虚而入的机会,舌头畅通无阻地滑进来,却只尝到薄荷的冷甜。 她唔唔挣扎的那两声还没落地,就被推进门里。 密闭的空间里,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像台风一样将她包裹。 宋青蕊出去之前留了灯,但微弱的光盏照不亮他深沉的眼眸,也阻止不了他狠戾的动作。 往日的慢条斯理不适用于月兑她衣服这件事,宋青蕊故意拉低的领口显然还不能满足他的好奇心,他勾着那条细带,扯到自己理想中的位置。 缠吻间他把她放到了鞋柜上,身高和躯体的距离同时被缩短,他边亲连确定她脚踝的位置,丢掉她的鞋子。 沿着小腿一路向上,把她的丝袜的花纹研究了个透彻,才不紧不慢地斯开。 对此,宋青蕊不仅不慌,还咯咯笑出声来。 一把攥住他的领口,对上那双从头到尾都没闭上的、也没有一点醉意的眼睛。 梁越声以为她要嘲笑他自食其言。 性确实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但至少能安抚一下他几近燎原的嫉妒。 可宋青蕊却捏着他的下巴,提醒他。 “梁律师,上次的睡裙还没赔呢。” ----------------------- 作者有话说:day21 操。 第22章 喜欢烧的 掌心仿佛有水球在滚, 圆且满。 梁越声咬着她的唇,分神看了一眼,另一只手滑入更深的地方, 找到那聊胜于无、说是一根绳也不为过的布料。 他脸色难看地问:“你就穿这个出门?” 宋青蕊搂着他的脖子, 亲了下他的嘴角:“和内衣一套的。” 他冷哼了一声:“一起赔。” 宋青蕊心下一动, 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到他的手指报复似的扯了扯那根细带。 牵一发而动全身, 磨到了,挂在他颈后的双臂骤然收紧。 琥珀与百合 第32节 他顺势将她扣入怀中,低头将鼻尖没入沟壑。 黑暗中,感官被放大数倍。 宋青蕊哼哼唧唧半天, 突然吸了口气——圆状的底端被他捧起,而后一口咬住。 力度之大,仿佛想将这层白皙润腻的皮给咬穿, 尝尝里面是不是装的牛奶。 宋青蕊短促地喊了一声痛,他也不松口。 把蟠桃啃得左一个牙印、右一个口勿痕,才满意地抬头, 再次与她接吻。 时凶时柔……磨人得很, 她不甘落后地抬手,粗暴剥去他那层衣冠楚楚的外壳。 想到白天他在订婚宴上斯文清冷的样子,现在却急切毛躁如当年那个脸红学生, 宋青蕊在皮带落地时笑出声来。 梁越声也不问她笑什么, 只一个劲地堵她的嘴,不管她怎么后退都没用。 纠缠中不知道是谁在作祟,彼此都尝到了甜腥的锈味,却仍觉不够。 “没出息。”他低沉的声音将宋青蕊从云端拉回黑夜,她蓦地收紧五指, 立即听到他抽气。 她冷笑:“你有出息。” 梁越声不逞口舌之快:“我没有。” 她挑眉:“不做?” “做。”他把她抱下来,翻过去。 宋青蕊踩到水,啊了一声。 他笑了:“你自己的东西,别嫌弃。” 她咬着唇不想说话,倒不是嫌弃,只是觉得丢脸。 梁越声跟看穿她似的,说了一句:“比尿床好处理。” 宋青蕊瞪了他一眼:“反正都是你来善后。” 他默认,让她手肘压在柜面上。 “我不喜欢后面……”她抱怨道。 “只是一会儿。”他手动别开两条细枝,没忍住捏了捏。 心里感慨,有的地方满得四溢,有的地方却瘦得可怜。 赤诚相撞,没控制好力度,吓得宋青蕊挣扎起来:“不准!” 梁越声嗯了一声,“用腿。” 他把她锁紧了,开始鞭挞。 那硬似金属般的鞭子不断升温,宋青蕊感觉自己的皮都要被蹭掉了。 可痛和烫之中,她又诡异地沁出两种水分。 一种是汗,另一种是蜜。 “什么时候才好?”宋青蕊忍不住催促。 “快了。” 他回答时的鼻息全扑在她耳后,两个字像小锤子一样砸中她的膝盖骨。 她腿一软,才滑下去一点,又被他捞回来。 这次连张嘴都来不及,就被陡然加速的频率撞碎抱怨,柜门都被顶得哐哐作响,宋青蕊一颗心也跟着颠簸。 冲刺没有持续很久,烦人的是他的恶趣味,明明可以用手去接,再不济就身寸在地上,可梁越声偏偏要抖落在她腰上,气得宋青蕊踩了他一脚。 他吃痛,爽完脑子清醒一点了,但仍依偎在她身上。 梁越声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她的头发,尽可能心平气和地问:“今天为什么要带李权过来?” “你好重……起来。”宋青蕊推了他一把,推不动,她已经有点生气了,这人怎么老是在这种事情上吊她胃口! 她语气不悦地反问:“那我带徐柏时去,你就满意了?” 话音一落,后颈猛地被人捏住,宋青蕊被迫直视他。 梁越声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警告。 宋青蕊却一点不怕——是他自己要问的。 手不小心碰到仍精神抖擞的万恶之源,宋青蕊撇撇嘴,故意挑在这个时候告诉他:“套在床头柜下面,你去拿。” 他脸色沉得能滴水了:“家里为什么会有?” “以备不时之需。”宋青蕊四两拨千斤地回答,心想这不就被她等到了? 怎知他连这点气度也没有,闻言直接把她扛上肩,任由她拍打叫喊也不理会。 不知道他是怎么精准找到卧室的,宋青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扔到了床上,落下的瞬间还弹了两下。 她刚要坐起来,梁越声就已经堵住她所有的退路。 只见他大手一挥,把她的小猪残忍地丢下床,另一只手拆开包装盒,迅速戴好作案工具,逮住她。 宋青蕊拼死抵抗,看他摘掉眼镜,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巴掌。 “把我的猪捡回来!” 他跟脱敏了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冷冷地吐出一个“不”字,强势填入。 那里被他光顾过许多次,不久前又复习过,还算熟悉他,却依旧不能马上适应他。 宋青蕊的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冒出来,但她还是坚持:“去捡——” 他对她的怒气置若罔闻,不再似从前体贴温柔:“我说不。” 拒绝之余还不忘深入秘谷,墙上起伏的倒影映出暴君征战时的狠厉,翻来覆去,吃痛也不撤退。 宋青蕊感觉自己跟河蚌似的一直被撬,她浑身上下的珍珠都被捉弄成粉色,恍惚间终于明白他刚才为什么要先用腿…… 完整的一次结束,她趁他松懈,翻身而上,用刚才被他扯断的绳子勒住他。 “真心话时间。” 梁越声仰视着她艳丽的脸,“撒谎会有惩罚吗?” 宋青蕊冷笑:“没有。” 他视线往下,饱览风光:“那我很失望。” “——但是答对有奖励。” 梁越声勉强有点兴趣:“请问。” “老师、医生、公务员,你选了哪个?” 她就是这样,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己可以带别的男人出席,却不准他有一点异心。 梁越声说:“我没选。” “现在选。” “不。” 宋青蕊听到这个字,又是一巴掌。 力气虽然没有昨天的大,可他还是脸红了。指印跟口勿痕一样让人兴奋。 她对准了坐,梁越声被突袭,闷口亨一声。 “选不选?”她找不到支点,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或者我换种问法,你喜欢这种吗?” “……什么?” “和你一样,清高的,傲慢的,目中无人的。” 他被绞得难忍,视线所及之处是跳动的脱兔,无奈闭眼,以作缓冲。 “不喜欢。” “那喜欢什么样的?” 宋青蕊在他身上写字母。 见他闭口不提,她耐心告罄,任由快要登顶的蛟龙滑出来。 “问你呢,不喜欢这种,喜欢哪种?” “快说——” 梁越声额上全是汗,被她当马一样骑,当狗一样训,脸色难看得吓人。 眼睛睁开一条缝,瞥见她满脸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 他喉结滚了滚,艰难道:“……喜欢烧的。” 她满意了,弯着眉眼让他快乐。 - 啪嗒。 宋青蕊被炽亮的光线刺到,咻地钻进被子里:“别开灯!” 啪嗒。 梁越声又伸手关上了。 她跟只在夜里生长的植物似的冒出头来,看他扭开瓶盖,递过来:“喝水吗?” 宋青蕊没接,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下半瓶,然后又躺下了。 “想上厕所了跟我说。” 她没吭声,过了一会儿,低低地嘀咕了一句。 梁越声没听清,俯身,问:“什么?” “我说,袅你嘴里。” 他脸一黑,语气严厉:“宋青蕊——” 琥珀与百合 第33节 她哈哈大笑,在被窝里抖动一会儿,很快又累得闭眼。 梁越声把她摇醒:“再等一会儿。” “…干嘛。” “要么现在去洗澡,要么等上完厕所再睡。” 做完就犯懒是她一贯的毛病,梁越声对她排尿这件事情真是比自己会不会肾亏还上心。 宋青蕊哼哼两声:“……知道了。” 梁越声还想说什么,可她呼吸都沉下去了,他再打断她会周公,估计又得吃巴掌。 他坐在床边等了五分钟,没动静。只好站起来,走到角落,把她的猪捡回来。 给她塞进被子里,梁越声又看了她一会儿,才着手去处理外面的狼藉。 在鞋柜边捡回自己的裤子,顺便翻出手机,才发现刑桃给他打了通电话。 他没接到,刑桃又给他发了短信。 梁越声扫了几眼,大致意思是她发现宋青蕊今天到场了,还随了份子。让他方便的话,代她向宋青蕊道谢。 他在对话框里输入一句,我用什么身份? 然后又逐字删掉。 熄屏,当做没看见。 处理完地上的水渍,途径客厅的时候,他在那面置物架前驻足。 看到这个架子,梁越声先想到的是那天上来替宋青蕊拿衣服时,在玄关看到了那颗遗失的扣子。 他本可以直接取走,然后和她划清界限。 但梁越声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他的放任,这个筹码根本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和财富,难道会缺一件衣服吗? 其次就是李权。 - 梁越声为什么那么讨厌这个人。 是因为当年宋青蕊之所以有空搭理他,任由他失忆似的扣留她的学生证,全是因为她在回避另一个男人。 而这个人就是李权。 尽管宋青蕊对这件事态度坦诚,可梁越声还是不能理解她继续和对方做朋友的行为,而且感情的萌芽哪有掐了就马上断的? 他们当时没少因为这件事吵架,后来刑桃的出现更是激化了这个矛盾。 尽管梁越声是在宋青蕊质问他为何如此双标的时候,才知道刑桃对自己有情。可不论有心还是无意,他们争执的根本在于观念不同。 梁越声愿意承诺再也不跟和自己家关系紧密的刑桃来往,然而宋青蕊却不肯和只认识了一年半载的李权绝交。 梁越声问她为什么,她说没必要。 他问什么才是有必要,是不是因为你不够爱我? 宋青蕊回答,你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 他向来知道她生性凉薄,尽管步入亲密关系,也无法给他想要的安全感。再加之爱玩爱闹的性格,以后只会有越来越多的朋友加入她的生活,挑战他作为正宫男友的位置。 梁越声改变不了她,就只能说服自己没关系,他想要的本来也就是一寸之地而已。 可随着时间流逝,他的爱欲也跟着汇入汪洋,变得生生不息。 膨胀的占有欲和逐渐失去的新鲜感不断碰撞,他偏执地希望宋青蕊眼里只看得到他。且是永远只看得到他。 她当然做不到。 梁越声至今忘不了她在他面前面红耳赤地解释,她为什么做不到的样子。 其实宋青蕊说得有理有据,很客观地分析了他们各自需求、观念、看法,以及构成这些结果的原因。 她也理解他在爱情里想要得到特殊对待的心情,她愿意尽可能地去给,但这并不妨碍她认为他某些要求太极端了。 梁越声看着她这么理智的样子,心里不受控地发冷。 明明是和平谈判,也没有走到分道扬镳的那一步,可他为什么就是觉得失望呢? 过了很久他才明白,他难受的地方就在于,宋青蕊是清醒的。 而他已经病入膏肓。 - 梁越声回到卧室,宋青蕊已经睡得很沉了。 他蹲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想起她问的那个问题。 其实无论是老师、医生,还是公务员,他都不喜欢。 他原本想回答,他喜欢演员,喜欢明星,喜欢模特。 可话到嘴边才发现,他并不知道宋青蕊现在从事什么工作。 蓦地提及她的过去,或许是种中伤。 梁越声看着她在睡梦中停摆的睫毛,那双湿润漆黑的眼睛被藏在疲惫的眼皮之下,像小猫用尾巴把自己围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轻轻的,像担心惊扰她的美梦。 ----------------------- 作者有话说:day22 讨厌她的平静。 第23章 镜花水月 如果让梁越声挑选人生中最轻松的阶段, 他会在认真思考后,选择大学生涯的四年。 尽管学业并不轻松,经济上也没有完全独立, 可没有生存压力的相对自由和一段过程甜蜜的恋爱, 已经足够成为理由。 倒是看似恣意的宋青蕊, 选不出来。 她的表演老师曾经评价过她,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她的眼睛太灵了, 仿佛会说话。可也是因为这个特点,让她无法隐藏那些异于同龄人的经历。 在天真的年纪里拥有成熟,是把双刃剑。 她明媚下蕴含的悲观,是她藏不起来的尾巴。 上学时老师总是对她恨铁不成钢, 殊不知她的吊儿郎当并非没有梦想,只是因为没有物质基础,所以不敢细想。 不曾想有一天, 宋志诚会从天而降。 她一边谨慎地思考着持续性,一边无法抗拒地坠入命运给她的礼物里。 当她真的有机会能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过去羡慕过的每一位偶像剧女主, 都变成了她的目标。 不过, 她想做的并非依靠命运垂怜和男主青眼的女主,而是成为让屏幕前的观众心怀憧憬的对象。 所以在艺考发挥得平平无奇,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学以后, 宋青蕊只在刚开学初浪荡过一阵子, 平时没少翘水课出去兼职。 一开始是当模特、拍微电影、演跑龙套,每年校花评选她都会参加,有资源的老师和同学也会尽可能地搞好关系,平时不忘在社交平台上立人设、发美照,只为增加曝光度。后来也签过一些短期合同, 上过几本杂志,却都没什么水花。 茫茫人海,这个圈子里的漂亮的面孔实在太多。 宋青蕊当时最大的筹码就是长得像乔明月。 而在校期间,不是没有经纪人和娱乐公司找过她,但是大多是想买股,而非造星。 只因她既不是名校出身,演技也一般,且乔明月这样的草根路线很难被复刻,成本太高。 是以许多机会都无疾而终。宋青蕊也不介意,比起平替,她更想独一无二。 年少的梦想是星星。不用计算距离,只要仰头能看见,就以为近在咫尺。 所以尽管辛苦,处处碰壁的时候她也乐观地认为自己是幸运的。 起码她那时候不用操心生存,又有朋友吹捧,还有成绩优异的律师男友帮她避坑、陪她折腾、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日子也算甜蜜。 她相信勤能补拙,对每一个来之不易的角色都十分上心。哪怕只是出现几秒,都会认真对待。 如果能出演有台词的角色,宋青蕊更是恨不得练习三天三夜。毕竟当初乔明月就是靠一个只有三句台词的角色,被一位大导演看中,正式开启了演艺生涯。 宋青蕊不否认自己是羡慕她的,在某种程度上她以乔明月为参照物,在如此努力却没有什么建树的阶段,安慰自己大器晚成。 那两年宋青蕊就蜷在和男友共同铸造的爱.巢里,孜孜不倦地演习着自己的美梦。 那些没能被记录、被大众知晓的瞬间,都有梁越声替她记得。 她总是在他面前随地大小演,然后问他觉得怎么样。他总说很好。一开始宋青蕊以为是敷衍,后来才知道在他的童年和青春里,别说偶像剧了,就连看电视都是一种奖励。 她一边心疼他在那样的高压环境下长大,一边笑嘻嘻地自吹自擂:“那和我这个准大明星在一起,算不算命运对你的的一种补偿?” 她总是这样自称,叫自己准大明星,叫男友准律师。她是如此相信着,彼此会实现各自的梦想。 那时梁越声说不是。 宋青蕊还没来得及生气,就听到他认真地更正:“不是补偿,是馈赠。” 每次听到这些话,宋青蕊都会有种被小行星砸中的感觉。陨石落地的瞬间威力不大,但在她内心长久地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记。 他从来不说我爱你,连网络上随处可见的情话也不愿意学,觉得轻浮。 可却日复一日地包容着她的天马行空,耐心且温柔地聆听着她的心事,并完全地信任着,她可以成为她想成为的人。 别人都只是随口一说,客套过后,既不会去看她的照片,也不会关注她的作品。 但梁越声不是。 一部要在网页上搜索半天才能找到的剧集,他会刻意找到埋没在主角身后的宋青蕊,把她的镜头剪出来珍藏。她上过的每一本杂志他都会买,拍过的每一组写真都会下载。 有一次宋青蕊高高兴兴地出门,却垂头丧气地回来,发脾气说被摄影师放鸽子了。 不久以后,梁越声就买了相机。 琥珀与百合 第34节 她的个人账号上的营业照有不少点赞高的热帖是出自男友之手,还被私信问过是哪位摄影师,可不可以推荐。每次收到这种私信,宋青蕊都会或真或假地吃醋,骑在他身上让他说一百遍“老婆我爱你”。 他倒也愿意,且从不拿这方面的天赋邀功,也没想过发展副业,只一心扑在学业里。 宋青蕊那时候觉得他这人真轴,明明她们这行来钱更快。如果梁越声想的话,将来就业或许可以不用苦哈哈地在律所当几近免费的劳动力——不过他也不缺钱。 就这样开心又焦虑地到了大三,过去艺考认识的好友找宋青蕊拍了一部小成本电影,在网络上掀起不小的水花。 这件事既给了她天道酬勤的证据,又助长了她的野心。在好友的建议下,宋青蕊意识到北城的资源太少了,意图出去闯一闯。 梁越声对这件事情的态度是沉默。 他不支持,也不反对。 不支持是因为离不开她,不反对是因为他知道不能用爱情将她绑住。 她哄了他很久,哄到范絮秋和其他朋友都说麻烦,不如直接分手算了。 宋青蕊不是没有想过分手,但她舍不得。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在他的爱里度过了那么多美好温馨的时光,离开梁越声,她也会有戒断反应。 许是察觉她纠结,命运再次挥手,免了她烦恼,也不给她退路。 犹豫不绝之际,宋志诚的妻子怀孕了。 宋青蕊甚至记不清那个女人的脸,只记得宋志诚在生日宴上喜笑颜开地说是个男胎。 所有人都在鼓掌道贺,宋家的老人更是涨红了脸四处炫耀,他们老宋家也要有根了。 旁边坐着的人伪善地问宋青蕊高不高兴,都二十岁了还能多一个弟弟。 宋青蕊体面地笑笑,说:“爸爸高兴我就高兴。” 实则垂在腿上的五指紧握成拳,开始回忆自己账户里的金额,还有可流动资产。 那人还想开口,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宋青蕊说了句抱歉,出去接。来电显示是妈妈。 原以为是例行问候,悲观点就是周晴也收到消息了。可当听到周晴在电话里歇斯底里,要求她守在宋家卖力讨好时,宋青蕊还是感到一阵无力。 她说:“妈,今天大家都很高兴,整个宴会厅只有我在难过。我以为起码你会安慰我。” 周晴愣了愣,随即解释道:“对不起阿宝,是妈妈太着急上火了,一听到你爸有了,我真的……我……” 宋青蕊得到了安慰,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突然意识到,自己入戏太深了。 所谓公主,所谓女主,都是镜花水月,随时会消逝。 她放弃了远行,在一片可惜的叹息里隐瞒真正的原因。 原谅她实在无法和任何人解释自己不堪的家庭,于是只好让男友背了黑锅。 而同样被蒙在鼓里的梁越声却掩饰不住地高兴,误以为她留下来是因为自己。 宋青蕊不想诘问疲惫不堪的内心,所以也信以为真。 就当前途和爱情,她选了爱情吧。 如果能选,她真希望这场梦能永远做下去。 - 正值隆冬,天总是亮得很迟。 太阳被压在雾霾后面,迟迟不露面。 宋青蕊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灰色。 目光所及之处,是她的房间。虽然所有的陈设都是按她的喜好来布置,但到底还是新家。她每天醒来的时候至少需要一分钟的时间去思考,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位置。 “醒了?” 今天这个早晨不同。 她微微抬头,看向声源处,梁越声坐在她床侧不远处的沙发上,在翻动一份报告。 宋青蕊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翻身,问:“几点了?” “还很早。”他说,“起得来就去洗个澡。” “你帮我洗。”她托着下巴,熟稔的要求脱口而出。 梁越声翻页的手顿了顿,抬眸看清她眼里的笑意,判断只是玩笑,才继续阅读下一页。 宋青蕊也不说话,就这样趴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都没有读心术,可此刻心里很清楚对方回忆起了什么——过去他们常有这样闲暇的时间,以及温馨的时刻。 她总喜欢在他用功的时候偷袭他,看他被打得猝不及防、丢弃铠甲仍觉不够,非要拽着他尝试新体位。 从床上滚到床下,嘴里喊着休战,结果都洗完澡了,又在浴室里炮火连天。 年轻时的肉.体和精神都难以被满足,常常需要更多的时间去亲密。 一做就是一整晚,他总是醒得更早的那个。 宋青蕊往往一睁眼就能看到他在床头看书,或是戴着耳机听新闻。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迷人,她也不免俗,即便有正事也不想浪费这样静谧的早晨。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春光明媚,怎可辜负。 梁越声表面抗拒,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 他只是享受她的主动,喜欢收集各种她流露爱意的小细节。 有时候即便快迟到了,也还是会等她起床,只为她醒来的时候能看到自己。 时过境迁,他的习惯还是没变。 宋青蕊冷不丁地开口:“你昨晚睡在哪里?” 他面不改色:“客房。” “干嘛不回你自己家睡?” “走了就不方便再擅自进来。”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扫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不像某人。 宋青蕊捋了捋头发:“我又不介意。” “不介意什么?” “都不介意。”她在床尾捞到自己的睡衣,又毫不避讳地穿好,“做都做了,还在乎是不是睡同一张床?” “我没那么从容。”他的眼睛早就不在报告上了。 宋青蕊笑了:“放心,我也不觉得做了就等于和好了。” 她穿好拖鞋,下床洗漱,路过梁越声的时候,没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下巴。 那里有一道抓痕,不抬头的话倒也看不见。 他没躲,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盯着她的动作,像警惕的豹子。 宋青蕊知道自己又惹到他了。 她心情很好地淋了浴,把头发吹得半干,就以手累为理由,把外面那个还没走的人叫进来。 她把吹风机塞到他手里,冠冕堂皇地说:“我现在不想握柱状物。” 镜子里,他的表情很明显窘了一下。 宋青蕊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操作——梁越声学过的技能并不会随着时间忘记,什么时候把暖风替换成冷风,又什么时候抹护发精油,他清楚得很。 等细微的噪音终于停下,他卷好电线就要出去了,宋青蕊突然抱住他。 不同于前几次般勾住脖子刻意撩拨,这次她把头靠在他的胸膛,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手臂搂着他的身躯,非常用力地在拥抱他。 梁越声在短暂的愣怔以后,在镜子里清楚地看见了自己一直举着吹风机的窘态。 宋青蕊闷闷的声音从下方飘进他的耳朵里。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带你去见我爸爸。” ----------------------- 作者有话说:day23 (星星眼) 第24章 我以什么身份 今早温衡上去送报纸的时候, 发现梁越声居然还没到。 但他记得昨天唐青发给他的计划表里,上午没有需要外出的行程。 唐青说:“突发情况也是有的,学会变通。” 但温衡有强迫症, 送报纸和晨间咖啡这件事一直都是他在做, 一般是同时进行, 只需要上一次楼。可今早梁越声不在,就意味着他待会还得上去一次。 凌芸呵呵道:“我还以为你不怕他呢。” 温衡晃晃食指:“这不是怕, 是敬畏。” “你就装吧!” 两个实习生拌起嘴来,两看相厌,椅子一滑,冷战着开始今天的工作。 唐青又确认了一下梁越声最近的事宜。正常情况下, 如果第二天不能准时到岗,他都会和助理说一声,而原因也基本上是公事。 这人哪怕是天上下刀子都没有迟到过。 唐青犹豫了一会儿, 正准备给老板打个电话——别是猝死在家里,没人发现。 才点开通讯录,就听到外面的同事喊了一声:“梁律, 早。” 唐青心一紧, 没听到回应。 下一秒门口就出现一位冷面罗刹,面无表情地径直走过办公区。 琥珀与百合 第35节 清脆急促的脚步声惊扰了才进入状态的办公区,无论是举着听筒焦头烂额地回复客户的倒霉同事, 还是隔壁正准备开早会的行政部, 都仿佛感受到危险般侧目,望向那个正在上楼的西装精英。 唐青心跳加速,心念完了完了,把桌子上的文件一捋便立马跟了上去。 临走前听到凌芸吐槽:“一大早脸黑成这样,谁欠他钱了?” 办公室里温度宜人, 晨报安静地躺在手边,加湿器早早启动了,办公桌旁的花束也换成了新的。 窗外晴空万里,一切和梁越声每天到办公室时一样。 可唐青进来后,看到的第一个场景就是他在松领带。 和调整角度不同,力度简直是在扯,似乎是烦躁极了。 唐青皮都紧了,才走到桌前,就听到梁越声说:“让凌芸上来。” “好的。” 他也不敢问什么事,把文件放到桌上,拔腿就撤,速度堪比疾走。 还没到工位,唐青就递了个眼神给温衡。 温衡推了下埋头苦干的凌芸,凌芸不可思议地抬头,指了指自己:他找我?! 唐青点点头。 温衡看热闹不嫌事大:“都跟你说了别在工位说老板坏话。” 凌芸走前踹了他一脚,上楼梯的时候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下唐青:“他找我有什么事啊?” “不知道。”唐青真不知道,也猜不出来,“但你还是恭敬点,别撞枪口上了。” 凌芸心想,她还不够恭敬?她在梁越声面前跟孙子有什么区别。 她视死如归地推开门:“梁律,你找我……?” 梁越声看都没看她一眼,通知:“把关于宋青蕊的所有书面记录整理好,发到我邮箱。从现在起,她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凌芸的大脑短暂失去作用三秒,随即跟五雷轰顶似的一个箭步向前:“为什么——” 其实宋小姐的案情目前只处于咨询阶段,凌芸手头还有别的工作要忙。但这好歹是她第一次做代理律师,是证明她可以独当一面的好机会,梁越声凭什么不让她表现! “没有为什么。” 他抬头,望向她时眼神锋利且冷漠。 凌芸绕是心气再高,今年也不过刚毕业,面对这个连唐青这个人精都拿不准心思的上司,她一个缺乏职场经验的实习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脑子里滚过复工前家人对她的叮嘱,说梁越声是个不可多得的正人君子,让她做什么事自有他的道理。 凌芸脚步虚浮地回到工位,脸色铁青。 温衡凑过来问:“怎么了,和你说什么了?他现在心情怎么样,我还要上去送咖啡吗?” 凌芸很难过:“没说什么。” 梁越声没骂她也没打她,但她总有一种被否定的感觉。 她心里不爽,拖到下午才开始整理文件,期间无数次打开宋青蕊的聊天框,想打探一下。 宋小姐知情吗?还是说,是她本人要求更换委托律师? 一想到后者的可能性,凌芸心情更差了,她的工作能力有那么差吗?! 中途抱着杯子去茶水间,等热水的间隙,听到吧台边的两个人在议论早上梁越声迟到的事。 “我听前台说他打卡的时候显示迟到,但是没填表登记原因,估计不是因为公事……” “啊?他也会迟到吗?” “都是凡胎,天气又这么冷,有可能吧。” “不过他今天进来时的脸色可真吓人,也不知道出什么事。” “感觉梁律平时除了工作就没有别的生活了啊,应该是路上出交通意外了?” “诶,说到这个,你记不记得上次那个指名要找他的女客户?” 宋青蕊大驾光临那天凌芸不在,此刻她竖起耳朵听。 怎知越听越骇人,这才知道,原来如此…… 她抱着杯子回到工位,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被真相惊得浑身冒冷汗。 温衡问她:“怎么了,上午被叫上去待了五分钟就跟丢了魂似的。” 凌芸摇摇头:“你不懂。” 她好像不小心知道了老板的秘密。 比如,梁越声可能想复婚。 - 政法圈的黄金单身汉还不知道自己在实习生心里已经是二婚人士了,此时他正在前往半山庄园的路上。 梁越声不是第一次来这片城区,家里有位亲戚住在这里,逢年过节走动的时候来过几次,还算熟门熟路。只是不同的户主坐拥的面积和位置不同,因此他还是找了一会儿。 车停在附近,梁越声却没有马上下车。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他来早了。 出风口的暖气汹涌,和车窗外狂风大作的天气呼应,预示不久后即将迎来一场大雪。 梁越声想起两天前的清晨,北城还是那样风和日丽,宋青蕊抱着他,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他其实最近都没空,但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 更何况她想带他做的事情是那样破例,过去恋爱时都没有的待遇,砸得他眼冒金星。 但他还是不忘问她:“我以什么身份?” 宋青蕊退开半步,理了理他的领子,像个温柔娴静的妻子:“当然是以律师的身份。” 暖风停了,冬风一阵阵刮过他的身体,一边抽他的幻想,一边践踏他的骄傲。 梁越声下了车,走到门前摁铃,宋青蕊的声音犹在耳边。 “他还没有立书面遗嘱,如果京和的律师能够出马,他一定放心。” 她不需要把利用摆到明面上,因为知道他一定会懂。 梁越声当即冷笑。 可她却抱着他的腰晃来晃去:“好不好?求你了。” 说是求,实则根本就是胁迫。 不然她早不说晚不说,不在微信电话里说,不在来律所的第一天说,不在他把工作分配给凌芸的时候说——非要在他们突破冰点,做完爱了才说。 佣人小跑着来开门,梁越声说了句谢谢。 可此刻他满脸的霜雪,都快比这狂风凛冽了。冰得掉碴的声音说出来倒不像谢,更像是诘问。 - 而他真正想诘问的人正在私人美容会所里做spa。 范絮秋趴着感慨:“我也是沾上你的光了。不过你今天怎么有兴致约我出来?” 宋青蕊最近忙得团团转,下了班恨不得立马冲回家睡觉,已经好几天逮不到人了。 宋青蕊已经弄完了,此刻正在看手机。 她两小时前发出去的一句“结束了吗”,那个备注是“前夫”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复。 宋青蕊本来是想和他一起去的,但是他说没必要。再加上领导死都不肯给她批假,就只好算了。 她躺下来,叹气:“还不是元旦晚会的事,其实就是给领导搭一个自嗨的台子,学生根本不感兴趣。就这样还要卡方案,驳预算,真是比我以前做宣传的时候还烦人。” 明星起码还有咖位,宣发做得好说不定会飞升。可这群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算怎么回事?难道还想成立男团出道吗。 范絮秋哈哈大笑,平时没少听她吐槽,但每次吐槽都有新鲜热乎的金句。 “那你呢,你有没有节目?” “你觉得我们领导会放过我吗?”宋青蕊说到这个真的有些无语,她早知道漂亮这张牌在职场上不算好牌,但难免生气,“我都快累死了他还要我上去唱歌。” 范絮秋笑得更大声了。 因为宋青蕊是出了名的五音不全。 - 梁越声出了电梯,就站在原地不动。 目光所及之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频繁出差、常年不在家的邻居,一个是住九楼、但是来八楼的频率比回自己家还高的宋青蕊。 只见那年纪和他相仿的男人对着宋青蕊言笑晏晏,还热情地邀请她进家里一起吃饭。 梁越声走过来。 两人同时看了他一眼,邻居跟他打了声招呼:“梁律下班了?” 他们不算熟,只是几年前同时买房同时装修,聊过几句。 梁越声出于教养嗯了一声,听到邻居跟宋青蕊介绍:“这位是梁越声梁律师,就住对面。他人很好的,如果下次你家又跳闸,可以找他帮忙。” 梁越声不知道自己好在哪,特别是对眼前这个人。 前天晚上她还眼泪汪汪地骂他不是人,问他是不是想把她干死。 他说不是。 但现在他倒是想试试。 他听见宋青蕊配合地哦了一声:“是吗,那太好了。看来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不过今天还是谢谢你了,吃饭就不用了,我先回去啦,拜拜。” 邻居的声音有些恋恋不舍:“好,拜拜。” 啪嗒,门合上了。 梁越声这边却迟迟没有动作。 宋青蕊替他输密码:“生什么气?我等你半天了还不见你回来,人家看我站在门口鬼鬼祟祟,我只好编了个理由。” 电子门锁适时地发出一句:“已开门。” 琥珀与百合 第36节 宋青蕊却跟听不见似的,无辜地看着他。 梁越声回忆了一下她家电闸的位置,邻居最多进到玄关就可以出来了。只是,他们到底聊了多久? 他没动,语气冷漠地说:“如果宋小姐是来刺探我今天和宋先生谈得怎么样的话,那您请回吧。” 梁越声连下一句反驳都想好了,他有义务保护当事人的隐私。 结果宋青蕊却没提这件事,反而说:“我还有一个忙想请你帮我。” 他垂眸,看着她弹吹可破的皮肤,透得像荷叶上的露珠。 “什么身份?” 她笑了:“你不应该问是帮什么忙吗?” 梁越声拉开门就要回家。 宋青蕊诶了一声,这人怎么这么不经逗! 她一把牵住他的手,快速表明来意:“我们学校要办晚会,我要上去唱歌,你陪我。” 梁越声想起过去和她去餐厅吃饭,宋青蕊为了免单拽着他上台献丑的事情,当机立断:“不。” 她踮起脚捧着他的脸,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那就说定啦。” ----------------------- 作者有话说:day24 呵呵(摸脸)(蹭到口水)(舔掉) 第25章 一瓣橘子 元旦放假前一晚, 楚逸特地回了趟律所,去梁越声办公室找他。 不速之客大咧咧地往那一坐:“听我老婆说,师母到现在还在生气, 伊小姐亲自上门劝了都没用。” 楚逸观察着梁越声的脸色, 心念他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他装不知道, 梁荣文也会耳提面命地劝他服个软。 他有些心疼这个小师弟,好心道:“我看你这元旦估计也是没法过了, 不如明天来我家吃顿饭?” 梁越声头都没抬:“不了。” 楚逸嘶了一声,以为他死要面子:“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眼下这情形,你回去了也是挨骂, 一个人呆着又寂寞。我好心收留你,你就别倔了。” 梁越声听到“寂寞”这两个字,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辩解。 只是经楚逸提醒,他看了下时间,开始迅速收拾东西。 楚逸注意到了, 还没来得及疑惑, 楼下便传来一阵骚动。 下班了——即将迎来三天小长假,上班族难免激动。 这不稀奇,稀奇的是梁越声也准备下班了。 “你赶着去干什么?你有约会?”楚逸甚至看到他理了理领子, 换了条领带。 “没有。”梁越声否认了。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 两个人独处才叫约会。 楚逸狐疑地看了他几眼,没再发问。 但是他想起一件事:“听唐青说,你最近接了个非诉讼业务?” “嗯。” “你卖谁的人情?” 这个问题甫一出口,楚逸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唐青支支吾吾的样子——宋青蕊的委托里,就有和遗嘱相关的事宜。 其实这位神秘的宋小姐, 对楚逸来说也很陌生。 他比梁越声大了四岁,梁越声入学的时候楚逸已经毕业了,自然对这位小师弟的大学时光一无所知。 而他之所以知道宋青蕊这个名字,且印象深刻,全都归咎于一些“骇人听闻”的批评。 楚逸是梁荣文的得意门生,毕业后也常去拜访,和师母师弟的关系都算不错,因此多少知道一些梁家的秘辛。例如丧偶式教育,又例如付月娥藏在慈容下,拜高踩低的性格。 当年他只听说梁越声谈了个女朋友,但是因为出身不好,性格也桀骜不驯,所以遭到父母的强烈反对。 楚逸当时还心想,年轻人总要走一些弯路才知道爱情并不重要。他的妻子凌仪就是梁荣文做的媒,书香世家,婚后相敬如宾。 对学生尚且如此,对亲生儿子自然只会更上心。老师和师母的反对几乎是必然的,楚逸以为按照梁越声过去的性格和做派,这次他依旧会妥协。 然而他猜错了。 不止他,所有人都猜错了。 又或者说他们对梁越声的认知错了,他从来都是坚定的,顺从只是他的选择,而非他唯一的选项。 当他决意要做什么事,那除了成功,就只剩鱼死网破。 小师弟偏执到难以理解,楚逸也劝过他好几次,但收效甚微。 后来再听到这件事的后续,则是梁越声想要先斩后奏、计划先领证,再和父母谈判。 但是因为刑桃告密,所以失败了。 很久以后,在他们已经成为伙伴、能够敞开心扉地大醉一场的某个夜晚里,楚逸才知道,当年小师弟一夜之间变得萎靡不振,根本原因是那个叫宋青蕊的女孩子并没有答应他的求婚。 她利落地分手,离开这个城市,也离开他。 楚逸看着梁越声这张脸,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从青涩到成熟。 十年的光景,别说皮囊,就连身体里的细胞都因为新陈代谢而换过一轮了。 他的心还始终如一吗? 梁越声回答他:“不是人情债。” 楚逸盯着他,似提醒也似警告:“你心里要有数才好。” 他不担心梁越声的能力,楚逸担心的是自己又猜错了。 有的人不把爱情当回事,将其当作货币用于交换,例如楚逸自己。可有的人却视爱情为氧气,没有了就不能活。 例如梁越声。 - 驱车前往x大,梁越声到的时候已经很热闹了。 元旦过后就是期末考,离寒假也没几天了,不少离家远的学生选择留在学校。 礼堂没有坐满,但是人也不算少。 还没开场,周遭叽叽喳喳的。 梁越声一席黑衣,站在过道里有些醒目。 旁边落座许久的几个女生总忍不住往他的方向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过去要一下联系方式,就看到一个朱唇皓齿的美人从灯光调控室走了下来,从后面吓了他一下。 “……” 那冷面型男皱眉回头,没被吓到。美人不高兴了,伸手揪住他的两颊,同时往外扯。 女生讪讪地坐了回去。 好幼稚的大人…… 宋青蕊问梁越声想看表演还是想去后台,梁越声问她:“你在哪里?” “我两边都要盯。”她拿出一份节目表,递给他,“先是学生表演,领导和观众打分,打完分开始颁奖,然后才是老师表演。你看看你想在观众席找个位置坐,还是去后台休息一会儿。” 梁越声一目十行地扫过,除了歌名不一样,这些节目和十年前他上大学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学生要表演多久?” 一般晚会都会规定表演时长。 “十五个节目,每人五到十五分钟。节目还好,就是评分和颁奖会拖得比较久。” 宋青蕊叹了口气:“所以我们的二人转算是压轴出场了,今晚估计要很晚才能结束。你上了一天班,很累吧?” 梁越声没说话。 他既然来了就有心理准备。 而且,他又不是没有类似的经历。 过去政大的文艺晚会又臭又长,还是宋青蕊这个爱凑热闹的外校生拽着他去看。 他不想去,宋青蕊就说:“我好奇嘛!而且外面这么冷,也不适合约会。” 最后成交条件是,看表演的时候宋青蕊要一直牵着他的手。 见他沉默,宋青蕊就知道他是任君差遣的意思。 她想了想,提议:“要不你去我办公室坐吧,后台人太多了,很吵。” 她把钥匙塞给梁越声:“进门左转,摆了两盆多肉的就是我的工位。” 梁越声在x大绕了一圈才前往行政楼。 倒不是想重温青春,而是好奇宋青蕊现在的工作环境。 分开这些年他没有刻意打听过她的消息,重逢以后也权当无事发生。 不好奇、不窥视、不靠近,是他自我保护的方式,但也不排除赌气的成分。 按她的指示找到她的工位,梁越声看着那乱七八糟的桌面,吸了口气。 宋青蕊一直不是一个善于整理的人,过去她的内衣内裤甚至都是梁越声在按颜色分类。她坐享其成,还要倒打一耙地调侃:“反正你也会用。” 他确实会用,有时候脱,有时候用来鲁。 他没想过宋青蕊会改变,他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自己还要为她做这样的事。 把她的文件按日期和内容排好了,梁越声才坐下来。 琥珀与百合 第37节 她的椅子和旁边的一样,不同的是她自己买了坐垫和腰垫。拉开桌子底下的抽屉,各种零食一应俱全。旁边的储物柜里更是放置了养生壶、熨斗、毛球修剪器……梁越声几乎能想象到她上着上着班,突然开始摸鱼的样子。 如果他有这样的员工,他会很头痛。 可这样的女人是他的前女友,他却觉得有些许欣慰。 一个不会亏待自己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身处怎样的环境,都不会让自己吃苦。 他从未过问宋青蕊离开的那些日子,只因再见时她依旧开朗豁达。 想来即便是分手,对她也不算什么打击。 梁越声阖上眼。 … 宋青蕊打他电话打不通,正准备回办公室找人。 同事听说她找了个男伴来陪唱,笑得一脸暧昧:“该不会是男朋友吧?” 宋青蕊否认了:“还不是。” 同事把这三个字嚼烂了,心想宋青蕊这种条件,感情居然还会如此坎坷?还是自己命好。 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我也和我家那位商量一下,排个节目了。你不知道,我老公唱歌可好听了,他年轻的时候……” 宋青蕊边笑边接电话,举着根本没亮的手机往外走。 好不容易溜出来了,梁越声回了。 [前夫]:要开始了? [ruuui]:你睡着了? [ruuui]:不急,现在过来吧。 宋青蕊冷得跺脚,却不想进去听同事吹捧河童。 等了不到五分钟,梁越声就来了。宋青蕊赶忙迎上去,一副要抱他的样子。 梁越声一愣,刚要张开手臂,就见她踮了下脚,把他的围巾解下,绕到自己脖子上。 “……” 土匪还在喊:“冷死了冷死了!” 主持人在台上做铺垫,礼堂里的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准备拿元旦礼物的老师还坐在台下。 见状梁越声稍微心定了点。 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本就不是他的强项,更何况他唱歌也就比宋青蕊好那么一点。 伴奏响起,宋青蕊才唱完第一句,梁越声就看到台下扎堆的几个女老师在窃窃私语,脸上的笑容并不友善。 他缓缓走上台,接上她的歌词,那群人脸色又变了。 宋青蕊没和他排练过,显然只是想走个过场,敷衍了事。 所以当梁越声慢慢靠近,并牵过她的手,和她一起走向舞台中央的时候,宋青蕊愣了下。 他的掌心宽厚且温热,在逐渐冷却的礼堂里仿佛一束火把,宋青蕊呆呆地跟着他走,走到垂眼就能看到同事的另一端,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她笑了,一边进拍一边回握他。 谢完幕下台阶的时候,宋青蕊突然拽住他。 梁越声踩在下两级的阶梯上,抬头看她。 “怎么了?” 宋青蕊抬抬下巴:“我才要问你‘怎么了’,你以前不是不喜欢给这种人眼神,还教育我不要计较吗?” 他总说夏虫不可语冰,叫宋青蕊别浪费自己的时间。宋青蕊却觉得无所谓,狗咬她她就要咬回去,不仅如此,她还要打断狗腿、打爆狗头。 类似的相悖观念总是无法磨合,成为沁甜橘子里酸涩的一瓣。每一颗果粒都极其纤细,但放到嘴里还是会酸倒牙齿。 宋青蕊还以为梁越声不知道她的这些失落呢。 现在他站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和过去认真和她讲道理的样子重叠。 说出来的话却合她心意多了。 他说:“只是不想让别人欺负你。” ----------------------- 作者有话说:day25 我才不会告诉她,是因为分手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自己被甩的原因。 第26章 红豆子弹 宋青蕊早上犯懒没打车, 现在正好坐梁越声的车回去。 甫一打开门就看到了副驾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购物袋,宋青蕊隔着车身看了那拉开车门的人一眼,用目光询问:给我的? 他说:“赔你的。” “还以为是新年礼物。”她坐进来, 把购物袋往后丢, 看都不看一眼。 梁越声没说话, 开车。 宋青蕊劳碌了一天,刚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车已经停了, 窗外却是一片寂静的枯木。 她瞧着眼熟,慢吞吞地回忆,终于想起来是小区后面的树林。 梁越声坐在驾驶座上看她。 宋青蕊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沁出一层雾气:“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很熟。” “是我大意了。”宋青蕊故意挤兑他,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梁越声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激一激就面红耳赤的小处男了,他几近侵略地看着她,平静地陈述:“索取报酬。” 宋青蕊稍微清醒了一点, 托着脑袋故作思考:“我好像没有答应你什么条件。” “嗯。”他抬手关掉了车内灯,咔嚓一声,是安全带解开的声音。宋青蕊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动静触动, 手臂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他的气息和嘴唇同时靠近, 几乎是贴在她唇瓣上,告知:“所以我自己讨要。” “唔……” 猝不及防的吻落下来,宋青蕊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被逼退至角落。 头差点撞到窗, 好在他眼疾手快,用手背给她垫住。 困意未散,她很快软了,任由他攻占城池。舌尖嬉戏到疲惫还穷追不舍,牙齿撞到一起连喊疼的时间都没有。迷糊之中感觉到他退开了一点, 搁在她腰后的手拍了拍她的臀。 “去后面。” 宋青蕊懒洋洋地说:“没力气。” 他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前面太窄了。” 话音才落他就下了车,五秒后拉开车门,把她抱了下来。 宋青蕊咯咯直笑:“梁律师也有这么急色的时候?” 他在解领带,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宋青蕊觉得今晚他有点不一样,怎么说呢……主动了一点?或者坦诚了一点? 但她就喜欢他的急切。 那些购物袋又被丢到前面去了。 宋青蕊考虑到今天要忙前忙后,所以特地穿了裤子。这会儿蓦地被扒掉,多少有点冷。可他温热的手心很快至下而上地滑过,不让她有一秒后悔的时间。 车厢再怎么宽敞,相对来说也是狭窄的。 黑暗中她听见亲吻的声音,解开拉链的声音,还有他蹲下去的声音。宋青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单手扶正了坐好,掰开。 她伸手挡了一下,多少有点羞赧:“我还没洗澡。” 他没回应,刚才还在她口腔里兴风作浪的舌头,现在换了个地方继续搅动风云。 宋青蕊徒劳地抓着真皮座椅往上耸,忽而听到他说:“甜的。” “……够了。” 他这人真是……宋青蕊一时竟然找不到形容词,勉强想到“疯狂”两个字,原本还觉得冤枉了他,可他居然越吃越往后,宋青蕊边尖叫边躲避。 “梁越声!” 他哑巴了似的,追着她啃。 宋青蕊有点怕了,那里久未经事,过去虽然被开拓过,但到底不是主战场。 她抓着他的头发企图阻止,气息紊乱:“我包里有……但只有一片。” 他从裤袋里掏出薄薄的一个:“我也有一片。” 宋青蕊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怒气。 彼此都懒得追问为什么对方身上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不过就算不问意图也很明显了——蓄谋已久。 被对准的感觉不亚于被枪抵着脑袋,宋青蕊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梁越声摸到她背上一层汗,安慰道:“已经十二点了,不会有人来。” 可她担心的哪里是这个! 宋青蕊用手抓住他的大炮,生怕他一个冲动就直接发射了:“那里不行,我还没准备好。” “嗯。”他应了,意思是知道。 但还是在她的抽气声里浅浅戳了几下。在宋青蕊以为他真的要自己的命的时候,短促地笑了一声,找准位置,一杆到底。 她咬紧了牙,不敢叫,只能骂他:“狗男人!” 他这哪是索要报酬,完全是土匪强盗! 琥珀与百合 第38节 梁越声置若罔闻,但记仇地在她身上咬来咬去。 月光下看她一副被填满的样子,他问。 “难受吗?” “……我如果说难受你能滚吗?” 梁越声心想,不能。 他手碰到后面那朵雏菊,被打湿了,滑得要命。 “前提是你没有说谎。” 说罢竟恶作剧般扣了扣,她顿时反应剧烈,像受惊的蝴蝶。 坐着的地方也跟着抬起,梁越声等了一会儿,等到她准备脱离了,握着她的月要,腿部发力,重入。 宋青蕊尖叫一声,把他后背的布料抓得皱巴巴,如同断裂的山脉。 车身受其颠簸,上下晃动起来,逼仄的小小世界里正在经历一场地震。 良久,不知道从何处飘来一声合奏般的叹.慰,车窗起雾,印出一个手掌。 宋青蕊从一片白光中回神,发现自己既然奇迹般的幸存下来了。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宋青蕊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梁越声的床。 她伸手一抓,果然抓到了他的衣服。 “醒了。”他捏捏她的手心,“想吃点什么?” 宋青蕊什么也不想吃。 翻了个身,意外地没感觉到什么异样。 昨晚胡闹成那样,她下车的时候差点站不住,梁越声直接把她打横抱起,带回家了。 她才沾到床就沉沉睡去,对后面的事一概没了记忆。 但身上是清爽的,四肢也还算轻盈,大抵是梁越声在她睡着的时候替她揉了酸痛的地方许久——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宋青蕊阴暗地认为他是不想被追责。 梁越声靠在床头看简报,他的认知里没有假期的概念,尤其是不用回家的话。 他一只手拿文件,一只手摸宋青蕊的头发,半晌没翻一页。 好在宋青蕊没注意,她睁着眼发了一会儿呆,突然问:“你今天不回你爸妈那?” 过去放假,但凡是节日,梁越声都是要回家的。 想到这件事,宋青蕊突然福至心灵——以前每逢分开,无论分开多久,前一晚他们总要颠鸾倒凤。彼此都特别动.情,恨不得死在对方身上。 宋青蕊家庭情况特殊也就算了,梁越声却也意外地抗拒回家。明明他家里人把他当眼珠子一样珍爱。 不过后来见过付月娥,宋青蕊就明白了。 梁越声说:“不回。” 她猛地坐起来:“为什么?” 梁越声似乎不明白她反应为什么这么大,目光疑惑。 宋青蕊试探性地问:“难道是他们已经知道,我和你又搞在一起了?” 他不喜欢“搞”这个词,皱了皱眉:“没有。” 然后他清楚地看见宋青蕊松了口气。 心里好像被针扎了一下,梁越声放下文件。 宋青蕊比他更快,裹着薄被下床。 “但我要回去。” 梁越声看她手忙脚乱的,问:“要我陪你吗?” 宋青蕊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陪我干什么?我们一起露面,事情不就败露了?” 她让梁越声去做宋志诚的代书律师,却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认识。否则宋家人肯定会觉得她没安好心。 梁越声没说话。 宋青蕊看了下时间,现在过去或许正好能赶上午饭。这种日子是她大显身手的好机会,顺利的话今天能讹几万块回来。 所以她快速套好衣服,连家都懒得回了,就在他这里洗漱。 梁越声也没想过昨晚她会留宿,事实上她也没选择,直接睡过去了。是他擅自决定的。 他还在深思她刚才的拒绝,但还是主动问了她第二次:“你要不要,放支牙刷在这里。” 宋青蕊的脑袋还没开机,随口道:“不用吧,一次性的也挺好的。” 他彻底不说话了。 洗漱完,她随便扎了个低丸子头就要走。 临走前还不忘亲梁越声一口。 他冷不丁地问:“亲我干什么?” “一定要有目的?”她亲完才开始涂口红,昨晚过得台太□□,此刻满面红光。 啪嗒。 口红盖子合上了。 宋青蕊随手塞进他休闲服胸前的口袋里,笑眯眯地说:“我晚点来拿。” 梁越声看着她这张杏脸桃腮,沉默。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 宋志诚的情况越来越差。 才十多天没见,他就跟彻底变了个人似的。前两周还能在家人的陪同下去医院,现在却只能让家庭医生上门复诊了。 爷爷奶奶说都是宋青蕊这个小瘪犊子克的,不然怎么他们好好的一个儿子,会得癌症?而且自老三这个女儿回来以后,老三的癌细胞就扩散得更快了。 “她不是扫把星是什么?!快快让她给我滚出去,别脏了我宋家的门。” 但凡有点医学常识都不会说出这种话,更不会信这种话。 可陈苗光有硕士学历,没有一点良心,竟顺着老人的心意,假惺惺地对宋青蕊说:“你爷爷现在在气头上,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宋青蕊面无表情:“我回来只是想陪陪我爸。阿姨,你不会连这点孝心都不让我尽吧?” 陈苗的脸色僵了一下,再开口仍是一副佛口蛇心的样子:“怎么会?但今天过节,不好在别的亲戚面前闹得太难看了。小蕊,你是大孩子了,又是老宋唯一的女儿,你爸爸现在危在旦夕,你不能砸他的场面啊。他现在刚吃完药睡下,你总不能让他醒来发现你把爷爷奶奶气倒了吧?” 宋青蕊点点头,心知他们这种态度,八成是遗嘱里的财产分配让他们不满了。 宋志诚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会一个子都不留给她,但大概会留多少,宋青蕊并没有底。 现在看陈苗和爷爷奶奶避她如蛇蝎,宋青蕊反而定了定神。 思及此,她笑了笑:“阿姨见外了,我们都是一家人,只要爸爸能平平安安,我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 宋青蕊来的时候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没达到目的她才不走。于是赶在陈苗开口之前,她手心向上,敲了后妈一笔。 陈苗脸色难看,但又想快点打发她走,于是给阿姨递了个眼色,让她去拿钱。 宋青蕊问宋志诚要什么东西从来不会核实真假和数额,但陈苗给她现金,宋青蕊居然当着本人的面点钞。 好像她这个做后妈的连这点钱都吝啬,会短了她不成! “谢谢阿姨。”宋青蕊数了数,七万整,又可以买一个包了,“那我先走了。您代我向爸爸说句节日快乐吧。” 陈苗笑笑:“我会的。” 宋青蕊转身,还没走呢,就又回头。 陈苗垮下去的脸又扬起来:“还有事吗?” 宋青蕊面露难色,似乎不太好意思开口:“那个……阿姨,我听说您试管又失败了。本来我之前就想关心关心您的,但是考虑到这是件伤心事,所以一直没问。现在爸爸这个样子了,取精难度应该更大了吧?” “……”陈苗被戳到痛处,笑不出来了。 宋青蕊持续输出:“您也别太伤心了,等爸爸走了,您如果再嫁,还是可以有自己的小孩的。唉!都是我们宋家命运多舛,连累了您的大好青春。” 陈苗气得牙痒,恨不得堵上她的嘴。 可如果真的跟宋青蕊撕破脸,以宋志诚现在对这个女儿的重视程度,她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宋青蕊见她敢怒不敢言,心里那口气总算吐出来了。 只是下一秒,坐在客厅的老人就拄着拐杖冲出来。往她身上吐了口口水。 “死丫头你说什么呢?什么命运多舛?什么你爸死了?你这扫把星,给我滚!滚——” 宋青蕊眼疾手快地一躲,将将闪开,看着她血缘上的爷爷气成酱紫色的脸,她冷笑:“别急嘛。” 这么着急,怎么不急着去死。 奶奶不知道从哪里端出来一个簸箕,往她身上撒了一大把红豆。 宋青蕊依旧躲了,但还是有一颗红豆弹到了她身上。 很轻,却像子弹。 她不再回头,在谩骂里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 作者有话说:day26 没说好是因为讨厌她来去如风的随性,没说不好是希望她信守约定。 第27章 过去 宋青蕊离开宋家以后, 径直去了银行。 琥珀与百合 第39节 把七万存进账户里,又划了两万给周晴。 她收到钱,就知道宋青蕊又去跟宋志诚卖乖了, 赶忙发来安慰的短信。 宋青蕊细细看了, 字字情深。 但她心里清楚, 其实周晴很赞成她讨好宋志诚这种行为。毕竟说两句好话就有钱收,再划算不过了。 所谓尊严、骄傲, 也因为有那么一层血缘关系而显得不难堪。 宋青蕊熄灭屏幕,一阵疲惫自心底涌上来,比这段时间工作上积累的各种不顺心加起来还要沉重。 她拖着沉甸甸的身躯回到家,彼时才下午三点。 按电梯的时候宋青蕊犹豫过, 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回自己家。 在玄关剥掉所有装束,她一头栽进沙发里。 外人总认为她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实则不然。 尤其是经历过喧嚣以后, 总会有加倍的空虚朝她袭来。每逢这个瞬间,宋青蕊更喜欢一个人呆着。 那时候在便利店里会被梁越声偶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吃火锅和玩游戏都是要人多才热闹, 可散场以后, 却要确认没有人了,才能卸下面具。 宋青蕊特地跑到政大外面的便利店,就是不想被人看到她面无表情的样子。 因为那样会被人关心是不是不开心, 而她的愿望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刚好那天晚上在回宿舍的路上, 她接到了宋志诚的电话,彼时他们还不算和睦,多有口角,这使宋青蕊本来就苍白的心情蒙上一层雾霾。 梁越声和她搭讪的时候,宋青蕊真的很想叫他滚。 可是看见他那双藏着希冀和忐忑的眼眸, 她的脏话又变成了含到一半的糖果,吞下去也没关系,就是有点剌嗓子。 不过后来从他口中回忆这个小插曲,得知梁越声将那个不算美好的夜晚视若珍宝,宋青蕊又后知后觉地尝到了甜。 再后来他们住到了一起,宋青蕊虽然邀请他进入自己的世界,但心里仍留着一个只允许自己存在的房间。 她不想说话的时候,就算两个人靠在一起也没有办法打破沉默。 亲密再无间也有限,人和人之间本就像密度不同的河流,可以相依,却无法相融。 宋青蕊不止一次庆幸他是寡言的人。 木头有木头的好处。 他会让她依靠,会为她遮风挡雨,且不会像啄木鸟一样,一直喊她开门开门。 尽管平日里总是管这管那,会贪婪地向她索取爱意,恨不得把她装进口袋里走哪带哪,可当宋青蕊流露出警惕的时候,他又会自觉退后,让出自由。 同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宋青蕊时常后悔。 最难处理的就是她过去想要单独处理的事情,没了单独处理的空间。 例如父母的电话。 一次两次可以说自己和家里吵架了,可久了就显得诡异。 宋青蕊从未开口和他分享过自己的家庭,也从不解释自己时而温和时而暴戾的态度。 有一次她在电话那头和周晴吵了起来,原因是她和周晴分享她最近又接了一些拍摄,可周晴却让她早点收心,将来好继承宋志诚的家业。 宋青蕊很崩溃,在阳台通话的时候没控制好声音,还引来邻居观看。 看着对方假装晾衣服的样子,她觉得好丢脸。 可电话那头妈妈道歉的话让她更难过。 宋青蕊口不择言地说:“你总是这样,从不在意我什么感想。造成了伤害才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以为我想做你的女儿,我想出生吗?” 宋青蕊心知自己扯掉了遮羞布,索性直接挂断,不给自己愧疚的余地。 结果她抹完眼泪一回头,就看到梁越声站在门框边看着她。 她顿时像被搬走石块的蚂蚁,四处乱窜。 她好怕他问为什么,又心知肚明,纸包不住火。 宋青蕊宽慰自己就算他问了也没关系,在一起这么久,她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可梁越声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擦了下她的脸。 他不知道在她心里,坦诚是一场死刑。 他只知道她因为这些事很难过。 所以比起秘密和真相,他更希望宋青蕊不要难过。 那天的晚霞很漂亮,宋青蕊埋在他的胸膛里,明明没怎么欣赏,却记忆犹新。 只可惜后来,付月娥把一切都摊开在暴烈的阳光下。 - 那年他们正值大四,要开始为未来的一切做准备。 梁越声法考在即,宋青蕊却无所事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本命年的关系,她那段时间总接不到好的工作,不是合同迟迟不确认,就是要求太苛刻。 反观其他朋友,同样是玩了三年,可因为不像宋青蕊那样心怀大志、想当明日之星,所以无论是实习还是继续游戏人间,都还算顺利。 宋青蕊不想陷入比较的漩涡,所以即便闲得发慌也不太联络他们,终日待在公寓里,整理模卡和作品集,海投简历,运营社媒。 无聊滋生寂寞,寂寞演变成孤独。 偏偏男友需要专心,宋青蕊帮不上忙,能做的只有不让他分心。 那一个月他们虽然都抱在一起睡,但却一次也没做过。 某天晚上她从后面搂住还在看书的梁越声,习惯性问他:“周末去这里玩好不好?”说出口了才意识到不对。 梁越声说:“等我考完再一起去吧。” 宋青蕊嘴上说好吧,心里想的却是,等法考结束,最佳赏味期也过了。 她没放在心上,转眼就忘了。 结果隔天徐柏时就告诉她,他要来北城了,要她接驾。 宋青蕊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去年他凭借那部小成本电影,在圈内打开了知名度,前途一片光明。 而女主角宋青蕊拒绝了他的建议,选择留在北城。他虽然遗憾,却也没说什么。 在那以后他们的联系变得很少,宋青蕊是接到他的电话才发现,她这一整年都没在网上听到过徐柏时的消息。 见面才知道,他爸不赞成他拍电影,要送他出国读商科。当年同意艺考,只是为了让他读个好大学。 尽管徐柏时做出了点名堂,却依旧没有获得认同。 他跟宋青蕊说:“我总是在想,如果去年你和我一起走,做我的御用女主,我们的今天会不会不一样?” 宋青蕊不予置评,只说:“别想已经过去的事。” 徐柏时这次来找她,既是叙旧,也是逃亡。 他说他要赤手空拳地出去闯一闯,不想那么早向现实妥协。 宋青蕊明白他的意思,但她还是拒绝了和他同行。 徐柏时欲言又止,问她是不是因为宋志诚。 他是除范絮秋以外,唯二知道宋青蕊的身世的人。 宋青蕊当年半路出家,宋志诚烧了不少钱,还给她请过私教。徐柏时刚好是她老师的另一个学生。 在人畜无害的年纪相遇,又惺惺相惜,深交是必然的。 宋青蕊摇摇头。 徐柏时试探性地问:“那是因为……你男朋友?” 宋青蕊还是摇头。 她说:“非要说的话,是我成长了吧。开始看清自己的界限。” 其实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厉害。 就算长了一张酷似大明星乔明月的脸,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 所以不尽然是资源和地域问题,在没有实质性的突破之前,宋青蕊贸然开启挑战,只是一种心理安慰。 徐柏时说:“那好吧。祝你梦想成真,我的朋友。” 宋青蕊翻了个白眼:“反弹。” 两个人哈哈大笑。 他没打算在北城待多久,主要是来游说宋青蕊。 现下失败了,只想赶紧走。 但宋青蕊想到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便说来都来了,不如观光一下。 徐柏时说:“恭敬不如从命。” 说是这么说,但宋青蕊也不是本地人,只能带他到处瞎逛。去的多是她和男友或朋友去过的地方。 因为熟悉,而且还可以用梁越声之前做的攻略,省事。 最后一天实在没招了,她想到自己之前想去那片枫林,趁着还没过季,抓着徐柏时去给她拍照。 累了一天回到公寓,梁越声坐在沙发上,不开灯也不说话。 宋青蕊问他吃饭没有,他说还没。 她边穿拖鞋边进门:“怎么不吃?” “在等你回来。” 她一拍脑门:“我忘了跟你说了,我跟朋友在外面吃。” 宋青蕊想到晚上那顿珍馐,突然觉得有点愧疚。男友读书那么累,还要饿肚子。 琥珀与百合 第40节 说着她就进了厨房,明明只会煮面条,还要假装贤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殊不知梁越声发现她这两天早出晚归,又有了疑心。 之所以说是“又”,是因为他本就是一个小心眼的人。 在宋青蕊没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她平时来往密切的几个朋友的近况搜了个遍。 他走到宋青蕊身后,搂住她,语气平静地问:“今天去哪了?” 宋青蕊被他的呼吸扑得好痒,躲了躲:“没去哪呀,就在附近玩了玩。” “和谁?” “徐柏时。”她烧水下面,没留意到他听到这个名字后,骤停一秒、而后猛地加速的心跳。 梁越声不说话了。 宋青蕊又问:“你还记得他吧?就是去年找我做女主的导演,我艺考时的朋友。” 他还是沉默,却吻了下她的肩颈。 他何止记得这个名字。 他还记得,就是这个男的,差点说服宋青蕊背井离乡。 宋青蕊笑着问他“干嘛”,躲了躲,躲不掉,只好任由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自己的肩膀。 从肩头到后颈,从脖子到耳侧,宋青蕊一边接纳他的亲吻,一边为了打消他的疑心,跟他分享徐柏时的来意,还有她这两天的待客之道。 末了她把火一关,勾着他的脖子看他已经沉下去的眼睛,问他:“你是不是想要了?” 梁越声没否认。 面在锅里坨成一团。 宋青蕊蜷在被子里修图,每修一张就拿给梁越声看。 他今晚难得没有复习,陪她厮磨许久。 突然冷不丁地问:“这个地方,不是说好等我考完一起去么?” 宋青蕊愣了一下,听出他的醋意。 可亲密完以后,她才发现这段时间自己过得有多凄苦。 为了惩罚他冷落自己,她故意大咧咧道:“时间不等人,谁让你没空!那我只好和别的男人去咯。” 梁越声垂下眼,没吭声。 宋青蕊修完图才发现他还睁着眼,于是放下手机,揉了揉他的脸:“生气了?” 他抓住她的手:“你有什么打算吗?” 语气难得严肃,宋青蕊收敛了一点:“你指什么?” “今年。还有,毕业。”他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吐,仿佛开口十分艰难。 而事实也是如此。 梁越声从来不和宋青蕊聊这么现实的事情。 可现在不得不谈了,尤其是徐柏时再次出现以后。 宋青蕊说:“不知道。” 这是真话,她确实很迷茫。 梁越声顿了顿,说:“那我说说我的想法和计划吧。” 她嗯了一声。 “不管法考过不过,下个月我都会去实习,我爸已经给我安排好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会顺利转正,留在那里。” 宋青蕊还是嗯:“意料之中。” 梁越声喉结滚了滚,还有很多很多话想告诉她。 可当下看着宋青蕊漫不经心的样子,梁越声无法开口。 他其实知道她在逃避。 也罢,他的愿望不乏她能永远天真。 所以梁越声承诺:“最多三年。” 他一定会出人头地,一定会给她无忧无虑的未来。 都说毕业即分手,梁越声很忧心会一语成谶,所以实习以后非常努力,总是忙到半夜才回家。 宋青蕊还是老样子,该吃吃该喝喝,有工作就接,没工作就家里蹲。 有时候他起床了她还没睡,他睡着了她又在熬夜。 尽管待在一个屋檐下,却有了时差。 因为实习的事沾了家里的光,所以付月娥经常来看他,生怕梁越声工作有哪里不顺。 连带着宋青蕊,也不得不和她见面。 宋青蕊向来知道付月娥不喜欢自己,也知道她为人清高自傲,所以她总是避免和她接触。 不过即使交锋,宋青蕊也不会落于下风。 有一次付月娥开门见山地问宋青蕊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宋青蕊也直截了当地回答:“没有。” 付月娥拧眉:“难道你就打算这样吊儿郎当一辈子吗?” 宋青蕊摊手:“是又怎样?我家里有钱。” 付月娥没和她纠缠,但走的时候刚好碰到下班的梁越声。 宋青蕊听到他们在门口的交流,付月娥刻意用她听得见的声音说:“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没有内涵的女孩子?!光有钱和脸蛋,没有教养和情商,有什么用!” 梁越声疲惫地喊了声“妈”,后面的话宋青蕊没听。 她躲进房间里,第二十次点开徐柏时的主页。 他逃到了云城,现在在本地拍文旅宣传片,做得有声有色。 宋青蕊从不做假设,可在迷茫的当下,看到过去立志要拿奥斯卡的朋友在别的领域绽放光芒,她也有点动容。 或许她可以换一种方式生活呢?不一定要局限于电视剧或者电影,也可以试试拍广告、演话剧呢? 她想了好一段时间,期间又和付月娥交了几次手,终于和梁越声开口。 她以为她心平气和地说了,他会同意。 可他反应尤为剧烈,直问:“是不是徐柏时又找你了?” 宋青蕊疑惑:“关他什么事?” “每次都是他撺掇你。” “这次不是。”她不悦,“而且,什么叫撺掇?在你眼里我就真的是得过且过的废物,是没有自我想法的寄生虫?” 梁越声静了一瞬,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却翻起旧账:“那你是什么意思?” 宋青蕊想到付月娥对她的那些评价,以前只当是放屁,却忽略了,或许梁越声也这样想呢? 他在往前走,她却在原地踏步。 梁越声没有说出所以然,他一直笨嘴拙舌,宋青蕊这次却不想包容了。 她闲着没事,买了张机票去找徐柏时,随便在云城玩了几天。 回来以后,她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梁越声并不表态,他工作越来越忙,有时候甚至会直接睡在律所。 宋青蕊以为这是他和自己抗争的方式,于是迎战。 她接触了一些广告商,发现这个行业和她预想中的不一样,广告演员和演员的区别也很大,相同的地方在于都不好干。 她其实有过犹豫,但一是觉得可以尝试,二是想让自己也忙起来,所以仓促地下定了决心。 徐柏时有这方面的人脉,是以那段时间他们联系得频繁了点。 那天梁越声决定和她谈谈,却被徐柏时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 宋青蕊没马上接,问他:“你想说什么?” 梁越声看着她的来电显示,知道她没挂断,就是待会还是会接的意思。 他怕自己情绪失控,只好说:“没什么。” 宋青蕊有点失望,但她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 他们依旧抬头不见低头见,依旧睡在同一张床上,依旧承担起各自的家务。 可却不再做.爱,不再关心对方睡得好不好,不再一起吃饭,不再喝同一杯水。 除了出现裂痕的感情,他们中间还隔着磨人的现实,以及无法跨越的时间。 那天宋青蕊去面试,偶遇了在这座大厦实习的刑桃。 电梯里,刑桃看见她的简历,对她说:“以前忘了告诉你,付阿姨不喜欢抛头露脸。” 宋青蕊回呛:“她喜欢什么关我什么事?” 刑桃摇头:“她不喜欢的事,也不喜欢别人做。你想和梁越声安安稳稳地在一起,不可能不需要她的认可。” “而且,你现在也没做出什么成绩,不如回头是岸?考个公务员,或许还配得上梁越声。” 宋青蕊真是被气笑了, “什么才叫配得上?”她走出电梯,刑桃还在里面。宋青蕊至上而下地把人扫了一遍,“像你这种人吗?” 刑桃正要发作,电梯门就合上了。 半小时后,宋青蕊拿着面试官看都没看的简历,离开了这栋大楼。 出租车上,她想起对方观察的眼神和真诚的疑问:“你这件衣服是秀场款,按理说家里应该不缺钱吧?怎么会想来做这行?” 宋青蕊想的却是,为什么宋志诚这么有钱,也入不了梁家这种高知家庭的眼。 琥珀与百合 第41节 他们这些自诩书香门第的人,到底在高贵什么? 疑问还未开解,紧接着的处处碰壁让宋青蕊打起了退堂鼓。 梁越声不问她过程,只在好不容易同桌吃饭的时候对她说了一句:“我养你。” 宋青蕊对那句“配得上”记忆犹新,因此并不觉得这是一句情话,冷笑:“你拿什么养我?我的消费水平不是你现在的薪资可以负担的。” 唯一的实现路径就是从他爸妈那里要。 宋青蕊对他花他父母的钱没意见,可她不能接受梁越声用付月娥的钱来养她。这对她来说是种羞辱。 梁越声一颗真心扎在荆棘上,他握紧餐具,说:“再给我一点时间。等等我。” 宋青蕊摇头:“我不等。” 她不想承认自己被刑桃的话刺激到了,也不想面对这段时间积累的挫败,所以没有解释。 梁越声却将其视作分手的宣言。 宋青蕊心情不好,又飞了一趟云城。却不是去找徐柏时,而是上次来体验感不错,这次想一个人待几天,自我疗愈一下。 等她回去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先是在公寓门口被双目赤红的刑桃逮到,被告知梁越声差点行贿,误入歧途。 在梁家门口接到梁越声的时候,他脸上甚至还带着清晰的掌印,不知道是梁荣文还是付月娥打的。 宋青蕊问他:“你做坏事,是因为我吗?” 梁越声说:“不是。” 她很崩溃:“你要我怎么相信——” 从小不知人间疾苦的独子,又有那样清高的父母,如果不是因为她的那番话,梁越声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宋青蕊一边崩溃,一边自责。 她是讨厌他妈妈,也不想被他的家人约束,可这不代表她想毁掉梁越声。 她语无伦次:“以你的能力,学历,不需要多久就可以赚到这十几万。你、你图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要坐牢了?!万一真的获罪了怎么办,你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实习得这么辛苦,你的资格证书,你才申请的执业证书,都不要了吗?” 他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可你说,你不等。” 宋青蕊一把把他搂过来,被他气得直哭。她骂他是傻子,是疯子。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拿前途开玩笑。 梁越声任由她泄愤似的打他,越打他心里反而越踏实。他本来想问宋青蕊这次去云城是不是又见了徐柏时,但想想,还是没有破坏气氛。 但他的心始终没有落地。 没过多久,付月娥就找到了宋青蕊,让她和梁越声分手。 “事情你也知道了,越声竟然能为你做到这份上,作为父母,我很难说不寒心,也很恐惧。我甚至在想,如果有一天你让他杀人放火,他会不会也照做。” “宋小姐,请你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宋青蕊难得没有顶嘴。 可她也没有和梁越声分手。 如果如付月娥所说,是她把梁越声“害”成这样的,那她应该负责才是。 付月娥见她如此执拗,便去劝说梁越声。 宋青蕊不知道梁越声回了什么,只知道付月娥断了他的经济供给,并放话道:“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她那时还嬉皮笑脸地说:“现在变成我养你了。” 虽然宋志诚一直都有给宋青蕊生活费,但彼时他还身强力壮,总觉得自己还会有孩子,所以心情好了就赏多点,不高兴了就一毛不拔。 宋青蕊那段时间伸手伸得太频繁了,他索性不接电话,玩失踪。 一对苦命鸳鸯骤然落难,各自讨生活。 宋青蕊再不济还可以卖包包,或者继续接模特商单,可梁越声就没什么变现能力了。 没有了家里的帮助,再加上这个圈子的消息都是互通的,所以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一家肯通融的律所。 公寓的房租一直是梁越声在负责,宋青蕊给水电,基于这个情况,宋青蕊提出两人互换,但是梁越声没同意。 他一边投简历一边做家教,过去不屑一顾的兼职变成了谋生的重要手段,别说他本人了,宋青蕊看着心里都难受。 这时徐柏时又找到她,说自己赚够了经费,准备再拍一部微电影,问宋青蕊愿不愿意担任女主。 宋青蕊开口第一句就是问报酬,可想也知道徐柏时没多少钱能给她。 她没拍,但是在徐柏时的好心帮助下接了一些还算可观的群演,也干上了自己过去看不上的活。 可她觉得很充实,比过去任何一天都充实。 直到梁越声拿出一个信封,让她别去了。 宋青蕊拧眉质问:“什么意思?” 他低着头,“我不想看到你吃苦。” 宋青蕊站起来,把那一沓钱丢到他身上:“还回去。” 梁越声说:“好。” 自那以后他没再动摇。 宋青蕊放下狠话,不曾想接下来就是自己。 刑桃在公寓楼下拦住她,语气愤怒且急迫:“你这样做跟毁了他有什么区别?!” “宋青蕊,做人别太自私了。” 宋青蕊头也不回。 当天她收工早,打算去找梁越声吃晚饭,结果接到他的时候看到他脸上有一道血痕。 宋青蕊很紧张地问:“怎么回事?!” 他捂了一下,没捂住:“被学生抓的。” 宋青蕊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区,知道这块片区非富即贵,有钱人家的孩子总是如此傲慢。 吃饭的时候她不禁想,梁越声的家人是不是也会这样纵容他?他本该和那个孩子一样,做事不用考虑后果和金钱的。 宋青蕊和他不一样。 她从小就知道,没有物质的感情是空中楼阁。 她吃过苦都尚且对现在降级的生活难以忍受,更遑论是这样的天之骄子。 徐柏时说:“x城现在有一个娱乐公司势头正猛,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 宋青蕊问:“保证我能红吗?” 徐柏时被吓到了:“这个哪怕是玉皇大帝都不能保证吧。” 宋青蕊说:“算了。” 他以为她的算了是不去的意思。 结果那天宋青蕊突然跑来找他,问他会不会演戏。 徐柏时说这可难倒我了。 她说:“好吧,那你给我发短信。” 宋青蕊把他那天说的话用文字给她发一遍,徐柏时发了,但宋青蕊这次的回复是,好。 而这聊天记录也按照她的计划,被梁越声看见了。 徐柏时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只知道那天才喊完咔,就被人提着领子拽起来了。 他定睛一看,靠,这不是宋青蕊男朋友吗? 几年前匆匆见过一次,那时候还瘦得像竹竿,现在看起来能一拳打到他归西。 徐柏时:“哥们。有话好好说……” 梁越声咬牙切齿地问他:“三番五次撬别人墙角,好玩吗?” “……什么?” 梁越声拿出聊天记录,徐柏时傻眼了,这他妈叫撬墙角?! 早听说宋青蕊的男朋友占有欲极强,却没想到连这点容人之量也没有。 徐柏时一下明白这唱的是哪出,但他站在上帝视角,觉得这剧情不能这么往下写。 于是告诉了梁越声真相。 梁越声听完,放开了他,但不准他再联系宋青蕊。 徐柏时咳嗽个没完,糊弄过去。 得知宋青蕊想谎称为了梦想而离开他,梁越声产生了很多复杂的情绪。 最为显著的是心疼。 见过徐柏时那张男狐狸精似的脸以后,他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更是不安起来。 待宋青蕊在他面前演完戏,梁越声作出了一个决定。 他只把这件事告诉了刑桃,严格来说不算“告诉”,他只是问她,求婚要怎么求才显得浪漫。 刑桃如遭雷劈,强撑笑意:“你不会是要和宋青蕊求婚吧?” 他没听出来,说:“对。” 那是二十出头的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一半是为了向她表决心,另一半是为了绑住她。 至于想要逼迫父母妥协,那都是别人的说法。梁越声认为这个原因只占百分之一。 他只是想把她留下来,留在自己身边。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然而,宋青蕊拒绝了。 “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你知道吗?” 琥珀与百合 第42节 “我知道。你不答应是不是担心我爸妈……不要担心,我不会再让他们干涉我们的生活。” 他献宝似的拿出自己的入职通知书:“你看,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只要熬过后面这半年,等毕业,我就能够……” 怎知宋青蕊越听,心越冷。 因为梁越声本来不用熬的。 除此之外,她至今都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家庭构成。 如果他知道,还会像现在这样诚恳真挚地下跪吗?还是会像他父母,或者刑桃那样,说自己配不上他? 宋青蕊觉得他们真的太年轻了。 既不足以抵抗现实的风雨,又改变不了命运的现状。 梁越声对她的拒绝早有准备,他没说他已经从徐柏时那里得知她的良苦用心,所以他说:“……你再想想,再想想。” 宋青蕊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想的。 只是她第一次被如此毫无保留地珍爱,她贪恋这一点暖。 当年周晴为了很多东西放弃了她,把她交给宋志诚。可如今,梁越声却为她放弃了很多东西。 她才二十二岁,她没办法守住自己的心不为他动容。 他为她编织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在那里,她不需要听话懂事,不需要身体里流着谁的血,只要呼吸就会被爱,只要站在那里就是公主。 宋青蕊被蛊惑了,以至于忘记了,再美好的国度也需要强有力的守卫,否则随时会被人进攻、践踏。 再见付月娥,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刑桃总说她是个慈眉善目的长辈,可宋青蕊一点都看不出来。 甫一坐下,就被叱得体无完肤。 “我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蛊惑他,致使过去这么乖巧听话的孩子做出这种忤逆不孝、丢脸丢到大街上去的丑事。” “宋小姐,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出身,只是那时候越声喜欢你,所以我不想干涉。年轻嘛,总要有那么一两段恋爱经历,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体验。一起走过一段路就足够了,所以我也没反对。不过你居然这么贪婪无耻,想要进我们梁家的门?” “你知道我们家是什么家风、什么背景吗?且不说你是非婚生子女,就说你在谈恋爱的时候就和男性同居这种做派,我从一开始就是很鄙夷的。这是你妈妈教你的吗?还是你自己耳濡目染的?” 宋青蕊不是没想过梁家会查她,她只是低估了一个母亲的掌控欲。 宋青蕊能说会道,此刻却疲于反驳。 例如同居这件事,一开始是宋青蕊为了工作先搬离了学校,梁越声因为总黏着她而错过门禁,两个人才商量着换了间大一点的房子同居。 例如周晴不是小三,严格来说算受害者。 例如她虽然是非婚生子女,但宋家还是承认她的。 不过这些辩解在付月娥听来都十分可笑,只会助长她的轻蔑,所以宋青蕊选择沉默。 付月娥递来一张支票。 “我知道你不缺钱,但这是为你付出的青春,所支付的一点稿酬。” 换在几个月前,宋青蕊不会收,还会把支票撕碎洒在付月娥脸上。可那天她收了。 不是金额问题,是她没办法再骗自己了。 当她思考梁家凭什么这么高贵的时候,她就已经默认自己低人一等。她至今不敢告诉梁越声这些事,不也是因为厌恶和自卑吗? 而且比起付月娥会告诉梁越声一切,宋青蕊更痛苦的是,他们好像都还没有能够解决自身困境的能力。 宋青蕊不会拒绝宋志诚的钱,所以要永永远远做他的乖女儿。同样的,梁越声如果回到父母的手心,好些苦也就不用受了。 他贸然求婚,宋青蕊很开心,但也很绝望。 因为他低估了钱的重要性。 无论是对一个人,还是对一个家。 所以她提了分手,并且连夜开始收拾东西。 梁越声堵在房间里不让她走,攥着她问她为什么,难道这就是她的答案吗,还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 宋青蕊为了快刀斩乱麻,说得很绝。 她说:“因为现在你已经不是那个少爷梁越声了,你没钱了。” 他一副被殴打了把血吞下去的艰难表情,明明用力桎梏她的人是他自己。 宋青蕊没有挣扎,一句比一句利落:“我觉得徐柏时说得对,我就应该去别的地方闯一闯。北城不接纳我,不代表这个世界不接纳我。” 他听到这个名字就应激,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问“那我呢”、“我怎么办”。 宋青蕊说随便。 他又说:“可你背井离乡,会很辛苦。” 宋青蕊真的累了:“北城从来不是我的故乡。” 梁越声看着她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收拾好,知道她心意已决。但他还是问了。 “是不是也有你爸爸的原因?” 宋青蕊心里钝痛,面上不显。 梁越声又问:“你不告诉我,怎么知道我不会接受?宋青蕊,说不定我一点也不在意呢?” 她蓦地什么也不想带走了。 她摇头:“你在不在意,有什么用呢?别人在意,我在意。” 他低着脑袋,像被人砍断了脖子:“那我呢,你不在意我了吗。” 宋青蕊提醒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基于他们的年纪,他们的现状,梁越声的求婚变成了一种罪过,而宋青蕊单方面宣判了处罚。 他赤手空拳,再没有筹码留住她了。 她离开以后,梁越声如同行尸走肉。 像烟花一样,太热烈地绽放过,结束以后什么也不剩,往后的日子都像死水,掀不起一点波澜。 刑桃才知道付月娥做得那么过分,跑来和梁越声道歉。 梁越声后知后觉,母亲在自己面前都说得那么难听,面对宋青蕊只会更刻薄更尖锐。 但他还是回到了那个家,回到了父母的眼眶里,做他们珍爱的存在。 他依旧什么都顺从,因为已经没反抗的力气和心情。 直到付月娥告诉他,宋青蕊收了她的支票。 “果然是见钱眼开的人,早知道我应该早点拿钱打发她,也省得祸害你一场。” 梁越声从那一刻才明白她离开的真正原因,也看见自己身上存在的种种问题。 无论是经济上的不独立,还是无法割舍的原生家庭,都不是爱情可以处理的东西。所以她才会说,他的在意没有用。 同理,他的爱也是。 后来梁越声不止一次想,宋青蕊其实带走了很多东西,例如他的莽撞和天真。 求婚那枚戒指至今存放在他的保险柜里,时时刻刻提醒他不要懈怠,不要减速,不要重蹈覆辙。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所以只能逼迫自己急速成长,以免有朝一日她再次出现,他还没有足够的条件让她除了爱情以外,什么也别顾虑。 这五年,每一天,他都在为此做准备。 - 听到门铃声的时候,梁越声才发现自己睡着了。 他在一堆文件里抬头,期待已经把困意驱散。 宋青蕊来赴约了。 ----------------------- 作者有话说:day27 做了一个噩梦。 睡醒却梦想成真。 第28章 后门 宋青蕊倚在门边看他。 她总是这样, 明明已经知道密码了,却还是会摁门铃。非要等他开门,非要他先主动。 梁越声迎着她的视线和她对视了一会儿, 她脸上没什么情绪。 他侧了侧身, 意思是, 进来吧。 宋青蕊跟在他身后,但是一直没说话。 他拿不准她的心思, 只好把早上那支口红找出来。 手心在她面前摊开,她没拿,梁越声的心反而跳跃起来。 “忙完了吗?” 她看了一眼他身后,他的办公桌就安置在客厅, 上面堆了一座小山似的文件。 宋青蕊想起上次遇到沈决的时候,他和自己攀谈时所透露的梁越声的近况。宋青蕊并不意外他的努力,他一直都是一个自律的人。 “没有。”他实话实说。 宋青蕊故作苦恼:“那怎么办?我现在想和你做点别的事。” “什么事?” 她拔出口红涂了一层, 膏体滋润,印在他脸上有一种湿漉漉的艳丽感,像露水打湿的玫瑰。 宋青蕊贴着他的唇说:“你最爱做的事。” 室内灯光炽亮, 把两人的面孔和身体照得细腻且清晰。不同于前两次在昏暗氛围下的天雷勾地火, 这次无论是宋青蕊还是梁越声,彼此都觉得对方多了几分耐心。 琥珀与百合 第43节 梁越声买沙发的时候只是随手一挑,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感谢它的柔软和宽敞。 宋青蕊靠着椅背, 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拉下来, 唇齿相缠,明明很渴望,却不急切。 双方都慢条斯理地在品尝,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进攻的,逐渐演变成吞噬。 他弓着背脊在她上方形成一道阴影, 宋青蕊从后面抓到他的衣摆,在他的配合下将他的上衣兜头除去。 她一只脚踩在沙发上,另一只脚踩在他的裤子中间,见他脸色越来越糟糕,她的笑容反而越来越明媚。 隔岸观火的代价就是被折起来。 梁越声一手就能扣住她两个脚踝,向上一举,清楚目睹那道粉色的缝隙吐出没有颜色的彩虹,他沾了点,涂在后面。 “你这变太。” 她被自己的膝盖挡住了视线,只看得到他的脑袋,看不到他的动作。五感都被放大了,不知道第几次察觉到他的意图,她终是没忍住骂出来。 梁越声嗯了一声。 他只有这种时候最坦诚。 斥责没能阻止他的试探,不过还是因为他心里清楚,宋青蕊并不讨厌。 过去他们总是乐于寻找彼此身上的各种开关,让对方快乐的、痛苦的、失控的……似乎找到那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另一面,就能证明这段关系更亲近了一点。 之前虽然拜访过,但都没有深入交流,梁越声既然打定了主意,就不会吝啬口舌之功。 头发被宋青蕊当草一样拔,他报复似的用手撵平状似红豆的小玩意儿,并合理怀疑这颗红豆里蓄了一池子的水,再反复几次就能淹了他的沙发。 宋青蕊重见光明的时候,看到他的脸就想扇,可他快她一步,垂头去叼她自己掀起的两个樱桃。 她哼哼两声,任由他挤开,慢慢地推入。 每一厘米都在挑战她的极限,宋青蕊猛地惊醒:“套……!” “让我做一次。”他捂住她的嘴,霸道到底。 宋青蕊挣了两下,争不过他,只好心理安慰自己那条小径的尽头并不是孕育的源头。 可她撑得想吐也是真的。 太久了,这种窒息的感觉已经太久没有光临过她,她很想暂停,却又不舍得暂停。因为当下那颗空洞的心,确实需要这样绝对的占有和另类的疼痛来弥补。 梁越声始终在观察她的反应,在这一点上,他像个尽职尽责的医生。而且屁股针确实会比打在别处更疼,所以他比平时温柔许多。 她却不识好歹,一直在咬。 他原以为她是紧张,结果垂眸去看她胭脂似的脸,那双眼睛里明晃晃地装着挑衅,哪里有一点求饶的样子。 无所谓。 心里不服软,别的地方软了就行。 梁越声开始撞,每一次都像地裂山崩的前兆,宋青蕊才惊觉是他手下留情,赶忙亲吻他的下巴,给他降火。 可惜已经晚了,已经热起来了。 他不仅不减速,还要抽她。 那双因为过分漂亮而被她迷恋过的大手,此刻化作了刑具,配合着节奏掌掴。 梁越声咬牙切齿地问她:“还倔吗?” 宋青蕊咬着唇不回答,他气血上涌,还没退出就将她翻了过来。 忽略她抽气的声音,他笔直填入,下过雨的土壤不再像刚才那样生涩,细听还能察觉到淅淅沥沥之音。 梁越声找到她的唇瓣,竟是想徒手撬开。 背上一阵热意,是他抱上来。 隐忍低沉的声音近在耳侧:“说你错了。” 宋青蕊直言:“我只是做了最好的选择。” 他吸了口气,吐不出来,就那样梗在肺腑,难以自渡。 于是越来越快,仿佛是想把她的防线撞垮。 温凉的泉水迸发。 他从后面握住垂落的水球,拢住,叹气:“那说你爱我。” 她话都说不全了,还要跟他犟嘴。 “你先说。” - 最后谁都没有开口。 元旦假期结束以后,宋青蕊回到办公室的第一天就被围了起来,同事接连盘问,那天晚会上的优质男性是什么人物。 她最擅长四两拨千斤,随口应付。 明明没有透露多少私人信息,可同事们还是仅凭只言片语就拼凑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 宋青蕊想到那两天里自己遭受的“虐待”,只想冷笑,并终于找到了同事会如此痴迷自己丈夫的根本原因——男人最大的魅力,就是女人的想象力。 包括她自己也不例外。 宋青蕊当初之所以会选择梁越声,其实也是看中他的理智和克制,总觉得这样的男人睡起来才有挑战性。 却忘了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反差。 生活并没有因为新的一年如期而至,就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时间是流动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吞没了。 宋志诚不得不住入重症病房的那一天,宋青蕊放了一支牙刷在梁越声家里。 不等他反应,她把自己装进他怀里:“速度得快一点了。” 他没有回抱,但是也没有拒绝。 他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想要多少?” 宋青蕊并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也不会赶尽杀绝,她回答:“我只是想拿到我应得的。” 梁越声沉默,她这次却执意要他回答:“你会帮我吗?” 他说:“不是帮。” 宋青蕊难得心软,抓着他的手指说:“你真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但你还是抛弃了对你最好的人。”他冷静地抽回手,还在记仇。 她耍起了无赖,“没办法,谁让我们之间横亘了太多东西呢?” 梁越声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元旦和周末他都没有回家,父母也不曾问候。 又过了半个月,春节将近,楚逸突然让梁越声陪他去参加一个长辈的生日宴。 他不想去,冷淡地给出理由:“不认识。” 楚逸诶了一声:“去了不就认识了吗,走走走,多一条人脉以后好办事。” “你找陶义。” “不行,必须是你。” “为什么?” 楚逸现编了一个理由:“陶义之前已经见过他了,谁不知道我们京和有三个合伙人?你一直藏着掖着,外头该说闲话了。” 梁越声心想,其实已经说得不少了。 但碍于楚逸坚持,他去了。 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捕捉到熟悉的面孔,梁越声当即明白了楚逸的用意。 不等他往前走一步,楚逸就拽着他走到梁荣文面前,喊了句:“老师。” 梁荣文笑眯眯地看着他俩,“好久不见啊。” 也不知道是在指谁。 楚逸拍了拍梁越声的背,意思是你说话啊! 梁越声喊了一声爸,看了看脸色骤然沉下的付月娥,又喊了声妈。 付月娥没理他。 楚逸捏了把汗,正准备开口打圆场,凌芸就冒出来,请大家移步到正厅用餐。 她环视了各个长辈一圈,看到梁越声的时候,表情很明显垮了一下。 看着梁荣文和付月娥携手离去,楚逸顿时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调侃:“我没说你会来,所以她见到你跟见了鬼似的。” 梁越声这才意识到,今天生日的长辈是凌芸的家人。 他本就无心应酬,用餐的时候随便吃了几口就想撤退,却被楚逸扣住。 对方一副为难的样子:“马上过年了,打仗也要休息。你做小辈的,要学会给台阶。” 梁越声说:“知道了。” 楚逸还是不放心:“你先别走,我喝了酒,待会坐你的车回去。” 梁越声只好等他。 他站在露台上抽烟,身后突然闹出一点动静。 回头一看,凌芸正手忙脚乱地在把一盆兰花扶正。 梁越声看了眼撒了满地的土,扭头,收回视线。 凌芸却没走,隔了一段距离,和他站在一条直线上。 梁越声把烟头碾灭。 “有话?” 真是惜字如金……凌芸默默吐槽,还以为他知道自己什么家境,态度就会好一点呢。 凌芸定了定神,刚要张嘴,就听到梁越声说:“你和温衡,我只会留一个。” 琥珀与百合 第44节 “……”这种被预判的感觉真令人不爽,凌芸花了半晌才沉住气,问道,“那您现在心里已经有选择了吗?” 凌芸自认自己足够努力,但她也知道自己有时候态度不是很好,比起每天给他送报纸、泡咖啡的温衡,曾经一言不合就旷工的她似乎没什么胜算。 梁越声说:“没有。” 凌芸松了口气,勉强认为他还有点人性。 她说到工作,梁越声反而有了东西可想。 凌芸眼看着他陷入思考,但是不敢问,也不敢离开,因为不管怎么做都很尴尬。 她脑子抽了,竟然提了一嘴宋小姐。 梁越声又看了她一眼,一脸“多管什么闲事”的表情。 凌芸就知道他的复婚计划进展得不是很顺利了,脚底抹油地溜了。 梁越声又吹了一会儿冷风,给楚逸发消息。 楚逸很快脱身,但他狡猾地把梁荣文也带了出来。 梁越声降下车窗,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喊了声:“爸。” 周围没人,梁荣文这次严肃了不少:“我还以为你早忘了自己还有个家。” 梁越声没吭声,楚逸也不敢插嘴。 父子俩僵持不下。 梁荣文的手背在身后,冷哼道:“你到底是你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再怎么不好,你也要记得她生你一场的恩情。” 梁越声说知道了。 梁荣文并不买账:“你总说‘知道了’,可行动上却没有一点表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回来这种把式。” 梁越声沉吟了一会儿,回了句:“耳濡目染吧。” 楚逸心里那个倒计时的炸弹还是炸了,吓得他赶忙上车。 只见梁荣文额角青筋暴起,就要因被挑战了父权而动怒。 他赶紧打岔:“那个,老师,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等下次有空,我再登门拜访。” 说罢狠狠瞪了一眼大逆不道的某人,意思是:开车啊!还不跑,等着吃炸药呢! 梁越声跟没事发生一样,朝梁荣文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后视镜里,父亲伫立的身躯越缩越小。 楚逸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问他:“你是不是疯了?那是你爸!” 梁越声面无表情:“我倒是觉得我现在才清醒过来。” - 隔天开会的时候,梁越声当着其他两位合伙人的面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楚逸还没说话,陶义就提出:“我不同意。” “考验一个实习生罢了,没必要给他们协助这么重要的案子。而且万一搞砸了,岂不是砸京和的招牌?” 梁越声说:“只是以实习律师的身份介入而已,如果有问题,我随时叫停。” 楚逸沉吟了一会儿,同意了。 凌芸本来还在为自己总在做一些杂活而郁闷,结果下午就被唐青通知,即日起她和温衡一起协助梁越声起草一份总额600万美元的《国际审评策略与数据合规分析服务合同》,该委托方为现在炙手可热的康健药业,含金量非同小可。 从办公室出来,凌芸脸上一片喜色,反观温衡,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数据出境合规和知识产权归属条款这一块是他的强项,他刚才也跟梁越声主动请缨了。 凌芸嘲讽道:“别装了,你比我更早知道我们之间只能留下一个吧?” 温衡不置可否。 - 学校放假早,可范絮秋三番两次约不到宋青蕊人。 有一次她和李权还有张淼直接杀到宋青蕊家门口,摁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应,张淼捂着嘴说:“真成在逃公主了,我们小蕊不会又不告而别了吧?” 李权敲了下她的脑袋,在等范絮秋的电话打通。 只见范絮秋“喂”了一声,解释了几句情况,然后脸色变得有点凝重,再然后就挂了。 李权:“什么情况?” 范絮秋带他两走:“不在家,扑空了。” 张淼:“她最近都在忙什么?” 范絮秋不好告诉他们宋志诚的事情,于是随口道:“忙着谈恋爱呢。” 张淼顿时竖起耳朵:“和谁!” 结果电梯下行的时候,刚好碰到同样要去地下车库的梁越声。 “……” 三人噤若寒蝉,梁越声和范絮秋打了个招呼。 范絮秋硬着头皮点了下头:“……好久不见。” 她旁边的一男一女一声不吭,但眼睛黏在他身上。 梁越声置若罔闻。 他们在一楼停靠。 梁越声摁下关门键,缓慢闭合的门缝里飘来张淼的大嗓门。 “我靠,我以为你说宋青蕊谈恋爱是和他谈呢,结果居然没复合吗??” ----------------------- 作者有话说:day28 (冲出去)(对着张淼大喊)那又怎样 第29章 油尽灯枯 高级病房被单独设立在医院的另一端。 梁越声把车停到楼下, 眼看一大家子人哭哭啼啼地走出来,中间夹着被搀扶的老人。 那背脊佝偻的男人突然直起腰,推了走在前面的宋青蕊一把。 她防不胜防, 踉跄一步, 差点摔倒。 梁越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才压下立马下车的冲动。 一般这种争执的场面,再不济也会分成两派, 一帮人沉默,另一帮人劝。 可宋家不是。宋青蕊背对着梁越声,她所站的位置只有她一个人。 摇下车窗,隐约能听到他们的谩骂。 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叮嘱过, 无论如何不要下车。梁越声就只能看着她身处逆境,孑然一身。 那个瞬间他突然意识到,其实这些年她过得一点也不好。 包括在他身边的时候。 只要她一天不和宋志诚, 和宋家剥离,她就永永远远受其束缚。 宋青蕊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在上车的时候才会略带嘲讽地说了一句:“终于可以开始准备后事了。” 这倒是在他意料之外:“怎么会这么快?” “还不是遗产的事。”她漫不经心, 突然看过来, “我倒是想问问你,我爸到底在计划什么?” “现在不止是我那些叔叔婶婶不满意,我后妈也不满意, 连我爷爷奶奶都不满意。这不, 三天两头来闹,闹得老宋都吐血了。” 利益不仅能驱动亲情,还能驱动人心。 宋志诚活着的时候是家族的顶梁柱,倍受青睐和奉承。现在油尽灯枯,才发觉幻梦一场。 梁越声没说话。 宋青蕊福至心灵, 眼睛突然亮起来,问他:“老宋不会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我了吧?” 梁越声想到刚才宋家人的嘴脸,凉凉道:“如果是这样,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自己的人身安全。” “也是。”宋青蕊撇撇嘴,脑袋倒向窗边。 快要过年了,街上张灯结彩,喜庆又红火。 她的侧脸匿在霓虹里,光线错落地经过她,车厢里的沉默弥漫开来,梁越声突然说:“想哭就哭吧。” 宋青蕊并没有眼泪,只是喉咙有点痛:“我不会为任何一个人掉眼泪。” 无论是宋志诚,还是宋家,亦或者任何一个抛弃过、苛待过、威胁过她的人,都不值得宋青蕊有所波澜。 他说:“可我知道你很委屈。” 宋青蕊摇摇头。 她总是这样倔强。 春节来得很快。 都不是小孩子了,各自有各自的家要回。 宋青蕊时常在医院里收到范絮秋的吐槽,说待在婆家这几天,是如何被轮番拷打。 本来小夫妻一年好不容易见一次,性.生活水到渠成,现在却因为背负了生育的重担,反而没什么兴致了。 宋青蕊问:“那你早点回去呗,你们又不和公婆一起住。” 而且夫妻二人都有工作,有收入就不必看老人脸色,什么时候生孩子也应该自己决定。 范絮秋说:“可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我婆婆给的,所以她才会有钥匙。” 琥珀与百合 第45节 宋青蕊想到好友之前抱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婆婆上门添置食粮和打扫卫生的事。 虽然是好心,但总觉得没有隐私。 范絮秋感慨:“宋老板做的唯一一件人事,就是给你买好车房。万一他真走了……不管怎么样,已经给了你的东西,就不会再要回去吧?” 宋青蕊却觉得不好说。 宋志诚可能无所谓,毕竟人死如灯灭。 可活着的人却没那么轻易放过她。 过去他们总喜欢看宋青蕊讨好卖乖,像是在看拼命斗争的蛐蛐。 可现在,宋青蕊每天都来医院报道,能见到宋志诚的次数却寥寥。 以陈苗为首的几个陈家人日夜守在病房外面,不准任何闲杂人等进入。 就连宋家的亲戚来了,都要请示过陈苗才准进去。 老爷子气得七窍生烟,但把嘴皮子骂破了,人家也跟没事人似的。 宋青蕊知道他们这是彻底撕破脸,演都不演了。 但还是难免觉得可笑,毕竟以前是多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作为老宋在位最久的配偶,陈苗哄长辈开心的手段十分高明。 如今为了钱,也不得不采取“武装”手段了。 宋青蕊每天都来报到,装模作样地和对方厮缠一会就走,目的是为了让宋志诚知道她来过,见不见得上是其次。 元宵当天,她提了一份汤圆过去,在病房外哭哭啼啼地恳求陈苗。 “陈阿姨,算我求你了,让我见见他一面吧。说不定这会是爸和我过得最后一个元宵了……我就只是想和他说几句话而已。” 陈苗甩不动她,正想叫人来把她拖走,可躺在里面的宋志诚突然有了动静。 陈苗快步前去查看,最后脸色铁青地走出来,朝宋青蕊抬抬下巴。 宋青蕊抹掉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从拽着她的壮汉手里抢过自己的汤圆,顶着一张泪痕未干的脸进去了。 那壮汉问陈苗:“这就让她进去了?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陈苗也是烦得很:“那我有什么办法?老宋说要见她。” 病房内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脓液混合的味道,不仅刺鼻,还有些熏眼睛。 可真正让宋青蕊感到反胃的,是宋志诚现在的样子。 被剃干净的脑袋和近似骷髅的脸庞,都和过去那个肥头大耳的暴发户截然不同。 宋青蕊到现在还记得他找到她,说自己是她亲生父亲的那一天。 硕大的金链子中间勾着个玉牌,上面刻着财源广进、福寿绵延。走动时会被他大大的肚子顶起,一抛一抛的,很是滑稽。 “爸。”她走过去,把食盒放在床头,“我来了。” 宋志诚没什么力气说话,用眼神示意她坐。 宋青蕊坐了,沉默地适应了一会儿这股让她浑身不适的气氛,才继续表演。 都说将死之人身上有一股腐烂的气息,她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闻到。 她打开盖子,企图用汤圆的香气盖过这阵病气。 可宋志诚摇了摇头。 宋青蕊便合上了。 “小蕊……” “嗯,我在。” “好孩子……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好孩子。” 宋志诚每说几个字就要缓了缓。 许是血缘在作祟,宋青蕊不是不动容。只是动容也没用,他治不好了。 “爸,您要是累了就别说话了。我今天就是想看看你。” 她其实很想借这个机会告陈苗的状,可是也没用了,宋志诚已经没有除了遗嘱以外的筹码了。 为此,宋青蕊甚至还短暂地搬到了楼下。 整个新春她都和梁越声待在一起,她知道前几天宋志诚才和他联系过。 只是不知道宋志诚找他干什么。 梁越声从未向她透露半点关于遗嘱的事情,可宋青蕊就是鬼迷心窍似的信任他。 宋志诚看着她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和自己一点都不像。 他艰难地说:“爸爸快不行了,但我还有一个愿望没有实现。” 宋青蕊:“什么?您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去做。” 这话一脱口,宋青蕊顿感自己不适合做演员。 因为容易入戏太深。 她很矛盾,总希望宋志诚快点死,又害怕他真的撒手人寰。 所以回答的时候,心里才会那样不适,明明很厌恶,却又忍不住动摇。 但宋志诚接下来的话,却让宋青蕊仅存的一点真心和善意彻底消逝。 他说:“小蕊,你是女孩子。爸爸纵使想留多多的钱财给你,却也怕你一个人守不住。而且,你是我唯一的血脉……爸爸这辈子命苦,没能给你留下一两个兄弟姐妹,我这一走,你就再也没有亲人了。所以我的遗愿就是,能看到你结婚……找一个人,好好地照、照顾你……”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呼吸顿时变得急促,猛地咳嗽起来。 宋青蕊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表现出紧张和担心,可宋志诚这番话却将她的手脚钉在原地。 他们不是第一天做父女了。 宋青蕊怎么会听不出来? 所谓婚姻不过是为了给生育编织一个摇篮——他做不到的事情,要女儿去做。 这个决定对她来说是牺牲。在宋志诚口中却显得有些退而求其次。 宋志诚缓过那口气,继续说:“我已经和你爷爷奶奶说好了,等你结了婚,有了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姓宋,都让ta进我们宋家的宗祠……” 宋青蕊刷地站了起来。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语气微妙地提醒:“可这是关乎一辈子的决定,如果我遇到了不好的人怎么办?” 宋志诚露出一个早有准备的微笑:“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爸爸亲自把关的,你不用担心。” 宋青蕊冷冷地问:“如果我不呢?” 他顿时收敛起一口烂牙,语气阴森:“那你就是不孝。” 过去承欢膝下的情景在脑海里放映,尽管有过不少对抗和争执,可宋志诚利落给钱的时候,宋青蕊多少还是感谢过他的。 不记得是怎么从医院离开的了。 这段时间宋青蕊频繁地探病,除了想要把握其他人的动向以外,还有一点不愿宣之于口的恻隐。 比如她和宋志诚现在是见一面就少一面。 现在看来,不如不见。 她想她矛盾的心态并不是她痛苦的根本,她只是低估了一个人的卑鄙。 那股在病房里蔓延的味道一直跟着她,宋青蕊忍了很久,没忍住,打开车门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她突然庆幸自己没有吃那份汤圆,不然有东西可吐的话,会显得更狼狈。 用车上的矿泉水简单漱了下口,宋青蕊急切地想要回到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一个人待一会儿。 但许是惯性使然,她摁下了八楼。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时间梁越声不在,她去他家呆着也是一样的。 宋青蕊等待电梯上行,数字缓慢跳动,她感觉自己在升空的同时,情绪也慢慢酝酿起来了。 她突然很想见一见梁越声。 想问他,我现在哭可不可以。 叮。 电梯门开了,她正准备给他打电话。 可他家门外却站了一个人。 大抵是不知道密码,也没有提前联系,所以她显得有些焦躁。 脸上的不耐堆叠,乍一看不像来拜访的,更像是来算账的。 宋青蕊走过去,确认她的身份。 付月娥察觉到脚步声,抬起脸,瞳孔骤然放大。 ----------------------- 作者有话说:day29 (开车)(看她一眼)(继续开车)(再看一眼) 真没哭。(叹气) 第30章 偏执男の反击 宋青蕊过去和这位长辈交手的次数不少, 除了深知付月娥的脾性以外,也很清楚她的雷区。 如果梁越声现在的住处是她提供的,那她不可能会不知道密码, 更不会等在门外。 宋青蕊走近, 和她四目相对, 两人都没有率先开口。 除了第一次,宋青蕊再也没有擅自进入过梁越声的房子。今天她却当着付月娥的面, 输下了密码。 琥珀与百合 第46节 她清楚地听见脑后骤然沉重的呼吸声,并在对方的注视下开门。 宋青蕊回头问了一句:“您要进来吗?” 有那么一秒钟,付月娥误以为自己回到了八年前。 她当年第一次光临梁越声以方便学习为由而租住的公寓时,也是这个女生给自己开的门。 那时的宋青蕊, 和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别无二致。 无论是那双狡黠的眼睛,还是能够快速审时度势的观察能力,都让付月娥有一种被看穿的恼怒。 她的眼神从疑惑到笃定, 短短几秒就能够判断出来人的身份,甚至还能快速整理好惊讶的心情,请付月娥进来, 边解释梁越声现在不在, 边给她拿拖鞋。 付月娥不是没有见过会察言观色的孩子,只是宋青蕊未免太娴熟了。 而她对自己的态度更是客气得过分,既没有被男方父母撞破同居的忐忑, 也没有被长辈严厉以待的紧张, 显然是已经经历过不少类似场合。 太有市井气息的女孩子,付月娥不喜欢。 当时宋青蕊把自己的拖鞋放在她脚下,解释家里没有别的拖鞋。 付月娥说,那就不用了。 尽管她只是来访,这对小情侣才是这里真正的住户, 可付月娥并不觉得自己是客人。 只因梁越声当时的房租全靠家里支撑,所以她很反感宋青蕊这幅主人姿态。 而如今,宋青蕊依旧邀请她进来。 付月娥没有理会,当即转身就走。 一直到上车,她才平复住呼吸,同时心里翻涌起无数猜测,且越想越觉得合理——难怪梁越声这段时间会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听话,不服从,甚至不回家。亲朋好友三番五次给他搭台阶,他都不肯下,一副要和她犟到底的样子。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盛怒之下,付月娥还后知后觉地升起一点无力。 她不进门,除了震惊和痛恨宋青蕊的再度出现,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梁越声现在的住处,和她没有半点金钱上的关系。 当初亲戚都羡慕她这样一个能干的儿子,毕业不久就自己赚够了车房的全款,一点不叫父母操心。 付月娥还为此叹过气:“我和他爸有钱的呀,想给他花,但是他不需要。” 实则沉浸在吹捧与艳羡里,为梁越声的前途和能力而骄傲。 彼时虚荣有多膨胀,如今的回旋镖就有多扎心。 她把梁越声的成功都归咎为她呕心沥血的结果,却不曾想有一天会在无知无觉中,被架空所属权。 一具无拘无束的身体,一颗拥有完整是非善恶的心,和一段已经被剪掉的脐带,足够构成一个独立的个体。 而这个个体所衍生出来的房子、财产和人,都只随他心意变动,不会再被任何外界因素干涉。 付月娥的转身,与其说是离开,不如说是逃跑。 时过境迁,她已经无法在宋青蕊面前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了。 这个事实和失去对梁越声的掌控一样,让付月娥感到异常难受。 - 梁越声下班回到家,难得看见客厅亮着灯。 以往他还没回来的时候,宋青蕊都会呆在楼上,等他到家了才下来。 他问过她为什么,她半真半假地说,怕自己呆久了就不肯走了。 没有任何口头承诺,也没有书面协议,他们的关系就像断头蜻蜓一样,时而死气沉沉,时而挣扎着动弹几下,但也多是假象。 梁越声从来没有开口索要过什么,是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边的障碍还没有扫除。 至于宋青蕊的反复,他大抵也能猜到她的顾虑。 “你回来了。”她趿着拖鞋冒出头来,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梁越声嗯了一声,伸手捻去她侧脸压着的几根细发。 两个人对视两秒,她先踮脚,他便配合着俯身。 双唇碰到一起,安静地接了一会儿吻。 梁越声边亲边脱去自己的西装外套。 宋青蕊却抵着他的胸膛,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我今天好累。” 他看出她的勉强,捏了下她的脸,把她的梨涡扯散。 “那还有力气笑。” 他最后亲了下她的眼皮,卷起袖口,脱了外套正好方便了套围裙。 “我去做饭。要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 说好累的人像晒化的橡皮糖一样粘在他的后背,梁越声只好做一些简单的、不需要太多准备的菜。 宋青蕊双手环着他的腰,厨房里就只有菜刀摁到菜板上的声音,哒哒哒,很有节奏。 “有事想说?”他把食材丢进沸腾的水里,后面长了眼睛似的,洞悉她的踌躇。 宋青蕊开门见山地问:“遗嘱里关于我的部分,是不是设立了条件?” 梁越声便直接猜到她心情不佳的原因了。 他完全理解她的沮丧和愠恼,毕竟在得知宋志诚这个诉求的时候,他差点把文件砸到他脸上。 “嗯。”他湿漉漉的手心碰了碰她的手背,“你爸威胁你了?” 宋青蕊没说话。 梁越声不问她怎么想,他只说:“不要嫁。” 直截了当得有些可爱了。 宋青蕊一愣,没忍住笑出声来:“干嘛,介意二婚啊?” 梁越声说:“是的。” “……小气。” 她其实真的打过这个如意算盘,甚至还想过和宋志诚钦定的女婿谈判,例如一拿到遗产就马上离婚之类的。 办法总会有的,可是在情感上,宋青蕊觉得很恶心,也很委屈。 她自认为自己这些年为宋志诚付出的感情不少,即便真假参半,他们也确确实实是亲人。 宋青蕊觉得自己已经付出了足够的孝心,可对方却将其视作女儿的义务,在大局将定的节点上提出如此苛刻的要求——倒不像疼爱,像交易。 宋志诚深知她爱财如命,所以笃定她会妥协。 宋青蕊其实对婚姻并没有太大的所谓,只是一旦答应,她势必会唾弃自己。 过去的讨好卖乖已经让她倍感厌恶,她既不想功亏一篑,也无法放任自己彻底失去尊严。 因此梁越声当下所展现出的占有欲,倒让她觉得有些安心。 就像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一样。 除此之外,还有意外收获。 宋青蕊不愿主动推进他们的现状,却喜欢看他偶尔流露出来的不理智。 其实在他被她耍得团团转的时候,她何尝不是在确认他的真心。 宋青蕊玩着他围裙的绑带,问他:“所以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梁越声只说:“我不会让你做不想做的事。” 她重新抱上去,将他搂得更紧。 - 宋青蕊并没有告诉梁越声,付月娥来过,而且她们还碰上面了。 一是她现在没心情处理感情问题,且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 一旦有大动作,她和梁越声之间要么彻底崩盘,要么死后重生。 而她现在非常需要这位“盟友”帮她力挽狂澜,所以不能轻举妄动。 二是她准备辞职了,最近在跟学校扯皮。 当时宋志诚没想到自己会死得这么快,所以为了把宋青蕊留在北城给他送终,给她签了三年制的合同。 现在想提前解约,自然没那么容易。 她忙得脚不沾地,很快就把付月娥这号人物丢在脑后。 而梁越声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们依旧在没有任何名分的情况下纠缠。 某次事后,看着梁越声细致地清理地面,宋青蕊不禁感慨:“知道你有洁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偷情。” 他黑着一张脸,叫她别总乱说话。 宋青蕊来劲了:“其实你是不是已经有老婆了?所以才不敢留下痕迹,被她发现?” 梁越声懒得理她。 宋青蕊拉开床头柜,抽屉里放了两盒套,和他们做的次数对不上。 她指着说:“看!这就是证据!” 梁越声走过来,一巴掌盖在她的臀侧,问她:“屁股痛不痛?” 宋青蕊哇哇大叫,本来是想嘲讽一下他走后门从来不戴.套这个癖好,结果挨了一记。 她挤出两滴眼泪:“现在痛了!” 梁越声反而笑了两声,心情颇佳,继续擦地去了。 琥珀与百合 第47节 他们都享受着这样的温情,心里各自藏着秘密。 - 宋青蕊在他家门口遇到付月娥的第二天,梁越声就接到了梁荣文的电话。 父亲语气严肃,梁越声让他有事直说,可梁荣文非要他回家来。并声称他再不回来,付月娥就得发疯了。 小时候他经常这样半玩笑半认真地恐吓梁越声,不是说“你如果考不上一个好高中你妈就活不下去了”,就是说“你如果拿不到一等奖你妈不得跳楼啊”。 仿佛这个家里只有梁越声和付月娥两个人,妻子的情绪崩溃和儿子的失败,和他这位自称家中栋梁的人没有一点关系。 梁越声回去了,想看看这次又唱的哪一出。 不出所料,甫一进门,付月娥就跟锁定目标似的,盯着他,企图用眼神凌迟他。 好一阵沉默以后,她才开口:“你和那个女的,是什么时候又住在一起的?” 付月娥推算过日期,她上一次去找梁越声,还是十月底。 彼时她还没有在他家里发现女人的踪迹,也是那一天,她让他去和伊宁相亲,而梁越声答应了。 原本应该顺利进行的事情,不仅突然中断,还落得一个不如意的结果。 付月娥笃定,一切失控都始于宋青蕊的归来。 她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对听到质问却面无表情的儿子说:“你知道我当初给了她多少钱么?五十万,整整五十万!她怎么能这么无耻,分手五年了还要回来纠缠你!” 梁越声其实对她们已经碰面这件事情感到些许意外,但想想,又是迟早的事。 除此之外,他没什么反应。 因为这情景,他在五年前就已经经历过了。 他当年甚至是跪在地上求父母成全,可惜他的尊严和坚持,在这个家里一文不值。 付月娥泄洪似的,将过去的不满尽数吐露,梁荣文坐在一旁,沉默地旁听。 这回他倒没有置身事外,因为梁越声已经不年轻了,又是栽进同一个坑里,如果这次他决意要和宋青蕊结婚,那谁也拦不住。 梁荣文问他:“三千弱水,你就非要这一瓢?” 梁越声毫不犹豫地将他出卖:“是您说过,只要公开,无论是谁您都不会反对。” 付月娥猛地看过来,梁荣文好不无辜地拍拍膝盖,一时失语。 原以为丈夫和自己是一个阵营的,队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叛变了。 付月娥忍着这股憋闷,咬牙切齿地指着梁越声的鼻子说:“你回去问她,这次又想要多少钱?问清楚!我要她一辈子都不准再出现在你面前,介入你的生活!” 梁越声答非所问:“五十万不过是她几件衣服、几双鞋子的事情。” 付月娥对他如此轻佻的口吻感到难以置信。 她眯着眼睛,语气荒谬:“梁越声,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啊?你什么时候开始说话也一股小人得志穷人乍富的语气啊?和她在一起这些年,她教会了你什么,又给了你什么?” “难道这么多年,家里倾注在你身上的资源和教育,都抵不过那几年的荒唐吗?!你可是我儿子,我一手把你养大,付出了多少心血,耗费了多少时间,你怎么就学坏了呢?!” 说到这里,梁越声终于抬眸,看了付月娥一眼。 不等他作答,梁荣文也附和道:“在这件事情上,我支持你妈。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娶一个私生女。” 梁越声问:“如果我非要那么做呢?” 付月娥这次不说“别叫我妈”了,而是说:“那你将失去家里带给你的一切。” 梁越声点点头,竟是欣然接受了。 “可我不记得我身上还有家里的东西。”他摸了摸口袋,“如果有的话,下次来我再带过来吧。” 付月娥破音了:“梁越声——” “妈。”他脸上没有一点逞强和赌气,平静地陈述,“我其实很感谢你们在我身上付出的一切,但既然你们选择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了,那这些责任应该是作为父母应该承担的。从小到大,成绩是我付出时间和精力去提高的,学校是我付诸努力、牺牲玩乐去考的,工作也是我和楚逸一步一步厮杀到今天。我既没有像我那几个堂兄弟一样走关系、读名校,也没有让父母腆着脸去为我的前程铺路,更没有年近三十了还把手伸进你们的口袋里啃老——所以我实在不明白,今时今日,你们还能从我身上拿走什么。” 这番话尖锐地扎在付月娥的心头,将她已经藏好的无力挑破,铺天盖地的无措感涌向她。 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像风筝线一样,嘣的一下,断掉了。 她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手心。 可除了冷汗,她手里什么也没有。 梁荣文面色铁青,可实在无法反驳。 他甚至做不到像付月娥那样,控诉自己所耗费的成本。 他所沾沾自喜的、赋予儿子一个荣耀的出身,在现在足够强大的梁越声面前,也已经不值一提。 离开前,梁越声还回答了一个问题。 他说:“我不是变成这样的,也不是谁改变了我。我本来就是这样,甚至一直是这样。” 他本就是如此决绝且偏执的一个人。 只是放在学习和事业上,人们将其称为果断和毅力。 梁越声不需要这些美称。 他会坦然承认,他就是发了疯一样地爱着宋青蕊。 ----------------------- 作者有话说:day30 非常介意二婚:) 第31章 灯塔 楚逸最近完全绕开梁越声走。 唐青已经好几次看到他都要迎面撞上梁越声了, 脚步却猛地一扭,直接掉头。 或是在某个会议室碰见,脸色突变, 扭头和自己助理或别的员工攀谈。 平时开例会楚逸话是最多的, 但这段时间但凡是有梁越声在的场合, 他都沉默得有些诡异。 唐青私底下问过陶义,这两师兄弟是不是闹掰了? 陶义乐呵呵地说没有, 除此之外就没透露了。 不过好在梁越声这段时间出外勤出的比较多,且和楚逸是错开的,所以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楚逸不知道唐青的天要塌下来了,这会儿刚送走一位客人, 没回办公室,跑到外面的阳台摸鱼抽烟。 他才点火,还没吸上一口放松心情, 就听到旁边有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楚逸平时就爱好给员工做心理疏导,年年被评选为最善解人意的老板。 这会儿偏头看到凌芸,便很自然地抬手, 把她叫过来。 “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最近有工作不顺心吗?” 凌芸挪过来,和他隔了半米远。 开口前看了看身后,同事们都在认真工作, 没人看这边。 她这才又叹了口气:“还不是梁律……” 楚逸眉心一跳, 有种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的感觉。 他从老婆凌仪口中听了不少梁家的近况,别提有多胆战心惊了。 这一个多月别说登门拜访,楚逸连跟梁越声说话都不敢,生怕像上次那样,被迫夹在长辈和商业伙伴中间当和事佬。 照他说, 他这个小学弟真的是走火入魔了。早知当初唐青告诉他宋青蕊回来的时候,他就应该拉响警戒线,让师母多多提防的。 结果凌仪说他咸吃萝卜淡操心,年轻人的爱情,管他什么事? 楚逸被噎了,大手一挥,心想别牵连到他就行。 他不仅管不着,也真是没办法管。 但是当着小辈的面,楚逸自然不会把这些难处宣之于口。于是若无其事地问:“你又挨批了?” 凌芸说没有。 就是昨天梁越声又把宋小姐的案子丢回给她了。 虽然仅限于合同违约的部分,可她和温衡正在为服务合同的事情争得头破血流,忙得不可开交。 试用期马上就要到了,凌芸将其视作一场重要的考试去,暂时不想分心去复习别的科目。 如果梁越声如果一视同仁,怎么会额外让她做别的工作? 凌芸开始怀疑梁越声心里已经有选择了,这样做是想压榨她的最后一点劳动价值,然后再把她开掉。 楚逸摇头:“他不是那种人。而且他如果真的想开你,早在你罢工之前就让你收拾东西滚蛋了。” 凌芸张张嘴,真没想到。 她还以为是楚逸帮她说了好话呢,毕竟这位可讲究人情世故了。 “……好吧。”凌芸还是很沮丧。 楚逸问她:“据我所知,你和温衡各自负责的内容不同,你是认为自己的工作量超载了,还是想专心只做一件事?” 凌芸回答:“超载倒不至于,就是觉得他有点偏心……” 楚逸沉吟了,“他对温衡好像也没有很好吧。” 凌芸想了想,好像……也是。 楚逸笑了:“还是说你想要被优待?如果他因为你是熟人的孩子,或者因为你是女生而特殊对待你,你会高兴吗?” 凌芸被戳中心思,沉默了。 半晌,她憋出一句:“……不想。” 是真的不想。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算是作弊。 楚逸把烟头揿灭,“那不就好了?” 琥珀与百合 第48节 “我和他共事这么多年,虽然也经常诟病他的性格,但是在能力和用人这块,有时候倒觉得自己不如他。 “比如这次分配给你和温衡的任务,很明显是根据你们专业能力的长短板进行安排的。或许你乍一看,觉得一直在做重复的事、擅长的事,没有进步的空间,可怎么和搭档配合、和上司沟通、却是实习生需要学会的第一课。这一课过不了关,就连及格线都达不到。个人能力固然重要,但合作精神和协调能力更重要。 “就像两人三足的游戏,不是一个人跑得快就可以赢。温衡擅长的你不一定不会,但他做得比你快,那这就是他的优势。至于你的优势,大抵是细致或用心,可如果你跟不上团队的进度,那就会拖所有人的后腿。 “所以我想,他交额外的工作给你,或许是针对你的一项考验。考验你如何平衡时间、提高效率,以及如何在自我和团队中找到一个节奏的平衡点。” 凌芸彻底不说话了。 楚逸又补了一句:“我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能站在客观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而不是想给你增加考前压力。” 年轻女孩闷闷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在钻牛角尖。 楚逸收好打火机,告诉她一个秘密。 “你以为他为什么这么擅长折磨人?因为他以前也是这样被这么折磨过来的。你和他很像,不过梁越声当年做得比你差劲多了。”他语气诙谐,像是想起什么趣事。楚逸也算是看着他一路走来的,梁越声吃过多少苦头,他再清楚不过了,“但他现在还不是成为了你们眼里的‘成功人士’?可见挫折也是有用的。以后工作里还会有很多类似的考验,你要习惯,别总想着一步登天。” 凌芸的心情从郁闷变成五味陈杂。 不过楚逸的话解开了她的心结,她吸了吸鼻子,开始回忆之前和宋小姐进行咨询时的信息。 楚逸又抽了两根烟,凌芸看着对面巍峨的大厦,还是有些许疑问。 “可是为什么是宋小姐的案子呢?” 说真的,这个节骨眼上,凌芸不是很想再接宋青蕊的委托。 因为她毕竟是梁越声的前妻…… “逸哥,你认识梁律这么多年了,有些事你肯定知道……”凌芸心想这不算泄密吧?斗胆问:“他是不是求复婚失败了,让我收拾烂摊子啊?” 楚逸被一口烟呛在肺里,咳个半死。 “什么复婚……?” - 离职申请发送以后,宋青蕊就直接不去上班了。 领导不批就走法律程序,她依旧两点一线,为最后的博弈作准备。 但是做戏做全套,她还是去见了宋志诚钦点的女婿一面。 对方如她所想般粗旷、萎靡、富态,一看就是常年混迹于声色场所,并美其名曰“应酬”的那类人。 说难听点,简直是翻版的宋志诚。 人总是会欣赏和自己相似的人,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恋。 宋青蕊当即断了协商的念头,回去以后,果断拒绝了宋志诚的安排。 宋志诚让她想清楚了,宋青蕊反问他:“您究竟是为了我幸福着想,还是为了得到一个后代?如果是后者,其实其他人也可以。” 宋志诚却说不行:“小蕊,小陈真的是个不错的人,又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让他照顾你,我才放心。” “他当着我面说自己玩过多少女人,又说我这种私生女他见得多了,也算不错?” “所以我才说,你作为女孩子,会吃亏……” 宋青蕊并不想纠正他的观点,但她心里仍有一个执念。 这个问题问出口,无论答案是什么,她的心结都会就此了断。 她问:“爸爸,您爱我吗?” 宋志诚苍白的嘴唇嗫嚅几下,缓慢地回答:“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宋青蕊不说话了。 是或否都不重要,答案早就写在行为里了。 她只是想问出来而已。 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女主在病床前询问恨了一辈子的亲人或爱人,究竟有没有爱过自己,然后在泪眼婆娑中原谅一切。 可惜—— 许是她没有天分。她既不动容,也哭不出来。 大团圆的结局对宋青蕊来说,反而是一种惩罚。 临走前,陈苗在病房外和她交涉。 葬礼的事情他们一手包办,一场给外人看,一场按照本地的习俗,大摆七天七夜。 流程繁琐,规模庞大,早就开始准备了。 现在与其说是和宋青蕊商量,不如说是通知。 陈苗比她还能演,聊完了这些,还要插一嘴她的私事:“其实嫁给小陈,也没什么不好。” 宋青蕊看着窗外逐渐盎然的绿意,淡淡地问了句:“如果你有得选,你会选我爸吗?” 尖锐的女声被她抛在身后,宋青蕊大步流星地离开。 隔天接到周晴的电话,询问宋志诚的身体情况,宋青蕊很想把他做化疗的惨叫声发给她听,可想了想,又作罢。 “你如果想来见他最后一面,我帮你订机票。” 周晴沉默了一会儿,说算了。 宋青蕊也没坚持,周晴又问她遗产的事。 她简单说了几句,顿了顿,把宋志诚的条件也一并告之周晴。 妈妈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仿佛是在和欲望搏斗。 最后她说:“你爸爸的选择,也不一定是错的……就像当初,他送你去参加艺考一样。在这些大事上他比我有眼光。” 宋青蕊纠正她:“艺考是我选的,他除了出钱,什么也没管。” “可是……” “妈。” “怎么了?” 宋青蕊站在那面置物架前,糟蹋着朋友送的一盆盆栽。 “你给我取名叫阿宝,是因为真的将我视若珍宝,还是大家都这么叫,太顺口了?” 周晴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那当然是因为你是我的宝贝啊……” 是用来珍藏疼爱的宝贝,还是用来以物易物的宝贝? 或许她从来都没有从童年的偷听里长大。 宋青蕊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挂了电话。 - 早春的天气依旧冻人,她窝在家里不想出门,有的时候在家里沙发上醒来,有的时候在梁越声的床上睁眼。 后来她发现自己心情会因为醒来就能看到他而好一点,索性就赖在他家不走了。 某天宋青蕊突然从后面勾住他的脖子,一边阻止他穿衣服,一边引诱道:“我们私奔吧。”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自私,因为现在的梁越声拥有一切,而她只剩下他这么一个选项。 宋青蕊知道概率几乎为零,但她还是想问,想要,想选。 梁越声没问为什么,偏头亲了下她的手臂,道:“先等我把障碍都扫除。” 宋青蕊讶异抬头:“你不是说不帮我吗?” 老实说她其实也没那么有信心,尤其是最近听多了关于爱的谎言以后。 感情真伪的标准,在她心里变得十分模糊。 印象里梁越声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类似的宣言,不管过去,还是现在。 而语言是人类能够掌握的最直白的表达情感的技能,他的缄默让她束手无策,宋青蕊不知道要怎么确认他真心依旧。 “确实不是帮,是解决。” 他慢条斯理地扣好扣子,起身,出门上班。 - 在此之前,梁越声还有另一件事情亟待解决。 那天凌芸到工位的时候,破天荒地地发现温衡迟到了。 她按照惯例先去给自己泡一杯热拿铁哄自己上班,在茶水间碰到正在给梁越声准备晨间咖啡的唐青,他臂弯里还卡了份报纸,因为不敢对折,所以用力得有些滑稽。 凌芸不由得问了句:“温衡今天请假了吗?怎么轮到你来做这些事?” 唐青扯扯唇角,神神秘秘地说:“待会十点你就知道了。” 凌芸莫名其妙,但是也没心情多问。 她自己都快顾不上来了。 端着拿铁回到工位,半小时后,宋青蕊给她发来一条感谢短信,大概意思是谢谢她帮自己处理得这么妥帖,把损失降到了最小,也省了很多精力。 凌芸心情激动,删删减减,最后很矜持地回了句 “不客气”。 她其实还想问问宋青蕊,为什么之前欺骗自己说她是梁越声的前妻……但是碍于雇佣关系,最终作罢。 但凌芸敢肯定的是,这两个人绝对、绝对不清白! 有了楚逸的开解和指点,她现在上班比以前有干劲多了。 从前她总是盯着温衡看,生怕对方超过自己,却忘了关注本来也是一种精力分散。 最近她学会如何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工作里,一头扎进去就忘了时间。 十点降临,凌芸还在对数据,总害怕自己有哪里疏忽了,所以当邮箱里弹出通知的时候,她暂时没时间看。 倒是周围的几个同事跟商量好似的发出一阵抽气声,没有讨论,但是这行为同步得有些怪异。 凌芸回头看了一眼,大家的电脑屏幕都停留在同一个页面。 她嘀咕了一句“什么啊”,随即点进邮箱。 红头文件的标识和加粗黑字撞入眼帘的那一瞬间,凌芸做出了和大家一样的反应。 琥珀与百合 第49节 下一秒,她迅速起身去找唐青。 唐青显然是早就知道了内幕,见她走来,比了个“嘘”的手势:“这封邮件只群发给了我们组,你别声张。” 凌芸如遭雷劈:“不是,怎么会呢?是不是搞错了?” ——温衡被通报加辞退了,理由是勾结第三方技术人员,意图收受贿赂。 唐青头也不抬:“康健药业为了中标,光是运作成本就是天价数字。底下的人为了抬高跨境出口的价格,向相关人员行贿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温衡所起草的条款里,无论是服务内容、时间还是报酬,都和提交给梁律的不一致。说简单点,就是想从中抽成。无痛辞退已经是老板手下留情。” 凌芸依旧难以置信:“可是温衡并不是鼠目寸光的人,这样和断送自己前程有什么区别?” 唐青笑了笑,没有回答她。 下午给梁越声汇报完工作以后,凌芸去而复返,将这个问题重新宣之于口。 梁越声显然没有唐青这么温柔,很直白地告诉她:“因为并不是谁都和你一样,世家出身,不缺钱也不缺机遇。利益对人的诱惑是难以想象的,只有拥有的人才有资格问‘为什么’。很显然,温衡没有资格。” “而我之所以从轻处理,一是他暂时还没有对律所造成实际损失,二是我认可他的能力。他和你旗鼓相当,你只是比他幸运而已。” 凌芸嘴唇颤抖,心头涌上不知是名为侥幸还是名为惋惜的感情。 她问:“所以,这是您设立的,专门针对温衡的考验?” 梁越声不置可否。 其实早在商议的时候,陶义就已经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他当时给出的解释是:“因为我自己差点做错过事,所以才希望以后跟着我的人,不要成为这样人。” 他给他们的题目,都是自己曾经经历过,并付出了一定代价,才找到答案的题目。 职场不是课堂,领悟全靠自觉和自学。没有人有义务向你传授经验,在把关卡闯遍之前,每一步都是试错。轻则重来,重则game over。 血淋淋的现实剖开在凌芸面前,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在她看来,梁越声也属于“幸运”的人。 可他平和客观得有些可怖了,人生的正反面他居然都经历过。 凌芸想问,却又不敢问。 后来她找了个机会,问了楚逸。 楚逸只回答了两个字:“灯塔。” 凌芸不懂:“什么?” “他心里有一座时刻照亮着他的灯塔。”楚逸如是说。 在梁越声懵懂和茫然的少年时代,曾有一盏灯落在他的手心。 尽管这盏灯会熄灭,会随风而去,可只要记得她的光芒,她的样子,距离再远,也能感受到温暖与力量。 在事业蒸蒸日上的这些年,梁越声遇到过许多诱惑。 可他始终记得,宋青蕊那双盛满忧虑的眼睛。 她让他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梁越声答应过她。 所以他会信守诺言。 永远清醒,永远堂堂正正。 ----------------------- 作者有话说:day31 复婚计划失败,复合计划进行中…… 第32章 终章 如果不是沈决来送喜糖, 宋青蕊都不知道他和刑桃的婚期就在这个月底。 订婚宴的规模已经足够隆重,婚礼恐怕不遑多让。 她开门的时候看过猫眼,所以不意外。 可沈决竟然也不意外, 她会出现在梁越声家里这件事。甚至还非常自然地把手里的喜糖交给她, 让她拿进去。 他大学是在国外读的, 所以和宋青蕊只有过几面之缘。 算不上熟,但也没什么过节, 沈决甚至是过去梁越声的集团里,唯一一个看好她的人。 宋青蕊出于礼貌问他:“不进来坐坐吗?” 沈决笑着婉拒:“不了吧,免得梁越声吃醋。” 宋青蕊也笑:“你真的很了解他。” 沈决:“不知道你今天也在,所以没拿伴手礼。刑桃准备的礼盒里都是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下次我再带过来。” 宋青蕊:“那不是要到场才能领的东西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啊了一声,悻悻道:“不是想去参加你们婚礼的意思……” 沈决哈哈两声:“没关系, 梁越声也不来。所以我今天才来送糖。” 宋青蕊迷惑道:“他不去?为什么?” 先不说刑桃和他家关系亲密,光凭沈决和他的交情,梁越声当个伴郎都是应该的。 他没有理由缺席。 沈决更疑惑:“你不知道?他不去是为了避免碰上他爸妈。” 宋青蕊皱眉了, 想到和付月娥无疾而终的会面。 她没说, 可不代表付月娥也会保持沉默。 沈决见她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心里有些唏嘘。 “梁越声一个月前和他父母大吵了一架,几乎闹到了断绝关系的地步——这件事情他没跟你说?” 虽然沈决知道他的家庭是什么情况, 但他依旧认为宋青蕊是那个导火索。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沈决甚至觉得梁越声做得够爷们。 只是做都做了,不利益最大化有点吃亏吧? 沈决告诉宋青蕊:“我还以为他是为了重新跟你在一起,才快刀斩乱麻呢。” - “那你问他了吗?” 宋青蕊落座,摇头:“没有。” 徐柏时给她沏上热茶,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他又在宋青蕊脸上看到了五年前,她离开北城时的表情。 平静之下藏着一点忧郁,还有一点怀疑。 言行不一说谎的父母和需要伪装的自我,让宋青蕊习惯了反复确认。 即便已经坐上离开的列车,她也仍在质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同理,梁越声的爱也是。 经年累月的点点滴滴才引出她半分真心,她的警惕让人失落,却也让人怜惜。 “怎么不问?” “不想。” “害怕是真的?还是害怕是假的?” 她笑笑,回避了这个问题。 徐柏时便不问了,并告知来意:“我决定去南城历练了,我爸觉得我继续留在总公司,只会败光家业。” “换个地方就不会败光了?”她兴致寥寥地喝了口茶,被烫到舌头。 徐柏时说:“打算干回老本行,开个娱乐公司。你有兴趣么?” “什么兴趣?” “演戏的兴趣。” 宋青蕊想了想,摇头。 “为什么?”徐柏时对她的拒绝并不意外,“舍不得他?” 宋青蕊还是摇头:“年纪大了。” 徐柏时唉了一声,却不是在叹她的颓废,而是:“我发现你就一次都没答应过我。” 她半真半假地说:“因为你的每次邀请都没什么诚意。” “你真是……”徐柏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了,“非要八抬大轿、三顾茅庐才叫诚意?这也第三次了,你不也还是不肯点头。” 宋青蕊也说不清自己想要怎样的诚意。 只是这样轻描淡写的试探和询问,确实没有办法触及她的内心。 两人正闲谈着,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先是一个男人拿着白纸走到角落的某桌旁,随着他的反应,餐厅里越来越多的人企图站起来。 而他们的目光都集中那个被簇拥的、戴墨镜的女人身上。 经过宋青蕊的路人留下一句:“是乔明月!” 模糊的声音藏不住激动和崇拜:“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快去要个签名!” 宋青蕊把头扭回来,徐柏时的目光刚好也回到她脸上。 他抬抬下巴:“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去和你偶像合个影?” 宋青蕊笑道:“我现在过去,恐怕会被当成双胞胎吧。” 徐柏时说:“其实你们也不怎么像。” 琥珀与百合 第50节 “熟悉的人才会这么说。” 有服务员和保镖过去维持秩序了,但现场还是吵得不行。安静坐着的客人倒显得有些突兀了。 最后许是乔明月本人也不堪其扰,在快速签完名后便离开了,以免暴露行程和引来更多的影迷。 宋青蕊想起一件趣事,不是很有趣,但是有点特别。 “乔明月的作品我基本上都看了,但比起让她大火的成名作,和符合她淡雅气质的温婉女主人设,我竟然最喜欢她一部被粉丝骂是烂饼的狗血剧。其实那部作品她演得不怎么好,但胜在剧情有冲突,人设够极端。男主最后因她而死,她却没有掉一滴眼泪。因为结局是开放性的,所以有很多种解读,不是说女主冷血,就是说男主偏执,剧粉到现在还在讨论女主爱不爱男主,我个人认为是爱的。” 徐柏时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也一样。” 宋青蕊点头:“我也一样。” 太平淡的感情无法动摇她心里那座死气沉沉的山峦,如果别人渴望的爱是细水长流、相敬如宾,那宋青蕊渴望的爱则是地震和海啸。 她其实不赞同梁越声孤注一掷的行为,因为和家里断绝关系,于他而言,甚至于他们两个人而言,都没有任何好处。 可她依旧卑劣地贪恋这份只属于她的决绝。 宋青蕊坐在靠窗边的位置,正好能看见乔明月下楼、上车。 分开这五年,宋青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文娱产业较为发达的南城,在那里,关于乔明月的海报和广告随处可见。 她常常走在路上就会被拦住,被问是不是微服出行。每每遇到这种情形,宋青蕊都有些哭笑不得。 甚至她还被乔明月的团队邀请过,去当她的替身。宋青蕊拒绝了。 每一个被诧异地注视的时刻,每一次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的时候,宋青蕊都会想起梁越声。 有一次她躺在他怀里看乔明月的新戏,并即兴模仿了一段,本意是想卖弄自己的台词功底,便挑着他的下巴问他学得像不像。 他说不像。 他说她是独一无二的花朵。 宋青蕊愣住了,问:“哪怕我长得和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如此相像?” 他说对。 他说,起码在他这里,她是独一无二的花朵。 而他愿意,永永远远,做她的头号支持者。 - 就这样平静地漫步过春天,初夏到来不久,宋志诚的讣告便传遍了亲朋好友。 墓前一片哭声,哀嚎不断,告别仪式异常隆重。 亲戚把宋青蕊扯来扯去,有的说她作为直系子孙应该站在灵前接待客人,有的说她是女的不能靠近遗体,不然影响宋志诚超生。 宋青蕊懒得理会,只把自己当成一块砖,他们爱往哪里搬就往哪里搬。 等夜里人都散尽了,她静悄悄地往宋志诚的棺材边一站,站完又觉得好笑——她爸这一生坏事做尽,妻妾成群,七宗罪占了七宗,不能超生也是应该的。 她反而多此一举了。 疲惫的七天过得比想象中快,只是闲言碎语却一直在传播。 有人嫉妒葬礼如此招摇,有人笑话家财满贯却没有儿子守灵。 宋青蕊只是站着什么都没做,也要因为性别挨两句。 第八天,梁越声来当众宣读遗嘱,以确保其合法性和程序正当性。 祠堂里黑压压地站一院子,村里的人几乎都来看热闹了,把外面围得水泄不通,好像听者有份似的。 宋青蕊站在最外侧,单手抱臂,等待着结局。 梁越声上台前,看了她一眼,宋青蕊以为那是暗号。她甚至还俏皮地给他抛了个媚眼。 他目不斜视,摊开文件,开始宣读。 宋青蕊这几天有过很多猜测,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即宋志诚究竟是怎么分配的,才会让活着的每一个人都不满意。 然而随着梁越声的声音落地,宋青蕊发现,无论哪一条都是附义务遗嘱。 即继承人在接受遗嘱时,需履行相应的义务。 没有正当理由不履行义务的,经有关组织请求,法院可以取消其接受遗产的权利。 除此之外,金额和固定资产的分配也非常均衡。 也就是说,几乎每个人都要履行自己的义务,才能得到宋志诚的遗产。 陈苗是替他守寡三年,兄弟姐妹是务必照顾好他们的父母,爷爷奶奶是不得变卖任何资产帮助旁系的亲戚…… 当提及自己时,宋青蕊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站在台下,仰头看着梁越声,脸色紧绷。 那人至上而下,又看了她一眼,像巍峨的神父,宣判她这半生讨好卖乖的最终报酬。 “依宋先生生前要求,为女儿宋青蕊设立家族关爱信托。在信托期限,即五年内,若受益人于年满35周岁前与陈义雄先生登记结婚并孕育至少一子,则触发分配。” “若信托期限届满时,受益人未满足上述结婚条件,则信托终止。届时受托人将清算后的全部信托财产,按宋先生的意愿捐赠给慈善机构。” 这一条比其他人详尽不少,但没有人在乎义务,都在追问信托金额。 宋青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边任由他人围观,一边企图挪动自己钉在原地的脚步。 她眼看着梁越声合上文件夹,竟是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她幻想中的奇迹,例如宋志诚心软,不再在死后还企图掠夺她的幸福和生育价值等,都没有发生。 而给了她希望,告诉她他会解决一切的人,更是没有在这恶心的条文里为她争取一星半点。 宋青蕊不得不怀疑这是梁越声对她的报复。 过去她总是那样任性,现在对他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原以为是高岭之花自愿垂首,却不曾想,原来是她把践踏天之骄子这件事当做了相爱。 她猛地转身,不顾众人的反对,直接离开。 宋青蕊边走边扯掉身上的麻衣孝服,不由得自嘲,刚才站在她旁边的那群人在踏出这个门以后,就会拥有无数金银财宝。而她的遗产是两个笑话。 一个来自亲情,一个来自爱情。 她所有的期待,哪怕是渺茫的,最终都反噬了她自己。 宋青蕊脚步生风,仿佛只有不断地行走,才能抵御那股从心底漫上来的凉意。 她的车就停在不远处,她冷笑一声——捞了十几年才捞回来这么点东西,真真不值得。 在她拉开门把手之际,后面也有一只手拉住了她。 宋青蕊头也不回,冷静地说:“放手。” 梁越声大抵是追上来的,呼吸有些急促:“你听我说。” “不如我先问你。”宋青蕊看着光可鉴人的车身上映出两个人拉扯的身影,她尽可能地维持着平静,要一个诚实的答案,“是不是你?” “提出以结婚为继承条件的人,是不是你?” 梁越声说:“不是。” “那信托呢,是不是你给了他建议?” 对比他人,宋青蕊发现只有关于自己的部分尤为严谨。当然不排除宋志诚对繁衍后代这件事情格外上心,可如果没有专业人士提点,他不会想得那么周全。 梁越声没有立刻反驳,宋青蕊就明白了。 她唇角咧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在燥热的季节里令人胆寒。 她企图掰开梁越声的手:“我爸一辈子都只是个暴发户,不像你们家,你爸死了大概会上新闻吧?他大字都不识几个,更何况如此复杂的信托?” “你听我说。”他不松手,且有越握越紧的嫌疑。 宋青蕊摇头:“我不听。” 她挣扎无果,便用语言的尖刃去扎始作俑者:“梁越声,你想报复我,何须绕这么大一个圈?又是献身,又是演戏,争风吃醋吃得我都快信以为真了,还牵连我好几个异性朋友。还有你说的‘解决’,原来是为了解决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那你何必违抗父母之命,和家里闹翻?还是说只是做戏做全套,为了让我放松警惕?” 她想起他言之凿凿的那句“不要嫁”,她以为他的意思是,他会想办法,或者,他想娶她。 可他是被拒绝过一次以后,就再也不会做那件事的人。 宋青蕊当年没有答应他的求婚,过量的痛苦让她遗忘了梁越声的原则。 或者说重逢后的种种甜蜜给了她错觉,让她误以为他还心怀希望。 其实从始至终,对这段感情仍有期待的人,只有她。 宋青蕊的胸腔仿佛被塞进一团不吸水的棉花。 她如鲠在喉,垂眸看见自己被捏得通红的手腕,仿佛回到了当年提分手,被他苦苦挽留的时候。 风水轮流转,如今他的桎梏已经变了意义。 宋青蕊说:“松手吧。你的计划成功了。发发善心,还我自由。” 他说:“好。” 可是却没有任何动作。 在宋青蕊发火之前,他抬起另一只手撩去她被风吹散的耳发,并认真地询问:“说完了吗?” 她冷笑:“你还想听吗?” 可她已经没心情说了,陈述等于再次回忆。 “那到我了。” 他往前走一小步,倒逼她退后,腰身几乎要贴上车门。 高大的身躯围成一块阴影,将她笼罩起来。 在确认她无法逃跑以后,梁越声稍微松了松力道,但依旧圈着她的手腕没放。 他承认:“信托的主意是我提的,方案也是我拟定后和信托公司确认的。但这出发点是基于你父亲的意愿,如果他不想这么做,我不会开口。” “那你还假惺惺地说什么‘解决’?” 梁越声深深地看着她,知道她其实清楚,但还是不得不申明:“未经委托人授权或违背委托人的真实意愿而修改遗嘱,是违法行为。” 宋青蕊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琥珀与百合 第51节 “事已至此,你还来提醒我的卑劣干什么?” “因为如果五年前你没有出现,那我或许会放任自己放当一个贪财好利的小人。”他说,“是你让我不要拿前途开玩笑,我听进去了。” 宋青蕊脸色铁青:“够了,你的解释我不想听。” “可我还没有‘解决’。” “我已经走投无路了,你竟然还不觉得自己胜利了吗?” 梁越声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我没想和你博弈,我说这些只是在表明我的立场,而非谴责你的私心。如果不是你的叮嘱,我其实愿意铤而走险。” 宋青蕊的耐心告罄:“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继承遗产。” 话音刚落,宋青蕊空着的那只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力度之大,以至于她垂下手臂了,胸膛仍在起伏。 “你以为我没有这些钱就活不下去吗?还是你觉得我真的是寄生虫?”宋青蕊问完以后,反而冷静了一点。接下来的话,让她眼里氤氲起一阵水雾,“你这几天所目睹的所有行为、态度,都是我被接回宋家以后的真实生活。遗产对我来说不是馈赠,而是补偿。” 梁越声却好像不疼似的,把脸偏回来。 他企图搂她:“……我知道。” 宋青蕊狠狠挣扎起来:“不!你根本不知道!” “你怎么会明白呢?就算看见了也不会感同身受!过去我之所以不愿说,不敢让别人知道,就是因为在我心里,我的家庭我的经历我的背景,都是那样不堪……” 她是如此厌恶明知道是错,还为了钱而迎合的自己,这样的宋青蕊,才不会奢求任何人真心实意的喜欢。 她疯狂地在他怀里拍打,迟到的眼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却不是因为眼前没了退路的局面,而是为那个从十七岁开始,就丢掉骄傲和尊严的自己。 梁越声感受着身上一阵一阵的抽痛,比起肉.体,他的精神所遭受的痛苦更多——看爱人自揭伤疤,远比看她在没有自己的地方过得潇洒肆意更难受。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双手捧着宋青蕊的脸,替她擦去眼泪:“所以我不希望你继承宋志诚的遗产,因为如果这样的话,你往后的生活还会受他影响、受宋家影响。” 宋青蕊用通红的眼睛审视着这个男人。 他说:“信托规定的义务你不用履行,他留给你的遗产你也不要再想。宋青蕊,就这样结束吧,和宋家的所有人都断绝来往。 “他人已经死了,只要你放弃遗产,你们之间的关系就此消弭。你不用再忍受那些子弹一样的谷物,不用再因为是个女儿而被轻视,也不用再听那些乌七八糟的烂话。从此以后只会是阿宝,还会是那个明媚热烈、众星捧月的公主。” “不就是钱吗?我给你。” 梁越声的指腹轻轻蹭着她脸颊上那颗小痣,泪水仿佛冲淡了一些颜色,在阳光下几近透明。 目睹她眼里的震惊,他终于有机会把自己的计划托盘而出:“我已经整理好了所有的资产和现金,只要你点头,我们随时签合同。” 宋青蕊的瞳孔晃了晃,宛若被搅动的秋水:“……你说什么?” “没听清?”他面无表情,说出来的话却有种深沉的诚恳,“我说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林间小道上,只有树叶被风摇曳的声音。 宋青蕊眉头微微蹙起,反问:“为什么?你有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他说,“这就是我的解决方式。用我的钱来解决。” 他们不约而同地回想起分手的那个夏天。 “宋青蕊,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现在有很多钱。”他说,“只要你想要,我就能给。你所有的消费我都负担得起了,而且这些钱和我家没有任何关系,你可以自由支配,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从来不是他们口中的什么‘少爷’,也不是你朋友所说的‘有钱人家的小孩’,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被你拒绝过无数次却还是忍不住靠近你的男人,一个明知道你不会同意、自己也还不够成熟、却还是贸然求婚的男人,一个或许爱而不得的男人。” 他把她搂入怀中。 “可我也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让你生气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再做,所以我没有在宋志诚的遗嘱上动手脚。我说过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所以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财产,从此远离这泥潭。我希望你不要做你不想做的事,所以恳请你——” 宋青蕊抬眸,撞进他琥珀色的瞳孔里。 “不要结婚,不要妥协。” “往前跑吧,我给你兜底,也给你铺路。” - 后来宋青蕊再回忆起那个夏日,总忍不住调侃。 “我以为你在深情告白完以后,会再次单膝下跪,掏出钻戒跟我求婚。” 他语气淡漠:“被拒绝的事我不会做第二次。” “好吧好吧。”宋青蕊懒得理会这莫名其妙的倔强。 她站起来,给花浇水。 并对着梁越声的背影抱怨:“怎么又买的百合?” 随便喷了几泵水,宋青蕊左看右看,已经没有她什么用武之地了。 梁越声把花照顾得很好。 她的视线偏移,突然哎呀一声。 转身抽来纸巾,把不小心溅到结婚照上面的水珠擦掉。 (完) ----------------------- 作者有话说:day32 clz:当当当!正文就在这里完结啦,为庆祝这伟大的一天,我们请来了ruuui当嘉宾!小蕊请在这里问一个最想问梁越声的问题吧ovo 宋青蕊:其实我没什么想问的,因为感觉他都不会回答。 clz:那梁越声问吧,虽然读者看你的日记也看腻了。 梁越声:(置若罔闻)(目光炯炯地看着女嘉宾) 梁越声:你爱我吗? 宋青蕊:你爱我就爱。(嘻嘻) - 作者有话说:会有番外,而且番外至少有9619个字。为什么这么精确呢(笑)因为这期榜单要求我完成21000的任务(大笑)大家敬请期待吧(笑得像个冷宫里的妃子一样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