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1节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作者:容姝姑娘 简介: 身负巨债又穷又扣但十项全能啥活都干兵哥哥李星燃vs妖娆美丽泼辣木工达人爱犯懒小寡妇花雨 李星燃去给牺牲了的民兵兄弟送抚恤金,只因想捡点不要钱的无患子洗衣裳提前进村,竟然碰见公公绑了寡媳妇要卖进山里的家庭伦理剧。 两边人马一拉扯,好嘛!刚刚死了的儿子心不在媳妇身上惦记着隔壁村的白月光,更离谱的是当爹的和儿子白月光的亲娘背着众人不清不楚几十年。一对父子看上一对母女,主打一个比麻还乱。 如今婆婆和儿子都没了,儿媳妇竟然成了他们相亲相爱的胖脚石?白月光母女舍不得给人家妻子分抚恤金还想拿人家孩子做噱头名正言顺的住进来,就想出毒计把人卖了一了百了。 刚刚丧夫的小寡妇得罪了族长又被公公算计,还有一个等着再卖她一次的亲大伯,在这村里找不到活路,抱着娃撕心裂肺的拿着钱求她帮忙。他能怎么办,只能把人带走。 没成想这人人说凶悍不贤惠的小媳妇竟然是个金疙瘩,生生把他一口硬牙磨软了。 花雨八岁亡母,十岁亡父,被大伯家当成丫鬟使唤,到了说亲的年纪想把她卖给五十岁老男人,幸得张母林岚所救,嫁给了张文乐。张文乐跟着木匠学手艺却蠢笨不堪,她看一遍就会了的东西张文乐学十遍都不行。 不忍吃糠咽菜的她只得私下里帮张文乐做活。眼看家里日子好了,婆婆和张文乐接连身故。 婆婆没了花雨伤心欲绝,张文乐死了她倒没几分伤心,只想带着娃好好过。 公公竟然联合了两个寡妇要抢抚恤金和家财,还想踏着她求个好名声,前有狼后有虎的花雨只能赖上了那个来送抚恤金的同志,想求一个介绍信离开这个狼窝。 解放军同志哪里都好,身高腿长力气大,脸俊声音还好听,脏活累活啥都能干,就是又穷又扣身负巨债,三十好几了都说不上媳妇。 内容标签:励志 甜文 爽文 年代文 都市异闻 轻松 主角:花雨 李星燃 花瑾瑜 其它:发家奋斗 一句话简介:八零年代小寡妇的奋斗之路 立意:奋斗改变生活 第1章 1981年8月,华夏国-桂省-安市-坪山县-福东镇-西山村-小张屯。 上午的太阳升起不久,大队又响起开会的钟声,这回商议的还是包产到户。这事儿从五月闹到八月,同意的反对的谁也不服谁,会开了一场又一场,你说服不了我我说服不了你,闹得没个安生。 秋收过去,下月要种红薯了,分不分的种红薯前必须决定下来。趁着这几天清闲的空档,大队长发了话,除了张家,178个户主必须人人到齐,不能推三阻四。 张家新丧,张文乐还是出任务没的,大队干部们心中愧疚。眼下张文乐媳妇竟然卷了家里的钱跑了,找到娘家去都不见人,十有八九是跟着野男人跑的,一家子只剩下老头和小孙子,谁也不忍心在这时候把张强喊来看热闹。 会议上,赞成分地的大队长和不赞成分的主任在上头吵得难分难舍,好事的男人妇人们掺和着一起吵,比赶集还热闹。 性子佛系的婶娘们习惯了这场景,不耐烦嚷嚷,拿着鞋底子端着小板凳坐在后头纳鞋底子拉家常,顺便看着不远处疯跑胡闹的熊孩子。 这回说的八卦,还是张家的事,谁叫十里八乡的就这家最有讲头呢,从张强说起,能扯上半下午嘴巴冒烟都讲不完。 “我跟你们说啊,别看张家现在住着大瓦房,年轻那会儿可是穷得一家人只剩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他又不上不下的,最后被卖给了人伢子。” “可不是,走的时候哭得都背过气去了,看着叫人不落忍。也是他命好,地主老财被咱们领导人打倒了,他又被送回来,还在路上白捡了个有本事的媳妇。” 大婶们越聊越兴奋,新来的小媳妇耳朵听着八卦嘴里磕着南瓜子听得津津有味,上头的会还没开出个结果,张家的故事倒是听了个七七八八。 张强捡的媳妇叫林岚,是个有好手艺,的孤女。织出来的布比旁人家多卖钱,人家还会裁缝,给村里出嫁的姑娘裁剪个嫁衣啥的也能换回粮食。 她手艺比镇上裁缝好收费还比他们低,周围的人都喜欢找林岚做衣裳。运动那会儿虽然禁止买卖,但以物易物是可以的,人只收东西不要钱也叫人寻不着错处。 张强话少脾气好,两口子一辈子没红过脸,家里大事小事全听媳妇的。就算林岚只生了一个独生子张文乐,他也毫无怨言,堪称西山村最老实的男人,妇人们提起来谁不羡慕。 张文乐前二十年也是个运气好的。 林岚疼娃娃,小时候旁人没有的张文乐都有,村里谁不说他会投胎,虽然婚姻不顺,但是人家婚后还走了大运。 隔壁村有个外来户叫何昆,是个木匠,立柱上梁盖房打家具样样精通,最拿手的还是雕刻手艺,有人见过他随手给村里娃子们雕的小玩具,蝴蝶小马螃蟹活灵活现,还会动呢。 多少人想拜师何昆都看不上,后来竟然教了张文乐,虽没有行拜师礼,但教得尽心尽力,张文乐靠着雕刻伟人相,盖起了村里少见的大瓦房。 房子盖好那天,村里有事没事的都来看热闹。前院移栽石榴树和柿子树,寓意着多子多福柿柿如意。 三间两层的大瓦房,一楼隔成六个房间,后院打了水井,隔出十几畦菜地,靠墙的地方还盖了一排木房,下头是猪圈,上头放草。林岚爱干净,在猪圈旁来了一扇后门,厕所放到了后面。 不过人有好运的时候也会走背时,从去年开始,张家就倒了大霉。 先是林岚过河遇上上游暴雨,洪水来得悄无声息,人被冲走几十里才在下游找回来,早没气了。 后是张文乐,前些时候镇上出了一桩大案,歹人设卡劫车,不晓得是劫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公安、战士纷纷出动,在确定歹徒进山之后,镇上开会让各村组织党员、民兵协助战士们搜山。 搜山小分队由两名持枪战士、一名公安同志、一位带路的民兵或者党员组成,各小组分散进山,展开地毯式搜查。 张文乐点背,大家找了三天三夜没找到的歹徒,被他离队解个手的功夫就碰了个正着。虽说民兵每年都要训练,但随着战争远去越来越敷衍,没什么经验的张文乐被吓得惊叫。 那叫声吸引了战士也激怒了歹徒,当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还没抬下山,人就断了气。 整个张家,只剩下老公公、儿媳妇和不满两岁的小孙子。 村里人唏嘘,干部族老来看望劝慰几回,安慰张强,政府不会不管他们,把小孙子好好养大,总能熬过去。 谁成想昨天早上,张强爆出来个让整个小张屯村民都气愤不已的消息:张文乐的媳妇花雨卷了家里的钱丢下老人孩子跑了。 大队长、主任、民兵队长气得砸桌子,当场叫了几十个后生,拿着棍子就去岔河村要说法,这一去才晓得,花雨根本没回岔河村。 “也是,这小贱人爹妈早死了,和他大伯也不亲,咋会回来,怕不是早就勾搭上了野男人跟着人跑了。” 这话一出,村民都觉得有道理,给花雨私奔这事儿盖棺定论,还有人在回忆和花雨有过来往的男人。 只可惜这花雨是个泼辣货,对上谁都没有好脸色,平日里基本不出门,出门也把自己包得厚厚的,嘴巴上常年带着口罩,吵架都不摘下来,有些人甚至都没有见过这小媳妇长什么样子。只听见过的人说长得俊,城里来的知青都找不出这么好看的。 村里的人怀疑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个嫌疑人,但长舌妇猥琐男们说闲话从来不需要证据,来过村里的货郎背上这个锅,让这个故事有了结局。 谁能想到,大家嘴里跟野男人跑了的花雨,别说出村,连张家的门都没出,被捆了手脚捂住嘴巴埋在草楼上的松毛堆里一天一夜了。 而做下这事情的,赫然就是村里有名的“老实人”“老好人”张强,花雨想了一天一夜都想不明白公公为什么这么做,她可是米汤的亲娘啊。 直到今天早上队上开会后,家里来了几个人。 第2章 门是天麻麻亮那会儿敲响的,隔着太远,花雨只听见女人和孩子的声音,具体说啥没听真切。楼下两头猪叫唤了九次后,张强和一个女人来后院捉鸡。 花雨第一次晓得,原来张强能这样话多,他像只开屏的花孔雀般,和女人聊着小张屯有多好,家里有多好。 女人听上去冷淡得很,只时不时吐一两个词迎合,即便这样,一旦她说话,张强的声音却要激动几分。 “你说的那事儿,真的没问题吗?张强,我在岔河村有房有地,冒着要命的风险才上你的门,如果事情暴露了,那我也没脸活下去了。” 这女人说了句长句子,花雨便听出是她娘家村子里,张强的好友陈大能娶的寡妇老婆周翠喜。 据说陈大能年轻时候帮过张强,这些年两家关系非常好。 以前张强三不五时便打发儿子去陈家送米送油,陈大能死后,往那边送的东西更多了。 “翠喜你放心,都说好了,今天晚上山里来人接走。我捆得仔细着呢,出不了错。” “这事一做,不晓得要损了多少阴德,若不是为了孩子,我是不愿意的。” 迎着晨光,张强从周翠喜脸上看到了愧疚、挣扎、左右为难。一颗心像是油烫了般疼起来,连忙把人搂进怀里安慰。 “这哪里怪的了你,要不是那个贱人作怪让那个杂种知青给清清下药,清清早就嫁给文乐了,哪会把这个克夫的扫把星娶回来。 当年我没本事替你赎身,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眼睁睁看着你被那畜生收了房,后来又没本事叫清清和文乐有情人终成眷属。好在老天有眼,那恶婆娘终于死了。 赶明儿我和大家说,家里孩子没人带,你和清清心善,念着恩情主动过来照顾孩子,没人会说三道四。以后咱们是一家人,让我好好补偿你。” 花雨听着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在外头互诉衷肠,气得吐出一口老血。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张强和婆婆的事情花雨不是很清楚,只晓得这些年张强在生产队每天只挣五个工分,全靠着婆婆挣钱养家。用村里那些大妈的话来说,整个西山村日子过得最舒坦的男人。 可她和张文乐,明明不是那么一回事。 陈家在花家隔壁,花雨对这家母女三人再了解不过。 张文乐喜欢周清倒是喜欢得不得了,可是人家根本看不上他,除了他之外,岔河村大队长的儿子陈林、老马家大孙子马建军也常常往陈家送东西。 周清谁都不答应不拒绝,最后闹了个大的,被村里人抓住和京城来的知青睡一个屋里。 听张强这意思是把这事儿算在了婆婆头上,别人不清楚内情,花雨可是撞见过周清和人家知青表白被人家知青骂滚,见了她都绕路走的人啊。 就算没有这一茬,人家那知青每个月都能收到家里的汇款和包裹,知青点好几个漂亮姑娘都喜欢,是脑袋进水了才给周清下药? 若不是恨极了周清,那知青怎么会在恢复高考后丢下五百块钱一走了之连孩子都不要。 那知青不一定是好人,但周清绝对是个贱人,这头知青刚走,那头有人上门说亲她不愿,只说自己有男人。嘴上说得好听,可但凡家里大到修屋顶,小到挑水砍柴,她都找这些男人求助,张文乐就是干得最欢快的那个大傻子。 婆婆林岚正是知道了这点,才对陈家和周清生了怨,不允许张文乐再上陈家门。 但即使讨厌,林岚也记着张强说的恩情,每月忍者厌烦亲自去送东西,有一回林岚来送东西遇见花雨大伯要给花雨说给镇上五十岁的男人做续弦,小姑娘眼里的绝望刺痛了林岚的心,决定帮花雨一把。 林岚的恻隐之心动得很费钱,整个村的人都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花两百块的高价把花雨娶回来。 偏偏花了钱儿子还不喜欢,婚都是丧着脸结的,成就了一对怨偶。 花雨当时也问过,林岚是这样说的:“我的儿子我了解,她被那个女人迷了心,我尝试过各种办法想把他来回来,但他对那个女人越来越死心塌地,越来越恨我。 如果那周清不结婚,我还未必会管他。但如今对方成家了还勾着他当冤大头,我若是不管,他哪天脑子一热去搞破鞋,这个家就散了。 但他这样子,以后不管娶谁都是害了人家。既然如此,不如是你,好歹能救你一条命。 花雨啊,文乐虽然不着四六,也有一点处好,他不会动手打人。又有我看着,等熬到你的孩子长大,日子总能好过起来。 我对你好,以后你和孩子哪怕看在我的面子上,到老了总也会看顾他几分,不至于让他晚景凄凉。” 林岚这番话让花雨震撼了很久,她见过各种各样的母亲,爱孩子的不爱孩子的。但第一次见林岚这种,她爱孩子,又清楚的知道他的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林岚确实救了花雨一条命。 听说那个臭老头子年轻时是下等窑子的常客,先后娶过三个老婆,一个跳井一个上吊还有一个病死。入了这样的火坑比死了还难受,她绝对不会屈服。若不是林岚出现的刚好,不出几天,花雨要么死了要么在牢里。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2节 嫁过来后的日子不能说过得差,张家是婆婆做主,她对花雨很大方,给吃给穿还给零花钱。两口子发生矛盾的时候,林岚也是站在她这边。 刚结婚林岚还会压着张文乐和花雨住一起,甚至暗地里教花雨算啥时候容易怀孕,那段时间也是她和张文乐关系最僵的时候,一个大男人每天被母亲逼着和不喜欢的人同房,他脸上的怨气肉眼可见。 花雨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张文乐是不动手,但他嘴毒,同房的时候把花雨从头贬低到脚,在他嘴里,周清是天上的明月,花雨是茅坑里的石头。 花雨开始还忍着,后来发现婆婆是真的不在意这个儿子只想抱孙辈后,花雨有恃无恐,见他不收敛就回怼。骂他是阴沟里的癞蛤蟆,是厕所里附在石头上的蛆虫。 他说花雨胸大lang荡说花雨长了张窑姐脸,花雨就说他短,说他腰没力气,是绣花枕头草包肚说他连给那个男知青提鞋都不配难怪周清不要他。 一张床上睡着的两口子,每天像有杀父之仇一样互相伤害。张文乐生气了,花雨就神清气爽。 他不知道,论骂人,十个张文乐都不是花雨大伯娘的对手,在那样又脏又臭的嘴下承受了七八年,花雨早就百毒不侵了。好在婆婆没骗花雨,张文乐不对女人动手,顶多气炸了就摔东西。 两人闹到花雨怀孕,林岚亲自把张文乐赶去了另外一间房,她则专心照顾起花雨。别的孕妇有的,花雨都有,别人没有的,婆婆也会替她寻来。 自此他们没有再同房过,张文乐不被母亲逼迫,花雨又是孕妇,肚里孩子是他的,这人终于收敛了几分,等花雨介绍何昆教他木工活后,张文乐终于安分了一段时间,但也仅仅是一段时间。 后来他开始发癫,一段时间对花雨非常好,一段时间又很暴躁。 有时候期盼着孩子到来,有时候又骂孩子像骂仇人。 林岚不止一次收拾过他,甚至动过手,但他总是好几天又犯病。 她们不是没怀疑过周清挑唆,可那段时间张文乐根本没机会出村,周清也没来过,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 张强可真厉害啊,不管是婆婆还是她,就连张文乐都没看出来她和周翠喜之间的关系。 仔细想想,似乎一切又是有端倪的。 张文乐蠢,但不是天生白眼狼,婆婆那么聪明,她一直在修复母子关系,却不知道哪个环节越修复裂痕越大。 如果是张强在两头欺骗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如果不是婆婆的死亡突如其来,不是人力能办到,花雨都会怀疑她是不是被张强害死的。 张强和周翠喜是这种关系,那张强这些年给陈家送东西真的是因为陈大能? 这两个恶心的东西在婆婆眼皮子底下花着婆婆挣的钱还要离间婆婆母子关系。 一对不要脸的贱人! 他们这样精于算计,绝对不会留下后患。他们决定卖了她,就一定会把她卖到一个永远翻不了身回不来的地方。 前天晚上来敲门的人十有八九是周翠喜,毒计也是那个时候定下的,一两天时间他们不可能找到太远的地方。 黄羊沟! 黄羊沟是一个悬崖村,住在里面的都是山民,出路只有一条悬崖上的羊肠小道,每年都有人摔死,不管再厉害的人,只要进了那个村,没有本村人带着根本都出不来。 西山村流传着很多黄羊沟的八卦,其中一个就是那地方没人愿意嫁进去,里面光棍居多,有些光棍就会合起伙来花高价买一个媳妇。 村里的婶子们吓不听话的小姑娘就会说:“敢乱跑被黄羊村捉去关起来打死。”这三个字比钟馗先生还吓人。 张强和周翠喜,两个不是人的畜生! 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想办法自救。 第3章 花雨看着被捆起来的手脚,绳子太紧,手还被栓在柱子上,能活动的地方只有一米,但她所在的位置离门口有近两米的距离。 怎么办? 她要怎么办才能自救? 花雨在这里急得冒汗,前院的气氛却其乐融融。 张强杀鸡煮火腿,折腾了一大桌子菜,招呼着周翠喜娘几个坐下来吃饭。 “晓莲啊,以后咱们就说一家人了,你安心跟着你外婆和妈妈住在家里,不要担心上学的事情,来,吃个鸡腿。” 张强看着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越看越喜欢,翠喜和她说,清儿被陷害之前,和文乐情不自禁过。 就连清儿自己都拿不准孩子到底是谁的,才不敢和他们说,那个杀千刀的知青正是因为怀疑孩子是文乐的,才会抛弃他们回城。 听了这话,张强心疼中还夹杂着丝丝窃喜,正是因为这个孩子,翠喜才答应嫁给他。 惦记了几十年的月亮落到手心,哪怕她还是像很多年前那样冷淡,哪怕是她是为了孩子才同意嫁过来,但张强都不在乎。 张强如今心里眼里都是周翠喜,心偏了眼也偏了,总觉得周晓莲看着确实像文乐的孩子。直觉得爱人和孙子孙女都在身边,别无所求了。 周翠喜见状,垂下冷淡的眼眸,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不会明确的说孩子是张文乐的这种容易被戳破也没了后路的谎言,模棱两可的话最引人深思还让人觉得真诚。 像张强这样的男人,她四十年前能拿捏他,四十年后照样手到擒来。 周翠喜是端着的,周清和周晓莲便是体贴的。 三岁的小姑娘在家就被教过,想要念书就要听外婆的话,要讨好张强,开口也不像以前那样叫张爷爷。 “谢谢爷爷,爷爷真好,是世界上对晓莲最好的人。爷爷,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弟弟,长大了挣钱给你养老。” 这种话是个老人都爱听,张强像是泡了个温泉,连丧子之痛都被洗去了。 他甚至隐秘的想,翠喜虽然冷淡,但心里肯定是有他的,不然孩子们怎么会对他这样亲切,那死鬼陈大能都没有这种待遇呢。 张强笑眯眯的摸摸周晓莲的头。 “哟,真是贴心的娃娃,爷爷就等着你孝顺。” 欢颜笑语和浓郁的鸡汤一起随风飘荡,穿过院子,穿过木墙,传到了草楼里。 浑浊的泪水顺着花雨面盘落下,她心中恨极,巴不得出去把那一桌子不要脸的贱人撕扯碎片。 她对张文乐本没有感情,更何况张文乐都死了,周翠喜想嫁给张强,以她的性格,即使不忿婆婆挣下的家业便宜了这两个不要脸的女人,但因为孝道和孩子,也未必会和他们争抢,只要能让她带着孩子和私房钱离开,一切好说。 她们千不该万不该为了给自己扯遮羞布这样欺辱于她,花雨发誓,她就算死了变成厉鬼,也不会让这几个人好过。 还没等花雨想到自救的办法,前院便传出一阵让她心口发紧的声音。 “妈妈,妈妈,妈妈在纳里?我要妈妈。” 米汤,是她的孩子米汤啊。 她夜里被抓,米汤昨天早上起床找不到妈妈后便开始哭,张强一开始还耐心哄,后来便由着孩子哭,哪怕孩子哭得背过气去他都不管,还是隔壁的春花听出不对,连忙去抱去哄。 春花和她关系好,有她照顾着米汤才不闹腾。张强却趁着这个机会跟春花和来看热闹的婶子们大吐苦水,说他就一个儿子,孩子小时候媳妇不让他插手,生了孙子,媳妇和儿媳妇一起不让他插手,如今想带孩子都不晓得怎么照顾。 那会儿花雨还以为他是想博取同情让春花帮忙,眼下看,明明就是拿她儿子给这对贱人做筏子。 前院,周清自然的抱起米汤摇晃。 “米汤不哭啊,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来妈妈抱,妈妈带你去买糖。” 虽然讨厌这个小崽子,但眼下盯着张家的人多,若不是靠着这个小崽子没人照顾的名头,她们怎么能住进来。 周清想起马建军,气得牙痒痒,若不是这个人渣明里暗里逼迫她嫁过去,她和母亲怎么会出此下策。 见识过了郑向东那样英俊潇洒,有钱有势的男人,她怎么甘心嫁个乡下穷小子。 郑向东心狠又怎么样?娶了门当户对的贱人又怎么样,他们有过婚姻有孩子是事实。总有一天,她的孩子会成长得出类拔萃,带着她堂堂正正的走到郑向东面前。 张文乐死的真是时候啊,小张屯都姓张,母亲嫁过来,有了张家的庇护,她和孩子才能平平安安的。 周清抱着孩子出了门,张强拉着周翠喜说要给她看布置好的房间,周翠喜半推半就的进去,前院彻底安静下来。 花雨红着眼睛发了狠,用头去顶松毛,松针尖锐,刺在脸上眼睛里针扎一样疼,她像感觉不到,重复着动作,终于,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后,松针被推开一个大洞,露出底下的干柴。 花雨找了个有折断痕迹的柴头子凑过去,试了几十次终于把嘴里的破布挂到了柴头子上,她压在柴上用力抬头,把破布拉出去。 第一步,解放嘴巴,花雨做到了。 但她也只做到这一步,张强是有预谋的,捆花雨的绳子用的不是家用的麻绳,而是外头买来的皮条,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打结方法,花雨咬得满口血也咬不松咬不断。 咬到最后,花雨越来越焦躁,难道老天爷真的不给她活路吗? 最后花雨放弃咬绳子,专心去听墙外的声音。 但张家住在村头,后院离着大路有十几米远,厕所周围都是荒地,在化肥金贵,尿急了都要憋一里地跑回家不能便宜别人的年代,这个地方根本没人来。 且她能求助的人也很少,小张屯都是张家人,大队长带着人去岔河村闹过,如果爆出来人没跑,那没理的就是小张屯,以岔河村村长的小心眼,小张屯为了保住名声,当天去的人不出点血怎么可能。 涉及到了钱财利益,花雨不敢去赌人心,她怕她喊出去,小张屯的人连夜里都等不得就把她送进山里。 最后一丝阳光离开草楼,傍晚到了,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就在花雨绝望之际,她忽然听见一道埋怨的声音:“这是个厕所,你赶紧把你这沾了鸟屎的衣裳换换,也不知道是咋想的,着急忙慌赶过来就为了摘这点小黑杨?咱们是来看望烈属的,穿着这埋汰的衣裳像什么样子。” 第4章 李星燃不理会嘴巴叨叨个不停的男人,弯腰推门走进厕所,这厕所和其他人家倒是不同,不仅宽敞还收拾得干干净净。就是矮了些,他这一米八六的大个子进去得弯腰驼背。 赵建昆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粉色卫生纸:“你先别急着脱,擦一擦。” 李星燃伸向帕子的手缩回来,脱下短袖,把透过布料沾染上的污渍擦干。 “啧啧,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啊,肉都舍不得吃的人,偏偏长得比老子还健壮。” 虎体猿臂、彪腹狼腰,尤其是那八块腹肌,赵建昆不管看多少次都眼热得很。明明都是一样的训练时常,偏偏他再怎么练都比这人少两块,你说气不气!难道是他吃得太好了? 李星燃无语的看了赵建昆一眼,手都放在皮带扣上了,见这人还没出去的意思,转身一脚就把人朝外踢。 “我艹李星燃,你那些鞋刚刚踩过鸟屎你就踢我,都是大男人我还能非礼你不成,大家都有的东西有啥好遮遮掩掩的,都是兄弟,就算你小我也不会笑话你。” 哼,真男人真兄弟就该一起上厕所,像李星燃这么扭扭捏捏的不是小是什么。 李星燃忍无可忍:“闭嘴!再多说一句话,你立刻马上滚回镇上找佟姐去。” 两人是多年老搭档,这人有了假期不回家看望爹娘,晓得他接了任务非要跟着来,喊他待在镇上和佟姐等人一起还不成,非得去他家看看,他全家都成了坟包包有啥好看的。 花雨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小张屯之前没有烈士,但张文乐这一次是以民兵的身份执行任务时牺牲的,政府和部队开会商量后,决定给他申请烈士身份和个人二等功勋章。 此时出现在她家厕所里的人,很可能就是来送申报结果和抚恤金的战士。 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激动的花雨顾不得其他,张口就喊:“解放军同志救命啊!我是烈士张文乐的妻子花雨,我公公为了让其他人冒领张文乐的抚恤金把我绑在家中草楼上,联系了人贩子今晚就要把我卖走,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刚拉下拉链正要解决问题的李星燃被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心慌手抖。 妈呀,谁家女同志这么虎!冲着上厕所的男人喊话!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3节 等听见花雨清晰明了的求救原因后,李星燃黑了脸,更尿不出来了。 他出任务出了大半年,回来才晓得自己老家出了这么大件事,领导找上他正是因为他是本地人,离西山村只隔了一座山头。 李星燃想着出任务还能报销路费回家一趟,半点没犹豫便同意了,来之前也看过资料,张文乐的遗孀,确实叫花雨。 艹,出个小任务而已,竟然搞这么大。 “建昆,听我说,你现在立刻回去找佟姐,把情况告诉他,她知道该怎么处理。” 佟姐是队里的文职人员,前年发生一起家属争抢抚恤金,导致烈士遗孀遗孤死亡事件后,对于发放抚恤金就严格了很多。 不仅要调查清楚烈属的身份,还要做好家属的安抚工作,佟姐正好负责这一块。 几人今天中午到了福东镇,佟姐去和政府沟通明天送牌匾的事情,李星燃想省一笔招待所费用,便提出先回家给老娘上香,明天早上直接从东山村过来与众人汇合。 虽然遇见突发事情很烦,但李星燃完全没犹豫就想好了应对。 “不是李星燃,咱们现在不是该先把这位女同志救出来吗?” 李星燃系好皮带,走出厕所,拎起包丢给他,顺顺手折了根树枝就开始清理他的脚印:“废什么话,快去,晚了咱们都走不了。” “你这也太夸张了,咱们可是军人,他们还能把咱们一起卖了不成。” “确实不会卖了你,顶多找个大姑娘脱光了锁进你屋子里。” 赵建昆被这话吓得脚软,不敢嘴硬。 “妈呀,蜘蛛洞啊这是,我去,我现在就去。” 花雨听见两人的对话,最后的担心也消散了,听见前院传来急急忙忙的脚步声,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这位叫李星燃的小战士还真是了解小张屯啊,这可不就是个蜘蛛洞吗! 福东镇同宗族的村子不少,但像小张屯这样排外的实属罕见,别看这些人在村里争一瓢粪都能斗起来,对外可是团结得很。 小张屯做为西山大队办公所在地,这些年牢牢把持着村主任的位置,如今这个位置掌握在族长大儿子的手里。 这位族长可不得了,解放都多少年了,这小张屯还是他的一言堂呢,但因为他对屯里的村民公平,能力强手段高,小张屯的人都服他。 为了他们父子的威严和前程,这位族长规定了村里的事情村里自己解决,不能往外说。 前年村里有个媳妇被男人活活打死了,愣是被这位族长拿钱买了人娘家人的嘴巴,没人闹出去。 还有下乡的知青、路过的工人,甚至送信的邮递员都能招惹上小张屯的大姑娘小伙子,最后咬着牙同意结婚。 福东镇参军的人不多,上一次出现烈士,还是前年打战那会儿,两位现役军人和一位二次入伍的退役军人牺牲。 三位烈士的荣誉不仅影响了他们的家人,还影响到他们所在的村子,镇上前年和去年的拖拉机指标都给到了烈士所在的村子。 张文乐没了,那位族长怕是最高兴的人,可如果花雨的事情捅出去,别说沾光,那位族长的儿子不被上头撸了就不错了。 为了隐藏这件事,李星燃说的那种往人房子塞大姑娘制造别人把柄的事情,这位族长还真的敢做。 张强胆子这么大,隐秘的心里,不就想着暴露了也有族长为他撑腰吗。 但花雨没想到,张强胆子大,周翠喜胆子比他还大。 张强和周翠喜正在房间里甜甜蜜蜜呢,被花雨一嗓子吓得跳起来,顾不上看周翠喜的反应,光着叫板朝后院跑,到了草楼跟前,和翻墙进来的李星燃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解放军同志,你别听她胡咧咧,村里人都晓得,这不要脸的小贱人卷了钱跟人跑了,刚刚被我抓回来,正等着大队长过来处理呢。” 李星燃冲着老头点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打开草楼门直直走进去,从松毛堆里把人捞出来,三下五除二解开了绳索。 周翠喜慢了张强好几步,她没去后院,抬脚出门绕到后面厕所,进去查看一番,又仔细观察了周围能藏人的地方,发现确实只有李星燃人后,这女人眼珠子一转,想出个自认为绝妙的主意。 她抬脚就往村里人多的地方跑,边跑边喊:“快来人啊,文乐家的带着野男人回来抢孩子了,这会儿正在后院要大她老公公呢!” 第5章 跟野男人跑了还敢回来抢孩子打老人? 小张村的人一听跑了的花雨胆子这么大,这还得了!她这是想蹲在他们所有姓张的头上拉屎啊! 有那胡子长得能拖鸡屎的老人把烟锅一甩:“这样不要脸的妇人就该沉塘!” 沉塘这两个字一出,年轻些上过学的大姑娘小媳妇脸上不好看,但那些上了年纪的妇人却激动得不行:“叔公说得对,现在的媳妇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就该像以前那会儿,狐媚的不孝的全都拉去沉塘,新来的才不敢学坏。” 解放后妇女地位提升,国家不允许殴打虐待女性,女性还有了离婚了离婚主动权,这让很多婆家人拿捏媳妇的手段不顶用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很多人年轻的时候承受了不平等的待遇,便要从下一辈身上找回来,如果因为其他原因找不回来了,那么他们就会痛骂这个原因,而不是觉得自己错了。 小张屯就是这么个地方,在这些人眼里,宗族规定高于律法,遇上这种小媳妇不听话的事情,其他村子顶多自家亲戚出面,小张屯不一样,他们把这种事当成全村的大事,是个人都恨不得去踩上一脚。 周翠喜这一通喊,不到十分钟,一群人扛着锄头扁担就朝张强家跑,大有不把人打死不罢休的气势。 “那个小贱人和奸夫在哪里?” “敢来我们小张屯偷人,不要命了!” "动手动手,留口气就行,还有那个狐媚子,要我说就该把那张狐媚的脸划了,正经女人谁长那样。" “我早就想说,张强那个媳妇就不是个好的,一个女人总压着男人像什么样子,咱们村现在这些不听话的媳妇都是被她教坏了。” 张强尴尬的看着来的村民,刚开始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等听到他们叫嚣着打死奸夫,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翠喜这是给他善后呢。 可这是解放军啊,张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很快又消弭不见。 解放军又怎么样,事情已经做下被发现,一旦捅出去他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不是这小子遭殃就是他遭殃。 把这个奸夫的罪名安在他身上也好,这些当兵的纪律严,很怕惹上作风问题。他自己一个人对上他们一村人,闹出去看他可是有嘴说不清,量他也不敢往外说。 “强叔,这个就是奸夫吗?这咋还是个解放军呢?” 村里也不是没明白人,这会儿军人地位高,一身橄榄绿浇灭了这群乌合之众的激情。 张强表现出一脸悲痛的样子:“要不是亲自抓住,我也不敢相信解放军会做这样的事情。 她跟人跑了就跑了,反正文乐没了她早晚也是要走这一步的,可是我没想到她这么歹毒,米汤可是我唯一的亲孙子,是我的命啊,他们还要来抢走我的米汤,这是要逼死我啊。 要不是这个当兵的在后头撑腰,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敢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是我命苦,谁叫我儿子死了呢。” 张强几句话,又把村里人的怒火惹起来。 “简直欺人太甚,强叔你别怕,他是解放军又怎么样吗,解放军也得讲道理,咱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呢,谁也不能带米汤走。” 花雨看了张强一眼,真是无耻啊! 这主意是周翠喜出的吧,难怪能拿捏张强几十年,这聪明程度一般人可比不上。 可惜啊,这回聪明反被聪明误,她怕是不知道这位同志来的是两个人,人家已经去通风报信了吧。 到时候她倒要看看,张强和周翠喜怎么收场。 但眼下她还需要拖延时间,那些人看李星燃同志的眼里除了激动还有嫉妒,随时都可能动手。 虽然这位同志看着高大威猛是个能打的,可双拳不敌四手,他的身份也不适合与村民斗殴。 她迫不得已把无辜的人扯进来已经很对不起人家了,她只是想活命,不能毁了他。 花雨想想村里号丧队几位婶娘的做派,又想想婆婆对她的好,猛然间发出一声高亢的哭嚎。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眼看看吧,我这是比窦娥都还要冤枉啊,坏人要杀人灭口还有人当帮凶,张强和周翠喜通奸几十年,我意外撞破了他就把我打昏了藏在草楼里还要把我卖了。 这位解放军同志不过是路过上厕所听见我的求救声来救我,就要被扣上这样的屎盆子,老天爷你开开眼,来个雷劈死这些作恶多端又不要脸的贱人吧。” 花雨使出了全部力气,又尖又细的叫声回荡在小张屯上空,里里外外的人都听见了。 等听清楚了内容,大部分人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这可是张强,他们村最好/最窝囊的男人,谁都可能做出这种事,他一定不可能。 “这小贱人,被抓住了就瞎咧咧胡乱攀扯人,真不要脸。” “可不是么,张强那样老实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呀。” 但也不是没人相信,春花作为花雨最好的朋友,来得最快,第一眼就发现花雨手上被绳子捆出来的印子和虚弱难看的脸色。 她不能让好朋友被人这样冤枉:“周翠喜母女三个天刚亮就来了他们家,半个小时前周清抱着米汤领着女儿出去村里晃荡,张大叔和周翠喜要是没事,他们孤男寡女的待在屋里做什么,不要避嫌的吗?” 另一个和花雨关系好的小媳妇梅芳也开口附和:“你们看看花雨手上脚上的印子,可不就是绳子捆的吗?她难道捆着自己和人私奔?” 张强和周翠喜一早就想过花雨会把事情说出来,可他们半点不慌,张强的名声在那里大家都不相信。 可他们没想到这两个小媳妇竟然反应这么快,把不合理的地方当众说出来。 没有谁是傻子,先前没被顶破的时候,大家都不会往这方面想,可窗户纸一旦被戳开了,人们就开始思考寻找细节,不再只听别人说什么了。 花雨见状,连忙把自己手袖和裤腿挽起来,让大家看清楚她身上的淤痕:“大家看看我身上的印子,不捆个十几个小时能有这么厉害吗?隔壁祥子叔家养了狗,我要真是晚上和人跑的,人听不见动静狗还听不着吗?他们能这么安静?” 不少年轻的媳妇眼里闪过赞同,对张强升起怀疑,花雨加了把劲:“我晓得我性子刚不惹人喜欢,可是在作风问题上我自认从来没惹过人闲话。如今男人刚死抚恤金还没下来就被这样冤枉,如果有一天你们的男人有了二心,你们的公婆看你们不顺眼了,会不会也有样学样,乡亲们,求求你们帮帮忙,还我个清白吧。” 花雨这话触动了年轻小媳妇们的心,是啊,花雨之前可是十里八乡都夸赞的好媳妇,那张文乐舔着知青的沟子都添成全大队的笑话了。 她那会儿都没说跑,一心一意守着儿子和婆婆过日子,宠儿子宠得全村都出名。再说了正常人就算要跑,也得等抚恤金下来,或者直接带着娃娃跑吧,谁会跑了一天又来抢娃娃,脑子有病吗?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声音:“让开让开,三叔爷来了。” 花雨脸色一白,怎么会这么快! 三叔爷,就是张家的族长,大队长的爹。 第6章 “闹什么呢?一个个的都没事情做了是不?” 带着人走进来的老人身材魁梧满脸皱纹,一头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灰色的中山装看不出一丝褶皱。 那双苍老凹陷的眼里里明明散发着和蔼可亲的光芒,在场的村民却无一敢和他对视,有些胆子小的女娃娃甚至在他声音响起的那一刻身体发抖的抱上母亲大腿,头埋得低低的想要把自己隐藏起来。 他一出声,刚刚还吵闹得像菜市场般的院子即刻安静下来。 这便是小张屯现任族长张光宗在村里无人能及的威望。 张光宗一路走到后院,期间扫了一眼明亮宽敞的大瓦房,脑海中闪过一些不好的记忆,让他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张强,你晓不晓得明天是什么日子?” 张强做过事情败露后让村里兜底的心理准备,但此刻直面张光宗的质问,他还是慌了几分心神。 “三叔,我也不想的。”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4节 张光宗扫了一眼人群中的周翠喜母女,眼里闪过不悦,但并未说什么。 “大林,把人都清出去。” 张光宗交代一声,不需要张大林动作,听见这话的村民们立刻抱着娃娃拿着扁担离开张家院子,除了张强几人外,只剩下张光宗的儿子张大林和几个本家侄子拿着砍刀守在门口。 张光宗把目光放到了李星燃身上。 “诱拐烈士妻子,这罪名可不好听,说说吧后生,今天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跟在身侧的张大林沉默着拿出烟锅,放上金黄细腻的烟丝点燃,恭敬的递到他手上。 李星燃抖抖身上的松毛,状似不经意的开口:“张族长打算让我怎么办?” “小伙子年纪不大,还没成亲吧,我们小张屯可是有不少好姑娘,你签个悔过书,我给你找个媳妇,今天我就当你是来村里探亲的,咱们都是自己人。” 花雨眼里露出嘲弄。 多少年了,张光宗还是只会这一招,偏偏这一招还好用得很。 尤其是在前些年运动期间,一项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下来就能要了人的前途甚至性命。 张光宗靠着这样的手段把那些自小接受重男轻女洗脑的完全接受者“嫁”给了邮递员、工人、知青、甚至军人。 然后靠着悔过书和这些被洗脑的姑娘,不断壮大他本家的实力,钱、物、工作名额甚至是其他东西,张光宗一半留给自家直系子弟,另一半拿出来给小张屯其他人分。 尝到了甜头的小张屯人越发认可这种歪门邪道的手段。 “真的?真能给我送个媳妇?” 李星燃几步走到张光宗跟前,嬉皮笑脸的看着张光宗,生怕对方反悔。 张光宗以为还要费一番口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迫不及待,不等他说什么,那边已经开始提要求了。 “先说好啊,给我送媳妇,我就一个要求,要能干能挣钱的。你们村没结婚的姑娘在哪,都带过来给我挑挑,我看看哪个强壮些,今天晚上入洞房,明天就跟我回东山村干活还债,我可还欠着那边好几万块钱呢。” 李星燃跃跃欲试的拍拍张光宗肩膀:“看您老这体格这身材,家里的姑娘肯定错不了,要不就您家的吧。” 张光宗听见“东山村”“还债”几个字一出,脑海中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手里的烟锅都拿掉了。 “你,你是东山村李家那个火星!” 就是他小妈放火自杀结果烧了整个村的房子,一个人背上了整个村的债,苦到死都不一定还得完那个! 这个灾星怎么会跑到他们小张屯来! 张光宗这回算是尝到被鹰啄了眼的滋味,不仅仅是他,但凡还留在院子里的人,没一个不惊讶的。 东山村的火星,哪个脑壳有包的敢把闺女嫁给他哟。东山村如今穷成啥样了,怕是前脚嫁了姑娘,后脚村里人就要来找岳家赔钱。 李星燃笑笑,完全不在意院子里的议论声:“张族长,解决办法是你提来的,我也同意了,都说像您们这些德高望重的人一口吐沫一口钉,您老这样,不会是想反悔吧?” 张光宗后牙槽气得生疼,心里把张强骂了一遍又一遍,果然沾上他们家就没好事,当年娶个母夜叉回来,面上看着对他和和气气,转头就拿捏了他的把柄让他默认了她在村里作威作福。 这一回就更可恨了,为了个克夫的寡妇,好好的家不要整出这么一出把东山村的灾星招惹过来,让他骑虎难下。 李星燃这瘪犊子还想娶他们小张屯的闺女,他那是做梦比较快,就他那情况,哪个村的人敢把闺女嫁给他。 花雨没想到竟然有人能把张光宗吓到如此失态的地步。 不愧是整个福东镇都鼎鼎有名的李星燃啊,可是,如果对方是李星燃的话,只要张光宗咬牙嫁个女儿过去,他还真有可能反悔吧。 但张光宗肯定不会愿意,花雨不知道最后结局会如何,秉承着趁热打铁的心态往张光宗心窝里扎刀子。 “三叔爷家的表妹今年二十一,最近正在找媒人说亲呢。那姑娘高大个,白白胖胖有福气,听说家里打了七十二条腿当嫁妆。” “贱货!闭嘴!” 张光宗气得失了态,捡起地上的烟锅就朝花雨砸过去,花雨朝旁边一闪躲开了。不怕死的继续回嘴:“三叔爷,人可是您亲口许出去的,怎么,咱们小张屯别家的姑娘嫁得,您家的就金贵嫁不得了?” 花雨不知道李星燃想不想从小张屯娶个姑娘,毕竟他的事情成了十里八乡的传奇了,要正常流程的话,别说姑娘,就是大娘他也娶不到啊。 但她知道她眼下要做的是拖延时间,只有让这里乱起来,她才能等李星燃嘴里的“佟姐”带着镇上的干部来,她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恰好,她手里有一个把柄就可以搅混了这趟水,只是这个把柄说出去,张光宗不会放过她,但如今她只能谋当下,还怕什么。 “三叔爷,您这贱人喊的是谁?谁与您通奸生下了狗崽子的继母,还是您那狼狈为奸儿子□□人对象,女儿给人打晕了自己脱光赖上别人的一对孙子孙女啊?啊,我知道了,您说的大概是您全家吧!你张光宗一家,除了刚出生不到两岁的奶娃娃外,还有一个干净人吗?” 感谢婆婆,张光宗藏得太深,这个把柄她捏了几十年,连张强父子都不知道,却告诉了花雨。 “贱人,我杀了你!” 张光宗气疯了,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气度,他脑子里想了几十种折磨花雨的办法,他一定要这个女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没想到,拦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他的儿子。 “爸,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对小叔那么好,家里什么都给他,明明是我的机会也要让我让着他,不是因为我没儿子,是因为他是你儿子不是你弟弟是不是?” 第7章 张光宗在小张屯当了太久土皇帝,长久以来的绝对权威让他变得刚愎自用,对着镇上那些干部还好说,对着村民和妻子儿子儿媳,那是容不得半点反抗。 尤其是这个留在身边的老大,为了避免出现“不孝子”,他对他甚至比其他人还要苛刻。 张大林在外头是大队长,在张光宗跟前就像个小奴才,像刚刚这种点烟递烟锅的事,都要张大林来做。他明明有手有脚身体壮实,却每天要儿媳妇伺候着洗脚倒尿壶。 林岚以前说张光宗是抱着当地主的心却没有当地主的命,只好打着孝顺的名头折腾折腾儿女。 但他这套却非常受村里那些当了公公婆婆的人吹捧,张大林也成了孝子的代表,但凡有哪家孩子不听话,就会被拉出来做表率。 如今这个恭敬了几十年的孝子公然站出来质问,张光宗气得红了眼,抢过旁边的扁担冲着他打下去。 “混账!怎么和你老子说话的?你忘了你这个大队长是咋来的了?” 张大林被打得麻了半边身子,却还是梗着脖子回道:“我没忘,当初上头给的工农兵大学指标是给我的,若不是你逼着我让给了张耀祖,我如今早就在城里过好日子了,怎么还会留在村里当这个队长。” 有的孩子,从小就不争不抢沉默听话,不是因为他乖巧,而是他知道,即便去争去抢也抢不到,张大林就是这样的,从小到大,他和张耀祖的待遇都天差地别。 他总说张耀祖是遗腹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爹,又是他的长辈,所以要让着张耀祖。 张耀祖是家里的金尊玉贵的少爷,他是仆人。 高中毕业那年一家要出一个人修水库,他爹让他去,他在工地上救人立了功,上头给了一个工农兵大学指标。 那是多少人羡慕的机会啊,他刚知道的时候激动得大晚上跑了二里地,可他爹不声不响就把指标给了张耀祖。 从那以后,他和张耀祖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张耀祖上了几年大学,留在省城机械厂坐办公室,而他呢,每天在家卖力干活,奋斗了几年从小队长奋斗到大队长,这辈子眼看到头了。 这才知道,这哪是什么叔叔,竟然是他爹的种! 自家人最了解自家人,这个村里,要说他爹最恨的人,那张强饿老婆子林岚肯定占头一个,但林岚活着的时候他爹拿林岚一点办法没有。 他好奇过无数次,一问他爹就黑脸。难怪黑脸呢,原来是林岚手里掌握着这样的把柄。 他们小张屯几百年前开始就是地主家的佃农,地主换了几波,小张屯佃农的身份却没有改变过,直到解放后,他爷爷凭着八辈子贫农的身份吃了红利,年近五十的鳏夫娶到了地主家少爷的通房丫头。 儿子年纪比后妈还大,难怪这两人能搞在一起呢,想到这些年他爹要求他妈拿伺候婆婆的态度伺候那个女人,给她做饭洗衣裳洗脚,张大林受不住这样的恶心。 “呕!” 他们怎么能这样作践他和母亲! “你们真恶心,你这样做也不怕祖宗的棺材板压不住吗?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这样算了,我要进城去揭发张耀祖,让整个机械厂的人都晓得他是□□的奸生子,看看他这个工作还能不能干得下去。” 明明占了他的机会,每次回来都高高在上,对着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一说话就羞辱他没本事,说他没儿子绝户,去他奶奶的吧,他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孽障,你这是被猪油蒙了心,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的脑子呢?” 张光宗暴跳如雷日,一边打人一边解释,企图在气势上压过张大林。 可惜有的事情,你不去怀疑的时候,并没觉得不正常,一旦你开始怀疑了,那所有的疑点都会出现在脑子里。 他才几岁他爹就嫌弃他睡觉好动自己睡一个屋,他夜里隐隐约约听见的声响,从有记忆开始总是沉着脸不说话不笑的母亲。 “你当我傻吗?一个屋子住着,以前我相信你,可现在想想,你分明是把我和我妈当傻子,我也是真傻,你们都这么明目张胆了,若不是别人提点破我还没怀疑过。” “你凭什么抢我的大学名额给那个狗r的,我现在就去省城找他。” 张大林气急了哪里还管得了张强家的事情,埋头往外冲,张光宗这会儿是真的急了,真要让这个棒槌去闹了,耀祖在厂里还怎么立足,他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你给我站住,不准去。” “滚开!” 张光宗要拦,张大林在气头上,理都不理他,一把人他推开,张光宗年纪摆在这里,张大林这一推,直接把人推出去跌倒在地上闪了腰半天起不来。 张大林就像没看见他摔跤一样,抬脚要走,张光宗终于明白,张大林这是铁了心要闹,他的话不管用了,只能招呼侄子。 “你们快拦住他,不能让他出去。” 几个侄子从这毁三观的消息里回声,连忙去拦张大林。 “你们要还当我是兄弟,就让开。” 张大山见张大林还有理智,两只手拉着人劝道:“大哥晓得你委屈,你要去省城我不拦着,可你不能这样说走就走。大林,你如今是大队长,眼下正是包产到户的关头,明天还有领导要来,你这走了村民们怎么办。 听哥一句劝,咱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把事情说清楚,等把村里的事情安排好了,哥哥陪你去,我们几个肯定站你这头。” 家里出了这种事情他们也觉得丢人,且张耀祖那混蛋玩意儿打小就占强,没人喜欢他,他们肯定是站在大林这边的。 只是这事儿真要闹出去,四叔威望扫地,族长的位子肯定要丢,大林要是这样跑了,大队长的位置也保不住,这可是关系到一支人的利益,不劝下来怎么行。 其他几人一起上阵劝说,还有人机灵的跑去通知了张光宗媳妇。 花雨看着乱成一团的人笑了,李星燃没想到这小媳妇手里还捏着这么大的把柄让对方自乱阵脚,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福东镇离小张屯不过十几里地,没等张家这边掰扯清楚,佟朝霞便和几位镇领导骑着自行车到了张强家。 见他们推门进来,张光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中了那贱人的缓兵之计了! 张强见镇长也在,还想装可怜打哈哈,佟朝霞可不给他这个机会,开口就定了罪。 “对于你们绑架花雨同志无视妇女同志意愿进行买卖婚姻的犯罪事实我在路上都了解清楚了,如果你们还有其他异议,我这边可以通知镇公安局的人过来排查一遍。” 遇见钱的事情,哪怕证据确凿,十有八九都会有人出来胡搅蛮缠,但凡你态度好些,他们就能蹬鼻子上脸,为了给弱势群体争取利益,佟朝霞早就练出了一套流程来。 张强张开的嘴愣在那里,他是想抵赖的,可旁边一同来的会计瞪了他一眼。 这个蠢蛋!人家证人证据都有了,没直接叫公安来就是顾忌着所有人的脸面不想闹大,他要抵赖下去,人正好把公安叫来,那他们西山村可就出大名了。 张强怂了,花雨跟人跑了这种理由也就能骗骗村里人,真要让公安来了,他晓得这个说法站不住脚。 “是我一时想岔了,她性子泼辣,不孝顺,我怕她以后折腾我,就想着给她找人人家嫁出去。”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5节 他的开脱苍白而无力。 佟朝霞心里看不上他,若不是在执行任务,身边还有其他人,她真想翻个大白眼。 自从接受烈士抚恤金安置这项工作之后,她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张强这样的不是个例。 “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按照法律是要拘留的,但考虑到张文乐同志刚牺牲,只要花雨同志不追究,这件事在村里就能解决。” “花雨同志,不知道你这边是什么意思?” 第8章 花雨怎么想,如果可以,她当然恨不得这几个人都去死。 但她也晓得办不到,在没有买家的情况下,张强和周翠喜要卖她这件事,没有证据,别说弄死他们,劳改都怕够不上,就算送去了也就两三个月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生不如死好了。 张强不是爱名声吗?他不是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福东镇第一好男人吗,那就让他但福东镇第一渣男好了。 周翠喜不是爱名声吗?她不是想要踩着她花雨命拿她的孩子博一个有情有义知恩图报的好女人吗? 那就让她自己承认她是个背着丈夫和别人的丈夫通奸了几十年的烂人好了。 还有周清,既然她自己都拿不准这个孩子是谁的,那就让村里人帮她分析分析好了。 精神上满足了他们,身体上也不能空着呀,不忙不累,怎么能让他们后悔,怎么让他们憋一肚子气朝身边的人发呀。 花雨心里思考好了要做的事情,嘴上却是另一个说辞。 “把我卖进山这主意是周翠喜母女两人和你一起出的,你是烈士的爹,为了张文乐的名声,你犯罪没有得逞,看在张文乐的面子和军队的名声上,我可以不和你计较。 但周翠喜母女不是,她们今天可以这么随便的把我卖了,咱们哪里知道她们以前有没有卖过别人,这件事总要有个说法,同志,我要求把周翠喜母女送到劳改农场去接受劳动教育。” 张强目次欲裂:“你不要血口喷人!事情是我做下的,和她们无关。” 这个贱人好狠毒的心!劳改农场那是什么样的地方,翠喜和清清两个弱女子进去了哪里还有命回来,里面都是些罪犯,死了说不定连清白都保不住,他绝对不允许爱人落到这个地步。 花雨看着他反驳道:“你说了没用,大家的眼睛都不瞎,村里人是周翠喜喊来的,她一早就知道我被绑在这里,还有,她冤枉了李星燃同志这件事也抵赖不了。” 佟朝霞以为花雨真的是想要报复周翠喜母女,连忙叫人去吧周翠喜母女三人叫回来。一同来的还有垂着头蔫了吧唧的米汤。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呜哇哇哇,娘。” 米汤跌跌撞撞跑过来,他才两岁,只会几个字几个字的说话,但哪怕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也听得懂:“妈妈不要你”,孩子紧紧抱着花雨小腿不放开,那嘶哑的嗓音听得花雨肝肠寸断,泪水涟涟的把孩子抱起来。 “不哭了啊,妈妈再这里。” 佟朝霞转身擦擦眼泪,转头严肃的把花雨的要求和周翠喜说。 “周翠喜同志,花雨同志状告你拐卖妇女,冤枉人民解放军,要求你们接受劳改教育。” 周翠喜早就知道花雨不会放过她,闻言冷冷的看了张强一眼,张强从那个眼神里看出了决绝,以为她要独自承担罪责,心里痛得要命,张嘴就承认。 “人是我绑的,卖家也是我找的,我只是不想她留在家里分抚恤金,这事儿和翠喜母女无关,她们不知情。” 如果眼前的男人不是背叛了婆婆的渣夫,不是要卖了她的恶人,花雨都忍不住要为他的真情夸赞几句。 可惜啊,软肋这种东西,当然是要趁着疼的时候继续戳。 “李星燃同志进了后院把我救出来之后,可是她自己跑出去喊的人,诬陷解放军战士这项罪名,你就是想给她顶也顶不下来。” 佟朝霞和镇上的同志点点头,直言他们都能作证李星燃同志是今天才到的福东镇,离开镇政府不到三个小时。 其实事情的真相怎么样此刻大家心里已经明了。但张文乐同志的事迹刚刚宣传出去,此刻如果传出他父亲迫害遗孀这样的丑事,不仅仅是基层干部被追责,还会带来更多坏影响。 周翠喜本就有罪,花雨只追责她一个人,村里的干部和镇上负责张文乐这事的干事心里对花雨还是有几分感激的。 周翠喜哪里看不出众人的意思,她面上冷漠,实则心中慌乱不已:"同志,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啊。" 花雨抱着孩子,直接火力全开:“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你是预谋已久的,你一来张强就绑了我,你当天就能联系到卖家,人解放军同志才刚刚进院子把我放出来呢,你就能绕到墙后面去看有没有其他人,一发现没人了立马去村里喊人过来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 今天要不是这位同志机灵,提前叫了战友去喊人,要不是他们恰好两个人来的,他就有嘴说不清,你就能顺利封了他的嘴巴,把我卖了好带着你和你女儿嫁进来住着我的房子打我的娃,你多聪明啊。” 花雨这一通输出把周翠喜的打算扯了个明明白白,院子里有一个算一个,连刚刚被会计和镇办事员劝下来的张光宗父子都朝着她看过来。 张光宗想起,要不是周寡妇搞这一出,就没张强家这事儿,他的秘密也不会被那小贱人当着儿子侄子的面说出来,搞得现在父子不和,都是不要脸的寡妇整的。 张光宗不好过了,怎么会让周翠喜好过。 “我们确实是听了周翠喜的话才赶过来的,看见李同志穿着军装的时候大家都犹豫了,是她信誓旦旦的说对方就是奸夫,我们才要主持公道。” “对啊,事情都是这个寡妇搞出来的,她不是我们村的人,老老小小的自己上门赖上来,真是不要脸。” “难怪周清当年能给知青下药赖上人家呢,原来是有遗传,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这家根子上就烂了,那个小的以后也不是什么好货。” 佟朝霞还在等着她回话,被人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耳朵里传来不堪入目的言语,周翠喜又气又急,摇摇晃晃几下,看着竟是要昏过去。 张强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人接住心疼的抱在怀里:“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在家里这几年我自认对你不薄,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跟我鱼死网破吗?” 花雨讽刺的笑笑,对于这种精虫上脑的男人,果然还是直接对付周翠喜比较管用。这一心疼人,竟然都想鱼死网破了,可惜他想得美,她才不会为了他们几条贱命赔上她和儿子的大好人生。 “她们不想去劳改,也行。只要你和周翠喜在全村人面前承认你们通奸十几年,这些年拿着妻子挣的钱养着姘头,你们愿意改过自新,以后负责村里挑大粪的活计,并且让我带着米汤走,写一份和米汤的断绝关系书,我就改口当着大家的面说,我只是被你和周翠喜赶跑了,这事儿也不用闹到公安局,怎么样?” “不行,你这是要逼死我们!” “那你们就去劳改!” 花雨吼了一声,扭头对着周清道。 “周清,我听说,家里三代人以内出了劳改犯,那入党啊当官啊这些事情就别想了,甚至有一些大学都不收呢。怎么,周翠喜和张强说的是真的?你两个男人一起睡所以自己也拿不准到底是谁的娃不想去认祖归宗了?” “你血口喷人!我和张文乐清清白白,这是向东的孩子!花雨你这么恶毒你不得好死!” 周清骂完了人,满脸泪水的和周翠喜对视,周翠喜的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如果说之前她还在想,这贱人没有被卖,她顶多进去一两年的话,那么这会儿才是把她逼到了绝路上。 她知道女儿一直想让孩子有出息后去认祖归宗,毕竟那可不是一般的家庭啊。 可是,京城当官的人家,怎么可能会认一个外婆去劳改过的孩子回去。 周翠喜闭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她捏紧拳头,今天这屈辱,她记住了! “好,我答应你,我在村里会上检讨。” 这句话仿佛要了她的精气神,说完之后,一双眼睛失去了神采,呆呆的跌靠在张强怀里。 “翠喜,翠喜,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啊。” 张强抱着心上人,头发花白的人哭得一把鼻子一把眼泪,张光宗几人嫌弃的扭过头。 张大林一开始憋着一肚子气,在看到花雨一些列操作之后也慢慢平静下来。 是了,以后的日子还要过,连花雨这样的小妇人都能为自己筹谋,他这些年的时光回不来了。闹一场无非就是出一口气,怎么样拿到好处又让张耀祖和他爹难受,还得从长计议,眼下,他还得办好大队长该做的事情。 “我这就去敲钟让大家开会。” 小张屯晒场上,村民们听说张强和周翠喜要检讨,一个个稀奇得不得了,连家里的猪都顾不上喂就搬着小板凳去看热闹。 稿子是花雨亲自写的,周翠喜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几次都张不开嘴,但看见花雨特意写在标题后面的“想想你外孙女”几个字,她这口气再忍不了,也得忍下去。 她麻木的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气读者手里的稿子。 “我叫周翠喜,和张强在四十年前就认识,当时他是地主家的长工,我是地主家的丫头。后来我嫁到岔河村重逢后便瞒着我的丈夫和张强的妻子有了不正当关系。 张强帮助我丈夫的事情是我计划的,只是为了让张强把他妻子挣的钱送到我家给我用。为了独占张文乐的抚恤金,我赶跑了花雨并且冤枉她和野男人跑了。 我为自己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深刻检讨,感谢花雨同志大度原谅我,为了表达我改造自我的决心,我自愿接受每天为村里挑大粪的活计,请大家一起监督我。” 张强看着爱人空洞着双眼的念出一句句话,心里疼得想杀人,翠喜这是被逼的整个人都没有生机了啊,都怪他。 周翠喜看了张强一眼,淡淡的说了句:“到了你。” 可随着这句话一起出来的,是一口血和周翠喜倒下去的身体。 花雨在旁边对上了张强恨之入骨的眼神,无所谓的回瞪了他一眼。 周翠喜果然是周翠喜啊,本来大家是安排张强先上台的,可她自己先去了,只是调换了一下顺序,这不就又给自己吸了一波心疼和给花雨拉了一波仇恨。 可惜花雨不怕,本就是死仇了,难道还能和解?又不是脑子有病。 只是花雨没想到,张光宗这时候了,又摆了她一手。 第9章 张强不愧是装了几十年的人,定力比周翠喜还强,他无视台下村民们的嘲笑奚落谩骂,淡定的念完了稿子上的内容,仿佛那上面说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说说这林岚那么嚣张有什么用啊,感情是个蠢蛋让男人哄骗了一辈子。” “行了行了,人都死了少说两句。” 对比起妇人们,小张屯的男人们又是丢脸又是扬眉吐气:“看看看看,这就是你天天挂在嘴上夸的张强,现在知道什么叫咬人的狗不叫了吧!” “那他以前装得那么好谁晓得背地里竟然这么龌龊啊。” “不过话说回来,周翠喜这老娘们也够厉害的,跟张强不清不楚就算了,她闺女还把张文乐给勾得家都不想要,也就是林岚死了,她要是活着晓得这两货做的恶心事,不得被气死。” “也是这两个贱人命好,这事儿要是早发现几年,那不得起游街劳改啊。” 这还是保守的议论,有那些性子浪荡的,在周翠喜从台上下来后,看着他们议论的眼神就猥琐又下流。 周清躲在角落里紧紧抱着孩子,耳边传来的污言秽语像刀子一般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当初不是没经历过这些,可那会儿她得到了郑向东,她认为是值得的,这一次却实实在在是吃了大亏,她恨极却只能无能狂怒,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发誓要让花雨不得好死。 周晓莲被她抓得痛苦出声:“妈妈,疼,我手好疼。” 周清放开孩子,魔怔的箍着孩子双臂,面色癫狂:“晓莲,你要记住今天外婆和妈妈受的侮辱,你一定要好好念书,好好争气,以后光宗耀祖让郑家求着把你认回去,帮我们报仇,你听见了没有!” 周晓莲被母亲凶狠的眼神吓得全身发抖,低声瑟缩着道:“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念书,好好念书。” 张强和周翠喜在做检讨的时候,花雨已经写好了断亲书,不等人散去,张强便抱着周翠喜,一行人回到张家。 对于唯一的孙子,张强原本是有几分不舍的,但周翠喜一句话就让他恨上了米汤:“那贱人这么对我们,他还赖着那贱人,天生的白眼狼,养大了也落不得好。” 这话说到了张强心里去,此刻被仇恨占满了脑子的人,怎么会去考虑孩子只有两岁什么都不懂这种事情呢。 他利落签下断亲书:“以后这孩子和我张家无关,是死是活都不要来找我,死了也进不了我张家的祖坟。” “你记住今天说的话就好。”花雨巴不得米汤和张家扯不上一毛钱关系,她已经决定了,等腾出手来就给米汤改名改姓。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6节 政府带了立功的牌匾来,本是有个仪式的,如今因为这事儿也不办了,直接挂上去就成。 佟朝霞开始说抚恤金的事情:“因张文乐同志不属于现役战士,经上级领导研究,决定按照怕坪山县中级职工标准每月40元,一次性发放40个月的抚恤金和100元丧葬费。 考虑到张文乐同志为独生子,其父没有其他赡养人,且孩子年幼,这笔抚恤金的分配比例为其父张强百分之四十,幼子张嘉年百分之四十,配偶花雨百分之二十。” 佟朝霞看了一眼花雨:“希望花雨同志可以理解。” “我理解部队的决定。”前些年发放抚恤金可没有这么规范,梅花妈的娘家还有个小媳妇一分钱没拿到,大着肚子被婆家撵走呢。 花雨接过她和米汤的钱:“佟姐,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孩子,我很快出来。” 佟朝霞接过孩子,花雨进了她和张文乐的房间,拿出包裹收拾了几套衣裳,又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木箱,抱着东西出来。 张强一开始猜测花雨手里有钱,但她被绑起来这两天,屋里早就搜遍了连砖头都没放过,除了枕头套里找出十几块,其他地方哪还有钱。 如今见花雨只拿了衣裳和何昆给的那个工具箱,生怕吵起来这女人又反悔要叫公安,只垂着头在一旁不说话。 张光宗却眼神闪闪,忽然开口道:“到底是我们村出去的人,要是路上出了事说不清楚,我让人送你们回岔河村吧。” 谁不知道这贱人在娘家不受待见,等送回岔河村后,只要花点钱,有的是她的亲人愿意收拾她。 花雨本想拿手上的钱去城里找个临时工干着的,她手里有钱,可以不要工资,只要能留在城里就行。 但张光宗这一招是想断了她的后路,偏偏他还正中红心。 没有介绍信,她寸步难行,连镇子都出不了。 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只要还留在福东镇,大伯一家便会像恶魔一样把她抓回去。 她还把张光宗和周翠喜几人得罪死了,真留在福东镇,只剩下死路一条。 佟朝霞几人顿住了脚步,她看花雨脸上的愤恨,想来是和娘家关系不好,只像花雨要召开大会让张强检讨这种事情因为前些年的风气在乡下常见,他们可以不插手顺水推舟帮一把。 户籍和介绍信这事儿却真的无能为力,国家规定在那里,花雨户口在小张屯,张文乐死了,她不留在小张屯就只能签回娘家村子,除非她现在马上嫁人,倒是可以把户口签到夫家。 可嫁人又不是过家家,连人选都没有,哪能说嫁就嫁的。 佟朝霞想的事情花雨也想到了,这些人难道一定要把事情做绝,逼着她同归于尽吗?东山村李星燃家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再上演一回。 对,李星燃! 谁说没有人选,眼前不就有个被人说是“一辈子娶不上媳妇”的大龄男青年吗! 众人就见花雨忽然抱着孩子往李星燃前一趴:“解放军同志,我大伯他们已经卖了我一回了,他们从小就不把我当人,你也看到了,婆家容不下我,娘家也要逼死我,求求你好人做到底,救我一命吧。” 李星燃目瞪口呆。 不是,现场这么多人,佟大姐还在这里呢,怎么的就找上他了。 他可不是救世主,先前救她是因为职责看不得别人犯罪,可如今这种事不归他管啊。 花雨见对方的脸色就晓得他想拒绝,狠狠心一个猛劲把他朝下拉,感觉到不对劲的李星燃连忙护住皮带蹲下来。 “不是,大妹子,先起来,咱有话好好说,别拉裤子。” 不是,这人怎么恩将仇报呢!青天白日的,裤子要是被女同志拉下去了,他还怎么见人哟! 花雨却趁着这个功夫,小声的说了句:“我给钱,两百块!” 第10章 给钱!那这事儿可就是另外一个说法了。 别说拿女人的钱丢脸,从背下这债的那天起,李星燃早就没脸了。只要不是违背职业、法律、基本道德的事情,他都愿意干。 更别提眼下他正有个缺钱的口。 十三奶家的春英今年初中毕业,孩子学习很好,老师说不让孩子继续念是耽误人才,可十三奶家实在拿不出钱来。 李星燃这些年拼命的出任务,如今不算奖金,每个月工资足足130,但这些钱他只留下10快,剩下的要寄回来轮流分到125户人家。 他那养母当年放火的时机“好”得让人崩溃,大旱五个月天干物燥、有风、镇上放电影全村八成的人都去看了。 房子点燃没多久风就送着火星子来了个四面开花,留在村里的人想救都不知道怎么救。全村188户人家,烧了125户,万幸的是时间早,大家都在外头乘凉,没烧着人,民兵队长还冒着危险把牛羊牲畜放出来。 这些房子和家当最后按照新旧面积来折算,最高的1000块,最低的160,总共算七万块钱,都说破家值万贯,这个钱有不少村民还觉得吃了大亏。 养母那边的亲戚恨毒了他爹,也不想让他好过,留下三万五千块钱,带着庄铭宇走了,剩下的3万5要他自己来承担。 村里每一家都缺钱,像英子上学这样在村民眼里“浪费”,还钱的规矩是大队长定下的,他们不会同意先集中还十三奶家。 这回任务倒是有几十块的奖金,但这钱答应了给米波扩建一间房子办婚事。 如果能有这两百块钱,问题迎刃而解,高中生学费一学期9元,英子节俭,一个月只要七块钱生活费,200块钱足以够她上完高中三年。 还完这两百,他便只欠十三奶家25块钱。 把婚姻当交易,对于别人来说是耻辱,对于李星燃来说却半点问题都没有。 他身上背了这么多债,本就没想成家祸害女同志,眼下这位女同志走投无路,大家各取所需。 花雨见他没有立刻拒绝,连忙说道:“虽然我是个二婚还有孩子,可我儿子有他爸的抚恤金,不需要你花钱养,我自己干活也厉害能养活我自己。结婚后你的工资继续还债我绝无二话。 听说部队对于个人问题很看重,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成家,想来也是因为身上的债务。除了我你很难找到不怕一起背债的人了,最重要的是,你今天帮了我,以后如果你遇到了喜欢的人,我保证不纠缠干脆利落放你走。” 赵建昆和佟朝霞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两人。 可是,别说,还真别说,这小媳妇越说他们越觉得这婚事靠谱。 尤其是赵建昆,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星燃一身本事在部队谁人不服,去年本来有个晋升机会的,五个人一起竞争,他哪里都比别人好,唯独输在了没有成家这一点。 部队上喜欢他的女兵大把,可一听说他的债务,哪怕闺女被男色迷了眼,也会被父母打清醒,那可不是几十块几百块,而是以万做单位的数额啊。 军官的配偶这种位置向来都有间谍盯着,未婚的军官存在的可能性太多,所以在同等情况下晋升,家中军属接受过政审的军官会比未婚军官有隐形的优先权。 如果李星燃一直不结婚,他错过的机会,可不仅仅是这一次。 赵建昆心动,佟朝霞又比他理智些,同为女人她同情花雨的遭遇,到底劝了一句:“花雨同志,你要想好了,军婚不是儿媳,一旦你们结婚了,以后后悔可就难了。” 李星燃也回过神来,是了,他的婚姻就是个火坑,人家才刚刚跳出一个,怎么能又跳进来呢, 花雨却坚定得很。 “他的情况我都了解,我保证不后悔,只要李星燃同志同意了,我现在就跟你们走,结婚报告下来就去领证。” 对于大多数女孩子来说,这是个火坑没错。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如果一个男人一辈子挣的钱不能给家里花一分,那嫁人还有什么意思。 可花雨不同,这些年说是张文乐养家,其实事情都是她在干,还得分两成给张文乐。这仅仅是因为师父舍不得她的天赋,又守着传男不传女的家规,整个掩耳盗铃的幌子。 如今师父也去世了,她换个地方干活,不用伺候公婆,也不用给男人分两成。 男人虽然不能养家,可人家是军官啊,有大好的前途,嫁了他,米汤就能变成军官的孩子,以后如果想走部队的路子,不晓得比普通人顺多少,多好的事啊。 虽然这是第一次见李星燃,但当年那场祸事发生的时候,他才十岁,主动担下责任,一家家的写了欠条,后来去当兵,津贴到了立马寄回来还债。这些年福东镇的人提起李星燃,虽然都说嫁不得,但谁不说声有情有义。 这样一个人,起码品行不用去怀疑。再看看这身形,又高又壮,肩膀上腱子肉硬硬的,挺直的腰杆看着就有力,这种小媳妇看多两眼都要红脸的男人,如果不是欠了债,哪里还能剩下来。 她命苦没人疼,容易满足得很。 “不知羞耻!” 张强恨恨的说了一句,像是不想再看见花雨一样,转身进了屋子。 他现在矛盾得很,一方面窃喜这贱人自找死路要去填坑,一方面又气愤于她急着改嫁让儿子面上无光,索性眼不见为净。 张光宗也没想到他不过是逼一逼,就让这小贱人走了这一步滥棋,憋闷了一天的心情竟然都舒缓了几分。 所有人都认为,嫁给李星燃是跳火坑,就连李星燃也这么认为,他情绪不是很高,半点没有要娶媳妇的兴奋:“你先跟走吧。” 花雨可不管这些,生怕他反悔似的一把接过孩子就递给他。 “米汤,喊爸。” 第11章 “大!” 两岁孩子的语言发育不成熟,米汤已经能说五六个字的句子了,也不影响他是个大舌头。 这声喊,差点让李星燃抱不住孩子,一张脸红了又白。 造孽啊!当妈的虎,孩子也这么虎,两岁的孩子应该认爹了吧,说喊就喊,这是孩子心太大还是发育不良小脑瓜没别人聪明呀。 其实这还真怪不得米汤,张文乐一颗心都在周清哪儿呢,哪有空理会自己孩子。尤其最近这半年,孩子一找他他就找借口打娃,花雨和他打过两次架以后倒是不敢打了,换成了无视,孩子和他还没有和春花亲。 李星燃想着等回到军营得找人问问有没有这方面的医生带孩子去看看,要真是发育不良,尽早治疗才不耽误孩子。 当然,钱得花雨自己给。 花雨还不晓得李星燃怀疑她儿子傻,见李星燃忽然把孩子抱得更紧,以为是怕孩子被屋里张强砸东西的声响吓到,心里对这个男人更满意了。 哼,砸吧!使劲砸,自个儿为了姘头不要孙子有什么资格管孙子叫谁爹。 公社干部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好在他们处理过毁三观的事多了去了,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不至于因为花雨的操作而失态。 仔细想一想,双方闹成这样,花雨同志跟着解放军同志走了也好,省得以后两边闹出事情来让他们跑断腿。 抚恤金和牌匾都处理好,李星燃和佟朝霞任务完成,但和佟朝霞一块儿来的公社干部却不能走。 虽苦主咽下了委屈没走法律程序是看烈士面子,但西山村干部失职、包庇、威胁受害者这些事情实实在在发生了,该追责的该处理的必须严肃处理。 李星燃看都不看张光宗,对公社干部开口。 “同志,这介绍信的事?” “李同志放心,明天早上九点之前,我一定叫人把介绍信送到公社。” 大队会计不理会张光宗难看的脸色,拍着胸膛保证。 李星燃点点头,大队上还有明白人就成。 一行人和村干部打过招呼后抬脚便走,好把主场留给他们。 花雨一只脚跨出院子,忽然又停下来,回头对着张光宗露出个让他胆战心惊的笑容:“对了,还有件事大林哥和嫂子不晓得吧,当初嫂子生孩子那会儿,大家都说她娘家送来坐月子的三只鸡被黄皮子偷了,我恰好在张耀祖老师家里见到了一模一样的三只鸡,听说那会儿张耀祖和人打架都要开除了,不知道后来是怎么说服老师的?” 说完也不管剩下的人什么想法,头也不回的走了。 女人最恨月子仇,就不知道张大林媳妇和娘家跟张耀祖娘两斗起来谁更胜一筹了。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7节 他原本是没想把外村人扯进来,张光宗既然把她坑到这个地步,当然要先收点利息。 李星燃背上背着行囊,手里抱着孩子,回头见花雨手里又是包裹又是箱子,单手解下行囊,精准丢进赵建昆怀里,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接过花雨的箱子。 入手的沉重感令他挑挑眉头,却什么话也没问,埋头朝前走。 看着男人坚毅的臂膀,花雨心里给李星燃加了几分。 嗯,就冲他这见景生勤的良好习惯,待会儿吃中午饭她就乐意多点一个荤菜,她买单的那种。 赵建昆撇撇嘴小声说句:“重色轻友”。 认命的把行囊背上,边走边鬼鬼祟祟的扯扯佟朝霞袖子,示意她看前头:“看,像不像一家三口回去看丈母娘,亲的那种。” 佟朝霞见身后无人,严肃冷静的气质瞬间消散,眼里都是光:“像,比我上个月介绍成功结婚的那两对都像。” “你说他俩能不能好好过。” “我看准能,你看看花雨同志看星然那眼神,是不是越来越满意了。” “对对。” “满意就是喜欢,喜欢就是爱,都有爱了,那指定不能散伙。” “说不定明年都能给米汤添个妹妹了。” 看着远远坠在后面嘀嘀咕咕的两人,李星燃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嘴里肯定没好话。换了个姿势,让怀里的孩子可以靠着他的肩膀,又顺手折了根狗尾巴草递给他。 米汤舒舒服服的窝在他怀里玩狗尾巴草,时不时探头出来看看妈妈还在不在。 “现在这里也没有别人,你是怎么打算的。” 李星燃到现在还像做梦一样。 “你们这个职业,如果离婚速度太快的话,会影响升迁的吧?” 花雨不管对方是怎么打算的,她反正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赖上李星燃。她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姑娘,但很多思想又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结婚也好,离婚也好,只要不影响到她基本的生活,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李星燃,我和你虽是情急之下的交易,但我也是真心想嫁给你的。我这个人崇拜军人,你救了我,长得好性子好。虽然我是个二婚带娃的寡妇,但我漂亮能挣钱,咱两这情况也谈不上谁配不上谁,挺合适的。 如果你有了其他喜欢的人,冲着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我就不会多做纠缠。但是如果没有,咱们可以好好过下去。不过得说好,你不能打我,更不能虐待孩子,还有,你挣的钱你怎么花我不管,但你也不能管我挣的钱怎么花。” 最后这点很重要,不能和张文乐一样,明明分了他两成钱,见她买盒城里来的雪花膏就说她乱花钱败家。 她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现在能自己挣钱,花自己的钱享受一下怎么了!现在不花万一老了孩子不孝顺那她岂不是一辈子都过不上一天好日子? 过日子和谁过不是过,张文乐也别怨她不给他守急着找下家。如果没有张强这事儿,在这个全民拥军的时代,她顶着个烈属的身份,村里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来招惹她。 真有那脑子不清楚的,她抱着娃往公社门前坐着哭一哭,对方就得进去醒醒脑子。 有钱有娃有后台,她是疯了才会去赌下家。 但他们把她逼到了绝路上,福东镇容不下她,哪怕去了其他地方,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是最受地痞流氓关注的群体,更别提她手里还有钱。 既然都要嫁人,那和谁过不是一辈子,李星燃职业好、人品好、长得好、身体也好,她是傻了才会去找别人。 李星燃听了花雨这话,眼神不自觉的落到她身上。清洗干净的她确实非常好看,身材高挑丰腴,辫子又粗又黑,明媚动人的鹅蛋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你像是会说话。哪怕是和文工团的女同志相比,她除了没人家白,哪里都不输。 李星燃不自在的移开目光,他是个身心正常的男人,打了三十年的光棍,如今被女同志这样直白的说想和他好好过日子,人家娃娃都喊上爸了,他心里哪能没有半点触动。 “放心,我虽然穷,但还不至于惦记你的钱。我要还债津贴不能交给你,但家里的活计,带孩子也好,洗衣做饭也罢,能做的我都会做。” 他刚刚当兵那会儿是在边境,周围连个村子都没有,最早的门路就是帮家属区的嫂子们带孩子、打柴、翻自留地来换点物资。 事情到了这一步,结了婚他也不能因为花雨的话就心安理得不管她们,钱上做不到只能在其他方面找补。 李星燃说完愣了愣,不好意思又坚定的强调;"不过那两百块钱你得给我,这是咱们说好的。" 交易是交易,生活是生活,这钱关系着英子能不能上学。 花雨瞥了他一眼:“我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吗?放心,等咱到了公社就给你。” 虽然这男人抠抠搜搜的样子不好看,但经历过张文乐那样明明算好了账还总想从你手里扣钱的,这种丁是丁卯是卯的性格更让她放心。 第一次见花雨翻小白眼,李星燃竟然还觉得挺可爱的。他踌躇了几秒,终于说出最后的顾虑:“我是借调过来这边执行任务的,现在任务完成了很快要回辽省原部队。花雨,如果你想和我过不离婚的话,得去那边随军。北方气候条件很艰辛,一年要下好几个月大雪,我出任务的时候可能很多天不能回家,你得带着孩子自己生活,你确定要过这样的日子吗?” 他磨磨领导,结婚报告在回去之前可以批下来,离婚会有影响,但佟大姐回去必然会汇报这次的情况,领导也会酌情考虑,同意离婚,到时候花雨可以有更多选项。 这,是他给花雨最后一次选择。 第12章 花雨没有出过桂省,她对北方的了解只来源于广播和别人提起,听说那边地广人稀,资源丰富,冬天很冷。 但仔细想想,离开了桂省也好。张强和她如今说句死仇也不为过,还有张光宗,不知道政府会怎么处理,张大林和张耀祖又会闹到哪一步。 仇结下了,她如今又没有能力一只手按死他们,米汤还这么小,离远些也好。 师父提起那边的木料时,语气是极羡慕的。 “没有其他选择,我就想嫁给你,李星燃,你要和我过一辈吗?不是交易,不是将就,是把对方放心里,认认真真的过一辈子那种。” 女人话语大胆,眼里带着真诚和坚定。 李星燃的心怦怦跳,张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敢的啊,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但他为什么会这么激动,心里那股想要把她拥进怀里的冲动是什么情况。 他们明明认识才一天,毫无感情基础,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吗? 三十岁了,第一次体会到对姑娘动心的滋味,脑袋开始打结,对着那张花一样的脸盘,他比第一次执行任务开枪时还紧张。 半晌,才挤出一句:“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花雨看着男人手足无措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 身体上,她是二婚,还有个孩子。但感情上,她经验不比李星燃好多少,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但她清楚自己的感受。 她喜欢和这个男人待在一起。 这是李星燃第一次见到花雨笑。 她笑起来很好看,他再次心生渴望,想要她一辈子都能这样对着他笑。 平时严肃里的男人也跟着露出一个笑来,如果赵建昆看见了,定然会告诉李星燃,他此刻的样子就像个傻小子。 说开之后,李星燃不再把花雨当成随时会分道扬镳的交易对象,她认真的问花雨。 “明天早上我要回东山村上坟,你是要跟我去还是留在公社等我?”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总得去见见你爹娘。” 至于自己的爹娘,结婚证没下来之前花雨是不敢回岔河村的,等以后两人稳定了再领着他回来上坟也不迟。 见两人说得差不多,佟朝霞和赵建昆才追上来。 “星燃,你难得回来一趟,又解决了人生大事,咱明天也没事,要不去东山村办个简单的婚礼,还是回部队办?钱你别担心,我这里先借你,等泥啥时候挣了奖金再还给佟姐。” 这年头办婚礼也就请相熟几桌人,星燃没有亲戚长辈那请得就更少了,要不了多少钱。 李星燃忽然想起母亲期待了很久,最后却被父亲给了别人而至死遗憾的婚礼,没有拒绝佟朝霞的好意。 “谢谢佟姐,这方面我不懂还要您帮着张罗。” 等调回辽省之后他可以多问问有没有任务和比赛,多参加一些总能把钱还了,就算没有比赛,辽省也比这边好挣钱,山里的野物、河里的鱼,休息的时候只要不闲着总不会空手。 花雨在旁边听着,没说什么不需要的话来。都说婚礼是个形式,可人是会被惯坏的,李星燃今天愿意借钱给她一个体面。她如果因为心疼他而拒绝了,便是把自己放在一个不值得的位置上,这个线一旦退了,往后便会一步步退。 “佟姐,今天的事能这么顺利要感谢您和赵同志,明天还要麻烦你们张罗,到了镇上我请你们吃饭,您可千万不能拒绝。” 佟朝霞喜欢花雨妥帖的样子,笑着道:“那我就当吃谢媒饭了,待会儿可得多吃些。” 到了国营饭店,花雨点了扣肉、猪脚扣、酸菜鱼和炒蔬菜,师傅手艺很好,几人吃得宾主尽欢。 李星燃进入角色很快,这“爸”才喊了几个小时呢,吃饭就接过了喂儿子的任务。 米汤这一下午都在李星燃怀里,后来犯困赖哭的时候还被李星燃架脖子上骑大马,从来没有享受过父爱的小娃子哪里受得住这个,半天功夫,便和李星燃亲得不得了。 “你好像很喜欢孩子?” 不只是米汤,他对着路过摔跤的小孩也温柔得不得了,和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 李星燃看着怀里睡得香甜嘴角带笑的米汤,温柔的抱着他朝招待所走。 “我只是喜欢看孩子笑。” 所有的小孩都应该快乐成长,童年不该变成成年以后梦到会哭的梦魇。 抱着孩子进了花雨房间,李星燃轻轻把他放在床上,便见花雨递过来一沓大团结:“这是说好的两百块钱。” 李星燃没有立刻去接,几个小时前,他觉得这钱该拿他也必须拿。 但仅仅几个小时,他忽然就觉得这钱烫手,第一次,他在面对钱的时候,心里生出一股抵触感。 花雨拉过他的手,把钱放到手心按住:“不必因此而愧疚,我们达成这笔交易的时候,你还没有确定要和我组建一个家庭。星燃,我不会因为嫁给你便用属于米汤的钱或者降低我的生活质量去替你还债,但同时也不会因为这种说好的事情便对你心生怨怼。 我不知道别人的婚姻是什么样子的,但我觉得一个好的婚姻,不应该让任何一方去改变他对未来的规划。你在答应时的那个表情告诉我,这笔钱对你很重要,在你心里已经计划好了用途,不应该因为我们结婚而发生改变。” 眼眶微热,像是有什么要流出来,李星燃压下心中迸发的激烈情感,回握住那只手。 “明天带你认识一个孩子,你会喜欢她的。” 毕竟她们身上都有那种努力让自己过得更好的拼搏劲头。 “你和米汤先休息,我出去买些明天要用的东西。” 花雨没拒绝,两天精神高度集中,她确实很累。 李星燃出门后又进了赵建昆房间:“你不是一直想要那支钢笔吗,给钱,回部队就给你。” “真的!不是,李星燃你吃错药了吧!宝贝了那么久怎么忽然要卖了!” 赵建昆觉得见鬼了,那可不是普通钢笔,是李星燃参加全军大比武的时候,恰逢那届比武有他们都很崇拜的领导来观看,特意加上的奖励,亲手颁发给冠军的。 平时李星燃宝贝得像什么似的,手帕都包了三层,旁人想摸一下都不给。 知道他情况,许多人出高价要买都叫他给拒绝了,如今是吃了什么错药。 李星燃低头浅笑。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8节 “一辈子就结一回婚,没有车队,没有三转一响,总要给她买身新衣裳进门吧。” 第13章 李星燃在福东镇上过两年中学,倒也有几个旧友,托关系买到一块红布,又磨着同学家的嫂子干了半晚上夜活,第二天轻描淡写的把一条布拉吉递给花雨。 纯红色的棉布剪裁成衬衫领收腰的半袖裙子,嫂子还贴心的用零碎布头做了两朵头花。又给了一条红围巾,说是送他们的新婚礼物。 花雨心情复杂的接过,她和张文乐结婚的时候,妈给了钱让张文乐去给她买衣裳,张文乐怕周清不高兴,特意给她买了套灰扑扑的褂子,让她被人嘲笑。 花雨摇摇头,不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笑着接过裙子关门换上,又找出头油和雪花膏,把自己收拾得齐齐整整站到李星燃跟前,孩子似的转了个圈圈。 “好看吗?” 自然是好看的,裙子把她丰满高挑的身材衬托出来,胸是胸,腰是腰,腿又细又长,看得人挪不开眼。 最重要的是,比起昨天初见时的冷静内敛,冷漠尖锐,她现在像是换了一个人,身上多了些朝气。 李星燃忽然理解三团长为什么能干出婚后不想让妻子穿裙子而吵得不可开交这种事情来。 花雨这身打扮出去,不晓得会吸引多少人的目光,他也想把花雨藏起来,只给自己看。 但这种想法是不对的,美并不是一种错误,你不能因为别人觊觎你的珍宝便让珍宝敛去光泽。 花雨看着男人火热的目光还有什么不明白,她勾唇轻笑,听到楼梯上有人走动的声响,又恢复到端庄大方的样子。 “你送了我裙子,我也要送你礼物,咱们去拍照片吧,带上米汤一起,先拍结婚照再拍全家福。” 这样有意义的一天,总得留下点什么才行,以后老了才能抱着米汤的孩子和他们讲过去。 李星燃没拒绝,两人给米汤换上套新一些的衣裳,去国营饭店吃了早餐后和佟朝霞打了招呼后,带着母子两去了照相馆。 九月是农忙季,结婚的人不多,照相馆里,老师傅戴着眼镜拿着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照相机,听见声响抬头一看。 哟,这一对长得真好。 “是拍全家福吧,您二位可这登对,孩子也可爱得紧。” 谁不喜欢听好听话呢,花雨眉眼眯笑:“麻烦同志了,双人照和全家福都要拍。” 第一张拍的是全家福,米汤虎头虎脑的朝镜头伸手,穿着军装的英俊男人和笑容明艳的女人在左右两侧挨着孩子的头,灯光一闪,这一幕永远定格在照片上。 第二张,米汤被玩具吸引到旁边的沙发上,背景板前只有一双新人,李星燃略有些紧张僵直,花雨却落落大方的挽上他的手。 照相师父心情大好,这会儿能玩照相机的,基本都有些见识,最怕的就是那种来拍个结婚照扭扭捏捏中间恨不得划出个银河来的小夫妻,你不喊吧,拍出来一看人家嫌弃你技术,喊一喊吧,嗓子喊哑了都没用,人还嫌你不正经。 他十分上心的调整了几次镜头,最后拍出一张非常满意的照片。 “师傅,我们明天就要走了,能不能直接买底片或者您加急给洗一洗?” 花雨拍完照才想起洗照片要等时间。 “你们运气好,这卷片子就剩下这最后两张,五毛钱加班费我今晚加个班给你们洗了,明天来拿吧。” “谢谢您。” 花雨给钱一听老爷子愿意加班,给钱给得相当爽快。 从照相馆回来,佟朝霞就把西山村那边送回来的介绍信递过来,花雨接过一看,没整什么幺蛾子,她珍惜的把介绍信放到了内侧衣兜里。 见旁边还有个没见过的圆脸男人盯着她看,花雨不解,朝后避了避。 那人反应过来,露出个歉意的笑容:“弟妹见谅,一时好奇失了分寸。我是星燃的中学同学何建兵,祝你们新婚快乐。” “原来是何大哥,嫂子怎么没一起来,我还没谢谢她帮忙做衣裳的,大晚上的真是对不住。还有围巾,我非常喜欢。” 何建兵见花雨大方爽朗,心想难怪能招得李星燃这块木头老房子着火,这小媳妇人确实不错,嘴上笑着解释:“她今天上班来不了,待会儿我替她多吃些菜。” 李星燃没跟何建兵客气,搬出一堆东西让他提着。 佟朝霞和赵建昆手上也挂满了东西,她一样样的检查过后催促几人:“咱紧着些时间吧,再晚这席都得开到下午去了。” 东山村比西山村还远,怕路上遇见张强扫兴,李星燃特意带着花雨等人绕了一条路,从福龙村过去。 一行人走了两个多小时才看见村落,还没进村,便遇见个牵着牛从河里回来的年轻小子。 “解放军同志,你们找谁?” 三嘟盯着几人身上的军装,眼里都是羡慕渴望。 “找李满囤李村长。” 李星燃好几年不回来,一时间也看不出这孩子是谁家的,见他热情的要带路也没拒绝。 花雨边走边观察,这是她第一次来东山村,这村子确实和其他村子格格不入,村里七成的房子都是新房,但建的很潦草。 矮、窄就不说了,竟然还有不少是木头房,院墙基本都是篱笆。 没到村长家,李星燃就被人给认出来:“星火,是星火回来了?” “三姨奶,是我。”李星燃给对方介绍:“这位是我对象花雨,带她回来给我妈上坟。” “好,好,说上了媳妇就好,孩子,星火是个好娃子,和他好好过,中午饭来三姨奶家吃。” 人老成精,老人家并未问米汤的情况,只说了句孩子真可爱就李星燃一行人离开。 但不到半小时,李星燃这边才刚刚走到母亲坟头,东山村就炸了。 “星火那小子回来了,听说还带了个二婚的寡妇。” “李家那星火结婚了,请了些长辈,中午在村长家办酒席呢。” “你说他这娶了媳妇,以后还能准时还钱吗?” “谁家的闺女这么心大啊!” “会不会是骗婚?人家根本不晓得他欠了钱。” 第14章 东山村的坟山离村不远,李星燃带花雨去的坟茔不在坟山主要集中点,而是孤零零的偏居一方。 墓碑上写着:慈母沈念恩之墓,立碑人正是李星燃。 李星燃从上山之后就变得沉默许多,此刻他静静的站着,眼里却酝酿着风雨。 花雨叹了口气,安静的等着他自我调节。 对于李家的往事,花雨知道的不过是别人嘴里的旁支细节,但已然触目惊心。 据说李星燃的父母都是逃荒来的,路上先后失去了所有亲人的两个孤儿报团取暖,一步一步走到东山村,寻得一个落脚点。 两人一同讨饭、一同开荒、一共躲避祸乱,从孩童成长为少年,组成了一个家庭。 后来李父外出寻找前程,妻子在家苦等多年,终于把丈夫盼回来,两人还生了个可爱的孩子。 但这并不是美满的童话故事,外出多年的李父在外面还有一个家,那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据说也跟着他经历不少风雨,三个人纠缠了好些年,最后大小姐放火,三人同归于尽了。 李星燃清理出一片地方,脱下外套铺好,把米汤放上去叮嘱花雨:“你看着孩子。” 九月的天他里面只穿了件白色背心,露出来肩膀随着镰刀割刀的动作一股一股的,看着就结实。 花雨扯了几根草,给米汤编了蚂蚱编蝴蝶,等编到蜈蚣的时候,墓地周围几米远的地方都被李星燃打理得干干净净,草根子都给撅出来了。 “花雨,过来和我一起给妈上香。” 男人随意擦擦汗,把篮子里的粽子和汤饭端出来摆好,枣泥味的粽子,是母亲生前最喜爱的食物。 “妈,今天我成家了,这是我媳妇花雨,儿子米汤。花雨先前和你一样所嫁非人,不过她运气比你好些,那人死了。 以后我也是有家有娃的人了,你在那边不用在担心我孤零零的没人爱,你放心,你以前跟我说过的话我都记着,讨了媳妇就好好对她,一定不干混蛋事。” 男人一边烧纸一边对着坟茔聊天,明明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却说得花雨鼻子一酸。 她和李星燃一样,都是小小年纪便没了妈的人,她要提防着磋磨他随时想卖了她的大伯一家,李星燃则担着别人提起来都深觉可怕的账。 “妈,我是花雨,你放心,我以后会和星燃好好过日子的。米汤过来,叫奶奶,给奶奶磕头。” 米汤玩蚂蚱玩得正开心,听见花雨叫,迈着小碎步跑过来,听话的喊了声:“奶奶”,又由着花雨抱着他磕头。 这孩子一晚上便和李星燃亲密得很,眼下约莫是感觉到了李星燃低沉的情绪,米汤看看手里的玩具,犹豫了几秒,最后把小蝴蝶递过去。 “爸,给你。” 李星燃沉浸在悲伤和愤怒的情绪当中,他平时都控制得很好,只有每次在母亲忌日或者上坟的时候,那些负面的情绪才会冒出来,想拉着他进入深渊。 孩子吐字不清的一声“爸”,把他从悲伤的情绪里拉出来,看着米汤眼里舍不得、纠结的情绪,和稚嫩小手里拿着的那只草蝴蝶,心脏处忽然冒出一股暖流,将那些冷冰冰的情绪驱逐殆尽。 看着眼前的娇妻幼子,李星燃第一次有了倾诉的欲望,想说一说那些外人不知道的,他也从未和人提起的真相。 “我爸在外头娶的那个女人,是我的养母。他是个贪心的男人,放不下热情奔放的大小姐,又舍不得与他生死患难过的青梅,但两人都是有主见的女人,她们不可能像旧社会里的傀儡一样,被迫和其他人分享一个丈夫。 我父亲大抵也不是真的爱她们,虚伪的占有欲让他想出一个毒计,他偷偷把两个女人的孩子换了,想让她们和孩子培养出感情,在拆穿这件事来控制她们不离开他,组成一个畸形的家庭。” 花雨惊得手里的草都掉了。 不是,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恶毒的男人! 这简直比张文乐那样娶了老婆又惦记着外人的男人、那些抛妻弃子的男人都还要恶毒。 想一想,她们已经遭受过爱人的背叛,身心俱损。在有孩子的情况下,百分之九十的目前都会把对男人的期盼、依靠转移到孩子身上,这个时候再告诉她们,她寄予希望,疼爱非常的孩子是情敌生的。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也难怪这三人的结局如此惨烈。 这两个女人上辈子是灭了这渣男的九族吧!这辈子才要受到这样的折磨。 “他以为他瞒得很紧,但其实这事情在我三岁不到的时候便养母的父亲被发现了,养母当时受不了,崩溃过一次,清醒后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我。” 那是一段混乱的记忆,养母精神崩溃后开始酗酒,喝醉了的她有时候对他很好,亲自给他喂饭,洗澡,有时候又恨他,扇巴掌关小黑屋。 宅子里的下人都是伺候着养母长大的,对她很有感情,养母恨他,他们也恨他。那个每次回东山村都很小心,养母一家查了好几年才查出来地方。 在养母追查生母下落的那几年,他每天都在祈祷让她快点找到,他也想看看他的亲生母亲是个怎么样的人,会不会很温柔。 后来他知道了,她确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不管是对李星焰还是对她,她都很温柔,她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自己承担,不责怪他们一分一毫。明明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却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母亲的温暖。 “妈其实是自杀的,知道真相后,她在我面前很好,给我做衣裳,给我讲故事,用心的弥补着我。但她整夜整夜睡不着,整个人瘦的一阵风都能吹倒。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9节 后来那段时间,她总是病。 那个男人为了稳住养母,骗她说和妈断了,再也不会回来,他带着养母又举行了一次婚礼。 其实当时妈在他的的安慰下,已经渐渐升起了生的希望,她笑的次数都比其他时候多了,他们最后一次去镇上看广场电影的时候,妈还难得的买了一朵头花。 可是那个男人又回来了,他以工作的名头背着养母偷偷跑回来,却不想养母就跟在他后面。 那一回闹得很大,妈撑不住了,在夜里吃了整整五包老鼠药,生怕毒不死自己。” 李星燃眼角划过一滴泪,心里对那个男人的恨意达到顶峰。 “妈死了之后,那个懦夫把一切罪责都怪到养母身上,说她恶毒,是她逼死了妈。他装起来情圣,抱着妈的尸体一遍一遍说过去,说多爱她,说只要她活过来,他立刻离开养母。” 大概就是那些话划断了养母心里最后一根弦,她以两个孩子受到了惊吓为由让下人带他们去镇上医院,然后放了那把火。 花雨忍不住抱抱李星燃,心里憋屈难受得要命。 一个人造孽,却害了多少人。 “没事,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也许对于他们来说,死了也是一种解脱。” 李星燃擦擦眼角,见香烛燃烧得差不多了,便收拾起东西。 “妈,今天我和花雨要办酒席,下回回来我再来看你。” 两人抱着孩子下山,在路上,花雨还是忍不住问出来:“还有一个孩子呢?” 第15章 “他叫李星焰,被他外公带走了。” 当年大火过后,只剩下废墟和烧成碳的遗骸,公安通过尸体位置推断是养母放火,但没有确切证据。 三个人都死了也没有追究的意义,但钱要赔,这责任落到了李星燃和李星焰身上。 那会儿经历过公私合营,孟家手里资产有限,更别提孟家还有其他族人,最后外公只替李星焰还一半的钱带着他走了。 李星燃还记得那个傍晚,历来都是针锋相对的李星焰和他一起给妈烧完香,沉默不语的走了,他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红红的眼眶里含着泪。 天地很大,但从那一刻起,他成了孤零零一人。 几年以后,村里一个惯偷重病,弥留前让人把李星燃叫去。 “你莫怨我,我是去你家偷东西的,村里就你家日子过得好。我才翻进后院呢就听见你爸在喊叫说你妈吃了五包老鼠药,我胆子小就躲在稻草垛里。 我不是没救过他们,只是太晚了,等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整个正房都烧着了,你爸那个二房狠着呢,前前后后的门窗都顶死了,嘴里喊着要同归于尽,你爸怎么求饶都出不来。 我只有一个人,赔上命也救不了他们哇。” 从这个唯一目证人嘴里,李星燃晓得了真相。但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只是更伤心罢了。 花雨忽然牵上李星燃:“咱们快下山吧,开席前还得换衣裳梳洗呢。” 心里是密密麻麻的心疼,花雨觉得自己完了。 林岚妈妈说过,让她把张文乐当成饭搭子过日子。 她说一个女人,看上了男人的家底也好皮相也好性格也罢,这都不可怕,但不要随便去心疼男人,心疼男人就是你动心的信号,如果对方心里没你,心交出去就是你倒霉的开始。 此时的她,只要一想到李星燃经历的事情就心疼,有想要抱抱他的冲动。 两个孩子,他在接受着养母的负面情绪和下人的欺负、被打被关的时候,另一个孩子在享受着他母亲的精心照顾。 同样是失去了父母,但另一个孩子有外公疼爱,只有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只得到了短短几年的美好时光,却要肩负起他们留下的烂摊子。 孤苦一人,无枝可依,无牵无挂。 好在,他们都长大了,成年人只要足够爱自己,便走不到绝路,钱总有还完的时候,心里的伤害也可以交给时间慢慢抹平。 两人回到村长家,院子里热闹得很,来坐席的,来帮忙的,来看热闹的,院子里都快坐不下了。 “回来了。” “星火,这就是你媳妇啊,闺女长得真俊。” “是个好闺女,晓得星燃欠着债还嫁过来,肯定是过日子的人。” “那可不,闺女你别怕啊,虽然星火欠着大家伙钱,我们也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都商量了,以后你们留20块钱过日子,只消寄回来110就好了。” 村长听了这话拿着烟锅从正房里走出来:“别胡咧咧,张嘴就来还商量好了你和你肚窝子里的蛔虫商量的么!闺女,别理她们,这事儿回头再说,快些去换衣裳,你嫂子在屋里等着帮你收拾呢。” 花雨点点头,她明白这些大婶们的意思,是怕他们结婚后她把着钱不让李星燃寄回来还债。干脆“大方”的定个数字,让她自知分寸。 花雨不高兴她们在婚礼上就这样不留情面,但也理解她们的惶恐和怨气。说到底,西山村的村民受的都是无妄之灾。 破家值万贯,都说农村里的东西不值钱,但哪怕是一个撮箕一把粪瓢,也是要花大半天功夫打磨出来的。几百块钱盖起了房子,剩下的家当还要一点点重新花时间花精力置办。 在没有房子的这几年,他们的孩子被耽误了婚事、上学,老人被耽误了看病,那场大火不仅仅是李星燃的劫难,更是整个村子的。 花雨在决定嫁给李星燃的时候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她知道他穷他欠债还要走这条路,便背会因为别人来要债便撕破脸。 房间里的葛花嫂子听见动静,虚掩着门冲她招手:“快进来。” 花雨快步走进去,葛花嫂子把门关好了才安慰她:“别理她们,都是些脑子不好使给人当枪当惯了的,今天是你们的好日子,不值得为了蠢人生气。” 花雨笑笑:“麻烦嫂子了。” “麻烦什么呀,我也是看着星燃这孩子长大的,别看他冷冰冰的不说话,其实最是个热心肠的,我怀着你大侄子那会儿去捡柴火摔了一跤,那孩子看见了每天下了工都要去寻一旦子细柴背过来。 都说好饭不怕晚,我一见你就晓得你是个好姑娘,瞧瞧这头发这脸蛋子,我给这么多新娘子梳过头,就没见过比你还顺溜的。” 葛花嫂子抹着头油羡慕得不行,她年轻那会儿也是大辫子的闺女,这娃娃一生,大把大把掉,马尾巴掉成了牛尾巴,翻开还能瞧见躲在底下的白头发,想着都闹心。 花雨闻着桂花的香味,恭维道:“嫂子不晓得我多羡慕您父母健在儿女双全夫妻和睦,这是几辈子才能修得来的福分呢。” 一听葛花嫂子说给不少新嫁娘梳过头花雨便明白,李星燃请她来给花雨梳洗,不仅仅因为她村长家媳妇的身份,他们在这边落脚。更是为了她是村里全福人的身份。 解放后虽然不准明目张胆的搞封建迷信,但这些老传统还留着呢。 花雨这话听得葛花嫂子舒心极了,这也是她最得意的一点,打小命就好,一辈子没咋操心过。心情好了就想好好收拾,把她自己用的小夹子都翻出来,帮花雨盘了一个复杂又漂亮的头,花雨这会儿也翻出她的妆匣。 “这些东西用完你收拾好了,今天人多起来顾不上,我家亲戚里有几个娃娃手闲,要是叫他们翻出来又要惹那些嘴闲的多话。那些心眼子小的嫉妒起来可不管新娘子的嫁妆能不能动的问题。” 葛花嫂子珍惜的拿着鹅蛋粉给花雨上妆,这东西她没用过却在供销社里见过,听说一盒要好几十。听公公说这小媳妇是死了男人被婆家逼得活不下去才嫁过来的,看着这些东西就晓得人家以前过得好,也不晓得时间长了会不会嫌弃星火。 “嫂子放心,我这箱子何昆师父做的精品,锁起来谁也打不开。” 花雨笑着,指了指箱子四边不同的地方。 “竟然是何师傅的手艺,这可是能当传家宝的东西,有一样不晓得多少人羡慕呢,我嫁人那会儿我妈就想给我定一个柜子当嫁妆,愣是没排上号。” 花雨听罢,看着镜子里光彩照人的妆容,感受到葛花嫂子的尽心,想着以后有机会给葛花嫂子打一个,也算还了这人情。 师父那个倔老头惦记着何家的家训,怕被外人说闲话,凡是她做的东西都得打着他或者张文乐的名声卖出去,钱倒是半点没扣她的。 这些新嫁娘哪里晓得,老头子从发现她青出于蓝之后便开始犯懒,她们追捧的那些家具和雕像,可都出自花雨的手。 要不她哪来的钱能买几十块一盒的鹅蛋粉用呢。 第16章 花雨在屋里梳洗,李星燃带着赵建昆在外头给村民们散烟散糖果,凡是他欠着债务的家庭,不管人来没来,一户两支喜烟,两颗喜糖一把瓜子。 烟和糖都是供销社最便宜的那种,瓜子是婶婶和村里几户人家买的,早上用洗干净的砂石混着炒得香喷喷酥脆脆,米汤闻着流口水,趁赵建昆不注意抓了几粒偷偷往嘴巴里塞。 “哎哟我的乖乖,这可不能塞嘴巴里,来,叔叔给你剥,剥开才能吃。” “哈哈哈,看这孩子的小眼神,他还会观察赵同志有没有看他,鬼精鬼精的。” “是个聪明的娃娃,身板也结实。孩子小不记事,好好养着和自个儿亲生的没差,往后跟着你当兵又是一个好小伙。” 村长儿子李建民怕李星燃心里不得劲,捡着好听话说,也是想劝他好好过日子。 李星燃笑着拿出帕子给米汤擦嘴吧:“建民哥这话我爱听,往后米汤就是我亲儿子,再长大些都放军营跟着训练去。” 经历过他爹那样的人,李星燃对传宗接代这事儿半点不在意,孩子要是不孝顺,亲生的也能干出打老子的事情来,米汤多好啊,一来就和他亲。 几位婶婶被村长怼了几句,剩下的人也不敢在这大喜的日子找不自在,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嘴上都恭维着李星燃。 说句实在话,没人比西山村的老百姓们更希望李星燃能出人头地步步高升了,毕竟只有他挣到了钱才能早日还债,刚出事那会儿,天天都有人上门看他安慰他,就怕他一个想不开死了这债成了烂账。 发了喜糖说了吉祥话,眼看饭点快到了,识趣的都说家里有事告辞了,还有几个占惯了小便宜的想留下来蹭饭,但村长早早盯着人呢。 小老头今天换了一米长的大烟锅,坐到几人身旁盯着人一言不发抽烟,像是下一秒就要把烟锅当成棍子挥过去,几人哪里还敢待,撺掇着孩子去多抓一把瓜子,抱上娃娃就跑。 本村的先生自发上阵,说11点45是吉时,建民早上从村里搜刮出两串鞭炮,又找红布给李星燃做了一朵大红花,配着绿军装还挺俊。 “终于有点新郎官的样子了,去敲门吧,建兵,放炮仗。” 鞭炮声和敲门声同时想起来,李星燃从门缝里塞了红包进去,葛花嫂子接了,笑吟吟的扶着花雨出来。 “新娘出嫁来开伞,吉日良辰嫁夫家,长命百岁家兴旺,百子千孙享荣华。”(注:源自百度) 一柄油纸伞撑开,花雨顶着众人的目光走出来。 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在花雨身上,红艳艳的裙子衬着粉嫩嫩的脸盘,笑盈盈的眼睛像是会勾魂,没结婚的大小伙子看一眼就红了脸盘。 妈妈哎!如果媳妇长这样子话,别说二婚带娃,她就是三婚带娃他们也想娶啊。 小伙子们偷着看,小娃子大姑娘们明着看,上了年纪的婶婶们直接出言打趣。 “这怕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瞧瞧这身段,星燃好福气哦。” 纵是花雨性格再大方,被这么多人盯着也起了几分羞涩,尤其是对面那人,明明都相处两天了,还像是没见过似的能看呆。 呆子! 花雨心里吐槽着人,眼里的笑意却越发清晰,她不是不通人事的小闺女,这种为你着迷的眼神,哪一个步入婚姻的女人不喜欢呢。 主持婚礼的是佟朝霞,她组织的仪式很简单,不过是念了些语录,偏偏赵建昆这人活泼过头,领着葛花嫂子的大儿子明波出了些鬼点子,又是让李星燃唱歌,又是让他做俯卧撑。 有人带头便有人起哄,花雨被气氛感染,笑盈盈的看着对面的男人唱了首气势磅礴的军歌,又二话不说趴下去做俯卧撑。 “一、二、三……” “大家伙一起数着啊,一百一个不能少,我跟你说星燃今天是只有我在便宜你了,这要是在军营里,不得来个三百俯卧撑再对练一套助助兴。” 反正他结婚几年了,李星燃想报复也报复不回来,自然怎么开心怎么折腾。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10节 李星燃被这么多人盯着半点不杵,眼尾余光看了一眼对面的花雨,见她脸上的笑容没停过,心下自得,做起俯卧撑来更卖力,还不忘怼了赵建昆一句。 “你要是想和我对练我是不介意的。” 赵建昆一愣,想起每回对练被揍得那个惨,他可不想在兄弟婚礼上但垫脚石啊,后悔自己飘了一时大意,连忙找补:“算了算了,你这衣裳早上拿着热水缸子烫了半小时呢,打起来皱了影响形象。” 不等别人说什么,他又叫嚣道:“背情诗背情诗,要是背不出来说情话也行。” “这个好这个好。” 这个真不是李星燃的强项,他偏科,念书那会儿语文就不大好,关于诗,脑子里记得的除了伟人的作品外,便只有“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这样的。” 说情话更没法了,这要是说出来,以赵建昆的性子,怕是等五十年后看见别人结婚都来翻出来学上一遍。 但看着那双笑吟吟的眼睛他又想,如果什么也不说的话,她会不会以为他不真诚,会不会生气、失落。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被瞎子嫌弃的婚姻了,不能再让她在这样特殊的日子感受到一丝不好的情绪。 一想到那双爱笑的眼里在夜里染上泪意,李星燃就心疼。 他连忙把脑子里的画面挥出去,清清嗓子:“我以军人的名义像你起誓,对我们的婚姻像对国家一般忠诚,一辈子对你好,以后下班了家里的活计我来干,孩子也我来带。” 说完还安慰自己,这也算情话吧,那些结了婚的嫂子不都说“哪天我家那位要是能带会儿娃娃,扶个酱油瓶,那我做梦都能笑醒。”,还有忠诚,家属院的嫂子最生气的就是自己男人给别人献殷勤,夸别人媳妇好,他以后一定不这样做。 “看看,看看,这刚刚结婚呢,就要当贤父良父了。李星燃你把标准整得这么高,回头我媳妇过来了我不得被骂死,以后家属院的战友们还怎么讨媳妇欢心。不晓得嫂子满意不满意。” 花雨看着作怪的赵建昆,没给他调笑的机会,大大方方的说了句:“满意,希望赵同志以后回家也按着这个标准来。” “呀,嫂子这就护上了,惹不起惹不起,大家饿了没有,咱们入席吧。” 席面简单又用心,一个红烧肉,土豆占了大半锅,装菜的婶子们眼睛精得很,除了主桌外,其余两桌每人能分到两块,鸡蛋韭菜饼一人一大块,下饭的麻婆豆腐和蒜泥青菜、凉拌黄瓜、地三鲜、手撕包菜量足足的,还有一锅山药鸡汤,香气四溢。 八个菜除了猪肉、豆腐和调料外,全是村里的婶子们半卖半送的,这个婚礼仓促又简单,但参与的人都在努力做到最好。 饭菜吃得七七八八,李星燃在大家下桌前,忽然拿出两百块钱。 “大伯,这是花雨的嫁妆,我们商量过了,英子不能辍学,老师都说她那成绩和县城的孩子比都算拔尖。咱们村多少年没出大学生了,咱不能自己把希望掐了。 英子家如果同意,这钱就先还他们家,但是咱们得说好了,钱得放在村长这里,每个月英子来领学费生活费。如果她辍学了,那这钱就紧着其他人的要紧事,他们家的钱该怎么还还是怎么还。” 这话一出,现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是,星火,你咋能这样做,媳妇的嫁妆是人家的家底儿,大老爷们哪能一成家就抠搜出来用,这事儿你办得不像话。” 村长想说让他把钱还给花雨,又想起这钱的用处,话到了嘴巴边上就是说不出来。 他烦躁的抓抓头发。 都是穷闹的,这叫啥事啊这。 英子在旁边桌子上,惊得碗都拿不稳。 第17章 “星燃叔,我可以不——” 英子的话才刚出口,旁边李建元的媳妇三妮就炸了。 “不是,星火,事情可不能这么办,大家都等着用钱,凭啥就他家重要!我儿子娶媳妇彩礼钱还没着落呢!一个赔钱货上什么学,念得再好也是帮别人家养的!天底下哪有越过了儿子去紧着赔钱货的道理,我不管,这钱得先还我家让我儿子娶媳妇!” 英子紧紧捏着拳头,脸上眼泪哗啦啦往下淌。 又来了!又是这套说辞! 明明她上学没有影响到任何人,但这几年,总有人跑到家里去,打着为家里好的名义,说这些贬低女孩子的风凉话。 花雨黑了脸,从早晨到现在,西山村的村民大多表现出很好相处的样子,一时之间给了她错觉,西山村都是好人,没想到这就跑出来一个棒槌。 花雨讨厌重男轻女的人,尤其讨厌重男轻女的女人!这人的每一句话都踩到了她的雷点上。 她没有上学的机会,最羡慕的便是学校里的女学生。春梅的侄子今年上三年级,每天回来被春梅公公盯着背书,那短短的小课文她听个四五遍都记得七七八八了,偏那孩子记不住。 每到这个时候,花雨心里就难受得紧。不管是木工活还是念书,她都比男人强,但强也没用。 眼下这个小闺女有机会,李星燃要为她争取,花雨自然是高兴的。 男娃子不读书留在家里有房子有地,女娃子不念书只剩下嫁人一条路,过什么样的日子全看男人的良心。 可要是好好读书上了大学就能有工作,有工作就有宿舍住甚至分房子,谁也管不着。 “大婶你这句话就不对了,你自己是赔钱货你全家是赔钱货就不能以为大家都跟你家一样吧,咱村里可都是好媳妇好闺女,没有那种嫁了人就不孝顺爹娘的!” 旁边有人听了这话笑出声来:“星火媳妇你刚来不知道,这人可是咱们村有名的大孝女呢,偷空了自己家去孝敬娘家弟弟。” “是啊是啊,十里八乡就没有比她更孝顺的女儿了。” 李家人听了这话脸色难看得很。 三妮的公公和村长是亲兄弟,隔壁住着,两家人共用一个前院。所以哪怕她家里和李星燃关系一般,还是留下来吃席。 平时村长威严很重,大家也没想到她能闹出来。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张三妮从见到花雨第一眼就看她不顺眼。 她娘家重男轻女严重,在她的认知里,所有好东西都要留给儿子,所以对于娘家收了彩礼又昧下了李家送去的新衣裳要留给弟弟娶媳妇这事儿,她心里难过却也觉得没什么,大家都这样嫁了。 李家日子过得还行,村长顾念着这是唯一的弟弟,干活又不成器,给安排了两个轻松的位置,反而村长自己一家都跟着大家干重活,一家子每年也能分不少工分。 但她年年贴补娘家,手里没攒下几个钱,儿子又看上东山村的一家要高彩礼的姑娘天天在家里闹。 她闹得心慌的时候,看见花雨的红裙子,闻见了她身上雪花膏、桂花头油的味道,再看看脚上的小皮鞋,那股子火就压不住。 凭什么呢! 欠着她家钱不还,却有钱买这些东西!这股子邪火压了一早上,又听说要给英子念书,心里那根弦一下子断了,又被旁人奚落,气得失去了理智,上手就去推花雨。 “小贱人你说啥呢,谁没良心谁是赔钱货,你个二婚的破鞋才是赔钱货!” “住手!” “张三妮!闭嘴!” “建元,管好你媳妇!这里不是他们黄梅沟,要耍威风给我滚回黄梅沟耍去!” 村长气得摔了筷子。 “大伯,你咋能这么偏心,墩子可是你亲侄儿啊!你就能眼睁睁看着他娶不上媳妇?” 到了这份上,三妮索性破罐子破摔,她给老李家生了儿子呢,都是要当奶奶的年纪了,她就不信老李家能拿她怎么样。 “别说了别说了,人家结婚呢,你闹什么闹。娶不上媳妇的不是人家,那钱不在你手里,要还谁还不是看人家心情,你闹出来除了挨骂又能咋样。” 女人家吵架是常有的事,一开始桌子上的男人们除了村长谁都没动静,李建元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转头看着他。 建元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会和他媳妇一个想法吧!平日里晓得他有些混不吝,但没想到能不着调到这个地步。 村长此时是真真黑了脸,他自认为处事公平公道,可是今天,亲侄子这样当着大家的面拆他的台,这是把他的脸踩在地上啊。 村长正想说什么,花雨速度更快:“你说的没错,这钱是我的。嫁妆,懂什么叫嫁妆吗?自古以来都是女人家的私产,我想给谁就给谁,你就是说破了天理,也没有用新嫁娘的嫁妆去给夫家还债的道理。 你儿子娶不上媳妇怪谁啊,有你们这样重男轻女是非不分的爹娘,谁家闺女敢嫁进去啊。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们还张嘴闭嘴赔钱货,真要有那瞎了眼的嫁进去,还不得三个月不怀孕头胎不生儿子就丢去喂狼啊。” 花雨一开始没想到李星燃会把两人说好交易说成是她的嫁妆,但男人主动为她做脸面,她心里高兴。 她高兴了,护短的性子一上来,就不能看着别人拆李星燃的台。他为了这两百块,连自己的婚事都卖了,就想给小姑娘一个上学的机会,他们凭什么这么羞辱人。 “也不怕大家知道,我和星燃是二婚,婆家那边容不下我,是星燃愿意给我一个家。 前夫没了赔了些钱,干部们公平公正我和孩子都分了点,属于米汤的那份我不会碰,给他存起来以后讨媳妇用。 属于我的那份,我留一些出来去随军后置办家具,剩下的攒在手里也不会生崽,便和星燃商量好了先拿出来还给英子家让孩子上学。 星燃一开始是不同意动我的嫁妆的,因为我们谈好了婚后我自己养家,他的津贴该怎么寄回来还债还是怎么寄回来还债,他觉得对不起我不好意思用我的钱。 你们要是这么闹的话,那别怪我以后扣下他工资的一半拿来养家。当年的事情不是他做的,火不是他放的,老话都说了人死账消,他承担下了没赖账,这些年肉都舍不得吃一口每个月一拿到钱就寄回来,这样还不够吗?” 东山村离西山村这么近,张光宗和张强巴不得她倒霉了,一定会喊人把她手里有大笔钱的消息宣扬出去甚至撺掇着西山村的人来要钱。 李星燃怕是想到了这个才说是她的嫁妆,那她索性就把事情摊开来说,省得以后有人惦记着。 花雨话音落,现场鸦雀无声。 第18章 是啊,火不是星火放的,他当时也只是一个孩子。只不过当时大家损失太大,谁也接受不了自己奋斗了几十年的财产就这么不了了之,迫切的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个责任。 这些年他怎么过的大家都看在眼里,头脑聪明的,听到花雨的威胁立刻反应过来,这笔账能算到一个孩子身上,其实是因为这个孩子仁义,若不然以他当时的年纪,政府都不会支持和他要账。 眼下人家结婚了,还把所有工资拿出来还债,哪家媳妇能做到这份上?这钱既然是人家的嫁妆,那还不是人家怎么花就怎么花,钱是进门前欠下的,凭什么要求人家。这小媳妇要是真的恼了,减了每个月还钱的数量,山高皇帝远的,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葛花嫂子握住花雨的手安慰,转头就冲着三妮开火:“从去年你说墩子要娶媳妇开始,村里还债就紧着你家,别人家一个月一块,你家三块,这一年多也还了五十多块。你家两个人安排了满工分的活计,去年工分钱分了一百三十二,这就一百八十多了,家里也没大的花销,别说娶一个媳妇,就是娶三五个都够了。 墩子为什么娶不上媳妇,就该问问你这个成天往娘家拿钱的妈,问问他小舅舅的自行车是哪来的!” 二十几年了,从张三妮嫁进来开始,隔壁每个月都要闹上一两回,开始是吵,后来慢慢的动手,她去劝过多少回。 结果张三妮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娘家人一来闹,又想着法子把家里东西往外搬。偏偏二婶去得早,二叔有赌博的毛病,爹也不敢把钱给二叔,只能叫李建元拿着。 一个心大丢三落四钱藏得不紧,一个长年累月当家贼。发现了就吵一吵打一顿,又舍不得离婚。儿子还好高骛远的要娶十里八村都出不起彩礼的那姑娘,这一家子能娶上媳妇才怪了。 村长忽然开口。 “葛花,咱家还有多少钱?”儿媳妇处事妥当,这几年家里分了工分钱都让她来管账。 “咱家今年没大花销,我那儿还有156块。” “星燃还欠着你二叔家110,你拿110给你二叔,这钱我替他还了,省得以后他们家娶不上媳妇怪我这个老头子。 爹娘早没了,我年纪也大了,以后啊,咱们各过各的日子吧,建民,你明个儿找几个人,把前院围墙垒起来。”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管弟弟了?” 村长弟弟惊呼出声,这咋就发展到要断亲的地步了呢!他是小儿子,被父母偏爱着长大,年轻时就是有名的街溜子,这些年要不是靠着哥哥,哪能过得这么潇洒。 大哥这意思是要用这钱来买断亲?凭什么啊,这钱本来就是星火欠他家的,当年还要少了呢! 他想说他不要哥哥的钱,但葛花这边钱才拿出来,三妮一把就抢过去,建元张了张嘴,竟然也没说话。 村长闭闭眼睛,挥手赶人。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11节 “走吧,我累了,建民,送他们出去。” 现场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李星燃有些后悔,他的确是想给媳妇做脸面才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事儿说出来,且只有经过了明面,以后英子和花雨才不会受到其他人的议论骚扰。 但没想到会闹到这个地步。 “叔,我——” “这事儿不怪你,建元跟着他爹不成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又讨了这么个搅家媳妇,早晚的事。” “对啊,星火你别多想,我早就想揍这脑子不清楚的一顿了,从小到大都要给他擦屁股。” 建民撵人出去,进门就安慰李星燃。 李建元和他爹一样,自私自利又胆小如鼠,小时候不懂事一群人被他撺掇着去偷五奶奶家的梨吃,被发现了躲起来,五奶奶才刚开始骂人呢,他就站出来说自己没偷是他们弟兄几个偷了。 要论兄弟情,他和李星燃更深。 “闺女,今天是老婆子对不住你。”十三奶擦擦眼角,颤抖着手握住花雨:“这钱是你的嫁妆,你留着养孩子,英子的学费我们再想其他办法,你千万别和星燃生气。” 花雨反手握住老人:“这钱是我的,我说给英子上学就给她上学,婶婶,女孩子出路比男孩子少,更应该送去上学,钱您放心拿着,我肯定不和星燃吵架。” 十三奶看看孙女又看看花雨,无奈收下钱:“你放心,这钱我们不乱花,都留着给英子上学,人城里的老师都说咱家英子是文曲星,我们肯定不能拖了孩子后腿。 英子,过来,要记着婶婶好,以后出息了对婶婶好。” 花雨看着一老一少红着眼睛,挺尴尬的,葛花嫂子见状连忙过来拉十三奶:“婶婶,快擦擦,今天是花雨的好日子。” “对对,孩子大喜的日子,花雨啊,婶不是故意的,就是激动,感谢你和星火。” 李家的房子还是一片废墟,李星燃和花雨今天结婚,不兴住别人家。吃了饭,一行人便和村长告别要回公社招待所,明天直接回部队。 葛花嫂子拎着一堆麻包出来,又递过去一把散钱:“这些东西,品相好的是按斤两称的,品相不好的是乡亲们送的,我都归类好了。不过路上颠簸,到了部队要拿出啦晒一晒仔细别回潮发霉。” 花雨凑过去一看,原来是各种山货,晒干的木耳、黄花菜、咸菜头。还有黄豆红豆绿豆蚕豆等等东西。最惹眼的是葛花嫂子手上拿着的一块绣花背带。 这东西米汤之前也有,但她被绑的那晚上被周清拿去用了,她走的时候背带还在周清身上,花雨当时没想起来。 “路上远,孩子抱着废手,这背带是我妈绣的,就当是给米汤的见面礼吧。” 李星燃和葛花嫂子道谢,拿过背带在她的帮助下要背米汤。 “我来吧,这还有这么多东西呢。” 这堆农产品可不少,赵建昆和李星燃两个人拿都费劲,怎么能让他再背个娃娃。 “可千万别,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新娘子不兴干活,兆头不好,实在拿不了菜干就少拿些。”葛花嫂子连忙拦住。 “嫂子说得对,你跟着走就成。” 李星燃把米汤勒到胸前,找了跟棍子出来挑起了东西,赵建昆也习惯的跟着挑起担子。跟李星燃搭档这些年他都习惯了。 第19章 赵建昆挑着东西晃晃悠悠走,嘴里聊着营地里的八卦,那双狐狸眼却没离开过过李星然和花雨,但凡看见两人眼神对视,便要猥琐笑一笑。 真不是他猥琐,是在说李星燃这几天的表现和过去大相径庭。老男人坠入爱河,谁不想看这样的稀罕。 李星燃被他弄得烦不甚烦,又怕花雨不高兴,故意落后一段距离,让佟朝霞和花雨走前头。 赵建昆见花雨和佟朝霞听不见,更来劲了。 “兄弟,今晚洞房花烛咋说?要不要兄弟帮你带孩子。” 两三岁的小娃娃夜里哭闹可是没有规律的,万一兄弟正在关键时候,孩子哭了,没了情趣事小,吓出毛病事大。 李星燃无奈的瞪了他一眼:“你那个脑子里除了这些有的没的能不能装点其他东西,我和花雨还没领结婚证呢,晚上咱俩继续睡一屋。” 心烦! 本来都不想这茬了还要来提,他今年虚岁三十,对女子动了心,人娶回来了他心里能没想法吗?他又不是圣人。 可再有想法也不能乱来不是,不管是招待所还是部队,认的可都是结婚证,他哪能贪一时欢愉就把心爱的人放到危险的境地去。 那是对她不尊重不负责任。 “啧啧,随你吧。” 赵建昆都有些同情李星然了,主动转移话题:“回心村的问题解决了,咱们这趟任务圆满结束,你心里咋想的?” 回心村是桂省边境的一个村子,前几年两国开战,虽然很快就取得了胜利,但那是大方面的,其实边境不断有小摩擦。 对面的人时不时就会骚操边民,这一回更过分,直接伪装成□□占领了一座村子搞违法活动。 回心村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要进入得先经过其他几个村子,而这些村子里的村民,有一部分是隐藏的岗哨,让很多优秀的战士折在那里。 这一次上面召集了一批会说越语的桂省籍尖兵,组成特别行动队来完成任务,李星燃就是其中之一。 赵建昆看着吊儿郎当,其实家里几代人都和药材打交道,且个人作战能力极强,他主动报名,上面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前几天陈旅长说他们今年新成立了一个特殊作战小队,想让我们留下来帮忙训练两月,你咋想?” 李星燃也知道这事儿,陈旅长不过是想借他们激发这些刺头的斗志,最初他是想同意的,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只留两个月,在这边申请家属院没意义,花雨和孩子也不能在招待所待这么久,我打算交接完任务就回辽省复命。” 桂省的家属院盖得久远,这边独有的天气回南天,墙壁地板都会冒水,老房子发霉的多,申请下来还得清理装修一遍,家具什么也得买,不然根本住不进去。 可这些东西买了又不能带走,实在是不划算。再说了,这边部队里又不是没有尖兵,之前组成特别行动队最大的原因还是内部有叛徒,这边尖兵的信息泄露。 训练这种任务,人家自己也能完成。那点补贴还不够媳妇孩子住招待所花的钱多。 “那咱们一起回去,别说,出来几个月我还真想大成他们几个了。” 几人在公社住了一晚,第二天便搭车去省城,李星燃把花雨娘俩安排到部队招待所。 “你在这里住几天,我交结结束后咱们直接去辽省。” 花雨点头没多问,她虽是第一次做军属,但也晓得军人有保密要求,不能像农村里的老爷们似的啥事儿都能跟对象说。 李星燃到办公室的时候,佟朝霞已经把情况都汇报了一遍。 陈旅长见了他有几分愧疚,想着都是老乡,又想着星燃几年不能回家才把人放出去一趟吗,好嘛!直接领了个媳妇回来。 陈旅长是个传统的男人,他倒不是歧视寡妇,只是以男人的心理来推断,如果不是责任和同情,李星燃这样有大好前途的兵王怎么会娶一个二婚寡妇。 “星燃,是我对不住你,不该让你去这趟的。” 如果李星燃不去,就不会有这一回的事情,虽然不是一个军区的,但都是老乡,他隐约也听说过,辽省那边有位领导的大闺女离婚在家,似乎对星燃有些意思。 陈旅长的想法李星燃一眼便看透:“您可千万别这么想,我和花雨能成还要感谢旅长。我这人您晓得,要是自己不愿意,谁也强迫不了我。花雨是个好女人,我是真心想娶她的。” 陈旅长端着杯子,看着面无波澜的李星燃心中叹气,多好的兵啊,受了委屈怕他多想还这样安慰他。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心下愧疚的陈旅长只得报告上又给李星燃加了两百多字的夸赞,连赵建昆也捞到了几十字。 李星燃每天忙忙碌碌,只有吃饭的时间会打饭送过来。他和赵建昆来了之后便出任务,在这边也没认识多少人,花雨这几天倒是过得清闲得很。 部队在郊区,离最近的村子都有十几里路,出门走一圈蚊子能给你留下一身吻痕,花雨不愿意带着孩子去受罪,便每天窝在房间里和米汤玩玩具。 “爸,去哪儿?” 米汤抱着啃得满是口水的鲁班锁,忽然出声。 “爸爸忙呢,忙完了就来看米汤。”花雨拿帕子给他擦嘴巴,安慰了一句。 也是稀奇,这孩子接触李星燃才多久啊,这就会想了。 也不晓得李星燃要多久才能交接完,听说北方下雪早,一整个冬天都得烧火取暖,他们要是去晚了就怕准备不足挨饿受冻。 没让花雨多等,三天之后,他便背着行囊敲响了招待所的门。 “米汤醒着呢,来爸爸抱。花雨,你收拾收拾,我买了下午的票,咱们马上就走。” 花雨把晾在阳台上的衣裳一收,背上包裹,提着工具箱就和李星燃去退房。 门口停着的军车上,要去市里开会的陈旅长目光紧紧盯着招待所的门,他倒要看看这个敢于反抗压迫,又赖上了他们兵王的小媳妇,到底长什么样子。 赵建昆帮忙办退房手续的时候,李星燃忽然拉着花雨到了一旁,脸上尽是歉意之色:“花雨,对不起,临时计划有变,咱们不去辽省了,得去粤省。” 第20章 “为什么忽然要去粤省?是长期的还是临时任务。” 花雨皱眉,对于她来说去哪里没区别,但如果李星燃只是出短期任务的话,不利于她未来对职业的规划。 “升职调任,长期。” 李星燃这两天都在处理这件事,他和赵建昆这次出的任务非常凶险,尤其是他,作为卧底深入敌营,大大小小立了好几回功。 他十四岁因特殊任务特招入伍,辗转三个地区,奋斗了十五年做到副团级,此次出任务前,原部队有位团长年纪大了要退,大家都默认这个位置是他的。 在立功的前提下,这次的升职更是名正言顺。 但就在他功勋章下来的前几天,这个空缺被人空降占了。 他的领导很生气却没有办法,李星燃有两个选择,要么回原部队,升衔不升职,继续当副团长。但原部队目前最年长的团长才五十岁。或者去粤省,那边承担对外开放任务的124师因为扩建、军官伤退等原因,空出两个团长位置。 而因为这个部队前几年参战,不少军官战后升迁,团里的人不符合升迁年限的硬性规定,只能从其他部队选合适的人。 李星燃只犹豫了片刻便决定去粤省。 他这人最不耐烦勾心斗角那一套,而且粤省就在隔壁,两省气候差不多,花雨和孩子能适应得更好,据说粤省这边因为开放任务,福利会更好一些。 “升职好,升职好,报纸上说粤省这两年发展得很快,出了不少万元户,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花雨没半点抵触情绪,先前没办法的时候说去哪里都好。但让她一个雪花都没见过的南方人去每年都要大雪封山几个月的北方,她咋能不急。 天知道这三天她脑子里愁过冬愁成了啥样,小本子上仅仅是需要购买的物资就记满了三张纸。 陈旅长没等多久,便看见李星燃身后跟着个小媳妇过来,那女子身上穿着件淡绿色的衬衫,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惊讶了一秒,露出个笑脸。 陈旅长是战场上靠着军功翻身的农民,没多少文化不会形容,只觉得这闺女是他见过的女同志里长得最好看的,关键看着还大气。 难怪能让李星燃这小子铁树开花呢,他这要是年轻二十岁没结婚,估计也扛不住啊。 “是花雨同志吧,我叫陈龙,给李星燃当了大半年领导,祝你们新婚快乐。” 花雨看了李星燃一眼,见他点头,连忙双手接过来:“谢谢陈领导。”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12节 “上车吧,我送你们去车站。” 花雨提着东西上了车,就见赵建昆也在车上。 “赵同志也一起吗?”这调迁还能一块儿去? “嫂子没想到吧,我也跟星燃一起。” 赵建昆脸上笑着,心里却气得不行,和李星燃草根出身不同,他是实打实的军二代,家里不说位高权重,但几个叔伯成就都不错。 他入伍后靠着自己的实力一路稳打稳扎的走,和李星燃认识多年,把他当成了亲兄弟。这一次李星燃的位置被顶了,最难受的便是他。 他入伍时间不及李星燃,只是营级,这次也是盯着李星燃的原位置,两人还能继续做搭档。 但对方能力比他家强,且也符合升迁条件,赵建昆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这人随性惯了,当兵这些年就服李星燃,这一回也是家里使了力气把他一同调过去。 花雨点头没说什么,心里对赵建昆和李星燃的关系又有了一层新的认知。 她不是那种会拖丈夫后腿的人,这两人关系好,那她对赵建昆也会多几分关注,只要赵建昆不会影响到她的生怕。 李星燃新部队在鹅城,因为票买得急,并没有买到卧铺票,他们三个人正好买在一排,方便照顾孩子。 离发车还有两个两个小时,三人吃了饭便进站等候。 花雨见两人穿着笔挺的绿军装不断吸引行人目光,皱眉开口:“你们两找个地方换身便装。” “为什么啊嫂子?” 赵建昆看看身上,肩章取了,没什么不妥啊。 “听说硬座车厢有无座票,一些买不到票的百姓要站着到车站,我不想和别人坐一起。” 花雨坐大巴车的时候就遇见过一回,路上上来的老人没有座位,让一位穿着军装的解放军同志把座位让出来,那位军人大约是第一次带着对象回老家,他对象不过是拉了他一把,就被那老人骂了,旁边的人还帮腔。 在一部分人眼里,军人就等于无私奉献。 只是花雨一个人也就算了,但她身上有不少钱还抱着米汤,火车上人员复杂。如果遇上了扒手或者人贩子,而李星燃两人又被挤到了其他地方,她一个人岂不是危险得很。 “还是嫂子想得周到。” 赵建昆皱眉想到些不好的回忆,连忙拉着李星燃去厕所。 等再回来的时候,便成了一个穿着时髦的城里少爷和一个灰扑扑的乡下小子。 花雨看着李星燃身上的衣裳,灰扑扑的棉布褂子,大片地方洗得发白,手肘和袖子都有补丁,那补丁和衣裳还不是同一个颜色,显眼得很,但因为针脚细密,竟然也不难看。 李星燃听说米汤要喝水,放下东西就去给孩子接水。 “嫂子嫂子。”赵建昆忽然对花雨眨眨眼。 花雨见他耍宝的样子,配合着伸耳朵过去:“咋了?” “想知道星燃身上的衣裳是谁补的不?” 对方挤眉弄眼的,花雨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不会吧,难道李星燃在部队还有什么红颜知己不成? 花雨一下子想起村东头的何寡妇,她就看上了村里的一个长得不错的光棍,三天两头给人家缝衣裳做鞋子,但又看不上光棍穷,不乐意嫁给他,最后还是嫁了别人,可结了婚还是时不时来找光棍。 李星燃要是敢和那光棍似的,她高低也要让他晓得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在花雨心里,张文乐和李星燃是不同的。 她嫁给张文乐,是没有办法,是将就度日,她的心不在张文乐身上,可以容忍张文乐围着周清转,只要他们不影响到她和孩子。 但她和李星燃既然说好了要好好过日子,那李星燃就是她的丈夫,她的男人,容不得任何人染指。 如果李星燃做不到,那他也可以变成张文乐。 赵建昆看花雨脸色暗叫不好,玩笑开过了,嫂子这满脸杀气怕是心里把李星燃大卸八块好几回了,着急忙慌解释。 “那都是星燃自己补的,没想到吧,这家伙看着勇猛,实际上他不仅会缝补衣裳绣花,还会织毛衣呢!” 天知道他第一次看见李星燃拿着两根竹针在宿舍里织毛裤时有多炸裂。 李星燃啊,那个半小时前还在训练场上把他虐得亲妈都不认识的战斗狂人,竟然坐在床上娴熟的织着毛裤,竟然还是带花纹的,手艺比他妈都好! 花雨也很炸裂。 李星燃,绣花?织毛裤? 是赵建昆疯了还是他疯了?这比李星燃有红颜知己更炸裂好吧。 第21章 “这东西不是有手就会吗。” 李星燃晃荡着手里的热水,面无表情接话,其实脑子里已经安排好了到新部队后找赵建昆“训练”的一百种模式。 个大男人!嘴皮子那么碎做什么!他不要面子的吗! 若不是东北大雪封山的时候除了站岗哪里都不能去,找不到赚外快的活计,他哪里会被逼到去做这些活计哟。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有市场。 是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其他地方的家属区什么样他不晓得,反正就他原部队那一亩三分地,城里长大的嫂子们和农村出身的嫂子们分成两个阵营,互相看不上。 像邓团长的爱人何医生,人家可是军医院有名的“何一刀”,很多手术只有她能上,忙起来的时候一天连轴转十几个小时。 就这,竟然还有嫂子说人家不贤惠,照顾不好男人和孩子。 好像在大部分人眼里,军嫂就只能为军人牺牲,不管她本身有多么优秀。 军区离城里远,这年头很多东西都得自己动手做,如何医生这样有钱、工作忙的又不会做家务的嫂子,便是李星燃外快的来源。 大家都笑话邓团长结婚了活得不如光棍汉,要李星燃来看,人家活得舒服得很。 当军人的就没有不会整理内务的,没结婚、家属没随军的那些年,不都是自家整理的吗?凭啥有了老婆孩子就不干了? 其他孩子都有毛衣毛裤自己孩子没有受人嘲笑?那是什么问题,花点钱有的是人愿意帮忙做,不乐意其他女人给自家老爷们做鞋子?找李星燃啊,李星燃从何医生开始,打入了职业军嫂的内部。 私底下不是没人笑话他,但李星燃在训练场上可是半点没放松,嘲笑他的那些人都被他打趴下了,背后说没事,要是敢舞到他跟前来,男人直接对练,女人直接找她们老爷们对练。 名声不好听又怎么样?他靠着这些外快,挣出了六位老人的医药费、十几个孩子的学费、好几个小伙子的彩礼。 骨气是穷人的脊柱,钱就是穷人的营养来源。如果没钱,哪怕你的脊梁挺得再直,缺乏营养骨质疏松,还是会有折断的那一天。 他靠着自己双手挣钱,在此之前从未觉得羞耻过,可此刻在喜欢的人面前,面上掩饰得再好,心也揪得很紧。 谁也希望被爱人误认为是个窝囊的男人。 “那我运气真好,像星燃这样工作上硬汉家庭里贤惠的男人只怕世间也找不出几个来。我就不太耐烦做这些事情,以后也不担心孩子穿着破洞衣裳出门了。” 花雨做这些事情做得很好,但却极其讨厌,尤其是林岚不在后的那段时间,她难得来了灵感想雕件东西,正到关键时刻,张强在外头敲敲打打扯着嗓子喊她做饭洗衣裳,她没少发脾气。 “啧啧,看我这鸡皮疙瘩。” 赵建昆被李星燃瞪了一眼,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不再说话。 省城是大站,上车的人多,火车又晚点半个多小时,不少人排队的时候便心浮气躁。 好在李星燃从西山村带来的东西都给給家属院的嫂子们带的,三人轻装上阵,没有大包小包的负累,倒也不算辛苦。 顾忌着米汤,几人没去和大部队挤,看着上车的人少了才去检票。 一上火车,花雨便皱起眉头,浓重的烟味和汗臭味、脚臭味混合着酸菜、酸笋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三人随着人流朝前走寻找座位,等找到时,上面赫然坐满了人,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扎着两根辫子,脸色发白的缩在靠窗位置,似是想把自己隐藏起来。扎着头巾的大娘身子朝小姑娘倾斜,一双手呈保护状紧紧护着她。 靠近走廊的是个壮硕的中年人,额头铮亮,蓝色衬衫领子发黑,大刀阔斧的坐在那里张开双腿,一个人占了三人位置的二分之一。 花雨语气平和:“同志,这三个位置是我们的,麻烦让一让,孩子犯困了。” “哎哎,不好意思啊,是我们不对,这就让这就让。” 大娘像是听见了天籁之音,连忙拉着小姑娘要出来,那中年男人却没动弹,抬头看了花雨一眼,这才挪开了脚让出空隙。 大娘拉着小姑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出来,天知道她多后悔!始发站出来人都满了,买的站票,上一站坐在这里的人下了,等发车见没人坐她才带着闺女坐下来。 没想到就招了这么个瘟神过来,坐下就用脚去蹭闺女,她吓得要命,又怕喊出来影响闺女名声,想走那人偏偏拦住了不让出去,她只能和闺女换了位置护着孩子。 外头的男人太可怕了。 男人落在花雨身上的眼神黏腻又恶心,她冷着脸再次开口。 “同志,请你从我们的座位上起来。” 那人去忽然油腻一笑,拍拍脏兮兮的大腿。 “两个位置不够你坐?是想坐哥哥怀里来?” 这话一出,花雨周围的温度骤然变冷,她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那男人便陡然被跌到坐位底下,疼得岔气。 “哪个王八蛋敢对老子动手?” 那人抬头,目露凶光,吓得旁边的母女两人瑟瑟发抖。 李星燃额头鼓起青筋,赵建昆也收敛了吊儿郎当的姿态,开始活动手指。 花雨拉住暴怒的男人,冲着车门位置喊了句: “乘务员同志,车山有乘警吗?这里有人对女同志耍流氓。”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回头往这里看,刚刚还感激同情花雨的大娘忽然换了个眼神,看花雨像看脏东西。 呸!年纪轻轻的小媳妇,明明男人都在旁边护着她了,还这样大咧咧不要脸面的喊出来,是完全不顾及男人的名声啊,这大小伙子一表人才,咋就讨了这么个不要脸的。 花雨没理会不相干的人,一双利眼瞪着那男人,眼里满是厌恶之色。 随着运动结束,以前会被批、斗的作风问题不再被判刑送农场。 大家都说这两年乱象多,据说大街小巷上不少街溜子都嚣张起来,什么大街上跳迪斯科群魔乱舞、出言调戏小姑娘,偷摸拐骗等等听得他们这些乡下人都拘着自家孩子不准去县城。 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了这样一个棒槌,从李星燃出手就能看出来,这种样子货怕是十个都不够他揍,只是李星燃到底身份特殊,她不愿意节外生枝。 那男人也没想到花雨这么虎,竟然不顾名声喊了出来,看向花雨的眼神猝了毒。 打小吃尽了身材优势,欺负人惯了的他被这样下了面子,心里巴不得刀了花雨三人,但刚刚那一脚明晃晃的告诉他与三人的实力差距。 “给老子等着!” 眼看乘务员挤着人潮从这边走,男人恶狠狠的放下句狠话,抬脚便往隔壁车厢跑。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13节 李星燃冷漠的看了他一眼,顾忌着怀里的米汤,到底没有去追。 坐火车要二十几个小时呢,不差这一会儿。 乘务员听说对方只是嘴上叫嚣,安抚了花雨两句也没再管。这两年这样的人渐渐增多,抓了也够不上判刑,火车上警力不足,也就是教育几句。 不管是李星燃直接踹人还是花雨喊乘务员的“不要脸面”,都震慑住了周围的人,除了坐在他们对面的两位工人打扮的男人外,竟然只有那对母女敢站在他们旁边,其余人离得远远的。 那个大娘看不上花雨,又想借着李星燃和赵建昆两人震慑其他人。 人少了空气都要舒服几分,花雨心下满意。 火车晃晃悠悠前行,中途经过几个小站,上车的人多下车的人少,米汤躺在花雨怀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兴奋得不行。 “妈,鸟。” “爸,鸟,大鸟。” “爸,树。” 两岁的孩子会重重复复说同样的话,还必须让你应和他,花雨陪米汤聊了一会儿,累得不行,李星燃倒是精神好,一路上都是父子两的声音。 赵建昆看着浑身散发着慈爱的李星燃,心里竟然升起了几分羡慕。 他是不是也该要个娃娃了? 生个像米汤这样乖巧的小子,以后就给米汤当小尾巴,让李星燃帮着带,嗯,想想就完美,等媳妇工作交接好过来了就和她商量。 夜幕降临,车上的人或靠或依,大多闭上了眼睛,花雨和米汤也进入了梦想,李星燃推推赵建昆,给他个眼神,起身抬脚离开了车厢。 第22章 李星燃艰难穿梭在人挤人的火车里一路寻找,最终在7号车厢找到了那个男人,他此时大刺刺的坐在一个双人座上,紧闭双眼,大半个身子倚靠在一位瘦弱的女同志身上。 那女同志看上去比花雨大几岁,脸上有两坨高原红,五官却长得不错,难怪被此人盯上。此刻她整个人被挤在窗口,紧紧抱着包裹,两眼泪汪汪的。 女人不晓得为什么会经历这样的事情,上一站坐在她旁边的人下车后,这人就摸过来坐下,火车刚启动没一会儿,那人不是伸手就是挪脚,她一次次往里面挪,还是逃不开贴过来的腿。 最可怕的是过隧道的时候,那人占着车厢里黑漆漆没人看见,伸手在她身上乱摸。一出隧道他又赶紧伸手回去,说下流话也是压低了声音别人听不见。 天黑下来后这人更嚣张,装作睡觉的样子整个人靠过来,脑袋直接放到了她胸部的位置,她想向周围的人求助,可惜因为这人的体型,对上她目光的人都低下了头,有些人甚至还有那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看她。 周围本有几个买了站票的人在过道上,看了他这样子竟然也都跑得远远的。 女人气得流泪,忍者恶心等到乘务员路过,请乘务员把人喊醒了。她甚至咬牙想加钱升卧铺票,但卧铺票要介绍信才能买。 那人张嘴就是对不起,说他睡着了说他是无意的,乘务员拿他没办法,只能喊他尽量注意,可等人一走他又故技重施,脸上还带着恶劣的笑。她想离开,哪怕找个地站着,这人还低声威胁她敢跑就去厕所堵她把她办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恶心的人啊!谁能帮帮她! 李星燃站在两截车厢连接的位置,一站便是半个多小时,直到火车再次进入隧道,车厢里瞬间漆黑一片。 他瞄准目标动作迅速蹿过去,单手夹住那男人的脖子,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巴往卫生间拖,愣是没让对方发出声音,把人拖进了卫生间,嫌弃的掀起男人的衣裳罩住头,避开要害位置便是一顿打。 这样的人渣,凭什么敢对着他的妻子说出那样侮辱的话,凭他的拳头吗?那就让他尝尝别人的拳头好了。 李星燃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养母厌恶他,虽然没想过要他的命。但她手下心疼她的佣人们不是,那个时候他那个爹有了一定的社会地位,在那些人看来,养母想离婚的想法不对,是便宜了别人。 两人不停争吵又断不掉,在那些佣人眼里,他和母亲是养母婚姻的绊脚石,应该被清除掉。若是不会自保,他都活不下来。 西山村出事后,村里的孩子们厌恶他,打架是家常便饭,只要不是特别过分,家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房子没了家没了,谁心里没有怨气呢?大人都想动手又哪里会去管孩子。 一个月30天,李星燃有28在打架。半大少年出手最是无所顾忌,要害也好软肋也罢,在出人命之前他们都不会当回事。要想活下来只有自保,身上哪些地方会疼又不受重伤,哪些地方多大的力气会致命,他是在挨打中摸索出来的。 从一开始的伤横累累到最后的打遍全村无敌手,李星燃用了好几年时间,毫不夸张的说,李星燃入伍前那一年,村里的狗见了他都要夹着尾巴靠墙溜走。 这些年他因为身上的军装收敛了戾气,但也绝对做不到看着这样的渣滓欺负了他妻子能安然无恙。 男人嘴里不断求饶,却被捂着嘴巴发不出声音,他想挣脱看看是谁打他,使劲浑身解数却敌不过对方一只手。 在他快要疼晕过去之前,听见一个粗粗的声音:“喜欢耍流氓是不是?那我帮帮你,把你废了扔兔儿爷聚会的厕所,应该会有不少人感兴趣吧。” 就这一句话,吓得男人直打哆嗦,慌乱摇头表示自己再也不敢了。 他只是看那些女人好欺负想占占她们便宜,真要真枪实弹他是不敢的,这要是被废了不得亏死:“我错了,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这个渣滓此刻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只是害怕,但这害怕还不足以让他改邪归正。李星燃慢条斯理的掏出手套带上,摸出匕首挑破了那人裤子。 那流氓被蒙住眼睛,看不见李星燃的动作,脑子里的恐怖不断被放大,身体哆哆嗦嗦:“你要干什么!这,这是犯法的,你不能这样。” 一个视法律为无物的流氓,到了此刻竟然想用法律来保护他,可惜他的威胁并没有得到李星燃的心软,回应他的是贴到他关键之处的匕首。 冷冰冰的刀刃吓得男人眼泪鼻涕横流:“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吧,为了我这样的垃圾不值得脏了您的手,求求你,求求你。” 李星燃拿着匕首在表皮上轻轻划了一刀,那伤口不到一厘米,只微微破了皮,却把那人吓得崩溃。李星燃在黄白液体出来前嫌恶的迅速收手。 拿着匕首在那人身上擦拭,再慢条斯理从他兜里翻出介绍信。 “新市马街张大壮是吧,这次先给你个教训,我会叫人盯着你,再有下回,你就准备好当契兄弟收聘礼吧。” “不敢了,真的不敢了,谢谢您放过我,我真的不敢了。”劫后余生,那人却没有半点庆幸,被这么个恶魔盯上,他这一辈子算是完了。 此刻,张大壮的心情和被他欺负的那女同志诡异同步了:呜呜呜,世上为什么有这么可怕的人啊,还让他遇上了。 列车再次经过隧道,卫生间门打开又关上,里面只剩下呜咽着艰难起身的男人。 呜呜呜,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他要回家。 “解决好了?” 赵建昆见李星燃回来,让开位置抬眼问了一句。 “嗯,你先睡吧,我守上半夜。” 李星燃小心坐在花雨身侧,给米汤拉拉小毯子,盯着母子两的睡眼,眼里的寒意春风化雨。 “妈,尿!” 米汤忽然喊了一声,刚刚还睡得深沉的花雨瞬间清醒,抱着孩子想起身。 “你继续睡,我来带孩子。”李星燃轻轻把她按回去,接过米汤朝厕所走。花雨见状,没说什么又闭上眼睛睡着过去。 给孩子把尿洗手回来,李星燃侧着靠过去,让花雨的头落在他肩膀上,又给米汤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在他怀里,双臂环着孩子,一手拉着花雨手臂,闭目养神。 安静的夜里,大多数人都睡熟,但这一幕还是落进了坐在他们不远处地上张芳的眼里,她看看李星燃,又看看花雨,脸上尽是羡慕之色。 张芳打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女人要贤惠,要以夫为天,是女人的名声大过天。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当着众人喊出耍流氓那样的话后,她的丈夫不仅没有斥责、嫌弃她,反而这样纵容她。她不知道怎么样形容那两人的相处模式,但她知道,此刻她的心里,充斥着羡慕和嫉妒。 第二天傍晚,火车终于到达鹅城,花雨揉着腰跟两人下车。 “坐一天车比干两天活计还累,腰都快断了,真是受罪。” 李星燃抱着孩子拿着行李安慰她:“这次是事出突然,以后咱们要是出远门,我想办法给你买卧铺票。” 这话听得花雨心里高兴,不管男人是不是真心实意,起码他给出了个态度在这里。 “这儿离军区还有多远啊,咱们怎么过去?” 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人来接。 “去屠宰场,后勤采购的车子每天都会出来拉肉。”李星燃还没上任,部队不晓得他什么时候到,不好安排车子来接,只大致告诉他怎么过去。 “饿死了,咱们先吃饭吧。今天是咱们到粤省的第一顿,我要请客,谁都别和我抢啊。” 赵建昆说着就找老乡打听国营饭店的位置,等到了地方一看菜单。 好嘛,和辽省一样,三分之二的海货,涉及到海货这东西,除了虾蟹扇贝外,你还得看厨房今天收到啥才能点。李星燃看了看鱼池,有一条石斑鱼看着就肥。 “白切鸡、烧鹅、叉烧、清蒸石斑鱼、酸笋炒花甲、猪脚姜,再来个炒青菜,哦,对了,再蒸个娃娃吃的蛋羹。” 哪怕执行任务的时候吃过不少苦,最饿的时候野菜都生吃过,但赵建昆还是觉得该享受的时候就不能亏待自己,坐火车受罪,得享受享受补回来。 花雨心里算着这段饭的价钱,想着下次再请回来,李星燃则习惯了赵建昆的大手大脚。 虽然两人关系铁,但李星燃这人既不爱占别人的便宜,也不会因为经济的差距要求朋友消费降级去维护他的面子。 他心里记着赵建昆的人情,便会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为什么他调过来粤省赵家人会出手帮赵建昆一起调过来,便是因为李星燃真心拿他当兄弟,帮赵建昆避免了几次失误。 "你试试这个鱼,刺很少。" 李星燃动筷子给花雨夹了一块石斑鱼背上的肉,一同吃了这么多天的饭,他早就发现,不管是猪鸡还是鸭鱼,花雨都不喜欢吃受欢迎的肥嫩部位,反而更钟爱瘦的部分。 “确实不错,嫩嫩的,要是放点辣椒就好了。” 花雨打小就和周围的人不一样,口味比较重,爱吃辣椒花椒。 “粤菜大多都是清淡系的,你想吃辣的等咱们安置下来我给你做,我还和一位蜀省的战友学了蜀味泡菜,等得空了给你泡几坛子做泡菜鱼吃。” “那感情好。” 花雨笑得不见眉眼。 最初赖上他是想要脱离困境,后来想和他好好过日子除了他的品性外,还因为他的脸和身材,可如今却是深深被他的体贴而折服。 花雨以前不相信什么缘分天定,现在却是信了。 她和李星燃,一个嫁人生子成了村妇却离经叛道时时刻刻想像男人一样,去念书去学手艺去养家糊口去闯荡出一片天地。一个前途璀璨却能不顾世俗的眼光做些那些被人唾弃“没出息”的活计。 他们两个,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虽然他们相遇的时间晚了一点,但往后还有一辈子时间呢。 两个大男人都是能吃的那一挂,一桌子菜只剩下骨头和壳,吃饱喝足,找了个地方换回军装,又问到屠宰场的位置,这才带着行李往那边出发。 到那边的时候门口正停了辆军车在装东西,旁边还站着几位拎着东西的妇人,一看搭车出来买东西的军嫂。 李星燃和赵建昆拿着证件过去找司机,司机小刘一看,哟,竟然是人还未到便已名声在外的三团长,瞪圆了眼睛把李星燃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这才热情的招呼他们。 听说这位团长可了不得,军中大比武拿过综合第一呢!难怪人能拿第一,这体格看着就壮硕! “团长先等等,最多五分钟我们这就好了,那是嫂子吧,抱着孩子要不要坐前面去?” 花雨笑着婉拒了,周围的军嫂也有带孩子的,她一个新来的太特立独行了不好。左右在车上孩子都是李星燃抱着,这人平衡性好得很,她有啥不放心的。 但花雨不知道的是,哪怕她已经注意低调了,还是避免不了是非。人才刚到家属区呢,就有人给她送了个“大礼”! 第23章 李星和赵建昆卷卷袖子去帮忙,几分钟东西就装好了,猪肉和物资占了三分之二个车厢,剩下的便是留给军嫂们的位置。 开车的战士还贴心的从驾驶室拿出几张纸皮垫上,从磨损度来看,这纸皮服役的时间也不短了。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14节 “林嫂子,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三团的李团长和赵副团长,这是李团长的家属花嫂子。李团,这位是二团张团长家的林嫂子,在妇联工作,花嫂子有事可以找她。” “林嫂子好,几位嫂子好。” 花雨笑着打招呼,这些都是邻居,说不定男人还是上下级关系,能好好相处的还是要好好相处。 “好好,真是个标致的人儿,李团长好福气。” 林抗美操着一口京片子打趣,心里早泛起了嘀咕。 这一次扩充了两个团,但干部之间做了调动调整,所以空出的是三团长和六团长两个位置,家属区都嘀咕半个月了,没听见半点风声,没想到人家直接都来上任,竟然还带着副团长,也不晓得是哪方来的大佛,这回家属区可要热闹了。 “嫂子说笑了,在我们那边,像您这样的才是最受媒婆欢迎,有福气又旺夫的长相。” 林抗美听了这话眼里笑得眯起来,她身材高壮丰腴,生了几个娃娃后胖了不少,家属院几个不对付的就在背后说她胖,喊她肥婆,她嘴上不和人计较其实心里气得要死。 别以为她不知道,那起子人就是眼热她的工作,想把她惹急了犯错误好顶替她的工作呢,她才不上当。 这新来的小媳妇看着就不错,林抗美打定了主意以后要多走动走动。 抱着这个心思,上车的时候她干脆坐到花雨旁边,见李星燃抱着孩子哄,嘴里羡慕:"李团长哄孩子可真有一手,不像我家老张,娃娃抱给他不出三分钟准就得哭。" “米汤是有些黏我。” 李星燃得意洋洋,帮嫂子们带熊孩子带烦了,越是和米汤相处他就越是喜欢这孩子,也不知道花雨是怎么教的,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小娃,火车上二十几个小时,大人都难受得紧,这孩子愣是没有哭过一声。 有人抽烟或者出现其他味道的时候,皱着眉头把小脸往大人胸口埋的小模样看得李星燃又是稀奇又是心疼。 也是米汤的出现让李星燃认识到一个问题,孑然一身的他,其实在内心深处是渴望着有在乎他的家人的。 林抗美瞧着李星燃这嘚瑟的样子好笑:“你们这是头一个娃娃,正是稀奇的时候,等以后娃娃多了你要还是这么喜欢带那才是本事。” 花雨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问了她关心的事情:“嫂子,咱们营区离城里远不远啊?要不要坐船?” “咱们是海军陆战队,营房在东边一处港湾里,坐车个把小时就到了。不过咱们那边偏,没有汽车过去,进城就得坐后勤的车子或者骑自行车,走路得好几个小时。” 还好,还好,这个距离不算太远。花雨就怕去岛上驻扎,想出来一趟都麻烦。 她手里有钱,安置下来后让李星燃看看能不能买张自行车。坐吃山空不是她的性格,该挣钱还是要好好挣钱。 林抗美聊起家属区的事情就打不住话头:“你们来得晚,去年盖的小楼都住满了,只剩下平房,不过平房也有平房的好处,院子宽敞,离菜地近。楼房看着平坦,也有不好的地方,家里炒个肉啥的,整栋楼都晓得,前些天还有个军嫂没看好娃娃滚下楼梯把脑袋给摔破了。” 住小楼里有几位职位比不上李星燃,但按照去年的编制人家也是够资格住进去的,今年猛然加了两个团,多出来的军属级别高,可人家又是装修又是买家具的,这总不能才住一年不到就把人撵出来吧。 林抗美就怕花雨闹出来,最后头疼的还是她们妇联,总得有一边要去做思想工作。 “对,有院子好些,我们那边县城纺织厂也盖了新的楼房,七八家人挤在一层楼上,打个转都难,看着就压抑。” 花雨听出林抗美的意思,虽然不晓得对方的目的,但她要做木工活也确实需要个院子,要是给她分楼房她还真要头疼,索性就顺着她的意思说。 林抗美听了这话心下大安又有些愧疚:“咱们营区靠近海边,土壤里盐碱重,瓜菜长得慢收成还差,你刚来啥都没有,先去我家菜地里摘些将就着。” “那就先谢谢嫂子了。” 车上人多嘴杂,有两位嫂子明显是摆龙门阵爱好者,上车后嘴巴就没听过顾自聊着天,嘴里说着其他人的新鲜事,眼睛也没忘记朝花雨这边瞟,显然是分了几分注意力在她身上的。 花雨不想成为别人的谈资,也没和林抗美说她和李星燃结婚报告还没下来,暂时还要住招待所的事情。 她不说,李星燃却在心里盘算着,等报道后就找领导磨一磨,结婚报告流程走快点,最好先把家属院批下来。招待所里什么都没有不说,她们娘两住久了还会被人说闲话。 汽车进到军营门口,岗哨又来检查了一遍,李星燃递过去证件,小战士看了回礼返回岗位。张伟推着自行车带着娘和妹妹瞧见这一幕,便和岗哨打听。 “这两位是谁?” “报告张副团长,这是三团李团长和赵副团长。”他也是看了任命书才知道对方是新来的团长。 “哦,李团长来得还挺快。” 张伟也是昨天才晓得三团长定下来,想到车上两人年岁不大的样子,张伟脸上有些不好看。 他是农村兵出身,靠着不要命的拼搏精神才能留队走到今天的位置,这一次团里扩招,若是按照功绩,他也是拔尖的,可惜军官升迁有最低年限,他还差一年半才能升迁。 可对方却比他还年轻,张伟脸上不好看,忽然听见老娘喊了一声。 “这不就是火车上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和窝囊废男人吗!呸!这两不要脸的竟然还是部队的,真给部队丢脸,儿子我跟你说,你往后可得让你媳妇离那两人远些,别好的不学学坏的!” 这老太太声音又尖又细,除了远去汽车上的主人公,周围站岗的战士和路过的军嫂都听见了,一个个竖起了耳朵。 三团二营长的妻子杜鹃最是爱凑热闹,听见这话几个大步跨过来:“大娘,您快给大家说说,那两人咋就不要脸窝囊废了。” 如果花雨和李星燃在这里,就会认出来,这正是一开始在火车上坐了她们位置被那个猥琐男占便宜的母女两。 “娘,嫂子大着肚子自个儿在家呢,咱们先进去吧。” 张芳想到这一次来的目的,生怕老娘把人得罪了她以后不好相处,想拉一拉。 可正处在兴头上的孙萍娘哪里耐得住,挥手就推了来拉她的女儿一把:“去去去,不就怀个娃娃吗,金贵到哪里去!女人谁不怀娃娃! 老娘怀五个生娃娃当天还下地干活呢,这婆婆大老远来看她,她竟然都不去车站接我,谱儿摆得够大的,都是叫你哥给惯坏了,小五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跟着学,这世上可不是哪家婆家都像我们张家这样和气,不然人家休了你你都没地方哭去。” 杜鹃听了这话,心里呸了好几声。 死老太婆,尽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她男人先前就是二团的,整个二团家属区谁不晓得啊,张副团长是个二婚头,他还是大头兵的时候前头的婆娘就没了。 后来吴家落难,旅长亲自介绍了吴薇薇给他认识,两人结婚后旅长没少提拔他,前几年吴家平反人家爹和哥哥官复原职后更是让他借了不少力。 结果这张家一家子棒槌,生头胎的时候把人家文工团退下来又白又漂亮的大姑娘给磋磨得没了精气神。因为生了个姑娘,这死老太婆成天摔摔打打的整得家属院人尽皆知。 张涛也是个白眼狼,自以为多厉害还觉得能有今天全靠他自己钻营呢,也不看看比武的时候自个儿那名次。 只是心里看不上,该吃的瓜还是要吃,杜鹃继续追问:“大娘,话题歪了,咱军区谁不晓得您教育儿媳妇厉害,咱先不说你媳妇,说说这新来的,咋回事啊。” 不要脸和窝囊废,这多劲爆啊,也不晓得这两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还偏偏叫这人碰见了。 孙萍娘乐得有人接话,把火车上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你说她是不是不要脸,被别的男人嘴上占便宜了生怕别人不晓得喊出来给人家听,就着她那个男人都没教训她,还抱着娃娃,这种窝囊废男人能有啥出息啊,哪像我家涛子,打小就是个聪明能干的爷们。” 嗯,你家张涛确实聪明能干,整个营区有名的软饭男。 杜鹃此刻相当暴躁,她就不该相信这死老太婆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不过是火车上几句话的冲突,叫她给说得像什么样。 恶心。 以后再也不听着死老太婆的话了。 杜鹃听得出来这是瞎话不乐意吃馊瓜,但营区里偏有唯恐天下不乱的,花雨这还没到家属院呢。新来的三团长两口子是不要脸和窝囊废这话题整个家属区都传遍了。 第24章 李星燃带着母子两去招待所安置,交代一通后便和赵建昆一同去旅长办公室报道。 路上李星燃问赵建昆:“刚刚给家里打电话了?嫂子怎么说?” “还能说啥,她那人你又不是不晓得,脾气大着呢,我这忽然调职打乱了她的计划,除了挨骂还能咋样。她那边交接慢,两三个月能过来都不错了。” 赵建昆的妻子是名医生,对患者那是和风细雨,但除开在医院以外的任何地方,做事风风火火,不惹她还好,一惹就炸。 赵建昆跟着李星燃调过来,事到临头才通知人家,赵建昆之前说的大话都是瞎咧咧,实际上不挨骂才怪。 李星燃和他们相处多了,晓得这两人就是这么个脾气,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看着吵吵闹闹,其实感情很好。 两人到的时候,旅长正端着大茶缸子和副旅长说上次演戏训练出的狗屁倒灶的事情,一听说两人来了,茶都顾不得喝了。 “哈哈哈,钱三那老小子,成天和老子炫耀他手下的人多厉害,这下好,叫人钻了空子护不住,最后还是落进了老子手里。李星燃同志,赵建昆同志,我这可是牛都和底下的人吹出去了,你们可不能叫我老郑丢脸啊。” 旅长叫曹林东,大兴安岭脚下长大的东北汉子,来了粤省十几年,一口东北话半点不受影响,嗓门尤其亮,他这一吼,半栋楼的人都晓得了他的激动。 “尽己所能,为人民服务。” 知道曹旅长和钱旅长曾经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不过还是第一次见到人。李星燃中规中矩的喊了句口号。 “行了行了,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的,这又不是在战场上,整那么严肃干啥。你们一路上舟车辛苦咱们有事情来日方长,先办入职手续,办完了看看这个,还有这个也拿着吧,具体位置喊门口的小刘带你去。” 曹旅长递了一份文件过来,又丢了两串钥匙。 李星燃拿起文件翻开,脸色淡定不了,震惊道谢:“谢谢旅长。” 虽然计划着要催结婚报告,但没想到他人还没到,结婚报告就批下来了,连家属院都安排好了,早知道领导这么给力,他还开什么招待所啊,还没报道不给减免,一天六毛钱呢!也不晓得给不给报销。 “老钱一天三遍电话的催我,说怕拖久了人家姑娘又不要你,以后得打一辈子光棍。” 说是李星燃自己选择过来,其实也算是曹旅长开口要过来的,毕竟李星燃名声在外,老钱那边松开之后,曹旅长也对李星燃做了仔细了解。 越了解就越可惜心痛,多好的苗子,能出任务能训兵,学习能力强还自律勤奋,第一次升职因为个人问题输给了老兵,第二次又叫人钻了空子,这放谁身上不生气。 但生气也没办法,部队情况就是这样,为了防止那些无孔不入的特务,必须注重个人问题。毕竟单身的将领历来都是女特务们盯梢的重灾区,有多少背叛革命的老战士在战场上也曾英勇杀敌,没败在枪林弹雨里,却倒在了这一关。 但话说回来,若不是老钱护不住,这人也不能到他手里。 “你的能力和在辽省的成绩我是知道的,今年三分之二的新兵都进了三团,我需要这批新兵的能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从新兵到老兵的过渡,李星燃同志,有问题吗?” 兵雄雄一个,将雄雄一窝,有了李星燃这个雄在,就算新兵再熊,也能练个七七八八。顶着压力抢一个人回来创造一堆,多划算啊。 “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虽然出任务补贴高,但花雨刚到军区,真要出任务了吧她们娘两丢在这里也不好。训练新兵也不错,时间充裕,每天晚上都可以回去抱儿子。 说起这个,他和花雨的洞房花烛夜还没进行呢。 哎呀,想想都激动,旅长给他们分配到的房子在哪里来着,也不晓得上一家居住的战友爱不爱惜房子,需不需要大面积维修。 曹旅长亲眼看着李星燃脸上冒出个荡漾的笑意,皱了皱眉。 也不晓得这人想到了啥。 “去吧,小刘说你那院子里的家具都搬空了,除了床之外都得自己添置,给你放两天假安家,两天后正式接手训练。” 家属院本就只有简单的家具,其他都是军属们自己添置的,哪怕调任了退伍了带不走,也会送给相熟的嫂子,鲜少会留下来。 老钱还给他出难题,让他把两家人尽量分在一起,这能留下来连在一起的房子,定然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但对于花雨来说,这都不算事儿。 “这整个院子都是咱们的?我要是在院子里搭个棚子啥的,部队不管吧。” 虽然几间正房看着老旧,但院子是真的大啊,整个营区是个港湾,家属院在靠山这一边,而分给花雨的这套院子,便是最边上靠近山脚的位置。 先前住在这里的军属看着就是个能人,也不晓得她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在靠山那一侧,原来的院子外面又用篱笆围了一圈,从枯败的南瓜秧子来看,围出来的这圈大概是做菜地用的。 这个好,外面的这圈做菜地,那原本的整个院子都可以拿来但工棚。门外还有一片乱石子地。大大小小的石头坑坑洼洼的,干别的不行,但拿来堆料子应该错不了。 小刘看花雨盯着外围的小院子两眼冒光,想了想还是开口劝道:“嫂子,外面这一圈拿来放杂物都行,但真不太适合种地,您家这里虽然靠山宽敞,但离水井最远,先前马嫂子在这里种菜种多了,每天挑水都累死人。” 为了那么一点长得稀稀拉拉的蔬菜,韦营长但凡有点时间都被马嫂子抓来挑水了,暗地里不晓得多少人同情他。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15节 “最远是多远?” “六百多米。” 花雨一下子僵了脸色,花家喝的是溪水,出门几米远就是小溪,张家旁边就是水井,她干过的活计挺多,但还真没怎么挑过水。 六百多米打着空手都得走十分钟,她懒是懒但做饭的事情从来不马虎,青菜要洗三遍,加上洗漱一天怎么也得两三担水吧。 李星燃看着挺勤快,但他职业放在这里呢,忙起来的时候可能几天都不着家,一想到她每天要花个把钟头去挑水,还得带着娃娃,花雨就痛苦。 她面上一露难色,李星燃就心疼上了。 “你别急,这段时间我都在营区里呢,不用你去挑水。等我把家收拾好了抽空去看看咱们院子周围有没有水脉,给你找最近的地方掏一口井。” 李星燃觉得问题不大,既然营区里有水井,那说明地下是有水的,这又是海边上,用不着多深就能出水,一家人自己用,掏个小的就够了,用不了多少时候。 “你还会看水脉掏井?” 花雨不可思议,在农村,这可是门绝学,会看水会掏的井的师父,上门去请礼数都要比其他事情多几分的。 赵建昆心情良好的看了一眼震惊的花雨,这才哪到哪啊,李星燃会的多着呢,可惜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哈哈。 “以前帮人做工跟着学的。” 李星燃笑笑,繁重的债务压在身上,成天琢磨着怎么挣钱,见人家做什么都想学。只要有人找小工,不要钱也愿意去跟人家干。 那些手艺人把他当白工使,却不晓得他学东西不用人教,看个大概再根据小工干的活计琢磨琢磨就能找到大概,打井的技术也是这么学来的,这倒还是头一回有施展的地方。 “收拾房子用不上你。”花雨找了个房间把东西放下来,提着工具箱到院子里递给李星燃一把钱。 “你先去打听打听买些木头回来,别怕花钱,买好些的料子,最次也得松木。等木头拉回来后就去掏井。” 木石不分家,她是木匠,还是学雕刻的木匠,若不是上梁这样的事情一个人力气再打也搞不定,她都能自己造出一套房子来,修葺房子不跟闹着玩似的。 赵建昆和小刘愣愣的看着花雨分分钟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找到了共鸣。 李星燃/三团长这耳朵,看着有点耙呀。 “三团长要买木材我带您去找黄翠翠嫂子,她家大儿子就在木板厂上班。咱们营区的嫂子们买料子都是去找她,价格比市场上便宜。” 粤省本就是开放试点,风气比国内其他地方宽松很多,早就不限制私人交易了。 “有熟人好,如果有品相好的,不拘大料小料,能买就买些回来,我有其他用处。” 还是那句话,坐吃山空不行。 李星燃拿着钱想去抱米汤,却被花雨拦了:“干活呢,带着娃娃能做啥,赶紧去吧,我做事的时候米汤乖得很。” 米汤这么乖,除了孩子聪明之外,更大的原因还是张家不做人。 以前花雨做工,怕别人发现是她在做,门窗都不敢开,屋里又是刨花又是木屑的,哪是孩子待的地方。她便会让张文乐把孩子抱去玩,但张文乐名义上担着木匠的名头,总不能成天抱着娃娃在外头晃吧,他就让张强去。 张强对孩子没耐心,把娃弄哭了也不哄,花雨发现后吵了几回。米汤感受到了爷爷爸爸与母亲之间的差别,宁愿抱着玩具坐在角落看母亲做活也不愿意跟家里其他人。 这会儿听见花雨叫李星燃走,他抱着鲁班锁,挥挥小手。 “爸,去,早回。” 行吧,儿子都撵自己了,不走还能咋滴。李星燃喊上赵建昆,两人一起跟着小刘走了。 赵建昆家他们刚刚也看了,外头看着光鲜亮丽,里头连床都瘸了脚,少不得要打家具。 他出门前又看了一眼花雨,发现对方正在摩工具,从斧头、推刨、槽锯到墨斗尺子应有尽有。也不知道那个工具箱是怎么做的,明明看着不大,竟然能装那么多东西,只锯子就有五六把,大大小小的刻刀看着都数不清。 花雨同志是个木匠这件事就很令赵建昆吃惊了,但普通的木匠有这么多工具吗?这怕不是个大师哟! 难怪敢嫁李星燃,原来人家靠的根本不是那几百块的抚恤金,而是自己有底气。 花雨不晓得赵建昆的心理活动,等几人走了便去关门。 “米汤自己玩啊,妈妈磨刀刀。” 不管刀子快不快,干活前先磨一磨,是习惯。米汤正沉迷手里的鲁班锁,乖巧的应一声后便再没声音,整个院子里只剩下花雨磨各种工具的声音。 “嚓嚓嚓嚓嚓嚓…………” 躲在外头假装路过想听墙角跟的女人听了五六分钟,除了磨刀子的声音再无其他,吓得一屁股摔到地上。 夭寿了!便是村里的杀猪匠磨刀,也不过是两三分钟的事情,这个女人磨了这么就,她是想杀什么? 要命了,营区里不会来了个杀人狂魔吧,她要是被发现了会不会被灭口啊! 女人被自己脑子里出现的花雨拿着刀子砍她的画面吓得哆嗦,刚刚爬起来又摔下去,好嘛,这回把脚给崴了。 第25章 花雨不晓得她磨刀的声音吓得一个人捂着嘴巴拖着受伤的腿落荒而逃,把所有的工具都检查过一遍后,拿出箱子底部的圆球来把玩。 这球是个半成品,只雕刻了三层。但每一层厚薄均匀,逐层镂空,洁白无缝。 如果外人看见,少不得夸赞一句巧夺天工,但花雨自己知道,她在第二层的时候错了一刀,经过补救后虽然把瑕疵修整得很小,但失误就是失误。 矛盾的老头子,嘴上不承认她徒弟的身份,连打点小家具都要背上张文乐的名声,却把藏得严严实实的手艺偷偷教给她,还拿出珍藏的材料来给她练习。 张文乐那傻子天天拿着何昆传人的身份在外头吆喝,怕是连鬼工球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蠢货就是蠢货!除了身上多长了个东西,哪里及得上她半分! 总有一天,她要把这门手艺练熟练透,打出个名号来,让所有人都晓得何昆这一门没有失传,她才是传承了何昆手艺的徒弟,气死他!哼! 花雨把球收起来,拿上卷尺开始打量整个房子。 海边多风雨,这房子外观老旧,但用料结实,后勤那边派人维修过,有几片瓦很新,一看就是刚刚换过的。墙上也有修补过的痕迹,主体不用动。 院子非常宽敞,从大门进来后左右各有90平米,右边靠近门边的地方种着一棵荔枝树,树干比花雨的腰还粗,看着得有不少年头了。这会儿过了吃荔枝的时节,叶子倒是绿油油的。 树下一张石桌并四条长石椅子,吃饭也好乘凉也罢看起来都不错,这一处花雨很满意,不打算改动。 荔枝树遮阴不到的地方都是菜地,先前住这里的嫂子八成也是农村出身,一看就是种菜迷,这些菜地被分成一小畦一小畦的,如今只剩些枯枝和皲裂的泥土。 花雨不打算在院子里种菜,到时候把这一片都清理出来搭个棚子,这位置够长,架着木马推房梁都够。 石桌椅只占了荔枝遮阴的一小部分地方,其他位置可以拿来堆放料子,有这么棵大树遮阴,雨布都能少盖几层。 左边进门是厨房,占了大概二十个平方,灶台什么倒是好好的,但锅碗瓢盆还得自己添置,角落里能看得出原先放柴和放橱柜水缸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只剩下印记。 厨房外头有个水泥砌的洗菜池子,令花雨比较满意的是这房子的污水沟埋在下面,明面上看不见脏水。 再往里又是一畦畦的菜地,墙上还爬着枯败的瓜藤。花雨都忍不住好奇了,一家人种这么多菜,真能吃得完吗? 还是说这嫂子其实是城里人,单纯喜欢种菜,所以有了地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但这也不关她的事,前人种树后人乘凉,花雨最多把外面篱笆围起来的地方种上,院子里种菜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一片把地板弄滑溜些,搭个棚子或者葡萄架子挡太阳,留着给米汤玩耍。 客厅放着花雨他们的东西,她又把里间逛了一圈,心想小刘之前说的这房子最初盖起来的时候是给领导住的这话不假。 营里修了小楼后,领导们都搬走了,李星燃团长级别,竟然住上了四个卧室带一个大客厅的房子,其中一个卧室能看出来是大卧室隔成了小卧室。但就算是隔开了,这卧室还能有二十平一间,足见这房子有多大。 花雨看着房子,在心里一点点给它填充上家具,越瞧越满意。 做匠人的,料子多东西多,有时候手痒了就想随便做点什么东西放着,要是房子太小了可不行。 只是把所有房间都逛了一圈后花雨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房子里竟然没有厕所! 她不信邪的出了大门,围着墙跟脚转了一圈,最后确定,是真的没有。 不是,闹着玩呢!房子盖得这么大,竟然没有厕所,这合理吗? 花雨是极其不喜欢公厕的,她有时候去镇上或者县城里,上的就是公厕,又脏又臭,眼睛都不敢朝下看。 听说条件好的小楼上有那种冲水马桶,干净又卫生,但花雨没有见过。农村的旱厕经常被城里人嫌弃埋汰,但清理得勤快些,也还能接受。 花雨不干这活计,以前都是拿着钱喊张文乐去干。村里人看每回都是张文乐挑大粪背地里没少说花雨懒,说她资本主义。她一点都不在乎,说就说吧,自己日子过得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花雨决定自己盖一间厕所起来,不知道李星燃愿不愿意挑粪,如果不愿意的话,给钱行不行,以他那做梦都琢磨着怎么挣钱的性子来说,应该会同意吧。 花雨一边测量一边记录数据,直到外头又传来汽车的声音,玩游戏入迷的米汤忽然兴奋起来:“妈,车车,嘟嘟嘟,米汤坐。” 这孩子坐车的时候难受,但又喜欢车,花雨放下东西抱着孩子去开门。 车子是后勤的,一个圆圆脸小战士笑着和花雨打招呼:“嫂子,李团长在后勤签字领了物资,我帮忙送过来。” 李星燃和赵建昆还是被小刘提醒才知道这么一回事,先去了后勤才去找黄嫂子。 花雨看着小战士们扛的扛,抱的抱,心里美滋滋。 东西好多呀!部队真大方。 “麻烦你们了,怎么还有棉被呀?” “这是分配给李团长的个人物资,还有新的军装,单子在这里您点点东西,点完了帮我们签个字。” 花雨接过来看,床单被子都是单人的,她想起来村里老人们讲古的时候说战士们打战都要背着被子,大概都是这种,因为李星燃分了房子没住营房所以先送过来给他们应急? 还有一份是师部给随军军属的入营福利,每个军嫂只能领这一次,不知道其他军区有没有,但师部给的还挺丰厚。 大米50斤、面粉十斤、花生油十斤、白糖红糖各五斤、厨房调料一套,两个陶锅、一对水桶、一条毛毯…… 别的东西不说,只粮油就够丰盛了,有了这些东西,军属刚过来的时候也不怕饿肚子。 小战士们搬完东西倒是询问了花雨要不要帮忙,但人家在上班呢她哪里好意思把人抓过来干活,笑着拒绝了。把东西都放进厨房,花雨又继续忙活手里的事情。 打家具尺寸最重要,尤其她不爱收拾屋子,便想多打些嵌入式、隔断式的柜子就更得注意尺寸了。每一块木板,都得在图纸上计算好面积,精确到小数点第二位去。 人忙起来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等听见汽车响的时候,花雨已经给整个房子画好了平面图,太阳都西沉了。 李星燃擦着汗水率先走进来。 “木板厂那边现在有一批酸枝木,我定了三十棵,要是不够咱们还可以再加。他们有机器可以直接改成木板再拉过来。还有十二棵花梨木六棵柏枝木和两棵胡桃木。” 这话说完,他忽然低声道:“黄嫂子听说你会木匠活,是咱们自己用,悄悄告诉我他儿子手里有一棵收过来的老木头,是紫檀,问咱们要不要。” 花雨眼睛亮了,运动那些年,这东西可是沾都不敢沾。 “要,怎么不要,咱们打几样好的自己用。” 李星燃露出个自得的眼神:"就知道你会喜欢,我已经定下来了,明天一起送过来,只是这价钱不便宜。" 毕竟他兜里是真没钱,媳妇若是喜欢只能自己买。 就,还挺不好意思的。 “价钱不是问题,木匠手里只要有料子,什么钱赚不回来。”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16节 花雨却半点不在意,她甚至更喜欢这种支配的感觉。 “外头车上有一些木板和短木头,是岛上各家用剩下黄嫂子帮忙张罗联系的,价格便宜我就给买回来了。” 这年头大部分男人都会一点木工活,但仅限于做个小板凳打个粗糙的架子之类的,媳妇不催也没人愿意干,这些东西放着落灰,有些人家嫌碍事都当柴火烧了,黄嫂子一给价大家都愿意卖。 “我去看看。” 这些杂料木料品种不同,卖相起也七零八落的。木板居多,短的只有几十公分,长的一米多,好在都能用上,最惊喜的是还有十几截长短不一的木头,拿来钉木马正好。 “都搬进来吧,就堆在荔枝树底下。” 见花雨也要上手,李星燃拦住她:“这点东西我和建昆很快就弄好了,你带米汤去洗个手,咱们去食堂吃饭。” 花雨之前一直以为战士们吃饭是不是像她们小时候一样,全村人排队一起打,可能军官有单独的食堂。跟着李星燃到了食堂才发现不是这样的,食堂是按照连队来分配的,他们去的是三团一营一连队的食堂。 李星燃抱着孩子领着花雨排队,战士们没见过花雨,暗地里都在偷偷打量,排队的步伐丝毫不乱,也没有出声讨论。 但其实心里和眼睛里都开始尖叫了。 “这就是咱们团长?大比武上受到领导表扬那位?不是,他怎么可以这么年轻还这么厉害!关键老婆还这么厉害!” "啊啊啊,嫂子可真好看,看着还温柔,我也想找这样的媳妇。" 战士们心里发狂尖叫,面上却半点都没露出来。 随着人潮进了食堂,李星燃从框里拿了三个碗,递了一个给花雨:“米饭吃多少盛多少,不够待会儿还能过来加。” 打好饭,李星燃便带着花雨找了张桌子坐下来,桌子正中央摆着一盆紫菜蛋花汤,围着紫菜蛋花汤放了十盘混菜,盘子里有小炒肉、炖鱼、木耳莲藕、蒜蓉青菜,等坐满了一桌大家才动筷子。 李星燃拿起筷子没急着吃饭,而是把自己盘子里不带肥肉的小炒肉挑出来夹到花雨盘子里。 “不想吃的肥肉剩着待会儿我吃。” 相处这几天,他也回味过来,他这个媳妇刚遇着的时候被人欺负得惨兮兮的,但那估计是阴沟里翻船。实际上这人平时过得好得很,在人人都吃不饱的时候她竟然还会挑食,一盘子肉,她只吃净瘦的那种,但凡一片肉上沾了肥的,那她肯定不会夹,比如中午在饭店吃的五花肉,她就一块都没夹。 部队里浪费食物是很严重的事情。 和他们坐一桌的幸运儿互相看看,趁着李星燃低头喂孩子的空档挤眉弄眼。 这就是他们的新团长,看着像个妻管严呀!难怪人家能娶到老婆,这可不是一般的体贴。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他们能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就是当妻管严也愿意呀。 别说吃肥肉,老婆就是不给他们吃肉他们也………算了,不吃肉还是不行,最多分几片。 第26章 “明天要去找水打井,忙起来没个时候,趁着天没黑,我过去做个大扫除,今晚就歇这边了,你带着米汤先回招待所休息吧。” 反正招待所的房间已经开了,那边住着比什么都没有的房子舒服些。 “我不累,一起过去吧,离天黑还早呢,我把木马打好再挑些木头出来做床腿,如果明天料子送过来早的话,咱们明天晚上就能睡上新床。” 花雨不是说大话,何昆教徒弟非常严厉,很长一段时间都让她在不用尺子量的情况下去制作房屋模型,如果数据相差太大便会受罚,惩罚的的方式非常枯燥:雕刻某一类器具一百样。 为了不浪费,这些被罚雕刻的东西还得卖出去,花雨雕刻得最多的便是伟人们的雕像和十二生肖之类不受运动影响依旧畅销的东西。 这样严苛的训练让花雨对于料子长宽体积面积的测算和各种木料的特性等基本功比普通的木匠强了几个高度,她做木工活的时候往往可以省去几个步骤,加上她力气大,推刨花锯木头都有优势,自然比其他木匠快。 普通的架子床不带雕花,如果用改好的木板打的话,一早上她能打出两三张来。 李星燃听了这话,关注点不是花雨干活的速度,而是那句“明晚咱们就能睡上新床”。 她知道花雨也许不是那个意思,但这话还是让他心血澎湃,一想到两人要睡一张床上,身上便有了使不完的力气。 赵建昆和李星燃那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听见花雨这大话,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咽回去了。 他妻子暂时过不来,并不着急住过来。他连被子都没领打算这两个月继续和战士们住营房。 但家里肯定是要布置的,赵建昆有心想出钱请花雨打家具,毕竟都要找木匠,还不如找自己人,把这份钱交给花雨来挣。 但他妻子宁玉洁除了有洁癖外还很挑剔,眼下他还没见到花雨的作品,实在不敢大包大揽,宁玉洁不高兴挠他是其次,万一她轴起来要扔了卖了重新打,这不就是破坏两家人的关系嘛。 因为这点小心思,赵建昆心里升起一丢丢内疚,到了李星燃家撸起袖子便去干活。 花雨见此心里满意,李星燃这个朋友还是挺不错的,她这人的信奉有恩有仇都要双倍奉还,赵建昆当初去报信把佟大姐找来,对她有恩,路上又一路帮忙,对他们有情有义。 多打几套家具也不废什么事,等家里布置完了就去打赵家的,也不收他工钱了,当然,料子钱得他自己出。 几人推门进屋,李星燃还没动作,米汤便拍拍他的肩膀:“爸,下来,米汤乖乖,自己玩,爸干活。” 米汤这个年纪说话说不明白,但这孩子非常聪明,说话不疾不徐,像结巴一样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却能把意图表现得明明白白。 “哎哟米汤怎么这么乖哟,看得叔叔都眼馋了,要不跟叔叔回家给叔叔当儿子好不好?” 赵建昆张开双臂要去抱娃,米汤踮着小碎步滴溜溜跑到李星燃身后,抱着他的大腿只露出个头来。 “叔叔坏,米汤是爸妈的娃,米汤不去。” 哼,妈妈说了,想骗走米汤的都是坏人,被坏人抢走后每天要被打屁屁开花还没饭吃,他可是乖宝宝,才不和坏人走呢! 坏人是爸爸的朋友也不行! 小家伙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一脸防备别提多招人疼,赵建昆刚刚是开玩笑,这会儿是真的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多好的孩子啊! 可惜他也只是想想,就他兄弟对孩子这稀罕的样子,他要是真敢说出来,不被练得三天下不来床才怪。 花雨不理会赵建昆耍宝,从箱子里把米汤的玩具翻出来递给他:“去玩吧。” 米汤看着眼前的鲁班锁皱眉:“妈,想小马。” 他都好些天没有骑小马了,好想小马啊。 “小马在春梅姨家呢,妈过几天再给你打一个。” 米汤说的是花雨给她打造的小木马,花了不少心思琢磨出来,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也能跑,米汤非常喜欢。 只是张文乐那货眼皮子浅,连孩子的玩具都惦记,想让花雨给周清家也打一个。花雨脑子没毛病,哪里愿意浪费时间,当场就骂回去让他滚蛋,后来他又想把米汤的车偷走,被米汤抓个正着。 花雨和他在房间里打了一回后,便把小马放到了隔壁春梅家,她家里的几个孩子愿意带着米汤玩。 那天走的时候怕她大伯找来节外生枝,只想着尽快离开,被子什么都没收拾,这些大件的玩具就更顾不上了。 等家里规整完了,是该给孩子再打些玩具出来。 “妈妈记得哟。” 米汤像个小大人似的点点头,叮嘱了一句便去玩玩具。 李星燃见米汤乖巧,夸了孩子一句后提起水桶便要去挑水,孩子喜欢玩玩具,抽空可以去海滩上捡些贝壳回来打磨打磨给米汤做个风铃。 眼下还是得干活,屋里打了水泥地板,铺凉席前得自习擦一擦,临走前还不忘安排好友。 “建昆,下午小刘给了一包艾草,你把几个屋子都点上一把,熏熏蚂蚁虫子。” 这里的蚊虫是真烦人,尤其是一种黑黑的只有牙签头大的小蚊子,当地人叫墨蚊,成群进队的出现,稍不注意手脚上便要出现十几个包。 花雨今天都不敢给米汤穿短袖,还给孩子袖口裤脚衣领上都抹了清凉油。 部队里发的蚊帐是单人的,得抽时间先买顶双人蚊帐,花雨那么漂亮的脸,要是被蚊子咬一脸包,她得多生气啊。 院子里,花雨拿出锯子和推刨做木马,这是木匠制作大件家具和盖房子时候必备的东西,主要目的是架住木头不让它移动。 花雨挑了两根粗细差不多的木头,据成相等长度后简单测量便拿出凿子凿卯洞。 她干活专注,进入状态后除了米汤的声音外会自动屏蔽其他声响,李星燃和赵建昆进进出出几趟她都没给个眼色,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屋外传来的脚步和嘀咕声。 屋外来了一群看热闹的军嫂,这群人和火车上遇见的孙萍娘有关。 要说花雨和孙萍娘一家,也算是冤家路窄。 花雨没把火车上的事情放在心上,孙萍娘却因为花雨的一句话便在背后祸害花雨的名声,这恩将仇报的行为虽然花雨眼下还不知道,但两家结怨了是肯定的。 偏偏孙萍娘的儿子张涛就住在花雨家前头一排,营区依靠着港湾建设,营房和家属院形状不规则。 花雨家这个位置恰好是靠近山的一个角,家属区房子的排列如果以花雨家为基点来算的话,她家在三角形的角尖上,往里缩竖排上便有两家人,再往里缩是三家这样。 第一竖排的两家人一家是赵建昆家,和花雨两隔壁,另一家便是张涛家,在斜前方位置,李星燃去挑水就得从张涛家门前过。 结了怨的两家人成了邻居。 孙萍娘心里看不惯儿媳妇,总想压对方一头,中午拿着儿媳妇没去火车站接她这件事刚到家属院便发作了一回,但她儿媳妇也不是吃素的,觉得婆婆心里不生数,一家人吸着他们两口子的血还时时想来摆谱。 人娘家就在营区,当爹的比张涛官职大,哪里容得了孙萍娘来搓圆揉扁。 婆媳两人见面没两分钟就爆发了一场大战,张涛和张芳劝不住,最后儿媳妇收拾东西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还把从娘家拿回来的好东西都锁进了柜子里。 孙萍娘气得在院子里骂了半天,偏偏儿子女儿都埋怨她,攒了一肚子气的女人见到隔壁搬来的竟然是她看不上的“窝囊废”和“不要脸”一家人后脸色难看,骂着骂着就指桑骂槐骂起了花雨两口子。 指名道姓她肯定不敢,可那骂的内容太吸引别人耳朵了,她又不是第一次来营区,在这里也有几个狐朋狗友,那几人闻着味儿屁颠屁颠跑过来,几人关着门一顿指点江山,半下午功夫,李星燃便在营区扬名了。 128师军属多,以前也有过军属创收工厂,后来因为出事关闭了,营区里一大半军嫂没有工作,人一闲下来,可不就爱看乐子。 一群军嫂吃过晚饭收拾好了家里没事儿干,在树下纳凉聊的便是新来的三团长两口子不得不说的故事,话赶话的便想组团过来探探,见见这两口子到底长啥样子。 为了表现得没那么突兀,她们还忍着心疼去地里薅了两把小白菜,可谁想这家人这么独猴,大白天的家里啥都没有还关着门。 有爱听墙角的把耳朵凑到门缝里去听,只听见“砰”“咔”的敲击声音,想起今天黄翠翠来帮忙买走的废木料,也想明白了里头在干啥。 “这窝囊团长还挺勤快。” 人家男人在院子里干活,她们进去了也不好意思一直坐着不是,几人淡了心思,拿着小白菜磕着瓜子往回走。打算去张涛邻居家坐坐,谁想刚走到张涛家门口,便瞧见那边三团长家门开了,穿着军装的高大男人一手端着盆脏水,一手提着水桶出来在门前洗抹布。 哎哟喂,谁家老爷们擦屋子洗抹布啊,孙萍娘那搅家精这回竟然没有乱说,新来的三团长还真是个“窝囊废”啊! 花雨和李星燃各忙各的,对此毫无所知,也不晓得这两人要是知道他们人刚到一天就名扬家属区,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来。 第27章 家属区最东侧,新盖的小楼301房,旅长曹林东进门就见媳妇坐在沙发上,手帮吴薇薇捏小腿嘴里还骂着人,旁边的小床上,金贵睡得正香。 想到下午听见的消息,曹东林立马想到吴薇薇回来的原因。 “妮儿腿难受得紧吗?张涛就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走回来?那老娘又给妮儿气受了?” 想到那个难缠的老太太,曹林东就气不打一出来,那就是个滚刀肉,耍起横来面子里子都不要那种。 吕香禾被吴薇薇劝了许久才消下去的气又冒上来。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17节 “可不是咋滴,个死瘟神婆娘摆大谱,想叫薇薇去火车站接她,也不看看孩子这腿都肿成啥样了!张涛也是个棒槌,自己媳妇不心疼,就由着那老妖婆作践咱们薇薇。要我说跟这样的男人过什么过,趁早离了得了。” 曹林东两口子生了五个儿子没有闺女,从小就眼馋吴薇薇,孩子刚会跑那会儿,没少截胡回来吃饭,吴薇薇结婚是从曹家出嫁的,背她出门的也是曹家三哥。 吴薇薇这胎从怀上开始便受罪,先是孕吐,后是水肿,前些天在家属院散步消食还因为忽然抽筋疼得厉害差点摔了一跤。 吕香禾瞧着孩子被折腾得两眼乌青别提多心疼了,这些天再忙都要抽空去看看她。 吴薇薇倒是情绪不错,撒着娇道:“东叔,我没事,她骂我我都骂回去了,没叫她讨着便宜,就是不乐意听她在家里瞎咧咧,干脆翻了脸过来您这找找清净,您可别嫌我烦。” 刚刚嫁给张涛那会儿,听多了张涛的甜言蜜语鬼话连篇,吴薇薇以为张涛是那个救她于水火的人,哪怕对方和她想象中的另一半半点不沾边,哪怕对方身上有一箩筐的缺点,她也抱着包容和感激的心态去对她。 她那会儿处在人生低谷,张涛说爱她,愿意压上前途娶她,那份“真情”感动了她,吴薇薇是想过和白头偕老的。 可这一切后来都变了。 她怀孕临产,张涛的母亲从老家赶过来过,刚进家门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把她从头到脚挑剔了一个遍,尤其是她的家庭。 在孙萍娘的眼里,张涛是前途远大的启明星,她则是坏了她儿子前途的扫把星,她连给张涛提鞋都不配。 吴薇薇怀孕后,两口子一直吃食堂,第一顿饭刚打回来,孙萍娘差点掀了桌子,非逼着吴薇薇去做饭。 吴薇薇人都要麻了,她没想到世上有这样尖酸刻薄无耻无德胡搅蛮缠不可理喻之人,孙萍娘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在挑战吴薇薇的神经。 一件事两件事一天两天她可以忍,但她的忍让换来的是对方的得寸进尺,矛盾不可避免的爆发。 最初她以为张涛会帮她,哪怕不帮她,起码会讲道理,但很快便被张涛打脸,他明面上谁也不站,背地里却总说他母亲多不容易,让她忍。 他把“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我们那边都是这样的、我妈年轻时候也是这样的……”等等理由当成了为孙萍娘开脱的借口,逼着吴薇薇去迎合孙萍娘。 吴薇薇受不了,她一个被宠着长大又以为丈夫对她情深是海的人,怎么可能接受一家人吃饭女人不能上桌子,肉只能给男人吃,晚上得帮男人洗脚等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觉得张涛不可理喻,和张涛吵,吵着吵着两人都起了火气,最后出了事情。 吴薇薇永远也忘不了张涛瞪着眼睛凶她:“你们官僚主义的坏分子就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多了,当初就该让你和你爹娘一起去游街去接受教育,才能改掉你这身矫情的脾气。” 她被这句话气得早产,在医院躺了两天一夜艰难的生下女儿。 张涛一句话把吴薇薇从爱情的幻境中拉扯出来,击溃了她最后的避风港。 那会儿吴薇薇觉得她的人生黑暗,活着没意思,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后来是吕姨抱着孩子求她,是大哥拿抢救大队财产的功劳换了一个和她通电话的机会,把她骂醒,才让她活过来。 出了月子后,吴薇薇提出了离婚,第一时间被曹东林阻止了。 林叔把当初张涛找上门来的交易和这两年的提拔告诉她,目的就是让她在明白张涛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她不再对张涛抱有幻想的前提下,明白当初为什么让她嫁给张涛。 “你爸和你哥哥都放心不下你,你好,他们才能熬下去等待光明。” 从那以后,吴薇薇整个人都变了,她不再把张涛当爱人,只当成一个搭伙过日子的工具。 她也明白了,她身后站着林叔,只要她自己立起来,张涛不敢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借着早产的事情,吴薇薇把张涛的工资握在手里,除了每月打回老家20块钱的养老钱外,张涛每花一分钱都要从她手里拿,因为林叔的身份,他连存私房钱都不敢。 一旦张涛惹她不高兴了,她当场就要骂回去把气出了,张涛要是和她冷战,她就抱着孩子回林叔家。反正曹家几位哥哥都不在鹅城,吕姨疼她,她早把这儿当成了自己娘家。 然后吴薇薇便发现,人一旦豁出去了,竟然能过得这么爽。 张涛被她骂多了,竟然改了不少她看不惯的脾气,尤其是吴家平反之后,她在家里的地位直线上升,到了张涛都要讨好她的地步。 安生日子一直过来今天,张涛把人接回来了她才晓得“她没有人照顾月子”这回事。 屁的没人照顾,吕姨可是把待产包都准备好了,还和老乡定了鸡,就等着她发动呢。 当初老太婆在产房大闹骂她生了“赔钱货”,被吕姨好一顿骂,最后灰溜溜的跑回老家了,并不知道后面的事情。 这次过来以为吴薇薇还是以前的吴薇薇,想要发作拿捏她,吴薇薇才不惯着,把那些不带脏字又能让农村人听得懂的词汇全拿去回敬她,差点没把那老太婆气死。 关键是张涛不敢帮腔,反而去劝老太婆少说几句,老太婆当时的表情看了可真叫人舒心,饭都能多吃两碗。 下午吴薇薇骂的爽块,心里盘算好了这几天要让老太婆难看,没想到她竟然认怂了,不敢骂吴薇薇竟然骂起了新来的三团长两口子。 提起这个吴薇薇就一言难尽。 “那些话胡搅蛮缠的话也就她好意思说得出口,我都怀疑她当初不是没裹成小脚,而是裹错了地方,把脑子给裹了!整一个封建余孽! 她这样子败坏人家名声肯定是要结仇的,我怕待在家里被她连累让三团长家的嫂子以为我和她是一伙的恨上我,这才跑回来,张涛就算了,我管他死活。当时不能连累到林叔和哥哥。” 曹林东听了这话一脸欣慰:“你这样想很对,李星燃同志个人能力很强,又敢打敢拼,这样的人只要不出意外,前途不可限量。他以后和岷峻一起工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出任务并肩作战,内部团结非常重要。 你安心在家里住着,等岷峻过来了我请他来家里吃顿饭,把你的情况提一提,他是聪明人,不会记恨到你们。” 吴岷峻是吴薇薇的大哥,前几年父子两恢复工作的时候,128师没了他们的位置,被安排到其他地方任职。 这一次曹林东底下扩了两个团,他第一时间便在会议上推荐了吴岷峻。 “哥哥说他最迟下周就能过来了呢。”说起大哥,吴薇薇眼里都是兴奋。 警卫员打饭回来,吕香禾吃着饭忽然开口问:“听说张涛的妹妹也跟着来了?有没有说来干嘛?” 她对这家人都没有好印象。 吴薇薇想起张芳那小家子气的性子,皱皱眉头,嘴里的肉都不香了。这姑娘她实在喜欢不起来。 她讨厌老太婆,但还不至于迁怒,只是这姑娘脑回礼不正常。 粤省现在三十四五度的高温,她见那姑娘穿的严严实实的,便问了她这衣裳穿着不热吗? 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其他意思,也不知道这姑娘自己脑补了什么,竟然摆出一副被羞辱被欺负了又故作大方的姿态,把吴薇薇好一顿恶心。 “对外说是来给我伺候月子,我逼了张涛一顿才说实话,人是盯上了一团的胡江明,想嫁过来随军呢!” 吕香禾刚夹起一只大虾,听了这话惊得掉进汤里。 “胡江明都快四十了吧!他家大儿子都上初中了,比那姑娘也没小几岁,张涛想什么呢?” 曹林东倒是觉得张家做出这样的事情不奇怪,端看张涛当初能自己找上门来,便晓得这是个为了前途不择手段的人。 胡江明岁数是大了些,没了的那个老婆还留下四个孩子,但他是副团长,工资补贴高。物质生活上来说,嫁过来肯定比在老家干农活强,以后生下来孩子也和村里的孩子不是一个起跑线。 越是了解这个人,曹东林越是担心吴薇薇,若不是军人离婚难,薇薇又怕张涛鱼死网破不愿意离,他早就不愿意薇薇跟着这人继续过日子了。 他和老吴是一个战壕里出来的兄弟,有着过命的交情,解放后两人在一个军区好些年,说是亲兄弟也不为过,当初吴家出事,他上下求索想保老吴却四处碰壁,险些把自己带下去。 老吴当即拦了他,只求他安置好薇薇,这闺女随了娘,是文工团一枝花,真要落到跟父兄一个地步,不死也要疯。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大约是文工团有看不惯薇薇的人晓得吴家出事,设了个圈套陷害薇薇,事情挤在一处,文工团是待不下了,唯一的办法便是嫁人,嫁一个出身足够根正苗红的,再和吴家断绝关系。 曹林东连夜把团里所有根正苗红的军官都给过了一个遍,实在是太难找了,吴家的事情闹得大,谁都怕被牵连。 外人以为张涛是他选的,只有曹林东张涛和吴家人明白,其实是张涛自己找上门来自荐的。 那年部队要裁军,人选还没拟定出来,张涛四处钻营着想留队,打听到吴薇薇的事情后便向曹林东提出交换。 曹林东不是不知道这个男人不值得托付,可当时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他想着有他在部队压着曹林东一天,他也不敢欺负薇薇。 曹林东早就后悔了,病急乱投医的结果便是后遗症严重,这样的人别说当丈夫,便是留队,他都是不合适的。 花雨第二天就知道了家属院关于她们夫妻的传说。 且告诉她这事儿的人还非常之出乎意料。 第28章 第二天早上,花雨几人吃完早餐后,料子就送到了家门口。 “李团长,赵副团,这位就是嫂子吧,我给你们送木头过来了。哟,嫂子您这家伙什可真齐全,我认识的老木匠都没您这么多东西,手艺指定差不了!” 黄嫂子的儿子叫姜春鸿,见人三分笑,一张嘴上能哄老奶奶下能骗小孩儿。 花雨这笔木料要得不少,母亲还特意告诉他花雨是木匠,木匠代表着源源不断的生意,厂里现在在改革卖出去的东西越多,工资越高,不管这位军嫂木匠活水平怎么样,他都要维护好,说不定就是个大客源呢! 姜春鸿天不亮便找了工人过来装车,又自己押车进来。 花雨看着毛光水滑的料子和改得整整齐齐的木板,心下满意,这木板厂的人一看就是认真干活的,不像他们县城那一个,癞里癞巴的木头都能当好木料卖。 “料子不错,等用完了我再找你。” 姜春鸿听了这话,笑得露出两颗牙,卷卷袖子就要去卸货,李星燃和赵建昆也去帮忙,几人按照花雨指挥的位置摆放好。 花雨结了尾款,姜春鸿又说了几句感谢和吉祥话这才开着车离开。 “今早有用得到的柱子吗?我帮你架到木马上再去找水。” 花雨听了这话弯弯嘴角,父母走后她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后来被师父发现天赋,老头找了个借口用几斤粮食换她每天去家里洗衣做饭浇菜水,大伯一家乐颠颠的把她送去,其实都是跟着学艺。 苦是真的苦,每天手臂上绑着沙包练习,但效果很明显,长年累月下来,她力气比一般男人大,除了大梁大柱外,小家具的料子都是她自己搬自己抬。 这点李星燃是知道的,却还是体贴的想帮她多做一些。 这种我知道你很强很能干,但我还是想帮你让你少辛苦一点的关心,她是第一次体会到。 这滋味,就像那年村里来的知青姐姐,在知道她随手给几个孩子分的糖,花雨那份才走到拐角就被堂哥堂姐抢走后,背着所有人偷偷给了她一把,并且告诉她这是独给她一份的,别人都没有。 甜进心里,让人觉得日子其实也不是太坏。 “就这根梨花木吧,咱们的床用这根木头打。” 其实床腿根本用不上这样粗壮的木头,但送过来的料子里梨花木都是木板和整木,没有小料。原本想着军区也不是自己的房子,只打算用酸枝木的,李星燃一句话花雨便决定奢侈一回。 她如今倒是有些理解为什么以前周清一句甜言蜜语,张文乐那傻子就能省下肉钱去给她买新衣裳了。 知青姐姐说,爱情会让人觉得甜蜜又头脑发昏。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但她觉得挺晕的。 还是做点木工活冷静冷静吧!花雨拿出锯子,面无表情的拿起木板开锯。 李星燃和赵建昆在家属院转悠了一早上,最后确定他家这个地方有水,可以打井的位置还挺多。 只是具体打在哪里还要再商量,以赵建昆和李星燃的关系,这井打起来后肯定是要两家人一起用的。 如果打在院子里,先不说花雨干活的时候喜欢关门,就说院子里这么多料子,打水洗衣裳都会漏水。这样会影响到花雨干活。 可如果井打在外面,附近的几家一定会放弃公用的水井才这边挑水洗涮。毕竟李星燃是军人,在军营里团结非常重要,家属区的地可是军区的不是他们的私产,花雨要真把井给围起来不让人用,搞不好改天就有妇联和政治部的嫂子来找她谈话。 不过这事儿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花雨正想说话,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花雨同志,对不起,我替我娘向你道歉。她不应该把事情添油加醋,在家属区说你闲话,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了困扰。” 说她闲话给她带来困扰,她怎么不知道这回事?她来这军区才一天不是一个月一年吧!怎么就能惹上是非了? 花雨抬头去看,桌子前站着个俏生生的姑娘,一条大辫子尾巴上用手帕绑了个蝴蝶结垂在波澜壮阔的胸前,巴掌大的小脸此刻红扑扑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愧疚和忐忑,手里拿着一个铝饭盒,隐约还能闻到食物的香气。 是个十分能激起别人保护欲的姑娘,花雨记性不错,想起火车上的那个插曲。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18节 食堂里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军人,进来个大妈战士们都会打量几秒,更别提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从她进门那一刻起,身上便落了不少视线,这话一出,刚刚还在聊天的战士们都顾不得嘴里的话题了,纷纷支着耳朵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闲话?什么闲话在?家属区又传出了什么新闻?他们竟然半点风声都没听到,那几个妇女之友不行啊! 花雨不轻不重的放下筷子,直视着眼前的张芳:“我刚到军营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麻烦这位女同志说一说,您母亲传了我什么闲话?和谁传的,她的目的是什么?” 说到这里,她眼神锐利了几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素不相识,只在火车上有过一面之缘,你们占了我的位置,我客气的请你们起来,话都没有多说一句,你们连我叫什么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我真的很想知道能传出什么样的闲话来?还请你替我解惑。” 花雨从小在流言蜚语里长大,没出嫁之前,大伯娘在村里宣传她又馋又懒性子独,嫁人之后,小张屯的人说她是泼妇,一点点小事这些人都会过度解读编出一套花来。 所以花雨从来不信这些流言蜚语,也讨厌捏造这些流言蜚语的人。 她不明白,两个没有交集的人,对方为什么就要坏她的名声。 谣言这种东西,散出去容易,要完全洗清却完全不可能。她不知道张芳母女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总得先当着人把事情说清楚。 锋利的目光直直射进张芳眼里,她被花雨身上陡然爆发出来的气势吓得退后一步,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这个女人太强势了,她有些害怕,直觉想逃离。 但想到哥哥的叮嘱,想到哥哥给她描述的生活,她又生生忍住,怯懦的咬咬嘴皮,小声开口。 “就是,就是说你厉害,被流氓欺负了也不当回事。这事儿是我娘不对,她在农村和婶婶们呆久了,说话喜欢添油加醋,我劝她劝不住,我哥知道后严厉批评了她。 说是她管不住嘴让她赶紧回去。只是这话被军区其他嫂子听见了,便想去您家看看,也不知道她们瞧见了什么,就说您管男人厉害,叫李团长自己洗洗涮涮。 总之,这件事是因为我娘起的,是我们家对不住你们,对不起,给你们带来麻烦了。这是我自己做的红烧肉,不是多好的东西,只是我也没有其他东西了,希望你们能原谅我娘,我们肯定会把她管好的,不让她再说您闲话。” 这话张芳背诵了一晚上,还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小嘴一张丝毫不给人插话的余地,一边说还一边鞠躬,又把手上的饭盒盖子打开。 浓浓的肉香迅速充斥满周围的空间,同桌和附近的战士们勾头去看,浓油赤酱、色泽鲜艳,卖相好得不得了。 张芳见花雨嘴巴微张正要说话,完全没给她机会,又鞠躬说了句:“对不起,我还要去找嫂子道歉,先走了。”一溜烟跑出食堂。 花雨站在原地,只觉得一口痰堵在嗓子眼,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恶心! 偏桌上有个小战士还来了句:“这小姑娘人真好啊,就是没投好胎遇上一个爱惹事的娘,只能出来给人赔罪,造孽哦。” 另一人附和:“可不是,刚刚你们看她眼睛没有,红彤彤水汪汪的,真是可怜。这样的妈太可恨了,一把年纪了活得不如个小姑娘,嫂子遇上这样的人也是倒霉。” 李星燃听了这话直接黑了脸。 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聊斋! 这小姑娘的手段,他十一岁的时候就玩过了!如今竟然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勇气,他倒是要好好查一查,这到底是谁家的。 他自己就是被空降挤了位置,也理解别人的感受。可部队竞争就该堂堂正正,哪怕耍心眼子也该冲着本人去,竟然敢把家属扯进来,就别怪他不给人面子。 "吃饭吃饭,吃完饭我去打听打听情况先。" 赵建昆见大家的视线都往这边瞟拉拉两人的袖子提醒他们别人还看着,只是他心里也是不高兴的。 这个军区,一看就没有他们原来的部队那么和谐,也不知道宁玉洁那除了工作脑子里装不下其他东西的傻大妞来了能不能适应,可千万别被人欺负了。 三个大人带一个孩子,谁也没有去看那晚美味又恶心的红烧肉。 第29章 战士们消息灵通 ,他们看见军属不一定知道是谁家的,却一定知道这几天是哪家来了军属。尤其是同连队的,谁家军属要是来探亲或者随军了,能让战友打趣上个把月。 张涛的老娘上一次过来在营区,在医院闹得难看,不少人都知道。这回她带着女儿前脚到了营区,后脚看见她的小战士就传开了,作为自己团的团长,李星燃不用开口,张芳一走就有人告诉他们这是谁。 李星燃想了想师长给他的资料,二团两个副团长姓张,其中一个家属在妇联工作,正是他们来的那天热情招呼他们的林抗美同志。 那就是另外一个张涛了,这人提拔副团长不到两年,他又没占他的坑,也不晓得是哪里得罪了他。 坐在李星燃左侧的小战士叫江兴,恰是爱听八卦的那一份,这小子把椅子挪动了半个身位,小声和李星燃讲张涛的老娘上次在家属院那边闹出来的“丰功伟绩”。 “那位大娘是真的难缠,据说张副团长不过是说了她几句,她就能滚到地上满地打滚哭喊着张副团长不孝顺。在家属区那边没少得罪人,她一走张副团长就挨家挨户去道歉。 二团那边的兄弟说,这回张副团本来没想让她过来,喊的是刚刚这位女同志,可她还是一起来了,进门就和儿媳妇吵架把人气回了娘家。 他家的钱全部捏在嫂子手里,为了给老娘擦屁股,昨天晚上张副团长还找人借了30块,平时他可舍不得吃红烧肉。” 赵建昆一听这个名字就扯嘴角,想到昨晚听到的事儿,嘴巴悄悄凑过去:“听说这位张副团长的家属和咱们旅长家关系匪浅。” 赵家关系也算硬,赵建昆因为家里的关系也享受到了不少福利,但是他敢拍着胸膛说,他的升迁是自己实打实奋斗出来的功绩,家里的关系是锦上添花。 对于这种耍手段都耍到军属身上的人,他最看不起。 回到家,除了懵懂的米汤外,三人脸色都不好。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这件事李星燃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花雨却有不同的看法:“不一定和你有关,人是直接冲着我来的,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个女人应该看上军区里的谁了吧。” 军嫂、亲爹妈出现在军营里很常见,小姑子小姨子单独过来帮忙带孩子也不是没有。 但一个能因为儿媳妇头胎生女儿就在产房大骂,最后和旅长夫人吵起来后直接收拾了家里大包小包,包括别人送来的礼物一溜烟炮回老家,让儿媳妇月子都是别人伺候的婆婆,会让自己的闺女来伺候嫂子? 今天这一出让花雨想起了她大伯娘和堂姐。花雨觉得她是不是真的有些霉运在身上,不然为什么总遇见这种想把她但垫脚石的人。 花雨父母去世之后,大伯要占她家的房子就必须养着花雨,否则村里不同意。 她娘去世前,和大伯娘妯娌关系不好,大伯娘看她非常不顺眼,非打即骂。 可那会儿她刚刚成了孤儿,村里盯着的人多,一次两次的,村里就起了闲话说他们抢了人家房子又虐待人家孩子,半点没有当哥嫂的样子。 大伯好面子,不想再听人说闲话。他们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好好对花雨,而是败坏花雨的名声。 为什么农村人那么在乎名声,因为一个人名声好,别人欺负你,村里人包括亲人会觉得是那个人不对,会帮忙。 可如果一个人名声不好,他们就会觉得这个人本身也有问题,欺负他的人也是被逼的,都不容易等等。 最常见的例子就是打老婆的男人都喜欢在外头说老婆不守妇道。 最开始大伯娘想出来的办法是说花雨克亲,这是针对孤儿最好泼的脏水。 但被她老娘阻止了,理由是如果传出这种名声,以后长大了嫁不出去,赚不到彩礼钱。毕竟村里人大多迷信,即便是鳏夫、老光棍也不愿意娶会“克”自己的女人。 于是花雨的名声就变成了馋、懒、独。他们对花雨的定位非常明确,不管对方人品如何,只要高价,而会出高价娶老婆的男人,大多在其他方面有致命缺陷,并不在意女方的一些瑕疵。 “鸡蛋还在母鸡屁股里呢,就被她抠出来偷偷吃了。” “猪食锅里喂猪的勺子洗都不洗就拿来盛粥给我们喝,夜里尿急了竟然在屋里地上就尿。” “姐妹两睡一个房间,外头下雨了她姐姐帮她收衣裳回来混了一件自己的放在她床上,她给挑出来扔地上踩得都是泥浆子。” 村里关于她的闲话传得越来越多,一开始还有人怀疑,时间久了别人也都信了。 与之相对的是堂姐越来越好的名声,她在家里做的事情,都被安在了堂姐身上。 到了适婚的年龄,周围村里来了不少媒婆都是冲着堂姐名声来的。 你看,就有这样的人,她想要个好名声但自己做的事情又达不到预期,就会找个人踩一踩。 按照小战士们的说法,整个军区都知道张涛的娘难缠,但又都觉得张涛兄妹两人好,就是倒霉没个好家庭。 “张涛的娘难缠到处得罪人,他们兄妹却是从她这个坏名声里给自己营造出了好名声。” “你的意思是,张涛娘是装的,做这些事情就是想给他们兄妹造势?”赵建昆听得目瞪口呆,他还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不是装的,是这人本来就难缠,借势罢了。” 其实这也能理解,毕竟摊上这样一个蛮不讲理又口无遮拦,简直是行走的吸仇器,家里的孩子如果什么都不做,谁乐意和这样的家庭做亲。 不管这个计策是兄妹两里谁想出来的,花雨都佩服他们。可是,他们不该把主意打到陌生人,尤其是她本人的头上。 怎么着,你想给自己增加优势,想过好日子旁人就该给你做踏脚石?那也想得太美了,爪子敢伸出来,她就敢给她剁了! “这是女人之间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自己解决。现在咱们还是继续说水井的问题,这才是正事。” 军人需要团结,家属之间扯头花和军人出面那是两码事。花雨可不是什么好性子,既然想毁她名声,那就尝尝反噬的滋味吧。 “我是这样想的,星燃你把能挖井的地方具体圈一圈,给住在附近的军属家里一人一份,看他们有没想法,如果他们想挖,不管是自己人挖一口也好,几家人合挖一口也好,让他们过来学技术,学了自己去挖。” 家属院现在用的井她也去看了,面积很大,但是根本不深,说是井不如说是个出水量大的水塘,挖了坑用石头砌了一圈罢了,这深度挖个小的废不了多少功夫。 “至于咱们家的井,我想打在这个位置,然后在这边开个门,你们看怎么样?” 花雨指出的位置在两家房子中间,是用来放柴火干草等杂物的,约有五米左右,去掉屋檐水沟,打一口井绰绰有余。 “我干这活计家里不缺柴,也没养猪的打算,这个地方我家用不到,听说嫂子是医生,也用不上吧?” 花雨问赵建昆,她是真不想把井放在院子里,米汤长时间在院子里玩呢。 “用不上用不上,你嫂子连饭都不爱做,我就更不爱做了。就这个位置挺好,开个门以后我们来往还方便。” 赵建昆觉得花雨选的位置不错。 花雨勾勾嘴角:“如果营区没意见的话,其实可以在这个位置砌一个小房子,底下用来洗澡洗衣裳,顶上用水泥砌成水池,买点皮管水泥回来,再买个电机,厨房里就能通上自来水。” 粤省夏天可热,花雨可不想顶着大太阳洗衣裳。 当然,这里只能做洗澡间,排水沟也要做成弧形的保证水不往水井的方向流淌。至于厕所,那是不行的,花雨无法忍受厕所在水井附近,搭在右侧墙外就挺好。 他们家这个位置偏是偏了些,李星燃平时去营区都要比别人多走几步路,靠近山脚蚊子也比其他地方多,但宽敞是真的宽敞。 “营区能有什么不同意的,这个位置本就是分给咱们两家放柴火的地方。” 赵建昆觉得没问题,部队对随军军属还是很优待的,一些不过分的诉求都会同意,他们这两家商量好了影响不到别人,又不用部队出钱,棒槌才出来阻止。 “就这样办,下午我找后勤问问住着哪些人,找他们当家的说这事儿。” 李星燃觉得花雨这个办法很好,他出力找了挖井的地方还教人家怎么挖,要是自己不愿意的话,以后也不能挑刺他们家把水井围上。 花雨摆摆手:“不用你去,我找林嫂子和我去说这事儿。” 浅水井这么容易的打,为什么128师驻扎在这里这么多年了都没一户军属想要打井呢? 女人是想不到可以在营区里请会勘测的人来找水,男人呢,家里又不用他们挑水,自然不认为挑水麻烦。 这事儿要和那些当兵的去说,大部分体贴的讲道理的会感激李星燃,但一定会有一部分人认为李星燃没事找事,甚至为了不加班他们可能直接就拒接了,说都不和家属说一声。 家属区那些嫂子不是好奇吗。这恰好是现成的理由,她自己送上门去让大家看看她是啥人。 花雨只是不喜欢扎堆聊天,因为一旦形成了习惯,三天两头有人来串门会影响她干活。但她可没想过以一己之力去孤立别人。 毕竟这些人在她眼里,可都是能让她挣钱的客户啊,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19节 第30章 “先把床抬进去安装起来。” 李星燃从看见院子里的一堆打好的零件后心情便不太美妙,他也会些简单的木工活计,从堆在那里的床头床就看得出这是两大一小三张床。 花雨这是想和他分房睡啊。 其实花雨不想和他同房他也是能理解的,毕竟她前夫刚过世不久,两人又是那样的开端,他也愿意给花雨时间,想一想三十年都一个人过来了,再等一等又有什么。 只是,心里还是会失落。 花雨注意到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委屈,心下笑笑不说话。 这男人哪里都好,就是有事不说开爱乱想,这毛病不改不行,容易生矛盾。 “这两张放主卧里去。” 花雨指着一大一小两张床的零件,一手提上一条床栏,率先进了主卧。 她给米汤打的是1.2米的小床,两侧都有可活动的护栏,几张床的长和高都是一样的,这样小床无论是单独放一侧还是拼搭着大床放一起都可以,非常方便。 孩子才两岁,可以分床但还不到分房的时候。 三人手脚麻利的把床组装起来,李星燃出门抬起院子里剩下的零件就要往次卧里搬。 “往哪儿搬呢,那是建昆的床,你想让他睡咱们家不成?” 李星燃看着站在屋檐下抱着孩子满脸打趣的女人,还有什么不明白。感情他刚刚的情绪根本没逃过花雨法眼,人正看他笑话呢。 自己对象,笑话就笑话吧,得到实惠的是他。男人嘴角一咧,乐得像个傻瓜。 赵建昆不想再看着两人拉丝的眼神,高兴的跑过去搬东西。 刚刚组装床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床打得着急,别说雕花了,连漆都没有刷,但看上去和市场上的家具就不一样。 这位花嫂子大约是有点强迫症在身上,木条木板的纹理排列得很好看,且边角都打磨得圆润光滑。 怎么说呢,就是最简单的优雅美那种感觉。 “这床你要是不着急要,也可以先放着,等我买到合适的漆再给你加工一遍。” 他们家是急着用,所以别说漆,连桐油都没上。 “不用不用,这就很好,我今晚就搬过来。等我媳妇来了她喜欢啥样的再让她掏钱买料子出工钱请嫂子打,您可千万别和她客气,我每个月工资一大半都给她了,她有钱着呢。” 昨天晚上住营房发现有人打呼噜,赵建昆折腾了许久才睡着。房子里虽然没水没家具,但安静啊,既然有床还住什么营房。 “成,那等你媳妇过来了看她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们打套好的。” 花雨知道赵建昆是想照顾她生意,但她对自己手艺自信得很。 李星燃乐呵呵的跟赵建昆去组装床铺,花雨背着孩子撑着油纸伞出了门,大中午的,粤省这个秋老虎实在厉害。 她一路打听着找到林抗美办公室。 “花雨同志来了,怎么样,在营区还习惯吗?可别怪我没去找你,实在是这两天有嫂子受伤了忙不过来,我计划着明天去你家的。” “习惯的,旅长派了刘同志给我们当向导,受伤的嫂子怎么样了,您这工作可真辛苦。” 两人寒暄了几句,花雨说明来意。 “真的?李星燃同志真找到了挖水井的地儿?这可真是太好了,你不晓得,你们那一片的军嫂因为这挑水的事情可是抱怨过好多回了。这次受伤的军嫂也是因为挑水摔跤了,直接摔骨折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林抗美听了这话坐不住,见花雨喝了半杯茶,便提出和她去通知其他军嫂。 其实这次于如英同志受伤后,也和妇联提了要求在她们那一片打井,只是打井要找老师傅来找位置。 军营里不比别处,尤其这找水还得四处走四处查看,审查上就更严格了。 而有这门手艺的人在旧社会过得都不差,前些年间的情况,不少人过得都不太好,至于大学生,高考恢复后还没毕业生呢。 总之这事儿妇联自己做不了主,得朝部队那边申请才行。偏偏妇联主任和林抗美意见向左,对方总认为军嫂是军人的后盾,职责是照顾好军人,不该在小事上麻烦军人。 如今有人把水找好了简直是打瞌睡遇见枕头:“这事儿肯定能成,咱们先去丁副团长家找红玉,她是滇省农村来的,干活可攒劲了,咱们营区就她种的菜多最需要水井。 她要是有水,不用老爷们出手,她自个儿都能挖出井来。” 小楼盖起来后,有三分之一副团级别的军人能分到名额,当时城里来的军嫂竞争激烈,农村出身的可大部分没动,这位王红玉嫂子就是其中之一。 她最先站出来表示自己喜欢在院子里种菜,愿意主动放弃竞争小楼的机会,希望后勤能给他们重新分一出院子大些的平方。 旅长见有人带头,直接表示把他们住的那一套院子给王红玉家,还给她留下不少家具。 他们128师是建国前的老部队,营区的家属房是解放后战士们和随军军属自己盖的,靠前的位置离海边和营区近,不管是男人去上班还是女人去赶海、挑水都近一些。 估计是为了平衡,同样的房型,靠前的位置院子小,靠后的位置院子大。 总部在岛上,他们这个港湾只有他们368旅,团级以上的干部分的都是花雨家那样三房一厅的格局。但其实每一房的面积都很大,有些军属孩子多的,自己改造了五六个房间出来。 王红玉嫂子家就是这样,她和丁副团长生养了七个孩子,除了最小的两个,五个大的都有自己的小房间。 第一站嘛,当然要找个能百分百支持的,林抗美在心里给那边的军嫂们排了个顺序,性子轴有可能反对的通通放到最后。 王红玉家门开着,花雨跟着林抗美推门进去,便看见一排排架子上,豆角长得稀稀疏疏,两侧种满了密密麻麻的大叶芥菜,只留下一条通往屋内的石子路。 这位嫂子,一看就很能干啊! “红玉,红玉,在家吗?”林抗美张嘴喊人。 “谁呀,在家呢,手不得闲,进来吧。” 声音在客厅里传来,花雨和林抗美走进去便看见客厅门大开着,身材微胖个子娇小的女人正在给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篦头发。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头发。 “这位是新来的嫂子吧,你们先坐,这丫头头上放了药等不得,我先给她梳完洗了。” “生虱子了?” “可不是吗,也不晓得是哪个娃娃头上过来的,今年这都第二回了。” 王红玉很不高兴,她这长发留了好些年,要是被传过来别提有多气愤,自从发现营区好孩子有虱子后,每天娃娃放学回来她都要看看头顶。 “我帮你吧。”林抗美见旁边还有把篦子,端着小板凳过去拿起来帮着一起篦头发,嘴里说着来意。 “这是三团李团长的爱人花雨同志,我们这次过来是因为打井的事情,李团长早上在咱们这一片找出不少可以打井的地方,想问问你们要不要自己挖水井。” “真的!我家附近也有吗?” 王红玉喜得手里的篦子都扔了,作为营区目前种菜最多的人,她可是深受浇水之痛。 “有的,嫂子如果想挖,可以去我家看看怎么挖,到时候星燃会过来给你圈位置。” 花雨记性好,根据李星燃那张图,这位嫂子家就在水脉附近。 “那感情好,我待会儿就过去。妹子你们两口子可真是大好人,一来就帮了这么大的忙,我这家里别的没有,蔬菜菜干管够,酸菜也做了不少,还有我从家里带来的干菌子呢,以后家里缺菜了就来嫂子这里拔。” 想到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王红玉脸上浮现怒气:“我就晓得孙萍娘那老娘们嘴里说不出好话,妹妹这 样的人她也敢昧着良心编排,等下回见到她,我一定和她好好掰扯掰扯。” 这打井的事情她都提了多少回了,愣是没有解决,人家本来可以只看自己家地方的,却把整个家属区都看了才来问,这是多好的人啊。 王红玉决定,从今天起,花雨就是她异母异父的亲姐妹了。 花雨笑笑,假装无奈:“这事儿我也刚刚晓得,她闺女挑着中午食堂人最多的时候找我道歉,说她娘不该因为我把被流氓欺负了不当回事就说我闲话,话都没说清楚丢下盒红烧肉就跑。 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人是谁,就我们来的那天,火车上,他们母女两坐了我们的位置,被个二流子挤在窗边都快成豆腐干了不敢说话,我让那流氓起来,那人冲着我说了句不干不净的话,星燃不高兴想教训他,他们这身份你们也晓得,因为这身衣裳少不得要受些委屈,我怕他被讹上倒是被批评,就喊乘警过来,那人直接吓跑了。” 花雨一言难尽的摆摆手:"这姑娘开口就说我被流氓欺负了不当回事,要不是星燃和赵副团长在场,我再三和他们确定没有其他事情,怕是还要怀疑是不是失忆了。" 林抗美满脸震惊:“搞这么大阵仗,竟然就为了这么指甲壳大的一点儿事?至于吗?” 王红玉一脸很懂的样子:“这怎么不至于,嫂子你不晓得,有些人啊,恨不得在身上锁块牌坊。这是觉得自己被流氓挤了认为吃亏了,怕花妹子把事情说出去坏了名声,先下手为强呢!这种烂石我老家就有一个。 花妹子我和你说,你千万不能让这种人得逞,一旦她尝到了甜头,以后遭殃的姑娘就多了,我老家那个毒虫,靠着毁人名声嫁到城里又靠着毁人名声抢了工作,十几年了遇上个硬茬子才把她做的事情披露出来,受害的姑娘达到十几个。” 王红玉想起这人就恨得牙痒痒,当初堂妹和县里的高中同学都要订婚了,就是被这人害了毁了名声让男方悔婚,最后她踩着堂妹嫁了过去。 “这人真是,以为谁都和她们一样脑子有病呢!”林抗美作为妇联的干部,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封建思想荼毒后变成伥鬼害人害己的。 花雨看着义愤填膺说要好好和其他人说说这事儿,不能让花雨平白担了污名的两人,心情大好。 没想到这位王嫂子这么嫉恶如仇,看着躲在她怀里时不时偷看的小姑娘,花雨决定给这孩子送个玩具表达一下感激之情。 既然爱毁人名节抬高自己,那就好好体会一下这个处境吧。就像王红玉说的,这种人你要是让她尝到了甜头,以后受害者只会更多。 第31章 林抗美对家属区的情况了如指掌,他们这个家属区是个小村子,不管是靠海还是靠山,都没有设置高墙,但如果要往这边过来,得先穿过军区。 靠近花雨家这个方向,离水井超过50米以上的有一百多套小院子,其中有人居住的有78户。 李星燃一共找出了13处适合打浅水井的地方,按照人数上来算差不多六户人家一口井。 但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的,因为这个港湾不是一马平川,盖房子顺势而为,有的地方几户人家集中在一起,有的地方周围几十米就他们家一户。 部队打的水井不谈,这种需要自己出工出力甚至出钱的井,肯定要人家自己商量要怎么分配。 还有一个事情,家属区是随军安置点,一旦军人迁任或者转业退伍,军属也要跟着离开,房子由部队收回给下一家,水井自然也一样,并且这东西和开荒挖的菜地一样,不会有任何补偿,毕竟部队也不确定下一户分给谁,什么时候入住。 刚开始走访的时候还好,林抗美挑着好说话的挖井意愿强烈的家庭,一说人家就支持,可是越往后面,说闲话越多。 “这挖井可要费不少功夫,你们能保证这个地方一定出水吗?要是挖了没水那不是白费力气。” “不挖!俺家老爷们一天天上班就够累了,俺又不是那不晓得心疼男人的懒婆娘,为了自个儿偷懒把老爷们当牛使。” 这人说话时眼睛斜瞅着花雨,就差直白的说花雨不是好媳妇,不晓得心疼男人。正是去花雨家门口看热闹瞧见李星燃倒水的其中一个。 也有想要水井又不想干活的:“我们是随军军嫂,部队应该解决我们的问题,既然有了地方,就该派战士过来把井挖好,让我们自己挖算怎么个意思?” “对啊,我们哪里晓得怎么挖井啊,一般人也学不会,李团长既然会干这活计,就干脆把大家的井都给挖了呗,当领导的就该带头为人民服务!” 一句句理所当然的话听得花雨青筋直冒拳头发痒,甚至有那么一分钟后悔让李星燃帮她们找水。 林抗美察觉到花雨的情绪,心疼她做了好事遇见这些不要脸的,怕人寒了心不愿意管这事,张嘴就怼回去。 “人家好心给你们找水你们倒好,直接赖上还闲人家事多是吧,今天是哪些人闹我可都记下来了,以后你们有任何关于水的问题可别到妇联去闹,不想挖没人求你们挖,反正公共水井就在那里,以前日子怎么过以后日子一样怎么过。” 今天花雨挨家挨户的上门,又涉及到挖井的事情,本就让很多军嫂关注着,这边闹出来很快便有其他军嫂过来。 “嫂子这话说得好,我们可跟她们不一样,没那么大脸要求人家来干白工,花嫂子你放心,等我男人回来了我们两口子就过去学习,保证不多麻烦你们。”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20节 “对啊对啊,不就是挖地嘛,咱们农村媳妇谁还没挖过了,我自己都能挖出来,嫂子你别搭理她们。” 王红玉直接把炮火对准了瞅花雨的那人。 “可不是么,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有些人一辈子丫鬟命在家里巴不得把男人放到供桌上蹲着,还见不得人家两口子齐心协力过日子,嫂子你别搭理这样的人,小心她把蠢病传染给你。” 她和这林招娣也不是第一回撕了,上次因为孩子两人还打过一架,根本不怕撕破脸皮。 花雨听了这话心里舒服不少,这个地方虽然有极品,但大部分人还是不错的,索性借着这个机会把话说明白。 “我们刚到军区,对于村里的情况不了解。我会让星燃把这13处地方用灰线画出来,嫂子们挖不挖,怎么分配,嫂子们自己商量。” 反正地点在那里,她们要不愿意挖也好,一家独占也好,几家合伙也好,由着她们自己去商量。以后有矛盾也是她们自己的事情,花雨这边是不管了。 军嫂们一听这话便明白花雨的意思,有相熟的邻居立马商量着合挖的事情,花雨则以家里忙为由回了家。 从头到尾,不管是花雨还是林抗美,都没提去张涛家。 家属区这么大动静,张芳早就晓得了,她还特意端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就等着花雨和林抗美过来的时候再次和花雨“道歉”。 谁想到这人竟然直接回了家,张芳认为花雨瞧不起她,心里又气又怒,闪过不好的预感,哥哥的办法,真的管事吗? 可惜张涛在上班,她妈出去找人说闲话了,也没个能商量的人。 花雨出去这段时间,李星燃和赵建昆两人已经根据她画的图纸把水井和洗衣房画好灰线,挖了个边界出来。 米汤一回家便看见爸爸在干活,屁颠屁颠跑过去,抓起口水兜要给李星燃擦汗:“爸,累,休息,喝水水。” 李星燃放下锄头蹲下来,任由米汤拿擦过口水的帕子在他脸上一顿操作,赵建昆看着他笑得不值钱的样子,嫌弃又高兴。 两人认识多年,他亲眼见证了李星燃靠着优越的外形和光明的前途吸引无数姑娘前仆后继。仅仅找到他这里请求帮忙介绍的一巴掌都数不过来,又看着这些姑娘在知道他身负巨债后一个个打了退堂鼓。 大部分态度好的害羞愧疚说抱歉,少部分自视甚高的奇葩嘲讽讥笑,那些人传出闲话把李星燃当成一个火坑,可明明是她们自己主动的,李星燃从头到尾没有说要找对象也没有招惹过任何人。 从一开始的认真解释到后来的一句话拒绝,李星燃的心绪变化没人比他更懂,正是因为懂,才心疼。 他从小没人疼爱,幸运回到母亲身边又那样惨烈的失去。他明明是最想要一个家的,可最后却成了所有人嘴里对异性没有感情的冷漠人。 他就像一个缺爱的小孩,花雨和米汤付出一点真心便把他整个人都点燃了。 赵建昆既为好友高兴,又有些担忧。如果有一天花雨也像别人一样转身离去,星燃能承受得起这样的打击吗? 但感情是别人自己的事情,不该无端猜测别人甚至插手,所以他什么也不能说不能做,只能陪着好友,暗中祈祷花雨是那个值得的人。 只要她们好好对李星燃,赵建昆愿意把米汤当成亲侄子来疼爱。 花雨看着父子俩的互动眉眼间都是温柔,转身去了厨房。家里虽然没开火,但开水还是烧了两壶,她泡了一壶茶放在石桌上,招呼两人过来喝茶。 茶香袅袅,花雨说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就按你说的办,管得太多容易蹬鼻子上脸。”、 李星燃一锤定音,喝完茶便去灶膛里把早上烧水烧出来的灶灰提了一桶,按照他找的位置去画圈圈,军嫂们三三两两在家门口聊天,见他画圈跑过来询问。 李星燃丢下一句:“这里适合挖井,如果想挖的话自己来学自己挖。”便不再搭话。 他长得高,出任务见过血,严肃着脸的时候一身煞气很能唬人,加上职位足够高,军嫂们看他这冷面阎王的样子有些发杵,连问都不敢多问,更别提像对待花雨一样说难听话。 李星燃圈完地方回家便发现多了几个嫂子和赵建昆一起干活,是王红玉和几位与她交好的军嫂,她们约好了一起挖井,听花雨动工了生怕错过学不到东西,抬着锄头就过来。 两家人用的井并不需要太大,李星燃挖的是1.2的四方井口,容纳两人在里面很挤,挖了一米深后,王红玉几人帮着运土,李星燃和赵建昆拿着小铲子在底下一铲子一铲子运土。 当兵的力气,几人一通忙活,当天就挖了两米多深的距离。 第二天一早,赵建昆去买砖头石头沙子水泥,他们两家要盖洗衣间和厕所,一车砖头剩不下多少,也没想着和其他人拼凑。 李星燃则继续挖水井,下到两米半的时候,湿润的土壤忽然变成了泥浆,几个军嫂眼睛一亮,一眨不眨的盯着李星燃动作,越挖泥浆越细,等又挖下去十几公分后,水慢慢冒出来,淹过了李星燃的小腿。 “水!真的有水!李团长太厉害了。” 王红玉看着泥浆子比谁都兴奋,想不到在这里挖井这样简单,在她老家,除了有“龙”,自己会往外冒水的地方可以这样随意挖小井外,其他地方都得往下挖十几米甚至二三十米才能出水。 可以说,滇省没有“龙”的地方,每一个井都是个大工程,她要是回家和爹妈说她自个儿花几天功夫挖个井,怕不是她娘就要伸手摸她看是不是发烧了。 “家用水井,像这样再往下挖几十公分就行了,如果你们要灌溉想储水多些的话,再挖深一些也行。不过挖出水之后,一定得两个人以上才能继续行动,在下头的人身上得栓绳子。” 他学挖井的时候可是听说有糊涂蛋淹死在还没挖好的水井里这种奇葩事。 见几个嫂子点头,李星燃想了想又说:“井边不能和地面齐平,起码要高出三十公分以上,我家准备用砖头水泥来砌,如果嫂子们不想多花钱的话,也能用泥巴和木头竹子来围,除了摇杆外,木头有小孩手臂粗细就能用,旁边山上多得很,你们先把东西准备好,到时候我挑一家去教一回。 只是泥巴舂出来的地板打水洗衣裳的时候容易弄脏衣裳。” 花雨爱干净,赵建昆家那位更是见不得一点脏污,真要弄个泥巴台子,往后麻烦得很。只是砖头水泥和能用在井里的石头乃至放到井底起过滤作用用的粗河沙都需要购买,一口井砌下来也是个不小的数字。 来帮忙的这几人都是有眼色的,花雨和他们聊得不错。看见花雨给米汤打的玩具后叹为观止,有位家里有定了婚的女儿的嫂子当即下了单子请花雨打一对陪嫁柜子。 花雨高兴,李星燃便愿意多教一些,端看她们自己如何选择。 几个军嫂对视一眼:“谢谢李团长,我们回去商量商量。” 她们知道的,井口如果和地面齐平,一下雨脏水便会流进去。 李星燃点点头继续干活,出水后不仅要捞泥浆,还得把水打出去继续挖,只有把出水口挖大水才能往上冒。 吃过午饭后,李星燃家水井出水了的消息传遍了家属区,别说住在附近的军嫂兴奋了,还有些军官午休都不休息了跑过来看热闹,甚至还惊动了曹林东。 第32章 一见旅长,战士和军属们声音都小了,自觉让出一条道来,曹林东走到水井旁,看着李星燃提着水桶把水打干,底下又冒出来,掏出怀表计算了个出水的时间。 “这出水速度可以啊!” 他常年在部队,脑子里都是怎么练兵,家属区的事情只听媳妇和薇薇说过几嘴,多是些老娘们扯头花的鸡毛蒜皮,直到今天才晓得军属们挑水难的问题。 老头眯着小眼睛看见李星燃抬头,冲着站在墙根角的母女两笑一笑又继续干活,还有什么不明白。 作为军区里少数几个晓得这两口子来龙去脉的人,曹林东之前没少听老钱说这小子死脑筋不开窍。吐槽他不知道变通,哪怕身上欠着债,但人家又没逼他一次性还完,他一个月工资不算奖金一百多,便是每个月寄回去一百还债,留下几十块做家用也有大把姑娘愿意嫁,村里人也不能因为这事儿闹过来。 但这小子偏偏不肯,说没有这想法你说气不气。 这才过去了多久,人就把媳妇哄回来娃娃都有了。他就说嘛,哪有不开窍的男人,只要遇见足够稀罕的那个,三岁的娃娃都晓得藏颗糖拿去献殷勤呢,这老房子着火的样儿真是没眼看。 不过这样也好,当兵的就要大后方稳定,再说这给媳妇献殷勤献得整个家属区都沾光,哪个领导不开心哟。 “听说你画了张图,给我看看?”要是这十三处地方都打出水,那李星燃这特场上怎么也得多加上一笔,这孩子喜欢出任务,他要人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以后可不能让人家坐冷板凳。 李星燃扶着梯子爬上来,就着桶里的水洗干净手,摸出兜里的简单图纸递过去,顺手接过米汤跑着送上来的水,左手喝水右手抱娃。 “咱们这山凹中间可能有条地下河,且河道上面的岩石层离地面浅,附近才能有这么多“水头”。 “水头”便是地表水离地面近,适合挖井的地方。是地表水受岩石阻碍,渗不下去产生压力形成的,在有丰富底下水域的地方“水头”会更多。 “咱们这一块地下的石头是很硬。”曹东林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颗哄外孙女的糖递给米汤,没把李星燃完全猜对这事儿说出来。 当年军区建造一些建筑的时候便发现过地下河,甚至在营区那边还有一个水备。一旦海面上的岛屿或者战舰遇到特殊情况缺少淡水,军区能以最快的速度取水运送过去。 “你这事儿干得好,给你记一功,回头开会了再表扬。” 李星燃打蛇上棍:“有奖金吗?”表扬什么的他不稀罕,就缺钱。 “嘿,你这臭小子,果然和老钱说的一样胆子大脸皮厚,放心吧,咱们师部对待有功的战士可不抠搜。” 曹东林笑骂一句,心里泛起一丝感叹,若不是整个村压在肩膀上,这样好的战士又怎么会变成开口闭口不离钱的样子。 人群里的张涛面无表情看着曹东林和李星燃说笑,面沉如水。他的猜测果然没错,李星燃的确和曹东林认识,若不是要给李星燃占坑,这老家伙又怎么会不提拔他。 虽然年限不到,但部队里又不是没有过暂代的先例,代着代着时间到了成正的。吴薇薇那蠢货以为曹家真拿她当女儿,却不晓得人家根本不把她当回事,不然怎么会不管他这个女婿。 但张涛又不能撕破脸,这几天下班后,他天天过去曹家但孙子,想让吴薇薇跟着他回家。 可恨吴薇薇现在越发不把他当回事,由着吕香禾敲打他,张嘴闭嘴就是他对吴薇薇不好。 张涛晓得,从结婚起,吕香禾就看不起他,嫌他是鳏夫,嫌他是农村人。他们也不想想,就当是吴家那烂泥潭,嫁给他都是高攀,除了他谁敢娶个黑五类回来。 张涛晓得他老娘难缠,但他对吴薇薇意见也大得很。他老娘几年都不来一回,再受气也就几天的功夫,可吴薇薇呢,这段时间以来,她哪还有点媳妇的样子。 他辛辛苦苦挣回来的钱被她攥得紧紧的,一个大老爷们,平时想多花一分钱还得看她脸色,家里的活计也做不好,每天就洗洗衣裳领领娃娃别的什么也不干。 明明有个家,一个月有二十天吃食堂,喝点水还得他去挑回来,随便说几句就朝旅长家跑。 这日子和张涛预想中差太多了,如果不是吴薇薇没用还和他不是一条心,如果不是曹东林一家看不起他,他哪里会走那一步! 都怪吴薇薇! 可是为了计划,他不得不继续对吴薇薇嘘寒问暖给被吕香禾冷嘲热讽。 等着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现在这些人看不起他,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些人后悔。 李星燃感受到一股带着强烈情绪的注视,不动声色转头找寻,正和张涛对个正着。 那双眼睛里,有嫉妒、不忿、屈辱、怒火,在他视线对上去的那一刻顷刻烟消云散,盈满了平和的笑意。 若是普通人,定然会以为自己看错了,李星燃在心里把这人的防备又上升几分。 隔天,林抗美和王红玉过来找花雨,说她们这边已经商量好了,80户人家13个地方一家不落的要打水井。 花雨不解,不是说79户吗? 林抗美抓着花雨的手,朝张涛家的位置挑挑眉毛:“那家是自己去找的康嫂子,原来他家隔壁的位置已经定了,是还没上任的六团长,竟然还是张涛大舅子,他们两家加上康嫂子那一片的三家,五户共用一个水井。” 新来的六团长竟然是张涛大舅子,难怪昨天没听见那老太太在家里骂儿媳妇,看来这人也是晓得怕的。 来就来吧,反正两家不是一个团的,以后说不定还是竞争关系。六团长若是个讲道理的人那就好好相处,若是要给张家撑腰,花雨也不怕他们。 “你们定好了去谁家打木桩子没有?” 李星燃和赵建昆放两天假挖了两天水井,今天上班去了,剩下的活计只能中午和晚上做。 “我想和你家一样买转头来砌,苏美红嫂子她们几家要打桩,到时候去她们那一片。” 王红玉她们这片人多,一口井有七户人家使用。还有两家军嫂是有工作的,极力劝她们砌砖头的,她想想也投了赞成票,家里种着这么多地,泥巴容易打滑,反正人多分下来花的钱也少。 倒是苏美红她们那边只有三家人,还都是农村来的军嫂,月月得往家里寄钱那种。若不是她们那边离井太远,又和王红玉家一样种了不少菜,几家人怕是都不想打井。 “你们安排好了就成,等井挖好了挑下班的时间来喊星燃,他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的。” 王红玉点点头:“我们就是来和你说一声,顺便问问你家啥时候开火,我叫娃娃给你摘菜送过来。” 食堂方便,但哪有自己家里吃着爽快省钱。 “等忙完水井的事情吧。”煮饭可不是只有煮饭,从拣菜做饭到洗碗擦桌子扫地,得多处一堆活计。 花雨目前忙着打家里的家具,还接了嫁妆的单子,并不想给自己增加烦恼,李星燃倒是提了一嘴,说等他忙完水井洗澡间和厕所,就做饭给她们娘两个吃。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21节 “成,到时候你直接过来摘,可千万别学那些夹生婆娘扭扭捏捏。”王红玉说完就要走,她还急着回去挖井呢,罗明兰上班前可说了,如果王红玉帮她那份活干了,她给工钱,这好事万不能叫别人占了。 花雨看着风风火火走了的两人,关上院门给米汤换了张汗巾又打起家具来。 昨天她挑着不好的料子打了张简易桌子和几张小板凳,家里目前没有其他急着要用的东西,往后干活可不能应付了,不过既然有单子,还是先把别人定的东西打出来,竖个招牌出去。 这可是她第一次冠自己的名字卖家具,结婚办酒晒嫁妆,这柜子是要给男女双方所有亲戚看的,打得好人家一眼看上了,问是哪里打的,新娘子再把她名号报出来,哎哟喂,到时候生意比老头子还好,她不仅养着男人娃娃吃香喝辣,还有钱去买珍贵的料子来练绝学呢。 自己给自己打了一通鸡血的花雨斗志昂扬,拿着一把小锯子愣是有了几分电锯狂人的气场。 第33章 李星燃走马上任后,团里的军官连开几场会议,制定好了接下来三团的方针,相处了几天,大家渐渐熟悉起来。 三团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训练新兵,李星燃白天带着军官们下连队,拿他自己总结出来的一套方式训兵,每天亲力亲为。 效果不用说,但苦是真的苦,一时间,三团的小战士们怨声载道。 不过人的名树的影,李星燃大比武的成绩早在前几天传出去了,训练更是以身作则亲自示范,连负重越野都跟着新兵们一起跑,对练的时候更是三招放倒一个傻大个。 别说小战士们了,团里的副职干部们都服气得很。以前离得远,只听上面说这人军事素质强硬,做事雷厉风行,如今直观的感受,心里那些小九九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政委曾建义和李星燃是平级搭档,年纪上比他大几岁,年富力强前途明亮的中年男人谁心里没野心,来了朝气蓬勃的实干型搭档,曾建义欢喜得每天回家都要多吃一碗饭,当然,也有可能是累的。 大家都在家属区住着,早知道了打井的事情,曾建义的妻子便劝自家男人:“你们是搭档,但是李团长带着唐副团过来,明显人家关系更亲近。政委和团长可是关乎着整个团队的核心力量,你们两人关系好不好,影响着下面的所有战士。 你既然欣赏人家,何不主动走一步,人家李团长新来,对营区里两眼一抹黑,偏他家嫂子又是个有手艺的,我们上门去反倒耽误人家干活,反正你下班后闲着没事干,不如去帮帮李团长和唐副团,干活的时候还能聊聊训练的事情,增进感情。” 曾建义想想也是,听劝的换了套旧衣裳就出门去喊人,副团长肖强、参谋长毕永兴和政治部主任余安邦几人和他家上下楼住着,听说去给李团长帮忙,不管心里咋想的,面上笑嘻嘻的跟着到了家属区。 李星燃倒是想拒绝,但曾建义一句帮的不是他,是三团的军属就叫他拒绝不了。 行吧,帮就帮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团里待着,以后日子还长,总有能把这人情还了的时候。 人多力量大,不出一周时间,两家人共用的洗衣房和各自的厕所就盖好了,最后一天,男人们收拾好东西,跟着李星燃回家喝茶,正好遇上花雨在给刚组装好的柜子上漆。 上门帮了几天,每天看着花雨行云流水的玩木头,大家都看出来这嫂子手艺好,只是怎么个好法却说不出。 现在成品出来了,这一看,可不得了! “嫂子,这柜子上的花样都是您自个儿刻的?我看看,嚯!这柜子竟然还能拆开!这也太厉害了吧!” 柜子是一对,花雨忙活着其中一只,另一只还没上漆,曾建义便上手去看,一看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来。 “用的是老手艺,侧面那个是卡扣,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拆开看看。” 拜托花雨打嫁妆柜子的军嫂叫尤海霞,闺女在市区造纸厂上班,要嫁同厂工人,小两口只申请到一间十五平方的筒子楼单房。公厕在楼层尽头,做饭在屋外公共区域,一间小小的房子,不仅要睡觉,还要分出一部分区域来吃饭活动。 尤海霞原本想给女儿买一对这两年时兴的印花带镜子大衣柜,但女婿家还给买了三转一响,缝纫机也要个位置,真要买那么大怕是屋里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她也去家具厂看过,床头柜什么的太小,简单的箱子又感觉不够庄重,便寻思着找个木匠打一对,那天话赶话的给了定金。 要求就是柜子在不占地方的前提下尽快能多装些东西。 花雨根据尤海霞的需求,打了一对可拆卸的高脚立柜。 这柜子说是一对,其实是一套,单个柜子长99公分宽66公分,寓意着长长久久顺顺利利。总高180公分,从下往上被分成了三个区域,高脚带抽屉柜60公分,粤省回潮,台风天多暴雨,筒子楼阳台不封闭,下暴雨的时候进水是常有的时期,高脚柜可以避免进水。 上面一个中柜一个顶柜,都是60高,大小一模一样的对开门设计。顶柜上端安放了活动横杆,两个柜子中间的隔板拆开就是个大深柜,安装上又是两个独立空间。 还能把顶柜和中柜抬下来并排摆放变成一个临时桌子。一对柜子六个零部件摆一起甚至能当一张床。 “我小时候在地主家见过这种柜子,听我们那里的老师傅讲,这种家具可考验木匠手艺了,手艺好的能当传家宝,手艺差的活动口容易坏。” 这几年家具厂一半都是机械化,哪怕是民间的老手艺人,也开始使用方便快捷的钉子,很少见到这样单纯的榫卯结构家具。 花雨手里刷着漆笑道:“我平时也是用钉子的,这不是想着头单生意好好做,又是嫁妆这样的吉祥物件,才想秀一秀手艺。” “嫂子你这手艺是真行,看得我都心动了。” “可不是,看看这花,雕得像真的似的。”几个大男人围上来打量小柜子,看着曾建义一点一点拆开又组装起来,眼里都是惊奇。 “嫂子这手艺,起码得是个六级工吧。” “咱们村里可不评等级。”花雨继续忙活,任由他们看柜子。 曾建义摸着柜子上的雕花,想想他们上家具厂看的那些柜子,花样倒是好看,鸳鸯戏水大红牡丹,可那都是印上去的,和这纯手工雕出来的根本没法比。 “嫂子,您能打大件家具吗?这些花纹能不能刻在大件家具上?”曾建义承认他动心了。 “日常用的家具都能打,也能上门根据定做。至于雕花,这些算什么呀,都是最简单的东西,打什么都能雕上去。” 花雨这话不是凡尔赛,柜子上的花样在她眼里确实简单。正面双柜门刻了牡丹团囍,边角用的是祥云纹,别说龙凤呈祥了,连喜上眉梢、蝙蝠纹和石榴纹这些都没用上。 毕竟尤嫂子给的价钱在这里,柜子工期又急。能做到现在这样,还是花雨想打出名气,绞尽脑汁做到了简雅。 “意思是还能做得更好看?”曾建义眼睛亮了。 花雨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笑着点头:“这么和你说吧,我那师父可是有来路的,除非故宫里一些皇家装用的东西,其他有来历的样式我都能给你做出来,只看你要什么价位的。哪怕你想要个千工拔步床,只要钱到位,我也能花几年功夫给你打出来。” “嫂子这玩笑开的,我们老百姓哪里用得上那东西,普通的五门柜和架子床就行,也是结婚用的,花样您比我了解。” “五门柜普通料子用钉子打的88,酸枝木榫卯加简单雕花168,要求不同价钱不同,真想打的话,这相册拿回去和媳妇孩子看看,不同样式不同价格。翻轻点啊,传家的东西。” 如果不是听见其他人喊他政委,花雨还真舍不得把这传家宝拿出来,也不知道老头子上哪儿收集了这么多照片。 想想又交代道:“东西越好工期越长,如果孩子婚期近了,尽量选简单些。” 曾建义小心翼翼的拿着拿本相册,生怕一不小心就弄坏。 “工期不急,我家喜妞才16呢,明天我送定金过来,嫂子可以慢慢打。”曾建义笑着道。 喜妞出生的时候胎位不正,折腾了许久才活下来,两口子一辈子就这么个孩子,以后不管是找个亲缘不厚的小伙子招赘回来还是找个家庭简单的人家嫁出去,嫁妆上他们都不打算马虎了事。 如今碰上手艺这样好的,当然不能放过。 其他几人早知道政委把闺女当眼珠子疼,倒也不奇怪他这举动,毕竟据参谋长的小道消息,十几年前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还碰见过曾建义趴地上给闺女当大马骑,两人好一顿尴尬。 几人告别往外走,曾建义看见对面听着车搬东西:“那边是六团长家吧?终于来了,看着动静不小啊。” 第34章 “那个搬东西的妇人是张涛家的吧,看来真的是六团长到了,咱们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六团长是张涛大舅子这事儿他们已经听说了。 “不去不去,又不是一个团的,人家刚来正忙呢,也没空招呼咱们。” 曾建义连忙反对,这老肖真是一如既然的憨,没听说嫂子和张副团家闹矛盾了吗?他们可是一个团的,要是这么当着嫂子的面跑过去,不是给嫂子没脸吗。 其实他们想多了,花雨讨厌张涛娘三个是真,还不至于连坐到他大舅子,当然,前提是大舅子一家没惹到她。 吴岷峻家,吴薇薇也注意到从花雨家出来的一行人,心想李团长人缘真好。主动给他哥哥介绍:“大哥,那边是三团李星燃团长家,他和你一起是新来的,听说他家的嫂子很厉害,我那婆婆和小姑子前几天传人闲话叫人家说得好一个没脸。” “嗯,我知道了。” 吴岷峻应了一声,又埋着头搬东西,并没有对这件事发表看法。吴薇薇看着怀里和哥哥如出一撤沉默寡言的侄子,心疼得厉害。 他的哥哥明明是个礼貌热情的阳光大男孩,这才几年就被磋磨得换了一副样子。 和花雨家一摸两眼黑不同,吴薇薇从知道哥哥要过来后,便帮忙申请了这套房子,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家具该买的都买了,吴岷峻和儿子吴康搬过来就能住。 “哥,咱们这边原来没水井,新打的井是李团长帮忙找的地方。我婆婆这事儿是她自己无理,东叔说等你来了想请李团长去家里吃饭给你们接风洗尘,也好把这事儿说开。” 老太婆那样败坏人家名声,是个人都得生气。东叔可说了,李团长能力强前途不可限量,唐副团长家里也不比他们差多少。 且李团长还是东叔和朋友要过来的,大家是一路人,如果他们关系不好,东叔也难做。 以吴家现在的地位,吴薇薇不必跟人伏低做小,但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给哥哥树敌。她自小在军营长大,自己还是文工团退下来的,比谁都明白战友之间团结最重要,不应该为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破坏感情。 “嗯,明天去吧,钱在你那里,别省着,多买些菜。” 妹妹虽然婚姻不顺,但和他们所受的折磨相比这点苦难不算什么,想到那些在运动里撑不住自我了断的女子,吴岷峻打心中感激东叔。 隔天花雨收到要去旅长家做客的消息。 “先前也不知道要去,这着急忙慌的咱们带点啥?”上门做客可不兴空着手。 “旅长也不是外人,咱发的福利里不是有糖吗,带点糖就成。” “妈妈,去做客吗?”米汤还记得在乡下去做客,红红白白的,有很多小朋友和好吃的,抢菜的叔叔婶婶们很可怕。 “对,去一个伯伯家做客,不是吃大席。”花雨耐心给孩子解答。 “伯伯,有娃娃吗?” 花雨抬头看李星燃,李星燃蹲下身子给米汤整整衣裳:“伯伯家有个小姐姐。” 旅长家的孩子在外地,但吴薇薇最近住在那边,李星燃和花雨一样,虽然心里对张涛防备得紧,但也不至于因为张涛在旅长家给军嫂没脸让旅长难做。 “礼物,这个给姐姐。”米汤翻出一个玩腻了的鲁班锁。村里的小朋友都很喜欢他的玩具,但这些都是妈妈做的,新的他舍不得,这个鲁班锁太简单了,送给别人吧。 “那你自己拿着,到时候亲自送给人家。” 两口子换了衣裳,抱着孩子去小楼那边。曾建义下楼倒垃圾,便见一双璧人迎着夕阳走来,哎哟,还别说,难怪大家都喜欢说金童玉女,这夫妻两人长得都标致,确实吸人眼球啊。 “团长来了,上家里坐坐?”他媳妇和闺女看了那相册里的家具喜欢得不得了,挑家具挑花了眼,正好问问嫂子的意见。 “改天再来拜访,我们去旅长家认个门。” 听说是去旅长家,曾建义也没留人,只嘱咐两人有空了来家里玩。 曹东林家,吕香禾今天不上班。吴薇薇一大早把孩子放这里去买东西,吴岷峻过来的日子是定好的,她和老乡、摊子老板都定了东西,没一会儿,便推着挂满了东西的自行车回来。 杀好的鸡煲成香喷喷的汤、五花三层做成了肥而不腻的红烧肉、猪脚炖了粤省流行的猪脚姜、生蚝和着蛋液蒸熟、带鱼煎香、螃蟹做成了椒盐味、南瓜头和蒜蓉炒了一大盘,还炸了下酒的花生米。 不管是在啥时候,这桌子菜都算得上丰盛,也就是粤省这边放开得早,市场上出现了不要票的肉,多花几毛钱就能买,不然还真办不下来这桌子菜。 筒子楼住得密集隔音不好,哪怕曹家人少房子大,吕香禾特意划了一件窗户大的房间出来当厨房,不在外头和军嫂们挤,可这香味根本藏不住,从吕香禾开始炒菜,楼里就有不少娃娃开始流口水嚎哭。 米汤依偎在李星燃怀里,小鼻子耸动:“好香啊,妈,鸡鸡香。” 农村养鸡有限制,哪怕花雨财大气粗,米汤喝到鸡汤的时候依旧不多,孩子很喜欢鸡汤的味道。 “等明天妈去买只鸡回来,让你爸给你炖。”如今水井打好家里不忙了,李星燃早说了要自己做饭吃,食堂虽然方便,但不如自己做饭实惠。 “谢谢妈,谢谢爸,爸爸,米汤听话。”小家伙拍拍胸脯,告诉李星燃他去别人家做客会听话。 “那等明天爸爸做了饭米汤可得多吃些。”李星燃小时候饿怕了,每天就担心孩子吃不饱,花雨最近吃饭都得看着米汤饭碗,生怕这人喂出个小胖子来。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22节 “米汤乖,吃两碗。”米汤一手拿着鲁班锁,一手拍胸脯保证。 算了,别人家门口,还是不说这父子两了。 吴岷峻下班便和曹东林回来,两人在客厅逗孩子玩,吴薇薇坐沙发上休息,耳朵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隐隐约约听见声音便跑去开门。 “李团长嫂子来了,这是米汤吧,快进来,香姨刚把饭做好,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伸手不打笑脸人,吴薇薇大方热情,花雨也当不知道她是张涛媳妇,笑着和人寒暄。 她不想提这事儿怕尴尬,没想到吴薇薇是个虎妞,花雨屁股刚坐下来便听见她道:“嫂子,我那婆婆不是好人,男人也心眼子多,这回不晓得他们脑子里哪根筋不对做出这种事,您要骂回去打回去都成。咱们各处各的,您可千万别因为他们记恨我。” 这话直接让花雨愣在了原地。 不是,城里人这么牛掰的吗?一张床睡着的两口子,竟然说各处各的? 第35章 吴薇薇一眼便看出花雨在想什么,无奈笑笑。不怪花雨多想,她现在的思想和状态,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她不正常吧。 “嫂子,不是所有人都像您和李团长这样夫妻同心。我今天说这话不为别的,东叔和钱叔的关系不比和我爸差,这些年来都是东叔照顾我,我这做小辈的什么都帮不上他们,但也不能给他们拖后腿。张涛若是做了什么让你们不高兴的事情,你们不用顾忌我。” 她知道张涛的心思,他想要这个团长的位子,他不会想规定不会想自己能力不足,只会觉得李团长抢了他的。 夫妻几年,她生了孩子之后才看出来他虚伪爱演戏,心眼小睚眦必报的心思,这次的事情他必然会记恨李团长。 这次张芳的事情肯定是张涛教唆的,吴薇薇不知道张涛还会折腾出什么事情来,只能提前给花雨打个预防。 她不是天生白眼狼,当初张涛求娶给她提供一个容身之处,她是满心感激的。正是因为太重感情,才忍受不了他现在变成这个样子。 吴薇薇如今也不想怎么样,她管不住张涛,又离不了婚。只要张涛不背叛国家组织,不害人,她也能和他这样子过下去。 维系婚姻的方式有很多种,爱情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种。只希望她是多想,张涛别毁了自己才好。 “你放心,其实也没什么事,我这人性子直,要是不高兴了直接就骂回去,不会背后记仇。” 花雨倒是有些喜欢吴薇薇这性子了。 “就该这样,忍在心里只会让自己难受。”吴薇薇像是找到了知己,自从她在性格上放飞自我后,日子便好过多了。 两人聊得畅快,吕香禾也加入进来,讲了些家属区发生的趣事。 她们旁边,两个小朋友因为米汤送的玩具太吸引人而变得亲近几分,他们以前没有玩过这样的玩具,新手颇有几分又爱又爱玩的样子,对于闭着眼睛都能组装起来的米汤有些佩服又带着几分不服气。 三个男人则聊起了练兵的事情,也针对一些时事发表看法。吴岷峻军校出身,理论知识丰富,李星燃则是从底层一点点打拼上来的,实战经验强,两人在某些地方会出现分歧,但也能学到自己不足的东西。 一张桌子上分成了三个小团体,却分外和谐。 曹东林好酒,平时训练是不喝的,这次为了过瘾,特意挑在周六请客,周日军官们休息,不用当值。吴岷峻以前倒是不怎么喝酒,前些年的事情影响太深,回来后不开心了便会自己小酌一杯。 李星燃被两人劝着,实在推不开,只得一杯一杯陪下去,等吕香禾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桌子上酒瓶都倒了五六个。 “哎哟喂曹东林,你作死呀,我一会儿不看着你就喝这么多,岷峻倒是可以睡家里,你叫人家小李怎么回去哟。” 曹东林被这声吼吓得顿住了手,又梗着脖子回道:“我们没醉呢,星燃啊,你还行不?” 这话说的,男人哪里能说不行,李星燃眯着眼睛站起来就说自己没醉,花雨看着那迷蒙了的眼神,捂着脸想笑。 这男人平时自律得很,上回结婚都没这么喝。可惜没有照相机,不然就该拍下来让他瞧瞧。 好在喝是喝得多了些,走起路来倒是还稳当着,不至于回不了家。 临走之时,吴薇薇还约好了以后带孩子去找花雨玩。 花雨笑着答应,抱着孩子,牵着醉鬼男人回家。 这人在小楼上还好好的,等出了小楼区域,到了没有没有灯光的小路上,话就多起来。 “媳妇,我真高兴,我也有家有娃娃了。” “花雨,你会不会嫌我穷,你不要嫌我穷好不好。” “我一定好好出任务,以后让你当将军夫人。” 花雨捂着嘴巴笑:“行,不嫌你穷,我有钱我乐意养着你,等你以后让我当将军夫人。” 说完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星燃听了这笑声委屈了:“你笑话我,你不相信我,花雨,你竟然不相信你男人,哼,看回家我怎么收拾你。” 这人脚都开始发飘了,倒还记得这是在外面,伸手扯着花雨就往家走。 “慢点,抱着孩子呢。”花雨挣脱他的手,转头就和男人眼神对视上。 那眼神火辣辣的还带着些委屈,把花雨脸都看红了。 老话没错,老房子着火,确实要命啊。 搬进新家的那天晚上,两人便做了夫妻之间应该做的一切事情。 花雨不是新手,却是第一次理解为什么村里的嫂子说荤话的时候说夫妻之间的相处会让人心情好。 她和张文乐的开始,张文乐心里想着别人,脸上都是厌恶,那一段记忆让花雨心情糟糕,甚至一度抵抗这种事。 但李星燃不同,他激动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她,炽热的眼神让花雨感受到他稀罕她,感受到灵魂上被爱的感觉。 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他把你当做珍宝,他用言语,用行动告诉你,他有多爱你。 他们明明才相识不久,花雨却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真切的爱意。 两人从那天之后,气氛便黏腻起来,像这样在外头牵手的情况,李星燃以前是万万不会的。 可如今,只要他有空,便想腻在花雨身边。花雨原本是一个很注重私人空间的人,她在工具房干活都不喜欢有人在,对于李星燃的痴缠,却也甘之如饴。 想到这些,花雨生怕这人在路上语出惊人,伸手去拉住他,连忙往家里走。 可惜的是,李星燃这回真的醉了。花雨照顾完小的又照顾大的,给两人洗脸擦手弄上了床。 这时李星燃还没睡着呢,伸手就来抱媳妇,可惜人抱到身上,花雨便感受到安静沉睡的某些地方,还没等她想明白这人到底是想还是不想,人竟然头埋在她肩上,睡着了。 这醉鬼真是讨厌! 花雨把李星燃从身上推下去,踢了他一脚,拉过被子。 睡觉。 隔天,李星燃想起昨晚的事情,羞恼得没脸在家里待,心里发誓再也不喝酒了。 恰好家里分的菜地还荒着,这人抬起锄头便要去挖地,临走还不忘小声和花雨证明:“媳妇,昨晚真的是酒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不信我今晚证明给你看。” “还要不要脸了,赶紧走吧你。” 花雨生气得扔了块木头边角料过去把人撵走。 哼,说得好像她多想似的。 尤嫂子定的柜子桐油还未干,花雨找了两块木头练完今天的功课后,便着手给米汤打玩具小马。 半个早上,小马的零件便锯出来,正拿拿砂纸打磨着,忽然听见门响。 “妈妈,门,有人。” 米汤放下手里的玩具,大声喊花雨,一双小眼睛期待的盯着门口,花雨笑笑,这是期待昨天的新朋友呢。 可是孩子失望了,来的是曾建义爱人刘丽英。 她拿着一包罕见的大白兔奶糖:“喜妞小时候爱吃糖,上中学了开始发胖如今都不吃了,这些年买习惯了总往家买,正好咱们米汤小朋友帮婶婶消灭了。” 花雨知道对方说的是客气话,也没多推辞,招呼对方坐在石桌上,上了茶和瓜子花生。 “嫂子是来定家具?” “对,我瞧了你这相册实在喜欢得紧,若不是实在没工夫,昨天都上门了。” 刘丽英是真的喜欢这些老物件,解放那会儿斗地主分东西给穷人,他爹分到一把椅子,便是可以拆卸的榫卯结构,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那椅子还好用得很。 运动那会儿为了不打眼,家里把那椅子上的雕花给磨平了,当时刘丽英心疼了好久。如今外头风气好了,这些鲜亮的东西又能用了。 市场上的家具看着新潮价格便宜,但两口子心里都想给闺女打点能传家的东西。 说句不好听的,这年头好的上门女婿难招,他们也不能为了把女儿留在家里不看人。 两口子早就商量好了,等闺女大学毕业后,看看她工作分配在哪里,他们手里的钱一半拿出来给孩子买套房子,一半置办成东西。万一以后孩子嫁走了,这些东西既是爹娘留给她的退路和底气,也是念想。 “我想给闺女订一套七十二条腿,床和柜子用这两张照片上的,其他的嫂子看着给打配套。东西我们不着急,料子想请嫂子帮忙寻摸好些的。” 老曾昨天回去说,她一开始觉得男人不着四六,太心急了,闺女才十六岁呢。但老曾说好的木料贵还难买,得慢慢寻摸,且像花雨这样手艺好的木匠,一旦名声打出去,单子排到几年后都有可能。 刘丽英一听就着急了,哪里还坐得住。 花雨探头去看,刘丽英选的是简洁大气的架子床,只在床头床尾和四根柱子上有雕花。衣柜是改良的红橱描金五门大柜,柜子上的雕花比较复杂,除了雕刻外还要镶嵌不少铜饰。 看着复杂,但对她来说并不是问题。花雨在乡下那会儿不带雕花的五门柜一年要打不少,而在小料上练习雕花、描金是每天的必备功课,只不过那些东西最后都进了灶膛罢了。 但打这些复杂的大件耗时耗力,花雨有话直说:“嫂子,这柜子工价贵,本地酸枝木和缅梨花木都是好料子,价格不同,您看看。” 更好的料子不是没有,比如海南黄花梨和小叶紫檀,可这些东西可遇不可求,没有介绍的必要。 家具这东西,自古就不便宜,比如说这些年流行的嫁妆“36条腿”,若是请老师傅来打,料子加上工时费,也没比三转一响便宜多少。若是换成“72”条腿的话,那三转一响根本不够看了。 也就是这几年家具厂发展起来,上了机器钉子做工上又省了不少工时费把价格打下来,老百姓才买得起大件。 “你放心,价格方面我晓得的。”这点刘丽英早有心理准备。 她和曾建义工资都不低,孩子爷爷奶奶解放前就没了,夫妻两人只养一个娃,这些年攒下来不少钱。 花雨点点头,找了张纸过来,把所有东西,包括后面的五斗橱、梳妆台、沙发、八仙桌配套桌椅、茶几、高低柜、写字台、床头柜、拉桌报价一一 写下来,和刘丽英介绍这些家具大概的样子。 刘丽英拿着笔一算账,她倾向于用梨花木,但这价格真不低,一套下来积蓄得去了小一半,真的肉疼。可用酸枝木又有些不甘心。 花雨也没催粗:“我这边手上还有些活计,嫂子可以和曾政委慢慢商量。” “行吧,我和老曾再合计合计。”刘丽英实在纠结,只得先回家。 花雨送她出门,又开始忙活手上的事情,还没等她把手里的零件打磨完,对面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叫骂。 哟,这是又闹上了? 第36章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23节 花雨其实挺喜欢看热闹,毕竟生活那么苦,听听别人的乐子也是个放松的方式。 春梅和她关系那么好,有一个很重要是原因便是春梅喜欢和人分享八卦,花雨和林岚不仅爱听还嘴严,靠着春梅,她们两个被小张屯情报中心排斥的女人,愣是知道不少村里的稀奇事。 家属区倒是不排斥她,因为挖井的事情,这几天花雨只要出门都有人热情打招呼呢。 可惜她有娃娃,像张家这种明显撕的得厉害的热闹近距离看容易误伤围观群众,为了米汤的安全,她只能悄悄打开门,边干活边支起耳朵听那边的动静。 可惜距离太远,除了孙萍娘的哭嚎外,根本听不见其他声音。 花雨没来,王红玉倒是占了个最佳位置全程围观。今天这事儿也不稀奇,就是吴岷峻给妹子出头。 从孙萍娘过来之后,吴薇薇住到了旅长家,张涛一天劝三回都不回去。 今天早上更是搬进了吴岷峻家里,眼看就要打长期战,张涛哪里还坐得住。吴岷峻的妻子在运动中过世了,留下个小娃,正缺人看孩子呢,吴薇薇现在本就烦他,要真住下去,指不定就住到天荒地老去。 对于吴薇薇和曹东林没有帮他这件事张涛很生气,加上吴薇薇现在越来越过分,一开始他确实有几分想让老娘给吴薇薇个教训的意思在里头。 但这日子他还是想和吴薇薇过下去的,趁着今天星期天休息,张涛一大早就上了吴家,又是祈求又是保证,各种伏低做小想让吴薇薇回去。 吴岷峻看着眼前充满算计的男人,真是哪哪都看不上,一张嘴就不留情面。 “张涛,现在是新社会,你们这种想着把媳妇当奴隶压迫的家庭我们嫁不起。你娘既然看不上我妹妹,也看不上金贵是个女娃,不如好聚好散,妹妹我养得起,金贵我也养得起,你另外找个能省着肉喂你,帮你洗脚捏背的好媳妇。” 被人扣帽子折腾那么些年,吴岷峻也学会了这一招。 “大哥,那都是我娘瞎胡说,您可千万别信,我和薇薇好好的,家里的钱都是她管着,肉她想咋吃就咋吃。我有手有脚也不要她伺候,金贵是我闺女,我当然是心疼的,那些气话可千万不能当真。” 张涛吓得脸发白,心里暗恨吴岷峻不讲武德,真要把这帽子扣上了还得了。 吴岷峻也知道离婚没有那么容易,薇薇现在是军嫂,在张涛没有重大错误的情况下,如果他不同意离婚,这婚就离不了。 果然这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当初病急乱投医,如今主动权在人家手上。可不管怎么说,他是万万不能看着妹妹回去被人羞辱的。 “我就这么一个妹妹,见不得她受气。要么你把你母亲妹妹送回去,要么她就在娘家住着,两家离得近,你要过来看孩子我们也不拦着你。” 这是吴岷峻的真实想法,家里不缺钱,他也不想再娶,没人嫌弃薇薇。如果两人婚姻实在走不下去,做哥哥的可以养她一辈子。 张涛面上假意纠结了一番,最后同意孙萍娘送走,张芳留下来,嘴上说着是伺候吴薇薇月子,他私下也说是想给妹妹说亲。 吴薇薇晓得这是张涛最后的让步,这兄妹两看上了胡江明,胡江明长得五大三粗,年纪大孩子多,说了好几回亲事都没成。 张芳再怎么说也是黄花大闺女,那边肯定看得上,两家隔着大半个家属区,到时候嫁过去也不在眼前烦人。 如果是其他人,吴薇薇兴许会劝一劝这不是良人,想到张涛老家的情况,吴薇薇也没话说。 张芳确实挺可怜的,张涛老家那地方,实在太扭曲了。女人白天要下地干活,回家男人当大爷躺着休息,要洗衣做饭伺候猪鸡侍弄自留地,吃饭男人干的,女人吃稀的。 最离谱的是,不能和其他男人说话接触,孙萍娘第一回来的时候,吴薇薇去洗衣裳,路上没注意掉了一件,被一位男邻居捡到送回来,孙萍娘就指着她鼻子骂她不守妇道。 这种地方实在太可怕了,对比下里,好像嫁给胡江明也挺好的。她不喜欢张芳,但对方也没得罪她太过,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阻拦结下死仇。 此时的吴薇薇却不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她悔恨终身。 这边孙萍娘听儿子说要把自己送回去,只觉得天都塌了。 如今是新历九月,按农历算才八月出头,水稻黄了玉米干了豆子枯藤了,正是一年里最忙的时候。 她来这趟打的就是过来享几个月清福的主意,且来之前还在村里和几个别了一辈子苗头的老娘们把牛都吹出去了,说儿子求着她来住。 如今要是被撵回去,她这脸面往哪里搁? “是不是那个贱人容不下我,撺掇着你要把我撵走?这黑心肝的小娼妇!我今天非得教训她不可。” 孙萍娘说着就要往外走,被张涛一把拉住,力气大得她都挣不脱。 “是我的意思,正好我今天休息,送你去买票坐车。” 孙萍娘挣脱不得,嘴里越嚎越大声:“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这不孝顺的儿媳妇吧!当婆婆的大老远来给她伺候月子,她是半点不感恩,完全容不下啊! 我一把屎一把尿伺候大的儿子,如今竟让被外人撺掇着不孝顺老娘,我还活着干啥啊,我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好叫大家都晓得这对不孝的白眼狼有多狠啊。” 孙萍娘从进孙家门开始便是这套唱作念打,以前对着婆婆对着妯娌,后来对着儿子儿媳妇,别说张涛,就连张芳都因为看多了心里没有半点触动,只是碍于脸面不得不去劝。 张涛冷着脸:“妈,你如果继续闹的话,那咱们就分家,我以后按照村里的规矩,每个月给你们三块钱的养老钱。” 从二十一下子砍到三块,孙萍娘气得一口气上不来直打嗝。 “你,嗝,你就不怕,嗝我去找你领导告你?” 孙萍娘早就晓得这孩子没以前好拿捏了,可心里又不甘。 “你去就去吧,大不了我转业回去,正好村里人都晓得家里房子是我寄回去的钱盖的,我回去分家分房子。族长爷爷要是晓得我退伍的原因,也会支持我的。” 张涛看着孙萍娘,眼里凉薄。这就是他的家人,帮不上他半点还要不停的扯后腿。老天真是不公平啊,吴岷峻那种生来什么都有的公子哥,被下放了还有曹东林给他谋划,竟然还能回来,而他拼尽全力,职位上还是比不上他。 孙萍娘看出张涛是说真的,嚎叫的声音愣在那里。继续闹,她怕儿子来真的,可这样屈服,她又不甘心。 “我今年发了件新的军大衣,只要你回去,这衣裳给你。” 张涛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花雨听着王红玉转述:"然后呢,这就没了?" 这老太太看着难缠得要命,竟然这么容易满足的吗?一件军大衣就打发了? 王红玉这人闲不住,去谁家看见人做事都会帮一把,手里拿着锯子锯木板,幸灾乐祸开口。 “嗨,你来得晚不知道,张副团家的钱都在媳妇手里捏着呢,除了每个月的养老钱,多的是一分没有。咱这军大衣可是硬货,好几年才发一回,在外头有人愿意拿自行车换的东西。她能不乐意吗!” 这瓜吃得挺没意思的,花雨看着手里打磨得差不多的零件,庆幸自己没去浪费时间。 王红玉一开始不晓得花雨在打什么,亲眼看着花雨组装起来,不确定的问:“这是娃娃坐的小车?” “嗯,给米汤打的小马车,我在底下装了轮子,拉着就能走。” 如果找点其他金属零件,也能做成可以自动行走的款式,不过米汤太小了,那样的不安全。 “乖乖,姨姨的米汤咋这么好命呢,这么好的料子你妈拿来给你打玩具。” 关键是人家还有这手艺,看着院子里那对红亮亮的柜子,想到价钱,王红玉羡慕得不得了。 “还是你们这样有手艺的好,待在家里就能挣钱,像我这样啥都不会的,除了种地真是想不到其他进项了。” 也不是没有想过去赶海,但他们驻地就在市郊呢,这一带有不少渔村,周围市场就这么大,她们哪里抢得过本地人,也就能捡些东西回来丰富一下餐桌罢了。 花雨看着王红玉手里锯得笔直的木板,想起这几天人家忙前忙后帮忙,性子也合她胃口,试探着开口道:“要不你来给我帮忙?就像今天这样锯木头或者推推刨,简单的活计你都能干,工钱的话,底薪给你开一块钱一天,要是忙的话再加。” 她手上接了曾建义家的家具,按照赵建昆的说法,等他媳妇过来,也要定不少大件。虽然花雨干活比其他木匠快,可再快也只有一个人,有上限的。 若是在其他地方,她如今的技术倒是可以招几个徒弟回来边干活边教,可这里是家属区,外人进不来,里面住着的孩子都是军官二代,谁乐意来跟着她做木匠呀。 就算有,花雨也不是什么人都乐意教的。 王红玉虽然没做过木工活,但是她会编篾器,心灵手巧干活细致有耐心力气还大,锯木头推推刨这种基本的小事完全没问题。 “真的!你真乐意聘用我?” 王红玉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个大馅饼从天而降砸到她头上,几十岁的人激动得拿着锯子转圈圈。 正在这时,李星燃和赵建昆推门进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在院子里蹦跶的王红玉,满脸震惊。 这位嫂子,这么活泼的吗? 第37章 王红玉的丈夫叫丁成,是一团的副团长,今天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下班拎着个喜庆的盒子就往家跑,一路上不知道惹红了多少人的眼睛。 说起丁成,那真是部队里惹人羡慕的存在。一是羡慕他儿子多,五胎七个娃,除了最小的英子外,全是儿子,人家不仅有双胞胎、龙凤胎,还一个没夭折全都养活了,大儿子去年更是考上了京城的大学。 但最让人羡慕的,还是这人有个狗大户朋友,两人好得像穿一条裤子,但凡这狗大户收到包裹,就要分给丁成,不要都不行那种。 狗大户名叫俞永昌,家里红色资本家出身,抗战时期给组织捐钱捐物、利用自家商队协助同志们执行任务运输物资、解放后又主动公私合营,捐了厂子只拿分红。 只看十年运动俞家人半点没受波及便能看出这家人的能量。 俞永昌本人大学毕业,能力强,但他有个致命弱点,懒!当年是被自己老爷子压着丢进军营的,他本身只想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啃老族。 也是这人原则性强,本职工作干得有模有样,这些年稳打稳扎倒也混得不错。只是除了上班的时间,你想叫他干点别人,他不仅用眼神杀死你,还会用那张毒嘴气死你。 他和老俞都是副团长,两人表面上是竞争关系,其实那老小子对升职加薪半点兴趣都没有。 他们当兵辛苦也有休息时间,周日除了值班的外,其他人可以外出休息。 连队干部少,值班时间多,这小子看丁成好说话,每逢他值班便卖惨求着丁成帮忙。 丁成那会儿和王红玉刚结婚,家里还有一双未婚弟妹,也没分家,发了津贴只留几块钱其余全寄回去了,出去也没钱消费,看他心软便同意了。 俞永昌乐颠颠的跑了,晚上给丁成带回半只烧鸭,从来没有吃过烧鸭的西南汉子被那味道惊呆了,确定半只都是自己的后,认为俞永昌真是全世界最好的战友。 这不是巧了么,俞永昌也是这么想的。被关在连队训练六天,谁不想去放松放松啊,也就丁成这小子心软好说话,还替他值班。 这事儿有了开头就一发不可收拾,从连队到营再到团部,两人互相奔赴认为对方是感动全国好战友,感情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俞永昌对自己人大方得要命,每回家里寄东西来了都要给丁成分,人不要他还不高兴,质问丁成是不是因为自己根正苗红就看不上他这个“红色资本家”。 丁成…… 算了,战友脑子不正常能咋样,只能包容他。 老俞的媳妇出身和他差不多,两口子十指不沾阳春水,常年吃食堂,而王红玉有一手好手艺,三不五时的给两口子送点菜过去,也算有来有往。 这不,下周中秋节,老俞家里给寄了个大包裹,他拿出一盒看着就不便宜的月饼给丁成:“老太太晓得你不爱吃蛋黄和莲蓉,特意给你买的五仁叉烧。” 这话不是瞎说,俞老太太来过军营一回,很喜欢丁成这个淳朴实在的小伙子。 如今的丁成早就不会和老俞客气了,乐颠颠的拎着盒子回家,进门就喊媳妇:“红玉,快来看这是啥。” “爸,我妈在在李叔叔家还没回来呢,你买了啥东西,给我看看。” 老三丁永名拿着水瓢浇菜地,听见声音几步跳出来。 “咋这时候了还没回来?你们也不去接接,万一出事咋整。” 丁成把月饼递给儿子,抬脚就要出门。 丁永名翻个白眼手疾眼快拉住人:“我去过了,她帮花婶婶锯木头呢,说是等二哥做好了饭再回来。” 他爹哪里都好,就是爱瞎紧张,自从上次她妈崴脚在山上回不来这事儿发生后,每天他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媳妇。 听儿子这么说,丁成安定下来:“这是俞奶奶寄过来的月饼,一盒里有好几个呢,等你妈回来咱们切个小的给你们甜甜嘴。” 说完话便拿起扁担去挑水,和儿子一起浇菜地。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24节 红玉手艺好,地里的青菜黄瓜豆角不管是做成干菜还是腌菜泡菜都受人喜欢,连海里的海鲜鱼虾晒出来都比旁人家的好吃。 他们家这个小菜园子每年可是能还掉不少人情的。 王红玉抬脚进门,便看见饭桌上几双眼睛巴巴看着她。 “干嘛呢?一个个的做这副样子,又没客人,饿了就先吃呗。” 家里孩子懂事,再饿都要等大人回来一家人团团圆圆上桌,王红玉本人很烦这些规矩,尤其在农村,进山没个时候,为了规矩把娃娃饿出病来那算咋回事,可娃娃固执,说了好多回都不听。 “爸带了月饼回来,我们等着你呢。”英子见妈妈去洗手,嘚嘚跑去拿毛巾。 “月饼啊,那得尝尝,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妈这儿也有件好事呢。” 王红玉卖了个关子,等切了月饼才告诉孩子们花雨要请她做工的事情。 “家里还有这么多菜,忙得过来吗?别到时候把自己累病了。” 丁成不是很开心:“咱家现在钱也够用了,没必要太累,不然老了像妈那样一身病,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前些年家里条件不好,红玉一个人拉扯着几个娃,他又不在身边,真是泡在苦水里。 丁成一辈子也忘不掉他某次回去探亲,正午一点多种,红玉背上背着老二,前胸背着老三,手里牵着老大,肩膀上还挑着两桶大粪的情景。 “这算什么辛苦,不过是锯木头,打磨倒刺,坐着都能干的轻松活计,干一天还赶不上往前挑半早上水辛苦呢。我啊,就是闲不住。” 有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坐吃山空呢,老丁如今津贴是不错,可家里娃娃这么大,过几年都能娶媳妇了,六个小子娶六回呢,她不着急咋行。 还有,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部队的,说也说不好,万一哪天老丁退了,他们一家人回去连个房子都没有,日子咋过呀。 丁成嘴上妥协,心里还是合计着抽个时间去看看,如果活计太重的话就算了。 李星燃这边,他对花雨要聘用王红玉这事儿完全支持,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帮花雨了,但上班时间摆在那里呢,下班回来又要做饭带孩子,也帮不到多少。 心疼媳妇吧,自己囊中羞涩,如今家里日常开销还是花雨在出钱,也没那个能力。 能有个人帮忙干活是好事。 这事儿他们没有对外声张,除了唐建坤外还没人晓得,倒是有偶尔上门的军嫂看见王红玉在干活,也因为王红玉本就爱帮人没多想。 王红玉也让花雨体会了一把物有所值,她家有七个孩子,除了老大去上大学外,其余几个都还在军区学校念书,最小的也上一年级里。 老二知道花雨家有个小娃娃后,放学还安排最小的弟弟丁名俊和妹妹英子来带米汤玩。 瞧见那边拿着手帕仔细给米汤擦手的英子,花雨感叹:“你这福气可真好,孩子一个比一个懂事。” 王红玉闻言笑笑:“都是熬过来的啊,要说福气好还得是你,年纪轻轻的就能来随军,你是不晓得,当初老丁在军营我在老家,老大才两岁不到就生了老二老三,每天被三个小娃娃折腾得筋疲力尽。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有时候实在没办法,自己都跟着娃娃哭。” 直到她生了老四,老丁才有军属随军资格,随着孩子们大了,能帮忙了,日子才好过起来。 花雨想想其中的艰辛,对王红玉颇为佩服:“苦的时候都过去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提到孩子,王红玉忽然道:“听说要实行计划生育了,一家只能有一个娃娃,现在好些人趁着政策没下来前怀孕呢,你和李团长就没想着再生一个?” 第38章 王红玉也不是很懂,为啥之前还喊着人多力量大,现在又不准生了,但家里男人是军官,肯定要听上面安排的。 花雨第一回听说这事儿,没把话说死,却放到了心上。 “这也不是想怀就能怀的,顺其自然吧。” 李星燃是初婚,花雨对于再生一个娃娃不排斥,米汤和李星燃现在关系好,但花雨的成长经历让她没有安全感。 她的大伯,在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对她也是很好的,会背着伯娘偷偷给她糖。爸爸说小时候弟兄两人上山遇见野猪,他着急摔倒了走不了,是大伯背着他一起跑,也是那头野猪懒得搭理他们没有追上来,两人才捡回了命。 但毋庸置疑,在那一刻,大伯是把父亲看得和他的生命一样重要的,不抛弃不放弃,同生共死。 可是在父母死后,对于伯娘的行为大伯一开始还会说两句,时间久了,他也就默认了,到后来甚至加入了。 你看,人都是会变的,小时候大伯觉得兄弟很重要,但在他有妻有子后,兄弟都得往后排,更何况一个侄女。 现在你认为最重要的东西,最重要的人,可能在很多年以后,你看都不想看一眼。 花雨觉得自己不是个好母亲,一个好母亲不应该在孩子还很小的时候便怀疑孩子,可她的经历让她做不到全心全意的相信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米汤是她的儿子,她会陪着孩子走过前半生,但他的后半生会交给别人去陪伴,前半生她和李星燃是孩子的脊梁是依靠,后半生他们却是孩子的负担。 那个时候她和李星燃老了,如果他们只有米汤一个孩子,但凡米汤因为血缘关系表现出一点区别对待,花雨都不敢想象这对李星燃的打击会有多大。 她怕到了那个时候,李星燃会后悔。 所以在决定和李星燃认真过日子的时候,花雨便想过再生一个孩子,可眼下不是怀孕的时候。 王红玉本意就不是催生,只是怕花雨不晓得政策提醒一句,见花雨知晓又转移了话题。 “那两柜子今天能干了吧。” “嗯,我给尤嫂子带了话,下午来搬。”这对柜子花雨做得上心,清漆过后漆了红漆,红漆上又用金漆描了雕刻的花样。 “真好看,比以前地主家的家具做得都好。”说到这里王红玉有些莫名的骄傲,这柜子可是花雨打的呢! 以前那些匠人收徒弟只收男娃娃,女娃娃在旁边多看两眼都要被骂不安分。王红玉打小听见“女娃娃没用”这句话便不舒服,心里想着你们都不教女娃娃,咋知道女娃娃有用没用,要是女娃娃也能跟着一起学,说不定比男娃子厉害呢。 当时只是想想,没想到还能有亲眼看见这一天。 花雨可真厉害啊,一想到花雨说等她凿玩手上的零件就教她打磨,王红玉便激情满满,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拉锯子速度都快了几分。 晚上李星燃回家便发现花雨不对劲,等王红玉走了,两口子安置好孩子,着急询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花雨把下午听到计划生育的事情说了:“我不是不想生,只是想先挣点钱,家里条件好些再考虑这事儿,没想到上头还有这计划。” 她是木匠,现在雕刻的手艺还没练到火候,只能靠着打家具一边挣钱一边练习。 花雨明白,那老头子当年不愿意对外宣称她是徒弟,还破例收了张文乐那个榆木疙瘩,也是怕她哪怕学成了也无活可做。 老百姓总会迷信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且人都喜欢在别人身上找原因。 比如西山村以前有个男人,生不出娃娃便把妻子休了,结果女方另嫁后三年抱俩,他娶了个生过儿子的寡妇还是没娃。一家人不承认这男人不中用,东翻西找扯遮羞布,最后便说是结婚的时候有个孕妇摸了新娘子的陪嫁,一家子骂上门去,愣是要那个孕妇家赔钱。 除了孕妇不受待见外,离婚的妇人和寡妇也是同等待遇,见人家结婚都要躲得远远的,不然这些人日子过不好吵架了伤了死了说不定都要给你扣个屎盆子。 花雨当时想嫁给李星燃也和这有点关系,如果不她以寡妇的身份待在小张屯,就算张强不撵她,也不会有人找她打嫁妆 她是二婚这事儿在军区没人外传,但花雨没有瞒着尤嫂子和曾建义,好在人家不介意,尤嫂子还打趣花雨说她二婚都能嫁给李团长这样的好男人,可见是福气好的,嫁妆给她打说不定还能沾沾福气。 新军区的人既不知道花雨二婚,也不晓得李星燃身负巨债,在他们眼里,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下班回家干家务带孩子的李星燃简直是绝世好男人。 花雨没想一辈子给人打家具,师父说过,干他们这行的,给人打家具这种活只能挣一辈子辛苦钱,发不了家。只是前些年的观景,除了打家具,其他的也别想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眼瞅着外头政策一天比一天宽松,街上从黑白灰跨越到桃红柳绿,上回在市里还看见有小伙子穿着只到大腿根的牛仔短裤招摇过市惹人羡慕呢,说不得哪天那些精致的东西又能成为潮流。 花雨的终极理想是师父说的那种大师,作品千金难求那种。 球是雕刻手艺的上限,师父说只要能把球玩到极致,那就站到了行业的顶端。可惜料子又贵又难寻,她必须要靠打家具挣一些钱去买料子来练习。 现在她打家具要给这些封建思想让步,等她成了大师那天,别说她是孕妇,她就是寡妇……呸呸呸,这可不能瞎想,李星燃这么好,她可不能当寡妇。 总之,现在李星燃欠着债,她手艺还没练成,不是怀孕的好时机。 “咱们不着急,旅长和我说过这事儿,我这边是初婚,所以不管计划下没下来,咱们都能生一个孩子。” 李星燃是个普通人,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是真的把米汤当自己的孩子,哪怕有了孩子,他也能做到不区别对待。但私心里,他也是想要一个属于他和花雨的孩子,那是他们血脉的延续,爱情的结晶。但如果花雨不愿意,他便不会去逼她。 “只是如果咱们真的在文件下来之后再生的话,米汤的身世便瞒不住了。” 他们这一代人从小听着“人多力量大”“多子多福”长大,孩子越多越好几乎成了大多数人共同的信念,如今要计划生育,必然会遇到阻力,会有很多人不理解。 军人必须服从命令,一旦文件下来,除非退伍否则必须执行,到时候花雨如果怀孕生下来,在不知情的军嫂眼里,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只有把米汤的身世说出来,才能平息。 李星燃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选,他很贪心,他想尊重花雨,想等自己还完了债有能力了再要孩子,又不想让米汤身世公开活在流言蜚语里,但如果直接说不生了,又有几分遗憾。 这些天他一直在纠结,不知道该怎么选,才没和花雨说这件事,没想到花雨自己先知道了。 花雨并不觉得这是坏事:“孩子早晚会知道的,以及等以后被别人打个措手不及,还不如一开始就告诉他。” 张强还活着,小张屯和花雨结了仇的人那么多,谁能保证他们一辈子不遇上?父母的坟还在岔河村,难道她一辈子都不回去上次香? 花雨和李星燃的婚姻太戏剧性太快,这里面可以编故事挑拨孩子的地方多了去了。 老故事里不都这么传的吗,夫妻两人养了别人的孩子不告诉他,被仇家偷偷挑拨孩子引发误会,结果自相残杀。 花雨第一次听这故事才七八岁,还跑回家问爸妈她是不是亲生的,最后屁股上挨了巴掌又被一碗糖水鸡蛋哄好了。 “行,听你的。”李星燃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很快到了农历八月十三,这天尤嫂子嫁闺女,一对柜子惊艳了来参加婚礼的人,尤其是同住筒子楼的同事们。 柜子漂亮还是其次,主要是功能让大家羡慕。 同住一层的都是年轻人,敢想敢做,新郎的发小郑江忍不住动手实验了一番,把六个柜子分开整齐摆放。 柜子长99宽66公分,两个横列三个竖列便是一张长宽都有1.98米的大床,这比婚床还大。那人顾忌着这是人新娘子的新嫁妆,倒也没不靠谱的躺上去,只用手摇晃试试,发现稳稳当当。 “分开了能当桌子能当床,也太实用了!嫂子,您这柜子哪里买的呀。” 他比新郎大几岁,早婚早育,如今有两个娃娃。夫妻都在厂里上班,生了娃之后真是鸡飞狗跳,好在岳母心疼他们,过来帮他们看娃。家里拉了个帘子,夜里媳妇岳母带着娃娃睡床,他只能把白天吃饭的桌子收起来打地铺。 其他时候还好,遇上回南天和冬天,那滋味真是谁睡谁知道。 如果家里也打这么一组柜子,那他岂不是也能睡上床? “是我妈特意请木匠师傅打的,就是考虑到我们这屋里放不下五门柜。” 新娘子笑容灿烂,心里满意得不行。婆家聘礼置办得丰厚,给他们买齐了三转一响,她妈咬着牙买了家具置办了被褥,给了厚厚的压箱钱,加上这对柜子,算是和聘礼齐平,婆家娘家都长脸。 看看周围这羡慕的眼光和婆婆脸上的笑容,她腰板挺得直直的。 婚礼一过,新娘子刚回门,便给花雨带来了好几笔订单,全是打柜子的。 夫妻两人有了主意,也怕以后别人找话说,索性来人不管是不是打结婚家具的,都把她丧偶二婚的身份说了一遍。 丑话先说在前头,价钱在这里,你能接受就打,不接受也没啥,大家好来好往。可如果现在说不在意,以后跑来说闲话,就别怪骂上门去。 偶尔也有犹豫的,大部分年轻人倒是想得开,都说打倒封建迷信牛鬼蛇神了,谁还在乎这个。有那心急的巴不得其他人放弃他好插队两三天就把柜子带回家呢。 还会打很多多功能可拆卸家具的花雨:行吧,柜子就柜子吧,谁让其他东西人家没有看见实物呢。 看来做单子的闲暇时间,还是得把家里的家具打出来,有个样品摆在那里,人家也能多个选择不是。 图方便的匠师喜欢接同样的单子,因为方便省时。但花雨不喜欢,她喜欢打不同的东西,把材料利用到极致去提升自己的技术。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25节 这点王红玉和李星燃最有体会,花雨每天都会花两个小时联系雕刻技术,用的都是边角料,哪怕是拳头大的废木头她也能雕出朵花来。 一天两天的,李星燃还舍不得烧这些东西,全部收藏起来自己上山打柴,可时间久了,家里全是花雨雕刻的东西,看着快放满了的房间,现在是还能放,以后越来越多咋整啊。 直到这天吴薇薇带着闺女和外甥上门找花雨玩。 第39章 “米汤,我们来找你玩。” 吴康和金贵拘谨的跟花雨问好,得到吴薇薇点头后,撒开脚丫子便朝米汤这边跑,半点看不出平时害羞沉默的样子。 毕竟再害羞的小孩子,也抵抗不住小马车的魅力啊。 米汤皱皱小眉毛,他还记得这两个哥哥姐姐,上回的鲁班锁就送给了他们,虽然他们看着不是很聪明,但很友善,米汤还蛮喜欢他们的。 可是小马车是妈刚做好的,他还没玩够,不是很想分给别人。 吴康却是个小机灵鬼,一眼便看出小马车上的绳子:“米汤,这个马马要牵,我牵你和妹妹走几回,你让我坐一次好不好?” 米汤看看忙碌的妈妈和太阳落山才会回来的爸爸,最终还是点头:“那你要轻一点哦,如果太用力的话,小马会坏掉的。” 三个孩子叽叽喳喳玩在一起,分享他们这几天的新鲜事。 花雨给吴薇薇递给小马扎:“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孙萍娘回去之后,吴薇薇便搬回来住,一边养胎一边给吴岷峻带孩子,她肚子很大了,自己也非常注意,平时不怎么出门。 “嗐,还不是你家李团长,成天牵着这小木马在门口溜达,家里两个孩子眼馋得要命。” 其实她前几天就想来了,愣是被张芳拦住,说她是孕妇过来这边碰了人家的东西不吉利,把吴薇薇一顿好气,不过她也放到了心上,拿着小马扎做到厨房旁边遮阴的地方,离花雨的工作棚远远的。 “我过来问问,你这小木马能不能定?”一想到两孩子蹲门口眼巴巴的盯着米汤有没有出门就心酸。 “能啊,怎么不能,金贵和吴康比米汤大,给他们打的话,大一号会更好。” 小木马总共也没多少零件,花雨忙里抽闲的功夫总能做出来。 “还有上次的那个鲁班锁,康康说米汤还有其他款式的,为了避免麻烦,米汤还有啥玩具,我们一起定一套吧。” 哥哥说这些玩具可以让孩子学到东西。想到明明小几岁,玩到一块儿的却能做“老大”的米汤,吴薇薇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 这是第一次有人找花雨打玩具,她报了个价格,看着不高,但如果放在玩具上的话,其实已经很贵了。 王红玉听了,想到前两天花雨送给英子兄妹两的玩具,有些不好意思。哎哟,当时听花雨说是自己做的小玩意儿就没多想,现在想想人家手艺人的东西哪样不是自己做的哟。 吴薇薇豪爽的答应了,她到了孕晚期,身上并发症很多,夜里睡不好白天没精神,只要两个小家伙能安静些,花钱她也乐意,更别提还有哥哥报销呢。 花雨推完一块木板,看看表已经连续干了两个小时,招呼王红玉到石桌上休息一会儿,进厨房泡了一壶花茶出来。 吴薇薇端着香气四溢的茶水,感叹道:“还是你这里日子过得舒服,忙是忙了些,但家里男人体贴孩子听话,没有那么多糟心事。” 花雨看出吴薇薇这是想吐苦水来了,想起自己怀孕那会儿跌宕起伏的情绪,心软了主动宽慰:“你现在不是也挺好的吗,婆婆走了哥哥来了,听说张涛在吴团长跟前大气都不敢出,家里钱还是你管着。想开些,该吃吃该喝喝 ,别为难自己。” 王红玉倒是想到了什么:“是因为你那个小姑子?” 她虽然在花雨这里做工,但家属区的新闻可没放过,张芳“贤惠”的名声在家属区都传遍了。尤其是张涛家那一排的,好几个男人夸呢,说娶媳妇就该娶这样的。 王红玉很不喜欢这样的,你自己要好名声没问题,但踩别人一脚算怎么个事儿? “可不是么,我跟你们说,我先前只觉得她可怜,如今再看,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吴薇薇为什么没去找其他嫂子吐槽,她这不是怕前脚说了后脚就被传出去,到时候再背上个黑锅吗!从她相处的人来看,王红玉和花雨的思想和其他女人是不一样的。 “张涛以前讨厌归讨厌吧,但他好歹还干活。现在,但凡他要干点什么,那女人就用一种我有罪的眼神盯着我,连忙拦住张涛自己去干,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就这几天,张涛的裤衩子都是她给洗的。” 说起这个吴微微嫌弃得要死,偏那兄妹两人还不当回事,一个觉得自家妹子会心疼人,另一个见不得男人做事,巴不得饭都喂到张涛嘴里。 “你说她那脑子里是咋想的啊,自己要当小丫头还拉着别人和她一块儿当!” 偏偏那些男人还就吃这一套,就前天,住在吴家旁边的黄营长还让她不要欺负小姑子。她啥时候欺负小姑子了,简直莫名其妙。 吴微微气得搬到了吴家,不想搭理她。 花雨倒是见过这样的“伶俐人”,在在小张屯那会儿三天两头给她和林岚说教,要教她们做一个“好女人”。 不过介于她和张芳的私人矛盾,倒是没给吴微微乱出主意。 吴微微也只是想找人释放一下压力,她带着孩子在花雨这儿玩了一下午,直到李星燃回来,见到院子里的两个孩子,听说是来定玩具的,灵机一动。 “花雨,要不把屋子里那些小东西给两个朋友挑一挑?” 花雨最近在雕动物,龙凤麒麟,十二生肖,姿态不一,有大有小。 她总说练手艺的东西不能往外卖,怕砸了招牌,但李星燃实在舍不得拿去烧火,在他眼里,这些东西已经非常棒了。 花雨没意见,让米汤带着两个孩子去挑,门一开,吴康直接被震住了。 妈呀,花婶婶也太厉害了吧!这可是龙啊是龙啊! 两个孩子像落进米缸里的老鼠,挑了半天才挑出来一个玩具,实在是太喜欢了,挑花了眼。 趁着吴微微几人在屋里,李星燃劝她:“这些东西当摆件卖你怕砸了招牌,可是如果当玩具就不一样了,咱们收个材料钱,给孩子们带来快乐,也好过拿去烧火。” 白送是不可能的,有的人占到了便宜便觉得理所当然,到时候怕是家里三天两头要来人催问。 花雨没意见,以前没有往这方面想,一是年代特殊,怕这些龙啊凤啊容易惹事,老头子一次次叮嘱丢灶里才安全。 再一个是,农村里可没谁家舍得给娃娃买玩具,她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来。现在想想,军区里像吴微微一样宠娃娃的可太多了,这门生意好像真的能做。 隔天是星期一,吴康小朋友一大早便起床,非要自己收拾书包。吴团长由着他,这孩子到了幼儿园,掏出“神龙”就是一顿炫耀。 小一班的小朋友们都惊呆了!当天晚上,家属区里便响起娃娃们耍赖被揍的哭声。 第40章 李星燃预感到花雨这些木雕一定会受孩子们喜欢,吃过饭后把唐建坤拉过来带孩子,自己则拿着锤子钉子敲敲打打的钉了个架子,还把家里一块闲置床单拿过来铺上,鼓捣了两个多小时才把这些东西放好。 “花雨,花雨,你过来看。” 声音又急又快,眼神满含期待,颇有几分孔雀开屏的意味。 花雨笑笑,她就喜欢李星燃这性子,喜欢都表达在生活中所有的小事上。让你能明明白白的感受到。 转头去看屋子里的东西,说实话这架子用木匠的眼光来看,说句粗糙都委婉了,但李星燃审美很好,非常会搭配。 木雕大部分是动物,又不仅仅是动物,也有山水仕女,甚至还有佛像。李星燃把这些东西凑在一起,按照人的想法去摆放,却摆出了几分意境来。 “非常棒,这些小东西愣是被你拉高了几个档次。看来以后我做大件的时候可以找你商量布局。” 花雨毫不吝啬的夸奖让李星燃眼里染上笑意:“主要还是你手艺好,你不耐烦和人讲价,我再给你写个价格标签,有人上门就让她们自己来挑。” 花雨价格定得不贵,但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们买东西习惯了要讲价。尤其在大部分家长眼里,哄孩子玩的东西嘛,本来就不值钱。 但在李星燃心中,花雨这些东西都是精美的艺术品,比百货大楼的洋娃娃还要珍贵。哪怕是往外卖,他也希望可以成为孩子们的心头宝,而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小玩意儿。 “看来我们李团长还有卖东西的天赋,那以后咱家的东西都交给李团长去卖了。” “嗯,要是哪天部队不要我了,我就去给你当大掌柜。” “那还是算了,像你这样的栋梁之材还是留给国家吧。” 花雨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制服控,她喜欢看李星燃穿着军装意气风发的样子。 夫妻两人又做了些调整,花雨看着位于c位那只昨天才完工,威风凛凛的老虎,眼里泛起怀念之色。 “这只老虎咱们不卖了,留给米汤吧。” 猛虎,是花雨雕刻的入门作品。眼前这一只,也是她所有作品里做得最好的,达到了师父所说的出师水准。 何昆一开始没打算教花雨雕刻,毕竟在那个年代,这门手艺是惹祸的东西。 何昆师从亲大伯,那么多兄弟和师兄弟,活着的时候,哪个不比他受欢迎。毕竟师兄弟们天分高又听话,专心钻研骨雕、玉雕,早早出师,作品受人追捧,是不少有钱人家的座上宾。 唯有他,天分比不上其他人,还离经叛道。何昆喜欢玩木头,喜欢盖房子,喜欢在各种房屋家具上雕花。 他最爱干的事情是用小木头雕刻一套房屋模型,再按照比例放大盖出来,模型和真实房屋能做到除了比例之外一模一样,甚至连里面的人偶都活灵活现。 这其实已经非常厉害了,只是他们这个圈子存在鄙视链,玩雕刻的大师,盖房子的是匠人。 逢年过节,兄弟们总会对着他说教,想把他拉到“正途”上,最后又无奈沉默,临走时还要担心他挣不够钱花,偷偷留下礼物和钱财。 那时候圈子里的人都看不上何昆,谁又能想到,兄弟们都在那场运动中被波及,疯的疯,死的死,没一个善终,而他因为名声不显,靠着木匠的这层身份,隐姓埋名,最终活了下来,成了何家嫡脉里唯一的幸存者。 拜师后一年多,花雨生日前一周。因为堂姐挑拨离间,她唯一的朋友也和她绝交了。年纪小小的姑娘肿着眼睛拉了好几天锯子,连话都不想说。 带着情绪干活,又没休息好,学习出了差错,何昆嘴上严厉批评,让小姑娘站在墙边反省。手上却翻出块木头,拿着工具一点一点的雕刻了只老虎出来。 花雨当时看呆了,她见过师父在平面木头上雕刻各种瑞兽的花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完整而独立的木雕。 “拿着玩吧,能因为别人的话就怀疑你,还不相信你解释的朋友,心里本也没把你当朋友。” 花雨属虎,那是父母死后她得到的第一件生日礼物。小姑娘抱着那只小老虎笑得眉开眼笑,心里那些难过忽然就散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朋友又怎么样,她又世上最好的师父。 没几天,何昆便发现花雨拿着小刻刀偷偷雕刻老虎,他不知道这孩子雕刻了多久,雕废了几只,只知道他看见的那只小老虎,粗糙不堪又像模像样。 木雕看着简单,其实里头门道很多。比如送给花雨那只,算得上何昆的得意之作。没有上色,全凭木头的纹理配上手法去体现老虎的毛发颜色,颜色却完全和老虎的颜色贴合。 花雨竟然无师自通的学到了这一点,哪怕作品非常粗糙,但即便是天分最好的大师兄,在花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花了一年多才有这样的水平,这还是在有师父教导的情况下。 何昆呆坐了一整晚,内心经历了无数挣扎。他想起师父说传男不传女的门规,又想起何家和师兄弟们都没了而他始终找不到传人。 黎明到来,考虑到越来越差的身体和花雨难得一见的天赋,何昆摆出祖师爷的牌位,跪着上香赔罪,还是决定把这门手艺交给花雨。 把手艺教给一个配得上手艺的女娃,总好过彻底失传。 但他的教学方式实在不敢恭维,拿着祖传的书本,按照书上的东西,当着花雨的面雕刻一遍,便让花雨自己去练习,等练好了再教下一样。 也幸亏何家人聪明,在出事之前便有预感,何昆是被师父,也就是大伯父亲自送走的,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何家历代大师的心得笔记。 花雨靠着那些笔记学字,又被何昆背着把那些笔记一本本背下来记在脑子里。靠着那些笔记的教导和出色的天赋,哪怕师父不靠谱,花雨依然青出于蓝。 何昆自小跟着学习,三十五岁才出师,花雨现在不过二十岁,木雕上已经钻研透了。 “师父,我想试试其他料子了。” 花雨对着木雕轻声说,师父除了木雕外,唯一教她的便是牙雕。其他的不是他不想教,而是他自己本身就不熟练。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26节 师父手上珍藏了三块牙雕料子,其中两块是教学工具,她亲眼看着师父雕了两个球,一个十七层,一个十九层。 老头子惆怅的说,她的大师伯在去世之前已经能雕刻出二十六层,这门技艺,他落后太多。 最后一个,留给了花雨练手,这个球花雨刻到了十九层,但第二层有瑕疵。这个球完成后,花雨便是想练习,也没有练习的料子。 除了木雕外,花雨还练习过石雕,这是她能找到的料子。 雕刻这东西只是料子不同,其他大体都是一相同的。如果她能把每一种材料都练习到登峰造极,她未必不能走得比大师伯更远。 虽然没有师父,但脑子里那些笔记便是她的学习途径,何家历代的大师都是她的师父。 眼下料子最好寻的,莫过于贝雕。 海边寻找贝壳比找木头还容易,练手的小东西不需要好料子,去海边随便捡捡都够她折腾好几天。 花雨还在百货商店见过贝壳做的风铃和其他贝壳做的东西,听说卖的还不错。这门手艺要是练好了,利润比木雕还要高。 李星燃见花雨沉浸在思绪里也没打扰她,洗洗手准备去做饭,花雨却忽然出声。 “星燃,你说如果把米汤送去育红班,孩子能同意吗?” 李星燃顿住,不知道花雨怎么忽然想起这个,试探着道:“要不咱们抽个空带米汤去育红班看看,问问孩子的意见?” 育红班本就是为了解决要上班的军嫂们没人带孩子这个问题而存在的,里面多的是比米汤还小的娃娃,看孩子的都是军区的军嫂,倒也不用担心看不好。 但米汤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太乖了,在花雨干活的时候,除了拉臭臭需要花雨擦屁屁外,从来不影响花雨,似乎并不需要送去育红班。毕竟以花雨对孩子紧张的程度来看,孩子不在身边说不定会更加影响她。 “我也是看到了康康和金贵才想到,米汤自从来了这里后,都没有小伙伴一起玩。” 刚刚想起小时候的背叛,花雨忽然记起小时候那种想要朋友的心情。米汤上次去做客就积极的给康康和金贵准备礼物,想来孩子也是需要小伙伴的。 这一点是她没有考虑周到,康康在幼儿园,听吴薇薇的意思,金贵其实也报了名,只是孩子还不适应,去一天不去一天的,但她肚子大了,等临盆的时候必然是要送去的。 到时候康康依旧没有小伙伴,不如直接送去育红班,让孩子自己交朋友。 “那明天中午我抽空和你去。” 夫妻两人计划好了,没承想第二天还是没去成,林抗美一早便来喊人说有好事。 第41章 傍晚时分,有小战士来通知说家属区这边有段线路出现问题,家属区临时停电。 家里黑漆漆的,两口子哄睡孩子早早安歇,可惜生物钟摆在那里,进行了两轮生命和谐运动后,还是毫无睡意。 休战间隙,李星燃单臂把花雨揽在怀里,和她商量请客吃饭的事情:“搬进了家属区的军官,要请相熟的战友来家里吃顿饭,我想把时间定在这周日,你怎么看?” 周日他休息,才有时间在家里张罗饭菜。李星燃以前也去别人家吃过几回,心里大概有数,他现在是团长,请一请几个营长和营级以上的干部就成,加上和花雨相熟的王红玉夫妻,大概有两桌人。 “是该请一顿,我这几天要去渔村寻点东西,正好和老乡们买点鸡鸭肉蛋回来。” 蔬菜倒是不必担心,虽然海边蔬菜长势不好,但耐不住军属们种得多啊,今年台风少,花雨到军属区后还没刮过大风,军属们的菜园子都好好的。 从王红玉到花雨这里帮忙后,每天过来都要提着一小篮子蔬菜过来。花雨没推辞,三不五时的给她回些点心糖果,到时候和王红玉换一些。 花雨想去渔村看看渔民们手里有没有品相好的贝壳,如果没有便请他们帮忙收集一些,她出钱买。 李星燃对花雨要雕贝壳这事儿接受良好,想起在原部队时那些小战士手里的东西,积极道:“我也帮你问问。” 渔民见多了这些东西不一定会收集,有些战士家里人没见过海,反而会收集些好看的,带回去做礼物。 两口子聊着聊着,李星燃手又不规矩起来,花雨实在累,伸手拍开。可恨这个在训练场上的“黑阎罗”却耍起了无赖,撒着娇小声哀求,花雨哪里受得了这个,最后三更半夜才睡着。 说是带米汤去育红班,结果隔天早上林抗美忽然过来喊:“花雨,红玉,林家湾那边过来说捞了一船好货,你们去不去?” 林抗美好些天没过来,但花雨晓得,随着她二婚消息传开后,家属区起过些闲话,是林抗美帮忙怼回去的。王红玉又在她这里做工,两个家属区嘴巴最给力的人在她这边,倒也没人敢当面来找不自在。 花雨很喜欢林抗美,觉得她这样的才是正经的妇联干部,而不是像小张屯的妇女主任一样,有事没事便要来家里对她和林岚说教一番,话里话外都是“教”她们怎么做好媳妇。 “是去买鱼吗?”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活动。 “对头,买鱼,村长这回打到大黄鱼了。”花雨不晓得大黄鱼有多好吃,但从林抗美激动的情绪便能猜到是好东西。 “去的去的,我们收拾东西就走。”来海边这么久,她吃得最多的便是棍子鱼和带鱼和虾蟹。 林抗美通知完她也没空进来坐,还得去通知其他人。花雨找出背带把米汤背在背上,和王红玉一人提了个大竹篮子锁门就走。 路上,王红玉给她解释,为什么林抗美这么积极。 原来128师从驻扎在这里开始,便注重军民关系。每一年都有助农活动,尤其是台风天前后,都会出动战士去帮忙抢收、转移和救灾。 有时候遇见了天灾人祸,周围村子实在过不下去来求助,部队里还组织过捐款助大家渡过难关。 林家湾是距离驻地最近的渔村,村里有一艘集体大船,可以跑远些打渔。但是这个时候渔民的渔船是没有冷冻仓的,他们打回来的鱼要么尽快卖掉要么做成干货。 村长脑子灵活,每次有了好东西,都会先通知军嫂们过去买一些。毕竟鹅城这么多渔村,市里的国营饭店和工厂有限,要的生鲜不多,军嫂们也是一股购买力量。 妇联这边晓得渔民难,每逢他们打了大货,便会帮他们通知军嫂。 “你这可是碰上好事了,大黄鱼刺少肉好吃,就是难遇到价格还贵,有时候他们打一年鱼都碰不着一回,上回大量捕捞到还是前年的事情,我们买了一些,剩下的几个国营饭店都给分完了。” 王红玉想起大黄鱼的滋味就馋,前年家里经济困难,只舍得买了两条一斤多的,如今她也是有工资拿的人了,老丁和孩子们都喜欢吃,这回得多买几条。 “那我得多买一些,前天你送的腌鱼蒸出来就很好吃。”花雨被王红玉说得心动不已,米汤爱吃鱼,刺少的鱼适合孩子吃。 "嗯,这几天天气好,我帮你腌好晒成鱼干,冬日里拿点豆豉蒸或者红烧味道都好。我前年买是四毛二一斤,如今物价又涨了,也不晓得他们要卖多少。不过林家湾都是实在人,不会坑骗咱们的。" 两人路上遇见了吴薇薇和吕香禾,花雨远远打了声招呼,见张芳也在她便没有上前去。吴薇薇回头冲她露出个无奈的鬼脸,那耍宝的样子把花雨和王红玉逗得直乐。 张芳注意到嫂子的动作,猜测到她是和花雨打什么暗号,目的就是避着她,拳头握紧了几分。 张芳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哥哥娶的女人这么能“作”,她难道看不出来哥哥对她很不满意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都嫁人了还总往娘家跑,万一哪天哥哥真的生气,不要她了,那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难道她娘家还能养一个丢脸的离婚姑娘不成? 张芳觉得她是为了吴薇薇好,想教她做一个好媳妇,可吴薇薇完全不愿意学,且看着她照顾她哥哥,竟然还会不高兴。 这个女人就是故意的!在家故意折腾哥哥,明知道娘不喜欢那个花雨,还要带着孩子上她家门去,就是想让他们老张家人丢脸。 想到哥哥在外头辛苦一天,回家竟然还要被这个女人喊去洗衣裳做饭张芳就生气。不就怀个娃娃么,搞得多金贵一样,其他嫂子大着肚子还下地挣公分呢,也没见她们回家指使老爷们啊,张芳就觉得她妈说得没错,他们张家娶了嫂子这样的媳妇,简直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但不得不说张家的洗脑是成功的,张芳心里纵然对吴薇薇又万般意见,她也记着“长幼尊卑”,不敢对吴薇薇大小声。 而且她也不蠢,吴薇薇现在怀着娃娃,娘家人又在隔壁,她要是真的对吴薇薇不尊重让她闹起来,哥哥肯定会送她回去。 不想回乡下的张芳只能暗暗告诫自己,等她结婚了千万不能这样,一定要贤惠顾家,把男人的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来疼爱。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她好好伺候男人,人家心里才会有她,两口子日子才能过得好。 可万万不能学嫂子和后面那个花雨,让自家男人被别人笑话,这种女人早晚要被男人抛弃。 如果花雨晓得张芳的想法,只能说这样的人跪久了爬不起来她会尊重祝福,只要不舞到她跟前来,她才不会拦着人家要去当励志好后妈呢。 林抗美除了通知家属区的军嫂,还让人去沙滩上喊了一声,两人一路上遇见不少拎着笼子或者竹篮回来的人,都是去赶海的。 花雨来家属区这么久,也晓得有些嫂子和孩子们会去赶海捡东西,只是家里事情多,手上又接了不少活计,加上也没人来约她,李星燃又没空,才一直没去。 王红玉见她好奇的去看人家的小桶,笑着跟她解释。 “其实也捡不到多少东西,运气好有点搁浅的海鱼,运气不好,水里泡一早上,也就捡点小虾小蟹挖点扇贝螺海带或者撬些生蚝。你要是想玩,哪天早上我带你来。” 每一个内地来的军嫂没赶过海的时候都兴趣浓厚,多去几次就淡了。 “行,哪天咱们也去玩玩。”她也没想着能捡多少东西,就当放松了。 去林家湾要穿过军营,靠近训练场的时候,远远便能听见嘹亮的口号声,王红玉拉着花雨朝那边走。 “呀,这个点了训练场上竟然还有人,走,咱们瞧瞧去。” 这块场地是早上给战士们跑操、打拳用的,他们是海军,更多的训练会在附近的海域、沙滩上进行。 王红玉拉着花雨过去,便看见一些军嫂抱着孩子凑在那里指指点点,边看边笑。 有打井那会儿认识的军嫂跟她打招呼:“快来快来,是三团那些新兵蛋子,今年的新兵可真不错,又高又壮的。” 花雨听说是三团的战士,脚下步子快了几分,她还没见过李星燃训练呢。可惜她们这位置在训练场最后头,离得太远,只看得见前头主席台上有几个军官,看不清脸。 几个知道花雨身份的嫂子冲着她挤眉弄眼。 “三团长家的这是想看自家男人?可惜你来晚了,三分钟前他才绕过来一圈。” “哎哟,你们这些小媳妇就是黏糊,自家老爷们哪天不能看,哪有这些嫩生生的新兵蛋子得劲。” "人三团长可不一样,那张脸别说在训练场了,就是去文工团也找不出这么好的,也难怪迷得花嫂子放不下。" 几人一唱一和的,就等着看花雨害羞脸红。 花雨扶额,果然,不管到了哪里,在纯女人的地方,新婚的小媳妇总会遇到爱调戏人的大姐,哪怕她是二婚都没被放过。 “我这是没见过训练,想看看稀奇呢。”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花雨丢不起这个脸。 王红玉怕花雨不自在,连忙出来打圆场:“你们是特意来看人还是去买鱼?” “肯定买鱼啊,看人哪天不能看。”这几个军嫂虽然爱开玩笑,但都是和气的人,她们最先得到消息,便想等一等后头的人。 林家湾半途有个树林子,树木长得密实,大白天路过也黑森森的,有些孩子爹妈都上班自己过去难免害怕。而且家属院里有不少未婚的大姑娘,部队周围虽然太平,可谁也不能保证落单的时候没人都歪心思。 除了上次挖井外,花雨是第一次参加军嫂们的活动,王红玉带着她认人。有些军嫂这几天被家里娃娃磨得烦闷,逮着这个机会问她玩具的事情。 “是有些木雕,我做了攒着想抽空去市里卖的。这不康康和金贵给米汤送了礼物,米汤不想白拿他们的,就带他们去看了,没想到孩子们还挺喜欢。嫂子们要是想要可以来家里看。” “别说孩子们喜欢,我这么大个人也稀罕,你们是没瞧见康康手里那条龙,眼睛活灵活现的,若不是在娃娃手里,我还以为是哪里请来的供奉呢。” 这位叫蒙琴的嫂子住在吴家附近,家里娃娃和吴康在一个班,昨天愣是被孩子带着去了吴家。她这话一出,好奇的人更多了。 家中日子不好过的心中埋怨花雨刻这些东西勾了孩子,又埋怨吴康爱炫耀惹得家中不安生。手头宽裕的立马就约了时间要上门去看。 等林抗美带着其他军嫂过来,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到了林家湾。 码头的大船充满了岁月的痕迹,却非常显眼,竟然是两层的。 船前围了不少村民正在卸货,见军嫂们成群结队过来,村长笑吟吟过来招呼:“林主任快来,你们是头一批,这回可都是好货。” 不用他介绍大家都看见一筐筐的大鱼,渔民做过分拣,按照大小分开,军嫂们步子快了几分,王红玉拉着花雨朝前冲。 花雨连忙跟过去,她可是看见了,那些黄色的鱼大部分是一斤两斤,只有其中少部分比较大,怕是有五六斤。 新鲜鱼一顿吃不完,可做腌鱼干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自然是越大越好,刺少嘛。 “村长,我想要几条大的。” 花雨这话一出,林守财眼睛都亮了,心想家属院几个“大款”他都认识,这位瞧着面生,看来是来新人了?来新人好啊,村里的东西销路又宽了。 “这位嫂子怎么称呼?” 两人说完了客套话,林守财便给花雨介绍:“嫂子是新来随军,可能不知道这大黄鱼的门道。这鱼在市场个头越大单斤价格就越高。如今的价格,13公分以下的是45一担,13-18公分的55一担,18公分-23公分的95,23公分以上的要135一担。”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27节 王红玉在旁边解释:“渔民说一担就是一百斤,他们往市场上卖是这么喊,不过咱们军嫂算是一块儿来的,你挑好了可以单独称。” 花雨在心下换算了一下,最大的鱼要一块三毛五一斤,还行,这个价格能够承受。 看了一眼周围的军嫂们,发现围在小鱼和13——18公分那边的人最多,想到王红玉说冬天鱼价会涨,这鱼又难得,这几天还要请客。且唐建坤也是个爱吃腌鱼的,他家属还没到军区,回去了说不得也要分一些,花雨便想多买点。 但她又不想太打眼,拉着村长到了旁边:“村长,我想要十来条最大的鱼,带着娃娃拿不回去,您能帮忙送过去不?” 林守成眼睛都亮了,这果然是个大户啊,听了价格还要大的,数量还要的多。连忙应下,又推荐道:“同志,我们这趟除了大黄鱼还有些其他东西,你要不一起看看?” 这些年大家日子难过,以前卖得上价格的东西都没多少人买得起了,偶尔攒一攒去市里卖,还要被拼命压价。林村长为了村民日子好过,可谓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最后,花雨被林村长忽悠着以13块一斤的高价买了两斤晒干的优质海参,又花五块钱买了一盒子珍珠。“顺便”提出了她需要贝雕的材料。 喜笑颜开的林村长多收了花雨一块钱,当场便喊了个小子回村里收集各家孩子们手上的大贝壳。 贝雕这东西在前些年没人敢做,但在解放前还是比较流行的,如林村长这个年纪的渔民以前也卖过贝壳,晓得花雨要什么样的。 他们也习惯了捡回来给孩子当玩具,想着没准哪天有有人买,这不就赶上了。 林村长再次坚信,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花雨随大流的提了两条鱼跟着军嫂们一起回家,剩下的也在一个小时后送到军营门口。她和王红玉借了后勤的小推车,盖了块草帘子把鱼运回来,一路上倒也没招什么眼。 王红玉是到了军营才晓得花雨搞了个这么大的,听见花雨让她中午在这里吃也没拒绝,想着家里有娃娃煮饭不回去也没什么,要是两口子吵起来她多少也能帮着劝劝架。 等李星燃回来的时候,十三条大鱼已经处理得差不多,王红玉正在一条一条的撒料按摩。 见李星燃盯着两个大盆发呆,王红玉嘴里劝说的话都想好了:“花雨这么能干,整个军区都找不出一个来,这鱼买了要吃一冬的也不算浪费。两口子为了这个吵架不值得。” 可惜她这话没能说出口,李星燃震惊是震惊,可别说对着鱼生气了,他连看见海参和珍珠都没表现出不悦的神色来。 妈呀,这都没意见,李团长果然是家属区最难得的好男人啊。如果是他们家,老丁虽然不敢和她大小声,但肯定会“苦口婆心”劝的。 李星燃要是知道王红玉满肚子的担心,一定会告诉她:“你想的这种情况不存在,别说我一个吃媳妇软饭的不敢管她买什么,就算是到了我有钱她没钱那天,那男人挣钱不就是给媳妇孩子花的么,她吃的喝的用在家里又没用到野男人身上,有什么好吵的。” 牙口越来越差的李团长见煮饭的锅在灶上,卷卷袖子去做菜:“这两条是留出来今早吃的吗?一条红烧一条清蒸?” 盆里是花雨一路提回来的两条小鱼,不到两斤的个头。 “嗯,就这么吃吧,建昆应该快到了。”李星燃手艺好,做的菜堪比国营饭店大厨,食堂的大锅饭是比不了的。 家里但凡买肉,唐建坤便会凑份子让多买些,打了饭过来拼伙,今天这种机会他肯定不会错过。 “哈哈,还是嫂子了解我,我可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唐建坤笑哈哈推门进来,在训练场上看见军嫂们一个个提着鱼回来他可就心动了。 虽然当海军的吃鱼吃腻吃吐,但这可是李星燃做的鱼啊。 “我滴个乖乖,嫂子您这可是大手笔!”唐建坤被院子里的鱼惊呆,不出花雨的意料,这人反应过来就嬉皮笑脸的道:“这么多鱼你们指定吃不完,这是晓得我家那位还没到,嫂子帮忙买回来了吧?这可真是太感谢了,吃完饭我就回去拿钱。” 花雨笑笑,也不和他贫:“你要几条?做个记号放这边一块儿晾,等干了再拿回去。” 唐建坤却来了劲,露出个羞羞涩涩的表情:“我要说全要您肯定不能给我,当然是您给多少我就拿多少了。” 腌鱼这东西放锅里蒸熟就能吃,算是少数他们两口子会做的菜。王嫂子的手艺端看前几天在星燃家吃的泡菜腌菜就瞧得出来,这样的好东西当然不嫌多。 “想得美,最多分你一半。” 花雨嫌他辣眼睛,挥挥手让他去灶房给李星燃烧火。 次日中午,花雨和李星燃终于抽出了时间带米汤去育红班看情况。 他们来的时候正是饭点,育红班提供午饭,不过只有母亲上班的孩子会留在这里吃。十几个孩子分成了两桌,旁边有四个军嫂在照顾他们,给大点的孩子夹菜,给拿不稳勺子的喂饭,时不时还要回答孩子们各种童真的问题。 “看着挺不错的。” 都是当妈的,是不是仔细照顾孩子从细节上就看得出来,比如那边那个小胖子,你看看你问老师这问题合适吗?什么叫你看见张宝山的爸爸手上被抓破了,他肯定是和张宝山妈妈打架了。 你说你一个小孩子为什么这么八卦,没看见你老师脸上都尴尬得快冒烟了吗?还要安慰你那是训练不小心受伤的,叮嘱你不要去问张宝山,怕人家小孩难过。 谭佳佳忍者尴尬哄好了小胖子,嘱咐他认真吃饭,这才起身来招呼花雨和李星燃。 “嫂子是想送这位小朋友来学校吗?”看着乖乖巧巧打招呼的米汤,谭佳佳心情大好,育红班小魔王太多了,她就喜欢米汤这样的乖孩子。 “带孩子来看看,具体要不要送过来还得看他自己的意愿。” 谭佳佳心中诧异,这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尊重孩子意愿的家长。 米汤在来之前已经知道今天的目的,此刻正和十几个孩子大眼瞪小眼。花雨看出孩子眼里的期待,笑着点点头:“过去吧,妈妈在这里看着你。” 得到妈妈鼓励的孩子背着小包包走到桌子前,正想和他们打招呼,便有个小女孩模糊不清的喊道:“你是新来的吗?你长得真好看。” 米汤矜持的点点头,他喜欢别人夸他长得好看,大:“我叫何绍瑜,你可以叫我米汤,妈妈说如果我喜欢育红班的话,就送我过来。” “你来吧你来吧,我想和你玩。” 刚刚被老师哄好的小胖子忽然不高兴了:“吴雪莹,你早上才说以后和我玩的!” “对啊,我要和你玩,可是和你玩也可以和米汤一起玩呀。” 小姑娘振振有词,好朋友哪里嫌多呀。 “看来何绍瑜小朋友在这里适应得很好,嫂子可以放心了。” 谭佳佳看着“喜新厌旧”的闺女抚额,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喜欢看脸。 不过何绍瑜一家三口都长得很好看啊,她还以为自家老吴非常英俊了,没想到这位干部更胜一筹,军区最近来了好几位干部,热门话题里也没有姓何的,不晓得是哪个团部的军官。 等花雨和米汤确定了要上育红班,去填资料交钱的时候,谭佳佳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他们团鼎鼎大名的团长一家啊。 是了,据团长妻子是二婚,那何绍瑜应该是她前夫的孩子,和亲生父亲姓。 没想到这么可爱的小米汤才两岁就要经历父亲去世母亲另嫁,谭佳佳母爱爆棚,平时对米汤的关注都多了几分,生怕这孩子在育红班被欺负。 花雨不知道谭佳佳心里的想法,但从米汤的嘴里晓得谭老师对她多有照顾,知道吴雪莹属鼠后,投桃报李,选了只憨态可掬的小老鼠让米汤送给新朋友。 对于米汤姓何这事儿,花雨在婚前就告诉过李星燃。 何昆违背组训把何家绝学教给花雨,心里一直觉得愧对祖先,偏偏他人生坎坷,娶过两个妻子都没能怀上孩子。 老头觉得何家只有他一人,还没留下个后,愧对祖宗。在收张文乐为徒的时候,干了一件让花雨很无语的事情。 他把花雨过继到了吴家最后一任家主,也就是他大伯的大儿子名下,要求张文乐答应,以后两口子生了孩子,必出留一个姓何,继承何家的香火。 张文乐那会儿被这个机会迷了眼,都想自己过继过去了,欢天喜地的答应下来。 花雨却不开心,她本人是不在意所谓的香火传承的,过继就过继吧,反正若不是何昆,她都活不到成年。可花雨觉得就算过继也应该过继到何昆名下,毕竟他们是正经的师徒,成了父女也能做师父,过继到隔房的堂哥,还是师兄弟名下算什么。 可这老头子倔病犯了,非要如此,连师父都不让花雨喊,花雨拧不过只好答应了。 老头子不知道张文乐是敷衍他,两人生了米汤之后根本不同房,还拖着不给米汤上户口,估计是打着等老头子死后反悔的主意。 花雨却不想老头子在地下还要被气的扣棺材板,随军过来给米汤上户口的时候,便让孩子姓何。 不管米汤以后对雕刻这门手艺有没有兴趣,总之把何家的香火给传承下去了,希望何家的列祖列宗看在米汤的份上,在下头不要太难为何昆,毕竟他可是为了花雨违背了祖宗决定啊。 说是周日请客,错不及防的,周六这天,唐建坤的家属宁玉洁到了。 这位姐姐有个性得很,连唐建坤都没通知,等小战士来喊,说他的家属和一辆货车在门口,让他过去签字确认放行的时候,这人才晓得老婆到军营门口了。 唐建坤都崩溃了,见到人又气又急。 “不是,你过来怎么不先和我说一声。” 几千公里路呢,不声不响的,这要是路上出点什么意外,让他怎么办啊?找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忽然跑来鹅城也没见你和我说啊!”宁玉洁冷着脸回怼,这臭男人说调就调,家门都不回就直接上任,尴尬的事情都留给她了。 她在辽省医院干得好好的都要升职了,现在转过来这边,升职没了不说,医院其他情况还两眼一抹黑。 还有家具家电,全都是两人结婚的时候父母花了大钱买的好东西,她一个人在辽省都不晓得怎么处理。若不是医院那边走港城的路子采购了一批国外限制的医疗设备,院长不放心要亲自过来取货,她就只能把东西都卖了。 说起这个,理亏的杨建坤不敢再抱怨,赔着笑脸道:“是我错是我错,不要生气了,我不是说你,是担心你路上出事。你来的正是时候,李星燃家明天请客呢,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早知道有这个调令,他当初休假就该回去一趟的。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 宁玉洁在结婚的时候就晓得这人是什么性子,也懒得和他生气,车子到了家门口,指挥着他干活。 花雨和王红玉在院子里听见声音,出来便看见唐建坤在搬东西,旁边站着个女同志,高个子短头发,清冷的脸上戴着金丝边眼镜,看上去英姿飒爽的,猜出这就是唐建坤的妻子宁玉洁,连忙上来帮忙。 “嫂子这是坐车直接从辽省过来吗?先去家里喝口水歇歇气,我们帮你一起搬。” 唐建坤连忙给两人介绍,宁玉洁一听说这是李星燃的妻子,脸上立马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来。 “谢谢嫂子,我叫宁玉洁,先前就听说李团长结婚了,隔得太远也没赶上喝喜酒,这是我给嫂子准备的新婚礼物,你可一定要收下。” 宁玉洁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来一个大红色打着拉花的盒子,里头竟然是一对手表。 花雨受宠若惊,这位宁同志也太热情了,这么远的距离,人家不仅买了礼物,竟然还随时带在身上。但这可是手表,她哪来能收呀。 宁玉洁一看花雨要推拒,连忙开口:“嫂子你不知道,我家这可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在辽省几年,李团长没少到家里去帮忙,这对表不仅仅是我的意思,也是我婆婆的意思,你们可千万不能推辞。” 心想这表要是送不出去,她以后哪里好意思上门蹭饭啊。 宁玉洁和唐建坤两家世交,他们是自由恋爱没错,可其实宁玉洁能谈的人也就圈子里那些,唐建坤属于矮个子里拔将军。 结婚前她对唐建坤的家世满意,公婆亲人满意,对于他愿意上交工资这点也满意,可结婚后要说最满意的,莫过于唐建坤有李星燃这个朋友。 两口子都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别说做饭,结婚前的洗碗经验都只有吃食堂的时候洗自己的餐盘。 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偏偏宁玉洁是个嘴挑的,刚随军那会儿,她最不满意的便是军区离市中心太远,她不能经常去打牙祭。 不过辽省多山,山里野物多,经常会下山祸害粮食。尤其是能把豆子吃绝的野兔、把玉米拱坏的野猪,最让百姓们头疼。 部队里时不时会组织战士们进山打猎,身手好的战士也会在休息日结伴进山改善生活。 自从宁玉洁第一次吃到李星燃做的狍子肉后,家里的肉票就再没有往外卖过。 别人家请吃饭是做好了菜请客人去吃,这两口子请李星燃吃饭是买好了鸡鸭鱼肉等着李星燃去做饭。 李星燃穷,做一顿饭的功夫可以省下一顿饭钱,他还挺乐意。宁玉洁两口子觉得总是叫人来做饭不好意思,李星燃觉得三天两头吃他们粮食不太好。 两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总之宁玉洁对李星燃客气得很,连两口子吵架时都要交代一句,他们吵他们的,千万别因为这个就不来家里。 宁玉洁也晓得李星燃结了婚后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经常上家里来吃饭,但单身汉有单身汉的处法,家庭有家庭的处法嘛,只要她和花雨嫂子关系好,两家人三不五时聚个餐有什么不可以对不对? 宁玉洁都顾不上骂唐建坤了,三个女人聚在一起一边搬东西,一边说些在辽省的趣事,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和花雨打成一片。 花雨对宁玉洁的热情有些吃不消,好在王红玉也是个健谈的,三个人一起聊,倒也还好。 唐建坤家厨房里只领了后勤发的东西,连柴火都没有,中途花雨回家煮饭,特意多舀了两碗米。又把前两天买的海参泡了一些。 李星燃回来看见宁玉洁,对上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无奈叹气:“中午在这边吃吧。” 说完就回家炒菜,谁能理解他啊,当初第一次去唐建坤家做饭,吃完便发现这嫂子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兄弟的媳妇盯着自己热情似火,你说这搁哪个正常人身上能不害怕的,李星燃吓得好长时间都不敢去唐建坤家。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28节 后来去市里,发现这嫂子看国营大饭店的厨师也是这个眼神,李星燃才反应过来,原来人家不是对他有啥想法,是想叫他去做饭呢。 知道真相的李星燃放下心来,唐建坤再喊他也不拒绝了。 花雨跟着李星燃回家,把那对表拿给他看,李星燃倒是淡定得很:“收着吧,当初他们结婚办酒宴用的肉,是我上山猎的。” 两只狍子三只野鸡加上十几只野兔,虽然比不上这对手表值钱,但他和唐建坤又不是以后不处了。 “行,那我就收着,晚些时候看看他们家缺啥,我给打一对。” 李星燃点点头:“中午拌个粉丝?”主要是家里也没多少菜。 花雨觉得不错,大热天的,就是要吃点凉菜才有胃口:“我给红玉嫂子拿了三块钱,她回家拔菜去了,说是家里还有晒干的腊鱼和一块腊肉,加上这海参和粉丝,够了。” 饭菜上桌,花雨便去请那两口子过来吃饭,宁玉洁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看着那桌饭菜比看唐建坤还有感情,实在是这几天在路上奔波,嘴巴受了大罪。 隔天是周日,花雨家要请客,宁玉洁和唐建坤早早过来帮忙,男的帮着劈柴,宁玉洁则接过了带孩子的任务。 花雨听说她没带过孩子还怕她嫌吵,结果出门就看见三个孩子在树下排排坐,大气都不敢出,而宁玉洁拿着听诊器,正在给他们检查身体。 说来也是缘分,米汤去育红班遇见打吴雪莹和小胖子毕学伟都是三团的孩子,参谋长毕永兴家和副参谋长吴君华家里的。 听说今天要来吃饭,两个小娃娃一早就偷偷跑过来,还是花雨怕谭佳佳着急,连忙喊李星燃去说了一声,孩子就留在这里玩。 算了,可能这就是医生的特殊带娃方法吧,只要孩子乖,花雨是半点意见没有,去医院体检还要花钱呢。 花雨和王红玉提着笼子出门,两人要去林家湾买些家禽回来。 经过吴家门口的时候,便见吴薇薇一脸歉意站在那里:“花雨,吕姨昨天晚上崴了脚,我这又大着肚子,让张芳和你们搭伴去趟林家湾吧,你们不用管她,就让她跟在你们后头就成。” 这个口吴薇薇开得很不好意思,只是哥哥昨天都请好人来吃饭了,总不能因为吕姨受伤不能帮忙就取消。林家湾的那片树林子密,张芳一个人去她也担心她迷路走散。 这不是多大的事情,花雨没意见,她不喜欢张芳,也不至于连顺路的事情都要计较。 三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张芳晓得自己不受欢迎,也没去搭话。 但她心里是不服气的,她知道花雨不喜欢她,把这种不喜欢归咎于花雨团长夫人的身份,但这又有什么呢,要不了多久,这些看不上她的人,还不是一样要巴结她。 第42章 上次来林家湾来得匆忙,这回才发现,这个小渔村人还挺多。 王红玉领着花雨穿过大半个村子,走到一栋门前有几个盖了塑料布的粪堆的石屋跟前:“梁婶婶家养了鸡鸭大鹅,我帮谭老师带过好几回鸡蛋,老人家可实在了,蛋都是挑着大的卖。” 旁边的粪堆有点味道,花雨原本以为这家人不太讲究,进屋才发现自己错了。院子里干干净净,穿着斜襟衣裳的婶婶正在喂鸡,还有个大叔拿着扫把在扫鸡菌。 听见推门声,梁婶抬起头:“红玉来买鸡蛋吗?这几天攒了不少,都新鲜着呢。” “婶子,这是我们那新来的军嫂,叫花雨。家里要请客,我带她来买些鸡鸭。” “那你们来得正是时候,除了鸡都还没喂呢,闺女,看中哪一只叫你叔给抓。” 来的时候想买鸡鸡鸭,这会儿花雨却又盯上了鹅。她吃过一回黄焖大鹅,那滋味可真不错。 “婶婶,我也不会挑,您看帮着挑两只养得久些的大鹅,两只鸡,再拿100个鸡蛋。” 花雨不是很喜欢吃鸭子,没打算抓。 “要帮杀不?”梁叔脸上泛起喜色,有些军嫂不敢杀生,家里男人又不帮忙,都是在这里处理好了拿回去。 “不用不用,我们拿回去有人杀的。” 买了家禽,两人又去码头,今天大船补网没出海,不过村里还有些小船出去了,有一艘船运气好,打了小半船大虾,花雨想起吴雪莹给米汤吃的虾干,爽快的买了一大筐。 面对王红玉心疼的眼神,嘴巴馋的花雨振振有词:“米汤还小呢,得长身体,我一天干这么多活计,不吃点好的怎么行,李星燃就更苦了,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王红玉贫不过她,干脆不开口。其实她心里挺羡慕,谁不想手里有钱想买啥就买啥啊。看来还是要努力干活,多学点东西。 两人又在码头附近等了一会儿,见张芳提着篮子过来,也没跟她打招呼,推着小车往军营走。 花雨刚进门,李星燃便递过来一把散钱:“刚刚有几个军嫂带孩子来买木雕。” 木雕都是花雨练手的作品,没有太简单的东西,定价从一块多到十几块都有,刚刚来了五个人,卖了个大件,收入共23块6。 花雨接过来,拿了20,把剩下的递回去:“你拿着花吧。” 李星燃顿了顿,伸手接过钱,脸上浮现笑意。他媳妇给的‘零花钱’可比老曾他们的多呢。 请客请的是晚饭,这会儿不着急做菜,李星燃听花雨说要做虾干,指挥唐建坤去后勤借个蒸笼,自己端着小板凳过来剥虾线。 “米汤还小,咱们直接剥成虾仁来做吧。”他在辽省的时候见过老乡给小孩子烤虾干,砌一个小小的炉灶直接烤干,能放不少时候。 不过粤省和辽省情况不一样:“这边湿气重,干货放不久。” “没事,做出来了咱们当零食吃。”花雨可不觉得这一筐虾能吃多少时候。 李星燃想想也是,花雨爱吃零食,兜里日常揣着花生瓜子。可惜这里没有打猎的地方,不然他可以打点猎物做成肉干给她慢慢吃。 剥到最后,到了要吃午饭的时候,李星燃还特意留给一碗虾仁剁成肉泥,加上调料做了晚虾滑出来,给几位小朋友煮了一锅。 三个小朋友玩得太开心,谭佳佳来找的时候愣是不想回去,花雨做主给留下来吃中午饭,结果小胖子竟然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两张粮票来,愣是要给花雨交伙食费。 谭佳佳笑着和花雨解释,原来这小胖子的母亲也是军人,人在岛上呢,一星期只能回来一回。小胖子不爱吃食堂便占着自己可爱,揣着粮票四处蹭饭,平时在谭佳佳那边蹭得最多。 花雨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这么聪明,笑着嘱咐他以后可以和米汤一起来蹭饭。 她小时候没人和她玩,唯一的朋友还背叛了她。如今自己有孩子便希望孩子能多交到一些真心实意的朋友。小胖子和雪莹性格都不错,花雨很喜欢这两个娃娃。 虾滑只做了孩子们的份,三个小不点端着木碗在石桌子那边吃。 “爸,这个真好吃。”米汤吃得眼睛眯起来。 “李叔叔做饭太好吃了,雪莹,咱们以后来李叔叔家吃饭吧,让老吴和老毕给咱们交伙食费。”小胖子吃一口虾滑喝一口汤,怂恿起了吴雪莹。 吴雪莹皱皱眉毛:“可是妈妈说,花婶婶很忙,咱们在这边会影响她干活。” 天知道她最喜欢来米汤家了,到处都是玩具。 “你们可以星期天过来,叔叔才有空给你们做好吃的。”李星燃笑笑,都是一个团的,小孩子上别人家吃饭这情况很常见,尤其是双职工家庭,遇上出海或者两口子有事,孩子放战友家个十天半个月也不稀奇。 吃过午饭,几人一顿忙活,宁玉洁从辽省搬过来的大铁锅上了花雨家的灶台,炖上了大鹅。 王红玉家搬过来的大铝锅熬着鸡汤。 晓得要请客,花雨这两天又打了两张简单的桌子,院子里摆了三桌,石桌上还单独摆了给孩子们的菜。 曾建义领着三团的军官们带着军属过来,每个人手上都提了东西。 “嚯!嫂子大手笔!今天这菜可是够硬,老曾,你这酒带对了。”肖强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咽了下口水。 娘咧!团长家这日子过得可真不错,竟然舍得买鹅来招待他们,要知道,这东西可是比鸭子和鸡都贵多了。 曾建义爱喝酒,只要不出海,每天晚上都要来一小杯,家里收藏了不少好酒,刚刚愣是被肖强几个缠着带了一瓶过来。 “明天还上班呢,你们可少喝些。”刘丽英叮嘱一句,转头和花雨笑道:“嫂子可别嫌我多事,你是不晓得我家老曾这酒鬼,一有酒搭子就爱胡来,上回在我们家吃饭,好几个都是扶着走的。” 花雨想起上回在旅长家吃饭喝醉了的男人,也笑着说:“多吃肉少喝酒,你们团长酒量比你们差,带会让可送 不了人啊。” 几句客套话下来,气氛渐好。花雨虽然和大家不熟,但有王红玉、刘丽英和谭佳佳作为沟通桥梁,熟起来也快。 大家带回来的礼物多是吃食,糖食果饼有,也有带烟酒茶叶的,花雨一一接过道谢,提着放进屋里放下又出来招呼军嫂们。 “嫂子们来坐这儿,让他们喝酒去。”见有几个军军嫂牵着孩子,又招呼英子过来带过去。这年头大家孩子多,大家上门做客也有数,像这种请两口子的宴席,也只会带上年纪小的那一个。花雨特意让王红玉把家里那对八岁的双胞胎带过来,帮忙招呼小孩。 “孩子们就坐那边,那桌的肉都是特意舀出来多煮了些时候的,还加了个虾仁蒸蛋。”说完笑吟吟嘱咐英子:“英子,今天你可是桌长,要帮婶婶看好弟弟妹妹哦。” 肖强爱人苏美林看着桌上的小木碗,惊叹了一声:“嫂子可真细心,这准备也太齐全了。” 看看人家这客请的,连小孩的碗都特意打了十几个,可见是用了心的。 其他军嫂们也注意到这个细节,心下大松,说实话,从花雨到了军区之后三团的军属们就紧张。毕竟当时流言那么狠,生怕团长夫人难相处。 “这有什么,顺手的事情,来,咱们吃饭,这鸡汤要趁热喝才香呢。” 饭桌上,大家天南地北的聊着,政治部主任余安邦家的嫂子赵小溪忽然感叹到:“今年可真不错,咱们团里来了这么些新兵,他们在家的时间都久了些,有咱们李团长做榜样,我家老余都会去接孩子了,也不晓得什么时候上舰。” “怎么也得几个月吧,要我说,在家有好也有不好的,以前隔两三天唠叨一回还觉得不咋样,现在天天在家唠叨,头疼,烦躁。” 苏美林一脸嫌弃,实在是肖强这人太唠叨了,两口子在家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花雨这才明白,原来就算在驻地,男人也不是天天能回家的,如果上舰,出去一趟得一两天,出任务时间更长。 花雨脸色没变,依旧笑吟吟招呼军嫂们吃饭,心里还是失落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到点吃饭睡觉,也没觉得啥,这才多久,便已经习惯了夜里有人揽着她入睡的那种安心感。 但这就是他的事业,她总要习惯的。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天,女人们带着孩子先回家了,毕竟家里还有其他孩子要照顾呢。男人们还在喝酒聊天。 花雨也没管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去给米汤洗澡。李星燃和那些喜欢在外人面前当大爷的不一样,他坐在桌上吃饭喝酒聊天,菜没顺手就添了,不会扯着嗓子喊花雨。 一直到八点多钟,曾建义看时间差不多了,正想告辞,女人的尖叫声忽然滑过夜空,几人脸色一沉,大晚上的,这又是闹什么? 第43章 花雨听出是吴薇薇的声音,正在犹豫要不要去看看,又怕是人家两口子吵架,过去了尴尬。 唐建坤几人放下酒杯,支起耳朵细细听着那边的动静,眼里却打起了眉眼官司。 吴团长家今天不是请客吗?又唱什么大戏? 要不要去看看? 还是算了吧,万一真是两口子吵架人家多难为情。 那边今天也请客呢,不缺他们几个看热闹的。 不过那边从吴薇薇喊了一声之后,便没有其他声音传过来。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几岁的陌生军官推门进来:“嫂子,您去吴团长家帮帮忙吧,张副团长家的嫂子肚子疼,怕是要生了。” 他们今天在吴团长家吃饭,吴团长没有妻子,所以大家也没带家属,一群大男人在那边,遇上这种事情,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来喊人的包嫂子又顾着看热闹说自己粗手粗脚不敢动孕妇,实在没办法才来喊左邻右舍。 花雨和李星燃对视一眼,把孩子递给他,拿上手电筒就隔着墙喊宁玉洁。 “玉洁,玉洁,出事儿了,快和我过去一趟。” 吴薇薇的预产期可是还有小一月呢,这怎么就要生了?宁玉洁是医生,对于这种突发意外的处理比花雨有经验。 宁玉洁洗完澡正在擦头发,听见花雨喊,把湿漉漉的头发随意一扎,提着药箱就冲出来。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29节 李星燃几人当然不能让她们自己去,招呼没怎么喝酒的余安邦送喝了酒的人回家,抬脚就跟上去。 余安邦朝着几人看一眼,被他扫到的人都表示自己没醉。 几人步伐一致的跟了上去,嗨,他们也是担心大晚上的出了什么事,过去可以搭把手,嗯,绝对不是去看热闹的。 到了吴岷峻家,这边乱成一锅粥! 院子里围了一圈人,有的在喊吴薇薇的名字,有的喊人去拆门板送人去医院,还有的对着两个哭嚎的娃娃手忙脚乱的哄。 屋里围了一圈人,陌生的女人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花雨推人走进去,吴薇薇半躺在人群里,面目狰狞、满头大汗,嘴皮咬出了血。 两个孩子穿着睡衣,围在她旁边哭嚎,张涛和吴岷峻不见人影。 再看看湿漉漉的下身,这是羊水都破了啊! “吴薇薇,你怎么样了?” 坏了,这眼神木愣愣的,喊着都没反应,不会出啥事吧。 宁玉洁见了这场景没有直皱,顾不得地上脏就做下去,用力把人揽在怀里,伸手帮她顺气。 “不能咬,听我说,放轻松,吸气,呼气。”这军嫂看着就是着急上火气上头,脑子不清醒了。 孕妇最怕遇到这样的情况,她要真缓不过来,流产都还是小事,一尸两命都是有可能的。 “花雨,你跟她说话,她记挂着什么说什么,一定要让她缓过来,这样咬着嘴巴呼吸不畅会缺氧的。” 花雨一听这话连忙把金贵提溜过来。 “吴薇薇,你听见了吗?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和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你想想金贵,你真要出了什么事,以后她怎么办?你信不信你今天在这里出了事你那婆婆明天就能欢天喜地给张涛再说个媳妇把金贵扔了。” 花雨劝,宁玉洁做急救措施,吴薇薇心里惦记着孩子,这口气总算缓过来,眼里也有了光。 对,她不能出事,她要是出事了,康康和金贵怎么办?张家这群贱人怎么可能好好对这两个孩子,她得活着,护着两个孩子。 她得活着,才有力气收拾张涛和张芳这对贱人! “花,花雨,送,送我去医院。” “好好,我们送你去医院,你千万撑住。” 此时李星燃和唐建坤已经把门板拆下来了,宁玉洁指挥着两人把吴薇薇放上去。 “星燃,我和建昆两口子去医院,你把孩子带咱们家去,再喊个人去通知旅长。” 吴薇薇都成这样了,吴岷峻和张涛还不见人,再看看被战士们围着的屋子和里面传来的女人断断续续的话,花雨脑海里自动脑补了一出大戏。 这些事情她管不了,眼下吴薇薇最重要,不管是以她和旅长一家的关系还是要解决今天这个意外,都得通知曹东林两口子过来。 花雨拉过吴康:“康康,你听婶婶说,现在不能哭,你姑姑现在得去医院,你知不知道姑姑给宝宝准备好的小被子在哪里?” 吴康和金贵本来睡着了,是被吴薇薇的惊叫声吓醒的,出来就见姑姑晕倒在地,后来又疼醒了,但是他们不管他们怎么喊姑姑她都不理会。 两个孩子年纪小,直接吓懵了。此时见到花雨,抽抽噎噎的停不下来却不耽误他拉着花雨手往屋里跑:“知,知道,带,去。” 花雨跟着孩子进了吴薇薇平时在这边住的房间,来到一张大柜前,打开柜子便看见一个旅行包,她拉开拉链看看,确定里面是产妇用的东西,拎着就出门。 吴康颤抖着手拉住花雨袖子:“花婶婶,姑姑和小宝宝会没事的对不对?” 他想起妈妈,当初也是这样人事不知的躺在地上,爸爸说送妈妈去找医生,结果妈妈再也没有回来。 他没有妈妈了,不能再没有姑姑。 花雨看孩子眼里的害怕,心软得眼热鼻酸,当了妈的人最看不得这样。 这些人简直作孽啊,大人之间的龌龊,却把孩子吓成这样。 “会没事的,你是哥哥,要看好妹妹。”吴康还能和她交流,金贵已经哭得停不下来了。 “嗯,我乖,我看好妹妹,谢谢花婶婶。” 花雨拿着东西转身,小跑去追宁玉洁几人。唐建坤和六团的一位军官抬着吴薇薇跑,又要争取时间,又怕颠簸到她的肚子,一千多米的距离,两人愣是汗湿了衣裳。 “医生,医生在吗?快来人啊。” 值班医生出来一看这情况,一边让护士帮忙把人送待产室做基本检查,一边吩咐去喊妇产科的华医生过来。 造孽了,整个军区的孕妇华医生都做了记录,半个月内都没有临盆产妇,值了一星期夜班的华医生几天才休息,竟然就突发情况。 他虽然是全科医生,但对于妇科只了解一些简单的知识,根本没有接生过。主要还是这会儿人的思想问题,不管是产妇还是产妇家属,都不愿意让男医生来。 “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尽快把产科医生找过来。”宁玉洁亮明身份,她是胸心外科医生,不过上学那会儿各科的辅修课都去了解过一二,加上自己是女同志,重点关注过妇产科的理论知识。 唐建坤看着媳妇湿哒哒的头发,张张嘴想说先把头发擦干,着凉了怎么办。话还没出口宁玉洁就进了手术室。 也是,她是医生,向来都是这样,把别人的健康看得比自己健康还重要。 人送进了手术室,花雨他们就帮不上忙了,这才有时间问六团的军官朱清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朱清泉尴尬了好几秒,眼睛睁开又闭上,咬牙尴尬开口:“吴团长和张副团长的妹妹两人喝多了睡到了一张床上,衣衫不整的。” 他们听见包嫂子喊声进去的时候,两人赤裸着胸膛,吴团长的手就搭在张芳上身重点部位上,两人睡得喊都喊不醒,他们一群老爷们臊得满脸通红。 “吴岷峻和张芳?” 花雨惊呆了,吴薇薇不是说张芳看上的是那个姓胡的军官吗? “你们不是一桌子人吃饭吗?吴岷峻一个主人家早早喝醉了?张芳呢?她是怎么喝醉的?” 花雨并不觉得女人喝酒有什么,只是以吴薇薇的吐槽来看,张芳这人巴不得把贞洁牌坊背身上了,一言一行按着旧社会以夫为天的妇女准则来,这样的人怎么会和一群男人喝酒,还喝醉了? 说起这个,朱清泉也有一肚子话要说:“对,今晚是团长请大家吃饭,因为姻亲关系,张副团长兄妹也在。饭还是张芳同志主动帮着做的。” 朱清泉他们不晓得张涛说张芳要和人相看的事情,还遗憾自己结婚早了,心里盘算着家中有没有合适的人可以撮合。 六团的干部没带家属和孩子,张芳和吴薇薇总可能单开一桌,大家坐一块儿,男人们喝酒,张芳倒了杯白开水在桌上,张芳不吃辣不小心吃到辣椒,着急忙慌的拿错了张涛的杯子,喝了一大口酒。 “这事儿也是巧合,张芳同志辣得眼泪都出来了抬起杯子猛灌,发现是酒后吐都吐不出来,没多久就喝醉了。张团长便说让她先休息一会儿等散伙的时候再带回去。后来吴团长也喝醉了,张副团长把人送回房间休息。” 这个时候两个孩子困了,这边院子里都是人,吴薇薇给两个孩子洗了澡便带着孩子回房哄孩子。 本来那个时候朱清泉他们都想走了,但六团有个叫包大强的营长好酒,和张涛两人划拳停不下来,他们也只能陪着。 “后来包嫂子打着电筒来接人,大家准备散伙。张副团长喝得站不稳了,请包嫂子帮忙送一送张芳同志,大家这才发现张芳同志不见了。” 朱清泉想起当时的事情就头大,这位包嫂子可是出了名的爱凑热闹,其他人都还在院子里看,想出门去找呢,她一马当先的推开了吴团长的房门,看见里面衣衫不整睡一起的两人也不说把门关上,还招呼他们去看。 “张副团长见了那场面要去打吴团长,吴嫂子听见动静出来,看见那一幕叫了一声就气晕了。” 后来的事情花雨他们都知道了。 花雨蹙眉,这么来看,整件事好像是意外?张芳先喝多了没意识,吴岷峻接着也喝醉了。吴薇薇回房男人们在喝酒,谁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睡到一起的。 可想到吴薇薇对张涛的形容,花雨却不相信这真的是意外。 但问题是这件事不管是不是意外,在有这么多“证人”的情况下,张芳都是无辜受害者,现在主动权在她手上,如果张芳坚持要个说法,吴岷峻别说前途了,怕是还得面临牢狱之灾。 最理想的结果就是这两人结婚,把这件事摸过去。 但吴薇薇对张芳的看不上是放到了明面上的,连花雨都知道吴薇薇想和张涛离婚,只是军婚难离才继续讲究过去。 她又怎么能接受张芳变成自己嫂子,难怪会被气得晕过去。 花雨扶额,自从到了军区之后,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精彩,就张涛一家人的瓜都吃到饱。现在发生了这种事,以后还不晓得要怎么闹腾呢。 只希望吴薇薇能挺过这一关,平安把孩子生下来。 第44章 大约过了二十几分钟,花雨看见值班医生和另一位年近五十的女大夫脚步匆匆赶来,两人在走廊这段路上便交代清楚了目前的情况,华医生顾不得和花雨等人打招呼,推门进了待产室。 这一晚医院难得没有病人,值班护士只留了一人在外面守夜,其余的都进了产房。 又过了十几分钟,宁玉洁推门出来,唐建坤见她头发还没干,脱下外套就要给她擦,宁玉洁眼中闪过嫌弃,到底没有拒绝。 “玉洁,吴薇薇怎么样了?” “目前基本稳定,她这属于意外破膜,按照正常情况,早产破水之后,孩子如果在12小时内没有发动,预计24小时生不下来的话才会进行人工干预。 但她现在情绪不稳定,身体没有力气,华医生怕拖久了出事,她的意思是即刻用催产针,现在要等家属意见。” 军医院的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吴薇薇进入产房后,护士便开始常规护理,从吸氧到检查身体各处情况,有条不紊。在做这些事情的同时,她们还能安慰吴薇薇的情绪。 产妇生产是件很折磨人的事情,不仅需要医生帮忙,还要产妇自己努力,生产过程中最怕孕妇竭力。 花雨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不过催产针这事儿还是得等着,吴岷峻和张涛都喝醉了,目前能做主的只有曹东林夫妻了。 “我在这等旅长过来,你们先回去吧。建昆,灶房里有姜,柜子里有红糖,你给玉洁煮碗姜汤,又冷又热的千万别着凉了。” 唐建坤连忙答应,做饭不行,姜汤他还是会煮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产房里安安静静的,医生和护士都在里面,半天没人出来。花雨默读师祖爷的笔记都默了十几页了,正主终于到了。 曹东林身上背着吕香禾走在前头,六团的一个军官背着吴岷峻紧随其后,尾巴上还有被人扶着的张涛。 花雨探头看看,吴岷峻头发和胸膛还有些湿,显然是用了冷水都没把人弄醒。 普通的酒能把人灌成这样子?不会出什么事吧? 曹东林让人把吴岷峻交给值班医生,想办法把人弄醒。便被吕香禾催促着直奔待产室门口。 “花雨,花雨,薇薇怎么样了?” 她眼睛红红的,一看便晓得是哭过了,花雨心里叹了口气。从吴家出事到吴家平反,曹旅长两口子忙前忙后,这种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感情真的太令人羡慕了。 她一个外人看着吴薇薇和两个孩子都心疼,更别提吕香禾,这腿还伤着呢,今晚这事儿闹得,真是老老小小都不安生。 “吕姨别担心,医生说薇薇目前情况还算稳定,不过到底是破了水,早生早好,医生建议用催产针,现在等家属拿意见呢。” 曹东林闻言眼里闪过愤怒,想到弄不醒的吴岷峻和说话颠三倒四的张涛,狠狠心叫护士过来:“麻烦小同志进产房告诉华医生,该用催产针就用,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以母亲的身体为重,出了事我担着。” “好的,曹旅长,我现在就去。” 眼看护士进了产房,吕香禾转身握住花雨的手。 “花雨,谢谢你,今晚要不是你们过去,薇薇都不晓得该怎么办。” 明明傍晚去家里送菜都还好好的,几个小时不见就成这样了,谁能安心得下来啊。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孩子都没发育好,以后可怎么办啊。 但花雨今天已经帮了他们太多,吕香禾也不好和她说这些,只在心里默默祈求。 “花雨同志,薇薇和岷峻还在医院里,我们实在走不开,两个孩子只能厚着脸皮请你和星燃帮忙照顾一二。”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30节 曹东林脸上尽显疲色,薇薇没出来之前他们是不敢走的,吴家就这么两个孩子,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要真有个什么,怎么对得起自己中了弹还要撑着一口气从死人堆里把重伤的他翻出来背回去抢救的老战友啊。 都怪他当初识人不清啊,给薇薇找了这么个婆家。 花雨点点头:“您放心,孩子就放在我家,等薇薇这边生了我再带他们过来看望。” 该帮的她都帮了,剩下的只能靠吴薇薇自己撑过去,家里还有几个孩子呢。 眼下天全黑了,虽然军营里安全不用担心,但曹东林还是喊了个六团的军官送花雨回去。 家里灯火通明,不仅李星燃在等她,吴康和金贵都没睡,一人抱着一个玩具,时不时抽噎两声,只有米汤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睡得像小猪一样香。 见花雨回来,吴康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 “花婶婶,姑姑怎么样了?” “婶婶,妈妈。” 花雨蹲下身接住孩子:“你姑姑没事,生小宝宝要很长时间,医生在照顾她,等小宝宝出来了我带你们去看她。” “真的,真的没事吗?你不能骗我,不能骗我的花婶婶。”吴康尽量摆出一副坚强的样子,眼泪却根本停不下来。 “婶婶不骗你,曹爷爷和吕奶奶在那边陪着你姑姑呢,你们得乖乖睡觉,养足了精神才能去看小宝宝。现在吕奶奶和你姑姑身体都不舒服,你要照顾自己和妹妹,不能生病让他们更忙碌,能做到吗康康?” “可以的,婶婶,我现在就带妹妹去睡觉。” 吴康想到他生病的时候爸爸和爷爷整夜守着他不敢睡觉,赶紧点头,牵着金贵就进屋。李叔叔说了,今晚上他们和米汤睡。 花雨跟进去,发现吴康给金贵脱了鞋子,还给踢了被子的米汤盖好被子,又把金贵抱在怀里,小小的手拍着妹妹的背,笨拙的哄她睡觉。 这一幕看得花雨眼酸,她自小坎坷,心肠不似旁人软和,本以为不会为别人家的事情落泪。可看着吴康年少懂事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鼻酸。 金贵是不幸的,遇上了重男轻女的父亲,父母感情还不和睦,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吴家和张家还不晓得会怎么发展。但她又是幸运的,有真心疼爱她的母亲和哥哥。 就像当初的花雨,命运再泥泞,也给她留给何昆和林岚两盏明灯。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自己身处黑暗,依然愿意照亮别人。 正是因为有这些人给过她爱,她才愿意在别人受苦时伸出手帮些力所能及的小忙,孩子们吃了那么多苦,只希望以后福泽深厚。 这一晚花雨和三个孩子睡,夜里醒了好几次,没睁眼就伸手去摸摸两个孩子,就怕她们受惊了发热。 好在金贵虽然睡不安稳,时不时就抽噎着喊妈妈,但平平稳稳过了一晚。每次金贵醒,吴康也会跟着醒,温声细语的哄妹妹,直到天麻麻亮,实在熬不住了,两个娃才沉沉睡去。 天亮了,李星燃先起床,花雨听见外头的声响也悄默默起来。 “怎么样了?” “挺好的,你煮一锅糖水蛋,我去吴家看看人回来没有,要是没回来就给吴薇薇和吕姨送点去。孩子待会儿醒了肯定要找。” 花雨只管孩子和孕妇,至于其他人,军区有食堂呢。 吃过早饭,把米汤送去育红班,花雨带着两个孩子去医院。路上遇见送孩子的军嫂,有单独走着找她打听消息的,也有三五成群议论纷纷的。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吴家发生的事情闹到了人尽皆知。 对于旁人的询问,花雨一概回答不知,换来了好几个白眼也不理会,谁叫这些人说闲话不分时候,没看见孩子眼睛又红了吗! 到了医院,产房外人齐齐整整,曹东林夫妻和脸色惨白打着点滴的吴岷峻坐一边,红着眼睛的张涛、惴惴不安的张芳坐在另一边。 两伙人寒着脸坐着,谁都没说话,不过看样子酒应该是醒了。 “爸爸!” 吴康在看见父亲那一刻,眼里盈满了泪水,松开花雨的手跑过去。他想嚎啕大哭,又记着这里是医院,抱着吴岷峻低声啜泣。 “康康来了,宝儿听话,你爸爸手上打着针,咱不能压着他,过来奶奶抱。” 吕香禾连忙去抱孩子。 “吕姨,没事,我抱着他。”吴岷峻单手抱着吴康:“昨晚听话吗?有没有好好照顾妹妹?” “有,爸爸,我听话的。姑姑和宝宝没事吧。” 大大的眼里里盈满泪水和祈求希望,吴岷峻似乎又想起那令他绝望的一天。 “姑姑没事,我们都会没事的,康康不要怕。” 哄好了孩子,吴岷峻抬头看向花雨:“嫂子,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吴岷峻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花雨摆摆手:“这有什么,一个军区住着,谁家都有搭把手的时候。薇薇还没吃过东西吧,我煮了点糖水鸡蛋,请护士同志问问医生她现在能不能吃。” 军营和村子或者其他居民区是不一样的,尤其是李星燃他们这种需要出海的,百分之九十的军属家庭都有好几个孩子,老人又不在身边,但凡家里有点什么事情,可不就得互相帮助。 吴岷峻没有再说感谢的话,有些事情记在心里就行。 “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这把这针拔了。”他起身拿过挂着的点滴,往护士站走。 到了护士站,吴岷峻认出这是和吴薇薇想好的一个朋友,前几天还去过家里玩。礼貌的借了纸笔写了张小纸条,折叠起来,拜托护士一同交给吴薇薇。 花雨不晓得吴岷峻写了什么,默契的没多话。 产房里,吴薇薇折腾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宫口终于开到了七指,宫缩也越来越密集。 她这是受了气早产,比旁的产妇更受罪,肚子越疼,心里的恨就越清晰。 如果说之前她因为吴家危难之时张涛的援手而记着恩情,哪怕知道被骗,哪怕夫妻反目也希望他前途似锦的话。这件事便斩断了她心里对张涛最后的善意。 张涛这样的人就该一辈子活在泥里!他怎么敢的啊! 吴薇薇以如说是气的,不如说是被愧疚和自责压垮的。 她的哥哥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会中这样的算计,还不是因为她。 哥哥在外面从不喝酒,只有在信任的人身边才会小酌。她进去哄孩子之前,哥哥一杯酒都没喝完,一杯酒不过二两,以他三斤白酒的酒量,怎么可能醉那么快。 她是哥哥最信任的人,她相信了张涛说已经和胡江明说好,只等着他出任务回来两人领结婚证这件事,给她哥传达了这样的想法。 加上张芳会装,平时过来看孩子啥的,只要她哥在都会避让开,那恨不得不和其他男人说一句话的样子,让他们放下了戒心,完全没想到她会冲着哥哥来。 护士端着糖水鸡蛋进来:“薇薇,这是花嫂子给你煮的,她让我跟您说,两个孩子在等着你和宝宝。还有这个,是你哥哥让给你的,我没和别人说。” 痛了一晚上,吴薇薇如今连起身都没有力气,护士坐在旁边用勺子喂她,喝着温热的红糖水,看着哥哥笔锋冷硬的字迹,吴薇薇再次流下眼泪。 花雨说得对,孩子在等她,她要加油。 九点多钟,产房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等候在产房外的人全部站了起来,没一会儿,护士抱着包好的孩子出来。 “母女平安,五斤六两,是个漂亮的小闺女。” 顿了顿,小护士丢下个不好的消息,曹东林夫妻和吴岷峻面色没多大变化,张涛和张芳却忽然黑了脸,见吴岷峻看过去,又露出笑容来。 第45章 “这次早产对产妇的伤害很大,往后几年都要注意调养,以她如今的情况,很可能再难有孕了。华医生接下来用的药会加重这一情况,她让我出来和家属说一声。” 这怎么行!这次生的又是个丫头片子,他还没儿子呢,以后要绝后吗? 张涛愤怒中又夹杂着些许后悔,早知道吴薇薇这么娇气,他就不该着急,等孩子出生后再行事。 但这也不怪他,吴岷峻这人防心太重,能让他喝酒的机会很少,胡江明又快回来了,到时候他和吴薇薇说得谎曝光,吴岷峻大概率会察觉他的计划。 胡江明虽然是个副团长,可他家世普通孩子还大了,哪怕张芳嫁过去生了孩子也不一定能做胡家的主,是最差的选项。 但不管张涛和张芳心里怎么翻江倒海,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们也只能忍着,不敢在曹东林夫妻面前露出不满来,眼下还是张芳的事情重要。 “人没事就好,我妹妹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本也不打算再生,你告诉医生用对她最好的药。” 怎么就不打算再生,两个都是丫头片子有什么用,哥哥还没儿子呢。 “医生,不能用其他的药吗?我嫂子还年轻,这对她打击多大啊。” 张芳忍不住开口。 “其他的药效果没有那么好,而且产妇也是同意用药的。” “护士,你不用理会她的话,里面是我妹妹,听她本人的。” 吴岷峻出声打断张芳,她还想再说什么,但见男人面沉如水,呐呐不敢开口。此时的张芳,已经把吴岷峻当成了自己的男人,不太敢反驳他。 “爸爸,小妹妹好小啊。” 护士走后,吴康一句话打断了尴尬的气氛。 “是好小,妹妹这次受了罪,你和金贵以后要和姑姑一起照顾她,好吗?” 吕香禾看着怀里瘦巴巴的孩子心疼不已,薇薇个子高骨架大,家里又不缺吃的,金贵出生那会儿足足有七斤呢,这在肚子里差了一个月,就是不一样。 “吕奶奶,你放心,我会给妹妹换口水兜,小宝宝都是要用口水兜的。” 吴康自豪的拍拍胸,表示自己很有用,现在金贵的汗巾都是他换的,他还能帮着洗呢。 “奶奶,我攒肉肉给妹妹吃,妹妹长大。” 金贵踮着脚,用小手摸了摸孩子的手。、 好小好软啊,妹妹真可爱。 “都是好孩子。” 比那当爹的当姑姑的可强多了,以为换了脸色他们就看不出来?孩子抱出来这么久了都没见笑一个,更别说过来抱抱,就和当初生金贵一样,把不喜欢摆到了明面上。 甚至这次听说薇薇以后不能生,做派比上回还过分。 吕香禾顶顶看不上这样的人,大领导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钻了尖的想要儿子。 她的薇薇怎么就命苦摊上了这么一家人啊,也是她当年儿子生早了,唉。 医院这边,吴薇薇还没出院,暂时进入和平状态。花雨却因为吴康这孩子起了灵感,回家洗洗手便交代王红玉:“嫂子,我今天想在屋里刻点东西,你就按着咱们前天拉的墨线锯料子就成,有什么不明白的再喊我。” 王红玉已经知道吴薇薇平安生了个女儿的事,虽然想和花雨再八卦八卦吴岷峻和张芳接下来会如何,可一听这话就知道花雨要忙正事,连忙应声。 “你放心,我晓得怎么做活,没大事肯定不打扰你。” 花雨这次选择的是一块大贝壳,从林家湾淘来的料子,有小脸盆那么大。 雕刻师本就万物都能雕,只不过每个人的侧重点不一样,像师伯和师父他们那样长久雕刻一种料子的,是为了让自己的水平精益求精,达到行业巅峰,毕竟每一种料子的软硬程度和纹理都不一样,需要自己摸索,而精细雕刻是熟能生巧的过程。 这几天的练习让花雨对贝壳有了足够的了解,她在心里构图,又拿着笔慢慢的描了一些线条出来,这才拿起刻刀。 一刻就是一早上,直到李星燃来喊她吃饭了,花雨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我先去趟厕所。” 专注的时候没感觉,被打断后便是尿意汹涌。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31节 一家人吃饭,花雨和李星燃说吴薇薇生了,米汤缠着想去看小妹妹,孩子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一觉醒来发现吴康和金贵在床上还迷糊了好久,被花雨以吴婶婶去医院生妹妹的理由说服了。 这孩子如今越来越外向,还兴致勃勃的和吴康说:“咱们是好朋友,你以后也可以过来和我一起睡,我的床可大了。” 花雨安慰他:“妹妹还太小,需要在医院接受照顾,我们去会打扰她休息的,等妹妹好一些,回家了,妈妈再带你去看。” 米汤听了这话遗憾点点头,又合计起了要给这位妹妹送个什么东西当见面礼。 当着孩子的面,花雨和李星燃也不好谈吴岷峻的事情,昨晚又没睡好,中午两人补眠,下午吴薇薇继续在工作室里忙活。 直到晚上唐建坤提着一条肉过来打拼伙,几人才谈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你们说,吴岷峻和张芳这事儿最后会怎么解决?”今天更衣室里都是吴岷峻的八卦,唐建坤可是好奇了一整天。 “能怎么解决,昨天晚上一屋子人在医院呢,就人家一人在家里,就算有什么证据,早销毁得干干净净了,还等着他来找。” 宁玉洁翻翻白眼,这臭男人大晚上不睡觉拉着她说张芳一家的八卦,从母女两在火车上到孙萍娘被送走。宁玉洁早从描述里看出张芳是什么样的人,这事儿想想都晓得不对劲。 可他们觉得不对劲有什么用,只能怪吴岷峻自己不小心中了算计。 “这种事有什么稀奇的,京城里发生的还少吗?远的不说,咱们隔壁院里那张春华不就是这么嫁进叶家的。” “不能吧,她不是人人称赞的好媳妇吗,还和叶叔感情那么好,竟然也做过这种事?” 唐建坤没想到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八卦,两口子这话题也把花雨好奇心勾搭起来。 宁玉洁不屑的说:“别人说的就是真的?现在好以前就不做坏事?佛家还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你看着现在家属院这些人笑话张芳,你信不信,只要她任劳任怨任打任骂的伺候吴团长几年,到时候不说吴团长的态度,旁人都会劝吴团长对她好些,大男人不要小肚鸡肠。而且不管吴团长对她怎么样,只要她成功嫁过去了,六团的那些军嫂明面上就得巴结她。" 张春华不就是这样,据她妈妈说,刚开始几年叶叔那个看不上,没少当着人下脸,但人家就能笑嘻嘻的包容,外人劝还要帮丈夫解释。 慢慢的大家也觉得人无完人,谁不会犯错。甚至觉得她当初那么做也是因为喜欢叶叔,情有可原。 等两人生的孩子慢慢长大,会帮妈妈了,叶叔的态度早就软和了。甚至还觉得自己前些年确实混蛋对不住张春华,反正她妈说就和话本子似的。 张春花改名张春华,年轻一辈不知道这事儿,老一辈呢,地位低的不敢说,地位高的不屑说。旁人谁会想到风光无限的叶夫人是小保姆出身靠着爬床上位的。 就张春花这样的还能说一句良心了,毕竟当年叶叔是单身,就他们认识的人里,有多少是特殊时期趁着人家媳妇在老家就勾搭在一起最后和原配离婚成功上位的,如今不也过得风风光光的。 那些男人当了渣滓还要找个借口,什么在他们受伤最需要人照顾安慰的时候是后来者陪着渡过人生低谷。当年那光景,全国上下哪里不是和阎王爷挣命,也没见他们媳妇在家找个人一起渡过低谷啊,天天吃不饱还得帮他们伺候一大家子呢。 宁玉洁就是这些恶心的人和恶心的事情见多了,才会觉得唐建坤这个话痨啰嗦男也不错,毕竟唐家家风严,不管是爷爷辈还是叔伯辈,都没人敢做出这种事。 可恨的是,这些不要你脸面不讲廉耻的人,往往还过得很好。 花雨大吃一惊:“不会吧!要真这样也太恶心了。” 在乡下,真要做了这种事情,可没这么容易过去。那些婶婶们吵架可不管你是谁,逮着短处就一个劲的扎,哪怕是族长媳妇,花雨都晓得她年轻时候和人吵架,忍不住脾气推了人家一把,结果把一个怀孕三个月还没往外说的小媳妇推流产这事儿。 但凡有她家的闲话,总有婶娘拿出来说。看来城里的文化人连吵架都和村里的大妈们不同啊。 花雨也不喜欢张芳这做派。 婚姻和爱情也是要讲你情我愿礼义廉耻的,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本身就比较自私。就和戏本子里恶霸少爷看上个姑娘追不上,便让人毁了这姑娘再娶了她一样的套路。 他们在做事情那一刻想的是怎么得到对方,而不是对方的处境和感受,以后怎么可能会变好,顶多就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需要再使用肮脏手段或者手段更成熟了别人没发现罢了。 张家这事儿可是把吴薇薇都气得早产了,以后真变成这样,吴薇薇还不得气死。 不止宁玉洁这样猜,军区里晓得这事儿的十有八九都是这样猜。 从前些年战舰沉没那事儿发生以后,军区越来越注意作风问题,战士们相亲处对象都要打报告,结婚更是要严格审查。 吴岷峻这事儿,从部队处理的结果上来说,最好就是两人结婚,然后从轻处罚。不管他愿不愿意,总不能真因为这事儿脱下这身衣裳吧。 曹东林也这样劝:“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我也不喜欢她,但谁让你中了算计,就当是娶回来当个摆设,以后再慢慢教。” 昨天晚上岷峻送到了医院后,医生一看便觉得不对劲,催吐洗胃才把人弄醒。那医生私下猜测说吴岷峻可能是喝了数量不少度数极高的酒,甚至是酒精。 酒是薇薇打的,38度的粮食酒,岷峻说他总共喝了三杯。这点酒若是在平时,喝进去他连脸都不会红。可是今早回去看,开了的几瓶酒瓶子都洗干净了,剩下的半瓶就是普通的粮食酒。 要说是酒的问题,怎么可能一桌子人就岷峻一个醉成那样。包大强一个人喝了一瓶半,还能凑在屋里看热闹呢。 但心里明白有毛用,找不到证据说啥都是白搭,外人只会说他是为了推卸责任要逼死人家姑娘。 所有人都知道,吴岷峻这是没路走了,吴薇薇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但她更不能接受哥哥被免职这个后果。且她还在住院,也管不了这事儿。 下午,曹东林把张涛兄妹叫到了吴家,商量结婚的事情。 吴岷峻铁青着脸,看着一言不发的张涛兄妹,忽然开口:“要我娶她也不是不行,但吴家是有规矩的人家,做不出和同一家人换亲这种事。 如果张芳要嫁进来,薇薇和张涛就得离婚,张家重男轻女,两个孩子必须跟薇薇,我们家不要抚养费,张涛要签字以后和两个孩子没有关系,不需要她们赡养。 否则我宁愿脱下这身衣裳跟你们杠到底,昨天晚上我喝成什么样医院有记录,动都动不了怎么侵犯她?张芳当时睡在里间,谁也不知道她怎么进了我的房间,谁晓得是不是她来非礼我?就算上了法庭,这事儿也是各负半责,我不至于被劳改枪毙,以吴家的底蕴,我不当兵也饿不死。” 张芳一听这话眼泪就落下来,虽然自己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听着男人这样直白的话语和明晃晃嫌弃的眼神,她也是人,心也会痛的啊。 她是村里最漂亮的女娃子,来了军营多少人夸她呢。她还是黄花大闺女,除了是农村女孩这点,她哪点配不上他,他有必要这样嫌弃人吗? 张芳钻进了牛角尖,越发觉得要抓紧这次机会,她不能让她的孩子跟她和哥哥一样,因为农村人的身份一辈子低人一等。 张涛没想到吴岷峻会这样威胁人。 “大哥,我和薇薇好好的,你凭什么让我们离婚。”这又不是旧社会,两家互嫁怎么了?他们村里多的是娶不到媳妇换亲的,多正常的事情,哪里就丢人了。 “我话就摆在这里,没有其他商量的余地,给你们一晚上时间考虑,明天下午如果没出结果,我就去申请退伍,当然,你们也可以报警,我绝对配合公安同志调查。” 吴岷峻说完便拒绝交流,他此刻真是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这两人。 看着张家兄妹出了门,曹东林板着脸道:“你来真的?你这么做和薇薇商量过了吗?” 他们是想让薇薇离婚,可这事儿不该掺和上岷峻的婚事,不然以那个孩子的性格,会更加自责的。 “您放心,这事儿我亲自和她说。”吴岷峻并不担心,从他写那张纸条,让薇薇说服医生帮忙开始,这个计划就定下了。 张家这样的烂人,妹妹不是他们的对手,她还是适合回到父母身边,过着简单的生活。 至于张涛的选择,吴岷峻嗤之以鼻,掩饰得再好,也是个虚伪小人,他可不认为对方会放弃这个机会。 张涛兄妹两心事重重的回了家,宁玉洁不知道的是,她嘴里说的张春花,其实就是张涛他们那边的人,两家还是出了五服的亲戚。 宁玉洁的母亲等人看不上张春花,可在张家村,张春花简直就是传奇,是榜样。 从一个保姆奋斗成了京城豪门的长媳,最后还得男人疼爱孩子尊敬,在家中能当家做主,人每年给父母兄弟的养老钱零花钱,他们这些人要挣几年才能挣到。 地方风气就是这样,一旦有人带头做了平时不耻的事情,被旁人发现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利益,那么一群人的底线就会被放低。 张涛是最想走这条路的那个,从他入伍起,便盯上了出身好的女同志。张芳性格能长成这样,离不开张父长年累月的洗脑。 两人明白,嫁进去只是开始,要做到张春花那样,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吧。装来的贤惠早晚会被发现,所以张芳自小接受着旧社会女人以夫为天、以夫为天的奉献教育。 张春花当初为了留在叶家,得到认可,能为叶家人当牛做马,忍受各种侮辱,张芳就要比她更勤快能干更能忍。 张家要的是一块跳板,这块跳板不是吴岷峻也会是别人,可谁让吴岷峻运气差,死了老婆还调到了同一个地区呢。 人是会被自己的认知所左右的,张涛重男轻女,他便认为重男轻女才是正确的,不管吴家对吴薇薇怎么好,他始终认为吴薇薇越不过吴岷峻去。 不然当初吴家落难,吴薇薇对他可是言听计从爱得深沉,为何他旁敲侧击打听寻摸几年都没有见到吴家的家产。因此他认定吴家对吴薇薇的疼爱只是表面,还是得吴岷峻才行。 张芳想了一路,却觉得吴岷峻这个提议好。 “哥,要不就离了吧,吴薇薇现在都不能生娃娃了,不离婚你可就绝后了,这怎么行。” 在张芳心里,女人离婚丢的可是整个家族的脸面,吴薇薇都不能生了,哪里还会有男人娶她,她要是打定主意一直赖着哥哥,张家绝后怎么办。 如今他们自己提出来,可不得快些答应。 “你让我想想。” 张涛心情乱得很,当年老娘乱来,他娶吴薇薇已经是二婚了,如果再次离婚,就是三婚。哪怕他没孩子,可高门大户的姑娘谁愿意嫁个三婚,就是本人愿意家人也不会愿意。 除非对方也是离婚的女人或者寡妇,带着娃嫁不出去那种。 如果是之前,他是绝对不会离婚的,吴薇薇长得好,身后有吴家和曹家,离了他吴薇薇很快能找到其他人。 可吴薇薇不能生了,妹妹说得对,他如今就两个丫头片子,总不能就此绝后。吴薇薇不能生也嫁不了别人,一辈子替他养着孩子,就算断绝了关系又如何,血缘哪是说断就断的,等孩子长大了,他对她们好些,孩子总能理解她。 吴岷峻没猜错,张涛决定答应他的条件,和吴薇薇离婚。他想让妹妹入主吴家,不仅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以后的子孙后代,可是首先,他得有儿子。 吴薇薇刚刚出院,便接到了要离婚的消息,整个人都蔫了。 和曹东林猜的一样,她认为这是哥哥在为了她牺牲。 “薇薇,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和爸妈闹翻,把爸爸气成那样吗?” 吴岷峻看着吴薇薇,以一种淡漠的语气说道:"因为三个月前,我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薇薇,我从未想过再婚。" 吴薇薇泪如雨下:“哥,你这又是何苦呢!” 第46章 “薇薇,我做不到让任何一个人去享受南溪该享受的一切。” 这世上最爱他的那个人躺在碧华山,留在他心里,无可替代。 当年父亲被冤枉,那帮人冲进来打砸,他们一家被拳打脚踢,有人浑水摸鱼拿了扳手朝他头上扔过来,是南溪发现挡在他面前。 妻子光洁的额头上被砸破了一个大洞,掉下去的肮脏扳手上还沾着白色的脑浆,血哗啦啦往下流,他怎么捂也捂不住。 很长一段时间里,吴岷峻闭上眼睛就是南溪躺在他怀里,奄奄一息,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想触摸他的脸,最后无力垂下的画面。 “岷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好好活着,照顾好康康。” 她怕他难过,连闭眼前都是微笑的。 最艰难的那几年了,吴岷峻就是靠着这句话撑过来的。 后来吴家平反,很多人都劝他再娶,说他的人生还很长,说孩子需要人照顾,说人不能活在过去。 可人为什么不能活在过去?他并没有影响到任何人,该上班的时候认真上班,赡养父母、抚养幼儿,团结同事。他该尽的责任都尽了,为什么还要剥夺夜晚属于他的私人时间,去应付一个不想应付的人呢? 那些人说南溪在地下有知也不希望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呢,南溪最小心眼了,他和其他姑娘多说几句话她都要嘟嘴不高兴。 结婚的时候他答应南溪,一辈子只会疼爱他一个,他只想遵守这个诺言,无论她还在不在身边。 谁也不可以逼他。 父母逼迫他,他知道是为了子嗣,老人总认为家里孩子太少,多子才多福。 他便釜底抽薪去做结扎手术断绝了父母的念想。哪怕事后被父亲狠狠抽了一顿也未曾后悔。 现在又有人逼他,既然要算计,便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不是吗,也不是只有他们会利用舆论的。 “薇薇,等出了月子,我送你和三个孩子去羊城找爸妈,康康就交给你了。”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32节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吴岷峻在薇薇出院的第一天便借了担架和车子带她去办了离婚手续,两个孩子上的是吴家的户口本,姐姐叫吴金贵,妹妹叫吴金玲。 家人是他的软肋,只要张家兄妹还在这边一天,他就不可能把孩子放在这里。 平反后母亲便申请了退休,这两年情况好了很多,那边家属院又有家庭请了阿姨照顾孩子。他会联系一个靠得住的阿姨,帮着母亲和薇薇一起照顾孩子。 父亲身边还有警卫员,安全性比这边高。二老不是嫌孩子少吗?如今三个孩子在他们身边,可以让他们带个够。 “哥,咱们不要这样,咱们找爸爸帮忙,不要娶她好不好?或者我去求她,她要多少钱都给她,让她放过你好不好?” 吴薇薇哭得崩溃,他的哥哥,不该过这样的日子。 她多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和哥哥青梅竹马长大的嫂子江南溪还活着,立志要做大明星的她还在文工团,爸妈头上没有白发,身上没有伤痕。 可是,这些都回不去了。 吴岷峻仔细替妹妹擦干眼泪:“说什么傻话,爸要是有办法,还至于到如今的地步吗?你不要担心,哥哥会应对这一切,你只要带好孩子就可以了,听话,月子里不能哭。” 吴薇薇看着哥哥眼里的疯狂,总觉得心里不安,紧张拉住他的手:“哥,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做出格的事情。” 吴岷峻轻笑一声:“你想哪去了,哥哥可是军人。” 吴家还有后代,他当然不可能乱来,家国律法是部队纪律是他的底线。可在底线之内,要让一个人难受也可以有很多种办法不是吗? 吴家的新闻并没有在家属院持续太久,因为台风要来了。 “我们得去附近渔村助农,你和米汤这两天千万不能乱跑,尤其是不能去海边。” 他们半小时后就要出发,李星燃一边挑水一边给花雨讲台风天要注意的问题。 台风是对渔村影响最大的自然灾害,今年年景很好,只七月份刮过一回就到了现在,渔民们种的粮食基本已经收完了,不需要抢收。 但是每个渔村都有孤寡老人,他们要去检查房屋、帮助他们准备好足够渡过大风期的水,一些壮劳力少的村子,还得帮他们清理沟渠,转移船只。 华国的战士就是这样,但凡有灾难,都冲在最前头。 “晚上回来吗?要不要带吃的?”这是花雨第一次遇到台风天,心里难免着急,但她还是稳住了。 “没有特殊情况会回来,也有可能在那边值班。吃的不用担心,后勤在烙饼。” 说是这样说,花雨还是进了屋,翻出家里存放零食的箱子,给李星燃两个大口袋一边塞了一罐肉罐头,又用奶糖把其他小兜塞满。 “感觉累了饿了就吃一点,千万别省着。” 李星燃看着身上鼓胀胀的兜,单手把人拥进怀里,笑得像个大傻子:“媳妇儿真好。” “还在院子里呢,大白天的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花雨难为情的推推他,这人,结婚后越来越粘人了,哪还有当初冷脸战士的样子。 两人腻着说了一回儿话,吴岷峻和王红玉忽然一起进来,花雨好奇,这两人怎么凑到了一起。 “嫂子,这几天想跟您借个人。” 吴岷峻来和花雨商量,这几天想请王红玉去照顾吴薇薇的。 台风要来的消息传出来后,吕香禾便搬到吴家,但她腿脚不方便。吴岷峻请了后勤留守的小战士给几人送饭,但照顾产妇给孩子洗尿布这些事情得有人做。 吕香禾和吴薇薇熟悉的军嫂大部分都有工作,台风天得坚守岗位。其他半熟不熟的她又不放心,遇上个话多的还问东问西影响妹妹心情,吴岷峻就想起王红玉来,他信任花雨,花雨信任王红玉。这次丁副团长属于留守营地的那一批,也不用担心王红玉家里没人。 因为是照顾月子,吴岷峻开出三块钱一天的高价,王红玉却没一口气答应,花雨这里是个长期活计,且她和花雨处得更好,可不能因为这几块钱让两人生了隔阂。 花雨撇了王红玉一眼,伸手指她:“我是黄世仁不成,这么点事还值得你把吴团长拉过来一趟。台风天又是风又是雨的,咱这也干不了活,你去照顾薇薇挺好的。” 两人相处得好,花雨晓得王红玉看着家里一串儿子愁房子和结婚钱,她能挣其他钱花雨自然为她开心。 “谢谢嫂子了,家里拜托王嫂子了,我这就归队。”吴岷峻和两人道别,脚步匆匆的走了。 王红玉却没走,先去灶房看了水缸,又仔细检查了排水口和房顶:“看来李团长还挺靠谱,这样我就放心了。” 她知道花雨先前住的地方不临海,生怕她不晓得怎么应对。 “他在辽省那边也是海军呢,这些事情哪能不知道。你家里安排好了没有,夜里不在家娃娃怎么办?” “老丁在家呢,我带着两个小的过去,还能帮忙看孩子。” 花雨想起英子和虎子,羡慕道:“也不晓得你这娃娃是怎么教的,一个赛一个的听话。” 从王红玉来家里做活后,这对双胞胎放学都在家里,别看才八岁,已经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样子,能帮着看孩子,还能给几个小萝卜头布置作业。 王红玉要回家收菜,没有多留,花雨自己做了饭,和米汤一起吃了,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便进屋睡午觉。 下午,风开始变大,不远处山上的树被吹得呼呼作响,空气里都是咸腥气,米汤皱着小鼻子吐槽:“难闻!” 花雨揉揉他的小脸蛋,牵着孩子进屋陪娃玩玩具。米汤玩着最新的鲁班锁,一双大眼睛却时不时偷看花雨,一副我有心事的样子。 花雨默不作声的数着时间,想看这孩子能憋到什么时候。没想到米汤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一直到拼完了新积木,才期期艾艾开口。 “妈,贝壳上,是康哥和妹妹。没有米汤!” 从妈妈第一天雕刻那个贝壳他就注意到了,刚开始以为和其他东西一样,可是后来却越看那两个小人越像康哥和金贵,米汤以为花雨是要雕刻他们三个的样子,心里可期待了,没想到期盼了两天,妈妈都雕好了,上头没有米汤。 老实孩子都要哭了,他不是妈妈最爱的宝宝吗?为什么上面没有他。 米汤委屈,米汤要说! 花雨伸手抱过孩子:“妈妈不是给米汤雕过很多属于自己的雕像吗?这回是送给康康和金贵的礼物,他们是兄妹是家人,你们是朋友,这是不一样的,所以上面没有米汤。如果米汤想要的话,妈妈也可以给米汤刻一个属于自己的,把你想刻的朋友都刻上去好不好。” 她的小宝贝哟,连委屈的时候都这么可爱。 米汤似懂非懂,不过听到后半句就开心了:“那还要刻,雪莹和胖胖,小妹妹小,不能,一起玩,不刻,肖亮想做,好朋友,可他用,袖子擦鼻涕,不喜欢,不刻他难过,还是刻吧。” 米汤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掰着手指头算他的好朋友。 这段时间家里可热闹了,吴康金贵、英子虎子、吴雪莹毕兴伟肖亮还带着三团其他几个小朋友,每天放学了就跑过来,不玩到吃饭不回去。 毕永兴那小子更不得了,时不时就拿着粮票跟着米汤回来蹭饭,米汤脸上一脸嫌弃,嘴里却还给他找补:“毕叔叔,不靠谱,哪有让孩子,自己去,食堂的。” 父子两如出一撤,李星燃表面上说吵得头疼,其实但凡手里没活就跑去跟小朋友玩,帮他们拉小马,给他们当老鹰,撑橡皮筋,甚至还能趴地上和孩子们打玻璃球。 隔壁唐建坤和他差不多,也是个能和孩子玩到一块儿去的,花雨和宁玉洁下班后日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石桌那边喝茶,嫌弃的看着两个大男人和一班孩子胡闹。 肖亮是肖副团长家的小儿子,家里人太忙交给了姐姐带,但姐姐也还是个孩子,看娃能做到不让他哭闹受伤就很不错了,这种卫生问题小孩子哪里有精神去管。 “如果你想和肖亮做朋友,可以告诉他不讲卫生是不对的。这是属于你自己的礼物,米汤可以自己决定好要刻谁,最后再告诉妈妈,我们不着急的。” 米汤点点头,表情严肃的开始思考。 天黑的时候开始下小雨,夜里李星燃果然没有回来,到了后半夜,风越来越大,花雨不知道李星燃在渔村怎么样,心里担忧得睡不着。 结婚这么久,她终于体会到了王红玉说的“刚结婚的时候最难熬。” 嫁军人果然不容易,她才第一天就这么难熬,可那些随不了军的军嫂们,却要自己熬过日日夜夜。 李星燃是第二天中午回来的,这时候风雨已经很大了。花雨见他一身湿,连忙翻衣裳出来让他换。 “你的雨衣去哪了?” “昨晚有个脑子糊涂的大叔犯病跑出去了,我们找了很久才把人找到,雨衣给他用了。” 李星燃见花雨面色难看,连忙哄道:“我和老乡找了热水喝,他们还放了姜呢,不会有事的。台风晚上登陆,我下午和晚上都不用去值班,在家陪你们。” 他们团负责五个村,加蚌村那边村长上个月去世了,新上任的是个青瓜蛋子不顶事,沟渠堵满了东西,他带着人上半夜帮忙清理,下半夜又找人,熬到现在还没合眼,一回营就被团里其他人赶回来了。 花雨心疼也晓得这事儿不怪他:“锅里坐着热水,你干净去泡个澡。” 海边湿气重,前些天她打了个大澡桶,本来是想抽空泡艾草水的,这不就用上了。 李星燃亲亲在一旁盯着他的儿子,听话的去泡澡。 台风天过去,岛上从生机勃勃变成了一副被摧残过的样子。很多树木被风吹倒吹断,田地里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也有好处,台风带来了大量的海鲜,风一过去,家属区的大人孩子都出动,全往海滩上跑了。 花雨跟着王红玉,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沙滩上都是贝壳。 放眼望去,各种海螺、贝壳、生蚝、海带海菜和海鱼密密麻麻看都看不清。 军嫂们带着孩子手疾眼快,一眼便能分辨出哪些鱼还能吃,哪些贝壳肉烤干了值钱,哪些海物有毒。 花雨跟着王红玉一家子,他们捡什么她就捡什么,忽然,王红玉戳戳花雨:“看那边,不得不说人家这脸皮子是没得比。” 花雨探头,瞧见穿着藏蓝小褂子的张芳背着个大竹筐,一边干活一边和几个眼生的军嫂说笑。 这还是出了医院之后花雨第一回看见张芳,听说两人已经决定好了要结婚,不过如今吴家住着吴薇薇,曹旅长说不管怎么样也得等吴薇薇出了月子。 “你是不晓得,吴薇薇烦她,吴团长发了话说让她这段时间不要往吴家来,会影响吴薇薇坐月子。人家面上答应得好好的,确实没进门,可就前几天,吴家门前的菜地都被她开挖出来种上东西了。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去六团那些军嫂家里拉家常帮人家干活,满营里都找不出比她勤快的。” 这事儿花雨倒是没听说,难怪台风前两天吴康过来的玩的时候都没个笑脸,孩子早熟,已经明白了后妈意味着什么。 张芳这样明目张胆的宣誓主权,对于敏感的孩子来说,确实会影响心情。 “那些不长脑子的老爷们还说她勤快能干,拿她来和你比,真是有毛病。不过你们三团的军嫂这回可真厉害,我就没看见哪个团的军嫂这么团结过。” “这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花雨惊讶,她不过闭关了几天,怎么好像和家属院脱节了似的。 王红玉早想和花雨说这事儿,今天可算是逮着机会了:“这不是咱们六个团长,其他四个团长家的都是城里人,有正式工作。就你们两个是咱们农村来的同志,又都是新来的,还闹过矛盾,那起子嘴巴闲着的没事干就拿你们作比较吗。” 人的嫉妒心是很微妙的东西,李星燃是最年轻的团长,还是长得最好看那个,就这已经够招眼,偏偏他还顾家。 这么好的男人简直是多少人眼里最佳丈夫/女婿。旁人对李星燃好感越重,便会越挑刺他的另一半。 偏偏在大部分军嫂眼里,花雨属于离经叛道那一挂:二婚带娃,一个女人家做木匠抛头露脸挣钱,不仅不能伺候老爷们还得李团长来招呼她,在这个年代,她这名声好得起来才怪。 张芳最开始想踩着花雨的名声抬高自己这个路子是正确的,有花雨做对比,出了这种“丢人”大事的她竟然还因为和花雨的对比名声有所回升。 但谁也没想到,三团的军嫂们首先不乐意了。 李团长带娃娃做饭怎么了?他这可是牺牲一两个,幸福整个团! 最近三团小楼那边的几个军属过得可舒服了,娃娃放学都跟着米汤回家玩,有团长和唐副团长看着还不用担心出事情,甚至英子和虎子这两个“老师”兴趣正浓的大娃娃还能教点东西给孩子。 她们可以慢悠悠的做饭,别提多爽快了。 带过娃娃的军嫂们都晓得,几岁大的孩子从育红班回来那几个小时,真是让人心力交瘁,一分钟喊十遍妈妈,这里翻翻,那里闹闹,让你一刻不得安生。 如果是全职军嫂也就不说了,没有工作全靠男人一个人养家,那管好大后方让丈夫没有后顾之忧是应该的。可是有些军嫂是有工作的啊。 就说余安邦家,老余这政委是正统军校出身,最大的爱好是打篮球,结婚十几年了,还保持着每天傍晚吃过饭就去打篮球的习惯。 可他们家赵小溪也是能人啊,高中老师,带毕业班的那种。大家都知道,毕业班考试多,老师任务重,每天不是在出卷子就是在改卷子,还得关心班上成绩退步的学生情况。 往常老余天天去打篮球,赵小溪回家要带孩子要做饭,吃了饭要洗碗扫地,给孩子洗澡擦头发,洗衣服,准备第二天的书包,哄孩子睡觉。 等忙完这些事情,差不多都九点了。她还得拖着疲惫的身体批改一两个小时的试卷,累得要命,不是没和余安邦提过意见,想让他饭后帮帮忙,不说不让他去,至少不要那么频繁。 可余安邦觉得委屈,他一个正团级干部,每个月往家里交160,还连个篮球都不能打吗?说急了还让赵小溪辞职。夫妻两人吵过好多回了。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33节 自从李星燃来了后,不仅女人有了对比,男人也有了对比,就像上回赵小溪说的,老余现在都会接孩子了,虽然接了就往团长这边送,但好歹知道干活了不是。 恰好赵小溪今年班上有两个好苗子,有望冲击清北的那种,一家人商量后,晚饭都不做了,花钱吃食堂,赵小溪终于能有更多的时间放在了事业上。 这个时候有人说他们团长一家的不是,简直是捅了三团职业军嫂们的心窝子,这些人嘴巴一张一闭说得倒是开心,要是团长听了不开心,以后不带孩子玩了怎么办? 其他军嫂夸张芳踩花雨,三团的军嫂们就夸花雨踩张芳,也就是最近有台风,不然这家属院一天天的指不定多热闹的。 花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想想又好笑。 李星燃带孩子,说是带孩子,不如说是和孩子们玩。花雨看得出来,他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快乐,大概是,把他那些缺失的童年都给找回来了吧。 晚上两口子躺床上,花雨把这事儿当趣事给李星燃说,却没想到男人哼哼两声,表示他早就知道了。 “你没发现最近每天都有个干部傍晚跑咱们家遛弯吗?这群狐狸,是怕我像建昆一样烦了不让咱儿子带孩子回来玩呢,他们还贴心的排了班,一人一天。” “这些人可真行,这是把咱家当育红班了?” 花雨挑眉,这些人鬼点子可真多,但瞧见男人乐在其中的样子,她也没有多话。 他喜欢和孩子玩,就让他玩吧,反正也不耽误其他事,换一个角度想想,还促进团部和谐呢。 想到帮她说话的军嫂,花雨心里高兴,决定明天给新朋友们一人发两颗糖,谁也不喜欢被别人说闲话踩下去不是。 隔日,王红玉忽然带了个人来找花雨,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第47章 “花雨,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叫俞永昌,和我家老丁一样,都是一团的副团长。这不,上回去家里吃饭,瞧见孩子们手里的东西,晓得你手艺好,想来找你定一些。” 花雨挑眉,这个一些,说得就很灵性了,最近天天打柜子都要打吐了,能多接点玩具的单子也不错,有钱赚不说还能顺便磨练手艺。 "早就听说嫂子是个能人,今日一见,果真不一般,这手艺怕是几十年的老师傅都要自愧不如。" 俞永昌看见院子里的小木马和花雨新打的螃蟹车,目光灼灼看向花雨。 他长相随娘,带了几分儒雅随和的书生意气,和军营里的大老爷们气质截然不同,那双桃花眼看着人还怪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关键说话还好听,花雨最爱听别人夸她手艺比其他师傅好,笑吟吟招呼人去石桌那边坐。 “也就这门手艺能拿得出手了,不知道余团长想打点什么东西?” 俞永昌从兜里拿出一本笔记递过来,花雨好奇翻开。 俞和清,男,十三岁,属猴,喜欢飞机、大象。 俞和泉,女,十三岁,属猴,喜欢洋娃娃、长颈鹿。 俞和江,男,十一岁,属狗,喜欢枪、猫。 ……… 好家伙!密密麻麻记载了近二十个娃,让花雨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家族繁荣昌盛。 “这是?每个孩子按照生肖打一件玩具吗?” 二十几件,嗯,活也不算少了。但很快花雨就明白自己错了,她格局太小,太不了解有钱人了。 “每个孩子打一套,嫂子现在打过的木马、螃蟹车鲁班锁、九连环都要,还有他们的生肖和喜欢的动物雕像。为了避免这些家伙打架,最好每件玩具上都刻上他们的名字。” 俞永昌家里没分家,兄弟姐妹们平时住在单位附近,可一到节假日,所有人都要回老宅,他上次回去的时候,整个假期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天天被这些熊孩子吵得不得安生。 尤其是几个小的,追着他要生日礼物。孩子那么多,他哪里能记得清谁哪天过生日啊,能记住多少岁都已经很不错了。 偏心孙辈到没边的老太太还说他不把小辈放在心上,把他的过年红包分了一半给那群熊孩子,他冤不冤呐! 去年没回家,今年肯定要回去,他一口气把他们几年的生日礼物都给补了,看老太太还有什么话说。心情一好,发零花钱都是小事,说不得就能帮他说话同意他退伍呢。 家里上交了那么多厂子,祖产和分红都够他们吃几代人了,俞永昌真的不想奋斗,他只想回家啃老。 花雨想到了什么,语气热切了很多。 “不知道俞副团是哪里人?” “京城。” 俞永昌只见眼前的嫂子眼睛一亮,人都凑近了几分:“其实这个小车做成这个造型,是因为我家孩子喜欢螃蟹,如果是私人定制,可以直接做成孩子的生肖或者他们喜爱的动物造型,只是价格上会贵一些。” “定制的东西哪有便宜的,嫂子您只管做,钱不是问题。不过嫂子是不是还有其他要求。” 俞永昌听花雨这话更感兴趣了,也不知道嫂子能不能做大一些,嗯,成年人也可以玩的那种。 他不傻,如果只是钱,眼前这位嫂子不至于问她是哪里人。 “不敢说要求,只是俞副团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想来人脉关系不错,我想请俞副团长帮忙问问,有没有能购买牙雕材料的渠道,我想买一些练手艺。” 师父走得太早就是这点不好,消息蔽塞。花雨知道,牙雕有很多传承人,还有南派北派京派粤派苏派之分,远的地方不说,羊城肯定有做这行的,但还剩多少传人就不好说了。 只是在这个新旧交替的关口,谁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拿出来卖,没有人脉关系,你就是把整个羊城逛过来都找不到人家在哪里。 俞永昌肃然起敬,坐直了身子:“嫂子是牙雕传人?” 他家老太太的嫁妆里,可是有不少牙雕作品,听说是大师手笔,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对,师父一门祖上十几代都是吃这碗饭的,只是师父去得早,我尚未出师,牙雕一道的技艺还需要继续练习,可惜苦于没有材料。” “这事儿不难,我知道的好几人家里都有收藏。”他家就有一箱,小时候兄弟几个翻出来拿着打仗,还被揍了一顿,若是没人卖,匀一些出来也不打紧。 只是,俞永昌忽然沉默了几秒,他在心里斟酌自己是否要多事,但想到王嫂子和眼前这位的关系,还是忍不住提醒。 “嫂子,我这有个消息,您就当个乐子听一听,信不信的还是您自己拿主意。 这几年我们渐渐和其他国家建交,国外的一些消息也传递进来。听说现在国际上一直在呼吁保护动物,反对动物器官买卖。 据我所知,牙雕的原料取料手法比较残忍,有的国家已经禁止售卖,如果我们国家一旦有相关方面的立法……” 后面的话俞永昌没有说下去,磨练多年的技艺,一旦没有材料可用,那简直是致命的打击,相当于浪费了多年的光阴。 要不要继续练习这门手艺,需要花雨自己去考虑。可这是传承前年的技艺,放弃的话,真的甘心吗?尤其是目前国内并没有相关的信息,如果不是俞家有个热爱动物还十分好学的孩子,俞永昌也不会关注类似的新闻。 两人岔开话题继续聊玩具的事情,俞永昌这回是铁了心要出个大风头,仔细和花雨商量了款式,颜色等等细节,如果不是花雨劝说玩具磨损大,他甚至想用名贵的木头来做。 看着这花钱当流水的样子,花雨是既高兴又心酸。 同样的年纪,人家的月工资只是零花钱的零头,星燃却要用来还欠下的巨债,投胎果然是门技术活呀。 不过,她和星燃虽然过不上俞永昌的生活,却可以努力,让他们的孩子过上。 就从薅俞永昌羊毛开始好了,给孩子们送了玩具,那老人要不要送?贝壳雕刻镶嵌珍珠的百子祝寿摆件了解一下,“机关算尽”的柜子了解一下,闷仓柜在它面前都是个弟弟,除非小偷整个偷走或者劈了,不然逼疯他也找不到你藏宝贝的地方…… 花雨拿出毕生的口才,把俞永昌忽悠得晕头转向,像极了昔年供销过年的特销商品,见啥都想买买买。 王红玉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一个敢要价,一个没问题。 妈妈呀!知道老俞是败家子,也没想到能败成这样啊!几千块钱拿来买玩具,这回了家会被打断腿的吧! 她要不要劝一劝,可看着花雨激动的脸,王红玉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算了,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出来,老俞眼下是激动过头,说不定等夜里他冷静下来就后悔了。花雨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到时候她帮着说说好话,该退的退一些吧。 王红玉拿起锯子,认真锯木头,木匠这门手艺活可真是太挣钱了,她也不敢想像花雨这样。人家又聪明还是从小跟着师父学的,她比不了,只要像现在这样每天有活计做,不会被其他人抢走位置就成。 傍晚,李星燃兴高采烈的提着条肉回来:“花雨,花雨,咱们今天吃红烧肉。” “发工资了?”这人喜欢给他们娘两带东西,中午天热的时候带瓶汽水或者冰棍,遇见供销社有水果就买点水果,上回给他的那几块钱,现在怕只剩下毛票了。 “对,工资加补贴领了182呢。”李星燃高兴的把钱都递过来。 “我花了一块买了肉,其他的钱和票都在这里。你抽空给村长寄150,其他的都收着。” 之前他领的是十五级工资,每个月141,给村里寄130,如今领十四级每月158,便凑个整寄150。至于其他的补贴,的攒着有突发情况的时候用。 “这个月没有出海任务,补贴少了些,等以后我会多挣一点回来。” 比起妻子挣的,他这钱很少,但他会努力。 李星燃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入伍十五年,他的工资加上私人时间挣的外快,一共还掉了一万八,还剩下一万七。 虽然现在有家有孩子,没时间挣外快了,但他工资涨了,出任务的奖金也会涨,这钱总有还完的一天。 花雨拿着钱,心里高兴,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男人给的工资。虽然大部分要还债,但起码说明了他的态度。而且剩下的三十多块钱也不低了,新入伍的小战士和级别低的工人一个月还没有三十块呢。 "行,明天我就去寄,还有这几张布票,咱们家用不到,寄过去让村长给英子吧,孩子上高中了,总是穿不合身的衣裳不合适。" 花雨没时间做针线活计,家里的衣裳都是买的成衣。上回她就发觉英子穿的上衣,袖子都快短到手肘了,孩子正是发育的时候,花雨懂衣裳不合身的尴尬羞耻感。 “都听你的,我去做红烧肉。”李星燃笑呵呵的,媳妇不嫌弃他要还债,真好。 夜深人静。 俞永昌的话留在花雨心里,她没有和包括李星燃在内的任何人商量讨主意,看着窗外的月光,仔细思考起来。 在今天之前,花雨从来没有思考过原材料是怎么来的这个问题,他们这一代人,大多数没有念过书,别说国外是什么样子,连县城以外的地形地貌都不晓得。 因为穷,从小连肚子都吃不饱,需要与天挣命,当年旱灾严重的时候,山里的狼群下山袭击,全村男女老少拿着农具,盯着狼群的眼睛通红。 那是为了生存你死我活的斗争,人输了,给狼填饱肚子,狼输了,便成了村民的锅中餐。 这样的环境下,谁有精力去关心动物怎么样,能给家里的狗留点剩饭,给牛吃几把豆子,都是难得的良善人了。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花雨已经脱离了饿肚子的境地,她便开始想更多的事情。 比如,米汤也很喜欢小动物。 但这都是次要的,如果国家真的立法,禁止交易,不能采购原材料,到时候她会不会后悔浪费了时间?没有在最好的年纪去琢磨其他门路。 可如果就此放弃,时间一久,手艺生疏了,年纪大了,再想捡起来也捡不起来了。 而这门手艺,也不是毫无作用的。师父就曾自得过,当年在万国博览会上,小鬼子造假,拿出了比华国层数更多的鬼工球被华国大师识破,最后还是华国拿到了奖章。 花雨左右为难,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但不管如何选择,即使继续磨练手艺,靠球致富这条路她也不会再走了,得换一个选择。 时间在忙碌中溜走,很快便到了吴薇薇出月子这天。 吴岷峻提前一天来请,说要在食堂给金玲办满月酒,顺便庆祝妹妹重获新生,后面这句是私下笑着和花雨说的。 忙着给俞永昌做玩具的花雨这才想起来,之前雕刻的摆件还没送给吴康呢,清早送完孩子便带着礼物去了吴家。 花雨的新作品名为守护,浅橘色的贝壳底座上,一对兄妹依偎在山前看天上的月亮,两个小孩不过手指头大小,却能看清脸上的表情,一个撒娇,一个宠溺,旁边加了一个小襁褓,代表着金玲。 但凡见过吴康和金贵的人,都能想到上面刻的是这两个孩子。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34节 吴康今天没去学校,看着眼前的摆件惊呆了。 “花婶婶,这真的是给我的吗?这,这太珍贵了。” 哪怕还是孩子,吴康也知道这份礼物的价值和米汤送他们的那些玩具是不一样的。 “康康很勇敢,姑姑生妹妹的那天晚上保护好了妹妹。婶婶把康康最勇敢的一刻记录下来,希望康康能一辈子这么勇敢坚强。” 花雨摸摸孩子的头,吴康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礼物,又跑回房间,抱出一座子弹壳做成的大船模型:“婶婶,这是爷爷送给我的礼物,是我除了妈妈送的玉佩外最珍贵的东西,我把这个送给米汤,希望我们以后再见面,还能继续做好朋友。” 他是真的很羡慕也很喜欢米汤。 花雨接过礼物,看了吴薇薇一眼。 吴薇薇慈爱的看着几个孩子:“康康,带金贵去你们房间玩玩具吧。” 吴康知道姑姑有话要和花婶婶说,听话的牵着妹妹往房间走。 “康康要走吗?”花雨从他刚刚那句话里觉察出端倪,孩子已经没有了母亲,难道不留在父亲身边吗? 吴薇薇早把花雨当成了自己人,也没瞒着她,把吴岷峻的决定告诉她。 “哥哥从小就这样,他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哥哥说她傻,她确实傻,不听劝私下里找过张芳,但不管是哭求,还是许下巨款,张芳都不改口,坚持要嫁过来。 吴薇薇忽然就明白了哥哥为什么要让她带着康康离开,他是看出张芳的目的,怕这对兄妹丧心病狂,对孩子下手吧。 花雨默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不得不承认,吴岷峻的担心很有道理。 张芳兄妹废了这么大的劲,顶着吴岷峻的厌恶也要嫁过去,图的什么不言而喻。她难保不会把这个孩子当成拦路石。 吴岷峻的职业导致他不在家的时候很多,一个成年的后母,想要对付一个六岁的孩子,这可太简单了。 “其实去羊城也好,那边比这里发达,大院里的学校、医院都比这边条件好。又都在一个省,哥哥有空了可以过去看我们。” 128师总部在岛上,他们旅部的学校只有育红班和幼儿学前班,再往上就是小学。 "康康能接受吗?" “哥哥和他谈过,他答应了。”这话一出,吴薇薇眼泪又止不住了。康康才六岁,就经历了丧母,跟着父母和哥哥去乡下待了几年,如今情况好了,又要离开父亲身边。 “别哭,你现在坐月子呢,可千万不能哭。”花雨连忙上前给人擦眼泪,心里又怨起了张芳,为了一己私欲,真的是作孽深重啊。 满月酒办得无比隆重,吴康花钱请后勤买了一整头猪,又买了鸡鸭鱼肉,八个菜有六个都是荤的。 来吃席的军嫂们看得咂舌,后悔没有带着饭盆来,多的不好意思夹,但是可以大家平均分分带些回家给娃娃嘛。 张芳看着这宴席又是心疼又是期待。 一个丫头片子满月吴岷峻都能办这么大排场,那他们结婚一定会办得比这更大吧,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吴岷峻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的样子,一整天都红光满面。 可是她没想到,不过三天,吴岷峻就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第48章 满月宴上,吴岷峻桌前放三个和温居宴那天一模一样的酒瓶子,全是他一人喝完的。 端起杯子里最后一杯酒,吴岷峻笑着站起来:“各位战友,今天是我陪大家喝的最后一顿酒,这杯酒进了肚子,我便彻底戒酒了。往后大家吃饭多喊我,喝酒就不去了,我先干了。” 一桌子男人面对吴岷峻脸不红手不抖的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人精,还有什么不明白。 吴团长这是在用行动告诉大家,他那天不是喝醉酒,是遭了算计。一时之间,那几个本来对张芳很有好感,甚至同情她的男人们心里都眼里都闪过几分尴尬。 张芳还不晓得这事儿,坐在六团军嫂那边热情的招呼大家。 王红玉带着丁团长的媳妇蓝婉柔和花雨他们坐到了一桌:“吴团长这回可真是大手笔,旅部营级以上的干部都请了。” “要我说还是太张扬了些,吴薇薇可是离婚,这事儿哪有大肆炫耀的。” 苏美林看不上张芳,不过她觉得吴薇薇也不对,两口子娃娃都有了,张涛又不打人还上交工资,有啥事不能好好说要闹到离婚。她也烦她家肖强,但凡在家嘴巴就没个闲着的时候,那两口子还不是好好过着么。 蓝婉柔夹了一筷子红烧肉,不赞同道:“这有什么,过不下去就离呗,老俞的姑姑就离了,带着三个孩子回娘家住了十来年,该上班上班,该去玩去玩,别提多快乐了。” 苏美林想起蓝婉柔家那位“冤大头”,不得不承认,娘家硬气的女人果然和她们不同。她要是离了婚回娘家住着,别说十几年,怕是十几天,她侄子媳妇都得撵人了。 宁玉洁和花雨是少数知道内情的,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可她们没想到她们不搭理张芳,张芳自己还要送上门来找不自在。 “嫂子,先前的事情是我妈不对,我上次是真心想和你道歉的,没想到又惹了你误会。我晓得你不喜欢我,不过以后大家都是团长的家属,一个家属院住着,还是团结最重要。今天我再和你道个歉,希望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咱们团结友爱,好好相处。” 这是还没当上团长夫人,就来眼前显摆了? 话说得好听,似乎自己多委屈多大度,可那个炫耀的劲头哪个看不出来。 不过今天是吴薇薇的主场,花雨还是得给人面子:“你不来招惹我,我自然不会找你不痛快。” 桌上的其他军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最爱打圆场的王红玉都没出声,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张芳也怕做过了惹吴岷峻不高兴,自己找了个台阶说还要去招呼六团的军嫂便走了。 “嗤!尾巴上刚长毛就以为能飞到天上去了。”蓝婉柔讽刺一笑,忽然开□□料:“嫂子你是不晓得这人有多好笑,我先前都没和她说过话,也不知道从哪里晓得老俞去找你打东西,颠颠的跑来找我,说家里用的家具马虎不得,还是要找个有福气有阳刚气的师父打,这做过寡妇的多少有点克夫,沾了霉运可就不好了。 我可去她个鬼吧,前些年打战、饥荒,多少女儿成了寡妇,男人成了鳏夫,照她这说法,那是不是全华国一大半的人都克夫? 也就是这两年不闹了,不然这种封建余孽才是最该受教育的。” 花雨知道家属院有人因为她二婚说闲话,没想到张芳还拿她这身份来想坏她生意。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个女人千万别犯在她手里,这个仇她早晚得报回去。 次日,吴岷峻请假送吴薇薇去羊城,方柔听吴薇薇说完事情始末,看着沉默不语的儿子,哭着去打他。 “你说说你,何苦呢,当初给你介绍多少好姑娘你偏不要,干出那样离经叛道的事情。如今摊上了这么个人,娶妻不贤祸害三代,你这后半辈子可怎么过呀。” 她和老吴也不是一定要逼孩子,他们很喜欢南溪。只是人已经没了,活着的人总要往前走,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当父母的看着心疼。 家里经过这一遭后,老吴虽然恢复了工作,可这些年老友和下属调职的调职,去世的去世,境遇和先前无法比拟。 岷峻这事儿,要是在之前,也许还能回旋一二。但在如今这个关口上,一旦老吴动了,盯着他们家的人也会动。 这件事,坏就坏在当时两人赤裸了上身被人看到,就算查到了证据,如果那女人来个自杀,一样还是会影响。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吴岷峻说完也不管母亲反应,交代看看听爷爷奶奶和姑姑的话便要走,他只有一天假期,得夜车回了鹅城。 方柔也顾不得哭了,连忙去厨房给儿子收拾东西。 吴薇薇走后,整个家属院的军嫂们都在关注着吴岷峻和张芳什么时候结婚。 张芳自然是最着急的那一对,这不,吴岷峻回到家门口,便遇到了“浇菜水”的张芳。 “岷峻哥,我哥说,让我们尽快结婚。” 年轻的大姑娘红着脸满脸羞涩,吴岷峻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张芳,我不是好人,做不了好丈夫,也不是心甘情愿娶你,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不是真的要嫁过来?” 这话太过直白,完全是把她的脸面丢地上踩,张芳心里难过、生气,有那么一瞬间,她想问吴岷峻凭什么这样嫌弃她。 可是想到春花姨,想到哥哥说得小不忍则乱大谋,她掐着手心死死忍住,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放过。 “对,我的名声因为你毁了,我只能嫁给你。” 吴岷峻嘴里咀嚼着“名声被你毁了”几个字,玩味邪笑:“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中午张涛便去请了林抗美,央着她一起来“商量”结婚事宜。 结果吴岷峻一句话让张涛黑了脸。 “接连请了两回客,已经有同志去政治部反应我生活奢靡,作风败坏。我是二婚,也没有办婚礼的必要,直接让张芳同志搬过来吧。” 林抗美都不敢去看张涛的脸色:“你的意思是让张芳同志自己搬过来?” 这是连上门接人都不打算去了? “对,张涛同志的母亲曾经说过,他们乡下结婚,懂事的姑娘都不会折腾男人,自己抬脚就上门了。我这不是尊重他们的意愿吗。” 林抗美猛然想起,当初张涛结婚的时候,他母亲嫌弃办酒席花钱,好像是在食堂说过这话,着实让吴薇薇脸上不好看。 结果风水轮流转,这是报应到自己姑娘身上了啊。 关键这话还不能反驳,昨天吴团长不在,那些老娘们可不就在那里说吴团长资本家公子做派,说他这样请客,那以后其他军官请客要怎么办? 张涛脸色黑得难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吴岷峻肯定是故意的,他就说一个丫头片子为什么搞得这么隆重,原来是为了让他们难堪。 他妈那话不过是想压一压吴薇薇的傲气,让她晓得嫁了人就要有做媳妇的样子。谁家好好的大姑娘嫁人是自己送上门去的。 “反正眼下情况就是这样,你们要是同意呢,就让张芳搬过来,要是不同意就再说,我反正不着急。” 林抗美看着吴岷峻的无赖的样子心里竟然有几分暗爽是怎么回事? 这门亲事结的,有脑子的都晓得吴团长的委屈,也难怪吴团长不给面子。 张涛能怎么办,他倒是想硬气,可他能因为上次的陷害逼着吴岷峻娶张芳,总不能还逼着他怎么娶吧。 这事儿闹出去也是白闹,丢脸的还是他们自己。拖下去又怕夜长梦多,他可是晓得,吴岷峻在羊城那边,就有好几个干部子女想嫁的。 张芳只能咬着牙把委屈往肚子里咽,委屈巴巴的背着个小包袱进了吴家。 可她不知道,她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吴岷峻家也是三房的构造,一间他住着,一间放着吴薇薇和孩子的东西,门上上了锁,还有一间空房,吴薇薇当时设计成了客房,里面只有床和衣柜,张芳被吴岷峻安排住在这里。 下午,吴岷峻去后勤交了两个人的粮票,告诉炊事班,以后张芳和他都在食堂吃饭。吃完饭,他自己在房间里洗澡,自己洗了衣裳,便再没出过房门。 两人生活在一个房子里,却连一句话的交流都没有。 当天晚上,算是他们的新婚夜,张芳看着紧闭的房门,期待了一整晚都没有被推开。 不管有多少心眼,她到底只是一个19岁的姑娘,委屈得哭红了眼睛。 张芳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如果两人之间一直这样冷冰冰的,她要怎么打动吴岷峻的心,成为吴家真正的女主人。 她一开始想要走贤惠路线,可是吴岷峻的房间和吴薇薇的房间都上了锁,厨房里空荡荡的,没有粮食,她想展示厨艺都做不到。 走投无路的张芳打算去六团其他军嫂家里转转,出了门却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变了。 之前军嫂们很热情,即便昨前天有人因为吴岷峻喝了三瓶酒没醉这事儿起了闲话,有人看她眼里带上了怀疑,但明面上还能笑着打招呼。 可眼下,这些军嫂们看见她仿佛看见了什么脏东西,扭头就走,还有人走了两步又回头吐了口吐沫、 “呸!不要脸的下贱胚子!”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35节 第49章 霞光万道,旭日初升。 台风过去后,秋老虎又开始折磨粤省人民,这都农历九月份了,每天中午室外的气温还有三十七八度,米汤他们育红班活动多,一天带三件短袖五条汗巾都不够换。 花雨被这天气折腾的吃不下饭,李星燃昨天和人借了个小推磨回来,泡了一小桶黄豆,早早起来磨豆子。不管是豆浆还是豆腐脑,花雨都喜欢。 豆浆刚舀起来,正准备点豆腐呢,王红玉便神色激动的跑进来。 “花雨花雨,大新闻啊,我跟你说,那张芳可不得了哦!年纪小小的,竟然就不是闺女了。” 今天退潮得早,王红玉和孩子们去沙滩上赶海,东西没捡多少,却被这个大消息震惊得回不过神。 听那些嫂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又不断发散,王红玉哪里还坐得住,回家喝了碗粥便跑来和花雨分享。 “什么不是闺女?张芳在乡下有过男人了?” 宁玉洁听见声音,从两家人中间的洗澡间里出来,一边擦脸一边等着王红玉继续。 王红玉这才注意到李星燃和唐建坤还没走,有些不好意思。 哎哟,这李团长可真贤惠啊,连做豆腐都会。不过这事儿可不能往外说,别以为她不知道,院里那些女人都羡慕嫉妒花雨呢,有几个长舌妇没少在外头编排她瞎话。 要是让那些人晓得,这不得又红了眼睛? 唐建坤好奇得要命:“这也没别人,时间不多了,嫂子快给我说说是咋回事,别到了办公室,人家都晓得了,就我们两一头雾水。” 哎哟,这相好的女人家说这些闲话不觉得有什么,和男人一起聊,还真有几分不自在,不过还是分享欲占了上风。 “听说啊,包大强家的那位早上在椰子林附近。听见吴团长和人诉苦,说,说张芳不是大姑娘,进了房间主动得比解放前八大胡同里的姑娘还放得开,动作比老娘们都利索,把吴团长吓得够呛,心里膈应得一大早去吹海风。” “真的假的?” “不能吧,那姑娘是挺讨人嫌的,但看着也不像能做出这事儿的人啊。” “那谁知道,反正这事儿进了包嫂子的耳朵里,那还能瞒得住,这才多久呢,整个家属院怕是都传遍了。” 这话倒不是夸张,包嫂子的名声,连唐建坤和李星燃都有所耳闻,家属院第一大喇叭,成天盯着别人家的门缝,但凡发现点啥新鲜事,激动起来能从沙滩上聊到营区那边。 事情过后知道得罪人了又后悔,可下次又忘了,两口子没少为这事儿吵架。 政治部和妇联那边都找她谈过话,可是这人除了爱好说闲话外,还是个热心人,谁家有困难都能帮上一把。 就说独自带着孩子的胡江明前几年受伤住院,几个月孩子都是住在包家的,包大嫂还时不时去医院照看。 而且包嫂子虽然爱说闲话,可人家不造谣,每回经她嘴巴说出来的话,最后发现都是真真的,且她只盯着家属院的家长里短,营区和战士那边是绝对不碰的。 因此林抗美她们也只能劝劝,不好做得太难看。 可包嫂子要是听劝的人,还能折腾到政治部上门? 反正,这话如果是其他人说的,张芳还能说别人造谣。可遇上包嫂子,那她也是够倒霉的。 “老吴这,够狠的啊。”唐建坤和李星燃对视一眼,这人可真不得了,宁愿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子也得把张芳搞臭。 李星燃却不觉得奇怪,他早就发现了,吴岷峻这人看着随和,其实和他养母有几分像,出身富贵又偏执,遭了算计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 “走吧,快迟到了。” 等两个男人带着孩子走后,宁玉洁也不急着去上班了,三个女人聚在一起聊张芳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这事儿就和当初吴岷峻喝的酒有没有问题一样,没办法证明。” “那不是可以上医院检查?如果她没和吴团长那啥的话,能查出来吧。”王红玉想起上回听得那个稀奇,说两口子结婚七八年没娃娃,上医院去看病,结果医生一检查,女的还是个姑娘。 “是能检查,可先不说他们两到底有没有那啥,就算真没有又能怎么样,人说的是她行为奔放大胆,这个她要怎么证明?” 不管她怎么做,一句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装的,她就没办法。 “果然做人不能太过分,这是欺负吴团长太过,把人逼急了啊,张芳以后怕是有得受。” 可不是有的受吗,张芳在家属院接连碰壁,遭受了一早上白眼,等张涛中午怒气冲冲的回来,她才从哥哥嘴里晓得这事儿。 “你跟我说实话!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吴岷峻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张涛心里不愿意怀疑妹妹,可他并不觉得吴岷峻是故意造谣。毕竟张芳现在可是他老婆,老婆摊上个这样的名声,男人脸上能有什么面子? 在乡下发生这种事儿,你在家就算把人打个半死恨不得杀了,出了门也得捂住了,不然都抬不起头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连我房门都没有进。哥,这事儿也许不是岷峻哥说的,会不会是那个包大强家的,她那张嘴可讨人厌了,那天晚上就说了不少难听话。” 张芳不愿意相信自己费尽心思想嫁的男人会这样对她。 想起包大强夫妻,张涛忽然愣住。 那天晚上的事情,几乎可以说是他们兄妹设计的,之所以用几乎,便是因为包大强。 像包大强那样贪酒又好色的人,想要抓住把柄太容易了,虽然这家伙胆子小没敢做什么大事,可张涛手里掌握的东西足够让他家庭不得安生。 包大强开始并不知道张涛要做什么,只是听他的话用了点小把戏叫本就疑神疑鬼的女人找上门来,后面的事情完全是包嫂子自己发挥的。 但他们两口子因为这事儿得罪了吴岷峻是毋庸置疑的,要说这两口子故意打击报复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管是谁,咱们只能从长计议,事情已经发生了,这段时间你乖觉些,没事别出家属院。吴岷峻那里,放低姿态,撒娇也好,卖惨也好,你长得这么好看,孤男寡女的,一天两天他冷,时间长了,总有他受不了的那天。 芳芳,两口子之间,只要有孩子,问题就好解决多了。到时候只要吴岷峻自己反口,这事儿就是包大强媳妇编造的瞎话,明白了吗?” 张芳流着泪点头,不这样还能怎么样呢? 可说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这种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千夫所指,被所有人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你,被别人出言侮辱的境况,只有当事人才能了解杀伤力有多强。 下午接连受伤的张芳跑回房间哭得伤心欲绝,听着大门被打开,男人回来,和昨天一样烧水洗澡,出门洗衣裳,晾衣裳,张芳终于忍不住了。 她被骂了一天,连晚饭都没去吃,男人却连看都不想来看她一眼。 是不是自己死在屋里,都要等臭得招苍蝇了他才会发现。 这个想法让张芳不忿又悲伤,她掀开被子起床,拉开门一股气跑到吴岷峻跟前,正在晾衣裳的男人被她打断,凉薄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多余动作换了个方向。 “岷峻哥,那事儿不是你说的对不对?你知道的,我不是那样的,我还是干净的黄花大闺女,她们怎么能那样说,你告诉她们好不好?” 她拉着男人的衣角,又哭又求,仰着好看的脸蛋,希望能换来男人的一丝怜悯。 “嗤” 吴岷峻像沾了脏东西一样,骤然甩开她,看着被她抓过的外套,男人直接脱下来丢进盆里。 这个动作让张芳猛然顿住,嘴一张一合,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是谁说的有什么关系?这不是事实吗?哪家清白的姑娘能干出把自己衣裳脱了睡在男人身上给人来看这种事?别说你不知道,六团背地里有多少人在讨论你有多大。 张芳,你自己做了婊子,怎么还怕别人说呢。” 男人说完抬脚就走,他得去洗这件脏了的衣裳。 张芳跌坐在地,像个风干了的娃娃,轻轻一吹便要破碎。 原来在他心里,她是这样的人。 可是,她当初也是被逼无奈啊,吴岷峻醉死过去,半点反应都没有,如果两个人只是和衣躺在一起,在她没有任何实质性伤害的前提下,部队大概会来劝说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并不能对吴岷峻造成威胁。 当初刺向吴岷峻的尖刀,转了一圈又回旋过来狠狠扎在了自己身上。 真疼。 张芳陡然明白,吴岷峻是在报复她的同时,逼她离开。 她想起那天男人问她,是不是一定要嫁进来。 后悔吗? 多多少少有一点吧,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牺牲的太多了,怎么甘心就这样离开呢。 绝对不能屈服,张芳在心里发誓,她一定要在家属院站稳脚步,让男人见识到她的好,为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 张芳也不笨,家属院里的女人们看见她都鄙夷,却有一个例外,这人就是包嫂子。 包嫂子看到张芳来找她的时候,还以为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话确实是她一时激动传出去的。 等晚上丈夫回家暴跳如雷,她才反应过来,张芳虽然不得吴团长喜欢,但她还有个当副团长的哥哥啊,看自家男人忌惮的样子,这张涛怕是不简单得很。 她又给男人拖后腿了。 如今看见张芳来,哪里还敢多言,只得硬着头皮挤出一抹尴尬的笑意:“嫂子,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无意中和相熟的嫂子露出了一句话,谁能想到就传成了这个样子。” 张芳却没生气,露出个苦笑:“这事儿不赖你,是我们夫妻自己有误会。只是眼下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对周围不熟悉,家属院没有愿意搭理我,我总不能闲在家里啥也不干,以后我跟着你去赶海做活吧。” 包大嫂想到男人的警告,还能说什么,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了。 不得不说张芳这人还挺有本事的,论勤劳能干,王红玉都及不上她,加上她抱着要别人改观的目的,赶海也好,上山也好,对包嫂子该大方的时候大方,该帮忙的时候也不吝啬力气。 关键是脾气真的好,即便遇到了其他军嫂指着她鼻子说她不检点,人家也能做到不翻脸,委屈巴巴的解释:"事情有误会,我不是这样的人。”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时间久了嫂子们自然就晓得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不过个把星期,包大嫂竟然觉得 ,有张芳跟在身边也不错。 花雨三人每天趁着散步的时候暗戳戳的吃瓜,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走向。 宁玉洁忽然吐出句感慨:“这姑娘也就是命不好,投错了胎,你说她要是投到一个正常人家,靠着她这能力和毅力,干点啥干不好啊,何必委屈巴巴的去设计男人。” 可惜啊,三岁看到老,被洗脑了十几年,已经被张家同化了。 花雨点点头,可不是,人的命就是不讲道理。如果没遇上何昆和林岚两个讲道理的好人,她也不知道会被这社会和周围的人教成什么样子。 不过她也没功夫想张芳的事情了,后勤这边忽然给花雨带来了一笔订单。 第50章 “您是说,需要可以折叠起来方便携带的桌子对吗?” 花雨并没有询问用处,思考一番,拿出纸笔给马处长画:“您看看这几个样式的想要哪一种?” 第一款是花雨最喜欢的箱式小方桌,拆卸折叠起来之后,这桌子会变成一个长方形的扁平小木箱,外表上和箱子没有任何区别,提着提手就能拎走。 第二款是活拆行军桌,这种桌子在明代非常流行,桌面下方的云纹牙板比普通的榫卯交圈要长出寸余,这精细的构造让整张桌子看起来上舒下敛,这种设计方式直到今天也非常受木匠们的喜爱。 第三种是折叠茶桌,收起来的时候桌腿和支撑横杆在桌面后面。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36节 第四种是桌面与腿分离的桌子,圆桌方桌都可以做,且如果在中间加活扣的话,桌面能折叠起来。 “第一种是不是造价要比最后一种高。”马处长拿着图看各种桌子的优缺点,第二和第三首先就被他排除了,一种装的时候还需要用到锤子敲击组装,另一种太笨重。 “对,同样的材料,要高出一倍多,但第一种的耐磨损率比最后一种要高出数倍。” 毕竟最后一种制作工艺简单。 “第一种要10张,再加上200张圆桌,多久能做完?” 马处长看着院子里做好正在等漆风干的各色柜子和两张床,对花雨的手艺有了清晰的认知。 真别说,他以前没见过女木匠,李团长家这位,手艺可真不赖。 “圆桌做起来简单,有些工序普通人也能帮忙,如果您着急的话,我这边多请几个人一起做。只刷清漆和头层漆二十天左右可以交货,如果刷三层漆,那就得一个月。” 这年头会做手工活计的家庭主妇不少,按照墨线拉锯子这种活计,王红玉来的第一天就没有失误过,据她所说,家属院里比他手巧的女同志起码能找出二三十人,哪怕去掉一部分手上力气小的,也足够了。 花雨打算拉完墨线后把活计按照单件计费派发出去,当然,接货前还是需要试一试手艺的。 “倒也没有那么急,两个月之内能做好就行,咱们这儿潮湿,刷漆这事儿不能马虎。” “您放心,只要时间不赶,我给您多刷几遍桐油。” 两人又仔细确定了桌子的颜色和其他细节,马处长还掏钱给自家定了一张箱式折叠桌和一张梳妆台,最后抱着花雨送给他家孩子的木枪,心满意足的走了。 “红玉,你今晚回家的时候去找十来个手巧力气大又稳重的说这事儿,让她们明天下午来试手艺。” “哎,好,这可是大好事,她们肯定高兴。”这些老娘们明里暗里的可没少朝她打听花雨这里做活计的事情。 大家也都不容易,男人级别低的时候,在家种地照顾一大家子,一年都不一定能见一回,比牛郎织女还不容易。 熬到能随军,孩子基本都上学了也能撒开手,结果部队工作的位置就那么多,大多数岗位农村来的嫂子根本竞争不过城里的嫂子。 自从前些年厂子倒闭了之后,闲下来的嫂子几乎一天都泡在海滩上,可那点小贝壳有多少肉?辛辛苦苦折腾一天,晒干了能卖毛把钱都不错了。 "你跟嫂子们说,如果做得好,以后接到大单子我还找她们做,如果做得不好,那下次我就只能派出去给村民了。" 找军嫂接活计的好处是不用担心其他扯皮问题,毕竟大家男人都是军官,少有不要脸面的,真要有什么还能找林抗美。而且军嫂本来就在家属院,有问题可以及时沟通。 这边聊好了人,花雨又去找黄翠翠:“嫂子,您帮我把这单子给姜春鸿同志,让他尽快帮忙采购齐了送过来。” 黄翠翠拿过单子一看,嚯!大单子啊! “你放心,我现在就骑车去找他,让他给你送。” “不着急,您路上骑慢点,注意安全。”花雨看黄翠翠风风火火的,连忙叮嘱。 “放心,就这段路,我闭着眼睛都能骑回来。” 花雨看着黄翠翠推车的动作,总算想起来这段时间忙着干活和吃瓜,忘记了什么事。 早就计划拿钱让李星燃去买一辆自行车,竟然给忘记了。 当天晚上李星燃做饭的时候,花雨便和他说这事儿。 蹲那里一起洗菜的赵建昆扭头道:“嫂子您要用车?直接去我家推。” 这车还是他们结婚那会儿买的,宁玉洁就着有车的便利,从辽省一路拉过来。 宁玉洁也附和:“对,反正我们基本用不上,您要去哪儿直接骑走就成。” 如今两口子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在这里打拼伙,另一半时间吃食堂,日子过得别提多快乐了。 “放心,明儿一早我就去骑,只是忽然想起这事儿来,早晚都要买的。” 李星燃挑着虾线,回头道:“我这几天打听看看。” 自从上次吃过一回虾仁蒸蛋,米汤就爱上了这道菜,时不时便和李星燃撒娇说要吃。 老父亲耐不住软萌萌的儿子吹彩虹屁,基本都会答应,三天两头跑去林家湾买虾。 知道花雨接了大单子,要派活计出去给军嫂做,李星燃心疼钱:"要不,咱们吃一段时间的食堂,我晚上回来这段时间能帮你做不少活呢。" 花雨连忙摆手:“可千万别,挣钱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吗,要是连吃穿都不如意,那钱挣回来干啥。” 由奢入俭难,李星燃做饭太好吃,曾经发霉的窝窝头都当宝的花雨如今已经不想吃食堂了。 她算是体会到了那些老爷们的快乐,每天认认真真干活挣钱,下班有人做可口的饭菜,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还能把孩子带好,这多快乐啊。 一想到李星燃做的这些,花雨对于他工资要还债这件事半点意见都没有,军官带来的福利又不是只有工资,能嫁这么一个男人,她一天多加几个小时的班也愿意啊。 唐建坤和宁玉洁松了一口气,可算是被嫂子反驳了,不然他们的快乐都要没有了。 见媳妇不同意,李星燃只能遗憾不能省下这笔钱,心里又有点小欣喜,媳妇现在越来越离不开他了呢。 姜春鸿是真的靠谱,一个下午的时间不仅把木头搞定,还找人连夜改板,天亮就把料子送了过来。 他喊上家里的兄弟和几个家属院长大的玩伴过来卸货。 这周到的服务让花雨心里对这个小伙子好感倍增,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板,招呼几个小伙子过来喝茶。 “是甜的!” 姜春旺喝得眼睛都眯起来,这年头不管男女老少,大家都爱吃甜的,去别人家做客如果能得糖水招待,那就说明人家把你当贵客呢。 “婶婶也不能让你们白干活,多的没有,一人五毛,都拿着。” 可怜她也没比这些小伙子大几岁,甚至姜春鸿都比她大,可惜在军营就是这样李星燃和人家当爹的是战友,花雨就自动升级成了长辈。 也就姜春鸿嘴甜,没人的时候叫嫂子,人多可不敢叫,就怕回家挨老头子骂。 一群小伙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盯着姜春鸿。 鸿子喊他们来的时候可没说有钱拿,大家还打算去食堂让他们请一顿红烧肉呢。 “看他干什么,这活计是帮嫂子干的。” 也不是第一回打交道了,花雨知道木板厂可没有帮忙卸货的服务,这钱花雨不出就得姜春鸿自己出,她不喜欢占人便宜。 “行,那我替大家谢谢婶婶了。” 姜春鸿从善如流的接过来,笑着分给大家。 “婶婶以后有活计叫我,我可勤快了。” 十五块的姜春旺还属于要伸手朝家里讨零花钱的年纪,五毛钱对于他来说是笔“巨款”,拿着高兴得不得了。 “行,下次有活计我找你们。” 话是这么说,不过男女都能干的活计,花雨还是打算分给军嫂们去做,毕竟小伙子们就业的机会比军嫂们要多。 一群人走后,花雨让王红玉继续干手上的活计,她则拿着唐建坤家的院门钥匙过去推自行车。 军嫂们家里没有工具,她得去买几把锯子回来。 这是花雨第一次自己去鹅城市中心,她沿着记忆里的路一路往市中心骑。 可别说,人家这靠着开放区的城市就是不一样,在老家那小县城,蹲一天都不一定能看见一辆四个轮子的车。可鹅城这边,上了大道后,时不时就能看见。 绿色的黑色的蓝色的都不稀罕,花雨还看见大红色的车子,可真好看,也不知道她以后能不能买一辆。 进了城,区别就更明显了,高高的楼房,宽敞的马路,街边不仅有各种各样的店铺,还有不少人摆摊吆喝卖东西,比以前赶集还热闹,和只有供销社的老家县城简直不像是同一个时空的城市。 花雨本想去供销社买,后来发现路边那个卖钢材水泥的市场门口有家五金店,墙上好像挂了几把锯子。 她好奇推着车过去,这一看不得了,这店看着不大,东西可真不少。 就连她想买的锯子都有很多种,除了惯用的框锯外,竟然还有刀锯钢丝锯,按从业时间她也算老木匠了,一眼便想到这两样东西的用处来。 老板看一个小媳妇拿着锯子傻笑跟看对象似的,心里来了兴趣。 “大妹子,看上这锯子了,有眼光,我这可都是好东西,正规国营厂出来的。” “国营厂还能给外头供货?”前些年国家缺钢材,最严重的时候连门钉都拿去练了,但凡想买这些铁器,都得有工业券。她还以为这是传说中的“水货”呢。 “咱们这边可是改革区,和其他地方不同。” 花雨开心,冲老板笑笑:“还有哪些适合木匠用的东西,老板给介绍介绍。” 老板眼前一亮,当即拿出尺子、刨子、水平仪、墨斗……… 有些东西花雨自己有,有些东西她都没见过,也不做挑选,但凡她没有的,都来了一套。 不过锯木板还是框锯好用,花雨一次性买了十把。 老板知道花雨是个木匠,还和她感叹:“听说国外有板锯,不同费力拉,通上电就能用,又快又省电,国内只有大厂子才用得上,也不晓得哪天咱们自己能生产那东西,到时候你们这些师父可算是省事了。” 花雨顿时来了兴趣,她要是有这东西,再收几个徒弟,都能开个小厂了。 “希望早点能生产出来吧。” 花雨本想去市中心逛一圈的,可是看着挂满了自行车的东西,还是算了,早点回去把木板拉好线,才能早点把活计派下去。 至于市中心,还是等下回李星燃休息,一家三口再去吧。眼看入秋了,得给孩子买几件秋天穿的衣裳,还有李星燃那鞋垫,磨损得也太快了。男人自己倒是觉得用破破烂烂的鞋垫子没事,自己补一补就成,反正也没人看见,花雨可看不过去。 哼,家属院这些嫂子就是太闲了,自行上次包大强媳妇路过家门口看见李星燃在给米汤补衣裳后,家属院可是说了她好几天闲话。 她那是不会做吗?她那是懒好不好! 任谁拿着锯子矬子干一天,也不想再碰绣花针啊。她懒得缝衣裳鞋子怎么了,她能挣钱给男人孩子买新的。 回到家,两人便忙活起来,不断给木板量尺寸,拉墨线,中午吃过饭,李星燃也来帮忙,等下午军嫂们陆陆续续过来的时候,工棚附近已经堆了不少东西。 测试也简单,就拿锯子沿着线条锯,只要不锯歪毁了料子,就算过关。 也是王红玉靠谱,来的十几人里,虽然不少锯得小心翼翼,速度不咋样,但还真没人把料子锯废。 “行,大家做得都很好,嫂子们领了木板和锯子去红玉那边登记,回家就照着今天这样做。做完了再交回来,交多少咱们给多少手工费。 不过丑话咱们说在前头,如果料子废了,还是要按照这木板进价来赔偿的,我也不坑大家,姜春鸿给我多少钱我收多少钱。” 军嫂们点点头,她们中的一些也领过其他手工活,粘纸箱什么的,晓得规矩。 “花嫂子放心,我们会好好做的。” 花嫂子可真是个厚道人,就这工钱,上外头去哪里找哦。重要的是做工自由,干活的同时也不耽误照顾家里的男人孩子。 花雨点点头,她给的工钱是按照王红玉的速度和工钱来算的,如果这些军嫂家里没事其他事情拖累,做过认真些,一天挣一块多没有问题。 军嫂们走后,花雨便开始教王红玉刨桌子腿,这种桌子简单不占地方,以前没想起来,如今有了主意,她可不打算只做这一回。 “这是最简单的榫口,只有一条缝,注意点下手的力气就成。你可以先在废料上练一练,刚上手实在担心的话,也可以把料子锯长一些,先凿榫口,如果凿坏了还能锯掉头再凿。” 王红玉珍惜这个机会,回家时端着一撮箕小木头回去,吃了饭就开始练习,英子坐在旁边眼睛都不眨的盯着她干活,时不时给擦汗。 看着女儿甜甜的笑脸,王红玉只觉得再辛苦也值得。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37节 “等妈拿了这个月的工资,就带我们英子去买花裙子穿。” 张芳站在房前的菜园子里浇水,这一片地种的是红薯,因为照顾得仔细,长势非常好。 看着三个军嫂抱着锯好的木板走过去,一会儿又笑吟吟抱着新的木板走回来,垂下的眼里盛满了羡慕。 这断时间她日日跟着包大嫂,大部分时间去赶海,有时候帮别人干活。 人都是现实的,如果只是张芳一个人,军嫂们可能直接撕破脸不待见她,但人是包大嫂带来的,且又是帮忙自己干活,面上也不好太过。 不管背后如何,总算摆脱了当面被人奚落嘲笑的境遇。但也没有好多少,就像刚刚,几个军嫂明明看见了她,若是其他人,多少会打个招呼,可她们就像没看见一样过去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场流言,但也是这场流言让张芳明白了一件事。女人的名声很重要,但并不是你做得好名声就能好。 要毁掉一个女人的名声太简单,而被毁的滋味,太可怕了。 以前被母亲编排说闲话的那些女人,日子是不是也和她一样难过?也许会比她更难过吧,至少这里是部队,哪怕她名声坏了,也没有那么心思龌龊的二流子欺负她。 外人无视她,在家里,吴岷峻也当她是空气。 在发现不论她怎么做,怎么放低姿态,吴岷峻都不会给她一个眼神,哪怕她用卖海货的钱买了肉回家做了一桌子菜,让吴岷峻在家吃,吴岷峻都当听不见,依旧去了食堂后。 张芳又明白了另一个道理:一个人讨厌你,那你做什么都是徒劳。 她沉寂下来,不再去吴岷峻眼前晃荡,连吃饭都是去食堂打回来自己吃。 她依旧种菜、赶海、帮别人干活,不断的观察家属院的其他军嫂,企图找到改变境遇的突破点。 此时的她万分后悔,如果当初不理会心里那一点儿嫉妒,没有主动去招惹花雨的话,如今她应该也能跟着军嫂们去接活干吧。 六团朱副团长家的于爱英就接了活计回来做,一天能挣一块三四,比一个工人挣得都多。 这条路走不通,她总要走一条能走通的路。 时间就在忙忙碌碌中过去,军嫂们拉锯子拉得越来越顺手,意料之中,这些人进步最大的是王红玉,她如今已经能独立制作桌子腿了。 军嫂们羡慕的同时又开始担心,眼看着订单要做完了,不知道后续还能不能接到活计做。 军嫂们来领料子的时候会悄悄和王红玉打听,花雨最近有没有接到大单子,心里也在暗暗祈祷,甚至有个嫂子偷偷摸摸跟村民去娘娘庙烧香的时候,都在求娘娘保佑花雨能多接一些订单。 花雨感受到大家的期待,正在思考要不要自己做一批桌子出来,拉到市里去摆摊卖。但或许是军嫂们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这天军营外忽然来了一个人。 “麻烦帮我通知一下六团吴岷峻团长,我是他小舅子。” 第51章 小战士来家里通知的时候,吴岷峻正在院子里刷鞋,张芳在浇菜水,两人同处一地却毫无交流。 听见小舅子三个字,张芳还在想,弟弟不是还在上学,怎么会过来,却听见男人声音传来。 “是叫江南涛?” “对,登记的证件上是叫这个名字。” 小战士话音刚落,吴岷峻丢下鞋子便要往外冲,跑了两步又想起手上还沾着泡沫,折回来洗了手,整整军装,扣上风纪扣,这才跟着小战士走了。 原来,是他前头老婆那边的小舅子啊。 男人刚才的动作不断在张芳脑海里播放,她认识的吴岷峻一直是从容不迫的,她也最喜欢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像是世间万事万物都不能干扰他的心态。 和乡下那些满口粗话的汉子完全不同。 可就在刚才,他在听见那人来了以后,整个人忽然鲜活过来,那种急切的,激动的,想要以最好的面貌见一个人的心情,如同吴岷峻送走吴薇薇那会,她穿上最好的衣裳,梳了繁复的头发在门口等他。 那是对喜爱之人的渴望。 张芳有过这种心情,却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过。 吴岷峻,应该很喜欢他前头的媳妇吧,喜欢到哪怕对方死了好几年,还能爱屋及乌,对她的亲人如此亲昵。 张芳心里酸酸涩涩,有羡慕有嫉妒有委屈又夹杂着些许愧疚。 她想,她忽然明白了吴岷峻为什么这样厌恶她,因为她占了他心里那个人的位置。 可是,走过的路不能回头,路已经走到了这步,便再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不过张芳想,这样的话,似乎不需要再在吴岷峻身上浪费功夫。婚已经结了,除了无视她,他也做不了其他事情,两个人的日子像这样安生过下去也不是不行。 如果有一天吴岷峻累了,决定和她好好过日子,愿意进她房间了,那哥哥的打算才有实现的可能。 毕竟,她总不可能也没有机会,再给吴岷峻下药。 在这之前,她要规划好自己的生活。 父母教她的那一套,在家属院好像并不适用。 在村里,寡妇改嫁要被人骂守不住,骂不要脸,女人家不能好好照顾男人,让老爷们回了家还得做事情是不贤惠,是懒,该被收拾。 她爹常年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打倒的媳妇揉倒的面”,就她妈那个撒泼的性子,在她爹跟前也不敢大声说话,挨了打甚至都不敢像在外头一样嚎哭。 张芳也是在拳脚棍棒中长大的,以前并不觉得这一切有什么不对。 可花雨寡妇改嫁,还天天让男人干活,却因为她能提供活计,让这么多人捧着她。 宁玉洁见天冲着唐副团长翻白眼,不开心就骂人滚蛋,可其他军嫂却说:宁医生在医院那么忙,唐副团长又不出任务,回家还拉着人家说个不听,难怪挨骂。 甚至和她一样是农村来的王红玉,也被男人和儿子捧着,包大嫂就看见过丁副团长给她捶背按手。 好像在外面的世界里,女人能挣钱,便可以掩盖身上的很多缺点。 在这里,甚至连男人打媳妇这种事情都会有人管,张芳就见过林抗美带着一群人去给对媳妇动手的人“教育”。 外面的人和她所知的不一样,外面的世界也和他们那个小村子不一样。 张芳思及此,把水桶放到一边,抬脚去找包大嫂。属于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时候留在家里和那人碰面不是一个好主意。 吴岷峻这边,到了营区门口便看见江南涛,阳光正烈,他闲适的站在哨所的遮阴里,那里看着远处的树林,不知道想些什么。 “南涛。” 江南涛回头,闲适的表情瞬间退去,换上肉眼可见的厌烦。 “你们这地方管得还真是严,想找人对方不认识你还不行。” 略带嫌弃的话语清晰明了的告诉吴岷峻,他来这趟不是找他。 “部队就是这样的,先回家安置吧,想找谁我带你去找,吃饭了没有?” 吴岷峻就当看不出江南涛的厌烦,话里话外都是关心。 毕竟这一切都怪他不是吗?是他在南涛和二老跟前说不会再娶,如今却又没做到。 “去你家,就不怕你新媳妇见了我这亡妻的弟弟嫌晦气?”江南涛这话带着赌气的成分。 吴岷峻无奈苦笑,声音里都是求饶。 “管她做什么,不管到任何时候,我的家永远都是你的家。” 话说到这里,江南涛也不好再置气,沉默着跟人走。 姐姐和吴岷峻一起长大,他又何尝不是,从懂事起就给他们当小跟班,曾经把他当成最崇拜的人,为了他们的爱情而相信这个世界的美好。 即使他自己第一回谈对象就遇上了和前对象藕断丝连的女子,伤了少年心,江南涛也觉得是他运气不好遇人不淑。总有一天他也会拥有像姐姐和姐夫一样的爱情。 后来姐姐死了,他们一家虽然伤心难过,但其实心里也明白,那是姐姐的选择,不怪姐夫。父母都未曾因此对他生了嫌隙。 可如今他另娶了,理智上他们应该接受,可感情上谁也接受不了。 江南涛已经不再把他当姐夫,如果不是不能直接联系到花雨同志,他甚至都不想让吴岷峻知道他来过。 两人回家的时候,见张芳不在家里,吴岷峻难得松了一口气。他打开他自己和吴薇薇的房门:"这次来能待几天?你睡我的房间吧,我去睡薇薇那边。" 江南涛挑挑眉,见主卧里竟然没有一件属于女人的东西,终于信了吴薇薇的话,心里的郁气也消散了几分。 “暂时还不知道,我这次来是想找送康康礼物的花雨同志,和她谈一笔生意,谈成了再走。” 想到小舅子的性子,吴岷峻倒是不奇怪他为什么找上花雨。 江南涛和他们父子是不同的两种人,父亲戎马一生,他从小便立志要报国,所以走了这条路子。 江家书香门第,除了特殊时期弃笔从戎的岳父外,都是玩笔杆子的。南涛性子跳脱,毕业后考到了罐头厂,进的销售科,这些年折腾了不少事情。 上回他去羊城的时候,听说这小子私下倒腾了一批收音机在卖,气得岳父要把人撵出家门。 “先休息,明天我带你去。” “直接过去吧。”正事没做,哪里有心思休息。 花雨听说这是康康舅舅,心想小舅子长这样,康康妈得多好看啊。 这人的俊和李星燃那种硬汉气质截然相反,人很高,看上去清瘦,明明穿着笔挺的西装,却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俏书生。 都是儒雅俊俏这一挂的,但比起俞永昌又多了几分清冷之感,看着难以接近。 这样一个人,很难想象竟然是做生意的。 三人落座,江南涛道明来意。 “你是说,想跟我合作办厂,把这些雕刻作品卖到国外去?” 妈呀,花雨以为自己想把木雕卖到羊城去已经够大胆了,没想到这还有个更敢想的。 “对内销外销同时进行,高档低档同时发展。” “嫂子不必妄自菲薄,我观您的作品,虽然技艺融合性强,但似乎东阳木雕的影子要重一些?” 花雨惊讶,这人眼睛可真够毒辣的。 何家是走牙雕一道的,师父专注木雕一道,观摩和拜访过不少木雕界的大师,其中羁绊最深对他影响最大的一位,便出自东阳。 花雨送给康康的那一件作品,虽然是贝雕,但构图饱满,主题清晰,表现内容丰富,整件作品都围绕着“守护”这个主题,看到这个作品,便能体会到花雨想要表达出来的强烈情感 这是东阳木雕的典型特征。 “确实是东阳木雕,但你要明白,于木雕一道,我虽然已出师,但技术应该比不上那些声名赫赫的大师,而木雕这种东西,要倾注匠人的感情,便无法量产。” 这就是花雨现在尴尬的地方,没有名气,无法做到开张吃三年,低价卖又走不了量,只能靠做家具来挣钱。 “嫂子这话谦虚了,您这作品和大师们相比,并不差多少。” 江南涛这是实话,第一件见到那个栩栩如生的神龙摆件之时,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竟是出自一位二十岁女师傅的手艺。 果然,有些人是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38节 "我所在的工厂在前些年某一次广交会上,误打误撞的与一位欧洲商人有了艺术品交易往来,交易的东西以竹编为主。对方在欧洲生意做得极大,能接触到不少达官贵人,一直想拓宽商品种类。” 这事儿说来也好笑得很,他们罐头厂历史悠久,深受群众喜爱,自从参加广交会外销后,每年都能为国家创造不少外汇。 一开始都好好的,直到那一年广交会,河道涨水走不通,为了把玻璃瓶包装的罐头顺利运到羊城,江南涛想出了在玻璃瓶外套一层竹编的想法。 却没想到最后这老外要了罐头,却对他们的竹编更感兴趣。 为了留住这个大客户,一个罐头厂,愣是开辟了一间竹编厂房出来,招收了一批老手艺人,成日里琢磨着怎么把竹编做到精益求精。 外国人有钱也舍得花钱,但前提是你的东西足够好。 詹姆斯的订单占厂里外汇的百分之十五,是厂里最大的订单,这笔单子本来是江南涛拉过来,也是他留住的。 但随着厂里老干部们退休,新干部上位,江南涛在厂里的位置尴尬起来。 月前,堆积已久的矛盾爆发,他不愿意再忍受下去,看着改革开放的春风越吹越响,江南涛第一次有了想停薪留职,下海去闯闯的想法。 如果要自己单干,詹姆斯这个大客户自然是不能错过的,这些年他也不是做白工,两人私交不错,时不时便会通信。 恰好是这时候,他听到了吴岷峻再婚,康康被送到羊城军区的事情。 情绪爆炸的江南涛打算去把外甥接过来自己带,结果就看到了康康手上花雨的作品。 “华国的雕刻作品在国外非常受追捧,但您知道的,好的艺术品,都需要精雕细磨,大师们一年甚至好几年才能出一件作品,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我看了涛涛那里所有出自您手的玩具,发现除了精致的木雕外,像木马、鲁班锁这些东西,似乎工艺不难,可以量产。 我的想法是,您这边尽量做高水平的作品,走精品高奢路线在国外打出名气,再培训出一批普通工人,用流水线的模式,走薄利多销,用于支撑工厂前期的运转。” 花雨眼前一亮,这真是瞌睡遇见了枕头! 第52章 “你跟我过来看看。” 花雨大概明白了江南涛的意思,领着他进了做仓库的那间房,这给俞永昌做的玩具和平时来了灵感随手雕的东西都放在这里。 江南涛望着屋里各式各样的玩具,激动不已:“这些东西能量产吗?” 内地经济不太行,这些玩具可能只有中上层的家庭买得起。但他在羊城活动啊,改革开放后,涌入鹏城和羊城的港澳台同胞、欧美地区华人越来越多,这些人可都是舍得给孩子花钱的主。 江南涛就见过一个港城来的小姑娘,怀里抱着个漂亮的洋娃娃,同厂的大姐见了喜欢询问价格,好家伙,两千多块,吓得那大姐连忙退后好几步,生怕把那娃娃弄掉了赔不起。 花雨想了想,军区里的军嫂门也不是想学技术,有个工作干她们就开心了,按照江南涛说的流水线的方式,她们每个人只需要学习一两种方法便可以胜任,花不了多少时候。 最简单的锯、刨、凿、磨并不是多难的东西,玩具又不像家具房子那样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只要足够耐心细心,上手还是很快的,像后勤这批桌子,就没有一个军嫂出现失误。 “只做玩具,不刻花样,培训半个月足以。” 家属院除了军嫂外,孩子也不少,如果遇上有天赋的,以后也可以挑出一批来当学徒甚至收入门下传承衣钵。 玩具这东西,童真也是卖点,练个半年一年的,这些学徒也能雕刻简单的花纹,他们便可以生产出不同价位的东西。 之所以选择家属区的军嫂和孩子,主要还是军区管理严格,外人进入不方便。花雨现在没有置业的本钱,且她对在军区的生活很满意。 看完玩具,花雨又从箱子里拿出两个摆件来。 “这是我最得意的两件作品,你看看。” 江南涛接过来,盯着摆件中间那个球,眼睛都直了。 这是一件浮雕,用的是黄杨木,色泽极其接近牙雕。雕刻的主题是九只狮子,这些狮子神态各异,但每一只都活灵活现,就连身体上的毛发都根根分明。 “这件作品名叫“九狮戏球”,搁旧社会,是用在达官贵人家三架梁上的,整件作品唯一与传统东阳木雕不同的地方在于这个球,你可以拨弄看看。” 师父总想把球和木雕结合起来,雕刻过不少类似的作品,比如双龙戏珠、龙凤戏珠…… 江南涛一开始看见这个球的时候还没多想,仔细一看,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看花雨:“这用的是鬼工球的技艺?一共有多少层?” 鬼工球这东西,他只在博物馆看见过。 “木头质地和牙区别很大,我师父曾钻研过数年,同样大小的球,他出过十五层的完整品,我和他相差太多,最好的作品便是这一件,十二层。” 鬼工球越到后面越难雕刻,即使在牙雕行业里,别看顶尖的大师们能雕刻出二十几层,但这些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其他的雕刻师,能出十二层以上的,便已经在江湖上有一定名声。 花雨除了何昆外没有接触过其他同行,偏偏何家又是行业里拔尖的存在,能留下笔记当传家宝的,哪一位不是惊艳绝伦的存在,这就导致她的自我认知有点问题,一直觉得自己技术不到家,和其他大师比起来相差甚远。 实际上,能把牙雕练到十九层,木雕练出十二层,到了哪都是能称一声大师。 若不是她天赋过于妖孽,又怎么会让何昆违背祖训也要收下她。 “这已经非常厉害了!花雨同志,花大师,我这一趟来得实在太值了,能认识你,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之一。” 江南涛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的心情,来之前他就猜到花雨很厉害,却没想到能厉害成这样。 看着这活灵活现的狮子和巧夺天工的球,他已经能想到詹姆斯激动的场景。 “花雨同志你放心,这是你对外的第一件作品,我肯定拿出全部本事,帮你要一个好价格。” 不仅要卖好价格,还得争取让詹姆斯卖给有身份的人,最好是他们西方国家的那些贵族。 “那我就等着感谢江同志了。”被夸多了,花雨人都淡定了不少。 “这件圆雕你可以看看,我不准备出,不过手上有一件刚开始上手的。” 另外一个摆件要小的多,但价值也不低,江南涛拿起来闻闻:“这是黑檀木雕刻的?” “对,黑檀木圆雕,花样是我原创的,也是我倾注感情最深的一件作品。” 花雨看着眼前的摆件,眼里泛起怀念之色。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牙雕这条路堵上了,没想到木雕又开了窗户。不只是木雕,想来其他材料的作品也是可以的。 江南涛看着摆件上的人物,明明是一件死物,却能从老人眼里看出严厉中夹杂着慈爱这种复杂的感情,还有小女孩眼里的濡慕和坚定,这便是艺术家说得灵性吧。 这是一件极具感情的作品,哪怕江南涛不懂艺术,也能猜到这东西放出去说不定比“九狮戏球”还要受人追捧。 “真的不卖吗?” 江南涛心痛。 “上面雕刻的是我和我师父,总要留个念想。” “行吧,那只能期待花雨同志手上未完成的作品了。” 两人是要做长久生意的,江南涛知道花雨的意思,这是在炫技,展示自己的价值,接下来的环节,便是谈利益了。 眼看到了下午上班时间,李星燃和吴岷峻都要去上班,只能留下两个人自己谈。 “钥匙你拿着,谈完了就回家休息,傍晚我带你去食堂吃小灶。”吴岷峻怕人偷偷走了,特意交代一声。 “吃什么小灶,江同志别听他的,就在家里吃饭,红玉姐,麻烦您带着小子帮忙跑一趟,去林家湾买点菜回来。” 媳妇这一看就是大生意,李星燃也希望两人能谈成。往小了说,花雨喜欢雕刻多过做家具做玩具,谈成了以后她可以心无旁骛的做自己喜欢的东西。 每天看着花雨打完家具还要抽空拿着刻刀忙很久,甚至偶尔睡觉都要去催,李星燃是心疼的。可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又说不出其他话。 往大了说,这笔生意可以为家属区部分军嫂提供工作,解决军嫂就业难的问题,部队和妇联那边说不定还能给花雨一份表彰。 遇上这样的好事,李星燃其他地方帮不上忙,招待客人还是可以的。 “成,那我今天就沾花雨同志的光尝尝李团长的手艺,康康那孩子可是念叨了好多回了。” 江南涛还挺佩服李星燃的,大多数人,都不喜欢媳妇比自己强。就拿他们办公室来说,几位女同志但凡去出差或者和其他厂的同志谈生意,家里男人都会酸几句。 当然,这也和厂里那群嘴巴闲的老爷们有关系,看着人家媳妇奖金拿得多,心里嫉妒便去“打趣”人家男人。 “媳妇又去搞招待了?哎哟,娶个漂亮媳妇就是命好,嘴巴甜就能挣钱。” 遇上那大男子主义重的,心里疑神疑鬼的,两口子不就得吵架吗! 可人家李团长不这样,他和花雨同志谈了半天,人家该洗碗洗碗,该扫地扫地,期间还把孩子哄睡了。做完了手里的活计又坐旁边给两人添茶水,半句话都没插。 此刻又大大方方的留他在家里做客,从这点就能看出花雨同志的大后方有多稳定,江南涛对这门生意期待更大了。 “那你们谈,媳妇,我去上班了。” “妈妈再见。” 江南涛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感叹一声:"花雨同志好福气。" 她姐姐以前也有这样的好福气,可惜断得太早。 想起吴岷峻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和要溢出眼的愧疚,花雨不知道两家人的事也能猜到一二,不过别人家的事情她也不好接。 "可不是好福气,不仅遇上了星燃,还遇上了能带来财气的江同志,看来下次要给康康送份大礼才行。" 两人笑笑,进入正题。 “我是这样想的,两种合作模式,一种是我出资购买材料,花雨同志以技术入股,你负责生产,我负责销售,利益平分。另一种是我只负责销售,然后咱们谈利益分成。花雨同志怎么想?” 花雨考虑了一会儿,第一种的优点是风险共担,且两人是利益共同体,不用担心对方在销售环节不上心。 但缺点也很明显,两人绑定太深,如果江南涛接太多订单,花雨可能要忙活得像陀螺。她生性不受束缚:“选第二种吧,工人要慢慢培训,前期不用开工厂,就用小作坊的模式,你固定时间过来拉货。” 建厂不是简单的事情,地皮,厂房、工具、工人,想想都要操心,花雨目前没有那个能力。 “行,利益方面,普通工人出的货物,不管是原料还是工时费都由您承担,我这边负责运输和销售、接取订单,分两成利润。而您亲手打造的工艺品,我这边收取半成,但咱们要签合同,十年内,您的作品不能卖给其他人,您看如何?” 这个分配可以说非常良心,虽然花雨要负责生产成本,但东西是往国外卖,不管是人脉还是运输成本,一般人都是做不到的。 江南涛之所以能让利这么多,是因为他可不仅仅和花雨做生意,把艺术品卖给詹姆士,挣钱只是顺带的。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从詹姆士那里拿到一些紧俏物资的购买权。 毕竟如今在粤省这地界上,水货是满天飞,但一些正规渠道来的东西还是非常难拿到货源的。 两人都是爽快人,事情很快决定下来,花雨想起那天去买工具听到的消息:“有件事想麻烦江先生,听说国外现在有一种板锯,国内只有大厂才能用得上,不知道您那边能不能打听到渠道。” 如何能解决人工锯木板的问题,那他们这个小作坊的生产量便可以实现飞跃。 “这事儿我记在心上了,回去就打听。” 到了下午,花雨家热闹极了,李星燃唐建坤和吴岷峻一下班就回来,几个男人一齐动手,不一会儿就做了一大桌子菜。 唐建坤好谈,江南涛看着冷清,其实只要他想,和谁都能很快打成一片,男人们从海上聊到天上,从国内谈到国外,气氛好得不得了。 不远处吴家,张芳坐在窗边,听着远处的喧哗,一针一针缝着鞋垫,想要就此平静过下去的,可人不是机器,感情说收回能就能收回,但看着窗外明亮的月光,还是忍不住流下一滴苦泪。 如果她早一些遇见他,是不是就不至于如此?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39节 第53章 江南涛来之前,预计这一趟少说也要耽误三五天甚至一个星期才能把事情谈好。 毕竟在此之前他也找过其他手艺人,又全都在说服对方这一关上铩羽而归。 那些经历过动荡的老手艺人一听要把东西卖到国外去,全都变了脸色,客气些的拒接,让后辈送客,不客气的直接撵走,更厉害些的,直接拿着拐杖就打人,直言江南涛是仇人派来害他们的。 江南涛理解他们的恐惧,却又觉得悲哀,但让他放弃是万万不能的,他爷爷想让他学文,他爹想让他入伍,但这两样他都不喜欢。 打小就想看看外面世界的江南涛对于罐头厂销售这个职位还挺喜欢,毕竟可以到处出差,顺便游玩。私下里还能捎带些东西赚一笔小钱。 可罐头厂看着如日中天,深处其中的他却看出了工厂的弊端,如今上台的厂长,说好听点是守旧,说难听点是不思进取。 刚上台就把口味研发部门给缩减了,说现有的种类已经非常受欢迎,反而前几年的新产品都不行。 以前不允许开设私人工厂,他们在羊城一家独大还行,如今仅一年,就冒出了三五家,如果厂子一直这样下去,江南涛都不敢想象未来会发生什么。 花雨的爽快在他的意料之外,但这样的进展让他欣喜不已,几个男人越聊越兴奋,不知不觉的竟然喝了不少酒。回家的时候,还是滴酒未沾的吴岷峻给背回去的。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像只大熊一样趴在吴岷峻背上,时不时舞动下双手,看上去滑稽又可笑。他的头靠在吴岷峻的肩上,张嘴说话,浓重的酒气伴随着气流喷向吴岷峻的脖颈,吴岷峻却半点不嫌弃,一手稳住人,一手拿着手电筒仔细看路,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人摔了。 “吴岷峻,姐夫,我今天很高兴,很高兴。” “爸总说我不服管教,这辈子废了!他胡说,他都是胡说的,我偏要,偏要证明给他看,我很厉害。” “可惜姐姐看不见了,吴岷峻,你真让我,让我,失望。” 身后的人说着,声音里夹杂上了委屈,与平日里的清冷大相径庭。 “南涛,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喝酒吗?” 吴岷峻听着远处海面传来的浪涛声,忽然想起十几岁的某个夜晚,他和南涛偷喝岳父的酒躲河边上喝,结果醉的一塌糊涂,南溪想把他们扶回家,却怎么也扶不起来,最后她古灵精怪的想出个办法。 “稍息!立正!一二一!” 军营长大的孩子,踏正步几乎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技能,于是乎,他和南涛就在南溪的指挥下,享受着整个大院看热闹的叔叔阿姨们的目光,歪歪扭扭的回了家。 可惜,当年那顿打没让他意识到,酒不是个好东西。 “南涛,喝酒多了容易让自己后悔,你既然想下海,以后一定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还是把酒戒了吧。” 身后的人沉默了许久,才闷闷的传来一声浓重的鼻音。 “好。” 花雨这边,花雨拒绝了宁玉洁和王红玉要帮忙收拾的想法,催促着他们回去。 “锅里坐着水,建昆看样子也喝多了,趁着人现在还算清醒,玉洁你赶紧把他弄去洗澡吧,不然待会儿睡过去了可不好办。” 以宁玉洁洁癖的程度,唐建坤喝成这样要是不洗澡,怕是连房间都不给进。 宁玉洁嫌弃的看了醉醺醺的男人一眼:“成,那辛苦嫂子了。” “去吧,我没醉。”李星燃挥手赶人,拿过泔水桶来收拾碗碟。 “媳妇,我去洗碗,你把地扫一扫就成。” 花雨确实不喜欢干家务,但也不至于在这种事后奴役男人,犹豫着开口:“还是我去洗吧,你也喝了不少呢。” 李星燃半个身子偏过来,带着酒气的话语有些小得意:“我都是忽悠着他们喝呢,自己没喝多少。媳妇,这回是在家里,以后你不在身边,我肯定不喝酒。” 吴岷峻结婚那事儿,不仅他自己后悔,还吓到了包括李星燃在内的不少干部。如今可不是前些年了,军纪越查越严,吴岷峻那是刚好没了媳妇,还能闷着鼻子娶了息事宁人,这要是有媳妇的出了这事儿,那不是白白奋斗大半辈子。 为了点酒,不划算,实在不划算。 两人离得太近,花雨感受到男人的气息,有些腿软,故作镇定的道:“行,那你去洗碗,我扫完地去给你找换洗的衣裳。”说完赶紧走开去拿扫把。 这个男人哟,自从某次两人那啥的时候,发现她对他的声音没有抵抗力后,时不时就会玩这种说悄悄话的小把戏。 她一个有经验的,愣是被一个没经验的给折腾得够呛。 李星燃看着媳妇红透了的脸蛋,满足得像只偷腥了的猫,转身去灶房洗碗。 嗯,明天又是周日休息呢,今晚可以睡迟些。 次日,李星燃和花雨浓情蜜意的吃了早餐,正在给米汤收拾小书包,吴岷峻带着江南涛过来了。 “嫂子,趁着詹姆斯还在粤省,我今天就走,您看看这边能收拾出多少东西给我带走。” “行,我这就去给你收拾。” 幸好俞永昌定的东西多,花雨考虑到他家路远要好好包装,平时遇上有大块疤结的料子,便钉成箱子备着,现在正好拿来装这批货。 除了有主的订单外,花雨练手的小东西和打出来打算卖给家属院孩子的玩具全都收拾起来,最关键的还是“九狮戏珠”。 江南涛这么着急也是想趁着詹姆斯走之前让他带回去试试水。 送走两人后,王红玉也过来了,她激动了一天,半点消息没往外透,就等着花雨决定呢。 “我觉得咱们上次请的这些人就不错,你是不晓得,这一个个的可鸡贼了,没活计做了也不闲着,逮着空就拿着木头折腾练手艺,都盯着我的饭碗呢。” 花雨笑着打趣她:“那你心可真够大的,知道人家盯着你饭碗还和我这推人。” 花雨就喜欢这样的,都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如果当初不是她勤奋努力,见过师父做活后,自己偷偷跟着练,又哪能被师父发现天赋,有如今的本事呢。 “我这不是自信吗!像我这样勤快又聪明的,你肯定舍不得弃了我去找别人。” 王红玉一副骄傲的样子,那些人努力,她可也没闲着,哪天回了家不练上个把小时,家里男人和儿子也支持。尤其是几个儿子,还羡慕她能拥有这份好工作呢。 不过她有分寸,知道花雨想紧着军嫂们安排,也不会提无理的要求。 花雨很喜欢王红玉这自信充满正能量的样子,和她待久了心情都会好起来,这回招工也打算让她去。 一是她对家属院足够熟悉,知道军嫂们的秉性和脾气,而花雨又不喜欢和太多人打交道。 二是王红玉待她足够真诚,应该说他们一家待花雨都足够真诚。英子这孩子如今都养成习惯了,放学了就过来带着一群孩子玩耍,该说不说,这小姑娘比虎子还要威严,能管住这群小萝卜头。 还有她的几个哥哥,但凡家里忙一点,他们就会来帮忙做些浇菜水、送柴火之类的小事。去赶海遇上了好东西也会送一份过来。 人与真心换真心,这合同一签,花雨是想做出一番事业来的,能有这么省心的帮手,也是她运气好。 “咱们这回先教二十个人,今天我和星燃要去城里,不做活了,你去通知她们吧。人员决定下来之后,上午和下午我都会抽出一个小时来教她们基本功,剩下的就靠她们自己练习了。 幸亏成扬这孩子前些天愣是送了几担柴火过来,咱们这些废料没进炉灶。” 基本功不用怎么教,主要还是靠练,一次次重复的练习,练到做活的时候不会出现失误。 “会不会太多了?” 王红玉有些担心,让人来培训可是和之前不同了,人家耽误了时间和精力,如果后续没有单子或者单子特别少的话,会给花雨带来不好的影响。 “放心吧,要是没单子,我带着你们打桌子椅子去摆摊也会给大家结算工钱的。” 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不如一开始就多教些人出来,省得有人中途退出了还得另外找人再教一回。 “成,那我去通知她们,这可是大好事,不敲诈这些老娘们一颗水果糖可过不去。” “看你那出息,大白兔就摆堂屋里不见你吃,偏还惦记别人的水果糖。” “你不懂,我就喜欢看她们那肉疼又故作大方的样子。” 花雨表示确实不懂王红玉的恶趣味,送走了人去隔壁推车。 前些天李星燃买回来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上面还带了一个竹编的小座椅,卡在大梁上就成了米汤的专属座位。 “咱真不带米汤去啊?” 李星燃想到要把儿子留在军营里,还是有些心疼,做为一个小孩子,谁不期待跟爸妈去逛街呢。 花雨一眼就看出他想什么:“他跟伟兴和雪莹都约好了,几个孩子有自己安排呢。” 主要还是今天要买的东西多,花雨怕老板不帮忙送,到时候车上都是尖锐的工具,万一路上有什么颠簸,容易伤到孩子。 “行吧,儿子,上来,爸爸带你去找雪莹了。” “嗯,咱们快些吧,待会儿肉包了凉了。”米汤惦记着书包里的包子,这是要带给小伙伴和谭老师带的。 几人到了谭佳佳这边,谭佳佳接过米汤:“嫂子放心吧,米汤在我这儿肯定没事。” 花雨连忙道谢,米汤冲着李星燃喊了一声:“爸爸记得,给我带好吃的,爸爸妈妈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就拎着包包急不可耐的朝里跑:“雪莹,快来吃肉包子,可香了。” 三个大人看得好笑,李星燃端着一颗老父亲的心有些受伤,亏他还担心儿子会哭闹追路呢,结果儿子心里只有小伙伴。 之前买回来的锯子质量不错,价格也公道,花雨还是打算去买锯子的五金店,上回看见老板门口停了一辆三蹦子,也不晓得她买多些能不能让老板送到军营门口来。 初升的太阳伴着和煦的晨风吹散了薄雾,夫妻俩并肩骑着自行车,欢快的聊天往前鹅城赶,偶尔遇上个人,谁不感叹一声郎才女貌。 车子过了山坡,远远看见一人背着个大包袱往城里走。这一段附近没有村庄,只能是军营里出来的,就是不知道是谁了,如果认识,少不得要被叫下来带人一段。 哦,是张芳啊,那没事了。 花雨和李星燃就当没看见人一样,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 张芳抬头看了远去的两人一眼,垂眸继续往前走。她如今在家属院的名声,也不指望谁能搭她,花雨两口子就更不可能了。 不过骑自行车确实又快又省力,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挣够钱买一辆,想到包里的东西,张芳觉得这不是异想天开,一分一毛的攒,总有能攒够的那一天。 还是上回的五金店,一段时间不来,店里竟然又多了不少东西。老板正在整理,看样子是刚进了一批喷壶,有一大半还是小孩子用的。 “老板,你这都开始卖玩具了?” “是花师傅啊,这位是您爱人吧,两位里面请,我这很快就好。” 老板边收拾边招呼两人。 “这不最近好几所学校都要求学生分班管理花园吗?那些又笨又重的水桶孩子哪提得动,橡胶厂那边就制作了这种小喷壶,听说是某位厂领导心疼自己孩子,要求做的。您今天想买点啥啊?” 花雨想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以前学校也有花园,不过里面种的都是蔬菜,就是这段时间开始,又种上了花草,小胖子前几天还因为摘育红班的菊花被批评了。 “这回要的东西比较多,您这边能送货吗?” 花雨递了张单子过去。 “哟,恭喜花师傅,您这是办厂了吧,可真厉害。送货没问题,不过有些东西今天凑不齐,这样,您留个地址,我明儿一早给您送成不?” 能送货就行,花雨和老板约好了时间,两口子又骑着车往市里赶,趁着今天有空,得好好逛一逛。 他们对鹅城不熟,也幸好新华书店和供销社、百货大楼都在一条街上,跟人打听着朝那边走。 还没到图书馆,经过一个小广场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节奏很快的音乐声。 “ho ho ho 好个 disco queen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40节 她舞步为了欢乐 ho ho ho 好个 disco queen 她忘了人间还有什么忧愁………"(注1) 花雨扭头去看,只见广场中间放着一台很大的收音机,一群烫了蓬松头发,穿着各异的年轻人在随着节奏起舞。 我的天,这,这,难道就是军嫂们嘴里如今最时髦的“跳迪斯科”? 两人长时间待在军营里,战士们穿的都是军装,军嫂们大多穿对襟衣裳或者中山装列宁装,爱美的会穿布拉吉,花雨就有好几条布拉吉。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时髦”,小伙子们都在耍帅,有穿着白衬衫蓝色喇叭裤戴着黑墨镜的、也有穿着花衬衫搭配大红色皮裤的、更有穿着齐腿根的牛仔短裤,上身搭配海魂衫的……… 对比起来,穿着各式各样布拉吉或者彩虹色上衣搭配中长半裙的姑娘们竟然都正常多了。 花雨想了一下李星燃穿印满红花蓝花黄花的衬衫,穿着红色紧身皮裤疯狂扭动身体的样子…… 打住打住! 这太可怕了! “难怪那几个嘴毒的军嫂背后说我们是没见识的乡巴佬,这可不是没见识么,要是在乡下赶这么来,还不得把族长气得翘脚了。” 李星燃表示他也欣赏不来这种“时髦”,太辣眼睛了。 两人打个寒颤,骑上车子就跑。 跳舞什么的还是算了,不过有几个姑娘穿的布拉吉可真好看,也不知道百货商店有没有。 那头,跳舞的小伙子看见个俏生生的大姑娘盯着他们看,比厂里最漂亮的姑娘长得还俊,正犹豫着想去招呼人过来一起玩呢,才刚刚抬起手,就看见花雨逃命的样子,一脸挫败的回头问同伴:“我有这么可怕吗?” 同伴嘻嘻哈哈:“不可怕不可怕,你看那边的大妈看你多热情。” “滚蛋!你等着,哥早晚找个漂亮妹妹嫉妒死你们。跳舞跳舞。” 这个插曲两人没放在心上,骑着车到了新华书店。书店占地很大,今天是工作日,店里并没有多少人,花雨见收银台处有位戴着眼镜的大姐在看书,礼貌询问。 “同志您好,请问咱这儿有介绍动物,最好带图片的书籍吗?” 清脆的声音把莫珊珊从书中世界唤醒,见面前是对年轻的小夫妻,其中一个还穿着军装,冷淡开口:“你是想找家禽家畜类养殖的书籍还是儿童读物?” “类似于儿童读物,带图片和动物名字习性介绍的。” 莫珊珊起身,走到角落那排,从书架最底层取出几本书递给花雨:“都在这儿了,你挑挑看要哪本吧。” 花雨接过来一看,《秦岭动物园》、《十万个为什么——动物1》、《十万个为什么——动物2》《动物造型集锦》《动物学杂志》,竟然还夹杂着一本初中的动物学课本。 想来是把书店里所有关于动物的书籍都拿过来了,这位同志看着不苟言笑,内里竟然是个热心人。 花雨心情大好:“这些我都要了,麻烦您给算一算多少钱。” 莫珊珊眼里划过惊讶:“全都要吗?很少见到像你们这样在乎幼儿教育的家长。” 这些书刚刚进货回来的时候,她是放在外面书架的,可惜一直没什么人买。 花雨笑着解释:“您误会了,这书是我自己看的,我学雕刻,很多动物没有见过,想买回去学习。不过您这话提醒我了,家里确实有个两岁的孩子,以后可以带着孩子一起学。” “不错,做人就是要学到老活到老。一共两块一毛三。” 莫珊珊接过钱,利索的帮花雨把书绑起来,忽然开口道:“《动物学杂志》属于期刊,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直接订购。” “要的,要的,您帮我订一份,除了这本杂志外,下次如果有其他关于动物方面带图画照片的书籍,都劳烦您帮忙订一份。” 办完了手续,两人推着车去百货大楼,家里的粮食都是请后勤那边帮忙买,平时用到的调料营地里就有供销社,花雨想买些衣裳。 虽然粤省号称只有夏冬两季,但眼下已到深秋,说不得什么时候就降温了,家里的冬衣要准备起来。 她和李星燃商量:“给你买件大衣不上班的时候穿吧,听说现在有一种国外来的羽绒服,特别保暖。” 李星燃笑笑拒绝:“我军装都穿不过来,下个月还会发防寒服,哪里用得着买衣裳了,你和儿子多买些。上回玉洁买那外套不错,你也买两件,换着穿。” 花雨想想,军营里的防寒服保暖性应该更好:"那给你买两件毛衣,穿里头等下午不冷不热的时候,脱了大衣也不冷。" 李星燃见媳妇一副非得给他买点什么的样子,没有再扫她的兴,眼里都是柔情:“好,谢谢媳妇。” 百货大楼一共分为四层,有三层用于经营,第一层卖的百货、五金,两人随意逛逛,给米汤买了个发条青蛙玩具,又买了些小零碎,这才随着人流上到二楼。 这一层全是棉布针织和衣服,不得不说,大城市的衣裳果然漂亮,但价格也是真的高,花雨逛了一圈,看中一件羊毛大衣,一问价格竟然要220元。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多少?” “220,大姐,咱这衣裳可是百货大楼的正规货,穿起来保暖又时尚,一件可以穿好些年了,连然街那些水货可没法比。” 可再是正规货,一件衣裳就要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花雨也舍不得买啊。 连然街花雨也听过,上回一家三口去那边逛过,当时有不少人摆摊,卖的都是副食品和蔬菜,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卖衣裳吗? "星燃,咱们去连然街看看吧。" 李星燃再次难过,这件衣服是嫩绿色的,花雨床上很好看。如果他没有欠着巨债,就能给她买了。 “别多想,咱们有钱,但也不能乱花不是。”花雨见不得李星燃难过,拉着人出了百货大楼。 穿过两条街便是连然街,这是鹅城的老城区,印刷厂、纺织厂、人造花厂都在附近,是除了造船厂和糖厂综合区外最大的工人聚集区。 这会儿才十点多,工人还在上班,孩子们也在学校,至于老人和家庭主妇则早已买完东西回家,街道上人不多,摊主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聊天织毛衣打牌。 两人推着自行车一路逛过去,卖鱼的最多,五谷、鸡鸭鹅兔和各种蛋类、蔬菜,这些东西军营和林家湾都能买,花雨兴趣不大。 穿过卖菜的区域,便是一排小吃摊,肠粉、包子、馄饨、粉、面,还有油炸的虾饼、麻园。 闻着香味,花雨馋虫犯了,跑到卖虾饼的摊子前。 “老板,来两个虾饼。” “好嘞,这就给您炸。” 等虾饼的时间,花雨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大姐,您尝尝我这小鱼干就晓得多好吃了,别看贵着两毛钱,可我这鱼都是捏过肚子洗得干干净净的,您一看就是讲究人,那些埋汰的也入不了口不是。” 第54章 花雨诧异转头,我咧个天!这嘴巴甜甜能说会道的小媳妇竟然还真是张芳!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张芳这是瞪着眼睛看都想象不到的改变啊,花雨还记得当初在火车上,被人占了便宜都不敢吭一声。 李星燃见媳妇忽然没了声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隔着虾饼摊子两个位置的地方,张芳身前铺了张塑料布,上头放着鞋垫、头花、还有两袋子小鱼干,一袋素白一袋红汪汪的,这是还做了辣和不辣两种口味? 两人对视一眼,花雨只觉得张芳果然脑子坏掉了。 你说你有这能耐,干啥还想着给男人下套子当后妈啊!就算想找个跳板,就你这长相加上张涛的职位,找个营级的人把你当媳妇能好好过日子的不行吗? 感觉到注视感的张芳回头一看,惊吓、震惊、难堪、闪躲……没想到第一次摆摊就被“对头”遇个正着,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可想到眼前这位姐姐在隔壁摊子买卤肉的爽快劲,到底是挣钱的欲望战胜了尴尬难堪,只当做没看见花雨,扭头继续笑吟吟的招呼客人。 心里甚至祈求起了花雨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找她麻烦,如果让客人知晓她的“坏名声”,怕是她这段时间的努力都要白费了。 不过她显然看低了花雨,花雨讨厌张芳,不过呢,这人每次出手恶心她,她都报复回去了。 就连上回她跑去和老俞媳妇说她闲话那事儿,也被花雨某次找着机会在众人前给了她一场没脸,林抗美还上门教育了张芳一回。 坏她一两单生意恶心她可以,但花雨不会做直接断人生路把人逼到绝境上来和自己鱼死网破的事情。 做人做事留一线,真把人逼急了,人舍了一条命拉你垫背,多亏啊。 反正她和江南涛合约已经签了,以后人少不了往她这边跑,嗯,下次江南涛来可以留他多住几天。 这就够恶心张芳的了。 见花雨买了饼和李星燃推着车走远,谈成一单买卖的张芳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手脚麻利的给客人装东西。 果然,人还是不能乱得罪人,说不好哪天就风水轮流转了。 张芳此刻忽然明白为什么在村里,他们家有事情找人帮忙,大多数时候都会被人拒绝,或者家里有什么好事一传出去又会被村里人甚至亲戚坏了事。 以前娘总说那是那些人狗眼看人低,看不起他们家穷。 现在想想,都是农村人,谁家不穷啊,最大的可能性,还是她娘把人都得罪完了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张芳现在不后悔设计吴岷峻这事儿了,越是接触这个社会她越是明白这桩婚事带给她的好处。如果没有吴岷峻这个跳板,她大约一辈子只能坐个井底之蛙。 被男人嫌弃无视、被其他军嫂说三道四日子难过吗? 当然难过,吴岷峻的嫌弃的摆在明面上的,属于他的东西,不管是饭碗还是水杯,甚至是洗脸盆,张芳别说用了,就是碰了一下,他都能直接扔了去洗手。 那个时候,张芳觉得无力又委屈,她在对方眼里和苍蝇没有区别。 家属院的那些嫂子,闲着没事就编排她,故事讲了多少个版本,甚至在老家给她捏造出了七八个“姘头”。 有那么几回,她看着蓝汪汪的大海,甚至想着跳下去吧,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 可熬过来以后,她又觉得比起在村里从早到晚像个老黄牛,还要挨男人打,挨爹打,挨弟弟打,如今的生活已经好了很多。 之所以会来摆摊做生意,也是个巧合。 大约是在家属区跟着包大嫂给人帮忙帮成了习惯,上回她出来市里收购站卖干货,遇见有个小姑娘被男娃子欺负。 说跟人家捉迷藏,结果几个男娃子把人眼睛蒙住了拉到牛粪旁边,在牛粪里点鞭炮炸了小姑娘一声。 八九岁的孩子,被鞭炮吓得浑身直哆嗦又沾了一身牛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群男娃子还在旁边哈哈大笑,冲着人做鬼脸,叫人家“粪蛋”。 幼时某些记忆涌上心头,张芳忽然站出去把那群男娃娃骂了一遍,揪着他们耳朵给小姑娘道歉。 后来女娃子妈妈感谢她,请她吃刚买的小鱼干,张芳尝了一口就吃到了沙子,且味道也不如自己做的。她问过价格后,心便火热起来。 她没有做过生意,就去看人家怎么招呼客人,回家以后,不管是赶海还是浇菜水都不断重复那些话术,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花雨和李星燃也在说张芳:“这人可真有韧性,就是没遇上个好家庭,教坏了。” 李星燃吃完最后一口虾饼,语气淡漠道:“但其实这种人往往过得要比别人好。” 就像他那个爹,当年多少人觉得他厉害啊,什么义薄云天,什么白手起家天生大才,可实际上呢?没发达的时候,用感情捆着他妈心甘情愿给他做背后的支撑,一走就是几年。 在外又找了养母做踏脚石,偏偏还什么都想要。如果真的记得她妈和他的生死患难,自幼相依,怎么可能会惹上养母。 如果真的喜欢养母对他的支持,爱她,又怎么会困着母亲两边骗。 可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养母忽然崩溃,和他来了个同归于尽。他还是那个去哪里都被人尊敬的大东家呢。 “管她呢,反正也跟咱没关系,唉,你看那边,是不是卖衣服的?”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41节 花雨指的位置是一条岔道,两人拐进去,果然这一片都是卖衣裳的。 “妹子,买羊毛衫吗?咱这可是港城来的新货,女明星同款,穿上时尚又百搭,正好配你这如花似玉的脸。” 卖衣裳的大姐看着登对的小夫妻,男人身上还穿着军装,站起来热情招呼,军官工资高,还能亲自陪着来逛街,肯定是个舍得给媳妇花钱的主。 塑料布搭成的档口三面都挂了衣裳,但全部都是羊毛衫,花雨听宁玉洁说过一嘴,这种“水货”拿货的时候可没得挑,一下船就要枪,抢到了什么算什么。 花雨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羊毛衫里拿起件淡黄色圆领的,上手一摸,料子还挺舒服。她贴在身上,笑吟吟回头。 “好看吗?” 李星燃眼神专注,眼里都是花雨:“好看,老板这衣裳多少钱?” “不贵不贵,平时卖28的,大姐看你们合眼缘,收个开张价,26块拿走,一样的东西百货商店要42块呢。” 李星燃却摇头道:"大姐你这话不实诚,百货商店虽然要42,但是那边的料子比这厚实,三九天搭个风衣也能穿,你这个薄的外头只能套大衣,28贵了,15块钱差不多。" 花雨拿着衣裳退到一边看着花雨和老板娘大杀四方,老板娘招架不住李星燃这砍价的本事,皱着眉摇头:“小伙子,你这可不成,杀太狠了,哪个姑娘喜欢对象斤斤计较哟。” 花雨闻言,冲着老板娘绽放开个笑脸:“姐,你这话不对,我就喜欢这样会精打细算过日子的男人。买东西都不用自己讲价,多好呀。” 这顿夸赞把李星燃整了那叫一个激动,拿出这些年积攒的全部功力出来继续和老板娘拉扯,最后这衣裳以19块钱成交。 花雨仿佛找到了乐趣,拉着李星燃又进了一家店铺。挑了件男式毛衣,继续看李星燃和老板砍价。 两人一路走一路逛,周围的店主注意到李星燃手里的袋子,招呼起来热情得不得了。 一条街逛下来,李星燃车上挂满了大包小包,花雨给自己买了三套衣裳和两件大衣,给李星燃买了三件毛衣两件马甲,被留在家里的米汤同志直接里里外外来了五身,连手套都没落下。 见花雨终于心满意足,不再进服装档口,嘴干舌燥的李星燃松了一口气,倒不是舍不得让媳妇花钱,花雨挣的钱她想咋花都可以。 整个过程里,除了买男款毛衣那会儿李星燃拒绝,又说不过花雨外,其他时候花雨拿啥他都说好看。 实在是讲不动了,他严重怀疑媳妇不是想买东西,是想把他当西洋景看。 花雨见好就收,意犹未尽的跟李星燃推着车离开这条街,这会儿她倒是有点理解广场上那群小姑娘小伙子们了,穿了这么多年黑白灰,对这些颜色鲜亮的衣裳果然没有抵抗能力。 饥肠辘辘的两人找了个小摊子吃东西,摊主卖的是套饭,有白切鸡、烧鸭、白切猪手、卤大肠、叉烧,能随意双拼。 李星燃把碗里的一根鸡翅版夹到花雨碗里,又把她不爱吃的肥肉挑过来:“吃完回去了吗?还是想去哪儿逛逛?” 花雨想到刚刚逛街那会儿听见路过小情侣的对话,兴致勃勃道:“咱们去看电影吧。” 她以前只看过露天电影,还没进过电影院呢,听说处对象的小年轻都喜欢这地方,趁着孩子不在,她们可以去试试。 李星燃没意见:“那咱们就去看电影,吃完了可以去旁边买点小零食带进去。” 他也没看过电影,但没少听战友炫耀过约会史,尤其是唐建坤那家伙,刚和宁玉洁处上那会儿,嘴上嫌弃人家事多,每回休息却又眼巴巴的去接人,等回了军营就开始炫耀。 电影院附近有自行车存放的地点,加一毛钱还能存放东西,倒是省事得很。 “我看看,下一场放《小街》,还有十五分钟开始。” 这片子花雨没看过,看介绍是讲运动时期两个知青的恋爱史,但电影院门口等着的人不少,还有姑娘在谈论说是第几次看,想来应该不错。 几分钟后,上一场散场,李星燃和花雨拿着电影票去检票。 周日下午,电影院人来人往,两人被人群挤着朝前走,李星燃顺势牵住花雨的手:“小心脚下,别被人绊倒了。” 他身高体长,臂膀坚韧有力,一路护着花雨找到两人的座位,却不知两人也成为不少人眼里的风景,尤其是情窦初开还未曾谈对象的小姑娘,看李星燃眼里都是憧憬,希望以后她们的对象也能如此体贴。 这场电影花雨看得很认真,随着主角们的感觉开心难过,李星燃的只记得身边人真实的触感。 有一个家,有一个爱人,有一个孩子,能和她在周日的后看一场电影,这个场景曾经他连做梦都不敢梦见,如今却实现了。 浮生偷得半日闲,有幸爱人在身边。 王红玉动作很快,第二天早上李星燃还没走,她就带着选好的军嫂过来了,花雨见大家这么积极,心里开心。 “大家来得正是时候,跟我一起去门口接咱们的工具吧。” 有的新的工具,军嫂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比当初相看对象还上心,花雨教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眨的盯着看。 不认真可不行啊,身后多少人盯着这个饭碗呢,要是学不好可就要被退货了。 花嫂子院子外挂着的新衣裳她们都看见了,肯定是昨天才买的,那个好看哟,都是女人谁不喜欢。家里的老爷们工资是固定的,每个月日子过得紧巴巴,等挣了钱,她们也要去买一件。 哪个当师父的不喜欢教这样的徒弟,花雨语气都温柔了几分,等教得差不了就让她们自己去练,她也没有立马进去雕刻新作品,而是在旁边继续做俞永昌定的玩具,方便军嫂们有问题可以随时问她。 等这批军嫂学得差不多的时候,花雨上岛后的第二次台风姗姗来迟,且这次台风和上次不一样,速度非常快,等岛上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开始下毛毛雨了。 “花雨,有两艘渔船今早出海了,我们得去追回来,如果追不上,会在附近一个岛屿上避风,你和米汤在家里千万小心。” 这艘渔船也是倒霉,他们航行的线路不在128师驻岛那边,只能由旅部这边去追,也幸亏在那个方向有一个无人岛,勉强能提供一个避风的港湾。 花雨一把抓住男人的手,定定看向他:“会有危险吗?” 李星燃看着爱人清亮的眼睛,说不出假话来:“会,但我会保护好自己。花雨,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李星燃想到留在旅部的遗书,忍不住伸手把人抱过来,在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爱你。” 说罢,便急匆匆转身走了。 花雨看着男人远去的身影,泪眼朦胧。 李星燃,你可要好好的啊。 这一天,军嫂们停止了练习,都在家里准备台风天需要的东西,王红玉带着孩子过来帮花雨和宁玉洁查看房顶,挑水劈柴。 出任务的是三团,李星燃和唐建坤都去了。 宁玉洁随军几年,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任务,心里虽然担心,却不怎么慌乱,还能安慰花雨。 “晚上我得在医院值班,你和孩子在家一定别出房门,家里我给你准备了不少药,假如,我是说假如孩子病了,先喂药,一定要撑到风停,知道吗?” 速度这么快的台风登陆动静绝对不会小,风没上岸前,谁也不知道它具体在哪个位置登陆,但不管在哪里,他们在海边动静都不会小。 以前就出过有妇女因为孩子发高烧,冒着风雨出门去医院,结果正好赶上台风登陆的事情,最后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你放心,我肯定不出门。” 花雨抱着米汤,她已经感受过一次台风登陆,知道大自然的威力。 可这次的台风还是刷新了她的认知。 七八点钟的时候,屋外狂风怒号,伴随着风声的还有水声和一阵哗啦啦的声音,花雨猜测应该是厨房的玻璃窗户破了。 米汤被吓醒,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 “妈妈,爸爸呢?爸爸去哪里了?” 外面好可怕,他好想爸爸啊。 “米汤乖,睡觉吧,妈妈抱着你睡,爸爸在保护我们呢,你睡醒了,爸爸就回来了。” 李星燃,我和孩子都等着你,你可要好好的啊。 她哄着孩子睡觉,可自己根本睡不着,她们在大山的港湾里,影响都这么大,完全不敢想象李星燃在海上会发生什么。 他会不会出事? 他出事了她要怎么办? 他不能出事! 他得好好的,他从小过得那么辛苦,两人好不容易遇见,他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还没有,不能就这么抛下她。 花雨忽然懂了为什么国家破四旧,一直宣传反封建迷信,却还有那么多信徒。 因为在这种时候,她除了向鬼神请求保佑她平安外,什么都做不了。 妈祖娘娘,求求您,一定要保护李星燃,保护我们的战士和百姓,让他们平平安安归来。 在这一刻,花雨无比虔诚。 这一场台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下半夜,怒号的风声、树枝杂物的敲击声终于渐渐小下来,米汤熬不住睡着了,花雨把孩子放床上,走到房间门口,顺着门缝朝外看。 客厅的木质窗户被一截枯木砸破,屋里进了不少水,花雨甚至在窗户破口上看见一条已经死去的,五彩斑斓的海蛇。 多亏了宁玉洁提醒,仓库里的东西都放在桌子三用油布和塑料布紧紧包好了,不然这批货怕是要被毁了。 这次的风这么厉害,经济上的损失谁家都避免不了,只希望人能好好的。 第二天一早,雨还很大,但风已经过去了,花雨听见有人敲门,穿上雨衣出去,便看见一队穿着雨衣的战士,手里拿着各种工具。 看见门被打开,打头的战士松了一口气,这是最后一家了,幸亏这回除了一个嫂子早上出门的时候着急去看家禽没注意脚下摔了一跤崴了脚外,没有其他人受伤。 “嫂子,我们来帮忙清理院子。”台风会带来大量海里的生物,一些鱼类和藻类是有毒的,比如花雨家窗户洞上挂着的那条五彩斑斓的海蛇,如果它没有死透,军嫂去处理的时候被毒到了可不好。 “这样啊,麻烦你们了,快进来吧。”花雨这才晓得,原来上回她们去赶海的沙滩上,战士们也是预先走过一遍的,只不过这回风太大了,除了军营其他地方,各家各户的院子房子也成了清理点。 花雨见战士们有条不紊的拿着钳子在清理各种垃圾,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询问:“同志,请问,昨天出去找渔船的战士们回来了没有?” 被问到的战士一愣,有些愧疚的道:“对不起嫂子,我不太清楚。” 花雨摆摆手,也是,出任务这种事,小战士怎么会知道呢。 她想去找曹东林问问,可看着这漫天大雨,想起还没睡醒的孩子,只能打消这个念头,撑起精神来去给孩子做早饭。 无人岛上,李星燃穿着雨衣,找到正在检查船只的士兵:“怎么样了?” “团长,这破损太严重了,且他们船上备的零件还不足,眼下是修不好了,只能等外面送零件过来。” 李星燃心情很不好,昨天他带着一队战士全速前进,倒是追上了老乡们的大船,可惜那台风来得速度太快了,老乡们的渔船速度有限,眼看风浪越来越大,他们只能选备用方案,带着人到无人岛这边来避风。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大风过来之前带着老乡们到了岛上,刚刚把船拉进港湾,就看见远处天乌压压的。 “快!台风来了!别管船了!进山洞!全都进山洞!” 李星燃一边喊一边跑,也是他们速度快,靠着山洞躲了一夜,没人受伤。 可早上出来一看,停靠在最里面的战舰有撞击痕迹,且通讯系统还出现了故障。老乡们那两艘渔船就比较惨烈了,破损度高达三分之一。 战舰仓里装不下这么多人,大风大雨的,李星燃也不敢让老乡们待在甲板上把人拉回去,而且老乡们也不放心把船放在这里。 可这船修不好的话,只能等部队派其他战舰过来。 把老乡们送回山洞后,李星燃带着战士们到海滩上排除危险,忽然看见一个奇怪的东西,他揉揉眼睛,朝那边跑过去。 不是!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沙滩上?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42节 第55章 风雨如晦,惨绿愁红。 台风给这座孤岛带来了改头换面的影响,树木被连根拔起,被海浪不断冲刷的沙滩上,海藻、礁石块、臭鱼烂虾满地都是,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李星燃眼前这巨大的贝壳。 应该是贝壳吧,虽然外面长满藻类和藤壶,但那不断冒黑水的口子怎么看都是贝类的特征。 “我滴个乖乖,这是砗磲?” 唐建坤见李星燃跑了连忙跟上来,他比李星燃有见识,心里有了怀疑便拔出匕首扣掉一块藤壶细细刮开。 “星燃,你媳妇运气好啊,这东西不常见,长这么大的更是世间少有,普通人难得碰上一回。 咱们眼前这只死了没千年也有几百年,是做雕刻的好料子,加上你媳妇那手艺,这得卖多少钱啊,我去喊人来拉,说好了啊,这次你得大出血,咱们出任务这三十个人,谁都不能少,老子要吃卤牛肉!” 他奶奶有几串佛珠,就是砗磲做的,老太太可宝贝了。 李星燃也听说过砗磲这东西,好像当和尚的挺喜欢,她养母和父亲闹得最厉害的时候,曾经重金买下个砗磲佛像送到庙里去,求大师给助她。 "这东西我替我媳妇定下了,到时候找人问问值多少钱,大家起平分。" 出任务的时候遇见大自然的馈赠,平分是队里的惯例。当然,这个馈赠可不能是有主的东西,有主的那叫收缴,要上交的。 比方说他们去帮村民打野猪,如果这野猪已经下山祸害村里了,那么这猪死了会留下来给村民们弥补损失。可如果是预防性的入深山除害,这猪都是出任务的战士和带路的人一起分了的。 “这有什么问题,我去喊那群小子,先把东西搬走。” 唐建坤精明,喊人的时候没惊动那群渔民,这回任务危险,跟着出来的都是有经验水性好的老兵,彼此一个眼神就能明白深意。 等到了沙滩上,有一个算一个的都被震惊了。 这贝壳是成精了吧! 有的战士连砗磲是什么都没听过,但听团长说这东西卖了平分,大家眼里都是喜色,咧着嘴巴齐心协力,默不作声的把这超过两米的大家伙给弄上了战舰。 这事儿过后,战士们一边顶着风雨清理海滩上的毒物,一边兴致勃勃的聊着难得一见的大贝壳。 “这么大一个呢,也不晓得能卖多少钱?” “大有什么用?不还是贝壳吗?而且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要珠子没珠子,要肉没肉,我看能有了十几块钱就不错了。” “不止吧,咱嫂子可厚道了,我听说先前林家湾那村长卖了个脸盆大的给她,咱嫂子给了三块钱呢,这么个巨无霸,咱么也得上百块吧。” 如果能过百,那他们岂不是能分到三块钱,虽说赶不上高危任务补贴金,可这不是白捡的吗。 “切,没见识了吧,你们知道什么,这可是有名的宝物,封建社会那会儿当官的和资本家都喜欢的东西,前些年没人敢捡不值钱,这两年又有外国人来收,前几个月听说彩云滩那边捞起来一个,卖了六百块!” “多少?六百?吹的吧!” 在月工资几十块的年代,战士们实在想象不出有人会花六百块钱来买这么个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 “听说人那老村长还觉得卖亏了呢,说这东西在旧社会都值钱,可惜收货的人勾结着,价格压得死死的,掰扯了几天还是卖了。” “资本家可真坏,咱们就卖给嫂子,便宜些我也愿意。” “对,咱嫂子可是好人,现在带着好些军嫂挣钱呢,买工具都成车的买,到时候你可千万别说这东西隔壁村卖了六百,咱们意思意思收点就成,反正这东西也是团长发现的。” “好,到时候嫂子给多少咱就要多少。” 花雨可不知道李星燃在沙滩上给她捡了个大宝贝,而且小战士们还打定主意要“廉价”卖给她。李星燃一夜没回,雨也不见小,她在家急得饭都没吃几口。 同样着急的还有曹东林,这次的任务之所以交给李星燃,正是因为李星燃有多次高危救援任务的经历,且有带领战士和被救援人员弃船逃生,保住三分之二人员的先例,经验充足。 唐建坤那小子纯粹是自己凑上去的,他也不知道怎么说这人,别家的小公子,遇上这种要命的任务都巴不得躲着派别人去,偏他像李星燃的跟屁虫,什么都要凑一脚。 这都是他的尖兵,人没回来谁不着急,花雨一夜没睡着,曹东林又何尝不是等了一夜。 整整一早上,曹东林都在盯着风浪测绘,十点多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好消息:“旅长,降了降了,风降到咱们战舰可以出海的等级了。” “告诉刘惊蛰,立刻出发。” “再去个人,把消息送到林抗美同志那去,让她务必安抚好出海战士的家属。” 一同出任务的那营长家属去年才过来,花雨更是刚随军,都是没经验的,可别把自己吓病了。 林抗美的到来让花雨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可只要人没回来,她就提不起精神。 米汤看出妈妈的担忧,一早上都赖在母亲怀里,时不时就亲亲花雨的脸盘:“妈妈,我爱你。” 一声声的我爱你支撑着花雨熬过了这艰难的一天。 五点多的时候,尤海霞忽然跑来喊:“花雨,船回来了,快准备热水。” “嫂子,您没看错?真是我们的船?” 花雨顾不得打伞跑出来询问。 “我这都待多少年了,那么大个编号咋能看错啊,快点吧,等他们交接完就能回来了,这风雨里去了一天一夜可千万别整病了。” 人的悲喜并不相同,花雨在家里担心的时候,家属区的其他军嫂都趁着台风过后资源丰富,穿上了雨衣和水靴去沙滩上赶海呢。 出海寻人这种任务军区没保密,尤海霞如今也在花雨这里做活,早上来喊花雨赶海才晓得李星燃出任务了,看见船便跑来通知人。 “嫂子放心,锅里做着水呢。”花雨还特意带尤嫂子去看,只见灶台上,杀猪才用得上的大锅里,一锅水滚得哗啦啦的,花雨见锅边烧干了些,又舀了两瓢添满了。 入秋后风雨一来,温度降了不少,在家穿着外套都嫌冷,花雨家里的火一整天都没断,就等着人回来了泡澡,暖壶里还煮了满满两大瓶红糖姜枣茶。 尤嫂子见此也没啥好担心的,谁说花雨同志不心疼男人,谁家烧洗澡水用这么大的锅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把李团长煮了呢,别交代了几句又急匆匆去赶海了。 “米汤,爸爸回来了,高兴吗?” “高兴,妈妈,进来,衣服湿。” 小家伙只笑了几秒钟,看见母亲的衣裳又皱起眉头。 “不乖!感冒!” 妈妈明明说淋雨不是乖孩子,自己却做不到。 “米汤批评得对,妈妈错了,是妈妈不乖,妈妈这就去换衣服。” 紧绷了一天的心终于放松下来,花雨都有心情逗孩子了,娘两个在房间里闹了一会儿,又跑到客厅里烤着火等李星燃。 说是船回来了,但等人进家门口,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情了,主要还是那群村民,守着他们的船不愿意回来。后面好说歹说才带回来了一半,剩下的和出去寻人的战士等着送材料进去修船。 砗磲的价值比野猪什么的大,李星燃和曹东林打了声招呼,不过这种事情都是默认的,只要合法合规,没有损害国家和百姓的利益,没有玩忽职守,部队也不会管这种小事,只是叮嘱了一声。 “你们一起出任务的同志商量好就行。” 李星燃点点头,结果等他回到战舰那边,就听说大贝壳已经被唐建坤和其他战士们搬走了。 李星燃转头往家赶,还没进门呢,就听见里面人声嘈杂,唐建坤声音最大:“我就晓得嫂子比玉洁靠谱啊!这糖水甜得,嫂子,再来一碗。” 花雨又给他倒了一碗:“听听你这话说得,玉洁听见了揍你都是活该!大风大雨的,军区病了好几个娃娃呢,人忙得脚不沾地,能嘱咐我帮你留着热水就不错了。” 怼完又嘱咐其他战士:“这茶烫,慢慢喝,别学你们唐副团长,嫂子这还煮着一锅呢。要不是你们衣裳湿嫂子都想留你们下来吃饭。 明天吧,明天都过来家里,林家湾那边还有几头羊,我让李星燃买一头回来宰了咱们吃羊肉锅子,你们团长亲自下厨。” 这些小战士们住营房,热水后勤肯定会准备,但姜茶就不一定了,毕竟台风一起,整个旅部就没一个闲人。 “真的,嫂子,你可别忽悠我。”唐建坤连糖水都顾不上喝了,李星燃做的羊汤锅,那可是一绝。 “嫂子什么时候忽悠过你,说了就有。” “大家都听见了啊,明天一个不少的过来,咱们也不图羊肉,就是想吃团长亲手做的,是不是?” 一群战士笑起来,眼里都有了期待。 花雨跟着笑,不是她瞎大方,这可是砗磲!砗磲啊!她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佛家七宝之一,这么一大个,得五六百斤吧,还是死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但凡有一部分出现玉化,就算找个新手来磨珠子都能卖大价钱,她都不敢想加上她的技术能卖多少钱。 这东西肯定不能卖给普通人,花雨已经决定好了,只要料子不是太差,她就雕龙!那些有钱人不就喜欢龙吗?到时候让江南涛找找关系,送拍卖行挣那些大资本家的钱去。 “我做的饭你吃得还少了?” 李星燃推门进来,怼了唐建坤一嘴。 “爸爸,妈妈,爸爸回来了!爸爸,喝糖水,唐叔叔喝完。” 花雨扭头去看,就见男人穿着雨衣进来,为了方便,脚上没有穿水鞋,解放鞋在不断淌水,可见里面都湿透了。 她也顾不得别人,连忙端着碗就送过去,让开位置叫他来烤火,又进屋给人拿拖鞋。 唐建坤看着花雨忙前忙后的动作和战士们挤眉弄眼,示意大家快看这两口子多肉麻,嘴巴也不闲着。 “是吃得不少,可这不是太好吃了,一辈子都吃不够嘛。” 说完又哈哈笑。 “扑了个空吧,我跟你说,我一猜就能猜到以嫂子对你的宝贝程度,家里没少备好吃的,呵呵,如今都进我们肚子了。” 李星燃明白唐建坤的意思,东西早点送过来,这事儿就尘埃落定了。 喝了姜茶,花雨便催着战士们回去换衣裳:“你们放心,规矩你们团长都和我说了,这东西嫂子肯定不白拿,该是多少给多少,明天咱们吃饭的时候一起领红包。” 她这话把一群小战士脸都说红了,嫂子这又是买羊又是分钱的,多不好意思。 “嫂子,咱们都是自己人,您看着给就成。实在不行多请咱们吃几顿饭不用给钱也成。” 唐副团长见天在团部吹嘘团长的手艺,搞得大家都心痒痒。 “饭管够,该拿的也要拿,你们别管了,快回去换衣裳吧。” 都还是大小伙子呢,千万别冻病了。 晚上,花雨拿了条和军嫂们买的大鱼出来,配着王红玉泡的酸菜做了一大锅,给米汤喂过鱼片饭后,四个人围在炉子边上吃火锅。 “这才是生活啊,船上那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唐建坤喝着热汤,舒服喟叹。 几人又说起了院子里的砗磲。 “这东西能打听到价格吗?”人家冒着风雨拉回来的东西,花雨可没打算坑人家。 “杜十五那家伙说有外国人收这东西,几个月前有人卖了六百块。咱们都是自己人,嫂子给个五百得了。” 一只羊也得不少钱呢,又是自己人,唐建坤也没打算要自己那一份。 “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这东西你们卖给我就是帮了我大忙,可不能给星燃留下话柄。” 宁玉洁也觉得花雨这话对:“嫂子的手艺和工艺品的价格咱们都知道,你们当兵的感情好是你们的事情,但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谁也不晓得人家家里人怎么想,别以后见嫂子卖了大钱又有人眼红坏事。” 唐建坤眼里除了上班就是吃,其他事不放心上,宁玉洁细心却知道花雨这段时间挣了不少钱,没必要为了这百把块钱给自己留下隐患。 “还是玉洁想得全面,我就是这么个意思。”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43节 花雨都无法想象这东西会给她带来多少利益,她自己吃肉,多给别人点汤怎么了,做人如果太吝啬,以后谁还找你呢。 这场台风果然跟赶场似的,来的快去的也快。 天黑的时候,中雨变成了细雨。 夜里两口子躺在床上,花雨紧紧抱住李星燃,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感,那颗漂浮着的心才慢慢落下来。 李星燃感受到花雨的害怕,眼里闪过一丝自责。 “媳妇,对不起。” 自古忠义两难全,最开始穿上这身衣裳,他只是想找一个容身之所,有固定的收入可以还债。可这么多年下来,部队早成了他的家,家国百姓是他的责任,那些永远沉眠于地下或者海底的战友成了他心里抹不去的痛楚。 频繁接任务不仅仅是为了补助,更想用自己的能力去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以前孤零零一个人,他连遗书都写得敷衍,如今却感受到“小家”这个词的重量。 让所爱之人为他担惊受怕,是他的过错,但他却给不出承诺。 “星燃,为了我和米汤,你一定要好好的。” 两人安静的抱在一起,这一晚他们什么都没做,却又比什么都做了更加柔情蜜意。 次日清晨,是个阴天,但雨已经停了。 高危任务回来有三天假期,李星燃难得多睡了一个小时。起床送儿子去育红班后便和唐建坤去林家湾买羊。 “咱真买羊啊?一只可得好几十块哦!” 昨天闹的时候起哄,这会儿想起李星燃的抠搜劲头,唐建坤又犹豫起来。 “买,花雨都嘱咐红玉嫂子摘薄荷烧辣椒了。” 虽然心痛钱花得多,但话是媳妇说出去的,他哪里会拆台。 “那今天这顿可舒服了。”唐建坤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羊汤锅是他们在辽省那会儿,李星燃和一位滇省战友学到的做法。 羊最好用黑山羊,宰杀的时候刮毛留皮,再用稻草燎得焦黑,细细刮洗后开膛破肚洗干净内脏。从羊头到羊肉、羊脚、内脏全部连皮带骨宰成小块。 热锅熬出羊油后放辣椒草果花椒砂仁陈皮炒香再放肉翻炒脱水放盐,炒干后加水大火煮开再用小火煮它几个小时。 等肉煮到羊皮嚼得动了,碗里放上蒜末葱花,再抓一大把洗干净的薄荷,热腾腾的羊肉羊汤舀进去,就着火炭烧过柔细了的糊辣椒沾水。 那滋味,唐建坤一个人能吃三大碗。 王红玉两口子是滇省人,那边的人爱吃折耳根和薄荷,她家里种了一大片,辣椒更是每年要种几块地。折耳根唐建坤和花雨两口子都无福消受,但辣椒却没少去摘。 两个男人去买羊,花雨也没闲着,一大早便叫上了王红玉去供销社买菜。 既然是吃火锅,那就得菜多。黄花菜、竹笋尖、鹌鹑蛋、土豆、莲藕、豆芽、豆腐、豆腐皮…… 花雨把看到的能涮的菜都给买了,两人提着东西回到家,便发现刘小满带着媳妇周香荷在那里等着。 目前部队随军条件卡得很严,只有满足男方入伍十五年、超过三十五岁、副营级三个条件其中一个才能让军属来随军,这次出任务的三十人里,除了李星燃和唐建坤,也就刘小满达到了,花雨昨天就嘱咐他早点带着媳妇来帮忙。 “嫂子,团长呢?”刘小满夫妻看两人拎着的竹筐都装满了,赶紧去帮忙抬。 “去买羊了,先进来坐。” “真宰羊啊?”刘小满愣愣,他还以为嫂子说笑呢。 “那还有假,叫你过来就是跟他们一起宰羊的。” 不年不节的时候羊肉不好买,花雨自己也馋了。 “嫂子放心,我翻羊肠子可厉害了,保证整得干干净净的。” 刘小满笑出两颗大门牙,羊肉谁不爱吃呀,他可没说大话,家里老头子是屠宰场的。 都说羊肠十八弯,这东西费工又费力,偏偏宰羊都在年节,大家忙得水都没空喝,哪里还有功夫去翻羊肠,都是默认了工人带回家给家里人自己整。 “行,那就交给你们了,香荷先不急,那些菜吃过午饭再弄,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这位军嫂手脚麻利性子腼腆,局促的接过花雨手里的杯子,轻轻抿一口,眼睛亮起来喝了一大口。 刘小满没瞎说!嫂子家里的茶是甜的! 刘小满和她媳妇相反,十分健谈,喝着茶便聊起他老家西北的风沙有多大,他幼时放养把羊弄丢找了几天几夜还挨打,花雨正听得津津有味,宁玉洁嘴里咬着个面包半睁着眼睛有气无力的进来了。 花雨连忙给她倒茶:“怎么不多睡会儿?” 这当医生的也是忙,台风来了军营里病了孩子,附近的村里又多多少少都有些意外,有着凉发烧的,摔跤受伤的,听说还有老人没熬过去。 宁玉洁连续两天待在医院忙活,昨晚花雨睡了人都还没回来,她早上去打水洗漱都不敢闹大动静,就怕把她给吵醒。 “睡醒了肚子饿,雨啊~,咱家还有吃的没。”说是醒了,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她精神差。 “锅上给你热着小米粥呢,建昆特意请星燃熬的,还有包子,我去给你拿。” “花雨你真好~。”宁玉洁喝了一口热茶,终于提起了些精神。 转眼就见到屋里几双眼睛看着她,眼里写满了惊诧,瞌睡瞬间消散,起床气都跑了。 妈呀,都说唐副团长家的宁医生清高冷漠难接近,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刚刚那冲着花雨嫂子撒娇的样子,真是稀奇得很。 就,还挺可爱的。 花雨“噗嗤”一声笑出来,在宁玉洁翻脸之前赶紧去给她盛粥。 外头说宁玉洁的话她们自然知道,这也没办法,她是做大夫的,军区里又都是熟人,若是太随和了,有些爱占便宜的难免蹬鼻子上脸,到时候想插队都是小事,就怕舍不得医院收的挂号费和药钱,找借口磨着人去家里做白工。 宁玉洁吃饱喝足,终于来了精神,几人的话题也从刘小满他们生产队的羊换到了昨天军嫂们赶海捡的鱼,听说有个军嫂胆子大,竟然比清理队去得还早,竟然捡到一条一百多斤的搁浅大鱼,关键是还没死透! 这话说得花雨和宁玉洁都心动不已,一百多斤,那得多大啊! 林家湾这边,李星燃和唐建坤在六只羊里挑挑拣拣,拉回来一只不到五十斤的大羯羊,唐建坤还个人出资买了一堆虾蟹。 刘小满拿了宰杀权,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干脆利落的放了血,三人就着花雨烧的开水刮毛。 等他们把羊清理干净宰好,女人们的饭也做好了,王红玉拿来的几条鱼煎得喷香,还煮了一大锅番茄豆腐汤,几人吃得浑身冒汗。 李星燃掌厨,唐建坤和刘小满烧火,羊肉的香味飘散得整个家属区都是,幸亏他们家在山脚下,临近的几家都太小的孩子,不然还不得把人家馋哭。 下午三点多钟,营房那边的战士们结伴而来,这也是群实在的,来吃饭还带礼,不仅凑钱买了酒还带了两箱北冰洋汽水。 花雨笑着埋怨了几句,原本这砗磲市价是600,她想着加一百,每个人给23,见了这幕,算了,给25吧。 她这个人啊,有仇必报,不怕别人坑她,就怕人家对她好她还不了。 因为男人们要喝酒,四点钟便开饭。 “幸亏不下雨了,不然咱们这饭还不好摆。” 吃的是火锅,桌子就不要了,几家人凑出四个炉子四口锅,菜摆在旁边架子上,大家围着炉子喝薄荷味的羊汤,沾了糊辣椒的羊肉。 这顿饭一吃就是几个小时,酒足饭饱之后,花雨拿出一捆大团结,开始一个个发钱。 唐建坤和刘小满最先拿到,看着手里的两张大团结和散钞,两人对视一眼,争先恐后站起来。 “嫂子,这太多了,我们拿一张就够了。” 花雨身前的小伙子听见这话,连忙推拒,表示只要一张。 花雨回身瞪了唐建坤一眼,昨晚吃饭才商量好的,你拆什么台! 唐建坤委屈,是说了比市价高些,可没说高这么多啊! “嫂子心里有数,给你们你们就拿着。这东西外国人收600没错,但资本家做生意利润不知道要翻多少倍,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你们想着我我开心。 嫂子也不瞒你们,我们这一门,卖的就是个手艺钱,这东西我拿来折腾个一两年再卖出去,不说涨百倍千倍,几十倍是要涨的,只希望到了那个时候,大家不要觉得嫂子坑了你们。” 刘小满把头摇成拨浪鼓:“嫂子放心,咱们三团没有这样的棒槌,拿柜子去和木头比价格。” 其他小战士们也一起附和,这25都像白捡的,谁会去计较嫂子卖多少。 不过这手艺人真厉害啊,两年就能上万块,嫂子太了不起了,难怪舍得请大家吃羊肉,也不知道团长娶了这么厉害的媳妇压力大不大。 李星燃拿着媳妇给的25块钱,乐呵呵的表示,不大不大,我媳妇疼我呢。 羊城这边,被台风耽误了几天的詹姆斯,带着一批满意的货物,志得意满的开始了他的返乡之旅。 第56章 詹姆斯因为能搞到一些别人搞不到的货物在华国备受欢迎,这一切都离不开他那个传奇叔父。 詹姆斯的家族祖上也阔气过,但后来经营不善,到了他爷爷这代,只能勉强度日了。 他叔父从小便展现出与众不同的“独特天资”,靠着一张集合了几代人优点的脸盘和温柔善解人意的性格,从会说话开始便女性缘分极好。 但他没有在学生时代谈恋爱,而是努力念书,凭着不上不下的成绩上了一个有名的“贵族家不成器子弟集中点”的大学,他这这里混得风生水起,靠着这些同学开启了他的商业之路,挣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后来更是与一位贵族小姐喜结连理,在得到女方家的助力后,直接跨越了一个台阶。 欧洲各种贵族之间盘根错节,詹姆斯叔父夫妻都是能钻营的人,他们热衷于参加各式各样的聚会,与各大贵族甚至是王室成员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进而扩张手上的生意。 与之形成对比的则是詹姆斯那个烂泥一样的父亲,人没什么本事,靠着帮助弟弟打理庄园和农场过活,且花心多情,结了五次婚,生育了十三位子女,詹姆斯的母亲是他第三任妻子,婚姻仅仅维持了三年时间他又爱上了女仆。 习惯了被漠视、被欺负的詹姆斯从五岁时便明白,想要在家里过得好,顺从父亲和继母还、不如去讨好叔父一家,尤其是出身高贵的婶婶,她在家里有绝对的话语权。 这么多年他做得很成功,在夫家的一众孩子立,这位夫人最喜欢他。叔父也有自己的孩子,但詹姆斯很聪明,他做生意的尺度把持得很精准,从来不和堂兄堂妹们发生利益纠纷,甚至在对方越界他的区域后,主动退让去了所有人都不愿意去的华国。 因为他的识趣,得到的货源更多了,欧洲很多东西都会华国实行封锁,但总有一些在灰色线条上可卖可不卖的东西,詹姆斯靠着这些资源与华国政府和各大工厂达成了友好协议,也能拿到一部分热销货物。 此时他的船上,不仅有以极低的价格拿到了华国的鞋子、罐头,到了欧洲就是几十倍的利润。还有美轮美奂的丝绸绣品、精致的瓷器、还有品质极佳连华国市场上都难得见到的茶叶和大师出品的紫砂壶,都是贵族们喜爱的东西。 詹姆斯其实不怎么缺货,之所以找雕刻作品,恰恰是因为叔母喜欢。 在这位贵妇人的私人收藏室里,有许多来自华国各个朝代的雕刻作品,都是她用了高昂的代价从其他人手里换来的。 詹姆斯会钻营,可要他说,不及婶婶一半,那位贵妇人连爱好都能发展成为生意人脉,她会定期举办以雕刻为名的聚会,请有共同爱好的人带着自己喜爱的作品来参加把玩,只要是贵族圈子里的人都能参加。 因为这个聚会,她又发展出了不少人脉。 可惜这几十年华国的雕刻艺术品在市场上流通的越来越少,江南涛以为詹姆斯是想寻找货源,其实他更多的是想寻找到一位高级的手艺人,为叔母定制一份属于她的礼物。 当然,如果能把这位手艺人拐回欧洲,那就更好了。华国人根本不懂,在艺术品这块里,捧起一位签了合约属于自己的大师能带来多大的利润。 除了江南涛外,詹姆斯其实还接触了其他雕刻师父的作品,但江南涛送来这一件是他最满意的一件,不仅技艺精湛,连手下量产出来的玩具都有极高的价值。 最重要的是,这位花雨大师,是一位年轻的女性,而他的叔母,一直是维护妇女权益运动的支持者。 如果他能把这样一位大师带回国,引荐给叔母,必然能拿到更多的资源。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44节 但首先,得让叔母对花雨感兴趣才行。 看着手里爱不释手的狮子,詹姆斯觉得这件事很容易做到。 这位善于钻研的欧洲商人,在华国人面前表现得再谦和,骨子里却仍然充满了发达国家对落后国家的傲慢,他从未想过花雨会拒绝前往欧洲这件事。 也正因为如此,在漫长的海上航行生活中,詹姆斯已经计划好了要如何把花雨的名声打出去。 ---- 因为这件砗磲,花雨再次对自己的每日计划做出了新的规划。 上午八点-九点,指点军嫂们干活,九点半-十二点,雕刻售卖给詹姆斯的作品。下午两点-三点再次指点军嫂,三点半往后的时候都用来清理砗磲。 雕刻艺术品的原料面积、厚度会影响整件作品的走向,像这样外面堆满了杂物的料子,清理起来必须小心翼翼。花雨未让任何人帮忙,选择自己慢慢弄。 首先是洗涮,这东西不知道在海底待了多少年又因为什么样的意外被台风带到岸上,即便经历了大雨的冲刷,但上面仍然有不少淤泥污垢。 花雨拿着刷子刷了一下午,第二天开始清理盘踞在上面的藻类、藤壶和各种寄生虫,为了不破坏贝壳,她选择用起子和刷子一点点进行,仅仅是这一项工程,就耗费了花雨大半个月的时间。 这个砗磲送来的时候,重达六百多斤,清理干净之后,不到五百斤,很难想象,它身上竟然带了一百多斤的赘生物。 “妈呀,真的是贝壳,这也太大了吧。” 王红玉打量着眼前的巨无霸,西游记里那什么公主不就住在蚌壳里吗? “我也没想到竟敢能有这么大。”毕竟外面包裹忙了赘生物,在清理干净之前,谁也不晓得有多厚。 但毛料达到1.86米,重量近五百斤的巨无霸,便是师祖们的记载里也没有啊。 何家祖传的资料里,记录他们见识过最大的砗磲毛料不过两百多斤,后面出了三分之一可用的料子。 “这不得整个床出来,谁住里头就成了美人鱼。哈哈。” 王红玉被自己的想象给逗笑了。 花雨笑着和王红玉解释:“你别看它现在这么大,但真正有多少能用的,还得看运气。” 砗磲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要经历成千上万年的风浪冲洗才会玉化,且只有最厚的那部分会玉化,但即便出现了玉化,大部分料子还会因为虫和裂缝裂纹而不能雕刻。 花雨和战士们说她琢磨个几年能翻几十倍的前提是,她至少要从这个大家伙身上找到一块整体能用的料子,如果找不到大摆件的话,能取一些小物件也能挣不少,可如果连小物件都取不出来多少,只能磨珠子。 最坏的情况是整个贝都没有玉化部分。那她就真的只是挣个辛苦钱了。 行不行的,就看磨出什么料子来了。 清理出来的贝壳外还有一层碳酸钙,如果是大块的玉料原石,师父们会选择直接切一刀再来磨,可花雨舍不得,她心里有野望,想要赌一赌。 从这天开始,军嫂们体会到了花雨嘴里的“雕刻一门需要比旁人足够多的耐心”是什么意思。 我的妈呀,那么大个贝壳,花雨每天端个小马扎坐边上,就拿着锉刀和打磨纸一点一点磨,这贝壳带回来的时候是农历九月的尾巴上,直到腊月里了,竟然还只完工了一多半。 关键是,她们推木头都会有推得不耐烦的时候,干一个星期总要休息一两天干点其他事情调解一下。人花雨嫂子却越干越高兴,甚至经常到了走火入魔,连吃饭都要李团长亲自把人拉出来的地步。 如今整个家属区谁不晓得花雨被个贝壳整得五迷三道,连门都不愿意出了。军嫂们找着机会成群结队的来看热闹,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难怪人花雨能挣钱呢,这样的水磨工夫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三团上次出任务的战士们听说后,还暗暗商量,嫂子这活计也太难了,他们那钱是不是真的收高了,要不退回去一点,或者给嫂子买点啥东西。 没想到刘小满刚来探个口风呢,花雨就兴高采烈的拉着人要请他们吃饭,吓得刘小满赶紧说没时间一溜烟跑了。 花雨:能不开心吗?我的妈呀,她上辈子是个大善人,这砗磲是来报恩的吧。 打磨出来的这一大半,不仅玉化面积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关键是,没有一点裂纹和虫啊! 我的天!这就跟做梦一样!她现在都担心师祖们在地下得知了这件事组团上来看----贝壳。 刚开始花雨还会沾点酸擦拭打磨,后来见这情况她连酸都不上了,宁愿慢工出细活一点点弄。 李星燃是高兴又郁闷,日子过得纠结得很。 给媳妇寻回来个宝贝,看着媳妇每天激动的样子,他肯定是高兴的。 可问题是媳妇把那贝壳当宝,连米汤都不太顾得上,他就更往后退了,现在两口子每天聊天的内容,那贝壳就占了一多半。 眼看花雨今天又忘记出来吃饭,李星燃眉头紧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若是再不采取点措施,按照花雨的说法,这东西要弄两三年,那他不是得继续过这种人不如贝的日子两三年? 第57章 李星燃认为两口子之间,最重要的是沟通与坦诚,这天中午,趁米汤睡着后,两人坐在石桌上喝茶,他便说了他的想法。 “媳妇,我晓得这个贝壳对你很重要,可再重要咱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拿身体不当回事啊。 你以前的作息都是规律的,九点之前一定要洗澡,等头发擦干了就上床,咱们聊会儿天就睡觉。可是这段时间,你想想你有多少次熬到了十点以后,要我催你很多次才去洗澡睡觉。 我在家里的时候可以提醒你,等年后我上舰了,没人提醒你,熬了通宵破坏生物钟行成恶性循环,以后可怎么办呀,你没注意这两次洗头,你头发掉得比之前多了吗?” 三团的这批新兵已经完成基础训练,如果不是临近过年事情多,早就开始上舰训练了。 花雨顿了一下,脸上出现歉意:“对不起星燃,让你伤心了。我也不想这样,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想不起来,我以后会注意。” 她知道自己心急了,从很久之前,要成名,要让别人知道何家没有断了传承,要在同行里争口气,告诉他们女人也可以比他们厉害这样的念头就埋在她心里。 俞永昌告诉她的消息对她是个不小的打击,砗磲的出现简直像个馅饼一样砸到她头上,她想尽早抓住这个机会,所以心急。 “花雨,你要相信自己,你很厉害,比所有人都厉害,我相信你总有一天可以实现你的理想,但是咱们还年轻,咱们不着急好不好?” 李星燃把人揽在怀里安慰,他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小时候因为性别被否定了太多次,她总想做出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花雨她,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两口子这顿谈心让花雨冷静下来一段时间,但也没有太久,一个星期之后,当花雨清理完了贝面,开始清理贝壳内里,又发生了一件足以让花雨尖叫的事情。 出红了! 这个大砗磲它竟然出红了! 并且这个红还是火焰般的牛血红! 这是在师祖们的笔记里都只有记载别人做好的成品,而他们并未见识过原料的颜色! 巨大无比+完整玉化+血砗磲!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梦见的程度,花雨看着那抹艳丽的颜色,用力拧了自己大腿一把。 “嗷~好疼!这是真的!” “媳妇怎么了?” “妈妈,你干嘛揪自己呀,米汤吹吹,痛痛飞走。” 灶房里的男人拿着锅铲就跑出来,在一旁玩耍的米汤看见妈妈的傻样,皱着眉头安慰她。 “米汤,妈妈好高兴,妈妈真的好高兴啊。” 花雨顾不得答复丈夫,抱起儿子就转圈圈,以前她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干这种傻里傻气的事情,可是此刻,她真的找不到其他方式可以表达心里的激动。 李星燃注意到媳妇的神色,看来是好事,心下大松。 “坏了!我的肉” 一阵焦糊味传来,他也顾不得问花雨为什么激动,连忙去看肉。 花雨只刮了一个小角落便发现出红,现在最紧要的便是知道这个红的面积有多大,两侧是什么样子的。 神秘的未知答案将由自己一点点揭开,谁也忍受不住这种诱惑啊。 刚刚好转了一星期的花雨又进入废寝忘食的状态,白日里比之前还疯狂。 好在她记得李星燃上回说的话,买了个闹钟回来,每天九点钟准时去洗澡。 李星燃看着眼里精神百倍,身体却呈现出疲态的妻子,心里又纠结起来。 虽然花雨和他保证过,等她清理完料子,看到贝壳的真面目之后,便会改变现在的状态。 但李星燃明白,这话就和宁玉洁答应唐建坤,不值夜班就准时回家睡觉一样,没有什么可信度,到时候这两个女人忙起来,照样我行我素。 这天食堂做白切鸡,唐建坤两口子吃食堂去了,一家三口吃完饭,李星燃看着花雨,忽然出声道:“媳妇,你是不是长胖了,这衣裳看着紧了些,咱们抽空去买点衣裳吧。” 花雨一下子抓住了李星燃话里的重点。 “胖?哪里胖了?胖了多少?真的胖了吗?我没感觉衣裳紧啊。” 李星燃信誓旦旦的说:“就肚子这块儿,比以前胖了些,之前我还寻思着是不是有了,但你小日子来了,那就是胖了,不信你问咱儿子。” 可怜米汤小朋友才两岁,在他接受到的观念里,胖是好事,胖说明日子过得好,比如伟兴在学校就很受欢迎,完全理解不了一个不愁吃穿的妙龄女人对于胖这个字的恐惧感。 尤其这个妙龄少女还是个手艺人,花雨不知道旁人的体型对于他们干活有没有影响,但对于她来说是有的,生完米汤后的那段时间,她胖了二十几斤。 一开始只是感觉手指没有先前灵活,等练习雕木球的时候才知道有多离谱。明明还是同一双手,却因为皮肉的厚实程度不一样,在触感上发生了偏差。 而球这种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花雨砍了几个月的木头才把体重给减下来,从那次之后,她便对自动身材有了明确的管理,上下浮动不能超过三斤,但凡超出了这个数字,多一两罚自己多砍十棵树。 这几年她都保持得很好,难道现在真的胖了。 可儿子还在跟前扎刀子。 “对,妈妈胖了,真好。” 好什么好啊!到底哪里好了? “可能是我这段时间坐的太多了,没怎么干力气过,吃饭还和以前一样吃才胖了吧。” 以前她和王红玉一起做柜子做玩具,每天要拉锯子、砍木头、推木板、凿木眼,这些可都是力气活,干一天下来,吃多少都胖不了。 如今请的军嫂基本功练得差不多了,这些纯力气的活计都是她们在做,她饭量还和之前一样,甚至这段时间李星燃担心她身体吃不消,家里的饭菜都比以前更丰盛了。 就这个星期,花雨喝了一次鸡汤一次排骨汤。 大补+久坐不运动! 这可不就得胖吗! 李星燃见花雨眉头紧皱,心里又燃起了几分心疼和后悔:“其实也没胖多少,你这样才好看,要是你不喜欢,那以后吃了晚饭你跟我们一起去门口溜溜,运动上个把小时,不出一个月,指定能瘦回来。” 等运动完了,再和孩子一起聊聊学校的事情,洗澡刷牙的,时间都不早了,正好上床睡觉。 李星燃不是不支持花雨的工作,他比谁都希望她能站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但是花雨现在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连午觉都不睡了,一天十几个小时都在忙活,时间长了,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花雨反应过来,她可能真的胖了,但丈夫更多的是关心她,想让她放松吧。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45节 花雨心里酸酸涩涩的难受,他为她好,却又怕她嫌弃他啰嗦,最后还搞这种小把戏出来。 “好,以后吃了饭我和你们一起运动。” 贝壳就在这里不会跑,她确实也应该珍惜和丈夫孩子的亲子时光。 花雨又换回了之前的作息,中午休息一小时,不管白天怎么忙,晚上都不再干活。 晚上小胖子和雪莹几人见到花雨出来和他们一起玩,惊讶后又带上了自责愧疚:“花婶婶,我们是不是吵到你了?” 从花婶婶的大贝壳搬回来之后,妈妈便一次次的提醒他们,那个贝壳很贵重,好奇也不能去碰。 在院子外玩耍的时候不能大声喊叫笑闹,会吵到花婶婶工作。 花雨心中一暖,主动上前拉住了雪莹的小木头车:“没有,你们很乖,花婶婶是特意来跟你们玩的。” 看着旁边米汤咧得老大的大嘴巴,花雨忽然意识到,她在忙活的时候,好想确实错过了很多美好。 花雨心里再次自责,她以后还有很多很多年可以练习可以拼搏成为大师,但米汤的童年就这么几年,一旦错过了,这辈子都弥补不了。 她确实应该在孩子放学这段时间,多陪陪他的。 摆正心态后,花雨不再着急,鉴于对体重的忧虑和学员们的进步,她还在早晨扣出了一段时间来砍木头。 随着天气一天天变冷,很快到了腊月二十这天,俞永昌两口子提着礼物上门。 “嫂子,我们后天要回家探亲了。” 蓝婉柔一进门就亲昵的挽住花雨的手:“京城有很多好吃的,探亲结束了我给你带过来。” 蓝婉柔没有在花雨这里干活,却很喜欢往这里跑,在花雨这里,没有什么城里人和乡下人之分,进了这个院子,宁玉洁那高岭之花都能提着火钳烧火。 她有空的时候就带着本书过来,坐在花雨的摇椅上,看书喝茶看花雨干活。 顶级匠人做事情行云流水,一刀一挫都充满了韵味,蓝婉柔看得津津有味。 “那我就等你的好东西了。所有的东西我都帮你打包好了,箱子上里面空的地方塞了木灰防碰撞,每一只箱子上都贴了里面是那几个小朋友的玩具,你分东西的时候自己注意看。” “我就知道嫂子做事情细致。”俞永昌笑着说,要他自己来打包,他还真没有这么细致。 花雨留两口子在家里吃饭,唐建坤和宁玉洁也在,一群人吃饱喝足,俞永昌忽然开口对花雨说:“嫂子,您这东西清理的差不多了,最好还是搬屋子里弄吧,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作品,也不要太轻易就卖了。” 第58章 “有什么不对吗?”花雨放下筷子,满脸着急。 她对这块料子抱了很大的希望,可千万不能出问题。 “不是不对,是太不对了,只看你现在磨出来的这面积,别说私底下的各家了,就是博物馆里也没这么大的啊,关键还出红了。 这东西就和人参一个道理,七两为参,八两为宝,花雨你现在手里握了个无价之宝,是个懂行的都会动心的你知道吗?” 花雨点点头:“你是说怕消息传出去招来不怀好意的人?” 怀璧其罪的道理谁都明白,可这是部队家属院啊,应该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吧。 俞永昌正色道:“现在我们国家正在招商引资,有些外商是正常来投资,但有的人,那眼睛却还是盯着咱们国家的宝贝,用投资或者紧俏资源来要挟置换一些利益的,大有人在。” 有些为了政绩盲目讨好外商的地方官员,拿着“大道理”、“大格局”道德绑架别人献出秘方换投资的事情,都传到他这里来了,可见这一块有多乱。 虽然上面发话不能为了投资胡来,损害人民利益,但有的人总抱着侥幸心理。 俞永昌就怕这消息传出去后,那些人闻着味道就来了。雕刻不只是华国有,越是成名已久的大师越渴求罕见的原料出作品来巩固自己的名气。 花雨有技术精湛不假,但她输在年轻没有名气,遇见了那些有人脉有地位的,她被动得很,曹东林都不一定护得住。 “行,吃完饭我姐给它弄屋里去。” “对,藏紧些,等作品完成了找找关系,送到国际上的拍卖行去,你相信我,这东西能卖出吓死你的价格。” “那就借你吉言了。” 售卖是两三年之后的事情了,花雨的目的是打出名号,这东西又不是武器或者高科技那样能影响国家的东西,她一个俗人,并不介意在哪里卖,谁出的价格高卖给谁了。 当然,小日子除外。 “啥也不说了,老俞,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你可真是我的指路明灯啊。” 难怪有句话说出生就在罗马呢,看看人家,这京圈里的少爷就是不一样,哪怕他只想做一个“纨绔子弟”,但只要人家愿意做点啥,就这些消息都要比旁人少踩多少坑了。 “行,走一个。” 俞永昌端起酒,和花雨碰了一个,他见过很多成功的人,除了那些被老天爷照顾偶然暴富的外,其他人基本都有勤奋、专注、认真、坚持这些品质。 而这位花雨同志就更不得了,她不仅有这些品质,运气还逆天,人家丈夫还特别支持她搞事业,这样的人不成功谁成功。 每一个成功的躺平者,都要珍惜好上天赐予他的人脉。 俞永昌觉得,花雨就是那条人脉,维护好了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俞永昌走的时候,除了自己定的东西外,还买走了一些军嫂们这段时间做的玩具,打算让小侄子侄女送给他们的朋友。 李星燃和花雨商量:“咱们把右边那间空房改造成你工作室吧。” 前头住的那家人把里间改成了两间房,恰好住着他们两口子和米汤,外头左边的成了仓库,因为房间足够大,花雨平时雕刻也在这里,右边的还空着。 “行,咱们用板子做个小隔间,再加一扇门,里面放贝壳,外面我雕刻其他东西。 房子窗户足够多,花雨还买了几个200瓦的灯泡,倒是不担心采光问题。 第二天,大贝壳就搬进了花雨的工作室,军嫂们问起来,花雨笑着解释:“东西定出去了,人家让保密花样呢。” 这事儿也不稀奇,有的人送礼就喜欢搞神秘,大家都是聪明人,现在拿着花雨的工钱,不会多嘴问。 俞永昌回家像一个讯号,从这天开始军属区陆陆续续有军嫂回家过年,有的是一家子回去,有的军官没有假,就军嫂自己带着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回去看看老人。 在花雨这里干活的嫂子也有两个要回老家,花雨算工钱的时候还特意给人包了个过年红包,喜得两人拍着胸脯保证过了年一定早早回来帮她干活。 王红玉是不回去的,她和老丁家比较偏,都快到边境上那种,回去一趟路上就要半个月,老人家比他们还心疼钱:“我那公公直接说把路费寄回去给他们过年他们更高兴。” 对此花雨没有多发表意见,对于孩子多的家庭来说,这种事情并不奇怪。 “明天就是小年了,你说咱们这作坊是不是该放假了。” 留下来的军嫂都是要过来过年的,总得给人家点准备年货的时间。 “可千万别,前两天她们还探我口风呢,说想一直做到腊月二十九去。” 像花雨和宁玉洁这样年纪轻轻就来随军的军嫂只是少数,这院子里做活的,谁家没个十来岁的娃娃,打扫卫生也好,买东西也好,这些娃娃都能干,一天一块多的工钱,谁舍得不到年就闲下来哟。 “不过咱们这仓库和棚子眼看都要满了,这江同志也不见来,他不会反悔了吧?” 不止王红玉担心这个问题,其他军嫂们也忧心呢,现在她们拿的工钱都是花雨垫出来的,一旦东西卖不出去,花雨钱花干净,那她们的活也丢了。 “不会的,就算他真不来了,咱们也可以找其他销路。” 签了合同的事情,江南涛家里的父亲还在部队里呢,真卖不出去了也会来跟她说一声,干不出直接跑路这种事情来。 人是经不起念叨的,头天才说江南涛呢,第二天这人就西装革履,大包小包的进了家属院,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去接他的吴岷峻第一回受到这样热烈的待遇,见个人都跟他打招呼,“顺便”问问他旁边是谁,结婚了没有。 嗯,后一句才是重点。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这年头大家都想嫁军官,但凡过年走亲戚,七大姑八大姨的都盯着她们这些军嫂,指着给做媒呢。 吴岷峻敷衍都敷衍得口干舌燥,走到后面直接点点头说:“已经结婚了。” 歇了军嫂们做媒的心思。 看着眼前穿西装还要系丝巾,头发油光水滑,袖口处露出精致手表,打扮得像花孔雀一样的男人,吴岷峻再三告诉这是小舅子,不能和他生气。 江南涛可不在意他姐夫怎么想,他这身可是跟那些港商们学的,时髦着呢,出去谈生意大家都要高看几眼,来见合作商,当然要穿得正式些。 虽然晓得吴岷峻是被设计了,上回两人也算说开,但心里的疙瘩哪那么容易消,该不待见还是不待见,这才走到吴家门口呢,人就卸磨杀驴了。 “剩下的路我晓得怎么走了,你回去吧。” 说完就像兔子一样蹦跶着出去,吴岷峻抚着额头,以前怎么没发现南涛还有这么跳脱的时候。 “花雨,花雨,我来了,好消息啊,你快出来。” 人还没进院子,就开始咋呼,连个同志都不喊,军嫂们看着跳进来的男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脑洞大开。 王红玉作为唯一一个接触过江南涛的人却喜得锯子都扔了,急急问道。 “江同志来了,什么好消息,是不是咱们的玩具和摆件都都卖了?” 花雨踏出房门就见江南涛兴高采烈的和王红玉比划:“可不是卖完了!客户那边还下了好大的订单呢,你们准备了多少货。” “咱这仓库都快堆满了,就等着你来呢。” 天老爷哦!卖了就好卖了就好!不用担心花雨破产了。 江南涛也没想到,这些木质的小玩具在国外竟然这么受欢迎。 尤其是鲁班锁、榫卯积木和各种动物,其中一套出自花雨之手的宫殿积木,江南涛在拿走的时候特意没有拆开,詹姆斯原样带到了欧洲,在人最多的休息日当着不少顾客面一点点拆,直接惊呆了众人,争相购买,最后那套玩具竟然是以拍卖的价格卖出去的,折合人民币卖出了三千多元的高价。 詹姆斯因为心里那点想法(想挖花雨去国外),怕说假话等花雨出去后知道真相把人得罪了在婶婶耳朵边上给他上眼药,忍者心痛把这事儿告诉了江南涛。 当然,拍卖的价格和平时销售天差地别,而且零售价和进货的价格也是不能相比的,但詹姆斯也给出了诚意,这套宫殿积木的收购价比上回大大提高,他出260一套收。 这对江南涛来说,已经是天价了,毕竟这套积木其实不算很大。 江南涛见花雨出来,顾不得说其他便问道:“花雨,那个宫殿积木可以量产吗?” “可以的,我做一套,拆分出来之后把零件交给嫂子们做就行。你告诉詹姆斯,价格到位的话,我这边还可以做更大的,或者是按照他们西方有名的建筑来设计。” 这都不是难事,只要给她拍些照片,琢磨琢磨就能弄出来给军嫂们打样。 “来来来,我给你们泡茶,你们进客厅聊。” 王红玉招呼道,军嫂们只要知道东西能卖出去,饭碗不会丢就成,至于其他的涉及到钱的事情,还是让花雨和江南涛自己私下说。 看着兴高采烈的江南涛,花雨心里对“九狮戏球”的期待值又增高了,这可才是重头戏啊。 第59章 江南涛笑着拦住要去拿茶盘的王红玉,递给她两个袋子,冲院子里干活的军嫂们做个拜年礼:“各位嫂子,眼看过年了,咱们作坊给大家准备了一份年礼,都是些小东西,红玉嫂子,你给大家分分。” 军嫂们没想到还能拿到礼物,嘴里怪江南涛太客气,脸上的笑容却停不下来,看着王红玉手里的袋子饱含期待。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46节 王红玉等两人进了客厅,这才打开来看。 两个大袋子里有许多一模一样的小袋子,显然是已经分好了的,还用心的在上面绑了多礼花。王红玉也没看小袋子里是什么东西,一人发了一份。 “是什么呀?” “看着挺重,东西很多的样子。” “呀!是罐头!不仅有肉的,还有水果的。” 王红玉打开自己那份,只见里头有两个肉罐头,两个水果罐头,竟然还有两根广式香肠,听说江同志是罐头厂的,这应该就是他们厂里生产的东西。 罐头旁边有一条宽大的围裙,五双手套,一顶帽檐很大的帽子,应该是给她们干活的时候用的。 干精细活的时候不能戴手套,不然拿不准尺寸,但平时搬木头,拉锯子什么的,戴上可以防止木刺扎手。且院子里虽然搭了棚子,但白天太阳还是会斜照进来,中午那会儿可晒人了。 最底下有几盒哈利油和一瓶雪花膏,呀,这位江同志也是的,年礼怎么会想到送这些东西?最后一个圆圆的带着好看花纹的小盒子,王红玉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却听见其中一个军嫂喊起来。 “这不是周芸的镜子吗?竟然这么漂亮,啊,江同志真的太好了,连这个都能买到。” “什么周芸的镜子?” “就是《庐山恋》啊,上回我和我家老邓去看的电影,里面的女主角周芸可时髦了,那些衣裳和包包漂亮得很。不过我最喜欢还是这个小镜子,女主角以为看见男主角拿出来看脸上妆有没有花的那一幕太好看了。” 军嫂们没想到这还是个有来历的东西,纷纷打开看。 “什么镜子,这是粉盒啊!这可真香真白。以前只见城里的嫂子用,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得这样的东西呢。” “那赶明儿你也用一用,擦白些,迷死你家老周去。” “作死哟,江同志还在屋里呢,说的什么话。” 花雨听着外头的热闹,笑得揶揄:"怎么想到给嫂子们送粉盒了,你也不怕待会儿咱们旅部的军官们来找你比划比划。" “既然是送给咱们员工的年礼,那肯定要用在咱们员工身上,真要因为这个闹过来,那就说明你们这军区的人太小肚鸡肠了,大家不如跟我去羊城发展得了。” 其实东西是她媳妇准备的,他只和她说尽量准备一些女工自己用得上的东西,而不是发了要贡献给家里。他们罐头厂里的女工们年节发的罐头自己都不一定能吃上一口。男工人们却会发烟和酒。 她媳妇拍着胸脯保证会办妥,第二天记忆就弄了这几包来,还一一解释给他听。 军嫂们天天和木工打交道,那手要是不护理一下,时间长了都没法看,可要她们自己去买,必然是舍不得的。 “咱们给她们买了,除了家里的女孩子,其他人也用不了。可如果她们连这都要拿去卖钱的话,那也没有帮助的意义了。” 江南涛点头,想起了他的奶奶,可不就是帮不了的那一类吗。 小时候,奶奶和母亲总说父亲在战场上受了罪,说他训练苦,有点什么好吃的都要给他留着,家里的肉要紧着父亲吃,哪怕父亲夹给他们,只要敢接,也会被奶奶用筷子打手。 有时候父亲几天不回来,东西直接放坏了。 姐姐没了之后,他做过一回梦,梦见小时候院里有个嫁在苏国的姐姐回来探亲,给了他们一根香肠,因为天气热,还嘱咐他们早些吃了。 姐姐喜欢吃香肠腊肉这类腌制过的东西,馋得流口水求着奶奶切一小块煮菜里,却被骂了一顿,后来那根香肠果然放坏了。 明明家里并不困难,奶奶却攥紧了每一分钱,日子不比旁人好过几分。 后来姐姐结婚了,去了吴伯伯家,终于能够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可好日子才过了短短三年,人就没了。 他一想起这些事情,心里就难受得紧。正因为如此,才会让媳妇买些她们自己能用的,怕她们家里人有意见,又放了罐头进去。 花雨看江南涛眼里闪过痛色,正想询问,那人却又嬉皮笑脸起来。 “你猜猜那摆件卖了多少钱?” “这怎么猜,我都没出过国。”她对欧洲的了解仅限于别人嘴里的闲谈,知道的国家也仅有对华国进行过烧杀抢掠的那些,何家的老祖宗用优美的华国话在笔记里亲切的问候了他们的祖宗。 江南涛也不卖关子:“我不晓得詹姆斯那老外卖了多少,但他给我说的是八万!八万啊花雨,去掉给他的三成,咱们还剩下五万六!” 摆件和普通玩具不一样,这东西的价值不好估计,所以江南涛和詹姆斯签的是分成协议,詹姆斯拿三成,剩下的七成由花雨和江南涛来分。 她这摆件,去掉给江南涛的两千三,她到手有5.23万? 花雨惊呆了,此刻的她终于体会到了祖师们说的:“艺术品无价”这句话的含义。 不过“九狮戏球”花了她大半年才完工,这回她手上只有几个灵感来了雕刻的小件,另外一个大件“骏马奔腾”按照现在的时间安排和速度,起码得三个月才能完工。 “没事,这样挺好,物以稀为贵,东西多了便不值钱了,咱们这一趟就卖玩具。” 这是江南涛一早就预见的,别看玩具价格和摆件天差地别,但是耐不住多啊,大的一件挣几十块,小的挣十几块,花雨他们这两个月时间少说也做了上百件吧,这一倒手又是好几百块。 关键是这回詹姆斯给他的货比上回多了几倍,比如他媳妇送给军嫂们的粉盒,这是一家外国公司的生产的产品,在市面上很受欢迎,更别提紧俏的红酒。 “但是最受欢迎还是积木,很多人认为玩积木可以锻炼孩子的动手能力和动脑能力。不仅孩子喜欢玩,很多成年人也喜欢玩,还有人会收集各种积木来收藏。 这本相册你看看,是我收集的一些国建建筑图片,不涉及版权的那种。” 他其实想做国外一些很火的动画人物造型的,但詹姆斯说国外有完整的版权法,而版权费先不说能不能拿到,那高昂的价格他们也负担不起。 “嗯,我抽时间研究研究。” “上一批玩具,我留下来一部分在羊城销售,价格比给詹姆斯的价格高一点点,但销量也还行,这次来之前还有个澳城人下了一笔订单,想要试试水。我想着,等时机成熟,咱们可以在羊城开一个店,既做销售,又可以接受别人提前下订单,扩大销售渠道。” 国外市场要做,国内也不能放过,国家在发展,羊城的有钱人越来越多,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 “这部分你负责,如果钱不够我可以拿出一部分来。” 花雨也想扩大市场,军区的嫂子们时不时就来偶遇一下,都是想挣钱的,王红玉以前还偶尔休息一两天去赶海,现在都取消这个活动了,一到海滩上都是围满了让她帮忙说情的。 听说有几个军嫂竟然还凑钱买了一套工具,把王红玉的笔记给“磨”去了,自己在家琢磨着练习。 其他军嫂的行为给在这边干活的军嫂带来了压力,一个个干活越来越认真,来得也一天比一天早,之前李星燃回来大家就散了,现在她们都习惯了视李星燃为无物,顾自干着自己的活计,等他做好饭开始摆桌子了,大家才结伴离开。 搞得李星燃最近都把做饭的阵地换到唐建坤家厨房里去了,最高兴的就要数唐建坤,这个星期换着 种类的买鸡鸭鱼肉回来让李星燃做大餐。 她们努力的样子像一汪温泉,让花雨历经风雨的心一点点便回暖变软。 之前不知道江南涛这条路走不走得通,花雨即便心里有想法也不敢贸然扩张,可现在不同了,有了订单后续就可以招人,如果江南涛再把国内的市场发展起来,那军区里那些毕业了没考上大学也没找到工作,成天在海边找食的孩子们也能招进来了。 江南涛白了花雨一眼:“你这是埋汰我呢,说好了销售方面我投资那就是我的事情。” 不然他哪里好意思拿这百分之二十。 “诺,这是银行的回执单,钱都存进上回你给我的户头里了,要不今天我陪你去查查。” 花雨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就收起来,对于她目前的资产心里有了个数。 “要是信不过你我能让你把货拿走?这次能待几天?” “羊城那边还有一摊子事情呢,明天就得走。”他如今手下也有不少人,詹姆斯带过来的货都让他们慢慢出,他得回去盯着才行。 “那现在去清点东西?” “也不差这点时间,袋子里是给你们一家带的年礼,打开看看?” “看什么呢?” 两人说着话,正好李星燃牵着米汤踏步进来。 “妈妈我回来了,叔叔好。” 米汤乖巧问号,一脸好奇的盯着桌上几个大袋子。 “南涛给咱们准备的年礼,也不晓得买啥了,这么一大堆。” 花雨说着就拿过一个袋子打开,在看见东西的一瞬,她脑子里冒出一句话。 江南涛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第60章 李星燃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脸上的和煦之色消失殆尽,杀气在屋里弥漫。 这小子给她媳妇买一大堆衣裳包包和擦脸油是怎么个意思?看她媳妇长得漂亮有本事想挖墙脚?这是把他当死了人? 见过血的男人凶狠起来,那气势简直要人命,江南涛被压得喘不上气,不敢再搞怪,连忙解释。 “大哥别误会啊,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你们送个年礼。这些衣裳和包包都是我媳妇做的,擦脸油也是她买的,自从她看了那电影之后,就跟走火入魔似的,非得把人家电影里的衣裳一套一套做出来,我让她给嫂子准备礼物,她就跑去康康那里看你们的合照,说是照着嫂子尺寸做的。” 说起自家媳妇吴金枝,江南涛有一肚子话要说,她服装厂的大师傅,脑子活手灵巧。关键是人好啊,当初两人自由恋爱,吴家出事家里可能要受牵连那会儿她都对他不离不弃。 媳妇哪儿都好,就是脑袋里的奇思妙想太前卫且行动能力强。兴趣来了就喜欢做东西,衣服鞋子包包,每个月挣的钱和她的嫁妆都拿去买料子了,做好的衣裳家里几个大衣柜都装不下。 今年挣了钱他换了个新房子,两口子带两个娃娃住四室一厅,够大了吧,结果每个房间都被她放了几个大衣柜,连书房都没放过。 花雨对这种兴趣很了解,她自己也是这样,每天不拿工具做点什么就浑身难受,但凡心里有了想法,如果不把东西做出来,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弟妹既然喜欢做这些,你就没想过把这方面做大?” 天赋是种很珍贵的东西,不应该被浪费。以她接触江南涛这两次来看,他应该不是那种不支持妻子事业的人。 “怎么没想过,但实在走不通,她喜欢做的衣裳和其他人不同。就这些,您看是不是很时髦了?听说这电影拍摄的时候还特意去港城采购回来的呢。 可在我媳妇眼里,它也只是勉强入眼,她喜欢做哪些特别夸张的,什么华国古装,什么欧洲中世纪贵妇公主装,您说这些衣裳做出来卖给谁呀。” 说到这里,江南涛眼里又有几分自得:“她也就嫁了我,乐意支持她的兴趣,换了别人家可不行。” 花雨不想再吃狗粮,却忽然想起什么。 “你媳妇做的衣裳漂亮吗?” “那肯定是漂亮的!可漂亮也穿不出去啊。”想起上回媳妇做的一身“飞天仙女”,在家里穿给他看,江南涛眼里都是怀念。 “漂亮就好,穿在人身上太夸张,缩小比例穿在木偶或者布玩具身上呢?” “木偶娃娃?你打算做木偶娃娃?花雨,我知道你的技术很好,如果由你来做,那肯定能卖出去,可咱们要量产的,和国外生产的会活动,会眨眼睛甚至会说话的洋娃娃比起来,木偶这东西没有性价比。” 布娃娃要稍微好一点,但这东西不难做,手巧的主妇自己都能给孩子做出来,只是她们舍不得布料和棉花。 花雨摇头:“如果是用小颗粒积木一点点拼接起来的木偶娃娃,再给它配上各种漂亮的衣服呢?还有咱们神话故事里受大众欢迎的猴哥、哪吒、葫芦娃、九色鹿等等,甚至是电影里人气很高的男女主角,外国的版权咱们接触不到也买不起,咱们自己国家的应该要容易很多吧。” 华国几千年的历史,出现过那么多神话人物、历史英雄,很多在百姓们中都拥有超高的人气。 以前大家吃不饱穿不暖,自然没人会关注这些东西。可改革开放后,其他地区花雨不知道,粤省这边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那些穿着喇叭裤跳迪斯科的年轻人,他们连抄写迪斯科的歌词都得买最贵的笔记本。 人在面对自己真心喜爱的东西的时候,总是会特别大方,生怕自己给出的配不上对方,人是如此,物件也是如此。 “这个好,如果有悟空的雕像,别人不说,唐建坤那小子指定得买一个。” 李星燃对媳妇的点子给予了肯定,看江南涛这小子提起媳妇满脸得意的样子,李星燃不再怀疑他的动机,倒是兴致勃勃的看起了包包。 嗯,这个好,可以配上回花雨买的那件大衣,这个也不错,和鹅黄色的那条布拉吉就很配。 你要说李星燃会不会因为别人送了花雨礼物他没送而自卑?那不是白问吗?只要媳妇在身边,他都能笑呵呵认下软饭男这个称号。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47节 他又不傻,他欠钱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他可以继续奋斗啊,做生意哪有那么好做的,总会有小人眼红。但只要他站得足够高,就没人敢动花雨。 礼物是女同志做的,打扮的是自己媳妇,有什么不高兴的。再说了,如果不是自己媳妇能给江南涛带来利益,他会大老远的给媳妇和嫂子们送礼? 眼看两人又聊起了生意,李星燃抱着孩子去唐建坤家做饭。 江南涛想了想,如果有林黛玉的木偶,还能给她换衣裳的话,他应该也愿意买一套回来放在家里,读书人嘛,谁还没个喜欢的角色了。 关键是,如果真的这样的话,媳妇那些天马行空的点子也有了用武之地,她应该会很高兴吧。 “嫂子,您先把人物打个版出来,我回去就和我媳妇说,下次我们过来的时候再好好合计这事儿。” “嫂子,不得不说,您这脑子可真好使。”江南涛佩服得五体投地,这点子新吗?其实也不算新,但这么久了,他就没想到过。 花雨笑笑,从上回江南涛说一个洋娃娃两联多块之后她就开始琢磨这事儿了,这里面的利润可是大有可为啊。 “洋娃娃有洋娃娃的好处,咱们先稳步发展做木偶和布娃娃,你和詹姆斯接触的时候也可以打听一下洋娃娃生产线的事情,等时机成熟了,咱们把所有玩具方面的东西整合一下,弄个章程出来。 南涛,贩卖货物虽然利润大,但命脉都握在别人手上。詹姆斯能因为利益把东西卖给你,也能因为利益卖给别人,现在那么多外国人跑来咱们国家开厂,这里头肯定有利润,咱们得抓住这个时机。” 时代在发展,前几年除了结婚,谁敢穿大红色衣裳,姑娘们穿件颜色鲜嫩些的布拉吉都要被人说三道四,再看看现在,迪斯科少年们巴不得把自己装扮成七色彩虹,一个个的还说这时时髦呢。 也许要不了多久,吴金枝设计的那些“夸张”的衣裳也能流行起来呢,到时候他们就是原创。 前提是,吴金枝真的能像江南涛说的那样,有源源不断的灵感能设计出各种漂亮且夸张的衣裳。 “你说得对,咱们国家的市场也很大,我回去就准备这事儿。版权那边也没问题,我爸有个朋友在制片厂当领导,现在满大街都是模仿电影的,根本没人想到买版权这事儿,咱们找他牵线搭桥要个授权很简单。” 两人聊完,花雨便带着人去清点东西,这一清点,江南涛是惊吓又惊喜。 “竟然这么多!” 他原本以为有个两三百件就不错了,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这些军嫂能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做出了一千三百多件玩具!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来了大家都这么高兴?” 能陪着丈夫从小兵到营团级干部的女人,就没哪个弱的,大家做的是计件,干的越多,挣得越多。 别看这二十个军嫂每天都集中在这里像上下班似的,实际上她们聚在这里只是为了互相商量互相检查,提高技术,顺便有个聊天的地方,还能享受花雨提供的茶水甜汤。人家每天下班可不是空着手回家的,木板锯子凿子啥都带着呢,回去了不仅自己忙活,有些还把孩子喊来帮忙,一晚上也能做出不少。 “有压力吗?” “没有。”江南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才哪到哪,再多来一倍都没问题。” “有你这话我就可以放心招人了。” 中午饭还是在唐建坤家院子里吃的,除了他们外,吴岷峻人顶着小舅子不善的目光,愣是拎着一只找军嫂现卖的鸡留下来。 宁玉洁今天有紧急任务回不来,唐建坤扒拉了几口饭便提着饭盒去给媳妇送饭,他一走,花雨才体会到了在这种尴尬的场合,有个活跃气氛的人有多重要。 江南涛和吴岷峻置气,不想说话,吴岷峻呢,抱着不管你高不高兴,反正我都包容你的态度,也跟着沉默,李星燃专心吃饭,时不时帮媳妇夹菜,帮儿子夹菜,桌上只剩下花雨和儿子说话的声音。 不过显然吴岷峻对于江南涛的事情还是很上心的,他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饭,忽然开口。 “嫂子,您现在要扩招,这院子明显不够用了,有没有想过找个地方挂靠在部队里,开一个正经的作坊?” 花雨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但哪有那么容易:“地方不好找啊,咱们军嫂大部分没有自行车,如果工作的地方太远,她们每天工作的时间起码要少一半。” “我还真知道有个适合的地方。” 第61章 吴岷峻的话一下子吸引了桌上几人的目光。 “什么地方?” “就在咱们这一片的斜对角,军营和家属区中间那一块儿,有一排石棉瓦房子,有印象没有?” 花雨想想,那边靠山的地方还真有个小平房,平时门都锁着,也不晓得是干啥用的。 “那地方是前两年咱们旅部盖家属区小楼的时候,盖起来临时存放建筑材料的,楼房盖起来后就空置了,本来要拆,但马处长说那地方目前也没规划,不着急拆,万一什么时候又用上了。” 这些消息还是他特意找东林叔打听的。 以前旅部办过家属红校,虽然部队这边也积极给军嫂们找了许多活来运作工厂,但因为各种原因,最后还是没能开下去,如今那边改建成了仓库,一时之间也腾不出来。 不过他说的这一片平房虽是石棉瓦盖的,但地方足够大,稍微修葺一下就能用。 “你请妇联这边和你一起去,还是以给军嫂们提供就业的机会来申请这个场地,肯定能申请下来。” 毕竟军属们的工作安排一直是军区比较头疼的问题,花雨不怎么出门不晓得,有些军嫂们为了挣点钱补贴家里,都能在部队最忙的时候去舰上跟着扛沙袋。 花雨这个小作坊看着小,但从她招工人开始,其实部队和妇联这边各部门都有在关注。 之所以没人来找花雨,也是因为这才开始,领导们不知道能不能发展起来,怕给花雨压力。 “行,谢谢吴团长了,下午我找抗美嫂子一起去问问。” “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地皮一旦申请下来,后勤和妇联这边肯定会对作坊多加关注,尤其是工人待遇方面的。” 毕竟作坊这么小,也没必要整出个工会来,但干活的是军嫂,部队要考虑军嫂的利益是否受损。 “这个我有心理准备。” 福利待遇这方面她可从来没亏待过军嫂们,随着作坊越做越强,以后福利和待遇只会越来越好,只要部队这边不强行介入管理,她都没意见。 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那花雨这作坊也不一定要开在军营里,毕竟核心技术和销售渠道在他们自己手上,工人随时都可以培养。 聊完了,趁着男人还没上班,花雨把江南涛丢给李星燃和吴岷峻,跑去找林抗美。 “你要用那个杂物房?这有什么问题,走,我带你去找老马签字拿钥匙,顺便问问他今天有没有闲着的车子给你们搬东西。” 两人边走边聊,花雨提了想租借石棉瓦平房的事情。 林抗美听了这话直接停住脚步,拉着花雨手激动问道。 "是不是要招人了?" “对,南涛这次带了不少订单过来,以后我们还打算在国内其他地方发展,现在的人手不够用了。” “招人好啊,招人好啊,打算招多少个?”林抗美这段时间都快被军嫂们烦死了,如今可算是看见了希望。 “30个左右吧,不过嫂子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这里管得严,做事情马虎了事随便应付那种我肯定是不要的,如果军嫂里挑不够,我宁愿找半大孩子,或者把活计派出去渔村给百姓们做。” 林抗美听了这话脸都急红了:“你放心,这事儿我帮你把关,要是有那不着四六的,嫂子来帮你撵人。” 前几年因为管理不当的问题已经弄倒闭了一个红校,这几年的日子过得多困难营区里这些家属自己深有体会,这要是再把工作机会给整没了,那真是活该过穷日子。 一事不烦二主,林抗美带着花雨到了马处长家,都不用花雨开口,自己就把两件事给说了。 “老马,家属院这边的情况你也晓得,我这一天天快被催工作的嫂子给烦死了,这事儿你们可不能拖后腿。” 马处长白了林抗美一眼:“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说得好像他们后勤不烦似的,他这边能提供的那几个岗位,哪个不是被嫂子们用放大镜盯着。 马处长从抽屉拿出钥匙,招呼两人:“走走走,咱们去办公室谈,花雨同志也顺便跟我说说你这作坊是怎么个章程。” 一路上,花雨把能说的都说了,甚至还透露了他们目前接到的订单数量。 “对外贸易啊,这事儿确实有点忌讳,虽然如今相对几年前宽松了不少,但咱们这儿地方特殊,你们以后往外卖东西,肯定是要经过部队这边检查的,花雨同志可千万别觉得这是针对,部队就是这么个规矩。” 花雨点点头:“您放心,这点我能理解,我们完全配合部队。” 她虽然没有见过间谍,但相关的事情也听说过不少,军营可是重地,尤其是他们这种有新舰艇的部队,万一有人借着花雨他们这条渠道往外传递消息,那可不是小事。 唉,说实话,若不是因为李星燃这工作,花雨还真不太乐意趟这趟浑水,哪怕要支持国家支持部队,她宁愿多挣些钱捐出去。 但夫妻一体,李星燃想往上走,她也不能干看着。事情都有双面性,她会有这样的麻烦和风险,但换个角度想,军嫂们何尝不是最稳定的工人。 她们的丈夫都是军官,注定了不会因为一些蝇头小利来坑害花雨,做事情最怕的就是来自于自己人的背刺,叔祖们的笔记上可是记载了不少类似的教训。 而且她这个作坊挂靠在军队名下,一般的宵小也不敢来动歪心思,无形中也能给她省下不少麻烦。 花雨整技术没问题,再难的手法她靠水磨工夫也能给攻克了,但这种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她真不行,说不定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呢。 “这个平房我这边就可以做主租给你,租金这方面,部队也可以不收,但我们有一个要求,入职军嫂的年节福利这方面,你们要做好,不说跟大厂作比较,起码得和小工厂齐平。” 毕竟说起来,红校的那块地方是批给了军嫂的,如今那地方腾不出来,他们这属于换了一个地方给军嫂。 红校开办的时候,部队这边给负责人提的要求也是如此,部队这边可以提供一定的帮助,也不向红校收取任何费用,但军嫂们的工资和福利待遇不能低了。 甚至当时后勤这边还拿出来一笔钱借给红校去买缝纫机,如今花雨这边只要个厂房,且据他了解,目前入职了的二十位军嫂,仅白天在花雨那里干的活就能拿到一块二三,勤快的下班回去再干几个小时,又是好几毛,一个月少的三四十,多的五六十,这个水平已经很高了。 “福利这方面您放心,作坊一旦正规起来,工会规定可发福利的元旦、春节、清明节、劳动节、端午节、中秋节、国庆节我们都会给军嫂发放福利,并且粮油糖类不少于两斤,其余生活物资不少于两种这个标准。” 林抗美忽然开口说:“老马,这个你还真不用担心,怕是还没听说吧,花雨那合作伙伴今天早上就给工人们发了福利,好家伙,又是罐头又是香肠,还有帽子手套擦脸霜什么的,七七八八加起来得几十块,咱家老张去年发的都没他们这个好。” “去年那不是风灾多捐款多,部队困难吗,今年的福利你们瞧好吧,肯定比去年合你们心意。” 马处长辩解了一句,毕竟部队发福利这事儿也是他的工作之一,去年缩减春节福利用于救助渔村受伤群众这事儿也是他们开会决定的。 “有你们这话我就放心了,钥匙我先不给你,那房子空置了好几个月,又吹了两回大风,今天我喊几个战士去检查修葺好了再叫人给你送过去。” 林抗美点点头,这老马贴心起来是真贴心,她也没忘记借车的事情,赶紧提出来。 马处长表示没问题,下去就喊人把车子开过去。 结果等下午车来了,花雨才发现马处长还喊了五个小战士来帮她们搬东西。 “哎哟,后勤这回可真不错,这五个大小伙子一来,得为咱们省多少事情啊。” 王红玉乐呵呵的带着战士们去棚子里和仓库搬东西,花雨则把清点管理的活计交给了王红玉和江南涛,自己跑供销社买糖去了。 部队有部队的规定,人家是被领导派过来的,肯定不能给钱,但花雨也不能真心安理得看着别人帮她干白工。其他东西给不了,一人抓一把糖还是可以的。 在物资贫乏的年代,可没有男人不吃糖的说法,谁都向往甜味呢。 五个小战士一人磨不过花雨的热情,一人兜里揣了一大把糖,走路都带着风。花嫂子也太好了,下回花嫂子这边再有活计,他们可得跑快些来。 等江南涛走后,王红玉挨家挨户的通知军嫂们要扩招的消息,早就从各种渠道知道了这事儿的军嫂们沸腾起来。 这回招人可不像之前,只找王红玉知根知底的军嫂,整个旅部,但凡没有工作的都通知了个遍,大家一起来试手上功夫,公平竞争,谁有能力就招谁。 暗地里练习了两个月的军嫂们心花怒放,直道古人说得对,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而那些不当一回事还嘲笑其他军嫂闲的没事做的,则一边后悔一边喊着不公平。 但这话还没喊几句便被骂回去了,今天这选拔可是林抗美亲自坐镇,她和王红玉两人一人一句就骂得这些人抬不起头。 说是招三十个,但因为偷偷努力的军嫂们实在太多了,花雨看着大家期望的眼神,也不好卡得太死,最后一共收了33个人进来,他们这个作坊,人数可是赶得上一些小厂子了。 马处长这边的人也麻利得很,隔天就把钥匙送过来,顺便还开了辆车过来帮花雨拉料子。 花雨看着大家在忙活,转头看看院子里的棚子,心中感慨,她要开始一个新的征程了呢。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48节 当初离开张家村的时候,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和迷茫,谁能想到如今不过短短几月,她就能走到这样的高度呢。 吃过晚饭,王红玉忽然牵着英子单独来找花雨。 “花雨,我想求你个事情。” 第62章 “说什么求不求的,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 花雨拉过英子,白了王红玉一眼。 “是这孩子,从我在你这干活后,回了家她便跟得紧,先是看,然后自己拿着工具慢慢折腾,我先前以为她是玩闹呢,也没管,但今天看见这些才发觉,这孩子不是玩闹,她怕是真的喜欢。 花雨,你看看这孩子有没有天分,跟着你学个手艺成不成,你愿意教她多少就教多少,也算是给她找条出路。” 生了一堆儿子才得了这么个姑娘,从他们两口子到儿子都宠着呢,孩子从小也懂事,就是这学习成绩,从一年级便是倒数,即使几个哥哥轮番上阵给她补课,也还是中不溜丢的。 王红玉总觉得是她的错,孩子随了她才不聪明,生怕英子以后考不上大学和工厂只能种地,见孩子对做木工活感兴趣,才厚着脸皮来求花雨。 花雨拿过兜子,翻出里面的东西细看。 一共十来件东西,都是作坊这段时间做的零件,按照作坊的标准,只有其中一件勉强过关,剩下的都太毛躁,但花雨能看出每一个零件的进步。 “都是英子自己做的?” “可不是么,我们可一点没帮她。” 花雨蹲下身,拉着英子和小手,看看她手上有的愈合有的还很新鲜的伤痕,和她亮晶晶的眼睛对视:“英子,你跟婶婶学雕刻吗?” 英子绽开一个笑脸:“想学的,婶婶,我本来想当解放军战士,做一个像咪依噜那样拯救大家的英雄,但爸爸说我腿上的有伤,做不了解放军。我就换了个梦想,想成为像婶婶这样厉害的雕刻师,为咪依噜姐姐雕刻一座巨大的雕像。” 孩子说到理想的时候,眼里充满自信的光芒。 花雨不解的看向王红玉,英子却猜出她的疑惑,小嘴叭叭的给她讲了一个彝族女英雄为了消灭作恶多端肆意糟蹋彝族少女的土官,单刀赴会,用毒酒和土官同归于尽的故事。 这是她回老家的时候,听到最多的故事,外婆说,她们是咪依噜的后人。 “那英子的伤是怎么回事?”能影响到入伍的伤肯定不是小伤,认识孩子这么久花雨也没听说英子受伤的事情。 王红玉想起两年前的事,眼里浮现一丝痛楚:“是为了救其他娃娃磕到的,缝了足足十四针的。” 起因是有个军嫂买了只大鹅回来又不小心放跑了,出来就追上了正在玩耍的孩子,她才六岁的女儿,挡在几个小伙伴身前,愣是被那鹅叼得摔跤滚下台阶。 “妈妈不伤心,早就不痛了,英子不当解放军也可以做大英雄。” 这孩子不知道王红玉伤心是怕她这性子以后吃大亏,以为母亲是在想她当不了解放军的事情。 "可是英子,大英雄首先要保护好自己,不让家人担心。" 花雨摸摸小丫头的头,或许只有像英子这样,在父母兄弟的爱里长大的孩子,才会时时刻刻想做个大英雄吧。 “婶婶,我记住了,你可以教我雕刻吗?我会很听话的。” “可以,但书还是要读,以后放学放假了,就跟在婶婶身边吧。” 花雨转头和王红玉说:“孩子我先教着,但是我们这一门是非常辛苦且枯燥的,你看我现在手艺好,但初学那几年,手上就没好的时候。如果孩子能坚持下来,等她大一些有思考自己的人生路了,还决定走这一道的话,再提拜师的事情。” 老头子临死前对于他以后收徒弟的事情可是交代了又交代的。 几个月接触下来,英子这孩子勤快懂事,知礼知耻,品性极好。通过这十几个零件也能看出她的耐力与坚持,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哎,好,都听你的,我晓得你们这些手艺人的规矩,收了徒弟那都是要给师父干活养老送终的,这些我们都没有意见,孩子要是不听话你直接上手,我和老丁铁定不心疼。” “越说越离谱了,英子这性子多好,你舍得打我都舍不得。” 如果是熊孩子,生性爱干坏事欺负人,难以管教那种,那该上棍子肯定要上棍子,可对于英子这样的,即使犯错了,谁又忍心动手哟。 晚上李星燃回来,花雨和他说了这事儿。 男人拉着花雨一只手臂帮她做按摩放松肩颈,听见这话皱起眉毛。 “你现在这么忙,还要教徒弟会不会太累?” 两人白日里都不轻松,李星燃会一套按摩手法,又教会了花雨,如今每天睡觉前,这两人都要互相为对方按揉放松肌肉。 刚开始的时候,花雨还因为李星燃手上的老茧,舒服的同时又带着刺痛,不是很舒服。如今她护理手的时候也拉上了男人,又是甘油又是马油,还要用上护手霜,一整个组合拳下来,李星燃的手都白嫩了不少,没少惹唐建坤笑话。 花雨却不觉得累:“教徒弟都是干活的时候教,只要徒弟开窍费不了多少事,英子是有天赋的。” 当年他师父教她,巴不得看一遍就让她自己学会,这一门没有捷径,就靠着天分+勤奋,有这两样你就成功了一半,没这两样就算八个师父围着你一个人转也没用。 既然花雨不累,那李星燃也没意见:“即使现在不拜师,咱们也正规点,明天把孩子喊来吃顿饭,给孩子递个红包吧。” 花雨整个依靠过去,仰起头亲了男人一口:“听你的。” 李星燃的目光变深,眸子里染上欲望,低哑着嗓子开口:“媳妇,天晚了,咱们该睡了。” —— 王红玉头天通知了大家,这天早上军嫂们都集中到了石棉瓦房那边。 “正了,正了,就这个位置别动了。” 王红玉看着爬在楼梯上挂牌匾的花雨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小心人就摔下来。 “那我挂了啊。” 花雨乐滋滋的把昨天临时赶制出来的牌匾挂上去,这活计好些人想做,她都没交出去,自己的厂子,总要自己来挂才有成就感。 看着牌匾上“何氏雕刻厂”几个大字,花雨端起一杯清酒,匀速撒在地上。 老头,你看到了吧,我把咱们何家的手艺做大做强了。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来,工人们站成了一排,谭佳佳拿着宁玉洁的照相机按下快门,将这个画面定格住。 作坊扩充到了五十个人,肯定不能像之前那个模式,新厂成立的第一件事,是开会。 花雨拿着名单直接点名。 “王红玉、车菊花、李珍、陶欢、冯小雪,你们五个是所有人里技术最好的,以后你们就是小组长,除了计件外,我会另外给你们发一份底薪,你们在自己工作的同时,还要负责指导自己的组员,检查她们的进度和作品,能做到吗?” 被点的五人左右看看,眼里都是不敢置信,这怎么就升官了呢。 “可以,花嫂子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教大家。” “喊什么花嫂子,喊厂长,厂长,我们肯定带着大家跟着你好好干。” 几人情绪高涨,和她们一起来的16个军嫂说没有不高兴是不可能的,毕竟大家都是一起来的,这忽然就当了领导,平白矮了人家一头,面子上谁能好受? 但又不得不承认,花雨点的这几个做活确实比她们强,花雨已经决定了,这也不是商量,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如大方的恭喜别人。 至于新来的军嫂,都在思考着哪个组长和自己熟悉,哪个组长好说话,哪个组长性子更负责,都想找一个靠谱的组长好好学呢。 工厂开业的第一天,厂里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离过年没几天,又进来这么多新员工,花雨也没折腾新玩具,让王红玉领着大家做几天之前的款式,顺便培训新人。 花雨自己则把时间放在阅读江南涛带来的资料上,开始了解欧洲的历史文化、人文习俗。 想要做出让别人喜爱的作品,先要了解别人喜欢什么风格。 江南涛带来的资料里,最多的是照片和各种儿童读物,用了三天时间,花雨心里大概有个底,心里也定下了第一个作品。 两个地区的建筑风格差异很大,但是在木工手里,那都是形状不同的房屋,只要给他们时间,不管这房子是方是圆,是尖是扁,都能用合适的方式做出模型来。 除了建筑之外,木偶或者布娃娃也很重要,年龄小的孩子脑海里充满了幻想,就像米汤一样,他会给他的玩具们起名字,给他们编故事,和他们做朋友。 外国的孩子喜欢公主王子的故事,但江南涛说那边版权意识严格,他们不能做现有的的文学和动画作品,那些人气高的角色注定与她们无缘。 但花雨也没想搞多大,做不了人气高的,总能做普通的吧。他们卖的是玩具,孩子们有选择权,但家长们也会注意玩具的质量,花雨把东西做得足够吸引人,再编造一个故事,给这个主角安排一个受人喜欢或同情的身份,总也能吸引到一批人。 花雨听过关于公主的故事只有女驸马秦香莲里的,这些故事都不适合,但狸猫换太子可以啊,把太子改成公主,恶毒的王后嫉妒女仆怀了国王的孩子,假装怀孕抢了女仆的孩子,嗯,后面也不能跟话本子里一模一样。 那些童话故事里,主角总要经历一些苦难,最后把坏人赶跑。 那就让王后再次怀孕,生了自己亲生的孩子,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第一继承人,各种迫害公主,设计公主被国王厌弃,被发配到了乡下庄园。 在这里,公主遇见了身受重伤的骑士和遭受海难失去记忆的王子,他们互相救赎,一同去森林冒险,去海边游玩。 骑士和王子在相处中都爱上了公主,但公主却心悦王子,最后王子恢复记忆,和骑士一起帮助公主回到王宫,让她在老国王死亡后顺利继承,成为新的女王。 王子和公主结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其实则骑着他心爱的小马为公主守卫国家。 短短几百字的胡编乱造,花雨可以设计一座王宫的积木、一座乡下庄园的积木,公主、王子、骑士三个人偶,甚至还有骑士心爱的马,王子的佩剑、女王的权杖,当然,如果以后有人对坏王后感兴趣那也是可以做的。 公主参加宴会的衣服,和骑士一起去森林冒险的衣服,在海边游泳救了王子的泳衣、加冕女王的衣服…… 只要吴金枝想,她可以制造出几十件甚至上百件的衣服。 这些东西可以拆开卖,也可以一整套卖。 花雨甚至想到,如果有贵族小姐需要的话,她们可以她的名字编写出一个故事来,为她配备上不同的玩具衣服,甚至后续可以持续为她更新。 孩子们只要拥有一个娃娃,就可以给她买更多的衣服和配饰,永远都有新玩具的感觉,而花雨和吴金枝也会有源源不断的订单。 想想就有很多事情要做呢,第一步,打样。 会画画的不一定会雕刻,但一个好的雕刻师,一定能画一手好画。 花雨在做一件作品前,会先在脑子里想好大致的样子,再把脑海里的图纸画出来加以修改,最后才会放到材料上进行。 积木拼图这种东西看着简单,但每一个零件的结构造型颜色都需要仔细斟酌,零件要简单,才能实现量产,但越是简单的零件,在设计整体的时候就会越复杂,这个过程需要不断去调节,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 新的玩具要设计,砗磲摆件也不能停工,花雨已经预想到接下里忙碌的日子,好在培训女工的任务交出去了,每天又可以节省出来两个小时。 很忙很累,但花雨心里充满了干劲。 腊月二十八,不管女工们想不想放假,花雨自己是打算放假了。 在方放假之前,得先给大家发福利,江南涛送的年礼是以工厂老板的名义送的,已经足够丰富,花雨并不打算再购物资送一次,不过红包还是要发的。 刚刚收到一笔巨款的花雨颇为大方,最早入职的军嫂一人一个大红包,新入职的军嫂没赶上江南涛的礼物,由花雨出资,一人一个小红包外加半斤白糖、两扇红糖和一斤糕点。 倒不是花雨小气,只是这毕竟刚刚入职还没开始做事呢,如果给的太重,老员工们难免心里不舒服。 但军嫂们也没想到还没开始给工厂挣钱就有东西和红包拿,刚说解散,一个个就迫不及待的拎着东西回家炫耀去了,尤其是那些农村来的军嫂,她们没有工作过,这还是第一次拿到福利。 隔天,王红玉带着一群小子来找花雨去采购过年物资,顺便还给她带来了几副对联。 "这对联真不错,哪儿来的呀?"又是平安又是发财的,在农村见烦了添丁的花雨很喜欢。 “我们一团政委家的聂霜老师写的,好看吧,这是我特意给你要的,我就喜欢她这端端正正的字,看着就晓得写的啥。”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49节 什么行书草书的王红玉可不懂,她这人实在,看不懂的一律不好不喜欢。 “好看,赶明儿你帮我谢谢人家。” “你喜欢她就高兴。” 聂霜在家属区送对联也不是第一回,但军区有几个不着调的,人家也没给她们硬塞,偏偏在后头编排聂老师,说一个女人写什么对联,还说贴了女人写的对联门神都嫌弃上门。 这混账话把聂老师气得不轻,直接和这几人断了来往,见面都不打招呼那种,结果这几人还在后头说人家小肚鸡肠,不配当老师。 还是林抗美听见了风声,把几人骂了一顿,她们才安生下来。 就是因为她们,聂霜现在都不往外送了,只有像王红玉这样真心喜欢求上门去的才愿意给写。 花雨去放对联,王红玉则去工棚里翻出两只大篮子来丢给儿子让他们背上,以她对花雨的了解,这一趟绝对不会少买,自行车准挂不下。 “宁医生呢,不是说今天休息了一起去?” "本来是休息的,半小时前又被喊走了,这大过年的,也不知道又是谁倒霉进医院动手术。走吧,她钱票在我这儿,咱们一块儿买回来,这几个孩子今天可要受累了。" 因为宁玉洁这工作性质和唐建坤的性格,花雨有时候都觉得她们养了一对儿子儿媳,早早过上了爹娘操心孩子的生活,要管着他们吃喝,“孩子”则三天两头的给他们送好东西过来。 王红玉看着眼前一串小子,只觉得碍眼,一个个的越长越大,每天饭锅煮满了都剩不下,还没有小闺女贴心,使唤使唤怎么了。 “怕啥,吃了你这么多糖,还喊什么累。” 一句话让几个大小伙子都红了脸,那啥,糖可是婶婶硬塞给他们的,也不是他们嘴馋不是。 一行人走到吴家门口,遇到张芳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出来,车上绑了两只大竹篮,上头盖着油布看不清装了什么东西,满满当当的,花雨才发现张芳竟然大变样了。 上回见的时候还穿着对襟粗布衣裳,脚上的布鞋都打着补丁呢,这一回见,人家不仅骑上了自行车,还穿上了呢子大衣,黑色的小皮鞋。 从身边经过的时候,花雨还闻到了咏梅雪花霜的味道,这东西可不便宜呀。 等人骑着车走了,王红玉感叹道:“没想到吧,这也是个能人,这两月在院子里可出名了。” 眼里只有贝壳连男人都被忽视了的花雨自然也错过了八卦,连忙问道:“快说说。” 她记得上回遇见张芳,她在城里卖小鱼干,难道这卖小鱼干还能卖发财了不成? “她现在天天往城里跑,咱们军属区还在赶海的军嫂和孩子们每天的小鱼小虾小螃蟹什么的都卖给她了,她还不知道从哪里找到渠道,弄了些衣裳回来在家属区便宜卖。” 人都是现实的,之前因为张芳的名声,军嫂们不愿意搭理她,可如今涉及到利益,平时卖不掉的东西有了销路,还能买到便宜的衣裳,谁也不会和钱过不去,现在连营地里最碎嘴的几个婆子都不说张芳闲话了,生怕人家不收她们家里的东西。 “他们家的闲话还不止这一遭呢,上回风灾几个村受损,旅部组织了捐款这事儿你晓得吧。” “知道,怎么了?张芳捐大款了?” 听说有人断了腿,还有人内伤,房子也塌了几家,战士们一块两块的捐,花雨和宁玉洁商量后,捐出了二十。 “不是她,是吴团长,听说吴团长只留下饭钱,其他都捐了,足足两百块!旅长都只捐了三十块啊,他这一下子就在营区炸了锅。” 吴岷峻可不像这么无私的人啊!想起前些天见到吴岷峻对方那张黑脸,花雨总觉得这里头有事。 虽然很好奇,但别人家的事情花雨也不会找到正主前去问。不管吴岷峻想做什么,起码这两百块钱是真金白银的捐出去,造福了受难群众。 往好处想一想,也许他就是单纯的不想给张芳花钱,宁愿全都捐了呢。 一路上,花雨又遇见不少去采购的嫂子,大家结伴而行,等出军营的时候,这队伍竟然有了几十人,且大部分都是在木雕厂干活的。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走起来倒也不累,还有军嫂凑过来打听花雨前两天教英子的事情。 “英子有天分,先带着教教看,不过我现在也忙,暂时不打算收徒弟了,后面遇见有天分的再说。” 张着耳朵听的嫂子们心里都盘算了起来,有天分,怎么看有没有天分?肯定得像英子那样自己私下里学还学得有模有样吧。 有那家中小子文不成武不就的,心里就盘算开了,打算回家就抓着孩子们练习,看花雨现在摊子铺这么大就晓得这行挣钱,以后学成了,说不得自家也要出一个了不得的大师呢。 花雨不晓得她即将成为一批招鸡斗狗熊孩子们心里的头号敌人,进城后,随着越来越靠近市中心,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拖到今天才来买东西。 这人也太多了! 第63章 “这是全城的人都出来了吧。” 看着眼前人山人海,花雨霎时有了退缩之意,她开始疑惑,鹅城真的有这么多人吗? “前几年不是号召啥三十晚上不停工,大年初一加油干吗,如今能好好过个年,各个工厂放假都提前了几天,再加上返城的知青,可不就人山人海。” 有的人也不是真有东西要买,就是想出来逛逛沾沾烟火气。还有那些返城的知青,没有工作又找不到营生,成天在街上闲游乱逛,愣是给公安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不过看这架势,保管洋车的地方怕是没位置了,咱们找个地方让老三老四看着车子再去买东西。” “不是,咋又是我和三哥看车啊。”丁老四一听这话气得直跺脚,过年呢,谁不想去看热闹。 王红玉还没搭话呢,他二哥斜瞅他一眼。 “因为我力气大得去背东西,因为老五年纪小留在这儿看车容易把自个人丢了,这两个理由够不够?” 家里弟兄几个加上英子都是老实的性子,偏就老四爱掐尖要强,惯常要和王红玉顶嘴,老大喜欢以理服人,老二可不管那么多,弟弟不听话就揍听话,在老四面前,二哥的话比王红玉还管用。 老四就是习惯了嘴瓢,梗着脖子道。 “那,那你们得给我带点好吃的过来。” “行,你乖乖听话看车,婶婶给你买糖吃。”花雨看他那又怕又气的样子好玩,顺着调侃一句。 "婶婶,您逗小孩呢,我又不是虎子!" 嘴上是这样说,但想起糖的滋味,又很是期待。 其他城市刚刚开始双轨制的时候,粤省大部分物资已经不受票影响了,有钱就能买到,年三十晚上部队有聚餐,后勤会和肉联厂定猪,家属院各家报了数量统一采购。 鸡鸭鹅蛋和林家湾那边购买,花雨他们此行主要买一些杂物,待客的烟酒糖茶、果饼、花生瓜子,鞭炮、糯米粉、富强粉,还有最重要的新衣裳。 如果运气好,还能买到平日难得一见的牛羊肉,一开始几人是在一处的,但人实在太多了,走着走着花雨便发现只剩下她一人。 “红玉,红玉。” 喊着没声应答,扭头看去,乌压压的人头,没一个熟悉面孔。 算了,反正都要去自行车那里汇合的,先自己逛吧,花雨扭头上了百货大楼二楼,江南涛给她送了一堆衣裳,她自己是不缺了,但米汤小朋友上回买的衣裳都穿过了,花雨想看看有什么时髦货。 她自己的可以去地摊上买,孩子的还是百货大楼的好些。 说是给孩子买,等出了百货市场,手里除了一男一女两套童装外,还多了一件男式马甲、一双大头皮鞋,外加一套少女款式的运动装。 英子拜在她门下,过年了当师父的总不能空手喝茶,运动装是给东山村的英子,前两天接到这孩子的来信,也是有心,长长一封信上,开头说了东山村的事情,后面原模原样的重复了关心李星燃的长辈们的叮嘱。 最后还说会代替李星燃去给他妈妈上坟铲草,又把成绩单寄过来,好家伙,年纪第一。 随着信寄过来的还有一个小包裹,很小很小,没有超过邮局最低价的那种。包裹里有一块自家熬的松仁牛皮糖和男女鞋垫给两双,看着上面一针一线绣的并蒂莲,花雨更能明白,为什么李星燃当初那么爽快的答应一个陌生人的求婚,也要让这孩子继续上学。 聪慧且感恩的娃娃,谁不喜欢。 到了一楼,副食品那队伍都排到了门外面,花雨只能硬着头皮去排队,这一排就是半个多小时,笔记都默背到第二遍了,终于排到她,花雨开启了扫货模式。 因为过年,许多平时没有货的商品都补上了,花雨是见什么买什么。 “红糖五斤,白糖五斤,大白兔奶糖两斤,水果糖五斤,花生五斤、瓜子五斤、江米条五斤、蛋夹糕五斤、粉丝五斤,糯米粉十斤,再来一袋富强粉。” “同志,一袋富强粉可是有五十斤。” “我知道,我这是好几家人的。” 花雨正餐爱吃大米饭,但早餐又偏好面条饺子之类的面食,队都排了这么久,索性多买些。 至于糖果,她手底下如今可是有五十个工人了,这些军嫂过年肯定会带孩子来拜年,不得多准备些。 唉,这就是家大业大的烦恼啊。 过年代买的情况很常见,既然人家晓得斤数,售货员也没多问,扭头从墙角搬了一袋未开封的面粉过来,又去称其他东西。 售货员没当回事,排在花雨身后的几人却变了脸色,有妇人看着花雨掏出一沓大团结给钱,眼睛都红了,低唾一声:“败家精,臭显摆。” “你再说一遍!” 花雨猛然转头,直直盯着那人眼睛。 “说什么说,我又没说你。”那妇人没想到说人闲话被逮着个正着,梗着脖子不承认。 “切,怂包。” 花雨懒得搭理她,任由两个售货员把东西放进她大篮子里,转身就走。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妇人被吓住了,她身后却有两条身影捂着肚子,偷偷脱离了队伍。 人造花厂外面的小巷子里,年轻的方正脸男人焦急对面前的壮汉道:“发哥,我真没瞎说,那个女人买了一篮子东西,大团结都有厚厚一沓,绝对是只少有的肥羊。” “东子跟去了?” “嗯,他跟着呢,咱们快些去吧。” “那还等什么,叫兄弟去。”风声紧了这么久,再不好好干一笔,过年还不得吃青菜。 两人说着就去喊人,却不晓得,在巷子拐角的墙头上,正有一双眼睛恨恨盯着他们。 宋秋白见那两人走远了,一口吐掉嘴里的牙签。 “呸!老子就知道这货不是好东西,还敢把屎盆子扣到老子头上,看这回不抓你们个人赃并获!” 如果花雨在这里,就能看出,此人正是上回她和李星燃来逛百货市场,在小广场上看见跳迪斯科最疯狂的那小子。 这小子就宋秋白,爹妈都在人造花厂上班,打小生活在这一片,是周围最野的孩子,书不好好念,成天领着一群小子招猫逗狗,如今还疯狂的迷上了迪斯科,把自个儿整得不伦不类的,周围谁见了不喊一声二流子。 但前不久,这一片三天两头丢东西,晒在院子里的衣裳、灶房里锁着的咸肉、忘记换煤熄了的炉子,前些天甚至还丢了一辆自行车! 保卫科来看过,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熟人做案。 这个结论让整条街的人都炸了,大家都是老街坊了,一个地儿住了几十年,平时小打小闹没缺过,可猛然冒出个下手这么狠的内贼,谁受得了哟! 一时间老爷们不下棋了,大妈们也不聊东长西短了,全部化身侦探,把整条街的人都拉出来溜一圈,企图把贼给找出来。 宋秋白的被怀疑率遥遥领先,大家都说这小子成日里不干正事,天天领着一群小混混四处溜达,肯定是他做的。 他们不仅自己怀疑骂上门来让宋秋白赔钱,还说要去找保卫科,把宋秋白抓起来关进去。 这可捅了宋家夫妻的心窝子,生了五个娃娃就活下来这么个金疙瘩,平时两口子话都舍不得说重一句,哪里容得下旁人这样猜忌。 宋大妈抚着胸口舌战群雄:“孩子买收音机咋了,买衣裳裤子咋了,我家两个双职工,工资都给孩子花,哪里就缺钱了,要偷也是那些吃不饱饭,漏着屁股的偷。” 打头的刘大妈去年补丁没补好,某天在半道上掉了,鸡蛋大的洞里露出红汪汪的裤衩子,就这样走了半条街,这笑话闹得名扬几条街,她晓得后羞愤欲死,这事儿也成了她的禁忌,谁提跟谁急的那种。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50节 煤炉子丢了,还被人把短处当着众人面说出来,认定宋秋白是贼的刘大妈红了眼睛,抬脚就朝宋大妈身上踹。 宋秋白见自家亲妈被打,目次欲裂,揪着刘大妈头发就是一巴掌,其他人也加入混战,一时间打得难分难舍,最后还是保卫科的人得了消息来把人分开的。 宋秋白以一敌众,被打得浑身青紫吐了血,但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最严重的刘大妈头发被薅掉一大把,牙齿掉了两颗,肚子上挨了一脚,其他人也多多少少负伤。 这事儿最后的结果是经过调查,几次案发的时候宋秋白分别在小广场、南江桥、狮山公园跳迪斯科。 虽然这人满城跳迪斯科的行为让保卫科的人无语,认为他太过游手好闲,但人家有不在场证明,确实是刘大妈等人冤枉了人家,她不仅牙齿白掉了,还得赔偿宋秋白医药费。 宋秋白这人游手好闲,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孝顺,这回闹得亲妈被打,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出院后迪斯科也不跳了,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天天盯梢,发誓要把这群不要脸的狗贼抓出来。 但自动打架事件过后,这群贼忽然消停了许多,他查了半个多月才有了点眉目,可这狗贼确实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的一个人。 宋秋白愤怒非常,都顾不得叫人就偷偷跟上去,他非得抓个现行,把这人的虚伪脸皮撕破下来不可。 第64章 买东西的时候头脑发热,只想着东西这么齐全的机会难得,遵循着买到就是赚到的整理,见啥都想要,反正自家不差钱。 出了百货大楼,被凛冽的寒风一吹,花雨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 妈呀,大意了!这么多人,又是靠近年关,里头搞不好就有小偷啊! 花雨背着重重的篮子,一时间看谁都是坏人,脚步不停的往丁三丁四那边赶,只盼望着千万不要出意外。 但有句老话这么说,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几人约好了集合的地方是郊外的一块荒地,那地方属于平塘村,正经的城乡结合部,老城区弯弯绕绕的小巷连接着乡亲们充满乡土气息的小院子。 两隔壁住着的人,东家的是工厂里吃商品粮的,西家就可能是在海里淘食的贫苦人家。 平塘大队有条河,河边不仅有大片荒地,还有成荫的榕树提供遮阴的地方,大队长是个脑子活络的人,在这里搭了几个棚子给各村入城的人看管驴车,为大队挣个茶水钱。 花雨走在城乡结合部的小巷子里,只觉得不对劲! 她之所以走这里,就是因为这边人多,平时门口都是端着簸箕篓子剥小贝壳的婶婶们,满巷道都有小娃娃在打闹,今天竟然静悄悄的。 花雨哪里晓得,因为过年,领导们也想搞点活动与民同乐,请了电影厂的人在小广场那边连放三天露天电影,这热闹谁愿意错过,可不就人去楼空了吗。 发哥一路追踪过来,待见花雨进了小巷子,觉得这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他,看着那一篮子物资和貌美的女人,咽咽口水。 这娘们可真够勾人的,只看这背影都叫人口干舌燥。 “等她拐到下一个弯,咱就动手!” 前头拐弯的地方在僻静处,平时都没什么人在那里,更别提今天了。 花雨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劲,她总感觉身后有一股恶意的视线,可眼下四处无人,她也不敢回头,只能加快步子小跑起来,顺便看看周围有没有趁手的武器。 一边走一边看,可惜这城里人东西放得比他们乡下人还紧实,路边别说堆柴了,但凡有点小树枝落下来都被孩子们捡回家引火了。 最后她不得不将就着捡了个石头拿在手里,默默祈祷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可惜她今天注定了水逆,刚刚拐弯,就感觉背后的篮子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幸亏花雨时刻警戒着,在受力的那一刻立刻把背带给放了,避免被篮子带着摔倒在地。 “嘭” 篮子落地,里头东西东西撒了一地,看着花花绿绿的糖和大袋的面粉,一群小混混红了眼。 这娘们可真有钱! 花雨生气。 这可是自己辛辛苦苦挣钱,又在冬天出了一身汗才背到这里的东西! “哪里来的混蛋,光天化日的就敢抢东西!我告诉你们,我们可是一群人进的城,我几个嫂子和侄子就落后几步在后头呢,识相的赶紧滚蛋。” 花雨举着石头转过身,企图吓退这群人。 “嘿,小娘皮长得俏口气还不小,还想吓唬你发哥,当哥哥是憨包不成?” 那人油腻的目光从花雨的胸口路过,最后停在白嫩的脸上,满脸淫邪,实在恶心人。 通风报信的虚伪男人眉眼一暗,他只想求财,可不想扯上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这邢大发最让他瞧不上的便是这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德性。 可偏偏自己被他的人捉住了短处,不得不和这些混子一起行事。 “发哥,别和她闲扯,咱们抢了东西和钱正经,这地方说不好转眼就会有人过来。” 邢大发一听这话就不高兴,这小子这不是当着大家的面下他的脸吗。 可又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得对,这段时间查得严,要不是趁着过年的空档,那些公安都去盯小广场和百货大楼了,他们也万不敢这样大胆。 “小妞,乖乖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别逼哥哥亲自上手。” 花雨被他恶心得够呛,但对面一共六个男人,她虽然力气大,怕是也没办法从这些人手底下讨了好去,只能认栽。 “都在这里了,你们拿了东西赶紧走吧,逼急了我和你们同归于尽。”她把钱包丢出去,今天带的钱多花的也多,包里还剩下五十多块。 花雨想息事宁人,但她没想到,邢大发拿了钱却翻了脸:“东子,和弟兄们带上东西先走。” “大哥,那你呢?” “哥和你们新嫂子玩玩。”这小娘皮实在太漂亮了,说话也好听,许久没开荤的邢大发看着人越看越心动,全身的火都被那小脸蛋给点着了,实在不愿意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花雨没想到这人竟然这样不要脸,知道今天这事儿是不能善了了,她暗暗攥紧了手里的石头,打算的这几个人一走就动手。 就在这时,后头忽然传出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 “弟兄们都看到了吧!我就说黄建元这货不是好人,看看,偷了咱们院子里的东西,让他老娘贼喊抓贼来冤枉我不算,如今直接动手抢劫,还想对女同志耍流氓,亏院子那帮瞎了眼睛的还说他最老实呢!” 黄建元一听这声音就暗道不好,转身便瞧见宋秋白领着三个他们那一片的后生,恶狠狠的盯着他们。 邢大发没想到新来的小子这么不靠谱,自己惹了事情还连带上了他们,打算出手先把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收拾了,却没想到刚一回头,后脑勺便传来一阵剧痛! 阴沟里翻船! tm的还翻在了女人手里! 这贱人找死! 这是邢大发晕倒前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句话。 小混混和宋秋白几人不敢置信的看着邢大发倒下去。 这是?被一个女人给打倒了? 发哥竟然这么不堪一击吗? 小混混们莫名就觉得跟了这样老大有点丢人,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艹!贱人敢对我们大哥动手,兄弟们,打死她。” 东子跟邢大发混得最久,此时气得理智全无,举起拳头就朝花雨砸过来。 花雨险险闪过,下一秒便被另外一个混混踹了一脚,她疼得直吸冷气,冲着宋秋白几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抓贼不得抓个人赃俱获,我要是被打死了。你们有嘴都说不清。" 宋秋白不等其他人动作,率先像蛮牛一样欺身上前,一头撞在黄建元肚子上,借着力道把人顶到墙壁上,又狠狠的剁了一脚。 看着瘫在地上哀嚎的黄建元哀嚎不断,他得意的冷笑,难怪刘大妈和他小儿子跟人打架都喜欢用这招呢,原来这么有用,现在他用在她大儿子身上,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宋秋白带来的人和混混们战到了一起,他们不比混混会打架,可是能从早到晚跳迪斯科的鬼火少年,那力气必然少不了,两波人之间竟然谁也占不了上风。 可,现场还有花雨啊! 花雨从小多灾多难,耗费了多少力气只为好好活着,不管平时脾气再好,一旦遇见威胁到她生命的人,那必然是要下狠手的。 邢大发刚刚的举动让她想起了当初大伯娘想卖了她时找的那个老头,在她去了张家后,那人还来找过麻烦,也是这种淫邪恶心的眼神,让她做了好几夜噩梦。 后来林岚和师父一起把人撵走了,可没多久,他就卖了村里的另外一个女孩,没几个月,那女孩子就只剩一口气。 老头说是病了,给了娘家人一起钱让把人带回去,说死家里影响他名声,花雨悄悄去看过,小姑娘被折磨得浑身没有一处好肉。 知道她是花雨后,她死寂的眼里迸发出了仇恨的光。 似乎在怨她,为什么不乖乖认命,让她做了替死鬼。 那姑娘的娘家人拿了钱想息事宁人,但花雨永远也忘不掉那个眼神,后来她借着跟何昆去做工的机会,偷偷给县城好几个领导寄了举报信。 那个老头被抓走的那天,花雨偷偷带着东西去祭拜那个小姑娘。她不觉得自己欠了她,只是恨这世上有这样的恶人。 此刻又遇上了这样的人,花雨气得眼睛染红,手里拿着带血的石头,狠狠盯着几个小混混,见谁被控住了,眼疾手快照着头就是一石头。 鲜血溅到了花雨脸上,让她面目狰狞。 别说鬼火少年了,就是小混混们都被她这不留手的打法给吓住了。 天老爷啊!这是哪里来的女煞神! 知不知道这样打会出人命的! 花雨当然知道,可她更知道,今天若不是宋秋白出钱,她会面临着什么。 她力气大,也许可以逃脱,她这人豁达,不会因为所谓“贞洁”便去寻死,哪怕真被人欺辱了,她也绝不会放弃生命,而是要复仇。 就算李星燃嫌弃她了,她也会离开自己带着儿子好好活下去。 可这世上有几个女人能像她花雨这样豁达,如果今天被这群渣滓盯上的是其他女孩子呢?是不是这世上又要像那个女孩子一样,白白冤死? 这群渣滓不可原谅,他们都该死。 “姐,住手,姐,听我说,咱们为了这群渣滓惹上事情不值得,咱们把他们送到公安局去,让全城的老百姓都晓得他们做了什么,让他们丢进祖宗十八代的脸再被枪毙。” “对,大姐啊,可千万别被这几个人脏了手。” 关键是,这要是让人活生生被打死在他们面前,他们不得吓得做噩梦呀! 这位姐姐也太勇了。 鬼火少年们表示,虽然他们是男人,但他么也接受不了这么血腥的场面。 花雨被宋秋白抱着手臂,渐渐冷静下来,看看现场,倒了一群混混,人人头上都有个血包哗啦啦往外流血,唯一的漏网之鱼竟然是被宋秋白顶到了边上的黄建元。 算了,这个男人刚刚好像劝了那个渣滓一句,那就放过他吧。 宋秋白见花雨终于停手,心大大松。 “姐,这是你的东西吧,先捡起来,我兄弟去报公安了,等会儿说不定还有看热闹的人过来,乱糟糟的别糟蹋了这些好东西。” 花雨点点头,一言不发的去收拾自己的背篓。 黄建元一听报公安就暗道要遭,见宋秋白几人正忙着给几个混混止血,扶着墙站起来,偷偷摸摸的就想跑。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51节 “黄建元,你觉得你跑得了吗?” 宋秋白恶狠狠出声,你个(国粹),从小老子就晓得你不是个好东西,去乡下几年你还本事见涨了啊,敢做贼不说还敢往老子脑袋上扣屎盆子倒打一耙,你今天要是敢动一步,信不信老子把你瓢给开了。 “秋白,白哥,我知道错了,看在大家一起长大的份上,你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不能见公安,这会把我一辈子都给毁了的,求求你放过我吧。” 宋秋刚刚脸上被揍了一拳,他恨恨的吐出一口血水:“你也晓得会毁了一辈子,那还往老子头上扣屎盆子,上回你老娘报公安,要不是老子有证据,这会儿还能在这里收拾你小子?”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把黄建元送公安局去。 不到十分钟,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花雨抱着篮子转头便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小跑着过来。 看到一地被开瓢的男人,公安都惊呆了,看站着的鬼火少年们眼神都锐利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抢劫的是谁?” "同志,抢劫的是他……" 宋秋白花没说完就被黄建元急急抢白:“公安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我们冤枉啊,明明是这宋秋白在小巷子里和这个女人搞破鞋,被我们撞见了他们就揍我们,还冤枉我们抢劫啊!” 宋秋白竟然不放过他,就别怪他下狠手! 第65章 “黄建元!你血口喷人!我根本不认识这位女同志!公安通同志你们千万不要听他瞎说!他就是抢劫犯!” 宋秋白没有想到黄建元居然这么不要脸,被抓住了还倒打一耙,还是用这样下流的方式,前仇旧恨,刚刚步入社会的少年人被气得理智全无,红着眼睛就用要去扑打黄建元。 公安手疾眼快拦住他,宋秋白气不过,张牙舞爪的朝那边吐口水。 黄建元见状,躲在公安身后,瑟缩着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只冒出那颗头来,吐出的话却恶毒至极。 “我没有胡说八道,你们就是在搞破鞋!于康平和宋彪是替你们放风的,公安同志,不信你们可以去人造花厂问,宋秋白就是个小流氓,成天不干正事,在厂区偷鸡摸狗。我们不过是路过遇见他搞破鞋,他怕我们去举报就倒打一耙冤枉我们呐!” 黄建元的一番话气的宋秋白的发小七窍生烟,也让发哥一帮人反应过来,这确实是个办法,谁都不想去劳改。 一群人谁也不服谁叫嚷起来。 “黄建元!你个龟儿子放屁!” “明明是小白抓到了你们这帮渣滓你抢劫这位女同志!” “你说抢劫就抢劫啊,我们都是好人!我当年还主动报名上山下乡支援国家建设呢!” “你放屁,你那是爹不疼娘不爱被撵走的!” 公安看着这乱糟糟的局面火大:“都给我闭嘴!小林,拷上,全部带回去。” “队长,手铐不够啊。”他们一人就带了一副手铐过来。 队长看看地上躺着的几个:“他们就不用了。” 花雨知道今天这一趟是逃不过了,冲着为首的公安道:“同志,我跟你们走,不过我今天是出来买东西的,嫂子和几个孩子还在平塘村等我,能不能请您找个人去和他们说一声我晚些时候过去。” 公安皱着眉头解释:“现在案件未明是不能往外传递消息的,等到了公安局查清楚了自然会有人通知家属。” 花雨见状不再纠缠,背起篮子主动主动跟着公安走,她就不相信了,她一个军嫂还能被一群抢劫犯给冤枉了。 只可惜刚刚手软了,没给这小子一石头,看着人模人样的,谁成想这才是最毒的一个!这种人就该砸烂他的嘴,叫他还敢胡乱咬人。 等着吧小子,老娘不把你扒下一层皮就不姓花。 一行人到了城西分局,便被分开审讯,负责花雨的是局里唯一的一位女公安陈芳,四十来岁,一脸威严,态度倒是不错。 “姓名” “花雨” “籍贯” “桂省-安市-坪山县-福东镇-东山村。” 陈芳挑眉,老家还挺远。 “现居住地址?” “我是128随军军嫂,就住在郊区营房。” 女公安闻言愣住,笔在本子上划出一道痕迹。军嫂?如果她刚刚没听错的话,那几个嫌疑人说这位上疑似乱搞男女关系? 想到花雨背着的一篮子东西,女公安自己还是倾向于花雨是被冤枉的,谁家乱搞男女关系背着上百斤东西在路边搞啊!脑子有病吗? “说一下事情经过。” 花雨便从供销社买东西开始说起。 “我在路上感觉有人跟着我,想着那边人多才从那边走,实在没想到那边今天没人。他们大概是在供销社就盯上了我一路跟过来,同志你们可以去供销社问问看能不能查到线索,当时我和人发生了冲突,应该有人注意到。” 女公安点点头,心里基本确定了花雨的说法,就看这位同志买东西的豪气,不被注意到实在很难啊,不过具体事情如何,还得看调查。 不过基于花雨的身份,女公安表示会给军营那边去个电话,说明情况。 花雨松了口气,能联系就好,不然还不晓得星燃要急成什么样子,红玉现在只怕担心得要命。 “您找三团李星燃,他是我丈夫。” 花雨猜得没错,平塘村这边,王红玉急得眼睛都红了。刚开始走散那会儿她就带着孩子找了半个多小时,可大海里捞针去哪里找哟。 想着花雨也不是第一回来鹅城了,便带着孩子去买东西,结果在平塘村等了个把钟头愣是不见人,一个大人几个孩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花雨这人非常有时间观念,往日可从来没有迟到过,就算今天人多,可一个多小时,再多的人也挤出来了。 王红玉感觉不对,多年的老军嫂让她做出了最快的决断:“老三,你骑车回去,把事情跟你李叔说一声,再喊几个人一起过来。这要是不出事,大不了咱们请一顿饭,可要是出事了就千万不能耽误。老二,你去公安局跑一趟,问问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情况,人贩子之类的,就说我们有个军嫂丢了。” 王红玉倒是想自己去,可老四老五明显慌了,她怕她人去了哥哥看不住娃再闹出事情来,只能喊稳重些的老二。 老三晓得事情的严重性,一路上气的不敢歇一口,还没到军营门口呢,就遇上营地里的军车,上面坐着的可不就是李叔吗! 老三心里咯噔一声,不会真出事了吧? “李叔,李叔,是不是有花婶婶的消息了?” 李星燃看见丁老三,猜到这人是回来报信的,只怕还不晓得花雨在公安局,丢下一句:“你让你妈先回来,我去接花雨。”车子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想到公安同志说的话,李星燃心里又气又急,什么样的渣滓都敢往他媳妇身上扣屎盆子! 老三吸了一肚子尾气,维持着单脚踮地的姿势,脸上尽是委屈:“花婶婶没事啊,那就不能等等我吗?骑车好累的呀。” 哪怕他正是精力充沛的年纪,可这脚不得闲的骑一趟也受不了啊,但想到快急哭了的母亲,老三也不敢抱怨,骑上车又冲出去。 等花婶婶回来了可得好好说道,最起码得要五颗,不!得要十颗大白兔奶糖才行。 李星燃倒是想直接把车子开到公安局,可实际情况是这车连城都挤不进去,无奈他只能先去平塘村停车找王红玉。 一听说花雨在公安局,王红玉一口气喘不上来,声音都破了:“她没出事儿吧!” “没事,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接她。”听说她一人把几个男人开了瓢却毫发无损,李星燃总觉得公安这话夸大了,怎么可能毫发无损呢,那打人也是会痛的,他还是得快些去。 快到公安局门口,李星燃还遇上了老二。 “李叔,你来了?我想进去,里面不让进啊,也不让打听消息。” 李星燃看看关闭的大门里抱头蹲地上的一排排人,也理解了今天公安局为什么关门了。 “没事,你先和嫂子他们回去,我进去接花雨。” 公安局这边,所有人的笔录都出来了,宋秋白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那是半点没有遮掩,从听见黄建元他们密谋到跟踪到发生冲突一丝不落,他甚至连半月前两家人打的那一架和花雨拿石头砸人有多狠这种细节都描述了三遍。 黄建元几人则是咬死了他们路过,看见花雨和宋秋白乱搞男女关系。 但这话别说女公安了,便是几个大老爷们都不信,人家女同志年轻漂亮,一口气买两百多块钱的年货,是眼睛瞎了吗,看上这么个惹人烦的鬼火少年。 没错,他们也是认识宋秋白的,这帮小子带着个录音机成天群魔乱舞扰民,没少被人投诉,他们批评都批评了好几回,可人就是屡教不改。 这要是他们自家的娃,早把腿打折了。 陈芳想到刚才那通电话,讽刺的笑笑:“冤枉人冤枉到团长妻子身上,这群王八犊子这回可有得受了。” 她大姨家也住在宋秋白他们那一片,前些日子,晒在院子里的被子愣是让人给偷了,那可是侄子去年结婚才做的新被子啊,案子到现在都没破,这要真是这群王八犊子干的吗,那真是大快人心。 年纪轻轻有手有脚的干点什么不好,去偷去抢还想侮辱女同志,简直是败类。 李星燃是和出去调查的小公安前后脚进的院子。 “队长,我们去核实了,百货商场那边的同志对花雨同志有印象,根据收银单上的时间,案发前半小时,她确实在供销社买东西。他们还帮忙找了几个有印象的群众,其中三人指认,在花雨离开后,确实有两名男人离开了队伍,外貌形容和黄建元、张阳东对得上号。 我们还去走访了人造花厂的群众,有至少五人看见宋秋白三人是跟着几个男人往城西走的。” 没办法,鬼火少年们在鹅城太出名了,老年人烦他们,年轻人羡慕他们,小孩子则对他们好奇,哪怕不晓得名字,也说得出长相来。 这个时候没有高科技,所以证人证词至关重要,尤其还是有工作单位的证人证词。 花雨在家属院很少出门,和宋秋白素不相识,且宋秋白三人是一同行动的,搞男女关系这一说法根本不成立。 所以黄建元几人撒了谎,群众的证词也能给他们跟踪抢劫一事定性,这几人是抢劫未遂倒打一耙。 宋秋白是头脑发热想伸张正义却被泼了脏水。 而花雨就是纯纯的无辜受害者了。 抢劫是恶性犯罪,多数有前科,且人造花厂家属区的案子还没破,如今牵扯上几人也要重新审查。黄建元几人当场被收押,花雨和宋秋白几人倒是可以回家了。 “同志,我的妻子身份特殊,当时在她已经拿出身上所有贵重物品的情况下,几名犯罪却并未收手,想继续加害于她,这不是简单的抢劫,而是抢劫杀人未遂。他们能如此胆大,很有可能不是初次犯罪,我以家属的名义,请求公安同志能仔细调查,重点调查这几人是临时起意,还是知道她的身份蓄意迫害。” 李星燃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住了。 不是想侮辱未遂吗?怎么变成杀人未遂了?如果再加上一个蓄意迫害军官家属的由头,那可是吃花生米都够了。 但女公安很快反应过来,在这样的年代,女同志的名声尤为重要,哪怕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一旦传出去,都会有无数好事之人编排,把假的说成真的。 且花雨的身份特殊,她是军嫂,丈夫职位不低,这种带了桃色的消息传出去,说不定还会给间谍可乘之机,说他们搞黑幕,官官相护,黄建元几人是被冤枉的小可怜。 关键是这种无脑的谣言传出去,必然会有一群没脑子的人愿意相信,被人利用。 几位公安互相对视一眼,点点头:“我们会认真调查的。” 宋秋白今天被吓得半死,在院子里看见花雨,激动得眼泪直流,若不是李星燃在旁边虎视眈眈,这熊孩子怕是要冲过来抱着花雨嚎啕大哭。 “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亲姐,要不是遇上你,我今天还不得冤枉死哟!该死的黄建元,真是太奸诈了。” 宋秋白只是玩性大,人又不蠢,今天可是年二十九,出来闹事的牛鬼蛇神把公安局院子都给塞满了,如果不是因为眼前这位姐姐的身份,人怎么可能这么快把他们的案子查清楚,等把屋里这一堆人犯的事情理顺了轮到他们,铁定得在公安局过年。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52节 到时候厂里还不晓得能给他编排出什么样的故事呢! “是我要谢谢你,当时如果不是你们出现,我一个人肯定打不过他们。” 这是事实上,花雨当时有多害怕只有她自己知道,直到见到李星燃的那一刻,她强撑着的那口气才松下来。 李星燃也明白这点,态度温和的冲几人道:“我请几位去国营饭店吃个饭吧。” 宋秋白羡慕的看了一眼李星燃的军装,摇摇头道:“今天国营饭店哪有位置哟,要不去我家吧,我妈手艺好得很。” 花雨和李星燃对视一眼,这样贸然上门怕是不好,想着改天再登门百姓,没想到宋秋白直接哀求道。 “姐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咱们那一片的人都觉得我不是好人,刚刚公安去调查过,这会儿还不知道说得多难听呢,你们要是不跟我回去,我怕我家老头子把我腿打断。” 上回那事儿牵连了老妈,历来心软的老爸愣是拿着皮带抽了他一顿,放话最后一次。 到底是救了自己,花雨一时心软,李星燃看出他的意思:“那咱们把东西先送到车上去?” 第66章 要问李星燃什么想法,那肯定是无条件支持花雨啊。 当兵打仗他是一把好手,可谈到做生意挣钱,他十分有自知之明的认为,十个他也比不上一个花雨。她媳妇不仅仅有一门好手艺,还有一颗聪明的脑瓜子,总能想到好点子。 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花雨从不对他的职业生涯指手画脚,他更不会干涉花雨的想法和目的。 宋秋白一看这架势,瞬间明白了,这李大哥和他爹一样,在家做不得什么主呀。 这时宋大妈推门进来,手上提着一只野兔并几袋青菜,脸上尽是得意之色:“幸亏我手疾眼快,不然还抢不到这难得的好东西。” 说着绘声绘色讲起她如何运气好遇上了有猎户来卖东西,大家争抢的画面。 宋太平兴奋的挽着袖子:“你们继续聊,我去被收拾这东西。” 李星燃跟着站起来:“叔,我去给你打下手,坐这儿他们说的我也不懂。” 宋太平连连拒绝。:“哪能叫客人张手。” 李星燃直接接过兔子:“先不说秋白救了我媳妇,我真心把他当弟弟,就说他们这事儿要是谈成了,往后咱们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着呢,不需要在意这些虚礼。” 这话说得宋家夫妻很有好感,这当解放军的就是不一样,明明是自己的儿子鲁莽跟上去,误打误撞才救了人,人家却能把这份恩情放在心里。能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也是他们宋家的造化。 宋太平不再客气,从顺如流带着李星燃进了厨房。 客厅里,花雨笑笑:“我看你天天往外跑,这鹅城认识的人应该不少吧?” 这话一出,宋秋白脸上满是得意:“姐,你这可说对了,这么跟你说吧,在这鹅城,那些街道办的妇女主任怕都没有我知道的事情多。” “不管你愿不愿意在店里上班,我这店都是要开的,你可以抽时间整理一下城里经济条件比较好、对孩子的教育舍得花钱的家庭,汇总成一份资料。如果你愿意去上班,这些便是你重点发掘的客户,如果你不愿意去,也可以把这份资料卖给我。” 宋秋白着急:“我是怕你亏,哪就不愿意去上班了,这店要是开起来,我赖也得赖在你那里呀。你放心,你说的这些人,我心里都有数,回头店开起来,我就去给你拉过来,保管不让咱们亏本。” 这孩子还一心惦记着亏本呢,花雨也不再解释,心想,等下次江南涛过来,最好还是让宋秋白跟着他几天,搞个突击训练什么的,但凡能学到江南涛的五分本事,宋秋白也能把这个店撑起来。 宋秋白没有吹牛,宋大妈这厨艺确实不错,一桌人吃得宾主尽欢。花雨和李星燃走的时候,愣是被宋家夫妻塞了一堆礼品,都是厂里发的年节福利。 这一遭意外,倒是让两口子多了一家可以走动的朋友。 回到家属院已是傍晚时分,王红玉着急的来看了几回,见到花雨好久好久的回来了,这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天菩萨哟!今天真是吓死我了,你说你要出个啥事,我这咋和李团长交代哟。” 花雨上前拉住她的手:“是我该打,害得你担心了,以后咱们进城再也不挑这么挤的时候了,简直要老命。” “可不是嘛!我在鹅城住多少年了,也没碰见过这么挤的时候呀!往后还是早些去,不惜得为了省这几毛钱省出麻烦来。” 一向节俭的王红玉都有了这种想法,可见今天真是吓怕了,花雨心想,年后开工红包得给她包大些。 两口子放下东西去谭佳佳那边接孩子,路上花雨发现今天家属院的嫂子们情绪都不高,尤其平时高高兴兴讲八卦的几个小团伙,那脸色又是气愤,又是不屑,生动的很。 花雨好奇了一路,到谭佳佳这便迫不及待问:“今天发生啥了?我怎么看嫂子们脸色的不对?” 谭佳佳拿出小袋子给米汤收拾晒干的隔汗垫:“没什么大事,就是文工团的来慰问表演了。” 花雨愣住:“这不是好事吗?文工团,多难得啊!怎么嫂子们都不高兴。” 文工团这组织她只听说过,没有见过,听说唱歌跳舞表演的可好了,花雨刚来随军的时候还特别期待,可惜中秋和重阳都没有来,忙起来也忘了这一茬。 “嗨,事是好事,可人就不一定全是好人。她们这是看见别人被蛇咬,自己也害怕上了井绳呢。” 这一听就是有大八卦呀,花雨顺手拉过一个小凳子坐下:“来来来,不急着回去,展开说说。” 谭佳佳见李星燃带着米汤和雪莹几个娃玩玩具去了,也端着凳子凑到花雨身旁,悄咪咪道:“在张芳嫁给吴团长之前,你知道这家属院最被讨厌的人是谁吗?” 花雨摇头,这她还真没注意过。 “那人是四团的,你不认识也正常,就他们副团长张彪现在的媳妇卢雪梅。她以前就是文工团的。 张彪和她是二婚,前妻是入伍前就娶的,在老家照顾孩子侍奉老人好些年,又来海边吹了几年海风,家里日子才好过起来。 那年也是文工团来表演,过后两口子大吵了一回,有人听见张涛的前妻指责他和文工团的卢晓雪不清不楚。后来妇联去问,张嫂子又反口了,说是乱说的,这事儿就这么平息下去了。 可谁曾想那年两口子回去探亲,张嫂子人就没了。妇联询问得到的消息是,张嫂子过年和婆婆吵起来,一时气不过喝了农药死了。张家给张嫂子娘家人赔了一笔钱,这事儿就没人追究了。” 谭佳佳心里一阵悲凉,这就是从古至今以来女人的悲哀,活生生的一条命没了。可只要娘家人不追究,这事情便不会再有人去追究。 “然后卢雪梅就和张彪结婚了?” “可不是吗!最气人的是张嫂子还没满百天呢,这人就迫不及待的进了门。张彪生怕委屈了人家,三转一响、新衣裳、新皮鞋啥都买了,还请了十几桌。 但张家大闺女是个有脾气的,吃席那天,当着领导的面把桌子掀翻,不仅斥责这两人早就勾搭上了,还说了一件让大家十分不耻的事。原来当初张嫂子喝农药不久就被发现了,赤脚医生让送医院,可张家愣说没钱不送,张媛跪着求了一天反被暴打一顿关起来,张嫂子熬了一天一夜才撒手人寰。” “这也太过分了,这简直就是杀人!” 花雨实在不敢想象要怎样狠毒的人,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为他生儿育女,陪了他几十年的女人的女人一点点拖死。 “他都这样了,竟然还能好好待在部队?” 谭佳佳眼露讽刺:“这就得问张家的那几个‘孝顺儿子’了。领导当时是要调查处理的,可张家几兄弟都出来说是他们姐姐乱说,愣说张嫂子喝农药是因为张彪给他们奶奶买了一台收音机她不同意,还动手打老人。说人是救了,但没救回来。” 事实上不仅张家兄弟这样说,在部队这边发函调查的时候,张家本村人和张嫂子的娘家人也给张彪签了证明。 儿子如此,娘家人如此,张彪在部队几十年,也曾立下不少功劳,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谁也没有权利严处。 “最后部队这边给出的定论是,张大嫂的死,张彪也有一定责任,取消了他五年内的晋升”。 事情看着是过去了,但在家属院的军嫂心里,永远也过不去。她们也知道文工团大部分都是好姑娘,可偏偏这些好姑娘里面就有那么几个想走捷径的。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想当军官夫人这不能说人家错,可军官都是从小兵走上来的,凭什么你不乐意陪人家去吃几十年苦,就想抢别人手上的果实。 在外貌方面,吃了几十年苦,熬过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晚,自己生孩子自己带还得伺候一大家子活活把自己熬老了的军嫂们,拿什么去和十七八岁会唱歌跳舞的小姑娘比?她们不知道这些姑娘里面谁是隐藏的‘卢雪梅’,但谁也不愿意成为下一个‘张嫂子’,这才连整个文工团都开始抵制。 其实这几年部队和妇联也做了不少工作,一方面加强了军人们思想方面教育,其次在文工团来的时候,也对她们进行了一些限定。如今的文工团成员只能待在划归给她们的营房那一片,不能再和以前一样在军属区随意乱走,可嫂子们还是不喜欢这些年轻姑娘。 谭佳佳说完还打趣道:“要我说啊,人家也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那张彪你别看嫂子们都讨厌他,这事发生以前他可是咱这有名的好丈夫,长得还眉清目秀的。要真有下一个卢雪梅,咱这营房里能被盯上的,肯定就你家李团长和隔壁唐副团长,都是青年俊才不说还疼老婆。” “这话说的,也不怕你们家那位吃醋?”花雨相信李星燃,不想过多讨论这个问题,她更好奇另一件事。 “张家大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她能猜到这姑娘为什么会被亲兄弟背刺?无非就是怕张彪下去之后断了张家的前程,发生这种事,她在张家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谭佳佳感慨:“那张媛倒是个少见的聪明人。” 第67章 张媛在父亲的婚礼上掀翻了桌子并告发他和新妇,现场一片尴尬,张彪暴怒如雷。 大喜的日子发生这种事,谁心里都不舒服,卢雪梅和她的家人一边唱红脸一边唱白脸,当场闹着要退婚。 张彪为了平息岳父岳母的怒火,让婚礼继续下去,逼着张媛给卢雪梅下跪敬茶,赔礼道歉当场叫妈,否则就要把她撵出家门自生自灭。没想到张媛直接呛回去,当着领导和众人的面就要张彪写断亲书,不写不是男人。 所有人都认为张媛疯了,她一个刚刚高中毕业连工作都没有的小姑娘,和父亲断绝关系离开家属院了她怎么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去?她的弟弟们拉着她劝,希望她冷静下来。 张媛自己却丝毫不在意:“我就算去农村土里刨食,也不愿意留在这种蛇蝎心肠的父亲和不知廉耻的女人身边。” 这话把张彪气得要动手,却给卢雪梅的家人带来了新的思路。张彪这个大女儿一看就不服管教,如果继续把人留在家属院,他不仅会和卢雪梅对着干,还会败坏她的名声。 卢雪梅和张彪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前妻又是怎么死的,卢雪梅和卢家人自己知道。不愿意妥协的张媛,在他们眼里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她们以为张媛是想去下乡,想着能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个不听话的继女弄走,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于是不断拱火。 一边是仇视自己恨不得整垮自己的女儿,一边是捧在心尖尖上心疼的小娇妻,张彪的选择可想而知,父女剑拔弩张,谁也不愿意低头,其他人怎么劝也劝不住,张彪当场写下断亲书,还把张媛的衣服给丢出去,吼着让她滚。 张媛全程冷血笑收拾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属院,一场婚礼成了闹剧,但卢雪梅成功嫁了进来,并且张彪受到的处罚也不轻不重。 只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张媛不仅没有下乡,人背着东西就进了广播台宿舍。 原来她在张彪结婚之前就已经考入了广播台并且入职了,如果她当时没有断绝关系,那张彪给她报名下乡或者是后续在婚事上拿捏她,她还真没什么办法。 可如今张彪当着领导和这么多人的面写下断情书,那张媛是真的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和这家人再无关系了。 “我听其他嫂子说,张媛那姑娘在广播台干的不错,这才多久,已经升了两回职了。那闺女和她妈的关系是真的好,可又能怎么样呢,拖后腿的太多了,胳膊拧不过大腿。” 谭佳佳感叹一句:“不过你不同,现在嫂子们都指望着你挣钱呢!真要有那不长眼的敢来恶心你,怕是都不肖你动手就被其他嫂子撕了,怕就怕“卢雪梅”和“张芳”综合在一起,反正还是小心些。” 为什么嫂子们讨厌张芳多过讨厌卢雪梅,因为张彪是主动接受的,男人要犯贱,谁也没办法。可吴岷峻是被动的,遭了陷害。 毕竟谁也不是神仙,能日日防住小人。 “她们什么时候表演呀?” 花雨还是想去看看,至于谭佳佳说的事情她倒是不怎么担心,先不说卢雪梅不能代替整个文工团的同志。就说李星燃,不论人品还是谨慎,他都与常人不同。 要是李星燃身上都能发生这种事,那她还是趁早带着孩子专心搞事业,离这世上的男人远些吧。 “明天晚上,今年猪肉供应又不够,明早战士们要下海捕鱼,晚上举行篝火晚会,吃饺子吃鱼丸喝鱼汤看演出。” 花雨皱眉:“那咱们定的猪肉还有没有?”她今天可没有买猪肉呀。 “有是有,但不多,听说是有养猪场出事猪死完了。猪不够也没办法,咱们部队定的早还能拉回来几头,今天外面市场上拿着票都买不到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临近年关,再穷的家庭都得割二两肉回家打打牙祭。人多猪少,但凡养猪场出点啥情况,肉就紧缺。 “我看咱们后勤有养鸭子的,他们不打算养点猪吗?”这事儿花雨早就奇怪了,如果部队自己养猪,是不是以后他们买肉也方便些。她一直是个很舍得吃的人,可买肉这个问题真的太难了,个把星期才能买一回,想多买点吧,鹅城这个气温还放不住。城里倒是有冰箱卖,但是看看价格花雨实在下不了手。 谭佳佳摇头:“以前养过一回,后勤的战士们见天找食,辛辛苦苦伺候三个月,一场猪瘟全没了。那损失,听说后勤主任心疼得过了一年多,去喝喜酒喝醉了抱着首长哭这事儿呢 。” “那是挺惨的。”花雨想想都皱眉头,猪仔贵,还要精心养。 “所以从那之后就不敢养了,反正咱们靠着大海,缺肉的时候下海一趟有的是鱼。这两年日子好过些还好,前些年招灾多的时候,还接到过捕鱼支援市里的任务。有军属的军官参加打鱼后可以带一份回家,你明天起早些,咱们去看打鱼去。”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53节 “行,那你明天来喊我。”左右闲着无事,这种集体活动花雨还挺好奇。 两人领着孩子一路回家,花雨说起了文工团表演的事情,:“到时候你们是不是可以在前面看?” 李星燃点头又摇头:“是在前排,不过今年到我们三团负责安防,到时候我和建坤得去检查各团的情况。” 春节期是阖家欢乐的日子,部队每年都会举行活动。但这也是间谍最活跃的时候,有的间谍会趁着战士们放松的时候来搞东搞西,布防一块也很重要。 “那你明晚能回家吗?”花雨情绪低沉下去,这还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呢。 李星燃把脖子上的儿子放下来单手抱住,另一只手牵住花雨:“打鱼结束后开始,晚会结束后便会轮值。不过年夜饭是没空做了,我给你和儿子报了名跟大家一块儿吃。” 知道他晚上可以回家,花雨又开心起来:“和战士们一起吃也不错,又能吃好吃的,又能看表演,多热闹呢。” 隔天早上,战士们捕鱼壮观的景象让花雨震惊,我的天,部队还有这么大的网呢!这一网拖起来得有几千斤吧! “这么多鱼,咱们吃得完吗?”看他们收了两网还没结束,花雨问王红玉。 “冬日里晒的咸鱼吃完了,总得趁着天还没正式热起来再晒一批。你看那一筐筐运回去的,都是后勤晒鱼干,现在这网才是今天的正头菜呢。” “果然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呀!” 还没等最后一网鱼回来,花雨几人便被林抗美喊走,到了小广场一看,哟,战士们在杀鱼,军嫂和后勤的都忙着摸调料装缸呢。 “快来帮忙,也不晓得今天这运气咋这么好,一网比一网还多,不赶紧收拾出来要耽误晚上的宴会了。” 花雨很讨厌杀鱼的粘腻感,仗着力气大跑去和小战士们搬缸,搬了一趟又一趟,等李星燃他们回来吃饭的时候,她里衣都湿了,才总算把这些鱼给弄完。 今年猪肉来了个滑铁卢,油倒是比往年还多,不方便腌制晾晒的小鱼小虾。被炊事班的战士们用油煎的两面金黄,花雨蘸着辣椒面吃了两大碗饭,抱着娃回家休息去了。 热闹好看是好看,累也是真的累。 一觉睡到三点半,军营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花雨愕然,这么早开始的吗? “米汤,米汤,快醒醒,表演要开始了。” 孩子喜欢热闹,听见表演两个字,眼睛没睁开便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 “妈妈,咱快些,雪莹说有人会跳芭芭舞呢?” 花雨不懂芭芭舞是个什么样的舞,看着孩子兴奋的样儿还挺期待:“那你快去换衣裳。” 说是不在意文工团的女同志,但换衣服的时候,花雨还是拿了那套江南涛送来的衣裳里的紫色衬衣领的长裙,吴金枝还根据这条裙子的风格自己设计了一款长外套,配上带跟的小皮鞋,再把头发挽起一半,时髦又洋气。 那些人总在背后悄悄说她二婚妇女配不上李星燃,谁还没点脾气了。 她虽然出身农村,但父母长得都不错,她还偏会挑两人最好看的地方长,平时看着就漂亮,这一打扮起来不知道多亮眼。刚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哟,这是哪家的仙女下凡哟,快过来给我看看。”王红玉笑着拉人过去打趣。 “这衣裳可真漂亮!” “可不是漂亮吗!电影里的女明星就穿这样呢,上回我在街上也看见有人卖,不过没有嫂子这身好。” “主要还是嫂子人长得好。” 这一群都是在作坊干活的军嫂,不要钱的好听话一句接着一句来,花雨转眼扫了一圈,嗯,虽然说着不喜欢文工团来,但家属区没回家的军嫂基本都到齐了,就是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 “怎么这么早开始了?” “节目还没正式开始,现在上台的是咱们自己的女兵呢,首长说今天过年大家高兴,有才艺的都上去演演,你去不?” “我去表演啥?推推刨还是拉锯子?”才艺这方面花雨还真不行,当然家属院里的嫂子们也没几个乐意上台的。 宁玉洁忙到六点多才过来,一群人躲在角落里吃吃喝喝看表演,气氛热闹得不行,等跳得最好的那姑娘上去了,花雨才晓得,原来米汤念叨了一下午的芭芭舞,人家叫芭蕾舞。 不过别说,这舞确实好看,靠着脚趾头就能把身子立住还得打圈圈呢,想想都疼,这些姑娘太不容易了。 文工团的姑娘们表演结束之后,还有战士们上去表演了军体拳、对练,同样赢来一片叫好声。晚会在热闹的气氛里结束,并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意外。 林抗美悬了一天一夜的心总算落下来,没发生意外状况就好,但显然她放心早了。军嫂们还没回到家属院呢,就看见张芳在和一个女孩对峙。 那女孩脸色还带着浓浓的彩妆,看张芳恨之入骨:“张芳,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第68章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张芳拧眉看着眼前的人,自从和军属院的嫂子们做生意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过这么直白的恶意了。 过年大家都舍得花钱,她趁着这段时间挣了不少,今晚心情好,吴岷峻又在海上执勤,她思索了许久,到底按捺不住好奇心才出来和大家看节目,没想到偏就遇上了这人。 张芳直觉不对,第六感提醒她快点离开,这个女人却拉着她不放她走,脸上的恨意直白得让人害怕。 "我是谁?我是吴岷峻以前的对象!一个被你害惨了的女人。我们可是有正经介绍人的,双方父母都商量好了,若不是你这个不要脸的横插一脚设计他,我们早就结婚了。给男人灌酒下药逼婚,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贱的人呐!" 叶依倩闭口不提吴岷峻拒绝了她,为了拒婚还跑去结扎这事儿。 在她眼里,她和吴岷峻两人都有过去,谁也不用嫌弃谁。家庭门当户对,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她长得漂亮工作好,只要她们再接触接触,吴岷峻早晚会同意的,为此,她甚至主动调到了128师文工团。 谁能想到会杀出张芳这么个程咬金,叶依倩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气得病了一场。 她为了男人放弃更好的前途,到头来男人却被一个村姑抢了,这口气谁咽得下去。 不过当初家里出事,她被迫委身于人的经历让她学会了冷静。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她可以报复,却不能影响工作。 男人已经没了,她只能在工作上更加努力,把失去的机会找回来。 所以这段时间叶依倩一直忙着各种训练表演,直到结束了演出才来找张芳。 张芳心里咯噔一声,她还真不知道有这件事。但不管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她都不能承认。 “吴岷峻以前根本没有对象,我们已经结婚了,我才是他的妻子,我不认识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问叶依倩想干什么,她也不想干什么,就是想恶心张芳一番出气罢了。 叶家和吴家关系好,吴岷峻拒绝她却又很快结婚这事儿让父母生了好一场气,吴阿姨当时拉着吴薇薇把所有细节都说了。 叶依倩最明白怎么让张芳难受。 “你说没有就没有?张芳,你不知检点,大姑娘被人破了身子就设计赖上吴岷峻。因为你们,我平白担上了个被人抛弃的名声,你不要脸,活该吴岷峻嫌你脏,为了躲着你天天出海。你逼着他有家不能回,如果他以后在海上出了什么事,你就是杀人凶手。” 叶依倩说了这么多话,最后一句才是她的杀手锏。 看着张芳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心里的那口郁气终于消散了几分,叶依倩回头看了一眼围着看热闹的众人,没再说什么,仰着头走了。 花雨看着站在寒风里受人议论的张芳,此刻竟然觉得她有几分可怜。 她和吴薇薇江南涛都熟悉,倒是听说过吴岷峻被逼婚的事情,也晓得吴岷峻拒绝了。这位,大概就是被拒绝的姑娘。 今天这一出,是心有不甘吧。 张芳设计吴岷峻这事儿在吴家过不去,可其实这位姑娘也没有立场来责怪张芳,但她这一招又偏偏非常毒。 吴岷峻李星燃两人都是新上任的团长,但三团要训练新兵六团却是正常执行任务,平时都要上舰。吴岷峻大概是不想回家,时不时就会帮别人值班,一个月有大半时间都在上舰,这一点军属院的嫂子们都晓得。 海军每一次上舰、出任务,都会面临各种各样的危险,李星燃不提花雨也知道,他们出任务前,都是写了遗书放在部队的。 有了今天这一出,吴岷峻如果一辈子平平安安还好,但凡吴岷峻要是出点什么事,那在别人嘴里,这锅就得扣在张芳头上。 跟在花雨和王红玉身边的军嫂大多是在作坊里干活的,她们也没时间去赶海,与张芳没有利益关系,自然也不会因为利益去顾忌张芳的脸面,当即便有军嫂议论起来。 “吴团长也是可怜哟,一个大男人,被逼得有儿子不敢带在身边,有家不能回。” “好好一个团长,宁愿在海上飘着也不愿意回家,这要是没有天大的委屈谁信呢。” “可不是咋滴,你说人活一辈子为啥,不就为了家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吗。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少男人的理想啊,到了吴团长这儿,家不像家。” “话又说回来,吴团长一开始不挺好的么?也没像现在这样天天不着家啊?” “对,好像是这两个月才频繁上舰的吧。我早就怀疑了,张芳天天往外跑,说是做生意,却打扮得像个妖精似的,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她又和那奸夫勾搭上了,或者在外头勾三搭四,吴团长才不愿意回家的啊。” “你这一说很有可能啊,这样一看她可真不要脸,结婚前那样了吴团长都没和她离婚,还好吃好喝养着她。” 军嫂们饱含恶意的议论像刀子一样扎进张芳心里,那些被她粉饰的太平,那些因为成功而带来的喜悦一下子退得干干净净。 她仿佛又回到了婚后的那个早上,窒息得喘不过气来。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少说两句,真要把人逼急了出了啥事,你们就好过了?” 王红玉连忙出来劝解大家,军嫂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能吧,她自己都能做出那样的事儿,还怕人说?” “谁知道呢?回家吧回家吧,别一会儿老爷们都到家了咱还在外头,今晚还守岁呢。” 众人说着说着就散了,王红玉和花雨默契的跟上张芳的脚步,见她去了张家,这才放下心来。 有张涛看着,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情。 还是那句话,花雨讨厌张芳,却也怕她真的想不开走上绝路。 “雨啊,我不怎么会教孩子,以后英子要是有哪里不对,你可一定跟我说啊。这女娃娃要是走错了路,活得太难了。” 王红玉生怕闺女以后长成叶依倩或者张芳这样子,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活得憋屈至极。 花雨白了她一眼:“咱英子以后可是有大出息的,才不会做这些没脑子的事情。” 虽然还没正式拜师,但这孩子的天赋花雨是认可的。她们何氏的弟子,以后不说要干一番大事业,但至少不能因为这些情感琐事而自困。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王红玉怕花雨和宁玉洁怕黑,一路把她们送到家门口,米汤这孩子今天玩累了,回来前还吵着要守岁呢,这还没进家门口,就睡得喊都喊不醒。 “要不要进来坐坐?” “年三十的就不坐了,回去守岁呢,明天一大早还得接待上门拜年的孩子们。”王红玉帮花雨打开门就匆匆回去了。 等花雨安置好了米汤,李星燃便推门进来。 “我见你今晚没吃多少东西?要不要吃烧烤?” 他在巡逻的空隙可是抽空关注自家媳妇了。 “吃吃吃,我不喜欢鱼丸的味道,这会儿还饿着呢。” 部队的鱼丸就是纯鱼丸加汤煮放了点油盐,嫂子们都说鲜,说甜,可惜花雨实在尝不出来哪里鲜哪里甜了,只觉得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不好吃。 “那我去生火。” “我去生吧,你腌点肉,烤出来才入味。” “行,鱼要不要腌?” “腌几条吧,我问问玉洁吃不吃。”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54节 花雨寻了些碳出来,用木屑点燃焖着火,又去抬桌子。 冬天大家喜欢吃火锅,花雨特意打了一张双层,中间有空洞可以放火盆的桌子,不管是吃火锅还是烧烤都很方便。 李星燃进了厨房,把白日里分到的海鱼捞出几条,杀洗干净放料腌好,又去切五花肉和瘦肉,耳边传来花雨喊人的声音。 “玉洁,吃烧烤不?” “吃吃吃!马上来,我这儿有鱿鱼和午餐肉!” “还有啤酒!花雨,今天让和啤酒不?”唐建坤的声音随后跟上。 “你想喝就喝呗,谁还拦着你了?”反正在家里没外人,啤酒也喝不醉,吃烧烤火锅的时候,花雨偶尔也会来上一杯。 李星燃切好了肉,又切了花雨喜欢的莲藕、土豆、白菜,四个人围着火炉高高兴兴的吃烧烤。 唐建坤忽然爆出来一个八卦:“刚刚我回来的时候,听见张涛兄妹在吵架呢?” “吵的啥?”花雨和宁玉洁对视一眼,难道因为今晚的事情吵起来了。 唐建坤眼里闪过鄙夷:“好像是张涛跟张芳要钱没要够,骂她白眼狼。一个大男人和出嫁的妹子要钱花,他也真做得出来。” “他有什么做不出来!当初对薇薇那样,不就是想软饭硬吃?不过没想到张芳会拒绝他。” 毕竟在大家看来,张芳对这个哥哥可谓是言听计从啊。 花雨她们哪里知道,人的胃口也是会被养大的,而当一个人无助想寻求亲人安慰帮助,却发现亲人只把自己当工具的时候,会有多崩溃。 第69章 除夕夜,山脚下的小院子里,四个人就着张涛兄妹的八卦和烧烤下酒,聊到凌晨时分。 唐建坤兴冲冲的喊李星燃去放鞭炮,甚至想把米汤喊起来放烟花,被花雨给阻止了。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送走了1981,花雨看着漫天星光,想起过去的二十年坎坷和如今的岁月静好,面带微笑,牵起身旁之人的手,一起迎接1982。 文工团的同志们停留三天后便走了,除了张芳和叶依倩外,并没有其他人闹幺蛾子。可张芳的存在,让一直被军嫂们拿着短处说的文工团姑娘们有了回嘴的机会。 任何团体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之前因为卢雪梅,文工团的姑娘们被军嫂抵制,起了口角之争都说不赢别人,只要提起卢雪梅就平白矮了一头。 她们十几岁就进了文工团,在其他人还在撒娇的年纪,忍着痛苦和汗水一遍遍的训练,每天把自己练得浑身青紫,很多姑娘脚都练得变形了,那种苦只有吃过的人才知道,这一切只是为了上台,为了成为最好的舞者。 作为文工团的一员,她们是骄傲的。可这样的骄傲却因为卢雪梅这样的人,让文工团三个字带上了桃色名声,要说恨,这些姑娘们比军嫂还要恨卢雪梅这样想走捷径的人。 现在,军嫂团体里出了个张芳,即使她一开始不是军嫂,可她是军属,是属于家属院的人。文工团的姑娘们不会去追究叶依倩和吴岷峻是不是真的订过婚,她们只知道,有了这件事,她们矮了的那一头就被追平了。 张芳的事情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在整个军营、军属及其他和128师有关的地方传播,张芳代替卢雪梅,成了新的不要脸的代名词。 甚至因为这事儿,解放初期的那些离婚案件又被翻出来津津乐道,一些二婚家庭,尤其是老夫少妻家庭的女主人在家里砸了好几套碗碟。 这个张芳到底是哪里来的,干这种事要不要脸自己不知道吗?不藏着掖着还搞得人尽皆知,是觉得光荣还是砸滴?她自己被人骂就算了,还连累了她们这些好不容易让时间抹去了污点的无辜人员,简直可恨。 张芳平白招来了许多与她根本没有接触的人的厌恶。 但人家在背后说闲话,她总不可能一个个去解释。而且因为吴岷峻的沉默,她的解释只会显得惨白无力。她也没有精力去解释,年前她扩大了手上的生意,找了好几个合作伙伴。 大家已经商量好了年后一同出资,整合一门新生意,可她哥哥竟然翻了她在张家的房间,翻到了她的钱,一下子拿走了大部分,年三十兄妹就是为了这件事争吵,她想把钱拿回来先投资,可哥哥急着想用这钱找新的靠山说什么也不还给她。 为了补上这个缺口,张芳不得不白天黑夜的忙活。 事业成功带来的安全感,又被这两件事击垮,夜深人静的时候,张芳睡不着胡思乱想,她甚至都不知道这样活着有没有意思。 丈夫厌恶她,家人只想吸血,她被伤害被欺负的时候,这世上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关心会心疼她。 每一晚都很丧,但每一晚她都挺过来了。 不仅张芳忙,1982年的春天,整个团部除了孩子们外,就没有一个闲人。 三团的新兵们满怀激动的排队上舰,经过几个月的训练,他们终于要出海了,虽然还是训练,但能上舰啊,训练也是在主岛和荒岛上进行,比在团部令人期待多了。 李星燃要忙起来了,花雨也得忙活开店的事情,这代表她在一段时间内会经常去市区。两口子和米汤商量后,决定给米汤报名育红班的午餐,晚上则跟着谭佳佳回家,花雨不管回来的早晚都去谭佳佳那里接人,避免错过。 “咱们要不要按月给佳佳拿点钱。”花雨一时间摸不准,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哪怕大家关系好,可谁家都不宽裕,长时间耽误人家总不是回事儿。 李星燃摇摇头:“吴君华那脾气,给钱他肯定要闹,咱们每个月准备好粮票和肉票,再给雪莹那孩子买点衣裳零食文具用品吧。” 在军属院,临时寄养孩子这种事儿不算稀奇,之所以放吴君华家,一来花雨和谭佳佳关系好,几个孩子之间更是焦不离孟,年前几个月,吴雪莹小朋友天天跑他们家报道呢。 再一个是被爹妈放养的小胖子除了李星燃家外,待得最多的地方也是谭佳佳那边。如今李家这边不开伙,花雨都要去食堂买饭了,小胖子往后肯定也要继续待在谭佳佳那边,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既然孩子感情好,就不用分开了。 “行,下回去城里我看看,你不晓得,那些小姑娘的衣裳可好看了,不像男娃娃,翻来覆去就那几个颜色款式,都不出彩。” 花雨小时候没穿过新衣裳,都是补丁摞着补丁的灰褂子,比起成年人的衣裳,童装总要多些夸张和梦幻的元素,看着那些七彩颜色,上面带着花朵动物鲜艳衣裳,花雨总有一种想买回来的冲动。 好像把这些衣裳买回来了,便能补偿那个童年时期只能看着别人过年穿新衣裳扎大红花而羡慕的小花雨。 可惜啊,儿子大了,懂得羞耻了,不愿意穿给花雨看。她也总不能为了自己这点小心思真让米汤被其他小朋友笑话。 李星燃笑笑,他早就发现了,媳妇对于买女娃娃的衣裳这事儿非常喜欢,上回给两个英子挑衣裳,看得比他们自己的衣裳都仔细,从布料款式再到做工线头,她都要认真看。 如果以后两人生孩子,他希望能生个女儿,不仅能凑个好字,还能满足媳妇喜欢买童装的爱好。 说是要让花雨吃食堂,但李星燃又怕媳妇吃得不香,上舰前一天他休息,拿着过年媳妇给的红包钱跑了一趟林家湾,又是鸡又是兔子,买回来炒成香辣的,放了足足的油泡着。 “你手里有钱,不用委屈自己,去市里就去国营饭店吃。回部队打饭回来把这热一热也能下饭。” 他都规划好了,只要他好好活着不出意外,这笔债七八年,最多不超过十年一定能还完。那时候孩子还在上学呢,他剩下的时间还能给孩子攒一笔家业出来。所以媳妇挣了钱不用省,自己过得好就成。 上次出任务,花雨担心得哭了一场,有了牵挂且年龄上来了的李星燃已经决定,以后除了领导派发的任务和必须他去的任务外,不再主动去争取那些危险的任务了。 他如今有媳妇有娃,不再了了无牵挂的单身汉。 花雨曾经和他商量过,要不要先替他把钱还了,毕竟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但李星燃拒绝了,这不是一笔小钱,花雨嫁给他才多久,一下子拿出这么一大笔钱,只会给她们带来无尽的麻烦。 尤其在福东镇那样蔽塞的地方,村民们习惯了看不起女人,他们不会也不愿意相信这钱是花雨挣的,大约会怀疑他是不是借着职务之便干了坏事。 事情到了这一步,被有心人一挑拨,怕是还会有人要出来“大义灭亲”,或者恨他明明能“搞到钱”,为什么要拖到这时候。 就算他们相信了钱是花雨的,也会去怀疑她有没有私藏张文乐的钱,或者用欠钱的这份情来要求花雨做更多的事情。 李星燃不想去怀疑人性,而且,哪怕他在快乐的吃软饭,可自己的债自己还,是他在和花雨这段感情里,最后的底线了。 花雨侧耳听着男人叮嘱,眼里的爱意都要溢出来。 “听你的,我肯定不会委屈自己。听说舰上吃蔬菜难,家里剩下的苹果和梨你都带走吧,我出去再买。” 她现在总算理解了话本子里,那些痴男怨女为什么能为了对方付出一切,甚至连命都不要。 她就问,像这样有个人全心全意把你捧在手心里,出门几天都担心你饿着自己的,谁能抵得住啊。 反正花雨是抵不住,她只想继续腻歪,溺死在这爱河里。 当然,事业是不能放弃的。 李星燃上舰的这天,作坊收假,花雨带着王红玉给军嫂们开会。 “接下来一年,我们的生产任务会发生变动,主要分成两个大类,一类是精致款,出口国外的。一类是普通款,市场在国内。这两类玩具的价格天差地别,作为制作者,你们的工资也会因此天差地别。” 花雨不喜欢给人画饼充饥,精神和信仰确实能把工厂的人心凝聚在一起,但同工同酬吃大锅饭的效率,看看村里那些磨洋工的就晓得了。 她要的是一群能不断学习,不断提高技术,做到精益求精的工人。要达到这种效果,就得实实在在的利益,让她们知道,干得好就有钱拿,想要过好日子,顿顿馒头白米饭就红烧肉,就得认真学习努力干活。 花雨拿出两套模型:“这是普通的玩具,大家前段时间做的,老员工基本都掌握了,新员工里有很大一部分也能做得七七八八。这就是咱们的普通款。” 花雨又拆开精致款介绍,也不是别的东西,就是她之前做的那套宫殿玩具:“这一套玩具在国外很受欢迎,但大家也看到了,相比起普通玩具,这一套更加复杂、精致,用的木料也更薄,在制作的时候,如果技术不够用或者不够细致,很容易会便毁了材料浪费时间。” 王红玉把宫殿拆分成无数小零件,传到军嫂们手里。 “这上面用的技术并不高深,几乎都是大家学过的,要想做好,就一个字,练。” 军嫂们看着手里比鲁班锁的零件薄了一两倍,花样却是鲁班锁几倍的零件皱眉头,这东西,真的不好做啊。 可花雨立刻就爆出来一个让她们心动不已的价格,军嫂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激动和战意。 不就是复杂些吗!为了钱,就算再难也得把这技术练出来! 从这天开始,军嫂们下班都没空吹牛拉家常了,一个个像走火入魔似的拿着木头较劲,有些军嫂不仅自己较劲,还拉着家里人一起努力。 笑话,花嫂子可是说了,只要把这技术给练好了,速度和质量过关,月入一两百都不是问题。 月入一两百啊,城里大厂的工人今年刚加的工资,也就四五十块一个月。王红玉家那英子才几岁就能做得有模有样的,成绩好要读书要上大学的就不说了,自然是读书最重要,可那些上课睡大觉考试不及格的学渣,有这么现成学手艺的地方还不努力,以后是想去讨饭不成? 军嫂们达成了共识,既然不爱读书,那就都给我来干活。 一时间,军属区的学渣孩子们怨声载道,他们这是招谁惹谁了,好好的童年就这么没了。 谁要和木头打交道啊,不就是学习吗,他们好好学还不行吗? 花雨可不知道她这一扩招,还变相督促了厌学儿童们上进。把厂里安排好了后,她便骑着车去人造花厂找宋秋白。 几天不见才发现,宋秋白这小伙子,是真不得了哟。 第70章 “你说你找了多少处地址?” 宋秋白看着一脸震惊的花雨,心中满是自得。 哼哼,没想到吧,哥就是这么靠谱的人。 “五处,位置都是小广场周边的好地方,有大有小,你要是有空今天就带你去转转。” 当年在厂里被冤枉,除了父母外没人相信他,后来他自暴自弃名声更差了,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渣滓,这辈子都出不了头。 花姐慧眼识珠,愿意相信他,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做,他就不能让花姐失望。为了找这几个铺子,宋秋白大年初一都在外面跑,把自己所有人际关系用起来,连还在玩尿坑的小娃子都没放过,这才寻出五个地方来。 宋秋白的狐朋狗友们:你清高,你厉害,你想发愤图强大过年的折腾我们,被逼得大年初二回外婆家都得帮他宋秋白打听铺面的事情,就问还有谁这么惨。 嘴里叫嚣着交友不慎的小伙子们一边愤愤的把宋秋白从头骂到脚,一边又诚实的顶着长辈们“你又想作什么妖”的目光小心翼翼询问。 毫不夸张的说,就这几天,鹅城的狗看见宋秋白都想绕道走。 集合众人之力筛选出来的五个地方,位置确实都不错。第一个铺子,距离百货大楼仅三十米左右,这地方原来是国营理发店,在六七十年代,这里可谓是人声鼎沸。 最初的大师傅也有一手理发刮面的好手艺,可惜那两个学徒是运动时期进来的,脾气比本事大,不是给人理得左右不齐,便是让人头顶见血,干得不好不说赔礼道歉吧,人还怪嚣张,动不动就上纲上线。 次数多了,市中心的居民宁愿多走几步去其他区理发或者自己在家拿剪刀随便剪剪也不乐意来。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55节 到了改革开放后,私人摆摊查得没那么严了,一些手艺人便在自己偷偷给人理发,后来更是开起了发廊,这一来,这理发店便无人问津了。 市里忍受着他们吃了一两年空饷,今年是彻底忍不下去了,理发店便被关停了。 位置是不错,可花雨却不满意:“地方太小了,开店卖东西还行,可是咱们想要设立玩具区的话,位置不够。” “桌子摆在门外,晚上再收回来不行吗?”宋秋白见这条街卖粉的是这么干的。 花雨摇头:“不行,咱们接待的是小朋友,在街道上不安全。” 两人又去看下一处,这一回在百货商场对面,隔着整个小广场,远是远了些,不过位置也不错,且房子十分惹眼。 外表精致的欧式小洋楼,处在t字路口的横线位置,五百平梯形的大单间三面都临街,二楼面积等同一楼,三楼也盖了七八十平。 这房子比区政府的小楼还气派,房门锁着,但从窗户可以看到里面全貌,里面没有家具,但装修非常漂亮,楼梯还是旋转的。 花雨越看越满意,这么大的面积,一楼可以开店,二楼可以作为公司的总部,三楼可以留着自己居住也可以作为员工宿舍。 “这地方要多少钱一个月。” 宋秋白面露难色:“姐,这地儿是返还产业,不属于公家,人房主只卖不租,要不咱们把剩下三个地方都看了再做决定?” 实不相瞒,如果不是这房子位置太好太漂亮,宋秋白都不会把它作为备选带花雨来看。 这房子在解放初期是个洋行,1956年的时候,房主一家主动把家里的产业公私合营,货物和其他东西都按照“四马分肥”原则分配,房主为了保留祖宅,主动提出把这一栋临街铺面无偿提供给国家使用。 因为是无偿提供的,所以在国家对资本主义私股的赎买和后续的定息制度中,这一套房子没有被国家赎买。 这两年清退资产,鹅城这边的领导考虑到当年房主主动带头支持公私合营又捐献的义举,决定把这套小楼归还给房主。 “张家祖籍在闽城,目前他们家的重心都在那边,回来处理这处房产的是张家老大,我听在酒店上班的哥们说,他和人聊天的时候谈起在鹏城做生意的事情,卖这套房子也是为了支援鹏城的生意。” 花雨闻言了然,能在运动中把族人保存下来的人家,眼界和魄力毋庸置疑,鹏城如今是发展的中心,难怪人家看不上鹅城的生意。 这房子大概率是真的只卖不租了,花雨遗憾的跟着宋秋白去看了剩下的三处地方,可各有各的不如意。 一处在运输公司旁边,另一侧还是肉联厂的屠宰房,运输公司不分白天黑夜的喇叭声,肉联厂撕心裂肺的猪叫声吵得花雨头疼,在那边别说安心玩具了,就是坐着都头疼。 一处是国营煤球店的旧址,可之所以是旧址便是因为这地方太旧了,屋里黑漆漆的不说,一处城里的房子,耗子洞比农村的还多,花雨怀疑煤球厂那边把这房子出租是不是想找个冤大头接手翻盖装修。位置和面积都不错,但要投资大笔钱才能用。 最后一处也是个好位置,在几大厂区家属院附近,还是独栋的平房,五间相连的铺面加起来有三百多平,附近有一所高中两所初中,小学和育红班更多,可以说,五处地方里,这一处最让花雨满意。 可问题最严重的也是这一处,它的归属权有纷争。 地是属于粉丝厂的,六十年代的时候借给火柴厂堆放木料,七十年代修路改道,这一侧通了主路交通便利起来,火柴厂就在这里盖了房子做接待。 这几年,两个厂子因为这块地闹了好几回,市领导调解了好几次都调解不过来。 粉丝厂的效益一直不太行,火柴厂也曾风光过,可随着居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和打火机价格的下降,火柴厂的位置也渐渐尴尬起来。 城里人渐渐喜欢使用打火机,乡下呢,人家个县城甚至有些镇子和大队都有火柴厂,效益一年不如一年,生产线一减再减。 这个铺子两个厂都想租出去,且盯着的人也不少,可因为归属权的问题,两边都在找人,又互相捣乱,才留到了现在。 宋秋白看花雨不满意的神色,急着解释:“咱们这地头靠海,这两年的发展花姐你也晓得,尤其是今年,一大批知青回来了,城里本就不多的铺子更是供不应求,你放心,我兄弟多着呢,我再打听看看。” 花雨知道宋秋白说的是实情,虽然现在私人开店的越来越多,但全国的单位和工厂,每个月还是按着等级发放票证,除了像理发店那种自己把自己玩死了的外,如供销社、国营饭店、国营粮油店等等店铺依然欣欣向荣。 公私合营后没人考虑开店铺这种事,盖房子的时候直接没有规划铺面,且城里很多房子还是公有的,不是说想改建就能改建,导致铺面确实比较难寻。 “这事儿不急,你先慢慢看着,再打听打听,小广场那边张家开价多少。” 如果条件允许,买下来也好,毕竟租来的东西以后还要看房东脸色,且像她这样童年寄人篱下的,对于买房置业总是有几分执着。 "听说要好几万!这也太敢喊了,去年我们厂去有人买了套小院子才一千块钱呢,姐,这房子贵上天,买不得。"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人家能喊咱们就能砍价,这样,你再找人问问其他地方有没有,同时帮我约约张家老大,看看能谈下来多少。” 土木不分家,花雨是个木匠,虽然不怎么会干石匠和泥瓦工的活计,但是对于材料这块她还是了解的,刚刚那小洋楼用的砖头她连见都没见过,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柱子是花岗岩,铺地板的石料用的都是很好的大理石,门窗不仅料子好,做工的手艺更好。 且在公家使用的这些年也没遭什么大的破坏,两层半的房子,室内面积足足有1200多个平方,顶层剩下的三百多个平方人家还做了雨水沟、护栏等等设施,接手过来之后只需要简单装修一下就能营业,三楼房顶还可以做露天的闲聊区。 这样的房子,喊出天价来花雨都不奇怪,所以她才会在知道这房子只卖不租后打消了想法去看其他的。就是怕价格超出她的预期太多,看上了买不起多难受啊。 虽然宋秋白和他的小伙伴们很努力的帮花雨找铺面,奈何僧多粥少,寻了几天,看中的还不如前面的几处呢。 倒是张家老大这边听说花雨想看房子后,让宋秋白的小伙伴带话约花雨聊一聊,地点就在小洋楼里。 约好的时间是星期天,李星燃还在海上飘着,花雨出门的时候把王红玉家的老二丁名远给带上了,这孩子成熟稳重,明明和老三是双胞胎,性子却差得远。 可事无十全十美,孩子性子好,学习上却比不上大哥和三弟,被兄弟两人前后夹击,偏偏他还是个上进的,可想而知压力有多大。 王红玉曾经私下里和花雨吐苦水:“别人家是生怕孩子不学习,到了老二这里,我是出门就一定要喊上他,哪怕出去溜达几步都好,不然真怕他在家把自己学病了。” 作为哥哥的丁名远出生的时候比弟弟丁名辉要小一圈,王红玉总觉得老二在肚子里被老三抢了营养才学不进去,偏偏这孩子又过分懂事,常常让她愧疚。 花雨把这孩子带出来,一是想让孩子走走,二来也是做两手准备,如果孩子高考真的差太多,没考上也不打算复读的话,她以后打算把这孩子带身边培养。 丁明远虽然想在家里学习,不过对于母亲的安排向来没有异议,花雨带着他直奔小洋楼。 然后,他们两加上宋秋白,三人对于有钱人的认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第71章 张家老大张林五十来岁,中等个头、微胖,脸上带着商人独有的亲和笑容和花雨打招呼,温和却不油腻,亲热却不谄媚。 这是一个很容易让陌生人产生好感的男人, 宋秋白打听过他的情况,据说公司合营之后,一直在自家上交的厂子里做闲职,如今已退休,却想再拼搏一把重现张家的昔日荣耀。 “听说花雨同志新来鹅城,想怕不知道这房子的来历吧?”张林之所以同意和花雨见一面,很大的原因还是因为花雨的军嫂身份。 “还请张同志解惑。” 花雨笑吟吟接话,买卖嘛,你总得让卖家夸一夸货物。 “这栋房子是我家在解放前从马家手上接手的,民国那会儿,马家和洋人做生意,很是赚钱,在鹅城有马半城的说法。 盖这套房子的时候,他们极尽奢华,就说这里面最便宜的东西,砖头,是不是和咱们平时看见的砖不一样?这是从英国进口的铁砂砖,在当时,这一块砖头就值一袋面粉。这事儿不是瞎说,你们要是认识城里的老人,随便打听打听应该都有印象。” 毕竟这小洋房当初盖的时候,马家可没少宣传,甚至还上过报纸的,在最初的几年里,鹅城的百姓们可以不知道当时的政府在哪里,却一定知道马氏洋行。 花雨三人看着这三层的小洋楼,仿佛看到了一座面粉和金钱堆砌起来的高楼大厦。 不是,这些有钱人有病吧,这砖头不都是盖房子的吗?他们华国的砖石不好吗?那长城故宫几百年了也没见塌啊!连砖头都要漂洋过海的买,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张林看着几人的表情笑呵呵继续:“理解不了吧,其实我也理解不了,不过这砖头贵还是有贵的好处,你们看这个印记,它是一个弹孔,这砖头里面含铁,子弹都打不破。” 张林年轻的时候对于这个说法一度不信任,觉得是马家在吹牛,甚至想寻支枪来打一打,看看是不是真的打不进去。 后来被自家老爷子揍了一顿才晓得,当时那场冲突发生的时候,老太太就在洋行不远的地方,亲眼目睹了,吓得病了一场。 花雨探头去看,只看见一个浅浅的小坑。 这要是真的,那这砖头还真是了不得,关键还是最便宜的,奶奶的,这样一想,这房子更心动了,但也更买不起了啊。 花雨现在连问价格的勇气都没有了。 张林像是看出她的沮丧,并未继续介绍房子的豪华反而叹了口气,以沧桑的语气道:“当初马家举家出国,为了拿下这个洋行,我们家确实出了不少钱,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国内的行情大家都晓得,这房子除非卖给外国人,不然很难有人能出价买,可家父宁愿贱卖也不想卖给外国人,我跟你说个实诚价格,这房子你若真的想要,两万三千块钱就能拿走。” 张林也喜欢这房子,但以他的目光来看,鹏城以后的发展会比鹅城好更多,如今那边百废待兴,这房子卖了在那边能换一块不小的地开厂了。 家里虽然有点存余,但大多投在了闽城,张林如果手上的流动资金不多。 两万三! 这价格贵上天了! 工资低些的工人,一辈子不吃不喝都不一定挣得到两万三,可有了张林刚刚的那一通介绍,连宋秋白都说不出他这是在抢钱的话来。 “张先生,这太贵了,我们再想想吧。” 花雨确实很想要这房子,但也确实觉得贵。 张林笑笑,随手递过来一张名片:“我在上面写了酒店的电话,你如果觉得要买,可以打电话过来。一周内我都在鹅城。” 闽城和鹏城的生意都要去盯着,他并没有多少时间耗在一套房子上,如果一周内找不到买主,张林会和父亲商量出手给外国人。 “好的,如果我决定要买,再联系张先生。” 出了小洋楼,花雨带着两个少年去国营饭店,路上宋秋白实在忍不住:“姐,要不我去问问煤球厂那破屋子卖不卖吧,那地千把块就能买下来,咱们自己找人盖一栋也要不了多少钱,没必要买这盖了几十年的老家伙,料子好是好,可几十年了谁知道里头什么样,说不定死过人呢。” 丁明远对此深表赞同:“对,咱们盖个新房子还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盖,等高考过后我还能来帮婶婶干活。” “我再想想吧。” 花雨一时间有点摇摆不定,这房子不说砖头啥的,那门窗是做得真不错,当年干这活计的师傅手艺不在老头子之下,这么好的东西,错过了真的太可惜了。 可两万三,真的太贵了啊。 房子不急于一时,花雨嘱咐宋秋白在找房子的同时别忘记整理有效客户的资料:“工资我给你从大年初一开始算,好好干,等咱们店开起来,还有奖金。” “姐,你放心,那些娃娃都帮我打听着呢,哪家大人最有钱最疼孩子,没人比他们更了解了。” 毕竟小孩子是最爱炫耀也最藏不住话的,楼下那个在育红班上班的何红梅,每天被熊孩子们爆出来家里的事情都给折腾得不想谈对象了。 “嗯,姐相信你,咱们秋白这能力,以后指定能帮我把店做大做强。” 花雨好听话不要钱的丢出去,孩子嘛,总要多夸奖夸奖的,尤其是宋秋白这种越夸奖越兴奋的。 房子的事情花雨没和王红玉几人说,她想等李星燃回来再商量商量,不过因为老二跟着去,王红玉还是晓得了,她来劝花雨的时候,又被宁玉洁听到。 晚上洗过澡,宁医生擦着头发进门,神色平静的道:“保存得这么好的老房子确实难得,在京城,被各家分盖破坏成了狗皮膏药的四合院,不到两百平的也要一万多块,像这种超过五百平,位置好的没个三五万也买不着。两万三确实贵了些,但那房子在市中心,以后只会涨不会跌,如果能谈到两万的话,买下来也不是不行。 我和老唐被两边老人关照着,平时也花不到多少钱,手上一共存下了八千多块,这钱可以借你先应急。” 她们两口子和李星燃在辽省相处得像一家人一样,花雨也对她的胃口,更别提这两口子都是有本事的人,宁玉洁借钱乐意得很。 “谢谢你玉洁,这事儿不急,我考虑几天再说吧。” 花雨手里的钱是够的,江南涛年前带了货款过来,木板厂这边是国营单位,最初花雨料子要得少,又是私人购买,买一回给一回的钱,但如今他们的作坊挂牌了,又挂了军嫂就业的名头,木板厂那边也给面子,说往后的货款可以和其他对公账户一样,月底结账。 只是置业不是小事,这房子如果真的买了,花雨打算自己出资购买,不掺和到公司里。哪怕以后公司要用,她更愿意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租给公司。 虽然李星燃从不对她的事业指手画脚,更不过问她挣的钱怎么花,可两人是两口子,她还是想和李星燃商量商量,这是基本的尊重。 接下来的几天,花雨没有再去市里,待在军营继续忙活手上的事情。 开工会议上那番话起了效果,这两天有不少人来找王红玉,拿的都是家里孩子做的东西,虽然大部分不怎么样,但大浪淘沙,其中还是发现一部分有天赋的。 “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人里有一些已经不在家属院了,她们想问问能不能让孩子拿料子回去做,再把成品送过来。” 军属院是给军官居住的,原则上只要干部一直在职,那么他的子女也可以一直居住,但部队并不会给这些孩子提供工作,有些孩子结婚后在其他地方找了工作总是要离开的。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56节 “这个没问题,两个条件,第一,领料子要在职军嫂签字,领的什么料子,交回来必须是什么料子,如果这料子浪费了拿不回来成品,这钱得从她们工资里扣。 第二,质量问题,成品必须达到咱们质检的成品,这个事情由你们几个小组长负责。” 既然江南涛说胆子可以大一点,东西供不应求,那么花雨便打算放开手脚去做。 目前只招收这么多人,也是因为场地问题,就算军嫂们不来问,花雨也会想办法提出类似的模式,由点及面的去让更多人来练习这个木工活。 培养自己人的本事,去挣外国人的钱,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了。 只要前期在外国人身上挣的钱足够支撑着整个行业运转起来,让工人们练出技术,就算以后外国人不和他们合作了花雨也不怕。 木工这东西一通百通,盖房子打家具,哪里都需要木工。前些年盖房子的人很少,这两年随着改革的春潮越来越多,如今整个鹅城只市里就有几十上百个地方都在盖房子,不怕学出来找不到活计干。 相较于其他人,花雨对带在身边的英子更上心,和老头子东一榔头西一棍子的教法不同,花雨特地给英子制定了一套教学计划。 孩子现在年纪小,手还没有发育完全,在动手方面,花雨采取循序渐进的模式,寒假期间,基本功练习分为五个阶段,最开始每次练习半个小时,剩下的时间看书背资料。然后每天每次比上一天增加五分钟,等孩子上学后,再作调整。 英子是真的很喜欢这一行,明明动手很累,小小的手时不时就会被划伤。但孩子不仅不叫苦叫累,反而像玩乐一样练得津津有味,若不是花雨强制要求,这孩子都想自己给自己增加练习时间。 她虽然不爱看书,不爱学习,但面对花雨给她的资料,却能强压着自己静下心来,一遍一遍的读。 看着自己两三遍就能记住的东西,英子要花十几遍甚至几十遍才能记住,却能耐着性子继续,花雨心中一片柔软。 只要心中有热爱,总能发光发热。 五天后,在海上飘了好些天的李星燃一行人终于回来了,当时花雨正在院子里指导英子基本功,听见声响和推门进来的男人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出来。 第72章 花雨笑过之后又是满满的心疼。 这才几天,男人黑了一个度不说,两侧脸颊上都有脱皮的痕迹,一看就是晒伤了,先前只听说海军们训练辛苦,这几个月李星燃都在训新兵,倒也看不出来。如今一看,真的是苦,李星燃一个入伍十几年,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的老战士都能被晒伤,那些刚入伍的小家伙们怕是更凄惨。 归心似箭的男人没有错过妻子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疼,心下泛起甜蜜的涟漪。 媳妇这是心疼他受伤呢,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怕媳妇看到他肩膀上刚刚结疤的伤痕,他忙打开出手上的袋子。 “这是我休息时候捡的,你看看合不合用。” 花雨靠过去看,袋子里是各式各样的贝壳,每一个都不一样,却都很好看。 “合用合用,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花雨脸上的笑容停不下来,东西是按照她心意送的,怎么会不喜欢。比收到礼物更让她开心的,是男人出门在外还惦记着你的那颗心。 带着甜蜜和欢喜,两口子乐呵呵去买菜,李星燃主厨,花雨打下手,厨房里黏腻的气氛让想去帮忙的唐建坤浑身起鸡皮疙瘩,表示这地儿今晚不适合他。 这平日里冷冰冰的人黏糊起来,还真叫人受不了。可想到自家还在手术室里忙活的媳妇,他又不得不承认心里有些酸。 夜深人静,激情过后的两口子一时间睡不着,花雨躺在男人臂弯里,说起这几天看房子的事情。 “那房子是真的漂亮,不论外观还是室内的设计我都很喜欢。只是如果这房子买了,咱们手上就没有多少流动资金了,我和南涛还想做木偶娃娃的生意,那东西要走高端路线,布料什么的都不能简陋。而且这门生意要做大的话,全靠手工肯定不行的,还得投资缝纫机,我怕他手上钱不够。” 娃娃衣裳和木雕积木不一样,花雨设计的木雕,最简单的一套也有上百个零件,军嫂们大部分只学其中一两个分开去做。除非所有工人一起背叛她,不然的话市场上就算出现了同款玩具,也得等她们卖出去,别人买回去研究抄袭。所以花雨可以让工人们吧料子拿回去做,走分散计件的模式。 可娃娃衣裳是直接成套做的,如果也走这种模式,一旦玩具受人欢迎,有人想要捣乱,出新款的时候只要收买其中一两个工人让设计图提前暴露,就会给她们带来不小的麻烦。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做娃衣的必须是正式入职的长期工人,还要有合同约束才行,但是这样一来,那她们就得提供场地、缝纫机,甚至食堂宿舍。 “要不联系一下江南涛,看看他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也只能这样了。”花雨自己是真的难选,房子想要,但生意她更不想放弃。 第二天李星燃休息,早上吃完早餐,他便和花雨说要去林家湾一趟,出门几天,家里的不少食材都空了。 实际上男人出了家门,就拐弯去找了曹旅长。 “哟,这不是咱们旅部的模范丈夫吗,小别胜新婚不在家陪媳妇腻歪,怎么想到我这个老头子了?” 哼,这小子把自个儿熬成了老男人又铁树开花使劲稀罕媳妇,做饭扫地都不说了,还有军嫂看见他给媳妇洗衣裳。他自己倒是关起门来过日子不理会别人怎么闲话他,却不晓得别人家的水深火热。 偏偏闲话刚开始的时候,张芳的事情更劲宝,花雨的闲话没传几天大家就忙着抨击张芳母女了,等张芳事情过了,人家作坊开起来了,私底下说得再难听,愣是没人说到这两口子面前。 这小军嫂也是真有本事,不仅让李星燃对她死心塌地的,还能把厂子开这么大,带着军嫂们挣了大钱,听说挣的还是外汇。从领导的角度来讲,部队里能出这样杰出的人才,曹旅长是高兴的,他已经和上级首长申请了给花雨奖励,只是消息没下来的时候没说出去罢了。上次开会的时候,看着其他几个老家伙羡慕嫉妒的眼神的酸溜溜的话,心里别提多爽快了。 可对于旅部的军官来说,还真是又痛又快乐啊。 从李星燃两口子的事迹在家属区扬名后,家属院军嫂们的反应从一开始的大家都吐槽变成了两极分化,以农村出身军嫂为代表的大部分未接受过教育的军嫂认为,花雨这样子使唤男人是给女人蒙羞,毕竟她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在家要伺候好男人、男人掺和家务事是丢人,是女人的失职。 这类军嫂把花雨当成反面教材教育孩子,甚至在花雨事业做得有声有色后,她们嘴上不说什么,但在家里却更勤快了,哪怕白天上了一天班累得精疲力尽,回家也要做饭管孩子洗衣裳给男人打洗脚水泡脚,在她们心里隐秘的角落,有这样沾沾自喜的想法:花雨再能挣钱又怎么样,在做好媳妇这方面她们就是比花雨强。 另外一层则是以大部分接受过教育的军嫂为代表的,她们从花雨和李星燃的相处中受到了启发,发现夫妻之间并不是只有女人为家付出一切的相处模式,在过去的日子里,她们白天要上班,下班要照顾孩子和男人,甚至一部分军嫂因为工作太忙或是因为出身不错不会做饭,一家子吃食堂都会被其他人说不贤惠。以前这些嫂子们受着别人的闲话,如今却看自己家男人不顺眼起来。 大家都上班,都挣钱,凭什么人家李团长能心疼媳妇,下班不仅做家务,对于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能带出去玩。而自家老爷们呢,亲生的孩子凑过去都嫌烦。 人比人气死人,别人家什么情况曹旅长不知道,反正他家最直观的变化就是,结婚几十年都是媳妇给他剥虾,现在已经变成他给媳妇剥虾了,虾线弄不干净还要遭白眼。 而且这受过教育的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两人谈起李星燃两口子,他不过是心疼军官们白日里训练辛苦,为大家说几句话,他家那位就给找出了一堆理由:新兵们下班了还要洗衣裳刷鞋整理内务?他们不累吗?为什么一个个当小兵的时候,那宿舍打扫得窗户缝里都找不出一丝灰尘,淤泥里打滚过的衣裳都能洗得干干净净,这当了军官了反而生活能力倒退了,房间不能收拾了衣裳不能洗了。 还是那句话,但凡他们有任务,哪个家属不心疼。但凡军嫂没工作,谁会让男人动手。可既然如今大家都有工作,那在训练不忙,能正常下班的时候,就应该响应主席的号召,做到男女平等。 曹旅长敢肯定,现在他们军区,肯定是把这个口号落实得最彻底的地方。 和媳妇掰扯输了的曹旅长不仅被说教了一顿,晚上还被生气的媳妇撵去自己一个被窝,刚来上边就看见“罪魁祸首”,难免要挖苦对方几句。 曹旅长家都这样了,更别提其他官职比李星燃低的家庭了。至于说快乐,自然是因为自己女人挣钱多了,家里经济条件好,生活水平都直线上升了,最直观的表现是,今年过年,穿上新衣裳的娃娃比去年多了好几倍。 曹旅长是希望李星燃能认识到他给大家带来的麻烦的,但从没认为自己做错了的李星燃哪里会去体会这层意思,反而觉得旅长是不是更年期到了,想着要对老男人包容一二的李星燃直接无视了对方的阴阳怪气,把来找曹旅长的目的说了。 “军区扶持?前几年倒是有这个政策,但现在没有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军嫂们自创的工厂倒闭了不少,如今上头已经不再建议走这一步了,转而变成了联系驻地单位,为军嫂们提供工作岗位。 比如鹅城各个学校的后勤,在这两年都提供了岗位给军嫂。 “你媳妇不是挣得挺多的吗?一个摆件卖了好几万,怎么缺钱了?”作为旅部的一把手,曹东林知道的事情要比别人多。 李星燃把花雨犹豫要不要买房的事情说了,曹东林忽然想起来什么:“这事儿去找你嫂子,她有个老姐妹,办党训班的时候认识的,人在市里银行工作呢,我那天听她们聊天说了一嘴,现在银行开放了企业贷款。到底是咱们军嫂的厂子,虽然不能提供财务上的支援,但我个人给你们做个担保还是没问题的。” 曹东林对花雨这厂子相当看好,别的东西不说,就说他们后勤定的那批桌子,后勤主任都后悔当初那箱桌只定了十套,这东西在舰上真的老好用了。花雨以后就算和外国佬的生意黄了,去打桌子打柜子也能把这厂子开下去。而且买房子是固定资产,真到了那一步这房子还能卖,这个担保人他还是做得放心的。 李星燃如释重负,军人的工资都是固定的,他还身负巨债拿不出钱。作为一个有原则的军人,来找旅长询问补贴已经是他能想出唯一的帮助媳妇的办法了,没想到还有这个消息。 “真的能贷款?”花雨激动得站起来,她手里小摆件已经完成了大半,仓库里的货品一天比一天多,要不了多久便能回笼资金,更别提还有砗磲在,完全不担心贷款了还不上的问题。 下午两口子便提着东西去请嫂子帮忙牵线,想约那位在银行上班的同志见一见。曹东林两口子知道花雨这事儿着急,隔天就跑了两趟把饭局给约好了,在得到对方肯定的消息后,花雨又去联系张林,一番砍价还价后,这栋占地面积五百多平的超豪华小洋楼到了花雨名下。 这么贵的房子买下来,宋秋白比花雨这个出钱的人还担心她破产,一刻也不能等,过户当天便找了人来打扫,和花雨商量怎么装修。 为了维护这套天价小洋楼的寿命,不管是内部还是外部,花雨都不打算动它的主体结构,她亲自画了图纸,却不打算自己一个人来干这个活计。 于是这边刚刚把主要客户人群名单做好的宋秋白,又接到了一个需要去骚扰他那些好友的任务。 第73章 宋秋白前前后后跑了半个多月,等工人们已经把小洋楼的外墙和角落修补好了,需要的各色材料买齐了,他才带着几本厚厚的笔记本来找花雨。 看着对方黑了两个度沧桑了好几岁的脸盘,花雨决定这个月的奖金要给他发厚些。这跑村串巷的活计,果然辛苦啊。 “我跑了9个镇共计八十多个村子,凡是会木工活的都记录在上面了,这一本是按照技术和从业年限由高到低记录的,后面这本则是按照镇-村来记录的。” 花雨拿过来大概翻了翻,才发现宋秋白这话说保守了,前一本小册子还好,后一本小册子搞得和户口调查似的,不仅有村子信息,年龄信息身体情况家庭情况,甚至连哪几个木匠是跟着同一个师傅,几号木匠和几号木匠不合,哪一个木匠在村里口碑不好,干活不认真,甚至连有个木匠跟村子的寡妇乱搞男女关系这种事情都记录上了。 如此详细,知道的是招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给人家做媒呢。 宋秋白见花雨的目光落在乱搞男女关系那一页迟迟未曾翻页,尴尬的抓抓头:“那什么,我想着这么金贵的房子找人来干活不能马虎,万一找了人品不好的故意使坏那可咋整,就顺便问了一下这些人的品性。不过你放心,我并不是偏听偏信,能记录在本子上的,都是找人核实过的。” 这种手艺人看着多,其实顺着师承往上数,大家都是一个师祖爷出来的,小矛盾倒是有,大仇大恨肯定是没有的。除了拔尖几个外,大部分人手艺都差不多,宋秋白才想到打听品性来给花雨参考。 花雨心情大好:“这事儿做得好,没少花钱吧,这些属于公司支出,回头你自己几个账本,拿过来报销。” 果然合适的人要放在合适的位置才能发挥出作用,宋秋白在鹅城这些老邻居眼里,就是个屁股长了钉子,坐不住成天想往外跑的混蛋小子,当初在厂里被诬陷了,也不一定是没有人相信他。那些知道真实情况的,怕是也觉得他不配他们帮忙说话,认为他留在厂里也是浪费资源吧。 可是放下这些偏见来看呢,宋秋白天天在鹅城四处晃荡跳迪斯科扰民,可其实除了刘大妈一家外,他也没有什么对头,男女老少,上到九十,下到三岁,他谁都能说上几句。那刘大妈一家还是因为父辈们的老黄历才互相仇视呢。 现在把人放出去跑这些任务,能力一下子就体现出来。 整个鹅城周边的小村子可不止八十几个,但有的村子太小,是几个村子共享一个木匠资源,宋秋白连这样的关系都标注出来了。甚至打听了木匠们比较擅长盖房子还是做家具,除了木工活外,还有什么手艺。 当老板的,谁不喜欢你让他干三分活计,他能主动干十分还干得又快又好的。 原来除夕那天被抢劫,不是她水逆,而是时来运转,老天爷给她送帮手啊。 花雨花了一下午时间把小册子看完,记录下来三十几个人,让宋秋白去联系。 “你跟他们说,只要他们手艺过关,能跟着我认真干活,包吃包住工钱最低的三块钱一天。手艺越好做活越精细的工钱越高。” 花雨挑的这一批都是入行十年以上经验的木工,她把人找过来也不仅仅是修房子,三块钱是她给小工的定位,大师傅能挣多少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玉家港,黄炳忠家堂屋里坐满了,五六个男人烟一支接一支,房间里乌烟瘴气,进来添热水的黄贞垂眸闪过嫌弃,见她爷皱着眉头不说话,瘪嘴道:“爷,这有啥好犹豫的,活计就在市里,又不去其他地方,自个儿的地盘上还能有人把你们这一大帮人哄去卖了不成?” 就算卖人家也是骗年轻的小姑娘啊,谁会专门哄一群老爷们啊。 黄炳忠眉眼一厉:“没规矩,男人说话哪有妇道人家插嘴的道理,还不滚出去煮饭。” 黄贞最讨厌她爷骂人的这些话,提着水壶满脸不服气的走了。 “师父,小琳这话说得也不错,咱们这么多人呢,就算真遇上骗子也打不过咱们啊。而且我看那来招工的小伙子是个好的,不像拐子。” 黄炳忠想也不想的反驳:“谁家正经招工把人祖宗十八代都给打听了,若不是存着坏心思,又怎么会只找你们这些小年轻?” 黄双喜心说,只是没喊你,师伯和师叔不都通知了吗?但这话只敢想想,万不敢说出来。 黄炳忠气的就是那个小混蛋没喊他这件事,都是跟着一个师父学出来的,他自认手艺绝对不输给其他同门师兄弟,但这小混蛋来问了一圈,最后他的师兄弟们和徒弟都收到了邀请,偏偏把他落下了,这不是打他脸吗? 气不过的黄炳忠这才把徒弟们喊来训了一顿,他的想法是不想叫徒弟们去,可看着这群小子各怀鬼胎的神色,哪里不晓得这群小混蛋已经动了心。也是,前两年吃大锅饭的时候,给队里打家具往外卖都是算公分,哪怕是给村民打,也不过是换点粮食,累死累活一天才挣几毛钱。 这两年开放了倒是找他们打家具的人倒是多了,可大家收入在这里呢,一天能挣得七八毛钱就非常不错了。三块钱啊,别说这些愣头青,就是他自己都心动不已。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虽然是师父,可在利益面前,又有什么用。怪只怪跟着好好学手艺的大儿子死得早,还只留下个赔钱货。小儿子又被家里的老婆子惯坏了,手艺学得一塌糊涂。 “我说话是不管用了,你们要去就去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真要出个什么事情,我可不管。” 黄双喜连连点头:“师傅您放心,我会看好师弟们的,等我们挣了钱就打酒来孝敬您。” “我缺你那点寡酒?” 黄进忠嗤了一声,又点了根烟:“都走吧,家里困难,可留不起你们这么多人吃饭。” 跟老头相处了好些年的徒弟们哪里听不出这话是在敲打他们,让各家送粮食过来。心里虽然不乐意,可还是想着等回了家叫婆娘送点东西过来。不然怎么办呢,等着师父在外头说吃不饱,叫外人骂他们白眼狼? 恨只恨当初家里人要给他们找师父的时候只听说对方名气大就匆匆定下,想到师伯和师叔手下的弟子,谁不羡慕啊。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57节 几个徒弟都是附近小村子的人,出了门便告辞各回各家,李地豆放慢脚步走在最后,果然刚转过墙角就听见“噼噼”的气音,黄贞藏在草垛子后面等着他呢。 寡言的男人露出憨厚的笑容。 “贞贞,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想说?” “我爷同意你们去做工了是不?” “嗯,师父同意了,等我去城里挣了钱就给你买上回林老师穿的那种小皮鞋,你穿上肯定比她还好看。” 周围几个村子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姓黄,几个师兄弟里只有他是外姓人。能跟着师父学艺全凭着家人送的厚礼,即便是这样,旁人给师父当了两年的小工便可跟着学,他足足待了四年多才开始。 师兄弟们虽然不至于欺辱他,但他们都是带了血缘的族人,他又沉默寡言,实在融入不进去,也只有贞贞不嫌弃他,会带着他玩。被师父罚的时候,也是贞贞会找其他事情分散师父的注意力,让师父没空继续骂他。 除了爹娘和妹妹,贞贞可是对他最好的人了。 “谁要你买皮鞋了,看看你那屋,一年修几回屋顶都漏雨,挣了钱不好好存着盖房子乱花什么。”黄贞翻了个白眼:“你带上我一起去鹅城。” “贞贞,这不行,师父知道了会生气的。”李地豆连连摆手。 “要么你带上我,要么我自己偷偷去,你选一个。”黄贞冷傲的抱手看着眼前的傻小子,不论是她爷还是她那死得早的爹,或者是她爷的那些师兄弟们,但凡提起女娃想学手艺,那样子像是她犯了天条一样,把她从头骂到脚。 可那天来的人不同,那男人在询问木匠的时候,特意问了一句“有没有女师傅?如果有女师傅,我们也是招的,工钱一样给。” 就是这句话,让黄贞看到了希望,立刻打消了对宋秋白的怀疑,坚信他是个好人。 虽然她爷和她爹不教她,可打小看着他们教徒弟,又磨着地豆这傻小子背后偷偷教她,不是黄贞说大话,双喜师兄她比不上。可黄双元黄双福他们几个,真不一定比她强。 黄贞从小第六感就特别强,她总觉得这次对于她来说是个机会,要是错过了说不定会后悔。 “贞贞,咱们师兄弟一起去呢,你跟着去瞒不过师父的,他要是知道了肯定生气。”他可不希望黄贞被抓回来打。 “放心,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我就说你们这么多人去干活肯定要个做饭的,我跟着去喊老板雇佣我做饭。能拿钱回来他肯定乐意。” 她爷挣的那点钱都给那不三不四的人买胭脂水粉花裙子去了,就算他不同意,看在钱的份上,家里其他人也会同意。只要到了地方,做什么活计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只要能挣到钱,拿出一部分来稳住家里其他人,哼,她就不信她爷还能继续一言堂。 如果家里其他人靠不住也没事,地豆他娘不是逼着他去相亲找媳妇吗。到时候她就喊地豆和她去领结婚证,爷爷不是总说出嫁从夫吗,扛不过那个老顽固还拿捏不住这傻小子? 反正这个城,黄贞进定了。 第74章 黄贞对她家人的了解非常精准,虽然黄炳忠不同意她出去,但是家里太困难了,老老小小都有怨言,在要么拿钱出来要么让黄贞去挣钱的选择中,黄炳忠选择了后者。 孙女不听话,黄炳忠只能继续拿他那一套三从四德的老黄历教育了黄贞一顿,寒着脸默认了这件事。等他训完,面无表情的黄贞出门眼里就带上了讽刺,一言不发的去收拾东西。 满嘴的仁义道德,自己私下里做的事情却让她被同龄人耻笑时连回嘴的底气都没有。都是一个师门出来的木匠,韦家和周家早就盖起了大瓦房,孩子一个吃得比一个壮实。他们家呢,担着一个苛刻徒弟的名声,住着漏雨的房子,还饿得面黄肌瘦,连双喜家都比他们家过得殷实。 村东头住这那对母女倒是过得好,连擦脸油都要买最好的。奶奶和母亲三从四德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可去她奶奶的三从四德吧!伟人都说了,女人能顶半边天。 黄双喜带着师兄弟们先去了隔壁镇韦家找师伯,除了他们外,还有师叔的弟子并几个外来的野路子,大家商量好一同去,遇事有个照应。黄贞是唯一一位姑娘,其他人虽然心中不喜,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当初来招人的都问了有没有姑娘,性格死板的在心里骂着爷孙两不像样,但到底没有撵人。 木匠们跟着地址找到小洋楼,看见去招工的人就待在小洋楼里招呼他们,一个个都惊呆了。 我的妈呀,原来是来这白房子里做活计,难怪要找这么多人,还要精挑细选呢!想到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一批,一个个眉眼里都带了些自豪。 韦寿山和周进业对视一眼,回头交代同门弟子:“待会儿进去了规矩些。” 两人想起小时候学艺那会儿,师父带着他们来这里,偷摸指侧面的窗户让他们细看,然后被伙计赶走的事情。他们这一门的祖师爷,当初也只是当了大木匠的学徒,在手底下干了十几年活计最后也只是个记名弟子。普通的民房和家具这些倒是都会,可太高深的就不行了。 师门一代代传下来会的也就是这些,那年师父带他们来这里,便是想让他们看看有名气的大师,人家是怎么干活的。尤其交代周进业好好看,师兄弟里他悟性最好,想看看能不能学到些东西。可惜当时洋行里的伙计对这房子宝贝得很,他们没怎么看就被撵走了。 公私合营后,这里变成了武装部办公的地方,门口都有人站岗呢,他们更不敢往这里来了。 如果真的是在这里干活,那工钱少些他们也愿意,一边走一边和徒弟们说着这小洋楼的珍贵之处,交代那几个手脚重的人收着些。 对于木匠们联袂而来,宋秋白表示举手欢迎:“既然你们都是一同来的,那想必住在一起没问题了,咱们这儿你们也看到了,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我买了些席子回来先将就两天,木料都在一楼,你们可以自己打几张大通铺出来,至于这位姑娘,你可以单独住在三楼。” 他记得自己交出去的名单里没有姑娘啊,但想起花雨特意让他问一声村里有没有女木匠的事情,宋秋白也没有点出来,权当不知道。有没有手艺的,等开始干活就晓得了,如果干不了活,那就当她是来送父兄的,好言劝回去便是。如果能干活,那花雨肯定高兴,左右也就住一晚吃两顿饭的事情,没必要现在揪出来说。 但姑娘家肯定不能和男人安排在一起住,三楼过道口有一道铁门,屋里还有另外一道门,都是结实的料子,足以保证安全。 黄贞对此非常高兴,并且更加坚信宋秋白是好人,一个能考虑工人安全和方便的老板,不是好人是什么。 “谢谢老板,你放心,我虽然是女的,但我力气大耐心好,肯定给你好好干活。” “我可不是老板,老板明天才来呢。今天你们先修整修整,生活用品有啥缺的可以去置办。厕所在后院,水龙头在右侧,下午会有人过来做饭,等大家休息好,明天老板来了咱们就开始干活。” 宋秋白想了想又说:“咱们做事是先小人后君子,难听话说在前头。各位都是懂行的人,咱们这房子大家也看见了,一砖一瓦都不是便宜货。不怕告诉大家,咱们老板也是个木匠,祖上鼎鼎有名,现在她自己做的东西能挣外汇券的那种大师。所以这房子怎么装修家具怎么打老板有完整的计划,大家得严格遵守这个计划进行,不能偷工减料,更不能做多余的事情破坏房子。 还有啊,这里以后是要招待小孩子的,所以老少爷们烟瘾犯了劳烦大家多走几步,到外头去抽。如果大家同意呢,就留下来咱们好好干活,如果有同志不乐意呢,咱们也不强求,这包烟就当大家白跑一趟的辛苦费了。” 说完他掏出几条烟来,一人散了一包。 韦寿山一看拿到手里的烟,五毛钱一包的牡丹,对于农村出身的他们来说,这已经算奢侈品了。就韦寿山自己来说,三毛钱一包的大前门他都过年过节或者充门面的时候才舍得陪一根,平时都抽经济牌香烟。 这个据说是同行的老板,看来很大气啊。 木匠们虽然对抽个烟还得出门一趟这个规矩不太喜欢,但瞧着这干干净净的小洋楼和手里的香烟,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周进业看师兄没反应,主动站出来承诺:“宋先生放心,我们这些徒弟别的不说,听话这方面是没问题的,肯定跟着老板的图纸走。抽烟这一块,我和师兄也会看着大家。” 周进业觉得宋秋白的要求很简单,他们给人家做活的,本来就要按照对方心意来。至于抽烟,他今年52岁了,解放前当学徒跟着师父去给地主老爷干活那会儿,上个茅厕回来人都得叫你洗三遍手,更别提抽烟了。 见有人揽事,宋秋白满意:“那这里就交给韦师父和周师父了。这是牛三和郑平,以后会给大家打下手,各位有什么事情就找他们。” 这么贵的房子,宋秋白自然不放心把木匠们单独放在这里,牛三和郑平是他最信任的人,说是打下手,其实干得是监督的活计,这木匠们也晓得,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两人的工资是花雨开的,除此之外,还有给木匠们做饭的大妈也是宋秋白负责找人。城里没工作的多了去了,最近因为这些名额,宋秋白可没少被人恭维。 隔日清晨,木匠们早早起来,吃过早餐开始做大通铺。毕竟年刚刚过去,这会儿天还凉呢,地铺睡着不舒服,更别提即将到来的回南天,地方和墙壁都会冒水的天气,打地铺那不得一身湿。 黄贞也拿着推刨混在人群里干活,直到今天早上,这群木匠们才晓得她竟然也想做木工的活计,当场便引起了大家的不满。 可惜啊,黄贞连周炳忠都不怕,又怎么会怕这些同辈,她还借力打力的找了牛三郑平两人,问他们宋秋白是不是说过只要有技术,女人也可以来。 两人可是见过花雨的,隐约也听说花嫂子在部队那边还带着一群军嫂干活的,哪里敢小看女人:“对,咱们要的是干活的人,只要有手艺,不分男女。” 黄双元嫉妒水平比他好的李地豆,顺带着也讨厌上了总为李地豆说话的黄贞,愤愤不平道:“咱们这些人可通过筛选在名单上的,你都不在名单上,还是趁早回去,别惹得老板不高兴带累了大家没活干。” 这话说得黄贞脸色难看,毕竟她确实没有在名单上。 “她没在名单上是因为一开始就没有报名,既然来都来了,不如用技术说话吧。” 清朗的女声随着朝阳的光芒一起洒进来,众人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穿得很时髦的漂亮女人拿着几卷纸走进来。 “花姐。” “花姐,早上好。” 牛三两人连忙打招呼,还给宋秋白做了解释:“宋哥昨天打听到负责□□的领导今天会回来,一早就带着材料去拜访了。” 两人靠着宋秋白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不说工资了,每天吃的饭比家里过年吃的都好。他们珍惜得很,生怕花雨不高兴。 “别紧张,我晓得他的。” 就宋秋白那大年初一都忙着找资料的性子,花雨怎么可能会因为员工不在店里就生气。宋秋白这样花雨还更高兴,她要的是员工能干实事出成绩,而不是在岗位上装模作样。 “两位师父,各位同志,这位便是我们的老板,花雨同志。” 牛三这话一出,现场鸦雀无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宋秋白怎么说来着?老板是个祖上有名气,自己也有技术,能靠手艺挣外汇的大师,竟然是个女人?这可太让人意外了。 这些木匠平时在农村给人干活,多多少少都谁被人捧着的。昨天宋秋白提那些要求,他们虽然不舒服,可想着人家是有钱大老板,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老板变成了女人站在他们面前,想到要在女人手下工作,有些性子比较顽固的脸上就不好看了。 周进山最先反应过来,管她男人女人,这可是能开三块钱一天,能提供干饭和肉,还能让大家在小洋楼干活的老板啊。转身瞪了身后的木匠们一眼,见他们乖觉下来才转身笑着继续。 “花老板好,您说得对,以前咱们也不晓得贞贞会做活,但刚刚我看了看,孩子基本功不错,既然您愿意给这个机会,不如让孩子给您露一手看看?” 这位老板明显是看好贞贞的,不如给个台阶大家都舒服。 花雨倒是对周进山高看了一眼,据秋白调查所知,三位师兄弟,这位是最小的那个,可在木匠群体里,他的威望明显要超过作为大师兄的韦寿山。且这人还会变通,和这样的人相处起来会舒服很多。 “老板好,您出题考我吧,我肯定没问题的。”见周爷爷给自己说话,黄贞贞凑到前头,面带讨好的看着花雨。 “楔钉榫、挖烟袋锅榫、夹头榫、云型插肩榫会几个?” 这问题一出来,周进业便晓得宋秋白没胡说,眼前这位年轻姑娘,怕还真是同行。 黄贞面色难看:“不会挖烟袋榫。”其他几种她都学过,唯有这个,她爷就没有教过。 “不过其他家具里经常用到的粽角榫、挂肩四面平榫、丁字结合榫这些我都会。” 花雨笑笑,她举例的几个是难度高一些的榫卯结构,这姑娘会三个已经很不错了,难得遇上这么上进的小姑娘,能帮自然是要帮一把的。 “刚刚我说的这几个,你随便做一个出来,合格了就能留下来,工资跟着大家一起走,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做。”黄贞兴奋的去翻地豆的工具箱,拿出工具就要干活。 花雨则和周进业两人打招呼:“两位过来看看图纸?” 第一次打交道,她不确定眼前的人是否能按照她的心意来做工,沟通是很有必要的。 周进业点头,连忙搬了几个工具箱子过来,等图纸一打开,两人的眼都直了。 这,还能这么装修房子?真是闻所未闻! 第75章 “两位,这个装修有难度吗?” 不应该啊,为了后续的计划,一楼的设计虽然复杂,但主体框架什么的都是用简单的木工技术去堆砌,甚至大部分都是家具,比如说隔断,花雨设计的都是顶天立地的柜子或者镂空可开合的博古架,如果两人真的是从业几十年的木匠,对于他们来说应该不难。 “不是这样的。”周进业摇头后指着图纸上一个巨大的正方型木池子问:“老板,我能不能问问,这个地方是用来干嘛的?还有,咱们这个房子的装修全用木工,没有请泥瓦工电工吗?” 这图纸他可以说看得懂又看不懂,琢磨了半天,愣是想不明白这房子装出来是个啥效果。 花雨一下便明白了,她示意牛三去泡茶,带着两位师父到临时休息的折叠桌那边,打开图纸从头讲起。 “咱们刚认识,两位对我不了解。我这边有个五十多人的小厂,目前合作伙伴在羊城注册了公司。咱们公司主要是生产家具、玩具、摆件等东西,以木质的为主,目前做得最多的是玩具。 这地方我买下来打算开个铺子,以儿童玩具为主体。但你们也看到了,这么大间铺子,如果只卖玩具,确实有些单调,但因为要接待的是小朋友,所以其他商品的摆设陈列就不能和传统店铺一样。” 小孩子大家都懂的,除非从小被身边的人打压,不然再听话的孩子他都有好奇心,尤其是处在探索欲旺盛阶段的小孩,他就喜欢爬高上低发泄精力。 作坊生产的那些摆件,如果放在店里,对摆件和孩子双方来说,都有安全隐患。 但这个店确实超了预算太多,花雨不甘心这么大的铺子只卖玩具。即便生意再好,也有可能会亏本吧。 如今这张设计图,是她在决定买这栋小洋楼后,花了两天时间想出方案,又用了十几天一点点画出来并修改过的。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58节 之所以让宋秋白去把周围的木匠找来,也是因为这个计划的最终目标:在卖玩具的同时卖家具、提供定制家具定制装修服务。而这个方案能不能成功,就要看屋子里这群木匠了。 “咱们这个店,有两百五十平的地方用于建设儿童玩乐区,比如说周师父好奇的这个木池子,我打算在这里把地板和周边做软,里面放上一些小玩具,再做一个滑梯、跷跷板,给刚会爬行,还走不稳的小朋友玩乐。这一边做几条跑道,给大一些的孩子们玩木质玩具车,最靠近里边的这个部位则需要请个砖瓦工师父来做成隔音的房间,里面摆放桌子和各种积木提供给大些的孩子锻炼思维。” “这个玩乐区会收取门票,会有服务员照看孩子,唯一的要求便是,来这里玩乐的孩子,必须有家长陪同。”一开始花雨想完全免费,但李星燃提醒了她,如果完全免费的话,很多家里孩子多的家长怕是会无视要家长陪同的规定直接把孩子往这里一扔就跑,或是一个家长带上十几个孩子过来把这当成另类的托儿所,且万一孩子丢了伤了还要找她们麻烦。 设置一个不高不低的门票可以避免这种情况,至于花雨的初衷,给孩子们提供免费的玩具锻炼思维这点,花雨打算给育红班和小学捐赠一批积木,作为课外活动用具。还可以在联考的时候,给前几名的孩子奖励价格贵一些的积木。 在花雨的计划里,这些区域的隔墙全部用木质结构来做成能打开但不易打开的小机关,里面放上摆件。再把靠墙的位置做成镶嵌式的柜子,积木区的桌子做成可活动的,摆放玩具的展台则是她第一次接单时打的那种嫁妆柜子。接待区,家属等候区的桌椅板凳既是店里的家具,同时又是商品。 需要成年人陪同的这个规定,有钱有闲的家长们会抽空带孩子过来玩。且这个陪同人员,绝大部分都会是女性。即便是在农村,打家具这种事情也是女人张罗的多。尤其是那些当了奶奶带着孙辈来的,她们家中可能有未婚的儿女、子侄,需要打新家具。 总之,她想把这个店里的所有东西都打造成样品,争取做到只要家长们觉得这东西不错,想买,她们立马便能开单出售的状态。 而从花雨了解到的信息来看,城里的住房都很紧张。把空间利用到极致是吸引大家的一大亮点。 周进业和韦寿山对视一眼,难怪人家能开公司呢,这业考虑得太全面了。 “各位师父在乡下,应该不是每天都有活做吧?” 乡下可不是城里,条件苦的家庭太多了,盖一套房子要住几十年,结婚的时候能打一两件新家具的人家都不超过十分之一。 周进业点头:“咱们做得最多的是盖房子的活计,可这活计一年也接不到多少,工钱给的还不高。” 花雨笑得狡黠:“我手下虽然有五十多个木工,但玩具生产才是我们的重心,她们不一定忙得过来。家具是我们公司的另一种尝试,如果这个计划成功的话,那么以后家具这块可以交给你们的团队来做。除了固定工资外,还可以按照订单给你们发提成。” 周进业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信息:“你是说,以后我们可以一直有活做?” “这取决于铺子里的这些商品能不能让大家满意。” 花雨的目的很明确,她想要这批把店铺里的家具做到尽善尽美。毕竟她自己就是木匠,同一件东西,认真和敷衍两种态度出来的成品是截然不同的。 周进业也知道这一点,但谁也抗拒不了有长期活计的吸引。而且作为一个手艺人,他们本来也就该把活做好。 周进业整个人都亢奋起来,这场谈话从花雨解释变成了周进业主动询问,他拿出了随身携带记录数据的小本子,用自己理解的方式把重点记录下来。 越是记录,周进业越是惊叹,并且对于花雨是大木匠传人这一点深信不疑。他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了正统徒弟和他们祖师爷这样记名弟子的区别。 他们从小接到的教学,便是鹅城传统房屋的建设,门要做成什么样,窗要做成什么样,桌子只有长条供桌、八仙桌、圆桌几种款式,柜子椅子凳子的款式都是固定了的。 可是看看人家这图纸设计的,明明都是简单的结构,却能演变出这么多不同的东西来,柜子仅仅是柜子,它还能变成椅子、桌子,花雨给出的设计图,每一张都很新奇,但是仔细看,都不难,他们都能做。 “花同志,你这样把设计图给我们,就不怕我们学会之后另起炉灶?”韦寿山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大方的木匠,就连他们的师父,已经是人人称道的仁义之师了,可对他们师兄弟不也藏了一手。 花雨无所谓的道:“怕什么,鹅城的市场就这么大,你们要是另起炉灶,免不了要和我打对台。我有资金有技术有渠道有后台,还会怕你们不成。至于人手,天下的木匠这么多,我找你们无非是因为你们是本地人。可三块钱一天的工资,西南西北那些贫困的地方,有的是人愿意背井离乡来跟着我干。我拖得起,你们拖得起吗?就算有大老板投资你们,我大不了不要鹅城的市场往其他省份,往国外销售,可你们的名声在咱们这个行业里可就彻底臭了,当你们只剩下投资人这一条路走的时候,你猜他会怎么对你们?” 别看木匠这个行业不怎么受人尊敬,但从鲁班开始,这一门已经传承了数千年,里头自认也是有规矩的。背刺这种事,在几千年的传承里没少发生,祖师爷们甚至专门用了一套书来讲各种血淋淋的教训,以及应对方法。 周进业觉得花雨接受的传承里最重要的是那些图纸,其实不是,那些图纸胜在灵活,只要思想开阔些,没有被局限住的都能想到。传承里最珍贵的除了各种绝技外,便是这些前人踩坑总结出来的经验。 如果没有这些东西,花雨一个从没做过生意的新人,又怎么敢跟着江南涛把摊子铺这么大。 周进业端正神色:“花雨同志你放心,虽然我们师承不如你,但该守的规矩我们还是知道的,断然做不出背刺主顾这种事情来。” “那这个铺子,就麻烦两位师父了。我会尽量把家具的渠道铺出去,争取你们装修完店铺就有活计可以做。” 之前因为玩具,花雨做完了手上的订单后便没怎么接家具的单子,如今有了这帮人,这些订单都可以接起来。想到最近几个厂子在盖的新楼,花雨又道:“这次虽然只找了三十个人,可后续单子如果多起来,定然是要扩招的。各位师父手下如果有学徒,可以叫他们准备着,我们扩招的时候除了道德品行外,会优先考虑有经验的师父。” 周进业师兄弟还是暗自猜测为什么老二的徒弟大部分都来了,他自己却没来。听花雨说道德品行四个字,瞬间明白,人这怕是晓得了他干的那些混账事,看不上他呢。 活该,这小子就不是个好人,他现在的妻子还是师父保的媒呢,弟妹多贤惠的一人啊,说东不敢往西的,偏偏他被个窑子里出来的寡妇给迷得三魂五道的,挣的钱全拿去给那两人花了。 还有他那个三徒弟,简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去人家家里安装家具的时候竟然偷了人家闺女的裙子去讨好相好的。 这简直是把他们整个木匠群体的脸都给丢干净了,周进业晓得这事儿的时候,气得跑师父坟前坐了一天,直想替他清理门户。 像这样的人,别说花雨打听了跟脚不要他们来,便是花雨不知道情况,为了以后大家得饭碗,周进业都会亲自当坏人把这些人赶出去。 花雨见两人面露喜色,犹豫了一会儿又道:“除了家具这边需要人,玩具厂那边以后也是要扩招的,但会木工活的就这么多,少不得要咱们自己培养,两位师父若是乐意,也可以接一个教新员工的活计,多领一份工资。不过咱们这些员工不是带弟子的模式,是像学校里那种老师教学生的模式,不知道两位意下如何。” 师父收徒弟,那徒弟天热就是师父一脉的,要奉养他们。可老师和学生却不一样,花雨开的工资便是学生的学费,她不会让这些员工和老师有太多牵扯。 “不知这工资是……” 韦寿山家里负担重,最关心这点。教新人可不只是时间精力这么简单,都说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饭就那么多,吃的人多了自然会有人饿到。 第76章 这些木匠和军嫂有本质区别,军嫂们只是紧急培训联系,会的也只是小零件加工,技术含量低,随时可以取代。 眼前这些却都是系统学习过,有多年从业经验的老师父,花雨既然想把这条线拉起来,自然是要真诚的去留人。 在花雨的想法里,真诚留人,除了要给与别人尊重和信任外,最关键的是,你得把钱给足了,待遇方面,她认为她诚意还是很足的。 “考虑到各位偶尔要回村子里干活,底薪咱们按照天数算,三块钱一天。当人,咱们上工的时间每天定位八小时,在八小时外如果各位师父加班干活了,我们按照计件来算钱。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是天性上比旁人慢一点点那我也不计较,可如果有师傅上班时间敷衍了事省下精力下班时间干的话,我也是不留情面的。” 鹅城周边村子里优秀的木匠大部分都在这里了,农村是人情社会,哪怕花雨这里工资开得高,但是遇上了人家盖房子这种事情,该去还是要去的,按天数来算,对于双方都好。 “两位师父帮忙管理其他木匠,每月每人外加50元管理费,不过咱们的先说好,如果底下的人闹出事情来,尤其是影响了公司利益的事情,这个钱按照事情大小的程度会适当扣除。在培训学员期间,两位每天再加两块钱的补贴。如果遇上了需要外出的活计,交通费和餐费这些都是报销的,对了员工每个月两天带薪病假,这个病假只能生病的时候请,但是可以累计,离职清零。” 木匠也是个危险活计,尤其盖房子的时候,几乎每个木匠在经验不熟的时期和老年时期都从房上摔下来过,万一遇上住院什么的,在花雨这里受伤她也不会不管,但如果是在外面受伤,主家最多给一点点慰问金。看病要花费一大笔钱,又没有收入,连营养都顾不上,师祖们的记录里就有这样的事情。 两天假期,一个月六块钱,看着多,但有离职清零这一个条件在,这个规定必定会让员工们产生一定的归属感,想到黄贞,花雨又加了一句:"女员工的话,例假也算病假。" 假期不假期的先放在一边,这薪资待遇可真不错啊。 韦寿山瞬间得出他总数,如果他一天不少的在这里干活,那一个月最少能拿到140块钱,如果带学员的话就是200。不过按照这位老板的说法,带学员不是像他们教徒弟那样慢慢教,把基本功教全教熟练,而是一来就上手教做家具,听着这做家具还得分成不同的零件来做。 这样的话怕是不用几个月就能带出来一批人,所以这60块钱只能挣个短期,但140也不少了,他们在村里给人盖房子,辛辛苦苦干一个月,加上上梁红包啥的也就几十块钱,就这还不少人羡慕呢。毕竟不论是种地还是打渔可都挣不下来这么多。走私倒是挣钱,听说干一趟就是几百上千块。可月月都听得见说谁谁谁又死了,谁谁谁又被抓了。 更别提还有加班计件的钱,说难听点,这年头给人干活谁会只让你干八小时哦,基本都是早上吃过早餐就忙到天黑,如果多了这几个小时,勤快点一个月也不少钱呢。 “花老板放心,我们肯定管好下头的徒弟,尽心尽力的教他们。”聊了这么久,这还是韦寿山首次这么热情。 花雨看着他眼里的激动,倒是明白为什么。基于眼前这两位的身份,宋秋白的调查要比旁人都仔细些,韦寿山这人在村里除了是木匠大师父外,还有一点非常出名:能生! 他一共娶了两任妻子,第一任生了三儿两女难产没了,第二任生下来两儿四女,除了这十一个孩子外,他第一任妻子唯一的兄长牺牲在战场上,留下三个孩子。本就只有一儿一女,还都没了,老太太承受不住打击缠绵病榻一年多,花了大笔钱医治还是去了,儿媳妇倒是有份工作,在小学当老师,但村小的老师工资低,不过一二十块钱,孩子上学后,家里过得紧巴巴的。 韦寿山每个月都要送点东西过去,这亡妻家里管了,现任家里总不能一毛不拔,多多少少也得尽点孝心。再加上他自己的爹娘,负担可想而知,所以师兄弟三人里,韦寿山是最在意工钱的,雇主少算一分一厘他都能和人掰扯半天。但他这斤斤计较的性子也体现在了工作上,但凡从他手上卖出去的东西,就没人说不好的。 花雨很喜欢这样的人,只要你把钱给足,就不用担心人家偷工减料。 “两位师傅,黄师傅手底下的那几个徒弟还要你们多费心,他们师傅虽然不在我们招工范围,但对于他们我们也是一视同仁的。” 周进业表示没问题,都是一个师门的弟子,他们当师叔师伯的哪里会为难人。 等宋秋白回来的时候,花雨这边已经沟通完了,甚至还解答了周进业几个他搞不懂的问题。 眼见师叔眼里露出佩服和尊敬,黄贞心头火热,打磨的动作都快了几分,她一定要留下来,争取能成为花老板的弟子,以后也像她一样,比男人还厉害。 宋秋白带着一沓文件过来,花雨连忙迎上去。 “证件办得怎么样了?” “还有两项资料没补全,我这两天抽时间弄好,到时候你直接去拿证就行。”人造花厂的同龄人里有在政府里工作的,宋秋白去跑要比花雨自己去少走很多弯路。 花雨心里高兴:“那咱们先去吃饭?吃了饭再找房子。” 因为增加了家具生产这一条线,花雨又走上了找房子的路程。装修的时候可以让大家住在小洋楼,可这么好的位置,如果拿来做家具厂实在太浪费了,她和和大家商量看看,二楼三楼适合做个啥,一层五百平呢。至于家具厂和员工宿舍,只能想另外再租个地方。 这回就不在城里找了,价格相差大呢,两人跑了平塘和周围的几个大队,看了几处地方,有的是空地,有的是破破烂烂的房子,不过这些地方是属于集体的,目前只能租不能买,且租过来都要自己建设。 花雨打算等江南涛过来后看看情况再决定租不租,租哪里。 等两人回到城里,黄贞这边的东西早就做好了,正给周进业打下手,见到花雨进来,小姑娘把手里的东西一放,就去拿旁边放着的成品。 “老板,您来了,您看,这是我做的。” 花雨接过来看,于初学者来说,这活计做得她都挑不出毛病来,眼前的姑娘怕是有强迫症,就这么个小零件,她还要把花色对齐了。 “挺好的,留下来跟着干吧,待遇和其他人一样,三楼只有你自己住,晚上要锁好门。”毕竟是个大姑娘,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几句。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活。”能留下来太好了!一个月90块呢!她都打听过了,靠近城边上的那种小房子便宜些的只要八九百块,这钱她每个月给家里十块钱,其他的都攒起来,要不了多久,她就能买个小房子把母亲接过来,再也不用留在那个家里受苦了。 花雨笑着鼓励她:“你天赋很好,做事情也耐心,趁着现在年轻认真练一练,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如果我在这里的话也可以来问我。未来不会辜负你现在努力的汗水,加油吧。” 花雨的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打进黄贞千疮百孔的心里,她在成长的路上遭遇了太多打压与鄙夷,迷茫的时候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可如今有一个比周爷爷还厉害的人告诉她,她很有天赋,她会成功。 快乐的女孩子像打了鸡血,笑着忙活了一下午,那速度连和她搭档的地豆都追得汗流浃背。 妈呀,贞贞疯起来实在太强了,他可是水都不敢多喝一口才没掉队。师父师兄他们是疯了吧,竟然会觉得贞贞不适合做木工。 小洋楼的进度一天比一天好,军属院作坊这边也没闲着。过年大家花钱花得舒服,等年过完看看存款,又紧迫起来,一个个卯足了劲想让钱包鼓起来。刚开始几天还有人急着数量不顾质量,王红玉那是半点脸面都没给那几个人留,直接让所有人停下来开会,把那些不合格的产品丢到大家面前让所有女工传着看,一边看一边批评。 “知道为什么咱们作坊能接到这么多订单吗?就是因为花嫂子东西做得好,质量不能马虎不能马虎说了多少次,一个个的耍小聪明想蒙混过关,我就问问你们,你们要是去店里买东西买到了次品,下次还会不会去买?这名声要是败了没人买东西了,你们工资从哪儿来?你们这不仅仅是坑自己坑花雨,还是坑我们全体女工。 我话放在这儿,能干干,不能干走人我们另外找,外头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这位子呢,一个个的不知道珍惜。” 现场鸦雀无声,连那些男人职位比老丁高的都不敢说话。以前在军属院这地方,女人们的脸面大部分看男人的职位,可如今不同了,看挣钱的本事。王红玉现在挣的钱别说老丁了,就是曹旅长也不一定有她高。花雨又信任她,不管是日常管理还是招工这样的大权都放给她,她有的是底气。 几个被批评的嫂子心里再难堪,也得忍下这口气来道歉。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真为了这点面子说不干了?这可是能挣上百钱的工作啊,真要是有钱到不在意这点工资的,也不会来这儿上班了,穷人的面子值几个钱。一时间心里又后悔,早知道王红玉这么不讲情面,就该认真干活的。 这事儿最后以几个军嫂被扣了材料钱结束,但从这天以后,军嫂们干活越发认真了,有些胆子小的,甚至自己提高了标准。累是累了些,但技术也在提高。花雨知道这事后,全程没有多嘴,不过从这天以后,作坊又设立了一项奖励制度,每个月选出速度最快质量最好的前三名,给大家发奖品。 忙活了两个多月,在花雨越来越着急的时候,江南涛终于来了,同行的还有他的妻子。 吴金枝在熟人面前奔放,在不熟的人前倒是腼腆得很,和花雨打过招呼后便坐在旁边听两人说话。花雨心里着急此刻也顾不得其他,着急问道。 “怎么回事?这次怎么这么久?是不是那洋人有什么变故?” 仓库里积攒了大堆货物,这洋人要是变卦了,那花雨得急哭。 “没事没事,好像是他们那贵族圈子里谁过生日,这小子等着参加人家生日聚会给耽误了。虽然耽误了,可有个好消息你猜猜。” 第77章 詹姆斯是真的想把华国这边的生意做好,这一次宴会,他身上起码带了十来件华国的小配饰,江南涛都无法想象一米九的大胡子腰间系着绣花荷包+络子,手里拿着绣了花样的手帕有多辣眼睛。 当然,他身上这些东西和花雨他们无关,但他除了正经的贺礼外,还带了一箱子玩具做伴手礼,并且进门后便吩咐仆人送到了孩子们玩乐的草坪上,拆开给孩子玩。 全世界的孩子都拥有好奇心和好胜心,这种益智类的玩具,没有孩子玩或者谁都解不开还好,一旦有一个孩子玩了并且解开了,那么周围的孩子便会不服输的也想去解开,毕竟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笨蛋。 原本吵闹的孩子们在草坪上和玩具较劲起来,但詹姆斯也是有些心机的,他提供的这些玩具里初级的最多,难度越大的越少,有几个聪明的小孩解完前面简单的,后面的就得排着队来,可往往小孩子耐心有限,便缠着仆人问玩具,仆人们不敢得罪这些贵族少爷小姐,可偏偏玩具不是他们提供的他们也没办法。 等家长们发现孩子今天不对劲的时候,孩子像忽然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一个个缠着父母要玩具。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59节 举办宴会的伯爵夫人很快知道这件事:“听说你这侄子最近折腾出不少热闹来。” 坐在她旁边的,正是她的闺中密友,詹姆士的那位婶母,詹姆斯能参加这场宴会,便是他又一次成功讨得婶母欢心的结果。 “詹姆斯确实不错,华国虽然贫穷落后,但他们的茶叶丝绸瓷器和一些小玩意儿还蛮有意思,他在华国找到个不错的匠人,这些玩具便来自于这位匠人,我家里还有个好的,改天去下午茶时间你去看看。若是喜欢,也叫他给你送几件。” “这回带给孩子们的玩具就不错,修斯少爷很喜欢。” 阶级这东西,除非你做到国王去,不然都是向上向下的,别人讨好你,你也有需要讨好的人,这位修斯少爷的家族,便是伯爵夫人要讨好的人。 “宴会结束之前,东西会送到你手上。”伯爵夫人相信詹姆斯能搞定,毕竟这个侄子一直识趣。 当然,她也一样,东西是送到伯爵夫人手上,而不是修斯少爷手里,两位上了年纪的夫人举杯对视一笑,继续言笑晏晏交谈。 论起揣摩人心,詹姆斯真是个中翘楚,接到消息的他拍着胸膛保证必定快马加鞭把东西送过来,实际上装满了玩具的马车便停在不远的地方,这家伙跑马车里休息了许久,掐着点吧东西送进庄园。 这回送来的除了草坪上的普通款,还有几件是出自花雨手的精品,更别提还有拿来打样品的宫殿套装。伯爵夫人转述了可以按照图片和身份信息来定做精品的事情,修斯少爷当即表示,他想要一座和自家庄园一样的拼图玩具,尺寸还得大,并且要在上面留下家族徽章。 这一场宴会,修斯少爷得到了玩具,伯爵夫人得到了修斯家族的好感,詹姆斯得到了伯爵夫人的好感,且拿到了一批抢手的货物,而花雨和江南涛,迎来了大批订单,其中有不少定制款。 毕竟大公爵家的少爷都喜欢的东西,其他人又怎么会错过呢,詹姆斯为了这批订单也是费劲力气,不仅拿出全部积蓄,还和银行贷款,又购买了一条大船。华国的玩具虽然好,但最紧要的资源生意也不能错过。在其他人没有发现这块宝地的时候,他要尽量扩大市场多挣些钱。 “这么多订单!货不够啊!”定制款需要时间去制造,可仓库里的普通款也和订单相差甚远,按照现在的速度,在下一次詹姆斯往返的时候,他们都不一定能提供足够的货物。 偏偏江南涛又放出了一个消息:“咱们这批玩具在羊城和京城试水的结果也不错,这边也需要配货。” “只能扩招了。” 花雨痛并快乐着,这边才搞了一条玩具生产线,且消息都放出去了,如今又来订单,军嫂们就算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也不够用啊。 “还有我这儿呢,花雨你看,这都是我设计的衣裳,羊城那边工人也找好了,就等着你的木偶娃娃呢。”吴金枝生怕花雨忘了这一茬,顾不得害羞了,从包里拿出一沓图纸塞进花雨怀里。 花雨拿起一张看看,颜色鲜艳,造型夸张,这衣裳要是做出来穿在人身上,怕是能吸引全城人的目光。难怪江南涛说她设计的衣裳穿不出去呢,可要是放在木偶身上,别说,连花雨都想买一个来放家里。 “你放心,既然是咱们说好了的,我这边会想办法。”谁能想到詹姆斯这么厉害呢,要早知道他能拉这么多订单来,花雨还搞啥木偶娃娃哦,可事情已经谈好,羊城那边都开始了,总不能开天窗。 再次感谢宋秋白,若不是他把木匠团体调查得这么仔细,花雨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别看花雨找来的木匠只有三十人,可这三十人是拔尖的那一批,手底下都是有徒弟的那种,他们那些刚出师和未出师的小徒弟干别的不行,做做木偶身体还是可以的,再从大木匠里抽几个雕工好的,专门负责开脸,这摊子也能支起来。 不过总靠本地木匠也不太行,按照祖师爷的说法,如果手底下的人都是一条心的,那么一旦他们带头的有恶意,主家很容易吃亏。看来可以让李星燃去军人那边打听打听各地的木匠,虽然这样找来的人不知根底也有隐患,但事情总没有十全十美的。 “我怎么感觉咱们这生意好像一瞬间就做大做强了。”跟做梦似得,让花雨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那是因为你没有做过生意,实际上商场上就是这样,瞬息万变,以前许多资本家,都经历过碌碌无为多年,乘着一股东风短时间内窜上去的经历。” 江南涛认为这才是正常的,但东风有好也有不好,他们如今借着詹姆斯是一飞冲天了,但为了吃下这块饼就必须去扩张。可如果只靠詹姆斯,一旦对方和他们掰了,这些生意又会像空中楼阁一样瞬间崩塌。 “所以不管这边的货缺多少,咱们国内该配的货还是要配。”毕竟这才是地基。 花雨赞同,和他说起小洋楼的事。 “厉害啊,这么快就把店铺搞定了,我们羊城那边也刚开张不久呢。” 知道花雨担心木偶服装厂资金的事情,江南涛连忙劝说:“这个不用担心,金枝用自己的嫁妆投的厂,这个生意账目分开做,算你们两人自己的,给金枝挣私房钱。” 正好他们两人一人负责木偶一人负责衣服,分工明确。 江家最困难那会儿,是金枝把嫁妆拿出来应急。这件事江南涛一辈子都忘不掉,如今他挣钱了,不仅要把这嫁妆补齐,还得加倍还回去,自然是媳妇自己张罗,那当然是算她的。 江家虽然只剩他一个了,但康康那孩子还在呢,吴家都是从政的,权是有,但钱真不多。妹妹不在了,他这个当舅舅的以后总得为孩子留点东西。江南涛已经和吴金枝商量过了,以后不管他们有几个孩子,分家产的时候,加上康康一起平分。 但金枝的钱是她自己的,他做不出拿去分给外甥这种事。 吴金枝对此也很满意,拉着花雨说开始询问木偶的进度。 “只做了这几款,你看看吧。” 这段时间太忙了,又要忙活小洋楼的事情,还要设计宫殿图纸,加上砗磲和摆件,花雨连作坊都没什么精力管了,全靠王红玉这个得力大总管,能忙里偷闲的弄出这几个木偶娃娃,已经非常努力了。 款式有普通的大众脸男款娃娃和女款娃娃,也有王二小、海娃、张嘎、龙梅、玉荣这几个小英雄,更有孙悟空、猪八戒、小白龙。 除了普通款的娃娃外,其他有名有姓的都是花雨精心制作的,比如孙悟空,不仅手里的如意金箍棒能伸缩,身上的锁子黄金甲和藕丝步云履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这可真好看。”吴金枝一眼就相中了孙悟空,脑海里甚至开始想锁子黄金甲要用什么材料来制作,木质雕刻得再栩栩如生,但没有上色,到底不如实物衣服。 “花雨,这个我能不能带走?我出钱!还有龙梅和玉荣,当初看她们的故事我都看哭了。” 花雨却看向江南涛:“这个能不能量产 ,还得看你丈夫。” 毕竟王二小牺牲了,海娃和张嘎虽然有原型,但这两都是文学作品,江南涛可以去找出版社要授权,可龙梅和玉荣这两位小英雄因为光荣事迹落下残疾,可幸运的是两人都还在世,如果要以两人为原型来制作木偶,花雨觉得还是取得本人同意比较好,这是基本的尊重。 “这事儿不难,我们国家向来不吝啬对于英雄的宣传,咱们这虽然是玩具,可如果往宣传上靠也是可以的。” 江南涛打算亲自跑一趟。 “两位英雄不容易,咱们报酬可以多给一些。”花雨叮嘱道。 聊完了订单,花雨说起小洋楼的事情。 “你们帮我想想,二楼三楼这么大的面积,做点什么比较好,要不影响一楼营业的。” 一楼是孩子们玩耍,所以像饭店酒店百货商店这些率先被花雨排除了。 吴金枝想了想,给出几个不错的主意。 第78章 “童装店、女装店、照相馆、咖啡厅,这些都可以,家长带孩子过来的时候可以上去逛逛,这些店的客户群体精准,不会很吵。其实这房子侧面也有楼梯,还可以做成茶楼,客人从侧面上,楼上和后下互不影响。” 这两年羊城的服装店像雨后春笋板一茬接一茬,领头吃螃蟹的不少都成了大款搞起了批发,刚刚下水的却没了多少油水。但鹅城不同,鹅城大部分还是小摊贩售卖,并没有多少正经店铺,吴金枝觉得服装生意大有可为。 花雨却首先把服装店给剔除了,娃衣属于玩具类,可以放在一楼卖。但其他衣服,她真的没有精力再去折腾。目前手上的生意,摆件也好,玩具也好,家具也好,都是有共同点且花雨自己能掌握住的。图纸在那里呢,都是跟着图纸做,有王红玉和周进业他们盯着,出不了大漏子,花雨本人累只累在画图纸。 可服装不同,进货要看眼力要找关系,一旦眼光不行进回来的衣裳卖不出去,那损失只能自己承担。开门做生意,还要处理各种关系,尤其是那些动不动就“把老板喊出来”的,面对这些人她不太行。 照相馆倒是可以请摄影师,但如果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了解,很容易被手下的员工拿捏。至于茶楼,不少老人倒是喜欢去茶楼喝茶,但旺起来的茶楼往往伴随着说书快板之类的活动,如果你太单调的话人家也不爱来。且把老年人和小孩子聚集到一片地方,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目前手头上的生意太多了,她想做点轻松点的,最好可以放养的。 花雨的目标一直没变,她想成名,想要让全国的木匠都知道,何家没有绝后。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女人也可以成为厉害的匠人。 可是在这个目标之外的花雨,其实是懒散且有些享乐主义的。还在张家的时候,她挣了钱,吃穿用度便都要用好的,她能赚钱,不爱做家务,林岚便也由着她。 农村没有咖啡馆这样的地方,但花雨也会抽一个不用出工不想打家具的日子,背上一罐北冰洋和小零食,去山里的小水塘边坐一个下午,吹着山风听着鸟叫虫鸣,那一刻,她的心是安定的,大脑是放空的,只要一下午,便可以让她接下来的很多天都保持良好的情绪。 咖啡馆,花雨心动犹豫了,想到故事里的场景,想到宁玉洁的形容,她也想有这么一个地方,能让她在累了的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坐在窗边看窗外的车水马龙。处于闹市,但身边却是安静的。 不仅仅是花雨有这种想法,任何时代都有活得精致的人,王红玉便说过一嘴,军属院有几位军嫂,即便是在最特殊的那几年,她们也去过羊城那边老毛的店里享受一下异国风味,宁玉洁某次聊起在京城喝咖啡的事情,引来了一群军嫂们的好奇。 这会儿的咖啡馆,往往和洋气、时髦挂钩,去喝咖啡的人不一定喜欢咖啡的味道,甚至连咖啡是什么都不了解,但这不妨碍他们抽一个宁静的下午,叫上三五好友,花一笔另自己肉痛的钱去咖啡馆坐一坐,接下来的一年便有了谈资。 而且这栋楼还担任着何氏作坊总部的作用,如果开咖啡馆的话,以后有人谈生意可以直接在自己家的地盘上。 唯一的问题便是,这个咖啡店很有可能不赚钱。但比起其他生意,咖啡馆也有一个让花雨很喜欢的隐形规则,它和饭店一样,进店的人都是默认消费的,即便是进店后因为价格或者其他原因不愿意消费了,大部分人也会立即离开。这就可以阻拦很多闲逛的人,给客人和自己一个安静的空间。 房子是自己的,花雨又不打算租出去,且如果楼上的生意不好,也能抽调服务员下来一楼帮忙,这样一算的话,哪怕没有单子,其实也亏不到哪里去。 “这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江南涛经常去咖啡馆,如果开在羊城他是举双手赞成的,毕竟羊城的外商比较多,尤其在广交会期间,外商总喜欢去咖啡馆谈事情。可这里是鹅城,发展程度远远不如羊城,单靠本地人,怎么看要亏。 他是纯正的生意人思维,在他的认知里,如果一项生意不挣钱,那根本没有开展的必要,更别提还是亏本生意。 但花雨却不指望这个店赚钱,所以也无所谓有没有顾客,有多少顾客。 吴金枝却不觉得这个店一定会亏本:“鹅城虽然不如羊城发展的快,但大家都知道,这里是128师的大本营,军人和军嫂经济条件算是中层,这里面定然会有一部分客人。能带孩子来楼下玩乐消费的人,家里也不会差,这些人哪怕在带孩子的这天因为带看孩子无法上来消费,也会有一部分人抽空过来坐坐,再加上那些搞走私发家慕洋的,来投资的,开厂的……” 吴金枝觉得咖啡馆的利润比其他生意都大,花雨这个店,不说挣多少钱,但也不会亏本。 “这房子这么大,内部装修弄得好看些,老外喜欢的那些纱纱的窗帘,阳台上的花花草草,各种摆设摆件,该弄的都弄出来。年轻男女相亲总喜欢到时髦的地方,这也是一个顾客群体。专业的摄影师咱们没那技术,但是可以放一台相机在收银台,如果有客户想要拍照,可以收取比照相馆低廉的价格,让服务员帮忙照再统一拿去洗,等客人来拿照片的时候,一小部分又会来消费。下次还能让詹姆斯带几套国外贵妇喜欢穿的那种层层叠叠的裙子来,咱们留出一个小换衣间,给人换衣裳拍照,只要名声和照片流出去,这个咖啡馆成了时尚的代名词,怎么着都不会门可罗雀……” 吴金枝越说,花雨眼里的光越盛。毕竟这会儿的照相馆都是国营的,稀奇得很,人家师傅按点上下班,你想让人家出去外头给你拍照,如果不私下给车马费的话,纯属做梦。这车马费可不便宜,上回家属院有人结婚请了,一早上五块钱呢。 花雨一开始就是想着这么大的地方不要闲着浪费了,刚刚决定开咖啡馆也因为自己那点享乐的心思,可没想到金枝一下子就能想出这么多的主意来,难怪他们是两口子呢,这都是做生意的大才啊。 “金枝,这个咖啡店,我给你分红吧。”咖啡这些东西还得走詹姆斯的路子买,也是要麻烦人家的。 吴金枝却连连摆手:“千万别,咱们现在这样挺好的,合作了的项目签的白纸黑字咱们亲兄弟明算账,其他的东西,不管是我们在羊城买的铺子还是你在鹅城买的,咱们都分开来做,不要互相牵扯,合作才能长长久久的进行下去。” 吴金枝知道,花雨是不想占她便宜,可他们在羊城的生意更多,且靠着花雨的东西拿到了大笔利益,若是连这点出点子的几句话都要拿人分红,那得心黑到什么地步去。 “不过你真想感谢我的话,不如给我雕个属于我的娃娃,亲自动手那种。”她确实很喜欢木偶娃娃呀。 花雨笑着答应:“刻,给你刻,给你们两口子刻一对!” 江南涛心情大好,笑得露出大白牙:“咖啡、机器、国内没有的食材这些东西我都能帮你搞定,泡咖啡的手艺学起来也容易,不过做蛋糕的师傅你得自己寻摸,粤省以前有很多下南洋打工的,应该能找到人。实在不行的话,找个白案厨子,咱们老祖宗那些精致的搞点搭配咖啡也是可以的。” 毕竟消费群体是华国人,那些有名的宫廷御厨传下来的东西,半点不比国外的蛋糕差。 “行,我回头就去打听。” 花雨觉得这事儿问题不大,厨艺这东西,天赋很重要。同样的菜谱,有的人很随意的体会“适量”做出来就好吃,而有的人,哪怕把调料用小称称着,做出来也难以入口。 她可以砸钱,高薪聘请个师傅来,再去家属院找几个小姑娘来做学徒,培养自己人。林抗美家隔壁那个叫潘晓美的姑娘就不错,过年的时候送来几个花馍,漂亮得花雨都舍不得下口。 听说孩子念书不行,高考落榜了也不打算复读,家里正在为工作发愁呢。 还有另一个叫王凤梅的小姑娘,没考上高中,在家里待了两年,也在琢磨着找工作的。 别问花雨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问就是家属院的嫂子们都不傻,她的作坊扩张了两次之后,去食堂吃个饭或者去学校接个孩子,都能听到旁边的军嫂们提高了音量在说自家没有工作的小子姑娘。 他们知道花雨这里工资高待遇好,且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希望花雨下次招人的时候能把自家孩子给招进来。 言归正传,说回江南涛这边,两人点了仓库里的货物后,又算起了货款,这回江南涛直接带了两只皮箱子过来。看着里面一沓沓的大团结,花雨心情大好,终于不怕给不起木板床那边的尾款了。 花雨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我托你打听的,板锯的事情有消息吗?” 这东西要是能弄回来,可能省不少力气呢。 第79章 “板锯这东西不在限制出口的行列里,只是毕竟紧俏。詹姆斯说有眉目了,你放心,虽然这家伙喜欢拿乔拖一拖,但做事还是靠谱的,他这么说,指不定东西已经搞定了。” 关于詹姆斯喜欢故意拖延这事儿,江南涛也是意外发现的,资源置换后往上升级都是相互的,詹姆斯靠着江南涛和花雨的货品在欧洲得到贵族的青睐,江南涛也靠着詹姆斯的货品和关系得到了羊城一些领导和很多大厂的重视。事业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便会有其他想分一杯羹的商人来找两人合作,正是其中一位外国商人告诉江南涛原来他之前请詹姆斯定的一批零件,其实詹姆斯在上一趟启程前便已经打包好了,故意拖了他一段时间。 这事儿江南涛知道后也并未生气,他认识詹姆斯这人的时候就明白他有八百个心眼子,他这么做不是存着什么坏心,只是想给江南涛一种这事情很难办但是他很努力的感觉。但说白了两人之间不过利益牵扯,只要事情办成了就行,如果找别人,还不如詹姆斯呢,毕竟这小子的心眼子和能力是成正比的。 “真的,那我把钱准备好了,这机器要是到位,咱们这生产速度起码翻一倍我和你说。” 江南涛叮嘱她:“这种电动机器和传统的工具不一样,危险性很高,选员工和培训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60节 他在厂里呆久了,见过也听过很多对机器操作不当引发的事故。国营大厂好说,万事有国家担着,可他们这是小厂,工人身份还特殊,万一出事,影响巨大。 “放心,这个我心里有数。” 工厂面临着再次扩招,这一回招工不仅仅是从家属院招,还有那些木匠的徒弟亲人们,都是年轻人,如果机器到位了,花雨打算放在平塘村那边,由有经验的木匠来操作,直接把料子解小了再运到军属院,东西小了,卸车都不用找其他人,军嫂们自己就能干。 谈完了正事,夫妻两又给花雨看他们带来的礼物,江南涛带的是一些国外手工艺人用的工具,花雨看了看,有的东西确实和华国的不一样,平时也能用得上,开开心心收下了。剩下大包小包都是吴金枝带的,打开这一袋,衣服,打开那一袋,还是衣服,十几袋东西,除了一袋护肤品和两袋米汤的衣服外,剩下全是按照花雨尺寸做的新衣裳。 花雨崩溃:“我哪里穿得了这么多啊!” 目测超过了三十套,加上上回送来的,花雨就是一天换一套两三月才穿得过来,她严重怀疑吴金枝是不是把她当洋娃娃打扮了。 吴金枝却不觉得多,振振有词道:“你现在管着这么多员工,都是大老板了,港城那些女富豪的衣裳都用屋子装,一间装衣裙、一间装鞋子、一间装包包,咱也不能比她们差多少。反正都是我和底下的人做的,又不花钱。” 她可太喜欢花雨了,若不是花雨和南涛提起做娃衣这事儿,她现在还没自己的事业,只能当个偶尔去铺子里转转的老板娘呢。夫妻两个如果差距太大,早晚都会出问题。尤其是这一两年,吴金枝在羊城看了太多男人有钱后就花天酒地还要设计妻子净身出户并且抢夺了抚养权的例子,心里的担忧更大。 她本是一个活泼开朗的性子,结婚的时候对丈夫也百分百信任,可这两年见多了,江南涛合作伙伴、朋友的妻子约着一起出去聚会的时候,这些太太也会抱怨自家男人又在外面做了什么混账事。次数多了,遇见江南涛去应酬回家晚的时候,吴金枝心里也不免担心他会不会喝多了酒在外头乱来。 她不想变成一个疑神疑鬼的怨妇,可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疯狂的做衣服让自己冷静下来。 直到江南涛告诉她花雨的建议,在那一刻,吴金枝欣喜若狂,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她前一段时间的焦虑是源于自己落后于丈夫太多带来的不安,而新的事业给了她后路和底气,吴金枝仿佛回到了十八岁,有无限的精力去发展事业。 从选址、选人、办厂、设计、打版打样全是自己亲力亲为,有空的时候,她就喜欢看着花雨的照片给她做衣裳,别的她也不会,只能用这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激。当然,做的不是她设计的那些,而是她在杂志上看到的款式,做得最多的竟然是女士西装,在她眼里,西装能衬托出花雨女老板的气质。 花雨看着吴金枝眼里的真诚,说不出推拒的话,且这些衣裳是按照她的尺寸做得,推了反而让人难堪,干脆大方收下来,脑海里琢磨起手里存下的好料子有什么适合吴金枝的。 江南涛夫妻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走,甚至都没和出海的吴岷峻见上一面。毕竟这段时间鹅城一直阴天,说不好哪天就要下雨,詹姆斯还在羊城等着呢,这么多货物,早点交付出去早点安心。 花雨送走合作伙伴,让人给姜春鸿带话,叫他来家里吃饭。 “婶婶,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做吗?”姜春鸿和花雨打交道的时候多了,没少吃她的糖食果饼,甚至作坊发福利的时候还回给他发一份,可单独上门来吃饭还是头一次。别说,被满军营夸赞的李团长的厨艺确实不错,色香味俱全的,一道小菜都下饭得很。但越是这样姜春鸿越激动紧张。 激动是因为他晓得花婶婶为人大方,如果让他做事报酬一定不会少。紧张是因为这太正式了怕事情太难自己不一定办得了。 “先吃饭,吃完再谈。”李星燃把剥好的虾放到米汤碗里,等大家都吃饱了,才把两人撵到石桌那边,又催唐建坤赶紧去医院送饭。 “你们木板床有几台板锯,对吧?” 姜春鸿点头:“对,前些年广交会上买过来的,这东西确实好用,嫂子是想委托锯东西吗?” 作为鹅城最大的木板床,他们厂的收益一向不错,改板的大机器足足有八台,这些小机器也陆陆续续配了不少。 花雨摇头:“我是想送两个人去你你们那边学习怎么用板锯,你帮我问问你们领导行不行。”花雨没有隐瞒她托人采购板锯的事情,还顺带透露出要开家具厂,且作坊也要扩招的事。 姜春鸿听说要开家具厂后信心十足,拍着胸脯保证他一定积极劝领导,把这事儿办成了。花雨现在虽然不是他们厂最大的客户,可她订货上升率绝对是最高的,每个月都成倍增长,而且给钱还爽快,不论是之前结现钱还是现在按月结,人家到了时间就给,绝对不拖延。 开家具厂意味着订单增多,冲着这点,厂长他们也没理由拒绝啊。毕竟鹅城以前是木板床一枝独秀,现在也有私人在做木料生意,谁也不想大客户被抢走不是。 果然木板床的厂长大气得很,直接让将春鸿来回复,如果只是学技术不需要安排职位的话,他这边可以接受五到六人去学习。毕竟按照花雨的意思,这机器不止买一台,工人也有休息请假的时候不是,反正都要麻烦教,不如多教几个,做大这个人情。人去学机器也是要帮忙干活的,他们又不亏。 花雨没拒绝,隔天就开始选人,既然名额增加到六个,花雨便打算在家属院里选两个小伙子。军属院有不少闲着的年轻人,都是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或者高考落榜,当兵被刷下来又没找到工作的。 这些人可能技术上不如那些学徒,但在军营长大,人品和三观肯定要比普通人高一些,剩下四个从学徒里找,主要看技术,都放在一起有个互相监督的作用。 军属院这边,花雨还是交给王红玉去打听,其他的不论,就要踏实能干品行好。 “那咱们作坊要不要招人哪?”王红玉可是晓得订单做不过来的事,事实上从江南涛过来之后,整个家属院都盯着呢,毕竟上一次扩招就是江南涛来了后的事情,虽然才扩招不久,可万一呢,是不是,多问一嘴又不费事。 “主要还是收成品计件给钱,如果是咱们院里的,技术过关不爱闹事的,也可以招一批进来,这个你看着斟酌。”从前几次来看,王红玉在这方面确实没得说,她挑人的眼光比花雨还强。 这边安排好,隔天花雨去了小洋楼,也没避人,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了这事儿:“这回是学机器,咱们得有个要求,最少初中毕业,年纪不超过三十,大家看看有合适的人可以推荐过来,咱们选四个。当然,如果有合适的,哪怕学不了机器,往后也可以到咱们家具厂里上班。” 周进业当天就安排了三个小伙子回去各村通知这事儿,花雨也没走,看了下他们干活的进度,又和两位师傅商量接下来的安排。中途她上楼上厕所的时候,黄贞忽然跟了上来。 “老板,您看我能报名参加学机器的选拔吗?我是初中毕业的。” 第80章 “你想学机器?” “对,我想学机器。”黄贞怕简单的一句话表达不出她的决心,又急匆匆道:“我想做最好的木工,别人会的我都想学,老板你放心,我学会了也一样在您这好好干活,绝对不跑。” 毕竟其他地方可找不出这么支持她的老板。 花雨看着满眼期待的姑娘笑了,她喜欢努力上进的人,不过这回还真不合适,怕小姑娘多想,她耐心的解释。 “木板厂那边不适合女孩子去,等咱们机器回来了,我安排你跟着他们学。”花雨不知道其他城市的木板厂是什么样子的,但鹅城木板厂是个和尚庙,一个女人都没有那种。 她无意中去过一次,正碰上工人们裸着上半身在扛木头,场面还挺尴尬。后来姜春鸿解释花雨才晓得,鹅城天气湿热,扛木头容易出汗,汗湿了的衣裳被木头木板剐蹭了坏的快,工人们上工的时候都舍不得穿衣裳,只在肩膀上绑两块用玉米皮子或者其他东西缝制的厚垫子。 大部分员工是男人的地方,他们说话做事不拘小节。还有些好事之人会对在里面上班的女同志造谣生事,这些女同志承受不住和人换了工作,久而久之,连会计出纳甚至食堂这样的位置都不招收女工了,花雨之后再也没有去过,反正有姜春鸿这个靠谱的在,那边有什么好料子都会来通知花雨。 黄贞一个小姑娘,真跟着去了一趟,说不得那些嘴闲着没事的人又要扯闲话败坏人家名声。 黄贞不晓得这些,但是她感受到花雨的善意,知道老板不会坑自己,反正早晚都能学,高兴的答应下来:“那我等着咱们得新机器回来。” 她都听说了,老板要建厂呢,即便不能做第一批学会机器的人,她也要做第二批里最快学会机器的人。 从这天之后,黄贞干活更努力了。她真的太喜欢这个地方了,尤其是周爷爷,他虽然也不赞成女孩子学木匠,但并不像她爷爷那样死板藏着掖着。 休息的时候,周爷爷和韦爷爷会就着小洋楼的门窗给大家讲一些他们没有学过的知识,黄贞也能跟着听,并且遇上不懂的她去问,周爷爷也会给她解释,她在这儿成长迅速,昨天还被周爷爷表扬呢,说一帮大男人还没有她一个小姑娘努力,问他们羞不羞。 最高兴的要数老板有空闲过来指导的时候,半点不藏私的教导方式连周爷爷他们都听得认真,黄贞每次看着站在前面像会发光的老板,心里都充满了自豪和干劲。 江南涛两口子刚走不久,花雨家又迎来了客人。当小战士领着四个身高体壮,提着一堆东西的汉子来敲门说是他们家的客人时,花雨还有些纳闷,这几位,他不认识啊。 脸上带着块疤的男人主动站出来:“嫂子,我们是李团长以前的战友,我叫陈元明,他们几个是刘永贵、布家辉、康明,我们几个月前来粤省打工,现在有空来看看他。” 花雨想起李星燃年前确实收到信说有战友在羊城打工,连忙招呼几人:“快进来坐,星燃没出海,再有个把小时就回来了。” 把人迎进去,想起家里没多少肉菜了,又连忙拉过带人来的小战士:“同志,你回去的时候路过作坊,帮嫂子带句话给王红玉嫂子,让她找人去帮我买些待客的肉菜回来。” 说着也不管人家阻拦,顺手掏了一把哄孩子的糖塞进人家口袋里,愣是把个大小伙子弄得脸红。 陈元明耳朵尖,听见花雨的声音,连忙阻止:“嫂子,不用不用,我们带了几斤肉和鸡蛋过来,咱们随便吃点就好。”毕竟李星燃的穷在辽省军区可太出名了,他们之所以这会儿才来,一是工程结束了有时间,二是拿到了工钱,有钱买东西。 “哪有让客人带菜的道理,你们别管。”又招呼小战士:“快去吧,改天来嫂子家吃饭。” 几人面面相觑,纷纷想,李团长娶的这个嫂子也太客气了,他们两口子不会吵架吧。想到这,几个平均身高超过一米八的汉子竟有几分局促。 “都坐吧,别拘束。”花雨笑着招呼几人落座,又去泡茶,端果盘。 江南涛带了不少零食水果过来,这几天都在果盘里呢,几人一见这果盘,又不淡定了,人家用的果盘是浅浅的搪瓷盘子,嫂子这是个竹编的小篓子,里面不仅有小盒子装的饼干、桃酥、果脯,还有大白兔奶糖、核桃、开心果、花生、瓜子、柑橘、苹果。 这,这,这,他们去办公室找老板要工资的时候,老板那放得高高的果盘都没有嫂子这个丰富。 这也太客气了,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伸手。毕竟能在刚退伍不久就跑这么远的地方来打工,都是家庭条件差,冲着别人说南方工资高来的,即便没有李星燃以前那样拮据,但也是舍不得多花一分钱的。 这些精贵东西,他们哪里好意思伸手哟!几人不约而同的端起茶杯喝茶,却被刚泡的热茶烫了嘴巴。 花雨看着几人的傻样有些莫名,为了缓解尴尬,主动拿了一个橘子剥开:“这是前几天朋友从羊城带来的,很甜,你们尝尝。”见他们不动手,又一人给他们塞了一个,问起了他们在羊城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咱们都在工地上给老板干活,我们三个是小工一天能挣一块五,永贵入伍前学过泥瓦匠的活计,上个月升了大工,一天有两块钱呢,三天还能吃一顿肉。” 他们入伍晚,在部队那会儿职位低,津贴不高,和李团长熟是因为一同出过很危险的任务,战场上的生死之交,对于如今的生活,几人很满意,比在老家种地强多了。 花雨好奇:“怎么没去鹏城?”她没去过鹏城也听说那边建筑工赚的多的消息。 陈元明尴尬抓抓头:“当初听人说南方招工,着急跑过来才晓得,去鹏城要办边防证呢,咱们都没有边防证,只能待在羊城了,不过羊城也不错,虽然干活时间长些,赚的也还行,我们个把大力气足,过节老板还发一包挂面呢。” 虽然听说那挂面是他亲戚生产受潮了卖不出去的,但大家哪里会嫌弃这个。 除了康明沉默外,其他三人都是健谈的性子,见花雨好奇,和她聊了不少工地上的趣事。花雨听了却觉得建筑工人也不容易,从早上七点开始上工,要干到晚上七八点,天晴的时候顶着大太阳干活,下雨的时候倒是可以休息,但建筑工的工资是按天算的,休息也就意味着没收入。 辛辛苦苦挣的钱,老板压着要等工程结束才给不说,还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扣掉一部分,本地人和李元明他们这种身强体壮有同伴的还好些,听说有些孤身来打工的,会一直被老板拖工资。 其实李元明他们没说的是,他们几个也差点被老板拖工资,去拿钱的时候那孙子满嘴没钱,后来听说他们要来鹅城军营找战友,才冷着脸把工钱结算给他们。 他不知道他们的战友在部队里有多大能力,有没有人脉,不想为了几个人的这点工钱惹上不能惹的人。 王红玉比李星燃先到家,也不晓得借了谁的自行车,龙头上挂着青菜猪肉和鱼虾,后头还绑着一只大鹅、一只鸡。 “怎么这么快,这几位都是星然的战友,来找他的。”一边说一边去接东西。 “我喊家里小子骑车去的。”王红玉错开花雨接东西的手:“你哪会弄这个,我等李团长回来再走,你先去把米饭煮上。” 行吧,整个家属院的嫂子们都晓得她不做菜了,可是她真的是会做菜的啊,只是没那么好吃罢了。 李元明见这么多菜,心想不会都是招待他们的吧,如果真是的话他可千万要阻拦嫂子杀鸡鸭,不年不节的哪里能吃这么好。见王红玉推开侧门出去,还在想这才对嘛,外面肯定是鸡窝,是顺带拿来养的。 可刚放心没几分钟,就听见一阵凄厉的叫声,坐不住的李元明起身出去看,就见王红玉压着大白鹅,手起刀落,那血哗啦啦流下来,旁边还有一只放过血的鸡呢。 这,这,这怎么能这么浪费呢!李团长回来不得心疼死,早知道嫂子这么大方,他们就不要这么早来了。 王红玉扭头看见李元明,笑着打招呼:“同志,你们先坐一坐,李团长快回来了。” 杀都杀了,李元明阻止失败,哪里还坐得住:“这东西我们来弄吧,开水烧了吗。” 不待王红玉阻拦,他上手就去接过大鹅。王红玉是老军嫂,晓得这些当兵的不喜欢客气,干脆的把鹅给他就去提开水壶。院子里的三人听见声响,跑出来帮着一起拔毛,等李星燃回来的时候,一鹅一鸡已经剁成小块了。 见到院子里的几人他也不意外,板着脸道。 “来家里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 上个月接到信说他们要过来,他还叮嘱了一番。 “我们上星期写了信,想着一个省应该能到,谁晓得这信慢成这样。”李元明挠挠头,主要是觉得自己也能找到地方,没必要发个电报搞得那么正式。 李星燃也没和他们客气,脱下外套卷袖子进了厨房,语气轻柔的对花雨道:“你去歇着吧,我来。”说完又冲着外头喊:“李元明,来烧火。” 别扭了一个多小时的李元明听见这声喊反而自在了,高高兴兴跑进来,看团长对嫂子那轻风细雨的模样,一准就没生气,太好了,不用担心他们两口子吵架了。 “这合适吗?”花雨晓得他们关系好,又觉得让客人干活不礼貌。 “合适合适,嫂子,我烧火可好了。”李元明连忙接嘴,他可想念李团长做得铁锅炖大鹅了。 李星燃笑笑:“没事,都是生死兄弟,不在意这个。建坤在办公室,你去喊他一声,让他找个人替他值班,带着玉洁来吃饭。” “好,我这就去。”花雨没迟疑,李星燃和唐建坤去哪都在一块儿,这几人肯定也和唐建坤熟。 果然,唐建坤听说李元明几人来了,直接喊小战士去找肖强,说他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花雨晓得这几个人关系好,但到了饭桌上才晓得能好成这样。李星燃孤身给几人断过后,李元明替李星燃挡过子弹,刘永贵给唐建坤输过血,沉默的康明曾经一拖五,把中了特务迷药的五人,一人背一段,蜗牛挪窝似的背离了绑了定时炸弹的区域…… 总之,桌子上的这几个人,在那一场持续了小半年的特殊任务里,都是过命的交情。可惜任务后期,几人因为一个失误造成了损失,虽然拿到了集体奖章,却也没得到提干的机会,去年退伍了。 花雨看着男人们轻描淡写的说着凶险无比的过往,甚至还能互相嘲笑,心里不好受。 既是为李星燃,也是为这几人,他们都是为国家立国功劳的人,退伍后却只能在工地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拿着微薄的薪水。 “这次过来待几天?”唐建坤忽然问道。 “你们也忙,我们在招待所定了两天房间,打算逛逛鹅城,后天就回去。”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61节 “对,这个工程结束了,那包工头不厚道,我们想去其他工地看看。”布家辉说起那老板一脸嫌弃,看来对他意见很大。 花雨忽然问:“你们在工地干了这么久,对工地上的流程熟悉吗?会盖房子不?” “那咋不会,我们可没少偷师,现在干得可好了。嫂子是不是晓得这边有工地招人?要真有人招的话我们就去问问,往后还能经常见到团长。”布家辉兴奋的道。 “我这几天要看块地建个工厂,工人打算从本地找,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没空盯着,你们要是愿意,就留在这里等几天,到时候帮嫂子盖厂子,放心,工钱肯定比你们上个工地高,而且咱们按月发钱。” 不是,看地,建工厂?建什么工厂? 这话题跳得太快,几个大男人一时之间转不过弯来,四双眼见齐刷刷的盯着李星燃,等他解释。 “还不快谢谢嫂子,她手底下的工人一个月挣上百块呢,跟着她有肉吃,我哪天要是退伍了也来找嫂子要饭吃。”唐建坤笑着打趣,被花雨瞪了一眼。 李星燃也跟着笑:“听你们嫂子的,留下来吧。她新厂开在外头村子里,我上班顾不上的时候多,你们留下来,帮我看顾好她。” 这几年外头乱,年前还听说羊城发生了一起绑架案。他也在考虑要不要给花雨找两个保镖,但这个位置必须是信得过的人,如今李元明他们几个来挺好。 “谢谢嫂子。”刘永贵最先开口,他是看出来了,李团长现在穷不穷不知道,但他们这位嫂子肯定不穷。如果要搭人情特意给他们找工作他还不一定愿意,但既然是嫂子自己盖厂子,那有什么好拒绝的。他们又不是那种坑熟人的王八蛋,在嫂子这里干活肯定会比在其他地方尽心啊,还能帮嫂子看着其他工人呢。 见刘永贵答应下来,其他几人也跟着答应。 花雨心情极好,工厂地还没解决呢,安保问题就解决了。这几个都是大块头,能和李星燃一起出任务身手指定差不了,还是他信任的人,等工厂建成之后,就把他们放家具厂负责门卫和安保工作,监督着那群木匠,她不晓得能省多少心。 想起李元明说刘永贵会泥瓦匠的活计,花雨又交代了一句:“永贵啊,我这个厂盖起来是要打家具的,目前手下有三十几个木匠,你要是认识信得过的,品性不错的木匠想出来挣钱,也可以让他们过来这边,工钱按照手艺来开,但凡能打普通家具的,最低也有三块钱一天。” 刘永贵筷子都没拿稳:“嫂子,您说真的?外地人也要吗?”都说泥瓦木匠是一家,同一个地方,盖房子都是在一块儿干活,他入伍前也有几个从学徒期就认识的木匠小伙伴,要真能喊过来,那大家不仅能挣钱,还有个伴。 “对,只要符合要求,服从管理,外地人也要的。”总不能都招本地人让人家绑成一条绳,将来有个分歧团结起来对抗老板吧,以前花雨没往这方面想,今天遇到李元明几人才反应过来,对啊,星燃当了这么多年的兵,总有些信得过的退伍战友。 “我们厂这次扩招的人数挺多,星燃你如果有其他合适的战友也可以让他们过来,还有你们也是,技术咱们可以慢慢学,主要是人信得过,厂子好了大家才有钱赚,如果是坑害厂子的,嫂子也不会因为你们心软。” 简单的锯、刨这些活计很容易学,而且除了这些活计外,家具厂还有卸料、装货、卸货、送货、安装等事情,这些退伍的战士都是可以做。 李元明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嫂子,你放心,信不过的人我们肯定不往这里带。”他们是李团长的战友,嫂子愿意给大家这碗饭吃,是看在李团长的面子上,他们绝不会坑李团长。 花雨点点头,反正话先说在前头,万一以后真的有不着四六的来了,她也不会手软就是了。 “招待所退了吧,我在市中心有栋小洋楼,现在木匠们都住在那边,白天还有人做饭,你们这几天先在那边休息,我这边尽快把地确定下来。” 花雨和宋秋白花了一周时间把家具厂的厂址定好签了合同,村里要的租金不算太高,花雨想到粤省这两年的发展,她对于接下来要走的路还是很有信心的,一番拉扯后,以一次性付清三年租金,三年后付五年租金的优厚条件,让村委会答应跟花雨签三十年的合同,且花雨有优先续约权和优先购买权。 地搞定后,便要清理盖房子。花雨是农村出身的,自然明白这种开在村子里的厂子,如果不能和村子搞好关系,会有多被动。外人都说农村人淳朴,那是因为没有涉及到利益和面子,一旦让对方觉得你侵犯了他们的利益或者“看不起他们”,你就会知道他们有多难缠。 这天恰逢李星燃休息,两口子晚上没闲着,摸黑提着礼物去找了村长和大队长。 平塘村是两姓聚集之地,黄家和李家势均力敌,大队长叫黄乐嘉,年近五十,在平塘村管生产多年。但这人是在特殊时期,因为根正苗红上位的,性子有些一根筋,村民挂念着他在“放卫星”时期顶住了压力没有虚报产量导致大家饿肚子,这么多年来也没想着把他换了。村长叫李正信,笑呵呵的老好人,和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看着极好相处,但和她谈过事情的花雨才晓得这人有多难缠,不到四十岁的他却是平塘村如今真正的话事人。 花雨开门见山:“李村长,我也不和二位卖关子,这一趟过来,是想谈建厂的事情。” 这两年,鹅城多了大大小小的施工队,有城里老板搭台子聘请工人的,也有很多农村泥瓦工自己搞的草台帮子,平塘村就有不少壮劳力在各个队里打工,从花雨看地起就有包工头来接触。 “盖厂子的工人,我想从你们村找。” 李正信和黄乐嘉对视一眼,惊讶中又带着激动。 “你是说我们村自己拉队伍来盖这个房子?”按照面积来看,这家具厂可不小哟,听说还规划了宿舍食堂啥的,要真能接下来,那村里的青壮们少说好几个月不消愁工作了。 “对,除了工头和会计出纳采购外,可以全部用你们村的人。工钱大工两块钱一天,小工一块五,包两餐饭,工钱月结。但咱们不好听的话也得提前说,我把这活计交给咱们平塘村,是因为咱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想和大家打好关系,但各位可不能坑我,不管是工程质量还是进度,都得听工头的。” 工头花雨定的是李元明,他性格沉稳,很适合管理。刘永贵负责质量监督,剩下两个负责采购,出纳的位置花雨打算从家属院里找一个,最好是他们三团的孩子。 只剩下会计,这个位置太重要,且还得有学历,想了几天,花雨还是不想将就,她想看看能不能忽悠一个大学生回来。 第81章 高考恢复了好几年,首批次批毕业的大学生们被分配到了各个单位,尤其是那些优秀大学的学生,一些单位抢破了头。个体户虽然挣钱,但在社会上地位不高,很多人都鄙视个体户,一是觉得不是铁饭碗,二嘛,运动才过去多久,很多人都心有余悸,生怕哪一天就卷土重来。 目前的情况是,个体户老板哪怕开出比国营单位高两倍三倍的工资,也招不到一个大学生来干活。 但花雨还是想找一个,她觉得事在人为,毕竟天天在家属院听八卦,她可没少听说这些单位的事。大部分一线工人非常值得尊重,他们把国家建设当成己任,但这些人里也夹杂着一部分老油条,成天不干正事,摸鱼混日,拉帮结派,排挤新人,反正就是各种折腾,万一,咱就说万一啊,有新人不愿意受这个气想出来单干呢。 还有那些家庭条件差想多挣点钱的,或者学校分配的单位离家太远的,花雨觉得,她这想法也不算痴心妄想。 但眼下最大的困难是,她得找接触这个群体的方式,如今也不是毕业季,直接跑学校去怕是不会有什么效果呀。 花雨把周围的人想了一圈,最后还是找到了王红玉这里。 “名威是不是在京城上大学?快毕业了吧?” 丁名威,王红玉和丁成的长子,从小便是碾压家属院同龄人的存在,高考的时候以市前五的好成绩被京城大学录取。提起这个孩子来,王红玉笑得合不拢嘴。 “是快毕业了,不过这孩子得教授喜欢,说是想让他继续念研究生,这不今年过年没回来就是跟着教授做啥课题呢。我和老丁也不懂这些,由着他自己选择吧。” 花雨把自己想法说了:“我是想着名威在京城认识的大学生多,想让他帮忙问问有没有愿意来给咱们做会计的大学生。” 她可没想打丁名威的主意,那孩子学校好成绩好,以后是要给国家做贡献的,真来了她这儿纯属浪费人才。 王红玉听完就去拉花雨要出门:“走,咱们给他打电话去,还真有这样的人我跟你说。去年孩子回来说过一嘴,说是他们学校有个比他们大的孩子,毕业分配的时候被人耍了,分配的明明是县城的工作,没几天就给孩子派到靠近沙漠的地方去了,人烟都没有,那学生才去就病倒了,后来还是学校的老师晓得后,给他联系了一所小学去教书,你说说,这人心咋那么坏呢,孩子们考个大学多不容易啊,结果看着人家年轻好欺负,可劲折腾。” 电话打到京城大学,过了半个多小时,丁名威打过来,王红玉接起电话还能听到孩子喘息的声音,想来是一路跑来的:“妈,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平时家人都是写信,很少打电话发电报,猛然听说家里来电话,丁名威心里都是担忧,毕竟父亲的职业充满了危险。 “没事没事,家里好的很,名威你不用紧张啊。妈找你是你花婶婶有事找你帮忙。”王红玉把电话递到花雨手上。 丁名威沉默了两秒,对这位花婶婶,可谓是不曾相见却闻名久矣,从她到家属院后,每回收到家里来信,母亲也好,弟妹也好,都会提到她。 她怎么怎么厉害,怎么怎么善良,对他们怎么怎么好,通篇都是夸赞,实在让人好奇那是怎么样一个厉害的人能在短短时间内令全家人折服,并且超越了他在弟妹心中最厉害人选的排名。 也是她的到来,让家里的条件越来越好,不仅母亲有固定工作不用早上泡在海水里,下午走在担水的路上,连他一直操心的妹妹如今也前途也有了着落。现在听说这位婶婶有事要找他帮忙,丁名威想也没想的道:“婶婶您说,能帮到的我都会尽量去做。” 花雨说了她的想法,又解释道:“婶婶知道这事儿不容易,也只是有这么个想法,你看看若是有认识愿意来的就问问,若是找不到咱们也不急,我再想其他办法。工资两百是个大概数,如果对方条件好能力强的话,我这边也能适当增加。” 丁名威听后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人脉才答道:“我们专业和会计专业没有交集,不过学生会那边有个会计专业的干事,宿舍里有位同学的对象是财经大学的,我会请他们帮忙打听打听。” 看来他不在家的这一年,军属院变化确实大啊,如今都要开高工资找会计了,难怪母亲最近寄来的东西越来越贵。丁名威心里决定等暑假了要抽空回去看看。 会计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好在木板床这边的厂长给介绍了一个兼职的,花雨才晓得原来这年头还有人做兼职会计。都是到了月底来帮忙清算几天,该交的交,该报的报。 李元明几人闲不住,花雨还在找房子那会儿呢,几人就在小洋楼那里帮着干活,等平塘村这边一签约,几人也不管有没有其他工人,买了锄头和小推车便去清理荒地。 他是这么对其他几人说的:“咱们本就是靠着团长的关系找到这个工作,嫂子还给咱们机会帮扶其他兄弟,那在干活上咱就得把自己当嫂子这边的人,只有咱们带头去做,做好最好,其他人才能有样学样。” 刘永贵几人对他这话深表赞同,这几天在木匠工人那边好吃好喝的,却只能打打杂,他们心里都过意不去。 李村长见有人干活,猜想这便是工头,见人家这么着急,他也坐不住了,和大队长一合计便定下了一份工人名单。这份名单里有三分之二是平时待在村里务农的,还有三分之一则是跟着各个包工头在其他工地干活的,他喊了几个小子一个个去通知人,说什么也要把人喊回来。 花雨的工钱是看着羊城开的,可鹅城还不如羊城呢,关键是工钱好拿呀!当然,李村长还抱着些别的心思,比如这么大个厂子是不是要招工人,这要是能在家门口的厂里上班,那多方便啊。 花雨没想到工人们比她这个老板还着急,只能卷起来,带着宋秋白去联系砖瓦厂、水泥厂、石灰厂、砂石厂……避免出现工人们挖好了地基还没有建筑材料的尴尬场面。 刘永贵抱着不能丢李星燃脸的想法,对于来干活的工人们那叫一个严格,从混凝土的标号到填地基的缝隙,任何一点细节都不放过,必须按照要求来。刚开始工人们还真的不习惯,毕竟他们跟着其他老板的时候人家也没这么多事啊,开工没几天,平塘村的年轻人们怨声载道,背着刘永贵就没个好脸色。 这天午饭时间,一群年轻人一边吃着红烧肉一边骂刘永贵。 “他是泥瓦匠那三叔还是泥瓦匠呢,凭啥都听他的,三叔盖房子时间还比他长呢,就他事多。” “可不是嘛,我看他就是故意折腾我们。” “凭什么,凭人家认识老板,凭什么是大师傅,这地儿,哪有咱们说话的份。” “认识老板咋了!这地还是我们平塘村的呢,惹急了老子,老子就不同意把地方租给他们!”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面带讽刺的李元明带着满脸寒霜的李村长,站那听着年轻人抱怨。 “李村长,咱们嫂子之所以选你们这个地方,一来是因为你们离部队近,二来呢,也是听说你们这儿民风淳朴。可要是你们觉得嫂子除了你们这儿没地方租的话,咱们不如趁着活计没干多久另外找地方。” 他前几天就发现了,这个村,村长和大部分人确实不错,可村子大了总有些不着四六的家伙,如果不在刚刚冒头的时候把这股歪风邪气杀下去,以后还不晓得有多少麻烦呢。 “元明兄弟可千万别,这几个小子瞎咧咧呢,他们哪里做得了村里的主。这事儿是我没管好底下的人,是我对不住你们,你放心,这事儿我来解决。” 说完这话,李村长便大步朝前走过去,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一巴掌拍在那口出狂言的小子头上。 “你算老几就能决定村里的大事?吃肉吃太饱了是吧?你要吃太饱不想干就给老子滚蛋,村里有的是人想来干。” 那年轻人刚刚还信口开河,到了李村长面前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村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还有你,你,你,你们几个都说说什么想法,都不想在这儿干是不是?” 几人连忙摆手:“不是,村长,我们就是抱怨一下,没有不想干。” “对啊,村长,也不能怪咱们,你是不晓得,那小子有多气人,成天鸡蛋里挑骨头。” 李村长见这几人还没有悔改,气得眼冒金星,若不是这堆小子里他们姓李的占了一多半,好几个家里日子过得难,他真想叫人滚蛋。 “不怪你们怪谁?来的时候怎么说的?好好干活,听工头话,你们呢,一个个吆五喝六,老子脸都被你们丢干净了!人家为什么要求高?看看你们碗里吃的是什么?想想你们几点下工,再看看你们的工钱!人家开这么好的条件找人做活计是人家傻吗?是人家就要干活认真的! 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以为人家除了咱们村的人找不到其他工人了,不说周围虎视眈眈的巴塘村、理塘村,就说你们工头,人家有多少战友等着找工作你们晓得不? 老子心里惦记着你们,和花老板说了多少好话才给你们谋了这么好的活计,你们这是恩将仇报啊你们。” 李村长这一顿骂把年轻人都骂傻了! 他们不知道这儿干活条件好吗?就是知道才会生出是花雨求着他们村,求着他们来干活的想法,想拿捏一下花雨,怎么,怎么这工作还是村长求来的,还有人想抢。 “叔,我们是不是惹祸了?” 李村长本家的一个小伙子刚刚没说话,但也没反驳众人,如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满脸焦急。他爹瘫痪在床上,每个月看病吃药得十几二十块,家里只养活了他一个,母亲一个人,顾着地里就顾不上父亲,他只能在附近打零工顺带照顾父亲,如今有这么好的工作,就在家门口,挣得多不说,中午和晚上还能回家照顾父亲,这要是活计没了,他咋办啊。 见人这样,李村长叹口气,这村里的后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可能怎么办呢,他是村长,总得护着他们长大,教他们明白事理。活计虽然是花雨主动给的,但人家那魄力,如果他不说严重些,这群傻小子哪里晓得事情的严重性哦。 “这是第一次,人李工头喊了我来处理,没直接找花老板来就是不想做得太绝,想给大家个台阶下。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想干就给老子好好干,听李工头和刘主管的,要是不想干就趁早走人。要是叫我晓得谁阳奉阴违,坏了咱们整个村的好事,那么别怪老子心狠,以后家里娶妇分房想批宅基地的,老子直接找村里投票,被投出来否了,你就是告到北京城去老子也不怕。” 村长这一顿敲打下来,工地上终于和谐多了,不仅质量完成的好,连干活的速度都提高了不少。 而花雨前段时间托周围的人散出去的消息,也到了五湖四海不少人手中。 第82章 滇省鹿城盐丰县仁关村,老木匠季乔顺一手扛着锄头,一手拿着邮递员送来的信,进们就喊大儿:“兴盛,你来瞧瞧,这是谁给咱家寄来的信?” 季兴盛提着猪食桶从下院里上来,洗干净手接过一看,一头雾水道:“丁成怎么会想起给咱家写信啊,收件人还写了爹你的名字。” 丁成是隔壁石墨村的,他们这地界地广人稀,村多人少学校也少。他和丁成是小学同学,初中也是一个学校的,上学那会儿关系倒是不错,上下学一起回家,放假了一起去打鸟撵兔子。丁成结婚他也是去喝了喜酒的,但从他媳妇去随军后,两人基本没了联系,季兴盛不解的撕开信封看起来。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62节 开头是普通的叙旧问好,越往下看季兴盛神色越严肃,等看到第二页的时候,他整个人愣住了。 季乔顺见儿子这呆瓜样,拿烟锅在旁边磕出清脆的声响:“你这伢子,也不念念,丁成写了啥让你傻不愣登的?难不成这小子牺牲了?不对,牺牲了也犯不着把信写到咱家来啊。” 季兴盛被牺牲两个字惊了神,提高音量埋怨:“爹你说啥呢,人丁成好好的,你这不是咒人家吗。”想了想,又以不确定的语气道:“爹,丁成说他们那边有个军嫂开了个家具厂,要找几个木匠,能给三块钱一天呢,这咋可能啊!咱县长都挣不了三块钱一天呢。” 季乔顺像是想到什么,顿时黑了脸:“这肯定是那帮狗日的人贩子冒充丁成写的信,想把咱骗过去卖了!” 去年就有一帮人来招工,说是去粤省大厂子,一个月大几十块钱,带走了不少年轻女娃子。走了就再没人联系过,后来隔壁镇跑回来一个,说是被骗过去卖给了老光棍,天天被人骂蛮子挨打受累,逃跑还给打断腿,造孽哟! 季兴盛却觉得不是,他指着信封上的邮戳给父亲看:“这不能,您看这儿,这是部队寄出来的信件呢,啥样的人贩子胆大包天敢跑部队寄信啊。” “对对对,部队寄来的,部队不可能骗咱,丁成他是解放军,也不可能骗咱。那,那这活计,是真的?一天三块,一天三块,十天就是三十啊,一年得挣多少钱啊我的老天爷,丁成有没有说要几个人哇?” 季乔顺激动得烟都顾不上抽了,实在是地方穷哇。今年村里给大家伙儿分了地,可他们这都是山头,地都是一小丘一小丘的,一丘只有两三米宽,有些不足两米的连耕牛都用不上,家里最远的地在山头上,从家里爬上去得一个半小时,收玉米的时候一个壮劳力一天也不过四篮玉米棒子。 他们家虽说是祖传的木匠,可帮乡亲们干活,一天也就挣个几毛钱,庄户人家最怕生病,前年老二干活摔下来伤到腰,在医院住了个把月,也是大家伙儿讲良心,听着家里出了事,这些年欠下工钱的都想办法凑了还了,这才把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还欠下大笔饥荒。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娘前些年开始三不五时就头疼,赤脚医生也看不出所以然,说怕是月子里受了风,老毛病。去年晕倒了,老大把人送到县医院去,医生说老人家脑袋里长了个瘤子,开刀的话还能多活几年,老太太嚷嚷着要回家,刚开始几天好好的,还说等家里光景好了,凑凑钱再去做手术,有一天大家伙都去地里干活,老太太自己洗了澡,剃了头发,穿上最好的一套衣裳,戴上兴华织的帽子,去祖坟边上喝了农药。 老娘吃了一辈子苦,一天好日子没过上,季乔顺难过得几天晚上睡不着觉,觉着是自个儿没本事,老娘怕拖累他才不想活。这都是穷闹的啊,但凡家里有点余钱,她又怎么会走得这么决绝。 可娘走了,家里该穷还是穷,老二看病的饥荒还欠着,老三眼看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家里拿不出操办钱来。还有老闺女,这娃娃和他几个上学要拿鞭子抽着去的混小子不一样,老闺女成绩好,年年得奖状呢,娃今年初三,老手说成绩好是念大学的料子,不给娃上可惜了。 可上高中,学费书本费哪样不要钱,他倒是可以省口磨牙让孩子去上,可家里还欠着别人饥荒,这周围几个山头都没多少上高中的娃娃,你欠着人家钱还送自家娃娃去,到时候在要债的人面前抬不起头都是小事,就怕人家逼债,家里哪有余钱还哟。 父子两对视一眼,家里太穷了,不管真的假的,他们都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丁成说让咱们去两三个人都成,特意交代了人要爹看得上的。”丁成之所以给季乔顺写信,便是因为季乔顺的人品在他们那一带都是有名。 “这是当然的,咱们不亲不戚的,又没给下人家人情,几年不联系人家还想着咱,那是人家信任咱,咱可不能坑人家。” “那……”季兴盛想问那几个人去,又没问出口。 晚上一家人吃过饭,围着火塘向火,一大家子人时不时抬头看看季乔顺,都在等着他的决定。 季乔顺抽完最后一口烟,顿了顿开口:“就让兴盛、兴中和荣发去吧。兴世,你别怨爹,不是爹偏心,你这伤了腰椎,医生说五年内不要干重活,你没恢复好,咱们出去是给老板干活的,不能倒添麻烦。” 这话还是医生认识他们,知道老二是木匠特意叮嘱的,毕竟他们当木匠用的料子,尤其大梁,都是上百斤的东西,医生就怕一个不好又复发留下一辈子后遗症。 季兴盛是季家老大,兴中是老三,荣发则是季乔顺的大徒弟,都是自己人。 季兴世垂着头坐在一旁,闷声说好,他媳妇在旁边,收紧了抱着娃娃的双手。 季乔顺心里不好受,转头对老大和老三说:“你们都是兄弟,不管你们咋想,咱这个家得等老三娶了媳妇,老四上了大学才能分。老大老三,你们出去后挣了钱得往家里寄。尤其是你,老大,当初为了你这婚事花了多少钱你心里也是有数的,咱们做人得记恩。” 季兴盛看了一眼旁边的媳妇,认真答应下来。当年大串联,他想看看外头的世界,瞒着家里人报名坐上火车就走,后来认识了外省的曹淑华,两人一见如故很快堕入爱河。 谈对象的时候倒是干脆,到了结婚才晓得问题严重,曹家那头重男轻女严重,说几千公里的距离嫁了闺女就白养了,咬死了要高彩礼,娶曹淑华花的钱在他们本地都能娶十几个媳妇了。那会儿激情上头不懂事,只觉得不能辜负爱人,等自己当爹了晓得什么是责任了,才明白父母兄弟为了他的爱情付出了多少。 “爹,你放心,发了工钱后,每个月除了必要的开支我都给寄回来。老二,弟妹,哥哥出门不在家,爹娘妹妹和你嫂子侄子侄女,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还有我,还有我,爹,我挣了钱也给您寄回来,你攒着给兴华上大学,咱兴华聪明,等上了大学就能去大城市生活了。”季兴中也在一旁兴奋道。 季乔顺点点头,家里几个孩子虽然各有各的缺点,但都是好孩子,心在一处,劲往一处使。 夜里各自回房,老二拉着媳妇的手,想了半天,只憋出句:“对不起。”当年娶嫂子花了大笔钱,等到他们结婚,没了多少结余,给媳妇的彩礼倒是没比村里其他姑娘差,可一个家住着,活都是一样干,他自己都为媳妇委屈。家里出事,岳母家是对他们帮助最多的,如今有这样好的机会,他这身子骨却不争气。 韩凤仙给孩子脱袜子的手半点没停:“说这些做啥,你又不是故意受伤的,谁还没个走背时的时候。你这身子又不是养不好了,咱们在家一样能把日子过好。” 她只是有些失望,却并不会责怪其他人。 季兴盛两口子却在房里拌起了嘴,曹淑华从听见公公要求丈夫把工钱寄给他就不高兴,后来一听要存着供小姑子上学更是生气。 “咱爹老糊涂,你们兄弟三个都没让上高中呢,一个赔钱货还要供她上高中上大学。这钱可是要你卖力气挣回来的,都给叔叔娶媳妇姑姑上大学,咱宝儿咋办?” “宝儿才多大,等他能上学了咱爹还能亏了他不成?淑华不是我说你,你都嫁过来多少年了,我也说了多少遍了,别把你娘家那套思想套到咱们家来,什么赔钱货,这话多难听,那是我妹妹。我们没上高中是不想上考不上,不是咱爹不给上。兴华能上干嘛不给她上,等以后咱珍珠珍玉要是成绩好,我也送她们去上大学。” 他们隔壁,点着马灯写作业的季珍珠听了这话心里高兴,下午被母亲骂的郁闷也一扫而空,不管母亲怎么看不起她和妹妹,可爸爸和爷爷对她们和对季珍宝是一样的,她也能像姑姑那样去考大学,这就够了。 想到这,季珍珠就觉得她妈真是脑子有毛病,明明自己也是女人,却偏偏和村里的苏婆子麻三姑几人一样,重男轻女的厉害,她和小姑姑妹妹几人多吃两口像要她命一样。也难怪她小时候奶奶要把她和妹妹抱去睡一起,走哪都带着,说怕她妈把娃娃给教坏了。 爸爸要去粤省,听说那边是大城市,可繁华可有钱了,她一定要好好念书,以后考到那边的大学去,这样就能和爸爸在一个城市了。姑姑说大学生周末不用上课,到时候她还能去帮爸爸一起干活。对了姑姑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呢,等她回来知道了一定高兴。 曹淑华抱怨了一嘴,不仅没有达到让丈夫攒私钱寄给她的目的,反而被说教了一顿。心里不高兴,但想到丈夫要出远门,只得放下怨言去给他收拾东西。 季乔顺不理会儿女官司,坐在角楼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开开心心喝起了自酿酒。 像季家这样收到信后决定去粤省的人还有很多,花雨不知道,她只是想要找一批工人,让家具厂不至于一支独大,却因此给了不少人希望,也间接的改变了一些孩子的命运,让他们走出不一样的人生。 她此刻正在砖瓦厂和负责人掰扯:“按照交定金的顺序,这一批砖明明是我们的,凭什么给别人了?给别人就算了,还把我们的推后了这么多位!” 第83章 砖瓦厂厂长脸上满是为难之色,但细看的话,这为难只浮现于表面,眼睛深处还带着轻视:“花雨同志,我们也是按照规定办事,这些都是国营厂要的,和我们是兄弟单位,人家有优先权。” 一个搞个体户的女人,推后就推后了,要不是看在她军嫂的身份上,厂长哪里会多此一举出来解释。 “厂长,我们给钱的时候厂里可不是这样说的。”宋秋白脸都气红了,工地那边已经开工了,那么多工人在干活呢,这要是砖头跟不上,损失谁来负责。 “此一时彼一时嘛,我也没想到兄弟单位要盖房子不是。反正也就几个月的事,你们等一等有什么,咱们厂忙起来的时候,等半年一年的都大有人在呢,要实在不行,我把钱退给你们。” 厂长气淡神闲的喝茶,那样子把宋秋白气得想动手,花雨却冷静下来,拉着他出了办公室。 “姐,你别拉我,我得和他好好理论理论,哪有这样做事的。”想到自己和花雨拍胸脯打下的包票,宋秋白一阵脸热。 “东西在人家手里,他不想给咱们理论又有什么用,还是想想这事儿怎么解决吧。”这几年各种工厂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但花雨认识的人里没听说做砖瓦厂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这样的人脉。 宋秋白听花雨这么说也冷静下来。 “对,理论没用,咱们得解决问题。”要解决问题只有两条路,要么找到其他砖瓦厂供货,要么,给厂长送礼。 宋秋白可不想给他送礼,这人的名声他也听说,是个胃口大的,拿着手里的那点小权利当令箭的事没少干。 “姐你放心,我这就去打听其他砖瓦厂的消息,我就不信了,咱们鹅城这么大,还能没有其他地方买砖头。” “先回小洋楼,问问周师傅他们知不知道消息。” 农村这几年有不少盖大瓦房的,如果有其他砖瓦厂,周进业他们应该晓得。 到了小洋楼一问,周进业和韦寿山果然知道:“不过我们认识的都是大队自己开的窑厂,一个厂就两三个窑,甚至只有一个窑那种,情况好点的大队有拖拉机可以送货,有些穷的大队还得自己赶着牛车去拉砖。” 这些大队的小作坊主要客户便是乡镇居民,产量小,可有总比没有好,花雨掏出三百块钱来:“周师傅,我对各村不熟悉,眼下只能拜托你安排几个人去各大队窑厂跑跑,帮忙送一批砖头过来,没有拖拉机送的,请车这方面的事也得请您受累帮忙,我会放点钱在工地李元明那里,不够了等砖头拉过来现场结。” 周进业接过钱笑道:“眼下是春耕,庄户人家盖房子的少,这事儿不难,我喊家里的叫上师兄家的几个孩子,肯定帮你把事情办好。” 这位老板大方,帮她干活可都是有工钱的,谁家都有不愿意学祖传手艺的逆子,且跑腿这事儿女人家也能干,花雨把这活计交给他们,又能挣一笔跑腿钱。 交代好了周进业这边,花雨又对宋秋白说:“秋白,咱们厂子盖的大,也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小作坊上,你这边还是要打听打听其他砖瓦厂的情况,以防万一。” 想了想花雨又道:“还有水泥、石沙这些用量大的材料,咱们都得打听打听市场上的情况,省得又被人卡了脖子。” 若不是木料厂这边有姜春鸿,厂长态度还好,花雨巴不得把所有需要用到的东西都找个能替换的备胎出来。 “姐你放心,我这就去打听。”宋秋白想,他也不能只打听这些,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把这几年冒出来额厂子都给打听一遍,万一以后花姐用到呢。 周进业和韦寿山的家人比较靠谱,第二天早上,平塘村这边就“突突突”来了两辆拖拉机,李元明知道情况,指挥着工人们把砖头卸了,拖拉机没走多久,又来了一队牛车,真的是一队,粗粗看起码有十几辆那种。 周进业的小儿子周品林坐在打头的牛车上,见路边站着个人,扬起笑脸打招呼:“大哥,这儿是花老板的工地不?” 李元明点点头:“我叫李元明,是这个工地的负责人,车往那边赶,有人会卸货。你这边总共拉了多少砖?钱都结了没?” 周品林跳下车,让堂姐夫带着大家赶车过去,他则走到李元明跟前,递上一支烟:“一车300块砖,咱村总共十八头壮牛都在这儿了。我爹给了我一百块钱让结账,不过窑厂的根叔说等砖头运完了一起结也成。” 鹅城平坦,牛车可以直接拉到地里,收种省时省力,这两年发展块,大家靠着打零工挣了不少钱,很多人都买了牛,但能拉砖头的壮牛只有这18头。 周品林知道根叔为啥这么做,盖房子这事儿和结婚一样,都是有时候的,农闲的时候最多。根叔想着这两年发展块,赌一把春播也有人盖房子,年前没少积攒砖头。可惜老百姓们对地的感情太深,没多少人找他买砖,听周品林说全要了,他不相信周品林,又想把砖头都“赖”给周品林身后的老板。 “他那边还有多少砖?” “九万多块。”作为一个大队作坊,不得不说根叔的胆子真的很大了,连烧了二十几窑。 “这么多,牛车速度太慢了,能不能请到东风车或者拖……” “哎,李哥,你听我说,咱们市里运输队的东风车大部分是五吨的,咱这牛车也能拉一吨呢,虽然少,但是咱们便宜啊。村里的老乡都让问问,能不能把这运砖头的活计交给我们来做,五厘钱一块砖,咱们负责装车卸车拉过来。” 李元明看了那边一眼,赶车的大小伙子们也没闲着,一边跟着卸砖头一边偷偷朝这里看。想想周品林这话也对,东风车虽然速度快,但这活计慢在装车卸车,五厘钱一块砖头,牛车拉一趟就是一块五,如果请东风车,一车砖一千五百块到两千块,还得自己请工人装车卸车,连车费算下来可不止七八块钱了。 而且这年头运输队的人都傲得很,你去请人家还得讲好话哄着,请老乡们人家还感激你,大家都是农村人,又能给嫂子省钱又能照顾老乡,双赢的事情有什么不行的。 心里是这么想,但嘴上李元明还是严肃道:“这活计可以交给你们做,但你们自己的人你也得看好,这砖头路上不能丢了少了,还有,转头虽然不重,但砸到脚也厉害得很,牛还不好控制,你们可不能图省事儿把小娃娃都都喊去干活,这要是磕了碰了,我们可不管的。” 周品林心想,这大哥一看就聪明,他们上车那会儿可不是一群小娃娃都在帮忙吗,看来这事儿回去得说说,牛车一天能跑好几趟,挣多少钱呢,没必要为了省这点力气惹了人家不高兴。 “这个你放心,我们村可都是讲道理的,我爹他们还跟着花老板干活,不会干这种讹人的事。” 周品林他们走了不久,韦家村的人也来了,这边负责的事韦寿山前妻生的老二,周品林虽然跳脱但是目光清正,这小子却贼眉鼠眼的,看的李元明很不喜欢。但他也没以貌取人,还是同意了让韦家村的人运输另一个窑厂砖头这事儿。毕竟,他们找到的这个窑厂存货不多,只有一万多块。 木匠们总共找到六个窑厂,加起来19万块砖头,足够李元明这用一段时间了,且知道他们这里要砖头后,窑厂的老板们也承诺会继续烧砖。 鹅城热得早,等大家换上短袖的时候,小洋楼这边的装修终于弄好了。 周进业带着花雨一点一点的验收,一楼按照花雨的想法,四处都是带小围栏的展示架,上面可以放各种玩具,儿童游玩区除了一开始考虑的沙池、滑梯、跷跷板之类的设施外,还增加了英子在国外儿童读物里看到的探险区,用粗大结石的绳子制作成了各种可攀爬的区域,底下垫了厚厚的海绵垫子。 家属休息区放置了各种各样可以的家具,这些都是特制款,边角磨成了防撞的样子,每一件家具上都贴了它正常款式的照片,如果客户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也能改变。 益智区除了各种难度不一的玩具外,还增添不不少故事书、连环画,课外辅导书。 二楼装修选的是欧式风格,毕竟开的是咖啡厅,但桌椅板凳也是木匠们自己打的,周进业看了江南涛提供的照片表示,好多东西不过是样子不同,一通百通他们都能打,打出来再漆成白色的就成。 黄贞年纪小,很喜欢这种看上去优雅又梦幻的装修,在看到照片上不少地方都种植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后,她用废料打了不少花盆出来,利用休息时间到处挖土,满城乱逛,看谁家的花开得好,就去和人家凑近乎买枝条回来插,竟然都叫她给插活了,蔷薇、月季、茉莉都有,此刻虽然还没开花,但枝叶都很繁茂。 三楼只是简单装修了一下,摆了桌子,一来是二楼够大,二来嘛,这种露天的场地需要与桌椅搭配的大太阳伞,花雨在鹅城没找到合适的,打算问问江南涛。 算算时间,江南涛也快来了。 第84章 江南涛最近很忙,他这段时间在往京城铺货,当然,也不仅仅是玩具,国民生活水平在这里摆着呢,哪怕是京城和沪市,这会儿如果只卖玩具大部分人可能都不会进店。 但他还有詹姆斯带来的各种进口产品,以及羊城、鹏城这几年生产出来的各种时髦货。他在京城买了一个铺子,开了一个小百货商店。京城也有其他人做这样的生意,但京城那么大,人那么多,大家互不打扰,同样的产品也默契的把价格定在一个差不多的位置上。这些商品不说引爆全城,但销量很好,且因为他带去的东西里有电器这一类奢侈品,来购买的顾客家底不错,服务员的话术培训得又好,顺带着把玩具的销路也打开了。 店铺开起来后,江南涛又去找几位英雄和电影厂的负责人拿木偶的授权,他不是第一次接触电影厂的人,这一边很顺利。另一边,两位英雄在拿到花雨亲手雕刻的木偶和吴金枝设计的十几套小衣服后,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玩起来。她们很庆幸能看到这样的“自己”。 “谢谢你,我们真的很喜欢这份礼物。”她们小的时候,国家困难,生产队困难,家里更困难,哪里穿过这样华丽的衣裳,可如今看着手上长了和她们一样脸的玩偶,仿佛自己也穿上了这样漂亮的衣裙。 对于江南涛说的,想要授权卖这两个木偶的请求,两人虽然有些羞涩,但最终还是同意了江南涛的请求。 “我们不要钱,能以这种方式让孩子们认识我们,我们很高兴。”她们一直在说着很高兴,可英雄说不要,江南涛不能真不给,最后两位英雄答应下来,却把这笔钱捐献给了家乡。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63节 拿到授权之后,江南涛别处心裁的在店铺里张贴了自己拍摄的花雨出品的孙悟空、王二小等小英雄的木偶摆件,并且接受预定。仅仅十天,仅孙悟空的预定数量就达到了两百多件,相比起其他木偶来说,遥遥领先。 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这猴都是顶流啊。 在京城耽误的时间太久,算着詹姆斯的船队快来了,江南涛不得不返回羊城。 而花雨这边,军区忽然戒严了,战士那边开展自查互查,家属院这边也开展了排查,重点排查出入人口和家里有照相机的家庭,宁玉洁两口子因为家里照相机和找去谈话。 花雨同样因为出入最频繁,接触面最广,且还和外国人有生意来往,近几个月家中流动资产颇大,经历了细致的检查。来做审查的是师部的两位战士,一男一女,整个过程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清晰到她这段时间接触的所有人都被记录了去。要不是知道自己没干坏事,花雨都在怀疑她是不是已经被定罪了。 也幸亏江南涛做事仔细,詹姆斯本就是多次受邀参加广交会,和华国很多工厂有合作的正规商人,他们之间的所有交易明细,金钱来往都记录得明明白白,甚至连两口子送花雨的衣裳也是以“打板样品,不好对外出售,由几位合伙人自己分配”这样的理由送过来的,整个过程找不到一点可以指摘的地方。 但这样的审查力度,哪怕是没犯事她也紧张呀,毕竟手下那么多人,这万一要是有个坏的混在里面搞破坏咋整?这被查出来不是害了李星燃吗? 看来以后找工人不仅仅要看技术人品,还得看看是不是家世清白,赚钱很重要,但成年人嘛,总有点两全其美的心理。李星燃现在都是校级团长了,能力还这么强,花雨有想当将军夫人的想法也不稀奇是不?这要是因为自己的生意被毁了,哎哟,那不用李星燃责怪她,她自己都得自责死。 “发生了什么事?严重吗?会不会影响你?”等人走了,花雨紧张的问李星燃,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虽然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可手心里的汗都出来了。 李星燃把人蓝过来安抚:“没事,出了点小状况,例行检查而已。” 看来是不能细说了,花雨也没在问。 李星燃皱着眉头想着部队的战士和家属院的这些嫂子们,心里想不到这次的事情到底是谁搞出来的。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国安那边抓获了一个间谍,在他手里缴获了不少东西,其中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他们旅部战士训练的画面,战舰连着番号拍进去了一半,且从照片拍摄的角度来看,是在军营的范围内。那特务自尽了,国安的人没审问出来多少东西。 一张照片不可怕,可怕的是拍照片的这个人,情况好点呢,是有人不懂,拍了想寄回家炫耀被人截住收集了,差一点呢,军营里有人收了钱拍照片认为事情不大,这也是特务最常用的方式。有些军属警觉性和政治觉悟不高,听别人说想了解军营里的情况,见钱眼开就帮着做了这样的事情,最后成为帮凶。最严重的是他们内部潜伏了敌人且他们不知道是谁,这就可怕了。 见花雨平静不下来,李星燃再次安慰道:“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其实这样检查一次也不完全是坏事。你想啊,现在你手下这么多人,他们调查后都会对这些人做一个简单的调查了解,他们可都是专业的,平时咱们要是想去调查了解,肯定没有他们这样细致。” 花雨有些无语:“那这么说我这还给部队和组织添麻烦了。”他这话听着还有几分道理想赞同咋回事。 “不不不,不是你给部队添麻烦,是这回犯了错误的人给组织添麻烦。咱们是被无辜牵连的。”李星燃求生欲满满的道,他又不蠢,能不明白媳妇为什么在家属院整这个作坊吗?又不是没看过那群木匠干活,坦白说,就是学得最好的王红玉嫂子跟人家那的小姑娘比起来都不是一个层次的,也就是这些玩具不需要什么技术,胜在耐心。 可作坊开在军营里,实际上有很多事情是不方便的,媳妇这都是将就他啊。 花雨这边虽然被牵连,但实际上没受什么影响,张芳就不一样了,看着再次造访的调查员,张芳头都大了。 “张芳同志,虽然部队关于家属没有太多要求,但最基本的守法还是要的,你现在已经游走在法律边缘了,这样不仅你自己有可能受到处罚,还会连累吴团长,这点你知道吗?” 张芳握紧了拳头,她当然知道,可如果不这样做,她哪里能以这么快的速度挣到这么多钱。 张芳做的事情很简单,她不敢直接去海边走私黑货,就和人一起凑钱,从那些去海边走私黑货的二道贩子上购买货物来转手卖掉。因为这些二道贩子一般都会扯一个身份,对外宣称货物是正规渠道的瑕疵品,但其实懂的人都懂。 第一次做的时候她也不晓得这些是水货,可财帛动人心,当时她被哥哥抢了钱,又挣回来一大笔,知道真相后也舍不下来了。 且她自己也在安慰自己不会有事,因为这事儿就像调查员说的,因为一道贩子扯的那些身份,二道三道贩子便成了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灰色人群,除非你有证据证明他们是知黑贩黑,不然哪怕抓了最多也就是把货物没收了。 这样的事情别人能做,军嫂肯定不能做。 “跟我合伙的人说货物来源是正规的,我只负责投钱和销售,其他事情具体不清楚。”张芳此刻只能咬死了不认,其实她也不算完全撒谎,她确实只负责销售,进货是其他人的事情。 调查员对视了一眼,体会到缉私公安的无奈之处,但他们这次主要目的还是那张照片,张芳的生意虽然在灰色区域,又确实和那张照片无关。两人只能无奈道:“关于这次的调查我们会如实上报,也会知会到吴团长这边。” 说完两人便让张芳先回去,待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位男性调查员没忍住还是喊住了人:“张芳同志,吴团长这个年纪能做到团长的人,除了战争时期外,在全国都不多。虽然你们的婚姻存在很多问题,但有问题应该解决问题,作为妻子,你得为他的前程考虑考虑。” 同样作为一个军人,他实在不愿意一位前途远大的战士因为妻子的连累前途尽毁。 张芳没回答他,转身却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来。解决问题,怎么解决呢?吴岷峻把她当仇人当空气,不对,在他眼里,她连空气都不是,她就是毒气是粪水,但凡她想靠近吴岷峻,吴岷峻就会嫌恶的走得远远的。 如果不是被逼急了,她愿意去冒险做这样的生意吗?最丧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想过干脆放过他离婚算了,可她放过吴岷峻,她的家人和哥哥能放过她吗?没了这层身份,她只会更惨更被动。 张芳浑浑噩噩的推着自行车出了军营,大家都说结婚了就有家有依靠了,可她的丈夫只会厌恶她,家里人说当女儿的得顾着家里,因为女人结婚了在婆婆面前气短,要兄弟给她撑腰才能不受欺负,可她的哥哥只会跟她要钱,而且胃口越来越大。 他自己靠着张芳给的钱和另外一个高干家庭的女人处上了对象,三天两头给人家送昂贵的礼物,却把她逼得喘不上气来。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真心爱她疼惜她。 除了调查员外,部队里谁也不知道,这个当初被家里规训得像羊羔一样听话的“贤妻良母”,如今已经染上了烟瘾和酒瘾,她需要靠着这样东西来麻痹自己才能冷静下来。 张芳不想回家,也不想去哥哥家,最后一起做生意的合作伙伴家里,成了她唯一可以暂时躲避风雨的港湾。 但她却不知道,她的丈夫在这样的时候,还会给她重重一击。 第85章 和张芳一起负责销售的男人叫孙世刚,身世很可怜,解放前孙家的资本家,特殊时期家人都没了,一个人来粤省打拼。 两人算是不打不相识,刚开始抢同一个摊位没少吵架,后来不吵了,但两人摊位总挨着。遇到了小混混来收保护费,孙世刚帮了张芳一回,渐渐的也就熟悉起来。 孙世刚在城里租的房子是大杂院里的两间正房,一间用来住人,一间用来放货物。房主是位热心大妈,退休前在居委会工作的,老太太平时就拿个小马扎坐门口跟人闲聊,院里从来没丢过东西。 两人合伙做生意后,张芳也经常来这边拿货,她勤快嘴甜会做人,不是帮老太太做点顺手的事就是给带点自己做的小东西,院子里的人都很喜欢她。如今她不想回家,就在装货的那间房里用板凳搭了个简单的床睡下。 孙世刚看着平日里活力满满的女人变得死气沉沉,喊她都不答应,生怕对方有个想不开,可他一个大男人又不好跑进去劝人,毕竟张芳是结了婚的,连忙拜托房东胡大妈来劝她。 胡大妈拿着手帕擦擦汗,伸手点点孙世刚:“出息!” 最后还是去敲了门。 “芳,芳啊,开开门,大妈跟你说几句话。” 这院子里,她是唯一一个知道张芳被调查的人了,毕竟调查员找的就是她来问。做了一辈子调解工作,胡大妈眼睛利着呢,早看出这闺女婚事上不顺。以前想劝劝吧,又交浅言深的。可这回也是忍不住了,毕竟她还真喜欢这闺女身上那股韧性的。 张芳红着眼睛打开门,招呼胡大妈进门,看了外面的孙世刚一眼,又低下头把门关上。 “芳啊,既然你能出来,那组织上肯定调查清楚了你是清白的。是不是家里男人跟你闹了?要我说你也别多想,毕竟这事儿对他还是影响很大的,大妈早就想劝你,别跟着刚子他们折腾了,毕竟你身份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光脚的啥也不怕,可你总得考虑考虑家人,要是因为这些事情把夫妻情分可磨没了,那不是得不偿失吗?咱就做你之前做的小鱼干生意也挺好。” 张芳听了这话痛哭出声,情分,她和吴岷峻那还有情分啊! 大妈说刚子是光脚的啥也不怕,她又何尝不是光脚的。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对她散发善意的老人,张芳忍不住扑进胡大妈怀里,把她和吴岷峻的事情小声诉说出来,这些事压在她心里都快把她压垮了。 胡大妈晓得张芳婚姻不顺,但没想到不顺成这样,可看着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闺女,她又实在埋怨不起来,最后只能骂张涛。 “这都是你那哥哥造的孽,芳啊,大妈跟你说,这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想着拿媳妇妹子去给自己挣前程,你别怪大妈说话难听,这种人冷心冷情,遇上对他有利的事情,别说妹子了,亲爹妈他都能卖了,你指望这样的人以后给你撑腰那还不如指望赖克宝能吐金元宝。 咱们这步路走错了,大妈说句良心话,你这男人也挺冤的,心里惦记着别人的人,他就是捂不热的。按说宁拆十座桥不毁一桩婚,可他如今恨着你,这个坎要是过不去啊,你们往后只能互相扯皮谁都过不好,实在不成咱就放了他,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吧。” 这样的事情胡大妈也见过,没解放那会儿,他们这条巷子里有个痴情种,打小一起长大的心上人没了,被爹妈绑着娶媳妇,结果人一被放开就跑了,十几年没回来,后来听人说出家了,再后来听说跟着师兄弟上战场牺牲了。解放后人部队的同志送遗物回来,里头还有他和那心上人的合照,遗书上也说去找媳妇了。 你看看,这都多少年了,人就是死心眼。 所以说啊,人的性子的天定的,有的人你看着他专情,在一起的时候要死要活的。但转头他还能对着下一个要死要活。可那脑袋一根筋的啊,他一辈子就躲那个牛角尖里不愿意出来,你做啥都没用。 胡大妈不希望张芳和解放前那个无辜的新娘子一样,等了一辈子,最后在男人的遗书里连只言片语都没留下。这样的男人啊,除了他心里那个人,对谁都冷心冷情,不值当。 她把这个故事说给张芳听,希望这闺女能早点回头。 张芳听了却哭得更厉害了,她其实还挺羡慕故事里那个女的,虽然没有男人,可她好歹可以在公婆跟前安稳度过一生,最后男人死了还收养了个孩子为她养老送终,可她呢,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妈,我不是舍不得他,我是没有后路,这婚要是离了,我哥会把我嫁给比他更垃圾的人,我逃不过的。” 张芳想起村里那些女人的命运,成了寡妇,哪怕是四五十了,只要没有人撑腰,都能被娘家再“嫁”一回,甚至是给死了的光棍配冥婚,她就满心绝望。 “怎么逃不脱,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不兴包办婚姻,你不是说你哥是个当兵的吗?他们对这些管的可严了,他要是敢强迫你,你就找部队领导告状去。” 张芳有些犹豫:“可他是我哥哥啊,是我的亲人,我如果这样做还不得被别人戳断脊梁骨。” 胡大妈无语的翻个白眼,嫌弃的给了张芳一指头:“你是不是脑袋坏掉了,人都不把你当亲人,不在乎你死活了,你还把他当哥哥。别人的几句闲话和自己的苦日子哪头轻哪头重你分不清吗?你要是这样子的话,这世上谁都救不了你。脑子笨又不听劝的人,一辈子吃多少苦都是活该的。” 这闺女要是这样的榆木脑子,那她以后指定不会再劝一句。 见胡大妈不高兴想走,张芳不由自主的拉住人:“大妈,您别走,我不是不听劝,我就是,就是……”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胡大妈却了解的道:“你就是念着他们是你唯一的亲人是不是?” “是的吧。”毕竟这要连家人都翻脸了,那她在这个世上就孤零零的了。 “说你傻你还不信。”胡大妈叹口气,拿出工作那会儿调解的温和来:“亲人这东西啊,不仅是向上,也是向下。人不能选择自个儿有啥样的爹妈,但是可以决定自己找个啥样的伴,培养咋样的娃娃出来。你如今这个样子,两口子整得和仇人一样,既没有伴又生不了娃,当然把那些烂泥塘一样的亲人当宝贝。 可是如果你跳出这个坑,自个儿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生几个,不对,现在计划生育,说是不让多生了,那你就生一个两个娃娃,好好对他们,往后你不仅拥有了亲人,还是心疼你的亲人,那比起现在,不是神仙日子吗?” 胡大妈儿女孝顺,她就觉得这世上没什么比儿女更重要了。 亲人,孩子。 张芳忽然想到花雨李星燃和他们那个叫米汤的孩子,家属院谁不说那个孩子命好呢,明明不是亲生的,李团长却把他当成眼珠子来疼。 她经常见到那个小孩在门口玩,清脆的笑声仿佛能驱走一切烦恼,那孩子还非常有礼貌,有时候路上遇见了,会和她问好。那回小混混收保护费,她和他们发生冲突摔了一跤,一瘸一拐的回去,那孩子还停下问她痛不痛,需不需要帮他喊吴叔叔,或者送她去医院,甚至还给了她一颗糖。 明明两家有矛盾,可花雨就在旁边看着,全程没有阻止那孩子的所作所为。 现在想想,除了刚子和胡大妈,那孩子是唯一问过她痛不痛的人。她的哥哥明明看见了,却还让她去洗衣裳。 亲人,连一个陌生的小孩子都不如。 真真是可笑得很。 “大妈,您说得对,我不该再这样下去了,关于这事儿我会好好考虑的。” 她心里有了想法,但这事儿也没那么容易,真要走那一步,她总得有个安身之处。张芳想她确实要守好钱袋子,不能再让张涛拿她的钱了,早点把房子买下来才是正事。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刚刚回到部队,就得到一个让她想杀人的消息。 “什么叫你把钱捐了?你凭什么捐我的钱?那是我辛辛苦苦挣回来的血汗钱,吴岷峻你还是人吗?” 看着她藏得好好的钱罐子被找了出来,里面空空如也,张芳气得想拿刀砍了吴岷峻,那可是一千多块钱啊! 吴岷峻却气淡神闲的道:“你不是千方百计要嫁给我吗?按照你们的逻辑,既然进了吴家门,那你的就是吴家的,你挣的钱来路不正,我大义灭亲捐出去有什么不对?” 张芳咆哮。 “来检查的同志都没说我有问题!你凭什么这样说!” 吴岷峻却突然露出个恶劣的笑容:“那是因为我还没有把你和那个走私犯的信件交给他们啊。那信上可是写了你们清楚的知道那些是走私品,说不定能定个走私头目的喽啰呢。你说如果我大义灭亲,你们会怎样?” 走私犯? 刚子! 张芳脸发白!身体摇摇欲坠,之前刚子去拿货的时候,两人偶尔会请人递信交流,当时他们没想这么多,确实在信里用了水货这样的字眼。看着眼前一脸看好戏的男人,张芳离婚的想法第一次如此之强烈。 刚子是个好人,她不能因为她这泥潭一样的婚姻,害了他。 泪水模糊了张芳的双眼,她倔强的擦干,哀求道:“吴岷峻,我知道你恨我设计你,我答应跟你离婚,我们这就去离婚,你放我一马,把信件还给我。” 吴岷峻收回了笑脸:“你算计我的时候,想结婚就结婚,如今你把柄落在我手里,想离婚就离婚,张芳,你觉得这个世上有这样的好事吗?” 凭什么让他破了对南溪的誓言,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后能全身而退? “那你想怎样?”张芳如今是什么都不敢求了,胡大妈说得对,这样的男人太可怕了。 “我要你亲自去举报张涛陷害战友,把当初的事情以登报的形式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如果你做到了,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一边是她自己和孙世刚,一边是张家唯一有出息的张涛,吴岷峻也很好奇张芳会怎么选。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64节 第86章 如果没有胡大妈的一番宽慰,张芳断然没有勇气去举报张涛,二十几年的驯化,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更改的。举报代表着与整个张家、甚至张家村一同决裂,也是把她自己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往后余生,别说一年两年,怕是十几二十年以后,她在张家村都是罪人,要遭几代人唾弃,其他人也会把这事儿拿出来当稀奇讲,就像胡大妈和她讲的胡同里那个深情男人一样,她张芳以后也会成为别人例子里的主角。 可如果不去,以现在严打的力度,吴岷峻这信交上去,她和孙世刚都得去坐牢,甚至枪毙都是有可能的。 张芳想活,也不想连累孙世刚。 此时的张芳就像当初的吴岷峻,看似有选择,实际上根本没得选。 因果循环,都是报应。 两人到政治部的时候,恰逢放假的张涛还在陪着新欢逛街,第二天政治部调查结束,证据确凿,提审他的时候,张涛才晓得自己被张芳卖了个彻底。 这个靠着算计一路走上来的男人直到这一刻都不相信张芳竟然敢出卖他。 军属院的军嫂们也是在张芳读检讨信的广播响起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大家都有猜测,可这样赤裸裸的宣读出来,力度可见一斑。 作坊里的嫂子们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有当众呸了一声:“这事儿竟然是真的,可真不要脸。” “是啊,谁不想嫁个好人,可是为了嫁人就这样去赖上人家,真是给女人丢脸。” “这回两人得离了吧?这样的人要是继续待在咱们这儿,那不是给咱们军属院丢人吗?” “事情做都做了,好处她也得了,现在跑去举报张涛,那张涛不得被撸下来,这可是亲哥哥啊,一个农村兵能做到张涛这位置可不容易,说不得因为这事儿就毁了,这哪是亲人,是仇人吧。有这样的妹妹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王红玉插嘴道:“呸呸呸,谁倒霉还不一定呢。你们是没看见张涛在张芳跟前是什么样子,就像旧社会那大老爷,颐指气使的,张芳根本不敢回一句嘴,还有他们那老娘在家属院的时候,也没少折腾。这设计吴团长的事儿能是张芳设计的?最坏还是这张涛。” “我也这样觉得,那张家一看就是重男轻女的,俺们村也有这样的,姑娘根本不可能有说话的地儿,还不是被家里逼的。” “你们这一说我想起来,上个月我家小子说遇见他们兄妹两个吵架,好像是要钱的事儿。” “难怪张涛和李参谋家那大妮子出去舍得花钱,又是新衣裳又是新鞋子口红的,肯定是和张芳要的钱。” “这么说的话,这是把人逼急了?” “肯定是的,就张芳那样的,不是逼急了做不出这样的事儿来。” “这样说我倒是还能高看她一眼。” 军嫂们议论纷纷,政治部这边对张涛的提审也结束了。这事儿当初闹得沸沸扬扬,张涛的计策并不高明,尤其是吴岷峻还进了医院,如今张芳一倒戈,各种证据浮出水面,张涛就是想抵赖都做不到。 部队内部最忌讳对自己人出手,张涛这是犯了忌讳,加上他本来就没有能力,开除是没得说了,但具体要怎么做,还得走流程,张涛暂时被关了禁闭。 首长还得头疼张芳和无岷峻,不管两人是怎么开始的,但两人结了婚,这是事实,现在闹成这样,这两人要怎么过下去哟。曹旅长是希望两人离婚的,可旅部这么多领导,总有意见相左的。 没等领导们劝呢,张芳就表达了要和吴岷峻离婚的意思,这边问吴岷峻,也是要离婚,看两人坚决的态度,得,这肯定劝不了了,离吧。 “张芳同志,张涛说要见你一面。” 张涛在禁闭室也不消停,暴跳如雷的男人一直嚷嚷着要见张芳。 “我不想见他,首长,我想问一下,像我这种情况,户口必须立刻转走吗?只能转回原籍吗?”张涛也好,吴岷峻也罢,张芳都看透了,她现在只想离这些人远远的。 政治部主任叹了口气,事情是他亲自跟进的,自然也晓得张芳的难处。这妇人虽然做错了,但错得最离谱的还是张涛,她如今是害怕户口转回老家再次被家人挟制吧。 看着眼前浑身憔悴绝望的女人,他心软了一分:“按照规定肯定是要转走的,不过也不一定是转回原籍。这两年国家放开了不少规定,加上咱们军区最近出了事,转户籍的时间也会受一定影响,可以给你延期三个月,只要在半年内,你能找到工作单位接收,或者买了房产,房产所在地愿意接收你的户口,或是改嫁了,就可以迁走不必返回原籍。” “谢谢首长,我知道了。” 张芳冲着办公室里的几人鞠了个躬,擦擦泪水走出了办公室。她不想回家属院被别人嘲弄奚落,在举报张涛之前,她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且寄存在了军营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军营,张芳提着东西转身离去。 她用满身伤痕换来了一个结论,男人靠不住,不管是丈夫还是亲人,她想过得好,只能靠自己。 鹅城是不能待了,虽然吴岷峻按照约定把信件给了她,但谁知道后面会不会节外生枝。还有她那吸血鬼一样的家人,知道这些事情以后肯定会来找她,那些人可不像政治部的首长这样讲道理。 张芳的离开只在部队里议论了两天,因为四团副团长张彪的妻子,卢雪梅被带走了,没几天后,一直戒严的部队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卢雪梅却没有再回来,张彪一家也走了,听说是退伍了。 王红玉来找花雨的时候提了一嘴。 “虽然部队没明说,但大家都在猜,这事儿肯定和之前审查的事情有关。这些老娘们都议论疯了,骂了好几回才安分下来。” 王红玉这说法还是保守了,骂哪管用啊,她实打实的扣了两个人的工资才把议论压下去呢。实在是卢雪梅这人路人缘太差了,她的出事让大家有一种恶人有恶报的爽感,干活无聊的时候就想提一提。甚至还有嫂子给卢雪梅定了性,说她是间谍。毕竟正常人做不出放着文工团大好前程不要来勾搭老男人的事情。 “是该控制一下,咱们得身份在这里,平时说八卦就算了,这种涉及到部队的事情,哪怕在军属院里,也不能拿出来当众讨论。” 花雨皱眉,万一这事儿被人当成把柄去告一状,肯定会牵扯到作坊。 而且她感觉这次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毕竟在卢雪梅被带走的第二天李星燃就接了紧急任务,也没说去哪儿,人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可部队的事情就是这样,你就算再着急也不能去打听,花雨只能把精力放到事业上来。 江南涛走的时候说他会去沪市一趟,把玩具和舶来品的销路打开。 她交代王红玉:“咱们的产品现在卖得越来越远,这是好事。我晓得大家都着急挣钱,但你这边一定要把质量问题把关好了,做生意是这样的,一旦质量出现问题,再好的高楼也会坍塌。” 王红玉拍拍胸脯道:“这个你放心,我这边都安排好了,质检安排了两道,临打包前我还会抽查一遍。” 说到这话,王红玉笑的有点猥琐:“现在负责质检的你晓得是哪两个不?” “不是王春雪吗?又加了谁?”花雨跟王春雪同志不熟,只晓得这位的丈夫是五团的参谋长,做事很认真。 “李林画,哈哈,没想到吧。” 花雨顿时反应过来,笑着拍了拍她:“你可真够损的。” 这位李林画花雨也认识,四团参谋长的妻子。她和王春雪两人不和的消息家属院基本都听过。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两人男人职位一样,年纪差不多,甚至连孩子年纪都差不多,被人拿来做比较。 据说结怨是因为李林画碰见王春雪和人说她长得丑,不过王红玉的准确消息是:这话不是王春雪说的,是两个嘴碎妇人当着她的面说,她没吭声,又恰好被李林画给逮到了。 总之两人就此结下了梁子,走路遇见了都要冷嘲热讽几句那种。 “你这么干不会出事吧。”花雨就怕两人因为矛盾做出损害作坊利益的事情。 “这个你放心,别看她们两平时斗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遇上正事靠谱着呢。前年台风天,军嫂跟着去帮老乡抢收,王春雪摔泥坑里崴了脚,还是李林画发现把人从渔村背回来的,好几公里路哟,听说小李累得回来后足足睡了一天。” 只是事情过了李林画照样看不上王春雪,该嘲讽照样嘲讽。两人一起做质检,要是有人没做好肯定会被闹出来讽刺,可要说搞破坏,王红玉是不信的,人没那么蠢。 “你心里有数就成。” 对完账,王红玉又说起一件事:“这段时间不少人都来问我,家具厂那边招工能不能往这边多招些人呢。” 作坊一直在扩招,可花雨用军嫂工作不方便的名义只要女工,但各家都有孩子呢,谁不想孩子有个工作。 “先前不是都谈过一回吗?怎么现在又开始问了?军属院出啥事了?” “还不是知青闹的,谁家都心疼孩子,都想孩子回来,可孤身回来的就算了,一个人也好安置。那些拖家带口的,只靠老子娘也养不活啊,咱们现在收的零件三分之一都是这些孩子做的。他们是听说家具厂那边要盖宿舍,都想进呢。” 花雨默然,对于返城知青来说,房子确实是个大问题。说句伤人的话,有些孩子走的时候父母也心疼,可没多久,家里连住的地方都没了。毕竟在住房紧张的情况下,谁家也不可能把房子床位空着。 前两年他们想通过高考回来,可如今高考已经下了规定,只能应届生参加了,没考上的是真没希望了。好在国家政策也松动了,允许知青们自行回城,可那些成家了的,又要面临夫妻分离的难题。就他们这军属院,花雨都晓得好些个抛妻弃子抛夫弃女回来的。 能在这个时候带着老婆孩子回来的,想来人也坏不到哪里去,可花雨也没办法,她不是救世主,能力有限,顾不了全部人。 “再等等看吧,咱们先前不是寄了一批信出去,那些收到信的,愿不愿意来也该有个准话了,等收了这批人看如果还有位置,再讨论这事儿。” 花雨和王红玉在讨论这事儿,那边火车站,熬了七八天没睡个好觉的季家父子和季荣发,终于踏上了鹅城的土地。 第87章 “难怪大家都想来大城市呢,真真是不一样,看那房子,天爷哦,也太高了。”季兴中从未出过远门,他的嘴巴一路上就没停过,在滇省境内还好些,大家都一样是山头,可过了滇省后,一路上不同的风景、作物,火车上形形色色的人,都让他大开眼界,一惊一乍的被季乔顺骂了一路。 “行了,不要在这跌丢人,老大,你去找个老乡问问路,咱赶紧到了地方我还得回去呢。”季乔顺刚上火车的时候想抽烟,好巧隔壁坐了个闻不得烟味的知识分子,人好声好气的和他说火车上抽烟不好,老木匠憋了一路,烟瘾犯了心情都比平时差些。 原本想着老大搞过串联,也算是出门有见识的人,不消大人送。但徒弟家里不放心,扯着老婆子一顿说,连老婆子也紧张起来,生怕这三个憨包蛋子在路上给人拐走了,非要他来送一趟。 偏偏这路上还真出事了,老爷子被小偷抹了包,钱倒是没丢多少,都是分开放的,一人身上藏三份。要紧的是偷走的这份里装着丁成寄过来的信件,那电话号码都在上头呢。 挨千刀的小偷哟!真是害死人! 如今没了电话号码,几人只记得厂子名称,少不得要打听着过去。季乔顺这人最怕麻烦别人,丁成还是军人,他们要直接跑军营去不是给人添麻烦嘛。想到来回花费和丢了的钱,季乔顺更糟心了。 “何氏家具厂?没听说过啊?”被季兴盛喊住问路的大爷一脸不耐,他在鹅城生活了几十年,除了土改前,哪里还有这种一看就是资本家企业的厂子,这几个外地佬是想寻人开心呢。 季兴盛千里迢迢跑过来,听了这话本就悬着的心落入谷底,好好的大小伙子都快急哭了。 “怎么会没有呢?我们老乡信上写了,是个军嫂开的,说是新厂子要人呢。” 旁边一小伙子听了他这话,也是可怜他这绝望的样子,心下同情,连忙插话:“听说八塘那边有个厂子在动工,找了不少木匠干活,好像就是要做家具厂,兴许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要不你们去看看。” “对对对,丁成说这厂子刚开始盖厂房,肯定就是你说的地方,同志,不晓得这八塘村咋走啊?” “那可远了,在南边城郊,和火车站一南一北,得穿过整个城呢,你们这大包小包的,要不喊个三蹦子,人五毛钱就能给你们连人带东西送过去。” 这人是好心建议,季兴盛几人却被价格吓到了。 啥车就要五毛啊,这要是在老家,一个大男人一天都挣不到五毛呢!季乔顺一锤定音:“城里没有不通的路,咱们朝着南走,到了城边再找人问问,总能找到地界。” 那同志看出几个外乡人舍不得花钱,倒也没说什么,热心的给几人指了远处几座比较高的建筑,让他们朝着那边走。 好说不说,季乔顺这方向感还不错,季家一行四人风尘仆仆到达家具厂的时候,赶巧花雨在这里。 “大爷,您说您是丁成的老乡?哎呀,您过来怎么没给红玉嫂子打个电话,我好派人去接你们呀。” 花雨被几人吓了一跳,这两年的火车站可不太平,偷摸拐骗的都有。这叫人来做工万一人路上丢了可不是小事,她当初就嘱咐了军嫂们写信回去的时候一定要交代火车上的注意事项,还有到鹅城的大概时间,宋秋白这边安排了好几个小弟去接人呢。 季乔顺已经晓得眼前这位年轻的小媳妇就是老板,怕人迁怒丁成,连忙摆手:“不怪红玉两口子,都是天杀的三只手,偷钱就偷钱,还把我们的信给偷了。” 花雨跟着骂了小偷几句,季乔顺便迫不及待的说:“老板,这两个是我儿子,季兴盛、季兴中,这是我大徒弟季荣发,都是打小跟着我学手艺的好伢子,旁的不敢说,造房子打家具他们都是麻利的。您要是不相信可以现在考考他们,如果看得上,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了,要是他们敢偷奸耍滑不好好做事,你和丁成两口子说,老汉我亲自来把人领走。” 花雨一听这话愣了:“叔,您不留下来吗?”年轻小伙子虽然力气大,可作为手艺人来说,老师傅才是宝贝呀。 “我,我今年都快六十了,扛不动大梁了,哪好意思和年轻人抢活计干哟。”毕竟丁成说了两到三人,他送了三个过来已经是厚着脸皮了,自己哪里好意思再留下。 “话可不能这么说,叔,您是实在人,我也跟您说实在话。您若是家里有事真走不开,我肯定不强留您。可若是您时间方便,我这边还真就缺您这样的老师傅,家具厂除了木匠外还有些学徒,都要老师傅去教呢。您要是愿意留下来,工钱咱们好商量。” 花雨不认识季乔顺,可她对王红玉和丁成是放心的,这两口子没少夸眼前这位老爷子。别看人家个子才一米六三,可那经历可不得了。 听说他们盐丰县那地方隔几年就会地震,上山下乡运动那会儿,有个当老师的知青被埋了,这位老爷子愣是在余震频繁的时候,不顾自身安危,靠着一把木铲把人救出来。还有他们那小学,穷得办不起来,是老爷子带着徒弟儿子不要工钱给盖了房子打了桌椅板凳。 就这两件事,花雨就佩服老爷子。老板最喜欢的员工不一定是能力最出众的,而是责任心强的。 她不可能天天来盯着家具厂,当初找这些外省人的目的便是不让本地木匠一家独大。李元明几人管事是不错,但他们不懂行,别人真要有了二心,说不定就要糊弄他们。一般的年轻人对上周进业和韦寿山不行,毕竟木匠这行还是排资论辈的。 花雨需要一个老师傅来管着外地木匠,季乔顺便是个很好的人选。 也不是花雨小肚鸡肠不愿意信任周进业和韦寿山,她只是习惯了在做一件事之前便做好最坏的打算,然后想出办法来避免可能会发生的意外。毕竟这是建厂,不是过家家,万一真有个事,还是钱不能解决那种,可就糟了。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65节 如果这老爷子真像丁成说的那样责任心强,只要她给够尊重的利益,老爷子就能把工厂当家来好好管,不晓得要给花雨省多少事。 季乔顺没想到还有这好事,心下激动,还是多嘴问了句:“我这留下来,不会把人挤出去吧?” “不会不会,您放宽心,我这人还不够呢。” 花雨想着几人风尘仆仆的过来,王红玉两口子还 不晓得呢,少不得要休息两天聚一聚,就想带着他们去部队。 可她低估了季家父子想挣钱的迫切心情,人直接拒绝了:“来的时候买了坐票呢,不累。丁成当兵,我们贸然过去他还得请假招呼我们,就不去了,麻烦老板帮带个话,等他哪天休息了过来一趟,咱给他带了不少家乡特产,咱们爷几个现在就能上工。” “对对,我们今天就能上工。”季兴盛应声,他爹和老板说话的空挡他就扭头看了,工地上都是普通盖房子的活,只不过人家盖的是砖瓦房,不过泥瓦不分家,他们砌砖头可能不太行,但拌灰啥的还是能做的。 “真不急在这一会儿,我请大家来也不是干这些活计的,这两天除了你们外还有其他木匠师傅到了,他们都在宿舍那边,待会儿会有人带你们过去,大家可以先洗漱休息和其他师傅聊聊,不过咱们这厂子才刚开始盖,只能先委屈大家住帐篷了。” 这还是花雨找了市里地质队那边的关系买来的大帐篷,防风好。原本是想租村民房子住的,但后面一问,感觉人太多了以后容易惹麻烦,还是买帐篷方便些。 季乔顺几人对视一眼,只得应下,遗憾的问:“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干活呀。” 花雨沉默了两秒,短短几分钟,她就体会到了季家父子对于开工的热切期盼,不得不说,作为老板,能找到这样的员工,她是很开心的。 “看见那边那块地了吧,明天木料厂会送木头过来,后天咱们的一批本地员工过来了就可以开工。大家干的还是木匠的活,宿舍那边有两个帐篷是放工具的,这两天你们可以去挑几件趁手的。” 别看家具厂还没开起来,实际上花雨手里已经接了不少订单,大部分是师部这边的,剩下一部分是渔村村民们,还有就是各厂分配到新宿舍或是要结婚的家庭置办的家具的。 欠下这么多单子,花雨本人其实比工人更着急,但再急也得等工人们到得差不多,整理个章程出来,后续才不会乱。 花雨话说到这里,季乔顺几人也不好再问,跟着李元明喊来的小工去了宿舍。 像季乔顺一家这样遭遇小偷或是其他状况的还有其他人,好在都没出大问题,最终顺利到了鹅城。 这一波共有六十几位来自全国各地的木匠到了鹅城,大部分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只有五个老师傅,加上周进业和韦寿山这边的,花雨手下的木匠突破百人大关。 看着人挺多,可木匠这一门很讲究慢工出细活,他们说是厂,其实也只是一个作坊,毕竟大家用的都是很原始的工具,那些高科技工具没到位之前,一天也出不了多少东西。 好在人比较给力,这回给出去名额的军嫂和战士都是靠谱的,他们找来的人哪怕有些小瑕疵,但大体上都是不错的,周进业这边也嘱咐过手下的人,大家相处得很融洽,没闹出什么问题来。 花雨在工棚盯了三天就没空管这边了,请风水先生看的开张日子到了。 第88章 四月初九,晴,宜开业。 这天恰好是周日,少年楼前围满了来祝贺的亲朋好友。 对,花雨的天赋都点在手艺活上了,想了几天想出这么个名字来,还振振有词的跟王红玉说:“咱们这儿招待的都是孩子,孩子就是少年,叫少年楼有什么不对?” 宁玉洁倒是觉得这名字很好,还写了一副《少年说》的拓纸,让花雨买了块大石头刻下来,放在少年楼前面。 这东西一放,花雨瞬间觉得她取得这名字都高大上起来。 其他人反对无效,刻着少年楼三字的牌匾端端正正的挂到了小洋楼门头上,花雨用力一扯,伴随着鞭炮声,牌匾在朝阳的照射下煜煜生辉。 运动期间鲜少娱乐,别说老百姓,便是生活在中上层的工人和各部门职员也需要新鲜乐子来充盈生活。 小洋楼被卖出去这事儿先前便在城中掀起过一阵波澜,宋秋白这小子把鹅城新发展起来的个体户都打听了一遍,一家不漏的给人家送了请柬,连各大工厂都没落下。 花雨这边,工厂里的工人都是一个家属院住着的嫂子,少不得要和大家说一声,王红玉还商量着在开张这天给军嫂们放了假,带着十来个关系最好的来给花雨帮忙。 开张的吉时还没到的,铺子对面的小广场上就挤满了人。宋秋白大约昨天就想到了这样的景象,竟然还做了别的安排。花雨一眼就看出那提着篮子卖瓜子的小姑娘和背着箩筐卖汽水的小子,都是他那几个跟班家里人。 自己有了前途,还能想办法用正经手段去拉拔身边的人,花雨点点头,心下对宋秋白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上午八点三十六分,是先生看好的开张日子。 鞭炮一响,早已到附近的宾客们纷纷提着东西过来祝贺,最先到的肯定是营里的军嫂,尤其是他们三团的嫂子,一个不落地全来了。 “嫂子,恭喜恭喜,您这铺子看着可真气派。” “花同志,恭喜了,财源广进。” 跟在军嫂后面的就是市里的个体户和厂代表。 “花同志可真厉害,这不声不响的就置办下这样大的家业来,往后多多关照啊。” 花雨笑着招呼道:“一定一定,各位里面请坐。” 庆贺开张的鞭炮放了一回又一回,道贺声不断,几个嫂子忙着搬运贺礼都忙不过来,但其实这些来观礼的宾客里,有一半花雨都不认识。 但这又有什么,像这样的场合本来就是结识人脉关系的,冲着花雨来的有,更多还是冲着同样受邀在列的其他人,都不用花雨怎么招呼,这些人就自己找到了自己的小团体逛起来。 江湖规矩,来贺开张的都会在新铺子里买件东西,哪怕是自己不需要的铺子,也会挑着便宜的随意买一件,寓意着开张红火财源广进。花雨也按照老规矩让手下的木匠师傅们赶制了一批便宜的小玩具出来,木质的陀螺、小刀、宝剑什么的,只有个样子,价格最便宜的不过几分钱,还有从别的地方进回来的发条青蛙、万花筒等稀罕东西。 算是把各方面都考虑到了。 宾客们此前倒是知道接手小洋楼的是个军嫂,还招了一班木匠来做活,也听说要卖家具,可这一进了屋子,顿时愣了。 花雨这人,幼时思想便有些和周围格格不入,又碰上何昆这么个表面守着规矩,实则自己便很叛逆跳脱的人做师父。这回嫁了李星燃这么个媳妇做什么都支持的,又遇上江南涛这一对更加跳脱的两口子,一项一项的巧合叠加,花雨的路子便更加格格不入了。 就说这游乐园和玩具屋,别说是这会儿的华国了,便是经济情况领先华国很多年的欧洲国家,大多数资本家怕是也没有这样的魄力敢这样折腾。 能拿到邀请函的,不说那些大厂里人精一样的领导,就是这两年刚刚发达起来的小个体户,也是有些见识的。可看着眼前这屋子,一个个面面相觑。 疯了吧,这样好的位置,这样别致的小洋楼,拿来卖娃娃的玩具!这些家具看着倒是不错,可谁家家具和玩具一起卖啊,那不是降低档次么?还有那儿童乐园,那么大的地方,那一层层的棕垫,就是整出来哄娃娃。 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但人精就是人精,今天人家开张的好日子呢,就算心里不看好这生意,也没人回傻乎乎的在这个关头泼冷水,那不是打脸嘛。 而且大家来的目的也不是买东西,于是客人们攀交情的攀交情,看稀罕的看稀罕。 大人们不理解,可对于孩子们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尤其是儿童乐园。 上到十六七,下到两三岁,都吵着要去玩。 今天是开业,一张邀请函可以免两个孩子的门票,至于没有邀请函的孩子只能买票。且还是全价票,宋秋白原本想打折的,但花雨拒绝了,这会儿老百姓们可不会管你什么开业活动,他们就认死理。你要是今天收一毛,明天收两毛,那他们就觉得是你涨价了,你黑心。 所以花雨宁愿把这一毛钱拿去换成了同等价值的小玩具,上面还有开业赠礼的字样。结果他们商量的时候,黄贞进来送茶水,忽然提出一个建设性的意见。 “咱们这里弄得好,以后会不会有人学去了?你们不晓得,咱这附近有个姑娘在街上卖炸年糕挣了钱,没两天就被其他人学去了。我听陶瓷厂那边有个姑娘说,国外那些喝酒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会员卡,就是先充钱,然后送东西,咱们是不是也能搞一个。” “放心,咱们这和炸年糕不一样,一般人也学不了。” 花雨回了一句,又肯定了她的想法:“贞贞,你这个建议提得很好,给你发奖金。” 她这一摊子,普通人要跟风确实不容易,但有钱人就简单多了。花雨在村子里那会儿,以为城里那些按月拿着工资,能领到各种福利的工人们已经很让人羡慕了。来了鹅城之后,她方知道,原来哪怕是国家遭受灾难,她们差点饿死的那几年,也有人每月拿着十几块钱去苏国人开的店里喝一杯咖啡。 和江南涛做生意,知道詹姆斯的存在后,花雨又明白了他们和外国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李星燃一个团长,在国内已经超越百分九十的人了吧,但是他一个月挣的工资还赶不上詹姆斯随手给服务员的小费。在西方发达国家,就是社会最底层的人都能用上他们见都没见过的电器。 但花雨并不觉得外国人多厉害,他们如今确实有钱,但她可忘不了在许多年以前,他们从这一片国土上抢走了多少金银珍宝各色物资,可即使这样,他们华国人还是缓过来了,她相信,只要给他们时间,华国的普通百姓有一天会比外国人过得更好。 而她如今要做的,就是从这些外国人手上挣钱。 积木和其他玩具,每一个上花雨都标记了编号,其他人就算仿造,也仿造不出原品,而越有身份的人,越在意东西的真伪。 至于这儿童乐园,黄贞的提议很好,果然一人计短三人计长,遇事还是要和人多商量。 花雨连忙去找王红玉:“嫂子,你看看派几个人骑车回去一趟,从积木零件里挑一批四方小木块过来。”想了想花雨又道:“等等,咱们有几套大积木所有的零部件都是方形的,你把那几套拿过来。” “行,我这就带几个小子回去。” 为了应对今天的突发状况,王红玉家的几个儿子都在二楼待着呢,军嫂们家里有自行车的也默契的都骑了过来,就停在外面。 王红玉急匆匆走了,花雨又去找黄贞:“贞贞,你找几个师傅,准备好刻刀和速干清漆等着,待会儿咱们有个急活要做。” 黄贞激动道:“是不是我们刚刚商量的事?” 花雨也没瞒着,笑着说:“对,就是这事儿,幸亏你提醒了。我打算做一批会员卡,家长们充值的时候可以赠送游玩次数。” “我马上就去,这事儿肯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这是第二次了,她提出的意见老板选用,还夸赞她给她发奖金。不像以前在家里,她说的话没人听,即便有些事情她说对了,爷爷和父亲后来用了,也会说是他们自己想到的或者弟弟想到的,夸的是别人。 花雨见她这样开心,且这个小姑娘这段时间表现也很好,笑着问她:“如今这边铺子开了,眼看着工厂那边也要忙起来,你有什么打算?” 花园看她又是种花又是出主意的,以为小姑娘对看店感兴趣,谁知黄贞听了这话却半点没犹豫道:“当然是去工厂那边,精细活一月不做就手生了,我可是要立志成为像您这样大师的人。” 小姑娘的目光直直对上花雨,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花雨心情更好了:“那就好好做,你的手艺我看过,虽不能和两位大师父比,但比同辈里的年轻人还是要强一些的。我就是走这条路的,明白咱们作为女人要学好这一门手艺有多难。以后大师傅们的培训课是个很好的机会,希望你能抓住好好磨练,我若是有空,也可以教教你。同样的,以后厂里有了其他女工人,她们不懂的地方我希望你也能多教一教。黄贞,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黄贞一直不喜欢眼窝子浅的女人,幼时被打被骂都不哭,此刻眼里却盛满了泪水。 “您放心,我明白的,我会更加努力,遇上其他工人,只要她们愿意学,我一定好好教。” 怎么会不明白呢,为了让伯爷叔爷和新来的大师傅给挑选出来手艺好的军嫂们上培训课,老板开的工资连她爷爷那个老古板都眼红不已。 约束了大家千百年,让女人与这些家传手艺沾不上边的“规矩”,在利益面前让了路。 这一条路,是老板用钱砸出来的,她明明可以省钱省力直接招聘男人来做工,却愣是要做旁人眼里的“傻子”花这大笔钱,不过是因为晓得女人学手艺的苦楚。 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不辜负老板这一份心意,黄贞就算把自己累死,也得混出个成绩来。 在二十几位师父的共同努力下,会员卡终于做好了,但花雨没想到,她和宋秋白今天请了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来,竟然还会有人跑老闹事。 花雨领着黄贞急匆匆下楼,刚走到拐角,就听见一道欠打的声音:“女人就是头发成见识短,拿着自己老爷们的钱不当钱,看看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多罗曼蒂克的一座小洋楼,愣是整得不着四六,就这么些破烂,我敢说,不到一个月就要倒闭关门。” 第89章 打开门做生意,遇见恶客也是有的,如果是平时,大部分店家都不会计较,毕竟生意嘛,讲究一个和气生财。除了端着国家饭碗的供销社售货员除外,那可是殴打顾客都丢不了工作的存在。 但今天这场合可不同,这是开张呢,当着这么多宾客如果处理不好,后患无穷。轻了叫人看地,以后谁都想来拿捏一二,重了又叫人畏惧。 宋秋白被陈连山气得想挥拳相向,可他晓得,他现在和以往不同了。 以前他一个人,不稀罕名声做事也不考虑后果,但现在他是少年楼的经理,代表着少年楼,如果他对客人恶言恶语甚至动手打人,不论原因是什么,都会降低大家对少年楼的好感。 谁也不会放心让自己的孩子到一家经理会打人的店铺去买东西和玩耍。 宋秋白压抑住怒火,语气生硬开口:“陈连山,我们打开门做生意,如果你是来买东西的我们耐心接待,即使你不想买东西只是来逛逛我们也欢迎。可如果你是来找事的,那么我一定抽空去问问陈局长,我们少年楼有哪里得罪了他,要在开张这天来给我们难堪。” 宋秋白不喜欢的人很多,但真正厌恶的人却很少,之前害他的那伪君子是一个,陈连山这个祸害也是一个。 说起这个陈连山,鹅城大部分人都有印象,他爹以前是革委会的,做事圆滑。知道什么人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那些年他亲自动手的人,都是身上确实有过污点和没有靠山的,且只要动了手,就一定把人踩死。 但那些有靠山的,即使对方真的有问题他也不会去碰,至于可有可无的人,他采取的是袖手旁观的态度,让别人去办,如果有人找上门来说人情,他甚至还会帮忙说几句话。所以运动结束后不仅没有被清算,还调到了政府贷款办做主任,今年又成了鹅城外资局局长。 陈连山学会了他爹的捧高踩低,但没有他爹那么谨慎。随着他爹升得越来越高,人也越来越嚣张。就前两年,没少在城里惹事,只和宋秋白便发生过好几回矛盾。去年听说搭上了海外大老板的线做大生意去了,谁想如今又见着了。 陈连山摆明了是来砸场子,加上身边手挽手站着个三十多岁样貌金发碧眼的女人,一下子就成了人群的焦点,除了儿童乐园里年岁尚小的孩子外,便是那些十三四岁的少年们,也伸着头朝这边看。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66节 见此情形,陈连山面上得意洋洋,心里越发高兴。 没错,他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这栋小洋楼他以前就挺喜欢,运动那会儿没少往这边跑,甚至在运动后动了让他爹操作一下,把小洋楼“低价”买回来的冲动。可惜这地方盯着的人多,没能成功。 改革开放后,机缘巧合之下出国,看到了国外的繁华,陈连山对于国内是哪哪都嫌弃,别说继续上班,便是连回国都是不想的。 那会儿他根本想不起这房子,没想到勾搭上莉莉安后反而又听说了这房子的消息,原来在解放前她所在的家族就盯上了这房子,如今想趁着国内物价低的时候把房子买过来。到时候把这里打造成新百货大楼,做电器和其他快消品的生意。 陈连山在国外的时候拍着胸脯打包票,毕竟在他心里,这房子按正经价格来卖鹅城哪有人买得起。回来才知道这房子竟然卖了,陈连山当场气得黑了脸。 陈连山当即叫人去打听,部队的军嫂们在一些原则问题上嘴巴还是很严的。陈连山打听半天只知道这房子被一个军嫂买了,还交给宋秋白来打理。 有些人心脏看什么都脏,在远远见到花雨本人一眼后,陈连山便断定,这么年轻的女人,要么男人在部队里位置不高,估计也就刚刚有随军资格那种,要么就是老夫配少妻。 而这个女人让宋秋白这么个浪荡子来管理这地方,肯定是看上了宋秋白那张脸。 想到如今国内对外商的态度,陈连山瞬间便觉得得罪花雨也没什么,鹅城其他地方,能有几层楼的要么在官方手里拿不过来,要么位置不行,这房子他们一定要拿过来。莉莉安不可能一直待在华国,她生意做起来后在华国是要有人管理的。 他陈连山就是最好的人选,到那时候就是他发达的时候了,而任何阻碍他发达的绊脚石,都应该被踢开。 晓得花雨做的是小孩子生意后,陈连山便想到了开业来打脸这么个招数。 就像宋秋白想的那样,今天是开张,可他们做小孩子生意的,要是敢动手,就是自取灭亡。可他们要是不敢动手由着他们闹腾,那以后少不得要多找些人来闹腾闹腾,次数多了,他不信还有人敢上门来。 这女人手下可是养着不少工人的,只要她挣不到钱,再写一封举报信递上去说他男人贪污,叫她孤立无援,早晚得把这房子卖了还债,到时候他还可以压低价格从中赚一笔。 想到这些,陈连山眼里都是算计,嘴里骂人眼里挑衅不算,还朝着宋秋白伸中指。 两边闹得太大,国人虽然爱看热闹,但还是有许多怕伤到孩子的宾客抱着孩子让开位置,甚至有人已经出了门。 花雨看见这一幕狠狠皱了眉头,不管这个人打着什么主意,但他在这么多孩子面前闹事就足以让花雨对他的印象跌落谷底。 “李劲,带着保安队过来。” 花雨先是喊了人,又笑吟吟的走过去:“这位先生,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也就是你嘴里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我们开店,欢迎大家提意见,你本人有什么想法,可以上去三楼办公室当面告知我。 至于这里,你也看到了,我们做的是孩子的生意,为了保护孩子们的安全,店里配了二十个保安,都是退役军人。他们的任务是保护顾客的安全,包括但不仅限于暴力、恐吓、高声喧哗、随地吐痰造成孩子摔倒的安全隐患等等行为都会被保安请出去。 孩子是家长的宝贝,也是祖国的未来,我相信来店里的客人都能理解。现在,你是要上三楼和我提意见,还是要让保安送你出去。” 周围的客人们一开始见花雨直接喊人还皱起了眉头,可听花雨这么一说,可不是么,孩子都是大家的宝贝呢,要是安全工作不做好,谁都能来这里闹事,伤到吓到孩子怎么办? 想到这个人刚刚说的话那样难听,当场就有个抱着孙女的大妈骂道:“老板娘说得对,看着人模狗样的,说话做事真是看不出半点教养,这样的人就该赶出去,没得把孩子教坏了。” 宾客里一些人认识陈连山他爹,倒是知道他是谁。可普通的老百姓们管不了这么多,当即便有人议论起来。 “我刚才就想说了呢,大白青天和个外国娘们拉拉扯扯的,太不要脸了!这要是早几年,像这样的就该拉去游街。” “人家铺子开得好好的,孩子们玩得多开心啊,偏他来找事,还是带着外国人来。这不会是间谍吧,听说这里的老板娘是军嫂,你们说他是不是冲着老板娘来的?” “对对对,我也这样想,正常人谁会跑人家开张的时候闹事,这肯定是间谍,咱们赶紧把他们抓起来送到公安局去。” 群众们一激动起来可不得了,一群人围着陈连山几人不让他们走,保安队要靠挤才能挤进来。 眼看群众们动静越来越大,甚至有人把陈连山和莉莉安一行人围在中间,跟着他们过来的小干事在心里把陈连山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却又不得不站出来亮明身份和大家解释。 “大妈别激动,这是来投资的外商,不是间谍,真不是间谍。” “这是我的证件,陈大姐您不记得我了,你儿子的同学的爸爸是我隔壁办公室的啊。” “大爷,您怎么能叫我卖国贼呢。咱们现在都开放了,上头说要和外国人做生意,莉莉安小姐就是来投资的,要在咱们鹅城卖电器呢,以后大家买电视剧电冰箱洗衣机啥的就方便了。” 小李说得口干舌燥,不断对着陈连山使眼色。 陈连山看着眼前疯狂的群众咽咽口水,想起运动那些年的事。又见一群人高马大的壮汉围住了他们,那瞪人的眼神和周围的人都不同,一看就是硬茬子,到底是怂了,不敢继续嚣张下去,只得回头和花雨说。 “我确实有意见要提,我跟你去三楼。你让他们都散开。” 花雨见此,也没再纠缠,招呼宋秋白带着人先上去,随即又带上来笑脸。 “各位同志,我刚刚看着,这位黄干事的工作证是真的,咱们宋经理也认识他,确实是咱们鹅城的干事。所以这几位不是间谍,既然他们说有意见要提,我们就去其他地方解决。大家伙儿有什么意见也可以提,不过咱们这都是孩子,找工作人员找我都行,可千万别学这一位同志高声喧哗。 为了表示抱歉,刚刚在屋里的所有小朋友,都赠送一个儿童乐园的游玩机会,红玉,你找两个人帮着登记一下,千万别漏了谁。各位,我这里先失陪了。” 事情解决了,还有福利送,宾客们都熄了火,铺子里又热闹起来。 花雨却黑了脸,正好今天铺子开业小广场上人多,公安局那边的同志怕出事,安排了人手在小广场上训练,花雨便喊了保安去请人。 这人的目的显而易见,他既然敢这样做,就别怪花雨出手狠。 第90章 “花老板,你刚入行不懂也正常,这做生意可不是有钱就行的。别看我说得难听,可那也是事实,这小洋楼以前开的就是洋行,正经和外国人做生意的。 可是你这么一搞,不土不洋的,也就今天大家看个稀罕来凑凑热闹,过了今天,谁回来买那些小孩子玩意儿。 我说话难听了些也是为了你好,别到时候把家底赔光了惹了家里男人的厌弃。 这小洋楼和莉莉安女士的家族有缘分,外贸局这边为了招商引资促进合作,可是一开始就答应把这地方卖给莉莉安的,只是在海上耽误了。这样,你开个价,这小洋楼我们买了。 这样你也不怕赔了钱被家里男人责怪。” 话音一落,在场的除了陈连山几人外,全部皱起眉头。这混小子能活到现在的亏有个好爹,不然就冲这嘴这态度,怕是早叫人打死了。 陈连山可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左右看看,三楼的装修倒是比一楼顺眼了些,怕是学着哪家咖啡厅整出来的。可学来的就是学来的,还是叫他看不上。 想到等他收过来之后还得出一笔钱拆了重新装修,陈连山就有些烦躁,不过如今他和莉莉安还没结婚,这一年虽然从对方手里时不时摸了些好处,但国外消费高,也没攒下什么,真要装修了,倒是可以从中捞一笔。 这样一想,陈连山心情又好起来,还很“大方”的对花雨说:“你放心,莉莉安是讲道理的人,只要你不狮子大开口,她不会少你房子钱。” 花雨看着眼前不着四六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她时不时的就会遇见这种不着四六的人,前夫一家子,张芳一家子,眼下又来了这么个货色。 真是没完没了惹人心烦。 “你们走吧,这房子我不卖,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往后别来了。” 上楼之前,宋秋白已经把陈连山的底细仔细说给花雨听了。 搞对外贸易的,和小洋楼不搭边,但她和江南涛的其他生意会有影响。虽然他们做的正规生意不至于说怕了对方,但有时候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鞋反而叫人恶心,为了和气生财,只要对方不再找事,花雨倒也能给他爹一个面子,忍下这口气。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以为的好好说,在对方眼里却成了不识抬举。 陈连山这人,在国内被人捧惯了,去国外到处受打击,开始捧外国人臭脚。但这段经历并没有让他变得谦逊,反而看不起国内的人。 再加上鹅城处在高速发展的粤省,但鹅城的发展速度和羊城、鹏城完全没法比。 谁都不想落后于他人,执政的地方官员也着急啊,想尽办法招商引资,所以对于来投资的外国态度过于宽容了些。 说来说去还是咱们国家困难,自己人没几个能投资的,且在许多外国人眼里,华国太落后,他们也不愿意漂洋过海还投资。 所以这些愿意过来的,可不就享受了贵宾的待遇。 这个现象助长了陈连山的气焰,莫名给他一种自己高人一等的错觉,认为他看上了这个地方就一定能得到,即便花雨不同意,其他人也会叫她同意。 他也不认为这事儿今天就能办好,来这一趟,不过是刚开始。 像花雨这样没见识的女人,总要挨点教训才会学乖,到了那个时候,什么价格买,可就是他们说了算了。 “那我就等着花老板来求我的那天。” 丢下这句狠话,陈连山转身又满脸油腻的对莉莉安说着什么。 莉莉安回头态度温和的用英语和花雨说了声:拜拜,下次再见,又让人送上了一份礼物,两人便带着其他人走了。 宋秋白转头看看花雨,又看看大家,一头雾水:“所以这孙子今天是来干嘛的?专程来放狠话吗?” 花雨看着桌上的盒子皱眉。 陈连山这种人一看就蠢,可那个全程只说了一句话的莉莉安,花雨可不认为她是善茬。 今年确实有很多外国人来华国做生意,有的带着翻译,有的没带。在整个过程中,花雨可没看见陈连山替莉莉安翻译过。 但这女人看着可不像是恋爱脑上头把所有事情都交给男人来办的人,那只能说她本身就是听得懂中文的。 陈连山可能想表现出价值,但莉莉安却是在给地方官员释放信号,小洋楼便是那个可以促成合作的信号。 陈连山说花雨不会做生意,其实他才是一窍不通那个。连花雨这个初出茅庐的都知道,做生意不能把路走死,所以哪怕她心里想把这人给扔出去,还是留了面子。 莉莉安目标明确的想要小洋楼,眼里的傲慢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却晓得找一把愚蠢的刀,知道上门要备礼,小干事给她让行时会说谢谢。 她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别人替她谋利,而被争抢了的人,恨的却不是她。 果然符合江南涛嘴里满口绅士礼节却从古至今都爱干抢劫勾当的某些外国人形象。 花雨预计,不出三天,便会有人上门来找她交谈。 陈连山这人也不得不防:“秋白,你再去找一批信得过的人,分散在小洋楼和陈连山住处周围,盯着他,别让他使坏。” 花雨可从来不敢小瞧这些本地小混混,一个不小心便会阴沟里翻船。 因为陈连山的捣乱,会员卡的销售量不太乐观,甚至一些本来已经决定要办会员卡的客人,在事后反悔不办了。 花雨的担心并不多余,接下来的两天,小广场正对着少年楼的这个位置忽然来了一群迪斯科少年,每天音响开到最大跳迪斯科,那噪音惹得人根本没办法认真看书。 这还不算,少年楼前忽然来了一群大妈,每天啥也不干,就坐在那里嗑瓜子吹牛聊天,不仅乱扔垃圾还随地吐痰。 好好的一座小洋楼,因为门前的垃圾,过路的人别说进去看看了,到了门前都要绕路走。 偏偏这还是群头发花白弯腰驼背的,你去赶吧,轻不得重不得。 宋秋白看着眼前躺在地上嚎叫讹人的老太太,心里的怒气压都压不住。他甚至从旁边那些老头老太太眼里看出了跃跃欲试的意思。 不用说,都是巴不得他们去撵去去闹腾呢,轻了进医院赔小钱,重了说不定人直接撞死在这里让子孙一夜暴富。 陈连山这瘪犊子,想的主意太毒了! 就连公安局的同志来了都拿这些老头老太太没办法,这要是前些年倒是没这么麻烦,直接喊了人带走,该批评的批评,该戴帽子的戴帽子,再交代各街道的办事处一声,保准这些老人家门都不敢出。 可现在改革了,不能乱给人戴帽子了啊。 销售组的小组长邓佳玉看着空荡荡的铺子欲哭无泪。 “难道我们只能给钱让他们离开吗?” 谁都知道这些人是拿了钱被雇佣来的,给对方更多的钱似乎成了唯一的出路。 “不行,不能给钱,一旦给了咱们这店就真的开不下去了。” 整个鹅城多少老弱病残呢,宋秋白敢肯定陈连山现在正等着他们给了钱,然后帮他们给全市的老头老太太宣传呢。 真要是这样,小洋楼怕是要被人给围了。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67节 “那就看着他们这样使坏?早上本来还有人来玩的,都是他们吐的痰,有个小朋友没注意踩到滑到了,若不是人家家长好说话,咱们如今更麻烦。 这些人家里都没有孩子的吗?他们这么做他们的孩子怎么想,都不为孩子积德吗?” 花雨被人从工作室里喊出来,赶到这边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 为孩子积德? 花雨忽然想到一个办法:“秋白,找找你的关系网,去报社那边找个记者过来。” 转头又对邓佳玉说:“佳玉,你现在去找早上摔跤的小朋友,把这钱给对方家长,就说咱们怕小朋友摔出内伤,让还是去医院检查才放心,就当给孩子体检了,咱们出钱把所有的项目都做一遍。 小罗,你去买点探望病人饿糖食果饼过来。” 宋秋白猜出花雨想做的事情,愣了愣:“这能管用吗?” “管不管用的先试试再说,不过也要做好两手准备。这样,你再找几个人,去查查这些老头老太太家在哪儿,儿子女儿在哪个厂上班,孙辈在哪个学校上学。” 不到万不得已,花雨不想把事情做绝。 但摊子已经铺开了,她这个铺子关乎着多少人的生计呢,如果这些老人一定要为了那点昧良心的钱跟她硬刚到底,在第一个办法用了之后还继续闹,那就不要怪她迁怒到他们的儿孙辈上去。 他们这里要玩具有玩具,要书籍有书籍,花雨相信,如果给几个学校联系一下,免费对孩子开放,老师应该很有兴趣带学生们出来游学吧。 找人来闹事,是陈连山的手段,宋秋白刚联系上记者拍了照片,还没做其他事情,莉莉安的手段就来了。 第91章 下午少年楼来了两位客人,五十来岁的消瘦男人,不仅瘦,脸色还发黄,一看便不太健康。但他站在那里却没有人可轻视他,笔直的站姿如松如竹,看人的眼神明明是和蔼的,却又能感受到几分锐利。 与他相比,身后跟着的年轻人又是另一个极端,白胖白胖的,面对服务员询问的时候会露出腼腆的笑意,活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这会儿店里没别的客人,邓佳玉亲自接待。 两人也没说买什么,随意的在店里逛着,遇上不理解的东西便认真听着邓佳玉解释,看上感兴趣的还会上手看看。 店铺逛了一半,邓佳玉便猜出这两人怕不是想买东西。但她记着培训时的内容,只要客人进了门,只要他们不是故意找事,即便对方只是逛逛,也要招待好。 她随着两人一路看一路走,最后到了儿童乐园这。 顾明远伸手按按地上的厚实的垫子,又仔细打量了周围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边角。 心下感叹,幸亏他坚持来了这一趟。 他做事从不看别人说了什么,而是看事情做得怎么样。 这个铺子,不管生意怎么样,但把孩子放在首位的心思是明明白白的。 别说普通百姓家,便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也考虑不到这么仔细。 难怪那位团长不在意对方二婚带着孩子的身份也要把人娶过来,这样的好同志,哪怕是做了资本家,也把人民放在了首位。 再想想刚刚在门口见到的那一群,顾明远对莉莉安和陈连山厌恶更甚。 这样的手段让他想起幼时那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恨不得榨干百姓骨子里最后一滴油的恶霸。 顾明远不反对国人从商,也正是因此,他前些年才会叫人抓了小辫子,受了几年。 可不管从事什么行业都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竞争不奇怪,小娃娃玩游戏还得争个排行顺序呢,可若是手段太过肮脏,那便是丧了良心。 就门口这一群,先不说他们自己走不稳摔出个好歹来,要是哪个走路的不小心,是不是又要惹出事情来。 能使出这样下作手段的人,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他们确实穷,确实需要发展,可也不能为了投资寒了自己人的心啊。 “小姑娘,跟你们老板说一声,经管局顾明远来访。” 邓佳玉听了这话半点不奇怪,难怪一身气势,原来真是端着公家饭碗的人。 想起花雨的交代,她连忙笑着说:“老同志您楼上请,我们老板交代了,如果有公家的人过来,直接请去办公室谈,她这几天都在这边呢。” 邓佳玉话音未落,便有个小姑娘快速上了楼,顾明远几人还未走到二楼便见花雨迎下来。 “同志,不知道你们过来,招待不周,楼上请。” 虽不知道顾明远在经管局的具体身份,但从这身气势和身后小干事尊敬的态度便可看出对方是身居高位之人。 这出乎了花雨的意料,她以为,像这样的事情,应该是来个小干事说说政府这边的打算,商量出个方法,再叫花雨去办公室那边商量。 政府虽然会从中说和,但绝对不会做出帮助对方强抢的事情来,这点自信花雨还是有的。 双方落座,顾明远笑着道:“看来花老板不太欢迎我?” 这小媳妇脸上的震惊根本瞒不住他。 “这是哪的话,不过有些吃惊罢了。”花雨没打哈哈,开门见山问:“您过来是为了莉莉安想买小洋楼的事情吧?不知道她那边许了什么利益又提了什么条件?政府这边又想我怎么配合?” 花雨有自知之明,比手艺她半点不虚,可论起玩心眼,她在这些人眼里怕是和育红班的孩童无异,便是这一摊子生意,她大部分时候也是听江南涛和宋秋白的。 既如此,还不如直接掰开了来说,好歹还能给人一个真诚、直接的印象。 顾明远端起宋秋白泡过来的茶,就是普通的绿茶,没喝出是哪里的,应该不是名茶,但绝对是明前采摘的。 从这杯茶也能看出眼前这个小军嫂的处事方式,便没卖关子。 “在我来之前,他们商量出来的办法是另外找一个地方给你开店,现成的楼房也好,空地皮也好,只要归属在政府名下的,都可以卖给你,价格比市场低半成,面积也可以比这地方大几十个平方。 在价格上,莉莉安也答应按照你购入小洋楼的价格购买,并且赔偿三千块的装修费。” 顾明远没说,这个结果是在他和市长的坚持下得出来的,这两年周围的兄弟们走得太快,确实让一些人着急下失了心态。 还有一些同志怕是没抵挡住糖衣炮弹的侵袭,心态已经偏了,一个个提出来的要求他们自己听了都脸红。 这群外国人昨天才闹出来,其实到鹅城已经小半月了,知道他们的意图后,他就叫人调查了花雨。 能在一年之内从孑然一身到发展出这么大的摊子,这是顶尖人才啊,且在调查报告里,他的丈夫虽然做到了团长,但她却完全没有仗着男人的地位给自己寻求帮助。 就连她在部队里的那个厂子,也是军嫂们提议批的地。 她还有这样一门好手艺,对员工们也足够大方,顾明远相信,只要给她时间成长,她未来的成就必然辉煌。 可是,莉莉安出身欧洲一个大财团家族,若是能谈成,他们鹅城最少能多五个工厂,还有酒店、商场,到时候可以解决多少群众的工作问题啊。所以,顾明远也默认了达成莉莉安想买小洋楼的要求。 他亲自跑这一趟,一是怕下面的人阳奉阴违,还有一点便是自己的那点别扭心思。 “可是我来了这里,看了你在一楼的布置,却又后悔了。” 顾明远知道花雨和江南涛合伙做生意,也知道江南涛和那个叫詹姆斯的贸易生意做得有多好,在羊场那边几条街上都有江南涛的铺子。 如果花雨同志想要挣钱,她只要入股贸易生意,把小洋楼打造成莉莉安想要打造的商场,绝对比现在卖家具、玩具和搞儿童乐园挣钱。 可她放弃了这条路,又花大价钱开了这个铺子。从任何一个商人的角度来看,花雨都是一个不合格的商人。 直到他看到了店里的一切,看到少年楼前立着的那块碑,却又理解了花雨。 顾明远出生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他见过有人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孩子去城里买药被敌人抓了,见过有人在炮火中把年轻的孩子掩护在身下,见过老人为了给年轻人活的机会,故意往相反的方向走。 他更见过,顾家村长得最漂亮的明月姐姐,为了给游击队布置陷阱争取时间,洗干净了脸,穿上她娘压箱底的学生装,背着所有人出村进了林子,装作迷路的少女出现在鬼子大队长眼前。 少年楼这名字取得好啊,总有人记得少年强则国强,少年是国家的希望。 花雨并不知道顾明远想了这么多。 如果她知道的话一定会告诉这位老先生他误会了,毕竟石碑上少年说的内容是宁玉洁叫搞的,她开这个店确实有希望孩子们能接触益智玩具的想法。 但更多的则是想让木匠这个行业发扬光大,想培养出更多的手艺人,就连当初买这房子也是实在找不到其他地方了。 说实话,如果莉莉安在花雨装修前就来的话,政府提出这么好的条件,花雨犹豫都不用犹豫便会把小洋楼卖给她。 两个人各自想法不一样,但又不妨碍他们欣赏、尊重对方。 “那领导您的意思是?” “让他们选其他地方吧,都是开店哪里不能开,没有他们要来投资就要老百姓腾地方的说法,今天要楼房,明后天要房子,后天要土地,这样下去是不是和百年前,要城要地了。” 莉莉安他们来投资,小洋楼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条件,甚至都称不上条件,顺带的东西。其他方面的让步才是重要的。 那些让步有一部分顾明远都是给自己做了不少心理建设后才压着脾气同意的,毕竟在他看来,太过分了。 顾明远明晃晃的表达了对外国人的不满。 调查了花雨的时候知道了詹姆斯这么一号人,顾明远也知道了,他们希望外国人和港澳台同胞来投资。外国人同样在他们这里赚得盆满钵满。 他已经决定了,如果那个叫莉莉安的到最后还是谈不拢,他就豁出这张老脸,亲自去羊城找人。羊城找不到也不怕,老妻少时也是留过洋的,顾家在港城也有几门远房亲戚,他撇下这脸面不要了,也得去把投资拉回来。 经济管理方面,他才是一把手,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同意这件事,不然对不住自己的良心。实在不行,让上头把他开了吧。 顾明远答应了政府这边他会去解决,走的时候握着花雨的手交代:“小同志,我对你八塘的那个厂子很看好,好好做,以后争取给鹅城创造更多的工作岗位,惠泽民众。” 想到门口的石碑,犹豫之下又开口:“这次的事情希望你能理解,政府要考虑的是所有群众,有些事情不得不让步,你可以跟江南涛同志说,如果他有意到我们这边投资的话,我们这边也是可以给便利的。” 花雨点头,她当然能理解。虽然开了木板厂,但只是小打小闹,和外商投资的那些动辄几千工人的大厂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而且外国人来投资解决的不仅仅工人安置问题,还有各种技术。从一开始,她自己都认为能把小洋楼保下来的几率不足五成。 眼前的老人,才是让她意外的存在。 顾明远走后,宋秋白这边进展也很顺利,第二天早上,鹅城一家新兴报社便刊登了一则新闻。 第92章 报道标题为浅谈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我们应该以何种面貌面对来访的外国友人。 文章开头写的有市民投稿,说近日接待了一位回来探亲的外国友人,刚开始这位外国友人对于国人独有的热情非常感动,又看重国内廉价的人工,打算在这边投资电子厂,做零件加工。 投稿的市民同志非常开心,便带这位友人到市中心游玩,却碰见市中心扰民、堵路、乱丢垃圾等行为,这大大降低了华国在外国友人眼里的形象,甚至连原本计划好了的投资都要在重新考虑。 记者在接到来稿进行走访调查后,发现投稿人说的情况属实,且在走访中发现这些行为已经给市民们造成了困扰,致使一些店铺无法正常营业,还有行人因此受伤进了医院。 报纸用了很大的版面来刊登了几张照片,有一群老头老太太堵住路,周围都是垃圾的,还有受伤孩子在医院检查身体的背影,还有一群少年在跳迪斯科,行人皱眉捂着耳朵经过。 除了孩子的照片拍得模糊外,其余的照片都拍得很清晰,虽然都没拍正脸,但只要是认识的人,都能根据侧脸和衣着看出上面的是谁。 即便是不知道的,宋秋白的小弟也会让他们知道,一群少年穿梭在各个工厂单位附近,务必让这群老人的所有子女都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老人有的是自己想去挣这份钱,有的呢,是被其中一两个子女撺掇着去的,但这年头大部分人把多子多福贯彻得很彻底。 分钱的时候没看见钱,丢脸的时候却跟着一起丢脸,尤其是和父母住得近的,白天在车间里被奚落了嘲笑了一天,这怨气可想而知。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68节 “我们经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喊去办公室谈话,问“五讲四美三热爱活动”才过去两年,我们家是不是就忘记了,还拿了活动资料给我,让我回家带着你们一起学习。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就为了十几块钱!您这是把我们这些儿女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陈连山给这群老头老太太的工资是一天五块钱,他们去了三天,拿到了十五块,这十五块钱看着很多,大半个月的工资呢。 可是为了这十五块钱,他们被嘲笑,有的还丢了升职的机会,家里没完没了的吵。 花雨这一招不可谓不狠,除非是一家子都没脸没皮的那种,谁挨得住? 到了第四天,跳迪斯科的也好,闹事的老人也好,除了一两个滚刀肉舍不得钱跑过来外,其他的都躲在家里生闷气呢。 可一两个人顶什么用,街上还增加了巡逻的人员,他们还没走到地方呢,就盯上了他们。看着巡逻的公安人员拿着手铐的样子,哪里还敢过去哟,一溜烟的给吓跑了。 陈连山的阴谋没得逞,莉莉安和政府再次谈判的时候,顾明远还说鹅城政府对于合作诚意十足,举出的例子便是为了让投资方拥有一个良好的环境,政府这边进行了文明治理活动,市民们都很支持。 陈连山在家里砸了一屋子东西都没把这把火给灭了,随即又被他爹狠狠打了一巴掌。 “老子经营了一辈子才走到如今的位置,就被你这么个玩意儿给毁了!如今那姓周的要查,还不知道要扯出多少事情来!老子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要你去和一个老女人搅和在一起整出这么多事情来!” 陈连山被打倒在地,擦擦唇边的血迹,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来。 他刚回来那会儿,他这爹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带着外商来,能给他带来利益的时候,他就是有本事的儿子,如今上面的领导因为莉莉安的事情发了火,又找到了机会要调查他,这气就冲着他来了。 的确没缺他的吃穿,谁不知道呢,陈局长最是胆小甚微,当官这么些年不敢得罪人也不敢贪东西,每个月拿着死工资,回家就一毛不剩的交给爱人,顶多就是年节的时候收收其他人的小礼物,这还是他爱人收的,如果太贵重他还会亲自退回去。 可真要是两袖清风的话,又怎么怕领导查呢? 陈连山可忘不掉七八岁之前,父亲避着人带他去玩,给他买旁人舍不得买的好东西,那会儿旁人吃点肉多难啊,可他陈连山却能挑肥拣瘦,那可不是靠着几十块的工资就能过得上的生活。 后来怎么就只有工资了呢,父亲说被上头盯上了,再也不敢了,这话他信了,他妈也信了。 直到几年后,他偶然在西城一座宅子旁边看尽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孩子送父亲,听见了那孽子喊他爹。 那女人手上戴着的是进口的瑞士手表,价格贵上天,那孽子小小一个,穿的戴的无一不是顶好的东西。 哦,原来他爹不是真的收敛了两袖清风,而是在外头有家了啊。 陈连山目睹了一切,却什么都不能说,她母亲不是个能忍受着当绿毛龟的性格,她若是知晓了,必然鱼死网破,可那些年查得多严啊,他不在乎老头子是死是活,却不愿意自己受牵连被下放。 所以陈连山爱惹事,惹了事就找老头赔钱,看着老头气得跳脚,他就高兴。 他是真的想出国,他也晓得莉莉安不会和他结婚,这个老女人只是贪图他年轻的身体罢了。 可这又怎么样,拿到手的钱才是实在的,只要这个项目成了,他在鹅城待几年,捞一笔,再去找个没钱的女白人结婚,一样可以留在国外做人上人。 只是没想到,那个臭女人这么难搞! 明明他出主意的时候,这臭老头和那老女人都默认了,如今两人都责怪起他来,莉莉安甚至想过河拆桥抛弃他,凭什么呢。 莉莉安倒是没那么快厌倦了陈连山,该说不说,陈连山的小聪明在很多时候还是管用的,如果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对手可能就赢了。 可惜他们遇见了周平遥和顾明远,周平遥做事情出了名的一板一眼不讲情面。 花雨他们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整个鹅城的人都在讨论呢,周平遥下了死命令要查,陈连山又不是多大的官或者多好的人能让别人对他死心塌地。 确凿的证据摆在面前,偏偏陈连山和莉莉安的关系搞得人尽皆知。顾明远正是抓住了这点给莉莉安扣了一顶破坏两国团结的帽子,都要去找外交部那种。 如果真让他们去找了,那不要说鹅城,整个华国市场都不会再对莉莉安家族开放。 莉莉安她承担不起这种责任,所以只能和陈连山割舍,那些事情只能是陈连山做的。 政府这边借着这个机会又掰回了一句,最后两边还是达成了合作,但是比起之前谈的条件,莉莉安做了让步。 周平遥是早就盯上陈局长的,借着这次的事情发难调查,一查果然不对劲。 花雨不晓得领导们的博弈,她只知道,她的少年楼保住了,且客人比之前还多。 不少家长都带孩子来办了会员卡,只收会员卡的钱就让花雨狠狠的回了一波血。 究其原因,一是顾明远当时的话传了出去,二是报纸上的照片拍的虽然是闹事的老人,可背景却是装修好的少年楼,还拍得十分好看。 之前少年楼的开张只有城里消息灵通的人晓得,这一回是真的做到了家喻户晓。 最让花雨高兴的是,鹅城师范大学的几个小姑娘相约而来,红着脸问这里招不招周末兼职。 这还用说!肯定招啊,师范大学的学生,那以后都是老师啊,她这里都是孩子,学习区域正好可以用起来,原先孩子们只能在这里学习怎么解锁更高级的益智玩具锻炼思维。 现在少年楼还有人能教孩子做作业了!家长们对此就更放心了。 这件事能顺利过去,离不开少年楼所有人的努力,但如果不是鹅城的地方官员足够公正廉明,少不得要横生波折。 投桃报李,想到之前顾明远说的话,花雨还是给江南涛打了个电话过去。 第93章 “到鹅城开店?花雨,和詹姆斯的生意是我们两个人的,如果你有这方面的想法,等詹姆斯过来的时候可以详细谈谈。” 羊城如今做这个的不止江南涛一人,他之前就晓得做这行挣钱,不然那些搞走私的不会和官方作对,一家人甚至一村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干。 短短几个月时间,江南涛挣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哪怕是他爸那么高的职位都需要挣几十辈子才能挣到的钱。 周围的人只看见他开上了小轿车,却不知道他手里还有一支车队,几十辆卡车虽然大部分是二手的,但每个月的运输量非常可观。 江南涛一开始只做从詹姆斯处购买来的舶来品,后来店铺开起来,生意做大了,又渐渐找上了粤省当地工厂生产的东西。 江南涛在羊城的铺子目前已经从零售过渡到批发,他一开始是不想在粤省开太多铺子的,毕竟这里靠海的城市太多,走私太猖獗,像他这样正经做生意的,价格战根本打不过那些水货。 但其他城市不同,水货在路上风险很大,这些人都是批发给下面的人去做,这中间价格又要涨上许多。 可是现在不同了,刚翻年的时候,隔壁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国的事,1.7万名群众参加、观看了一场审判,地方官员带头走私。 从这场公审可以看出国家打击走私的决心和力度,这几个月他在羊城的生意翻了几个番。 这些人一下子肯定抓不绝,但是上面强硬起来,他们便不敢如先前嚣张,江南涛也确实有了想在周围几个城市开百货商店的想法。 但不包括鹅城。 江南涛这人能成功,家世只占了小部分,他本身确实是个干大事的人,有能力有魄力讲诚信还讲义气。他手下不少人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干,便是信任他。 他觉得鹅城是花雨的地方,如果要做,也该由花雨来做这个生意。 他和花雨的生意如今在他挣的钱中,占比很小,但又很重要。 花雨出手的工艺品在国外受欢迎的程度超出了他的预计,国外对华国商人的封锁太严重了,有詹姆斯这样一个能混进贵族圈子里的商人才是他成功的根本。 而詹姆斯之所以和他越来越紧密,离不开花雨的支持。 这样稳赚不赔的生意,江南涛希望花雨自己做起来。 花雨却拒接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说实话,如果不是少年楼的摊子已经撑起来了,我未必会把少年楼开下去。” 当她在雕刻的时候,一次次被找出来处理各种事情的时候,花雨心里已经有了后悔的想法。也更加明白了她和江南涛的合作有多省心。 “做生意挣钱不是我的目的,也没有计划要做,至于鹅城这边来不来,你自己拿主意,我都没关系。” 作坊和家具厂都可以作为培养木匠的存在,这和花雨的理想是殊途同归的,但倒买倒卖不是。 江南涛顿了一瞬,花雨不是那种会客套的人,她说没想法,那肯定是没想法。 “行,我会抽空过去一趟。”反正都是开店,既然地方政府愿意支持让利,那为什么不要这个便利呢。 市长颇有破例,不到一个月,陈局长贪腐、以权谋私、作风不正等问题都被查了出来,这个案件惊呆了鹅城所有官员。 穿着补丁衣裳,骑着除了车铃不响哪里都响的陈局长,他的情人仅仅手表就有十几块,总价值几万元,两人住的地方外面看着是普通的小院子,客厅也只是普通装修,房间里却极其豪华,地下室还摆满了人民币、金银和古董。 市长被这贪腐程度气得发了大火,连夜开会给下面的官员警醒。 这些都和花雨无关,她最后得到的消息是陈连山丢下父母出国了,莉莉安在广场的另一侧买了一块地皮,打算建一栋大楼,楼上是宾馆,楼下是商场的样式。 江南涛也抽时间过来了一趟,从政府手里租了一栋临街两层小楼,卖起了百货。 开业当天,还给花雨送来了一台双缸衣机,比花雨家里的单缸方便许多。 少年楼缓步发展,每天都能接到家具订单,家具厂的工人们终于不用再担心老板破产发不起工资了。 接下来三天时间,花雨挨处开会。 宋秋白不用说,他和王红玉两人是花雨最重要的左膀右臂。 “你在外边不仅仅要看着少年楼,工厂那边时不时也要注意,遇到事情能解决的你们商量着解决,解决不了的再找我。红玉,你和宋秋白要经常交流,有问题好及时反馈给我,以后我的重心还是在雕刻上,不会经常出来了,这几摊子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包括用人方面,你们各处的几个负责人自己商量,有做错事情错得离谱的,发完工钱该开除就开除,如果生意好了人不够了,你们自己斟酌着招人,但面试方面要几个负责人同时拍板。 该涨的工资提成,该放的权我都放给你们,以后出了问题我也找你们,没问题吧?” 王红玉还没说话,宋秋白拍着胸脯保证:“肯定没问题。” 这回的事情可是给他又上了一课,为了避免下次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宋秋白可出了血,又是买烟又是请客,不仅找了几个父亲嘴里在厂里混得风生水起的老油条,还找了街上鬼点子坏点子最多的几个街溜子,听他们摆龙门阵吸取教训呢。 花雨点头,她敢做甩手掌柜也不仅仅靠宋秋白和王红玉。 少年楼这边,邓佳玉便是个能独当一面的,李星燃的那几个战友在这边落稳脚跟后,把家里媳妇也接了过来,原是听说这边有不少在建的厂子,想看看能不能应聘进去的。 后面花雨晓得陈元明家的嫂子在老家竟然还给人说过煤,很是会说道,人也直爽,便把她放到了少年楼去,该解决的麻烦都解决了,有他们互相扶持互相监督,出不了什么大事。 工厂这边,本地的两位大师傅、季师父、陈元明、黄贞五人是花雨亲自定下的管理层,订单由少年楼这边接,如果是其他人接到的单子,还能拿提成。 几位师父培训课另外给钱,且花雨还答应他们收学徒可以给他们一批名额从自己村里招过来,年纪小不能做活的学徒虽然没有工钱拿,但包吃包住,若是年纪大的或是有一定手艺的,也能拿到工钱。 就冲这点,他们也不会瞎胡来。 一切都在稳步进行,花雨终于有时间待在家里了。这天晚饭,李星燃忽然给米汤使了个眼色。 米汤瞬间理解了他爸的意思,摇摇头瞪回去,眼里都写着:你怎么不问。 花雨放下筷子:“你们父子两挤眉弄眼的干嘛呢?” 李星燃给花雨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斟酌着开口:“这几天没见你出门,铺子和工厂那边忙完了?” 先前少年楼出事那会儿,李星燃飘在海上呢,这几年渔民里有不少人靠着水货发财的,隔壁市那件走私案虽说年初才公审,但查办是早之前的事情了。 为了钱不要命的大有人在,但也有胆子小的被吓住了,索性拿了挣到的钱去买大船回来,又过上了打渔的日子。 大船跑得远,出了界也是有的,结果旁边几个国家的渔民跑过来找麻烦,还没完没了的,李星燃他们一个月内处理了三回,如今不得不加长巡逻时间。 以前训练的时候几天最长十几天总能回来一趟,这一趟更是足足在海上飘了小一月才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少年楼这边的事情都已经解决完了。 李星燃愧疚得不行,觉得自己没帮上媳妇的忙,花雨却笑着道:“就是你在家,这事儿我也不会让你去头疼。” 她正色道:“你这个年纪就坐在这个位置上,谁都看得出前途,盯着你的人多,想把你拉下来的也好,想巴结你的也好,总之你的一个行为甚至一句话都会让别人浮想联翩。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69节 星燃,我以前从未想过这辈子还有进部队当军嫂的一天,我不知道要怎么当好一个军嫂,其实也没当好,相比于咱们院里那些带好孩子,让丈夫下班回来就有饭吃,不让他们为一点家事操心的嫂子来说,我大体是不合格的。” 李星燃没想到花雨会这么想,连忙解释。 “不是这样的,你做得很好,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花雨看他着急的样子觉得好笑:“你先听我说完,星燃,我的野心你是知晓的,我想成为顶级大师站在顶峰,想要雕刻师这个行业发展得越来越好,只有把大部分时间花在这上面。 这件事一辈子都不会发生改变,如果我还要在其他地方拖你后腿,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所以星燃,我可以答应你不去管你欠债的问题,而你也要答应我,不沾手我生意上的事情,除非有一天你离开了军营,那咱们就可以夫妻同心。” 他是这样的身份,哪怕只是以丈夫的身份去少年楼帮花雨说句话,怕是都有人以为他想仗势欺人。 李星燃看着花雨久久无言,最后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米汤看见这样,学着院里的姐姐们那样把手放眼前将自己的眼睛捂起来,又张开个小缝隙看出来,咧着嘴巴偷偷笑。 两口子没发现儿子的小动作,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只是怕你太累,想帮帮你。” “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好好当你的团长,争取站得更高,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这是实话,即便花雨很努力的把李星燃和她的生意撇开的,都会有人因为他的面子参加少年楼的开展仪式,这是无可避免的。 李星燃说他想帮帮她,可他如今的身份已经为她减少了很多麻烦,否则少年楼怎么可能从开业至今,只有陈连山敢来找麻烦,就他们那条街上卖茶叶蛋的,还被地头蛇收过保护费呢。 李星燃无奈叹气:我总是说不过你,反正你记着,有事情一定要找我。" 见两人说完了,米汤忽然开口:“那妈妈不忙了,这个星期咱们是不是能去海边搞烧烤了?” 育红班好几个小朋友都去过了呢,他可是知道的,爸爸替人值了好几回班,就是想多攒点休息时间等妈妈忙完了一家人好好聚一聚呢。 “去,爸爸这回休息三天,咱们不仅去烧烤,还带你去城里玩。” “那我能去少年楼了吗?” 米汤问到这个问题颇为委屈,明明是自家的铺子,偏偏别的小朋友都先去了,他还没去过。 好委屈哟! 花雨见不得儿子嘟小嘴,赶紧抱过来安慰:“去,以后放假妈妈都带你去,如果妈妈没空就让英子姐姐他们带你去。” 因为开张那天的事情,花雨怕陈连山使坏会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没同意让米汤去少年楼,孩子也是真的乖巧,听了她的解释后便表示理解,一直跟雪莹和小胖子他们待在军营里。 如今事情解决了,自然要好好补偿这个小家伙。 一家子开开心心的玩了几天,花雨便沉淀下来,每天宅在家里刻手上的料子。 第94章 三年匆匆而过,这三年国家快速发展,包括花雨在内的全国人民生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鹅城不是粤省发展的重心,但鹅城的地方官员却分外给力,当初查出了陈局长简直是神来之笔。 有句话叫自作孽不可活,市长一开始觉得陈局长有问题是认为这人太会逢迎,逢高踩低,认为让这人来管外贸不合适,尤其是他的儿子还和投资商扯上了关系,有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合作中,出现过度让利外商、给予对方方便的情况。 那会儿周市长也好,顾明远也好,都没有怀疑陈局长会贪污受贿,毕竟正常人也想不到会有人守着大笔财富每天把自己过得穷巴巴,整得儿子都去当小白脸了。 陈局长的事大部分是运动期间和后期做的,且做得相当隐蔽,一开始调查都没查出来。 偏偏陈连山在这个时候发现了一件事,他那个出类拔萃的大哥之所以会落水淹死,不是意外,竟然和他爹的那个情人有关系,好嘛,本来就不满的陈连山直接疯魔了。 他先是把自己家查了一遍,发现证据不够后,又假装“无意中发现”了父亲家外有家的事,不仅敲诈了陈局长一笔钱,还以此为理由进入了陈局长情人的家,解除了陈局长和她情人手里的事情。 那边两人想着这儿子怕是想争家产,一边哄着人一边提防着,结果陈连山摸清两人路数后,直接找了个机会撬锁拿到证据,把证据交给了周市长,转身就坐船带着他母亲和妹妹出国了。 陈局长经营了十几年,在运动中累积的那些财富多得吓人,这笔钱成为鹅城发展的启动资金,加上招商,如今鹅城大大小小的工厂有几十个,百货大楼、酒店、□□遍地开花。 以前人人想当工人,人人羡慕工人,现在在鹅城工人岗位已经不再稀奇,只要你四肢健全头脑正常手脚勤快,哪怕是没有文化,都有合适的工厂招收你。 鹅城政府不仅解决了本地人的民生问题,还吸引了一大批外来务工人员加入城市建设,李星燃就有不少战友来到这边,上一次他们搞了个战友聚会,因为人太多,大家说好aa,小排档坐不下 像陈元明他们,最开始只是把媳妇接过来,现在几乎兄弟姐妹妹夫小姨子啥的都在鹅城,连老人孩子都过来了,自己租了房子,年轻人去工厂打工,老人就负责照顾孩子,接送他们上下学。 少年楼经过三年的发展,已经有了固定的客源,一楼的儿童乐园的会员已经递增到1500人,每逢节假日必然爆满,不得不限流。 二楼重新改装成了培训基地,补习班、才艺培训班办得有声有色,刚刚开业的时候,花雨只能找到师范学院的学生来兼职。 后来丁名威假期回家,发现自家一大家子,除了他爹还好好当他的兵外,竟然都成了花雨的员工或者编外员工。 大小伙子一回家就接到了花雨的“见面礼”,还吃上了李团长亲手做的饭,心里挺忐忑的,不过想到他帮忙打听的事情有了眉目,心里又放松了许多。 花婶婶给的待遇太好了,工资是学姐们分配了单位工资的数倍,学校越好成绩越优秀的待遇越到。 谁都知道国家分配的单位前途远大,长远来说,定然是选分配单位。 可事无绝对,单位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那些师兄师姐们被分到地方远条件艰苦的地方熬不过去,生病了都没办法调任。 都说有困难要克服困难,但有些困难真的不是你想克服就能克服的,比如你一个华南地区长大的孩子,一辈子都没见过大学,结果被分到了漠河那冰天雪地的地方去,身体受不了三天两头的病,这怎么克服? 前程固然重要,但如果身体坏了,谈何前程? 有类似情况的师兄师姐们在知道花雨这里开出的条件后,还是动心了有五六个人联系了丁名威。还有几个是应届的,各有各的难处。 这些大学生最后留下了三分之二,但这三分之二都成了花雨产业里的中坚力量。 家具厂这边,花雨一开始的定位是做传统的优质家具,但后来黄贞发现,现在的部分年轻人结婚不太喜欢他们做的优雅贵气的传统雕花家具,反而喜欢那种有大镜子,贴了大红牡丹、鸳鸯戏水、喜鹊登枝等图案的家具。 用一个大姐的话来说就是:这刻出来的精美是精美,可没有这红艳艳的喜庆。 老师傅们不太喜欢这样的家具,可黄贞觉得这些家具做工简单利润还好,为什么不做呢,他们开厂子就是要为花姐姐挣钱的,老师傅们不做可以给年轻人做嘛。 黄贞磨了几位半天,最后答应弄一条生产线试上三个月,如果不行,以后她就得听大家的。 结果这条最开始只有十几个人的生产线,如今已经占据了家具厂收入的半壁江山。 其实这也能理解,传统雕花家具高雅优美,但它的工时在那里呢,它贵啊。 年轻人们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好东西,可有时候,只要你够便宜,那么你就能打败一切。 陈元明也自己发展出一条线,他们原先是在建筑工地干活的,厂里的厂房宿舍啥的也是他们带着人盖起来的,等家具厂这边的所有活计完工之久,陈元明选了一批木匠,又在八塘村这边选了一批石匠,还顺走了一个学土木工程的大学生,成立了一个施工队。 他们虽然还挂在家具厂名下,收入和工资这些由家具厂来统发,但实际上几乎都不在家具厂,平时接一些私人建筑或者从国企这边的建筑公司手下接小活出来做。 他们不仅能盖房子,还能装修,如果房主愿意和家具厂定家具,在装修的过程中就能找师父过来测量,根据房屋情况定制家具,为此宋秋白还通过这位土木工程的大学生挖了一个学设计的大学生过来。 大家做得好,花雨也大方,管理层的这些人,大部分拿的都是分成,花雨甚至在想,等陈元明再积累一些资金,有能力自己单干了,就把建筑这一块独立出去。 还是那句话,她能力有限,时间有限,摊子铺得太大她管不了,与其等以后大家出现矛盾最后消磨了感情,不如该放手让人家高飞的时候就放手。 宋秋白也好,陈元明也好,在接触的时候花雨就知道他们有能力有本事,最令花雨吃惊的是黄贞。 这个信誓旦旦要做大师,要让更多的女孩子一起学习手艺的小姑娘,真的在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自己的路。 家具厂开工的几个月后,花雨收到一批货款,她在离军营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块荒地,盖了一栋厂房,分了一批女工和学徒在这里。 学徒里做多的是小学毕业生和初中毕业生,黄贞每周过来给大家上三天课,三年以来风雨无阻,在此之外,她还给自己定了要求,每天要完成多少家具作品。 这些学徒里少部分有天分的如今还跟着黄贞学习,花雨每周也会抽几个小时去看看她们,给她们讲课。 大部分则学了基本功后进了黄贞负责的那条新家具生产线,每天做重复的工作。 但即便是这样,这些女孩子们也很开心。 重男轻女这事儿在哪里都有,城里还好些,随着这几年计划生育严格执行,大部分人为了工作也接受了只能生一个孩子的规定,便是遗憾没有儿子,也疼起了家里的女儿。 可在农村不一样,听王红玉说,这两年许多地方忽然兴起一股怪风气,女孩子要生了儿子才能进门,如果生了两胎都是女儿的,男方家里很有可能就会给一点钱抛弃这对母女,另外选一个女孩子。 女方家里人收了男方的钱,也默认了这种结果,至于女孩子们愿意不愿意,没有人考虑她们的想法。 但是黄贞手下的这些女孩子却发生了变化,首先,黄贞是个花吹,干活的时候最爱和这些小妹妹们聊花雨有多厉害,这其中也会聊起花雨的感情生活。 这些女孩子们开始接受的思想是生不出儿子就是她们的罪责,男人抛弃她们也是她们自己的问题这样的封建余孽思想。 但是,还是那句话,榜样的力量是强大的。 你说你们村的人说有本事的男人都这样,那你们村谁比李团长还有本事了?人家花嫂子结婚了这么就,别说生儿子,人家连怀孕都没怀,李团长不照样捧在手心里。 这是为什么呀? 黄贞给她们灌输的是她自己的想法,她认为这是因为花雨有本事,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离了谁她都能活。 “有本事的女人才能决定自己的人生,才能像花嫂子一样,想不想生孩子,想什么时候生孩子这些权利都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被别人逼着生,还要被抛弃。 生了儿子才能进门,呸!便是最让人看不上的清朝都没有这样的规矩!这不是羞辱你们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能这样羞辱你们,不就是你们好欺负,不就是他们有几个臭钱么!咱们只要能挣钱就不搭理他们。” 黄贞甚至还找大学生写了一些伟人关于妇女方面的说法,把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几个大字挂在厂房里。 这会儿没小姑娘怀疑了,便是他们家里的爹和兄长,也不敢说伟人是错的。 花雨看着这群越来越活泼的女孩子,就像看见朝阳下渐渐绽放的花骨朵,心情都明亮起来。 而她最高兴的是,三年过去,当初李星燃拉回来的那一个砗磲,终于雕刻完成了。 第95章 这天李星燃刚回家就被花玉拉进工作室,看着花雨郑重的神情,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你的那个大摆件雕刻好了?” 三年前他发现这东西的时候只是觉得花雨会喜欢,并不知道她会如此看重。说实话,这三年里看着妻子经常为了这个摆件废寝忘食,甚至对他有些忽视的时候,李星然心里偶尔也闪过一丝后悔,是不是不该把这抢占媳妇注意力的东西带回来。 但这种想法在想到花雨面对着那些材料时眼里放光的样子后又立马消弭,这是花雨热爱的事业。他的职业需要长期漂泊在海上,可花雨从未因他不能陪伴而起怨言,她这样支持他,他实在不该有这种想法。 花雨牵着男人的手走到工作室里,示意他掀开盖着的红布,那布一掀开,李星然直接呆愣在原地。 巨大的砗磲上一条条龙活灵活现,明明是雕刻出来的物件,但是看着龙的眼睛却仿佛它们下一秒就要活过来,庄严肃穆、气势十足却又带着些闲趣。因为摆件足够大,所以这些龙中间,又穿插着别样的景色,有山有水,甚至能看出云雾缭绕的意境来。 华国人是听着龙的故事长大的,但谁也没有见过真龙,不知道真龙究竟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可看着眼前的景色,李星然又觉得,如果真的有龙,它们确实应该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李星然感受到什么叫词穷,此时此刻,他竟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眼前的艺术品。 “这是我见过最漂亮最完美的艺术品。” 爱人真诚的赞美让花雨心情大好。 “其实最开始定下的花样并不是九龙戏珠,而是万佛普渡,砗磲是佛教七宝之一,雕刻成与佛文化有关的摆件,对它的身份是有加成的。”但这里有一个插曲,何坤小时候被道观里的道士救过命,他是虔诚的道教徒,顺带着把花雨也带上了这条路。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觉得她一个道教徒以盈利为目的来雕刻佛像不太好,定稿的时候她总是对画出来的菩萨脸盘不太满意。后来她又在万里长城和千里江山图中间犹豫。那个时候江南涛正好来取货,听了她的犹豫后建议道:“这东西目前在国内肯定没有港澳那边能卖上价,那边的大老板有钱程度超乎了我们的想象,不过他们中很多老板喜欢一些与风水相关或者是能寓意身份的、很霸气的东西。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70节 我认识一个港城的黄金商人,他卖得好的黄金摆件多是金蟾、麒麟、龙凤之类的瑞兽或是白菜之类的有谐音的,你如果想要把这东西卖高价,可以往这个方向想一想。毕竟这东西太难得了,往后不一定遇得到,就是遇到了,这么大这么完整的也难找。” 花雨考虑了好几天,决定挑战自我,它要雕刻九龙戏珠,而中间的珠子,像上次的九狮戏球一样,运用鬼工球的技艺。 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决定,这么大块料子,如果中间的球在雕刻中出现了失误,不至于一文不值,但这个瑕疵定然会造成严重的贬值。毕竟这么珍惜的摆件,单纯买回去观赏的不多,大部分人还是冲着风水和寓意来买的,而跟风水有关的东西,很忌讳破损。 这三年里,花雨每次进雕刻室都静心养气,全神贯注,李星然也好,米汤也好,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她。 好在她的努力是有用的,三年过去,砗磲从一个玉化的贝壳变成如今完完整整的摆件,中间的鬼工球达到了三十层。 刚刚完工的时候,花雨甚至舍不得卖出去,产生了把它留下来的想法。 她觉得这样的东西,应该自己珍藏起来或是放到博物馆去让更多的人观赏。 李星燃看出花雨眼里的欢喜,开口道:“这东西耗费了你这么多心血,你又这么喜欢,要不咱们就把它留下来?” 花雨摇头,她从未忘记过自己的理想,要想从寂寂无名的小雕刻师成为一代大家,需要一件足够优秀的作品现身在拍卖会上,让那些富豪们看中,让他们竞价争抢。 把艺术和金钱结合起来看似很俗,但现实就是这样的,越是被富豪们挥金如土哄抢过的东西,在大众眼里越是珍贵。 因为艺术是需要门槛的,这社会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在为了三餐而奔波,他们不懂艺术也不懂意境,他们看东西只会说好看不好看,在他们眼里,贵的东西就是好的。 别说是花雨,便是祖师爷鲁班先生拿着自己的得意之作去街上找个普通人,说他这东西做得比得过奖的大师好,旁人也只会把他当异想天开的神人。 这是李星燃送的料子,花雨很喜欢,她也不确定自己以后还能不能遇到这么好的料子。但还是那句话,艺术家也离不开柴米油盐。别看花雨这几年挣了不少钱,和普通人比起来可以称得上富豪二字,但这钱挣得快花得也快啊,喻永昌帮她寻摸了一些料子就花得七七八八了。 便是砗磲料子,花雨这两年也在打听,这东西实在可遇不可求,不仅花雨想要,外国人更想要呢。三年前定价的时候她去打听,渔民卖了几百块钱,如果三年过去,价格翻了几十倍,且都还是小的,有瑕疵的,足以见得花雨手上这东西有多稀奇。 这些小的能买的她都买回来了,她自己需要出作品,需要练手。还有手下的小徒弟,黄贞如今算她半个徒弟,这姑娘倒是不喜欢这些玉啊宝啊的,她更喜欢盖房子做家具,用木头打造出雕廊画柱的景致才是她最热衷的事情。 可小徒弟英子是真的有天分,孩子学基本功学了两年,又雕刻了半年石头半年贝壳,如今怎么着也得拿点玉给她上手了,毕竟牙雕什么的以后可能不好发展,综合下来玉是最合适的。有钱人买大摆件,买高端水种,便是普通人,也喜欢买个雕刻了福禄之类的小玉佩。 她把孩子带出来,总得考虑她谋生的问题。虽然雕刻师万物皆可雕,但那是普通物件,要想做到极致,想要出同行都能认可的作品,专精这一块很重要。毕竟料子质感不同,带来的肌肉记忆不同,一个好的雕刻师,要不断练习不断摸索,这其中耗费的材料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成匠容易成师难! 花雨当年靠着师父的存货练习,如今她也要给徒弟备好练习的材料,所以在匠师一门里,尊师重道要比其他行业来得更严格些。因为师父培养出一个弟子,付出的不仅是教育和经验,还有钱财。 但雕刻师大多只做细工慢活,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但这开张也吃不了多少,所以这就需要大师名下的作坊,以名人效应带动营收。 花样的玩具作坊和家具厂都在此类,至于玉器,如何是不敢想的,毕竟手底下没人,除非等徒弟和小学徒们成长起来,才能往这方面发展。 总之,花雨需要这么一件成名之作。 而她觉得,眼前的这个摆件能担起这个重任。 李星燃叹气,心里又盘算起了他有多少个战友是海边的,有多少战友在那些地方服役,晚些时候给他们写信去拜托他们再帮忙找找。 她这么喜欢这东西,以后总得有个念想。 江南涛从沪市极速赶回,到了羊城机场后,这家伙家都没回衣服都没换就催着司机到了鹅城。 这东西惦记了足足三年啊,脑海里想象过无数次,今天终于要见到它的庐山真面目了,能不激动吗! 这三年里他也是经历过风雨的,詹姆斯一开始便想找一个手艺人带出国去,当成礼物送给他的叔母。随着花雨出手的东西越来越受欢迎,玩具市场也越来越好后,这老外打着算盘来了鹅城一趟,给花雨开出了一个他认为是天价的价格,让花雨移民去欧洲。 “对不起,我的丈夫是军人,我不能随意出国,更不能移民。” 詹姆斯瞪圆了眼,不可置信的问身后的秘书,在得到秘书肯定的回答后,又不甘心的问道:“条件再加三成,你离婚跟我走。花小姐,你应该明白,像你这样的手艺,只有在发达的欧洲才能找到欣赏的人。” 花雨忍住翻白眼的动作,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合作伙伴这是合作伙伴这是合作伙伴。” 然后又笑着回道:“我们华国可能和你们欧洲不同,是一个尊重英雄尊重战士的国家,我们的婚姻受法律保护,如果我的丈夫没有犯错误,我们是不能随便离婚的。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很爱我的丈夫,无论是我的人格还是我的情感亦或是我的道德,都不允许我做一个抛夫弃子的女人。所以很抱歉詹姆斯先生,我真的不可能跟您去欧洲。” 再次跟秘书确定花雨的说法后,詹姆斯心中的恼怒更深,要知道,他一开始就是抱着把人挖走送去讨好叔母的目的找的人,在他的设想里根本没有会被拒绝这个设想。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花雨在说到人格情感道德的时候,似乎有一种被鄙视的感觉。 可偏偏眼前这个女人是笑着的,态度也很和善,让他分不清自己是否感受错了。 如果他直白的问出来,花雨一定会告诉他,他没有感受错。 毕竟这两年里,詹姆斯可不止一次的搞了小动作。 这个世界上想赚钱的人很多,为了赚到钱,他们会不择手段,所以当周围市场上出现山寨玩具的时候,花雨一点都不意外。可是她没想到的是,时时标榜自己是诚信商人的詹姆斯竟然会私下里低价收购了这些玩具,再来狠狠和江南涛压价格。 要知道当初的价格是詹姆斯自己定的,江南涛在很久之前就知道詹姆斯给的价格和出售的价格天差地别,但这是一开始谈好的,所以哪怕这两年消费水平上升了一些,人工成本也增加了,他们从未想过涨价。可詹姆斯这混蛋竟然在压价不成后,拿这些山寨货混着花雨他们的产品,打着花雨的名号卖出去,且又在国内找了其他雕刻师。 他的意图很明显,既然花雨不听话,就毁了她在欧洲的名声再成为他找那人的踏脚石。 第96章 詹姆斯后悔一开始太过自信也来不及了,他在和欧洲人做生意的时候其实很少犯这样的错误,这一次是他接触过的部分华国人给了他的错觉,以为华国人都很想出国。那会儿詹姆斯甚至是把带花雨出国当成了一种奖赏,认为有这样的“恩情”花雨必定会忠诚的帮他做事。 他不知道的是,确实有少部分华国人拼了命想往外跑,可其他人对他卑躬屈膝,不过是人家把他当地主家的傻儿子,想从他身上得到更多利益罢了。他若是跟那些人提出带人家背井离乡舍弃家国,也不是每个人都会答应他。 花雨的东西在国外帮他扩张了不少人脉,但他也帮花雨打开了知名度,如今这小妇人不愿意和他走,偏偏因为对方的身份他还不能不忍下这口气,否则就是和华国官方撕破脸,但詹姆斯总不可能就这样忍了什么都不做。他的目的是讨好叔母,虽说眼下叔母还没讨要,但万一呢,一个不好得罪了人,损失也是他不愿意面对的,所以又不惜重金撒下去买消息,最终找到了一位叫方平的老头。 说起这方平,他的经历也让人唏嘘不已。他本是地主家的庶子,拜了镇上有名的师父学习雕刻,也算师出名门,他天赋尚可,勤学苦练,年轻时候手艺是不错的。 但他的家族却是那种实实在在祸害百姓的大地主,解放前夕他所在的小镇土地兼并率达到了90%。这些土地都在方家名下,兼并这些土地的过程足以写出一部平民佃户血泪史,解放时期定然讨不了好果子吃。 方平在那些年里坏了身子,右手有旧伤,他如今技术经验什么都不缺,偏偏身体支撑不住长时间雕刻。 花雨见过他雕刻的东西,唬一唬外人是可以的,但在行家手里真算不得什么顶尖作品。 但如今国内顶尖的大师都在国营厂子里呢,詹姆斯轻易接触不到,否则当初也不会找花雨。 方平迫切的想逃离华国,在外国人面前卑躬屈膝,他的态度让被花雨拒绝了的詹姆斯十分受用。 且他答应詹姆斯,会带着两个小徒弟一起出国,以后定然会耐心教导小徒弟,让他们为詹姆斯办事。 詹姆斯眼下找不到其他人,也只得带着方平三人和另外一个烧瓷器的走。 不过他和江南涛的生意倒是还在做,毕竟是签过年份合同的,且两边也没有完全撕破脸,不过在供货上,詹姆斯不再像之前一样把最大的份额给江南涛,反而是给他一些看着量大,其实利益少的东西。 人带不走他认了,生意也可以继续做,但价格他却再次想往下压。 詹姆斯以为可以拿捏住花雨和江南涛和花雨,却不知道江南涛从一开始就防备着这一天。 早在两年前他就找了一个信得过的兄弟另起炉灶,他们根据詹姆斯提供的货物,让何安假装成也想做外贸生意分一杯羹,却被詹姆斯拒绝了的商人,拿着货物去找其他外商打听是否能找到货源。 沿海不缺想挣大钱的跟风者,别人做什么火了他们跟着做什么,这样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并不会有人怀疑。 最初的时候很难,毕竟外国对外国的货物限制很大,像詹姆斯这样有条件,有能力还愿意到华国来做生意的人不多。 但事无绝对,江南涛身边的人看得到江南涛挣了多少钱,詹姆斯身边的人也一样。 欧洲那边赚钱的生意被大资本家和贵族牢牢掌握在手里,底下的人想分羹太难,所以像华国这样的新市场,盯着的人不少。 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点人脉,一开始他们不前往华国是看不上这片市场,认为外国人穷在这里挣不到钱,可当他们意识到这片市场有多辽阔之后多的是人想来开拓市场,莉莉安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詹姆斯开始制裁花雨他们的时候,江南涛已经找到了两三个合作商,他们手上的东西不像詹姆斯那样繁多,船队也不如詹姆斯,但其人加起来的货物也不少且价格还比詹姆斯低。 这些人多是落魄贵族或者贵族和资本家的姻亲,詹姆斯知道讨好叔母能带来利益,这些人也知道给他们能联系上的有身份的人送分成。 一个两个詹姆斯并不惧怕他们。但他也无法做到把所有人都打压下去。所以即便他如今知道了这些人在跟江南涛做生意,他也毫无办法。 两边就这么不咸不淡的相处着,但谁都知道这合作早晚要黄,尤其是在得知詹姆斯收山寨玩具打花雨招牌卖的时候,江南涛已经忍无可忍了。 他接受了一位港城律师朋友的建议,把所有有玩具厂生产出来的东西和关联的文化都注册了专利,这个过程用了一年。 在花雨的砗磲雕刻完成前一个月,江南涛找了个机会,假装“发现”詹姆斯卖山寨品的事情,然后发难,取消了詹姆斯在欧洲的独家代理权。 “我去沪市出差的前几天,已经有四个商人的船上载着咱们的货物前往欧洲不同国家了。” “你做事情我总是放心的,去看看砗磲摆件吧。”人的一生会遇见很多贵人,江南涛也是她的贵人之一,没有他,花雨不可能在专注手艺的时候还能挣这么多钱,所以把摆件交给江南涛来处理,他是绝对放心的。 “这个你放心,半年前那件竹林春晓摆件交给詹姆斯前,我去过一趟港城,找过他们排行第一的拍卖公司,他们在看过你的作品和指导砗磲的大概尺寸后,给我留了名片,承诺这边只要完成雕刻立马就能送过去。” 那其艺术品是看雕刻室的手艺,其实这一行名气很重要,花雨如今没什么名气,如果是其他作品,那个规格拍卖会不一定会接待他们,就算接待,也会放到一些时段不好拍卖品一般的小型拍卖会上去。 但这次的砗磲太大了,不仅玉化有出了红,只这料子就足以让江南涛成为拍卖会的座上宾,那边的负责人甚至和江南涛吃了顿晚饭,意在劝说他把原料送过来直接拍卖或者由他们联系有名的大师来动手,都被江南涛拒绝了。负责人看劝说无效,且花雨的手艺确实很好,这才留下了名片。 江南涛看见摆件的动静比李星然还大,这人足足盯了两三分钟才回过神来,眼里的光压都压不住。 “花雨,要不我” “你想都不要想!” “这怎么能连想都不能想呢。”江南涛痛心疾首:“花雨,你这两年忙着这东西,哥每回来都只是匆匆见你一面,很多东西你不了解,哥现在也是有钱” 花雨打断他的话:“有钱到能花几十万买个艺术品回去镇宅?” “要是旁的艺术品那肯定不成啊,这不是你亲手雕的么,又这么完美!再说,这几十万也低了,咱这东西真要买,最起码得大几十万吧,破百也不是不可能。” 江南涛是真喜欢这东西,这是龙啊,就说,哪个华国人能不喜欢龙,看着晶莹剔透活灵活现气势十足的,一看就是放在家里,妖魔鬼怪离得二里地就要逃跑的好物件,谁受得住这诱惑哟。 “你知道的,这一件不行。” 如果是其他东西,江南涛想要,哪怕再珍贵花雨都能送上,毕竟这几年的相处,他是真的拿她当妹子,每一次过来带的东西都是用心准备的,去年他和嫂子孩子满月,赶上台风天,花雨没能去喝满月酒,嫂子怕她心里愧疚,还让江南涛带了一封手写信过来。 可还是那句话,这东西对于花雨的事业太重要,就连她自己也留不下来。 江南涛何尝不知道这事儿,他叹口气:“哥就是说说,真要把这东西带回去了,你嫂子得把我赶出家门。” 拍卖公司得知砗磲摆件已经雕刻完成,叮嘱江南涛尽快送过去:“咱们的年底拍卖会放在腊八那天,如今虽然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但东西送过来还需要鉴定估价办手续,时间上其实很紧,您这边得尽快。” 花雨不能出境这事儿不是骗詹姆斯,李星燃虽只是团长,但边防本就比其他地方管得严格些,便是江南涛,为了办这个去港城的资格证,当初审查方面也是层层递进,费了不少功夫的。 如今只能江南涛一个人去,但还是那句话,花雨对他完全信任。 砗磲雕刻完成,花雨终于有了空闲时间,陪着儿子和丈夫好好玩了几天后,她便抽出时间去查看产业,主要还是想看看学徒们学得怎么样,黄贞说发现几个好苗子,季师父他们那边也有看好的人,如果真的是好苗子,便不能在做流水线的活计,他们需要更细致的教导和锻炼,但这样的锻炼是会影响工作的。 偏偏这些孩子大部分是来打工的,家境好些的听说有师父愿意教高兴得很,根本不在意孩子那点工资。可更多的是每个月都数着孩子发工资的家长,季师父和黄贞惜才也劝说过,但没什么用。他们自己条件也艰难,负担不起这几个孩子,这话才递到了花雨这里。 第97章 有天赋的徒弟自然要培养,其实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是新旧交替的问题。 旧时亲传弟子和学徒弟子是有很大区别的,学徒想要学习手艺,得先去师父家里做几年苦力,这才能慢慢学习到东西,但学徒学成以后成家立业会回到父母身边撑起家业。当然,一般学徒弟子也学不到太多高深的东西。 亲传弟子则不一样,花雨这样的就属于亲传弟子,从拜师学艺起,她的衣食住行、学艺的消耗都由师父来负责,但与之同时,亲传弟子所担负的责任与师父孩子的责任是一样的,这些弟子学成后一般也会和师父一起,承担起教导下一代,把师门发扬光大的责任。 在旧时背叛师门、欺师灭祖是很严重的错误,足以影响一个人的前程。所以那个时候的师父授艺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只看弟子天分和品性。若是遇上弟子天赋绝佳但父母不慈的,师父甚至会出一笔钱与父母签下契约,往后这个徒弟就彻彻底底只属于师门了。 但新社会这个俗称的规定在法律上不作数了,孩子只对父母有抚养义务,至于师父,真到了欺师灭祖那程度,只要没犯法,顶多也就是道德上的谴责。 所以如今的师父们收徒弟收得小心翼翼的,比起投入大笔钱去养一个天分好但往后可能会脱离你的徒弟,他们更乐意教到自家天分没有那么好却拥有血缘和法律上规定了羁绊的后辈。 也许有人说这样的师父太功利,是为了从徒弟身上得到什么,比如以后的奉养和名利而对徒弟好,但做事情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真要有那做事情只求善,不求利的,那不是好人,是圣人。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71节 花雨自然不是圣人,她也想把这些孩子培养起来,但却不是毫无底线的付出。 “你们几个和会计这边商量一下,厂里设置一个项目,专门针对这些天赋好的孩子,跟他们签合约,他们可以申请在跟师学习的同时领厂里的基本工资,但在出师之后必须得在厂里工作双倍的年限,当然出师后他们的工资会比业内同等条件下的工人高一成。还有,他们学习阶段所使用的材料由项目来承担,但是得记账,这些材料如何后续能使用的,不扣取材料费用且给他们计算加工费,如果材料毁坏,则按照材料损失来定损记录,这个钱等他们出师之后,于每个月的提成和奖金中扣取,如果将来他们打算离开工厂,且材料钱没有扣完,则需要偿还完材料钱才能离职。” 这相当于让未来他们出钱供年幼的自己的学习。 “真给他们发工钱啊?万一人将来反悔了呢?”黄贞本是最希望这些孩子能得到学习的,但花雨吧条件开得这么好,她又怕花雨吃亏。 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找二大爷借钱还得出三五分利息呢,这些孩子每个月领着工资,如果他们能学成,知道感恩还好,这要是中途出了意外,他学不好或者学成直接跑了,一年年的,这钱加上材料费可不是小数字。 “可以定期设考核,不要搞什么末位淘汰之类的东西,但要有一个标准,如果几次不达标准,便做回普通工人。”至于其他的意外,做事情哪有十全十美的,自己承担得起就成。 “咱们只要不亏待工人,保证他们的福利是相同行业相同技术岗位上最好的,除了国家谁能挖走他们,真要是国家挖了那我也高兴,咱这算给国家培养人才了,还完了钱就行。若是那种被对家重金挖走的,那这人品性就不怎么样,留下来也教不出好徒弟,还是那句话,钱还完了就成。” 说到这里,花雨忽然道:“合同里加一条,参加这个项目的人不能接受外商聘请到国外工作,不能移民,把这一条违约金设置高些,设个天价。” 想到詹姆斯的事花雨就不高兴,她可不乐意花钱帮外国人培养人才,说她没格局也好,狭隘也罢,她花自己的钱,当然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做事。如果接受不了,大可以不申请这个项目。 这个项目是家具厂和军嫂作坊这边共享的,既然做都做了,索性多做一些,花雨又和少年楼那边的负责人开了个会。 “季末比赛这一块目前怎么样?” 季末比赛也是公益性的活动,少年楼每个季度末举办一次,最开始只是比赛拆解益智玩具,但随着辅导班、培训班扩大,现在更像是汇报比赛。除了少年楼的会员和培训班、辅导班的孩子外,每个学校的年级前十名的孩子也可以参加这个比赛。 比赛一开始设在少年楼三楼,后来人数多了之后便设在小广场,名列前茅的孩子们不止能获得下一个季度少年楼的会员卡,还可以在特定的益智玩具和学校伙食补助中选择一样。 这个伙食补助不经过学生和家长的手,会直接打到学校食堂,小学生可以领取三两米饭,一荤两素和一瓶牛奶,中学生没有牛奶,米饭则增加到五两,且这个食物只能使用学校的餐具在食堂食用,不能带走。 这么多婆婆妈妈的规定也是少年楼一次次踩坑之后增加上去。 这个比赛的初衷除了提高孩子们的兴趣、扩大少年楼知名度外,之所以让包括乡村小学在内的所有学校年级前十名参加,本也是想帮一帮那些成绩好却家境不好的孩子。 今年四月,国家开始实施义务教育免费制度,适龄孩子必须强制入学。很多以前没有机会上学的孩子都高高兴兴背着书包进了学堂,但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尤其是一部分女孩子,离加远的,一个红薯或者三合面窝窝头就是她们的中餐。 最初发的是奖金和礼品,可别说钱,连书本笔墨都能被那些偏心的家长卖了。后来换成了伙食费,竟然还有家长逼着孩子每天打了饭跑半小时送回家,简直离了个大谱!宋秋白为了这事儿气得摔了杯子,后面才这样强制性实行下来。 这几届里,女孩子上榜的比例越来越高,倒也不是说这些女孩子比男孩子聪明多少。而是男孩子有选择,他们拿不到这个中餐的名额,家里还是会给他们吃饱。但很多农村里被忽视的女孩,却处在多夹一筷子菜都会被打掉筷头骂“好吃鬼”的境地。 “挺好的,不止文化课方面竞争很激烈,兴趣班的那些才艺比赛也一季精彩过一季。上一季度的时候王嫂子说你那几天到关键时候我们不敢去打扰你,你错过了,有几个厂子竟然在那天给工人放了假,不仅观看比赛的群众人山人海,还有小工厂的老板来找我,想赞助咱们颁奖礼品呢。” “你们看看这些孩子里有没有家境贫寒,孩子能往上读家里供不起,或者父母偏心不愿意供的,多关注些。如果中途孩子因为没钱不能继续往上读书的话,咱们这边可以给孩子发放补助和贷款,尽量让这些孩子继续往上读。” 想起米汤爱看女排,没回电视里有排球赛,这孩子都要巴巴守着的样子,花雨又道:“也不拘泥学习成绩,如果有在体育运动上天赋高的孩子,不拘泥是田径还是打球或者铁人三项,都可以享受咱们这个计划。” 城里的孩子还好些,那些农村里的孩子,真的是辛苦,花雨去渔村便见到过五六岁,刚刚说得清楚话,分得清几种鱼类海产的孩子便提着网兜跟在大人身后赶海,水里一泡就是几个小时。 她小时候吃过太多的苦,却不愿意看着下一代的孩子们在没有尝过生活的甜之前便开始吃苦,沿海的孩子还好些,王红玉说,在她老家,六七岁的孩子便要上山放羊了。 花雨帮不了所有孩子,她只能在她周围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且需得是在她能力范围内又不影响她生活的。 花雨物欲不是很强烈,她喜欢各种料子,此外也没有特别的爱好。比如手表,花雨喜欢简单的,戴着舒服的,眼下她手上戴的是一块二百多块的梅花表。可花雨就是觉得这一块戴着比抽屉里江南涛两口子送的那块劳力士舒服。她喜欢买家电,目前家里冰箱洗衣机能买的都买了,毕竟用起来是真的舒服,但这些东西坏了孩子刮花了,只要能修好、不影响功能,她就觉得无伤大雅,能继续用下去。 她喜欢吃好吃的,但好吃的不等于稀奇的。就她们家人的口味来说,一锅麻辣八爪鱼的吸引力绝对要超过燕窝,对于花雨来说,除非她病了,否则再有营养的东西,那味道都得是她喜欢的。 衣裳同样如此,她也喜欢漂亮的裙子,但在她眼里,商场里几百块一件,新颖舒适的裙子和杂志上几千上万的名牌大款,好像也没有什么差别。 她目前用的最奢侈的东西,大概是护肤品了。 综上所示,她现在挣钱的地方很多,每个月都有大笔进账,但花钱的地方很少,如果能用这些钱中的一部分,来买一个个孩子幸福的童年和明亮的未来,花雨觉得,好像也挺不错的。 宋秋白喜欢踢足球,听了花雨这话也很开心,但瞬间又泄气了。 “这些比赛需要运动场,目前咱们市里只有几所中学和大学有运动场,但这些地方都不可能借给我们来举办活动。” 毕竟比赛的人员复杂,期间要担负起很多责任,学校得为自己的学生负责。 第98章 场地的问题确实不太好解决,从小洋楼离开后,花雨去政府那边找顾明远。 “政府这两年有投资体育馆的打算吗?” 前些年,全国运动会都在首都举行,但1983年的第五届运动会是在沪市举行的。家里有个热爱运动的小孩关注着新闻,花雨也知道了明年的第六届运动会在本省羊城举行。 这样全国性的活动号召力是非常强大的,羊城的体育馆已经完工。电视、广播、报纸不断的宣传,周围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多,人们对运动的热爱逐步提升。 因为场地问题,篮球、排球、铅球之类玩得少,但诸如跳绳兵乓球这些逐渐风靡。 鹅城肯定办不了全国运动会,也建不了那样豪华的体育馆,但建个小的,有球场有跑道外加一些运动器材的小体育场应该还有有可能的吧? 顾明远却给花雨泼了一瓢冷水。 “不行,市里百分之六十的路要修要扩建,有三个镇的码头等待重建。全市有三十多所小学教室漏雨,市长还计划着要把那些没有通电的偏远村子在明年年底前全部通上电,这一笔笔的开销都不是小数目。咱们还不是重点扶持市,和上面要资金困难得要命,哪里有余钱建体育场。” 顾明远晓得花雨不会没事来问这样的问题,心内泛起一丝喜意,试探道:“要不,花老板出资建一个? 咱们鹅城的大众百姓虽然日子困难,但还是有不少富户的,东边那一片,家里有小轿车的就有近百户,摩托车那就更多了,你那少年楼不是开着培训班么,趁着全国运动会这股风,整个排球班、足球班,这些人家里的孩子肯定愿意去。” 花雨摇头:“投资太大了,这些项目挣回来的钱杯水车薪。” 她过来问的意思是想着如果政府有计划要建,她可以捐点款,让这个项目提前。可如果自己来建,那花雨想都不敢想,主要是砗磲摆件还不晓得能卖多少钱,手里的资金得备着,万一遇见好料子呢。 顾明远却不愿意放弃,谁都知道体育场这东西是赔本买卖,但市里如果真有个体育场,不管是对于孩子们,还是他们的政绩都是有好处的。鹅城这些老板里,除了眼前这一位,也不会有人想搞这东西。 想到早上秘书报上来的道路改造方案,顾明远眼睛一亮,心下有了想法:“花雨同志你听我说,这东西建起来不一定是亏本买卖。 这两年过年期间城里有多热闹你都了解吧,每年从小年开始,那几条摆摊的老街上就被挤得水泄不通,去年还造成了踩踏事故。 明年其中的两条街道要动工,情况只会更糟。如果你这个体育场可以建造起来,我去找其他部门的负责人,和他们商量,两年内把年货街这事儿交给你来办,体育馆越大,你收的摊位费越多。” 花雨一愣,心下意动,年货街虽然时间短,但是这种地方的摊位费可和大集上那三瓜两枣不同,不仅小摊贩和个体户会去捧场,连那些小工厂甚至中型工厂都会去设置摊位展销。 如果能办这样的活动,那还真有可能把这钱挣回来。当然,两年肯定不行,这个年限还得再谈。 “您先问问其他领导的意见,咱们再合计。” 顾明远点头,话虽然说出去,但政府体系众多,不是一两个会议能解决的事情。 李星燃鲜少干涉花雨的事情,她决定的事情都举双手赞成。 他们去年把欠下的钱还了,毕竟花雨的产业越做越大,传到老家去影响不好,若是被有心人挑拨,说不得两个人都要受影响。 因为这事,李星燃总觉得对不起花雨,上班时候便更加努力,希望能早日升迁。 工作上的事花雨还是找宋秋白商量。 “肯定行!姐你不知道,去年黄贞去西城年货街那边租了块地卖家具,从小年到元宵,屁大点地方他们就敢收一千摊位费! 关键是收了钱什么都不负责,那些卖小吃的还得去附近村民家里买水,就这样那位置还得靠关系抢。不过两年太短了怕是回不了本,如果能有个十年八年。” 十年八年是不可能的,双方都知道,这事儿属于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但这事儿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好事,体育场建起来是政绩这事儿不用多说,就说年货街有宽敞的地方和管理人员,避免的事故就够让市长动心了。 大正月的踩踏出了人命,处理后续忙了两天,又被上面领导批评,这经历谁也不想再来一回。 但各自都有立场,会议室里一番唇枪舌战,最后定下来的结果是,体育场由花雨出资建设,但地皮方面得以商业用地来标,政府方做出承诺,如果有一天,官方要建造新的体育馆,那花雨建造的这个体育馆便可以作其他商用。且政府这边要协助解决土地征收问题。 这会儿城里能出售大片土地的,只有政府和各大国营工厂,尤其是那些国营工厂。随着私企和外资越来越多,许多弊病深重的国营工厂遭受到了不小的打击,鹅城得益于地方官能干,这几年除了招商引资外,也在积极帮助国营工厂转型,比起其他城市好一些。 但也仅仅是一些而已,材料、销路、生产线这些问题地方官员可以帮忙解决。但那些从年前时候激情满满,熬到成了老油条的员工们,不是一句两句口号就能改变得了的。 这会儿的工作被称之为“铁饭碗”,毫不夸张的说,开除一个工人的手续可能比开除官员还要难,官员犯错误了下台,那是众望所归。可如果是工人,即便是他在工作上出现了造成厂里损失的失误,只要没到重大损失那一步,工会就会站出来调解,能调岗就不会开除。 所以工人们往往有恃无恐,大多数也没有什么上进心。 外部遭受私企和外企的挤压,内部问题重重,不少厂子入不敷出,已经到了工资都发不出的地步,今年年初,有外商看上了一个小厂的老厂区,花了几个月时间磨厂领导,加上厂里的工人因为工资和福利问题一直闹腾,最后厂领导一咬牙,真把旧厂区给卖了。 这个小厂靠着卖地皮的钱续上了命,其他相似情况的厂子看着这个厂的领导没有受到处罚,还调到到了其他地方,也动了心思,一时间人心浮躁起来。 除了土地征收问题外,购买土地后的五年里,花雨一方获得主办包括年货街、国庆街等活动的资格,但同时,在管理和安保方面,政府只做监督协助,花雨一方必须保证会场安保人员充足,市长甚至根据场地和招商的数量定了一个最低人员标准,这个人数比例可不低。 主管医疗教育方面的副市长还提出了一点:花雨一方要在体育馆附近建造一个医务室,应对突发事故。且在举行活动的时候,要对进场的产品做认真筛选,不合格的、危害百姓健康的残次产品不能出现在会场内。 这几条看着苛刻,却是整场会议里双方唯一一处没有争议,不论是花雨的初心、本性,还是李星燃的身份,她都会比在场的官员还要注意这些问题,双方很快达成共识的地方。 这也是顾明远和市长喜欢跟花雨打交道的原因之一,她虽是商人,却和资本家扯不上关系,她心里有底线,有大爱。 政府每年有十五天免费使用体育场办活动的资格,但同时在活动期间的商业资格还是在花雨这一方,如果涉及到保密方面的条例,花雨方必须无条件配合。 后面还有很多条例,诸如体育场的硬件设施数量、建筑质量等等,但这些都是小问题。 协议商定之后,土地问题被搬上案头。 按理说这么大的地并不好找,在过去的这些年里,虽然土地都在国家名下,工厂也都是国有的,但各个部门、工厂之间归属混乱,一时之间也不好处理。 可花雨这边一确定合同,顾明远就递上了一份资料:日丰卷烟厂。 烟草这东西,从它兴起来之后便是暴力,鹅城的日丰卷烟厂,前身是郑记日丰卷烟厂,在解放前也是辉煌过的,老板和少年楼的老板还是表亲关系,不仅在市中心有厂,在城郊还有大片烟草种植庄子及晒烟厂。 那会儿的日丰卷烟厂是真的奢华,厂房、宿舍、晒烟区、虽然赶不上小洋楼,但也是城里让人羡慕的存在。 可惜抗战时期被鬼子糟蹋过,其中一栋厂房直接被炮轰塌了半边,公私合营后,国家也修缮过,但大抵不如之前,几年前还因为倒塌事故造成工人受伤。 这几年,滇省逐渐成为了烟草产业的重心,且在□□那几年里,烟草种植遭到了批判,加上晒烟不仅耗费场地,更是雪上加霜。 花雨随着顾明远亲自去了一趟丰收卷烟厂,才明白为什么这个工厂只有卖厂这一条路走。 丰收卷烟厂的厂房和宿舍被破坏的太严重了,不仅仅是隔断墙和门窗户壁,就连承重墙柱上都是一层一层的“补丁”,这个工厂如果要继续下去,百分之九十的建筑都要拆除重建。 不论是卷烟厂还是政府,都拿不出这一笔钱来,厂长和领导三天两头来找政府,工人们时不时闹事,日丰卷烟厂早已成为官员门头疼的一个大问题。 头一年两年的,工人们还期盼着能建厂房盖宿舍换房子,拖久了大家心里其实都有数,这事儿怕是悬了。 刚提出要卖工厂的时候,工人也是闹过的,谁也不愿意铁饭碗就这么没了。好在政府出面安抚,提出可以把他们安置到新招商引资的几个工厂去,到了退休时期,该结算的退休工资还是按照实际工龄来结算,加上一部分眼热别人“下海”,想拿钱走人的工人在里头撺掇,工人们也渐渐冷静下来。 事情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到了施工队进场的这一天,捉襟见肘还欠下一大笔钱的花雨终于接到了港城来电,砗磲有消息了! 第99章 忙得晕头转向的花雨接到电话才反应过来,昨天是腊八,正是举办拍卖会的日子。 江南涛刻意营造了神秘感的声线顺着电波传过来。 “花雨,你猜猜,你那个摆件卖了多少钱。” 电话那头的男人浑然不知他的语气比平日里拔高了几个度,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见他这样,花雨就放心了,身子朝后仰,整个人躺进沙发里,悠悠开口。 “能让羊城新贵江老板这么激动,想来拍卖的结果应该不错。” 岂止是不错啊,简直是好得离谱!当拍卖数额从江南涛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花雨手里的听筒都惊掉了。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72节 “多少?你说多少?江南涛,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你是不是在后面多加了一个零?” “我能拿这事儿和你开玩笑吗?你没听错,就是这么多,换算成人民币有六百多万!是不是不敢相信,老实说,昨天拍卖会拿情形,就像看电影一样,说出去人家都当我在吹牛。不得不说,花雨,你的运气是真的好啊。” 花雨连忙问是什么情况,都说艺术品无价,但这只是忽悠人的说法。剔除了慈善拍卖这种特殊拍卖外,除非是那种传世古董,或者有人搞不法交易,否则大多数东西,在懂行的人心里都是有个价位区间,花雨的这件雕刻品,她自己的心理价位其实在20万-30万期间。 敢定这么高,一是因为这几年经济发展快,在工艺品这一块,国际上和港城都在上涨。二是因为整件艺术品包括鬼工球在内,没有一丝失误的地方,是一件难得的精品。而且在名气这方面,虽然詹姆斯想甩开她们,但雁过留痕,她的作品在欧洲贵族中受欢迎这事儿多多少少还是传了些风声出来,拍卖行拿提成想拍高价,便拿这事儿做了噱头。 但是当天有两位最近闹得港城风风雨雨客人的到访,让拍卖会成了一场大戏,也让花雨捡了个大便宜。 港城富商林先生刚刚离婚不久的前妻莫小姐看上了花雨这个摆件,打算买回去等父亲七十大寿送上,港城圈子就是这么小,那位二房也去了。也不晓得她哪根筋抽了,竟然和莫小姐打起了擂台,不断给人抬价。 要说这莫小姐和林先生,也是令人唏嘘的一对,两人是豪门联姻里难得的自由恋爱,恩爱十几年后,林先生在外头惹了桃花,从隐瞒吵闹到明目张胆,莫小姐不晓得流了多少眼泪。可因为两家人生意上的来往,她想离婚还离不了。 前年莫小姐唯一的胞弟去世了,且没有留下任何子嗣,莫小姐这才有机会离婚回归莫家。 林先生这二房是出了名的漂亮无脑,但人家能生,莫小姐和林先生结婚二十几年,只育有一儿一女,这一位短短六年时间,生下了四个儿子。加上林先生的父亲林老先生在几十年之前,也是姨太太生下的庶子,对这几个孩子不仅没有丝毫芥蒂,竟然还偏宠几分,这便给了这位二房太太和莫小姐叫板的底气。 莫小姐本不想搭理这个女人,但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如果退让了,还不晓得那些小报要写出什么离谱的新闻来。 林先生不在现场,其他人看戏,没人劝说,就看着两个女人你来我往不断举牌。 排到550万的时候,莫小姐更是一口气加了50万,然后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二太太。 她知道这个女人好几年了,她不是林许生找的第一个女人,虽是在他身边最久那个,要说恨也谈不上多恨。只是这个女人生了私生子后就喜欢跑她跟前蹦跶,后面更是靠着林家那老东西进了家门,莫小姐案头也有她的资料。 林许生对她不算大方,名下只有一套房,从私密渠道得来的消息,这个女人的存款加上林家两个男人给的卡,她的额度上限就是600万。 莫小姐不屑于表演二女争一夫的戏码给旁人看,但一次次伸爪子,总要长个记性。 “怎么,没钱了?看来你也不过如此,跟了林许生几年,又生了几个儿子,捞到的还比不上在座各位太太一年的零花钱。不如你换个人讨好讨好,说不得捞得要多些。” 这场戏以莫小姐这句讥讽结束,她嫁进林家这么些年也不是白嫁的,两个孩子该分的东西,离婚的时候就分清楚了,如果不要说这个女人,便是林许生,她都敢挥巴掌打过去。 “总之就是这样,咱们东西送得晚,并没有参与拍卖行的巡演宣传,且当初也想不到能拍出这样高的价格,所以签的手续费是百分之六。” 花雨不仅发财了,还扬名了。 花边新闻本就传播速度快,港媒的大小报纸几乎都在报道这件事情,作为被两人争抢的拍品当然也受到广泛关注。 江南涛是个十分会抓机会的人,他找了一些小媒体,浑水摸鱼的为两人旗下的玩具铺路。 “这个钱数额巨大,手续上还有一些流程,你有什么想法?” “我再想想吧。” 花雨能有什么想法,体育场的地皮她和政府这边签的是分期,主要是建设这方面,但建设也是一批批给的,手里的现钱垫出去了,该贷款的也贷了,这忽然之间有钱了,难道这钱贷出来几天又去还上,这和耍人玩一样的,不太合适。 可这么大笔钱在手里,花雨一时之间也没个章程。 且这里面还有一个小麻烦,这个砗磲归根究底,是李星燃出任务的时候找到的,且当时还有其他战友帮忙。 正常情况下,部队是不会追究这种小事的。但现在数额这么巨大,还在李星燃准备升职的关口。万一有心人去举报,上头有人要追究,这就是一桩麻烦。 李星燃回家就看见靠在沙发上一脸难色的妻子,他顺手把外衣挂在架子上,朝着写作业的米汤使了个眼色,米汤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晓得母亲怎么了,不是他惹的。 见父亲走过去,这孩子迅速收起作业本,喊了声:“我去监督小胖做作业。”踢嗒踢嗒就跑了。 花雨听见孩子声音才注意到丈夫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体育馆进展不顺利吗?” “不是。”花雨揉揉眉心,把她想到的事情和李星燃说了。 李星燃沉默半晌道:“我们捡到的就是一块贝壳,当时该给的钱你都给了,还有条子呢。这是靠着你的手艺才卖出了这样高的价格,是属于你的东西,领导们不会因为这事儿就找麻烦。” 但其实李星燃心里也不是很确定,他又换了个说法:“就算真有人来调查,顶多压一压晋升,不至于让我把这身衣裳脱下来,花雨,你不必因为我退让这么多。” 如果是他自己的东西,李星燃愿意无偿奉献给国家和部队,但他不会慷他人之慨,哪怕这个人是妻子,他们是一家人,他也做不到让妻子为了他去付出这么多。 花雨却叹了一口气:“队里不是一直在申请资金买新船吗?你明天找领导商量一下,咱们捐400万出去,另外,当时和你一起运送回来的战士们,当着领导的面,咱们每人再包一个红包。” “花雨,你不必” “你听我说星然,不仅你心里有国家有部队,我心里也有。当初我被锁在草楼上,那样万念俱灰的绝望这么多年我一直忘不了。是部队没有忘记张涛,是部队派你们去慰问,我才有了死里逃生的机会,才有了现在的生活。 以前我没有能力,只能带着周围的嫂子们干干活,减轻大家的负担。如果这个摆件按照原来的预测,卖二三十万,我也不会这样大方,因为那实实在在是我三年的血汗钱。可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多出来的钱像白捡了一样,那咱们就把这钱给国家。 现在来咱们国内做生意的洋人,一个比一个强势,不就是因为他们比咱们强大吗?等咱们国家强大了,看谁还敢这样。” 连詹姆斯和莉莉安这样的,竟然都已经是“态度和善”,花雨不敢想象其他洋人会有多难搞。 还是那句话,这钱来得巧,跟白捡似的,捐了也不心疼。她是一个普通人,当不了救世主,但她可以尽绵薄之力。 从抗日战争“一元捐飞机”到抗美援朝“支援前线两件大事”,国家遇到难关,有多少次不都是靠着一个个普通人的绵薄之力,大家携手同心挺过来的吗? 李星燃紧紧握住花雨的手,激动得红了眼眶。 “花雨,我这辈子何其有幸,能娶到你。” 花雨回身依偎进男人怀里,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看着窗外的晚霞,享受这份难得的安静。 师部的领导接收到这个消息之后,纷纷坐不住了。 实不相瞒,因为花雨开作坊带动军嫂创收这事儿,他们已经受到过一次表彰了。那些一开始惋惜李星燃这么个好苗子,没摊上个得力的岳家而是娶了二婚的花雨的老古董,早就把自己当初说过的话吃进肚子里不认账了,谁不夸李星燃运道好。 如今一个惊雷砸下来,待确定花雨的作品确实卖了几百万,还愿意捐出来三分之二后,师部领导们走路都带风。师长夫妻更是亲自来了一趟,对花雨表达感激之情。回去后不仅快马加鞭联系人让花雨这笔钱能安稳的、迅速的拿回来,还拿着被打回来多次的申请书直接坐飞机找领导去了。 这一回,他就是豁出去老脸死缠烂打,也得把船给申请下来。 花雨不知道这些事,只感觉到李星燃更忙了。她手头上暂时没有大的料子,就把眼光转向了英子,手把手纠正英子一些容易造成失误的小习惯。 这一年的春节,128师张灯结彩,领导们成天乐呵呵的,节目都比往年多了些。 应花雨的要求,捐款的事情没有对外宣布,连内部报纸也只用了“某热心军嫂”这样的字眼。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总军区还特意下了表彰和奖章。 花雨能感受到那些丈夫军衔比李星燃高的嫂子们对她的态度转变,她还是以平常心面对,保持着教徒弟、巡查工厂、巡查施工工地这样固定的生活。 宋秋白这几个月几乎都泡在工地上,生怕出点什么事情,也正是他这样兢兢业业的态度,到了二月初一,卷烟厂的老旧建筑全部拆除完,不能利用的建筑垃圾也都运走了。 二月二龙抬头,宋秋白给工人们放了假,带着花雨来看场地,也是这一天,一个花雨以为再也不会打交道的人忽然来到鹅城。 第100章 “美丽的花雨小姐,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金发碧眼的男人在助理的陪同下走过来,从神情态度到语气,都比以往多了些转变。 “詹姆斯先生,没想到还能见到您。” 花雨看着眼前金发碧眼的男人,心下惊讶,江南涛说西方人讲什么绅士风度,所以这老外之前来说话确实挺客气的,但谁也不蠢,眼神里话语里的傲慢轻视根本瞒不过人。花雨至今还记得这人轻描淡写的让她离婚出国时脸上那样笃定施舍的样子,仿佛认定了花雨不会拒绝。 双方虽然没有撕破脸皮,但私底下没少过招,明明已经结束合作成为对手了,只是不知道这人忽然跑来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港城拍卖行的事我都听说了,恭喜花雨小姐。早在我们相识之初,我就知道以花雨小姐的手艺,迟早会有这一天,正因如此,当初才会不顾家人反对购买了花雨小姐的作品想办法送到贵族手里。” 花雨失笑,果然是生意场面上的人,真会说话啊,看着像是恭维花雨,其实确实在邀功。 明明是合作,货银两讫的交易,双方都抱着利益合作,詹姆斯这一说,便成了单方面的捧红、知遇之恩。 想来这人的目的不简单,就是不知道他所求是什么了? 如果是想要再次合作,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想像之前那样一家独大是不可能了,江南涛后来找的合作伙伴如今做得风生水起,和詹姆斯是竞争对手。 背刺队友,花雨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心里是这样想,面上却没有露出来,虽然不耻于对方的算计,但花雨在欧洲的名气也确实是詹姆斯出了力气,即便讨厌这个人,只要他不是太过分,能帮的花雨也会帮一手。 大仇之外,花雨向来不爱把事情做绝。 “实不相瞒,这一次来,是想和花雨小姐谈一桩生意,请看这个。” 花雨接过詹姆斯接过来的照片,仔细一瞧。 未经雕刻的砗磲,看上面标注的尺寸竟然比李星燃寻到的那一块还要大一成! “这一块材料,是家族里的长辈收藏的,想要雕刻一座女王像,贺女王诞辰。长辈一开始想要寻欧洲的雕刻大师,偶然见到花雨小姐的“九龙戏珠”后又改变了主意,她希望花雨小姐能把鬼工球的手艺,运用到这件作品上。” 詹姆斯也没想到婶母还会记得这个不识时务的小雕刻师,在偶然见到一张报纸后,动了心思。竟然婉拒了原来预约好的雕刻大师。 说实话,詹姆斯个人是不赞成这个决定的,虽然他也觉得东方这种叫鬼工球的技艺神乎其神。 可是从名气上来说,花雨只是个有一点点名气的新人,即便她的作品拍出了不错的价格,但关注的人都晓得了那场闹剧,有不少人怀疑这又是哪家的小姐故意花钱为自己买名气,上流社会的人爱做这样的时期内却又对做这种事情的人十分不屑。 如果不是詹姆斯认识花雨,知道她的底细,怕是也会如果想。 总之,在詹姆斯看来,把这样难得的料子交给花雨来雕刻,风险极大。 不说她在雕刻过程中会出现失误而导致料子被毁,即便她真的成功了,这件艺术品的价值也会大打折扣。 这位东方妇人唯一的优点,大约就是工时费便宜了。 花雨没有急着答复,而是看了詹姆斯递过来的女王照片和要求。 女王像没有什么难度,但要求把两侧扶手上的兽头换成一对鬼工球。 对,不是一个,是一对。 约莫是这位贵族妇人觉得如此做能在众人中拔得头筹。 很难,但不是不能做。 “如果花雨小姐能接下这一单,我们愿意支付50万华国币的报酬。” 詹姆斯见花雨神色松动,立马开出了高报酬。 讲真,这个价格确实令人心动。 便是花雨那个自己出料子的“九龙戏珠”,她一开始的心理价位都不到50万,虽然多一颗球要多很多风险和时间,但确实给的很多。 只是还没等花雨高兴,詹姆斯便展现出他奸商的一面来。 如果花雨要接这一单,还得签一个合同,一旦在雕刻过程中因为花雨的失误损毁了这块料子,花雨方得赔偿一笔违约金。 同样也是50万! 这也太黑了,据花雨所知,即便这几年砗磲的价格上涨了很多,但在华国境内,渔民出售的最高价也不过是6万。 这一块料子和照片上的相差无几,花雨当时也是竞争过的,价格到了6万的时候,便只剩下花雨和一位老艺术家竞争。 那是一位爱国艺术家,他直言想用来雕刻一件收山作品捐献给博物馆,花雨便主动放弃了。 这位老艺术家知晓花雨放弃是看了他的面子,还给花雨留了一张名片。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73节 总之,詹姆斯定这个50万属实是狮子大开口。 詹姆斯见花雨面色难看,马上就猜到了原因。 “花雨小姐,我知道这个定价比起原料确实有些高。但这块料子是要作为女王的贺礼送上去的,我们也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如果花雨小姐在临近诞辰的时候不能完工,或者材料损毁,我们就必须得另外准备一件礼物。 但是如果花雨小姐成功了,只这一件礼物,就足以让花雨小姐的名字正式出现在欧洲上流社会,到时候会有源源不断的订单找到花雨小姐。” 想到婶母定下的死任务,詹姆斯不得不耐着性子和花雨解释。 其实上面这些都还是小问题,最麻烦的一点是,当初得到这块料子没瞒住人,虽然婶母的心思没往外说,但哪家都有几个拖后腿的败家子。 这件事早晚会传出去的,如果这件礼物在雕刻过程中真的遇到了损坏,难免会有人因此挑事把事情往不吉利的地方扯,惹得女王不喜。 不要以为只有华国讲究这些,作为一个能因为人的发色和性格就把那些不合群的少数人定性为女巫烧死的地方,多的是人迷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花雨愣住了,一开始看见这五十万,她确实很气愤想拒绝。 可她一直没忘记她的初心。 她想扬名,想做全华国甚至全世界顶尖的手艺人,想把何家的传承让世人知道,想叫那个老头子和牌位上的那些老家伙看看,女娃不比男娃差,同样振兴家族。 就像詹姆斯说的,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按照江南涛的说法,欧洲那群人最讲究血统地位,阶级思想非常严重。 民众心里想什么无从得知,但在明面上,女王和王室就是凌驾于贵族和普通人上的,她们喜欢的东西,必然会受到追捧。 这是一条捷径!还是一条对于花雨来说非常重要的捷径。 毕竟国内的经济才能刚刚发展,许多老百姓还饭都吃不起呢。小打小闹的小玩具倒是还有市场,动辄几十万的东西,没人买得起倒是不可能,但也就顶尖那一小层,但因为文化和运动原因,人家更喜欢豪车和新兴的电子产品。艺术品要发展起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花雨不喜欢洋人,也不喜欢这位女王,在师父嘴里,百年前,这些人可是抢走了他们不少珍宝,何家也受到过影响的,港城就是被这帮人“借”走的。 但有个很无奈的事情,这位女王貌似在港城还挺受吹捧的,加上这几年拉投资的风气和国内外经济、生活水平的差异,国人对外来的东西盲目崇拜。 如果这条路走通了,花雨不仅能打通欧洲和港城的圈子,甚至能由外转内,直接成为大师。 花雨承认,她心动了。 左不过50万,便是失败了,她也赔得起。 “这个单子,我接了。” “花雨小姐爽快,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詹姆斯确实是个成功的商人,在他这里,只有利益,没有敌我。之前和江南涛闹得那样僵,如今她叔母犯了轴一定要和花雨合作,这人又能放下身段去找江南涛,商量着定了一批货。 甚至他之前带出去的那位雕刻室也沉寂了下去,一夕之间,那些拉踩花雨的事情仿佛没有发生过。 砗磲原料运过来需要时间,趁着目前还有空,花雨打算对英子进行填鸭式教学。正好黄贞也找到了她这里,说想让她给手底下的一批学生上上课,激励一下大家,花雨想了想,索性找了个教室,让其他学员来围观她怎么教导英子。 还是那句话,门下弟子和普通学生是有区别的,花雨讲解的时候尽量讲得细致些,学生们有疑问她也会解答,但没有精力像带英子那样带她们。能学到多少,都看她们自己了。 好在黄贞找花雨来上课更多的是想起一个榜样作用。 花雨和宋秋白都是爱放权的人,几个退伍兵和季老爷子他们更是把花雨的话当圣旨,如今新式家具这块,招人也好,折腾款式也好,黄贞一个人能做百分之八十的主,她还和王红玉联系上了,两人按照自己的心意,招了一不少女学员进来。 但这些女学员也面临着黄贞当初面临的问题,因为性别不被认可。这些压力并不来自于职场,反而是他们的家庭和其他社交圈,不断的贬低,仿佛女人去学木匠做木工活是多么有违天理的事情。甚至还有人造起了黄瑶,说她们来做这个就是想看那些干活时光着膀子的男工人。 她们的亲人想要她们挣钱,又反对她们做这个,舍不得她们辞职,又心气不顺,便用辱骂她们来顺气。 同一个工厂,男工人们每天期待着下班,女工人们去巴不得下班时间永远不要到来。 在这个过程中,有人不断怀疑自己,甚至想退出,亦或是心底接受了别人安的罪名。 黄贞劝不住,这便又把花雨拉出来做榜样。 花雨不知内情,每天兢兢业业的上课。但其实她什么都不用做,女工们只要看到那些在她们面前趾高气扬的老师傅在花雨跟前尊敬的样子,便胜过万千。 黄主管说得对,新社会了,厉不厉害不看性别,是看有没有本事。她们也想做一个像花老板和黄主管这样有本事的人。 随着江南涛归来,又传来一个让女工们兴奋的好消息。 第101章 港城的拍卖会,经过媒体小报的肆意报道后,大部分人都晓得是怎么回事,人们的重点在争风吃醋上,但不管怎样,花雨这个名字为更多的人知晓。 江南涛趁热打铁,厚着脸皮拜访了不少人,也拿到了一些晚宴的请帖,在宴会上结识了不少老板。 这些老板不一定需要这些东西,且其中一部分还看不起大陆人,但商人么,从来不吝啬于发展自己的人脉,但凡成功的商人,必然是在所有的商业领域里都寻摸得出一两个能搭得上话的人,说不得哪天就用上了。 江南涛有备而来,聚会前他整理出一份自己想要结识的合作伙伴资料,和这些人搭上了话。 艺术品的受众门槛要更高一些,家具类的,先不说运输是一个大问题,港城这边也有比较成熟的家具公司,目前他们的小厂也就价格上有优势,如果真的往这方面发展,势必会引起一些人的防范、针对。 任何地方都不缺抱团排外的商人,如果在自己不熟悉的地方轻易出手去争抢别人的蛋糕,很可能自己也会变成蛋糕。 所以江南涛把重心放在玩具上,尤其是他们独有的几种玩具。可是他没想到在这个领域竟然还能另辟蹊径。 说到这里,江南涛对于港城人有些佩服。 “你不晓得,那边的有钱人宠孩子能宠到什么地步,我不是带了个小宫殿模型和几个玩偶去参加聚会,送给周先生的女儿吗。结果这小姑娘看了之后,提出想把自己的房间布置成这个样子,她还要和玩偶穿一模一样的衣裳。关键是,周太太竟然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江南涛自认为是个宠孩子的人,不说他的小侄子,便是孩子的表弟,就是吴微微的孩子,他四季都要给买衣裳,出差也会给他们带礼物。孩子有什么要求,只要合理的都会去满足。 但这里面区别还是非常大的,孩子的底气都是家长宠出来的,至少他身边的孩子便不会对大人提出这样的要求,即便他们心里有这样的想法,也只会和同龄人说,把它当成一个梦想。 可周太太的女儿在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那样肯定的,自信的语气表明,她不认为自己会被拒绝,事实如此,即便是这样在许多成年人看起来非常无理的要求,周太太也半点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但不管怎么说,得利的是我们。” 孩子有炫耀心和攀比心,大人也追求面子。 周小姐的要求得到满足之后,其他孩子们也闹起来,那样的场合,为了面子也嫌少有人会拒绝,周太太更是在得知江南涛带了一本产品图册之后,当场便让小家伙们去选择自己想要的“玩具小屋”。 江南涛当天晚上就拿到了十八个订单,第二天,约莫是孩子们把消息从自己的社交渠道传了出去,江南涛又接到不少电话,都是让他带着产品图册上门给小孩子们选“玩具小屋的”。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你说她是玩具吧,但人家要打造的是一个屋子,像周小姐,周太太家的豪宅大房间多,人家直接在三楼收拾出一间八十多平的空房间给江南涛带去的人量尺寸,做规划,这一□□下来,花费可是比天文数字,和置办家具区别不大。 但它又确实是玩具,不至于惹得那些做家具的仇视,甚至港城最大的家具商叶先生家也有两个孩子预定下了“玩具小屋。” “虽然都是玩具小屋,但区别还是很大的。比如周小姐的,周太太的要求是,钱不是问题,但必须用最好的料子,周小姐则要求独一无二。” 周小姐要的东西比较多,玩具小屋里的各色摆设、玩偶衣服的独家版权、配饰上用到的珠宝,一整套算下来,江南涛报价的时候都心惊胆颤,怕对方反悔,他甚至还用了一个备选方案,把一些东西置换了,但周太太眼都不眨便签下了贵的那一档。 “你说的这位周先生我听说过,鹅城最近有部影片的碟子卖的很火,听说上面的女主角是周先生的红颜知己,且还只是其中一个。” 花雨偶尔累了会去店里坐坐,这位周先生的事便是听一位在鹅城工作的太太和其他人闲聊说起的。 花雨倒是能理解这位周太太的做法,听说两人是联姻,她也出自富豪之家,婚后的日子却不尽如意,这位周小姐备受宠爱的周小姐有个夭折了的哥哥,这事儿还被小报各种猜测过,有猜测说当时周先生的某位红颜怀孕了想上位下的手,后来这小报被两家联手封了,流言却传开了。 如今周先生和周太太明面上膝下只有周小姐这个孩子,钱不给自己孩子花,谁知道以后家里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毕竟就花雨这段时间来看,港城这些富商之家,乱七八糟的事情真的很多,每次这些太太们聊几个小时都聊不完。 但不论如何,周家的地位在那里,她们必须认真对待。 “小屋这边我亲自盯着,衣服那边你们也要注意,在交货前,图纸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这笔订单来的突然,之前谁也没想到有人要把房间装修成玩具小屋的样子,所以江南涛手里的设计图就是属于玩具的,虽然足够精致,但放大成几十倍的实物后,很多细节方面定然要再琢磨,玩具是这样,娃娃衣裳也是这样。他们这边把图纸定下来之后,还要再送过去给诸位小姐们看一遍。 孩子会成长,兴趣会变化,但如果把兴趣培养成了喜爱,这样顶级富豪人家的客户,培养好了一个不亚于一棵摇钱树。但她们往往比普通客户要求更高,周小姐要求独一无二,如果出现了纰漏,不仅这单交易会出问题,还会得罪人,直接断了他们在港城的大部分生意。 “你放心,我和周小姐、邓小姐,刘小姐说好了,玩偶和与玩偶同款的衣服我们会重新设计,到时候让你嫂子亲手制作。” 这三家是做了独一无二全套定制的,其他的孩子们虽然也定制了“玩具小屋”,要求加一些自己喜爱的东西,但要求没有三位小姑娘高,价格也差距很大。 花雨点点头,江南涛心里有数就行。 “这笔订单很大,你这边没问题吧。” 别看客户只有几十个,但这些东西可不好做,精品需要仔细打磨。另一个方面,这是新开辟的市场,即便前景再好,也不能影响到现有市场的发展,手里的其他订单也必须按时按质完成,如此一来,招人是必须的。 “问题不大,作坊和家具厂如今都有一批熟手,她们做小零件和新式家具有些大材小用,调过来做这个顺便带新手正好。” “家具厂发展这么快吗?”江南涛吃惊,手艺人要出师这么快的吗? “主要是遇上了靠谱的师傅。” 花雨聊起了家具厂这段时间的变化。詹姆斯把板锯运过来后,花雨还购买了一些新的设备,机器的投入大大提高了工厂的效率。 “至于熟手方面,季师傅是关键。” 体育场开工那会儿,季师傅曾经找过花雨一次,询问招工的事情。花雨这里工资高、吃得好,不仅每个月都有休息时间,还有医生免费给他们检查身体,工资更是从来没有拖欠过。 季师傅觉得再也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做工地方了,先前不好意思提,等从其他人那里晓得体育场那边需要大量工人,人事部这边到市场上去招工后后,这才按耐不住心思找来,工地上的活计不难,他想为自己的老乡们争取争取。 对此花雨自然是欢迎的,这些山里长大的汉子,虽然某些时候有些一根筋,但其实也很好打交道,只要老板能把答应的做到,不克扣、拖欠他们工资,他们干起活来丝毫不省力气。 除了普通工人外,花雨还让季师傅又联系了一批有手艺的人过来,其他人知道这个消息后,也跟着动了心思。 也是这次接触下来,花雨才更加明白为什么季师傅手下的徒弟和同乡们这么听他的话,这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对于花雨来说,她出钱,工人们出力,大家一起把事情做好,一起赚钱,谁也不欠谁。可是季师傅不这样认为,他把这次的事情当成了恩情。因为感恩,在平时的工作里比之前更加卖力。 且他卖力的方式很让花雨动容,不论是军嫂们的作坊,还是黄贞及其手下的那群女工,只要有脑子的都看得出来花雨想培养女工的目的。 在此之前,几位大师傅里,季师傅也是最先摒弃男女成见给女工们上培训课的,此事之后,他更是主动起来,把自己的碎片化时间全部用在了教导女工身上,黄贞提到季师傅的语气也越来越尊敬。 厂子里的女工是黄贞一手负责的,她挑出来的都是有上进心,踏实肯干的。她们入厂后,因为家人和周边的舆论压力,有很小一部分又换了其他工作。黄贞很努力的帮助过她们,但那些在花雨去打过强心针之后,依然想要厂里能给她们提供一个只有女工的单独工厂或者更改上班时间,让她们能有时间回家做饭伺候丈夫公婆的,花雨只能说大家理念不合,已经边缘化或者辞退了。 她可以理解女工们惦记孩子,仿照国有工厂那样的模式,设立厂办育红班、幼儿园,让年轻的妈妈们没有后顾之忧。但还要让她考虑这些女工们家里的“残废”家人,那抱歉,她做不到。 大浪淘沙,走了一些人之后,留下的都是优秀的人才。 一个尽心尽力教,一群愿意努力学,效果非常明显,最近出来的产品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比之前提高了不少。同时,能做精密零件的工人比例也在不断增高。 所以目前不管是工地上还是厂子里,都不缺人手,甚至富裕到了有几个老师傅都在做改板这样简单的事情,宋秋白前几天还说有部分工人们在担心厂里没活计做会不会裁员。 除了“玩具小屋”的订单外,江南涛还接了些玩具订单,花雨再次体会到扬名的好处,只这一趟港城之行,接下来的大半年厂里都不需要担忧订单问题了。 如今要考虑的是,如果靠着这一次逆天好运带来的红利,把工厂做得更好。 聊完了港城之行,花雨和江南涛提起詹姆斯来找她这事儿。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74节 第102章 “你好像对他主动提出加价加量这事儿不少很惊讶?” 花雨惊讶于江南涛的淡定,毕竟他们最后谈好的这个价格,连花雨都没想到,她不由猜测。 “这里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江南涛笑得像只狐狸:“之前就想和你说的,忙着拍卖会的事情没来得及。” 说起这事儿,江南涛一下子兴奋起来。 “这王八羔子之前不是毁咱们得约吗,后来我无意中得知,他不仅邀请了你被拒绝,还邀请了国内的其他几位别的行业的大师,有景德镇做瓷器的,也有苏州以前大绸缎商的后人,甚至连做茶叶的都没放过,不过除了其中一个要求全家移民的外,其余人都拒绝了他。” “这几样都是从古至今以来非常受欢迎的商品,詹姆斯怕是盯上了他们的技术,这些人要是真的靠着他的关系出去了,只怕以后也难逃他的掌控。” 人离乡贱,这些外国人在他们国家的土地上都这么傲慢,一旦真的移民去了他们的国家,种族歧视、贵族和平民之间的鸿沟,这些可不是闹着玩的。不是说所有移民的人都过得不好,只能说有本事的人在哪里都过得不错,但手腕一般的人,在自己的国家起码能保障最基础的利益与安全。 詹姆斯能对花雨使用的手段,自然也会对其他人使用。江南涛气不过,恰好上次去沪市出差那会儿,景德镇那位被挖了徒弟的大师祁凛也在沪市,他灵机一动就去拜访了祁大师。 那会儿祁大师正因为逆徒气郁,因着和江南涛有关的花雨也有这样的经历,他靠着咒骂詹姆斯和对方相谈甚欢,两人一见如故。江南涛趁机提出想和祁大师合作,祁大师不仅自己同意了,还帮着他牵线了剩下几位被詹姆斯坑的大师。 能被詹姆斯盯上的大师,在圈子里都是有很高地位的,他们的人脉可想而知,靠着这些人脉江南涛拿到了大笔货源。与江南涛有合作商人靠着这些货源,靠着这些货源抢占了市场更大的份额,之前就说过,这些商人的跟脚也不比詹姆斯差多少,詹姆斯拿对方根本没办法。 毁约的时候倒是爽快,却没想到后面要请花雨雕刻砗磲不说,生意不仅没有达到预期的期望,还在不断缩水。 “对于资本家来说,和面子比起来,利益才是最重要的,难怪他会主动提起继续合作?那你这边要跟他合作吗?” 花雨很有分寸,归江南涛管的事情,她不会越权拿主意。 “价格合适当然可以合作。” 以江南涛如今的规模是拥有选择权的,现在他并没有和任何人签订独家代理权,哪怕以后会签订独家代理权,他也不会把鸡蛋放同一个篮子里,詹姆斯的教训还在这里呢。 在商言商,没有永恒的利益和朋友,詹姆斯的低头,对于他们来说利大于弊。 “那你抽空和他谈吧。” 聊完了生意,江南涛犹豫了许久,还是问出来。 “关于这次的拍卖金,你怎么会忽然捐这么多?是李星然的主意?” 江南涛自己也给国家捐了不少,尤其是老头子的那一帮牺牲了的战友亲属,给钱给物、安排工作他都在做,但这些钱和他庞大的商业收入比起来不值一提。在港城的时候他就想过花雨会拿这笔钱来做什么,甚至心里有了想要花雨入伙其他生意,把他们的集团做大做强的想法。 花雨这一手完全出乎江南涛的预料,这件事不管怎么看,得利最大的都是李星然,也难怪他会有这样的想法。 江南涛心里其实有些想法,如果真的是李星然做的这事儿,他会重新考虑和花雨以后得合作深浅。他虽然出身根正苗红,但如今成了商人,便要考虑得更全面些,在商场上,丧失了自我意识,会因为伴侣或者家人影响决定的合作伙伴会带来巨大的隐患。 花雨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从来不干涉我们的生意。” 事实上,知道这事儿的大部分人都和江南涛有同样的想法,但问到花雨跟前的只有江南涛一个。 江南涛一看这神色便知道自己猜错了,连忙求饶:“是我小人之心了。” 只要这是花雨自己的决定,他的心就安定下来。虽然这钱捐出去了他都替花雨心疼,但从长远来说,对于他们还是有利的。钱能迅速收回来就是最直观的体现,且这钱出去,只要他们不做犯法冷害百姓的事,江南涛相信以后他们的商路会更顺。 想到此,他又开口:“既然咱们是伙伴,我也不能落后你太多,让你家的跟上面说一下,我这边也捐20万。” 师长没想到还有这好事,对于花雨他们这个集团印象更好了。想到在岛上驻守的吴岷峻,心里多少有些明白了他为何对前妻那样死心塌地。能有这样的哥哥,妹妹定然不差的。下次开会的时候,还是得提一提这事,小伙子能力心态忠诚样样不差,不该为了两个糟心的玩意儿窝在如今的位子上到退伍。 江南涛离开后,花雨去体育场那边,大大小小开了十几个会。拆除工作完成,地基也挖好了,建造不比拆除,尤其是在花雨不能去亲自监督的情况下,她必须把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好,给下面的人响响警钟。 这些会议里,有一半以上顾元明或者他的秘书都出席了。 这个项目不小,且虽然是私人建设,但也和民生基建紧紧相连,政府那边很是关注。 如果是其他公司,像这样独立出资的项目,在建设期间是不喜欢政府干预太多的,干预多代表着麻烦多。花雨却反其道而行之,主动提出希望政府这边能全程来监督这个项目。 之所在这样做,最主要的原因是花雨马上要动手雕刻女王的雕像,没有精力管理。其次,别说这是民生项目,花雨手下进行的任何项目,她都不希望出现偷工减料等问题,所有的建设都是按照高标准来进行的。 因为自己足够硬气,所以不惧官方监督。 当然,她这样大方也和鹅城如今的地方官员有关,市长也好,顾元明也好,一贯以来的态度都很友好。就像如今的体育馆建设,顾元明确实检查了各项材料的厂家,但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便没有过多插手,那些利用权利换供货商之类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更是给一些喜欢拖拖拉拉的国企工厂打了招呼,有他们的干预,家具厂建设时候遇到的很多问题在体育场这边根本没发生,建设速度进展得飞快。 花雨在确定手下的各项事宜都安排好之后,便着手准备雕刻女王的生日礼物,在此之前,她花钱买了一些小点的砗磲回来,把英子带在身边学习。 这一年,大家都很忙,花雨沉浸在雕刻的世界里,李星然这边,因为对岸客机忽然降落羊城,且机长归心似箭,坚定要回到祖国的怀抱定居大陆,两方和谈这事儿,粤省所有的海岸线及周围岛屿都在严密训练、布防,回家的时间越老越少。就连孩子们也没闲着,因为这一年,《西游记》和《葫芦兄弟》上映后迅速风靡全国,这群熊孩子每天不是守着电视机看电视,便是拿着各自打磨的棍子演猴子,连回家吃饭都要三催四请,连米汤这么乖的孩子都不爱着家了。 但这孩子聪明得很,绝不说自己想出去和兄弟们“打妖怪”,只故作深沉的表示:“他要做乖孩子,绝对不打扰母亲工作。” 这话把花雨逗得心花怒放,愣是忙里抽闲,亲手给他制作了一根跟电视剧里一比一还原的金箍棒。 这棒子被来汇报“玩具小屋”制作进度的黄贞看见了,霎时眼睛发亮,于是,在军嫂们被自家熊孩子磨着要和米汤一样的金箍棒的时候,忽然发现,少年楼和城北刚开的何氏玩具店里,竟然已经上了同款金箍棒。这东西是玩具,但制作精良,上色、刻纹和电视里大圣的棒子一模一样,别说小孩子们喜欢,一些爸爸买回去自己都耍了一路。 宁玉洁更是吐槽赵建昆,打着给孩子买玩具的名义,愣是买了几根回来,自个儿在院子里玩得比谁都开心。 花雨听后,觉得不能区别对待,抽空又给自己男人做了一根,也没问他喜不喜欢。 李星然换防回来时收到这件礼物,拿着沉默了几秒,很想说他没有和儿子争宠的意思,但想到这是妻子亲手做的,嘴角却弯了起来,拿在手里转了个花圈后,小心仔细的收藏起来。 想到回来前在得到的消息,心中喜悦,想告诉给妻子,又怕后头再出变故,到底忍了下来。 两口子又忙碌了几个月,四月份的时候,李星燃接到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急匆匆回家和花雨分享。 第103章 “真的,由你带舰队?通知下来了吗?” 今年可是建军六十周年,这个时候能代表海军部队军演中带领舰队是多大的殊荣,这事儿要是顺利的话,李星燃升职就稳了。 说起这个,花雨就有些心疼丈夫,李星燃的升迁之路是有些坎坷的,他当初在北边服役,正是因为升迁被占了位置才在领导的协调下调到鹅城来,但也是那个时候,128师上上下下都引入了一批年轻军官,团级是这样,再往上也是这样。 年轻人本就有活力,更别提李星燃和吴岷峻这些军官里的中坚力量都是卷王,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反之亦然,在这些卷王的影响下,128师上下燃起的卷王之风丝毫不逊于作坊里的军嫂们。 这就导致了李星燃军功攒了一大堆,但是想往上升却没有位置,前几年空出来的几个都是文职方面的。如果他要往上走,只能调任。其他军区倒是极力欢迎,可先不说128师不愿意放弃李星燃这么个本身足够优秀,连家属都让大家垂涎的宝贝。就说这几年和对岸的紧张关系,鹅城也是重点防控城市,以及花雨如今这一摊子事业给军嫂、退役军人和地方政府的帮助,粤省这边也不想把人放走。所以八年了,李星燃的军衔升了,但职务上却一直没升上去。 今年曹旅长要调动,早就有消息传出来,李星燃有可能连升两级直接任旅长,毕竟他虽然担着三团团长,但这几年一直在协助曹旅长,身上的军功足够多,军衔也够得上,服役年限也没问题。先前几个副旅长倒是有些意见,但花雨捐款的事情一出,他们也沉默下来了,甚至还约束了说酸话的家人。 这一家子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呢,这些年128师的军官们绝对是全军丽日子过得最富裕的,便是首都军区,那些大领导或者军二代们单个拎出来他们肯定比不了,但如果比整体的话,他们128师绝对遥遥领先。毕竟他们的妻子收入都比他们高,甚至高几倍的都很多,加上孩子们,谁要是把李星燃两口子逼走了,怕是要被全军区的军嫂们堵门了骂。 这事儿花雨和李星燃心里都有数,王红玉晓得花雨聪明,她从来没有那种不拿闲话去烦恼花雨的想法,就怕有时候她自己想不到认为无关紧要、花雨却不知道最后耽误了事情中了被人的圈套。每回来找花雨汇报情况的时候都会和她聊一聊最近院里又起了什么妖风邪气。所以花雨也晓得,有些军嫂说李星燃酸话,说他靠着花雨养家。还有他们不生孩子这事儿,有说花雨自私,自己有了娃就想叫李星燃绝后的,也有说李星燃不能生的,还有人说花雨生米汤伤了身子生不了的。 总之就是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花雨也不在意,人的嘴巴是管不住的,还是那句话,只要这些人不舞到她和孩子跟前来,她就可以不在意。但她也不手软,上次有军嫂去米汤跟前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花雨知道后直接把人辞退了,这事儿过去几年,人都早就调离军区了,但杀鸡儆猴的作用还在。 随着她事业越做越大,情况又发生了变化,就拿生孩子这事儿来说,以前有人说闲话,虽然有人出来劝阻,但其实大部分军嫂心里也觉得她应该尽快和李星燃生个孩子。但是现在,却有一部分员工不这样希望了,毕竟生孩子是走鬼门关,老员工都晓得厂里的玩具卖得这么好,离不开花雨的名气,万一她去生娃有个万一,那他们这个厂子怎么办?倒闭了又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工作。 这一次,花雨还是不理会这些人,说一个不到三十出头便能拿到大校军衔,即将上任旅长的男人是软饭男,这话传出去都得叫人笑掉大牙。她确实给李星燃一些辅助,但他那一柜子军功章可是实打实的拼命挣回来的。 有勇有谋,敢打敢拼,还时时学习补充自己的不足之处,她的丈夫,除了投胎运气差了点,遇上一家子不靠谱的亲人外,哪里都比旁人优秀。 李星燃看到妻子脸上的心疼,只觉得神清气爽,好饭不怕晚,师部的领导都非常好,他只要去努力,做好自己的事情,该是他的早晚都会是他的。想到这回要去的地方,李星燃略带愧疚道:“演习在东海那边,我们得提前过去训练,这一去又得两个月以上,家里就剩下你和孩子。” 虽然在军区两人也分开的时间多,到底是不一样的。 花雨笑着摇摇头:“这有什么,我这里哪怕怕缺人,英子和林婶天天过来,玉洁和红玉也经常来,要真有什么事,喊一声多的是人手,不过我听说演习也是有危险的,你要注意安全。” “嗯,我晓得,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能干起活来就不吃饭,想吃什么让林婶给你做。”李星燃想着走之前得私下里和林婶说说,让她多盯盯花雨吃饭。 他们两口子精力都在事业上,虽然花雨每天会抽出一个小时和孩子做作业,但家里做饭打扫这些事情已经没有精力做了。 之前是王红玉家里的几个孩子轮流来帮忙,但接触久了,花雨觉得这些孩子都是好孩子,公司办起来后,没上学的都给送进去了,学技术也好,跑销售也好,总有个稳定事情做。 后来是曹旅长家的嫂子吕香禾同志主动找来,说想给二团那边一位军属找份工作。 这位军属是二团一个营长的母亲,叫林招娣,她不仅是军属,还是烈属,孩子还在肚子里丈夫就牺牲了,她把孩子生下来独自抚养长大,又送进部队,年轻的时候吃了太多苦不说,后来还以外受伤失去了两根手指。儿子在有随军资格之后,便跟部队申请了母亲的随军资格。因为情况特殊,部队这边答应了。 这一家也是多灾多难,前些年包产到户,林婶户口还在村里,就给分了点田地,还有一片自留地,底边上种了几棵桉树。结果前年刮大风,桉树被吹断正好砸了人,那人捡回一条命却断了一条腿。后来村里人找过来,因为这场祸事赔了好些钱出去,不仅存款没了,家里还落下饥荒。 林婶孙子在市里上高中,一周才回来一回,儿媳妇以前在作坊里工作,但是因为技术好人又耐心,后来去了家具厂那边带新人,她想多赚些钱,索性住在那边,晚上方便加班。在家里没事做的林婶就想找份活计补贴家用。但是因为手指头没了,做不了木工坊的活计,吕香禾看出花雨这里缺人,恰好林婶擅长收拾,做饭还好吃,就找了过来。 至于林营长的面子,家里欠着那么多饥荒,孩子还要上学,哪里考虑得了这么多。 林婶虽然做不了太精细的活计,但收拾起家务活来利索得很,她才来一个星期,花雨这小院子里里外外都整齐了不少。关键是这婶婶和她儿媳妇一样,耐心非常好,她来了之后米汤着家的时候都多了,一回来身后还跟着几条小尾巴。听见花雨和她说尽量做孩子们爱吃的菜,晓得花雨不介意这些孩子来家里吃饭后,更是把这几个孩子的喜好都记在心里,自己不会做的还跑去和食堂的大师傅学习。 可以说,林婶的到来大大提高了家里的生活质量,花雨除了刚开始说好的工资外,又给林婶加了奖金。 花雨无数次庆幸她是嫁了李星燃跟着来随军,在这里,不用担心孩子跑出去玩走丢,周围的嫂子们会帮忙,她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事业上。若是在其他地方,她还得在工作时间考虑孩子的教育问题。 李星燃走后,花雨雕刻的时间比之前还长,这一件雕刻品,花雨还是先雕刻好其他部分,再雕刻两个鬼工球。她在大砗磲上雕刻,就让英子拿着小的碎料,跟着她雕刻一些花纹,同时也可以教她一些雕刻大料要注意的地方。 除了雕刻之外,花雨还给英子请了一个美术老师。好的雕刻师都得有很强的美术功底,花雨的美术是何坤教的,比起雕刻,这老头子的美术功底更强。花雨也教了她很多,但一来花雨太忙,二来美术这东西也需要与时俱进的,比如这次雕刻的女王像,上面的一些东西就和花雨学的不一样。 按照花雨给英子规划的路线,她在大学之前都在上学之余跟着花雨学习,但是以后还是得考个大学去学习一下百家之长,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这孩子知道花雨的苦心,也看得到她的付出,一直很勤奋。 李星燃偶尔会打电话回来,说的都是一些与部队里无关的新鲜事。他工作上的事花雨历来是不会过问的,但身体却很诚实,每天都抽了时间关注广播新闻和报纸。 建军节军演这么大的事,在一些报纸,尤其是和部队有关的报纸上都有报道,很遗憾的事,报纸上并未刊登具体战士和军官的消息,花雨也只晓得他们具体演习的时间和海域。 直到军演这天,花雨照常在七点打开中央电视台看新闻,新闻过半的时候,她在电视上看到了熟悉的男人。 第104章 李星燃上新闻联播了! 虽然只是短短几十秒的采访,但这可是面向全国的啊! 花雨惊得从沙发上跳起来,遥控器掉了都顾不上,双眼直直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丈夫风采。 “这是我爸!妈,这是我爸,我爸上电视了,哈哈我爸上电视了!这是我爸啊!” 比起花雨的内敛,米汤直接激动疯了! 谁懂啊,本来只是固定的陪妈妈看个新闻,竟然还能看到这么大惊喜。这是他爸啊,以前他也晓得爸爸厉害,但是军区里官职比爸爸厉害的还有很多叔叔伯伯官职高。倒不是米汤爱攀比,就是吧,他如今怎么着也是院里孩子们的老大了,爸爸不是老大这多遗憾呀。 可现在不一样了,那些叔叔伯伯们都没上电视呢,还是他爸爸厉害,若不是天快黑了家里只有妈妈一个人,米汤都想去把小伙伴们一个个拉起老,让他们看新闻,观赏老爸的英姿。 米汤是没出去,但家里很快热闹起来,新闻刚刚结束呢,和花雨相熟的军嫂们便三两成群结伴而来,还没进门,都要先喊上一句。 “花雨,你看新闻没有?” “花雨,你家老李上新闻了!” “哎哟喂,这平时经常看没注意,电视里猛然一看,这老李可真俊哟!” 花雨心说能不俊吗,李星燃本就长得好,只是平时训练多穿作训服,很多时候灰头土脸的回来,这回在电视上不仅穿着整洁威严的军装,背景还是那么厉害的大战舰,便是花雨,也从未见过他如此光芒万丈的时刻。 但她最喜欢的,还是当初她像救世主一样跳上草楼解救她的样子。那时的光芒太耀眼,不管他往后变成何种样子,在花雨的眼里依旧是那个拯救她出深渊的英雄。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75节 心情颇好的花雨拿出牛轧糖和花生瓜子出来招待大家,甚至还豪气发言:“红玉姐,你和财务部那边说一声,这个月的奖金给大家发双倍。” “花老板大气!” “发财了发财了,我这个月可是评了好多件精品呢!” “真希望这样的好事多来几回!” “那咱得让李团长多努力,咱们才能有更多奖金发。” 军嫂们打趣起来,米汤原本在和军嫂们带来的孩子在旁边炫耀,听了这话,跑过来抱住花雨手臂:“妈妈,我能不能取十块钱的压岁钱出来?我想请大家喝汽水。” 米汤的零花钱不少,花雨换了一沓五毛的票子放在盒子里,让他每天拿五毛。这孩子也是真的懂事,虽然有些大手大脚,每天五毛都拿去买零食和小伙伴们一起吃或者买玩具,但花雨偷偷数过,这孩子从来没有多拿过一分钱。 他过年的红包都存在花雨这里,只要有正当理由,和花雨要,花雨都会给他支配。 “可以,妈妈再赞助你十块,但是只能买零食饮料。” 花雨大方的抽出二十块钱递过去,这一手看得军嫂们吸气,这也太宠孩子了,这可是二十块呀!都够一家人花一个月了。 不过想到木工坊如今做的单子,大家又觉得没什么,比起港城那能花几万块给孩子做玩具的太太们,花雨这二十块钱确实不算什么。人家有钱呢,谁挣了钱还舍不得给孩子花,要是她们像花雨这样挣钱,她们也舍得。 想到这个月多发的奖金,不少军嫂都决定明天给孩子几毛钱的零花钱,大家都是一起玩的,总不能因为米汤大方总薅人家羊毛。 军嫂们高兴,部队里的领导和战士们更高兴啊,这可是他们128师的人,代表了他们128师的荣耀,而且还是独一份那种! 于是乎,李星燃一个人上电视,整个128师过节日,便是最爱骂人的领导们这几天都好说话了些。 但有兴奋也有烦恼,李星燃如此得脸,据内部消息还被去阅兵的大领导夸了一句,其他军区的领导们一打听,哟,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身上竟然就有了这么多功勋,而且还是草根出身,完全靠自己打拼出来那种,这也就代表着他没有派系,就算有也不深。 比单项技能,李星燃做不到样样第一,就说对战舰的了解,即便他私下了看了无数书本资料,但也比不上留洋回来的高材生。但他是舰长里指挥作战能力、单人武力、培训能力最强的,他没有短板,学习能力强,关键是才38岁,这才是最可怕的。完全可以想象,等他成长到了他们这个岁数,会是何等的优秀。 这样的下属谁不喜欢,晓得他八年没有升迁后,便开始动起了脑筋,想把人要过去,理由也是现成的,李星燃已经在鹅城带了八年了,怎么着也该挪挪窝了。之前只有师级的领导知道这么个好小伙子,这一回亮相央视,直接入了各位司令的眼。 128师虽然不错,但是战备上,尤其是舰队是比不上排名前几的那几个老牌部队的,这好的舰长自然要来开好的战舰,几位领导觉得自己的要求很合理,韦司令应该放人。却没想到这个想法才提出来就遭到了韦司令的强烈拒绝。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韦司令直接黑了脸。 “老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军官到了年限调动是和规矩的,而且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在你那里待了八年你都没给人家升职,你这完全是打压、耽误人家!” 如果不是128师一直没有空缺,李星燃又没想过调任,按照正常晋升的话,以他的功劳和服役年限,别说一级两级,怕是三级都有可能。从这点上来看,他们说128师耽误了李星燃完全站得住脚。 “放你娘狗屁!你这是污蔑!你们说我耽误这小伙子,老于,你别躲后面,你出来说说到底是谁耽误这小伙子?当年人家可是在你们部队立过一等功的,活着的一等功,咱就说说,满军区能找出来几个?你们可倒好,不让人家升上去,那会儿可是我们慧眼识珠把人接收过来,现在培养出来了,你们看到人优秀了想抢就给老子泼脏水,我告诉你们,想都别想,李星燃连升两级任旅长这事儿已经在走流程了,他留在我们军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们要是能让他升师长,那当我没说这话。” 韦军长这话一出,惹来一群人怒目对视。倒不是因为他骂粗话,他们这批老干部都是战场上活下来的,大多讲话狂放,平时都对骂惯了,只是觉得这人说话太不要脸。 听听这是人话吗?直接升师长,他怎么不直接说把他们屁股底下的位子给李星燃坐呢。 但最难受的还是于军长,说实话,他也是今天才晓得李星燃这么个好苗子是从他们部队走的,可他是前年才调任过来的,上面之所以让他调任过来,正是察觉到了这边部队里搞派系、任人唯亲的毛病,才让他过来收拾这股子歪风邪气。 这个韦老黑,他都没出头去和他抢人,他竟然还把他提出来扎心窝子,简直是太过分了! 谁懂啊,他刚上任的时候就被底下查出来的事情气得掉摔了一回杯子,这两年理顺了终于舒服了些,今天又得知这么个消息,这么好的苗子竟然是从他们军区出去的,他真想把当初负责这事儿的人拉出来问问,他是不是眼睛瞎了! 韦军长态度坚决,但李星燃实在太过优秀,其他几位军长,尤其是今年有新战舰下水的两位实在舍不得放弃,想来想去又去找领导说和。 就这么一个操作,直接让领导对李星燃好奇起来,之前只是觉得小伙子不错,这会儿倒是让人把档案拿出来看看。 “豁!解放后还有14就入伍的小家伙!第一次执行任务就击伤一个敌人,擒获一个,英雄出少年,难怪如此优秀。” 越往后看,领导脸上的表情越满意,最后,领导拿着那份李星燃生平的资料久久无言。 他这一生经历颇多,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但还是难以想象,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刚刚经历父母惨死后,要有多高的道德感,才能主动背下那些债务,并且认真还债。不仅能力强,道德方面也没有瑕疵,好在苦尽甘来,遇见个好媳妇。 各军区的领导们以为抢人这事儿,最后不过是花落谁家的问题,却没想过根本没抢成功,李星燃还是留在了128师。 领导不仅关注到了李星燃,还从资料里关注到了花雨,他难得遇见这么优秀的人才,爱屋及乌,看见花雨创办公司且和鹅城政府多有合作之后,还让秘书给那边打了个电话,了解到更详细的资料。 花雨目前不适合离开鹅城,这是领导听完始末后得出的结论。 一个能带领军嫂赚外国人的钱,关注儿童成长,支援国家建设,赚了大钱还捐给部队的同志,实在太难得了。 领导相信这样的人,不管去到哪里都能过得很好,可是,眼下的鹅城需要她。他也想看看,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都说少年强则国强,但中坚力量也不可小视,国家有李星燃夫妻这样热血的同志在,何愁不能发展起来。 李星燃不知道,他这次上电视台,不仅仅让领导注意到他,在沪市,也有人从看见他的脸后,一夜未眠。 第105章 军演结束了,但李星燃他们还要和其他军区的军官们参加一个月的交流培训会,人没回来,热闹了几天的家属院又安静下来。 江老板拉订单厉害,大家手上的活计都紧着呢。 这次的奖金让一些聪明的军嫂心里起了小九九,李星燃要升职的小道消息传了那么久,这回上了电视怕是板上钉钉了,这上了电视都发奖金,万一升职的时候花老板一高兴又发呢?但奖金和工资可不一样,是要看平时干活的质量和数量的,那些混日子的可拿不到多少,这回发奖金的时候可有不少人后悔了。 都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军嫂们也想做那个有准备的人,就算最后不发双倍,那干好了也能增加不少啊。 发了一次奖金,就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让军嫂们主动卷起来,这也是花雨没有想到的。 建军节过去没多久,宋秋白就打电话来,询问花雨参不参加七月节活动。 七月节在大部分城市是鬼节,在鹅城这边,七月节除了要祭祀先人外,也是亲朋好友和出嫁女儿回家走亲戚的日子,有些村子甚至办得比中秋节还要隆重。 体育场的建设每天都在烧钱,宋秋白自然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鹅城的新发展起来的个体户和一些不想破产的小型国企也是这样想的,双方一拍即合,当即决定把施工区域分开,拿出一半的位置来办一场展销会。 体育场建设得非常大,在规划中,篮球场前面还有一个广场,这一部分建筑设施少的地方是最后建造的,如今正好拿来做展销会的场地。 活动的申请在上个月递到政府那边报备了,已经审批下来,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 花雨和宋秋白带着安全帽走了一圈,还对着隔开工地和场地之间的围栏踢了两脚,又摸了摸边缘,发现安全措施做得不错后,点头满意。 活动可以赚钱少,但绝对不能出现安全问题。 宋秋白无语的搓搓手:“姐,我的亲姐,你放心,这些边角都是打磨过的,绝对不会出问题。” 说起这个,宋秋白总觉得他花姐是不是有什么事故妄想症,在这方面严得可怕,也大方得很怕,她不仅采购了一批质量非常好的安全帽,还硬性规定了不论是谁,一旦进入工地范围,必须佩戴安全帽,如果发现不戴,那不仅没戴的那个人要扣钱,连当天值班的门卫和小组长都得扣。 这条规定让很多工人受不了,但最后大家还是接受了,没办法,花雨的工地是全市工资给得最高的工地,从来不拖欠工资。各种福利还好,像做钢材切割工作类活计的工人,在冬天还给他们发翻毛皮鞋,过年过节也有福利。 虽然偶尔有新来的小年轻不受管走了,但大部分老员工习惯后服从性都很强,尤其是去年鹅城另外一个工地发生有人被下坠的钢筋扎到,直接没了后,老工人们盯新来的都盯得挺紧。 但不得不说,不论是宋秋白还是底下的工人,对老板的好感更强了,谁不喜欢一个大方且把工人安全放在心里的老板呢。 逛完了场地,两人回到临时办公室,宋秋白拿出一本厚厚的文件给花雨。 “姐,这次的活动方案,你看看。” 这一看就是近半个小时,花雨揉揉脖子,放下手中的活动方案。 “这份活动方案做得很好啊,谁做的?” 她竟然想用惊艳这个词来形容这份方案,不仅列举详细的事情来比较了上次展销会参与商家的优劣,对于那些单一但商品质量和老板存在问题的商家,给出了市里同类型产品的其他未参与活动的商家和他们的优势劣势。仔细列出了上一次展销会上出现的问题并且给出了解决办法,甚至还预估了没有出现但有可能出现的问题,给出了解决方案,还对一些新出现的名词活着书面用于做了一份详解,堪称保姆级方案。 虽然繁琐了些,但是对于花雨这样没有上过大学,系统学习过人来说,非常友好。 宋秋白笑容里浮现骄傲:“这个人你也认识。” “谁呀,花雨想了宋秋白之前手底下的人,却实在想象不出是谁。” “李春英。” “英子?” 这回花雨是真的惊讶了。 花雨一共认识两个英子,一个是王红玉的女儿,也就是她的小徒弟,另一个便是当初她提出两百块买李星燃的婚姻,李星燃答应的原因,东山村那个读书很厉害的小孩。 这些年花雨和李星燃虽然没有回去,但和老家的通信却从没有断过,她给春英寄过衣裳和学习资料,这孩子也给她寄过不少东西过来,有晒干的山货,自己绣的鞋垫,还有优异的成绩单。后来她上了重点大学,而且这大学和王红玉家的老大丁名威学校隔着不远,意外得知花雨这里需要人后,春英毕业后就过来了鹅城了,一直跟在宋秋白手下干活。 她来之后去过家里一次,再次见面,当初腼腆的孩子已经长成了成熟自信的偏偏少女。花雨现在都还记得当初看到英子时的心情,欣慰、激动,淡淡的满足感。 她们同样出身于小山村,又同样走出了小山村。春英说她感激李星燃和花雨,如果没有他们,即便没有东山村当年那场大火,她大概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山村里不是没有聪明、努力、上进的孩子,而是压在这些孩子身上的负担太重,能给她们走的出路又太少。 城里大部分有条件的孩子只需要好好念书、认真做作业就能得到夸奖,能做别人家里懂事的孩子。 可是山里的娃,她们想上进想看书,父母长辈会问她们猪草谁打、衣裳谁洗、菜水谁浇、柴火谁拾、猪鸡谁来照管、饭菜谁做、弟弟妹妹谁带…… 因为城里的父母可以到点下班,山村里干活没有下班一说,农闲的时候干到天黑回家,农忙的时候凌晨四五点就得去拔秧苗,夜里十一二点还要就着月色割麦子。城里的老人六十岁可以退休,而山村里,你能看到七八十岁的老人还在扛着锄头下地。 可家里的活计总得有人做,山村里多的事六七岁就踩着凳子做饭的小娃。读书不仅仅是那笔学费的问题,还代表着家里要失去一个能干活的人,所以山村里才这么难飞出凤凰。 她们不是不想学,而是别人的懂事放在她们身上会变成不懂事。 像春英这样有家人支持、她自己也有天分的,太少太难了。 但是花雨相信,今天有一个春英,只要大家一起努力,将来就会有无数春英。她顾不到别的地方的人,但周围渔村那些女孩子,凡是父母在花雨工厂工作的,都已经放下鱼篓背起了书包。 今天的春英,就是明天的她们。 春英来后很忙,一开始她在少年楼,后来被宋秋白带在身边,之前听宋秋白说,这孩子住在工厂的宿舍里,白天做事认真,晚上还会教宿舍里没上过学的女工小学知识。花雨也很久没见到她了,没想到这孩子都这么厉害了。 “确实厉害,看了她们,我才晓得这上没上过大学是真的不一样啊。” 宋秋白最近也在学习,家里的书柜上摆了一堆管理方面的书籍。 “方案很好,就按照这个来,加一点,你们留出10个位置,去联系政府那边,把这十个位置免费安排给他们,和他们提一句,这些位置不管是推销市里的畅销商品还是村集体作坊出的东西或者是各单位想搞宣传都可以。” 花雨还记得上次展销会人山人海的场景,也幸亏公家各部分积极帮助他们,大热的天,过来巡逻的公安和政府这边派过来参与维持秩序的小干事们晒了一整天的太阳。给市民们指路、处理纠纷,甚至会帮在门口上车的老人家帮一把手,只为了不造成堵塞。 后来花雨听宋秋白说,是顾元明那边开会的时候交代了一句,这个项目是政府和私人企业一起合作的,不能出现意外。所以今年工厂和少年楼装空调,花雨直接个人出资给鹅城的几个分局和政府的几个办公室捐赠了一批空调和电扇。 还是那句话,政府这边支持他们的工作,花雨也要投桃报李,虽然这个展销会来的大部分是市民,但万一就有凑热闹的投资商呢,还有那些渔村的小作坊、养殖户。多是改革开放后开起来的,都是靠着中间商去收购,一开始还好些,这几天听说中间商开始逐步压价,低买高卖。 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养殖的时间长,会出现各种意外,养殖户们都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的,如果他们的利润高一些,平时挣的能拉平灾害年的风险倒还好,可惜被联手压价后,很多养殖户连承担风险的能力都没有了,运气不好遇上了就直接破产被挤倒闭。 家具厂那边有对小夫妻就是这样破产的,两口子养鱼第一年的时候价格还好些,后面被中间商联手压价,鱼价落下去不少,又养了两年只存下一笔辛苦钱,再一年,鱼漂塘了,两口子血本无归,只能出来打工干活。 最让他们绝望的是,其实这几年鱼的零售价并没有太大的变动。 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他们没有渠道,当这些中间商联手之后,他们根本就招架不住。 除非他们有能力把规模扩大,把名声打出去,吸引更多的外地商人过来。 这样的事避免不了,花雨也帮不了什么,只能让政府自己去处理。也不是不让中间商赚钱,赚钱这事儿谁不喜欢,就是不要下压上涨得太狠,大家一起快快乐乐的挣钱,那对于鹅城的发展才会更有利。 只有百姓们都吃得饱饭,手里有余钱了,才会主动去消费,才会送孩子去上学,培养出更多的人才来。 但花雨没想到,顾元明竟然看出了她的想法。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76节 第106章 布置这么大的场地,展销会的时间不能太短,方案上的策划是半个月,从七月初三持续到七月十八。 一直到了初二这天早上,花雨才再次来到体育场,这个时候,该进场的商家也都进场结束了,花雨还看见了正在逐户和商家们做最后确认的春英。 小姑娘见到花雨过来,眼里泛起激动,手上的活计倒是半点没有耽误:“电线线路正常、自来水正常、展棚检查正常,已明白医务室、保卫室、主办方办公室和意见建议投递箱位置,且承诺会遵守《鹅城七月节展销会准则》中商家应该遵守的内容,陈老板,您看一下,如果没问题麻烦在这里签个字。” “你们这搞得可真麻烦。” 陈老板接过笔,嘟囔着签下大名。 春英软软笑着解释:“你第一回来不晓得,我们星雨公司举办的展销会都是这样的流程,主要还是为了方便大家,比如说这水电,不提前检查好,等您客人爆满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出了差错,那多影响您挣钱是不是,提前知道了基础设施,您要是想提点意见或者需要帮助也能快速找到人,再说这个服装家访区不能使用明火的规定,您看,您卖的衣裳都是光鲜亮丽的好东西,万一隔壁烧个大火炉子炒菜,那油烟熏过来,不是坏了您的商品吗。” “对对,还是仔细些好,李经理可真会说话,那就承你吉言,希望这次真的能客人爆满,那我以后还来。” 李春英的解释让陈老板喜笑颜开,其实他也就是习惯性的嘟囔一句,这些规矩都是展销会刚开始招标的时候就晓得的,大家也都签过一次名了,来了就得遵守人家的规则。而且他们晓得这展销会有官方支持后心里还有些担忧,怕工作人员不好说话。陈老板自从十来年前去供销社买东西起了争执被售货员打过之后,就非常不喜欢与公家有关的人打交道,却没想到这位李经理这么好说话。 而且人家说得也没错,这些条款麻烦是麻烦了些,但是真的为他们考虑。 搞定一家,春英在笔记本上做了个记号,这才快步朝花雨走去。 “老板,您来了,白哥,天这么热您也不给老板拿把伞。” 小姑娘说着就把头上的帽子取下来递过去,花雨连忙推辞:“快别折腾了,我伞放办公室了,就是想出来走走看看,哪那么娇贵了。” 这会儿太阳出来没多久,不算太烈,宋秋白和这些商户们接触的多,花雨想着万一有人过来打招呼,她拿着伞不好看才没带出来。 春妮很想和花雨多待一会儿,可是想到后面还有那么多商户,而且嫂子也有正事,只能作罢,打了招呼就要走。花雨看出小姑娘眼里的不舍,笑着道:“我今天就是出来放松的,一天都有空,你先去忙,忙完了再来找我,我在办公室等你。” 市里离家属区确实挺远,而且那边出入都要登记,小姑娘过去不方便,不过有些话花雨还是想和春妮说一下。 “那我去了,老板你要等我。” 花雨和宋秋白面带微笑看着小姑娘跑远,又继续巡视会场。 体育场这块地,位置是不能和少年楼相比,但面积是真的大,毕竟当初可是有晒烟场的,只一个晾晒场的面积就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了。听说在解放前,日丰卷烟厂的烟分为好几个等级,下部烟叶和顶部烟叶都放在庄子里晾晒,生产廉价的卷烟,只有中部的烟叶会运输到厂里来,由工人们一张张仔细晾晒,成品价格也高昂。如果说少年楼的钟家是做生意的资本家,那郑家就是顶级地主。 郑家最辉煌的时候,鹅城三分之一以上的土地都是他们的,卷烟厂被卖之后,还有不少市民感叹,不过如今都方便了花雨。 地皮够大,虽然投资多,欠了政府和银行一屁股钱,但土地资产是实打实的。就像这展销会,宋秋白足足卖了1000多个摊位出去,最小的只有几平方米,是租给卖瓜子、汽水这样的小贩。他们的产品单一,不需要提供座位,卖衣服、鞋袜箱包、电器、特产这些的有十几平米也有几十平的,卖吃食的在30平-50平大小,像花雨他们家具厂和市机械厂、造船厂、机电厂、录像厅这样的,展位足足有几百平,足以看出这个场地的大小。 宋秋白的价格收的还不便宜,铺位不仅看面积,还看位置来定价,明码标价供商贩们自己选择,除了国企单位打九折外,其余铺面,哪怕是花雨自己的家具厂也不给折扣,虽然都是自己的公司,但账面还是要弄清楚的。 倒是有商贩嫌贵,但是宋秋白他们花样多啊。从展销会批下来那天开始,宋秋白就开始营销了,不仅花钱做了电视、广播广告,在火车站、汽车站、码头显眼的地方张贴广告,还请了一队摩托车和一队自行车,以犁地的方式去走村窜屯,连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偏远村子都没放过,主打的就是全民宣传,不放过鹅城的每一个人。 现在的鹅城,老百姓们可能不知道市长是谁,但一定知道有个叫“星雨公司”的家伙整个一个大圩,东西老多了,啥都能买到,价格便宜,你说你家远,怕去了晚上回不来,没事没事,听说人家的录像厅晚上优惠得很,花五毛钱就能看一晚上,放的还都是新上的带子。 这些宣传都被商户们看在眼里,想一下吧,连他们自己家人都动心了,更别提普通百姓。毕竟国人是最爱凑热闹的,这不花钱的活动谁不乐意去走走,他们相信,只一个录像厅这点,就足以吸引很多年轻人。 宋秋白嘚瑟,小样,他还能不晓得那些后生仔们喜欢什么,这些录像厅全部都是公司自己整的设备开的,平时也不和市里其他录像厅抢生意,就是有展销会的时候给那些路远又舍不得住旅社的人一个落脚的地方。 主要是如今的录像厅,咋说呢,去过的都晓得啥样子,白天还放点正紧的,到了晚上,那尺度简直不忍直视,更夸张的是放这些的时候,还有从事特殊职业的去里面一个个问,当场就能做生意,简直无语得很。宋秋白是真不敢请这些老板来,万一人家来个阳奉阴违,到了会场也这么搞,那不得呕死。上次的展销会挣了不少钱,盯着的人可不少,不能留下这种明显的破绽,而且他们这个收费人家也不能答应,索性就自己做了。 宋秋白如今在公司拿的是分红,公司赚钱越多,他拿到的越多,为了展销会真是绞尽脑汁。 总之,宋秋白是先用宣传打开了客源,让商户们拒绝不了。这次来哦商户除了鹅城的还有在周围几个市做生意的,甚至在羊城做生意的,到今天为止,除了预留出来五个以防万一的摊位外,全部都满了。 一行人走到了中间位置,宋秋白指着几个铺子跟花雨说:“那边就是你交代的给政府部门留的。” 花雨走过去发现,除了一个布置的是政府的一些招商、招工、便民福利、普法这些宣传的摊位外,其余九个,其余摊子上忙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农民。 “大伯,您这卖的是梅菜吗?” 五十来岁的汉子一眼便看出花雨等人的与众不同,笑着回应:“是梅菜,咱们这可是好东西,以前进贡给皇帝的,都是我们大队的作坊里自己做的,这两年卖的不好,作坊差点经营不下去了,好在政府惦记咱们,说这里来的人多,给了咱们这个位置,我就带着村里的小子来试试。” 汉子叫张良达,是平东村的村长,他们村里这个作坊当年是在下乡知青的建议下开起来的,那几个知青破有能耐,去市里帮他们寻了销路。改革开放前,物资紧缺,物价便宜,他们这作坊不说赚多少钱,但起码让村里的乡亲们填饱了肚子,每年都能攒下些结余。所以哪怕后来分了田地,这个作坊也没有解散。 现在在作坊里用的菜少部分是村集体共有土地上种植的,大部分是村里大家伙自留地里种了卖过来的,作坊里工作的人按月拿工资,剩下的营利按照户籍来分给村里人,虽然分不到多少,可对于农民来说,一分一毫都是钱。而且大家种的菜能在家门口就卖掉,每年也有一笔收入。 这几年大家日子好过了,东西流动快,他们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要是真的解散了,村里大家伙都要不少收入,后生们怕是得出去打工了,村里就只剩下老人娃娃。张良达不想走到那一步,这回听镇政府说有这个机会,连忙就去申请了。 那个晚上张良达紧张得一晚上没睡,他甚至在考虑如果没选上,要不要去问问自己卖一个位置要多少钱,可是想到账上的钱又头疼。好在他们运气好,选上了,他这回带来的后生都是口才好的,就盼着能卖得好,要是能再拉到几个长远订单就更好了。 张良达旁边的摊位卖的的糯米酒,他们的情况比梅菜好些,属于公社企业,也就是现在的镇办企业。酒旁边是茶叶,和糯米酒一样,都是镇办企业,再旁边是竹席。宋秋白和花雨介绍,这几家都是历史悠久的产品,这两年也有私企和外商接触这些产业,想把这些牌子做起来。但顾元明却不想这些存在已久的作坊被挤压倒闭,毕竟这里面可是有不少老师傅,作坊的存在,惠及的是周边村民。 私企和外商建厂,纵然可以拉高当地经济,但他们采用的是大面积种植,村民们只能以廉价的价格出租土地,然后去打工,把老人家和孩子留在家里。 镇办企业、村办企业是最小的集体企业,国企面临的困境他们也正在面临。那些管理和工人不好好做事,自己都放弃了的,顾元明管不了。但是像张良达他们这样,自己人在努力想办法自救的,顾元明也想帮一把,看看能不能保留下来,把小企业做成大企业。他知道这个想法很难,甚至有些天真,于大环境来说,甚至有些自私,毕竟大工厂一开始就有大投资,可以容纳更多的工人,但是他还是想试试。 剩下的五个摊位比较杂,粮食、水果、各色干货,什么都有,宋秋白说这几个摊位上的货品是由不同的村子提供的,放在这里一起卖,镇政府给大家伙借了车子,主打的就是借着这个白捡的机会挣一笔钱。 服装区域的老板们还没上货,倒是家具家电区域,摆满了不少东西,才看到第一家展位,花雨就惊呆了。 第107章 展销会上出现冰箱、空调、洗衣机、电风扇、电视机、自行车甚至摩托车这些东西花雨都能理解,毕竟这些东西别说他们家,便是家属院的不少嫂子们也用上了,可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他们一个赶大集似的展销会,竟然会出现一辆汽车? 他们这个本来只是卖卖衣食家具和特色产品的展销会都这么高大上了吗?花雨已经能想象到,等展销会一开,这里会有多吸引人。 是哪个鬼才来租的铺子,这么离谱的事她得去看看。 走进展厅,看着里面的布置,花雨才叹息,这世上的人才果然足够多啊。 这里摆了一辆汽车,可人家想卖的是汽车吗? 里面那些三蹦子、摩托车和一大排的自行车,还有棚壁上挂着的各式各样卡车、农用车、拖拉机怕才是人家真正想卖的东西吧!这小轿车说白了就是个拉客的。 这些车子还不是同一家厂出的,拉客的小轿车是进口的,其他车子则百分之九十都是国产的,自行车花雨就看到了三家不同的牌子。 花雨已经想到了展销会开始后,被吸引进来的人肯定会看看其他车子,一旦他们有想买车的想法,定然会仔细去了解。这个位置还在家电家具旁边,要知道为了方面他们自己和其他家电商运货进来,这一排摊位后面专门留了一条能通卡车,且头尾都有保安拉了护栏看着,只能通卡车的道路,只要他们的仓库货量足,根本不担心东西不够卖。 这么好的人才要是能挖过来就好了,但也只是想想,有钱,还能拿到这么多货的,人家本身肯定也是能耐人,怎么可能来给她打工。 花雨对汽车自行车不感兴趣,她不爱出门,真要有急事,李星燃这边是可以申请部队用车的,家具厂名下有卡车,还有一辆接送员工的小巴车。一辆汽车都能买几套房了,这可能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宋秋白就说过存够了钱要买一辆轿车,花雨却只想买房子家电,让自己过得舒服些。 不过花雨还是把目光投向了三蹦子和摩托车。 三蹦子这东西如今市里并不罕见,虽然坐着没那么舒服,但比起高价的出租车来说,三蹦子绝对是大多数没有自行车,汽车又不顺利的市民最优选择。军区离市里远,也没有走这条线的客车,作坊里的军嫂们如果接到要去家具厂的任务,大多都是骑自习车,但鹅城多雨,经常被淋个正着。 如果买两辆三蹦子放在作坊里,给军嫂们外出使用,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们这条路铺了水泥路,也不怕颠簸。 还有摩托车,花雨不懂车,只是觉得最显眼的那一辆摩托车非常帅气。 如果李星燃骑在上面,那就更帅气了。 买一辆小汽车放在家里不开,不仅张扬还浪费,但买一辆摩托车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花雨现在想买这辆车的心态,就和热恋里的小女生看见一条漂亮的皮带或者领夹,想给自己对象买,哪怕对方并不缺这东西,也想买一样。 宋秋白顺着花雨的目光望过去:“姐,你这眼光可真好,一眼就看上了这屋里除了那台大宝贝外唯一的进口货,我问过了,两万八,身价是旁边那一辆的三倍还多。” 这车子别说他花姐喜欢,他也喜欢啊,但他可舍不得买,有这钱攒一攒直接买轿车不好吗? 这价格确实不便宜,都能买一套小点的房子了,花雨又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开口道:“跟老板说,帮我留一辆,你看看少年楼和工厂哪里方便点先放着,等你姐夫回来了再骑回去。” 花雨虽然买了几处房产,不过她向来住的都是带院子的宽敞房子,不管是新式的楼房还是筒子楼都不习惯。这几年沿海经济蓬勃发展,市中心的房价水涨船高,以前能买少年楼的钱现在在那块地方只能买套院子了。且市中心也没有太宽敞的院子。 少年楼在花雨自己名下,住宅她也不那么追求位置,买的都是偏一些,但足够大。不过都残破不能住人了,眼下花雨也没空管,等体育场那边建造好之后,如果没有新的工程,再安排工人去推到重建。 “行,老周现在还在码头等货,晚点他回来了我跟他说,直接让他送到少年楼去,保证等姐夫回来时,这车还崭新崭新的。” 这就是花雨最喜欢宋秋白的地方,他做事极有分寸。花雨哪里看不出他对这车的喜爱,如果今天从会场买了骑回去,他便也能提前感受一番,毕竟这会儿的车可金贵得很,像这样进口的,不买不给钱,老板根本不可能让你试。可他猜得到这是花雨送给李星燃的礼物,便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 花雨笑着道:“等往后星然出任务了,这车借你骑一个星期。” “姐,你是我亲姐。” 会场最后是美食街,太有名的酒楼看不上这个大集,倒是来了不少开小馆子的,大多是本地菜,但也有例外。 花雨看着眼前横幅上的“滇省黑山羊,美味羊汤锅”几个大字陷入沉思。 “这是虚假广告?”她没记错的话,滇省最近的地方离这都有一千多公里吧,把羊运过来这里做生意,老板怎么想的。 “不是虚假广告,我去看过了,确实是滇省的黑山羊,那大卡车都是滇省的呢。这事儿说起来也是扯淡得很,隔壁市刚刚查出来处理了那个贪官你知道吧,听说这人以前在在滇省有个叫楚雄的地方下放,吃过那里彝族老乡的羊汤锅,惊为天人,平反恢复工作后就好这口。 这次有人贿赂他,特意找人在那边定了一车黑山羊运过来,还点名要求得找个会做羊汤锅的老乡跟着过来。这不,羊还没到地方呢,这行贿的跟受贿的都被处理了,这司机也是惨,收了500块钱的定金,买了一车羊拉了两千公里跑过来,结果买家进去了,根本找不到人结账。 也是巧了,那送礼的当初让下边的人去找滇省人介绍,那人找的还是咱们工地上的人,这司机没办法就到了鹅城来,想找老乡拿个主意。季师傅知道这事儿后,就让他来定摊位,这样好歹能把羊给处理了,他们老乡还挺团结,工地上好几个带着媳妇来做工的小伙子都早早请了假,说到时候来给他们帮忙。” “还是季师傅这个头带的好。” 家具厂和工地上滇省的工人几乎都是季师傅找来的,工地上的第一批是他鼓起勇气找的花雨,后面的却是宋秋白主动找季师傅介绍过来。主要还是这些工人真的太好用了,男人就不说了,能来工地的力气都大,但是那些嫂嫂婶婶,八十斤的镶板扛着还能边说边笑,完全不费力的样子。 宋秋白不知道,季师傅第一次找花雨那会儿就心情忐忑,他是个特别朴实的人。在他眼里,花雨这个老板哪里都好,他觉得人家能给他一口饭吃,他就不能坑人,所以一直交代儿子,选人必须选踏实能干的,只要踏实能干,老板不会拖欠半分工资。 改革开放十年了,这些年打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那一片也有不少人去干工地。工钱和伙食啥都不说了,最头疼的是好多老板都爱拖欠工资。辛辛苦苦干一年,腊月里了,一家子盼着呢,结果空着手回去,这谁受得了。 季师傅他们不同,人家每月按时发,怕大家带在宿舍丢了,还在刚来的时候就带他们去银行办了个存折,每个月发了钱想存钱的,直接到银行附近的小广场去领,这边拿了那边就能存进去半点不怕丢,邮电所也在那一块呢,想寄回家的也方便。 干了活能拿到钱,这比啥都强。 季师傅的观点就一个,如果干了活老板不给钱,是老板的问题,不能算了。但如果老板给了钱你不好好干活,那就是你的问题,你得滚蛋。他不想出现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事情,所以找人的时候都是列个名单,喊儿子去问名单上的哪些能来。 他们家跌落过低估,当初欠了工钱的人那么多,那些好那些坏他嘴上不说,心里门清。也不是有那胡搅蛮缠的想靠亲戚之类的关系想加入,但是何家直接说了,如果谁家坏了这个规矩,那以后他就不从附近村子找了。而且来了不着四六的人惹了老板不高兴,他们是技术工不受影响,在工地上的要是被辞退了,这家人也得负责。 这句话直接把已经出来了的所有人利益绑在一起,他们的家人可都不是吃素的,比季师傅盯得还紧呢。 也不是没有人跟着过来过,几个月前就有人跟在他们后面来了,但这群人也是真的团结,愣是把这人在老家放牛不好好看牛,让牛吃了人家玉米苗,被抓个正着还想耍赖不赔偿,最后被村支书逼着赔了后,又记恨人家,背地里让他家的大孩子打人家小娃这事儿说出来,愣是不让他在这里上班。这人最后没办法,放下狠话走了,自己去其他招工的地方找了个活计,他们也就没管。反正只要不影响大家的饭碗,人家也没精力管那么宽。 这就表明了有一个好的带头人是多么幸运的事情,花雨无数次庆幸当初季师傅留下了。 花雨听了员工要请假来帮忙这事儿也没什么想法,这司机都这么倒霉了,能帮一把也是好的:“那回头喊上红玉,咱们也来尝尝这羊汤锅,她念叨过几回。” 隔壁那个贪官她可听说吃拿卡要,搜出来近百万钱财呢,能让这么一个人惦记着的吃食,定然有它的独特之处。 贪官被抓是大快人心,改骂,但美食是无辜的。 除了这个,花雨还看见了肉夹馍、凉皮、烧饼、甚至还有一家川味火锅,这些夹在海鲜、煲汤、酿菜和白切烧卤里的“客人”,都在告诉大家,鹅城发展的速度。 逛完会场,花雨和宋秋白去了办公室,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少年楼。 第108章 少年楼最初是交给宋秋白来管,他也管得不错,但因为同时管着少年楼和家具厂,尤其是后来少年楼培训产业和新家具生产扩大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后来决定开发体育场的时候,因为贷款用公司的名义比较方便,他们便成立了星雨集团,把星雨集团和少年楼、玩具厂、何氏木工坊都割裂开了。 花雨给了宋秋白星雨集团的干股,让他专管星雨公司。少年楼那边交给了邓佳玉,这小姑娘在花雨刚认识顾元明那会儿就挺机灵,这几年更是磨炼得炉火纯青。玩具和游乐场现在对于少年楼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真正的支柱产业变成了各种培训班,邓佳玉外柔内刚,不管是和家长、孩子、老师们都相处得很好。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77节 木工坊这边还是王红玉在管,家具厂是最复杂的一处,厂长是陈元明,但生产上的事确实季师傅、黄贞、周进业几人在管,这些主要管理花雨都给了干股分红,目前为止,各部分都运作得很好,没有出现问题。 “邓佳玉之前和我聊过,现在来培训班报名的人越来越多,之前还有高三毕业生和准备考研的学生来问过有没有适合他们的培训班,老师方面倒是也招聘了不少。只是教室方面,虽然三楼装修出来后改善了不少,但如果想要继续扩大规模,目前的地方怕是不够用。” 主要还是培训班教得太杂了,从教学学科到课外才艺,大大小小近二十个类目。 “她的意思是,想把在校生文化课培训班和课外才艺培训分开,问我等体育场这边建造完成之后能不能留个地方给她。” 体育场里面有各类体育项目的场馆,但在外层肯定是要建造一批商铺对外招租的,他们这个位置不算太偏,且体育场除了一些投资大、后期维护多的项目,比如网球场、游泳馆之类的收费外,篮球场、乒乓球区、田径运动区、健身区都是免费开放的,就连宋秋白一直想要收费的足球场,也在花雨的介入后变成了每月只收取少量会员费,便可以进去活动,而不是像网球场一样按小时收费。 这也没办法,毕竟足球场这东西,占地面积大不说,上面的草皮还需要长期维护,且他们还预备按照国外额足球场在周围建设观赛座椅,这两年电影电视业蓬勃发展,万一以后有歌星来开演唱会,也是个收入。就算没有也需要这东西,他可没忘记之所以建设这个体育场,是因为他们的比赛活动没地方举行。 如果一分钱不收完全开放,就怕遇上来搞破坏的,或者直接来遛狗的带狗大小便的。象征性的收点会费,可以刷掉很多连足球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可以,到时候直接艺术类的培训班都迁过来,还有体育类的,找苗子这事儿还是要继续,至于教练,咱们和教育局这边求助求助,看看能不能和省体那边沟通一下,招聘几个退役的运动员回来执教。 不要害怕花钱,咱们这比赛办好了,以后海选的初赛可以免费观看,后面的决赛、半决赛可以卖票,咱们还可以卖广告位置。” 这个体育场花雨也没打算挣多少钱,地在这里呢,还有那个协议,只要能回了本就是她们挣了。 扣扣 “嫂子,你在吗?” 宋秋白站起来,几个大步把门打开,又给春英倒了杯水:“温的,直接喝吧。” “谢谢,这天也太热了,这边我都统计核实好了,你看看。”春英喝了水,又拿出手帕擦擦汗,这才把本子递过去。 “这哪用看,我做事还没你仔细呢。”宋秋白笑道,他有时候都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强迫症,做事仔细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有时候他这个总经理都得被她压着改东西。 “你们聊,我去看看周老板回来没有。” 宋秋白体贴的把空间留给两人,他一出去,春英嗖一下就跑到花雨身边坐下。 “嫂子,之前我星燃哥上新闻联播的事儿,老家都传遍了,听说是镇上特意做了宣传,让大家晓得这是我们东山镇出去的。奶奶还特意打电话来问我呢,她可高兴了,说要去给沈姨上坟,让她晓得星然哥出息了。” “麻烦奶奶了,这么大年纪还要替我们操劳。春英,我听说你想存钱买房子把奶奶接过来?” “宋秋白说的吧,这个大嘴巴。” 春英不好意思的道:“是有这么个想法,奶奶就我这么一个亲人,现在她年纪大了,一直在老家我不放心,鹅城有大医院,以后体育场建起来奶奶还能来这边遛遛弯。” 春英曾经想过回老家去,带出更多的学生来,但是这个想法在她大学兼职家教的时候打消了,她做事情总想做到尽善尽美,比如说那孩子写字一直出格,她就觉得很难受,总想纠正了,搞得大家都不愉快,后来被辞退了。 恰好花雨嫂子这里缺人,她就决定来这里。现在的工作春英很喜欢,虽然没能回去,但是她一直和家乡帮助过她的老师有联系,每次发了奖金都会寄一点回去给老师,让她帮助其他值得帮助的孩子。 “现在鹅城的房价一直涨,等咱们体育场建设好之后会涨得更快,你先去找房子,差多少钱我和你星然借给你,先把奶奶接过来。” 花雨见小姑娘红了脸想拒绝,撸撸她的头顶:“不要急着拒绝,这钱就当提前预支你的工资了,拿了钱你可好长时间不能跳槽了。” “我一辈子都不会跳槽的。”小姑娘连忙表决心。 “嫂子知道,就是想你早点把奶奶接过来,你星燃哥也是这个意思,她说奶奶一辈子没出过福东镇,想趁着她身体还硬朗带她看看大海。” 看大海,这其实是李星燃的母亲沈念恩的想法。逃荒前她就生活在海边,曾经和十三奶说过想再去看看大海。那个男人挣了那么多钱,却忘了初心,直到死,沈念恩这个想法都没能实现。李星燃兜里一直带着母亲的照片,带她看遍了大海。他曾经确实也说过,如果以后有机会,想带十三奶也出来看看。 福东镇不是沈念恩的故乡,即便她在福东镇有过幸福的记忆,可最后这些记忆都变成了淬毒的糖果,不断折磨着她。李星燃这些年一直在打听沈念恩逃荒前的过去,想要找到她的故乡,把她坟迁走,等他退休了带着妻儿去定居,可那个年代太乱,什么也打听不出来。 他回到沈念恩身边的时候太迟了,那会儿她心交力瘁,除了在他面前外,大多是沉默的,也从不提起那个男人的事。李星焰可能知道,但先不说他不知道李星焰在哪里,就算遇见了,他们虽是兄弟,却因为那个人渣的自私,亲母养母各种感情复杂,隔着这两条人命,带他走的舅舅又那么恨他们。李星燃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说。 “那我给嫂子打欠条,我一定努力工作,早日把这钱还了。” 春英实在无法拒绝,嫂子说得对,奶奶现在还年轻,早一点过来她还能过几年轻松的生活,看看不同的世界。 福东镇那个地方,对于女人来说,实在太压抑了,连镇上的干部、老师们都默认女人一定要生儿子才行,春英听同学说,她们有个邻居在政府上班,说是夭折过一个女儿,后面才生了一个儿子,其实那个女儿根本没夭折,而是偷偷送到乡下亲戚家里养着。生了孩子后的女人穿件鲜艳些的衣裳都有人说不像样子。每次看着鹅城那些老奶奶穿着漂亮的裙子,甩着大红色的扇子跳舞的样子,她甚至都觉得他们是不是不生活在同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奶奶来了,她也要给奶奶买漂亮的裙子和扇子,带她去吃好吃的,拍漂亮的照片,让她做一个快乐的老太太。 花雨这天没回家,在少年楼休息了一晚,准备参加第二天的展销会。 七月初三,天阴无雨。 当天边第一缕太阳出现后,展销会门口噼里啪啦放弃了鞭炮,紧接着锣鼓喧天,舞狮队登场了。 红黄两色的醒狮威风凛凛的在地面上冲着群众做了喜、怒、乐、动、静、惊、疑上肩等造型,又调戏了两个小娃娃后,身姿矫健的登向一开始搭好的高台表演上桩。 “好!” “精彩!” “这展销会办得可真热闹,多少年没看过这么精彩的舞狮了,就冲着这一场,今天这趟就来值了。” “可不是值了吗,我有个邻居的哥哥在星雨集团上班,听说是从佛市请的狮队,上场的都是技术顶尖的小伙子,个顶个都是高手。我们家今早可是天没亮就起床赶过来了。” “我大哥还嫌远不肯来,过了今天还有没有,要是没有的话他不得懊恼死。” “听说十八那天还有一场,我到时候还得再来看看。” 花雨在旁边看得入迷,这些小伙子看着个把不高,但那身体力量是真的强,好些动作看得她心惊胆战,就怕他们摔下来。可他们却一点失误没有,稳稳的上去了,尤其是那头黄色的狮子,还经常在做完惊险动作后调皮的冲大家眨眼睛,一看就是个调皮的。也偏偏是这样,让这场表演更加精彩活跃。 舞狮队表演了半个多小时,司仪过来请花雨上台剪彩带,这一出是宋秋白搞的,花雨本来觉得太张扬了没答应,宋秋白却说既然李星燃在电视台都亮相了,花雨也该亮亮相。 花雨一想也是,从李星燃上电视后,鹅城人民议论了好些天还津津乐道,少年楼和家具厂是花雨的这事儿也被人扒出来说。好听话有,难听话和暗地里长蘑菇的自然也不少。体育场确实有很多项目收费,但说到底还是免费设施多,花雨出来亮亮相,也好堵一堵那些造谣者的嘴巴。 花雨上台也没多说话,简单的开场白后,便掀开周围用红布盖着的几个大框,给大家介绍他们这次展销会的福利。 “大家看到这些竹筐里的卡片了吗?我们为大家准备了十万张,在展销会的街尾,设置了工作人员,每一张桌子前的招牌都有街道或者村子的名字,请大家按照自己的街道和镇村的名字去拿取宣传单和卡片,每人一张不能多领,发完十万张结束。 到了七月十八,我们有一个抽奖仪式,会抽出一个特等奖,奖品是一台电视机加一套沙发,三个一等奖,奖品是六门衣柜加一套沙发,十个二等奖,奖品是一套沙发,二十个三等奖,奖品是一套八仙桌椅,三十个四等奖,奖品是一张茶几,一百个五等奖,每人一张正在建设中的体育场会员一年,没有抽到的群众们也能领到一只铅笔和一个本子和一张三次的体育场体验券。 这里要提醒大家,为了避免出现踩踏事故,请不要奔跑、插队和殴打别人,一旦发现,我们会取消犯规者的抽奖资格。” 花雨这话一出,下面都炸了。 第109章 十万张! 这是什么概念!就算铅笔和本子加起来不到五分钱,那这开销也得好几千吧,更别提前面还有电视机和家具呢!什么叫大手笔,这就是大手笔!不少人已经想着等进去后就先去领卡片,反正在最远处呢,领完了再慢慢逛回来。不能奔跑算什么,他们慢慢走总行了吧。 花雨见大家情绪都激动起来,干脆利落的剪断了拦在展销会门口的彩带。 “第一届鹅城星雨展销会,现在开始。” 这个抽奖本来没打算玩这么大,也没打算全部人都发,春英的意思是,购买了十元以上东西的可以发一张。但这样就只能把奖券发给商家,这么多商家,里面的不确定性太大了,当时也没想好。昨天她要走的时候,看见市政这边的几位领导在争论人员安排和宣传报纸摆放的问题,争得都快吵起来了。 花雨一问才晓得,这两位,一位是民政方面负责计划生育的,一位是教育局的。 一听两人的身份花雨就秒懂,要说现在的领导里面谁的工作最难做,非这两位莫属。 计划生育就不说了,这政策从发布到现在,就没有地方不闹的,到处都是超生游击队。义务教育刚颁布的时候,大家也是高兴的,免费给家里的孩子读书,这能不高兴吗。等实施的时候,哦,这不仅免费,还强制。不管你想不想去,都必须送去上学,这一下子就戳了很多人的肺气管了。 对于他们来说,家里受宠的那些在他们眼里哪哪都好的,肯定要送去读书,就是国家不免费也得送去,而那些不受宠的,看上去“憨”“闷”“蠢”的,去了也是浪费粮食,还不如待在家里好好干活。 前面说过,在很多家庭里面,不分男女,对于不受宠的那一层人来说,七岁已经是长辈眼里能干活的年纪了。 所以很多家庭就阳奉阴违,只送他们喜欢的那个去,老师校长来找,要么胡搅蛮缠让国家发了孩子的“工钱”,要么就让孩子自己说他们“不愿意”。 你说孩子不想说,那多好办啊,棍棒底下出孝子,不听话打一顿饿几天,再说几句不要你了,骂几句不孝,吼几声滚,那孩子不就“听话”了。 后面政府用了强制措施,大部分孩子倒是送进去了,可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迟到、早退、逃学、路远的中午不给带饭让孩子饿着,各种各样的骚操作,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这些家长做不出来的。 花雨遇上的这位领导叫黎滙,虽然看着不年轻了,其实毕业没多少年,他是老三届的学子,对于这种情况痛心疾首。 “我们当年想上学多难,高考说停就停了,家里省吃俭用供了十几年,说回家种地就回家种地。可就是这样我们都没放弃学习,最后恢复高考才能考上大学,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现在国家愿意免费给孩子上学,他们怎么能这样毁孩子,孩子又不是他们的奴隶,他们有什么资格这样做。” 想到他去做工作是遇见那位父亲,蛮不讲理的说:“老子生的就得听老子的,这是我自己的种,别说不让他读书,打死他老子都不犯法!” 听听这种话,这不是更加证明了没接受过教育有多可怕。 这两位都想多分点位置宣传自己的政策,今天这个机会很好,尤其是对于搞教育的来说,城里虽然也有很多父母不靠谱。但一来城里如果不听指挥,轻则领导找你谈话,重则调换岗位,还会被周围的其他人笑话。加上城里很多岗位都有学历要求,所以教育工作比农村好做些。 黎滙就是想借这个农村人和城里人一起赶大集的机会宣传,这样有些离谱的话说出来之后,运气好点就能碰上其他人反驳,比他们自己去村里孤军奋战好多了。 花雨知道这情况后,想到那批抽奖券,就想到这么个办法,街尾的那一块靠近大车拉料子的出入口,虽然现在隔开施工后,料子也换了个方向拉,但收拾路边搭棚子的时候,那条路还在用呢,也就三天前才不通车了。 没修整过的路面坑坑洼洼的,不适合支摊子,就空在那里,索性就拿来给他们搞宣传。 黎滙听说还有这好事,去看了地方之后,直接搞了个大的,昨天下午去大学那边,连课桌椅子带大学生,借了三百多个过来,且还有一大半都是女大学生。正好让这些固执己见的人看看,女娃娃也能培养得很好。 家具厂的摊位里,黄贞带着一群小姑娘在做最后的培训:“该说的前几天我都是说了,我最后再问一遍,大家能不能受气,如果受不了气的,现在提出来回厂里上班,趁着还有时间换其他人过来。” “能。” “经理你放心,我们保证顺着顾客心意说,不和他们吵架。” 黄贞这才放心点点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次展销会招了一个兼职的大学生,有个来买床的大叔嘴毒,问了一堆杂七杂八的问题,还吐槽家具贵、不好看各种,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忽然就吐槽起那个小姑娘,说了一句这床长得和你差不多,小姑娘心理承受能力差,愣是在店里闹起来。惹得好多人围观,摊位上闹哄哄的做不了生意不说,还叫人浑水摸鱼偷了些小东西。 黄贞也很讨厌那个嘴毒的顾客,自己都长得像只猴子似得还好意思挑剔别人,但没办法,钱难赚屎难吃,打开门做生意就是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别说吐槽你一句长得丑,黄贞自己还遇上过骂她不守妇道的。但你是销售,你不高兴甚至不想接待他都可以,店里喊个人去换一下,直接喊组长会过去的。直接跟着对骂,不论对错,群众都会觉得你有问题。 这些小姑娘为什么乐意报名来展销会,比厂里一天高一块钱的工资,有五毛是“出差补贴”,另外五毛就是因为受气给大家补的钱,而且只要你超了销售目标,超出的部分还能给提成。 店里有那么多男员工,培训的时候也说了,如果受了委屈或者遭受到顾客言语上的调戏,可以立刻喊男同志过去换人招待。男同志要是遇上爱年轻人黄腔的老大妈们,也可以喊女同事过来交换。对方如果想闹事,尽量先安抚等店长过来,结果全都变成耳边风了,当场就骂人顾客是河童。 季兴华愧疚的低下头,那个闹出事情的张苗苗,是她的舍友。爹和哥哥都在鹅城,她高中毕业后便填报了这边的学校。课程不紧的时候,还有节假日,她就经常过来给爹和哥哥洗衣服,也做一些计件的木工活计,滇省那边做活计不分男女,她从小跟着打下手,一个月下来竟然也能挣够生活费。 季家三个男人上班,季乔顺不仅是大师傅还担着管理的工作,收入很高,季兴盛和季兴中两人也是技术工,出来这么多年,攒下了不少钱。老家那边,季兴世已经把家里的老房子推倒,按照父亲的意思,盖了三栋一模一样的出来。 从房子盖好之后,季乔顺就不要两个儿子的钱,让他们自己收着。他自己供女儿上学,每个月也会给在老家的老二寄一点。家里光景好了,日子也不像以前那样抠抠搜搜,给女儿的钱越来越多。 虽然兴华还是很节省,但季兴中对妹妹是真的好,他谈了对象之后,给对象买衣裳买礼物给会给妹妹买一份,季兴华的变化张苗苗看在眼里,就缠着要跟她来打工。 一开始季兴华是拒绝的,张苗苗没有技术,那些活她做不了,可是拒绝多了,宿舍里就起了其他流言。 上次展销会,知道黄贞要找口才好的来兼职,季兴华想到张苗苗平时会说话人缘好,就鼓起勇气推荐了她。黄贞对大学生有天然崇拜,没多想就答应了,谁知道就搞砸了。 季兴华真的悔不当初,她觉得自己都不好意思来了。但黄贞还是特意让季兴中去通知她有空就来,她们这个摊位除了新式家具外,传统家具也不少,季兴华会说话对于这些家具的了解还很足。 开过会后,黄贞特意找到季兴华:“这事儿别再想了,和你关系不大,上次我们招的兼职大学生也不止她一个,就算她没有找你,直接来找了我,我也是会同意的。”毕竟那小姑娘说话是真的好听,可是谁知道竟然一点委屈不能受呢, 其实黄贞还挺羡慕那个小姑娘的,只有在爱里长大,没有遭受过言语攻击的幸运儿,才会因为一句丑就生气吧。像她这样,经受过家人最恶毒语言攻击的人,即便心里不高兴了,也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背后没人撑腰。 她要更努力,去做那个可以为别人撑腰的人。 九点钟不到,家具店就开张了,后面陆陆续续又有人来定东西,一个多小时,大大小小加起来竟然卖出去一百多件,黄贞仔细核实这位买六门柜的顾客地址,就听见那边有人喊。 “老板来了。”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78节 第110章 “你们很厉害。” 家具厂建厂后的成绩一直不错,虽然后来有人见新家具卖得好,跟风分羹,甚至还有人从其他地方拉低廉的劣质家具来卖,但对他们的影响也不过是小半年的事情。 厂里的几位主要领导,你要说他们多厉害也不是,但最要紧的一点,有良心,原则性强。 一件家具好不好,半年时间足以看出区别来。 而且黄贞他们在这一方面也做了调整,比如沙发,家具厂以前的沙发都是正宗的棕垫沙发,一层一层缝紧实了,外面套一层麻布,才□□或者其他花色布的,这样的好东西,只要不泡水或者人为破坏,用个二三十年完全没问题。哪怕是客户以后嫌弃花色和房子装修不搭,或者旧了不时髦了。可以花工时费请家具厂的员工上门更换。 这样做出来的东西价格自然不便宜,质量上打不过,他们就打起了价格战,用便宜的海绵沙发来抢占市场。 如今家具厂也有海绵沙发,价格不到棕垫沙发的一半,如果在木料和工艺上放低要求,他们还能更低。在百姓们来买家具的时候,销售会主动介绍两款沙发的优劣,教他们怎么区别棕垫沙发和海绵沙发。 有些不信邪的市民回家后忍不住拆了一两颗钉子来看,这一看才发现,原来人家没瞎说,之前他们买的还真的是海绵沙发。 从那以后,何氏家具厂就和品质高端、不坑人挂上了等号。每个月的流水都很好看。 “老板你才厉害,你不知道,最近来了些顾客,都打听咱们家具厂是不是港城拍卖会上卖出天价的那位花大师名下的。” 黄贞眼里都是崇拜,她这几年也没放弃手艺,但做了管理层,哪有那么随心所以,有时候刚有点感觉了,底下又有人来喊。 花雨曾经说过,她这样忙下去有些可惜。 黄贞却不这么认为,她刚认识花雨的时候,梦想是和花雨一样,当个顶级雕刻大师。但也许是这几年的商场浮沉,她的初心已经变了,现在只想管好家具厂,让何氏家具厂的名声响彻全国。 夜深人静的时候,不是没问过自己后不后悔,但看着属于自己的大房子,想着厂里那些信任她的女工,她就退不下来。她怕如果真的退下来去潜心磨炼手艺,新上台的领导会不会和她一样对这些女工尽心尽力,时间长了家具厂会不会变成和其他工厂一样,更喜欢招男工人来干活。 “我这纯粹运气好,怎么样?今天有什么要帮忙的吗?季师傅,你们这边怎么样?” 季兴中笑着拍胸脯:“老板你放心,肯定没问题,我还和黄姐打赌了,咱们今天出货量肯定比她们高。”都是何氏家具厂,可是他们生产线不同呢。老手艺的家具属于半月不开张,开张吃半月。 这里是粤省,大部分家庭对于传统的中式家具,尤其是红木家具,但凡家里是老人做主,银钱上又宽裕的,都喜欢买老式家具,有些还愿意加钱指名要老师傅做,他们的利润也不错。 “行,那你们加油。”花雨就喜欢这样有朝气的员工。 黄贞白了季兴中一眼:“你就等着输了请客吧,到时候就去吃你们那老乡的羊汤锅。”转头又对花雨道。 “对了老板,你今天什么时候走,我有事想和你谈。”昨天她忙着确定家具库存,检查各环节准备工作,忙完的时候都十一点多了。 “我帮你盯着,你现在去谈吧。”宋秋白接过她手里的本子,虽然现在撂手了,但这对于他来说小菜一碟。 “那就去吃羊汤锅吧,我请客,咱们先去尝尝味道,要是好吃,午饭就让他们送过来,记在我账上。”员工有朝气有能力,当老板的也不能吝啬。 “谢谢老板,你放心,肯定好吃。” 季兴中很聪明,他们老板在鹅城可是名人,就连黄贞,很多厂里领导都认识呢,若是有认识他们的人看见他们去关顾了,老乡那羊汤的生意怕是要火起来。 都是一个地方的人,大家都不容易,他们也不奢求别的,就想着能让老乡把羊卖完早日回家,别亏了还不上债。 远远的就闻见一股霸道的肉香味,羊汤锅的灶台在入口一侧,他们架起了两口大铁锅,两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妇人正拿着锅铲在快速翻炒羊肉,但旁边两口煮过里飘散出来的香味更吸引人。 不少市民围在外头观看,约莫是还不到饭店的原因,店里座位上还空荡荡的。 花雨他们一进店,灶台那边正正翻炒第二批羊肉的普美莲差点把锅铲拿掉了。 这好像是大老板,她没看错吧? “老板,羊汤锅熟了吗?给我们来两碗,其他你们有什么特色也来点。” 这声音,确实是老板,普美莲想给老表使眼色,可老表正因为早早有客上门,太激动了,愣是没看见。 “熟了熟了,头两锅羊汤我们五点钟就起来炒好煮上的,这个点吃正好,刚熟不烂。同志你能吃辣不?薄荷吃得惯不?”他们这个黑山羊可都是养足了的好羊,加辣椒花椒和草果等香料炒干水分后,还得煮几个小时呢。听说鹅城许多人吃不得辣椒,他们还特意煮了一锅不辣的,一群人天不亮就开始忙活了。 “能吃辣也能吃薄荷,你按照你们平时的口味给我们上吧。”和王红玉待久了,她也吃了不少滇省菜。点完菜,花雨又冲着旁边的普美莲打招呼:“大姐,您认识我?是旁边工地的吗?” “对对,我和我男人都在工地上干活呢,那天您去工地上我瞧见了,我们工友说你是大老板。那个,老板,我这个月还没休息,今天是按照休息算的。”普美莲有些紧张,她也不晓得老板会来吃羊汤锅哟!她们这么'不务正业',不晓得老板会不会生气。 “大姐别紧张,休息时间你们是自由的,想做什么都可以,你今天也别把我当老板,就当顾客,对了,千万别给我多打啊,回头你这兄弟亏了可不好。” “原来您就是我这妹子的老板,啥也别说了,老板,您里面坐。” 普中正一听花雨身份,脸上的热情又浓烈了几分,见泡茶的表弟没跑好,还亲自过去提过来。 在他们村里,这位老板可是大好人啊,她这表妹,婆家偏心不慈,分家的时候除了田地和自个儿嫁妆啥都没分着,两口子盖房子欠下一屁股债,几个娃平时过得苦哈哈的,他看不得娃娃受苦时不时接济一把,但他也有家有口的,次数多了也要考虑自家婆娘和娃娃的的想法,实在帮不到多少。 后来季师傅家选人出来打工,说表妹家两个都可以来。阿莲半点都没犹豫就把娃娃送回娘家请爹妈照看,收拾东西来了鹅城。准备走那天他还去劝过,怕他们遇上黑心老板,现在想想还真是不好意思。 从来了鹅城后,阿莲两口子月月打钱回去,生活费给的足足的,不说姨妈,就连表嫂对几个娃娃都好得很,就盼着再招工阿莲他们能帮一把。 普中正亲自打了两碗羊肉过来,碗底放薄荷底子,满满一大勺盛进去,又加了一勺胡辣椒、一勺葱花。端上桌花雨就皱眉:“大哥,您这肯定打多了,我们哪里吃得完。” 展销会的摊位不便宜,这又是外地的稀罕东西。五块钱一碗的羊汤,真要这么打,他们哪里还有钱赚。 “吃的完吃得完,老板我不是我王婆卖瓜,我这羊汤保证你吃了停不住嘴。” “行,那我们尝尝。” “确实挺香啊。” 吃第一口花雨就感觉惊艳,和绵羊肉的口感不同,山羊肉要更有嚼劲些,味道也更香,薄荷的清香掩盖住了羊肉的膻味又不至于喧宾夺主。尤其是皮这块,那种口感真的绝了。 老板见他们吃上了,不再打扰去做其他事情,黄贞见周围空荡荡的,这才开口。 “花姐,前天有人找我,他看上了咱们新家具的样式,想跟我们合作到其他地方办厂。” 合作办厂,这倒是花雨没有想到的。 “他什么想法?” 对方肯定不止是为了样式,大概率还是因为他们何氏家具厂的招牌,现在那些小厂抄袭款式可厉害了。有时候他们家具今天刚摆出来,明天就能在别人店里看见差不多的。这种事儿避免不了,你也没法说,所以现在何氏家具厂只能更严格的追求品质和服务,把他们是正品的理念深入到老百姓心里。 合作办厂不是不可以办,这两年交通是好了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在不通水路的城市,运输一直是个大问题。运输问题解决不了,家具厂想往外扩张就难,真要扩张,也只得走去其他地方办厂这一条路。 花雨对于扩张这事儿不是很热衷,但她本身就是甩手掌柜,底下的人是拿分红过日子的。她自己在这方面不“上进”,不能阻拦了底下员工的上进,不然早晚要出矛盾。 第111章 “我觉得可以答应他。”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后面的就顺起来。 “咱们品牌走的是高端路线,这段时间我通过不少渠道研究了外国的高端品牌,90%以上都在各大城市有自己的连锁品牌店。 最重要的是咱们做的是家具,运输上一直都是问题,尤其是那些有大师傅亲手上漆的家具,在运输的过程中发生颠簸或者别的原因磕碰了,产品便会大打折扣。 运输问题不是我们自己能解决得了的,去其他地方办厂把品牌进一步扩大是个很好的选择,当强龙不压地头蛇,如果我们自己去做,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不仅影响进度还有可能拖累到总厂。” 黄贞和找上她的韦老板已经谈过一轮:“韦老板是桂省省会人,贵省的发展程度虽然比不上粤省,但任何地方都是有钱人的,尤其是省会。 他正是看上我们家具的质量和在粤省的品牌效应才找过来,韦老板仔细了解过我们厂里的管理模式的,他愿意用鹅城的这种模式,生产方面完全交给我们,他只负责销售、对接客户。 作为本地人,工厂选址、原料渠道这些他会负责提供渠道,经双方商讨后拍板。” 至于利益方面的分配,不在黄贞的职权范围内,得花雨开会后具体商讨决定。 “确实很有诚意。” 花雨点头,利益分配是合作的最后一步,只有前期双方的诚意能打动对方,这个合作才能继续谈下去。 花雨对于合作社最底线的要求就是不能干涉生产,品牌打造起来不容易,要毁掉却简单得恨,他们的家具卖得贵卖得好,她的名气只占了很小一部分。 何氏家具厂的每一件家具,用料都非常精良,能娶整块料子做的就绝对不拼接,因为有玩具厂兜底,所有裁下来的小料不会浪费,全部都会运到玩具厂加工小零件。 这是家具厂节省成本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如果要在其他地方建家具厂,为了足够的利润,玩具厂也得跟着动起来。 但玩具厂花雨想自己做,不仅是这一个合作商,以后但凡有人想合作,花雨都不会把玩具厂放出去。 玩具厂的利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厂里的大师父们,但凡需要安排工作的,花雨这边都尽量安排了,手巧的安排在玩具厂做零件,没有技术的就安排在后勤。 花雨目前还在计划,等体育场建好,有了固定营收后,就学几个大工厂建造家属楼,以后这种一家几口都在她旗下工作的,可以按照工作年限和贡献给员工分房。 他们这种靠品质吃饭的工厂,大师父和新生代力量都是很重要的,如果员工没有归属感,背叛的代价太轻,一下子被人挖走了会给公司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你和对方约个时间,明天或者后天约个时间我和他聊一聊。另外,让厂办这边给工人们做一个调查,看看有多少人人愿意去外地工作,尤其是大师傅们。再跟季师父他们说,如果合作谈成了,我们要继续招人。 另外,你和陈哥说一声,人事这边找几个小伙子,让他们出出差,全国各地都可以去走走,那些有稳定工作待遇好或者开了作坊的咱们挖不来,但国家这么大,总有例外,还有有天赋的年轻人,也是会乐意出来走走的。” 合作这个缺口打开了,就不会只有这一个,要想不砸招牌,得提早招人来培训。 聊完事情,羊汤锅也吃得差不多了,花雨笑着和老板打招呼:“大哥,今天中午我们几个摊位都送一份过去,就按照您平时卖的份量,不用多打。另外,这买卖您放心做着,如果到了展销会结束羊还没卖完,那您直接找负责人联系我,只要味道不变,剩下的羊我都给您包了。” 该说不说,这羊味道是真的好。这几年作坊里的嫂子们都很团结,盈利很好,今年又接了这么大的项目,搞个聚餐增进一下大家的感情挺好的。 另一个方面,花雨手下滇省的工人这么多,且很多人来自同一个地方,花点小钱能收买人心,怎么都不亏。 花雨是真的挺喜欢这帮工人的,他们除了不能容忍拖欠工资外,哪哪都好,干活勤快,淳朴热情。最重要的一点是,滇省人不爱做生意,用王红玉的话来说,前年她回去一趟,别说省城,连市里大街小巷上做生意开店的都是外地口音。 加上木工普遍文化程度不高,完全不用担心下面的人带着工人出走另起炉灶。 两人在老板的千恩万谢中走了,黄贞忙着回去展摊坐镇,花雨就自己逛起来,看见稀奇古怪的东西就来一样,期间遇见不少熟人,还有米汤他们一帮孩子。 这群娃娃也是胆子大,早上喊的时候谁都不来,谁晓得人小鬼大,喊了两个新入伍休息的小战士和他们一起,十几个娃娃玩得正嗨呢。 花雨也没在人前下孩子面子,当着大家的面叮嘱了一番就走了。 第二天下午,花雨见到了桂省的韦老板,一看这小伙子的神态花雨就明白了,感情又是一个想创业的二代,难怪人家说地皮和原料销售都能搞定的。 小伙子叫韦建华,性子活泼健谈还非常实在,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想的,为了让花雨相信他的实力,竟然把存折带着过来了。 花雨表情一言难尽:“你就不怕路上被人抢了?” 虽说现在存折可以实名了,但那些涉黑的有的是手段。 韦华乐呵呵一笑:“我又不傻,怎么可能自己一个人来。” “我请了十个保镖呢!个顶个的能打。” 行吧,她也不是人家长,只要确定对方有这个实力就行。 韦华说他不傻是真的不傻,人不仅带了保镖,还带了律师和经理。很巧的是,星雨集团在去年就成立了法务部,花雨这边也有专业的律师。除了律师,花雨还带了个擅长谈判的骨干过来,反正底线和让利都交代出去了,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显然韦华也是这样想的,最后这场谈判就变成了双方的律师和经理在唇枪舌剑,而两个拍板负责人则在一边友好的喝茶。 得,又是个和她一样,不专业的商人,花雨有些担忧的问道:“韦老板,有件事我想问一下,如果咱们这个合作谈成了,那分厂那边的事情是你来管还是马经理来管。” 韦华一眼就看出花雨的想法,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有气无力道:“你放心,五年内都是马经理管。” 他想创业,家里给了钱让他创业,却也不是什么都听他的,马经理是家里长辈请来的,退休前在大国企当领导呢。 他爷爷原话,趁着马经理还能在岗位上发光发热这几年,叫他跟着好好学,如果只是想拿着家里的钱当个老大耀武扬威,担心腿打折。 “这我就放心了。”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79节 年轻不怕,不懂商业也不怕。就像一艘船,没人规定拥有着要会开船,他只要请一个好的船长且不乱指挥,那这艘船就能开走,看这位马经理滴水不漏的样子,想来是位不错的船长。 宋秋白和花雨对于展销会前几天的热闹心里有数,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展销会的人流量虽然不如第一天,但竟然也没有落下多少。 四天不到,十万张奖券就全部发出去了。 真要说区别,那就是白天人少些,可一到了下班时间,也是热闹得不行,尤其是饮食区,那些年轻的工人们甚至把这里当成了好友聚会的地方,约着就来凑热闹。 但要说最火爆的,还得是录像厅。这地方原本是考虑到那些路远的游客晚上有个落脚的地方,结果因为价格便宜,录像带多,学生和小年轻们成群结队的来,所有录像厅白天晚上都挤得满满当当的。 好嘛,展销会成了夜市了食品区的老板们推迟了关门时间,就连服装区的也不甘落后。 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摊位费这么贵呢,半个多月时间,能多卖出去一件商品就挣一件商品的钱。 只是辛苦了负责安保的,晚上得加班。但宋秋白加班费给得丰厚,还给大家定了宵夜,倒也没人有怨言。 不仅如此,宋秋白还暗地里联系了不少味道好老板人也不错的商家,和他们透露了体育馆建设好之后这边会有美食夜市的消息,铺面先到先得。 至于之前有没有美食夜市的计划,那重要吗?这么大块地方呢,还整不出一条步行街来? 至于客源,体育馆完全可以选择一个有节日要办展销会的时候正式营业嘛!就算没有节日,那他们这么大一个体育馆,那么多便民服务呢,开业了办个展销会热闹热闹不过分吧! 公司欠了银行那么多贷款,宋秋白现在是钻尖了脑袋想给公司创收。 等体育馆建好之后,什么步行街宵夜街电影院录像厅,通通都安排上,有了人流量,他就不信挣不到钱。 这事儿花雨完全没意见,只是辛苦了设计师得另外改图纸,也幸亏前面还没动工,影响不是很大。 17号这天晚上是整个展销巅峰期,人流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别说录像厅满了,周围的路灯下还有人打开席子,三五成群的唠嗑打牌。 明天是展销会的最后一天,也是振奋人心的时刻。 第112章 18号,展销会的最后一天,这一天不仅有抽奖,还有各种表演节目。 有剧团甜甜的小歌手、有舞蹈学院预备毕业的年轻大学生、还有杂耍团的杂技表演、都是没有名气出场费很低的艺人,但正因为出场费低,宋秋白直接请了一大群。 他甚至对于这些学生和小演艺人们要表演的节目不做要求,只要定了一个标准:热闹就行。 可即便这样,被请到的艺人,没几个会敷衍了事的。他们在娱乐界的最底层,如今有最好的音响话筒设备,有数不清的观众,即便这些观众们不懂艺术,只是看个乐子,可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舞台也是非常难得的。 这会儿的百姓们大多淳朴,对于这样免费的表演,他们很少会去挑刺,即便舞台上出现失误,在有人鼓掌鼓励的时候,大家也会从众的给予掌声。 表演节目的卖力,观众们看得舒心,一整个早上,舞台面前的空地上人来人往。 到了下午,重头戏来了,工作人员搬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箱子上台,主持人拿着话筒邀请宋秋白上台抽奖。 场面话说完之后,宋秋白开始活跃气氛。 “大家看一下啊,为了表示咱们这抽奖公平公正公开,我今天可是穿着坎肩褂子就上来了,听说现在相看对象的年轻姑娘都喜欢穿西装的,我这牺牲可大了,要是没抽上的同志们可千万别怨我。” 这话一出,好多人笑起来,前排一个大娘忽然喊了一声:“小伙子别怕,我家姑娘就喜欢穿褂褂的汉子,长得可俊了,你给我家做姑爷吧。” “我家姑娘也喜欢,一米七的大高个呢!以后生娃娃个顶个的靓仔。” …… 看着宋秋白脸变成红鸡蛋,花雨在台下笑得肚子疼,黄贞手疾眼快的拿相机拍下了这一幕。 这小子现在越来越像个成功的商人了,听说在公司里经常冷着张脸不苟言笑,今天也不晓得听了谁的建议,说老板要亲和,要与民同乐,整了这一出。 哈哈哈哈哈,花雨现在都能想到,今天晚上各村各巷纳凉的话题都得和宋秋白找对象有关,怕是不用到明天,宋家的大门就得被媒婆踩扁了。 好在宋秋白反应能力不错,这点小插曲很快就被他圆过去,抽奖进行得非常顺利。 最先抽的是五等奖,这个奖项有一千个名额,宋秋白直接一把一把的抓起来,旁边的司仪报号,领奖台上十几个工作人员手脚麻利的给抽到奖的群众颁奖。 但其实这个奖很多人不喜欢,尤其是农村里的大叔阿姨们。 “这体育馆会员有啥用,不能吃不能喝的,还不如抽不中领支铅笔和本子呢。” “大叔,您可千万别这么想,我们老板说了,考虑到路程远的老乡们用不上,所以这个会员是可以转让的,您若是想现在转让,我们这边出30块钱现场可以给您回收,您也可以等体育馆开张之后再转卖给别人,到时候卖的价钱更高。” “那你直接给我30块钱吧,我可不乐意等,谁晓得那个时候有没有人买。” “对对对,我也要钱。” 30块呢,小半月的工资了,抽到奖的人一时间又兴奋起来。 司仪也半点没拖拉,高高兴兴的把奖票回收了给大家兑换成钱。 也有那机灵且手里不缺这三十块的选择了会员,他们想等一等看看,说不定到时候真的能卖更高的价格。 五等奖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四等奖,这会儿,三十个茶几陆陆续续搬上来,这可不是价格便宜的新式家具,都是红木制造的好东西,长一米五宽八十公分,看上去就非常气派,家具厂那边市价99。 第一个被抽中的人乐得在人群里大吼一声:"002687,哈哈,是我,我抽中了,我抽中茶几了!" 周围人羡慕得不行,也有眼红嘴酸的人道:“一个茶几兴奋什么,像我这样运气好的人,肯定能抽到电视机和沙发。” “切,等你抽到了再说吧。” 有人出声讽刺,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期盼,谁不想抽到一等奖,那可是电视机加沙发啊,他们村里一台电视机都没有呢。 抽三等奖的时候,大家还在议论为什么四等奖是这么气派的茶几,三等奖却只是八仙桌,毕竟八仙桌这东西,大部分人家里都有,一张四方桌子加四条长凳,请客吃席都用这东西呢。 直到东西抬上来,群众们眼前一亮,这桌子,可真够气派啊! 方方正正的桌子,下面还有一层三十公分高的桌箱,工作人员打开带着雕花的把手,把里面展示给大家看。 还有凳子,根本不是条凳,而是八张雕花椅子,有买过的和大家科普:“就这雕花椅子,家具厂那个展位上,一张卖15块钱呢,加上桌子得180。都是大老板才买得起的东西。” 关于奖品这块,花雨和季师傅黄贞他们也是商量过的,一开始黄贞提出用新式家具,可以减少成本,花雨却觉得还是得用好东西。 “虽然成本高了些,但咱们这次搞得大,五等奖不算,其实就六十四套家具,在十万人的比例里,这和落下一滴水没区别,但这一滴水可是会引来他们的邻居同事围观的,如果用的是大家都能买得起的东西,那这阵风可能刮个把月就落下去了。 只有用平时大家舍不得买的东西,才会在大家心里留下烙印,而且老家具用的时间久,只要不恶意破坏,几十年都不成问题,只要这东西一直在,但凡走亲戚提起来,这话题就一直在。 参加咱们的展销会有可能中大奖这个心理,就会随着这些中奖人辐射到每一个他们认识甚至不认识的人心里去,以后咱们的展销会才能一次比一次热闹。” 基于这个愿意,沙发花雨直接用的组合套,两个长沙发加两个小沙发,但不管是茶几八仙桌还是沙发六门柜,不仅把家具厂的铭牌雕刻在非常显眼的地方,花雨还特意让人雕刻了星雨集团展销会几等奖留念等字迹。 抽奖是完全公平公正的,花雨和宋秋白亲自监督,一点儿猫腻都没有,中奖的人有鹅城市民,也有郊区和下面县城、乡镇、村落里的村民。 甚至还有两个家属院的嫂子,一家抽中了体育馆门票,一家抽中了沙发加六门柜。厂里的工人亲属们也抽到了几张门票和一套八仙桌。 三个一等奖有两个工人农民,抽中了的人喜笑颜开。 “想必现在,大家的心情和我一样紧张,终于要到了咱们今天的重头戏,特等奖的奖品大家都看到了,这电视机可是今年最流行的彩色电视机,这个最后的大奖会花落谁家,答案马上就要揭晓。”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宋秋白伸进去的手,心里在暗暗祈祷。 “祖宗保佑,一定要让我抽中大奖,把电视机抱回家。” “095261,让我们祝贺这位拿到095261的朋友,用掌声欢迎。” 人群里,有个七八岁的小孩呆愣在那里。 猫娃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票,在心里默念:095261,真的是我,我中大奖了?我中了一台电视机和一套沙发。 听着周围同村人的议论声,猫娃悄悄走出人群,朝奖台走去。 虽然这张票上写了他的名字,可万一其他人要抢走,他也没有办法。 宋秋白喊了半天,才看见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期期艾艾的走上奖台,把手里的奖票递过去:“叔叔,你看看,我是不是中奖了。” 宋秋白看着孩子手上皲裂的伤痕和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一时有些无言,如果是冬天,手上皴了开裂是正常的,但如今可是大夏天,这孩子的手还能这样,可见平时的生活有多难。 他拿着话筒蹲下身,目光和猫娃齐平,接过奖票后给了孩子一个肯定的答案:“小朋友,恭喜你,中了我们特等奖,不过咱们这奖品太大了,你家大人呢?” 猫娃有些不自在的说:“我是孤儿,没有家人了。” 她娘生他难产死了,前年一场台风,又带走了出去打渔的爷和爹,连尸骨都没找回来。跟他关系最近的一个姑奶奶还嫁在外地,好些年都不回来。 好在他爷和爹勤快,走的那年地里粮食快丰收了,村里的叔伯们帮忙收回来,家里还有一点积蓄,他就靠着这点东西,加上平时跟着大家去赶海才活下来。 去年学校里让去上学,说不要学费,猫娃想上学,他爷以前说读书才能变成有本事的人。为了能读书,他宁愿每天三四点就起床,运气好落潮早就去赶海,运气不好就去田里抓些泥鳅虾爬子,挣一点口粮。 这回他本来是不来参加展销会的,想多去海边挖点海货,是听大家说能抽奖,有本子拿才跟着来。 宋秋白心里难受:“那你的奖票要怎么搬回去?” “我想把电视机捐给村里,放在村委会,这样以后我们村的人都能看电视了。至于沙发,我想请叔叔帮我问问有没有人愿意买,我想卖了以后把钱放在学校食堂,以后跟着老师一起吃饭。” 猫娃聪明,他知道,以他的能力,不管是电视机还是沙发,他都保不住的,这两样东西太好了,他搬回去说不定还会带来灾祸。 即便是卖成了钱,盯着的人也不少。 大队长是个好人,当初就是他组织大家帮忙收粮食,一点没贪墨他的,这两年明里暗里也接济了他不少。 他们村通了电,但一台电视机都没有,刘东哥他们放假的时候经常跑十几里地去隔壁村邓老板家看电视,这台电视机捐出去,不仅能还了大家帮忙收粮食的人情,还能得到村里大部分人的庇佑,起码那几个碎嘴子和占强的,不敢再盯着他的地,也不敢再明目张胆的欺负他。 卖沙发的钱他也不是不想留着以后上学用,但还是那句话,他护不住,放在学校里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只要钱不在他身上,别人眼红也没办法。 第113章 人群里,有人眼窝子浅红了眼,有人心疼得只呼呼。 “这是谁家不懂事的憨娃娃哟,那么贵的电视机说捐就捐出去,你不要这大奖叫我来中啊!” “对啊对啊,这要是我中了奖,我肯定把这电视机当祖宗护起来。” 这样的人只是少部分,有点智慧的人都看出猫娃这样做的原因。 “这个孩子以后孬不了。” 宋秋白把话筒移开,看着猫娃的眼睛又问了一遍:“孩子,你确定了要这样处理吗?其实要护住这些东西,也有其他办法。” 今天现场来了不少领导,他相信这些领导很乐意上台来做出一些微不足道的承诺,即便他们做不了,冲着这孩子和星雨集团的缘分,他也愿意护一护。 猫娃点点头:“叔叔,就这样处理吧。”他选择相信大队长。 宋秋白闻言不再说什么:“这孩子是哪个大队的呀?大队长今天来没有?” “来了来了,大队长在这儿呢。”红泥湾村的村民们在下头兴高采烈呼喊。 电视机啊,这可是电视机!以后他们村也有电视机了!猫娃真是好孩子,这么好的孩子还是他们村的,这事儿说起来谁不兴奋。 黄有安面色复杂上了台,心里一直在吐槽猫娃这孩子主意大瞎胡搞。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80节 但凡这孩子提前和他说一声中了奖,他也不能叫他把电视机捐出去啊,这东西卖了都够猫娃生活好几年了。 黄有安并不想占一个孩子的便宜,可猫娃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话,村里人正是群情激奋的时候,他如果把这事儿拒了,以后要管村民就难了。 他们红泥湾村虽然有几家不知四六的,但大部分人都不错,整齐的人心不能弄散了。 “大队长,你对猫娃同志的捐赠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秋白看出黄有安的纠结,把话筒递过去。 “猫娃是个好孩子。”黄有安瞬间就做了决定。 “按理说我们不该占孩子的便宜,但孩子既然决定了,那我今天就在这里问一问村里的老少爷们。猫娃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今天咱们要承孩子情可不能白承,收了这电视机,以后猫娃家的那几亩地就算在义务工里,做工的时候村里解决,粮食还是给人孩子。 你们要是同意就当着大家伙的面举起手来,不同意我现在就托人帮孩子卖了电视机。” “同意同意!” “同意” “这有什么不同意的,猫娃那地才多少活。” “大队长谁不干活我揍他,你可千万别把电视机卖了。” 对于这些汉子来说,猫娃家的那点地修沟修路的时候一人几锄头就干完了,和电视机的诱惑力比起来不值一提。 “那咱们就当着大家伙的面一个吐沫一个钉说好了,往后谁要是不认,就给我滚出红泥湾。” 黄有安招呼几个村民上来小心翼翼的把电视机抬下去,宋秋白看着剩下的沙发对猫娃说。 “小朋友,这台沙发我可以做主,按照家具店的零售价给你折成钱,再安排工作人员去你们学校和校长对接,按照你的意思来,你看可以吗?” 他难得动了恻隐之心,这孩子太可怜了,从他的举动上不难看出他的顾虑,既然这样,宋秋白也不介意帮他一把。 “谢谢叔叔。” 猫娃冲着宋秋白鞠躬,他八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村里来收鱼获的鱼贩子都得加价卖呢,这叔叔买沙发的价格肯定比零售价低的,人家这是亏钱帮助他。 可惜他现在太小了,不能报答他,但猫娃还是把这份善意记在心里。 动了恻隐之心的不仅仅宋秋白,红泥湾小学的校长和两个老师也在人群里。 “今年上头给了几个困难学生补贴,后续不管怎么讨论,给这孩子一个名额,还有,孩子的饭量和成年人不一样,他的餐标就按照三分之一来收。” 他们小学只有教师食堂,餐费是从老师工资里扣的,他虽然是校长,但也做不到直接免了这孩子的餐费。不说老师们不愿意,更重要的是这个头一旦开了,那学校里其他家庭困难的同学怎么办? 但在规则之内,能帮的他们还是愿意帮一把。 人群里还有些日子过得好的工人也在讨论这件事。 “这小孩运气好是好,但可怜也是真的可怜。” “谁说不是呢,这说不定就是他父母在地下保佑他呢。老莫,我看这孩子就比咱们龙龙小几岁,家里不是有些龙龙穿不下的旧衣裳吗,你说我抽空去趟红泥村送给这孩子怎么样?” 他们家双职工,只有一个孩子,日子过得好对孩子也舍得花钱,每年换季都要给孩子买新衣裳,那些淘汰下来的,说是旧衣裳,可都是好料子,也有七八成新,看着孩子身上快打不下的补丁,王燕觉得给这孩子挺好,省得邻居来讨了人家孩子还对龙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这一年,因为星雨集团的抽奖活动,猫娃的命运发生变动,自此一路向阳。 星雨集团在活动结束后派了几个建筑工到村里,不仅给他带了衣服,书本,还帮他修葺了房屋。带头的姐姐告诉他,只要他好好学习,星雨集团愿意资助他,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只要他考上了,星雨集团就愿意帮他交学费。 镇上和县里的领导也派了人来慰问。 花雨用质量好的家具来抽奖,是希望星雨集团的名字可以随着家具流传下去。 此刻的她并不知道,在多年以后,随着小名猫娃,大名黄林辰的功成名就,他的故事被越来越多的人挖掘,强大后的黄林辰并不把幼时的贫困潦倒当成耻辱,而是数次感谢那些出现在他生命中的美好,感谢他们成就了后来的自己。 他的故事和星雨集团绑在一起,写成专访,拍成视频,进了某度百科。 他的粉丝在星雨集团的微博下留言:感谢你们守护了最好的星辰成长。 这一次展销会,参加了的老板不说赚德盆满钵满,但没有一个亏本的 ,所以这边展销会已结束,就有不少人找上门,询问宋秋白下一场展销会的时间。那些没有参加的老板更是后悔得要命。 “小的展销会我们过节的时候都会搞,但这样规模的,要等到腊月和正月了。” 他和花雨商量过了,这样盛大的展销会间隔不能太短,搞多了市民就不稀奇了,而且也得给大家消化商品的时间,所以以后就定一年两场,腊月年关和夏季,正好年中年尾。 至于平时,可以在端午中秋这些节日的时候搞一搞小的,卖卖食品日用百货和衣服,这些东西消耗快,等时机成熟了,把这一块变成步行街后,再考虑这些小展会要不要取消。 展销会结束,花雨和黄贞又忙起来开分厂的事。 对于家具厂的工人来说,这段时间可是过得纠结得很,自从要开分厂的消息传出来以后,工人们的心就静不下来,直到后面黄贞出面说去不去全看自愿之后,情况才好些。 但也没有好多少,有点技术的工人都纠结得很。 总厂里的技术岗位和管理岗位都饱和了,去新厂升职快是一定的,但是新厂在隔壁省,即便有补贴,也能赚钱,可那边比不上鹅城繁华啊。 尤其是鹅城本地的工人,他们的家在这里,父母也不望他们“乱跑”,可年轻人大多有冲劲,想出去闯闯。 至于外地来的师傅们,孤身一人在这里的倒是完全没顾虑,去就去呗,在哪里不是赚钱。而那些有亲人一起打工的,谈了对象的,也陷入两难之中。 宿舍区里,季家也在考虑这件事。 “爹,你是咋个想的?” 季兴盛是想去的,他爹在这边也是大师傅,但这边厂里更多的是本地木匠。 他们的两个大师父手艺不比他爹差,年轻一辈里黄贞在厂里的威望比他们高。但是如果去了新厂那边,他爹就是最大的大师傅,要比在这边舒服得多。 季兴华看她爹纠结的样子,忍不住问道:“爹,你是不是不放心我?” 季乔顺看了看闺女没说话,他们家祖坟冒青烟出来的好闺女,家里唯一的大学生。他还在这边都有不少混小子往闺女跟前凑,他要是去了桂省,有人欺负他闺女咋个整哟。 “爹,你别担心我,以前咱们家里困难,你们又在这边我才经常过来,等你们走了,我就好好待在学校里,保证不乱跑,等我毕业了就去桂省找你们。” 见他爹不说话,季兴华又劝:“桂省离咱们家可比鹅城近多了,你们去了那边,以后不管是回家还是村里人过来探亲都方便不少。” “对啊爹,那边开新厂肯定要招人的,咱们还有不少老乡想出来跟着干活,在新厂爹更好说话。” 儿女说的这些季乔顺怎么会不知道呢,厂里一批批的招学徒,不少人还是他教过 ,他看着这些孩子从连木头纹理都分不出来到成了熟练工,一个月赚上百块钱。 季乔顺教的时候半点没有藏私,但人又怎么会没有私心呢,他在看着这些后生成长起来的时候,心里也暗暗想过,这些要是滇省的孩子该多好。 一百多块钱一个月,在滇省,这钱可以养活一个家,还能送孩子去上学。 而且季乔顺心里还有个奢望,东家既然能在桂省开分厂,那会不会有一天也能在滇省开分厂呢? 如果真有那一天,他有了去桂省开分厂的经验,东家会不会优先考虑让他回滇省,即便他等不到这天,他的几个孩子也还是有希望的。 故土难离,谁不想在家乡的土地上谋生呢。 韦建华那边打电话过来过搞定了工厂地址的时候,花雨这边也选好了去新厂的人员。 大师傅这边,季乔顺带着季家人全员过去,黄贞带着副手洪燕过去帮助几个月,等稳定后再回来,管理层方面过去的是布永辉。 布永辉这人才能不如陈元明,但最大的优点是细心听话,他经手的事情都会仔细记下来做汇报。 厂里有季乔顺管着,洪燕虽然年轻,但能力足够强,两人配合下来能处理厂里大部分事情。 至于其他事情则交给韦建华那边管,花雨如果派一个性格强势的管理过去反而容易发生矛盾,布永辉就很合适。 送走了工人后,花雨再次窝在家属院忙手上的料子,直到这天,王红玉兴冲冲的来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去演习的战士们要回来了。 第114章 “李旅长辛苦了,欢迎回家。” 花雨带着米汤站在门前,乐呵呵看着风尘仆仆却意气风发的男人归来。 两人结婚多年,大家都忙,忙起来的时候还好,一旦闲下来,尤其是晚上入睡前那会儿,不由自主的就会想他。 想他在外面是不是平安,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 如今看着人好好的朝她走来,心里便泛起欢喜。 李星燃的晋升通知已经过了公示期,成功晋升旅长。 14岁入伍,在北边待了15年调任到鹅城任团长,又花了八年时间连升两级走到旅长位置。 37岁的旅长在解放前也许不少,但在解放后绝对是凤毛麟角。 但只要认识李星燃的,没人会因为他的年纪怀疑他。这些年他执行过的任务,立过的功劳书写下来能出几本书,多少次的死里逃生才换来今天的地位。 李星燃笑笑,伸出双臂拥抱妻子,接住了她的打趣:“同喜同喜,感谢旅长夫人的支持。” 都说妻贤夫祸少,他的妻子可不止一个贤字,这次去见大领导,司令在旁边提了两句,大领导都对花雨赞不绝口。 巾帼不让须眉,心中有大爱这样的话语从那位口中说出那一刻,李星燃心里的激动和自豪胜过了演习胜利。 米汤在旁边撇撇嘴,心里发誓等以后娶了媳妇一定不能像爸妈这样腻歪,脸上的笑容却藏也藏不住。 大人的世界有流言蜚语,小孩的世界也不逞多让。而且小孩子没有顾忌,说起话来往往更伤人。 “拖油瓶”“野种”这样的词在那些“不懂事”的孩子嘴里已经是很温柔的词了,最初那几年,米汤感受过不少恶意。 当时他年纪小,总觉得告状是不好的行为,所以只要对方闹得不过分,他也不会回家说,孩子的事就该用孩子的方式来解决。 军区的孩子解决矛盾的方式显而易见:打架,他带着小胖和雪莹,一次打不服就再打一次,通常是他和小胖动手,雪莹就在打完后和那些想告状的孩子“讲道理”。 后来,随着母亲的事业越做越大,随着父亲在部队的话语权越来越高,这些到他面前找事的“不懂事孩子”就越来越少。 但存在过的事情不会因为报复过了就烟消云散。 这些人让米汤在育红班没有毕业的时候就明白了父母长辈职业高低对孩子带来的影响。 他上学上得早,明年就要进入中学。师部的几个旅分几个地方驻扎,总部在岛上,他们鹅城的二旅只有育红班和小学,上中学得去师部那边。 雪莹之前还担心等他们去了初中,会不会被人欺负,但眼下米汤不再担心,他的父亲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爸爸妈妈都这么努力,他也不能落后,如今是他在父母的羽翼下生活,等有一天,父母老了,退休了,他也要成为父母的羽翼,让他们骄傲,为他们遮风避雨。 两个腻歪的中年人不知道米汤在心里又给自己打了一遍鸡血,花雨左手拉着丈夫,右手牵过儿子,笑着和他们商量。 “这样的大喜事是该庆祝的,要不咱们办一回宴席?” 可不是谁都能连升两级上中央新闻的,这样的大喜事不庆祝花雨总觉得可惜了。 李星燃摇摇头,连升两级又入了大领导的眼,他现在看着花团锦簇,但又何尝不是烈火烹油,背后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有些事花雨不知道,李星燃却心里有数,从他上新闻到现在,花雨名下的企业不知道暗地里被人查了多少次。 也就是花雨做生意一直遵从本心,不论是员工福利还是税收都按照国内最高档的来,还有之前捐款的光环在,那些人查不出什么来。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81节 “咱们只请客不收礼也不成吗?”花雨刚问出来,没等李星燃开口又自己反驳道:“是了,如果有心人要挑事,总能找出借口来。” “既然不能请客,那咱给工人发福利吧,我就不信这还有人说闲话。” 李星燃笑着揽住她:“这福利一发下去,我吃软饭的名声又更甚了。” 花雨挑眉:“那你怕别人说吗?” “要真怕当年还能两百块钱把自个儿卖了?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想抢了我这碗饭呢,我就想吃软的,让他们酸去。” 想起当年初见发生的事情,两人相视一笑忍俊不禁。 他们的婚姻开始得荒唐,好在人是对的。 人本就活在流言蜚语里,米汤在学校会遇见熊孩子。李星燃和花雨这里,直接冲到他们跟前的倒是少,可背地里,说花雨二婚的,说李星燃吃软饭的,说花雨不能生要让李星燃绝后的从来没断过。 他们管不住别人暗地里蛐蛐,只要不跑到大庭广众之下说,花雨也懒得管。 李星燃和花雨没请客,高升了的的曹旅长倒是请了一回。 曹旅长年轻的时候跟着部队走南闯北一身军功,更是第一代海军将领,这一次高升,以后基本不可能回128师了。 参加宴会的有旅部的一些高级干部,李星燃和吴岷峻。 再次见到吴岷峻,花雨有些不敢认,这晒得也太黑了,还有脱皮的地方。 她知道无人岛上辛苦,淡水、粮食、蔬菜都得靠船运进去,可没想到这么辛苦,能把人熬得如此沧桑。 好在外表虽然沧桑,精神头却不错。 曹夫人看出花雨的震惊,眼眶都红了,忍不住拉着花雨的手说心里话。 “他当年遭人害,受了无妄之灾,这几年在岛上拼了命的完成任务,如今终于熬出来,这回也升了一级,能回来了。 花雨,岷峻的事你们夫妻了解得最多。他如今一个人单着也不成,老吴离得远还管不住他,我和老曹要走了,你身边要是有好姑娘,可得帮助介绍介绍。” 花雨尴尬住了,她知道部队的一些老传统,比如关心单身干部的个人问题。上级干部的嫂子要给单身干部介绍对象几乎是不成文的规定。 可她真的不太适应啊,做媒这事儿,和她专业不对口啊。 更何况吴岷俊的情况和他们还不一样,花雨和李星燃结婚的时候就是自己过日子,吴岷俊这些年孩子都是吴微微和父母在带,十个手指头伸出来都有长短,这样的重组家庭,即便双方人很好,都有可能发生矛盾。 最现实的就是男人长期出任务,教养的责任落到后妈身上,孩子犯了错,不管不行,管了又得拿捏轻重怕老人怀疑。 可眼下她也不能直接拒绝,只好说:“红玉认识不少好姑娘,改天我让她寻摸寻摸,要是有合适的就介绍他们认识,不过成不成的还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愿。” “那可说好了。” 聊完了吴岷峻,曹嫂子又转了话题,问起了花雨生孩子的事情来。 其实这个事不止他们关心,师部的嫂子也问过她,都被曹嫂子以两口子忙,花雨还年轻挡回去了。 可如今李星燃升上来了,以后和师部那边的联系会越来越多,这个话题早晚要被问到的。 这可不是八卦或者多事,就和给吴岷峻介绍对象一样,这属于干部家庭安定问题。部队不是不通人情,两人如果真的不打算生,部队也不会说什么,但如果没有个定数,师部的嫂子们定然会一直关注。 花雨叹了口气,她今年还三十岁不到呢,在很多军嫂眼里都快踏入“不能生”的年纪了。 好在她如今手底下的事都理得差不多了,米汤上初中去师部学校住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且他们这种单独驻守旅部和大军区还是有些细微差别的,李星燃升任旅长后会有勤务兵的待遇。 如今确实是要孩子的一个时机,再继续拖下去的话,身体恢复是一个问题,两个孩子年龄差距过大又是一个问题。 “已经有这个打算了,不过什么时候能怀上还得看缘分。” 不避孕,但是也不会着急去吃什么偏方,顺其自然就是花雨的态度。 “好!好!你们有这个计划就好,可惜我要走了,帮不到你忙,你要有什么事也别自己扛,军区的这些军嫂都可以喊,她们都受了你的益呢。” 曹嫂子激动,那边的李星燃直接呆了。 他没听错吧,花雨决定要孩子了? 说实话,刚结婚的时候他也是期待过的,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世上,他确实百分百把米汤当亲生孩子疼爱,但是这也不影响他心底也期待过有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但那个时候他不愿意勉强花雨,后来花雨把事业越做越大,让整个军区的军嫂和附近的村子都过上好日子,生意做到国外去创外汇,还给军区捐款,他又觉得像她这样厉害的人就应该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让她冒着生命危险再去怀孕生孩子是对人才的浪费。 所以后来,夫妻俩人再也没有谈过这个话题,可是没想到,花雨现在竟然说有了这个打算。 李星燃的心火热了片刻,又强迫自己凉下来,按耐住言语,想着回家了再和花雨好好谈谈。 第115章 “小雨,你不必因为外面的闲话勉强自己,我们一家三口就很好。” 人和人之间的可能是真的需要缘分,缘分一般的,就这大院里亲父子天天吵架甚至反目为仇的都有,他自己不就是其中一个,在李星燃心里,他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就是和那个男人有血缘关系。而缘分好的,像他和儿子米汤,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两人走出去谁不说一声父慈子孝,感情真好。 “你不想要属于自己的孩子吗?”花雨放下果盘,递了个橘子过去。 李星燃接过来剥开橘子,吃了一片,满意的弯起唇角,把剩下的递给花雨,自个儿又伸手拿了另一个。 “生孩子这件事太危险了,和你比起来,孩子也没有那么重要。” 去年家属院有个嫂子难产没了,李星燃凑巧在医院帮忙抬人,那绝望的场景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可是我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花雨缓缓说道:“我们两人都是亲缘淡薄的人,米汤的志向是向你靠齐,以后要走从军的路子,我这一摊子总要有人管,他们以后才能更好的守望相助。” 有些话花雨没有说出来,他们刚刚结婚那会儿,米汤就是花雨的全部。但人心都是肉长的,结婚这些年,李星燃对米汤视如己出,对她视若珍宝。 这些年虽然开始计划生育,但花雨她们这一代人是听着“人多力量大”这个口号长大的,她小时候隔壁镇有个大妈生了五胞胎,被评为“英雄母亲”,干部们敲锣打鼓的去看望她,村里好些人都去看热闹,言谈中羡慕得紧。因为这样潜移默化的教育,对于他们这一代人来说,后代、孩子是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米汤能改姓李还好些,但是花雨身上也背着债,米汤大名何绍瑜。如果他们选择不要孩子,那代表李星燃这辈子既没有血脉亲缘的孩子,也没有传承姓氏的人。他一个初婚娶了二婚的她,这样子对于他来说,太不公平了。 爱上一个人,总想他事事都完美。 花雨这话一出,李星燃无言以对,他说不出那句不让米汤从军的话来。 这孩子刚刚会走路就成了他的儿子,米汤第一次跟人打架,被人冤枉委屈得哭了,是他去帮孩子找的亲白,第一次住院,孩子鼻塞到夜里睡不着,是他抱着轻拍讲故事,妻子眼里的爱意和孩子眼里的崇拜是李星燃前进的动力。 两年前孩子就很认真的和他们说过未来要考军校,为此他每天都起得很早去晨练。 他知道,在米汤小时候,花雨是想让他继承她的手艺的。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夫妻两人没有刻意的去算日子,但李星燃参加饭局喝酒的时候少了,即便是腊月里下去慰问,也不过浅酌几杯。 曹旅长走后,李星燃更忙了。要去师部开会、对接工作,还要去下面的团部营区查看战士们的操练进度和各项防卫布置。他现在是一把手,这些东西都要自己一点一点摸熟悉。还有海域上也得跟着走一遍,查缺补漏确定接下来的防卫重点,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着家。 跟李星燃相比,花雨反而轻松了下来。 她信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别看市里摊子铺得这么大,还往外开了分厂,但其实事情都交给了各个经理去做,再设立了一个监管小组,她本人只看结果。家里的事情有林婶管着,这几年思想越来越开放,很多富裕的家庭自己忙不过来都请了人。 按说林婶这个身份是不适合干这些事的。但她家里那情况摆在那里,村里被砸断了腿的那男人家里不是好相与的,时不时就会写信来说日子过得多难,说林家把他们一家子都毁了,又是乡里乡亲,认真算下来还有七拐八拐的姻亲关系,林营长也不能做得太绝,过年过节的总要寄点礼品。 林婶手这样也做不了其他活,好在花雨给林婶签的是花雨集团的员工的合同,和其他几个婶子一样,都是保洁岗位,这营里都知道林家的情况,没人去人家跟前蛐蛐。 丢下了厂里和家里的琐事,如今花雨有更多的时间在作品上下功夫。就连教徒弟的时间都比前些年长了些。英子这几年开始长个子,原先还是可可爱爱的小姑娘一下子长成了苗条的少女,孩子入行不算早,花雨这几年都在让她坚持练基本功,如果也算是练出来了,画画方面,在几个老师填鸭式的教学和她勤奋的练习下小有所成。 这段时间已经开始试着独立构思完成有一定难度的作品。 家里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米汤几个孩子的毕业考试,虽然他们不管成绩怎么样去的都是师部的中学,但是这孩子要强。 “爸爸妈妈都这么努力,我不能成为他们的短板。”小小的少年不仅自己努力,还拖着雪莹和小胖一起卷。自己把三人的寒假时间安排得明明白白,早上起床去跑操打拳,吃完早餐后背半个小时书,做一个小时作业,余下的时间帮妈妈做家务或者出去溜达,下午再看两个小时的书。 来家里找他们去玩的其他同学看见三人这么努力,都不好意张口喊人,生怕耽误了米汤学习被自家老妈揪着耳朵骂。 到了六月份考试这天,李星燃难得在家,两口子早早起来给孩子做了早餐,帮他检查了书包文具,一同送孩子去学校。 “爸妈,真不用送,我复习得好好的,肯定不紧张。” 花雨伸手想摸摸儿子的头,却发现孩子已快赶上她的个头了,无奈放下手拍拍孩子肩膀:“走吧,这是你人生中的重要时刻,爸爸妈妈想陪在你身边。” 米汤不再说话,眼里笑意盈盈,难得的牵上花雨的手,如第一天上育红班那天一样,迎着朝阳往学校走,高大的男人手里拿着孩子的水杯,看着母子两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这会儿的小学生虽然要学习《自然》《地理》《历史》,但毕业考只考语文数学两个科目。所有的努力都不会被辜负,米汤和雪莹都拿了两个双百回来,小胖这孩子性子急,字写得一般,语文考了92,数学因为粗心错了好几题,考了93,这也是非常好的成绩了,成绩出来当天,小胖就得到了十块钱的巨款当做奖励。 花雨也很开心,文凭是她的短板。看着广播里、电视上、报纸上那些被表扬的女大学生,花雨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她出生在一个很好的家庭,有读书的机会,她会不会也能像她们一样。 但花雨也没有多遗憾,广播电视报纸上被表扬的除了这些高知识分子,还有各行各业的精英,大家都在为国家发光发热。 孩子成绩好,有望去走那条自己走不了的路,她还是很开心的。这一年暑假,她难得停下手里的活,带着三个孩子去了一趟京城,看了升旗,爬了长城,游走在大街小巷寻访各色美食。看着古色古香的四合院上那些精美的花纹,花雨还没忍住挥霍了一把,买了几套在运动中被损坏的严重的,闲着以后有空了来试着修复修复。 虽然李星燃是海军,米汤也打算考军校,以后进京的概率很小,但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定呢。房子这东西,从她第一次在市里买下少年楼之后就没有跌过价,一年涨过一年,就算是自己不来住,放在这里收租也亏不了。 这一趟,最让米汤震撼的是升旗时周围观礼的人群,他们看着战士们统一的步伐眼里的自豪,看着国旗缓缓上升眼里流出的热泪,那样真挚的感情更加坚定了米汤要报考军校的决心。 和周围这些享受着盛世,看着祖国强大的国民不同,作为守护者边疆海域战士的孩子,米汤知道这些年他们其实一直没有太平过,边境上的冲突直到今年都未结束,海域上的争端更是频繁发生。甚至是和母亲做生意的那些外国人,即便表示得再绅士有理,他们眼里的不经意流出来的优越感依旧在清晰的表达着这些人对他们国家的看不上。 弱国无外交,父亲说一个国家只有强大的军事力量才能让拳头硬起来,才能让国民的腰杆硬起来声音大起来,这需要很多很多的努力,他也想为此尽一份力。 米汤知道爸爸妈妈想再要一个孩子这事儿,妈妈和他聊过后,他也很期待能再有一个家庭成员,最好是一个妹妹,像妈妈那样漂亮、能干、厉害的妹妹。他希望以后她和外国人做生意的时候,不需要像妈妈前几年那样辛苦。 旅游结束后,米汤在训练的时候更加勤奋,甚至在一些水性比较好的战士休息的时候,会提着东西去请人家帮他训练水下功夫。 九月份,花雨以送学母亲的身份,跟着李星然和米汤踏上了师部所在的岛屿。 第116章 师部坐落在海岛上,主岛有128师的战士和家属以及两万多渔民,附近有八个大小不一的附属海岛。和旅部单独的家属院不同,这边家属更多,安置地形成一个小村子,和渔村距离感小。 学校区在家属村旁边,下了船以后,码头边上有专门载客的牛车,膘肥体壮的大水牛拉着十几个人慢慢悠悠的走了快半个小时才到。 进入校门后就是宽阔的操场,这会儿烈日悬空,还没走到教学楼下,一家人的单衣都湿透了。 “学校真大。” 花雨看着这天气,想着回去得再给孩子备几年单衣和汗巾。李星燃对这里很熟悉,跟花雨介绍道:“师部这边从育红班到高中所有的学生都集中在这里,中学部除了军人子弟外还招收周围渔民兄弟的孩子。” 岛上的渔民在海上讨生活,自古以来风险就不小。自然灾害只是其一,解放前的海盗水匪、逃兵、走私犯时不时的就会过来骚扰。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下,没有什么女人不能上船的思想,岛上的男女老少英勇无畏,老弱妇孺皆可上阵。在建国初期算得上威名赫赫,海军部队建立后,128师刚过来驻扎的时候没少得到岛上渔民的帮助,渔民民兵巡逻队击退了不少来找事的,他们的女队长还拿过三八红旗手,受过大领导接见。 军民鱼水一家亲,部队在建造基础设施的时候便把岛上的居民考虑在内,最初渔村读书识字的没几个,小学教师都是军嫂去担任,直到后来他们培养出了高中生,加上上山下乡运动开始,岛上来了部分知识青年,军嫂们才退出了渔民小学。 也正是这样和谐互助的军民关系,让渔村从文盲村变成了新一代百分之七十都是高中毕业的知识村,且孩子们的入伍比例也很高。 中学实行的是军校管理,除了正常文化课外,还有占比不小的体能训练,包括岛上的渔民子弟和大院子弟在内,学生们一个月只能回一次家,两天时间。 报名之后,分班是学校这边安排的,谁也不能干涉,很不幸,除了雪莹之外,平时和米汤玩得好的,包括小胖子在内,竟然没有一个男同学和米汤一个班,大家只能在教学楼前分道扬镳。 李星燃带着妻儿报了名,去找宿舍。 刚进宿舍花雨就皱起眉头,这是一栋二层青砖小楼,因海风的侵袭外表看上去斑驳不堪,好在用料结实稳当。米汤分到203室,屋里竟然有十五张架子床,上下都贴了名字,说明这个宿舍里要住30人。这些床虽然擦洗得很干净,但几乎每一张上面都有修理过的痕迹,一看就年龄不小,地板经过数次修整后颜色深浅不一,屋顶一角还看得出回南天发霉后被重新粉刷的痕迹。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82节 此刻屋里有三个男生正在整理东西,还有两张已经收拾好了的床铺,孩子倒是有礼貌得很,一见他们进来就放下手里的活打招呼。 “叔叔阿姨和新同学好,我叫周正宜,是岛上的渔民。”壮实黝黑的大小伙子笑的见牙不见眼,一看就是活泼外向的性子。 “你好,我是何绍瑜,从鹅城过来的,这是我爸妈。” 另外两人也过来做自我介绍,长了桃花眼五官最好看却瘦瘦矮矮的那个是师部的,叫于鹏,从部队小学直升上来,对这里很熟悉,便自己来收拾。另一个也是渔民子弟,中等身材脸却肉嘟嘟的,嘴角还有一颗小痣,叫周庭思。 后来米汤和他们熟悉后才晓得,这两人之间差了两辈,周庭思年纪小辈分大,周正宜得管他家小爷爷。 李星燃穿着军装,不用多介绍都晓得是部队的,花雨笑着回应,把手里提着的零食放在桌上,招呼他们一起吃。米汤自己去收拾整理床铺,这孩子从小跟着李星燃学习,豆腐块叠得板板正正,周正宜和周庭思羡慕得不行。知道高中要检查内务后,他们一整个假期都在家里练习,叠出来自我感觉还不错,现在一对比,扎心。 整理完宿舍,一家人又出门看其他地方,整栋宿舍楼的硬件设施都不太好,厕所和水龙头和冲凉室都在一楼,接开水得走十几分钟去锅炉室那边,而且听于鹏说,冲凉是有时间规定的。其实在这个时代,这条件已经比很多中学好了,西南地区一些学校直到千禧年以后都没有洗浴室。但家里用惯了好东西,花雨到底有些心疼孩子。 只是既然米汤选择了走那条路,这些他都得自己去克服,李星燃他们出海训练,这恶劣百倍的情况都遇到过。 孩子们上中学后,家里似乎一下就清净下来,以前放在门口的玩具都收进了储物室,除了英子每天雷打不动的来学习和王红玉几人偶尔来汇报工作外,花雨家这边几乎没什么人来串门。她每天除了教徒弟外,都在认真雕刻。 工作充实,生活清闲,时间悄悄溜走。 大约是因为心境问题,这一次的雕刻花雨越来越得心应手,期间还有感悟改动了一些细节,等成品出来的时候,詹姆斯万分惊喜,一刻也不愿意等连夜就把成品运走。英子的基本功都学得差不多了,花雨把这些年记录下来的心得拿给她抄了一遍后,便把孩子送进厂里。 一边练习一边跟着学习管理经验,还能挣一份工资。 手上暂时没有什么料子,名下的产业也有信得过的人在打理着,花雨给自己放了一个大假,每天不是跟着半大孩子们去赶海,就是提着钓鱼竿去钓鱼。 日子过得太悠闲,直到某天抓一只八爪鱼被溅了一脸水当场吐出来,花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的例假似乎上个月九没来,回过神来后花雨立即去了医院,果然是怀上了。 这会儿李星燃还飘在海上呢,这段时间隔壁又在鬼鬼祟祟的搞事情,仅上个月就发生了六起渔民起冲突的事情,伤了不少人。这种挑衅行为是绝对不能被容忍的,各部门巡航的时间和密度都在增加。 花雨拿着化验单子在医院走廊上坐了五分钟,便神色日常提着包拐去了菜市场。 刚刚备孕那会儿,花雨倒是期待过一阵,每个月临近经期都会抱着期待,两三次后又顺气自然,最近日子过得太闲都忘记了,反而来了惊喜。 当年怀米汤的时候条件差,吃个鸡蛋都奢侈,脑子里想着家属区嫂子们闲聊说起谁家怀孕了买了什么好吃的,脚就走到了牛肉摊子前。孕吐这事儿大部分孕妇都会经历,有些三四个月以后才有感觉,也有些一个多月就开始吐到六七个月。花雨得趁着现在感觉不强烈的时候补充营养。 一个星期的时间,花雨买了棉布请人缝制了孩子的衣服、包被、尿布,亲手制作了婴儿床,买齐了奶瓶等小东西,等她婴儿车框架做好的时候,战舰终于返航。 这是李星燃上任后第一场作战,对方伪装成海盗和渔民在海里投放检测器被渔民船队撞个正着,一部分渔民缠住对方让后生仔驾船求援。巡逻的战舰接到求援后立刻去支援,双方发生冲突,李星燃这几年的练兵不是白练的,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胜利,但回来的战士们神色都不好。 渔民里出了叛徒! 狮子湾陈家村前些年捡到一个被海水冲上岸,奄奄一息的小子,说是什么都忘记了,吃百家饭长大后入赘留在陈家村。谁晓得这小子竟然不是华国人,这一次发生冲突,对面带头的人里有他的亲爹,趁着冲突的时候这白眼狼接了一颗对面给的手雷,被救上军舰后企图炸船。一团的刘营长及时发现,趁手雷爆炸前抱着那人跳海,牺牲了。 消息传出来,营地里没有胜利的喜悦,气氛压抑得很。刘营长的家属也在厂里工作,刚得知消息就气急攻心晕了过去,人醒过来后抱着四个孩子哭成一团。更揪心的是,刘营长是老来子,父母八十多岁尚在人世。 李星燃憔悴了一圈,眼里红血丝密布,花雨心中难过,怀孕的欢喜都被冲淡了几分。 家属院这边还没有安抚好,陈家村又传来消息,那个白眼狼的妻子知道情况后,想不开跳了海,虽然被救了回来,但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渔民最恨那些骚扰他们的强盗,偏偏自己的枕边人竟然是仇人,两人还有孩子,花雨都不敢想这个小媳妇以后要怎么生活下去。 开会、安抚烈属、总结批评,李星燃忙了三天,哪怕这几天花雨天天炖汤,李星燃还是瘦了一圈。 这事儿最后还是没敢通知刘营长年迈的父母,他的大哥过来和遗孀梅芳芳一起处理的后事,刘营长进了烈士墓园,梅芳芳把抚恤金分了一半给为公婆养老的大伯哥后,带着孩子搬出家属院,住到了厂里给她分的套间里。 孕期容易有情绪,这事儿刺激了花雨的情绪,她开始夜夜失眠担心李星燃,随着失眠而来的,还有越加猛烈的孕吐反应。 第117章 李星燃最初以为花雨是因为刘营长的事情吓到了,那几天忙着安置烈士、重新安排布置巡逻防线,忙得脚不涨地,除了在凌晨两三点回家后,把失眠的妻子抱在怀里安慰,交代勤务兵和其他几个嫂子多帮忙照顾照顾花雨外,他实在分身乏术。 直到这天,送走了刘营长的兄长,李星燃终于下了个早班,在晚上八点踏入家门,恰好碰见了花雨扶着垃圾桶呕吐,李星然急得差点扔了公文包,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给妻子拍背递水。 他是聪明人,就花雨漱完口几分钟,他脑海里已经把这段时间花雨的异常都过了一遍。 “媳妇,你是不是怀孕了?” 花雨点点头。 看见花雨点头的一瞬间,李星然思绪万千。 担忧、内疚、自责夹杂着淡淡的喜悦,数种情绪充斥满了他的内心,一时间竟然平静不下来。 李星然敢对天发誓,他确实把米汤当成了亲生的孩子,他也一直不觉得自己还需要一个孩子。 可心里那一丝淡淡的喜意在提醒他,他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伟大,他其实也是个俗人,在内心最深处,他其实也是渴望着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 更确切的说,他渴望着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偏偏是现在,偏偏战事刚起,他随时都有可能出征。 他当兵多年,什么样的情况都遇见过,其中就有怀孕的军嫂在知晓丈夫牺牲后悲痛欲裂动了胎气,一尸两命。 他不敢想,如果他…… 一个随时为国捐躯的人,怎么敢让妻子去承担忍受悲痛后独自育儿的孤苦,那样的日子,他想想都心疼。 “花雨,这孩子我们” 花雨伸手捂住丈夫的嘴:“不要说,不要说出来。” 她的脸上还带着偶尔后虚弱的惨白,神色却异常坚定。 “星燃,孩子既然来了,那就是命运的安排,不要让孩子听到任何父母不欢迎的话。” 花雨半坐在地上,依偎着丈夫,眼里是比群星还闪耀的光芒:“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吗?星燃,即便在那样的绝境里,我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要好好活着的决心,当初的我是这样,如今的我依然是这样。” 她抿了抿嘴,那些不好的话到底说不出来,哪怕是假设,也害怕一语成谶。 “不管将来我们之间是怎么样,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只要我还能动,我都会保护我们的孩子。” 花雨理解那些因为丈夫去世后崩溃的嫂子,她们有的因为情深不寿,有的则是自小被驯养,她们的父辈、丈夫不给予她们学习、思考的能力,把她们培养成只会依赖别人,按部就班的燃烧自己奉献家庭的人。 但是她不是这样的,即便李星燃真的有那么一天,她也会记得自己的责任,坚强的生活下去。 “形势很严峻吗?” 家属区的军嫂们很少会打听丈夫工作上的事情,即便是一开始不懂规矩的,被教育几次后也懂了保密条例四个字。但是大家生活在 “矛盾升级了,最近几乎每隔几天就有冲突爆发,我,我随时有可能带队去更远的海域支援。” 从二十年前开始,他们这片海域里不断探测出资源,那数量让周围的小国和西方列强蠢蠢欲动。这片海域上的两百多个岛屿在历史上一直是华国的,但因为近代战争,国家一时间顾不上,让列强插了足,一个一个的岛屿被抢走。建国前几年,先烈们通过不懈的反击和抗争才拿回来一部分。 哪怕是这很少的一部分,按照国际法则,周围几百海里内的资源是属于我们的。但财帛动人心,周围国家和西方列强们对这块蛋糕垂涎欲渴,不断找人试探,从今年开始更是升级了矛盾,他们不断以“解放”的名义抢占我们的岛屿,前些年国家困难,海上军事力量不强,一直在退让。可是对方得寸进尺,他们不能再退了,上面已经下了命令,让全军随时做好开展的准备。 他的孩子,有可能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得不到父亲的守护,可能在出生的时候得不到父亲的陪伴,可能出生在战争时段,甚至,随时有可能要面临父亲牺牲的风险。 在这样的情况下把孩子带到这世上来,李星燃觉得自己很自私。 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花雨迅速看出丈夫心里的想法,她又气又心疼。 “李星燃,我知道军嫂的责任和要面对的处境,从我决定和你认真过日子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有可能面临这样的风险。你放心,军嫂这个身份对于我来说是荣誉而不是负担。你这样想,把那些为了我们今天的太平日子而献出生命,没能陪伴家里志同道合的同志和孩子的先烈们置于什么位置。 我很好,孩子也很好,不管你在部队还是出征,我们就在家里等你,为你守好大后方等你凯旋。若是,”说到这里花雨有些说不下去,声音颤抖:“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以我现在的能力也能把两个孩子照顾好养大成人,我会告诉他们,他们的父亲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让他们为你骄傲。” 想要盛世太平安稳度日,总要有人去负重前行,只不过,这个负重前行的人,刚好是她的丈夫而已。 这话一出,李星燃红了眼眶。 “你放心,就算是为了你们,我也要好好活着,把这帮强盗赶出去。” 这一夜,两口子度过一个很温馨的夜晚,他们聊起了从前,初见时的狗血尴尬,还有童年那些不能轻易对人显露的伤痕。 “花雨,假如以后我不在了,有人来寻我,你就告诉他,母亲至死都没有怨过他。” 花雨听见母亲二字,瞬间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她脸贴着他的心口,伸手环住他的腰,心疼问道。 “那你呢?” 同父异母的兄弟,因为道德低下贪婪的父亲被换了母亲,对方好好的在星燃母亲身边长大,享受了足够的母爱。他却受尽艰辛,最后对方被接走了锦衣玉食,恶果却留给了星燃来承受。 “以前是恨的,恨他狠心。现在想想,其实更多是不甘吧。 明明她的母亲才是那个后来者,他在享受我母亲的爱的时候我却在接受虐待,他说走就走了,连香都没给母亲上一柱。 不过现在我有了这世上最好的亲人,那些人,不重要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时间会让记忆模糊,而爱和幸福能抹平怨气,他珍惜现在的生活。 月朗星稀,鸟叫蛙鸣,他们难得的享受了几天舒适的日子,但也仅仅是几天。 军区的气氛越来越严肃,整个家属区都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氛,往日里的欢声笑语一下子沉寂下去,就连七八岁孩子连上都带起了担忧。 “减少国际方面的订单吧,嫂子,你和后勤这边对接看看,有没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如果有,暂时抽调出人手来帮忙,工资照发。” 海上不太平,要是货船在运输期间出了问题,双方都是损失。 “好,我去问问。” 王红玉对这事非常上心,她丈夫也是要上战场的,她没有花雨的本事给部队捐钱捐物,就只有在这些跑腿沟通的活上尽十二分心力,争取做到尽善尽美。 但结果却让她们失望了。 “谢谢嫂子们的关心,不过目前没有征召的准备,军装被子这些都不用增加,着重准备的是卫生物资和速食食品。” 后勤主任内心感动,微笑着拒绝了。 根据上面的推测,就算真的发生大规模战争也是在陆地边境上大,海面上还是以小冲突为主。所以重点备战军区不在他们这里,但能被军嫂们这样关心,他还是很高兴的。 他是搞后勤的,和军嫂接触很多,在花嫂子来的前些年,家属院三不五时就有狗屁倒灶的事情,有时候还会影响到战士的情绪进而影响训练。 但是如今嫂子们都忙着做工赚钱,虽然因为李旅长的“耙耳朵”行为,上行下效,有些军官在不出海的时候被媳妇逼着看孩子做饭,不过这都是小事,战士们从新兵连开始就要整理内务,干点体力活不是轻松的和玩似的。 就像他家,老家有一大家子人,爹娘身体越来越差,前些年虽然不用管家里这些小事,可是经济上负担重,每次给家里寄完钱,家里气压都要低几天,孩子想多买点东西都要被妻子训一顿,训完了妻子自己也难受。 那个时候,愧疚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上,那是他和妻子的亲爹娘,病了不能不管。孩子的要求也不高,可工资就那么多,他也只能当看不见。 现在妻子赚得比他多,每个月固定给两边老人钱,一家人吃穿除外还能剩下不少给孩子买些他们喜欢的东西。只要家里和和乐乐的,他愿意一辈子都和妻子分担家务。 但想起海上的情况,后勤主任的笑又落下了,他们当兵的,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但是从入伍那天起就对不起爹娘,结婚那天起就对不起妻子。 他朝着库房走,得再去看看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营区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应对有可能而来的战争。 花雨被拒绝后也反应过来,国家迈步进入九零年代,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产能不足的华国了。各部队都有配套的军工厂,这些战备物资估计还有储备。 这事儿花雨按下没提,她给厂里所有员工发了一笔奖金,又安排好几个厂的时间后便开始安心养胎。 128师很快被抽调走了一部分战士,李星燃所在的旅留下来,但是他们要巡逻的海域和时间都比之前更长,夫妻两人一个星期见不上一面都算少的,有时候一个月才能回来一趟。 因为隔壁海域上,前往海岛礁建立高脚屋驻守的战士们在受到越国开枪驱赶后,双方的冲突越来越密集,战士们打赢了一场胜战后才能在6个礁盘上设点,在这场五国六方的争端中有了实际话语权。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83节 但是华国海军舰艇对空防御能力很差,只有一艘护卫舰装配了对空导弹,一旦有大量飞机袭击,他们很难抵御。可是这片原本属于他们的海域太重要了,无论从哪个方面出发,都不能放弃,只能采用最简单也是最残酷的方式:增兵。 花雨怀孕五个月的时候,部队里战士们的训练停了大部分,整个营地里百分之七十的战士都在海面上飘着,大院里人心惶惶。 而作为旅长的爱人,花雨还要安抚那些年轻的小媳妇,解决家属院的各项纷争。 她不喜欢这些事,虽然解决得不错,但是每次解决完之后都觉得心交力瘁,连饭都不想吃。 这天王红玉来看她,刚见面就皱起眉头。 第118章 “你这是几天没睡觉了?还有你这个肚子,我记得你现在是五个月?” 正常来说,孕妇五个月开始显怀,这个时候肚子不会太大,如果不往怀孕的方向想,只会觉得是不是吃撑了。 花雨的肚子却有了显眼的弧度,尤其是她这段时间的焦虑、孕吐,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肚子更加显眼。 也就是花雨近期因为出门总会时不时闻到各种味道忍不住孕吐,宅在家里。李星燃又没近距离接触过孕妇,不晓得具体月份是什么样的,不然就花雨这肚子,怕是早被察觉异常了。 如今王红玉一说,花雨马上愣神:“这,这不会吧!” 但是她这肚子确实有些太大了,怀米汤那会儿,六七个月才有如今这架势。 “会不会的去医院查查就晓得了,总部那边,算了,你这样子坐船折腾,咱也不差这点钱,去市中心医院,那边也能做那啥b超。” “那麻烦嫂子跟我去一趟了。”花雨也不矫情,连忙进屋换衣服。 这一趟出去,申请的是旅部的吉普车,王红玉接过花雨手里的包,里头除了水杯和几条手绢外,还装了两个青绿的小橘子和晒干了的香橼,是李星燃听人说孕吐闻柑橘有用,特意托人找来的。 到了医院拍b超一看,果然是双胞胎! 接诊的大夫中西医都有涉猎,给花雨做完量腹围等检查后还给把了脉。 “孩子很健康,不过妈妈思虑过重,这方面得注意。还有这个,脐带边缘入口,这会影响胎盘供血,影响孩子营养吸收。妈妈平时要注意补充营养,我给你列张孕期不能食用的常见食物,除了这些东西外,其余只要是你想吃的东西都能吃,孕吐严重的妈妈最要紧的是吃的下去。” 医生想起上个月接诊的一个孕妇,家中公婆过于紧张孩子,各种限制孕妇,太甜的太辣的容易上火的凉性的什么都不让吃,偏偏孕妇是外地人自小无辣不欢,喝那些没滋味的汤天天喝天天吐,最后孩子险些出问题,住了一个月院才稳住,特意多交代了几句。 “你这是双胎,有条件的话,33周之前一个月最少来检查一次,33周以后每周都来一次,如果感觉胸闷、胎动异常,不能拖,要及时到医院吸氧。” 医生也没给开药,只在问清楚家庭经济条件可以接受后给花雨开了两瓶钙片,让她坚持吃。 回去的路上花雨又吐了一回,不过来一趟确定了孩子的情况,到底安心不少。 许是度过了孕吐期的关系,接下来一个月,花雨孕吐的情况渐渐好了,随之而来的是疯长的肚子。 花雨很爱惜自己的身体,知道自己怀了双胎,基本不怎么出门,每天的运动变成了在自家门前散步。 她之前决定减少国际订单,但其实哪怕花雨不主动减少,订单也大大缩水。 海上的争端影响数过的经济,海运巨头公司那边把很多贸易公司的订单延后,小商人们的处境变得艰难起来。 国际订单一减少,厂里压力减轻一大半,虽然收入缩水,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顾不得这些,厂里的骨干们扛起大局,能自己解决的事情绝对不拿来让花雨烦心。 一些定制的单子英子几人也能做,花雨得以安心养胎,这更加显出了放权培养团队的好处来。 厂里的几个骨干和花雨谈过一次,他们想趁着这个时间把国内的市场做得更大。 八十年代,大环境就是“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国民更加推崇洋品及能创外汇的商品。 这个时期国家很艰难,别看这几年商交会上出口的东西在增多,但是不少商品其实是亏着钱在卖,外商们拿准了华国需要外汇的软肋,把价格压的极低,恨不得把那些国营大厂敲骨吸髓。 为了外汇,他们只能贴钱卖,再由国家补贴回去。在这样的主流出口商品中,花雨他们这样能赚到外国人钱的公司非常打眼,尤其是花雨还给部队捐了几百万,解决了不少退伍战士和军属的工作问题。 花雨自己不知道,她在很多领导那里其实都挂了名。但是出去拓展生意的管理层是有感觉的,很多别人去办理会被推诿的手续,在他们报出公司名号后,很顺利的就办下来。 尤其桂省那边的分厂,今年那边扩建宿舍,有一块地一开始在计划外,他们入场的时候那块地已经有外企在接洽。 但是过了两个多月,外企和政府一直没谈拢,在这样的前提下,有工作人员私下找到了那边的负责人,询问他们是否有意向拿下那两块地,条件是解决一个小厂职工的就业问题。 如今那两块地已经开始建设分厂的宿舍了。 大家想趁着这个官方“蜜月期”,把生意往其他城市再扩张。 花雨让大家放手去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明白自己的短板,做生意这块,她不如手下新冒头起来的这几个经理。 但是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很大的问题,公司能打开海外市场,靠的是她的名气。这样的模式下,除非她的几个徒弟手艺超过她之后叛师和她打擂台,否则哪怕亏了她都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在花雨的认知里,大多数背叛都是因为利益,只要她把利益给足,也许经理们还觉得她不去指手画脚是一种好事呢。 股份花雨捏在自己手里,但是最早跟着一起干的管理,还有后期升上来能力强的高官,几个老师傅手里都有干股分红,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只要他们在公司一天,分红会如期打到他们账户上。 有钱有闲,身边还有一群关心她的人,花雨养胎的日子是悠闲惬意的,除了过分紧张的丈夫和儿子,两人在看到花雨的诊断证明后变得紧张兮兮。 李星燃还好些,部队很忙,他能做的也就是在回家的时间多做一些事情,比如冰箱里冻了十几盒的饺子,家中随处可见的便利贴,被海绵包住尖角的家具。 米汤在得知一个弟弟/妹妹变成两个后,仿佛一下子就长大了,不管是同学约去钓鱼逛街还是打球都统统拒绝。 在儿子眼里,花雨仿佛成了一个易碎的花瓶,只要他在家,时时刻刻都要让妈妈在他眼皮子底下。 “米汤,不需要这么紧张的,煲汤这些事情妈妈自己能做,院里的阿姨们也天天有人过来看妈妈,你放心出去玩。” 孩子对弟妹接受良好,但花雨也不想把属于父母的压力放到孩子上,她幼时没有快乐的童年,希望儿子可以和那些幸福家庭里的孩子一样健康快乐成长。 “妈,我不想出去玩,我现在住校,天天和同学待一起呢,只有休息日才能见到你,我更想和妈妈待在一起,看着弟弟妹妹成长。” 在院子里浇花水雪莹听了这话连连点头:“花姨,米汤说的是真的,你不知道他在学校和我们说得最多的就是不知道你和弟弟妹妹怎么样,我估计我们全校同学都晓得他不仅是恋家狂,还即将即将有一对双胞胎弟妹。” 雪莹没敢说他们上星期还在学校和人打了一架,有个总部那边的二世祖看不得米汤人缘好,学习和体能统统比不过米汤,就起了小心眼,在背后叫他“恋妈怪”,还说了几句花雨阿姨的难听话。 米汤当场上去一脚把人踹翻了压着狠揍一顿,因为这事儿,两人还被关了禁闭。 好在部队学校和普通学校不一样,在这里,除非组团欺凌,否则打架并不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尤其是那些战场上退下来进了学校的老战士,他们巴不得学校里多出几个能打的。在他们眼里,品行好的孩子随处可见,但是品行没有大错却天生适合战斗的孩子难得,历来的兵王大多是从小就用拳头在说话。 为了不让儿子担心,花雨只能接受他这份过度关注,反正孩子在家的时候少。 花雨以为李星燃很快会接到支援任务,毕竟同等级别的干部里,他是最年轻能力最强的那个。而他们的领导也是出了名的喜欢提拔年轻人。 但海上的争端忽然进入胶着期,各方打嘴仗打得厉害,爆发的冲突却比前几个月缓和下来,一直到花雨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李星燃都没有接到调令。 也是这个时候,花雨体会到了上次遇到那个生过双胎的嫂子说,命苦才怀双胎是什么意思。 她的肚子成了一个巨球,连自己系鞋带这样简单的小事都完成不了。 虽然一直在吃钙片,但怀的是双胎,腿还是出现了浮肿、抽筋的症状。 这天夜里,花雨再次被孩子吵醒,她一动,李星燃立刻醒过来。 “又抽筋了吗?” 男人习以为常的伸手去给妻子按摩小腿。 “不是抽筋,是孩子一直在动,星燃,我们得去医院吸氧。” 花雨时刻记着医生交代过孩子后期可能缺氧的叮嘱。 李星燃赶紧起来穿好衣服,又给花雨穿衣服,裹头巾。 此刻是凌晨两点半,他想抱花雨去团部那边坐车,但是花雨不同意。 “我这个体型你抱着我更容易出危险。” 两人正打算慢慢走过去,就看见门口进来一个打着电筒的人。 “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你家灯亮了就觉着不对,这是咋了?”王红玉急急上前。 “嫂子,你来得正好,麻烦你陪花雨慢慢走一段,我去开车过来。” 第119章 “还没到生产的时候,就是孩子缺氧,孕妇是双胎外加系带边缘入口,孕晚期很容易这样。” 医生简单检查后便让花雨吸氧,没多久,孩子的就没那么折腾。 “医生,能不能直接办理住院?” 李星燃皱着眉头问,家里离医院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今天是他在家中,他不敢想他如果他不在家,花雨半夜三更遇见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即便他不在家的时候会有嫂子去陪花雨作伴,但一个女人夜里要把人弄到医院也不是难事。 军区医院的医生几乎都认识花雨这位有名的军嫂企业家,对她的情况也了解,想了想说:“最近这段时间病床空闲比较多,虽然提前住进来这段时间的医疗费在报销上不符合规定,但旅长你们想来是不存在这个困难的,嫂子要提前住进来也可以。我们医院虽然仪器不如总部和市医院现金,但妇产科的三位医生都是经验丰富的专家。” 最关键的是,部队的停车场就在医院旁边,如果嫂子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们要把人往市医院送也方便。 “不用报销,我们自费,如果要用药,都用最好的。” 李星燃并不想占国家的便宜,他选择提前住院也正是看到医院空置病床多,如果医院床位紧张,他会直接送花雨去市医院住院。 花雨虽然不喜欢医院,但她还记得刚刚被孩子闹醒时的担惊受怕,没拒绝。 她怀米汤的时候,村里条件就那样,想吃什么好的也不可能,孩子在肚子里没怎么折腾她,甚至连出生的速度都很快,肚子疼、破水、到猫儿一样大的孩子出生,还不到三个小时。 村里相熟的嫂子说这个孩子是来报恩的,舍不得折腾妈妈。没想到现在肚子里这两个差别这样大,她不敢掉以轻心。 晨光微暖,李春英拎着一袋东西经过军区登记后在门口等着王红玉来接人。 “春英,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王红玉听小战士说有人到军区找她,她以为是厂子里出了什么事,却没想到过来的是和自家闺女同名的春英。 “婶婶,我过来看看我花婶。” “那你跟我来吧,展销会那边一切都好吧。” 王红玉也很喜欢这个和自家孩子同名的小姑娘,李星燃家当年的事情不说全军区都知道,但她们这些亲近的人还是晓得的。 长辈造的孽确实给全村都带来了损失,但这些年除了钱之外,李星燃也在其他地方补偿乡亲,比如他们村的人招兵,李星燃每年都关注着,只要村里的后生争气,那些抢占名额的事情就没发生在他们身上。 偏远山村都穷,国家每年下划的补贴、基建僧多粥少,哪个村先拿哪个村后拿这里头的区别可大了,就说修路这事儿,一个镇十几个村,哪怕年年都有,可如果村长没能力,上头没人,等到最后就是十来年,十几年时间,足厚拉开两个村子的贫富距离。 李星燃每年都会和地方上的熟人询问一二,随着他职位越来越高,他们村这些福利都是能优先拿到的。在不触犯法律的前提下,李星燃一直在反哺着村子。更别提花雨这些年也给村子里捐了不少东西,他们村里小学那两栋六层楼高的教学楼和教师办公、宿舍楼,都是花雨捐的钱。 有些孩子争气,考上了高中、大学家里供不起,花雨也提供了无息贷款+生活补贴。他们村的孩子,只要自己肯努力,就没有上不起大学的。 但是这么多钱撒下去,惦记着他们,年节上能寄点特产来的也不过十来户人家。花雨两口子当然不缺这些东西,但是能叫人惦记着,总归是不同的。 对比下来,每个月都会给花雨打电话、抽空来看花雨,一来就眼里有活卷袖子做饭干活的春英就显得尤其珍贵。 不过王红玉还是要先问问,花雨如今都住院了,如果是有工作上不好的消息,能自己解决的,王红玉还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叨扰花雨。 隔壁那个小寡妇又发财了[八零] 第84节 “玉婶婶放心,都好着呢。” 花雨的事业在扩张,今年调走了不少管理。如今展销会这一块是李春英统领全局,压力很大。但这一块的架子是花雨带着众人集思广益搭起来的,第一次展销会结束后,他们开会查缺补漏,还定下了后头的章程,春英自己也有能力,如今做起来得心应手,上周的收益比之前还上涨了三成。 听春英这么说,王红玉放下心来,带着登记后带着春英去了部队医院,小姑娘这才晓得花雨住院了,脸上尽是焦急之色。 “苦着脸做什么,又没大事,就是弟弟妹妹折腾了些。” 花雨递过去一瓶饮料,笑着宽慰春英。 “就是觉得您太辛苦了。” 春英父母早逝,家里也没有亲近的长辈,第一次知道怀孕这么折腾人。看着花婶婶没有血色的脸,心里一阵阵细密的疼。 她永远也忘不了当年村里拦着不让叔叔先还她们家钱,是婶婶的“嫁妆”供她上的大学。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把婶婶当成了母亲,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要给叔叔婶婶养老。 虽然婶婶好像用不上她。更别提她现在还欠着叔叔婶婶买房子的钱,当初也是婶婶主动借钱让她先买房,这才多少时间过去,她那套房子已经涨价百分之三十了。 这样的恩情,就是亲的叔叔婶婶都不一定能做到,春英迫切的想为叔叔婶婶做点什么。 “婶婶,上周展销会刚刚结束,下一场要三个月后,这段时间我来照顾你吧。” 展销会开了这么多次,场地方面下面的人就能对接,商家方面八分之八十都是固定合作的,她要做的是把控他们的商品质量,不过这些是都是展销会开始前半个月才会开始。 这种时间段的就是这样,忙起来的那段时间能熬通宵,平时就很清闲。尤其是春英这样的管理层,联系新商户,宣传对接的前期工作都有下面的人去做,她们只要监督汇总筛选。 “我们这边这么多人呢,哪里就用得到你了。” 王红玉连忙拒绝,花雨没有婆婆妈妈,她和几个军嫂都商量好了,到时候轮流来给花雨坐月子。 “这怎么行,嫂子你们比我还忙。我奶奶都和我交代好了,我还和奶奶学了很多照顾产妇和小孩子的知识呢。” 春英也有自己的想法,家属院的军嫂们,她们的丈夫都是军官,说现实点人家都是有社会地位的人。现在愿意来照顾婶子,也是因为她们在婶子手下赚钱。但是人家赚钱自己也在工作,真的要放下手里的事情来,婶婶也要欠下这个人情。 而且产妇不能见风,奶奶说要想月子坐的好不留下后遗症,前半个月最好吃喝拉撒都在房间里。这种人情一欠就是大的,叔叔现在地位高,万一以后她们的男人有个什么事,拿这个人情找叔叔做一些让叔叔为难的事情,那不是得不偿失。 其实最好的是请个保姆,但是婶婶住在军区,这地方要进去要各种审查。现在局势这么乱,要是找的人出了岔子也会影响叔叔婶婶。也是因为现在的局势,这种脆弱的时候,待在军区是最安全的。 思来想去,春英觉得她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李星燃和花雨对视一眼,都有点心动,春英能想到的东西他们也能想到。 先不说两人本就把春英当亲侄女,利益上来说,春英的人情也比嫂子们的好还。真要让她过来,花雨肯定让她带薪照顾。 春英的房子已经装修好入住了,但这孩子着急还她们钱,暖房的时候花雨和李星燃去看过,屋子里的家具都是厂里低价处理的瑕疵品,家电只有洗衣机和电饭煲,这还是因为奶奶心疼春英,总是在展销会最忙的时候给春英洗衣服床单被套做饭。 老人家年轻的时候太苦,风湿病严重,碰了凉水就关节疼痛。春英说不过老人家咬咬牙买的。 就连冬天取暖的电热毯春英都只舍得给奶奶买了一床。 如果真让春英来照顾月子,花雨便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把家电给孩子配齐了。 三人都有意,王红玉到底是没有争过她们,不过她也想好了,花雨这是双胞胎,到时候她多过去搭把手。 几人商量好后,春英又回了公司,她得趁着婶婶还没生的这段时间把接下来两三个月的工作都交代一下。好在婶婶家里就有电话,公司真有什么事,联系起来也方便。 花雨在医院一住就是二十几天,期间每天都要吸氧,有时候一夜要折腾很多次。但好在情况都在能控制的范围内,每天的检查都是好的。 花雨严格配合医生的各项叮嘱,就想让孩子晚点出生,哪怕等不到预产期,能多一天也是好的。 八月十六清晨,晴空万里,太阳刚刚跃出海平面,花雨和李星燃的一对龙凤胎平平安安来到这世上。 第120章 “我妻子怎么样了?” “我妈妈还好吗?” “婶婶怎么样了?” 医生还在做产后清理工作,护士抱着孩子踏出产房,就听见三连问,全是问产妇的。已经四十几岁,接生过无数产妇的护士心里再次忍不住羡慕起来,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大部分家属都是看了孩子才会去询问产妇情况,有些过分的甚至抱着孩子就忘记了孩子妈妈,对比下来,这位花雨同志是真的很幸福,她回答的语气都愉悦了几分。 “放心,花雨同志身体底子好,孩子生产很顺利,等医生清理好度过半小时的观察期就能推出了。恭喜李首长,是难得的龙凤胎呢,孩子情况良好,你们可以抱过去,给孩子喂水喂奶粉了。” “哪个是妹妹?” 米汤一听有妹妹,迫不及待的就去看。 李星燃慢了半分,只能从护士手里接过儿子,又侧头去看大儿子手里的女儿。 小孩子脸红彤彤皱巴巴的,但在李星燃眼里却可爱得不行。 这是他和花雨的孩子呢,长大以后肯定会像妈妈一样漂亮。 稀罕了一阵,王红玉和春英抱着孩子去喂奶,父子两仍旧在门口等着花雨出来。 半小时后,护士推车花雨出来,两人一左一右握住了她的手,花雨感受到两人手里紧张出的冷汗,挤出个笑容对着两人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李星燃俯身抱了抱花雨,男人贴近的那一刻,花雨感受到一滴温热落在她脸颊,感受到他轻微颤抖的身体。 花雨脑海里闪过一丝清明,忽然就懂了李星燃的矛盾和恐惧。 他被渣男换给养母的事早早被那边发现,从还没懂事起就承受着身边“亲人”的仇视,前半生唯一的温暖都来自于回到亲生母亲身边那几年,可最后母亲却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离开。 伺候他独自在村子里面对全村人的抱怨仇视,身边孤立无援。 这情况和花雨当初是有相似点的,那个时候的花雨非常非常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一个和这个世界的羁绊。 李星燃曾经应该也是有这种想法的,可是他爱她,他害怕怀孕生产会失去他。所以他曾经提出不要孩子,但是这是基于他对花雨的爱,是她在李星燃心里的重要性超过了血脉相连的孩子,而不是他内心不渴望孩子。 李星燃不是圣人,所以他会矛盾,一边害怕一边期待。 所以,他现在明显不对劲的状态,是自责。 花雨可以想到,在她住院进产房的这段时间里,他或许无时无刻都处在自责愧疚担惊害怕又隐隐期待的情绪黑洞里。 孕晚期的她备受折磨,此刻才注意到,丈夫深陷的眼窝和明显瘦了一圈的身体。 花雨回抱住他:“都过去了,以后,有我们娘四个陪着你呢。” 李星燃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意又澎湃起来。 如果他前半生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遇见花雨,那他这一生的苦难,也算值得了。 苦难教会了他珍惜,轻舟已过万重山,余生,他会更加努力的去呵护身边的幸福。 岁月静好,余生长安。 正文完结。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还没交代的内容会放到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