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哄她入睡》 第1章 [现代情感] 《每晚哄她入睡》作者:林苓【完结】 本书简介: “休息累了吧,来我公司上班放松一下?” - 李清棠从小卷到大,卷到大学毕业,出来工作依然是卷生卷死。 然后,她得了失眠症。 在赚钱和保命之间,李清棠选择了保命。 修养一段时日,她决定重返职场。 简历挂上网没多久,就有个小公司的老板每日找她聊天,诱惑她去他公司上班。 那老板向她承诺:工作绝对轻松,薪酬保证丰厚,给交五险一金,享受国定假日,不加班不拖欠工资,每年包办生日会,包括你家人的生日…… 李清棠跟朋友讨主意,朋友斩钉截铁:“这人绝对是骗子!” 入职公司之前,李清棠去考察这家公司。 准同事见她紧张,好心安抚她:“清棠,你不用紧张。我们老板平易近人,脾气好心地善良,对我们像亲人一样。” 后来李清棠终于相信同事没骗她。 陈竞泽对她照顾有加,果然像对亲人一样—— 她脚扭伤,陈竞泽亲自陪诊,亲自陪护,无微不至贴身照顾。 发展到后来,等她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劲时,陈竞泽已经无比熟练地,亲自每晚哄她入睡。 他轻拍李清棠的背哄睡,李清棠睡意朦胧,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陈竞泽,你果然是个骗子。” 陈竞泽含笑将她搂紧,嗓音迷人:“哪有我这样真情实感的骗子,还每天在乎你睡得好不好?” 她感谢陈竞泽所做的一切。 但陈竞泽不需要她的感谢,只希望她能用她自己喜欢的方式,轻松快乐地过好这一生。 养生佛系清冷美人x责任担当耐心的狼 tips: ★其实是久别重逢,但女主不认得男主 ★酸甜拉扯,慢热,是女主解密男主的过程 ★一个蓄谋治愈系故事,一些善良有爱的人~ ★南粤爱情,客家&广府背景图^。^ 版权说明: 本作品已独家授权予晋江文学城,请支持晋江正版。请尊重作者的创作成果,尊重作品版权。感谢支持! 内容标签:都市励志 甜文 治愈 忠犬 其它:他比安眠药更催眠…… 一句话简介:老板对我像亲人一样~ 立意: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第1章 失眠 《每晚哄她入睡》林苓 与陈竞泽之间,李清棠以为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心动的人。 真正了解陈竞泽之后,李清棠才知道,那是陈竞泽至情至性的蓄谋已久。 陈竞泽治愈了她。 而她,救了陈竞泽。 - 凌晨四点半,李清棠依然没有入睡成功,近几日的迹象表明,吃安眠药对她已经不管用。 夜里睡不着觉很容易饿,她饿得心慌,看眼手腕上的监测手环,静息心率已经飙到108次每分钟。做了几个深呼吸平息心跳,她伸手去找安眠药,又想起医生的嘱咐:不可随意增加剂量。 她惜命,也爱惜自己的身体,于是作罢。 起身下床,去厨房找吃的,找到方便面,拿热水壶接水烧起来。夜很静,她生怕吵醒王老师,所有的动作都很小心。但因为缺觉她反应都变迟钝,拿面碗时手一滑掉地上,寂静里声音放大了无数倍。 她懊恼地捡起不锈钢碗,竖起耳朵听王老师房间有没有动静,发觉没的,她安心地靠在橱柜边发呆。但她闭着眼听着烧水的呼呼声,神志即将断弦时,厨房门忽然被拉开。 睁眼看到王老师站在门口,李清棠回过神来,立马道歉:“对不起啊王老师,我是不是又吵醒你了?” 王卓筝是这个房子的业主,也是李清棠的房东,她比李清棠大三十岁,但她外貌年轻大气有精神,且思想很前卫,跟年轻人相处起来完全没有代沟。 王老师脾气好,对待晚辈很宽容,她宽慰李清棠说:“没有,我自己醒的。年纪大了,睡不了那么多觉。” “我打算泡面吃,要来一份嘛?”李清棠哈欠连连。 “我还不饿。”王老师进来洗杯子,倒杯温水喝,看眼李清棠的憔悴样,她有几分心疼这个女孩子。 王老师不打算睡了,回房间拿条披肩,把烟和打火机也带出来,到露天大阳台坐下,点燃一支烟。 烟抽到一半,李清棠端着面出来,猫猫大吉闻着味跟着过来,慵懒地蹭李清棠的腿。 李清棠坐下,看向王老师。 在认识王老师之前,她身边没有抽烟的女性。第一次见王老师抽烟的时候,她忍不住多看几眼,觉得这位上了年纪的女士,抽烟的样子很神秘,充满故事感。 后来得知王老师果然是个有故事的人。 王老师是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六岁时被领养到德国,在德国生活了大半辈子,这次回归祖国,她是准备落叶归根的。回国后买了这套房,一个人住觉得寂寞,起了找个租客作陪的念头,李清棠是她的第一个租客。 “王老师,抽烟是什么感觉啊?”李清棠对此始终好奇。 王老师抽女士香烟,细细的一根,看起来很精致,她偏开头吐了一口烟雾,大吉跳到她腿上,她抚着猫,答非所问:“尼古丁是一种神经毒素,会伤害人的神经系统。” 李清棠仿佛没听进去,跃跃欲试地请求:“能给我一支试试吗?” 王老师犹豫了一下,将剩下的烟按入烟灰缸,摇头道:“你还年轻,还是别试了,上瘾后戒烟很麻烦的。” 李清棠不死心,一双眼垂涎地盯着王老师看,王老师最终还是把烟递了过来。 李清棠取出一支,两只细长手指夹着烟,起范将烟送到嘴边。王老师把火递到过去,教李 清棠慢慢吸气,李清棠一吸,那烟气入喉到肺,把她呛了个半死。她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把烟拿得远远的,觉得这烟难抽死了。 王老师看乐了,问她:“怎么样?什么滋味?” “太难抽了。”李清棠把烟按灭,看王老师优雅地吐出一口烟雾,她自愧不如。 “明天又到你发工资的日子了,”王老师在烟灰缸上敲掉烟灰,“你还不打算告诉你妈妈你的真实处境吗?” 这正是李清棠烦恼的事。 停止工作的这半年,为了营造自己在正常工作的假象,她每个月仍然按时给阿妈打钱,眼下快到撑不下去了。 她这半年走了很多地方,存款都花费在这上面了,上个月又和王老师自驾游去闯丝绸之路,走过甘肃平凉、兰州、武威、张掖、敦煌,回广州后休息了好多天才把心收回来。 李清棠下定决心道:“我今天就开始找工作。” 找工作重要,睡眠更重要。 李清棠先去医院找张医生复诊,张医生听完诊断是耐药性,说给她换一种安眠药试试,开出处方后他忽然问李清棠有没有男朋友。 李清棠愣了下,回答说没有。 张医生老谋深算地笑一下,说:“我建议你找个男朋友,好好地去谈个恋爱,那样对你的睡眠会有帮助的。” 成年女性长期没有性生活,身体的确会出问题。李清棠懂张医生的意思,尴尬一笑,没有应答,拿着处方单去缴费。 坐在等候区等拿药时,一边在求职软件上修改自己的求职简历。烦恼如何在简历上填补这半年的空窗期,她若有所思抬头,把目光伸到很远的地方去。 那边收费处排长龙,在暮气沉沉的队伍里有一个年轻挺拔的背影。 他是队伍里最高的,右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打电话,衬衫袖口卷起两截,右手腕上戴一个黑色护腕。 李清棠好奇地将目光在他右手的护腕上停留片刻,好奇那护腕下有什么。 他交完费转身离开时,李清棠看见了他的脸,那个轮廓很跌宕,面貌精神清朗,不像现在的年轻人那样丧。李清棠觉得眼下的自己也很丧,还在内心安慰自己,丧是一种时尚,是一种松弛的生活态度。 他身高腿长,走路很快,敞着的衬衫衣摆飘逸起来。李清棠目光追随他,但他始终没有看过来,直到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碰到他一下,他看那人一眼,顺势漫不经心地看过来。 目光相撞,李清棠有种偷看被抓包尴尬,立刻高冷地避开目光。 过一小会再看过去,人已经不见了。 李清棠重新打开求职软件,将修改过后的求职简历公开,但没有向任何公司投出简历,转而去微博上发布动态: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不工作要饿死了!啊啊啊谁来管管我啊呜呜呜…… 抬头看一眼排号,前面还有好几个人,李清棠又低头,犹豫一会,给妈妈转过去一笔钱。 李香芸没有立即收款,她立即打了电话过来。 失业之后,每次李香芸打电话过来,李清棠总有一种压迫感,需要好好地酝酿积极情绪之后才敢接电话。她特意走出去外面,在大门一侧无人的地方接听。 第2章 她平常地喊了声阿妈,把能量都放在耳朵上,听阿妈查问:“你跟那个谢纪联系了没有,谈得怎么样了?” 关于相亲,李清棠不太上心,早忘了这事:“还没联系。” 李香芸一听急了:“为什么不去联系呢?” “我工作忙嘛。”李清棠随口说,“而且他不也没联系我吗?双方都不积极,还是算了吧。” “不行!你立刻去联系。”李香芸霸道完又开始苦口婆心,“他经济条件好,跟你岁数又合适,错过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他不积极,那你就主动一点啊!都什么年代了,不一定要男的主动的嘛。而且你们又都在广州,约见面多方便。” 一夜未眠,李清棠精神恍惚,实在提不起劲跟阿妈辩论,只觉得接受比拒绝省力气得多。她于是应下,说今天会去加好友,随后岔开话题关心几句家里的情况,关心姐婆的身体。 李香芸讲姐婆的身体状况,说老人家身体难免有毛病,身子不舒坦那是常态,但都不致命。 李清棠浑浑噩噩地听着,沉默间转头,看到那男人走出医院大门,身边还跟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女孩子伤了脚,只剩一条好腿,他搀扶着她,陪着她很慢很慢地走。 进度太慢,他有点没耐心了,看看手机,有点无奈地说:“把自己弄成这样,这次长记性了没有?” 温暖迷人的男中音,很有辨识度,像清澈的山风,也像日落坠入海面线,有叫听者微醺的魔力。 李清棠的听觉被他的声线俘虏,顿了一顿才转开视线,随即听到那女生哀求:“我受伤的事,你答应我不要告诉我妈好不好,求求你了表哥,!不然我妈知道了又要臭骂我一顿。” 听到这里,李清棠背对着他们踱开步子,听阿妈又嘱咐她记得去加谢纪微信好友,她低声应着,慢慢回头,又朝那男人的背影望一眼。 那是一个值得细细品鉴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 欢迎来到这个故事! 这个题材可能比较冷,但也相对真实。 在晋江写了这么多个故事,仍然不知道什么是热题材,也不知道如何去跟风。 那就写自己喜欢的吧,希望能找到同频的读者朋友[红心] 预收:港风文《半岛不眠夜》,二婚文《第二次春天》,若合眼缘请收藏,感谢[比心] 第2章 死缠 换了新药,李清棠终于睡了个好觉。 早晨醒来神清气爽,赖在床上打开手机,看见求职软件上有新消息提醒,点进去查看,是一位陈先生发来的,他的头像是公司名称——竞泽外贸。 陈先生很礼貌:李小姐您好!我司有份工作很适合您,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呢? 昨天才刚公开的简历,这么快就有公司找上来,李清棠挺意外的。她没有立即回复,先点进去看看了这家公司招聘的岗位,他需要的是会德语翻译的助理。 李清棠确实会一点德语,是这半年来跟王老师学的,她把这个写上了简历。但她的德语水平有限,做德语翻译她觉得自己实在无法胜任。 况且,她的求职意向很明确,想做互联网产品经理,这是她熟悉的领域。 思索过后,李清棠婉拒对方的邀请,也非常礼貌:您好陈先生,感谢您的邀请!不过很抱歉,这个工作可能不太适合我。祝您早日找到合适的人选。 回复完放下手机,出客厅看到王老师在小花园练八段锦,李清棠跟王老师道了声早,凑过去跟着练。 王老师气定神闲地耍着招式,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昨晚睡得好吗,小朋友?” 偶尔被王老师这样宠溺地称呼,李清棠已经习惯了,她做着相同的八段锦动作,回道:“挺好的,换了种安眠药,效果显著。” “长期吃安眠药也不是办法,你这个问题,还是得从根源上解决。”王老师真心替她担忧,“万一以后你对所有的安眠药都耐药了,你怎么办?” 李清棠很认同,可她不知道如何找到根源,更加无法解决问题的根源,索性不去想了,闷不做声。 隔一会,王老师又说:“我等下有场拍摄,跟我一起出去散散心吧。” 王老师在德国的时候做过平面模特,如今兼职做着一份的工作,当中老年女装模特。她有足够的养老钱,只把工作当兴趣消遣,顺便出去认识多几个同胞。 李清棠是王老师从德国回来后的第一个中国朋友。 相识的这半年,两个人以心换心,相处得很愉快,慢慢地变成了对方在广州最信任的人。他们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出游,李清棠闲来无事,偶尔还会陪王老师一起去工作。 她跟王老师去摄影棚,像个助理,帮王老师提包处理杂务。 王老师在灯光下摆拍,动作快速姿态高雅,看着很是专业。李清棠站在幕后看了一会,拍摄组负责人晴姐走过来,打量她一会,忽然问她要不要做兼职模特。 李清棠陪王老师来过好几回了,晴姐见过李清棠两回,发现她身材比例特别好,上次就想问她的意向,谁知忙完转头就找不到人了。 “我吗?我做不来这个。”李清棠很有自知之明,在镜头前会紧张,很不自然,根本没办法好好地表现自己,而且她本性也不是爱现的人。 “不做吗?那好可惜呀!我看你这个身高和气质很适合拍轻熟女时装。”晴姐定睛看李清棠端正英气的五官,又说,“脸蛋也漂亮,很大气。你的脸应该很上镜,妆都不用怎么化就可以很好看的——你真的不考虑吗?来试试吧,好不好啊美女?” 李清棠被夸得脸红,抬手挠挠脖子,笑着摇头婉拒:“我真的做不来这个,还是不要耽误你们的工作了。不好意思啊晴姐,您还是找别人吧。” “行吧。”晴姐这样应着,又觉得很可惜,忍不住又嘱咐一句,“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啊!王老师有我的微信。” 李清棠笑着点头说好的。 晴姐转身去忙,王老师的拍摄还没结束,李清棠找个椅子坐下,在镜头后面看人们工作。 过一会想起点事,她上招聘平台看了下,那位陈先生并没有再说什么,但李清棠下意识点开了聊天框。随后退出,粗略地浏览了招聘页面,没做太多筛选,随手投了几份简历。 原以为那位陈先生已经作罢,没想到自这天之后,陈先生每天早上都会来她问一句:早上好李小姐!请问您找到工作了没?如果没有,不如来我公司试一下? 前面几天,李清棠都机械地回复他说:早上好陈先生!我暂时不考虑这份工作。谢谢! 到第七天,李清棠终于压抑不住好奇心,也有点烦了,说话都已经不用“您”了。 这天收到陈先生的消息,李清棠坐在桌前吃早餐,一边没好气地问他:陈先生,你公司是不是待遇很差招不到人,所以你才这么执着地希望我去你公司上班? 陈先生发了个大笑的表情,随后说不是:我们公司工作轻松,薪酬丰厚,给交五险一金,享受国定假日,不加班不拖欠工资,每年包办生日会,包括你父母的生日。 夸张了,李清棠心想这人真有意思,他是不是被绑定了什么奇怪的系统,必须攻略下她,他才能活命。这样想着,她自顾自地笑起来,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发了个表情表达了自己的难以置信,然后打字问:既然待遇这么好,为什么找不到人呢? 陈先生说:因为我希望找一个综合条件好的,而你是最佳人选。 这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李清棠带着心思问:你是公司老板吗?公司是不是你说了算? 陈先生:是的。 陈先生:公司虽然不大,对于李小姐你来说可能有点大材小用。但我们公司人员简单,工作氛围好,同事之间相处也非常愉快,不会有那些勾心斗角的职场潜规则。你来我这里工作,我保证你每天舒心工作,开心下班。 饼画得好正中李清棠心意,她竟有点心动了。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先生又说:来我这里工作非常自由,上下班都不需要打卡,而且不需要加班,工作还是很轻松的。 到这里,李清棠终于认真想了下,然后给了不一样的回复:我考虑看看。 然而第二天,她受邀去了另一家公司面试。 这是李清棠理想中的公司,竞争非常激烈,能收到面试邀请的都是非常优秀求职者,所以李清棠对此次面试既忐忑又兴奋。她一旦进入状态,就有很强的好胜心。 今日面试这个岗位的都是男性,李清棠是唯一的女性。到李清棠面试,面试官问她为何空窗半年,她如实答了。面试官表现出为难的样子,忽然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这跟工作有什么关系?李清棠莫名觉得这个面试官不安好心,踌躇一会,撒谎说有男朋友。 “你这个年龄已经没有优势,哪天忽然结婚生孩子,根本没办法好好地为公司服务啊。”面试官顿了顿又问,“你有计划要几个孩子吗?” 第3章 李清棠心里恼了,眼神变得很不友好,咬牙微笑道:“这些都是我的个人隐私,我觉得我没必要向您披露。如果贵司真心需要人才,建议贵司先抛开性别成见,别问这些与工作毫不相干的问题。”她从容起身说:“不好意思,我觉得这份工作不适合我,不耽误您时间了。” 就这样,她在面试官错愕的神情中,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大环境不好,失业率居高不下,就业比以前困难得多,李清棠有点后悔当初辞职的抉择。今日面试的不愉快,加剧了她对未来的不自信,而职场对女性的歧视,让她这个社会充满怨念。 这天晚上跟王老师说起来这事时,李清棠满满的委屈和无奈。 王老师以长辈的温和开解她:“你还年轻,你的人生还在起始阶段,未来还有更好的康庄大道在等你呢。工作总会有的,慢慢来,别着急。大不了多休息一阵,吃的住的都有我呢,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与王老师非亲非故,但王老师待她很好,拿她当女儿一般对待。李清棠感动得眼眶潮湿,点点头,感谢的话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冷不丁地想起自己和阿妈之间,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坦诚过了,她出来工作之后总是报喜不报忧。 电视里在播放展现中国大好河山的的纪录片,李清棠陪着看了一会,脑海里忽然想起那位陈先生,忍不住拿手机翻了翻,顺口就把这个事跟王老师说了,问王老师怎么看。 王老师接过她的手机看了聊天记录,评价道:“看起来挺真诚,但很可疑。” 李清棠深有同感,点头道:“我也觉得是。” 王老师把手机递还给李清棠,斩钉截铁地说:“这人绝对是个骗子。” 这次李清棠若有所思起来。 陈先生处心积虑,想骗什么呢? 她一个失业人士,没房没车没存款,能被骗走的好像就只有色了。 但她不好骗,否则也不会单身至今。 第3章 骗子 过去这许多天,李清棠没有再收到陈先生的消息。然后她发现,自己竟有点怀念被一个陌生人惦念的感觉,一边想陈先生应该是放弃了吧,一边又觉得陈先生肯定会再来的。 忙着海投简历期间,相亲对象谢纪倒是主动加了她。 那天答应过李香芸会去加对方好友的,结果一拖再拖,拖到又忘了这件事。 加上好友,谢纪自觉发了一张生活照过来,又发来一段自我介绍。自我介绍很正经,像求职简历。照片上他穿休闲装,戴着黑框眼镜,长得倒是不差,是挺周正的一个男人。 李清棠之前也见过几个相亲对象,但全都无疾而终。 出来工作以后,对爱情的幻想渐渐破灭,已经没有小姑娘那种恋爱大过天的劲头。相亲的心态都是公事公办,她对谢纪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反感,就权当完成任务,试着往下接触看看也可以。 简短与他说了自己的姓名年龄,至于工作和生活状态,李清棠毫不避讳地告诉他:我休息调整了一段时间,目前无业,正在找工作中。 谢纪发了个讶异的表情,说:看来我了解的信息有误。 李清棠说:如果你介意的话,不必勉强自己。 又嘱:我家人不知道我辞职,希望你帮我保密,可以吗? 谢纪说好,又问:可以看看你的照片吗? 李清棠反感一上来就要看照片的方式,虽然他主动发了照片也不妨碍她不接受这一点,她半开玩笑说我手机里的照片都不合适给外人看,等哪天我拍出好看的照片再发给你。 谢纪发了个大笑的表情,说:不发照片也没关系,如果你对我不反感,不如约个时间出来见一面? 李清棠想了想:也行,你哪天方便? 谢纪表示近期在北京出差,暂时还不能回广州:等我回来再约你? 李清棠心无波澜地回他:好的。 转头又上招聘网看看有没有新消息,结果很失望,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 下午,她陪王老师一同去福利院。 王老师在这家儿童福利院长大的,以前对她很好的院长已经不在人世,现在福利院里的人都是新面 孔。但不要紧,她只要有空就来福利院做义工,每次来都会给小朋友带礼物,已经跟这里的工作人员和小孩混熟了,大家也都尊称她一声王老师。 王老师给孩子上课教孩子们讲德语,李清棠就给王老师当助教,这一天过得很有意义且非常充实。 离开福利院时天色将晚,王老师把车钥匙递给李清棠,让她开车。 这辆车是二手车,但外观上看着还挺新,车里也干净。先前一起去自驾游时李清棠开过,对这辆车已经相当熟悉,扣上安全带时,她回望了眼福利院的大门,神情有些沉重。 她是单身家庭,一直跟着妈妈生活,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爸爸,小时也曾会因此而被其他小朋友笑话,欺负她没有爸爸撑腰。但她有妈妈硬气地为她撑腰,所以她后来没有再受欺负。 在这里看到的这些失去父母的孩子,李清棠的感触很深,对比之下自己的童年好像已经很幸福了。 福利院的这些孩子里,有正常的孩子,也有有听力障碍的,视力障碍的,智力障碍的,轻微的肢体残障的,孩子们的未来实在是令人担忧。 李清棠忽问:“王老师,你小时候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王老师轻描淡写地笑笑:“挺好的。院长妈妈对我们都很好,她一直很努力地为我们找好家庭领养我们。据我所知,被领养的孩子都过得不错。” 李清棠很欣慰,真诚希望现在还在福利院的这些孩子也能找到好家庭。 “会的。”王老师说,“我也有在留意这方面的信息,我让德国那边的朋友帮忙寻找领养人士,希望能帮他们找适合的家庭。” 李清棠觉得王老师实在很伟大,她眼里泛着光,很深地看王老师一眼,随后笑说:“王老师,我请你吃晚饭,你想吃什么?” 王老师:“去吃烤肉吧,好久没吃了” “可以。”李清棠启动车子说,“就去那家,之前你请我吃过的那家。” 福利院的位置比较偏,出来的道路视野开阔,车窗外的夕阳无比美丽。车子飞驰在路上,人在车里感受到速度带来的畅快之感,心都飘了起来,大脑非常愉悦。 “王老师,我想通了!我不应该再像以前一样追求高薪工作了。”李清棠仿佛看透人生,“我应该先找份轻松的工作,钱够用就行,活得开心最重要,否则赚再多的钱也可能没命享受。” 王老师戴上墨镜迎风笑,“小朋友想得挺通透啊。” 跟王老师成为朋友之后,精神境界高了很多,李清棠心情无比畅快,笑咧了嘴。 时间还算早,很多上班族这个时间都还在下班路上,或者压根还不到下班的时候。烤肉店里食客不太多,有很多空位,但那边有一桌人有说有笑,很热闹,看样子是同事聚餐。 进来时李清棠轻轻扫过去一眼,和王老师找个靠里的小桌入座。 王老师点菜的时候,同事聚餐的那一桌有点骚动,有个男声说“泽哥来了”,随后一个女声说:“泽哥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点。” 男人落座说:“我随意,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嗓音低沉磁性,非常有辨识度。 李清棠觉得有这把声线点熟悉,忍不住转头往后望过去,她的视线越过卡座的高靠背,看到他的侧面—— 正是那天在医院看见的那个男人。 李清棠又不自觉去寻他的右手,他正好有电话要接,举着手机站起来,转身时目光同她的视线相触了一下,他神色微顿,脚步也明显顿了下。李清棠波澜不惊地在他右手的护腕上落一眼,确认了是他,心里暗叹世界真小,竟又遇见了他。 等他走出店外面去接电话,李清棠又缓缓伸目光去看他们那一桌,那边三个女的,两个男的,气氛融洽。 李清棠淡淡地收回目光,王老师问她要加什么菜,让她看看菜单,她接过菜单,加了几样,招手叫人下单。过后起身去调料区拿调料,调完配料,又拿了点餐前小菜,回来时与戴护腕的男人擦肩而过,他打完电话返回座位去了。 坐下前,李清棠又往他们桌看一眼,看到他八风不动坐着,右手搁在桌上,指尖从茶杯上轻轻抹过,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王老师夹了块酸萝卜吃,问李清棠:“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想找哪方面的工作?” 李清棠收回目光,落座,想了想才说:“什么工作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轻松,还有同事之间能愉快相处最好,我不想再跟糟心的人共事了。” “这要求可不低呀!”王老师说,“不是有句说嘛,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李清棠认同这句话,几分无奈。 这时手机收到消息,竟是外贸公司的那位陈先生,他说:李小姐,好久没联系了。想问下你找到工作了没有? 第4章 刚刚才在讲找工作,陈先生就来问这个,实在是很巧合,李清棠几分好笑,回他:还没有,你还没招到合适的人吗? 陈先生回答说没有,过一会说:休息累了吧,来我公司上班放松一下? 还挺幽默,李清棠当即笑出声,把手机递给王老师看,小声说:“王老师,那个骗子又来找我了。” 王老师看了记录,嘴角带着笑,但一反之前的态度:“我看他公司很符合你现在的要求呀,清棠,或许你可以考虑去试一试?” “你不是说他像骗子吗?”李清棠说,“骗子公司我就没有必要去试了吧?” 话音刚落,李清棠就收到陈先生发来公司办公室的照片。照片里看起来公司不大,但工作环境还不错,有落地窗,阳光充足,办公区干净明亮的。 陈先生说:这是公司的办公区,虽然算不上大,但工作环境还是挺舒服的。而且园区里有食堂,食堂的饭菜挺可口,工作餐的选择有很多,也很方便。如果你有时间,欢迎来我们公司考察。 接着陈先生又说:对了,园区里面有公共休闲区和健身房,工作时间如果不想待在自己的工位上,也可以去休闲区办公,甚至可以去健身房运动。总之,非常自由。 李清棠有奇怪的感觉,这位陈先生好像很了解她,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她想要什么,以及需要什么。 那一桌忽然哄起一声笑。 李清棠再次望去,戴护腕的那男人淡然坐着,慢悠悠地喝着茶,不时留意桌上的手机,像在等谁的消息。他茶杯刚放下,旁边的女生就甜滋滋地为他续茶,他很轻地用手叩桌,以叩茶礼回应,随后心不在焉地听其他人聊天。 收回眼,撞上了王老师带着笑意的眼睛。 “那个穿灰衬衫的小伙子看起来不错,仪表堂堂。”王老师调皮地对李清棠眨眨眼,很当真地鼓励她,“喜欢就大胆点,过去跟他加个好友。” “没有!”李清棠矢口否认,脸不受控地热了起来,“王老师你也别看了,等下被人发现了多不好意思啊。” “我这把年纪,已经很少有事情能让我不好意思了。”王老师作势起身,“我去帮你要他的联系方式,就说我女儿看上他了。” “别啊王老师!”李清棠真急了,伸手拦住王老师,几近祈求的语气向王老师保证,“真的!我没有看上他!而且我没有那么迫切想要谈恋爱。” 正好店员过来送菜,王老师稳稳地坐了回去,等人走开,她很遗憾地说:“花一样的年纪,不谈恋爱多可惜啊!你这个年纪不谈恋爱,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谈呢?” 李清棠浅浅一笑,不想多说,连忙动手将肉片放到架子上烤。那肉被烤得滋滋冒油,肉香四溢时,她的手机又再次响起。 迟迟没有等到答复的陈先生问:李小姐,还在吗? 作者有话说: ---------------------- 棠宝和相亲对象,会以朋友关系了解一段时间,不会在一起哒 第4章 欢迎 李清棠看了眼手机,犹豫着没有回复,架子上的肉烤得有股焦味,她连忙放下手机,将肉翻了个面,之后索性专心吃东西。 离开餐厅的时候,那一桌人还坐在那里闲聊,好像在商量晚点要不要去唱k。 车子就停在店面对出去的玻璃墙外,车头对着店面,李清棠坐进驾驶室时,下意识伸目光进店里,刚好那男人也望了过来。他在明,她在暗,她看到了他张望寻找着什么的眼睛。 他应该看不清她,但李清棠有种偷看被抓包的尴尬,急忙撤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把车开出去。 王老师气定神闲地靠着椅背,淡然地说:“清棠,他好像在看你。” 李清棠笑一笑,不作答,脸在昏暗的里热了热。好奇怪,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因异性脸热过了,今晚是怎么回事,被王老师逗两句就面红耳赤,真不像话。 这一夜,李清棠没有吃安眠药。 她想试一试,不吃安眠药能否正常入睡,可惜试验的结果不理想。什么方法都试过了,看书听书听广播剧,听佛经听助眠音乐,统统不起作用。 很累很困却睡不着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头疼欲裂,脑子里像煮着浆糊,咕噜咕噜已经煮开,那煮沸的气泡慢腾腾的左炸一个,右炸一个。这种时候,往往还伴随着心悸感。 心里默念祈求各路神仙恩赐一晚好睡眠,无果。李清棠长长地叹一口气,认命地起来吞下一颗安眠药。 第二天早晨一睁眼,冷不丁地想起陈先生最后问她的消息,她还没有回。 回看之前的聊天记录,看到陈先生说我们公司工作轻松,薪酬丰厚,给交五险一金,享受国定假日,不加班不拖欠工资,每年包办生日会,包括你父母的生日时,李清棠忍不住扬起嘴角。 昨天陈先生发来公司照片,又跟她讲了公司周边的便利后,她左思右想又觉得那位陈先生不像骗子,甚至感觉他应当是一位有修养有耐心的人。 思虑片刻,李清棠尚不能就此做下决定,将手机一扔,起了床。 橘猫大吉窝在椅子上睡觉,王老师在小花园浇花,李清棠跟王老师打过招呼,站着犹豫一会,说:“王老师,我有点想去那家外贸公司了。” “挺好的。”王老师头也不回地说,“去试一试,就算不合适,你也没什么损失。” 也是,反正无事可做,去试试又何妨? 于是吃过早餐后,李清棠给陈先生发一条消息,问他:陈先生,还在吗? 王老师出门去了,李清棠打扫完屋内卫生,拿着手机坐在小花园里晒太阳,大吉跳到桌上,高冷地眯起眼,和她一起享受日光浴。 看了半小时电子书,陈先生终于给她回复两个字:在的。 李清棠看了眼时间,自她发出消息到对方回复,间隔快两个小时了。原先陈先生对她穷追猛打时,她爱答不理。如今轮到自己主动时,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低三下四。 斟酌过后,李清棠先跟陈先生道歉:抱歉呀陈先生,昨晚忘记回复你了。 陈先生立刻回:不要紧,我不记仇。 李清棠莫名松了一口气,发了个憨笑的表情,由衷说道:陈先生,你真幽默。 陈先生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问:李小姐,考虑好了吗? 李清棠:我今天有空,想过去你公司先看看可以吗? 陈先生:当然可以!公司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被奉承的感觉还挺好,李清棠嘴角带着笑,轻快打字:那我下午过去? 陈先生:可以,我们下午是两点半上班。 李清棠:好的。 陈先生:不过我今天出差了,接下来几天都不在公司。 又说:这样,你到公司找韵姐,我让她带你到处看看。 李清棠:明白。谢谢陈总! 陈先生发来公司定位,将公司门牌号告诉她,还贴心地提醒她:园区里有免费停车场,停车很方便的。 李清棠想说自己没有车,但意识到自己跟这位陈先生并不熟,没有必要跟他讲这些,于是避重就轻地发个ok的手势表示知道。 下午三点,李清棠到达那个创业园区,园区规模不小,配套齐全。 搭电梯上升期间,李清棠忽然有点紧张。之前到大公司面试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紧张,她暗笑,太久不上班好像越来越社恐了。 转头环顾电梯一圈,对着锃光瓦亮的电梯照了照,她特地化了妆,很淡的妆,眉眼清丽中略带英气,倒是没把丧气的那部分流露出来。发丝稍微有些乱,她抬手顺了顺鬓边发,笔直站定。 到达楼层,电梯门缓缓滑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一声声脆响在通道上起了回音。李清棠并不喜欢穿高跟鞋,但按照她以往对职场的了解,既然要上职场,那就得包装自己,使自己成为职场人该有的样子。 这一层楼做了分区,看起来各家公司占用面积都不大,落地玻璃隔开一处处办公区域,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大门,整体格局很像商场里的商铺。 沿道走过去,绕了小半圈,终于找到了陈先生给的门牌号。 正对着大门是一个气派的前台,背景墙上有公司名称,正是陈先生给的那个。 站在门口犹豫的当口,里面有人端着保温杯走过,朝她看两眼,问她是不是李清棠。 “是的。”李清棠朝她笑笑,“我跟陈先生约好的,陈先生让我来找韵姐,说会带我参观公司。” 这位戴着成套金器,看着很富贵的女士就是韵姐。 韵姐拿着保温杯,原本打算去接水喝的,这时先带李清棠看办公区,看老板的办公室和会议室。 会议室里除了会议桌椅,还有几个展架,堆放着一箱箱货物,韵姐带李清棠粗略看过,拉上门说道:“公司是做医疗器械的,主要出口欧美国家。目前加上老板一共就六个人,人不多,但业务量不小。” 第5章 “你们平时需要加班吗?”这是李清棠最关心的问题,她讨厌加班。 “到点就下班,但如果有比较急的工作,在公司没处理完,有时也会带回家处理。”又补充,“带回家的工作算加班。” 韵姐领着李清棠走往外走,说带她看看办公楼的配套设施,进电梯后她目光在李清棠的香奈儿皮包上停留了一会,随后上下打量很久:高挑匀称,不胖不瘦,身材比例很完美。 李清棠被盯得有点紧张,尴尬地对她笑笑,垂着眼保持缄默,韵姐却忽然安抚她:“清棠,你不用紧张。我们老板他平易近人,脾气好心地善良,对我们像对亲人一样。” “是吗?”李清棠没遇到过很好的老板,只信两分,轻松地笑起来,“那他一定是个好老板。” “当然啊!性别歧视年龄歧视和学历歧视,在我们公司都不存在。”韵姐由衷地说,“我出来工作二十多年了,他是第一个我愿为他效劳到退休的老板。而且老板很大方的,公司效益好的话,都会额外给我们发奖金,但他自己呢……”韵姐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转而说,“总之,值得你来。” 李清棠若有所思,如果老板真的那么好,那这份工作好像确实值得一试。毕竟一提起资本就要拿黑心做形容词的社会,良心老板属实不多。 出了电梯,李清棠跟随韵姐去参观休闲区和健身房,再到食堂去逛了一圈。这些设施同李清棠先前工作的地方相比,实在算不上什么。但她现在要求不高,这些身外之物的好坏,她都不是太在意。 参观完毕,分别时韵姐笑吟吟地说:“妹妹,好好考虑一下。我们公司真的不错的,上班不用打卡,遇上有事还可以迟到早退不扣工资,同事也都很好相处,在这里工作很开心的。” “谢谢韵姐!”李清棠微笑回应,“我回去好好想想。” 这座办公楼的地理位置很不错,步行几分钟就能到地铁站,从这里搭地铁回家,大约二十分钟就能到。此刻地铁上人不多,空间很阔绰,李清棠坐在硬邦邦的不锈钢椅子上,仔细计算过通勤时间后,觉得这份工作好像已经无可挑剔了。 思虑间,收到陈先生发来的消息。 韵姐大概已经与陈先生汇报过,陈先生很直接地问她说:李小姐,想知道你对公司的工作环境满意吗? 李清棠斟酌一会,也很直接地回他:陈先生,我想先试上几天班看看可以吗? 陈先生立即回:欢迎加入我们! 又说:明天是周末了,我们周末双休。 她没来得及说什么,陈先生接着说:周一见。 李清棠嘴角微扬,回道:周一见。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入职 怀着对新工作的小小憧憬,李清棠在周一早八点四十五分到达公司门口。她比正常上班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但公司的大门已经开了。 上周来参观时,李清棠注意到准同事们穿着很休闲,只有自己一个人穿得太正式的话,反而显得自己有些傻气,所以她今天的穿着刻意休闲,连鞋都是平底的。 办公室里静悄悄,公共办公区域人影也没有一个。 李清棠有些拘谨地走进去,伸目光望一望会议室,也是空荡荡的。那边老板的办公室门虚掩,木门遮挡了她的视线,看不见里头有没有人。 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敲门时,老板办公室里面冷不丁传出哐当一声响,是金属物件砸落瓷砖地板的声音,然后她听见一声有些自责的叹息。 走近几步,轻敲老板办公室的门,探头望进去,视线对上摆在办公室中央的人字梯。梯子上站着一个男人,身高腿长,灰色长裤,白色衬衫。他左手握着螺丝刀,右手顶着灯芯,在锁一个螺丝,手臂肌肉清晰可见。 那截黑色护腕束在他右手,底下像隐藏了一个神秘的故事。 李清棠问了声你好,目光紧盯着那只戴着护腕的右手。 梯子上的男人落下右臂,垂下眼眸,视线与李李清棠相接。他似乎怔了一下,李清棠看清对方的面孔,也怔愣了一下,心说好巧,竟然是他。 他出现在这里,李清棠倍感意外,一时不知他是个电工还是…… “早!”他微笑时嘴角上扬,不太对称的弧度,却很好看,“终于见面了,李小姐。” 清朗嗓音令李清棠迅速回神,目光从他右手腕处移开,李清棠忽地想起那天在烤肉店与他对视的那一瞥,此刻看来他是不记得了。她于是也不费力去提起,仅仅是客气又试探性地回应一句:“早上好,陈总。”她比之前在网上聊天时拘谨得多,也生疏得多。 “别这么叫。”陈竞泽露出尴尬神色,好像叫陈总多么滑稽似的,他下了梯子说,“叫名字就可以,我叫陈竞泽——就公司名称的那两个字,”又补充,“比我小的同事叫我泽哥,比我大的都叫我阿泽。” 李清棠下意识转头去看前台,想看前台背景墙上的公司名称,结果视线受阻没看着,但她其实清楚地记得是哪两个字。她看不出陈竞泽的真实年龄,拿捏不准这个平易近人、会自己修灯的老板年纪有没有比自己大,一时不知道应该怎样称呼他。 陈竞泽仿佛看穿她的疑虑,自然地提醒她:“我比你大两岁。” 他言下之意你应该叫我叫泽哥,李清棠听懂了,却只微笑点头,“泽哥”这称呼她一时叫不出口,转而说:“那你也别叫我李小姐,叫我清棠吧。” 陈竞泽点点头,轻松一笑,赞许道:“名字很好听。” 忽然被夸,李清棠愉悦得脸微微发热,微笑着别开眼,没应声。 陈竞泽淡然地看她一眼,弯腰捡起刚刚掉落地上的铝扣板,随后将螺丝刀和铝扣板放到桌上,人再次爬上梯子。那梯子摇摇晃晃,李清棠看得心惊,急忙过去帮忙扶住梯子。 陈竞泽两脚一高一低踩在梯子上,低头看梯子下的李清棠,这个角度看下去,也能看出她眉眼的英气。他静了片刻,说:“清棠,帮我递一下螺丝刀。” 李清棠举起螺丝刀给他,他拧屋顶坏掉的灯具,用的是左手,李清棠猜测他可能是个左撇子。 过一会他拆下来递给李清棠,说:“清棠,帮忙递一下灯片。” 然后说:“清棠,灯罩。” 最后说:“清棠,铝扣板。” 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叫一声她的名字,李清棠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才相识几分钟,他已经叫了四次她的名字。 李清棠举起铝扣板时,脑子里冷不丁地想起那天在餐厅的情景—— 那天她和他互不相识,却在同一个空间里给彼此发消息。 此刻想起来,感觉相当微妙。 陈竞泽做事很专注,他专注于忙手上的活,根本没注意到李清棠偷偷瞧了他好多眼。他从梯子下来的时候,瞥了眼李清棠扶着梯子的手,这才问她说:“吃早餐了吗?” “吃了。” 早上起床时,王老师已经准备好早餐,熬得浓稠的百合小米粥,李清棠喝下满满一碗,整个胃口都妥帖了。不知不觉间,王老师似乎代入了妈妈的角色,就像李清棠的学生时代,妈妈总会跟她强调早餐的重要性,总会要她多吃些。 陈竞泽点点头,又问:“从你住的地方过来公司,远吗?” “还好,一小时以内的通勤时间。” “开车过来的?” “没有,我没有车。”李清棠勾勾耳边的发丝,“搭地铁过来。” 陈竞泽脑子里有某个画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这时外边的同事一窝蜂似的说说笑笑走进来。 李清棠初来乍到,暂时没能融入到同事的氛围里,陈竞泽尚未开口给大家做介绍,倒是韵姐热情招呼,嘻嘻哈哈地给大家做介绍,说这是新来的同事李清棠,以后大家互相照应哈。 介绍完了问陈竞泽:“阿泽,要不要我带带清棠?” “嗯,可以。”陈竞泽望了望办公区域,又看向李清棠,“清棠,你选个工位。” 剩下三个空工位,韵姐从电脑屏幕冒出头,招呼李清棠:“来我旁边这个位吧,跟我坐近点,方便交流。” 李清棠于是坐到了韵姐右边的工位,坐下后一抬头,斜对着老板的办公室门,一眼就能看见老板的办公室桌,头歪向右边,还能看见办公椅。 头还没来得及摆正,陈竞泽走出办公室,朝郑宇航说:“宇航,跟我下去搬点东西。” “清棠,”韵姐点开二维码,“加个微信,我拉你进群。” 李清棠连忙拿手机出来扫码,加上后韵姐拉她进了公司群。 挺好玩的,群名竟然叫“相亲相爱工作群”,李清棠逐个看了遍群里同事的名片,没主动加谁。 今天人都齐了,几个女生都带着早餐来公司吃,一边吃一边聊网络上八卦,这时话题忽然转向李清棠。 第6章 周嘉莹是公司里年纪最小的,人长得甜,性格活泼外向。她坐在李清棠对面,吸一口豆浆含在嘴里,单手托着腮,眼睛定定地打量李清棠,片刻后问:“清棠,泽哥招你来,有没有说让你负责什么工作内容?” 其实李清棠自己也不清楚陈竞泽希望她负责什么工作,当时那个招聘岗位上并没有写得很详细,后面交流中他也只说了需要一个会德语的助理。 而助理这个岗位,工作内容实在不好界定。说通俗点,大概就是打杂。 “说是助理岗,具体负责什么工作,我还不知道。”李清棠将包放入桌下的柜子,顺便将面前的电脑开机。 “助理?”周嘉莹噘噘嘴说,“郑宇航也算半个助理了。” “宇航小靓仔想做业务的嘛,他学了这么久了,也应该差不多可以独当一面了。”韵姐吃完肠粉,收拾干净,起身准备扔垃圾时问李清棠:“你会德语的是不是?” 李清棠心虚地应声说会一点点,另外三双眼齐刷刷地看过来,纷纷对她展现出浓厚的好奇心—— 跟李清棠年纪相当的苏玟丽问她以前做什么工作?回答说是互联网产品经理。她又问产品经理具体是做什么? 李清棠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周嘉莹又插嘴问工资高吗?回答说收入还可以。周嘉莹诧异那么高为工资为什么不做了?从大厂跳来这里做小助理简直是屈才啊! 年纪最大的老韩问有没有男朋友?回答说没有。老韩说我儿子和你年纪差不多,有机会可以认识一下。 同事们太过热情,李清棠有点招架不住,幸好这时郑宇航搬着东西进来,吆喝道:“家人们,你们心心念念的咖啡机,泽哥给你们买回来了。” 最开心的人是周嘉莹,她一听连忙跟过去看咖啡机,其他两位姐姐也相继过去围观,只有老韩留在工位上,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不再被盘问,李清棠如蒙大赦,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那 边几人七嘴八舌地讨论咖啡机放在哪里好,周嘉莹在一旁向郑宇航打听,问泽哥怎么没上来,去哪了? 郑宇航忙碌中抽空看周嘉莹一眼,低头说:“泽哥出去吃早餐了。” 韵姐看在眼中,忍不住不住打趣周嘉莹:“嘉莹就知道关心你泽哥,不见关心关心我们其他人。” 周嘉莹脸一红,笑嘻嘻地辩解说:“你们在这里了嘛,我都看得见还问什么呀?” 几人嘻嘻哈哈打闹着,李清棠兀自微笑一下,默默点开电脑桌面的文件。 这里的工作氛围确实好,人员简单,没有所谓的上级下级,所有人平等相处,连老板似乎也一样。 桌上手机振动了下,解锁一看,是“zack”的好友申请。 zack是群主,再加上zack的头像是一张本公司前台的照片,李清棠于是判断zack就是陈竞泽。 只有老板才会乐意拿公司照片当头像,也由此可见,陈竞泽只拿微信当工作用的工具,没有丝毫个人情感。 李清棠的微信昵称是名字最后一个字的拼音,也是她的英文名:tang。 她通过好友申请,加上后什么话也没说,开始在电脑里翻阅文件,认识那些医疗器械产品。 不久陈竞泽回来了。他提着两个袋子回来,将袋子放到郑宇航桌上,让他分发给同事。 周嘉莹兴头很足,哇了声:“有好喝的!这是迎接新同事的福利吗?” 韵姐趁机敲竹杠:“那可不行,欢迎新同事至少得出去吃顿饭。” 陈竞泽淡淡一笑,答应道:“吃饭等礼拜五吧。” 旁边几人一致赞同,李清棠看着他们,微笑着没说话。 陈竞泽进了他的办公室,郑宇航给大家挨个分递,给李清棠递的是一杯芒果牛奶。 李清棠对芒果过敏,捧着这杯东西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又不好意思开口跟人换。 这时,陈竞泽从办公室返回,看剩下最后一杯抹茶味冷饮,又看李清棠手中的那一杯,忽把他的那杯递过去:“我不太喜欢抹茶味,可以跟你换吗,清棠?” 几人曲折地看向陈竞泽,不知道陈竞泽几时开始不喜欢抹茶味。 李清棠却因陈竞泽的举动感到些许莫名,又有些感激。她欲言又止,原想说好巧,我芒果过敏正好不能喝这个,可最后她没能说出这个俏皮话。 她目光落在陈竞泽右手那截黑色的护腕上,带着隐秘的心思与他交换了手中杯。 作者有话说: ---------------------- 久等啦! 正式开更! 还有人在么[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小小红包,感谢不弃[红心][红心] 段评已开,欢迎来玩[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6章 烂摊子 这一天的试工,没有工作任务,李清棠抱着学习的心态,把韵姐让她看的文件仔细看过,了解公司经营的产品,以及了解同事们用什么网站,用什么社交软件和国外的客户沟通交流。 做外贸的人群广泛使用whatsapp,欧美客户主要用facebookmessenger或skype,东欧、中亚、中东等客户主要用viber,日韩和泰国等亚洲客户主要用line。 隔行如隔山,新进这个行业,李清棠感觉一切都极新鲜。 一整天沉浸在这些新鲜的知识里,时间过得特别快,下午收到相亲对象谢纪的消息,看了眼时间,才恍然快到下班时间了。 谢纪已回到广州,约她今晚见面,问她地点,说开车来接她吃晚饭。 原本她早决定了要跟谢纪见面的,但这会不知为何又有些犹豫,李清棠把目光缓缓伸到陈竞泽的办公室门口,盯着空无一人的门口,静静地出了一会神。 犹豫一会,还是给谢纪发了定位。巧得很,谢纪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开车不过十几分钟就能到。 陈竞泽不在办公室,他下午带郑宇航出外勤,说是工厂验货出货。老韩也出了外勤,公司只剩下四位女性,眼看快到下班时间,几人陆陆续续先收拾东西关电脑准备下班。 结伴下楼,韵姐开车下班,顺路带周嘉莹和苏玟丽去地铁站,问李清棠要不要一起。 李清棠:“不用啦,我约了人,我在这里等他。” 韵姐老道地挑起眉,笑得暧昧,问李清棠:“是不是约了男朋友?” 李清棠笑笑,说连普通朋友都不算,只是个相亲对象。韵姐的表情在说明白,上了车又伸出目光对李清棠说:“一个人去相亲,要注意点安全啊。” 李清棠笑着点头,朝她们挥手道别,慢慢走到显眼的大路边等谢纪。 苏玟丽上了车就低头回复男友信息,对谁都不关心。 周嘉莹托着腮,转脸对着车窗外,隔着车窗玻璃认真地把李清棠打量了一遍。周嘉莹是小个子女生,越看越羡慕李清棠高挑的好身材,越看也就越自卑了。但没办法,她这个人就是爱比较。 再看李清棠样子清清冷冷,看着有点难以靠近,实际上性格很温和。她是那种漂亮但并不将此视为多大资本的人,正常男人对于这样的女性,是不敢轻浮对待,也不敢随意亵玩的。 今早陈竞泽同李清棠换奶茶,周嘉莹就觉得陈竞泽对李清棠好像比较特别,那种直觉令她发酸。 韵姐开车走,李清棠自己一个人慢慢走到大路边,等了几分钟,谢纪的车就稳稳停在面前。 透过车窗玻璃,两人遥遥对望一眼,就这么确认了眼神。 谢纪倒是有礼貌,立马下车来跟李清棠打招呼,又很有风度地替她开车门。这些举动,在李清棠心里是加分的。 李清棠给了他极好的脸色,坐在副驾上扣好安全带,等谢纪坐上车,她笑吟吟地问他:“你没有看过我照片,怎么就确定是我呢?” 距离不远处,也站着一位在等车的女生,但谢纪丝毫没觉得那个人会是李清棠,他是很笃定地将车停在她面前的。 “凭感觉。”谢纪握着方向侧头在李清棠脸上落一眼,似乎她的样貌超出了他的预算,他对此暗藏一些喜出望外,“远远看到你的那一眼,我就觉得是你。” 对谢纪的第一感觉,是李清棠相亲过的对象之中最好的,她很乐意跟他继续接触,甚至有些熟稔地问他:“我们去哪里吃饭?” 谢纪问:“你吃不吃辣?” 李清棠不爱吃辣椒的那种辣,自小的饮食清淡,家里的做菜是以白胡椒为常用调味品,虽也有辣味,但那是不同于辣椒的一种辣。 她摇头:“我更喜欢清淡一点的。” 谢纪事先有做了准备,手机里找出几家餐厅给李清棠看,让她选,都听她的。李清棠也不客气,拿着谢纪的手机浏览了下餐厅,指定了其中一家:“就去这家怎么样?” 她没注意到刚才她上车时,旁边经过的一辆车是陈竞泽的,充当司机的郑宇航看见李清棠,惊奇地诶一声:“泽哥,那不是公司新来的同事嘛!” 第7章 陈竞泽坐在后座,沉默地看李清棠上那男人的车,他的眼神很轻很轻,生怕惊扰了谁似的,有一种深藏不露的沉郁。 不见回应,郑宇航自顾自地猜测:“那应该是她男朋友吧?” 陈竞泽淡淡地应一声不清楚,然后若无其事地缄默。 “噢对了!”郑宇航从后视镜瞥陈竞泽一眼,“昨晚我爸问你了,说想你了,叫你有空去找他喝茶。” 陈竞泽抬起眼,不假思索地应答:“确实好一阵没去看郑叔了。这样,待会忙完我跟你回去看郑叔。” 陈竞泽和郑宇航的父亲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郑叔之于他而言,是亲人一般的存在。郑叔开快餐店,用最低廉的价格卖快餐,一个人五块钱,不限量任吃。对于经济困难的弱势群体,他甚至提供免费午餐和晚餐。 陈竞泽刚来广州的那年,正是受了郑叔的帮助,才得以结下后来这么多年的缘分。 郑叔是本地土著,店开在自家楼下,二楼自住,楼上还有几层用来出租。他做快餐十几年不涨价,人家问他这 个价格有钱赚吗?他善意地笑说不为赚钱,只为自己有事做,也正好能帮助需要的人。 郑叔的事迹被人放到网上传播,声名远扬,都赞美郑叔的好心肠,说郑叔这么多年坚持做慈善的,令人敬佩。 陈竞泽算是被郑叔的好心肠感染的人,后来自己有能力了,也常为郑叔的店添砖加瓦。 郑叔店里请了两个帮工,一个厨师,一个打杂。他自己也整天在店里忙前忙后,炒完最后一道菜,店内店外都已坐着嗷嗷待哺的工人。 刚出炉的荤菜,堆尖在长方形不锈钢大盘里,郑叔端出来放到自助区,几个面熟的常客跟他打招呼,乐呵呵地表示今天的菜真硬,荤菜这么多,担心郑叔亏本太多。 郑叔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额头的汗,笑眯眯地用眼睛巡视现场,和蔼地朝人家笑说不碍事,最重要的是你们能吃饱。他觉得这群人需要他,就像当初妻子得癌症时,他为钱发愁时,他需要别人的帮助一样。可惜,最终谁也没能留住她。 在厨房里忙久了的人自己是不觉饿的,胃口全让油烟喂饱了。郑叔洗过脸,坐到自己的专属位子上歇息一会,再慢悠悠地冲一壶茶。 两杯茶下肚,一转头,看见儿子回来了,陈竞泽在后头,一步三回头地看身后,郑叔知道他肯定是在看那个残旧的灯箱广告牌。 那个广告牌上写着“五元经济快餐”几个字,红底黄字,字体顶大,占满了整个牌面,边上还有郑叔手写在纸上后贴上去的字,写着“如有困难,可免费用餐”。前几日,广告牌被人倒车的时候撞倒,玻璃碎得四崩五裂,框架也歪了。 “爸,泽哥来看你了。”郑宇航大咧咧坐下,端起爸推过来的一杯茶,听爸问,“还没吃饭吧?” “没,泽哥很久没来这里吃饭,我俩特意留了肚子回来吃的。”郑宇航喝完茶起身,说先上楼洗澡。 陈竞泽不慌不忙走进来,在郑叔热切的招呼声中坐下说:“郑叔,那个灯箱广告牌撞成那样了,给你换个新的吧,反正这个用那么多年也很旧了。” “那个不要紧,还能用。”郑叔递过来一杯茶,“你身上担子重,不好要你破费的。” 郑叔拿他当亲人对待,很为他着想,时常为他身上的那笔债感到压力,先前他想拿出钱来帮他一点,陈竞泽却说什么也不肯接受,此刻又还说:“我订了一批粮油,明天就会送过来,郑叔你到时签收一下。” “哎怎么又订?”郑叔还真有点急了,“不是叫你别订了吗?你先把你那笔账还完先,想做善事,什么时候都不算迟。” “我能负担得来的,郑叔你别着急。”陈竞泽垂下眼,罕见地敞开心扉说,“我就是想尽点绵薄之力,能帮到人,我才觉得自己活得有价值,有意义。” 郑叔触动地看着他,什么话也不好劝了,沉默一会,郑叔又忍不住问:“那笔账还差多少?还完还需要多少时间?” “如果顺利,今年应该就能清了。” 桌面油光发亮,陈竞泽手中茶杯微微一动,洒了些出去,他抽张纸巾,将桌面仔细擦着,同时听郑叔了然地嗯一声后说:“还完以后就轻松了,该好好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 陈竞泽不动声色,依旧擦着桌面,过后坦然笑道:“我这个样子……没房没存款没家人,还一身债,还是不要祸害人家了。” “说什么呢?我和宇航不就是你的亲人嘛!”郑叔不认同他的观点,苦口婆心地说,“还有你公司现在不是发展得挺好吗?堂堂正正赚钱,等还完债,房子什么的你很快就可以拥有的嘛。” 陈竞泽极淡地笑笑,没有答话。 对于未来,他毫无想法。 他从来不去想几岁该交女朋友,几岁该结婚,几岁该要小孩。那些东西在他看来,实在遥不可及,也难以想象。他喝了茶放下茶杯,右手搭到右膝盖上,垂眼望着那一截护腕,默默地出神。 见他不言语,郑叔及时打住话头,转而轻松笑笑,问要不要喝点小酒? 陈竞泽没有推托,起身去拿来啤酒和玻璃杯,坐下熟练地开盖,倒出两杯后,敬一杯到郑叔面前,难得油滑地一笑:“郑叔想喝,我当然得陪。” 店里吃饭的人进进出出,全部自助打饭打菜,又自觉买单,不需要郑叔操一点儿心。 郑叔往外瞥了眼,外面的天色很暗了,他忽然想起都还没吃晚饭,叫陈竞泽等先别喝,空腹喝酒他不同意的。 陈竞泽于是听话地把酒放下,郑叔忙起身去盛来两盘菜,紧接着又去盛来两盘,一边好心情地唠叨:“喝酒不能没有下酒菜。”又问:“阿泽你饿了没?要不要先来碗饭?” 往常陈竞泽会抢着做这些,但今天他没动,他感恩地看着上了年纪的郑叔,冷不丁地眼眶一热。 亲生父亲都未曾如此关爱过他,最终给他留下的,是一个要命的烂摊子。 作者有话说: ---------------------- 男主身世比较惨,是在负重前行,同时也有在努力生活的的一个人,算美强惨 第7章 骑驴找马 李清棠和谢纪度过一顿还算愉快的晚餐。 餐后谢纪提议去看电影,李清棠觉得应该慢慢来,借口说生理期身体不舒服,想早点回家休息。 谢纪送她回家,她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正准备要走,谢纪忽然喊住她,要她等一等。 谢纪下车,绕到车尾,从后备厢中提出一个纸袋,送到李清棠面前,微笑说:“一点小礼物,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 纸袋上印着dior字样,李清棠瞥了眼,犹豫地看谢纪。想拒绝,又觉得如果还要继续接触下去,拒绝可能并不是明智的做法。 她没有立即接,脚步不自觉后退半步,笑一笑说:“不用这么客气吧,我也没给你准备礼物,怎么好收你的礼物呀?”她做个手势推回去:“真的不用送礼物的谢纪,你拿回去吧。” “何必那么计较。”谢纪豪气地将袋子往前送了送,“拿着吧,这东西又不值多少钱。” 李清棠依然没接,半开玩笑说:“我之前相亲,对方会问我要回一起吃饭的钱,所以我比较习惯aa。今晚吃饭的钱,我也打算跟你aa的。” 她越是这样,谢纪越觉得她可爱,好笑地看着她,依然坚持己见:“真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咱俩就算成不了,我也很乐意交你这个朋友。”又说,“朋友之间互相请吃饭,送点小礼物,在我这里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他的手誓不罢休地僵持在那里,李清棠实在不知道如何拒绝,最后还是接下了这份见面礼。她时常不懂得如何拒绝别人的好意,因为这种拒绝,总显得自己不识好歹,亦有些伤人的罪过。 站在路边看谢纪把车开远,李清棠低头看了看提袋,有股惆怅在心里发作:将来不成,还得退礼物,好麻烦! 时间还不太晚,李清棠开门进屋时,王老师坐在小花园一边抽烟一边撸猫,大吉窝在王老师腿上一动不动,极乖巧的样子。 见小室友回来,王老师精神动了动,回头关切中有些八卦:“tang,相亲愉快吗?” “还行。”李清棠将手提袋子放到茶几上,王老师瞥了眼,猜测:“这是相亲对象送的礼物?” “是的。”李清棠出去小花园坐,将抱枕揉进怀里,有点忧愁地说,“其实我不想要的,但他坚持要送我见面礼。出手还挺大方,送我一套名牌香水。” 王老师之前听过李清棠讲相亲经历,觉得那些男人小气吧啦,根本不值得交往,这会挑眉笑笑说:“他如果是位真绅士,送你的礼物就不会想着将来要回去。” “即使这样,我也不想占人家的便宜。”李清棠撑住脑袋说,“非亲非故的,如果将来不成,我又收了人家礼物,我受之有愧的。” 第8章 “一点小礼物,不至于的。”王老师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这个小谢合不合你心意?” 要说合心意,其实还差点意思,但谢纪比那些奇葩相亲对象靠谱得多。 至少他不像某些男的,你答应出来跟他见面,他就默认你愿意当他的女朋友。也没有在第一次见面,就安排将来你应该跟他生几个孩子。甚至替你安排好你的下半生,让你辞职当个任劳任怨的家庭主妇。 目前看来,谢纪是一个正常人。 “怎么说呢?”李清棠伸手揉大吉身上蓬松的猫毛,若有所思地说,“其实我对他没有心动的感觉,但又觉得他好像是个不错的人。而且他各方面的条件也都不错,所以就觉得可以继续接触看看。其他的,就等以后再说。” “听起来有点像鸡肋。”王老师笑,“那你是准备骑驴找马?” “相亲不就是这样嘛,目标非常明确,目的性太强,所以往往也很难成。”李清棠也笑,“都是双向选择,合适就继续,不合适就说拜拜。有时也说不上谁好谁不好,可能单纯就是合适或不合适。” 王老师的视线仿佛透过李清棠,望到了很远很远的远方,像看着她自己从前的故事说:“我认为婚姻必须建立在爱的基础上,其他的只是作为参考条件。只有两个互相心动的人结合到一起,才有幸福的可能。否则,婚姻根本没有意义。” 这是理想主义的婚姻,可惜不是谁都有幸能得到。 有多少人是被年龄或世俗推着走进婚姻的,然后体验一种叫“先婚后爱”或“只婚不爱”的婚姻模式。 李清棠悲哀地发现,自己正在走往这样的道路,并在试图去往一个自己也不确定的结局。而她心底其实更渴望循序渐进,慢慢地跟一个人相识相知相爱,而不是跟一个陌生人一步到位直接结婚。 可是好像很难。 她沉默了好久。 “王老师,你没有结婚,是因为你没有遇见彼此心动的人吗?” “……不是。”王老师把烟摁进烟灰缸,回神慢慢地说,“我没有结婚,恰恰是因为我曾经遇到过极心动的人。不过很可惜错过了,后来再也没办法对别人心动。” 李清棠语塞,顿时觉得王老师身上的故事越发迷离,且充满了悲情色彩。她没有追问,过一会儿笑吟吟地转移话题说:“王老师,你猜猜我新公司的老板是谁?” 王老师的表情在问是谁,同时脑洞大开问:“该不会是你的相亲对象吧?” 李清棠笑起来,“当然不是!不过王老师你见过他。” 王老师狐疑地问:“哪个?” 李清棠:“前几天烤肉店吃饭那次,你差点要跑过去帮我跟他要微信的。” “噢?”王老师一脸不可思议,“所以就是……当时你们微信聊天的时候,是在同一个餐厅里面!” “对!”李清棠莫名有点兴奋,“我今天见到他时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他好像不记得我了。” 王老师:“他不记得你,你是不是有点失望?” “也说不上失望,就是觉得怎么可能不记得嘛,明明昨天才见过。”李清棠微有不甘,“我都记得他。” 王老师为他俩的缘分微笑,兴致勃勃地问:“这小伙子人怎么样?” “平易近人,没有老板架子,应该是个比较好相处的人。”李清棠回想今早到公司时的情景,补充道,“我今天上班的时,你猜他在干嘛?”不等王老师给回应,李清棠就说,“他自己在修电灯诶。” “看来是个脚踏实地的人。”王老师老道地总结完,问李清棠这个工作怎么样? 李清棠表示没有工作任务,工作确实轻松,今天糊里糊涂地就过了一天,吃吃喝喝又跟同事们相处得还可以,感觉还是挺舒服的。但她又说,这只是第一天,以后就不好说了。老板的那些承诺,也许只是在画饼。 陈竞泽曾说,我们公司工作轻松,薪酬丰厚,给交五险一金,享受国定假日,不加班不拖欠工资,每年包办生日会,包括你父母的生日。 李清棠此刻想起,也只是一笑而过,并没有把这些太当真。 但后面李清棠慢慢地改变了想法。 她持续清闲一整个礼拜,陈竞泽也没有给她安排工作,后面清闲到她觉得自己在公司里好像没有存在的价值。这种清闲令她心虚,且有些微的不好受,看着同事们都有自己的事做,她感觉自己是个边缘人。 于是自觉地打起杂,为大家煮咖啡,代大家收寄快递,还帮忙采购公司需要的一点物资等等。甚至挺卖力地帮忙搞办公室的卫生,还负责养起办公室的所有植物。 礼拜五这天早上,陈竞泽带了只猫过来,说是在路边捡的流浪猫,他把猫托付给李清棠照顾,请她带猫去做检查和洗澡。 于是这天李清棠有事做了,那就是带猫。 她在跟猫玩了一整天,很随意地给猫起名叫小吉。同事问她为什么叫小吉,她说我房东也有只橘猫,叫大吉,这一只也是橘猫,但身体娇小很多,所以就这么叫了。 陈竞泽在里头办公室听见,嘴角微微一勾。忙完走出办公室,看到李清棠把那只猫当宝贝一样,让猫睡在她腿上,她一边摸猫,一边盯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嘴角又是一勾,什么也没说,走出了公司大门。 李清棠心虚地瞥过去一眼,看见陈竞泽出门时的一个侧身,忽然自在地想:没有负责要紧的项目,只在办公室里打杂混日子,不需要内耗,一点压力也没有,还有猫可以抱,好像……还蛮快乐的。 就这样混过了一个礼拜,工作没做多少,跟同事倒是混熟了,在公司开始觉得舒服自在,如鱼得水。 这天下班,陈竞泽兑现承诺说要请所有人吃饭,以此欢迎李清棠这个新同事。 陈竞泽的车是别克的七座商务车,日常除了他和郑宇航用,偶尔也用来拉货,所以车里其实不算太干净,甚至有一些陈旧。 从公司出发时,周嘉莹选择坐陈竞泽的车,韵姐转头几分戏谑地问李清棠:“清棠妹妹你呢?坐我的车,还坐你泽哥的车?” 韵姐为人不拘小节,也许是仗着年龄大,总喜欢拿这些小辈开玩笑,她调侃的意思很明显,李清棠听出来了,淡淡地笑一笑没应声。 老韩的车也在旁边,他自己一个孤寡中年,没人要上他的车,他这时也不甘寂寞,转头对李清棠开起玩笑道:“清棠要不坐我的车吧,好心陪陪我这个没人管的中老年人。” 老韩年龄比韵姐还大些,是个挺可爱的中年人,李清棠对他有种对长辈的尊重,当即笑起来,也当真答应了。 坐上老韩的车,往车窗外一瞥,那边陈竞泽边接电话边走到别克车旁,周嘉莹十分利索地为他开车门,等他上车,她紧接着也上了车。 郑宇航当司机,从后视镜里默默地周嘉莹一眼,等陈竞泽结束通话,回头与他说:“泽哥,吃完饭,ktv是不是也安排上?” 陈竞泽接几分疲惫往椅背一靠,淡声说:“少数服从多数,等下你们商量,都想去就去吧。” “行,等下我跟他们说。”郑宇航目光一转,看向周嘉莹,“莹妹,你肯定也想去的吧?”全公司就郑宇航这样称呼周嘉莹,越喊越觉得这是他的专属昵称。 周嘉莹笑吟吟地说:“好久没去唱歌了,我想去。” 他们两个在聊最近的新歌,聊得火热,聊着聊着还唱起来了。 陈竞泽心里想着事,没出声。 目光往老韩的车那边投去,看到李清棠坐副驾上接电话。 他视线停一会,李清棠无意间转头看过来,目光与他相撞。 双双一顿,快速错开眼神,刻意盯着别处。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聚餐 聚会的餐厅是下午经过大家投票选出来的,最后一致决定去吃东北菜。 他们要了一间包房,吃铁锅炖大鹅,服务员进包房现场表演做菜,铁锅上洒酒精,然后点火,火苗呼啦蹿上出锅外来,有点唬人。 大家都避之不及,只有周嘉莹兴致勃勃,连忙拿手机对着锅拍动态照片,随后分享到朋友圈。郑宇航坐她旁边,瞥见她发朋友圈,立马屁颠屁颠地去朋友圈点赞。 刚才落座时,李清棠没考虑太多,就近坐在了陈竞泽的右边。 火苗蹿上来的那一刻,面前热量骤然升起,李清棠往后躲了躲,别开脸,目 光落下,视线不经意擦过陈竞泽搭在膝上的右手,她对陈竞泽右手的那节护腕依然充满好奇心。 旁边的苏玟丽跟李清棠一样躲,笑嘻嘻地趴到李清棠肩膀上,哎呀一声叫起来:“这火吓我一跳。” 服务员忙安慰,说着没事没事,跑过去把窗户关了,防止风一吹火苗再吓到人。 陈竞泽从容靠着椅背,这时瞥向旁边,见李清棠脸颊被火光映得微红。她皮肤光滑细腻,这些见到她,她都是素着一张脸,只象征性地涂个淡粉色唇膏。 第9章 天生丽质的人,不需要过多修饰,已足够漂亮。 她美得很高级,清冷不落俗,陈竞泽没敢多看,很快回避视线,注意力放到对面的老韩和韵姐身上,听他俩交流哪所高中好。 韵姐育有一儿一女,儿子上初三,女儿上初一,她儿子成绩不好,正为儿子能不能考上高中而头疼。 聚会的时候,陈竞泽话都不多,他喜欢当个旁观者,有用没用的信息都富有耐心地听着,很少插话。但当服务员询问要不要什么程度的辣时,他第一个给出回应,说不要辣,要清淡一点。 这道菜不放辣椒就差点意思了,周嘉莹无辣不欢,狐疑地看向陈竞泽,笑问:“泽哥你不是挺能吃辣的吗?今天怎么不吃啦?” 陈竞泽随口扯了句:“喉咙不舒服,想汔清淡点的。” 周嘉莹忍不住追问:“你喉咙怎么了?” 陈竞泽一时答不上来,左手握着茶杯,只以微笑应对。 李清棠看陈竞泽一眼,又看周嘉莹,岔开话题道:“其实我们广东很不适合吃辣椒,像我一吃辣椒脸上就会长痘痘,不像嘉莹你,天天吃辣皮肤还那么好。” 周嘉莹被取悦了,得意地摸自己的脸,似乎很为自己能吃辣而感到骄傲。 周嘉莹注意力被转移,陈竞泽暗自松了一口气,不露声色轻瞥李清棠一眼,右手虚握抵在唇间,眼睛溢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苏玟丽接着话题往下说:“我以前在老家怎么吃辣都没事,来了广东这里就不行,辣的吃多了也长痘,好烦啊。” “所以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韵姐说,“人哪,离开故乡就容易水土不服的。” 老韩凑热闹道:“你们年轻人,吃东西其实不用讲究那么多。等到像我这把年纪了,想放开吃都不行啰,时刻都要警惕三高,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活得就很没意思。” 话题告一段落,郑宇航询问大家意见,问吃完饭要不要去ktv。韵姐第一个赞同,说最近有点抑郁,中医说了,心情不好去唱k发泄情绪很有效果。要站唱,尽力吼,唱完以后就会神清气爽。 其他人附和,大家左一句右一句地发表意见,只有李清棠和陈竞泽没出声。 苏玟丽转向李清棠:“你没有发表意见,是去还是不去呢?” 李清棠:“我是挺想去的,但又怕等下太晚,回家的时候没地铁。” “怕什么?让老板送你回家。”韵姐打趣着朝陈竞泽投去眼光,“没问题的吧阿泽?” 陈竞泽淡淡一笑,说:“没问题。” 于是吃完饭,李清棠跟大家一同去ktv。 但没想到一踏入大堂,就遇见谢纪。 上次同谢纪吃完饭后就没再联系,李清棠不主动发消息,谢纪也没有骚扰她。彼此清静地过了一个礼拜,李清棠心想大概谢纪是打算放弃了吧。她因此更不把谢纪放心上,主打一个顺其自然。 谢纪将李清棠引到一旁与她说话,问她跟谁来玩。 “跟同事一起来的。”李清棠瞥向前台,同事们在那里叽叽喳喳地选房间,陈竞泽和他们拉开一段距离,低头不知在回复谁的消息。 “这么快找到工作了?”谢纪温和地笑,“是做什么呢?” 李清棠自嘲:“在公司里打杂。”实际她闲得要命,根本无杂可打。 谢纪有一瞬间的错愕,他没说什么,但李清棠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他的失望。他大概是失望于她的得过且过,觉得她应该上进些,有份体面的工作,才配得上他谢纪吧。 无所谓了,李清棠挽回颜面般一笑,问道:“你呢?是跟同事来玩吗?” 谢纪说不是,是跟朋友来玩。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起,朋友催他,说开好房间了,就等他了。 正好韵姐他们也开好了房,喊李清棠走。李清棠加入同事的队伍,陈竞泽跟在她身后,走到包房走廊,听韵姐问李清棠那个男人是谁?李清棠他就是上个星期见的相亲对象。 陈竞泽想起,那天在园区门口看他俩互动到的情景,若有所思地回头看眼谢纪的方向。 谢纪也回头看,但没有如愿看到李清棠,李清棠的身影被陈竞泽遮挡。两个男人对上了目光,陈竞泽的目光平静而漠然。他朝谢纪颔首,谢纪却莫名觉得他有些审判意味,似乎是在为谁把关。 陈竞泽淡漠地收回目光,跟随同事走进包房,沉默地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周嘉莹和郑宇航玩兴最大,率先跑去选歌。出来玩,免不了要喝点酒,众人起哄声中,陈竞泽表示想喝什么自己点,他买单。 同事们要了酒,陈竞泽要了茶,韵姐打趣他:“阿泽老板今天怎么了?不吃辣也不喝酒?” 陈竞泽假模假式地清了清喉咙,将借口进行到底:“喉咙不舒服,不喝了。” 韵姐才不信他,但也替他找理由:“噢对,等下你还得开车送清棠回家。” 那边郑宇航开场,唱着清新小情歌,眼睛时不时瞥周嘉莹一眼。周嘉莹没有理会郑宇航的眼神,自顾自落座,倒杯果酒喝,目光灵动地滑到陈竞泽身上:“泽哥,我给你点了你最喜欢的《海阔天空》。” 陈竞泽来不及回应什么,轮到周嘉莹点给自己的歌了,是一首情侣对唱。她雀跃起身,拿两个话筒,递一个到陈竞泽面前,“泽哥,我们一起唱吧。” 几束目光看过来,陈竞泽为难地启齿:“我喉咙不舒服,不想唱,你跟宇航唱吧。” 被拒绝,周嘉莹并没有觉得多尴尬,但是心里实在有些不好受。郑宇航这时乐呵呵上前,接走话筒,大着胆子搂一搂周嘉莹的肩膀:“这首我也会唱,莹妹,我陪你唱。” 周嘉莹倒也好哄,一下子就投入地去唱歌去了。她和郑宇航其实很般配,两个人有来有回地唱着,充满青春与甜蜜的气息。 这一晚,李清棠没上去唱歌,她跟韵姐几个喝喝酒、玩玩小游戏、也挺开心。 途中她去上洗手间,人在洗手间静了一会儿,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聊了些日常。说起谢纪,李香芸再三嘱咐李清棠,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别错过这么好的对象。又说,女孩子年龄越大,可选择的范围越窄,要认清现实,别再任性了。 “我什么时候任性呀!”李清棠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被点起来,忽然来气,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以前见的那些人,没一个正常人,我为什么要委曲求全去迎合他们呢?阿妈,你可以不可以不要那么紧张?这样搞得我压力很大,搞得我连觉都睡不好……” 她还有好多委屈要发泄的,她甚至觉得自己睡眠障碍的发生,阿妈也有一份功劳,可一下子又醒了,连忙闭嘴。 自小李清棠就知道自己的妈不容易,单亲家庭,阿妈学历又不高,一个女人要肩负起一个家,过得很累。阿妈为了让她读好学校,为了交高昂的学费,把包子铺开到市里去,起早贪黑地干活,每天恶狠狠地赚钱,想把最好的都给女儿。 身边的人无论谁说起李清棠,都说是李香芸教育有方,培养了个出色的女儿,而李香芸也把女儿当成自己的骄傲,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女儿身上。 也正是这种被引以为傲的荣誉,和被视为唯一希望的压力,有时令李清棠喘不过气。 她自小就比一般的孩子要懂事,好像连青春叛逆期都没有过。 所以她突然发脾气,李香芸愣了很久,随即收起唠叨的嘴,有点赌气:“好好好,你没错,是阿妈啰嗦了。”说毕立即挂了电话。 李清棠知道妈生气了,却也不愿意这时去道歉求和,她心烦地将擦手纸扔进纸篓,整理了下心情才出来。 出来时正好碰见谢纪,谢纪说跟朋友计划明天去爬山,问李清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如果太早去,我可能起不来。”今晚不知要玩到几点才回家,她才不要糟蹋自己珍贵的睡眠,明天早起跟他们去爬山。 谢纪:“不怕,我们计划是下午去。” “那……”李清棠谨记妈的教诲,想要跟谢纪好好谈,所以虽然对爬山没什么兴趣,还是说,“明天再看吧,明天我给你答复。” 正说着,陈竞泽忽然出现。 他静静地从李清棠身边经过,李清棠尚未发现是他,谢纪倒先认出他来,几分意外语气确认:“这不是你同事吗?” 李清棠回头一瞧,见陈竞泽平静地微笑着,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她连忙纠正:“这是我老板,陈先生。” 陈竞泽不得不停下脚步与他们说话:“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语气冷淡,一点也听不出抱歉的意思。 也不知谢纪是什么意思,他忽然邀请陈竞泽明天一起去爬山,李清棠觉得谢纪邀得莫名其妙,不解地看谢纪一眼,又几分难为情地看陈竞泽。 陈竞泽淡淡地瞥李清棠一眼,又看谢纪,微笑说:“你们约会,我去不合适吧?” 第10章 同时心里在说,你们约会,叫我去做什么? 当电灯泡吗? 作者有话说: ---------------------- 贝贝,请记得帮忙点个收藏,多谢[红心][红心] 第9章 他的味道 同李香芸争执了几句,李清棠心情不太好,回包房后变得寡言少语,也不参与游戏了,就握着杯酒静静地坐着看同事们闹。 她心里不安,偶尔看两眼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发个消息道歉。 这些年,对阿妈言听计从,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就失控了。 在手机上来来回回打字,删删写写,心里一阵烦闷,最后不愿委曲求全,索性放弃求和。 以前禁止她早恋,甚至上了大学,也不让她谈恋爱,要她等出来工作以后再找。结果出来工作以后,李清棠发现自己应付工作已经够累的了,根本就没有力气去谈恋爱。 然后就是李香芸开始急了,隔三岔五地托人给她介绍对象,这让她烦透了。 晚些时候散场,同事们都喝得不知天南地北,尤其是韵姐,找代驾的精神都没有了。 陈竞泽没喝酒,是最为清醒的一个,他负责地安排同事们,请代驾开韵姐的车,把苏玟丽和周嘉莹也一同托付给代驾。老韩酒量好,人倒是还清醒,自己还能下单叫代驾。 李清棠坐上陈竞泽的车,郑宇航也上来,他坐副驾驶,开始动手找歌,点播的是他和周嘉莹一起唱的《被风吹过的夏天》,前奏一响,他已经开始轻快地跟着哼起来。 音量有点大,陈竞泽上车将音量调小,好笑地看了眼陷入甜蜜的郑宇航,又回头看了看后面的李清棠,问她:“清棠,你住哪?” 李清棠报了个小区名字,又把地址发给陈竞泽,方便他开导航。 陈竞泽开车时安全意识非常高,很有耐心,路上会礼让别人,可以看得出他绝对没有路怒症。等红灯时,他习惯将右手搁在手扶箱上,姿态放松自如。 李清棠静静地坐在后排,百无聊赖中目光总被他右手那一截护腕所吸引。 郑宇航自己一个人租房住,陈竞泽将人送到,郑宇航下车时差点摔一跤,陈竞泽喊着叫他小心,他回头要陈竞泽放心,说没喝醉。 陈竞泽不大放心目送他,等他走远,他关了车载音乐,回头看李清棠,发现李清棠一动不动。到一个红灯路口停下车,陈竞泽调了调后视镜,镜子里出现李清棠的脸,仔细一看,她好像睡着了。 他没有特意回头确认,只默默地把镜子调回原来的角度,这个角度里看不见她。随后他给手机连接了蓝牙,将导航的音量转移到耳机里,以免吵到睡觉的人。 他把车开得比正常时速要慢得多,到达目的地,也没有叫醒李清棠,而是静静地坐在车里闭目养神。过一会儿睁眼,回头望了眼,李清棠依然在熟睡,他于是靠回椅背,微仰起头,抬手调整了后视镜的角度。 路灯微光映入车内,从镜子可以看到李清棠的轮廓,她睡梦里微微皱眉,像在做什么不如意的梦,或在警惕着什么,且有种清冷的、生人勿近之感。 街边有不少餐饮店,这个时候还营业着的是做宵夜的大排档,坐着喝酒和大声说话的男人,还有人酒后闹起了事。 李清棠正是被酒后闹事的人声吵醒的。 她醒来时,陈竞泽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立即移开目光,并合上了双眼,装睡。 平日里在床上入睡那么困难,今晚在陈竞泽车里竟睡了很好的一觉。李清棠稀奇极了,转念便把这好睡眠归因于今晚喝了酒,她想这酒的催眠效果也太好了吧,以前怎么没想过要试一试呢。 缓过神,探头去看陈竞泽,靠得近,鼻息间隐约闻到一丝微凉清苦的味道,像一味良苦中药,她觉得好闻。 从侧面看,陈竞泽的鼻梁有点驼峰的形状,蛮特别的。这样近距离地欣赏老板的睡相,是越界的。犹豫一瞬间,李清棠拍了拍陈竞泽的肩膀,轻喊了声:“阿泽。” 她到现在都没有叫过他“泽哥”,总觉得喊“泽哥”她很吃亏似的,于是就厚起脸皮跟随苏玟丽她们这样喊他,幸好陈竞泽并没有介意。 陈竞泽气息稳定,动了动眼皮,垂着眼转头,目光横扫过来,惺忪地问:“睡醒了?” “你其实可以叫醒我的。”浪费老板的时间,让老板在这里等她醒来,李清棠真的感到不好意思,“你在这里等了很久吗?” “没有很久,我正好也困,想眯一觉。”陈竞泽看一眼车窗外,也不知道自己停在这里对不对,“你从这个门进去可以吗?” “可以的。” 李清棠收拾东西准备下车,一只脚踏到地上,夜风伴随着大排档的烟火气吹来,带着低廉的油腻气味。那边酒后大放豪言的粗鲁男人的目光也游了过来,眼神不干不净,像锁定了猎物,还对着李清棠吹响两声响亮的口哨。 李清棠对此行为极为反感,眼神横冲直撞地瞪了过去。但她到底是女性,凶狠的眼神对于喝昏了的男人一点震慑力都没有,其中一个甚至起身,带着无耻神色,似乎是想过来,但下一刻,他又顿住了。 他看见车里下来个高大的男人,瞬间怂了,只好扫兴地坐下,继续和其他人吹牛,眼神还时不时地瞟过来。 陈竞泽绕过来,锁了车,冷硬地扫向那几个酒鬼。他的目光很有震慑意味,盯得那人说话音量都小了,且不敢再往这边投来眼神。 陈竞泽收回目光,对李清棠说:“我送你进去吧。” 李清棠没有拒绝,因为她确实对那酒鬼没把握,自己一个人走怕他们会跟上来。 她和王老师住的这个小区很大,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小区,楼层不高,没有电梯,曾经是某个海航公司的宿舍楼。从这个门口走进去她那一栋,需要走将近十分钟。 进了小区的门,也没有让人觉得有太多安全感,路灯很暗,到处都很陈旧,这里人员复杂,过了午夜仍然有不少人在路上游荡,还有喝多了蹲在路边呕吐的。 跟王老师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李清棠没有像今晚这样晚归过,所以此刻她觉得这里处处藏着危机。 念头尚未落下,一只小狗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蹭到李清棠脚边,把李清棠吓得连声尖叫。那小狗其实并没有恶意,但她怕狗,魂都要吓飞了,双手揪着陈竞泽的衣服不放,人紧紧围绕着他,试图躲开那只小狗。 陈竞泽把她护在身后,驱逐开那小狗之后,几分好笑回头望李清棠,“没事了清棠,它走了。” 李清棠脸色苍白,这时才意识到陈竞泽的衣服被她揪得多乱。他原本束进裤腰的衬衫衣摆,此刻已被她抽出大半,皱巴巴地挂在他身上。 她觉得自己出了好大一个糗,有些尴尬松开手,然后抚了抚心口,慢慢平复下情绪,挤出一个难堪的笑:“不好意思啊,弄乱了你的衣服。” 陈竞泽低头看了眼,不甚在意。他没有把衣摆束回去,而是直接将整个衣摆抽了出来,然后随 意地扯一扯,试图将那皱巴巴的面料扯平整一些。 他看李清棠一会,表达了他的疑惑:“我看你挺喜欢小动物的,没想到你怕狗。” “因为我小时候被狗咬过。”李清棠无奈道,“被狗咬的那个疤现在还在呢,我有心理阴影了已经。” 陈竞泽表示理解,没多说什么。 后面的路程,李清棠不自觉地靠近陈竞泽。他们并肩走着,沉默间李清棠正想找话题,陈竞泽先开口,问她在这里住了多久? “半年了。”李清棠感觉自己的手臂与陈竞泽相擦而过,又略略地拉开些距离。 “一个人住吗?”陈竞泽目光警觉地观察周围,生怕哪里再闯出个什么小动物来,想了想,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当照明。 “不是,我和王老师两个人住。”李清棠望着陈竞泽照在地上的那束光,心里安定了些,“王老师是我的房东,她年纪比我大很多,但我们相处挺愉快的。” 陈竞泽:“王老师,是女性吧?” “当然呀。”她笑笑,“我和王老师还挺有缘分的,那时我住的地方到期,想换个便宜的地方住,正好她在找室友,我们俩一见如故,见面第二天我就搬过来了。” 陈竞泽点点头,又问:“现在换工作了,有想过换个地方住吗?换个近一点的、环境稍微好一点的地方。”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李清棠半开玩笑道,“虽然老板你和同事们都很好,我在公司上班很开心,但我觉得我自己在公司好像没有什么价值。” “为什么这么说?”陈竞泽微微皱眉道。 “我对公司没有贡献呀。”李清棠就事论事,“说不定哪天你就觉得有我没我都一样,何必养着我这么个无用人,然后二话不说就炒我鱿鱼呢?” 她很真,丝毫不做作,陈竞泽笑起来,侧头看李清棠好一会,终于说:“你想多了,我这么辛苦把你招进公司,以后自有用处。放轻松,我不会炒你的。只要公司在,你就可以一直做下去,除非是你自己想辞职。” 第11章 他做出了这样的承诺,李清棠确实有被打动到,她快速地暼陈竞泽一眼,眼神几分俏皮,嘴角带着无法抑制的笑,“你要这么说,那我可要赖在公司不走了。” 陈竞泽语气轻松:“这么说,下周就可以把你的五险一金买起来了。” 李清棠笑笑,没有应答,陈竞泽就当她是默认了。 这个地方虽说是小区,但更像被圈起来的城中村,整体规划很乱,小巷弯弯绕绕,很容易迷路。等走到楼栋门口,李清棠才想起这个问题,担心陈竞泽待会迷路走不出去。 “阿泽,你还记得刚才走过来的路吗?” 单元楼门口装的是声控灯,无人的楼下一片黑暗,只有他们这一处顶上有一束昏黄的灯光。陈竞泽回头,拿手机照了照来时路,胸有成竹地说:“应该没问题,我方向感还不错。” 但李清棠不放心,她把走出去的路径给他讲解指明了,还自嘲说:“当时我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都迷路,那天从一个我没走过的门进来的,然后就我找不着北了。” 陈竞泽笑笑,没多话,抬一抬下巴说:“很晚了,上去吧。” 李清棠掏出钥匙开门,手扶着那扇锈迹斑驳的不锈钢门,想起还没道谢,于是回头对陈竞泽说:“今晚麻烦你了,陈老板。” 陈竞泽仍然只是笑笑,李清棠接着又说:“你等下如果找不到路,可以打电话给我。” 陈竞泽应声说好,沉默片刻,李清棠仍不进门去,他也没有先走的意思。 忽然提起另一个话题:“你明天要跟你朋友去爬山,是吗?” 作者有话说: ---------------------- 字数够上榜了,停两天,等星期四上榜 第10章 谜团 昨夜陈竞泽问是否去爬山的时候,李清棠回答说应该是的,但今日她找借口拒绝了谢纪的爬山活动。说实话,她自己也不很清楚为什么要拒绝谢纪。 是为昨晚在陈竞泽车里睡了很好的一觉? 或是为陈竞泽送自己走的那一段路程? 虽然被狗吓到,但她依然觉得那一段共同走过的时光很美好。 也或许是临分别走时陈竞泽的那一问? 他的问似乎不只是单纯地问,是带着某种隐秘的、希望她给否定答案的期许的。 李清棠理不清,转头和王老师去了福利院。 孩子们如今见到李清棠,都亲昵地喊她清棠姐姐。李清棠乐在其中,像个孩子王一样带领着十几个孩子玩游戏,也带孩子们学习知识,还教孩子们学英语。 福利院的孩子都会手语,李清棠因此也学会了一点简单的手语。 休息时间,王老师端杯水过来给李清棠,目光指向单独坐着发呆的小女孩,低声说:“莉莉明天要见领养家庭,她很期待,但同时也很害怕,像我当年一样。” 六七岁的小女孩,个子小小的,清清瘦瘦,头发细软且黄,很明显的营养不良特征。 李清棠久久地注视那女孩,一股沉重的心疼涌上来,她喝了口水,抿抿唇问:“王老师,我可以带莉莉出去走走吗?” 这事王老师也做不得主,于是去问了负责看管的阿姨,得到允许后,李清棠带着莉莉出了福利院。这个福利院的地址比较偏,在郊区,走出大门外就是广阔天地,春光明媚,可以见山见水。 李清棠对这周边不熟悉,是莉莉带着路,说离这不远就有一条河,她想去河边看人钓鱼。到河边,果然有人在钓鱼,一排过去,人不少。钓鱼的人非常平静,坐在那像入了定,都专注地在等着鱼儿上钩。 半道李清棠停下脚步,蹲下采一朵洁白的小雏菊,插到送到莉莉耳边,然后笑眯眯地说:“莉莉,你好漂亮呀!” 莉莉开怀笑起来,抬手摸摸耳边的花,表情有几分窃喜。李清棠退开一步,拿出手机帮莉莉拍照,但镜头里莉莉的表情好僵硬,李清棠于是指导莉莉,叫她转头去看人钓鱼,别看镜头。 几张照片拍完,莉莉情绪越发好了,跑旁边采了好几朵小雏菊回来说:“清棠姐姐,你蹲下来,我帮你戴花。” 李清棠幸福地笑笑,照做了。她蹲着,目前越过莉莉的肩膀,忽然发现钓鱼的人里边,有个身影很像陈竞泽。 “清棠姐姐,你好漂亮呀!”莉莉有样学样,充满天真的情感。 这两次在福利院与莉莉接触下来,李清棠原以为莉莉性格孤僻,但此刻她发现这孩子其实并不是孤僻,她只是缺乏安全感和爱。李清棠由衷地对莉莉说谢谢,然后和莉莉留下一张合影。 阳光细碎地透过树影,脚下青草的气息鲜明,莉莉带李清棠坐到一块石头上,远远地看人们钓鱼,河边吹过来的微风,她感觉小小的身子好像能飞起来,很自在。 静默间,李清棠以目光追寻那个身影。那人穿着宽松的五分袖恤衫和五分休闲裤,戴一顶鸭舌帽,看穿衣风格同她认识的陈竞泽并不相像。但那身高体型确实很像陈竞泽,尤其是右手腕上戴了护腕,非常容易辨识。 “清棠姐姐,我如果被领养了,是不是再也不能回这里了?”莉莉神情淡淡的,眼睛里有点落寞的忧伤。 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虽然不如正常家庭的孩子那样幸福,但对于莉莉来说,这是唯一能接纳她的地方。除了这里,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如果被领养,但过得不好,最后福利院也回不来,那她就没有退路了。 李清棠理解莉莉的恐惧,一时却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孩子。她摸摸莉莉的头,慢慢扯下莉莉头发上的橡皮筋,再用手指梳理莉莉的头发,帮她编了两条麻花辫,最后不忘把那朵洁白的小雏菊插到她发上。 “莉莉,你会遇到很好的家庭,出去以后就能过全新的生活。我相信你一定过上很好的生活的,就像王老师一样。”李清棠轻轻地捏捏莉莉的脸颊说,“所以你明天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莉莉沉默很久,似乎是听进去了,最后她郑重地点了头。 这时河边传来一阵骚动,看样子是有人钓到了令人艳羡的鱼,李清棠举目望去,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转过身来,将一条大鱼放入桶里。 竟然真的是陈竞泽! 李清棠正犹豫要不要上去打招呼时,身边的莉莉倒先开口说话,带着点儿兴奋劲喊:“清棠姐姐,是竞泽哥哥哎!” “你认识他?”李清棠诧异至极。 “嗯!竞泽哥哥也经常来看我们的。” “噢……”李清棠再次将目光伸向陈竞泽,脑子闪过一个念头,陈竞泽是否也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莉莉朝着陈竞泽跑过去,李清棠不紧不慢往前走。 那边陈竞泽弯腰与莉莉说着什么,随后抬头,目光越过莉莉的头顶望过来,遥遥地与李清棠对视。李清棠脚步微微一顿,嘴角扬起一抹笑,然后继续向前。 确认来人是李清棠,陈竞泽很意外,意外之中流露出一个宿命般的微笑,像参悟到了什么。 但此时的李清棠还不明白这个微笑的含义,她忽略了内心那种微妙的直觉,几分熟稔地站在陈竞泽面前,笑着打趣:“好巧啊,老板。” 陈竞泽站直身子,打量一眼李清棠的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衣摆束进阔腿牛仔裤里,头发扎成个高马尾,皮肤很白,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小好几岁。 他最后将目光落在李清棠脸上,她素面朝天,脸颊被日光晒出绯红,薄薄的皮肤上细微的毛孔都叫他看见了,他温和地看她一会才问:“没有去爬山吗,清棠?” 李清棠尚未回答,莉莉先惊讶起来:“竞泽哥哥,你认识清棠姐姐啊?” 旁边的中年男人也过来凑热闹,眼睛在陈竞泽和李清棠间来回转,他欣赏这女孩子身上干干净净的书卷气,十分好奇:“阿泽,这位靓女是谁?” “郑叔,”陈竞泽偏开头说,“清棠是我公司新来的同事。” 听闻李清棠是陈竞泽我公司新来的同事,郑叔立马热情起来,乐呵呵地邀请:“既然是同事,那晚上一起来,郑叔给你们做鱼吃。” 之后经过陈竞泽的介绍,李清棠才知道这位阿叔是郑宇航的父亲,听陈竞泽叫他郑叔,她于是也叫他郑叔。 陈竞泽今天不只是来钓鱼的,钓完鱼回去的时候,他把车开到福利院,给孩子们送了好些吃的,还带了一些学习用品,最后把钓来的鱼留下大半,请食堂阿姨做给孩子们吃。 李清棠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觉得陈竞泽这个人很不寻常,是个善良有爱有男人,她忍不住对陈竞泽又高看了一些,目光依旧是追着他手腕上的那节护腕转。 临走李清棠单独和莉莉说了几句话,还给莉莉留了张纸条,写的是她自己的联系方式。 那边郑叔与王老师一见如故,盛情邀请王老师一道去吃鱼,离开的时候还邀请王老师上同一辆车。 王老师记得陈竞泽,也知道陈竞泽是李清棠的老板,她有意要撮合两个后生,于是出主意叫郑叔来当自己的司机,让李清棠去坐陈竞泽的车。 第12章 反正已经说好了要去郑叔的店吃饭,李清棠也就无所谓坐谁的车了,便听从王老师的安排走向陈竞泽的车。 她准备打开后排车门时,陈竞泽打开了副驾的门,对她说:“后排有点乱,坐前面吧。” 后面放了钓鱼竿之类的东西,确实有些乱。 李清棠坐上副驾,降下车窗看外面,心情很美丽。 黄昏时分的天色,氤氲着落日最后一点儿余晖,风似乎也是一天之中最温柔的时刻。这一天过得充实,且意义非凡,她有点庆幸这一天没有跟谢纪去爬山。 谢纪却恰好在这时发来照片与她分享,说山顶的日落很美,李清棠没来真遗憾,末了不忘关心她身体有没有好点。 她拿身体不舒服当借口,婉拒了谢纪的邀约,谢纪好像当真了,此刻她心虚地回应谢纪一句:好多了,谢谢关心。 陈竞泽轻瞥李清棠的手机一眼,没有说话,静默地收回目光启动车子。 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面王老师的车,见郑叔和王老师有说有笑,还特别绅士地为王老师开车门,他忽然轻笑一声:“我认识郑叔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郑叔对异性这么热情。” 李清棠也回头看,王老师和郑叔上了车,相处得十分自然,看上去相当愉快。她会心一笑,大胆断言:“我觉得王老师和郑叔有戏。”想起什么,忙问:“对了,郑叔是离婚了吗?” 陈竞泽右手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摇头说不是,郑叔的妻子生病去世了。李清棠若有所思,遗憾又小心地问:“那你……见过她吗?” “见过。”陈竞泽将车平稳驶出去,神情十分沉静,“我认识郑叔的时候,她已经病得很重了。” 李清棠点点头,默不作声转头看陈竞泽。穿休闲t恤戴鸭舌帽的陈竞泽很不一样,随性之中带点儿港风的酷,是很能吸引年轻女生的。 他帽檐压得低低的,那双浓黑的眉毛微微拧起,高鼻梁下的嘴唇轻轻抿着,右眼尾下边一颗细小的痣也落入李清棠的眼。 她把这个时刻的陈竞泽看得很仔细,随后将目光转向陈竞泽的右手。那节黑色护腕与他头上的黑色鸭舌帽相互呼应着,不再像平日里那么突兀,感觉要比平日里和谐得多。 “阿泽,”李清棠想问他与这福利院的渊源,斟酌好一会,用比较委婉的方式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福利院的?” 陈竞泽回忆了一下,说道:“我和郑叔第一次来这里钓鱼的时候,就发现这个福利院。那天我们钓到很多鱼,送了一些给他们。就这样,一来二去就熟了,也认识了那些孩子,后面再有过来钓鱼,都会去看看他们。” 李清棠听完挺感触,看向陈竞泽的目光都变深了。 越了解,越觉得陈竞泽是个谜团。 而她,很想要探个究竟。 作者有话说: ---------------------- 手动感谢读者朋友的陪伴[红心] 手动感谢读者小可爱留评[红心] 手动感谢每章灌营养液的小天使[红心]二十四 今日立冬[三花猫头]接下来我们就一起过冬吧 第11章 荒诞感 郑叔店里依然充满市井的烟火气,前来吃饭的人络绎不绝,老熟人看见郑叔都热络地打招呼,郑叔笑呵呵地回应着,提着钓来的鱼进了后厨。 王老师跟进去后厨参观帮忙,李清棠跟过去看了眼,发现自己帮不上忙,就跟陈竞泽到店门外消磨时间。 这一片的环境比李清棠住的那一片更旧,也更残败,油烟味从埋在地底下的烟管冒出来,散发在空气中,廉价而腻味。 李清棠不喜欢这个味,拿手捂在鼻子下,走远了些,但身上已经沾染了些气味。 陈竞泽微笑着跟过来,给李清棠递一杯茶。普通的大麦茶,是郑叔店里供给客人饮用的,用的是一次杯子。 李清棠道过谢,接过来一口饮掉了半杯,然后打量这个地方,也打量这里的人。她虽然过得不富裕,但从来没有在正餐时吃过五元一份的快餐。看着这些人,她顿时觉得自己其实已经很幸福。 再发达的地方,也有贫穷的人,来此处就餐的多数是农民工,还有少数老人。 陈竞泽仿佛看出她对这个地方的感想,自发向她解释:“郑叔这个店开了很多年了,旧是旧了点,但卫生还是有保证的。”自我安慰似的一笑,接着说:“至少没有吃坏过人。” 李清棠配合地笑了下,眼睛看向那块崭新的招牌,那上面写着“如有困难,可免费用餐”,她若有所思地问:“郑叔开这个店有钱赚吗?” “就算赚也赚得不多。”陈竞泽看向排队打饭的人,沉吟着说,“郑叔坚持开这个店,不是为了赚钱,他是为了帮助有需要的人。” 李清棠顿时对郑叔肃然起敬,抬头看了看这栋房子,又看了眼店面,店面挺大的,能坐不少人。 “店租呢?贵不贵?” “这是郑叔自己的房子,不需要交租。” “哦,那还好。”李清棠放心地点点头,看向陈竞泽时,忽然对他越发好奇了,忍不住问,“你跟郑叔怎么认识的呢?我觉得你俩关系很不一般。” 陈竞泽摆出一副“这个说来话长”的表情,斟 酌了一下,稀松平常地说:“我曾经流过浪,睡过桥洞,吃过别人吃剩的东西……” 还没说完,看见李清棠一脸难以置信,李清棠没有过多解释,只管自己继续说:“后来有一天我遇到了郑叔,他请我吃了饭,最后还收留了我。” 听完陈竞泽事过境迁的平静叙述,李清棠一时不知应该再说什么。她没想到陈竞泽会有这样的过去,但她相信陈竞泽所倾吐的都是事实,此刻只觉得陈竞泽身上有种荒诞感。 天色进入了灰色转黑的时段,她和陈竞泽站在一棵桑葚树旁,树上结出了果子,黑的红的绿的像虫子一样垂吊在那里。 陈竞泽看着这些果子,慢慢饮那一次性杯里的茶。 李清棠从容地打量着陈竞泽,一个跌宕立体的侧脸,线条优美,最有特色的是鼻梁,带点驼峰,高挺俊朗。 陈竞泽将茶水咽下去,李清棠不知不觉将视线滑到他的喉结上,看见了他饮用茶水时喉结运动的全过程。 运动的喉结,有点惹人遐想,但此刻李清棠的眼神充满怜爱。 陈竞泽感觉到李清棠的目光,原想装作不知情,但他被盯得有些尴尬,好笑地瞥她一眼,直白地提醒她:“清棠,别这样看我。” 他话里深意是:虽然我流过浪,睡过桥洞,吃过别人吃剩的东西,但请别可怜我。 但李清棠只理解到字面的意思,她有些窘,脸唰地一下红了,连忙转移视线,找话题岔开:“这个桑葚的果子怎么这么长?跟我以前见过的不一样,这种吃起来味道是一样的吗?” “这种是长果桑,比常见的那种桑葚要甜。”陈竞泽伸手摘下一个颜色偏黑的果子,递到李清棠面前,“要尝尝味道吗?” 这果树种在路边,风吹日晒满身灰尘,自然算不上干净,李清棠犹豫着没接,陈竞泽立刻懂了,抬手又摘多几个,拿去洗过之后装在一次性杯子,回来再送到李清棠面前。 “谢谢。”李清棠挑尝了一个,忍不住发出赞叹的声音,“真的很甜诶!一点酸味都没有,而且味道好特别,特别香甜。” 陈竞泽嘴角微微扬起,挺当真地说:“喜欢吃,等下我叫郑叔摘一些给你带回去。” 李清棠俏皮一笑,说那怎么好意思,但她的样子就是很想要的意思。 陈竞泽还想说什么,郑宇航出现了,李清棠朝郑宇航挥手打招呼,郑宇航嘴甜得很,笑着走过来,“清棠姐姐也来啦,稀客呀!”转头又问陈竞泽,“泽哥,今天战绩怎么样?钓到鱼了吗?” “郑叔已经在做鱼了。” “那我得去看看。” 郑宇航一溜烟去后厨,看见他阿爸正和一个陌生女人在厨房里忙活,他愣了一愣,迟疑地喊了声阿爸。 郑叔连忙给他介绍王老师,王老师在帮忙洗菜,转头和和气气地说笑:“老郑,你儿子长得不像你啊,比你帅多了。” “孩子长得像他阿妈。”郑叔转头同儿子介绍王老师。 得知王老师是李清棠的朋友,郑宇航莫名地放心了,很有礼貌地跟王老师打了声招呼,转头出去坐下来打游戏。 晚些时候,郑叔做好鱼喊人吃饭,李清棠坐在陈竞泽身边,看着油光发亮的桌面,感觉无从下手,陈竞泽适时拿纸巾擦拭桌面,用纸巾蘸茶水把她面前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他把这举动做得很平淡,因此李清棠也不觉得被老板体贴照顾有多突兀。 郑宇航拿了饮料过来,给各人倒一杯,郑叔端出最后一道菜,招呼王老师别收拾厨房了,快出来吃饭。 郑叔的厨艺还是不错的,清蒸鱼,原汁原味,大家都吃得赞不绝口。李清棠平日里不喜欢鱼腥味,吃郑叔做的鱼,却不觉得有腥气,只觉鱼肉鲜美多汁。 第13章 这一餐饭,她吃出了家庭氛围的感觉。 饭后谈天喝茶,郑叔叫王老师和李清棠以后多来吃饭,也可以相约一起出去游山玩水。王老师乐得认识朋友,笑着说可以啊,大大方方地和郑叔加微信。 李清棠和陈竞泽看着对面这两位,忽然转头对彼此相视一笑,想表达的意思都在眼神里了,双方表达的很一致:王老师和郑叔有戏。 离开的时候,李清棠开车,王老师坐在副驾上,郑叔十分殷勤出来相送,还塞了一盒刚从果树上摘下来的新鲜桑葚。 不知陈竞泽是几时跟郑叔说她要桑葚的,李清棠看那盒桑葚一眼,转而伸目光出去找陈竞泽。 陈竞泽站在几米外,身影出挑,姿态闲适地缀在夜色中。他双手抄进裤兜里,鸭舌帽依然戴在头上,脸部藏在帽檐的阴影里,看上去有几分遥远与神秘,与这破败街景竟一点儿也不相抵触。 他的脸虽然是向着这边,但李清棠看不见他的眼睛在看哪里,一时有点悻悻然,便收回了目光,径直把车开出去。 途中,王老师忽然说:“我看阿泽性格很好啊,温柔体贴,感觉对你很照顾。” “有吗?”李清棠回忆起来,很客观地说,“我当时去他公司考察的时候,公司的韵姐就跟我说,我们老板平易近人,脾气好心地善良,对我们像对亲人一样,所以他应该是对谁都这样。”紧接着打趣道,“倒是你呀王老师,好像跟郑叔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了呢。” “老郑这个人,好像还不错。”王老师笑得很舒心,却摇摇头说,“不过我这把年纪,不像你们小年轻了。我是谈得来的就交朋友,谈不来就散,没有想要深度发展的欲望。” 等车在红绿灯路口停下,王老师看了眼车窗外,回头对李清棠说:“棠,阿泽在那边。” 李清棠左右张望,看见陈竞泽的车就停右边。他没有看过来,好像在和谁打着电话,神情看着有点疲惫。 红灯变绿灯时,李清棠先将车驶出去,陈竞泽这时瞧去一眼,神色莫辨,收回神又同电话里的人说:“珠珠有没有谈恋爱,我真的不清楚。” 电话里的女声说:“阿泽,珠珠她年纪小又贪玩,我不怕别的,就怕她被男人骗。你答应要帮小姨看好她呀,别像上次一样,她受伤你还替她瞒着我。” 这件事陈竞泽确实是做过,他无可辩驳,只好抿唇沉默。 见他不语,小姨倒突然怕是自己把话说重了,换了轻松的语气说:“马上五一了,你到时跟珠珠一起回来吗?小姨给你介绍个人。” 陈竞泽猜到七八分,无非就是想给他介绍对象,却还是问:“介绍什么人?” 小姨语重心长地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人生大事该上上心了。小姨介绍个女孩子给你认识,是我同事的女儿,小姑娘长得挺清秀斯文的,我觉得她很适合你。” “小姨,我这样状况谁能看得上?还不是要祸害人家了。”陈竞泽几分无奈,“而且我也没有结婚的打算。” “你现在不打算,以后年纪上来,就更难找了啊。”小姨说得头头是道,“别以为只有女孩子上了年纪不好找,其实男的也一样,人家小姑娘也不愿意找年纪大太多的男人呀。阿泽,你现在还不算太晚,还有得挑,再过几年可就不好说了。” “还有啊,你的情况我都如实说了,人家都不介意,说可以先见见。你条件其实很好的,又堂堂正正做人,你自己别瞎自卑呀!” 车子划过夜色,陈竞泽虚应一笑,笑得有那么点儿破碎。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失落 五一假期之前,陈竞泽预先给大家发了工资,让同事们开开心心过假期。 李清棠入职不到一个月,但陈竞泽按整月给她发了工资。她自认为入职公司以来,还没有为公司做出大贡献,每天除了照顾陈竞泽捡来的猫,就是照顾花花草草,搞搞卫生,喝喝下午茶。 正经做的事是负责起了财务工作,清闲之余,偶尔帮忙出出文案。 剩余的时间,她自发学韵姐她们,自己起号在社交平台上推广产品,试图开拓客源,但暂时未见成效。 工资单规规矩矩列着明细,拿到手的钱比李清棠自己预想的要多,扣除五险一金和个人所得税之后,到手五位数。 陈竞泽对同事 慷慨,发工资从来只多不少,李清棠暗想,他是懂得收买人心的。 五一回家的票不好订,苏玟丽抢到了高铁票,周嘉莹抢到了火车票,李清棠什么票也没抢着。 韵姐建议她搭顺风车,但李清棠不喜欢搭顺风车。 所谓的顺风车都被做成职业了,司机不接满人不愿意走,满世界找单拼单接人。大好的时光白白窝在车里浪费掉,和陌生人猪仔一般被关闭在同一辆车里,空间那么狭小,简直就是煎熬。 周嘉莹和苏玟丽深有同感,说坐过一次这样的顺风以后就再也不想坐了。 韵姐是本地土著,没体会过回家过节交通的艰难,她想起要紧的,忽然问李清棠是哪里人。 “广河。”李清棠说,“我家其实离这里不远,如果不堵车的话,走高速大概三个小时就能到。” “咦?”韵姐惊奇地看李清棠,又看陈竞泽的办公室,喜道,“阿泽不就是广河人嘛!原来你们两个是老乡啊!怎么没听你们两个讲过家乡话?” 陈竞泽是广河人这一点,李清棠此前一点不知。 她怔愣了下,微觉失落:陈竞泽一早就知道她是哪里人,但从来不提,或许是不想同她走太近。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让李清棠问阿泽,阿泽如果也回去,她可以坐阿泽的免费顺风车回去。 李清棠不当真地听着,下意识歪头看陈竞泽办公室一眼,才想起他不在办公室。 恰好这时谢纪发来消息,问李清棠五一假期怎么安排。李清棠如实回他,谢纪立马邀请她同行,他自己开车回去,正愁没人做伴呢。 谢纪不是广河人,他家比李清棠家更近一些,所以如果要送她回家,他需要多走不少路。双方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李清棠心里不太想麻烦谢纪。 但谢纪十分热心,说没关系,最多就是多开两个小时的车,反正没有要紧的事。 考虑到回家确实是个难题,李清棠最终接受了谢纪的好意,决定厚颜无耻地占了他这个便宜。 然而当晚,她又收到陈竞泽的邀请。陈竞泽要送表妹回家,表妹家在广惠,他送完表妹要回广河一趟,问她是否需要同行。 广惠正是谢纪的家的城市,李清棠左思右想后为难地回: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麻烦你了。 陈竞泽立刻问:你订到票了? 李清棠:没有。 李清棠:我搭谢纪的车回去。 等了很久陈竞泽都没回复,李清棠莫名觉得对不住陈竞泽,斟酌过后带着安抚他的心情说:已经说好的事,突然变卦好像不太好,是吧(调皮.jpg) 这次陈竞泽回了句赞同的话:那确实。 于是五一的早上,李清棠坐上了谢纪的车。 出发时道路还算通畅,开始时两人有来有回地说着话,不多久无话可说,李清棠借口昨晚没睡好,头歪向车窗边,闭眼半躺在副驾上休息。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睡着的,闭着眼却想起那晚在陈竞泽车上睡得很熟。虽然那晚的确喝了酒,但她此刻回想起来,依然觉得很玄妙。 李清棠始终闭眼,等谢纪将车停下时,她做出刚睡醒的模样,睁着惺忪的眼确认地理位置,认出是熟悉的服务区时,她哇了一声:“这么快到这里了。” 谢纪:“路况还可以,不过导航上显示接下来的路况不太妙。” 李清棠:“前面很堵吗?” “看样子是。”谢纪将车熄火,笑望着她,那眼神竟有些宠溺的意思,“你真睡着了?” “唔……”李清棠目光擦过他黑色镜框,避开眼神,把谎言讲得相当自然,“小眯了一下。” 天气不错,太阳还不到毒辣的季节,微风抱着阳光一块迎面而来。 李清棠去洗手间,女厕人多,队伍排得挺长,她数了数,前面有十几个人。节假日外出,女厕排队是常态。 百无聊赖间掏出手机,才发现阿妈发来好几条消息,她回复后一转头,发现谢纪已经从洗手间出来了。 谢纪冲她一笑,没说什么,转身去了便利店。 李清棠解决完个人问题出来,谢纪已经等在太阳底下,长长的身影投在地面上。 见李清棠走来,谢纪举举烟夹在指间的烟,向她解释:“抽支烟提提神。” 李清棠只是笑笑,不作任何评价。她不知道谢纪有吸烟的习惯,见过的几次面也没从他身上闻到烟味。 “抽烟能提神吗?”李清棠不想吸二手烟,站得离谢纪很远。 第14章 “多少有点作用吧。”谢纪看出李清棠对烟的排斥,将剩下的半截烟扔了,回头把车钥匙给李清棠,说觉得热可以先上车开空调,他去洗洗手就来。 李清棠接了车钥匙,却没急着上车,因为她远远地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型,再一看车牌,果真是陈竞泽的车。 陈竞泽将车停在很远的地方,副驾下来的女孩子,正是那天李清棠在医院见过的那一个,是陈竞泽的表妹。 青春洋溢的女生,穿着oversize的白t恤,下半身的流苏牛仔短裤险些被上衣埋没光了,让人误以为她没有穿裤子。 李清棠大腿上有伤疤,从未穿短过膝盖的出门,偶尔会很羡慕别人穿衣的自由。 陈竞泽始终没有下车,只一味地在手机上敲字,或将手机拿到嘴边对着说话。公司网站上几乎每天都有询盘,平日里下班后都由陈竞泽自己管,放假自然也不例外。 “怎么不上车?”谢纪忽然出现在李清棠身后,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远处,没看出个所以然。 李清棠迅速收回目光,把车钥匙递给谢纪,淡淡一笑,没有应声。 坐上车,谢纪开了刚买来的口香糖,李清棠也拿两粒放嘴里嚼着,之后埋头在手机里看文章。 她不知道车子驶出服务区时,陈竞泽看见了她,并记住了车牌号。 前面的路程果然如谢纪所说,非常堵,堵得人失去耐性。谢纪查了查了导航,又看了看时间,忽然问李清棠回家有没有什么要紧事。 李清棠:“没有。” 谢纪于是半真半假地提议:“那不如我们在前面路口下高速,你跟我去我家吃午饭,顺便休息一会,下午我再送你回广河,如何?” 这是计划之外的事,李清棠抱着一丝警惕心,没有立刻答应。她和谢纪认识的时间还很短,虽是熟人介绍,但并没有很深的认识,不好轻易答应的。 谢纪察觉她的欲言又止,好心情地安抚她:“别担心,我家人都很好说话的。之前我跟我爸妈说起过你,他们也挺想见你的。”又说:“今天如果能见到你,他们一定很开心。” 谢纪理解错了李清棠的心情,但李清棠不好说什么,只笑笑推托道:“突然去你家打扰,感觉好像不太好。” “怎么会是打扰,高兴还来不及呢。”车水马龙,车子蚂蚁似的爬行着,谢纪双手扶在方向盘上,内心依然希望李清棠能答应,追问,“怎么样?去吧。” 李清棠未来得及说话,谢纪接到父亲的电话,问他几时到家,需不需要在家吃午饭。谢纪深深地看李清棠一眼,很快自作主张道:“我们回家吃。” 谢爸爸愣了愣,马上意会到这个“我们”的意思,爽朗笑声从话筒那边清晰地淌出来,说好,我和你妈这就去准备。 谢纪用的是免提,谢爸爸的话李清棠全都听得清楚,这下感觉真是骑虎难下了。可她又不好对谢纪发脾气,毕竟人家父母真是好心好意地期望见她的。 结束通话后,谢纪意识到自己的做法存在要挟的嫌疑,忙摆一副抱歉神色,看李清棠冷淡地侧影一会:“没生气吧?” “我要是生气,你会直接送我回家吗?” 李清棠态度里带着刺,侧转脸去看谢纪,发现谢纪难堪得脸色微变,她忽觉自己有点不应该,很快转换态度,用平常语气说:“算了,反正这么堵,去就去吧。” 说完这句,她看了眼后视镜,发现陈竞泽的车在隔旁车道,以同样的龟速在一点点前进。 不知道陈竞泽有没有看见她。 她忽然想起,陈竞泽表妹家跟谢纪家在同一座城。 作者有话 说: ---------------------- 第13章 在车里 旁边车道的车速比李清棠这边的稍稍快一些,陈竞泽的车很快追赶上来。 车子经过李清棠时,陈竞泽状似不经意地瞥过来,视线与李清棠轻轻一碰,都默契地不打招呼,就这么擦肩而过。 这玄妙的一瞥,偷情似的,李清棠冷不丁一阵心悸,手指发凉。 她转脸去看谢纪,发现谢纪的目光追着陈竞泽的车,过许久才问她:“我看那个人很像是你老板。” “是吗?”李清棠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说,“没注意看。” “你老板的车牌号你总知道吧?”谢纪食指笔直地指出去,“你看那是不是他的车?” 李清棠配合地投过视线去确认,不咸不淡地说:“好像真的是他的车。” 谢纪:“真巧。” 李清棠没应声,默然看着窗外。 车子就这么拖拖拉拉地走到了出高速路的出口,被堵得不耐烦的谢纪松了一口气,麻利地将车驶出高速收费站。 见家长对于李清棠来讲,实在是很陌生,心里也有点畏惧。她虽然不抱着讨好谢纪父母的想法,但也知道不能在礼节方面不太过失礼,避免让人觉得她没家教。 “谢纪,我不能空手去你家。”李清棠正经地说,“你等下找个店停一下,我买点东西带过去。” 谢纪满不在意地说:“没关系,我爸妈不在意这些,你人到就行了。” 既然谢纪这么说,李清棠也就不坚持了,她本就懒得搞这一套,心说随缘吧。 到达谢纪家里,李清棠发现谢纪家的家庭氛围很不错,他的父母很好客,且都是好脾气的人,看起来和蔼可亲,应该比较好相处。 谢纪家住的是小区高层,房子面积挺大,客厅宽敞明亮。 谢爸爸在厨房忙,听到人来了,特意出来招呼几句又回厨房去忙。谢妈妈端来早就准备好的果盘,对李清棠笑脸相迎,十分客气。 她特意推荐李清棠吃她亲手切好的海南贵妃芒果,说那是她的好姐妹从海南寄过来的,可好吃了。 李清棠抵挡不住谢妈妈的热情,接了她叉过来的芒果,却始终没吃。她芒果过敏,又费事跟人家讲这些,省得让人觉得她多么娇贵。 应付完谢妈妈的客套,谢妈妈终于去厨房帮忙,李清棠松了一口气,握着叉着芒果的水果叉,转头看见谢纪笑吟吟的眼睛。 “不喜欢吃芒果吗?”谢纪好心情地拿走李清棠手上的芒果,替她吃掉之后,叉了块哈密瓜给她。 哈密瓜李清棠喜欢吃的,只是那个叉子谢纪用过了,她认为自己和谢纪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无法接受与他共用一个叉子吃水果。 李清棠踌躇着没接,之后转移话题说想去洗手间。 她在洗手间里拖延时间,暗中问自己:谢纪人不错,父母不错,家境也不错,你还有什么可挑的呢? 这天李清棠在谢纪家待到了下午,临走时谢爸爸和谢妈妈都给她封了红包,她下意识婉拒,谢纪在旁边笑吟吟地说:“这是我爸妈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跟心意挂钩的东西,再三拒绝那就显得不识好歹了。李清棠唯有依从,道着谢双手接过,心里同时在盘算,欠谢纪的东西又多了一份。 车子重新驶上高速公路,路况还算通畅。谢纪的心情很不错,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他跟着轻快地哼。李清棠跟妈妈汇报完行程,心头一松,几分愉悦望向车窗外。 谢纪忽然说:“清棠,我爸妈很喜欢你。” 李清棠慢慢转过脸,很赏脸地回应:“你爸妈真的很好,感觉他们很为你骄傲。” “他们确实是难得的好父母,生为他们的子女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谢纪脸上闪现一刻温柔,“从小我爸就教育我,不管任何时候,都要尊重女性,因为我妈就是女性。” “看得出来,你爸妈感情很好。” 谢纪认同地笑。 李清棠首次仔细打量谢纪的脸庞,发现谢纪侧脸的线条略微刚硬,但气质里又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温柔妥帖。 “等下到你家,我能见到你父母吗?”谢纪问。 “我是单亲家庭,你之前不知道吗?”李清棠轻描淡写地说,“我从小跟我妈生活,跟我妈姓,没见过我爸。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介绍人没有提到过,但谢纪并不介意这一点,甚至对李清棠多了点怜爱的心理。他右手放到手扶箱上,想伸过去握李清棠的手,想以自己的大爱去安抚她,又怕突然这样的亲密的举动会吓到她。 踌躇良久,右手握成了拳,慢慢又回到方向盘上,然后说:“那你妈妈一定给了你双倍的爱,所以你才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李香芸的确给了她很多爱,但成长过程中,李香芸也伤害过她,令她至今无法忘怀。 谢纪的话李清棠当作奉承在听,笑问:“我是什么样子的?” 她话音刚落,车子突然失控,车底爆出一声巨大的声响,眼看车子就要撞向护栏,李清棠吓得心跳到了嗓子眼,苍白着脸紧紧捉住车顶扶。 紧接着,车头撞上右侧护栏,又发出一声巨响。 谢纪及时刹住了车。 第15章 半个车头悬空,李清棠望着护栏下边的小悬崖,慢慢地回过神来,庆幸自己死里逃生。 谢纪也吓得不轻,手脚发抖,等回过神来,劫后余生地笑一笑,伸手沉重地揉揉李清棠的发,故作轻松说:“现在我们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了。” 李清棠的目光很久才活过来,慢慢转头看谢纪,面对谢纪的安抚的眼神,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没事的。”谢纪又再次揉一揉李清棠的发,叫她下车到安全区域去,他查看车况后报警报保险。 车流络绎不绝,李清棠走到护栏边,站定后感觉自己的心仍在哆嗦。抬眼看到一辆熟悉的车从眼前闪过,之后那车减速,停到应急通道上。 陈竞泽下车,脚步匆忙向她走来:“清棠,没事吧?” 面对陈竞泽的关切,李清棠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她说不出话,只颤抖着摇摇头。 陈竞泽没有多问,留下一句等我,便向谢纪走去。 李清棠远远看着他们,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看上去陈竞泽似乎是在和谢纪商量什么,片刻后两人看过来一眼,随后陈竞泽提着她的行李返回。 “走吧,送你回家。”见李清棠欲言又止,陈竞泽抬手在她腰上虚揽一下,“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李清棠回头望了眼谢纪,谢纪又忙着和谁打电话,她于是就这么跟陈竞泽走了。 坐上陈竞泽的车,李清棠的心才稍稍落了地。她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危险,虽然身体没有受伤,但这感觉很叫人后怕,只觉生死就是一线间的事。 她恍恍惚惚地坐着,等陈竞泽放好行李,上了车倾身过来,一只手拉着安全带从她面前经过,鼻息间沁入陈竞泽身上的凉苦气息,才发现自己傻乎乎的,忘了系安全带。 李清棠目光追随着陈竞泽的手,看他为她把安全带卡扣接上,咔嗒一声,然后抬起眼,温和地看她半晌,忽地笑问:“吓坏了吧?” 这次李清棠反应很快,她觉得自己的样子一定很傻,垂下眼自嘲地一笑,又自我调侃道:“嗯,吓傻了。” 陈竞泽又是一笑,递过来一瓶水给她,他一边将车驶出去,一边告诉她:“谢纪的车爆胎了,车头也撞得蛮严重的。” 说起谢纪,李清棠连忙回头望了眼,然后眼睛在后视镜里找他,他在镜子里已变成了很小的一个点。 “谢纪没事吧?”李清棠握着那瓶水,掌心冰凉,“我刚才真的吓傻了,都没有注意到他有没有受伤。” “他没事。你们两个都毫发无损,很幸运了。”陈竞泽快速瞥李清棠一眼,“休息一会吧。” 李清棠脑子里回放意外发生时的情景,一阵心悸,没有说话,脸微微侧向车窗外,头往后轻轻靠,随后闭上了眼。 没想到这一闭眼,竟真睡着了。 后来是被一声大货车的喇叭声吓醒的。 醒来时心跳有些快,脑子里还残存着谢纪的车撞上护栏那一刻。那一刻,她被恐惧淹没了。她一时没分清自己身在何处,猛一转头,发现身边的人是陈 竞泽。 神志回归现实,心又落定了,再一看,车子已经下了高速,正往她家的方向行驶。 陈竞泽察觉她醒了,轻瞥她一眼:“可能还要半小时才到,你可以再睡一会。” 她一个需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的人,这突如其来的一觉竟睡得很踏实,也很没来由。 上次在陈竞泽车里睡着,是喝酒之后。 那这次呢? 为什么睡得那么轻易? 是因为受了惊吓? “阿泽,你都没有问我住哪里。”李清棠抱着一种悬疑的心理问,“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不知道。”陈竞泽淡然说道:“但我记得你身份证上的地址。”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未来女婿 小镇人口不多,一条旧街道,开一些日杂粮油发廊之类的小店。 镇子周围有许多村子,一到赶集日,有不少外地摊主到这街上摆摊,村子里的人就会到这里来凑热闹。 今天不是赶集日,街道上没什么人,车子可以直接开到李清棠家的小楼前。她还没下车,就看到妈已经等在家门口。 “哎呀终于来了。”李香芸热情的目光去找驾驶座上的男人,想看看未来女婿的样子,一边对下车的李清棠说,“叫小谢下车呀,都到家里,今晚在家里吃了饭再走。” 陈竞泽听见了,知道人家认错人,也并不澄清,下车对李香芸笑笑,自顾自地去后方拿李清棠的行李。 李清棠趁机扯住李香芸的衣角,小声说:“他不是谢纪。” 明明说是谢纪送回家的,突然又告诉她说这个人不是谢纪,李香芸慒了,小声问:“那他是谁?” “是我老板,他姓陈,详细的晚上我再跟你说。”李清棠说完过去接回自己的行李,顺道邀请陈竞泽到家里喝茶。 陈竞泽抬头,看这栋陈旧小楼门楣上的招牌,那上面写着“香芸包子铺”,他想起过去的事,微一愣神,婉拒李清棠:“今天就不去了,我还有事。” 不是未来女婿,李香芸也一视同仁,热情招呼:“小陈,辛苦你送我们棠棠回来哦,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阿姨,我真的还有事。”陈竞泽说完又补了句,“改天有机会再来。” 李香芸还想再留,李清棠却说:“那就不强留你了,今天谢谢你啊。” 陈竞泽笑笑,目光在李清棠脸上停留了两秒:“休完假,到时可以坐我的车一起回去。” 李清棠点点头,笑说:“你不嫌麻烦的话,那当然好啊。” 陈竞泽:“不麻烦。” 李清棠:“那到时微信上联系。” 陈竞泽:“好。” 李清棠目送陈竞泽上车,又目送他把车开出小镇街道。李香芸在一旁打量,暗暗觉得这个年轻人对女儿好像很用心,心里一乐,把李清棠的行李拖进了屋。 这栋楼有二层,一楼是店铺,考虑老人家上下楼梯不方便,里头特意为姐婆收拾出一间卧室,供姐婆住。 李清棠轻手轻脚开房门,探头望了望。老人家这两天身体抱恙,多数时间在床上躺着,这会正睡得香。 她没有打扰姐婆,轻轻把门关上,转身上二楼进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 李香芸有一肚子困惑,根本等不到晚上,在厨房淘着米,就迫不及待地想问女儿要答案,她高声问:“棠棠,这个阿陈是你领导吧?”在这李香芸这儿,老板就等同于公司的创始人,高级打工人不能算老板。 李清棠这才想起,阿妈还不知道她换工作的事。 她到厨房门口,看见台面上放着圣女果,过去抓了几个,才胆战心惊地说把自己换工作的事讲了,顺便把陈竞泽介绍了一遍。 她省略掉自己休息了半年的事迹,但也预备阿妈要生好大一场气,发好大一次火的,结果没想到李香芸竟无比平静。 “那这个陈竞泽真的是你老板了?”李香芸觉得女儿原先的工作很好,但既然已经找到了新工作,她也就轻轻放过了。 “对啊!不过公司规模很小,加上我一共就七个人。” “那你老板亲自送你回来,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李香芸只关心这个。 “没有,他是正好也要回来,才顺路送我的。”说到这,李清棠才猛然想起谢纪,跟李香芸补了一句,“本身是谢纪送我回来,但在高速上出了点事故,又刚好我老板经过,所以才顺路送我。” “在高速出事故?!”李香芸音量不自觉提高,看女儿好好的,又放下心来,但声音仍然急切,“那人都没事吧?” 李清棠回答说没事,忽然想起该问候一下谢纪才对。于是回房去,关上房门,换身舒服的居家服,盘腿坐到床上,给谢纪发消息,问他事情搞定了吗,回家了没? 谢纪很快回复:我已经在家了。 李清棠细细想了这一天的事,忽然有点愧疚,便由衷地跟他道歉,说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要送我,就不会出这个事了。 她消息刚发出去,谢纪就打电话过来安慰她,叫她别这么想,出门在外,难免会遇到一些意外,最重要的是我们两个人都好好的。 谢纪好像没有被这个事情影响到,也许是为宽慰她,他声音里甚至是带着笑的。 李清棠静静听着,心里几分暖意,声音也几分温暖:“那你这个车的维修费用,会不会很贵?” “有保险呢,放心吧。”谢纪顿了一顿,轻轻一笑,“我只是比较遗憾,今天没能见到你妈妈。” 这话李清棠不知道怎么接,今日见谢纪的父母已属意外,让谢纪见自己的妈更不在计划之中,目前她无法给任何承诺,因而只是陪着笑一笑,没有应声。 放假五天,日子过得有些无聊,除了陪家人,李清棠发现在这里已找不到说得上话的人。 第16章 曾要好的同学,早已结婚生子,没有了共同话题,自然而然地就生疏了。甚至跟妈之间,都及不上与王老师的相处那样舒服,那样畅所欲言。 姐婆身体好些了,日间起来活动,李清棠带她出去散步,走到镇政府里面的广场去。斜阳照耀在国旗上,李清棠站在国旗下问姐婆,说我阿妈当年未婚先孕,你有没有很生气? 说起这个姐婆就叹气,忍不住想骂人:“你阿妈就是瞎了眼,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就那么给人糟蹋了,她还当那是爱情呢。结果呢,人家根本没想过要同她结婚,她还非要生下来,这不是苦了你也苦了我嘛。为这件事,我在镇子里都抬不起头做人!” “要不是我妈坚持,那现在就没有我了。”李清棠笑着逗姐婆,“有我在不好吗?” “好好好。”姐婆又释然地说,“事情过去那么久,我也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了,现在啊都挺好。”又嘱,“棠棠你可要擦亮眼,别学你阿妈啊!女人这一生,遇到什么样的男人,选什么样的男人过日子,都太重要了,直接就影响你的后半生。” 李清棠心想自己就是太理智,所以到现在都没有谈恋爱。大学时期,她也有很多人追的,可偏偏她一个也看不上。出来工作以后,也遇到过有好感的同事,但大家都没有那个激情,那一点点好感,似乎不足以叫人下定决心付诸行动。 工作的这几年,她还遇到过一个各方面看起来都很完美的男士,是公司的甲方。他私下约吃饭,李清棠多个心眼,跟人打听得知他已婚,就果断拒绝了。 后来,她对于恋爱这件事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觉得无趣。 姐婆说起李清棠的相亲对象,听你妈说,这个后生仔不错,你自己觉得他怎么样?李清棠客观评价着,说他人不错,父母也不错,对我也还可以。姐婆却对她毫无波澜的神色起疑,问那你喜欢不喜欢他? 李清棠被问住,一时说不出答案。要说喜欢,真谈不上。要说不喜欢,却也能很友好地相处。总之感觉就是平平淡淡地交往,心无波澜地共处。 说不上这样是好还是不好,也许结婚就适合找这样细水长流的? 自小生活在单亲家庭,她没见过 夫妻之间应该如何相处,连模仿的对象都没有。她对父亲这个角色有过好奇,对他的长相,对他的身份都有过探索,但所有的探索都被扼杀在妈对他的怀恨中。 阿妈会说:“我一个人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心里却尽想着他!他给了你什么,他连看都不来看你一眼!你如果是个男孩子,他可能会来瞧上一瞧,可惜啊!你是个女孩子啊!” 自小人就说她长得不像阿妈,她想:不像阿妈,那自然是像阿爸。姐婆也常说,你阿妈就是被他漂亮的脸蛋给骗了! 姐婆遇到熟人,跟人家聊得很开心。李清棠这时收到陈竞泽的消息,跟她约定明天回广州的时间,她慢慢踱开步,一边回复他:你是老板,你决定。 陈竞泽:那明天上午九点,我到你家接你? 李清棠:好呀,麻烦你了。 陈竞泽回了句“不麻烦”,收起手机,把墓碑前的鲜摆正,起身离开。他在这里坐了一下午,自说自话地讲述自己最近的工作和生活。 开车回家时,他特意兜路绕到那条街道。 十多年过去了,街道变化很大,商铺老板不知道换过了多少个。曾经那家叫“香芸包子铺”的店铺,如今开的是蜜雪冰城奶茶店,店里热热闹闹挤着小城的少男少女。 这里地理位置很好,住宅小区人多,加上周围好几个学校,当年的“香芸包子铺”生意也做得如火如荼。 陈竞泽将车停在路边,在车里坐了几分钟,进店买了杯柠檬水,收收心,回了曾经的家。 房子平日里没人住,积着灰,他每次放假回来都要做一次大扫除。这里是祖父母留下来的房产,也是他成长的地方,有许多关于家的美好记忆。所以房子再旧,他再困难的时候,都没动过卖房的念头。 多年没有修缮,房屋墙面多处起皮,还有些发霉。这些天他闲着没事,就把墙面铲了,然后买了涂料,自己动手把墙面翻新了一下,目前还有点收尾工作要做。 墙漆的气味真不好闻,陈竞泽戴了口罩,又戴上鸭舌帽,放空思绪闷头忙碌。滚轮在墙上来回滚动,墙面刷上了新的颜色,淡淡的黄色,比原先的白色更显温馨。 手机响声打断了他的工作,一个叫小乔的女生加他微信,他猜到是小姨介绍的那个女孩子,顿了顿,没有管,将手机放了回去。 刷完一面墙,走出阳台,眼睛望到跨江大桥的方向去。 这里楼层不高,原先可以看到跨江大桥,后来被新建的高层住宅挡了视线,遮掉了大半。 此刻,陈竞泽的视线似乎穿透那拔地而起的建筑物,看到了多年前的跨江大桥上,那个叫李清棠的骑车少女。 自行车失控,她惊叫,然后在桥上狼狈地摔了一跤。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猜不透 上午九点,陈竞泽准时来接李清棠。 李香芸和姐婆出来送行,陈竞泽递了袋东西给李香芸,说是一点小礼物。李清棠在一旁笑吟吟,没多问,等到车开上大路,她才问陈竞泽给的是什么东西。 “一点土特产。”陈竞泽闲庭信步地解释道,“我一个高中同学家开养蜂场,前几天我们聚了一下,我跟他买了一些蜂蜜,今天就顺便带些过来给阿姨。” “那你可真是送到我妈的心头好了。”李清棠愉悦地笑起来,“我妈最喜欢这些东西了,说好东西就是要天然无添加。” 陈竞泽嘴角有些笑意,补充道:“我给你也准备了一份。” “我也有?”李清棠略带殊荣地笑起来,“那谢谢了。” 她才刚兴致盎然地说完,陈竞泽却又说:“准确地说,我给公司所有同事都准备了一份。” 原来不是她独有,李清棠笑容微僵,竟然觉得有点失落。 到某个路段,李清棠眼睛追着街铺看好久,半晌后说:“创文以后,这里变化好大啊!以前我妈就在前面一点的位置开店,那个铺位现在变成奶茶店了。” 陈竞泽嗯了声,没多说什么,只问她想不想喝奶茶。 李清棠说好,你等下停一下车,我下去买。隔一会又说不对,我先在小程序上下单,等下不用浪费时间等。她在手机捣鼓一会,漫不经心地问:“阿泽,你要喝什么?” 陈竞泽想也没想,说要杯柠檬水,李清棠低低地应了声,陈竞泽循声瞥向她。她垂眸在手机上点单,长长的睫毛覆在下眼睑上,一层淡淡的影子。她的侧脸真好,美得很英气,很婉转,没有尖锐的攻击性。 “阿泽,你要多冰还是少冰?” 李清棠在手机上写备注,睫毛扇动一下,陈竞泽快速收回视线,轻声应她:“少冰。” 到地方,陈竞泽将车停在路边,李清棠拿着手机下车去取奶茶。 奶茶店旁边的便利还是当年那一家,老板也没换过,李清棠认识店老板,老板也还记得她。 于是见面互相打了声招呼,闲聊了几句,李清棠取了奶茶要告别,那店老板又追问她交男朋友了没有,说想介绍侄子给她。 目前和谢纪虽然没有确定关系,但李清棠不想再多应付一个相亲对象,就随口说有男朋友了。 回到车上,陈竞泽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李清棠没在意,把那杯柠檬水递过去,她自己慢慢地喝奶茶。 车子重新开上路,过了很久,陈竞泽忽然开口:“清棠,你和谢纪……好事将近了是吗?” 李清棠含着吸管望过去,发现陈竞泽目不斜视,面色淡淡的,平静中似乎有着沉思之感。 当她告诉陈竞泽,她见过谢纪的父母,他们都很好,对她也不错的时候,她看见陈竞泽乌黑的睫毛无力地颤了下,然后他的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她没有明确回答陈竞泽的问题,陈竞泽也不再追问,只以一种李清棠难以理解的晦涩说:“那就好。” 南方的五月,天气实在是不可捉摸,原本好好的天气,忽然乌云密布,紧接着下起了雨。车子已经上了高速,百无聊赖的静谧中,李清棠故伎重演,把头一歪,靠在椅子上装睡。 不同于在谢纪车上的是,这次她真睡着了。 陈竞泽身上那股凉丝丝微苦的气息,似乎有显著的安眠作用。 李清棠醒来时,微微睁眼看着车窗外,心里这样朦胧地想着,就听陈竞泽略带调侃地说:“清棠,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次坐我的车都能睡一觉。” “嗯,我也纳闷。”李清棠彻底醒了,调整了坐姿,有些难为情地说,“我平时都很难入睡,不知道为什么一坐你的车就想睡觉。” 她没有说自己需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不想以此博取谁的同情,这次回家她跟家人也不曾提起。 第17章 听她这样讲,陈竞泽莫名想笑,却没有真正笑出来。他带着点隐忍的情绪,将车开入服务区。 外边细雨绵绵,车里没有伞,陈竞泽从后座拿了件薄外套递给李清棠,给她用来遮在头上挡雨。 李清棠双手撑起那外套,挡到头顶上,小跑着向洗手间去。进去前,她回头望了眼,看见陈竞泽去了相反的方向。 出来的时候,雨下得大了些。李清棠手臂上挂着陈竞泽的外套,在走廊徘徊着找陈竞泽,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 陈竞泽买了一把伞,此刻不紧不慢地将伞打开,把伞撑到李清棠头上,与李清棠站得很近,垂眸点她一下:“一起走吧。” 靠得很近,他手臂碰着李清棠的肩头,将伞倾斜过来,李清棠抬头看伞又看他,无言。 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跟陈竞泽在一起时,有强烈的安全感,她可以对他无限信任。 她还无端相信,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会挡在她身前,全力护她的周全。 这种感觉其实是没有道理的,但她就是有这样的直觉。 重新上了高速路,李清棠脑子里回顾起入职陈竞泽公司的这段时间,陈竞泽对她照顾有加,又回顾了入职之前他的穷追猛打……想到底,她还是猜不透陈竞泽这个人。 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要说他有所图,他又真的是个善良有爱的大好人,对她什么逾越之举也没有…… 她正胡思乱想呢,谢纪打来电话关心她的行程。假期这几天,谢纪每天都主动找她 聊天,原也想接她一同返回,但李清棠不想麻烦他,告诉他返程会搭乘陈竞泽的车。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听,陈竞泽听不见谢纪说了什么,但听李清棠回:“还没到,在高速上。你呢?”她话不多,和谢纪通话时,听的时候比较多,偶尔应和一两声,看起来波澜不惊。 陈竞泽偏头扫她一眼,心想她冷静至极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坠入了爱河,倒像是在完成某个必须进行下去的任务。 谁也没想到,最后的那段路程,李清棠竟然又睡了一觉。 在小区门口被陈竞泽叫醒时,李清棠有些难为情,不打自招地解释:“我昨晚跟我妈说了一整夜的话,没怎么睡,所以今天特别困。” 陈竞泽脸上带着笑,漆黑的眼睛里也溢出了笑意,并不对她的睡眠做评价。 外面还下着雨,雨势有加急之势,陈竞泽看看雨幕,头靠向椅背,眼睛慢慢转向李清棠,缓缓说:“雨这么大,不如在车里多待一会,再睡一觉。” 他这话说得稀松平常,眼睛里却似乎有波澜涌动。 李清棠对着他的深海般的眼睛怔然一刻,瞬息回神,以自己也没想到的胆量回应他:“睡哪种觉?” 意识到自己讲这话似乎是有所期待,并非纯粹开玩笑,李清棠被自己吓一跳。 陈竞泽也因此愣了一下,随后他笑着避开了目光。他的笑是正人君子的,温暖且纯情,好像他真的毫无想法,也似乎他并不懂“睡哪种觉”的真正含义。 陈竞泽也许懊悔自己不明就里的邀请,细想觉得那邀请里好像的确带有暗示意味,有着似是而非的调情成分。 他静了片刻,又把目光对准李清棠,眼睛清澈,极其正人君子地说:“我送你进去吧。” 男女之间,李清棠从来都是被动的。她没有尝试过进入一段亲密关系,对于主动开启男女关系这种事,她其实并不擅长。 她想自己此刻开放的主动,大概有阿妈当年想和男人暧昧时的英勇。 只不过阿妈当年的主动,是有所收成的。 李清棠心乱了,踉跄地下车,她想自己大概是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陈竞泽下车把伞遮到她头顶,她躲着眼神,很不斯文地夺走了陈竞泽的伞,说不用你送,然后自己拉着行李箱走进了雨里,连谢谢都没有一声。 她想自己做得太不漂亮了。 可是没有办法,她的脸皮就这点厚度,不能当没有事发生。她此刻无法从容地面对陈竞泽,只能这样虚张声势地夸大自己的情绪。 雨还在下,空气中充满湿润气息,陈竞泽站在雨里,任凭雨水浇下来。他没有追上去,只以目光尾随李清棠,那个踉踉跄跄逃离的背影,令他感到懊恼,又有些无措。 后面这件事没有人提起,他们默契地避开所有可能引起暧昧遐想的接触,从不单独相处。 出去聚餐,李清棠都会刻意找个离陈竞泽远的位置坐。他们所有交流都是公事公办的,每天平淡地上班工作,平淡地以同事的身份继续来往。 李清棠和谢纪的交往也是平淡的,没有进展的。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谢纪约她吃饭,说起他的爷爷。他说他爷爷病重,走之前希望能看到他成家,而他很想帮爷爷实现这个愿望。 李清棠听懂了谢纪的意思,但她无法如此草率地做决定。她想自己没有那么伟大,伟大到能牺牲自己去替谢纪完成他爷爷的遗愿。 她没有给回应,只是为难且无辜地看着谢纪。 过了两分钟,她仍然不回应,谢纪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她:“清棠,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们才认识三个月,彼此的了解其实非常有限。”李清棠狠狠心,眼睛清明,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谢纪,真的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决定和你走进婚姻。” 谢纪一时无话可说,李清棠顿了一顿又说:“如果你实在着急要结婚,你重新找一个吧。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想耽误你。” 这三个月的时间里,谢纪感觉自己坠入爱河了,他以为李清棠也一样,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回应。 谢纪眼睛里的黑色颓败下去,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那样子相当惨烈,弄得李清棠觉得自己真是罪大恶极。 几秒后谢纪挣扎着回神,连忙解释加挽回:“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你觉得太急,我们可以再相处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地继续了解我。” 李清棠沉默地垂下眼。 作者有话说: ---------------------- 接下来,正式进入棠宝和阿泽的主场啦! 第16章 暗涌 谢纪销声匿迹了,李清棠又回归到从前的单调生活里,感觉心境平静多了。 前前后后谢纪送了她不少礼物,她闲时把谢纪送的礼物归拢起来,谢纪的父母给的红包也原封不动放进去,预备找个机会当面还给谢纪。 原本想问他要地址寄过去的,可仔细想想,那样对谢纪好像更残忍。 谢纪是个好人,她不愿意伤害他。 收拾东西的时候,李清棠发现陈竞泽也有东西在她这里: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还有他送的蜂蜜。 她把雨伞规整收起来,放到房间的角落里。蜂蜜放到冰箱,她偶尔冲杯蜂蜜水喝,王老师则用这蜂蜜做过蛋糕和面包。 这两三个月李香芸问起谢纪,李清棠把真相隐藏起来,不走心地说我们相处挺好的。 李香芸如果问起陈竞泽,李清棠就气急地说,阿妈你别惦记人家了,他只是我的老板,仅此而已! 李香芸只看过谢纪的照片,存留的印象朦朦胧胧,但自从见了陈竞泽,她就忍不住拿这两个人做对比。 那天陈竞泽送她蜂蜜,她喜欢得不得了,觉得这个后生仔很会,很懂尊重长辈。而且看他对女儿似乎很好,超出了老板对员工的好,她于是默默地将陈竞泽放入女婿行列中做备选。 李清棠今日又做王老师的小跟班,坐在摄影棚里看别人工作,有种置身事外的轻松感。 摄影棚里的闪光灯像密集的小闪电,闪得人眼花缭乱,她一转脸,看见晴姐凑了过来。 “好久没见你跟王老师过来了,最近忙什么呀?” “我找到工作了,要上班,工作日就不能陪王老师来了。” 晴姐问:“做的什么工作?” 李清棠的工作内容很杂,除了办公室杂事,销售她也有在做,并且已经成功开发了客户,交易完成拿到了丰厚的提成。 自那以后她似乎燃起了赚钱的欲望,对于开发客户更加积极了。 这些她懒得跟外人细说,就按照陈竞泽当初招聘的岗位定义,说做助理。 晴姐毫不遮掩她的遗憾,说可惜了。随后亲昵地称她为“棠”,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我介绍一个模特界的帅哥给你要不要? 李清棠心想今年自己的桃花运真是旺盛,走到哪都有人想为自己介绍对象,但她感觉自己的心境像个垂暮老人,没有心思去应付这些男人。 她说自己有在谈的对象,晴姐说好吧,那你还考不考虑做模特?让我当你经纪人,保准让你赚得比做助理多得多。 赚钱多少在李清棠这里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所以她照常婉拒了晴姐。如今的她不想冒险,只想待在舒适区里,舒舒服服地享受生活,快乐地过好每一天。 第18章 在陈竞泽的小公司里做事,这些愿望都被满足了,很有安全感,她才不要瞎折腾。 王老师收工的时候接近中午,外面暑气正盛,李清棠买了两杯冰鲜柠檬水,坐到王老师的座驾上。王老师在跟人讲电话,开着免提,李清棠一听就知道是郑叔。 郑叔和王老师越来越熟络了,说话总是笑眯眯的。他约王老师下午一起出去活动,问王老师想去哪里逛,王老师没有立即回答,转头来问李清棠的意见。 李清棠想起一件事,有点答非所问:“莉莉前几天给我打了电话, 我挺想她的,我问问她,看她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玩。” 王老师表示赞同,李清棠给莉莉养父母的电话,获得许可,又和莉莉说了几句话,约好时间去接。 郑叔仍然没有挂线,在线上跟王老师家里长短又风花雪月地聊,最后约好了去坐船游湖。 李清棠没有多想,和王老师在外边慢悠悠地吃过午饭后,就和王老师一起去接莉莉。 莉莉小朋友的变化很大,性格变得开朗,个子长高了些,也没有那么瘦了,头发都变黑了不少。李清棠欣慰地摸摸莉莉的头发,对莉莉的养父母油然而生的感激涌上心头。 莉莉的养父母是一对老夫妻,蓝眼睛白种人,会讲流利的中国话,他们定居在中国很多年了。 养母对李清棠说:“最近天气热,这个小家伙很怕热的,麻烦你帮我照看好她。” 李清棠笑吟吟地答应着,又笑望莉莉一眼。 莉莉戴着俏丽的宽边遮阳帽,养母还给她准备了小背包,包里装着水和零食。 莉莉兴奋得脸色发红,些微拘谨地告别养母后,亲亲热热地拉着李清棠上了车。 王老师当司机,李清棠和莉莉坐在后排,莉莉有很多话想说,说她的学校和同学,说她学的新知识,也说她的养父母。她心里的养父母是天下最好的人,她爱他们。 李清棠听得很宽心,末了关心她的成绩,她相当骄傲地说,期末考了全班第一。 王老师从后视镜里看莉莉,不禁想起自己的童年。她的童年,她的人生轨迹,跟莉莉有许多相似之处。 到达约定地点,看到陈竞泽的车时,李清棠才知道陈竞泽也来了。 陈竞泽似乎早有准备,他给莉莉准备了礼物,一套芭比娃娃玩具。莉莉收到礼物开心到飞起,谢了陈竞泽好几遍。 李清棠默默看着,心想莉莉总算有了正常的童年。视线转开,对上陈竞泽的眼睛时,李清棠轻柔地笑了一笑,笑得边界感十足。 陈竞泽回了她一个笑,同样笑得边界感十足。 郑叔和王老师结伴去买票,李清棠带着莉莉躲到阴凉处。她虽见莉莉养母对莉莉似乎很好,此刻仍想问莉莉养父母待她如何,从莉莉口中听到肯定的回答,她才真正放下心来。 这时陈竞泽走了过来,站在李清棠面前,默默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你。”客气到自己都发窘的地步,李清棠心想极致的客气,真是保持距离的绝佳武器。 “不客气。”陈竞泽别扭地在她脸上落一眼,随即转开,抿着唇不说话。 一人拿一瓶水,僵硬地站着,互不理睬,明眼人都能感觉到,他们中间横亘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莉莉人小鬼大盯着他们看,觉得这两个人今天真是奇怪极了,之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你要来。” 李清棠眼睛盯着排队买票的队伍,话是对陈竞泽说的,许久不见陈竞泽回应,她终于偏头去看他。 谁知一抬眼就对上陈竞泽的眼睛,他此刻的眼睛是多愁善感、暗藏玄机的。 “如果知道我要来,你就不来了是吗?”陈竞泽已目光紧紧锁住李清棠,那样子是要等她一个正面回答的意思。 陈竞泽性情温和,静水流深,工作中情绪非常稳定,李清棠没有见过他咄咄逼人的时候。 此刻,他虽然语气温和,李清棠却觉得他实在是太咄咄逼人了,而她在他的咄咄逼人中败下阵,垂下眼。 她不再抬起眼看人,把视落得低低的。在彼此静默的时间里,李清棠感觉到陈竞泽的掌心聚集起一个动作,而那个动作会在某个时刻印证在她身上。 他们之间的氛围过于古怪,莉莉不懂他们之间正在发生什么,但她好心地做了他们的桥梁。她左右各牵起一只手,左边是李清棠,右边是陈竞泽。 “清棠姐姐,你和竞泽哥哥吵架了吗?” 李清棠哑然。 怎么说呢?那天的事情是心照不宣的往来,这两三个月的故意疏离也是心照不宣的。以她和陈竞泽的性格,不管是哪种关系,好像都不可能有骂街式的吵架。 “莉莉,我和清棠姐姐没有吵架。”陈竞泽认真地说。 “那你们见了面为什么都不开心?” 陈竞泽表示自己没有不开心,莉莉又转头问李清棠:“那你呢清棠姐姐,你有没有不开心?” 李清棠犹豫地挤出一抹笑,看陈竞泽一眼,好像就这样冰释前嫌了。 她有些尴尬,又有些俏皮地说:“没有不开心呀!不过今晚如果你竞泽哥哥请吃饭,我会更加开心。” 陈竞泽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笑:“那这顿饭,我必须请。” 王老师和郑叔买完票回来看到这一幕,打趣这三人站在一起很像一家三口。 李清棠顿时觉得要羞死了,忙把脸别到另一边去。 陈竞泽倒是很淡定地回应王老师,微笑说:“我这个年纪,可生不起莉莉这么大的孩子。” 郑叔不认同,说结婚早的话,他完全生得起。又讲起他一个同龄老友,说这个老友当年二十岁当爸,儿子也结婚早,现在都当爷爷好多年了。郑叔对于老友当爷爷这件事羡慕得不得了,趁机向陈竞泽打听,问郑宇航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郑宇航不跟郑叔坦白的事,陈竞泽自然不会乱说,只说不清楚。 李清棠却想起周嘉莹,郑宇航喜欢周嘉莹是公开的秘密。 微风细浪中的游船,飘飘荡荡。郑叔身手敏捷第一个跳上船,然后伸过手接王老师过去,又接了莉莉。陈竞泽也跳上船,伸手停在李清棠面前。 李清棠垂落目光,盯着陈竞泽的掌心的纹路。 那掌纹在日光下显得异常清晰,她甚至看见了他手心里的血管。手腕上的那一节黑色护腕像一个饰品,恒久地跟随,带着悬疑的神秘色彩。 此前她觉得陈竞泽掌心里在聚集起一个动作,此刻她知道了那个动作是什么了。 她没多犹豫,手搭上陈竞泽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入v,感谢支持呀[红心][红心] 小小地剧透一下: 男主已关注女主很多年,对女主很了解。 而女主因男主不合常理的行为,始终觉得男主是个谜,可又无从揭露谜底。 于是一边被男主吸引,一边又恐惧未知,对方暧昧不明的态度,更增加女主的疑虑。 所以这个故事,其实是女主一层层解密和接受男主的过程…… so,你要不要和棠宝一起解密呢[托腮][托腮] 第17章 匪夷所思 心里有了什么之后,肌肤的接触就有特殊了含义。 李清棠说不清自己心里是否坦荡,只记得陈竞泽平滑的指甲划过掌心时的痒,还有他修长手指托住她手掌时,是丝绒般的触感。 大拇指压在她手背上,轻轻动了一动,陈竞泽摸过她凸出的指骨时,李清棠感觉身上的神经被挑逗了。她对此不反感,也许还希望能多牵一阵子。 陈竞泽确实多牵了一片刻,像男士邀请女士跳舞时,携女士进舞池那样的姿势一直把她牵进了船舱。 牵着手时双方不觉得奇怪,到想要松手的那一刻,反而需要找一个契机。 船动了起来,湖水滚滚,航速令风变大,风从窗口涌进来,船身摇摇晃晃。趁着这股摇摇晃晃的波动,李清棠抽回了手,一手扶住窗边的扶手,一手搂住了莉莉。 郑叔感叹那山,又感叹这水,导游似的同王老师讲解这湖的来历,又殷勤地帮王老师拍照留念。 陈竞泽看着他们,淡淡一笑,转头问李清棠要不要拍照。 李清棠想和莉莉合影,把手机交给陈竞泽,她搂着莉莉亲昵得很。陈竞泽从手机里看着她俩的笑脸,也跟着微笑。镜头里的人很美,背景也很美。湖面映着天空,湖水变成蓝色,镜头里的人像天然湖水一样干净。 游船把人送到岛上,一船人热热闹闹地下船,在岛上尽兴游玩,还观看了一场独属于这里的舞台剧。 游玩过程拍合影,五个人 聚在一起摆拍,不知情者以为是三代同堂,郑叔谢过帮忙拍照的游客,也不解释澄清,就笑眯眯地跟人家道谢。 晚上陈竞泽请吃饭,选了景区不远的渔庄吃鱼,据说那鱼都是当天从湖里钓上来养着的,现杀先做,主打一个新鲜。 第19章 景区吃饭挨宰在所难免,郑叔替他心疼钱,但看王老师对吃鱼很感兴趣,也就不劝了。 轻松愉快的一天,在莉莉被鱼刺卡喉咙时紧张起来,莉莉叫痛,众人把知道的方法都试过依然不奏效。 喝醋、吞饭、催吐,把莉莉折腾得有气无力。莉莉嘴张着不敢合拢,脸也憋红了,看上去备受折磨。李清棠凑上去检查莉莉的喉咙,发现她喉咙红肿,看上去不太妙,她和陈竞泽一致决定送莉莉去医院。 王老师追上来说一起去,郑叔也跟了过来,李清棠把车钥匙递给王老师,让王老师和郑叔安心吃饭,不用太担心。 陈竞泽着急忙慌地开车,李清棠带莉莉坐在后排,把莉莉拥在怀中,轻声细语地安抚着。道路宽阔,车子不多,陈竞泽把车开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医院。 他们直接去了急诊,护士叫来医生,医生给莉莉检查过后,用专业的工具帮取鱼骨。李清棠紧张兮兮守在莉莉身边,陈竞泽交费回来,站到李清棠身边,掌心轻按她肩膀,那是想安抚她的意思。 李清棠回头望他,听他说:“没事的,不用太紧张。”医生一听也笑笑安抚道:“小问题,交给我,妈妈可以跟爸爸到外面等,很快就好。” 李清棠这才发觉自己霸占了护士的位置,连忙挪开,站远了些。 冷静下来才意识到,刚刚医生误会了他们三人的关系。她没有向医生澄清的想法,只把目光转向陈竞泽。陈竞泽正目不转睛地看医生操作,那种专注比医生在进行一项重大手术还慎重。 他其实不比她轻松,他只是表面很镇定,实际心里也很紧张莉莉。每一个生命,在陈竞泽这里都值得挽救。这些年他时常救猫救狗,又怕自己辜负了那些小生命,就把捡到的猫猫狗狗送到动物救助站,希望它们可以不必再流浪。 那只领到公司的猫,是他唯一决定留下来的,没想到最后那小猫和李清棠更亲近。 鱼刺成功取出,莉莉痛苦的小脸终于舒缓了,被误认为是夫妻的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莉莉睡着了,李清棠也睡着了,陈竞泽从后视镜看两人,觉得这场景太美好了。他的心特别安稳,以及平静,还有点难以言喻的幸福。 他忽然有种渴望,希望误会能成真。 但很快他又清醒,认为这种想法太过痴人说梦。 他害怕辜负身边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李清棠。 车快开到莉莉家时,李清棠醒了。 醒过来的时候,再一次为自己的好睡眠纳闷,她没有动静,只把目光伸向陈竞泽。座椅遮挡掉他大半个身体,她从斜角方向默默注视他,看他的耳廓,看他右臂和右手腕上的护腕,再看他握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手指。 她心里什么也没想,就这样静静看着陈竞泽,许久没有出声。这时候莉莉醒了过来,把身子歪向李清棠,仰着头,恋恋不舍地问:“清棠姐姐,下次我们还能一起出去玩吗?” “当然可以啦。”李清棠抱抱莉莉,好心情地打趣,“但是下次绝对不吃鱼。” 陈竞泽一听就笑了,眼睛转到后视镜上看她俩,说道:“都怪我,是我提议去吃鱼的。”想想又说:“下次出去玩,吃什么全听清棠姐姐安排。” 莉莉抢先说:“下次我想吃汉堡。” 陈竞泽只是笑笑,不应声,他等着李清棠拍板,李清棠秒懂,搂着莉莉说:“下次全都听莉莉安排。” 莉莉兴奋地“耶”了一声,顾不得喉咙的疼,开心地说:“清棠姐姐,我今天玩得好开心呀!这是我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天!”想想又说:“虽然今天我被鱼骨刺到喉咙,但我还是觉得很开心!” “嗯!你开心,我也开心。” 李清棠温柔地摸着莉莉的头发,忽然想将来自己要生个女儿,一定好好待她,绝不说任何伤害她的话,更不要做任何伤害她的事。 她以前并没有很喜欢小孩子,但对莉莉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她怜爱莉莉,希望莉莉永不再受伤害。 李清棠提前跟莉莉的养母通消息,到达的时候,养母已经在那候着了。李清棠将莉莉交还给养母,把医生开给莉莉的药也递过去,她生怕有什么闪失,一五一十地将今日的小意外告知。 养母牵着莉莉的手,满是疼爱地责备着小家伙,告诫她以后吃鱼可千万要当心。莉莉乖巧地答应着,目光恋恋不舍,追着李清棠的身影。 李清棠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回头又看莉莉一眼,最后同她笑笑,然后上车。 上车后她很沉默,一直望着窗外神游。陈竞泽瞥了她好几眼,也保持着沉默。这时郑叔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回家了,王老师也回家了,又问莉莉情况怎么样。 陈竞泽戴着蓝牙耳机,回答说:“莉莉没事,已经送她回家了。” 听见提起莉莉,李清棠终于侧转脸来看陈竞泽。等陈竞泽挂了电话,她意味深长地说:“虽然工作日我们每天都会见面,但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她省略掉的字眼,陈竞泽猜到了,他想完整的句子应该是:虽然工作日我们每天都会见面,但今天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于是他真心实意地回应道:“我也是。” 上一回的试探没有得到回应,窘得要死。这一次她含蓄的表达,得到了契合的回应,很开心。 李清棠紧紧看着陈竞泽的侧脸,眼睛亮晶晶的,过一阵子又掩饰地别开脸去看窗外,嘴角勾起深深的笑意。 美好的感觉需要细细品尝,所以没有人再说话,气氛一路都很舒服。直到车子在目的地停下来,李清棠才若有所思地开口:“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你可以给我答案吗?” “你先说来听听。”陈竞泽似乎有所警戒,“能给你答案的,我会给你答案。” “就是……当初你为什么那么希望我来你公司上班呢?我总感觉你好像对我很了解,我想要什么需要什么你好像都知道。”李清棠目光从陈竞泽的右手腕移到他脸上,“我实在是太好奇了!阿泽,我们以前认识吗?” 这个问题对于陈竞泽而言很难答,思索良久后,目光平静看着她,说出了他的愿景:“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用你喜欢的方式,轻松快乐地过好这一生。” 他这样讲,李清棠更加匪夷所思了。 陈竞泽是个善良的人,这一点李清棠不怀疑。但善良的人,也不意味着要对所有人做慈善。 谁能见人就大发善心,不求回报地帮助你,给你工作,给你关心和关照,给你高于正常水平的工资收入。 这不现实,必然是有特殊的缘分,才得以使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所牵绊。就像她自己和莉莉,福利院的孩子那么多,她也只对莉莉有特殊的关照。 匪夷所思过后,李清棠又觉得很感动。 如此美好的愿景,连阿妈都不曾许过,陈竞泽却想许她这样的生活。 “阿泽,你……” 李清棠没来得及说下去,被手机提示音打断,翻开手机一看,她心情又复杂起来。 消失了很久的谢纪给她发消息了:清棠,好久没见。 又说:你明天有空吗? 接着说:明天一起吃个饭吧? 陈竞泽瞥见了这三条消息,立即回避式地别开眼神。他不想破坏李清棠应有的人生轨迹,她该谈恋爱就去谈恋爱,想结婚就去结婚,他从来没想过要干涉。 见李清棠对着谢纪的消息发愁,陈竞泽忍住什么都不问,只扫了眼外面的大排档。 那边有几桌人在吃饭,那一晚李清棠就是在这里被酒鬼言语骚扰的,他记得很清楚。 于是他问:“需要我送你进去吗?” -----------------------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夜路 同一段路,白天走和夜晚是不同的。一个人走和两个人走,区别更大。 李清棠看看时间,时间确实很晚了,她极少自己一个人走夜路,也真的害怕自己一个人走夜路。 下车走进小区的幽暗小道,默默走了一段路后,李清棠看身边的陈竞泽一眼。 宽肩长腿,身影清俊,应当是穿衣显瘦的那种类型。 “你知道吗?”李清棠说,“我真的很害怕自己一个人走夜路。” “嗯,其实我也怕。” “真的吗?”李清棠觉得他在开玩笑。 “真的。我读初中的时候,上完晚修回家,有一段路是要自己一个人走的,我每次都走得胆战心惊。”陈竞泽说,“因为那附近有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家里人管不住,他常常跑出来吓人。” 说到这个李清棠感同身受,前几年工作总是加班到很晚,自己一个人走夜路时有一次遇到打劫,两个青年人拿着匕首架在她脖子上,问她要钱还是要命,她吓得魂也要飞了,最后其中一人说认错人了,要找的不是她。 另有一次遇到变态暴露狂,在她面前打开风衣,请她看他的裸体,那个画面她恶心了好几天。 第20章 还有一次遇到跟踪狂,她吓得连请几天假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作为独居女性,学到了很多伪装家里有男人的方式。但路上独行,没有办法伪装。 “那你有遇到过他吗?”李清棠问。 “没有遇到过,但我每天都担心会遇到,这种未知的恐惧很折磨人。” 李清棠再次感同身受:“你爸妈不知道这个情况吗,他们没有去你接放学吗?” “我跟我爷爷奶奶一起生活,老人家身体不好,我不想他们担心我,所以没有告诉他们我害怕。”陈竞泽忽然笑了笑,“清棠,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李清棠笑起来:“你同学不知道吗?” “我从来没跟同学提起过,因为怕被他们嘲笑。” “青春期的男孩子嘛,我懂的。” 这一段路走得有滋有味,李清棠上楼的时候,脑海里不自觉刻画那个小小少年的模样。她想,青春期的陈竞泽,应当也像现在的陈竞泽这样,温暖善良,乐于助人。 在家门口用钥匙开门时,对面的邻居正好出门,是一张陌生面孔。他身上有浓重的烟酒味,人下了楼梯还回头来打量她,那眼神多少有点不怀好意,这让李清棠感觉很不舒服。 一进家门,李清棠就找王老师说这事,王老师说住对面的那一对小夫妻前些日子搬走了,这个人已经住进来两三天了。 邻居住什么样的人很重要,李清棠隐隐感觉到不妙,以后每天进出都有可能遇见这个人了。 王老师靠着床头,将一封旧信装回信封,有些疲惫地说:“清棠,我决定去一趟德国。” 李清棠一愣:“王老师,你去德国去做什么?” “一个老朋友去世了,我去参加他的葬礼。” 跨国去参加葬礼,这个人对王老师来说肯定很重要。李清棠记起王老师曾说过,这辈子不结婚,恰恰是因为年轻时遇到过极心动的人,以至于后来再也没有办法对别人心动。 “王老师,这个人对你很重要吧?” 王老师轻轻点了点头,疲惫得不想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王老师出发去德国,李清棠开车送她到机场,回程时才想起还没有回复谢纪的消息。 谢纪送的礼物还在她这里,她想着该把这些礼物还回去了,于是回家收拾了东西,告诉谢纪说中午请他吃饭。前面每次见面都是谢纪请,她觉得很有必要请回他一次。 李清棠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几分钟,选好位子刚坐下两分钟,谢纪也到了。 谢纪显然是捯饬过的,换了个很显年轻的发型,打了发胶,几分时尚感,连李清棠都觉得耳目一新。黑框眼镜也换了,换成了银丝边的。 这一次同样带来了礼物,将袋子放桌上,向李清棠推进,他笑得很克制,“送给你。” “不用再送东西给我啦,其实我今天来是……” 谢纪没让她把话说完,紧跟着说:“一份小礼物,不值什么钱的,拿着吧。” 他每次送礼物都是这么说,但每次送的东西其实都很拿得出手。 李清棠从纸袋上的logo不难看出,这是某个珠宝品牌,所以里面装的应该是黄金首饰。她没接也没拒,任那袋子立在桌上,对谢纪笑笑说:“很久没见了,你最近忙吗?” “是挺忙的。”谢纪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茶壶,为李清棠斟茶后,抬眼望她,“你呢?忙吗?” 李清棠笑笑,说还好,又问:“你爷爷身体怎么样了?” 她倒是记挂着,谢纪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扯两张纸擦桌上的茶渍,低垂着眼说:“去世了。” 他说完周围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李清棠后悔开启了这个话题,好半晌不知怎么收场。好在谢纪不跟她计较,倒拿话来开解她:“人总有一死,我爷爷也算高龄了,这样的丧事应该算喜丧。” 尽管如此,李清棠还是轻松不起来,有些拘谨地握着茶杯,点点头无言以对。 吃饭的过程中,李清棠全程在想如何退还礼物才最不伤人。她真的不愿意伤害谢纪,但也不想再给他希望, 吃过饭提着礼物走出来,李清棠懊恼得很,礼物没退成,反倒又收多了一份。甚至谢纪见她提多了个袋子,问她是不是去逛街买东西了,她也只能点头说是。 谢纪提议去看电影,李清棠心想不能跟他去,但找不到借口来婉拒,结果就糊里糊涂地跟着谢纪进了电影院。 跟谢纪进电影院果然是错误的,这让谢纪以为和她之间有了新的开始,彼此可以继续发展。 李清棠如坐针毡,无心看电影。谢纪也无心看电影,他把注意都放在李清棠身上,在找时机牵她的手。李清棠察觉到这种紧迫的气氛,始终刻意把双手抱在胸前,让他完全找不到机会。 一场电影看得如临大敌,熬到结束的时候,李清棠解脱地松了一口气。 从电影院出来,谢纪邀请李清棠去他家参观。这回李清棠学精了,不再顾前顾后,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今天出来见面其实是来还礼物的。 谢纪明显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表情僵在那里,看她把两个袋子递到自己面前,他的手僵在腿边,好半晌才说:“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收回来的。清棠,如果你……对我不至于太讨厌,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李清棠心软了,跟他道歉后又说:“其实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这个比较慢热一些。然后我……也比较看重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抱歉!谢纪,你真的很好,你一定可以找到更适合你的人。” 谢纪无力地微笑,沉默一阵子,大度地说:“你不用自责,感情的事没法勉强,我懂。” 李清棠感激地笑笑,再次把手里提的东西递过去:“这些东西你还拿回去吧,不该是我的东西放在我里,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对不起,浪费了你那么多时间,我真的……” 她苦恼着,没有再说下去,谢纪长长地看一眼,终于叹气道:“好吧,给我吧。” 与谢纪分别后,李清棠独自开着王老师的车去福利院,在那里待了一下午,临走时又去那条河边走了走。河边依然有人钓鱼,她下意识找陈竞泽的身影,但陈竞泽没有来。 往回走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下来,李清棠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一滑把脚给崴了,痛得她倒吸几口气。休息好久,一瘸一瘸地回到车里,正庆幸崴的是左脚,否则没办法开车回家时,李香芸打来了电话。 聊过家常,李香芸照旧问她和谢纪的进展,这回李清棠敷衍了几句,问了问家里的情况,就草草收线。 她今天心好累,觉得今天自己倒霉透了,没想到还有更倒霉 的。 回家途中,车停在红绿灯路口等放行,忽然出现故障无法启动。后边的车喇叭按个不停,见她不动,不得不变道兜路,都路怒得在车里骂脏话。 堵在路口,李清棠心里也急,试了几次仍然不行,一时不知应该如何处理,在手机找人求助,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陈竞泽。 陈竞泽接到她的求助时,正在跟合作工厂的部门主管吃饭。 他出去给李清棠回电话,问李清棠在哪里,得知她的位置离她住的地方不远,他放下心来,镇定地一步步指导:“清棠,先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然后下车,在车后方放警告标示,至少50米远。” 李清棠照做了,忍着脚踝的伤一瘸一瘸回到车旁,取出自己的包,问:“放好了,然后呢?” “车就放着别管了,你人先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报警说明情况。”陈竞泽说,“我这边找人过去帮你看看车是怎么回事。” 李清棠全听陈竞泽安排,结束通话报过警,在公交车站的休息凳上落座,俯身看自己的左脚,发现脚已经肿胀起来了。 公交车停靠,等在车站的女生伸长脖子找人,最后终于看到她等的男生。男生笑吟吟地走到女生面前,温情地拥抱亲吻,然后牵着手离开。 等待一个喜欢的人,心情应该是幸福的吧? 李清棠目送他们,心里有点羡慕。她长这么大,好像没试过等待谁,真不知道等待一个喜欢的人是什么滋味。 正胡思乱想着,陈竞泽打来电话,告诉她已经联系好人来修车,大约半小时会到,又问她吃饭了没? 他这一提李清棠真觉饿了,转头四处看有没有吃饭的店,耳朵听见陈竞泽那边传来打转向灯的声音。 紧接着听见他说:“如果还没吃,等我。” 第19章 体温 等待一个人的滋味,李清棠马上就品尝到了:有点小确幸,有点小紧张,有点小兴奋,还有一丝心律失常般的忐忑。 等待陈竞泽的过程中,李清棠变换了许多个坐姿,陈竞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侧时,她正捧着脸,看着马路上的车出神,丝毫没有觉察。 直到陈竞泽喊了她一声,她才如梦初醒地看向他,陈竞泽笑吟吟地看着她,她缓慢地绽放一个笑,然后垂下眼。 第21章 陈竞泽问:“想什么想得那么专注?” 她摇摇头说:“没什么。” 修车的人还没到,陈竞泽在她身边坐下来,看了看时间,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饭?李清棠坐着没动,拉起裤腿给陈竞泽看:“我脚扭伤了,不太想走路。” “怎么回事?”陈竞泽低下身,近距离去端详李清棠的脚,“看起来挺严重的,要不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李清棠说没事,只是崴了一下,应该休息几天就好了。陈竞泽却坚持要送她去医院检查,说这个可大可小,如果韧带断裂可能需要手术治疗。 “没那么严重吧。”虽然确实肿胀疼痛,行动受限,但李清棠仍然觉得这是小事。 “听我的,清棠。”陈竞泽搬出例子来,讲他表妹之前扭伤了脚,结果检查后,医生建议她做手术。 说起这个李清棠立马想起,在医院见到陈竞泽扶着表妹的情景。那天是她第一次见陈竞泽,也许是因为他右手的护腕,也许是因为他迷人的男中音,所以留下了蛮深的印象。 “你陪你表妹在医院的时候,其实我也在那家医院。”李清棠试探道,“而且我注意到你了,你知道吗?” 陈竞泽想了很久,也看了李清棠很久,然后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的样子很真诚,看李清棠时眼睛里非常坦荡,感觉不像在撒谎,李清棠微觉失望,不再多说什么,转而答应去医院检查。 到医院拍片检查,结果诊断为中度韧带损伤,医生建议打石膏固定2至4周。李清棠想不到要这么长时间,跟医生讨价还价道:“打了石膏我就没办法上班了。医生,可以不打石膏吗?” 医生也很无奈,但霸气地说:“哎呀小姑娘,不打石膏影响恢复的呀!你如果想快点好,就得好好接受治疗。” 李清棠欲言又止,心想不上班没有收入,我的日子怎么过? 这时陈竞泽说:“清棠,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如果觉得无聊,居家办公也可以。” 老板的承诺像一颗定心丸,李清棠最终听从医生的方案,打了石膏。打完石膏,拖着一条木乃伊一样的腿,忽然觉得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好好端地走路就把脚扭伤成这样,真是天降横祸。 被陈竞泽扶着走出医院大门时,李清棠脑子里又浮现起陈竞泽扶表妹走出医生的情景,她顿住唯一落地的脚,左手用力抓住陈竞泽的手臂。 从车站到医院的,她是依靠陈竞泽的搀扶完成行走的,但好像是到此刻她才感知到彼此肌肤的接触。 体温交融在一起,有种微妙且暧昧的体感。 “走不动了吗?”陈竞泽平静地看她,似乎不把彼此肌肤的接触当回事。 李清棠摇头,目光落到陈竞泽手腕上的护腕,指尖触着它,眼皮都没抬就问:“你为什么一直戴着护腕?”这个问题她很早就想问了,也曾向同事们试探过,但没有人知道。 她的掌心覆盖在陈竞泽的小臂上,潮涨似的热感,那热潮蔓延至全身,陈竞泽咽动了下喉结,目光落在李清棠的手指上,斟酌过后才说:“手腕受过伤,留下了后遗症,戴护腕对手腕有保护作用。” 这个答案李清棠不太信,她有自己的直觉,总觉得真相不是那么简单。 “可以看看吗?” 未经陈竞泽同意,李清棠指尖挪下去想揭开护腕,陈竞泽条件反射地抽走了手,李清棠落了个空,人失衡险些跌倒,他又眼疾手快将她捞了回来。 姿势有所改变,这应当算是一个不太正式的拥抱。 他双臂圈在李清棠腋下,如果不克制住动作,再落下一点,掌心就会贴到李清棠的腰。 他克制住了,低头,呼吸拂在李清棠的额头上,欲言又止。 李清棠慌乱中定神,从陈竞泽的胸膛一点点往上,目光抚摸过他的喉结,下巴,嘴唇,鼻梁,最后是眼睛。 陈竞泽此刻的眼睛不那么坦荡了,有种秘密的情绪从里面流露出来,但很快又消失干净。 “清棠,饿吗?想吃什么?”他用这种话题打破气氛,将李清棠拉回了现实,同时恢复没有丝毫暧昧的搀扶姿势,“想在外面吃还是打包回去吃?” 李清棠闷闷的,想也没想就说:“我回去自己叫外卖。” 回到家,陈竞泽扶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又拿来一个凳子给她放脚,医生说了,抬高脚有助于消肿。忙前忙后,终于有时间坐下来打量这房子,他环视一圈,这才想起来问一句王老师去哪了。 王老师的猫在猫架上,高冷地看着他俩。 李清棠随手抱个抱枕在怀里,回答说:“王老师德国的一个朋友去世了,她去参加葬礼,今天刚走。” “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只有你自己一个人在家。” “对啊,王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李清棠在手机上点餐,问陈竞泽想吃什么。他说吃过了,不需要点他的份。李清棠心想吃过了,今晚还叫她等他吃饭? 他是吃过了,但吃得不多,中途就跑出来救急。那时还不知道李清棠受伤,是挺想跟她一起吃饭,但这会是真没有胃口。 陈竞泽盘算着什么,起身去给李清棠倒来一杯水,又坐下了解了李清棠伤脚的经过,很为她未来几天的独居生活担忧。 “接下来你怎么办?自己一个人生活可以吗?” “没什么的。”李清棠笑笑,“在和王老师一起住之前,我都是自己一个人住的,这不算什么。” “但你现在伤了脚,行动不便。” 李清棠不吱声了,点好外卖将手机一放,眼睛几分狡黠地看着陈竞泽:“那怎么办呢?你要留下来照顾我吗?” 她平日是很正经的,此刻的样子很不一样,有点儿孩子气,还有点可爱。陈竞泽看着她,却只是笑笑,不答应也不拒绝。但他一直陪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等外卖送到,他去拿外卖,摆好了供李清棠使用。等她吃完饭,他自觉收拾桌子扔垃圾,又帮她端茶递水,十分周到。 李清棠舒服地坐在沙发上,看陈竞泽娴熟地鞍前马后,忽然产生一种错觉:陈竞泽已经在和她过起日子来了。 肿胀的脚好像有几千斤重,李清棠艰难挪了挪发僵的腿,放到地上舒缓一下。 她说想洗澡,陈竞泽就到阳台帮她收衣服,那衣服里有她的内衣内裤,她忽然觉得好羞赧。 等他将衣服放在她身边,她把抱枕往衣服上一压,挡掉那过分私密的衣物,满脸通红笑笑说:“阿泽,今天谢谢你了。不过很晚了,你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你不是要洗澡吗?等你洗完我再走。”陈竞泽坦坦荡荡站在她面前,把这话也讲得相当稀松平常,好像这种事在他俩之间是可以谈论的。 李清棠脑子一时宕机,脱口而出:“洗澡不需要你帮忙!” 说完自己傻掉了,那样子惹得陈竞泽发笑,就那样充满趣味地看着她,好半晌才说:“你行动不便,万一再摔一跤,你自己一个人没办法应付。我在客厅,你有需要随时叫我。” 最终李清棠被安置在一个矮凳上。 陈竞泽帮她放了一盆水,供她洗脸用,又把沐浴露毛巾等放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最后把花洒拿下来放在她手里。 门被关上,李清棠坐在小小的浴室里,心被这个男人的体贴周到填满,眼睛忽然热热的。 她伸长手臂准备锁门,门外人像预判她的行动似的,立马说:“别反锁……以防万一。” 李清棠没应声,手臂慢慢收了回来,看着石膏腿才想起一个致命问题:裤子怎么脱? 尝试几下,裤脚位置有点卡,几番努力终是白费,不得不向陈竞泽求助:“阿泽,我裤子脱不下来,你帮拿个剪刀过来可以吗?” 门外人沉默一瞬,问:“剪刀放在哪?” “你看看在不在电视柜的抽屉里。” 陈竞泽拿了剪刀来敲门,李清棠一看自己脱到一半的裤子,窘得急道:“你别进来!” 她开一条门缝,陈竞泽伸进来一只手,剪刀柄向着她,不忘记嘱咐一句:“小心点,别伤到自己。” “……哦。” 接过剪刀,李清棠自裤脚往上剪开,把裤子剪得稀烂。这裤子是牌子货,不便宜,因而她剪得十分心疼。 行动不便,一切都是慢吞吞的,她慢吞吞的洗脸,慢吞吞地洗澡,慢吞吞地穿衣服,期间倒不担心外面的人会突然闯进来。 陈竞泽站在猫架前逗猫玩了一阵,转身去了阳台。 阳台挂几盏太阳能灯泡,天黑自动开启,夜晚也能看到王老师种的花草,相当漂亮。陈竞泽在阳台坐着,猫跟出来,在他脚边转悠,对他一点也不排斥。 他抱起猫,让猫窝着腿上,抚摸着,一边思考接下来几日的工作安排,以及思考李清棠的生活起居……想着想着,越想越远,想得出神,最终被李清棠的一声“阿泽”喊回了魂。 第22章 进去看到李清棠扶着门框站,她身上穿着睡裙,睡裙长度在膝盖以上,左大腿上的那一块伤疤非常显眼。陈竞泽不露声色挪开目光,把李清棠扶到客厅坐下,又忙着伺候她吃药。 像监督不听话的小孩一样,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清棠把药吞下去,最后起身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做吗?” 只小半日工夫,李清棠就适应了被老板照顾的感觉,她捧着水杯,眼神几分留恋,“你要走啦?” 陈竞泽点头,却又问:“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如果不行的话……” “我可以。”他话没说完,李清棠马上抢答,像怕他打算留下来过夜似的。他如果真留下来,孤男寡女很难说会不会发生什么。就算无事发生,万一同事知道老板在她家过夜,一切就说不清楚了。 临走,李清棠要陈竞泽扶她进房间,她坐在床沿,开了空调,跟陈竞泽道别:“可以了,就这样,你回去吧。” 陈竞泽想了想,万分妥帖地去拿来她的杯子和热水壶,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床头柜上。 李清棠忽然笑起来:“阿泽,你以前是不是经常照顾人?你真的很擅长照顾人诶。” “以前跟我爷爷奶奶生活,斟茶递水的事经常做。”陈竞泽站在窗边,随手将窗帘拉上,回头对她说,“睡吧清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担心,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他走的时候帮李清棠关上了房门,在客厅看到猫碗空了,自发给猫添粮添水,这才拿上手机离开。 在门口,正巧遇到对面的人出来,那人用一双酗酒的眼打量他,神神道道地问:“你住这?之前没看到你呢。” 对面住着这样一个不怀好意的人,陈竞泽不禁为李清棠捏一把汗,因此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把门关好后确认上了锁,才转身下楼。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李清棠顿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是死寂的。 静坐出了一会神,她小心把打了石膏的脚抬高搁到棉被上,拿手机拍了一张脚的照片,发微博道: 好倒霉的一天! 好端端地走路竟然把脚崴了!! 还崴成了中度韧带损伤!!! 但是,老板亲自送我去医院,又亲自送我回家,还亲自伺候我吃药诶~ 啊救命,他还帮我收内衣*&^%$#@*~ 他是喜欢上我了? 一定是的……吧? 第20章 注视 李清棠睡得天昏地暗,被手机铃声惊醒时,心跳很强烈,擂鼓一般。 是陈竞泽打来的电话,她说“喂”时,声音里带着沙哑的干涩,陈竞泽静了一下,有点抱歉:“吵醒你了?” 李清棠嗯了一声,喉咙里干渴得发疼,她闭眼喘息,平息着心跳,听陈竞泽问方便出来开下门吗?她一下子清醒了,心跳好像停了一下,脑子也停了一下,过一阵子才问:“你在我家门口?” 他说对,声音里似乎带着笑。 李清棠默了默,应道:“好,你等一下。” 起身时,一阵眩晕,李清棠扶着衣柜缓了缓,眼前才清晰起来。 扶着墙一跳一跳地挪动,到客厅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这个钟点是工作时间,陈竞泽竟然没去公司。 李清棠捋了捋头发,打开门,隔着门框与陈竞泽相视一眼,笑了笑:“这个时间,你应该在公司才对呀。” 陈竞泽笑笑没答话,一步跨进门,自觉伸一条手臂给李清棠扶。 李清棠没有犹豫,掌心贴到陈竞泽臂上,目光在陈竞泽提着的袋子上扫一眼,没多问。 陈竞泽将袋子放到餐桌上,回头打量李清棠的脸色,她贴在他手臂上的手心很热,脸色也过于红。他没多想,手掌贴到李清棠额头上去探体温,定住很久不动。 这个举动过于突然,李清棠顿住,屏住了呼吸,心也好像漏了一拍,只有眼睫毛不自然地扇动着两下。 “你摸起来很热,应该是发烧了。”陈竞泽挪开手,拉开桌前的椅子,安置李清棠坐下,“家里有没有体温计?” 见她傻愣愣地摇头,陈竞泽又问:“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喉咙有点疼。”李清棠咽了下口水,感觉喉咙干涩疼痛,想起昨夜睡眠异常沉重,才惊觉应该昨夜就开始发烧了。 原来,人真的会生病而不自知的。 陈竞泽去厨房拿来一只碗,摆出早餐,是皮蛋瘦肉粥,用保温盒装的,不像外边打包的。 粥冒着热腾腾的气,香气扑鼻,李清棠顿时觉得饿了,舔舔唇问:“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陈竞泽嗯了声,稀松平常地说:“我自己想吃,顺便煮了你的份。” 李清棠却想,明明就 是特地为我做的,干嘛就是不承认? 她呼吸灼热,看陈竞泽盛出一碗放到面前,又问她拿了家里的钥匙,说去买个体温计。 这时郑宇航打来电话,陈竞泽在她面前接了。 李清棠听不见郑宇航说了什么,只见陈竞泽望过来一眼,犹豫道:“我有点事,今天不过去了……她跟我请了假。”三两句话结束通话,临出门还回头嘱咐她,让她先吃早餐,不用等他。 这样的场景她太陌生,像一对同居已久又相依为命的男女,李清棠做梦似的,怔忪地看着陈竞泽出门,许久才收回目光。 她慢慢吞吞地吃粥,想不到陈竞泽的厨艺竟也这样合她胃口,一碗粥吃下去,胃口舒服,精神都好了不少。 陈竞泽回来的时候,李清棠已经洗漱过,挪到沙发上坐着了,他递体温计给她,又倒一杯水在她面前,嘱咐她多喝水。 李清棠将体温计夹到腋下,眼睛徐徐伸向陈竞泽。 他坐在餐桌边,没有急着吃早餐,而是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他刚才出去买体温计,回到车上把笔记本电脑也带上来了,看样子是打算在这里办公了。 李清棠注视着他的侧影许久,莫名地笑了一笑,听见自己问:“阿泽,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陈竞泽侧过脸来看她,眼神轻轻的,很快收回,双手在笔记本上忙碌,淡然自若地说:“你生病了,自己一个人待着不合适。” 李清棠没有多问,就一直看着他,静静地看他忙,看他吃早餐,看他为她冲药剂,甚至为她拿卫生巾。 坐在马桶上,接过陈竞泽递进来的卫生巾时,李清棠竟不觉有多羞耻,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脚受伤已经够倒霉了,偏偏还发烧,再加上例假突然到访,可真够受罪的。但她心情并没有因此受影响,只觉得有人陪,真好。 陈竞泽在门外驻足,听见里头窸窸窣窣的声响,那种过于私密的动静,隔着一扇磨砂玻璃门一点点流露出来,使他觉得自己有偷窥的嫌疑。 他于是走远了些,去阳台上浇花,等李清棠处理完毕开了门,他才又回来搀扶。 “回房间休息吗?”他问。 李清棠摇摇头,说在客厅休息吧,顺便看个电影。于是陈竞泽搬了笔记本电脑过来,边工作边和她一起看电影。 看的是《菊次郎的夏天》,轻松治愈的一个片子,李清棠看得蛮开心,看到最后恍然大悟地叫起来:“我以为那小孩是菊次郎!原来这个大叔才是菊次郎啊!” 陈竞泽微笑:“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这么以为。” 说完递过体温计,要李清棠再量一量体温,看吃过药后是否退烧。李清棠乖乖照做,他目光回到笔记本电脑上,回了几条消息后,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李清棠察觉了,歪过脑袋瞥一眼他电脑屏幕,只瞥见一个聊天对话框,没看清聊天内容。 不等她问,陈竞泽倒先开口向她讨主意。他资助的一个学生,说学习需要,问他要一个笔记本电脑,指定要苹果的。 陈竞泽认为确实学习需要,笔记本电脑他可以提供,买个够用的就行。但对方指定要最贵的品牌,这让他很不舒服。 陈竞泽为此苦恼,将电脑一合,懒得跟他讲道理了,转而问李清棠:“你觉得我应该答应他的要求吗?” 他资助贫困学生这件事,李清棠是第一次听说。 她肃敬地看向陈竞泽,提出了跟陈竞泽一样的观点,买个够用的就行,没有必要买那么贵的,又说:“你自己用的笔记本电脑,都不是苹果的呢。” 陈竞泽心里发堵,苦笑道:“他话里话外,都是埋怨我小气的意思。” 他看起来很苦涩,失望甚至心寒,李清棠挺想为他分担点什么,却似乎什么也帮不到。 良久,她极真诚地说:“阿泽,你是我见过的,最大方的人,也是最善良的人。” 陈竞泽看过来,她稳稳地接住他的目光,很认真地说:“我认为你不应该答应他的要求。如果他恩将仇报,那或许你该狠心一点,从此断掉来往。” 陈竞泽没应声,但李清棠看出他听进去了,且有在认真考虑她的建议。 第23章 三人位的沙发,两人各占一头,他和李清棠保持着一个空位的距离。他是刻意的,坐下时他就考虑过,要给彼此留一个适当的边界,避免过于亲密。 这一天,陈竞泽全天陪护,亲自下厨伺候李清棠的一日三餐,把人照顾得无微不至。到晚上,等李清棠洗漱过,将人扶进房间,他准备要走,李清棠忽然叫住他。 “阿泽,可以等我睡着你再走吗?” 明知这不合适,但陈竞泽还是转回了身。他看李清棠好半晌,找了个折中的方法:“那你睡,我在客厅待一会儿。” 李清棠静了静,昏暗光影里无畏地说:“我的意思是,你在房间里陪我。” 陈竞泽比她静得更久,欲言又止,神色犹豫,但最终他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凳子上说:“睡吧,我就在这里。” 床头留着小夜灯,李清棠缓缓躺到光影里,又把脸侧向陈竞泽,良久才说:“阿泽,你知道吗?我是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的。算起来,有两年时间了。” 凳子靠墙边放,陈竞泽背靠着墙,落一个浓黑的影子在墙上。他静静听着,眼睛也是静的,似乎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他那样平静地看着她,良久才问一句:“那现在呢?还需要吃安眠药吗?” 嗓音压得很轻的,丝绒般的质感,像情人的呢喃细语。 李清棠心软软的,声音柔柔的,像某种隐秘的呼应,轻声细语:“现在依然是要吃安眠药才能入睡,但是我发现……好像在你身边,我不需要安眠药也可以入睡。” 陈竞泽深思此话的含义,很久没有出声。 李清棠直直地看着他,在等他回答,他避开眼神,径直说:“睡吧,清棠。” 陈竞泽姿态松弛,抱起双臂,闭起眼休息,好像打算舍命陪君子了。他的头抵到墙面上,下巴微微昂起,喉结清晰地展露出来,在氛围感光影里,李清棠看出一种暴露的色相来。 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闭上眼,脑子里有深深的疑问在盘旋: 谜一样的陈竞泽,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们以前认识吗? 会不会是在同一所学校读过书呢? 或许,他已经暗恋我很多年了…… 想着想着觉得自己好俗套,心里好笑,却还是忍不住想问些什么。她眼没睁,眼皮一动不动,在黑暗里淡然问道:“阿泽,你是在哪里读的高中?” 等很久没听到回答,李清棠睁开眼,慢慢转向陈竞泽,见他纹丝不动,似乎是睡着了。李清棠放弃追问,重新闭上眼,这回决心好好睡觉,什么也不要想了。 房间里很静,李清棠不知道自己是几时入睡的,也不知道在她重新闭上眼后,陈竞泽悄悄睁开眼注视过她。 更不知道陈竞泽以眼睛一寸寸勾勒过她的五官时,眼神有那么多的柔情,那么深的克制。 李清棠的问题,他听见了,但他装睡,当没听见。 他暂时没有打算给她答案。 第21章 假象 第二天,陈竞泽依然过来陪李清棠,也同样给她带来了早餐。 今天带来的是牛肉粥,李清棠吃过后很满足,在餐桌前笑嘻嘻地感叹:“阿泽,你煮的粥好好吃啊!”又厚起脸皮问:“等我脚好了以后,还能不能吃到你做的粥呢?” 陈竞泽只是笑笑,不承诺,伺候她吃药后,收拾完餐桌摆出笔记本电脑准备工作。 李清棠今日的状态相当好,精神抖擞地要陈竞泽帮忙拿来笔记本,她要居家办公。于是两人坐在餐 桌前,一人一台笔记本电脑,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清棠,九月底参加上海展,你想去吗?”陈竞泽申请到了展位,停下休息时,目光越过电脑屏幕上沿,看着李清棠问。 “好啊!我还没去过上海呢,正好去上海玩一下。”李清棠兴致勃勃,“到时还有谁一起去?” “还没确定,到时问问他们几个的意见,留两个人看家。”陈竞泽顿了顿,目光在李清棠脸上梭巡,转而问,“昨晚睡得好吗?” 昨晚李清棠睡了个好觉,今早起床时神清气爽,她几乎印证了陈竞泽可以令她安眠的事实,好生窃喜,觉得自己有救了,又觉得科学也无法解释这种情况。 “我昨晚睡得很好。” 仿佛他有某种起死回生的药效,陈竞泽略一思索,嘴角微微勾起,点头道:“那就好。” “而且你走的时候,我也一点没发觉。”李清棠回忆起来说,“好奇怪,昨晚睡眠一下子就来了,感觉好像掉进黑洞一样,睡得昏天暗地。”想想又噢一声说,“对了!我昨晚好像没做梦耶!”然后幸福地笑起来,“所以睡眠质量特别好!” 她此刻的样子很生动,带点儿俏皮的神情,伸手撸撸桌上的猫,那自得其乐的样子令陈竞泽舒心。 他静静地望着她,左手在桌下转着右手的护腕,没有说话。 李清棠正想重提昨晚的问题,工作群里就有人艾特她,苏玟丽说两天不见,十分想念,问她这两天干嘛去了? 李清棠回:我扭伤脚,打了石膏不方便出门。 苏玟丽:打石膏这么严重? 李清棠:其实没有很严重,只是要制动,这样才好恢复一些。 尽管李清棠这样讲,苏玟丽还是坚持要来探望她,还带了同事一道来。 她们几人提早下班,带着果篮,到李清棠这里的时候天色还早。李清棠不方便起身招待客人,苏玟丽担起主持大局的责任,给大家泡茶切水果吃。 老韩家里有事没来,其他同事都来了。 李清棠挺感动,被围着问长问短时,都好好地作答。只是被问到陈竞泽有没有来看她时,她开始变得吞吞吐吐,最后模棱两可地说:“他来过。” 这两天陈竞泽全天候陪护,在同事们面前实在无法解释,所以知道同事要来,他提前避开了。 虽然他离开的理由很正当,说王老师的车修好了,他去开回来,但李清棠心照不宣。 郑宇航心直口快地开玩笑:“泽哥两天没回公司了,我还以为他过来陪你了呢!” 李清棠干笑两声,心虚地否认:“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他什么人,他怎么可能全天候陪我嘛?” 说完觉得自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同时心里也困惑了。 所以陈竞泽到底把我当什么人了呢?这样的照顾,实在是超出了老板对女员工的关心了。 不知情的同事觉得她脚受伤了,自己一个人生活怪可怜的,都拿怜爱的眼神看着她。 苏玟丽第一个表决心说:“清棠,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们都会帮你。” 韵姐也说:“是啊,千万别不好意思,有需要一定要说出来。相识就是缘分,同事之间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大家互相帮忙。” 周嘉莹不出声,只是笑吟吟地点头附和。 李清棠不太想麻烦人,她是一个怕麻烦别人,也怕别人麻烦自己的人。能自己解决的问题最好自己解决,但架不住同事们热情,她从善如流地应下了。 不过生活起居这样体己的琐细,帮起来最麻烦,谁有那个闲心来帮? 除了陈竞泽。 她发现自己对陈竞泽已经产生了一点依赖,亲人般的依赖。 同事们离开不久,陈竞泽又回来了,李清棠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躲在哪里偷窥,不然怎么时间算得那么刚刚好? 哦,他还买了菜回来,准备亲自下厨做两个人的晚餐。 这两天的伙食都是由陈竞泽安排,她省事多了,不用想早餐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这种简单的难题。 陈竞泽在厨房里忙,李清棠扶着桌子挪过去,挨在厨房门边,看他专注地切牛肉。 男人专注的时候是很迷人的,会下厨的男人更是加分。 李清棠静静地欣赏着陈竞泽的侧影,从发型到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然后到双手上,再到腰臀和长腿。看到最后心里一愣,觉得自己女凝的味道太重,于是目光重新回到陈竞泽手上。 陈竞泽左手拿刀,运刀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用惯了的,李清棠终于忍不住问他:“阿泽,你小时候是不是习惯用左手写字?” 陈竞泽没有侧转脸来看人,专注力依然在刀上,眼皮没抬一下,应她说:“对,但后来被家长要求用右手,所以两只手都能写字。” “那你更喜欢用左手还是右手?” “左手。”在外人面前,他会有意识地多用右手。只有在以为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时候,或者感觉安全的时候,他才会任由自己的习性,用左手代替右手。 李清棠若有所思地看向陈竞泽的右手,那一截护腕的谜底似乎又明朗了一点点。 这一晚,陈竞泽依然陪到李清棠入睡才走。 好像已经相当熟练了,不必等李清棠开口,他自动自觉落座到那张椅子上,靠着墙闭起眼装睡。 第24章 这个时候,李清棠也不问问题了,默契地和他一样闭起眼装睡,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 后面几天,陈竞泽白天有事要忙没空过来,但每到餐点都发消息关心她的吃饭问题,李清棠统一回复:点了外卖。 但无怎样何忙,陈竞泽晚上都会特意过来一趟,给她做一顿晚餐,陪到她入睡。 过惯了有人陪的日子,独自一人守着两室一厅和一只猫,又行动不便,李清棠觉得寂寞死了。于是等待陈竞泽的到来,成了她一天之中最重要的事。 礼拜六这天上午,陈竞泽给她带来了一个惊喜。 莉莉小朋友出现在面前时,李清棠开心极了,像个话痨一样对莉莉问长问短,问得莉莉有点招架不住,半倚在李清棠怀里笑着说:“清棠姐姐,你今天话好多呀。” “有吗?”她不自知,扬起脸来问陈竞泽,“我今天话很多吗?” 陈竞泽旁观者清,微笑点头:“有点。” 好吧,高兴到难以自抑的时候,话多也正常。 李清棠兀自笑起来,撇下陈竞泽,要莉莉扶她到露台晒太阳。猫也跟了出来,两人一猫,画面相当温馨。 陈竞泽看着她们的身影,为拥有这样的美好时刻有一瞬的失神。刚才带莉莉上楼,中途遇到住对面那男的下楼,那人问这是你小孩?他依然不正面回答,只以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应付他。 这段时间,他成功制造了住在这里的假象,现在又成功地让人以为这是一家三口。 挺好的,这对李清棠来说是一层安全保障。 两人一猫在外面玩得很欢乐,陈竞泽进厨房为她们做午餐,忙活很久,做出了三菜一汤。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一起吃饭时,像极了一家三口。李清棠和莉莉开心得没心没肺,陈竞泽看着她俩,微笑着,开始若有所思。 莉莉说:“我还是更喜欢跟清棠姐姐你们在一起。” “怎么了?”李清棠摸摸莉莉的脸,“平时在家里过得不开心吗?” “也不是。”莉莉有点苦恼地说,“我听到他们说想回芝加哥。清棠姐姐,芝加哥在哪里?离这里远不远?” 这真是个措手不及的消息,李清棠和陈竞泽相视一眼,陈竞泽也同样感到意外,忙跟莉莉确认:“这件事他们跟你正式说过吗,有没有问过你的意愿?” “没有,是我不小心听到的。”莉莉发愁,对于可能离开这座城感到未知的恐惧。虽然从小就没有过过好日子,可这座城是她唯一熟悉的地方,她最喜欢的清棠姐姐和竞泽哥哥也在这里。所以 想到可能要离开,她就感到难过与不舍。 吃过饭后安排莉莉在房间里睡午觉,李清棠陪她一起躺床上。 看着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小女孩,李清棠产生出从未有过的母爱情怀,有一股强烈想要保护她的愿望。 小时候,阿妈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女儿的吧?阿妈看着小小的李清棠睡在梦乡里,心里全是疼爱。但阿妈有时也会怨恨那个她爱错了的男人,然后把爱和恨都强加于小小的女儿身上。 莉莉睡熟了,李清棠爬起来,出去客厅,看见陈竞泽躺在沙发上休息,闭着眼,一条手臂横压在额头上。 他也挺累的,一天到晚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为照顾她李清棠更是每天跑来跑去,风雨无阻。怕她每天在家待得无聊,今天还特意去接了莉莉过来陪她。他不解释不邀功,默默付出,但李清棠明白他的用心良苦。 太好的心肠,常人无法理解,也没法解释。菩萨心肠的陈竞泽,看似云淡风轻游刃有余,实际上活得比谁都累。 参悟了这些,李清棠的眼神慢慢温柔起来,人慢慢挪过去,拾起旁边的毛巾毯,轻轻搭到陈竞泽腹部。 屋顶的吊扇风大,怕他着凉,想为他做点什么的,可就这样把人给惊动了。 陈竞泽没动,半睁眼望着她,眼神是淡淡的,平直的,带着朦胧的念头。 静默许久,谁也没动,陈竞泽忽然问:“我离你太远,你睡不着是吗?” 第22章 凶巴巴 莉莉醒了,揉着眼睛出来找人。 陈竞泽坐在沙发一端好像睡觉了,李清棠躺在沙发上也好像睡着了,她那只打了石膏的脚压在陈竞泽大腿上,姿态松弛舒适。 屋里一派祥和,氛围过于亲密,莉莉这个小孩子都觉察出什么来,蹑手蹑脚地回房间去装睡。 但其实李清棠并没有睡着。 怎么可能睡得着,只不过借着睡着的名义,保持这样没有名目的身体接触罢了,醒了再保持这样的状态就不合适了。 这样的装,既舒服又痛苦。 李清棠动也不敢动一下,连眼皮都不敢松一松。竞泽可能也在装,万一都睁眼,看到对方都在装,那就尴尬了。 她脸枕着抱枕,脑子里清醒得要命,脚包裹着石膏,感受不到一只脚放在男人的大腿上是什么样的触感,但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已经够她回味一阵子了。 两分钟后,陈竞泽的手机响起来,谁也没办法再继续装了。 莉莉的养母打来的电话,陈竞泽一句句应着,坐着没动,低头看一眼李清棠压在自己大腿上的脚,李清棠立马缩回脚。 陈竞泽起身走到阳台,李清棠起身想进房间看看莉莉,莉莉已先她一步走到她面前。 养母要带莉莉去参加朋友的聚会,陈竞泽只好先把莉莉送回去,李清棠有点恋恋不舍,跟到门口,揉揉莉莉的头顶说:“下个周末还来看我好不好,莉莉?”想想自己脚上的石膏应该很快能拆,便又说:“或者我去看你也行。” 莉莉欢欢喜喜应下了,牵着陈竞泽的手下楼。 到楼梯转角,陈竞泽回头望了眼,李清棠还站在那,他朝她摆摆脑袋说:“清棠,进去吧。”对面住着那样一个不怀好意的人,他认为有必要多加小心。 “……好。” 李清棠软软地应声,关了门,自己一个人陷入了无声的寂静中。 尝过热闹,冷不丁静下来,一个人更寂寞。 她无所事事坐着发呆,李香芸打电话来,说明天要来广州一趟。李清棠眼见脚伤的事瞒不住,到此刻才老实告知,因此可能没有办法出门去接人。 以往诸如此类的事,如果瞒着李香芸,事后被她知道了,她是要泼辣地发一回火的。 发火的本意倒也不是恶意,纯粹是气女儿不拿自己当妈。有什么好瞒的?你受伤你早说,我还能来照顾你,你干嘛非得自己硬扛呢? 奇怪的是这一回,李香芸没有生气,还挺平静地问李清棠目前情况怎么样。 “好得差不多了,但石膏还没有拆。”李清棠好声好气。 “那就好。”李香芸也好声好气,“我不用你接,你把定位发给我,我忙完自己的事,自己过去找你就好了。” 李清棠没问阿妈来广州是为什么事,但隐约觉得和自己的生父有关,因为生父是广州人。除此之外,阿妈会为谁特意大老远跑一趟呢? 为了迎接李香芸,李清棠瘸着一只脚,也决定把衣柜里的床品拿出来洗,明天好给阿妈用。 忙完不忘给陈竞泽通消息,告诉他:阿泽,我妈明天要来。 言下之意,你明天别来,免得我妈误会。 陈竞泽也知趣,很快回她:有阿姨照顾你,那我放心了。 李清棠发个可爱猫猫头表情包:这几天真的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自己一个人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 等了一阵子,陈竞泽才回:跟我不需要讲这种话,好好休息吧。 李清棠没再多说什么,百无聊赖间,在手机上把和陈竞泽的所有对话都看了一遍。之后又去求职账号上,看当初他是如何积极地邀请她入职的。 看着看着笑起来,然后又开始沉思,可惜她却始终想不出,过去的陈竞泽到底和自己有什么联系。 第二天陈竞泽果然没来,李清棠独自在家消磨了一整天,到傍晚时分李香芸才出现。 李香芸打扮得花枝招展,平日里不化妆的人今日把嘴唇涂得那么红,头发的造型看起来像昨天刚做的,妩媚的大波浪,发胶定型,八级台风都吹不散。 李香芸底子是很漂亮的,年轻时也是仗着有几分姿色,才敢于去招惹这个招惹那个。她原是个过不了安分日子的人,但有了女儿之后,又能收心养性,重新做人。 李香芸从前忙生计,没有心思好好打扮自己,李清棠习惯了那个朴素的阿妈。乍一见阿妈精致得过头,像换了个人,她真有点不习惯。 李香芸在厨房里准备晚餐,即做菜又煲汤。李清棠坐在餐桌边,转头就能看到厨房里的李香芸,她端详李香芸好久,心里有好多话想问,又怕她生气,一时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阿妈,你今天是去见谁啦?”犹豫很久,李清棠终于问开口。 奈何厨房里油烟机轰轰作响,李香芸没听清。也或许是装作没听清,她看过来,热切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第25章 李清棠心想算了,再开口问的便是无关紧要的家常事:“我说,你突然跑出来,我姐婆自己一个人在家怎么办啊?” “没事的,我送你姐婆去你阿舅那边了。”李香芸关掉油烟机,端着菜盆出来坐下,娴熟地撕荷兰豆的丝,“我也住不了几天,等你脚好了,我就回去。” 厨房里的汤,浓浓肉香味飘出来,李清棠帮忙剥着蒜头,嗅着肉香味说饿了。李香芸给她盛来一碗,她甜滋滋地玩笑:“多谢阿妈!” 李香芸嗔怪地在她手臂上拍打一下,看她一会儿,特别感触地说:“真希望你这辈子都别像我这样!不要从一个鸡蛋都不会煎的小姑娘,变成无所不能的超人妈妈。” 李清棠抬头看李香芸,喃喃说:“这是成长啊,不是很正常吗?一把年纪还什么都不会,那是巨婴,才更悲哀好吧。” “你懂什么呀!你可以什么都会,但你不一定要什么都做啊!”李香芸又拍拍女儿的肩膀,说得头头是道,“如果嫁个好老公,老公知道心疼你,会帮你分担,那就算有了孩子,你也可以不用过得那么辛苦。如果条件再好点的,还可以请保姆,那就算有了孩子,女人也可活得轻松自在。你说说,谁不想过舒服日子?谁会羡慕我这样当牛做马,既当妈又当爹的?” 偶尔会有这种时候,李香芸话语暗藏埋怨,说这种让李清棠不好受的话。每当这种时候,李清棠都觉得憋屈,想辩驳说那都是你自己的选择,生我也没问过我的意见啊!你自己选择生下我的,就 不要怪到我头上了。 可事实是,她每次都选择默不作声,听阿妈唠叨完,自己再消化一下就算了。 “棠棠啊,希望你能嫁个好老公,嫁个会心疼人的,结婚以后你的日子才会好过。”李香芸想起了谁,话头一转,“对了,那个谢纪会做饭吗?你脚受伤他有没有过来看你?” 如果没有人提起谢纪,李清棠几乎要忘掉他了。这一说起,才想起阿妈还不知道。此刻阿妈人已经在这里了,再瞒着好像就说不过去了。 李清棠欲言又止,阿妈紧接着又说:“你约一下他呀,叫他明天过来一起吃饭,我正好见见他。” 事已至此,李清棠只好如实招了,李香芸一听两人早已告吹,气得音量都拔高了:“他哪里不好了?你怎么又搞砸了呢?” “他没有什么不好的,但我就是对他没感觉嘛!”李清棠小声辩解,拿可怜兮兮的眼神向阿妈乞怜,那意思是求她放过这一马。 李香芸倒也真心软了,没再继续追究,兀自唉声叹气了好半晌,又想起了谁,问:“那你那个老板呢?你脚受伤了他知不知道?” 这是又一件没有向阿妈坦白的事,李清棠此刻仍然不想让阿妈知道太多。毕竟和陈竞泽之间,只是稍微走得近一点,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不表露什么,她若自己想得太多,那只能算自己自作多情。 不被承认关系,所有的关心体贴或暧昧,都不能作数。 “我请假了呀,他当然知道。”李清棠拿勺子摆弄着碗里的汤,补充道,“公司所有同事都知道,那天他们还带了果篮过来看望我呢。” “你老板也来了吗?”李香芸对此相当着紧。 同事过来的那天,陈竞泽特意躲出去了。想到这一点,李清棠油然而生出偷情的感觉,竟然觉得有点刺激,暗笑一下,敷衍李香芸说:“他也一起来了。” 李香芸满意地笑笑,又问:“那他有没有对你很紧张?” “没有!”李清棠虎起一张脸,“阿妈你想哪去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你别瞎想了好不好?” 她越是这样凶巴巴,李香芸越觉女儿心里有鬼。 见过的那两面,李香芸对那后生仔的印象是很不错的,心里一乐,又想这个小陈自己当老板,应该赚得挺多的吧,那好像是个不错的人选。 这话题没再继续,李香芸最后只嘱咐一句:“如果有机会,你要好好抓住!年纪不小啦,别错过合适的人。” 李清棠低头喝着汤,没接话。手机这时响起,她瞟了眼,是陈竞泽发来的一张图片。 李香芸也扫过来一眼,没多问,起身去厨房忙,边干活边哼歌,可见心情大好。 母女之间的危机就这样化解了,李清棠一颗心落下来,点开那张图片仔细看。陈竞泽拍的是一桌菜,重点是那盘看起来很美味的清蒸鱼,一看就是在郑叔店里。 李清棠嘴角微勾,打字问:你去郑叔那边了吗? 陈竞泽回:嗯,今天跟郑叔去钓鱼了。 又问:吃饭了吗? 李清棠:在喝汤,我妈煲的汤可好喝了[愉快] 陈竞泽:是吗,说得我都想喝了。 李清棠发了一连串哈哈,差点忍不住问他要不要来喝汤,打字几次又删了。 结果陈竞泽先转换话题,给她推荐催眠音乐,是某个心理医生团队所精选的针对性乐曲,他整理成歌单推给她,建议她晚上睡觉前试试,听听看管不管用。 晚上李清棠躺在床上,打开一首名为《夏威夷小夜曲》曲子试听,塞一只耳机进耳朵里,另一只耳朵用来听李香芸讲话。 李香芸说:“你怎么不问我今天去看谁?” 李清棠说:“我问了,你没说。” 李香芸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吗?现在还想不想知道?” 虽然早有预感李香芸去见谁,但李香芸突然愿意讲这个人,李清棠的心还是咯噔了一下。她摘下了那只耳机,专注地要听关于那个重要人物的事迹。 然而李香芸踌躇好一阵,却描述不出她爱过的人是什么样子的,最终叹一口气说:“要不……改天我带你去见他,你自己去认识他吧。” 从前确实很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此刻说到要与其相见,心里又好像有点排斥。李清棠沉默着没应声,李香芸倒也不勉强她,背过身去说睡觉吧,明天再说。 熄了灯,房里伸手不见五指,听着阿妈沉睡的呼吸声,李清棠摸来手机和耳机,打开陈竞泽推荐的催眠音乐,合起眼来细细地品听,同时脑子里有很多画面。 她开始预想与父亲相认的场景。 有些期待,又有些排斥。她想像出的那个场景,没有温情,只有别扭和尴尬。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结果很遗憾,音乐催眠不奏效。 眼看又白躺了两小时,李清棠终于受不了,起来吞下一颗安眠药。 然后又悄悄地躺回床上,生怕被阿妈发现。 第23章 生父 李香芸住了一个礼拜,这天陪李清棠去拆了石膏,看女儿恢复原样,行动自如,她总算放了心。 也是这一天,她决定带李清棠去见陈州生。 坐上去往陈州生家的车,李清棠开始紧张忐忑,一会儿问阿妈有没有跟他约好?一会儿又问阿妈确定他想见我吗? “棠棠,你放心吧,你爸爸很想见你。”李香芸拍拍女儿的手背,忽然吐露真相,“其实,他早就想见你了,是我一直不让他见。” “可你以前明明说过,因为我是女孩子,他根本不想认我。”李清棠认真又悲怆,咬着唇,眼含薄泪,死死地盯着阿妈。 李香芸被她盯得心虚,无奈地承认:“是,我以前的确有这样讲过,但那是因为……” 她没有往下说,李清棠也不想往下听,转开脸去看车窗外,眼泪就在这时候流了下来。 背负了那么多年的罪名,沉冤得雪似的,唰唰唰地洗刷她的脸颊,她心里阴一阵晴一阵,此刻对阿妈真是又爱又恨。 她们母女之间总是这样,常常爱中带恨,恨里又有深沉的爱,总是充满了矛盾和冲突,从来就没有纯粹的爱。 车子停在别墅区大门外,李清棠望着那气派的大门,心生怯意。 她自小住在小镇上,后来到市区跟阿妈租房住,出来工作最开始租的是城中村的房子,后来住得最好的就是单身小公寓,现在跟王老师住的也是很旧很旧的楼房,这辈子都没有进过这样高档的住宅区。 原来他的日子过得这么阔…… 她的心情变得好复杂。 李香芸走在前面,去门卫处登记。 李清棠站在阴凉处,懒懒地垂着眼,等李香芸回头喊她,她才不情不愿地挪过去。 “我不想见他了。”李清棠别扭得很,低头将提包甩来甩去,像个闹别扭的孩子赌气般说,“别去破坏他的好日子,也别让他打乱我的生活,这样对大家都好。” “你说什么呢!”李香芸有点生气,“来都来了,你不想见也得见!” “他有家庭有子女了吧?”李清棠觉得好荒唐,一脸自厌,“我们这样进去算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让他的女子知道,肯定以为我们是来讨要什么的。” “他们爱怎么以为那是他们的事!”李香芸理直气壮,“现在是病重的父亲想见见自己的亲生女儿,他们有意见让他们自己跟他们父亲讲道理去。” 第26章 “……他病了?”李清棠的心情又更复杂了。 李香芸没有回答,但李清棠从她严肃的表情中看到了答案。她心一软, 心想算了,见就见吧,见一见也没有什么损失。 李香芸熟门熟路,到陈州生的家门前按门铃,佣人出来开门,也没多问,还很好笑容地迎接她们进屋。 李清棠惊奇地看阿妈一眼,不知道阿妈的本事原来这样通天,才来一次就把这里的人和事物都摸熟了。 她默默跟随进去,看到好阔好豪华的一个客厅,一眼看不到底。 佣人说陈先生在书房等,带领她们走到书房门口。 书房门半掩,陈州生坐在一张轮椅上,膝上盖一条毛毯,正低头翻看一本书。他容颜已老,头发花白,但不难看出他年轻时是怎样英俊的一个男子。 李清棠扫阿妈一眼,忽地心一酸。阿妈当年爱上的这个人,原来和阿妈有着那么大的年龄差,李清棠猛地萌生一个念头,又很希望不是那样。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妈妈是个第三者。 佣人敲门,陈州生从书本里抬头,目光透过镜片望过来,随后摘掉眼镜,再定睛地看走进来的母女俩,脸上慢慢有了几分笑。 “今天有没有好点了?”李香芸很熟稔,也不等陈州生回答,就把李清棠拉到跟前说,“我带女儿来见你了。” 李清棠局促地站在陈州生面前,嘴唇紧闭,目光落在她生父那只插着针管的手背上。那只手已经老了,衰弱无力,青筋突起,皮肤有些皱。 陈州生打量李清棠,发觉这孩子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那眉眼,那五官,一看就是亲生的。他流露出一丝满足,指指沙发说:“清棠,快坐。”又说:“香芸,你也坐。” 谢天谢地,他没有认亲时应该有的感慨或老泪纵横,也没有要求她喊一声爸爸。 李清棠笔直地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真皮的,坐起来就感觉价值不菲。 这时佣人送来茶点和生果,问陈州生还有什么需要没有?陈州生没有开口,只摆摆手示意她出去,并要她把门关上。 李香芸笑吟吟地对陈州生说:“你今天看起来气色好多了。”李清棠想,阿妈真能睁眼说瞎话。 陈州生以一个得体的微笑回应,看破红尘似的,轻描淡写道:“你不用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李香芸忽然就要掉眼泪,拿纸巾压着眼角,委委屈屈地哭诉起来:“陈州生,你怎么能这样!这么多年没见,一见我们你就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怎么对得起我们母女俩?” 陈州生叹了好长的一口气才说说:“是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清棠。” 李清棠却有点莫名其妙,始终沉默着,伸手去给李香芸拍背。 看阿妈哭得那样情真意切,她更不知道该如何融入这个场景。于是借口说要上洗手间,自己溜出去前庭透气,给那对苦命鸳鸯留时间诉衷肠。 虽然是生父,可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产生的,她对陈州生实在没有多少感情可言。甚至看到他病成那样了,她也不觉得多难过。 有一刻,她觉得自己好薄情,好没心肝,血脉亲情也不能令自己动容。 这个地方真好,环境清幽,鸟语花香。可惜住再好的房子,也没能让他养出一个好身体。再有钱的人,在病痛面前也是束手无策。 李清棠仰头望那长得极雄壮的一棵树,她不认识这是什么树,盯着树上不知名的果子,盯得入神。树上有鸟雀嬉戏,园子里有蝉鸣,那声音掠过耳膜,直击大脑,听得她更入神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站了多久,等到李香芸肿着双眼出来喊她的时候,她才让自己回落到这个世界里。 就这样不痛不痒地回去了,到家后李香芸变得沉默寡言,直到晚上母女两人睡在床上,阿妈才讲起陈州生。 她说:“他比我大七八岁,年轻的时候可好看了,还没有生病的时候也很年轻很精神的,是病了之后才变得这样显老的。” 上床之前,李清棠已经悄悄吞下安眠药,这会有点睡意,只能强撑着意识听阿妈讲话,且直白地问一句:“你们认识的时候,他还没结婚吗?” “结了。”夜色里李香芸轻描淡写地说。 李清棠蓦然睁眼,斟酌着应该怎样给反应,又听阿妈说:“我们认识的时候他有一个孩子,但他已经闹离婚了,孩子跟爷爷奶奶生活。他是一个非常孝顺的人,简直到了愚孝的地步,不然我跟他也不至于这样。” 李香芸苦笑一声,接着说:“老人家希望他复婚,他一直很纠结。最后在父母和我之间,他选择放弃我。” 听到这里,李清棠彻底不困了,侧转身看阿妈:“后来他复婚了吗?” “复婚了呀,复婚后还又生了两个呢。” “那现在呢?” “前几年他父母都过世后,没多久他就离婚了。”李香芸哽咽了一下,“他说原本是打算离婚后来找我的,可是他发现自己病了,所以就……反正我和他,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李香芸呜呜呜地哭起来,哭得伤心极了。李清棠跟着鼻子发酸,把李香芸抱进怀里,抚着背轻哄着,可怎么也哄不好。 她懂得阿妈的遗憾,心疼地哄着阿妈说:“阿妈,你如果还爱他,现在还是可以在一起的呀。” 李香芸却拼命摇头,固执地说:“不一样了!什么都变了,现在还在一起已经不一样了!” 她是被放弃过的,心里的伤害那么大,怎么能和以前一样呢? 李清棠没再劝,陪着李香芸熬大夜,听她絮絮叨叨地讲述那曲折的爱情故事,后面李香芸睡着了,独剩李清棠睁眼到天明。 然后李香芸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想你姐婆了,我想今天回家。” 李清棠帮阿妈订好票,把人送到高铁站,又陪着进去找座位。放好行李,临别时,李香芸忽然说:“棠棠,以后有空的时候,多去看看你爸爸。” 这桩事有点难办,李清棠其实不想跟陈州生有过多交集,但为了让阿妈放心,她勉强答应了。 李清棠出了高铁站,进入地铁站,站在人群中打哈欠时,恨不得就地躺下睡觉。她原本打算今天回去上班的,可此刻只想回家睡觉。 正巧陈竞泽发来消息,问她脚伤如何了。 她回:昨天已经拆了石膏,本来我打算今天上班的,可昨晚听我妈讲了一夜的话,现在好困,只想回家睡觉。 陈竞泽秒回:那就回家睡觉去。 李清棠却说:但是回去应该也是睡不着。 陈竞泽:催眠音乐不管用吗? 还没来得及回复,地铁呼啸声至,带来一阵急风。广州地铁,人多得可怕,上下时常身不由已,只能跟着人潮走。 李清棠跟随队伍进入车厢,找个边角位靠着站后,才又看了看陈竞泽的消息,然后回他:有点用,但不多,不足以让我真正睡着觉。 她想自己真是难搞啊,睡眠问题把老板都惊动了,陈竞泽真是为她操碎了心。 这样想着,下意识打开陈竞泽的推荐歌单,目光定在他的网易云音乐的头像上,心头忽然一震:这个头像好熟悉! 连忙打开微博,看自己账号中的一个网友头像,结果发现他的头像和陈竞泽用的一模一样。 这个网友叫“y”,李清棠不知道对方的性别,也不知道对方在哪里,但她和对方,曾经有过友好的交流。 所以,这个在躺在她好友列表里多年的网友,会是陈竞泽吗? 第24章 直白 星空月牙头像其实很平常,网上一搜就能拿来做头像。 但自从怀疑微博好友“y”是陈竞泽的那天起,李清棠对陈竞泽多了一份戒心,也多了一层距离。 脚伤恢复,上班第一天,同事们趁机敲陈竞泽这个老板竹杠,起哄要他请客,庆祝李清棠康复上班。 韵姐起哄最在行,拿捏年轻人脸皮薄,得寸进尺,从大家要的请客吃下午茶意思一下,又争取到一顿晚饭。 于是难得的一个正经 会议,开得不三不四,最后变成了讨论今晚吃什么。 他们讨论他们的,陈竞泽也不着急,点开手机屏幕回复消息,之后偏头看身旁的李清棠,歪身靠近,低声问她:“你妈妈回去了吗?” “嗯,回去了。” 李清棠小声回应,眼睛盯着陈竞泽的手机,恨不得把他的手机抢过来,翻开他的微博,看看他到底是不是“y”。 如果是,她会感到开心吗? 不,不会。 她只会觉得恐怖。 被一个陌生人长期视奸,并因此结下了缘分,然后在对方的蓄谋之下成了同事,细思起来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如果“y”是陈竞泽,她不知道以后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陈竞泽这个人。 这时,陈竞泽又问:“王老师回来了没?” 第27章 “……没有。” 李清棠对陈竞泽有几分疏离,刻意偏开身子,离他远一些。 她参与大家讨论今晚吃什么的话题上,末了记起家里的灯坏了,问同事有没有会维修的师傅介绍。韵姐给推了一个,说这个师傅老实,不会乱要价。 陈竞泽真是好脾气,见大家聊得起劲,也不打断,反倒打开笔记本电脑,默默地先忙自己的事。 等大家讨论完毕,才重新开始会议,本次会议是关于下个月展会的展品挑选,以及确定参展人员。经过一番讨论,最后确定带李清棠、郑宇航和周嘉莹前往上海参展。 这天工作结束,一帮人出去聚餐吃烤肉。店里提供免费雪糕,各种口味任选。 韵姐她们去拿雪糕,李清棠没起身,两束目光牢牢盯住陈竞泽的手机,又盯住他右手的护腕。她实在是抓心挠肝,好想看看那一节护腕里面到底有什么。 还有好几次,她险些开口问陈竞泽是不是“y”。 苏玟丽帮大家拿来雪糕,给李清棠也拿了一份,黄色的雪糕球滚在纸杯里,李清棠一闻就知道是芒果味,是她吃了会过敏的芒果。但她没有出声,拿起勺子一挖就要送进嘴里。 也是这时,陈竞泽喊了声“清棠”,那声音里有点紧急,是在提醒她某件事的意思。 那一勺子雪糕举在嘴边,李清棠没有撤退的意思,故作无知地问:“怎么了?”可她看陈竞泽的眼神很异样,是那种要看到真相即将破晓时,压抑着的激动。 陈竞泽竟被问住了,静了一刹那,看见李清棠张口即将含住那雪糕,貌似挑衅,他不得不开口说:“等等,你不是芒果过敏吗?” 所有的目光都齐聚到李清棠脸上,看见她将那一口雪糕撤退出来放回杯子,然后听见她问陈竞泽:“你怎么知道我芒果过敏?” 所有目光同时将目光挪到陈竞泽脸上,看戏的心情越来越急切。 陈竞泽说:“我记得你讲过。” 李清棠说:“我不记得我有讲过。” 气氛里莫名有种剑拔弩张的意味,在场各位看得大气不敢出,只奇怪李清棠今天怎么回事,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平日里那么好说话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变成个杠精? “我也没听清棠讲过这个。”看戏的韵姐作证后问清棠你真的芒果过敏吗?不等回答拿走李清棠面前的雪糕说,“如果是就不要吃了,食物过敏可大可小的,搞不好要出人命的,你要不换个别味道吧。” 苏玟丽附和:“我也不知道你芒果过敏呢,要是知道就不会给你拿这个味道了。” 这些同事,真是一点不帮忙,把老板的面子扫得干干净净,个个还一副看戏的样子,看得津津有味。陈竞泽第一次感到太平易近人不是件好事,郁闷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再言语。 “哎呀两位姐姐你们别瞎掺和啦!”郑宇航笑嘻嘻地说,“清棠姐姐是没跟你们讲过,但可能跟泽哥讲过呢。” 总算有人站在自己这边了,陈竞泽心里一乐,看郑宇航一眼,继续默默喝茶。 李清棠看一圈同桌上的人,忽然觉得不妥,再讲下去要闹笑话了,有什么问题还是私下跟陈竞泽算账吧。 刚从洗手间回来的周嘉莹看见大家安静得出奇,隐隐感觉得气氛不对劲,不明所以坐下后,悄悄问苏玟丽。苏玟丽笑着说没事,推过一杯草莓味雪糕,说特地给你拿的。 这顿饭,李清棠吃得心事重重,没再跟陈竞泽讲过一句话。陈竞泽太可疑了,没有闹清楚他是什么人之前,她不想跟他讲话了。 她托着腮,闷闷地听同事聊八卦,但许多话语都左耳进右耳出,好像无法留下印象。 只隐约知道韵姐这个已婚中年女人,讲起荤段子来就没有男人什么事了,她开放的话题能把年轻人羞死,连老韩都听不下去了,要她注意场合,别讲了。 虽然不愿意跟陈竞泽讲话,但这晚散场,李清棠还是坐了陈竞泽的车。 送完郑宇航回家,车里就剩她和陈竞泽了。 她依然选择沉默,独自坐在后排,欣赏着沿途夜景,不客气把陈竞泽当司机。直到她发现路线不对,终于脱口而出喊起来:“陈竞泽,你要带我去哪?!” 连名带姓,好不客气。 陈竞泽好气又好笑,从后视镜里看见李清棠冷傲的样子,把他当仇人一样,他脾气冷不丁地冒上来,故意不吭声,把油门踩得狠一点,车速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也有脾气的,只是平日里没有事情值得他发脾气而已。 觉察自己把人激恼了,李清棠心里一惊,抓紧座椅,不吭声了。但很快她又放松下来,心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这个时候她忘记了陈竞泽所有的好,忘了她脚受伤,陈竞泽是如何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的生活起居,且不图回报的。 也忘了他曾真诚地对她说“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用你喜欢的方式,轻松快乐地过好这一生”时,她当时的感动。 后来李清棠再想起这一天,觉得自己是被未知的恐惧蒙蔽了心智。否则陈竞泽那么高尚,那么好的一个人,她怎么舍得冤枉他,怎么会猜疑起他的人品了呢? 车子停在一个广场边上,车里的冷气好像突然不够降他的燥气似的,陈竞泽降下了车窗。 外面的空气是秋天独有的清爽,一阵阵扑进来,氧气充足,李清棠也觉得自己憋着的一口气有了出处。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陈竞泽回头看她,顺手开了车顶的灯,沉默良久,开口道:“清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问吧。” 他做好了有问必答的准备,李清棠却犹豫了。 她好像模糊了友情的界限,让她以为自己有资格对他闹脾气。但其实,她和他什么也不是,只不过是员工和老板的关系而已。 这样想着,李清棠平静了,就这样定定地看着陈竞泽。昏黄灯下,她仿佛看见陈竞泽身上的重重疑点,最终终于直白问出口:“阿泽,你是不是y?” 她不想错过陈竞泽的表情,眼睛紧紧盯着他,看见他有一瞬间的僵持,随后僵持消失。他的表情干净了,脸转回去,背稳稳地靠在椅背上。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了,等不及他回答,紧接着追问:“我没有跟任何人讲过我芒果过敏的事,你是怎么知道我芒果过敏的?” 陈竞泽不急着解释,又沉默一阵子,眼睛看着前方说:“清棠,我们做同事快半年了,你自己仔细想想,认识这么久,我有做过任何对你不利事吗?我有伤害过你吗?” 这话李清棠听进去,静下来认真想了想,实在是找不出陈竞泽这个人的差错。但他不否认,也不正面回答,已经是最大的疑点。 李清棠把自己绕进了牛角尖里,好半晌不说话,最后无力地问:“那你对我那么好,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陈竞泽自己也说不清,他认为自己问心无愧,坦坦荡荡,话也讲得很直白:“你放心,我对你没有邪念。”说完还要补一句:“一点都没有。”生怕李清棠不相信一样。 他够真诚的,但这话并不好听,李清棠一时分不清是“我对你没有邪念”更伤人, 还是直白的“我想睡你”更可恶。 她的思路被带歪,陷入自证的逻辑,然后问了很蠢的一句话:“是我魅力不够吗?” “当然不是。”陈竞泽回头看她,仍然那么真诚,像在说他的心愿,“清棠,你值得拥有更好的。” 你看,他这样真诚的人,总是设身处地地为别人着想,好像他有能力托举所有人似的。 他到底把他自己放在什么样的位置上了呢?救世主吗? 李清棠望着他,心思复杂到无以复加。她所有的猜疑都被堵住了,堵在他这样的真心实意的“为你好”的愿景之外。 她不能再刨根问底了,否则就太不识好歹,**将仇报了。 可是心里实在不爽,也有点烦。 广场边有个集市,经过规划,布置得很别致。一条美食街,吃的喝应有尽有都有。这个钟点,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 陈竞泽看着外边,特别平静,这会若无其事地问:“清棠,想喝点什么吗?” “不了,谢谢。” 李清棠清冷回绝,自顾自地盯着外面的看一会,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微博,找到“y”,坚定地将其拉入黑名单。 好了,这下痛快了。 第25章 沦落人 车子回归原本的路线,车里很静,途中李清棠想了很多,回忆起当初“y”留下的第一条评论,好像并没有很久远。 大概是在三年前,她开始发动态表达对工作和人际关系的厌恶,也表达了一些厌世的情绪。 y在那条动态下留言,说我经历过和你差不多的状态,后来每天坚持运动,慢慢就变得乐观起来。y建议她去尝试运动,她礼貌回复感谢y的建议,之后y没再出现。 第28章 直到某天她发了一条连续几天彻夜失眠的动态,y又冒出来了。y关注了她,给她介绍了医生,她因此回关了y,并与之私聊,详细了解医生了的情况。 y从来不发动态,也不给任何人点赞,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以追踪y的属性。 但y很明显是个热心肠,对她知无不言,可也只尽于此,后来他们不再有任何交集。 李清棠懒懒靠着,歪着头,自斜后方久久地观察陈竞泽。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全貌,但能感受到他的专注,他专注开车的样子有几分脱离人世的冷淡,一点都不可亲,还有几分神秘。 思绪又回到在医院偶遇的那一天,那天她刚发出想找工作的动态,陈竞泽当晚就在招聘网上联系到她。这个时间点太凑巧了,结合起来看,陈竞泽的身上的疑点更重了。 他与y之间有密切的关联,所以在认识之前,陈竞泽就已经对她了如指掌,把真实的她看干净,看透了。 疑神疑鬼推测到这里,李清棠心里又开始发堵。 等到达目的地,车子停下,陈竞泽坐着没动,她下车时故作俏皮地与他说笑:“陈老板,谢谢你送我回家,回去路上小心哦~” 很刻意,不是她平常的做派,陈竞泽感觉到了,不说什么,只对她点头笑笑。 她关上车门,转过身,笑容立即消失。 抬脚走了几步,听见陈竞泽喊她名字,她顿住了好一阵才回头。 陈竞泽追了上来,不计前嫌地站在她面前,看她一会,欲言又止,最后像一位爱管闲事的好哥哥,特别好脾气地说:“今天听到你说家里灯坏了,要不我上去帮你看看?” 李清棠觉得他原本想讲的不是这个。 她想拒绝,可他这样体贴又诚恳,让她于心不忍,心里一声叹,淡淡地应一声嗯,领了他一道回家。 客厅的吸顶灯是长方形的,蛮大一个。这个屋子,陈竞泽熟门熟路了,他径自去开阳台的灯,自顾自去拿梯子,然后打开手机照明站上去检查。 李清棠开了房间的灯,借以照明客厅,站在梯子下方仰起头,淡然地看陈竞泽被手机余光照亮的面孔,又看他忙碌的双手。 他拆下灯罩,李清棠伸手去接,他看她一眼说:“不用,我就看看这个灯芯的类型,买个一样的灯源换上去就好了。” “那你等一下,我现在去买。”李清棠收回手,拿手机对着屋顶拍了张照片,留作买灯芯时作参照。 “还是我去吧。”陈竞泽下了梯子,灯罩搁在茶几上,出门时又回头叫李清棠把灯的照片发给他。 照片发过去,李清棠扶着梯子抬头看屋顶,猛然想起入职公司的第一天,看见陈竞泽站在梯子上换灯,那时她以为他是个电工。他干净整洁,沉淀了一身本领,他看起来其实不像个电工,只是那个情景令她误会。 此刻一个微笑在李清棠嘴边蔓延开,她自己却好像毫无知觉。 客厅就只有这么一个灯,灯坏了只能靠房间里的余光帮忙,暗得很。李清棠在这昏暗里抱起猫,坐下给王老师发消息,问王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王老师很快回复,说还不确定。 找王老师当然不只为问几时回来,她是想跟王老师倾诉心里话的,又怕烦到王老师。 斟酌很久,还是问了:王老师,我想跟你请教一个问题。 李清棠:就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很好,真的很好,很关心很照顾她,但又明确地跟她说我对你没有邪念,你说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王老师一点就透,直接问:你说的这个男人不会是你老板阿泽吧? 有那么明显吗?李清棠一时无话,心里总觉得不安定,咬着唇起身,去把厨房和卫生间的灯一并开了。 客厅看起来终于亮了一些,她过去撸了几下猫,一边老实地回王老师:王老师,你怎么知道的? 王老师:小朋友,不要内耗自己去琢磨男人的心思,有什么问题直接去问他好了。 李清棠:我问不出口,而且就算我问了他未必会回答,我越来越觉得他好神秘,像个大谜团,是一时半会解不开的那种。 王老师没接话,突然问起谢纪:你的相亲对象呢,不合适吗? 谢纪已经从李清棠的世界彻底消失了,但李清棠没有删除他的微信。 李清棠回王老师:跟相亲对象没有来往了。 然后王老师突然说:阿泽人不错,我觉得他是那种可以自己过苦日子,但无论如何也要让自己爱的人过上好日子的人。 这个观点李清棠是认同的,他自己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但总想做善事,赞助福利院,资助贫困生,也许还有别的,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嗯……他不图回报地对她好,又何尝不是在做善事呢? 正胡思乱想,门被叩响,想必是陈竞泽回来来,李清棠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一看,一瞬间拉高警惕。 住对面的那个男的,一身烟酒气,满脸通红,赖在她家门口,李清棠神经紧绷起来,硬邦邦地丢了句:“你敲错门了”。 她关门,门却被顶住。 酒鬼一只手按住门,眼神不干不净,从门缝往里探望,嘿嘿一笑说:“美女,自己一个人在家啊?” 李清棠当然不会回答他,只管使力气关门,但没用,她的力气没有酒鬼的力气大,人躲到门后大喊:“你走开!不然我报警了!” 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货色的生物,喝了酒更加失智,哪里管你报警不报警。他跌跌撞撞用壮硕的身体顶住门,像一尊挪不动石碑,污言秽语:“一个人在家很寂寞吧?让哥哥陪陪你好不好?哥哥保证让你舒服。” “你滚开!”李清棠情急中放狠话,“我男朋友马上就回来了,让他看见,你就死定了!” “哦?原来只是男朋友啊!”酒鬼继续纠缠道,“我还以为那是你老公哪!” 李清棠无暇多想,用背脊死死顶住门板。可惜力量不足,门仍在一寸寸地张开,她紧紧扣住的脚趾也一点点滑向鞋尖。 这个时刻,李清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陈竞泽快点回来,救救她。 酒鬼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下流话,一边 慢悠悠地推门,他觉得今晚这个人是他的了,她跑不了的,他要慢慢地逗她玩,这样才有意思,才能彰显他的能耐。 正膨胀之际,门内忽然捅出一把伞,毫无章法胡乱地捅,他被捅到了两下,怒了。 他加强了力量,嘭地一声,门一下子被撞开,李清棠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大吉爱惊吓,叫了好几声。 酒鬼一个邪笑,一手掌着门框,抬脚就要踏入门内,李清棠仓皇爬起,准备逃到房间,这时看到一个拳头砸中了酒鬼。 那双手是暴怒的,抓住他的头一下一下砸到门框,一点都不手软,狠得像想要他的狗命。 酒鬼捂住头,摸了一手的血。看见血,他晕血症犯了,直接晕了过去,连凶手的样子都来不及看一眼。 李清棠双腿发软,吓得捂住嘴,眼里蓄着两汪泪,眼一眨,眼泪直流而下。 她理不清这眼泪是为谁而流,可能是为自己受的惊吓,也可能是为陈竞泽,担心他打人可能会面临的后果。 陈竞泽狠劲未消,喘着粗气,手在颤抖,转头看见李清棠的眼泪,他两步过来,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她。 他感觉到李清棠在颤抖,汪出来的眼泪湿了他的衣裳,他捋捋她的头发,把她又抱得紧一点,下巴轻轻碰着她头顶。 什么话也不必说,这个拥抱就是最好的安慰剂。 隔着两层布料,李清棠也明白他在表达什么,他要她别害怕,在告诉她没事了,有他在。 李清棠慢慢镇定下来,靠在陈竞泽怀里,闻着他的气息,觉得很安全。她额头抵住陈竞泽的胸膛,自己抹掉眼泪,迟迟没有抬头看他。 “今晚我留下来陪你。”陈竞泽看眼门外的流氓,又改变主意,“要不,还是去我那吧。” 他说话的时候胸腔有细微的震感,李清棠感受这点细微的动态,慢慢抬头问:“外面那个人怎么办?” 陈竞泽将李清棠扶起来,又看了眼外门,看见那人身体蠕动了一下,像是要苏醒过来的样子。估计他死不了,陈竞泽松了一口气,要李清棠立马收拾东西跟他走。 李清棠胡乱抓几件衣服塞进包里,跟随陈竞泽下楼梯时,那酒鬼还一动不动地瘫在地上,她不放心,又问陈竞泽:“他怎么办?” “先送你上车,我再回来处理。”陈竞泽火急火燎,不想让李清棠在此地多待,免得面对那令人作呕的酒鬼。 “你打算怎么处理?”李清棠惶恐地抓住陈竞泽的手,双眼里有担忧与祈求,“阿泽,不要做傻事。”她今晚见到了他狼性的一面,想象中不缺杀人毁尸体的画面,怕极陈竞泽真会那样干。 “放心,我有分寸。”陈竞泽反手握住李清棠的手腕,脚步匆忙带她离开。 第29章 你看,世事就是这样难料。好端端的一个夜晚,李清棠原本还在纠结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可忽然间,她和陈竞泽就变成亡命之徒,成了天涯沦落人。 李清棠落后一步,脚步和陈竞泽一样匆忙。 陈竞泽一只手拎着她装衣服的背包,一手扣在她手腕上。他的手掌是冰凉的,据说人紧张时,手脚都会冰凉。所以别看他好像很冷静,其实他心里很紧张。 因为打人这种事,他第一次干。 到了这一步,李清棠反而什么都不怕了,竟觉得跟陈竞泽做天涯沦落人,也蛮好的。 一起出逃,相依为命的感觉,如此凄美。 第26章 共犯 车门锁住了,车里黑漆漆,李清棠坐在车里,攥紧陈竞泽的车钥匙,焦灼地向外张望。 陈竞泽回去处理现场,还没回来,她数着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明知道来回的脚程需要十几分钟,可她禁不住着急想,已经过去八分多钟了,他怎么还不回来。 如果那人死了或重伤,陈竞泽就完了。此刻她只想到陈竞泽,完全没有心思管自己是不是共犯。 忐忑间,陈竞泽回来了,他大步流星,走近车身,李清棠连忙解锁车门。 等他上车,李清棠仍然不敢松懈,紧张地追问:“阿泽,他怎么样了?” 那人要是就这么死掉,那陈竞泽得要受怎样的徒刑,多么不值当,她不要陈竞泽为她去蹲监狱。 “没事,回去再说。”陈竞泽安抚地看李清棠一眼,没有多说,拿了钥匙启动车子。 “……他真的没事吗?”李清棠紧紧地看着陈竞泽,过一会又问。 陈竞泽抿住唇,想着什么,嗯了一声,始终没有把回去如何处理现场告诉李清棠。 李清棠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见陈竞泽不想说话,便忍住不多问。她脑子里很乱,心想虽然人没死,可陈竞泽确实打了人,那人如果报警,陈竞泽很有可能会被拘,会留案底。 “……对不起。” 李清棠忽然来了这么一句,陈竞泽一愣,半晌后说:“清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你。” “如果他报警怎么办?我担心你……” 她话没说完,陈竞泽就打断她,叫她别担心,又淡然说:“人是我打的,真有后果要承担,我也认了。”这些年他身上担着许多责任,承担惯了,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这个动荡的夜晚,李清棠游魂一般,跟随陈竞泽去到他的住处。半个钟头后,她洗过澡,蜷缩在陈竞泽的床上,打量陈竞泽住的地方。 这是一个单间,一眼几乎就能看到底,但有独立的小厨房,独立的小卫生间,连带着一个小小的阳台。 屋里装修很简陋,普通的白色墙面,地上是米白色瓷砖,灯光也是白色,映得一屋子惨白。 屋里的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普普通通的衣柜,看起来像房东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便宜货。另有一套电脑桌椅,应该是陈竞泽自己配置的。 他开个公司,手下养着几个人,大小也是个老板,钱也赚到了不少,但他明显没在自己的生活上花费多少。 李清棠陡然想到王老师的评价,说陈竞泽是那种可以自己过苦日子,但无论如何也要让自己爱的人过上好日子的人。 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孤品,拖鞋只有一双,毛巾只有一条,枕头只有一个,连喝水的杯子都只有一个。他的单身汉生活,单得好彻底。可以想象,陈竞泽住进来就没打算邀请任何人来做客。 这里只是他的寄居地,不是家。 浴室里水声哗哗流了好久,陈竞泽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从头顶冲击下来。闭眼,微仰起头,水流冲刷过脸庞,他徒手抹了把脸,脑海里浮现今晚动手打人的情景。 当时他什么也顾不上,也没有想后果。 不过他知道,就算想清楚了后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么做。 李清棠一直听着那水声,眼睛看着小小的厨房门。水声停时,她立刻闭上眼,下意识想装睡。装得很成功,陈竞泽出来后真以为她睡着了,怕吵醒她,走路的脚步声很轻。 陈竞泽开冰箱拿了东西,然后走到床边,静止了好一会,默默地注视她。半分钟后他席地而坐,背靠在床边,打开一罐啤酒,慢慢地饮。 李清棠装睡不知装了多久,终于悄悄睁眼。最先进入她视觉的,是陈竞泽搁在床面上的那条手臂,是右手,没戴护腕。 她不由自主地伸过手去,指尖触上陈竞泽的手腕,陈竞泽怔了一下,转头看着她。 这一回他没躲,任由李清棠把他的手腕转了个方向,让她看见他每天都在隐藏的东西。 一瞬间,谜底揭开了。 手腕上那一道疤,那样刺目。 李清棠鼻子冷不丁地酸了一下,指尖轻抚着那突起的疤痕,心想他这样努力生活的一个人,该是多深的绝望才会让他决定把刀刃割向自己。 李清棠轻声问:“ 阿泽,为什么?” 陈竞泽装傻,轻笑一下,目光静静地看着她,反问:“什么为什么?” 他明显不想说,李清棠也不勉强他,深叹了口气,一骨碌滑下床,陪陈竞泽坐在地板上。 静默一会,她摸摸他手指骨的擦伤,陈竞泽的手缩了一下,浮皮潦草地看她一眼,不言语,慢条斯理地饮一口啤酒。 他屈着一条腿,一条手臂架在膝盖上,喝酒的姿态有几分痞,李清棠盯着他手中的啤酒,忽问:“还有酒吗?” 她屈起双腿,裙摆滑开了,左边大腿的上伤疤完整地暴露了出来。 但她不在意,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在陈竞泽面前袒露她的伤疤。这是她私密的分享,反正她最真实的自己早已在陈竞泽的掌握之中,她没有必要在他面前做任何伪装。 陈竞泽瞥了眼李清棠裸露在睡裙摆下的伤疤,立马移开目光,晃了晃酒罐,回答她:“这是最后一罐。” 今天经过得好冒险,李清棠觉得自己也需要喝点酒压压惊,她看他一会,坦荡地问:“给我喝点,可以吗?” 喝过的东西给异性喝,暧昧过头了,陈竞泽犹豫着对上李清棠的眼睛。她看起来很纯情,不带任何调情的意味,好像真的只是想喝点酒而已。 又僵持了一会,陈竞泽最终还是给了。 李清棠一接过嘴唇就贴上罐口,在与他喝过的位置重合,小小地抿了一口,随后递还给他。 间接接吻的把戏,陈竞泽当然懂,但他不接,轻轻把罐子推回去:“都给你吧,喝完早点睡。” 只有一张床,怎么睡? 李清棠回头看看那身后的床,一米五的床,是够两个人睡的,但她知道不可能一起睡的。就算她不介意,陈竞泽也不会那么做。 就像刚刚他拒绝喝她喝过的酒一样,他在刻意保持距离。 冷静时的陈竞泽,会刻意把她推远,只有情急之下,才会真情流露,才会那样不顾一切地拥抱她,解救她。 “我睡哪?”她明知故问。 “睡床。”陈竞泽坐到电脑椅上,拿吹风筒随意吹几下头发。 “那你呢?” “我打地铺。” 李清棠不忍心要他睡地板,拎着酒罐起身说:“要不我去开个房吧,你睡你自己的床。” “这么晚了,别折腾了吧。” 李清棠看着他,没应声,干站着。 陈竞泽吹完头发,拿下衣柜顶上的被褥铺地上,关灯前她看了眼仍然站在床旁的李清棠,催促她:“快睡吧,清棠。” 李清棠没有坚持出去开房,听他的话乖乖爬上了床。她留了一半空余,身子只占半边床,侧着身,薄被盖住身体中间的段落,脚露在外面,脸枕在陈竞泽用过的枕头上。 枕头上有陈竞泽的味道,洗发水混合他本身的气息,创造出一种新的味道,陌生的味道。 灯一关,屋里漆黑一片,陈竞泽亮了手机,照了照床上的人影,这才躺到地铺上。 他睡不着,今晚的事发生得太突然了,他到现在还没有消化完。邀请李清棠到这里来,又让她睡他的床,这决定也做得很突然,他暂时没能好好明白自己的用心。 李清棠也睡不着,在黑暗中静了很久,终于开口:“阿泽,今晚你回去的时候,见到他了吗?” ” ……没有,但我确定他还活着。” 今晚返回现场,还没来得上楼,陈竞泽就听见那人的咆哮,在喊谁他妈打了老子,给我出来!当时他停住了脚步,没再往上走。回去原本是想确认那人是死是活,听他那么中气十足的叫骂响彻整栋楼,他觉得没必要上去了,免得再起冲突。 “今晚的情况,算不算正当防卫?”李清棠最担心的是这个,假如不算正当防卫,那就麻烦了。 “不好说。”陈竞泽偏过脸,黑暗中面向李清棠的方向,隐约看见比夜色更深的人影,似乎她也正面向着他,在黑暗中努力找他的眼睛。 第30章 陈竞泽顿了顿,接着说:“不过,我回去的时候发现一个重要信息。” “什么重要信息?” “他不知道是我打了他。” 这个信息确实很重要,事情可能因此有转机。 李清棠眉心一跳,霍地坐起来,激动地问:“也就是说,只要我不供出你,就没有人知道是你打了他,对不对?” 陈竞泽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清棠大大地松一口气,心想太好了。她实在不想连累陈竞泽,如果隐瞒可以保全陈竞泽,她会那样做。 可陈竞泽又说:“如果警察追问,你照实说了就行了,我不希望你给假口供。” 他宁愿承担后果,也要保全李清棠的干净,让她清清白白做人。 他的意思李清棠懂得的,但她没有答应,她心里有自己的想法。 “阿泽,我忘记拿安眠药了,今晚估计得失眠一整夜。”李清棠用力看着陈竞泽的方向,觉得自己找中了他的眼睛,才又说,“要不你上来睡吧。” 陈竞泽没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说:“你不是说,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需要安眠药也可以睡着吗?” “……那我再试试。” 说着重新躺下,收收心真打算睡了,可脑子里事情太多太多。被性骚扰,被迫听那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话,想起来还是觉得恶心至极。 不知过去多久,李清棠依然清醒,心跳开始变得过快,有点心悸,人烦躁起来。 她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陈竞泽也没睡,听她异常声气,试探着轻唤一声她名字,想确认她是否还醒着。 李清棠嗯了声,抚抚心口,尽量平息后才说:“阿泽,上来陪陪我,可以吗?” 第27章 过夜 孤男寡女,同床共枕一整夜,什么也没干,说出去没几个人会相信。 但这一夜,李清棠的确没往那方面联想,她只想好好睡个觉,于是就那样窝在陈竞泽怀里睡着了,睡得毫无想法,无比纯情。 只是苦了陈竞泽。 这样如花似玉的姑娘往怀里钻,还他在怀里睡了一整夜,他再克制,再君子,也抑制不住身体的反应。 他难受了大半宿,睡不着又不能起,怕毁掉李清棠珍贵的睡眠,又生怕自己的反应被她发现,最后硬生生靠意念冷却自己。 后来的后来,两人久别重逢,再想起这一夜,陈竞泽忍不住问李清棠,说你是没把我当男人,还是对我真的那么放心?你知道我那晚忍得多辛苦吗? 李清棠一听就笑得花枝乱颤,凑过去亲一口,一手按住陈竞泽的胸肌,不正经地说刚刚验证过了,不用怀疑,你是真男人,比珍珠还要真。 早晨醒来,李清棠看见的是陈竞泽的喉结,突出的那么一块,形状颇性感。 他枕在枕头上,她枕在他胳膊上,枕得并不舒服,想必陈竞泽的手也麻了。她忘记昨晚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姿势入睡的,只记得陈竞泽的气息好浓烈,催眠效果胜过安眠药。 她盖着薄被,陈竞泽什么也没盖,不和她同盖一床被子,明显是为了保持最后的距离。 看明白这一点,李清棠对他越发不能理解,她看不透他,也想不通。为什么他那么抗拒关系的发展,却又总是帮她,靠近她。 陈竞泽裤子前撑起了帐篷,李清棠不敢细看,扯一把被子盖到他身上,自己悄悄起床,抓上衣服,穿着陈竞泽的拖鞋去厕所换。 拖鞋太大,穿着像小孩穿大人的鞋,进厕所门时,被门槛石绊了一下,差点跌倒。 这个单身汉的住处虽简陋,但到处都保持得很整洁,连厕所这种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也打理得干干净净。 李清棠换过衣服,拿上陈竞泽的家的钥匙,静悄悄出门去,在就近的小店里买毛巾和牙刷。想了想,又走远一点,去找卖早点的店铺。 城中村都是握手楼,巷子很小,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空。这是日光都照不进来的地方,但有最真实的人间烟火和市井之气。 李清棠提着东西返回开门时,把陈竞泽吵醒了。 他睡眼惺忪,偏过脸来看她,四目相对,都想起昨夜是如何贴身睡到一起的,骤然觉得尴尬。 “吵醒你啦。”李清棠也有点不自然,“我去买洗漱用品,顺便买了早餐。” 她把早餐放到电脑桌上,自顾自去洗漱,之后把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拿出来扔进阳台的洗衣机里。看见陈竞泽的衣服也没洗,她犹豫片刻,问他:“要不要把你的衣服一起洗了?” “……好。” 两个人的衣服混在一起,莫名有种让人面红耳赤的羞耻。昨夜一起睡,李清棠没脸红,此刻却因为衣服一起洗红了脸。 她再次产生一个淳朴的错觉:陈竞泽已经和她过起日子来了。 陈竞泽在厨房烧水泡茶,想给李清棠也泡一杯,才想起整个屋子找不出第二个杯子,于是作罢。 他单身寡佬,平日里自己一个人住,很多东西都可以将就,心力不花费在这上面,过得比较糙,吃饭都是在电脑桌上将就的。 如今突然闯进来一个女孩子,他是有点难以适从的。 “阿泽,”李清棠出现在厨房门口说,“我忘了王老师的猫,我应该把猫带出来的,不然它会饿死的。”王老师回来之前,她不打算回去住。 陈竞泽若有所思地说:“那下午我陪你回去一趟,你自己的东西也多带点出来。” 李清棠点点头,心里琢磨着接下来住在哪里好,想到要紧的,又跟陈竞泽强调:“如果我忘记拿安眠药,你要提醒我一下。” 等陈竞泽洗漱完,两个人一同吃过早餐,收拾出门,楼下看门阿伯乐呵呵地和陈竞泽打招呼:“阿陈,今日出门比较迟喔!” 看看挨在陈竞泽身边的李清棠,笑问:“你女朋友啊?” 陈竞泽没有否认,只是笑笑,轻瞥李清棠一眼。 白白被人家误会,李清棠脸热之余,觉得自己和陈竞泽两个人都纯洁得不正常。 早上一起出门,都会被默认是一起过夜,而“过夜”这个词,包含了太多东西和想象空间。那种见不得人的事,也大多是在深夜完成的。 他们两个人到公司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韵姐看到两人一同进门,笑嘻嘻地打趣:“这么巧啊,你们两个约好一起迟到的?” “没有,在楼下遇到的。”李清棠急于撇清关系,走快一步,到工位坐下。 陈竞泽没出声,目光淡淡扫过李清棠的侧影,径自进办公室,并关起了门。 他脑子里一堆事,打开电脑,闲坐在椅子上,闭眼理清思绪,过一会给李清棠发消息:清棠,你打算把王老师的猫放哪? 李清棠刚在电脑上登录微信,消息就弹出来,她生怕被谁看到,立马关掉并退出,在手机上回复:我住哪,猫就住哪。 陈竞泽:你怎么打算? 李清棠:王老师回来之前我不回去住了。 紧接着说:我现在一想到要回去那里住,生理和心理都不适,那人一天不搬走,我都不想回去。 又说:或者,我重新租个房子好了。 陈竞泽沉吟半晌,缓缓打字:我的房东有好几栋楼出租,应该有空房,要不要帮你问问他? 这个事情,李清棠觉得需要好好考虑。城中村的房子,环境再好也有限,而且居住人员比较复杂一些,她自己一个人住,要考虑安全指数,城中村不是她的首选。 她回:房子先不着急找,我可以先住几天酒店过渡一下,再慢慢找房子。 这天的工作没什么特殊,下午李清棠同陈竞泽出外勤,去工厂验货出货,顺道去海关处理事情,提交过关资料,一天就飞快过去了。 忙完想起这一天没有接到警察来电,李清棠心里打鼓,希望那人渣知道自己理亏在先,不敢报警。 下了班,陈竞泽陪她回王老师的房子。到楼下,她脚步迟疑,生怕上去又遇见那个瘟神。陈竞泽察觉了,看她一眼,说:“或者你回车上等,我上去帮你拿。” “还是一起上去吧。”她想拿的东西很多,一时说不清,让陈竞泽去翻箱倒柜地找也不合适。 幸好一路没有遇到人,闪进屋里,关上门,李清棠连忙去房间收拾东西。 在外过夜,需要的东西实在是多,里里外外的衣服到鞋子,还有护肤品,手机充电器之类小东西的,一通收拾花费了不少时间。 陈竞泽帮忙在把猫装进小笼子,把猫的东西也整理起来,收拾完到李清棠房门口,想提醒她拿安眠药,想了想,最终没有开口。 大包小包搬下楼,再搬上车,全程都很顺利。李清棠松了一口气,侧转脸去看陈竞泽,满腔感激的话想说,却又觉得陈竞泽给予的帮助,根本不是一声谢谢可以抵消的。 可她还能拿什么谢他呢?她憋了半晌还是说了:“阿泽,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自己一个人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第31章 他帮了她很多,她好像第一次这样认真地跟他说谢谢。 但陈竞泽不需要她的谢谢,他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要她感激他,他只是觉得自己该这么做,就做了。 能帮就帮,是他为人的理念。他看着她,温和地对她笑笑,没有说不用谢,只问她今晚想住哪里? “我还没选好。” 李清棠白天见缝插针地上网看酒店,收藏了几家,一家家对比着,这时仍然拿不定主意,忽听陈竞泽说:“要不……先在我那住几天吧,等找了房子再搬?” 李清棠愣了一下。 昨晚事发突然,将就一夜,骗骗自己且还说得过去。在有选择的情况下,还再去跟他睡一张床,那算什么呢?迟早要出事的呀。 “不了吧,还是住酒店方便些。” 李清棠打定主意保持距离,不要把彼此的关系弄得不明不白。平日里做同事,做朋友,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陈竞泽关照。但以同事以朋友的关系,不清不楚地睡到一起,不行。 两个人加起来五十多岁了,又不是真的两小无猜,只不过都在装傻而已。成年人,还是要有点边界感好,不要再模糊了友谊的界限,费事往后说不清。 然而,就在她准备下单订酒店的那一刻,一串陌生号码打了进来。她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对方是某派出所的民警,有一个案子需要她到派出所去配合调查。 李清棠脑子里嗡嗡地,答应后挂了电话,转脸向陈竞泽,担忧道:“阿泽,派出所那边说,要我过去配合调查。” “我陪你去。” 陈竞泽毫不犹豫,语气笃定,不容置喙。 反正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倒不如来得痛快一点。他悬了一整日的心,此刻反而落地了,只觉如释重负。 李清棠担忧地看着他。 无言中,王老师在猫在后座上喵喵叫两声。 第28章 老夫老妻 一起走进询问室时,陈竞泽被拦下,民警要他在外面等,李清棠给陈竞泽一个“别担心”的眼神,跟民警进去。 坐对面的办案民警,打量她半晌,问她:“你叫李清棠是吗?” 李清棠:“是的。” 民警问:“认识杜国海吗?” 李清棠摇头:“不认识。” 民警给推一张照片过来,要李清棠看仔细看看认不认识。 李清棠仔细地看了看,照片上那人大脑门上包着纱布,正是骚扰过她的邻居,她把照片推回去,平静地说:“这个人我认识,他住在我家对面。” 民警说杜国海报警称被人打了,但不知道是谁打的,但他说你当时在现场,你应该知道是谁打了他。 李清棠犹豫了,脑子里两个自己在打架,在权衡该承认是自己打了他,或是说没看见谁打了他,哪个更有说服力。 就在她沉默的当口,另一名民警领着杜国海进来,李清棠两束目光射向他,忽然激动起来,浑身发抖,向警察说:“警官,这个人昨晚对我性骚扰,意图入室**,我要报警。” 案情转折令人意想不到,两位民警齐齐 看向杜国海。 杜国海急了,吼起来:“你不要血口喷人!” 民警主持公道,要两人都冷静下,有话好好说。又把杜国海带出去,留下李清棠要她详细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是好人。”想起昨晚的情景,李清棠胸口起伏,“昨晚我自己一个人在家,他喝多了跑来敲我家的门,我一开门他就对我污言秽语,还强行要进我家门,意图入室**。” 民警问:“那后来你是怎么逃脱的?” “我朋友刚好上来……”说到这里,李清棠发觉再讲下去,会把陈竞泽牵连进来了,便顿住不说了。 但民警轻易猜测到:“是你朋友打了他,是吗?” 民警话音刚落,门忽然被推开,陈竞泽坦然向民警承认:“人是我打的。” 为朋友出头把人打伤,类似这样的案子,派出所民警见怪不怪,淡定地要陈竞泽进来聊一聊。 杜国海有前科,被拘留过。民警分析说,虽然是为救朋友,但把人打到要缝针,出手确实是重了。幸好这个伤情算轻微伤,不构成刑事犯罪。但也别高兴太早,打人可能面临行政处罚,还可能要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民事赔偿。 之后经过民警的调解,陈竞泽和李清棠离开了派出所。 从派出所出来,陈竞泽问李清棠是否真要去住酒店,李清棠肯定地点头。结果去了酒店,人家告诉她酒店不接待宠物。 无奈,她只好提着猫跟陈竞泽回家。 她搬了挺多东西出来,加上猫的东西,随意一放,把陈竞泽的单间霸占小半。 简单归拢好东西,陈竞泽洗好澡出来,轮到她去洗澡。她关好门,在浴室里面听到陈竞泽出门的声音,洗完澡出来,陈竞泽已经喝上酒了。 见她出来,他又开了一罐,递给过来,扬扬眉说:“庆祝一下。” 担心了一整天的事情告一段落,确实值得庆祝。 李清棠喝下小半罐后,感觉微醺,脸颊红扑扑的,心跳跳动的节奏渐渐快起来。她很自然地歪头,仿佛挨到陈竞泽肩膀上,舒心地笑起来,喃喃说:“幸好你没事。” 陈竞泽没动,偏过脸来,闻到女孩子清香的气息,他垂眼看她很久,方才问:“如果我没有及时跟警察承认人是我打的,你打算怎么说?” 李清棠心虚气短,老实交代:“当然是否认啊,我不想连累你。” 杜国海原先自诩清白,是在民警再三追问下才承认的罪行,又以自己是酒后犯错,希望能得到从宽处理。但喝酒不是犯罪的理由,酒后犯罪同样要受罚,最后杜国海被拘留了,实在是大快人心。 不过此次事件,陈竞泽被定性为见义勇为,事先他都没想到这一点。 陈竞泽觉得她傻得可爱,警察查案子讲究证据,又不会听她一面之词。他好笑地看着李清棠,看她面色绯红,连鼻尖都有点红,很可爱。 他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握过冰镇啤酒的手冰凉,触在又红又热的脸上,面孔上一阵清凉,激起她一阵战栗。李清棠睫毛颤了颤,身体一动不动,心跳却一下下变重了。 已经到了这种程度的亲密,男人再不主动做点什么,好像说不过去了。李清棠僵持在那里等着,等着,可陈竞泽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指尖触着她皮肤,似是留恋,极慢极慢地把手收了回去,静了好久。 李清棠歪得脖子发酸,这时摆正脑袋,端正坐姿,脸上热意退了下去。 她不理解陈竞泽的行为,但无法开口问,郁闷地喝了一口酒,讪讪地问:“阿泽,你有过女朋友吗?” 陈竞泽看她一眼,也喝了一口酒,有些抱歉地说:“清棠,我没想过谈恋爱,也没想过要结婚。” 李清棠脸色变了变,身体往一旁退了退,盯着他问:“你是不婚主义?” 陈竞泽却摇头:“不是,只是我觉得自己没资格。” 看见李清棠无法理解的神情,他接着又说:“一个男人,如果给不了一个女人好的生活,那他根本没有条件去爱谁,也不应该走近任何一个女人。”说完意识到自己的无耻之处,沉默了。 而李清棠想的是,他条件明明很不错,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这样自卑。 她茫然又清醒,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依照陈竞泽的外在条件,只有身体上有难言之隐,他的自卑才说得通。 陈竞泽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的言下之意,被逗笑了,笑过后也不澄清,很严肃地坦白:“我有一笔很大的债务要还,还了很多年了,到现在还没还完。这些年,还债成了我唯一的驱动力,好像我活着就是为了还债,其他的事情我从来不想。” 太有担当太过负责的人,活得实在辛苦,连还债都要做到尽善尽美。 年轻的陈竞泽欠下一笔巨债,无力偿还,走到绝望之时,选择割腕轻生。只是最后不知被谁救下,于是苟活着,流过浪,睡过桥洞,吃过别人吃剩的东西。后来绝处逢生,他创业开一个小公司,赚到一些钱,按部就班分期还账。此外,还一边做着力所能及的善事。 这是李清棠脑子里理出来的故事线。 “你为什么会欠债呢?”虽然觉得陈竞泽不是那种人,但李清棠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放胆猜测,“是赌博吗?是借了高利贷吗?” “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 “说来话长。”陈竞泽显然不想细说,把空酒罐一放,起身说,“很晚了,睡觉吧。” 陈竞泽不愿意讲,她也没办法。 李清棠坐在地铺上,背靠着床沿,仰头追着陈竞泽的背影,他进浴室去了,她若有所思地想:他何止是个谜,简直是个迷宫,每个转弯处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32章 不知道他还有多少秘密等着她。 陈竞泽在刷牙洗脸刮胡子,弄出些细碎的生活化的声响,李清棠听了一会,起身给大吉放点猫粮,又添了点水。 来到陌生环境,大吉倒是适应得快,把自己当主子,趴在陈竞泽的电脑桌上,女王一般巡视现场。 李清棠逗猫玩一会,拍了张照片发给王老师,跟王老师报告目前的情况。 王老师没别的可牵挂,去德国之前,只交代李清棠照顾好她的猫。李清棠很尽职,隔三差五就给王老师发大吉的照片或视频。 王老师看到大吉在一张陌生的桌子上,问:你带大吉去哪里了呀? 李清棠将这几天遭遇的事简明扼要讲了,顺便告诉王老师自己打算出来租房住。王老师立马打来语音电话,关心她人有没有事,知道她现在跟陈竞泽在一起,王老师放心了。 李清棠坐在电脑桌前,撸着猫问:“王老师,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王老师答非所问:“清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不结婚,恰恰是因为年轻时遇到过极心动的人吗?” “……你去参加的是他的葬礼吗?”李清棠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 “对。”王老师顿了顿,“是他妻子通知我的。” “啊?”这是李清棠没想到的,妻子通知丈夫的旧恋参加丈夫的的葬礼,怎么想都很奇怪。 “她曾经是我很要好朋友。”王老师轻叹,“后来我们因为一个男人闹掰了。” 故事听起来很复杂,李清棠沉默着,脑子里有一场关于三角恋的感情纠葛。 这通电话最后,李清棠得知王老师与老朋友重归于好,想留在那边跟老友补偿这些年欠下的友谊,暂时不回来了。 通话结束,陈竞泽也出来了,身上有淡淡的剃须膏气味。他过来摸摸大吉,李 清棠看见他黑色t恤上粘了点白泡沫,下意识伸手想去捻,想到什么,手停在半道,指一指:“你衣服弄脏了。” 陈竞泽转开身,去拿纸巾擦,漫不经心地问:“你带安眠药了吗?” “带了。” 李清棠拿着安眠药去厨房找水,陈竞泽跟进来,洗净他的水杯递给李清棠:“先用着,明天给你买新的。” 想想又说:“对了,你刚才喝了酒,是不是不应该吃安眠药了?” 这一说倒提醒了李清棠,酒精与安眠药同服,风险与危险性不容小觑,重者可能导致昏迷、呼吸衰竭甚至危及生命。 她对对陈竞泽笑笑,自嘲道:“还好有你提醒,不然我可能小命不保。” 今晚喝了一整罐啤酒,喝得肚子发胀,李清棠去了趟厕所,顺道刷牙洗脸。她出来径自坐在床上做护肤,往脸上补水,涂睡眠面膜,陈竞泽就躺在地铺上看她。 两个共患难过,但无名无分的人,稀里糊涂住到一起,只需要两晚的时间,就过得像老夫老妻。他们都坦坦荡荡,也挺自在,谁也不在谁面前羞涩扭捏,这种感觉挺奇妙,也很舒适。 陈竞泽胳膊垫到脑后,视线跟着李清棠的手动,嘴角带着笑,打趣道:“你们女孩子每天在脸上花功夫,难怪皮肤要比男的好。” 李清棠笑了,从床上笑吟吟俯视他,然后怂恿他:“那你要不要来一点?” “不要。”陈竞泽笑着别开脸,看着天花板说,“男人不需要那么精致,糙一点也无所谓,糙一点有男人味。” “精致boy也可以有男人味的。”李清棠两指挖起一坨睡眠面膜,腿一伸滑下床,跪到陈竞泽面前,笑嘻嘻地闹他:“来嘛,我帮你涂。” 真是胡闹,但陈竞泽无法招架她的热情,半推半就地任她摆布。 她把他下巴掰过去,手指在他一边脸涂抹,动作很轻柔,很仔细。陈竞泽斜着眼瞄她,看她两片嘴唇微微嘟着,粉红水润,看起来很美味。 他喉结滚了滚,赶在自己做出任何动作前,急忙抽开视线,然后闭上眼。 他眼睛一闭上,李清棠的动作更轻更慢了。 那么清晰的轮廓就在眼前,饱满的眉弓,高挺鼻梁,嘴唇的形状也不错。 手指游离到陈竞泽的下唇线,李清棠感觉到陈竞泽的身体紧绷起来。 如果豁出去,勇敢地把嘴唇贴上去,不知道陈竞泽会是什么反应? 他可能会推开她,会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他什么也给不了她,请她不要自讨苦吃? 如果成功吻上去,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这样无可挑剔的漂亮嘴唇,吻起来应该很饱满很美妙吧? 她的心思复杂起来,心说我们走得这样近,这种秘密感觉不可能一直蒙混下去,总会挨到清算的那一天的,阿泽。 但迷宫一样的陈竞泽,又实在令她望而却步。 ----------------------- 作者有话说:到月底了,快看看有没有即将过期的营养液 如果有,别浪费,投给喜欢的作品叭[星星眼][星星眼] 第29章 出差 李清棠睡不着。 装睡装了小半宿,预计酒精挥发得差不多了,起来想去吃安眠药。 手机探照床边,脚伸下地,看见陈竞泽在地铺上睡得很熟,她忽然又不想吃安眠药了。 地铺当然不如床好睡,但她躺到陈竞泽身边,嗅着他的气息,很快就迷迷糊糊入梦。梦里还在想真神奇,陈竞泽简直是人形安眠,是她的专属催眠师。 又想这样也挺好,至少比吃药要健康,没有副作用,还省钱。 只是不知道这个人形安眠药,能陪伴她多久。 第二天陈竞泽起得比李清棠早,他出去买早餐,回来时李清棠刚洗好脸出来,他对她一笑,稀松平常地说:“我买了早餐,你先吃。” 李清棠想起昨晚帮他涂睡眠面膜,手指伸过去戳戳他脸颊,笑嘻嘻地说:“你看,用了护肤品,是不是滑多了?” 陈竞泽好笑地看她一眼,没有言语。 早上起床,生怕吵到李清棠,他脸都没洗就出去了,衣服也没换,这会拿着衣服走出阳台又回头问:“你昨晚不是睡得比我早吗?怎么又跑地铺上睡了?” 早上醒来,发现怀里多了个人,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和她待下去了,这才早早起了床。 李清棠也没有瞒他,坦坦荡荡直接说:“没有,我装睡的。然后半夜我躺到你旁边,就很快睡着,你说神奇不神奇?” 陈竞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神奇,科学都没法解释。” 李清棠喝着豆浆,点头赞同。 吃过早餐,安置好大吉,等陈竞泽也收拾完,两个人一起出门,看门阿伯又跟陈竞泽打招呼:“阿陈,你女朋友以后是不是都住这里了?” 这个问题不能以微笑蒙混过去,陈竞泽征询地看李清棠一眼,李清棠微笑着不说话,他只好告诉阿伯:“她在找房子,找到就搬走。” 出门又晚了,今日又迟到,到公司楼下遇到同样迟到的韵姐在等电梯。 韵姐同他俩对上眼,笑得意味深长,对着李清棠说:“今日又迟到喔,清棠,又跟阿泽半路遇到的?” 李清棠含混地嗯一声,脸红了红,笑得极不自然。 陈竞泽倒是若无其事,进电梯后跟韵姐聊工作上的事,说有某几个欧洲客户很久没有下单了,要她去回访,维护好关系。 明显是在转移话题,韵姐撇撇嘴,又笑嘻嘻地应声:“知道了,老板。” 再过几天就要到上海参展,工作忙起来,各种琐事缠身,连续加了几天班,李清棠根本没有时间去看房子。直到出发上海前一天,被中介催得急,她答应中介从上海回来就去看房子。 四人在公司集合后,由老韩开车送到机场,韵姐和苏玟丽留下值班。 航班起飞后,人进入漫长的无聊期。 李清棠和周嘉莹话题不多,连排坐着也说不上几句话,周嘉莹拿手机玩单机游戏,李清棠对玩游戏兴趣不大,闭起眼来养精神。 她今日特意早起,把王老师的猫放到宠物店去寄养。庆幸今日到公司时时间比较早,同事都还没来,不必为她和陈竞泽一起出现,而作出合理解释。 昨晚收拾行李,今早陪着李清棠一起早起,搬了两人的行李上车,又送她去宠物店,陈竞泽也有点倦。他想闭起眼休息,郑宇航却在他旁边不停倾诉,说他计划跟周嘉莹表白,问陈竞泽有什么建议。 他都没追过女孩子,能有什么建议。 陈竞泽往李清棠的方向看了眼,隔很久,才对郑宇航说:“表白只是仪式而已,真诚才是必杀技。” 郑宇航没太懂,追问:“意思是不要正式表白?那我要怎么让她知道我喜欢她?” “全心全意地对她好,她不可能感觉不到。”陈竞泽沉吟说,“如果两情相悦,自然会走到一起。如果不是,再努力也没用。” 郑宇航做出受益匪浅的神情,连连表示有道理。 第33章 殊不知,陈竞泽在讲这大道理时,其实自己内心也很迷茫,迷茫的点连他自己也讲不清。他又往李清棠的方向看了眼,看见她偏头跟周嘉莹讲话,隔得太远,听不见她在讲什么。 前一分钟,周嘉莹说:“清棠,跟你说件事,你能帮帮我吗?” 李清棠以目光询问,有点莫名地问:“什么事?” 周嘉莹回头望了眼陈竞泽的方向,手捂在嘴边,凑到李清棠耳边小声说:“这次来上海,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做。实话跟你说,其实我喜欢泽哥很久了,我想趁这次机会跟他表白。” 几个女同事里边,也许是年龄原因,李清棠跟苏玟丽最聊得来。 周嘉莹比她小三四岁,她感觉有代沟,平日里并不很能说上话。所以周嘉莹忽然拿她当闺蜜,跟她分享表白的计划,她很意外,一时不知道应当如何给反应。 有人要跟陈竞泽表白,这是李清棠和陈竞泽本人都没法左右的事,她没有回头去望一望陈竞泽,但在心里预想周嘉莹向他表白时他的反应。 陈竞泽多半不会答应,他会抱歉地对周嘉莹说只拿她当同事,而且他没有谈恋爱的打算,然后祝她找到真正适合她的人。 而周嘉莹,被拒绝后大概率会火速辞职,离开公司。 李清棠声色尽量平常,意有所指地问:“嘉莹,你了解阿泽吗?” “算了解吧。”周嘉莹缓缓道来,“泽哥喜欢beyond,星座是天秤座,这个星座的男生以其独特的个性和魅力著称,被描述为追求和谐、公正与美感的星座。泽哥穿衣服喜欢黑白灰和卡其这四个颜色,喜欢穿休闲鞋,很少穿皮鞋……” 说到这里停住,反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周嘉莹讲的这些都太表面,跟李清棠想提示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很明显,周嘉莹一点也不了解陈竞泽的内在。 “那你知道阿泽住在什么地方吗?你知道他为什么长年戴着护腕吗?你知道他身上背负着重担吗?如果你认识到真正的他,你还会想要跟他表白吗?” 李清棠极力克制自己,才没让自己问出那句:你知道他曾经割过腕吗? 她的连环问,弄得周嘉莹狐疑起来,眼睛紧紧盯着她问:“你问的这些,你都知道吗?” 李清棠一愣,刚刚问话时的冷静都不见了,她避开眼神,犹豫良久才说:“知道一点点。” “谁告诉你的?”周嘉莹真心求问。 “嘉莹,相信我,你跟阿泽不合适。”李清棠不知道自己站在什么立场上,像个知心姐姐一样,很知心地说,“我觉得宇航更适合你。宇航是广州本地人,他家有两栋楼收租,你跟他在一起的话,以后的生活不会差。”又补充,“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真心喜欢你。” 她这番话讲得肺腑,周嘉莹沉静下来也知道是这个理。她欲言又止,想再问李清棠什么,最终没有问出口,只在心里盘算着。 静坐很久,李清棠终于伸目光去找陈竞泽,那边陈竞泽闭着眼在休息,没有接收到她的目光。她收回眼,怅然地坐着,隔一会,起身去客舱后部的洗手间。 经过陈竞泽身边时,在他脸上落一眼,又看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那护腕他照常严谨地戴着,试图包裹那始终提醒他曾轻生过的伤疤。 这一天他们的行程很松,到上海入住酒店后,先去会展中心看一圈找展位,确认展品和各种物料都已到齐,就出去觅食。 都说上海有自己的沪币,果真不假,物价贵到令人咋舌,四个人吃一顿不怎么丰盛的晚餐,就花掉了四位数。 陈竞泽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买单时绅士而优雅,反而是李清棠心疼得不行。没办法,谁叫她对陈竞泽的秘密有那么点知情,知道他被债务压着呢。 今日舟车劳顿,明日又要开始布展,这晚谁也不想出去玩,吃过晚饭叫了辆网约车回酒店休息。 陈竞泽坐前边,李清棠在他后边,听旁边周嘉莹在感叹说上海话比粤语还难学,她一个同学在上海待了两年都听不懂上海话。 李清棠不关心这些,她还在为陈竞泽的钱包心疼不已,实在看不出今晚吃掉的那一份生菜沙拉哪里值一百多块钱。 郑宇航逗周嘉莹,说要教她讲粤语,第一句先问她:“莹妹,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用粤语怎么说?” “这个简单啊!”周嘉莹转向郑宇航说,“我钟意你。”带有外地口音,但发音是正确的。 郑宇航笑吟吟地看着周嘉莹,又说:“其实我喜欢你还有一种讲法。” 周嘉莹兴致勃勃:“怎么讲,教教我。” 郑宇航一本正经地对她说:“我冧你。” 不知道周嘉莹有没有反应过来被套路了,反正李清棠是反应过来了,陈竞泽也意会到,从后视镜里找李清棠的表情,目光相遇,又若无其事地错开,继续静静地当观众。 周嘉莹学着郑宇航讲了一遍,讲得不好,怪里怪气很好笑,郑宇航却觉得可爱死了。 周嘉莹又问那个“冧”字怎么写,郑宇航把“冧”字又发了几遍音给她听,过后抓起周嘉莹的手,指尖一笔一画地在她手心写着,一边念笔画给她听,还说:“其实这个有点像英文单词love的发音。” 周嘉莹享受当主角,到了这份上,她是傻子也该知道郑宇航在干嘛了。她没有躲,手放在郑宇航手里,很捧场,好像忘了车里还有其他人。 两个小年轻在车里讲了一路话,讲得很投机,也很吵闹。 李清棠和陈竞泽一句话也没有讲,但她知道,她和陈竞泽其实一直在交流,只是别人看不见,也听不着。 她和他的交流,是不经意相遇的眼神。 是沉默的张力,以及心灵的涌动。 第30章 哄睡 回到酒店,各自回房。 李清棠吹头发吹到一半,李香芸打来电话,问她在上海待几天。 这次交易会,展期三天,再加上布展撤展,以及来回花费的时间,可能要一个礼拜。 “你上次答应过我,会去看你阿爸的,你去了没?”李香芸问。 过去这些日子,李清棠没有起过探望陈州生的念头,她对陈州生的感情实在微妙,血缘关系也没能让她立刻跟他亲近。 “我去了跟他也没话讲,多尴尬。”李清棠嘟囔道,“而且,他也未必想再见我。” 女儿这话李香芸不爱听,她有她的打算,静默了好一阵,再开口时语气不太好:“你别管你跟他有没有话讲,也别管他想不想见你。等你从上海回广州,就找个时间去看看他。你就当是代我去,行吗?” “干嘛非要为难我呢?”李清棠也不甘示弱,心里有股莫名的火气,“你想去看他,那你就自己去看好了呀。你们之间的事,关我什么事呢?” “你!你上次你答应过我的,怎么说话不算数了呀,啊?”李香芸脾气火暴起来想骂人,“我这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真的,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李香芸骂完气冲冲地挂电话,李清棠心情也欠佳,把手机一扔,急躁地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透气。屋里有空调,但她觉得如果不打开窗户,她会窒息断气,好像这屋里的空气不够她消耗似的。 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情绪平复下来,也才有心情睁眼看这世界。 这里楼层高,朝向好,看夜景一流,李清棠端起早已凉透的养生茶喝几口,捡起手机给陈竞泽发消息,问他:睡了吗? 陈竞泽没回应,李清棠无趣地在窗前又站了一阵子,站到觉得无聊极了,去找安眠药准备吃完睡觉,可在箱子里翻找半天都没找到。 这时陈竞泽回消息说:还没,刚才在吹头发,没听到手机响。 李清棠把自己跌到床上,告诉他:我记得我有带安眠药的,但我现在找不到了。 对话框上,陈竞泽写写停停好久,最后只发过来一句: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安眠药是处方药,又不是随便能买到的。李清棠心里嘀咕,也懒得回消息了,网络一关,闷头躲进被子里找睡意。 结果当然是入睡失败。 她掀开被子让自己透气,眼睛失焦地盯着天花板,恍惚间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那些让她对李香芸怀恨的事。 又想起拼命工作的那几年,她很好胜,也可能是为了不让阿妈失望。她一心想往上爬,每天从早到晚忙工作,觉得自己是社会精英,但忙到后来她厌倦得要死,才发现自己有多讨厌那 种累得像牛马一样的生活…… 思绪被电话铃声打断,陈竞泽打来的,第一句话是:“你不回信息,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李清棠不咸不淡。 “担心你睡不着,到处乱跑。” “我什么时候因为睡不着乱跑过?” 她语气不是很好,但陈竞泽没跟她计较,低笑了声,正经地问:“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第34章 “……不好吧,这不合适。”酒店过夜,比“过夜”这个词更露骨,更何况还有同事在,万一被撞见,就解释不清了,这点脸面她是要的。 “那……”陈竞泽躺到床上,手机开了免提,“你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吗?” 沉默很久,彼此听着对方的呼吸,好像感觉对方就在身边。 “……陪我说说话吧。” 李清棠感觉自己有一肚子的话要倾吐,而陈竞泽是最好的倾听对象。 他对她的过去比谁都要了解,而她也知道他的一点不为人知的秘密,彼此都有把柄在手里,是最稳固的合作关系。 陈竞泽说好,问她想聊什么。 她想了想说:“小时候,我妈总觉得我聪明,觉得我天才儿童,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但其实我并没有多聪明,我学习好不是因为我聪明,而是因为我比别人努力。那种努力放在现在有个形容,就是小镇做题家。但即使那样,我也没有考上清华北大,只考到了广州的学校。” 陈竞泽不必应声,只要知道他在听着就够了,李清棠想到哪就说哪,自顾自接着说:“我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喜欢上看小说,看完别人的小说,我自己也写。用学校奖励的那种笔记本,写了差不多有十本。那个时候我觉得我自己好厉害啊,我能写小说了呀!还拿到班里给同学传阅,然后有一天我被叫家长了。” 她停顿的当口,陈竞泽问:“写的什么类型的小说?” “青春校园故事。”李清棠很遗憾,“虽然现在再看,写的那些内容很幼稚,但那些手写本被我妈烧了,我到现在仍然觉很可惜。” “……你当时一定很难过吧?” “难过啊,超级超级难过。”当时的那种难过重现,李清棠鼻子一酸,眼泪在眼里闪,接着说,“后来因为这件事,我很不开心,然后成绩下滑,我妈很生气,狠狠地罚了我。那时候是冬天,很冷,我被我妈罚在屋外站了几个小时,当时我觉得我可能活不下去了。我身上穿着那么薄的衣服,不被冻死真是命大。” “清棠。”陈竞泽忽然隐忍地喊一声她的名字。 “嗯。” “我可以过来找你吗?” “……不,你别过来。”李清棠擦干眼泪,手机电量告急,她插上充电器,沉默一会才说,“阿泽,能不能跟我讲一讲你小时候的事情?” 陈竞泽为难了一会,没有满足李清棠,他提出给她讲故事或者念诗。 “嗯……也好。”李清棠声音里微有笑意,“那就念诗吧。” 陈竞泽很快找出普希金的诗,用他迷人的嗓音念起来: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经过电波的加持,声音好像又加上了一层滤镜,具有磨砂质感,很诗意,像山间清风,也像天上明月。 他大概是有一本普希金诗集,念完一首接着又念另一首。 李清棠闭着眼静静地听,感觉大脑里的某条神经线与他的声音产生了共鸣,然后大脑慢慢被清空,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空灵,她像置身入某个超自然空间,最后知觉冷不丁断了弦。 听筒里她的呼吸声平稳,陈竞泽继续轻声念诗,念完这一首《我的名字对你有什么意义》,他很轻很轻地喊了声:“清棠。” 没有回应,他确认她睡着了,伸手想挂掉通话,想想却又改变主意,把手机插上电,通话任由它去继续。 他就这样听着李清棠的呼吸声入眠。 第二天李清棠醒来时,发现通话还在继续,她好惊讶。 不管他给她念了一夜的诗,还是念到睁不开眼才停止,这份陪伴都是浪漫而傻气的。 她挂断通话,估计陈竞泽还没醒,犹豫着没有给他发消息。 昨晚睡眠质量还可以,李清棠出门时神清气爽,到酒店餐厅吃早餐,郑宇航和周嘉莹都在,没见到陈竞泽。 周嘉莹问:“泽哥还没起床吗?” 李清棠表示不清楚,放下包转身去拿早点,一边给陈竞泽发消息,问他起床没有。 隔一小会,陈竞泽回:没有,被你吵醒了。 李清棠:噢对不起。 李清棠:你昨晚念到几点才睡? 陈竞泽:不清楚,念到把哄睡了。 李清棠发了个“辛苦你啦”的表情。 陈竞泽没再回复,不久他就出现在大家面前。 李清棠一眼看得出他缺觉,顿时觉得很抱歉。为了让她好睡,他就不能好睡,这分明是在偷他的睡眠,好残忍。 郑宇航也看出来了,殷勤地端茶递水,笑问:“泽哥昨晚没睡好吗?” “嗯,酒店的床太软,睡不习惯,失眠。”陈竞泽皱眉喝下几口粥,问李清棠,“你呢?昨晚睡得怎么样?” 李清棠笑一笑,暗带调侃:“睡得还可以,一觉到天明,我的床不软不硬,刚刚好。”个中意思,也只有陈竞泽能听懂,她分明是在调侃他的理由太蹩脚。 郑宇航也说:“软吗?我也觉得这里的床不软啊,比我家里的床还硬。”转头又去问周嘉莹:“莹妹,你呢?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周嘉莹说:“我没注意,我在哪里都能睡得着,我不挑床。” 李清棠吃完一块面包,剥一个鸡蛋殷勤地献到陈竞泽面前,有点鬼马地戏称:“老板,你没睡好,吃个鸡蛋补一补。” 陈竞泽坦然接受,吃得有滋有味。 周嘉莹眼睛滴溜溜地在他俩身上转,开始觉得这两个人有猫腻,但她是个局外人,他们的猫腻,是她参与不进去的。 明日就开展,这一天的工作是布展。 公司主要出口产品是医用耗材、康复产品、牙科设备与附件,展品挺多,开箱后该安装的安装,该上展架的上展架,各种物料也摆到相应的位置上,四个人忙了一整天。 临走李清棠去洗手间,返回时从二楼往下看,远远看见两个女生站在陈竞泽面前,不知道在讲什么。 看上去陈竞泽应该跟她俩认识,李清棠挺纳闷,没想到陈竞泽在上海竟有认识的异性。而且这么巧,她们也来这个展会。 下楼拐弯经过好几个展位,半道那两个女生迎面而来,在嬉笑打闹,与李清棠擦肩而过时,一个问:“小乔,你是怎么认识那个帅哥的?” 小乔说:“他是我的相亲对象,就之前我跟你说过那个呀。” 小乔的朋友恍然大悟,替她急:“原来是他啊!看起来很不错耶!那你还等什么?还快把他拿下!” 小乔羞涩地笑说:“慢慢来嘛,这种事急不得的。” 陈竞泽在相亲? 李清棠狐疑地顿住脚步,回头看那叫小乔的女生。 小乔身材苗条,穿白衬衫配牛仔半身裙,显得很青春。 第31章 搬家 郑宇航和周嘉莹先走了,只有陈竞泽在等李清棠。 回到展位,李清棠若无其事地看陈竞泽一眼,拿了包,若无其事地说:“走吧。”想想又说:“这个时候去医院,不知道能不能开到安眠药呢?” “医生应该都下班了吧。” “也是。” 没有安眠药,今晚将会是难熬的一夜。 李清棠心里烦躁,走出会展中心,等车时翻自己的包找身份证,找着找着,发现安眠药竟然就在这个包里了。 这两年记忆力变差了,念念 叨叨对自己的记忆力没办法,把安眠药亮到陈竞泽面前,自嘲地笑笑:“我记得我明明把安眠药放在行李箱的,昨晚在行李箱里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我完全想不起来我什么时候放这个包里的。”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陈竞泽问:“在广州收拾行李的时候,你有看见我放安眠药进这个包吗?” 陈竞泽轻抿着唇,摇摇头,欲言又止,最后把话题讲回吃上面了。 他问李清棠想不想去某个网红餐厅吃饭打卡,李清棠没什么兴致,怏怏的,说今天很累,哪里也不想去,想回酒店叫外卖吃。 到酒店各自回房,陈竞泽点外卖,问她吃什么,他一起点。 李清棠洗过澡,握着手机窝在沙发上,眼睛看着上海依次亮起的灯火,心里有点迷茫。 她原以为自己不在乎的,可发现陈竞泽在跟别的女生相亲,她心里真不好受。 他明明对她说没想过要恋爱,也没想过要结婚的,为什么那么双标,跑去跟别人相亲。 李清棠心里赌着气,可又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质问他什么,思索良久,委婉拒绝:我自己订。 消息刚发出去,没有收到陈竞泽的回应,反而是周嘉莹发了消息过来。 第35章 周嘉莹跟她分享和郑宇航今晚在外面吃的精致晚餐,还说在飞机上李清棠讲的话她听进去了,也认真思考过,她觉得很有道理。转换心态后,她发现郑宇航是个很好的男生,和他相处起来也很愉快。又感谢李清棠的逆耳忠言,否则她会一直被自己困住。 李清棠忽然很羡慕周嘉莹,佩服她快速移情别恋的能力,也欣赏她决策的果断。 她不走心地跟周嘉莹聊几句,没心情陪聊了,找借口说要去洗澡。 周嘉莹却变得很热心,说要给她打包好吃的回来,郑宇航请客。 李清棠回复:那替我谢谢宇航。 晚些时候,周嘉莹真的打包了好吃的送过来,还在李清棠房里待了一阵。 李清棠在洗手台上洗衣服,她就挨在门边看她,问她今晚怎么不出去外面吃,好不容易来上海,躲在酒店里吃外卖多可惜。 李清棠拧了把水,眼皮也没抬一下,不感兴趣地说:“吃的东西哪里都差不多,特别是那种美食街,不管哪个城市都是那几样。” 周嘉莹噘噘嘴,跳开话题问:“飞机上你说的关于泽哥的事,是他告诉你的吗?” 李清棠动作微顿,转头看周嘉莹一眼,又继续洗,好一阵才说:“这些其实都不重要了,你和宇航在一起开心就行了。” 周嘉莹倒也没执意要答案,但她又问另一个问题:“泽哥住的房子什么样的,你去过吗?” 李清棠违心地摇头说:“没去过。” “那你怎么说得好像你知道得很清楚一样?” “听他提起过一下。” 周嘉莹将信将疑,觉得问不出什么来,待得没意思了,放下打包来的吃食,告辞溜走了。 李清棠没订外卖,就吃了周嘉莹带来的东西,分量刚好,她吃过后满足地躺到床上。 这晚她吃了安眠药,睡得饱饱的,第二天精神焕发去工作。 展会人山人海,各国友人,各色皮肤,各种语言,以及各种气味冲击人的嗅觉。 外国人身上的香水味实在太浓烈,李清棠接待他们时,憋气快憋出内伤。 一个上午宣传册子和名片给出去很多,现场订单也接了一些。 陈竞泽到处去跟同行交流学习,收回来一大堆其他公司的册子。 郑宇航刚送走一位客人,偷闲过去跟陈竞泽八卦:“泽哥,你收这么多册子回来干嘛?” “拿回来研究一下。” “有什么好研究的?” “大把东西可以研究。” 陈竞泽的公司不大,但也算是创业成功,小有成就。别人只看到他目前的稳定,没有人知道他创业初期有多艰难。 那时候他真的很努力,努力想赚钱的欲望令他废寝忘食,那阵子每天坚持分析十个爆款产品数据,把竞争对手的产品详情介绍拆解做无数个模板,还把与客户的谈判话术整理出来,各个场景可以有什么方案全都列举,电脑里的学习资料都存了上百个g。 而他那么努力,仅仅是为了尽快还清债务。 陈竞泽回来的时候,李清棠在和一个金发碧眼高个帅哥聊天。他把册子收到后台箱子里,顺手拎几瓶水出来派,见李清棠还在跟他聊,他站她后面看好久。 看两人相谈甚欢,聊完正事,帅哥说等下如果有时间可以一起吃饭,李清棠说要做事走不开,婉拒了,但她和他互留了联系方式。 等人走,她提笔在销售单上签上自己的大名,陈竞泽递水给过来,顺口问:“哪个国家的?” “美国,华盛顿。”李清棠微仰头,斯文地喝一小口水,喝够了找地方放下水瓶,转身去洗手间。 陈竞泽翻看销售单,郑宇航凑过来跟他讲话:“原来清棠姐的业务能力很厉害啊,见多识广,跟鬼佬什么都能聊。” 陈竞泽扯扯嘴角,没有开口,他觉得李清棠今天对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但他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李清棠走出去没一会,隔着人潮跟周嘉莹擦肩而过,周嘉莹跟她招手打招呼,她完全没发现。 周嘉莹一回来就跟郑宇航嘟囔:“清棠怎么了?好像魂不守舍的样子,半道碰见了跟她打招呼都不理我。” 郑宇航保持中立:“应该是没听见吧,不会故意不理你的。” 陈竞泽听见了,但没发表意见,他慢慢拧回矿泉水瓶盖,把水瓶跟李清棠的那一瓶并立到一起,放得很整齐。他盯着水瓶看一会,略一思索,抬脚去往卫生间。 卫生间有好几处,他去了最近的一处。洗过手后出来站在外面闲等,等很久没见人出来,他又去了另一处,依然没等到人。却在返回展位半道上,看见李清棠跟那美国帅哥又聊上了。 隔着几个展位的距离,人来人往相当嘈杂,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皱眉盯了会,索性走了。 结束一天工作,陈竞泽请吃饭,李清棠依然嫌累,自己先回房去叫外卖吃。于是他也没了兴致,叫郑宇航和周嘉莹自己出去吃,他报销,然后他也自己回酒店叫外卖。 熬到展会最后一天闭展,大家开始撤展,又好一顿手忙脚乱地拆卸打包。收拾完现场天都黑,个个累得吃不下饭,拖着站肿的两只脚回酒店。 洗过澡放松了一会,陈竞泽在群里说,好不容易来一趟上海,现在工作结束,晚上可以出去逛一逛,看看上海的夜景。 郑宇航和周嘉莹热烈响应,都叫着要老板请客。李清棠看了群消息,一声不吭,仰在床上一动不动。 李清棠没动静,陈竞泽私聊她,问她想不想去,她冷淡回:我不去,不用算我。 陈竞泽拿她没办法,也不再打扰她了。自己在房里打开电脑,分析展会三天的工作成果。 第二天回广州,李清棠马不停蹄地约中介看房子。 她不想和陈竞泽厮混在出租屋里,着急忙慌地看了两套,懒得再看了,爽快地签下租房合同。 拿着钥匙从房产中介公司出来,天边日落映出一片橙红的天,烈焰真火一般。李清棠低头给陈竞泽发消息,问他要钥匙,她要过去搬东西。 陈竞泽在公司,正和韵姐几个聊这几天工作,看了消息眉头紧皱,转身拿上钥匙出门。他到车上才给李清棠打电话,李清棠倒是接得快,接起来就问他在哪里,她想过来拿钥匙。 陈竞泽启动车子,反问:“你在哪?我过来接你。” “不用,你不用来接我。”李清棠声音清清淡淡,“我过来跟你拿钥匙就好了。” “你要搬东西,我总得过来看看,免得你搬错。” 她那么着急搬家,明显是一秒都不想跟他多待了,他心里一片迷茫,有点赌气成分,把话讲得不好听。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气,他有什么资格赌气呢? “也对。”李清棠冷笑了声,“那我现在过去你家,你回来开门。”说完不给陈竞泽说话的机会,当机立断挂了电话。 她打车回去,到的时候,陈竞泽已经在家,门敞着一条缝,但李清棠没有直接推门。 她敲了门,等了一会,才推门。 陈竞泽在厨房,不知道在忙什么,她听到厨房里有烧滚水的声音,没走近,默默地在外面收拾自己的东西。 陈竞泽没有出来见她,在里头问:“找到房子了是吗?” 李清棠往厨房门口看一眼,没看到人,继续收拾东西,一边说:“租了一个公寓的单间,房子挺干净的,配套也很齐全。” 里头的人很安静,她想想又说:“那房子有个开放式厨房,我很喜欢,就是租金稍微贵了点。不过无所谓啦,住得舒服最重要。” 厨房里脚步声响,下一刻陈竞泽端杯茶站在门口,平静地说:“我帮你拉东西过去。” “不用。”李清棠抬头看他一眼,态度依然疏离,“我已经叫了车,应该快到了。” 陈竞泽点点头,面无表情坐到电脑椅上喝茶,眼睛看着小阳台上晾的衣服,一言不发。 心情实在是怪异极了,明明才一起住了几天,怎么她搬家就弄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 他心里堵得慌,回头见李清棠拉开行李杆,又手忙脚乱地叠上大包小包,他起身帮她提包拉行李:“我送你下去。” 李清棠没拒绝,拎着一小件跟在后面下楼,看门阿伯笑容满面和陈竞泽打招呼:“阿陈,好多天没到你了,去哪里了?” 陈竞泽说:“出差了。” 阿伯紧追着问:“搬这么多东西是要去哪里?” 搬去哪里陈竞泽也不知道,他看李清棠一眼,对阿伯应付式地笑笑,没应声。 东西搬出去等车点,搬家的车还没到,陈竞泽陪着站了会,垂眼看看身边的李清棠,终于说:“搬出去是对的,总不能这样一直跟我住出租屋里,女孩子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李清棠鼻子忽然发酸,眼睛也热了,她别开脸,思量好久才说:“对啊,城中村我住不惯。” 第36章 一个男人无法给一个女人体面的生活,他根本就没资格谈爱,也不应该走近任何一个女人。 这是他陈竞泽一贯的想法,也是他负责任的本性,可什么时候开始就犯糊涂了呢? 从哪个节点开始的,他想不起来了。 第32章 大小姐 搬进新地方,又好一阵忙碌,东西归置到一半,李清棠想起王老师的猫,便又出门去,想把猫接回来。 挺巧,她去接猫,居然遇见了断联许久的谢纪。 谢纪要出差,送他的狗来寄养,重逢李清棠他很意外,也很惊喜。他好像都放下了,以普通朋友的心态跟李清棠打招呼,还说请她吃晚饭。 谢纪都不计前嫌了,李清棠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就大大方方地说:“一起吃饭可以,不过还是让我请吧。以前吃你太多,实在不好意思再吃你的了。” 谢纪开怀地笑起来,说行,那就你请吧。 一起简单吃过饭,谢纪执意要送李清棠回家,李清棠没拒绝,给了地址,他顺口问:“你搬家了?” 李清棠系上安全带,说对,今天刚搬。 谢纪问:“你一个人住吗?” 这个问题是在打探什么李清棠听出来了,她不正面回答,反问:“你呢?最近忙吗?” 谢纪也知道她在问什么,丝毫没有隐瞒:“相了一个,一起吃了顿饭之后,觉得和那个女孩子聊不到一块,彼此价值观差异太大,后面就没再联系了。” 李清棠能理解,这世上人口虽然有几十亿那么多,但能跟你合拍的,也许就那么一两个。所以要遇见一个那样的人,概率实在是太小太小。 所以缘分这东西,只能归纳于玄学。 这样想着的时候,陈竞泽的面孔在脑子里闪现一下。 她又想,人为的缘分,算不算是缘分的一种? 到地方,李清棠拎着猫下车。 谢纪没有立即走,他在路待了会,给李清棠发消息。消息出去之前,他还犹豫,担心李清棠可能已经把他删除好友了。 结果发送成功,他心里一喜,笑了下。 李清棠收到消息时正开家门,进去之后把猫放出来安置好,才看到谢纪的消息。 谢纪说:今天再遇见你,真的很开心。 随后又说: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下次我请你。 成年人了,谁都知道请吃饭是幌子,请来请去没有止境。李清棠也懂,想拒绝,又不忍心再伤害他一次。 不知道怎么回复,边斟酌边洗澡,等收拾完才回他:不用那么客气哈。 一条消息等了一两个钟才回复,谢纪大概懂了她的意思,话题没再往下接。 这正合李清棠的意,她今天很累,东西也懒得再收拾。吹过头发,没吃安眠药就倒在床上试睡,脑子里却回响起陈竞泽念诗的那个声调。 嗓音那么摩耳,好像能按摩她全身的神经。 这个单间很干净,独立卫生间,开放式厨房,木地板,家电配套齐全,有洗衣机有空调,感觉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就是屋顶看起来比正常的房屋稍微矮一点点,感觉会有些微压迫感。 她看着屋顶的灯,想着明天星期六不用上班,正好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屋里的卫生也仔细搞一搞。 躺了一阵,起身准备去拿安眠药吃,手机却响起来。 看见是陈竞泽来电,她手指压着唇犹豫很久,最后她没接,也没去拿安眠药,转身去刷牙。 等到铃声尽了,微信声又响。 她刷着牙回到床边拿手机,看见陈竞泽的消息,说明天要去福利院,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小乔的身影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李清棠当即回:明天我有事要做,不去。 回复完,拒绝再收任何信息,将手机开启飞行模式,吃安眠,睡觉。 第二天在家里忙了一上午,下午出门去,准备去看望陈州生。 吵归吵,到底还是要顺从阿妈,按阿妈的意愿去见一见陈州生,否则以后更有得吵。 跟李香芸上这里走了一回,她倒是记住了门牌,没走冤枉路,很快找到陈州生家。 出来开门的上回的佣人,她认得李清棠,面带笑容邀请她进来,还称呼她为“大小姐”。 李清棠暗想自己算什么大小姐,吃价值两位数的快餐,住二十平的出租屋,买件过百元的东西都要犹豫好久,哪有像她这样贫穷的大小姐。 佣人引她进屋,让她在大厅等,陈先生在书房,大少爷今天也在,她去通报一声。 听到大少爷也在,李清棠忽然乱了方寸,这是她最怕碰上的场面,单独见一见陈州生倒也罢,见他的子女这是自讨没趣。谁会愿意见父亲的私生女?且还是父亲病重的时刻,说不是来争家产的,鬼才信。 “先别去。”李清棠急忙扯住佣人的衣袖说,“没关系,他忙的话我改天再来。” 佣人做不得主,又不知道如何挽留这位新晋大小姐,正犹豫着,陈司朗走出来了。他打量李清棠几眼,不等李清棠回应,摆摆脑袋,用粤语说,“阿爸叫你进去。” 风度翩翩,英俊清朗,是李清棠对这位同父异母大哥的印象。 陈司朗见人怔在那里,好半晌没动静,走近几步,很是和善地和她说:“我有事走先,你快点进去吧。” 他表现得绅士大度,丝毫没有敌意,李清棠心头一松,对他恭敬一笑,应了一声,抬脚走到书房门口。 推开门,陈州生笑容可掬地招呼她过来,第一句就问:“你阿妈回去是吗?” 父女两个面对面坐,李清棠有些拘束,轻声应答:“回去有一段时间了。” 佣人进来送吃食,热茶摆在面前,李清棠没碰。她坐得很端正紧绷, 像坐在一个重要人物面前,等着接受审判。 陈州生看出她的不自在,笑笑说:“我在这屋里子闷了一天了,想出去呼吸新鲜的空气,你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 “……好。” 李清棠放下包,走到陈州生后边,双手搭上轮椅扶手,低头看了眼陈州生的头顶。 他头发虽然苍白,但头发还很多,没有秃头的迹象。她无端想,如果这是一头黑发,他应该会显得年轻很多,气色也应该会更好一些。 陈州生指路,李清棠慢慢把他推到后花园。走了一小段,陈州生叫停,她便停下,站在一把太阳伞下,望着空置的游泳池。 陈州生双手搭在扶手上,也望着游泳池,沉默片刻后问:“是你阿妈叫你来的吧?” 李清棠说:“我外婆身体不好,她回去陪我外婆了,所以叫我替她来看你。” 陈州生点点头,指着伞下的椅子,叫李清棠坐,等她坐下,又问她:“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李清棠简短回答:“做外贸。” 陈州生了然,对她这工作不做评价,只问她:“想不想换工作?我让你大哥给你安排。” 虽然是决定和陈竞泽保持距离,但李清棠还没想过要辞职,毕竟再找一份这样轻松自在的工作不容易。 眼下听陈州生问起,她倒是有一瞬间起了念头,但她说:“我现在这份挺好的,工资还可以,工作也轻松。”笑笑说,“这是我理想中的工作,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做白日梦,我有点舍不得走。” 陈州生觉得她讲话实诚又有趣,一听就哈哈笑起来,笑得面色都红润了,笑过后问她:“做外贸应该不轻松啊,销售性质的工作需要完成绩效任务,那都会有压力的啊。” 他一笑,李清棠也轻松了不少,感觉距离拉近了似的,她笑笑说:“我老板很好的,对我像对亲人一样。” 她很有几分调侃的意思,陈州生听完又笑起来,配合她说:“那有机会我要见见你老板。他叫什么名字?” 李清棠没报全名,只讲了姓:“姓陈,耳东陈。” “噢……那是我本家啊。”陈州生说,“那还要不要叫你大哥给安排一个那什么……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做白日梦的岗位给你?” 没想到他当真了,李清棠跟着笑,笑得眼睛亮晶晶的,没有直接拒绝,她给自己留了条后路,说我考虑看看。 陈州生饶有兴致地问李清棠小时候的事,李清棠回忆过后总结说:“读小学的时候,同学知道我没有爸爸,都嘲笑我,也因为这个就觉得我好欺负。我记得有几个特别坏的孩子,专门找我麻烦,扔我的书,还把别人的东西放我书包里,然后说是我偷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回家跟我妈讲,第二天我妈就直接杀到学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发火,问是谁那么没家教那么坏,小小年纪就学会栽赃嫁祸,有爸爸还不如没有爸爸。” “当时老师都吓坏了,好说歹说拉走我妈去办公室。老师一走开,全班同学都开始议论我妈,说我妈好可怕,像个疯子,当时我就拿我的笔盒砸了过去,那同学都被我砸哭了。” 第37章 “虽然同学说我妈像疯子,但那天我觉得我妈好高大好雄伟,她就是我的英雄,我就是那天之后开始学会反击的。”李清棠笑笑,接着说,“不过后来读初中,我在同学面前都演我有爸爸,一直演到高中毕业,同班同学都不知道我是单亲家庭。” “再后来上大学,如果有人问,我会告诉对方我是单亲长大的。每当这种时候,对方就会表现得很歉疚,好像我在单身家庭长大是他的错一样。但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不介意自己有没有爸爸了,因为没有爸爸我也可以好好生活。” 她这一通回忆总结,好像针对性很强,陈州生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叹叹气说:“你阿妈这么多年都没再找,实在是难为她了。” 李香芸是为女儿才没有再找的,她生下女儿时才二十三岁,那时如果想嫁人也不算太困难,但她坚决不找。为这事,李清棠的外婆跟她也没少吵。李清棠小时候懵懵懂懂,不知道她们在吵什么,后来长大慢慢懂了,觉得阿妈还是很伟大的。 后面陈州生讲起他当年做房地产的发家史,讲他从一个小小的包工头慢慢做成了集团公司,他在工作上花费了很多心血。 还讲他的子女,三个孩子就是大哥陈司朗最靠谱,小的那个成日游手好闲,到处惹是生非。女儿也不学好,除了玩什么都不会,脾气又大,实在让人头疼。 最后他慈爱地看李清棠,欣慰地说:“还好,还好我还有你这个女儿。” 李清棠默默听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想,其实自己也算不上是好脾气的乖女儿,有时候脾气甚至有点古怪,不然也不会跟阿妈有那么多争执。 这晚,李清棠留下陪陈州生吃晚饭。饭后告别,陈州生叫司机送李清棠回家,李清棠接受了,尝试了一回做大小姐的滋味。 豪车坐起来很舒服,但她也许过惯了普通人的日子,似乎不怎么享受做大小姐的滋味。 司机毕恭毕敬,特地下车替她开门,她上车时,司机手护在她头上,防止她撞到,这些她都感觉自己受不来。 所以下车的时候,司机准备下车替她开车门时,她连忙要他别动:“我自己来。” 回到家,鞋一换,包一放,手机响起来。 李香芸喜滋滋地说:“棠棠,我的乖女儿,今天是不是去看你爸爸了?”她就是这样,女儿顺她心意,她嘴就甜得蜜似的。要是气到她,她说出的话像刀一样,能把人伤出血来。 李清棠没好气:“这么快就知道了,他跟你讲的?” “是啊!你去看他,他都不知道多开心,比我亲自去看他更开心。”李香芸不介意女儿硬邦邦的语气,好心情地问,“棠棠啊,你今天有没有喊他呀?” 李清棠明知故问:“喊什么?” 李香芸有点急了,嚷起来:“当然是喊爸呀!” 李清棠慢吞吞地说:“喊不出口。” 李香芸沉默了一阵,苦口婆心起来:“他到底是你亲爸爸,你喊他一声,那是天经地义的,有什么喊不出口的呢?你是不知道,他今天跟我说,他现在不奢望别的了,就希望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听你喊他一声爸。” 这回轮到李清棠沉默了。 第33章 睡不着 马上就是国庆小长假,最后两天的工作个个做得心不在焉,心早飞走了,除了李清棠。 她原本是要回家,但昨晚李香芸来电叫她别回,让她趁这几天时间多去陪陪陈州生,李清棠当时就斑驳:“我更想用这个时间回去陪姐婆。” “你姐婆有我陪就行了。” “你陪和我陪那能一样吗?” 李香芸很坚决:“总之你别回来就对了。” 李清棠无语:“所以现在我是有家不能回了是吗?” 阿妈无情道:“是!” 就这样又闹上了,李清棠气得想砸手机,可想想这手机好几千,最终还是没舍得砸。 也是那个时刻,她强烈渴望有自己的家。 办公室里好吵,周嘉莹和郑宇航在商量假期去哪里玩,韵姐和老韩在讲自家孩子的学习成绩,苏玟丽和男朋友在电话里吵架,李清棠被吵得耳鸣,摸摸桌上的猫,拿上笔记本电脑下楼去。 今日公共休息区人很少,健身器材都没人用,李清棠随意找个位置坐,打开电脑把手头上的工作完成后,就坐在那怔怔地看玻璃幕墙外。 快中午了,日头很辣,这个时候在外面奔波的,好多都是送外卖的,分别穿着红黄蓝的工作服,拼命一些的,身上三个颜色都全了。 观察这些辛苦工作的人,对比之下觉得自己过得比他们舒服太多了。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把外卖洒了一地急得想哭的外卖小哥。 她看得出神,不知道陈竞泽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把一份厚切炒酸奶摆到桌上,然后坐下,静静地注视她的背影。 外卖小哥放弃挽救那一份外卖,打了个电话,然后走了。 观察对象消失,李清棠收回目光,看看时间,虽然没有胃口吃饭,但还是要烦恼今天中午吃什么。 正翻外卖商家时,忽听后边有人说:“清棠,吃炒酸奶吗?” 她不需要回头看,一听声音就知道这人是陈竞泽,但她还是回头看了,用极其平静的表情去正视他。 她一回头就看见陈竞泽的眼睛,很温和的一双眼睛,具有包容性,以那样一种淡泊的包容看着她,然后对她笑笑说:“买多了,吃不完。” 李清棠垂下视线,看那五彩缤纷的炒酸奶,感觉连视觉都清凉了。 她想吃,但不想应声,陈竞泽也不等她回答,起身坐到她对面,将那冰凉的一碗放到她面前说:“挺好吃的,尝尝吧。” 勺子是干净的,所以他根本就没吃,李清棠不跟他客气,拿起勺子挖一小块,含在嘴里,冰凉清爽,顿时胃口大开。 自上海回来之后,跟同事们在一起,只要陈竞泽出现,她就变得寡言少语,独处的机会当然更不会有。 她用沉默跟陈竞泽较劲,但陈竞泽似乎没有体会到她的深意,所以她其实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她始终不开口说话,陈竞泽静静陪着坐了一阵,也开始观察在日头下奔波流汗的人。 等到李清棠吃掉两块炒酸奶时,他忽然说:“在上海那晚,你说你是小镇做题家,但再努力也没有考上清华北大,其实当时我很想告诉你,我连大学都没上过。” 李清棠心脏蓦地一跳,心想他果然还有很多秘密。 她慢慢抬眼看陈竞泽,蜜瓜味炒酸奶在嘴里化开,清新可口,她慢慢将其咽下,眼睛很静地等他继续说。 可惜陈竞泽的手机这时响起,他看了眼,起身说:“我先接个电话。” 李清棠眼睛追着他身影,等他听完电话想再回来,却碰上苏玟丽下来找她。 一场交心的对话被迫就此中断,陈竞泽远远看她俩,李清棠正专注地听苏玟丽说着什么,似乎很要紧,他觉得不好过去打扰她们,转身先走了。 苏玟丽跟男朋友闹得不可开交,心情不好,跟李清棠诉完苦,化悲愤为食欲,可怜兮兮地跟李清棠讨炒酸奶。 眼看苏玟丽结婚即将变分手,李清棠十分照顾她的心情,连忙整碗端过去,但很抱歉,只有一个勺子:“这个我用过的,我去给你找个干净的。” 说罢起身去食堂要了一个,返回途中看见陈竞泽进电梯,那道身影孤独,两袖清风,不落俗世。 她没有追上去,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等电梯门关上她才动身,避免出现在陈竞泽的视线范围内。 返回时,苏玟丽不知在跟谁讲电话,十分烦躁地说:“他不同意我有什么办法呀!不说了,挂了。” 李清棠没敢多问,把勺子递给她,让她快吃,再不吃要融化了。 苏玟丽慢悠悠地吃了几口,叹着气乞求地看着李清棠:“清棠,我今晚能去你家借宿吗?” 李清棠同意了,下班带着苏玟丽回家,一人一瓶rio微醺,坐在木地上,喝得脸颊发烫。 屋子收拾得很温馨,小沙发前铺着地毯,李清棠背靠着沙发沿,冰凉酒瓶贴到脸边,冷不丁想到和陈竞泽深夜共饮的情景,她目光空了一瞬。 她忽然意识到,和陈竞泽相识的时间虽没有很长,但已经一起经历了很多事。 而那种种经历,是换个人就没法一起经历的。 “真没想到啊!这么多年的感情,最后会败给彩礼。”苏玟丽撑着脑袋苦笑,醉醺醺地絮叨着,“啊不对!彩礼只是他的借口而已。在一起那么久他都没提过结婚,想结婚是我提的,他应该早就想分了,只是不想显得他太没良心,等到最后终于有了好用的理由,反过来说我不体谅他。真是的!那个钱他又不是拿不出,还怪我父母太贪心,他真好意思,现在搞得我两头不是人。” 酒精冲撞上头,李清棠脑子嗡嗡嗡的,听得犯晕,没力气给回应,侧脸枕到沙发上,无神地睁着眼。 第38章 “哎清棠……”苏玟丽凑过来问,“你谈过几个?” 李清棠摇头:“一个也没有。” 苏玟丽说:“那肯定是你不肯将就,否则以你的条件,想谈多少个就谈多少个。” 李清棠觉得这话太夸张,但前半句她认同,笑一笑说:“真佩服那些能将就的人。” “其实我现在也看透了,婚姻到最后也就那样。”苏玟丽大彻大悟地说,“大家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觉得不对,应该说婚姻是女人的坟墓才对。因为婚姻里其实都是女人在牺牲,男人一点损失都没有啊!可就算是这样,让给个彩礼还要讨价还价,真是可笑!所以我想好了,我不结婚了,我不要白白便宜男人,他们不配。” 李清棠想:阿妈没进入过婚姻,但因为生了孩子,也照样在牺牲,二十三岁就把自己变成单亲妈妈,多么为难她。这段关系里,作为父亲的陈州生确实一点损失也没有,没为他这个没名分的女儿操过一分心,最后白得一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 “如果只结婚,不生孩子,那是不是就谁都不用牺牲了?”李清棠说这话时,更多的是对自己将来的思考。 “好像是哦!”苏玟丽想想又说不可行,“那些男的结婚就是为了要孩子啊!反正孩子又不要他自己生,天下没有男人会因为心疼老婆,不想老婆受苦而放弃要孩子的。如果有,那这个男人一定是绝种生物。” 李清棠不说话,闭上眼听苏玟丽问:“清棠,你之前相亲的那个人怎么样?有没有成功的希望?” “已经分了。”李清棠轻描淡写地应着,忽然睁眼问,“玟丽,阿泽是不是有在相亲?” “没有吧?没听说。”苏玟丽想想又说,“不过也难说,他就算去相亲也不会告诉我们。” 也是,他相亲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的。 李清棠头脑昏昏的,抓来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苏玟丽喝完酒将酒瓶一放,喊着好困,想睡觉了。 “你先睡,我再坐会。”李清棠晃晃酒瓶,里头还剩一些。 苏玟丽爬上床,没多久就睡着了,李清棠独自坐在沙发前,坐累了,拿个抱枕当枕头,就那样躺在地毯上。 喝了酒不能吃安眠药,这注定是无眠的一夜,无眠夜比任何时候都要漫长,很难熬。 这样熬了一阵,她心里叹气,放下成见给陈竞泽发了条消息,问他:睡了吗? 陈竞泽回得很及时:正准备睡。 李清棠一时又无话了,他便问:有事? 李清棠也不拐弯抹角了,坦白说:睡不着,想听你念诗。 拿他当助眠器,她倒真没觉得不好意思,陈竞泽看着消息,轻笑一下,当即问:现在开始吗? 李清棠连忙拿来耳机连上,摆好姿势躺下后,给陈竞泽打去语音通话。 那边接了,陈竞泽的呼吸在她耳里,她心脏忽然轻飘飘的,闭上眼睛,轻声问:“阿泽,你真的没上过大学吗?”她不知道为何,很为陈竞泽没上过大学感到惋惜,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没上过大学的人。 “嗯,没上过。”陈竞泽说,“不过,每种人生都有它的价值,上大学并不是唯一的人生路径。” 李清棠想想也是,他现在大小也是个老板,赚的钱可比她这个上过大学的人多多了。 苏玟丽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响动,李清棠转头看了眼,说话声音更轻了:“那……你说你没想过要谈恋 爱,也没想过结婚,那你为什么要去相亲呢?” “我什么时候去相亲了?” “那个叫小乔的女生,不是你的相亲对象吗?” 这个说起来也话长,陈竞泽回忆了一下,如实说:“五一假期我送我表妹回家,在我小姨家吃午饭,当时小乔来我小姨家,碰上了,就见了那一面。后来没有联系过,直到去上海展会,碰巧她公司也来参展,又碰上,就聊了几句,仅此而已。” 李清棠嘴角有了笑意,心里的不快通通散去,但还在问:“你的意思是,小乔一厢情愿拿你当相亲对象?” “话也不能这么说。”陈竞泽没有问她怎么知道小乔,坦诚道,“我小姨的确说过要给我介绍个女孩,但我拒绝了。当时小乔过来我小姨家的时候,我不知道她就是我小姨要介绍的那一个,是等到她走后,我小姨才告诉我的,但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要相亲,所以一直没联系。” 耳机的效果比外放更好,迷人的男中音,在耳道里以一种神秘的力量,按摩着神经,李清棠松弛地呼吸着,轻问:“你找好诗了吗?” 陈竞泽做好了准备,反问:“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李清棠把身体彻底放松,双手搭到腹部感觉自己的呼吸,听陈竞泽开始念道: 我的名字对你有什么意义? 它会死去, 像大海拍击海堤, 发出的忧郁的汩汩涛声, 像密林中幽幽的夜声。 它会在纪念册的黄页上, 留下暗淡的印痕, 就像用无人能懂的语言 在墓碑上刻下的花纹。 它有什么意义? 它早已被忘记, 在新的激烈的风浪里, 它不会给你的心灵带来纯洁、温柔的回忆。 但是在你孤独、悲伤的日子, 请你悄悄地念一念我的名字, 并且说:有人在思念我, 在世间我活在一个人的心里…… ----------------------- 作者有话说:阿泽念的这首诗是普希金的《我的名字对你有什么意义》 前几日买入的股票,这两天都涨停,好惊喜! 给大家沾沾喜气呀[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34章 老友 李清棠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早上醒来看到手机通话还在继续,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在心里原谅了陈竞泽,虽然是她误会了,他没有什么需要她原谅的,但她坚持要原谅他。 耳机还在耳朵里,她听了一会陈竞泽的呼吸,赶在苏玟丽彻底醒来之前,挂断通话。 苏玟丽和男朋友同居了好几年,这次彻底闹翻。趁着男朋友放假回家,苏玟丽决定回去搬东西,暂时来李清棠这里借住几天。 李清棠陪同,没想到去到那边,苏玟丽的男朋友竟然还在,于是她见证了两人现场直播吵架。 男朋友找了苏玟丽一夜,一脸憔悴,气急败坏地问:“你昨晚去哪了?” 苏玟丽没正眼瞧他,语气很坏:“你管不着!” 男朋友语气也不好:“我管不着谁管得着?” 苏玟丽冷笑:“不劳您费心。” 男朋友拿她没办法,软下来求和:“丽丽,别孩子气了,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这屋子里东西怎么分吗?”苏玟丽眉眼一挑,挑衅地看着他,“不用了,我只拿我自己的私人物品,其他的都送你,给你下一任用。” 她认为自己恶毒起来风度很不错,哼着歌自顾自去拿行李箱。 男朋友忍了忍,看不知所措的李清棠一眼,还是跟过去找苏玟丽:“最后问你一次,真的不打算好好谈谈吗?” 苏玟丽觉得自己看透他,无论如何不肯让步,出言嘲讽:“得了吧,我提分手你心里不知道多开心,别在这里演深情了。咱俩好聚好散,祝你以后找个愿意倒贴你的女人。” “那是一回事吗?”男朋友破罐子破摔,声量大大提高,“你家要那么高彩礼是为了给你弟买房,考虑过你的处境了吗?考虑过我们也想买房吗?你爸妈就是偏心,根本不把你这个女儿当自己人。” “高正毅,你这个混蛋!滚!你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苏玟丽指着大门咆哮,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她的心好痛,爸妈偏心难道她不知道吗? 李清棠不敢出声,看着他俩。高正毅戴黑框眼镜,她发现有些神似谢纪。 高正毅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得太狠了,又不肯再服软,满腔恼气摔门而去。 苏玟丽对着门冷笑,眼泪终究是流下来了,她胡乱抹了一把,转身去把东西一通乱塞,很快收拾好两个大行李箱。 他们吵架的时候,李清棠靠边站,这会小心翼翼地走近苏玟丽,又小心翼翼地劝她:“玟丽,或者你冷静一下,跟你男朋友再好好谈谈?” “不用了,我已经决定分手了。” 苏玟丽一脸冷酷,开始翻箱倒柜收拾东西,李清棠也不多说,只默默帮忙。 她倒是不介意收留苏玟丽几日,但几年的感情这样说散就散,还是挺可惜的。但苏玟丽那么坚决,她也不好说什么,于是转移话题问:“玟丽,这个假期你不回家吗?” 苏玟丽冷静下来,平淡地说:“因为彩礼的事,我已经跟我妈吵了好几架了,不回去找不自在了。” “你家要多少彩礼呀?” 第39章 “三十八万,一分不肯少。” 两人大包小包搬下楼时,李清棠冷不丁想到在陈竞泽那边住的那几日,又想到从陈竞泽家搬出来的那天,和陈竞泽之间微妙的气氛,也弄得像分手一样悲凄。 苏玟丽心情不好,东西搬到李清棠住处后,人也懒得动,窝在小沙发上开始上网找房,到这时才想起问李清棠国庆怎么不回家。 “我妈不欢迎我回去。”李清棠轻描淡写。 “为什么啊?”苏玟丽眼睛追过来。 家里的事李清棠不想随意跟人讲,随口找个理由,不太正经地说:“我妈嫌弃我没男朋友,回去要是被父老乡亲问起来,丢她的脸。”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妈。”苏玟丽叹道,“我从二十二岁就被我妈催,生怕我嫁不出去,好像我不结婚就要靠他们养似的。” 李清棠笑笑,去泡两杯养生茶,端过来一人一杯。她坐在地上,大吉喵喵走过来往她怀里钻,坐着不走了。 苏玟丽看房看得心烦,打起李清棠的主意,问她想不想找个室友。 李清棠环视一圈这屋子,觉得住两个人好像太过紧迫,更何况她睡眠有问题,再多住个人吵吵闹闹她就更不用睡了。 她一脸为难看着苏玟丽,苏玟丽立马就懂了,善解人意地说:“算了,别在意,当我没说。” “这里应该还有房子出租的,或者你在这里找一间?”李清棠真心希望苏玟丽能住得近一些,以后可以互相照应。 苏玟丽含糊应着,又低头去看手机。李清棠的手机也在这时响起,是陈竞泽的消息,问她回老家了没有。 李清棠避开苏玟丽,佯装上厕所,拿着手机坐在马桶上回:没有,不回去了。 陈竞泽盯着消息好久没动,朋友黄少彬喊他,他把手机屏幕一灭,抬眼问:“怎么?” “看得那么入神,是不是在女孩子聊天?”黄少彬跟陈竞泽读小学就认识,多年老友嘴里没个顾忌,说话直接又粗鲁,“喜欢你就主动点,你看你都多少岁,一次恋爱没谈过,你那家伙不用,是要生锈的。” 陈竞泽无语地看他一眼,很想揍他,忍了忍说:“大庭广众,你说话注意点。” 黄少彬家里开养蜂场,从广河过来找陈竞泽玩,陈竞泽带他去新开张的农庄吃饭。老板是他在商会活动中认识的同乡,半生不熟的关系,平时没 什么交集,陈竞泽在朋友圈里看到他餐厅今天开张,就趁机着黄少彬过来凑人气。 黄少彬结婚早,没出来外面工作过,在老家子承父业,日子过得安稳,已经准备要四胎了。 在他看来,如今的陈竞泽非常优秀,所以他不懂像陈竞泽这样优秀的男人,怎么会没有女朋友?都快三十了,还是个处男,那像话吗?他真怀疑陈竞泽那方面不行。 “阿泽,你老实跟我讲,你……”黄少彬记起这里是公共场合,尽量把话讲得隐晦,“你是不是那方面不行?要真是,我劝你尽早去看医生,别拖好吧?没什么的,有问题就要面对嘛!总不能因为那个就一直打光棍吧?” 他用心良苦又苦口婆心,陈竞泽听得倒吸凉气,脚在桌下踢他,要他闭嘴:“我身体没问题,你别瞎操心了。” 黄少彬不屈不挠:“你怎么知道?你用过吗?” 陈竞泽不想说话了,夹一只鸡腿过去堵黄少彬的嘴,好笑道:“右腿来的,你吃。” 黄少彬抓起鸡腿啃两口,吃得嘴边流油,咂咂嘴说:“这鸡运动量不够,口感跟我家自己养的鸡还是差点意思。” 目光指指另一盘菜:“不过这鱼可以,这鱼做得很成功。”他农村里住,大把正宗放养鸡可以吃,来了省城并不稀罕吃这个。原本他要陈竞泽请吃西餐的,陈竞泽偏要带他来这里,说来帮衬熟人。 老板态度很好,过来派烟,顺便客气几句,感谢陈竞泽特地来帮衬。 陈竞泽不抽烟,接了烟,等老板走开,转手就把烟给黄少彬,顺便给他递纸,让他擦擦那一嘴油。 黄少彬擦着嘴,嘴巴还不消停:“我刚跟你讲的那些你别不当一回事啊!真的,身体要是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早治疗,早治疗早受益。” 陈竞泽不走心地应着,低头给李清棠回消息,续上前面的话题:我也不打算回去。 斟酌一阵,又说:明天一起出去玩吗? 李清棠很快回:玟丽也没回,她暂住我里。 苏玟丽跟男朋友的事,陈竞泽也知道一些,他没多问,只说:那就叫她一起。 李清棠问:去哪玩? 陈竞泽看眼黄少彬,看他又吃得一嘴油,他真是既嫌弃又无奈,皱眉问:“阿彬,明天想去哪里玩?” 黄少彬抹了把嘴,又喝了口浓茶才说:“我没见过世面,到了省城当然是听陈总你安排啦,你说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陈竞泽笑笑,没应他,又低头给李清棠发消息:你们想去哪玩? 李清棠说:没想好。 陈竞泽:现在想。 李清棠跟苏玟丽讨论过后,说:玟丽说想去蹦极。 陈竞泽看眼黄少彬,问:“敢去蹦极吗?” 黄少彬轻蔑一笑:“有什么不敢的?更刺激的我都玩过。” 于是第二天,陈竞泽拉着这几人去白云山蹦极。一路上,黄少彬活跃气氛,把一车人逗得好欢乐。 苏玟丽刚失恋,是最需要释放情绪的人,她自告奋勇,要第一个跳。但做好安全防护,真要她跳时,她又吓得尖叫,抓着栏杆不肯跳下去。黄少彬看不下去,过去跟她说:“没事的没事的,不用怕,眼一闭就过去啦。” 李清棠今日纯属来陪玩,没打算跳,她跟陈竞泽站在跳台外笑,小声跟陈竞泽说:“你这朋友挺有意思的。” 陈竞泽也觉得他这个朋友挺有意思,但想起昨天黄少彬开的那些黄腔,忍不住说:“就是话太多,有时候挺烦人。” 李清棠笑得很开心,等不了看苏玟丽跳下去,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陈竞泽,半晌才问:“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很晚才睡?” 陈竞泽知道她在问什么,昨晚念诗哄睡前,其实他很累了,但还是打起精神为她念诗,他含混地答:“你睡着之后,我就睡了” 李清棠扬起眉问:“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陈竞泽眼带笑意,半真半假地说:“你打呼噜了。” 李清棠羞赧地反驳:“我才没有打呼噜!” 这时,苏玟丽的尖叫响彻整个山谷,整个白云山的人都听得到她的呐喊:“高正毅,你王八蛋!” 紧接着,黄少彬跳下去,高声喊:“老婆,我爱你!” 天气晴好,山风微醺,李清棠悄悄看陈竞泽一眼,又若有所思地别开眼看山,过一阵,她没话找话地问:“你朋友结婚啦?” 陈竞泽点头应声嗯,说:“他高中没读完就退学了,在老家跟他爸学养蜂,所以比较结婚早。他已经有三个孩子了,但听他说还准备要四胎。” 太能生了!李清棠心里感叹着,想起什么来,恍然大悟:“你之前买蜂蜜,就是跟他买的吗?” “对,就是他。”陈竞泽望到很远去,“他是我在老家唯一还联系的朋友。” 李清棠笑吟吟地说:“那个蜂蜜,我妈好喜欢。” “那你呢?”陈竞泽垂眼看她,“你喜欢吗?” 他直勾勾地注视着李清棠,像在等一个重大问题的答案,令李清棠产生一种错觉,觉得陈竞泽在问的不是蜂蜜。 而是在问:你喜欢我吗? 她犹豫好半天,支支吾吾地说:“我也……挺喜欢的。” 第35章 八卦 苏玟丽跳完蹦极脚软,歇了好一阵才能走路。李清棠搀扶她一块走,慢慢把山上能逛的地方都逛了。 苏玟丽爱拍照,让李清棠帮忙拍了不少照片,还让路人帮忙拍几张四个人合影。 两个女生站中间,两个男的各一边,李清棠旁边是陈竞泽,两个人挨得近,陈竞泽小半个侧身在李清棠后面。 苏玟丽回看这照片时,觉得两人之间好像有什么,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陈竞泽和李清棠,什么意思她没说破。 照片是用苏玟丽的手机拍的,在山上吃饭时她拿着手机挑挑拣拣,最后将四人合影照私发给李清棠,打字问:你和阿泽怎么回事? 李清棠照片仔细看,一张是她和陈竞泽对视,一张是陈竞泽的手好像搭在她后腰上,她装无辜,秒回苏玟丽:什么事也没有。 苏玟丽冲她坏笑:哈哈哈哈我不信! 李清棠淡然一笑:爱信不信。 苏玟丽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这两人装作互不理睬,她觉得好没劲,起身去洗手间。 黄少彬给家里打电话,跟老婆孩子聊好久都没回来,陈竞泽慢条斯理地洗茶泡茶,趁苏玟丽离开,抬眼看对面人一眼。 李清棠又看了看照片,确认陈竞泽右手是在她身后,但应该是隔空的,所以她当时毫无知觉,只是照片上看起来像搭在她腰上而已。 第40章 至于对视的那一张,她无从抵赖,当时她确实转头去看他,他也正好在看她,就是那一瞬间的对视,没想到被抓拍了。 无所谓了,反正她跟陈竞泽之间确实什么也不是。 “阿泽,”李清棠放下手机,顿了顿,问了在蹦极台边想问但没问的话,“你有上过高中对吧?” 没想到李清棠会忽然问这个,陈竞泽怔了一怔,缓缓说:“上过。” 李清棠认为陈竞泽是有头脑的,有头脑的人,当学生也会是优秀学生,成绩不会太差,但他为什么没上大学呢? 虽然年龄越大学历好像越不重要,但她还是很好奇:“那你……是没考上大学吗?” 陈竞泽轻描淡写:“我没参加高考。” 李清棠紧紧追问:“为什么不参加高考?” 陈竞泽递过来一杯热茶,稍有遗憾地说:“发生了一些事,错过了,索性就算了。” 李清棠看陈竞泽右手的护腕一眼,想追问发生了什么事,可惜黄少彬回来了,不久苏玟丽也回来了。 她没有机会再多问,但心里始终揣着这个问题。她想,当年发生那件事,一定很关键,且影响了陈竞泽后面的所有选择,才造就了她认识的 这个陈竞泽,迷宫一样的陈竞泽。 这一天直到分别,李清棠都没有机会再当面问陈竞泽。 有些话题是需要时机的,那个合适的时机错过了,就必须重新塑造当事人回答问题的意愿,否则你什么也问不出。 就像苏玟丽想从李清棠这里要到答案一样。 回家后苏玟丽再怎么逼问她和陈竞泽之间是否有奸情时,李清棠都坚持否认,语气有点欲盖弥彰:“照片里的对视只是巧合而已,拜托你不要脑补啦!” 苏玟丽才不信,还推心置腹地说:“其实你跟阿泽就算有什么,也不用瞒我呀!你们两个都是单身,日久生情,擦出火花也很正常的。”然后笑得很不干净说:“成年人嘛,睡睡更健康。” 她越说越露骨,李清棠好无语,禁不住脸一热,拿上衣服要去洗澡。 苏玟丽挡在她面前问:“到底有没有关系嘛?是不是很快就得喊你老板娘了?” “你想多了。”李清棠打死不承认,拍开苏玟丽的手,暗笑一下,冷酷地恐吓她,“再废话不收留你了。” 苏玟丽立马闭嘴。 今日蹦极,失恋的悲痛好像蹦去了大半。再转移注意力八卦一下李清棠的感情,她心情好了很多,哼着歌打开手机又开始找房。 李清棠关上浴室门,暗松一口气。 箍起头发闭眼洗脸时,脑子里串联起陈竞泽过去的生长线:高中时期陈竞泽遇到一些事,试图割腕自尽。也因为那些事,他放弃高考,十几岁就走进社会,负重前行,摸爬滚打到现在,他已经习惯了那种为还债而努力的生活。 所以曾经令他绝望到想死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不管是什么事,陈竞泽的过去都令她唏嘘,心里叹息一声:可怜的陈竞泽! 捧着冷水扑到脸上,泡沫洗净,李清棠转而想到阿妈和陈州生,心里默默打算,明天就去看望他吧。 正巧第二天苏玟丽出门去见朋友,不用再被她问东问西,李清棠慢吞吞地收拾过后出门去。 这次不是空手去的,她带着点礼物。 陈州生看见她抱着束鲜花到来,欣慰地笑问她:“放假也没回家?” “没回。”李清棠将花摆桌上,随身包也卸下,坦坦荡荡告诉生父,“我妈不让我回,要我替她来看你。” 陈州生微微一愣,笑笑,没说话。 上次单独相处过后,在陈州生面前,李清棠已经没有那么拘束了。 她能感觉到陈州生对她的包容,于是有点乖张起来,还替他做起主意,说想帮他染发。 陈州生生死看淡,早就不在乎自己的白发,但女儿有这份心,他还是很高兴的,很爽快就答应了。 来之前李清棠特意去买了染发膏,这会看完说明书,就着手帮陈州生洗头。以前在家时她偶尔会帮姐婆洗头,此刻用对待老年人的轻柔手法帮陈州生洗头,倒是得心应手。 反而是陈州生有点不自在,他那三个子女从未帮他洗过头,孩子长大后,他跟孩子之间也变得不怎么亲近。 跟大儿子倒是有话说,但一般只谈公事。跟女儿和小儿子说不到几句就会吵起来,慢慢变得都不怎么交流,这两个都跟母亲比较亲近些。 浴室很大,比李清棠住的单间还要大,还配电视机。 电视机开着,在播放新闻,陈州生坐在轮椅上任由李清棠摆布,等女儿仔细将染发膏涂抹到他头上,静置后冲干净,他要李清棠拿镜子来,他想想自己现在的样子。 李清棠看着一头黑发的陈州生,至少年轻十岁,她很满意,笑嘻嘻地拿镜子递过去说:“老板,看看满不满意?” 陈州生很满意,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配合着李清棠说:“满意,太满意了。” 李清棠又笑嘻嘻地开玩笑:“这么满意,那办张卡吧,今后消费打五折。” 陈州生被逗得笑起来,李清棠也很开心。 她替阿妈尽心尽力,染完发后,又起新主意,说中午饭她来做,问陈州生想吃什么。 陈州生说:“家里有阿姨,不需要你做那些。” “阿姨做的,和我做的怎么能一样?”李清棠替他擦着头发说,“我会做客家酿豆腐,你想吃吗?” 这道菜李香芸为他做过,豆腐鲜嫩,肉质咸香,他确实很多年没吃这道菜了,此刻想起来还真有点想吃。 “行,那就叫阿姨去准备材料。” 李清棠当即跟阿姨传达,等准备好食材,她洗洗手就开干。在厨房里一通忙活,就做了这一道菜,其他菜还是交由阿姨去负责。 她端着菜上桌,陈州生挺捧场,说菜的品相有了,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李清棠夹一块到陈州生碗里,要他尝尝是阿妈做得好,还是她做得好。陈州生一碗水端平,尝过后说都好,都好。 父女俩相处越来越融洽,陈州生中午要休息,叫人给李清棠收拾个房间给她午休,又说:“你这几天放假要是没什么事,不如在这里住下,免得跑来跑去那么辛苦。” 李清棠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笑笑,把陈州生送到卧室,转身去陈州生指定给她的房间。 好大好豪华的一间房,李清棠到处看看摸摸,为阿妈没有过上这样的好日子而感到有些不甘。 她知道自己睡不着的,没有上床去,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一会窗外的风景,玩一会手机,然后闭目养神。 晚上陪陈州生吃过饭,李清棠就走了,理由是没带换洗的衣服,留下来过夜不方便。陈州生也不勉强她,只说那间房以后就是她的了,想住随时都可以来住。 假期后面这几天,李清棠每天都去看望陈州生,但从没留在那边过夜。 她会带他看日落,推着轮椅带他逛公园,带他看漂亮阿姨跳广场舞。还会请他喝奶茶,吃雪糕,吃烤肠,吃一切他从前不愿意尝试的东西。 陈州生坐上轮椅后,除了去医院,几乎不出门,这些天李清棠带他这样见世界,他很开心,骤然感觉没有什么遗憾了。硬要说遗憾,那就是女儿仍然不肯喊他一声爸。 李清棠每天早出晚归,引起苏玟丽的注意,又想旁敲侧击八卦她和陈竞泽的关系。 苏玟丽敷着面膜仰在沙发上,眼睛从面膜眼洞穿过来,问坐在床上的李清棠:“你这几天都在忙些什么呀?天天都不见你人影呢?” 李清棠把长睡裤撸到膝盖以下,没有露出大腿的伤疤,她往小腿涂身体乳,眼皮没抬,淡淡地说:“没忙什么,就是去看望……”一时找不出合适的称谓,最后说,“去看望一个病人。” “病人?什么病人?”苏玟丽两只眼睛瞪得铜陵般大,满心的不信。 李清棠换抹另一条腿涂抹,漫不经心地说:“是我妈的一个老朋友,我代替我妈去看的。” 什么人值得每天去,还一陪一整天,苏玟丽大大地不信,嘴在面膜后面撇了撇,说:“清棠,你就跟我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去约会了?跟谁啊?是阿泽吗?” 李清棠好久没出声,将身体乳收好,靠在床上,仰头盯着天花板,心事重重开口问:“玟丽,你觉得阿泽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苏玟丽当真想一会,“是个好老板,也是个好人。”想想对李清棠暧昧一笑,“但他是不是好情人,这就要问你了。” 李清棠懒得澄清,闭上眼睛,嘴角一抹淡笑。 她也好奇,陈竞泽会是好情人吗? 苏玟丽看不太懂她的意思,但她猜那是甜蜜而满足的笑,于是来了大尺度的一句猜测:“笑得那么甜,看来阿泽床上功夫不错。” 李清棠依旧不澄清,嘴角的笑也更深了。 第41章 她笑哪有什么床上功夫,两个人抱着睡一整夜,两小无猜,比幼儿园的小朋友还要纯洁。 第36章 推波助澜 假期最后一天,苏玟丽要搬家了。 她没有预先知会李清棠,私下向陈竞泽来求助,请他帮忙开车拉家当。 陈竞泽出现 在门口的时候,李清棠哑了好一会,人堵在门口问:“你怎么来了?” 陈竞泽站在门外,嘴角带着笑:“不欢迎我?” “是我叫阿泽来帮忙的。”苏玟丽从厕所出来,笑得有恃无恐,对李清棠使使眼色,转头又对陈竞泽客气起来,“真是麻烦你了啊,老板。” 李清棠面无表情让到一边,她搬家不让陈竞泽知道地址,苏玟丽却把她给卖了,她心里真的很不爽。 倒不是真不能陈竞泽知道地址,只是被背刺的感觉实在很糟糕。 苏玟丽读取了李清棠的情绪,察觉到不妙,暂时不敢再惹她,跟陈竞泽要了车钥匙,自己先把家当一件件搬下去,硬是不让陈竞泽插手。 趁着苏玟丽不在的空当,陈竞泽环顾四周打量这屋子,人站在窗边问李清棠:“在这里住习惯吗?” “挺好的,很有安全感。” 李清棠脸色渐渐和缓,走过去小吧台边给陈竞泽倒了杯水。 递给他的时候,忽然想起陈竞泽家只有一个杯子,她有点好笑,又有点幽默地说:“我有很多个杯子,这是干净的。” 陈竞泽竟也瞬间懂得她的点,笑一笑接过了,小小地抿一口,看她:“你等会一起去吗?” “原本是打算一起去的,但有你帮忙,我就……” “一起去吧。”陈竞泽打断她的话,半开玩笑说,“就当帮帮我,我不太习惯跟异性单独相处。” 这话就有点假了,他和她单独相处过多少次,没见他不自在过,李清棠险些笑出来,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现在不就在跟我单独相处?” 陈竞泽看她一会,眼里情绪不明,轻声说:“你不一样。” 李清棠不放过,谑问:“难道我不是异性?” 陈竞泽笑了下,摇摇头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清棠不吱声了,眼睫慢慢垂下,鞋尖轻轻踢着柜脚。 静默间,苏玟丽上来搬最后一趟,陈竞泽搭把手,帮拿了些东西,李清棠也拿上包跟下去。 苏玟丽租的地方不远,小一室一厅,租金比李清棠那边还便宜些。李清棠夸她这房子找得好,她就沾沾自喜起来,又马上沉下去,低声问:“你跟阿泽怎么了?为什么他去你家你好像不高兴?” 李清棠压低声说:“以后再慢慢跟你算账。” 苏玟丽双手合十,积极求饶:“不管你为什么不高兴,都求求别生我的气,原谅我吧!棠宝,求求了。” 李清棠白她一眼,暗笑一下,气消了大半。 两个女人在卧室说悄悄话,陈竞泽被晾在客厅,他接完个电话,顿了顿,在外面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吗?没有的话我先走了。” “阿泽,你先别走。”苏玟丽挽着李清棠走出来,“一起出去吃顿饭吧,我请客。” “你是该请吃饭。”李清棠似笑非笑。 “是是是,您说得对。”苏玟丽知错就改,讨好又求饶,“向您赔罪了好不好呀大小姐?” 李清棠却记挂陈竞泽的朋友黄少彬,转头问陈竞泽要不要叫上他。 黄少彬昨天就回家去了,就三人出去吃饭,苏玟丽大出血,请吃了顿好的,李清棠心里总算舒服了,就这样放过她一马。 返程时,陈竞泽先送了苏玟丽,再送李清棠。 车子停下,李清棠没有立即下车,问陈竞泽:“玟丽叫你帮忙搬家,事先告诉你是从我这儿搬了吗?” “告诉了。”否则他宁愿给苏玟丽赞助搬家费,也不会自己来。 李清棠有好多更要紧的问题想问,但也知道陈竞泽不可能一次性全透露给她,于是挑了个目前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阿泽,你身上背的债,是谁欠下的?” 问完观察陈竞泽,看见他神情静止,到慢慢冰冷,那表情在说他一百万个不愿讲这件事。 他右手搁在方向盘顶端,李清棠盯着那一节护腕,小心地问:“不是你自己欠下的,对不对?” 陈竞泽沉默好久,缓慢转头看李清棠,摇摇头轻吐出两个字:“不是。” 李清棠看进他眼里,继续问:“那你是帮谁在还?” 陈竞泽又沉默了,李清棠也不急,耐心地等他慢慢去酝酿答案。 可惜就在陈竞泽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后边的车紧按喇叭没命地催,两人同时看向后方,陈竞泽有点烦乱,收回目光说:“清棠,回家去吧。” 他下逐客令了,李清棠只好下车。 下车后接收到后面那车主骂骂咧咧的眼神,陈竞泽把车开走让出道,那车主眼神还刀一样割过来。 李清棠没太在意,再看一眼陈竞泽的车尾,转身走了。 小长假结束,回到公司李清棠和陈竞泽又回到正常同事的位置,谁也不过问谁的私事,陈竞泽一视同仁,连苏玟丽都看不出端倪来。 直到十一月份韵姐生日这天,苏玟丽又嗅到了一点异常。 陈竞泽说包给员工过生日是真的,可以选择在公司庆祝,也可以选择下班后一起出去玩。生日蛋糕是必须的,生日礼物也是必须的。生日礼物可以是实物,也可以折现。 韵姐选择折现,拿了陈竞泽八百八十八,庆祝场地在她自己家,她把全部同事都请到家里,和她家人一起过,费事过两次。 韵姐生日这天是工作日,完成一天工作后,所有人约好了去韵姐家。 她家住得挺豪华,一栋小别墅,一楼有庭院,楼顶可烧烤。几个同事进屋都哇哇地表示羡慕,韵姐家里条件这么,还出来工作,看得出是真的喜欢工作了。 苏玟丽说:“韵姐这么富都这么努力,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老韩说:“阿韵你是真低调啊,平日里吃喝都跟我们差不多,想不到你家里这么土豪。” 韵姐被捧得面若桃花,说哪里哪里,家里的这些东西也不是我挣的,都是我老公的家产。 老韩忙说:“你老公的,那就是你的。” 说说笑笑上楼,李清棠走在最后边,往一楼门口看了眼,陈竞泽和郑宇航这时进门来,她视线与陈竞泽一对,又默默地错开。 “韵姐,蛋糕得放冰箱啊,冰箱在哪?” 郑宇航提着蛋糕在下边喊,韵姐从楼梯往下看,跑下来,拿蛋糕放到冰箱去,一边招呼他俩先上楼去。 郑宇航笑嘻嘻地越过李清棠,跟到周嘉莹身边,跟她嘀咕着什么。 陈竞泽不紧不慢上楼梯,跟在李清棠后边,没说话。 苏玟丽却回头看他一眼,跟李清棠说:“清棠,以后找老公,就得找韵姐老公这样的,可以少奋斗三十年。” 突然讲这种话题,意图太明显,李清棠好笑地回敬她:“那你先找一个看看,给我打个样。” 苏玟丽作势拧她胳膊,李清棠笑着避开,脚下一滑,身子不受控往后倒。陈竞泽连忙手拦住,将她护住,人就这样倒入怀里来了,香软气息令他动作一僵。 肩头一双手握着,李清棠偏头,余光瞥陈竞泽一眼,快速从他怀里撤离。 苏玟丽见她脸红,又去打量陈竞泽,发现陈竞泽耳朵也红了。 苏玟丽笑嘻嘻地问陈竞泽:“阿泽,你单身这么久,就没想过找女朋友吗?” 陈竞泽笑笑,难得跟人插科打诨:“丽姐是要给我介绍?” 苏玟丽目光点李清棠一下,笑得很暧昧:“眼前就有,你还需要我介绍?” 李清棠当然懂这是什么意思,她大大地白了苏玟丽一眼,苏玟丽吓得一哆嗦,连忙岔开话题,说快上去,不然好吃的要被挑完了。 楼顶拉了线灯,还用气球布置过,背景墙上挂着大大的happybirthday,整个长桌的美食和酒水。 韵姐的老公看起来很和蔼,很好笑容 招呼他们。一对子女都读寄宿学校,刚好周五下午放假回家,此刻在帮忙烧烤。 看得出韵姐一家感情很好,过得很幸福。 老韩只有一个儿子,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老婆不肯再生,他第一个发出羡慕的声音:“阿韵你就好了,儿女双全,其乐融融,真是太幸福了。” 苏玟丽笑嘻嘻地接棒:“我刚才还跟清棠说,找老公就得找韵姐家这样的呢。” 这一说韵姐倒想起李清棠之前相亲的来,眼睛转到李清棠身上问:“清棠相亲的那个不也很好,有房有车有外表,有没有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李清棠最害怕这种场景,突然所有人都替她着急,关心起她的人生大事,让她觉得压力好大,又不能拂人家的好意,她尴尬地笑笑说:“没有。” 第42章 韵姐知心地劝她:“人生路长,但遇到合适的人真的不容易的,好好把握啊清棠妹妹。” 李清棠以笑应之,垂落眼往左一瞥,看见陈竞泽右手闲闲地搁在膝上,手腕上戴一个新的护腕,比之前的款式短一些,依然是黑色。 她眼皮未抬起便听陈竞泽说:“看人不能只看表面,特别是找对象,三观和人品更重要。” 韵姐应他:“那是当然了,所以才说遇到合适的不容易呀。” 苏玟丽戏称:“我赞同,三观和人品得像阿泽这样的才行。” 李清棠一听就知道苏玟丽又想搞事情,手在底下拧苏玟丽大腿,苏玟丽哎呀一声叫起来,笑着跟韵姐告状:“韵姐,旁边这位大小姐不高兴了,我不要坐她这边,我要跟你换座位。” 她想走,李清棠偏不让,挽住她胳膊笑着怼:“谁让你嘴里老是不干不净,像个拉皮条的一样。”她和陈竞泽如果想在一起,早就在一起,哪里需要等别人推波助澜。 李清棠这话别人也许没意会,但陈竞泽一听就懂,偏头看她一眼,眼神晦暗,没出声。 就这样笑笑闹闹,闹到很晚,烧烤配啤酒吃到顶饱,赶在十二点前谁想起还没吃蛋糕,韵姐的老公连忙去冰箱取蛋糕。 蛋糕是陈竞泽订的,烧烤是韵姐家人准备的,韵姐表示这个生日过得很开心。点蜡烛许愿拍大合影,然后切蛋糕,一人分一小块,随意拿着吃。 李清棠和苏玟丽站在围栏边吃蛋糕,忽然想起苏玟丽的男朋友,趁着苏玟丽心情大好才敢问她:“玟丽,你男朋友有没有找过你?” 苏玟丽脸色一暗,马上又振作起来,嫌烦道:“好端端地你说他干嘛呀?分手就不是男朋友了,是前任。” 看样子是真铁了心,李清棠没敢再多问,苏玟丽转开身去拿喝的,李清棠仰起头看天,今晚月亮和星星都捧场,特别亮。 陈竞泽端着杯茶过来站她身边,也仰头看天,无声看好久。 “今晚月色真美。”李清棠忽然感叹了这么一句。 几缕微风吹过,她发丝飘动,陈竞泽看她一会,转而望向远处的灯火,片刻后他回应道:“风也很温柔。” 原是无心的一句感叹,陈竞泽的回应却是有意。 李清棠心脏一悬,怔愣一阵,缓缓别开了脸,不看他。 ----------------------- 作者有话说:“今晚月色真眉。” “风也很温柔。” 这个网络梗大家知道的吧[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37章 礼物 在韵姐的庆生派对上喝了不少酒,李清棠不敢随意吃安眠药。 她辗转反侧一整夜睡不着,也不让自己麻烦陈竞泽念诗,熬到清晨都没睡,索性早早起床,去看望陈州生。 这段时间她每周末都来看望他,看着他一周比一周气色更差,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都不用李香芸催她来看望了,她自愿来,越来越勤快,有时工作日下班空闲之余,也想着去看他一眼,就是没有开口喊过一声爸。 陈州生也不要求她喊爸,他会跟李香芸讲,但不会当面这样要求李清棠。 李清棠空腹过来的,到达时正好碰到陈州生在吃早餐,陈司朗也在,在陪他父亲吃早餐。 看到李清棠这个时候来,陈州生很惊喜:“来这么早,还没吃早餐吧?快过来一起吃。” 李清棠笑笑,卖乖地说:“着急过来看你,确实还没吃。” 大哥陈司朗很友善,对她笑笑,转头叫阿姨拿多副碗筷。 李清棠见陈司朗的次数有限,每次都是打个照面他就走,第一次这样坐在一起吃饭。在这位大哥面前,李清棠或多或少拘谨起来,就一味地低头吃自己的东西,静静地听他们讲话。 陈州生虽然病了,偶尔也要过问公司的事,陈司朗对父亲很恭敬,回答问题时,总先把筷子放下,咽下食物再开口。 说完公事,陈州生语重心长地对陈司朗说:“不管怎么说,清棠也是你妹妹。所以以后,你得多照应照应清棠。” 陈司朗垂着眼沉默,像在认真思量,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投下淡影,有一种遥远的疏离感。不管他心里愿意不愿意,最终他还是答应陈州生说:“知道了。” 陈州生欣慰地微笑,又转头跟李清棠说:“清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你大哥。” 李清棠被动地点点头,偷眼望一望陈司朗,想看看他有多少不甘愿。 但陈司朗似乎很擅长表情管理,他神情很淡很平静,嘴角却似乎噙着点微笑,叫她什么也看不出。 陈州生问起李清棠有没有男朋友,李清棠回答说没有,他又将此事托付给陈司朗,要他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给妹妹物色一个。 这次陈司朗答应得爽快些,陈州生了却心头大事似的,眉开眼笑起来。 他因化疗头发越来越稀疏,近期越来越吃不下,呕吐也频繁起来,人瘦了很多。 李清棠看着他病弱的面容,忽然很心酸,心想他大概是知道自己的身体坚持不了多久了,所以急于交代这些事,急于把她托付给陈司朗。 她以为陈司朗答应物色对象是敷衍父亲的,没想两个礼拜后,陈司朗就约她,想让她见一个叫梁业的男人。为免她尴尬,陈司朗还特意叫多了几个人,把相亲伪装成一场朋友聚会。 聚会地点是一个很大的茶庄,装修很高档,很有格调。借品茶的名义,没有点明目的,陈司朗只给在场人做介绍,说这是我妹妹李清棠,以后请大家多关照。 这帮朋友谁不知道他陈司朗只有一个妹妹,叫陈诗晗,哪里又多出个姓李的妹妹来?所以没人把他的话当真,心里一致认为这是陈司朗养的金丝雀,但都不点破。 李清棠安静坐着喝茶,听他们讲东讲西,知道里边有个做律师的,有个做金融的,还有一个是检察官,但她分不清他们谁是谁。 直到散场,坐上陈司朗的车离开,她也闹不清那几个男人哪个是梁业。 她跟陈司朗没有那么熟,关系又比较特殊,坐在他车里其实很不自在。李清棠不主动问哪个是梁业,因为观察下来,哪个她都不是很喜欢。虽然那三人看起来好像都很优秀,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反正觉得自己跟他们合不来。 车开到一处路口等红灯,陈司朗问:“知道谁是梁业吗?” “不知道。” “检察官是梁业。梁业人很正直,没有不良嗜好,不抽烟不喝酒。” 李清棠回忆起梁业的表现,笑说:“他看起来很闷,跟他在一起应该很无聊。” 她还真说中了,陈司朗笑起来:“你观察力不错,梁业确实比较闷一点。”想想又说:“但这也是他的优点,没有花花肠子,专一,不会出去拈花惹草。” 李清棠却不认同,轻笑了下说:“这可不一定。” 陈司朗看她一眼,好像看透了什么,淡淡地说:“你心里如果已经有人,那谁你也看不上。” 李清棠没有辩驳,静默一会,有点挑衅地问他:“那你呢?你比我大三四岁,为 什么还没结婚呢?是因为心里有得不到的人,你不肯将就吗?” 陈司朗被戳中痛点,脸色变得不好看,眼睛盯着前方,不应答也不看李清棠一眼,沉默地开车。 李清棠觉得自己闯祸了,咬着唇不敢再造次,就这样一直沉默到陈州生家。 进屋发现屋里来了人,陈州生口中的一双逆子今日来看望父亲。儿子东倒西歪倒在沙发上玩手游,看样子战况很激烈。女儿一脸不高兴,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涂手指甲油。 陈司朗看见这两个就头疼,问他俩来做什么?弟弟顾着玩游戏没空睬他,妹妹倒是应他了,说当然是来看阿爸啊。 陈司朗心里已猜到大半,定然是两人惹父亲不高兴了,父亲才刻意回避开,他眉头紧皱:“阿爸人呢?” “去楼上休息了。” 妹妹说着瞟跟在大哥身边的李清棠一眼,她没见过李清棠,但也听她妈妈讲过父亲有个私生女,听说私生女近期频繁到这里来,所以她才被逼跑过来露脸。 她当李清棠是空气,李清棠倒是好好打量了她一番,心里暗想难怪陈州生说她脾气差,这一看就是自小被惯坏了的刁蛮千金。 见陈司朗要上楼,李清棠准备跟上去,但陈司朗回头跟她说:“清棠,阿爸可能累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妹妹陈诗晗毫不掩饰她的傲慢,无端抛一个大白眼过来。弟弟不知哪只耳朵听到个陌生名字,抽空从手机里看陌生人一眼,顺口问:“阿哥,这谁啊?” 陈司朗尚未开口,陈诗晗就明目张胆地说:“私生女啰,还能是谁?” 她说话丝毫不顾人感受,陈司朗眼神警告她一下,转而打量李清棠神情,欲言又止。 李清棠倒是很从容淡定,没搭理陈诗晗,她不打算在这里跟任何人起冲突,只跟陈司朗说:“我先走了。” 第43章 “叫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李清棠人还没走出大门,里面就怨声载道起来,妹妹说大哥你干嘛对她那么好啊?你对我这个亲妹妹都没有这么好!弟弟也跟着讲,早不来认晚不来认,她这个时候来认亲,什么目的就不用讲了吧。 不知道陈司朗是否有加入话题,李清棠已经走远,无从得知了。 这天之后,她常常想起这个情景,心里说不上难受,但有些情怯,生怕再碰到陈家人,之后她很久都没有去看望陈州生。 年底工作忙起来,上班时间不再像之前那样闲。陈竞泽也忙,在年末时还拉着大家开会做总结,感谢大家这一年的辛苦付出,又给明年定目标,希望大家来年继续努力,开心工作。 散会后,李清棠对着电脑列年度销售数据,忽然收到陈竞泽消息,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看了眼日历,还有一个多月才到她生日,而她生日在春节假期,于是回:我生日在春节假期,没办法跟你们一起过,就不要礼物了,给我折现吧。 陈竞泽没回答,拿着手机从办公室出来,顿了一顿,什么也没说,出门去了。 李清棠好奇,向门口瞥一眼,回头问公司元老韵姐:“韵姐,你之前生日的时候,阿泽给你送过什么生日礼物?” 韵姐说:“第一年他送我一个空气炸锅,结果放在家里吃灰,所以后来我都要求折现。” 这么实在的礼物,李清棠好笑:“怎么会想到要送你空气炸锅?” “不知道呀。”韵姐摸着手上的黄金镯子,无所谓地说,“倒也不是说空气炸锅不好,只是我们家做饭好像用不到,放在那里浪费又占地方。” 苏玟丽噼里啪啦打字回复完客户,插话说:“去年我跟阿泽要了一支大牌女士香水,是我自己舍不得买的那种,老珍贵了。” “那个香水我自己也舍不得买,我明年生日也要那个香水好了。”周嘉莹说着问李清棠,“你生日什么时候?打算跟阿泽要什么礼物?” 李清棠刚才还说要折现,这会又犹豫地说:“我还没想好。”想了想,觉得还是要礼物更有意义。 这天下班回到家,李清棠发现厨房水龙头漏水,滴在不锈钢水槽嘀嗒嘀嗒听得心烦。 找房东处理,房东推脱,要她自己请人来修。她懒得为这点事跟房东掰扯,败坏心情,转头在工作群里问同事,让介绍个师傅,韵姐很快推一个微信给她。 李清棠加微信,那师傅还没通过,陈竞泽倒先私信她,要她录视频看看,李清棠录完发给他,他很快回:应该是密封圈老化,换一个密封圈就好了。 李清棠幽默地表示:陈老板,这个你也会? 陈竞泽很快就让他见识到,他真的连这个也会。他带了工具过来,关过总水阀,一板一眼地拆卸水龙头,用力时手背青筋微微突起,有种暴力色情的味道。 李清棠旁观着,看他专注的样子,觉得这个男人真神奇,什么都会一点,生活技能满分,工作能力也毋庸置疑。 这样的男人其实很适合过日子,可惜他身上秘密那么多,要人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揭开才能了解到他的内在。 时至今日,李清棠仍不确定陈竞泽的内在有几种样子,也不确定他为什么对她这样特别,为什么隐藏在y身后关注她那么久,她到底哪里吸引了他的注意? 陈竞泽仔细地将新的密封圈套上,李清棠倚在柜边,盯着他侧影,一点点品鉴他,最后目光落在他右手护腕上问:“阿泽,生日礼物任我选吗?” “嗯,任你选。”陈竞泽手上忙碌着,漫不经心地应声。 李清棠胃口大起来,开玩笑说:“要房子你也给吗?” 陈竞泽玩味地看她,委婉却认真地说:“房子,暂时给不了你。” 怎么可能真的问他要房子,李清棠错开眼神,一笑而过,忽又听他问:“你和谢纪现在怎么样了?” 李清棠想起在韵姐家的话题,偏不正面回答,不告诉他自己和谢纪早就不联系了,要笑不笑地问:“你觉得谢纪人品怎么样?” 陈竞泽也狡猾,笑笑说:“你能看得上的,人品应该不会错。” “这个……”李清棠抱起双臂,盯着他眼睛看半晌,意味深长地说,“未必。” 第38章 过年 转眼快到春节,陈竞泽为同事考虑,家比较远的可以提前几天走,近一些的自愿选择,结果个个都想提前放大假。 李清棠没有特殊安排,留下来和陈竞泽一起值班,也约好了回家要搭他的顺风车,免得去受春运的罪。 回家的前一天,李清棠提早下班去看望陈州生,到大门口刚好碰到佣人出门,她礼貌喊声阿姨。 “大小姐,”佣人阿姨好心提醒,“今日人齐,太太过来了,两个少爷和小姐也都在。” 李清棠立马顿住脚步,犹豫一会,跟佣人说:“我不进去了。”又嘱咐:“别说我来过。” 她实在胆怯,也为自己的身份心虚,不愿进去自取其辱。她转身就走,佣人阿姨看细雨纷飞下她的身影,高挑清瘦,形单影只,连伞都没打,心里有点怜悯她。 第二天,李清棠跟陈竞泽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因担心路况,两人在国定假期的前一天出发,结果证明陈竞泽的决定很正确,这天道路通畅,高速上没怎么堵车。 半道上 李香芸关心得紧,过半小时就问女儿一次到哪里了,得知女儿是搭陈竞泽的车回来,李香芸又说这次一定要留他吃饭。 李清棠向陈竞泽转达阿妈的意思,陈竞泽没多想,答应得很快。 “我妈要给你做白切鸡和酿豆腐。”李清棠笑,“这是我妈待客的最高规格。” 陈竞泽愉悦地笑笑,油腔滑调起来:“阿姨这么重视我,看来蜂蜜没白送。” 到家门口,李清棠下车笑吟吟地揽住等在门口的姐婆问:“穿这么少,冷不冷?” 气温虽低,但太阳一晒就不觉冷了,姐婆没穿外套,搓搓手,眼睛用力看去停车的陈竞泽,悄声跟李清棠说:“这个就是你老板?” 李清棠应声说是,姐婆又说:“很年轻哦,长得也好看。” 李清棠不正经地玩笑:“喜欢啊?把他介绍给你?” 姐婆被她逗乐,嗔怪外孙女乱讲话,看见陈竞泽下车,又悄声跟李清棠说:“个子也高,不胖不瘦,配你正正好。” 李清棠已经懒得解释澄清了,爱误会就让大家误会去,也省得再被催着去相亲。 陈竞泽拿下李清棠的行李,姐婆热情招呼他进屋,李清棠扶着姐婆一步步上楼梯,回头看眼帮她提行李跟在后面的陈竞泽,一点不跟他客气。 李香芸比姐婆更热情,见人到来立马端茶倒水,茶几上备着各种小零食和水果,她亲热地招呼客人说:“阿泽,别客气,想吃什么自己拿。” 李清棠好笑地看阿妈一眼,又看陈竞泽。 这个人在长辈面前谦卑有礼,像个成熟的乖孩子,还挺会来事,懂事地接着李香芸的话说:“阿姨,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们玩,很快就有得吃了。”李香芸越看越顺眼,心里早有评断,贴心地将女儿按到陈竞泽身边坐下,“棠棠,好好陪阿泽。” 李清棠挺无奈的,坐下后腿贴着陈竞泽的腿,肩碰也互相碰着。但她没太在意,毕竟都是抱着睡过觉的人了,这点肢体接触简直小菜一碟。 反倒是陈竞泽因此看她好几眼,但身子也一动不动,腿照样贴着,肩膀照样碰着,一起坐着看电视。 电视里在播脱口秀,是李香芸预先找出来的。她回厨房去忙,姐婆给陈竞泽递了个砂糖桔,告诉他这砂糖桔可甜了,要他尝一尝。 陈竞泽剥开桔子皮,自己没吃,分成两半,一半给阿婆,一半给李清棠。 李清棠很自然地拿过来吃了,姐婆却不接,推回去说:“你吃你吃,阿婆不能吃这个,肠胃不好,不敢吃凉的。” 于是陈竞泽跟老人家讲起,他阿婆之前也是肠胃不好,吃点凉的东西就胃痛,但有一款药特别有效,所以家里常年备着胃药。姐婆问药名,陈竞泽一时间想不起来叫什么,姐婆又问:“你阿公阿婆多少岁了?” 陈竞泽脸色忽然有点艰涩,静了一会说:“老人家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李清棠想起很久之前,陈竞泽讲他的初中时期,提了一下爷爷奶奶,但好像没有讲过他的父母。她转过头默默地看着陈竞泽,莫名觉得他在压抑着什么,不然为何脸上神情那样落寞? 姐婆原本还想问问他父母的情况,一看这样觉得不好再问了,抬手又递两个桔子过去,笑眯眯,亲切得很。 陈竞泽不敢拂了老人家的好意,桔子剥了一个又一个,剥完一半进自己嘴,一半进了李清棠的嘴。 两人的互动太过自然,毫不扭捏,看得姐婆对两人的关系深信不疑,都开始期待吃外孙女的喜酒了。 第44章 到开饭时,气氛更加活跃起来。 李香芸做了五菜一汤,陈竞泽尝过一样夸一样,说阿姨做的菜有家的味道。李香芸被捧得满脸红光,一个劲地叫他多吃,又让他以后有机会多来吃饭。 李清棠安静得很,平静看阿妈待陈竞泽恍如亲人,她无情无绪,一碗汤半天没喝完,也不打算吃米饭,就喝汤吃菜吃到饱。 吃过饭没多久陈竞泽起身告辞,李清棠下楼去送,李香芸也跟了下去,隔壁粮油店老板娘看到个陌生人,当着陌生人的面就问李香芸:“这是你家清棠的男朋友啊?” 老街坊一句话就把李香芸招过去,两个中年妇女神神秘秘不知又要讲谁的是非。 李清棠径自领陈竞泽去车旁,她看着他上车,忽然俯身在车门旁边说:“阿泽,其实我没有特别想要的生日礼物,所以送不送都无所谓。” 陈竞泽右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来迎她目光,她是认真的,他也是认真:“如果你没有指定的生日礼物,那就等我来安排,我给什么你就收什么,你看怎么样?” “也好。”李清棠狡黠一笑,忽又想为难他似的,“但事先声明,不要折现。” 陈竞泽勾唇笑问:“之前又说要折现,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李清棠耸耸肩,坦然说:“我觉得拿现金没有纪念意义。” 陈竞泽也是这么想的,看她的这一眼看得尤其深,似乎想看到她心里去。 李清棠发现自己不能和他对视太久,对视得久一点,似乎就会喜欢他多一点。尤其是他这样饱含深意的目光,看起来太深情,她受不了。 她啪嗒垂下眼,退开一步,对他笑一笑,说:“走吧,慢点开。” 她替陈竞泽关上车门,目送他把车开远,走回家门看到阿妈还在跟隔壁街坊说着八卦,街坊看见李清棠,笑着拿她打趣:“清棠,是不是快要结婚了?摆酒记得请我啊!” 李清棠敷衍笑两下,默认由阿妈去应付街坊,她径自上楼,到房间窗口往下一看,听到阿妈跟街坊讲:“是开公司的,在广州,一年能赚几百万呢。” 街坊发出羡慕的声音,李清棠觉得吵,关上窗,拉上窗帘,换身衣服钻进了被窝。 阿妈真能吹,陈竞泽一年赚多少,她都不知道,不知道阿妈是从哪里估算出来的。 舟车劳顿,身体疲乏,睡不着觉躺一躺也是好的。 此刻,她满脑子是刚才分别时陈竞泽的眼神,漆黑的,深不见底,深情之中又好像有别的东西的里面,看得她心尖拧着,微微地疼。 春节假期每天忙忙碌碌,三分之一假期一下子就过去了。 这些天李清棠在家里帮忙大扫除,陪阿妈买年货,带姐婆去买新衣服,给阿妈和自己也买。 在商场里面逛,李香芸拉着女儿进金店,要她挑个首饰,送她当生日礼物。姐婆也想出一份力,说送她一对耳环。李清棠摸摸成年之年打的耳洞,很久没戴过了。 她左试右试,最后只选了条项链,和一对小耳钉。 过年这天,李清棠家不开火,三人一起去阿舅家吃大团圆年夜饭。 阿舅家住市区,房子挺大,是早年买地自建的楼房,盖了三层,有足够多的房间,可以留她们几个在这里过夜。 家里好热闹,阿舅的三个子女全都回来了,大的结婚了,带着老婆孩子过来的。 吃过年夜饭,开着电视看春晚,看得无聊的几个围着小孩子逗个不止。李清棠加入行列,逗着小孩子要他喊姑姑,喊一声给一个糖,逗得小孩都不烦了,不愿再理任何人。 屋外开始有人放烟花,李清棠和表妹靠到窗边去看。烟花在挺远的地方放的,但在这里看得挺清楚,不知道是谁这么大手笔,烟花放得挺大型,一放放了半个钟。 她仰头看着,心里忽起一个念头,不知道陈竞泽能不能看见这场烟花秀。 念头才刚起,工作群里就有人发消息,一看是陈竞泽在给大家发红包,她手快第一个抢了,发个表情包谢谢老板。 红包陆续抢完,个个在群里祝老板发大财,苏玟丽私聊李清棠说:抢那么快,你是不是和阿泽一起过年了呀? 李清棠回:你想多了,我跟家人在一起。 苏玟丽发了个暗中观察的表情包,又发一堆哈哈,然后不知从哪里复制了一长串春节祝福发过来。 最烦这种不走心的祝福了,李清棠无动于衷,懒得回,手机揣进新外套里。 一帮人守岁守得犯困,零点跨新春时刻,烟花声震天响,个个都醒神了,跑到天台去看烟花。 李清棠没跟上去凑热闹,悄悄吃了安眠药回房间去暖被窝。灯一关,手机一连串响,新年祝福一大堆,她逐个看过,对那种复制粘贴群发的一概不理。 列表里有一条是陈竞泽发的,同那些对仗得很漂亮的祝福语不同,他的新年祝福很简单,是自己亲手打出来的字。 他说:清棠,新年快乐! 李清棠没多想,秒回他:陈老板,新年快乐! 第39章 金条 李清棠的生日是2月14日,正好是情人节。 这一年是2024年。 长到二十七岁,对过生日已经没有什么情怀,她一早就跟阿妈和姐婆说了不想过生日,不要买生日蛋糕。 姐婆不听劝,午后自己溜达出去,在镇上的面包房里买个现成的小蛋糕,只有巴掌心那么大。这份心意李清棠领了,开开心心吃几口蛋糕,又看一眼手机。 那天陈竞泽说生日礼物他安排,李清棠心里期待着的,但到这会陈竞泽也没有音讯,她有些失望。 连姐婆都在问:“阿泽有没有给你送生日礼物?” 李清棠摇头说没有,下一秒陈竞泽就打来电话,说他想去个地方,问她是否有空陪他去? 有没有空那要看那个地方她想不想去,李清棠咬着勺子沉吟地问:“去哪里?” “去一个朋友家。”陈竞泽补充道,“黄少彬,就上回一起去白云山蹦极的那个。” 是那个有意思的家伙,李清棠想着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答应了。她答应才过两分钟,陈竞泽就出现在她家楼下,她稀奇得很,问他从哪里过来的,为何来得如此之快。 李清棠年前把头发剪短了些,长度过肩,自然蓬松,有点港风的味道,很适合她。 陈竞泽也特地修剪了头发,他自己对这个发型还挺满意,抬手摸了摸后边的短发根,视线从她发型转到她脸上,跟她解释说:“去阿彬家正好要经过这个镇路口,给你打电话时我就在路口的国道上。” “哦难怪。” 她拿着手机绕到车的另一边,忽然李香芸不知在哪扯着嗓子喊:“清棠,你去哪呀?今晚要不要回来吃饭?” 李清棠转动脖子找了找,发现阿妈在鞋对面的麻将馆二楼,她不知道黄少彬家在哪,也不知道要去多久,就笼统地应声说:“我去去就回来。” 李香芸认得那是陈竞泽的车,很放心,没多问,转头接着打她的麻将去。 陈竞泽也不提具体地点,等李清棠上车,他掉头将车开出去,开到国道上才慢悠悠地说:“去黄少彬家要开一个多小时车。” 他好像奸计得逞似的,李清棠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不提前说清楚,害她连包都没带,只拿了个手机,她几分愠怒瞪陈竞泽:“你早说嘛,早说我就不来了。” 陈竞泽却愉悦地笑,然后说:“不是同意了你的生日礼物由我安排吗?你不来,怎么拿你的生日礼物?” 他这一说,李清棠既期待又觉得事情好像有丝丝古怪,但她想不了那么多了,稳稳坐在副驾上开始猜:“你安排的礼物,是实物吗?” 陈竞泽说是,李清棠又猜:“难道是蜜蜂?”不然为什么非要去黄少彬家? 陈竞泽又否认,她于是接着猜:“难道是让我去采蜂蜜?”说完自己也不信,就笑着。 陈竞泽嘴角一抹笑,不多透露,任由她猜一路,也不告诉她到底安排的是什么。他太能保守秘密,就像他身上的秘密一样,他不会轻易开口对别人讲。 他不讲,李清棠一路上就叽里呱啦猜个不停。车里很吵,但陈竞泽听得无比开心,这种有人陪,有人愿意在身边肆意玩笑的感觉,实在是很好。 黄少彬家偏远,但很大,村里的自建房,盖得像别墅一样精巧,还围了院子。他家门口停辆皮卡车,车身和轮胎都脏兮兮,一看就是经常走泥路。 两人刚下车,黄少彬就从屋里迎出来,看见李清棠也来,他意味深长地朝陈竞泽看一眼,转头热情欢迎李清棠来做客。 陈竞泽去后备厢拿东西,是给黄少彬带的礼物,有给长辈的烟茶酒,还有给小孩水果和牛奶。 黄少彬行动上没一点客气,帮忙搬东西往屋里走,一边口头上客气:“次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啊陈总,人来就好了嘛,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第45章 陈竞泽只是笑笑,锁了车,叫李清棠一起进屋。 黄少彬和父母同住,自己又养着三个孩子,都是男孩,最大的七岁,最小的三岁,正是闹腾的年纪,所以家里实在是有些闹哄哄。 刚坐下,黄少彬的老婆挺着个大肚子走出来管孩子,陈竞泽和李清棠都一愣,心想黄少彬真够速度的,转眼他老婆已经有几个月身孕了。 “阿泽来啦。”她跟陈竞泽见过很多次,每次都招声招呼就避开,这次看见陈竞泽身边跟个女孩子,忍不住好奇问一句,“阿泽交女朋友了啊?” 陈竞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答,转过头来看李清棠一眼,李清棠也沉默,只是微笑。黄少彬察觉这个问题无人想答,有意把话题岔开,嫌孩子太吵,要老婆带孩子去楼上玩。 李清棠看着吵吵闹闹的三个孩子,每一个都那么龙精虎猛,她无法想象自己如果是这个妈妈,那种生活该有多可怕。 难怪都说母亲伟大,因为母亲就注定要为孩子牺牲,牺牲事业,牺牲自我,牺牲所有你能拿得出来的东西。 坐着喝了一会茶,黄少彬问陈竞泽:“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陈竞泽摇摇头,语气平淡说:“随缘。” 李清棠正划拉着手机,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黄少彬看她一眼,又眼神暗示陈竞泽,最后说:“老大不小了,是该打算了。” 陈竞泽不接话,只是微笑,端起茶默默喝。 后面两个男人聊事业,黄少彬想养殖水产,问陈竞泽要不要入股。 陈竞泽没有立即给答案,但也没有拒绝,两人就这个是否值得做讨论了一番。聊完黄少彬拍拍大腿站起身,说带他俩出去转转。 他领他们去看那一片水域,手横着指过去,有点指点江山的意思,说如果事情能成,将来他的水产就在这里养殖。陈竞泽眼睛望着远处,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是否要加入。 过后黄少彬又带他们去蜂场,他们没穿防护服,黄少彬不敢带他们到里面去,只在外围走走,之后带领他们转向另一条路。他说山上有个庙,很灵的,带他俩去上香,保佑他们爱情甜蜜,顺风顺水发大财。 陈竞泽笑着应声:“那必须得去。” 既然已经被拐出来了,就随遇而安吧。 李清棠默默当陪从,穿着皮靴毫无怨言跟他们走山路,想看看陈竞泽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山路不好走,黄少彬拿着棍子在前边开路,李清棠走在中间,陈竞泽善后。走到一个陡峭的斜坡,李清棠脚滑,一声惊叫,人往后倒,陈竞泽稳稳将她托住。 他的手扶着她的腰,用力一拉将她回正,然后顺势牵她的手,道貌岸然地说:“我带着你吧,保险些。” 李清棠想起第一次牵手时的感觉,她记得陈竞泽平滑的指甲划过掌心时的痒,还有他修长手指托住她手掌时,是丝绒般的触感。他大拇指压在她手背上,轻轻动了一动,陈竞泽摸过她凸出的指骨时,当时她感觉身上的神经被挑逗了。 那一次是游湖他绅士地搭把手,把她接到船上,是不需要命名的牵手。而这次,意思似乎也是一样的。 陈竞泽先上陡坡,在上面拉李清棠一把,把人拉上来,往怀里一带,手掌托住她的腰,再把她送上另一个小陡坡。 李清棠穿着短羽绒外套,动作间露出里面的贴身 薄毛衣,隔着衣料,她腰间感觉到陈竞泽手掌的形状,那样清晰,那样灼热。 黄少彬拄着棍子,在上面的平地上看着他俩。他想起陈竞泽曾说过,这辈子可能永远也过不了正常的生活,永远不会像别人一样谈恋爱结婚生孩子,还说他这辈子毁了。 所以陈竞泽身边有两情相悦的人,他很为他高兴,觉得陈竞泽终于要过上正常的生活了。 这个庙挺冷清,进到就看到三几个人,黄少彬熟门熟路,去拿香点好过来分派,带着李清棠和陈竞泽拜拜。 李清棠跪下来拜的时候,心里很空,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求什么。但有一刻,她冷不丁地想到陈州生,于是就全心全意地求神明保佑陈州生,愿有奇迹,望他康复。 她是拜得最久的一个,插完香,往庙外走,陈竞泽悄声问她许了什么愿望。李清棠盯着屋顶飞檐,幽幽地说:“一个不太可能实现的愿望。” 陈竞泽长久地看她一眼,没有追问,又听李清棠问黄少彬:“彬哥,这里可以求平安符吗?” 陈竞泽淡淡地看着李清棠,心想她喊彬哥喊得相当顺口,就是不愿意喊他一声泽哥。 “可以啊。”黄少彬问,“你要求?” “想求一个。” 于是黄少彬带她进去找住持,她按照规矩做足仪式,特别虔诚,捐了香火钱为陈州生求了个平安符。 下山时,天已经擦黑,到半道还下起了雨,气温一下子降下来。 陈竞泽脱下外套遮头顶,连带着帮李清棠一起遮,臂弯张在她脑袋边。雨天路滑不好走,李清棠下意识把手环到陈竞泽腰上,脑袋又向他贴近一些。 他身上只剩件内搭软毛衣,不厚,想必挺冷的。李清棠冰凉掌心贴到他侧腰时,明显感觉到他有一瞬的僵硬。她没脱手,也没说话,似乎感觉到他呼吸节奏乱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去看他一眼。 陈竞泽倒是轻瞥了她一眼,但也没说话。 黄少彬走在前面,也用外套遮着头顶,怕出危险,他不时回头来看他俩,确认两人有没有跟上来。 三人衣服都淋得半湿,回到车里,李清棠紧张口袋里的平安符,拿出来仔细检查,见上面有些水汽,连忙拿纸巾细细擦干。 陈竞泽开了暖气,见她还在擦平安符,提醒一句:“先把外套脱了吧,免得里面的衣服也弄湿了。” 李清棠心不在焉地应一声,拿纸巾包住平安符放好,这才开始脱外套,再拿纸巾擦拭外套。 这时黄少彬开着他的皮卡过来,摇下车窗喊:“阿泽,走啦!家里做好饭了,回去吃饭。” 陈竞泽应声说知道了,但没有立即走,沉默地坐着不知在想什么。他看眼平安符,小心地问:“清棠,平安符是给谁求的?” 李清棠外套擦得差不多了,摊开盖在膝上,应声说:“一个病人。” 她明显不想细说,陈竞泽也就不再多问,他指指副驾前的收纳箱,要李清棠帮他从里面拿点东西。 李清棠打开翻盖,看见里面有一个漂亮小纸袋,她指着袋子问:“这个吗?” 陈竞泽点头后,她将袋子提出来,发现是某个黄金品牌,她心里有预感和猜测,但佯装无所知把袋子给陈竞泽递过去。 果然,陈竞泽接过后,把那个小锦盒从袋子里取出来,递到她面前说:“生日快乐。” “谢谢老板。”李清棠几分俏皮,打心底里感谢。 打开之前,她以为是黄金首饰,结果打开一看,却是一个有“生日快乐”字样的投资金条。30克重,够换好多条阿妈送的项链了。 挺贵重的,比其他同事的生日礼物都要贵重。 雨越下越密,路越来越滑,旷野一片湿漉漉,道路有些颠簸。车子慢慢前进,李清棠手握着锦盒,偏头若有所思地看陈竞泽,良久方才问:“送我生日礼物,为什么要大老远跑到这里来送?” 陈竞泽车尾箱有一束花,原想送她应情人节的景,但犹豫再三,终究是没有拿出来。 他想了想,半真半假说:“陪你一日游,也是生日礼物。” 第40章 情人节 回到黄少彬家,饭菜已经摆好了。 黄少彬的父亲拿出自酿的黄酒,要陈竞泽陪他喝几杯,李清棠也架不住黄家人的热情,跟着喝了点。黄酒味甜,也辛辣,喝下去身子暖暖的,身上的寒气顿时去掉大半。 喝到酒气有点上头时,李清棠收到阿妈消息,问她出来那么久怎么还不回,她晕乎乎地打字说:在外面吃饭,不回去吃饭了。 消息刚发出来,黄少彬就开口邀请陈竞泽,要他今晚住下来,明天再走。陈竞泽担心李清棠不乐意,挺犹豫,征询地看她,问她想法。李清棠指尖顿在手机上,很理智地点了头:“我们两个都喝酒,想走也不走不了呀。” 说完又给阿妈发消息说今晚不回去了,然后她手机立马响了起来。 桌上人多,李清棠不好在这里接阿妈的电话,起身走到客厅去,跟阿妈一番解释,知道有陈竞泽相陪,阿妈总算放心,但末了她又很不放心告诉李清棠:“女孩子要好好保护自己,千万不要未婚先孕,别像我一样傻。” 李清棠自认是个比较清醒理智的人,没有恋爱脑,不轻易爱上谁,更不会傻到为谁毁自己的人生。但阿妈这样提醒时,她也认真地审视自己,遇到真爱,自己是否还能那样自以为是的潇洒。 挂了电话她还隐约想着这个问题,回去吃饭还时不时地看陈竞泽一眼。 饭后又回客厅去喝茶聊天,小孩们也在客厅吵闹,一会玩得亲密无间,一会又推搡打架,哭天抢地,黄少彬不得不过去又哄又恐吓,才把控好现场。 第46章 他回来坐下时对陈竞泽说:“你看,孩子多就是热闹。” 陈竞泽说:“等你四胎生下来,就更热闹了。” “希望是个女儿,我太想有个女儿了。”黄少彬想想四个孩子同时大闹的场景,还是心有点累,不无羡慕地说,“晚结婚也有晚结婚的好处,可以多潇洒几年。” 这时小孩又闹起来,李清棠反正坐得无聊,过去和小孩们一起玩,比赛谁安静得最久。看见小孩们玩具堆里有贴纸,撕开一张贴到一个孩子手臂上,说这是奖励给安静王子的小红花,然后其他两个孩子为了获得表扬,也争先恐后地安静起来。 住村子里的人睡眠时间都比城里早,才九点,黄少彬就打哈欠,问陈竞泽要不要上楼去休息,然后自作主张给两人安排到一间房,带卫生间的,挺方便。 陈竞泽站在房门口,欲言又止地看李清棠,见她没有异议,他也就不出声了。人进屋,门刚关上,黄少彬又来敲门,给两人拿了两套睡衣和洗漱用品,又暗中给陈竞泽塞了样小东西。 李清棠拿着睡衣进卫生间,简单冲洗后换上,出来时陈竞泽没在房间。 此刻,陈竞泽同黄少彬在楼梯旁边,黄少彬说:“上次去广州,我就觉得你跟这个女孩子很般配,当时问你你还不承认?” 陈竞泽微笑一下,没应声。 黄少彬紧接着又说:“这次见你,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是发自内心的那种松弛,感觉你比以前开心。” “债还完了,当然要轻松些。”陈竞泽沉默一瞬说,“但是,轻松的同时,感觉生活好像少了点什么,感觉人生没目标,没有动力了。” 黄少彬啧一声说:“怎么会没目标呢?成家不就是目标吗?你跟人家女孩子那个……那总得要负责的嘛,对吧?” 陈竞泽懒得解释,就又沉默了。 时间也不早了,再聊几句平常话,各自回房去。 打开房门,看到李清棠躺在床,陈竞泽脚步微顿,进来后在门口站了好一阵才关门。 没有惊动她,拿了睡衣进卫生间去,不久就带着一股沐浴露的清新味道出来。 床上两个枕头,一张被子,李清棠给他留了半张被,侧身枕在一个枕头中间,面向空的半边床。她好像睡得很安详,但陈竞泽猜她还没睡,因为她没带安眠药。 动作很轻,揭开被子一角,人顺势躺下,头枕着一只手臂,他转过脸细细地看同床的人。 看到李清棠的睫毛动了几下,又看到她嘴 唇动了动,他知道她装不下去了,勾着唇笑了一笑,轻喊一声:“清棠。” 他们不是第一次同床睡,并没有多尴尬,彼此坦然面对,谁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李清棠顺理成章地睁开眼,眼睛对上他眼睛,不动也不开口,她任由这个对视长久地进行下去,心脏不自觉鼓噪起来。 她的眼睛很静,陈竞泽的眼睛也很静,又静又纯洁。 他就是带着这样一双眼睛一点点向她靠近的,鼻尖先触碰的是她的额头,再一点点往下,经过眉心和鼻梁,最后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着,心跳如擂鼓,他克制询问:“……可以吗?” 李清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好像干哑了,什么声音也没发来。 她的身体也动弹不得似的,过好一阵,才慢慢缓过来,慢慢靠过去。 陈竞泽屏住呼吸,掌心贴着她侧颈,感受着她的脉搏。 只是唇与唇的触碰,没有深入交流,保持着姿势不动,并未能感受到对方的唇的完整形状,李清棠已然感觉要窒息,有种喝酒上头的晕眩感,脸热得要命。 她紧急需要一口氧气时,陈竞泽及时地退开,把她按入怀里,心跳那么隆重,呼吸声也失去平日的从容,他也急需要氧气。 原来接吻的感觉是这样的,像吃了口棉花糖,那样的细腻柔软,叫人头脑空白,舍生忘死。 他抱着李清棠平缓好呼吸,眼睛望着她唇,伸手去触摸,随后唇再度贴过去。 如同婴儿一出生就会吃奶,本能驱动,两人默契地学会了接吻。 这次李清棠感受到了唇与舌的形状,也尝陈竞泽独有的味道,正如她很久以前认为的那样,是个饱满而美妙的吻。 她回应得很积极,陈竞泽因此有些冲动,忍不住将手探进她衣摆,掌心摩挲李清棠腰间,指腹抵住她脊梁,往上游走。 李清棠骨头酥麻,腰腹轻颤,手臂缠上他脖子,掌心压住他后颈发根,短发根根刺手,有种奇妙的快感。 太投入,谁都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只知道停下喘息时,双方身上的衣服都凌乱了。 彼此对望着,眼神交流着难以启齿的心理活动,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又吻起来。 这次娴熟多了,技艺在一瞬间更上一层楼,唇舌勾缠着,还有空闲说话。 李清棠说:“这是我的初吻。” 陈竞泽单臂撑在她身边,亲着她嘴角说:“我也是。” 要不是因为自己宁缺毋滥,二十七岁仍保留着初吻,李清棠根本不会相信男人快三十还如此贞洁。 她伸手去摸陈竞泽的手腕,摸到那道疤,将人一抵示意暂停,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一张贴纸,撕开一小张贴到陈竞泽手腕上,疤痕消失了。 一条卡通的绿色毛毛虫卧在上面,陈竞泽看着自己的手腕,失笑问:“哪来的?” 李清棠笑得可爱:“从彬哥的小孩那里偷来的。” 竟然用了偷字,陈竞泽好笑地看着她,不言语,克制地吻一吻她额头,躺回自己的位置去,又伸臂将她捞进怀里。 他静了很久,脑子里回味起一些久远的事,过后说:“你之前问我是不是y,我没有承认。现在我正式回答你,我是y。” 突然讲这个话题挺破坏气氛,但既然他愿意说,那不如就趁机多问几个问题。 李清棠头枕在他胳膊上,观察他一会才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我的?” 陈竞泽略一思索,坦诚说:“具体的时间记不清,但我记得第一次看见你微博的那条内容,你说你吃芒果过敏,嘴唇肿得像香肠,嘴巴里也很痛,痛得吃不下东西。” 吃芒果过敏的窘事很久远,李清棠想了想,记得是在读大一的时候,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芒果过敏,那次过敏事件之后她吃东西都特别小心,再也不碰芒果,以及所有含有芒果的食物。 “你为什么会想要关注我呢?我哪方面吸引了你?” 李清棠渴求答案,两眼紧张地盯着陈竞泽,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陈竞泽却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其实我认识你,比关注你微博的时间更早。” 答了等于没答,甚至又引出一个新的问题。 李清棠糊涂了,蹙眉细想,想不出所以然,她有点恼,撑起身子,托着下巴要求陈竞泽:“这一次,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可以吗?” 陈竞泽抿着唇与她对视,眼里闪过一丝悲凉,他为难又艰涩地说:“过去有些事情,我可能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从容面对,希望你能理解。”他摸着李清棠的指节,轻声问:“你能理解吗,清棠?” 李清棠了解过片面的陈竞泽,已经觉得他的过去比许多人都要悲惨。 太伤痛的事,不可轻易触碰,当然也难以提起,就像阿妈从前被爱人伤害过,打死不提陈州生一样。 屋里的灯开得明亮,她把陈竞泽的落寞看得很清楚,有些心疼他,就放过他这一马了。身子一软躺了回去,觉得灯光太刺眼,她手背挡住眼睛,要陈竞泽去关灯。 陈竞泽关了灯,摸黑钻进被窝里,将李清棠往怀里一搂。 暖融融的,舒服极了,李清棠闭上眼,嗅着陈竞泽身上的气息,有点犯困。 脸贴过去一点,感受到男性坚实的胸肌,是荷尔蒙的味道。耳朵贴近,听到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那是很旺盛的生命力。 再过一会,感受到陈竞泽一只手掌伸到腰窝,贴近皮肉,一阵酥麻,她按住了陈竞泽的手,在黑暗中说:“希望在不远的将来,你能真正接纳过去,能跟自己和解,活得更加轻松自在。” 他好像还不能向别人真正敞开心扉,哪怕这个人是李清棠。静了很久,手在黑暗中找她的手,找到了,牵住,方才说:“我尽力。” 李清棠微仰面,气息呼在陈竞泽喉结上。 陈竞泽喉结微动,手心贴到她脸颊,拇指托起她下巴,再次将她吻住。 ----------------------- 作者有话说:贝贝,进专栏收藏下作者叭,多谢啦[比心][比心][比心] 第41章 战栗 早上醒来,时间很早,日出的光影把屋里照得半亮。 李清棠两眼描绘着陈竞泽的鼻梁,想起昨夜他鼻梁蹭她脖子的感觉,此刻竟也激起身体里的一股浪。 眼睛又去盯他的唇,回味接吻时柔软饱满的感觉,禁不住痉挛一下。 第47章 低头,手在被子里找陈竞泽的右手,摸到那张贴纸还在,她抿着唇兀自笑。 抓起陈竞泽的右手,揭开贴纸,轻轻抚摸那道陈年旧疤,忽听陈竞泽的声音在头顶问:“不再睡一会吗?” 话音刚落,黄少彬的孩子就开始吵闹,两人细听一会,听见黄少彬的抱怨,知道是黄少彬被迫起床带孩子。 陈竞泽偏头看李清棠,将她的手放到心口上,对视着,好一阵没有话。 昨夜的感受还那么鲜明,此刻光是对视已觉缺氧,他微笑,半晌后说:“昨晚……我是不是在做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们接吻了。” “……我也做了同样的梦。” 陈竞泽笑笑,将人抱住,又是好半天的沉默。 指腹捻着耳垂,陈竞泽脸埋下去,舌尖轻触她耳垂,随后含住。 李清棠一个激灵,浑身战栗,闭着眼微喘。衣领被扯斜到胳膊上,锁骨上很快与唇相遇,微微的湿润感,他的唇舌比她体温要烫许多。 情不自禁,双臂抱住陈竞泽的脑袋,克制中听见外面的人声,李清棠骤然升起强烈的羞耻感,低声打断:“陈竞泽,别。” 陈竞泽很听话,立马停止,把脸埋入她颈窝,气息沉重,把她抱得很 紧,像在克制着什么。 颈侧皮肤有潮湿的热感,李清棠愣了一下,偏头去看陈竞泽,看不见他眼睛,她手指从缝隙塞进去,果然摸到他眼周的湿意。 心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李清棠眨眨眼,没点破,只是默默地回抱陈竞泽。 房门被人敲响,是小孩在玩闹,黄少彬在外面无奈地追着骂,教育小孩不可以打扰。小孩不听,敲得更用力,黄少彬脾气上来了,追过来将人拎走,边打边骂。 外边鸡飞狗跳,床上两人默默听着,陈竞泽慢慢抬起脸,与李清棠对视两秒,微笑说:“起床了,吃完早餐就回去,好不好?” 李清棠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点点头。 陈竞泽先去洗漱,李清棠换过衣服,看眼床上,觉得皱巴巴的床单好暧昧。 她弯腰开始收拾,把床单扫平,被子也铺得平平整整。整理枕头时,发现陈竞泽枕头底下放着两片薄薄的小玩意,拿起来仔细一看,竟是避孕套。 她愣了一下,心里有些异样感,不动声色放回去,等陈竞泽出来时,她朝他望了眼。 这一眼的意思很多,她心里有些别扭,刻意对陈竞泽送过来的温柔眼神置之不理,垂眼默默走去洗漱。 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李清棠忽然觉得自己被陈竞泽圈套了。他带着避孕套拐她到这偏远村子里来,美其名曰“陪你一日游,也是你的生日礼物”,实际上蓄谋着的是在她身上找快活。 原本挺浪漫的一套说辞,瞬间变了味。 而昨夜,她那样迎合,亲吻半宿都不觉腻,无名无分的,实在是有点荒唐了。 她忽然觉得自厌。 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拿上手机出门,看到陈竞泽站在外边回消息。他朝她伸出一只手,是想牵她手的意思,李清棠没给,把手插入外套口袋里,径直走到前面去。 陈竞泽在后面静看她背影几秒钟,慢几步跟上来。 下楼没多久李清棠就说要走,黄少彬劝了几句,说早餐马上就做好了,要他们吃了早餐再走。 李清棠坚持要离开,黄少彬看出哪里不对,也就不劝了,拿责怪眼神去看陈竞泽,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声不吭。 李清棠率先走到大门外。 农村的早晨空气很好,但很冷,她将外套拉链拉到顶,下巴裹在里面,木起一张脸站着,白色的外衣衬得她一张脸雪白。 不久黄少彬搬出一个箱子,是给陈竞泽的东西,他帮忙搬到车尾厢,拍拍手上灰尘,对紧跟其后的陈竞泽说:“以后多带清棠来吃饭。” 陈竞泽笑笑,看眼已坐到后排的李清棠,没多说,直接告辞上车了。 他摸不清李清棠在生什么气,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脸,明明醒来时还亲密地抓着他的手摸,谁知下一刻就翻脸无情,给他甩脸色。 他跟女性的接触很少,没有过这样亲密的关系,实在想不通原因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去哄。 车开到半道,陈竞泽觉得胸闷,降下一点车窗,冷风吹进来,他才感觉好些。 视线转到后视镜上,看到李清棠在后排闭着眼皱眉,似乎是在表达这冷风打扰到她,他于是把车窗升了回去,继续沉默地开车。 车里很静,过很久,李清棠慢慢睁眼,眼睛盯着陈竞泽右手看很久。从上车开始,她右眼皮就一直跳,跳得她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生。 视线转到后视镜上,恰好与陈竞泽的眼睛对上,她面无表情,立马又错开,转去看车窗外。 “清棠,”陈竞泽终于还是先开口,“饿吗?要不要买点东西吃?” 李清棠没看他,兀自摇头,冷淡地说:“不用。” “但我挺饿的。”陈竞泽说,“我饿过头的话,很容易低血糖。” 低血糖的话开车那是相当危险的,李清棠终于正眼看他,语气和缓了些:“那就买吧。” 道路两边都是田野,不是想买东西就有得买,车子往前又开了挺久,才看到稀稀落落地几户人家,正好路边的一家是个杂货店。 陈竞泽下车去买了袋东西提上来,给李清棠拿了盒牛奶和一个面包。 李清棠没拒绝,拿过来放在座位上,这才发现陈竞泽面色不太好,气息也乱,额角还有汗滚下。她紧张起来,倾着身子凑过去问:“阿泽,你是不是低血糖了?” 陈竞泽背靠着座椅,右手搭在扶手箱上,偏头对她虚弱一笑,安抚她说:“我没事,吃点东西就好。” 李清棠连忙开了牛奶,吸管递到他嘴边,要他喝。他顺从喝了几口,伸手去袋子里拿糖,李清棠连忙给他剥个糖,一边自言自语说:“对,吃糖升血糖比较快。” 她把糖递到陈竞泽嘴边,陈竞泽将糖含在嘴里,等感觉是好些,捏捏李清棠的手,微笑看她良久才问:“为什么突然不开心?” 不知为何,忽然很想哭。 李清棠咬着唇,一双眼水汪汪的,只一味摇头,摇着摇着把额头抵在陈竞泽肩头,又去摸他右手腕。他戴着护腕,她就隔着护腕摸,摸他的陈年旧疤。 陈竞泽问她怎么了,她依然摇头,过一会抬头观察陈竞泽的脸色,问他:“好点了吗?” “好多了。”陈竞泽剥开一个糖,递到李清棠嘴边,“你也吃一个。” 糖贴在唇边,李清棠张口,生怕咬到陈竞泽的手似的,用牙齿咬住糖时,动作极缓慢。 陈竞泽将糖纸放回袋子里,看李清棠一会,缓缓开口道:“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及时改正。” 李清棠犹豫着,最终只摇摇头,说没事。 糖含在嘴里,很甜,带着奶香,她望着车窗外的旷野,心情慢慢好起来。 他们没有立刻走,在车里慢慢吃喝,将就着把早餐对付过去,才又启动车子上路。 李清棠自告奋勇当司机,陈竞泽坐到副驾,途中看她一眼又一眼,搞不清楚的问题也没有再提。 右眼皮仍然时不时跳一下,李清棠开车时加倍小心,所幸全程无意外,安全到家。 下车时,陈竞泽从手扶箱里拿出个小袋子递给她,说是给她外婆的胃药。 李清棠没接,一手提着金条,一手抵着车门问:“我外婆叫你买的吗?” “没有。那天我回家看了下,确认是这种药,顺手就买了。” 什么顺手就买了,分明是特地去买的。李清棠心里嘀咕着,接过来,说声谢谢。 “对了,还有东西要给你。” 陈竞泽走到车尾,李清棠跟过去,他捧起一束花送到她面前:“节日快乐!” 用蓝白包装纸裹束的百合花,配色清新淡雅。尚未接过,已闻到淡淡清香。 李清棠接过,垂眼笑问:“什么节日?” “情人节。”陈竞泽解释,“昨天没机会给你,现在补上。” 李清棠点头表示接受,没再多说,她没打算叫他进屋,站着目送他开车走。 时间还早,天气又冷,街上没几个人,阿妈和姐婆都还没起床,李清棠悄咪咪上楼,换身衣服就钻被窝里。昨晚睡得很少,这会很疲劳,睡不着躺一躺也是好的。 没想到,竟然睡着了。 醒来时,看眼时间,发现这觉睡了一个多小时。 厨房有人在忙碌,李清棠出去看了眼,李香芸被她吓一跳,她完全不知道女儿几时回的家。 “没声没响的,什么时候回来的?”李香芸在煮粥,正忙着切牛肉。 “早上回来的。” 李清棠看着着阿妈切牛肉,忽然想起脚伤的那几天,陈竞泽在厨房为她煮牛肉粥,那时她和他的关系其实非常浅,而他已经对她那么照顾。 第48章 “昨晚……”李香芸语迟,看眼女儿,视线又放回刀刃上,“昨晚是跟阿泽在一起吧?” 阿妈想确认什么东西,李清棠心里清楚,脸一红,敷衍应声嗯,转身去刷牙。 昨晚要说没有做,其实也做了很多:拥抱用力到想把身体嵌入对方身体里去,接吻接到不想睡,上衣差点被全部掀开,隔着裤子,她大腿感受过他男性的形状,硕大而坚硬。 洗好脸出来,李香芸正好端粥放桌上,趁机又问女儿:“今早是阿泽送你回来的吧?” 李清棠虚虚应着,回房间想躲过这场审问。李香芸哪里肯放过,立马跟进来盘问,问完又好声好气地嘱咐,要她跟陈竞泽好好谈。 谈什么谈,虽然接吻了,但没有明确说开的关系,在李清棠这里就等于不是正式关系。 她心里有一套正常恋爱的固定程序,就是相识相知,表白接吻,再慢慢发展到床上。 可现实是,她和陈竞泽进行的程序乱套了。而且她对陈竞泽,还存在许多疑虑。 这一天平稳度过,晚上吃过饭,李香芸说去见个朋友,李清棠陪姐婆出去散步。 走到镇政府广场,遇上熟人老阿婆,问李清棠什么时候结婚?李清棠笑笑敷衍说没那么快,老阿婆又说:“听说很能赚钱,一年能赚好几百万,太厉害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哪!” 住在小地方就是这样,一点风吹草动就无人不知,不管好事丑事真事假事,全被拿来闲话解闷。一传十,十传百,添油加醋到最后,谁也不在乎真相。阿妈受过不少非议,李清棠烦透这种氛围,从前就想往外逃,想清静地定居在大城市,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姐婆帮她应付着熟人,李清棠手机响,一个陌生号码,她走开几步接起,一个陌生的声音对她说:“大小姐,方便说话吗?” 会这么叫她的只有陈家的人,李清棠细细分辨这个声音,好像是送过她的那个司机阿叔,她心头咯噔一下,忙说:“你说。” 司机阿叔有点哽咽:“董事长交代过,等他走后,要我通知你。” “什么意思?”李清棠手在抖,声音也有颤意,她明明知道这个通知是什么意思,还是想确认一遍。 司机阿叔一声叹息:“大小姐,董事长今天走了。” 陈州生病重,所有人都早有心理准备,李清棠其实也在等这一天,可真到了这一天,她发现自己难受得要命。 最难受的,是她始终没有喊出那一声爸。 她麻木地眨眨眼,手紧紧捏住兜里的平安符。 第42章 失控 李清棠没把陈州生过身的消息告诉阿妈,更不会先告诉姐婆。 她送姐婆回家,安置姐婆睡下后,自己一个人悄悄出了门。 她叫了辆网约车,开着车窗吹冷风,司机奇怪地看她一眼又一眼,见她心事重重,便任由她去,不敢叫她关窗。 目的地是李清棠随便选的,下车后漫无目的地走一段,才发现来到了李香芸以前开店的地方。 她没有眼泪,只是心里难受,堵得快喘不过气。不知不觉走到跨江大桥,站在桥边望着江水,李清棠忽然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选择这里跳桥。 人遇到难以消化的事,被背叛,或被伤害,或失去亲人,或孤苦无依时,难免会有转不过弯的时刻,会想了结一切。而这里江宽水深,跳下去想反悔,大概也游不动。 她想起读高一那年,那天的天气也像今天这么阴冷。 她骑着单车从这桥上经过,看到有人在这桥上发呆,很像想不开要跳桥的人。她关注太过,没注意看路,狼狈地摔了一跤,脚崴了,腿擦伤了一块皮,车轱辘在她眼前拼命转。 冷风迎面,刮得脸疼,李清棠背过身,过肩发被风吹得张牙舞爪。 桥上汽车一辆接一辆地过,桥梁微微震动,没有人停下来关注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倒是几个骑共享电动车的年轻人停下了,向她投来好几个关切目光,见她似乎没有想不开的意思,才纷纷骑车走掉。 李清棠沿着桥边的非机动道慢慢往前走,一边给陈竞泽打电话。 他没接,她没再打,过一会陈竞泽打回来,跟他解释说他刚才在洗澡,李清棠没心情跟他寒暄,直接问:“阿泽,你家在哪?” “在跨江大桥附近。” “……我正好在这桥上。” 她声音打颤,陈竞泽听出她不对劲,没有多问,只说:“你等等,我马上来接你。” 李清棠静静等在原地,没等太久,看见陈竞泽的车开上桥,她没动,就站在那等他。 陈竞泽一路找过来,看见她徘徊在桥边,他吓得胆战心惊,手脚冰凉。 谁会好端端冒着冷风独自在桥上游荡,他太熟悉人站在这桥上游荡时的心理了。 桥上不准停车的,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靠边停车后,迅速下车赶到李清棠面前,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快上车。” 李清棠一声不吭,坐上车后失神地望着车窗外。陈竞泽也一声不吭,默默帮她扣上安全带,将车开到老小区里停下。 人在眼前,是安全的,陈竞泽没急着问发生了什么事。他慢慢帮李清棠解开安全带,再用回温的双手把她冰凉的手暖一暖,又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穿这么少跑出来,很冷吧?” 李清棠没应,把头靠过去,额头抵着陈竞泽的肩膀,轻声问:“你家有人在吗?” “没有,就我一个人。” “我今晚可以住这里吗?” “……当然可以。” 这是李清棠第一次上陈竞泽家。 房子布置得老气横秋,面积不大,跟她和王老师住的那套差不多。她站在客厅,打起精神举目参观,伸手摸摸墙面说:“外面看着旧,这里面还挺新的。” “今年刚翻新过。”陈竞泽站在她身后,手越过她,也摸一摸墙面,不知是材料原因还是施工错误,这墙有些掉粉。 “你自己做的吗?”她食指在墙上画圈。 “对。之前放假回来,闲着没事,看这里旧了,就把墙重新刷过。” 李清棠笑着转过身,仰头谑问:“陈竞泽,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她身子想往墙边靠,陈竞泽用手隔开她,手掌从背部滑到腰部,将她往身前一压:“墙掉粉,别弄脏你衣服。” 李清棠顺势环住他的腰,仰面微笑着问:“你怎么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你想说吗?”陈竞泽深深注视她,他似乎有点感同身受,善解人意地说,“如果你经历的事是可以跟我讲的,我相信你会主动说。” 她想起陈竞泽说的,有些事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从容面对。此刻觉得,自己也需要很大勇气,才能把那种对自己懊恼的情绪分享给第二个人。 而她,暂时没有这个勇气。 她把脸埋在陈竞泽怀里,许久不动,忽然问:“你家有酒吗?” 陈竞泽应她说有,她没抬头,闷头瓮声瓮气地问:“什么酒?” “酿黄酒,阿彬给的。” “可以陪我喝吗?” 陈竞泽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从了她。 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机开着,陈竞泽找了部电影当背景声,陪着李清棠喝了一杯又一杯。 红木沙发上铺着坐垫,人坐在上面动几动就歪了,靠背硬邦邦,坐久了一点都不舒服。 李清棠气息里全是醉意,头脑昏沉倒到陈竞泽身上。陈竞泽也喝得有些上头,但理智尚存,他搂住她肩膀,起身将她打横抱起,抱她进屋里去睡。 把人放到床上,陈竞泽准备起身,李清棠却揪住他领口,对视半晌,方才说:“阿泽,陪我。” 女孩子双臂绕上后颈,陈竞泽的自制力也似乎被击溃,慢慢低头,深深吻住眼前人。 也许是酒精太催情,也许是身体本就太渴望,这一吻,两人都彻底失控。 身体的疼痛似乎能抵消心理上的,大冷的天,李清棠忍得额角冒汗,咬着唇死命吞下那欲要冲出喉咙的吟声。 陈竞泽也忙得身上汗津津,看李清棠表情那样难以忍受,他不忍心,才开始就想要放弃,但李清棠视死如归地说:“都已经这样了,哪有做一半的道理。” 双方都不熟练,配合得并不顺畅,过程体验感并不太好,但这种程度的亲密感觉是很好的。 过后陈竞泽摸摸李清棠腿上伤疤,落一个吻在她的疤痕上,再一寸寸到她唇边。 “腿上的疤是几岁留下的?” “小学六年级。”李清棠细细回吻,呢喃轻语。 陈竞泽两指捻着李清棠的耳垂,又说:“上回你说被你妈罚站,也是小学六年级。” “对,就是那晚被狗咬的。”李清棠无情无绪,“直到现在,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那 晚的恐惧,一想起来我就好恨我妈。” 陈竞泽无言以对,注视她很久,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第49章 “阿泽,”李清棠摸着他锁骨,极平静地说,“我不需要你负责,你只要陪我这一段就好。” 他的债务上个月刚清,昨晚在黄少彬家吻过她之后,他已经开始计划和她的将来,在想她会喜欢什么样的房子,等存够钱就带她一起去看房。等买了房,按她喜欢的风格装修,然后一起挑家具,一起布置爱窝。 他自信能给她一个舒适的、配称之为“家”的地方,能给她体面的生活,可她却只是要他陪一段,而不是和他长长久久。 陈竞泽瞬间清醒了,他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却忍不住深深看入她眼里,想看清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惜李清棠眼里好像什么也没有,她那样从容淡定地任他挖掘,似乎一点不觉得荒唐。 陈竞泽脸上表情渐渐冷掉,他没给任何回应,一翻身穿上长裤,拿上衣服去卫生间。 李清棠转头打量一圈这陌生屋子,伸手拿剩下的那个避孕套看了看,和在黄少彬家的是同款。 陈竞泽在她身上找快活,她用他来消灭内心的悲痛,谁也不需要对谁负责,这样很好,很公平。 这样想着她心情好多了,裹着被子起身找衣服,一件件穿回去。套外穿的宽毛衣时,陈竞泽回房间来了。他似乎也调节好了心情,坐在床边淡淡地看着她。 李清棠的脸还蒙在衣服里面,这时一点点露出眼睛来看人。 她的眼睛真漂亮,双眼皮那样深,睫毛那样密,眼珠黑白分明,仍像他多年前第一次见她时那样有灵气。 陈竞泽替她把领口一点点往下拉,看着她的真容一点点在面前展现,清冷素静的一张脸,莫名有一丝薄情的味道。 他很平静,也很温柔,替她将发尾从毛衣里撩出来,掌心贴在她颈侧,想说点什么的,却终究是咽了回去。 “今天早上回家后,我竟然睡了一觉。”李清棠指腹摸着那一片包装的锯齿,心里一阵别扭,却强装平静,“没有吃安眠药,是自然入睡的。” “……那得找找原因,以后可以把安眠药戒掉。”陈竞泽瞥了眼她手边的避孕套,将她手一握,人横着倒床上,心不在焉地帮她分析,“是不是因为昨天走路多,足够累所以比较好入睡?” “我觉得不是。”李清棠也躺下,和陈竞泽并排躺,看着有些裂痕的天花板说,“我觉得是因为……接吻。” 陈竞泽脑子里浮现昨晚接吻半宿的画面,若有所思偏头看她,轻笑了声:“那以后,是不是每天接吻,你就能睡着觉了?” 李清棠把这件事当实验来讲,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一本正经地说:“那要多试几次才知道。” 陈竞泽一听又笑了笑,一翻身,屈起一条腿压住她大腿,一手将她双手压在头顶,也一本正经地说:“现在就试。” 他忽然变得霸道,李清棠觉得陌生,双手挣扎几下,有些情急,声音却依然冷静:“陈竞泽,你放手。” 陈竞泽偏不,他眼神执着,还有点狠狠的。李清棠第一次感觉到他的危险,她有点怵,不挣扎了,索性闭上眼,任他在她身上横行霸道。 唇覆上时饱满而柔软,李清棠身体也跟着软了,她没有了抵抗力,本能地回应着,回应得很仔细,似乎完全忘记了今晚接收到的坏消息,全心全意地和陈竞泽缠绵了小半夜,纯粹地享受荷尔蒙带来的愉悦。 这一次,陈竞泽没那么温柔,动作非常凶狠,仿佛这才是他雄性应有的本能。 太强烈,身体似乎要四分五裂,李清棠却觉得这样才痛快,更能消灭内心的痛苦。 忙完,陈竞泽再次吻她腿上疤痕,之后与她面对面,埋头咬李清棠的耳垂,含混地说:“这下是不是更好睡了?” 确实更好睡,李清棠入睡很快,且睡得特别沉。 第二天她醒得早,陈竞泽还在熟睡当中,她离开时跟陈竞泽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她彻夜未归,阿妈居然不闻不问,李清棠觉得奇怪,结果到家一看,发现阿妈不在家。她换过衣服打算睡回笼觉,收到陈竞泽的消息,问她去哪了,她即刻回复:回家了。 她不告而别,陈竞泽怅然若失,问她:这么早回去,家里有事? 李清棠正想回复,听见楼梯有脚步声近,丢下手机出来一看,李香芸几分慌张,心虚地朝她笑笑:“今日这么早起?” 原来阿妈也一夜未归。 李清棠觉得自己撞破了什么秘密,但无心多问。 她心里有更重要的事,正经且严肃地看着李香芸说:“阿妈,有件事我想跟你讲。” 李香芸警觉地退一步:“什么事?” 第43章 告别 得知陈州生过世的消息,李香芸难过了好几天。 她坚决要去送陈州生一程,李清棠拗不过,只好跟陈家的司机阿叔叔打听消息。 确认了时间,她跟陈竞泽请了几天假,回到广州,带着阿妈在出租屋里住了一晚。 回想陈家子女的态度,李清棠预想他们见到阿妈的场景,觉得阿妈免不了要受些难听的话。可其实,她自己也很想去送一送陈州生,做最后的告别,管他们说什么,再难听的话她也能受得住。 第二天上午十点,母女两人来到举办葬礼的地方。 殡仪馆比外面凉,阴森森的,门口人来人往,穿着庄重的黑装,肃穆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走进大门,正好碰见司机阿叔,他好意提醒,要她母女做好心理准备,因为陈家人今天都到齐了,包括陈州生的前妻。 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母女两人跟随司机的指引,找到陈州生的灵堂。 陈司朗第一个发现李清棠,再看她身边的人,也知道她是谁,他没有声张,似乎默许她俩的出现。但妹妹诗晗和弟弟司彦,没那么好涵养。 陈司彦横眉冷对,问他哥:“哥,你叫她们来干嘛啊?她们有什么资格来?” “就是啊!她们来能安什么好心?”陈诗晗小声嘀咕,“不就是为了阿爸的遗产吗?” 陈司朗没开口解释,冷着一张脸要他俩少说两句。母亲黄文慧也用眼神制止两个不懂事的孩子,轻喝:“有什么话以后再说,让你们阿爸安生走吧。” 在座人士议论纷纷,李清棠挽着李香芸一步步向前,目光伸向那一台棺木,耳朵自动屏蔽周遭的声音。 她听不见人们在议论什么,径直取一枝白菊花,放到棺木里,站着怔了好久才低声说:“爸,我来送你了。” 原本她很平静,可喊出这声爸后,她突然泪流满面,哭得无法抑制,好像比在场任何人谁都要伤心。 黄文慧表现得温婉贤淑,过来拍拍李清棠的肩膀,是有安抚有意思,转头跟李香芸对一眼,要她借一步说话。 李香芸错愕地看她,不知道她有什么难听的话要讲,犹豫一会还是跟她去了。 李清棠的眼泪收不住,陈司朗看不下去,把她领到一个休息间,给她递了杯水和纸,陪她坐了会。 “阿爸临终前再三嘱咐我,一定要好好待你,我答应他了。” 陈州生在世时,她一声爸都不肯喊,她觉得自己不配得到这样的厚爱,顿时哭得更凶。 这一顿哭,李清棠觉得自己元气都耗尽了,从葬礼回来之后,整个人都感觉很不好。 当天李香芸直接回老家,李清棠自己回到出租屋发了一下午的呆,觉得人疲乏得要命,又躺到床上休息。 意识朦胧间,听到有人敲门,以为是梦,睁开眼回神,才发现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打开门,陈竞泽就在外面,她和他相顾无言。 “不让我进门吗?”陈竞泽打量她憔悴的脸色,看她微肿的眼皮,一手抵住门,自己请自己进了门。 “你怎么来了?”李清棠精神不好,回到床边,挨着床头坐,垂着脑袋,有气无力。 他坐她面前的小茶几上,轻握她的手,小心地说:“联系不上你,很担心你。” 李清棠看他一眼,伸手捞来手机,看到他发了消息,又打了电话,才想起手机静音了。 她不解释,陈竞泽也不怪她,他只是真的担心她。这些天她请假,问她为什么请假,她只说有事,不肯告诉他到底是什么事。 她披头散发,脸被遮去大半,陈竞泽将她一边头发勾到耳后,手掌顺势贴到她颈侧,感觉挺烫。问她哪里不舒服,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没劲,浑身没劲,声音也弱:“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陈竞泽又探一下她额头,提醒她:“有点热,是不是发烧了?” 李清棠摸摸自己的脸,摸不出感觉来,因为她的手也热。她昨晚睡得不好,今日又消耗了太多情绪,此刻懒得说话,摇摇头,病怏怏地躺到床上。 陈竞泽找出体温计,塞到李清棠腋下,走开接了个工作电话,又回床边坐着静静地看她。 那晚李清棠在桥上打电话给他,他就觉得她不对劲,可到现在,她也什么不肯吐露,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第50章 时间到,陈竞泽抽出体温计看了看,倒是没有发烧。看她嘴唇干,他端来温水,问她要不要喝水,李清棠闭着眼摇头。他不勉强,坐近些,轻抚她的脸问:“中午吃饭了吗?” 李清棠依然摇头,两眼无力地定在陈竞泽右手的护腕上,不说话。 中午没吃,到这会少说也饿八个小时了,陈竞泽又问:“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李清棠还是摇头,陈竞泽想说什么,她把头枕到他大腿上,两手把他手指一根根拨弄着,开口倾诉:“我请假,是因为我……我爸……他走了。” 陈竞泽一时语塞,她正好也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继续说:“我生活在单身家庭,小时候特别羡慕正常家庭的小孩,我真的渴望我也有爸爸,也能像其他小孩一样自信。凭良心讲,我妈为我付出了很多。不过,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拿我撒气,她总说要不因为我,她早就嫁人,过好日子去了。但是因为有我,她只能过这种孤苦日子。” 李清棠凄笑一下:“我不明白啊,明明是她要生下我的,又不是我自己要来这个世界。她自己做的决定,凭什么怪我呢?” “……现在我都已经这么大了,我不需要爸爸也不需要妈妈了。但有一天,我妈突然就要我去见我爸,因我爸癌症晚期。然后,我跟我爸认识了几个月,才刚培养出感情,他就走了。”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但陈竞泽看得清清楚楚,他抬手替她抹泪,她一愣,自己在脸上抹了抹。 陈竞泽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很耐心,从不打断,也不发表他的感想,只是静静地陪伴,这正是李清棠想要的。 她一股脑讲完这些感觉好多了,眼睛闪亮亮抬起来,依赖地看着他说:“我饿了。” “想吃什么?” “……小米粥。” 陈竞泽立马行动起来,到她小小的开放式厨房,找出小米来煮。 李清棠趴在床上看陈竞泽的背影。 莫名想起第一次在医院看到他,那时她回头看他背影,就觉得那是个值得细细品鉴的身材。高个子,宽肩窄腰,黄金身材比例,看着很养眼很舒心。 她看着看着心情好很多,悄悄下床,穿着袜子的脚踩在木地板上,一点声响也没有。 等陈竞泽反应过来时,李清棠已经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他回头望她,心里很受用,对她笑了一笑,湿了水的手在她手背上搭一下,一转身,单手将她搂在身前。 手背上有湿湿的凉气,李清棠没擦,一直抱着陈竞泽的腰,人跟随他移动。 这个场景本该是甜美的,可她满脑子都是陈州生躺在棺木里的样子。她怔了一会,忽然叹气说:“阿泽,谢谢你。” 陈竞泽调了小火,低头与她面对面,将她往小吧台边抵,一手护着她后腰,温柔至极微笑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让我觉得我也有人可以依靠,没有那么无助。” 陈竞泽没开口,只是看着她,一面在心里说只要你不嫌弃,我可以一直做你的依靠。 然而,他冷不丁想到李清棠的那一句话,她只要他陪她这一段就好,他此刻有点明白她所指的这一段,是哪一段了。 明白这一点,像被兜头浇了盆冷水,心脏沉沉的,但他还是表现出轻松的样子说:“不用谢,我自愿的。” 自愿把她招进公司,自愿想替她遮风挡雨,自愿想成为她的靠山……他的自愿包罗万象,原是不图回报的,但慢慢地,他发觉那种自愿变了味,已经不再纯粹。 他是需要回报的,感情上的回报。 两人似乎是想到一块去了,都不再延续这个话题。 李清棠沉吟着微笑,头轻轻地靠在他胸膛,沉闷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鼓在她耳边,她一只手掌搭到陈竞泽胸前,贴耳细听,一面说:“你的心跳好大声。” 陈竞泽下巴抵在李清棠头顶上,应一声嗯。 李清棠慢慢抬起头,看他的眼睛,然后盯着他的唇,忽然问:“那天去彬哥家,你为什么……会带着避孕套?” 她这一问,陈竞泽才反应过来这里面的误会,再回想那天李清棠莫名其妙地表现,他突然有点明白了:“你那天生气,就是因为这个?” 李清棠眨巴着眼,委屈巴巴又带些恼:“你是想怪我太小气吗?” “我一个单身狗,怎么可能随身带那玩意?”陈竞泽觉得男女之间的误解简直不可理喻,但他心里松了松,好声好气地跟她解释,“那是阿彬给我的。他以为我们会需要,那晚拿睡衣过来的时候,他偷偷塞给我的。” “那……”李清棠将信将疑,为自己的小人之心几分羞赧,“那你家里的那两个,也是你从彬哥那里带回来的?” “不然呢?”陈竞泽几分无奈,“难道你以为,我是随时随地都要发情,所以到处备着避孕套?” 李清棠无言以对,咬着唇垂眼,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想笑。 大吉扫着它的大尾巴,一双眼满是好奇,盯着他俩。 “清棠,你是这样看我的吗?”陈竞泽拉来小厨吧边的高脚椅坐下,看李清棠好一阵,牵起着她的手说,“认识这么久,你还不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真觉得我会只用下半身思考?还是……” “没有。”李清棠扬起眼,笃定地说,“我相信你不是。” 陈竞泽坐在高脚椅上,一只脚支在地面,手搭上李清棠的腰,将人轻轻搂过来。 “既然相信我,那以后有什么不满,你要及时说出来,别憋在心里,好不好?” 李清棠没应声,但用动作表达了求和。 她双臂缠上陈竞泽脖子,下巴抵在他肩膀,脸贴到他颈侧,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那样清晰。她不想再讲这件事了,懒懒地靠着,岔开话题:“你还没吃饭吧?” 她语气温柔,陈竞泽听得心也软了,温和应声:“没有。”又逗她:“你要请我吃饭?” 李清棠终于露出一点好心情的笑意,歪着头说:“可以呀,你要吃什么?” 陈竞泽却只是看她,看着看着气氛就暧昧起来了,他手掌按住李清棠后脑,深深地吻了过来。 李清棠是站着的,处于稍高位的吻姿,别有一番感觉,一种具有掌控感的方便。 她低头,尝到上位者的姿态,有点爽。节奏由她带,唇齿相依,舌尖与舌尖紧密纠缠,她全身都舒服了,忘记了烦恼,感觉很美妙。 陈竞泽控着她的腰,手掌揉她背脊,在李清棠中断时,他仰头追过来想继续,李清棠故意避开,双臂架在他肩上,居高临下调侃他:“陈先生,吃这个,是吃不饱的。” 他 饿太过,又要低血糖。 陈竞泽被她逗乐,笑得明眸皓齿,当机立断站起身,将她手一捉:“走,出去吃饭。” 第44章 留宿 小米粥没派上用场,李清棠心情一舒服,有吃肉的胃口了,决定出去吃牛肉火锅。 到火锅店,叫了两人套餐,陈竞泽忙着用滚水冲洗餐具,李清棠慢悠悠看着他,心底莫名柔软起来,眼神几分温柔说:“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在外面吃饭,是不是?” 在一起吃饭的次数很多,多是公司聚餐一帮人一起,还有几次是在家里吃,那时她脚伤了,他上门照顾,顺理成章做饭搭子。 陈竞泽也回忆了一下,确实如此。他将餐具递过来,又给李清棠倒茶,顺口逗她:“是不是值得发微博纪念一下?” 说起微博,李清棠就想起被眼前这个人盯了那么多年,心里有点不爽,人往椅背一靠,讪讪地说:“我很久没发微博了。” 自从怀疑陈竞泽是y开始,她就把微博设置为半年可见,也是从那时开始,她再也没发过微博。 陈竞泽装无辜,吃味地看她:“都拉黑我了,还怕什么?” 织了那么多年的陷阱给她跳,她都不跟他计较了,他倒好意思拿来说。李清棠不动声色白他一眼,撇开脸,梗着脖子看路边,样子看起来过分倔强。 她心思敏感,但不是太有心机的人,喜形于色,不高兴就是要给你看,要怎么办得你来想办法。尤其是对亲密的人,似乎会更直接更苛刻。 陈竞泽握着茶杯,唇碰着杯沿,目光始终在李清棠脸上。他看她好一会,桌下的脚往前一伸,一只脚碰到李清棠的鞋尖,他定住不动,笑望着她。 李清棠却面无表情,装作没感知。 他于是另一只脚去找她,轻轻踢一下,这下李清棠终于把脸转了回来,陈竞泽准确接住她目光,眼睛带笑问她:“又生气了?” 大庭广众的,她经不起逗,脸颊微微发红,把脚一缩,避开接触,嘴硬回他:“我没那么小气。” 陈竞泽哄女人的经验实在太浅,李清棠的心思他常常摸不清,总跟不上她情绪转变的节点,这样的相处模式其实有点累,可有什么办法呢? 第51章 一个人的一生,似乎必定会遇上一个你拿对方没办法的人。 而往往又必须是这个人,才能成为你的亲密爱人。 他轻挑眉梢,好脾气地看着李清棠,摆出一副你想闹就闹个够吧,只要你能消气,你怎样我都能承受。 李清棠被看得不自在,桌下的脚踢过去,踢到陈竞泽鞋尖,陈竞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一只手好脾气地探过来,将她手一握,揉着她掌心,也不再讲话了,怕自己讲多错多。 李清棠自认自己性格不算好,也记仇。但对别人她没有这么计较的,可对陈竞泽,她觉得自己过于情绪化。 锅里的牛骨汤沸了,白萝卜片在汤里翻滚,上面烟雾更浓重了。隔着烟雾,李清棠自己看不清陈竞泽的面目,就像她到现在也了解不到他的全貌一样。 她因此对他有所保留,不敢计划和他有将来。 “我去拿酱料,你要辣吗?”她抽开手,起身准备去自助调料区。 “跟你一样的就好。”陈竞泽手里空了,拇指搓着自己的食指,望她背影一望,收回眼开始涮牛肉,涮好捞起先给李清棠装小半碗。 李清棠端两碟调味料回来,坐下就开吃。牛肉烫得刚刚好,口感鲜嫩,汤底也清甜,原汁原味无添加。 这顿饭她吃得很满足,饭后说想去超市,要买些吃的回去填冰箱。 超市里逛一圈,选的东西堆了小半个购物车,到收银台排队买单时,她往矮货架上落一眼,这一眼就被陈竞泽捕捉了。 他半搂着她,低头耳语:“要买吗?” 李清棠脸一红,飞快地看他一眼,也不说买或不买。 她羞于做决定,陈竞泽便自做主张,伸手拿一小盒,想想又放回去,换了一盒大的。 李清棠隐晦地看他一眼,不发表任何意见。 回家途中,李清棠说起公寓内发生的事,说有一个独居女生,半夜被陌生人摸进屋,险些被**,闹出很大动静。 幸好当时同楼层有人被吵醒,发觉不对劲,跑去敲她家的门,又报了警,把坏人吓住了,那个女生才得以逃过这一劫。 最后才知道,那个男的也是本小区的住户,据说他对那个女生有好感,早之前就搭讪过,想跟女生要微信,女生不愿意给,结果就被惦记上了,真可怕。 现实就是如此,女性就是更容易受伤害,不管是身体或是心理上,与男性相比,女性都是弱势群体。 李清棠说完猛然想到,不知陈竞泽是从哪个节点惦记上自己的,她神色一顿,若有所思地看着陈竞泽。 而陈竞泽只想到当时李清棠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他因此对这件事也挺关心,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群里面都在讲,物业也在提醒住户要锁好门。”李清棠说着看陈竞泽一眼,半真半假地说,“改天拿一些你不要的鞋子和衣服给我,我放在家里假装我不是独居。” “何必假装?”路口红灯,陈竞泽停车,转头看着李清棠说,“你有需要,我可以经常过来陪你。” 经常过来陪,迟早会变成同居生活,李清棠一时不好答应,只笑笑应付过去。 到家李清棠先进浴室洗漱,陈竞泽气定神闲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处理一些工作,也看一些其他。大吉很黏他,依偎在他身边,安安静静。 李清棠出来时一身清新,他闻见香气抬头瞧她,她头发湿漉漉,踢踢踏踏走去拿吹风机,宽松睡衣显得她有些瘦。陈竞泽心里一股柔情,站她身后拿走吹风机,要帮她吹头发。 他没帮人吹过头发,手法很生,胜在温柔仔细,一缕一缕头发抓起来慢慢吹,李清棠很享受,舒舒服服坐着,甚至闭上了眼。 这个时候她在想,身边有个男人照应,还是很好的。 吹发完成,她撩撩头发,仰头对陈竞泽笑了笑,陈竞泽趁机捧住她的脸,吻了吻,谑问:“今晚可以收留我吗?” “我考虑看看。” 李清棠笑着起身,去把超市买来的东西分类归置,打开冰箱看到还剩一瓶鸡尾酒。是前些天李香芸说想喝,她买了,结果阿妈又没喝,就剩下了。 “陈先生,”李清棠笑望陈竞泽,有点俏皮地问,“要喝酒吗?” 陈竞泽过来看了眼,手搭在她腰上,不太正经地问:“想灌醉我?” 李清棠嗯了声,笑得很坦荡,像个女色狼,手掌搭上陈竞泽的心口问:“那你怕不怕?” 陈竞泽捉住她的手,含笑看她一会,忍住没亲她,但以行动证明他的无所畏惧,他拿了酒就开瓶,当场饮一口,眼神两分挑衅。 随意拥抱着,半推半就挪到沙发边,陈竞泽的手机屏幕亮着,李清棠瞥了眼,页面上是房产信息。 李清棠定晴细看,发现他看的是环境很好的新小区,是适合家庭居住的地方,她问:“你要换地方住了?” “不是。”陈竞泽否认完,避重就轻地说,“随便看看。” 李清棠没太在意,但跟他聊起住房问题,建议他换个稍好的地方住。 “我没觉得我住城中村有什么问题,我住得挺舒服的。” 李清棠尊重他的想法和习惯,这话题没再继续,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找了个电影看。 两人位的沙发不大,两人挨着坐,陈竞泽一条手臂架到沙发背上,仿佛闲不住,几个手指时不时地搓一搓她的头发。看到电影里男女主 角亲密戏的时候,他把脸转向李清棠。 李清棠也转向他。 气氛到了,心照不宣,唇与唇对上,手也没闲着,上上下下地游走,细细密密地探索着。都侧着身,姿势别扭,陈竞泽将人抱到腿上。 皮带扣被解开,李清棠坐上去,软软地呼一口气在陈竞泽耳边,软声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身子被陈竞泽双手托住,他呼吸落在她颈侧,她莫名一个激灵,下一秒耳垂被含住,听他回答说:“我不过生日的。” 李清棠想问为什么,陈竞泽忽含住她的唇,抱着站起来,将人压到床上。 房子隔音不太好,厮磨间听到外面有人走动,李清棠连忙咬着牙根压住声。陈竞泽俯身,她摸摸索索解他衬衫扣,解得费劲,才解开两粒,陈竞泽就将衬衫从头顶脱出。 到了致命时刻,陈竞泽蕴含摧毁的力量,谁也顾不上声音会不会泄露出去,过后紧紧拥抱,喘着粗气颤抖着。 李清棠感觉到虚脱,人软趴趴倒下,陈竞泽将她翻过来,抱着缠绵地亲一阵,摸到她大腿上的疤,又转下去印一个吻,过后回到她面前问:“有没有想过做掉这个疤?” 李清棠摇头,顺手扯来一角被盖身上,摸着陈竞泽手腕的疤问:“你呢?有没有想过?” 陈竞泽也摇头,随后躺下,捉起李清棠的手,吻一下她手指,把她的手放在心口上。 “你这个位置,纹点图案上去,应该很好看。”李清棠下巴架到他肩头,细细地品鉴他的五官。 陈竞泽很耐看,属于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种类型,她好像是到这个时刻才发现,陈竞泽长在她的审美上,叫她百看不厌。而最开始,她是被他的声音和身材所吸引的。 陈竞泽笑笑,抬手摸摸那道疤,没有给答案,反问:“你呢,要不要纹?”又说:“你纹,我就纹。” 李清棠想也没想就说:“不要,我怕痛。” 这个话题没再探讨下去,陈竞泽起身前在李清棠唇上啄一下,之后进浴室去冲澡。他出来时腰上裹着李清棠的浴巾,上半身光着,带着细小的水珠,非常性感。 李清棠直勾勾地盯着他,他真喜欢他的身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还有腹肌,但不过分夸张。 她眼神几分欣赏,笑问:“你要裸睡吗?” 陈竞泽笑了下,掀开裤子躺下说:“没有裸睡的习惯,至少要穿条短裤,否则没有安全感。” 这话莫名戳中李清棠的笑点,她笑着往陈竞泽怀里钻,手探下浴巾下,摸了他里面什么也没穿。 “为什么会没有安全感?怕我吃了你吗?” 说完看到陈竞泽隐含意味的眼神,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一转身用背影对着陈竞泽。 她义正辞严:“你别想歪了。” 陈竞泽无辜道:“我想什么了?” “谁知道你!” “我保证我什么也没想。” “最好是这样。” 陈竞泽好笑看她背影一会,从身后将人拥住,换了个话题:“我没上过大学,你介意吗?” 他其实提升过学历,但成人教育的学历怎么看都拿不出手,他自己都不把那当回事。 这个问题需要好好思量,李清棠被问醒了,认真想了好一阵,转过身来看着陈竞泽说:“其实上大学没什么了不起的,以你的经历,从居无定所地流浪,到现在你有自己的生意,还把生意做得很不错。这样看,你已经成功逆袭了,这其实很励志啊!” 第52章 “在我看来,你很厉害,也很聪明。公司的网站不也是你自己建的吗?这些我都不会。所以你其实不需要学历证明你的能力,因为你的能力已经超过大部分学历了。”她发自肺腑说完,又笑着自嘲,“再看看我自己,上过大学又怎样,现在还不是在给你打工。” 她讲话的时候,陈竞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等她讲完,他微笑垂眼:“这么吹捧,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不是吹捧,我说的是真心话!” 她表情有点吹胡子瞪眼的意思,陈竞泽望着她,觉得可爱,托起她下巴亲了亲。 他一亲,李清棠就忍不住要回应,亲着亲着,又拱起火来,两人闷在被子里翻转又翻转。 他们对这件事越来越熟练,无意间又解锁了新花样,折腾完李清棠没力气了,架得高高的那条腿从陈竞泽肩膀滑下来。 “陈竞泽,你不许再来了,我要睡了。” 陈竞泽俯身,啄啄她的唇说:“睡吧,什么都别想。” 李清棠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心里确实还有悲伤在的,带着鼻音应了一声。 有陈竞泽在她身边,她入睡很快,睡得很熟,陈竞泽却毫无睡意。 借着月光看身边人,一个暗影轮廓,看不清面目,有些不真实。 这一天是李清棠的父亲去世的第五天,她心里其实仍然难过,他完全能懂,也总算把她哄好了。 他经历了很多,亲人离世的痛苦,他比任何人都更能体会。 第45章 吃味 李清棠醒来时,床边空空,屋里很静,没有第二个人在的迹象。 只有大吉在,大吉见她醒来,喵喵叫了几声,大概是饿了,嚷着要开饭。 李清棠披上毛外衣,一边跟大吉说着废话,一边去给它倒猫粮。大吉吃的时候,她蹲着看了会,起身抓来手机看了看,却没有陈竞泽的消息。 但王老师找她了。 王老师归国了,约她见面,想接回大吉。 李清棠回复了王老师,约好见面时间,就放下了手机。 她不着急问陈竞泽去哪了,伸个懒腰,悠哉悠哉地去洗漱。洗漱出来之后又是烧水,又是热牛奶,还给自己煎了蛋。 不疾不徐解决掉早餐问题,坐着喝牛奶时,才给陈竞泽发消息,问他:你去上班了吗?几点走的? 陈竞泽很快回:凌晨两点多走的。 他走的时候,正是李清棠睡得最沉的时候,她一点感知也没有。 李清棠:怎么那么早走? 陈竞泽:失眠,怕吵到你,索性就回我自己那边了。 又问:你刚醒吗?吃早餐了没? 李清棠回答说吃了,又说:我想再请一天假。 陈竞泽昨夜想了太多事,辗转反侧,几乎没睡,但今日照常到公司,这会靠喝咖啡提神。 他坐在办公室里,一手握咖啡,一手打字:好,你好好休息。 李清棠今日请假,其实是因为想去见王老师,她等下要去送大吉过去,顺便跟王老师吃顿饭。 她简单收拾过,就带着大吉出门了。 到王老师住的那栋单元楼前,当时被酒鬼冒犯的画面再次涌现,李清棠脚步顿住,听到有人下楼,她下意识想避开,慌忙间脚绊了一下,差点跌倒。 结果下楼的人竟是王老师。 看到她,王老师很惊喜:“我正想出去接你呢。”看见大吉完好无损,王老师喜笑颜开,逗着说几句话,接过猫笼,招呼李清棠一起上楼。 王老师拿钥匙开门时,李清棠望了对面门好几眼,心里有些忐忑,等进了屋,暗松一口气。 王老师看穿她心思似的,抱着大吉亲亲热热,及时告诉她:“对面换人住了,现在住的是一家三口。” “噢那太好了!”李清棠大大松一口气,“之前那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人,跟这样的人做邻居,真的很危险。” “那你想不想搬回来住?”王老师替她打算,“你那边租金贵,回来这里住,我不收你租金,你可以省不少钱。” 李清棠听得有点心动,但没有答应。她那边的租期还没到,而且她也有其他考虑,住到这里来,没有二人空间,陈竞泽过来就不方便了。 她笑笑,说要考虑一下, 王老师也不勉强她。 阳台上阳光充足,杂草长出来很多,盆栽却干枯了不少,李清棠看着都觉得惋惜。 站在阳台,想起和王老师在这里住的日子,她们常常坐在这里聊天吃东西,很愉快很温馨,很有家的感觉。 又想起陈竞泽过来这里陪她的那几日,多么贴心可靠,像个二十四孝男朋友。 可仔细一想,陈竞泽没有表白过,她也没有,都只管做亲密之事,没有人提及男女朋友这个定义。 “这些花没人打理,都不像样子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回来。” 王老师抱着猫惋惜完,仔细打量李清棠好一阵,觉得她好像又漂亮了一点,气质像被某种东西滋润着,有那么几分娇艳动人。 李清棠想起点事,啊了声:“王老师,我好像忘记跟你讲,你去德国的那天,你的车出了点状况,然后阿泽帮你拿去修了。”说起来那天她忍不住感慨:“那天我好倒霉哦,还把脚崴了,后面休息了好多天才好的。” 这两件事王老师不知情,听她一提笑着打趣:“我一离开,你就遇到麻烦,说明你离不开我,所以你真的要搬过来和我住才行。” 话题又兜回来了,李清棠仍然没有答应,嬉笑着糊弄过去,王老师又问:“你脚伤的那几天怎么办,自己一个人应付过来的?” “阿泽过来帮忙的。”见王老师坐下,李清棠也坐下,微笑说,“他帮了我很多,不然我自己一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办。” 王老师听出点意思来了,笑问:“你跟阿泽发展到哪一步了?” 这个问题李清棠没好意思答,想起某些赤裸画面,她脸瞬间红透,笑着低下头,没出声。 她不需要答,王老师也猜到了,男女之间也就那点事。 她没多问,转而提起:“你帮照顾大吉这么久,本来是想请你一个人吃饭的。现在看来,应该连阿泽一起请了,顺便感谢他帮我修车。”想想又说:“不如叫上老郑一起吧,你看怎么样?” 说起来,好久没见到郑叔,也好久没去福利院了,李清棠兴致勃勃,问王老师近期要不要去福利院,如若要去记得叫上她。 王老师盘算过后说:“明天是星期六,不如就明天去?”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中午王老师做饭,李清棠帮忙,手机时不时响一声。 陈竞泽关心她有没有好好吃午饭,得知她在王老师家里,又问了几句王老师的事。 王老师见她忙来忙去,为看手机,湿了的手擦了一次又一次,知道是在跟陈竞泽聊,索性让她出去客厅待着。 菜摆上桌的时候,李清棠拍照发给陈竞泽,给他看她中午的伙食,很丰盛,要他放心。 年轻谈恋爱,吃个饭都要跟对方分享,王老师看着觉得好笑,不禁感慨起来:“你进阿泽的公司是对的,我看你现在状态比之前好多了。”又问:“现在睡眠怎么样?还吃安眠药吗?” “还是要吃安眠才睡得着,不过……”李清棠几分羞臊说,“如果阿泽在我身边,我不用吃安眠药也能睡得着。” “这么神奇?”王老师深表惊讶。 “对啊,我也觉得好神奇。”李清棠放下手机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有他在,我就觉得好安心。”想想又解释,“也可能是他身上的味道,他身上的味道好像有安眠作用,我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他身上有什么味道?” “有点像中药的味道,清凉微苦的感觉。” 王老师听笑了,一语点破:“也许他身上根本就没有味道,可能只是你和他之间发生了化学反应,俗称……爱情的味道,只有你能闻得到。”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李清棠接受了王老师的见解,又听王老师说:“清棠,好好珍惜吧。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你自己的选择,阿泽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陈竞泽为人不错,是众所周知的,同事和朋友对他的评价都一致的好,这些李清棠都知道。 但是,似乎没有人深入了解过陈竞泽,不知道他的身世,不知道他的过去,更不知道他曾经历过怎样的绝望。 而这些,李清棠也是一知半解。 她甚至不知道陈竞泽家有几口人,她一个也没见过。春节的时候,那晚去他家,他家一个人也没有,当时她没心思问这些,此刻想起来,觉得好蹊跷。 下午,李清棠从王老师家出来,一时不知道去哪里好,索性搭上去公司的地铁。 去上班,是想让自己振作起来,想让过去的过去,想要正常生活。 过生活,不要总是回头看,你要去过它,日子才能好好地继续。 第53章 放了一个春节假期,又请了几天假,突然来到这个园区,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等搭电梯时,来了个其他公司的男生,以前见过,但从没说过话,这次他很主动,跟李清棠打招呼,说新年好。 还没过元宵,就还算新年,李清棠对他笑笑,回了句新年好。 电梯到,男生很绅士,让李清棠先进,随后跟进来,按了数字键说:“我们公司在同一层楼。” 李清棠又笑笑:“哦,是吗?” 男生笑起来很好看,有两颗虎牙,显得很稚嫩,他腼腆得很,摸摸耳朵说:“其实之前,我好几次看到你,都想跟你打招呼,但我感觉你好高冷。” 这个弟弟想表达的,李清棠猜到了,顿时感觉不妙。她始终认为,被不合适的人喜欢不是好事,那是一种累赘,也是一种风险。 然后她真的就高冷起来,面无表情地看这个弟弟一眼,应付性地微笑一下,分寸感强烈。 虎牙男生却一鼓作气,把手机举到李清棠面前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正好这时,电梯门开了。 电梯外,陈竞泽看眼李清棠,又看眼男生,不动声色。 他身边的郑宇航倒是惊喜了一下:“诶,清棠姐来啦!” 李清棠对郑宇航笑笑,虎牙男生见状,没好坚持,耳根发红,灰溜溜地走掉,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李清棠走出来,平常地看眼陈竞泽,又看郑宇航:“你们去出外勤吗?” 郑宇航按住电梯键说:“我陪泽哥去参加商会的活动。” 陈竞泽面色淡淡,偏头,视线落在李清棠脸上,有些吃味:“怎么突然过来了?” 李清棠站在电梯门外一侧,暗中与陈竞泽对视一眼:“没什么事做,想着过来上班算了。” 陈竞泽点点头,等郑宇航进电梯,他右手伸向一边,在郑宇航看不见的盲区,偷偷握了下李清棠的手,然后若无其事地进电梯。 偷偷摸摸,像极偷情。 李清棠嘴角一抹笑,边走边拿手机打字,问陈竞泽:你明天有没有空? 陈竞泽立即回:你需要,我就有空。 李清棠嘴角的笑意更深,正经地说:我跟王老师约好明天去福利院,你要不要一起去? 陈竞泽回了句可以,随后问:刚才那个男的,是不是想跟你要微信? 李清棠果断回他:我对弟弟没兴趣。 陈竞泽却说:弟弟也蛮好,弟弟比较听话。 李清棠觉得他酸里酸气的,暗笑了下,从善如流又戏谑:那我去找他加个微信? 第46章 超能力 李清棠步履轻快走进公司大门,苏玟丽见到她,像见到久别的情人,热情洋溢地扑过来,不停地说好想你,然后疑惑:“阿泽说你生病请了病假,我看你不像生病啊,你哪里不舒服啊,啊?” 李清棠头脑里过了一下,心想陈竞泽这样跟同事解释也好,费事她把家事拿出来给大家看。 韵姐拿着保温杯站起来,李清棠忙说韵姐新年好呀,韵姐一听就条件反射,笑哈哈地说:“你来迟了,红包前几天就派完了。” 开完玩笑,还是给李清棠派了个红包。 老韩跟着也给了一个,李清棠笑容满面讲几句吉祥话,大大方方接了。 老广的新年,已婚的要给未婚的派利是,同 事朋友或邻里街坊之间,五块十块的,只讲究个好意头和人情味,不攀比钱多钱少。 坐下发现周嘉莹没在,李清棠随意问了句,苏玟丽告诉她:“她请假了,说要等元宵后才回来。” 闲话说完,苏玟丽跟她交接这几天的工作。 李清棠手上有个未完成的单子,工厂那边因人手不够,出货期要延迟,叫她自己去跟客户沟通。 李清棠不急着找客户,先跟工厂协调过,把原本说要延迟五天的货,争取到只需要延迟两天。之后又找客户道歉说明情况,幸好客户也能理解,没有造成什么不愉快。 这个美国客户正是上海展会时,李清棠接待的那一位帅哥,当时聊得挺愉快,他下单只找李清棠。 美国帅哥知道中国春节,说完公事,缠着李清棠聊中国传统文化,还问李清棠开工有没有收到老板的红包。 说起这个李清棠才想起,陈竞泽没有给她开工利是,但她对客户说:当然有,我的老板非常大方,对我们很好的。 忙忙碌碌又说说笑笑,时间过得特别快,到点下班,苏玟丽拉着李清棠去逛商场。 到了商场先解决晚饭问题,吃完再到处闲逛,经过金店,发现在黄金价格又涨了,苏玟丽后悔:“我的钱在股票里套了好几年了,当初要是听高正毅的,买投资金条,我现在都赚翻了。” 李清棠想起前不久陈竞泽送的生日金条,30克,算他六百多一克的价格买的,大约两万块钱。 都说黄金是硬通货,可金价太高,好像也没有什么投资意义了。 “你和他,现在怎么样?”苏玟丽提起高正毅,已经没有那么咬牙切齿了,但李清棠还是问得很小心。 苏玟丽脸色一暗,撇撇嘴,一副时过境迁的样子说:“听说他回老家发展了,可能是回去娶妻生子吧,他们那边彩礼没那么高。” 李清棠问:“那么多年的感情,说分就分,会不会觉得很遗憾?” “遗憾肯定是遗憾的,但是现在叫我回头,我其实也不怎么想。”苏玟丽遗憾地笑笑,“认真分过手的关系,应该也回不去了吧,就算再在一起,也不一样了。” 李清棠看着她,没有话。脑子想起自己那一对没有结婚的父母,也都是遗憾散场。 这个时间,商场里人多,两人逛女装,也试了下,但都没买。走到床上用品店门口,李清棠拉着苏玟丽进去,说要买个枕头。她左挑右挑,拿不定主意,不知选中枕合适,还是选高枕好。 选得苏玟丽不耐烦:“你平时用哪种高度就选哪种嘛。” 李清棠欲言又止,脑子里回忆某些细节,最后选了个中枕。 买完又去负一楼的超市,买了些洗漱用品。 她虽然没同意和陈竞泽同居生活,但如果他来过夜,这些东西还是要准备给他的。 逛完回家,时间已经挺晚了。 放下东西,准备洗澡时,收到陈竞泽的消息。他告诉她,他晚上还有应酬,应该很晚才能走,今晚不过来了。 李清棠本也没计划他每晚都过来,但他自觉对她有交代,她挺受用的,善解人意地回他一个“知道啦”的表情包。 洗过澡,脏衣服放进洗衣机,把新枕头套也一并放进去洗,枕芯放在床上比了比,又扔到沙发上,躺在床上敷面膜。 大吉还给了王老师,如今屋里只剩她一个活物,她开始觉得有点寂寞。 人一寂寞就容易胡思乱想,她脑子里又不受控地浮现陈州生的遗容,过一会思绪又飘到他还在世的时候,她后悔最后那段时间没有去看他。 衣服洗好,洗衣机提示音响起时,李清棠才揭开面膜下床。敷太久,面膜都快干了,她搓搓脸,去把衣服晾起来。收拾完毕,拿着安眠药犹豫一会,又放回去。 还是不吃了,试试能不能自然入睡。 躺了一会,没有成功,在手机上打开助眠音乐,听了一阵,意识慢慢朦胧。然而,就在开始觉得自己要成功入睡的时候,她像做了个惊险的梦,脚一踢,被一种神秘力量又拉了回来。 手臂压着额头,缓了好一会才定下心神,看看时间,已是凌晨。 想了想,给陈竞泽发条消息问他是否还在外面。 陈竞泽这边正好散场,他喝得有点多,脸都喝红了,坐进车里才看到消息。 郑宇航当司机,在前面问:“泽哥,那个副会长说的那个生意,你真的打算要投吗?我怎么觉得他不靠谱呢。” “再看吧。” 陈竞泽说着,低头给李清棠回消息,说准备回家了,又问:怎么还不睡? 李清棠:睡不着。 陈竞泽:我过去陪你? 等很久没等到回复,他思量一会,给郑宇航一个新地址,叫他改道走。 郑宇航稀奇:“去那干嘛?” 陈竞泽也没打算隐瞒,实话实说:“去找清棠。” “这么晚了,去找清棠姐?” 郑宇航一时没转过弯,但很快就有所怀疑,见陈竞泽避而不答,他更加肯定了。但他想不起来他们两个是何时开始的,细想起来,好像无迹可循,又好像处处都有蛛丝马迹。 时间很晚了,到地方陈竞泽给郑宇航两个选择,把车开回家去,或者在这周边开个房住。 “开房住我没有衣服换啊。”郑宇航笑嘻嘻地说,“明天休息,我把车开回去,你明后天用车怎么办?” 今晚喝的酒真叫人难受,陈竞泽感觉自己脑子都变迟钝了,但醉意中想起明天要去福利院,也觉得拿车麻烦。 第54章 “那你怎么办?” “我打车回家好了。”郑宇航笑,“公司给报销就行。” 陈竞泽点头,接了车钥匙,慢慢走进小区。 到李清棠家门口,看见门缝里一缕灯光,他抬手想敲门,想想还是发了条消息:睡了没? 他感觉头重脚轻,靠墙边等了会,李清棠也没来开门。他估摸她是睡着了,不想吵醒她,想离开,又听到里头有声响。 抬手敲门,听见里头脚步急促,不久李清棠拿着手机来开门,一见他就道歉:“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卫生间。” 陈竞泽微笑一下,没说话,脚步踏进屋即刻将她一搂,慢慢挪到沙发边坐下。 李清棠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也看出他状态不好,抬手摸摸他额头,体温好像有点高:“你不舒服吗?” 他敞着腿,将她拉到一边腿上坐,头靠到她肩膀说:“喝多了,有点难受。” 这么难受还要过来陪她,李清棠心软了软,掌心搭在他脖子,摸着他后颈的骨节问:“要不要喝点牛奶?还是想喝蜂蜜水?这两样好像都能解酒。” 陈竞泽想起什么来,在她颈间轻笑了下,鼻尖碰着她锁骨。 “蜂蜜还没喝完吗?” “还剩一点。” “可以要牛奶加蜂蜜吗?” “可以呀。” 李清棠起身去忙,陈竞泽摊开手,碰到旁边的枕头,偏头看了眼,又看李清棠的床。等李清棠端着杯子过来,他问:“哪来的枕头?” “今天下班跟玟丽去逛商场,顺便买的。” “特地买给我的?” 他注视着李清棠,看她点了头,心里一乐,嘴角深深的笑意,追过去啄一啄她的唇。 忽然想起什么,停住,伸手拿车钥匙:“我去车上拿衣服。” 他脚步还是虚的,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李清棠看他醉得厉害,要他坐下休息,问了停车地点,拿着车钥匙下楼去。 到车里一看,发现陈竞泽不止带了衣服,还带了鞋子,便一并拿回屋了。 她把他的旧鞋放门外的鞋架上,伪装此户有男性居住的迹象。 陈竞泽已喝完牛奶,人在卫生间里,淋浴水声很响,李清棠进屋翻了翻陈竞泽的衣服,打开衣柜,一件件挂进去。 挂完听到水声停,陈竞泽在喊她。 她应声走到卫生间门口:“怎么啦?” 陈竞泽却打开门,水淋淋地展露在她面前,半遮半露。他清醒了很多,声音都清明了:“可以帮我拿衣服过来吗?” 李清棠情不自禁垂落视线,扫他腰间一眼,脸莫名一热,微笑转身,去取衣服。 衣 服递过去时,陈竞泽身上已经擦干,薄薄的几块腹肌清晰可见,他接过衣服时,说谢谢,见李清棠还不走,他含笑问她:“想看我穿衣服?” “不想。”李清棠一转身走了。 李清棠先躺床上了,陈竞泽收拾完毕出来,挨着她躺下,胸躺贴近她背脊,手掌搭在她腰间。 “今天给我买了枕头,还特地给我买了洗漱用品,是不是?” 李清棠没动,背向他,轻描淡写地说:“去逛超市,顺便就买了。” 陈竞泽笑问:“不是特地去买的?” 李清棠嘴角提了起来,暗暗笑着,就是不承认。 陈竞泽托住她下巴,把她脸掰过来,压低亲了亲,亲得很纯情:“今晚有吃安眠药吗?” “没有,我想戒掉安眠药。”李清棠一转身,脸对着他说,“可惜没成功。” “我真的能替代你的安眠药吗?”陈竞泽对此真的疑惑,他没想过自己竟能让另一个人获得好睡眠,这种能力简直就是超能力。 李清棠犯困,脸埋进陈竞泽怀里,在他的气息包围中说:“经过这么多次实验,我觉得是。” 她的回答很诚实,陈竞泽闪过一道念头,心里有个困惑没有表露出来。 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选择跟我在一起的吗? 第47章 死债 李清棠先醒,赖在床上看陈竞泽好久。 他下巴长出了新鲜的胡茬,李清棠挺稀奇,只一夜工夫,胡子竟肉眼可见地长出来了。抬手摸了摸,硬硬的,针尖般刺手。 摸了几下,把陈竞泽摸醒了。 他眼皮掀开一条缝,瞧她一眼,又眯回去,下意识地侧过来身,将人一搂:“几点了?” 李清棠摸来手机看了眼:“还早,你再睡会,我跟王老师约的是九点。” 宿醉的感觉不好受,陈竞泽困倦地躺着,李清棠起床时,他的意识模糊,一眨眼又睡了过去。 李清棠在屋里的活动,他都感觉似在梦中发生。直到屋里飘香,他的胃先醒了。 李清棠叫了外卖,见陈竞泽睡得那么沉,不忍心叫醒他,自己先吃起早餐来。 陈竞泽睁开眼,没睡够,眼皮有点得,好像多了两层双眼皮。他侧头看李清棠,好久她都没发现。 刚送过来的粥很烫,她嘴对着勺子吹气,再慢慢吃一口,一边在手机上看着什么,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吃早餐不叫我?”陈竞泽坐了起来,笑吟吟地看着李清棠。 “……想让你多睡一会嘛。”李清棠拿来一只碗,分出一碗艇仔粥,一边催促,“你快去刷牙,时间差不多了。” 陈竞泽没动,脸带笑意看着她,心想被人管的感觉蛮好的,比没人管好太多。 见他没动静,李清棠飞过来一眼,虎起脸凶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刷牙?” 陈竞泽脸上笑意更深,没回嘴,顺从地起身去洗漱。 洗漱完出来,李清棠的粥就剩最后一口,他往李清棠身边凑:“这粥好吃吗?” “还可以,给你留了,你快吃。” 陈竞泽看着她含入一口粥,将她下巴一托,低头裹住她的唇,舌尖撬开唇齿,从她嘴里尝了到粥的味道。 他退开,微笑评价:“味道果然不错。” “……” 吃过早餐开车出发,半道停下,陈竞泽说去买些东西带给福利院的孩子。没有停车位,车子停得不合规,怕被交警开罚单,李清棠留在车上等。 她目光投出窗外去,人来人往的广州街道,陈竞泽被一个人喊住,仔细一看,是那个叫小乔的女生。 两人站着说话,李清棠刻意收回眼不看,等陈竞泽回来坐到驾驶座上,她也一字不提。 路上她看陈竞泽好几眼,一直在期待他提起,期待他告诉她刚才和小乔聊了什么,但陈竞泽始终没提。 李清棠微觉失落,但到福利院,见到王老师和郑叔时,她开开心心地过去打招呼。 寒暄过后,郑叔和蔼地看她一眼,再问陈竞泽:“阿泽,有没有带钓鱼竿来?” “带了。” “那太好了,晚点去钓鱼。” 陈竞泽是从郑叔这里学会钓鱼的,知道郑叔有多么痴迷钓鱼这项活动,笑笑,说好。 王老师这趟在德国收了些资料,是关于收养家庭的,院长很重视,叫她去办公室说。 陈竞泽跟这里一个叫阿浩的男孩最熟,以前每次来都跟他单独谈话,聊聊学习,适当引导。李清棠给孩子们分发零食,发完过来看看他们,听到陈竞泽问阿浩:“有没有信心考上高中?” 阿浩在读初二,苦难使他成熟,也使他自卑,他认真想了想,小声说:“我也不知道,应该可以吧,我现在的成绩在班里比较靠前,但跟其他学校的学生比,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竞争得过他们。” 陈竞泽静了一会,笃定地说:“你很聪明,只要你用心学,你一定可以的。” “可是……”阿浩悲观地说,“就算我将来考上了,我也没钱读。” 陈竞泽说:“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呢。” 李清棠冷不丁想起王老师对陈竞泽的评价,心想他果然是自己过得不怎么样,也要尽力帮助别人。看着他俩的背影,她鼻子莫名酸一下,为阿浩,也为陈竞泽。 关于阿浩,李清棠也有耳闻,知道阿浩的父母不在世,亲戚们也不愿意管,福利院免费给他一间房,供他吃住和学习。 她没过去打扰他们,转身去厨房。 郑叔带了些新鲜的食材过来,说要给孩子们加餐。他亲自下厨做咕噜肉,李清棠进去帮忙,动手切辣椒,又帮忙削菠萝。 李清棠以前觉得自己不是很有爱的人,甚至有些薄情,还有些自私。但认识这些善良有爱的人以后,她觉得自己被影响了。她也会关心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会心疼那些被命运苛待的孩子,她也想出自己的一份力。 中午热热闹闹吃过午饭,稍作休息,一行四人出去钓鱼。 李清棠没钓过鱼,看郑叔沉浸钓鱼不能自拔,她跟陈竞泽站在春风里,抬手挡了挡阳光:“你也喜欢钓鱼对不对?我不懂,钓鱼到底有什么乐趣啊?” 日头有点晒,陈竞泽带李清棠到树荫下才说:“我以前也不懂,但跟郑叔学了钓鱼,我也很享受钓鱼时的感觉。” 第55章 李清棠仰脸问:“钓鱼时是什么感觉?” 陈竞泽望着远处,高深莫测:“短暂抽离现实,内心无比平静的感觉。” “那如果守半天,一条鱼都没钓到呢?”李清棠真诚发问,“你会不会觉得是浪费时间?” “不会。”陈竞泽手搭到李清棠腰上,发自内心说,“其实享受的就是钓鱼的过程,真的钓到鱼的话,那算是额外的奖励。” 李清棠不能理解,但尊重,点点头没再问。 那边王老师跟郑叔坐在一起,说着话,守着一支鱼竿,两个背影看起来很和谐。 然而这一天,没有额外的奖励,几人空手返回。 这晚王老师请吃饭,菜上桌时,王老师以茶代酒,感谢李清棠帮忙照顾大吉,又感谢陈竞泽帮忙修车,随后问他修车费用多少。 陈竞泽说是朋友帮忙修的,小问题,没收钱。李清棠知道不是,微笑着瞥他一眼。 郑叔也对王老师说:“一点小钱不用太计较,你这今晚请吃饭,也算是还人情了。”王老师便没再提,笑笑接受了。 饭后准备走的时候,趁陈竞泽去洗手间,王老师去买单的空当,郑叔拉着李清棠说了几句话,说很高兴看到她和陈竞泽在一起。 又感叹说:“阿泽是个苦命孩子啊,走到今时今日,真是不容易。” “郑叔,”看样子郑叔知道许多,李清棠满满的求知欲,“你能跟我讲讲阿泽以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没告诉你?”郑叔有点诧异,但想想也合理,过去的伤心事,多讲无益。 “他有讲了一点点,但我很想知道全部。”李清棠其实也理解,“他可能还没做好面对过去的准备。” “阿泽就是这样,他知道说出来也没人能帮得上,所以什么事都自己扛。”郑叔其实也只是知道一部分,他透露要点,“原本人死债消,他是可以不管的,但他心地好有良知,自愿替父还债。” 替父还债…… 李清棠的心莫名绞了一下,还想再问,看见王老师回来了,便把舌尖的话吞了回去。不久,陈竞泽回来,她再面对他的时候,不觉多了几分心疼,下楼时还主动牵他的手。 陈竞泽垂眼望她一眼,笑笑,指腹揉着她手心。 李清棠面带微笑,想说点什么,但这样沉重的话题,是不适合随时提起的。 开车回家途中,她说想去超市,问她买什么,她说:“我看你胡子长出来了,去给你买个剃须刀。” 陈竞泽摸摸下巴,想起今日没刮胡子:“不好看吗?我还在想留点胡子,可能更有男人味呢。” “不要留胡子。”李清棠笑,“我不喜欢胡须佬。” 就这么愉快地讨论着,说说笑笑,最后还是去买了剃须刀。 到家,李清棠自告奋勇要帮陈竞泽刮胡子。陈竞泽受宠若惊,但照单全收,人仰着沙发上等着享受。李清棠认真阅读完说明书,把剃须泡打陈竞泽半张脸,弄完看着他直笑。 “陈竞泽,你这个样子好像圣诞老人。” 陈竞泽笑了下,配合着她的话题问:“那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如果有,你对我许个愿,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实现愿望。” 李清棠单膝盖盘在沙发上,挨着陈竞泽坐下,认真看他好半晌。 她想了解陈竞泽的全部,心里有那么多问题想要问,可又怕破坏了此刻的气氛。话题在舌尖滚了滚,又咽回去,转而玩笑说:“我的愿望太大,怕你实现不了。” 陈竞泽头枕在沙发背上,偏头斜觑着她:“说来听听。” “我希望世界和平,没有痛苦。”李清棠把剃须刀伸到陈竞泽脸上,特意为难他似的,“你办得到吗?” 愿望果然太大,陈竞泽认输,看刀在脸上游走,几分危险,他一动不敢动。 李清棠小心翼翼,试着刮了一小块,见陈竞泽一点不享受的样子,停下来问:“你害怕呀?”她不要他回答,顶起他下巴,命令道:“别动,嘴角抿起来。” 陈竞泽照做,慢慢放松,甚至闭目养神起来。 李清棠熟练了,边剃边自言自语:“这个剃须膏的味道好好闻,我好喜欢。”又问:“陈竞泽,你是多少岁开始刮胡子的?” 她刮得很专注,陈竞泽从眼缝里看她,一只手不知不觉扶到她腰上,慢慢说:“十七八岁吧,第一次刮,没经验,把自己刮伤了。” “伤哪了?” “下巴。不过不严重,没有留疤。” “嗯……大功告成。” 刮完最后一道,李清棠喜滋滋端详陈竞泽的面孔,干净清爽,她再一次觉得陈竞泽好耐看。 陈竞泽摸摸下巴,刮得很干净,他笑笑说:“不错嘛,比我自己刮得还好。” 李清棠也上手摸,摸着摸着摸到了嘴唇上,随之两人眼神对上,眼神越来越暧昧,陈竞泽靠近想亲,李清棠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电话是姐婆打来的,李清棠推开陈竞泽,放下剃须刀,接起电话时很愉悦,用对小朋友说话的语气说:“姐婆,是不是想我了呀?” 姐婆给她带来了坏消息:“棠棠,你阿妈进医院了。” 第48章 骨气 李清棠连夜赶回老家。 到医院急诊室,看见李香芸鼻青脸肿,坐在病床上打吊针,李清棠气不打一处来。 一把年纪的人,怎么那么天真呢,竟然还被男人骗!被骗钱也就算了,竟然还动手打人! 阿舅陪在旁边,年纪大熬不了夜,见她来,交代了几句话就先走了。李清棠关心姐婆,阿舅要她放心,姐婆已经接到阿舅家里住了。 阿舅离开,李清棠看看李香芸,压了压火气,拿起柜子上检查报告仔细看,看完说:“你想谈恋爱我没意见,但是你能不能找合适的人谈?你找个那么小的,人家除了图你钱,还能图你什么呢?” 李香芸动了一动,骨折的手疼得她龇牙咧嘴,却理直气壮道:“我图他年轻好看,他图我的钱,很公平。” 李清棠气笑,揶揄道:“出手那么大方,主播一喊家人们,你就真当他是家人了是吧?” 李香芸几分羞愧,但依然理直气壮:“我气的不是他拿了我的钱,我气的是他拿了我的钱,一边跟我好,一边还跟别的小姑娘卿卿我我。” 李清棠无语住,缓了一会才又开口:“那把自己弄成这样,现在清醒了没有?” 李香芸有点得意:“他伤得比我还重。” 李清棠再次无话可说,无言中拿起桌上的苹果来削,便听李香芸几分懊恼地说:“这些年你给的钱,我都帮你存起来,本来打算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当嫁妆的,十几万现在算是打水漂了。” 十几万对于李清棠来说是挺大一笔钱,但她听完无动于衷,继续削着苹果皮,削得很漂亮,从头到尾皮都没断过,削完了给李香芸递过去:“吃个苹果吧?” 李香芸撇开脸:“嘴角痛,吃不了。” 李清棠一声叹息,把苹果切下一小块喂过去,李香芸看她一眼,这回不拒绝,慢慢张嘴吃了。 母女两人相对无言,大眼瞪小眼,沉默间互相妥协,也接受对方的不完美。 这时陈竞泽捧着鲜花出现,还提了个生果篮。 乍一见他,李香芸愣了一下,随后满面笑容:“哎呀阿泽来了,棠棠没说,我都不知道你也来了。” 说完怪罪女儿怎么提都不提,李清棠没好气:“他送我来的,不然这么晚,我怎么回得来?” 陈竞泽放下礼物,问候过伤情,得知明天要做手术,很上心地顾全大局:“做完手术应该还得住几天院,我和清棠留下来陪床。” 李香芸忙说:“不用不用,你们工作忙就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搞得定。” 李清棠不管她说什么,把陈竞泽拉到外面,站着吹夜风。 “我自己留下来陪床就行了,你开那么久的车也累了,要不在这附近开个房休息,等明天再回去?” “真不用我留下来帮忙?”陈竞泽很想出一份力,“或者等明天阿姨做完手术,没什么事了我再走?” 李清棠思量过后,点头同意:“嗯,也可以。” 她催陈竞泽走,陈竞泽忽然有点恋恋不舍,跨出去的脚步又收回来,抬手把李清棠被风吹乱的发丝勾到耳后。 “要不开个房给你休息,我来陪床。” 李清棠看他好一会,微微笑起来,摇头说不用:“你是男的,陪床不是很方便。” “也对。”陈竞泽临走交代一句,“有需要及时告诉我。” 李清棠微笑点头,目送他走远,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急诊室,看到药水快没了,又转出去叫护士。 药水刚换上,李香芸说要上厕所,李清棠便提着吊瓶陪着去厕所。她站在厕所门外等时,收到陈竞泽的消息。 他说:我在车上先眯一会,你等下如果觉得累,说一声,我来替你。 第56章 这种时候有个人来分忧,李清棠觉得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糟糕,她应了一句,又问:不去开个房休息吗? 陈竞泽:不去了,将就一晚。 这时,李香芸在里面喊,李清棠连忙收起手机,过去帮忙提吊瓶。 她看眼阿妈缠了绑带的肿胀的手,忽然觉得流年不利,阿爸刚过身不久,阿妈就进医院,她这个做女儿的,真 是伤心又疲惫。 李香芸问:“阿泽是不是回广州了?” 李清棠淡淡地说:“没有,他说等你做完手术,没事了他再走。” 李香芸很满意,直夸他:“阿泽真周到,是个可靠的人。” 李清棠没应声,把阿妈送回病床上,自己一个人溜达出去门口吹了会风,顺便发条消息问陈竞泽:你车停在哪? 陈竞泽回:在地下车库。 李清棠犹豫着要不要过去,阿妈就打来电话说饿了,她收起手机,独自出去买些吃的带回来。 东西摆出来,李香芸吃得迫不及待,李清棠几分好笑:“今晚没吃饭吗?” 李香芸坦坦荡荡:“没有,忙着讨钱打架又进医院,哪有时间吃饭。” “报警了没有?”李清棠也有点饿,夹起饺子慢慢吃。 “报了,但是警察说自愿打赏,成年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李香芸捏着汤勺说,“所以我就找上那个衰人啊,他说钱花光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这笔钱的损失,李清棠好像没有多少心疼,甚至有点麻木,似乎一点没有想过追回这笔钱。 过一会听阿妈说手骨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正常和面做包子,李清棠平静地说:“那就别做了,退休好了,我养你。” “我才不要你养。”李香芸很有骨气,也很爱逞强,语气强硬得很“我才五十岁,我要靠自己。” 李清棠无话可说,拧开瓶盖喝口水,又提上盒饺子,起身说:“我去给阿泽送点吃的。” 出了急诊室,慢慢走到地下车库,一辆车一辆车找过去,没走太久就看到陈竞泽的车。走近一看,椅背放得很低,陈竞泽手臂压在眼睛上,好像睡着了。 她试拉了下车门,没锁,门打开时,陈竞泽睁眼看过来,眼里带着困倦,李清棠温柔一笑:“吵醒你了?” 陈竞泽微笑了下,问她:“是不是累了?” “我是来给你送宵夜的。” 李清棠把东西递给陈竞泽,没多逗留,又回去陪阿妈。 李香芸整夜不消停,一会说痛得睡不着,一会说要上厕所,一会又说饿了。做女儿的只能耐心哄着,整夜忙个不停,忙完坐在椅子上休息,坐得腰酸背痛。 期间陈竞泽过来看她,喊她去车上休息,她没去,始终陪在床边,陈竞泽便陪她一起熬。 第二天李香芸被推进手术室时,她实在撑不住了,陈竞泽带来的早餐她勉强吃了两口,就趴在他腿上睡觉。 这一觉很短促,但解乏,醒来时睁眼看陈竞泽,发现他好像睡着了。 她坐直,陈竞泽搭在她背上的那只手滑了下去,睁眼问她:“昨晚是不是一夜没合眼?” 李清棠嗯了声,也把头靠到墙壁上说:“你是知道我的,就算有床给我睡,没有安眠药我也睡不着。” 陈竞泽拍拍自己的大腿,邀请她:“再睡一会?” 李清棠摇摇头说不用,眼睛直直地盯着手术室的门。 手术室等候区坐着不少人,都是正在手术病人的家属。 家属们等得坐立难安,时不时地跑到手术室门口看几眼,一有医生出来,家属们就围上去,生怕里面的亲人出什么意外。 李清棠也走过去看了几回,看第三回时,阿舅带着姐婆来了。于是四个人一起坐着等,一个多小时后,李香芸终于被推出来了。 李香芸做了全身麻醉,对周遭事物一无所知,被推到病房半个多小时后才醒过来。 见她醒来,大家都松一口气,围过去嘘寒问暖。李清棠去找护士,带着医生过来,医生说手术成功,让好好休息。 阿舅和姐婆跟李香芸说着话,眼见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李清棠拉陈竞泽在病房外面。 李清棠问:“你几点回广州?” 陈竞泽说:“不着急,再陪你一会。” 李清棠看他一会,忽然情真意切地说:“谢谢你,阿泽。” “又谢我?”陈竞泽轻笑,“我好像也没帮上什么忙。” “有的。”李清棠意有所指地说,“你帮了我很多。” “就算有,”陈竞泽也意有所指地说,“那也是我应该做的。” 李清棠却摇头:“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陈竞泽无言,将她搂住,久久地拥抱。 这天下午,陈竞泽先回了广州。 李清棠请了几天假,留在医院照顾李香芸,毫无怨言。到出院回家这日,李香芸终于感受到了有孩子的好,也很心疼女儿,要她在家好好地睡一觉。 陪床的这几天,李清棠几乎没睡,医院里人多嘈杂,护士又时不时过来给病人量体温,她硬熬了一天又一天,人憔悴了不少。 然而即使是这样,没有安眠药,她依然没能好好入睡。按照医学研究来看,人超过十天不睡觉就会有生命危险。李清棠离失眠死亡期限还有五六天,她还不太着急,躺在床上给陈竞泽发消息,问他在忙什么。 陈竞泽说在公司,接着问:阿姨出院吗? 李清棠说:出院了,已经回家了。 这些天两人总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陈竞泽知道她这几天很难熬,于是说:你这几天都没睡,现在好好睡一觉吧。 李清棠俏皮地说:已经躺在床上啦,就差人哄了。 看到这条消息时,陈竞泽刚回完一个客户消息,他望一眼外面,看见韵姐拿走保温杯走过,外边的同事都在忙,键盘声噼里啪啦响。 犹豫一会,起身去关门,又回桌前坐下又起来,去把门反锁,然后戴上耳机,给李清棠拨打电话。 李清棠说喂,他说:“李小姐,想听什么诗?” 他一问李清棠就笑出声,脑子里有许多他念诗的美好画面,心里美滋滋的,但说:“我不想听诗,想听你唱歌。” 陈竞泽有点为难,笑笑说:“我唱歌不如念诗好听。” 李清棠有点撒娇的意思说:“没听过你唱歌,想听一下嘛。” 可惜陈竞泽表示拒绝:“改天团建去唱k,你想听什么歌,我都唱给你听。” 他在公司,念诗或唱歌都很明显不方便,李清棠也就是逗逗他,讲到这里通情达理地说好:“不打扰你工作了,你忙吧,我吃安眠药就好了。” 收了线,李清棠也没有吃安眠药。 那晚从广州赶过来,她没带。这几天在医院也懒得去开,她没在这个医院开过安眠药,首次开安眠药比较麻烦,需要做检查诊断后医生才给开药。 她朦胧地想着,假如还要在家里多陪阿妈几天,明天还是去开药吧。 这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她接起,对方问:“请问是李清棠吗?” 李清棠几分狐疑:“哪位?” 对方说:“我姓关,是您父亲生前的委托律师。” 第49章 智性恋 李清棠在家里多等了几天,李香芸好些之后就开始看她不顺眼,每天催她回去广州上班,催得李清棠恼了,没好气地回嘴:“钱重要啊还是命重要啊?我留下来多照顾你几天不好吗?” 李香芸不甘示弱:“我又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干活不方便而已!你快走吧,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她要逞强,李清棠懒得跟她争,又多赖了一日,安眠药吃完了,第二天起床吃过早餐,回房收拾东西,就说要回广州。 李香芸忽然又有点不舍了,磨磨蹭蹭跟到房门口,倚着门框问话:“棠棠啊,你和阿泽是不是认定对方了?是的话差不多就把婚结了吧。” 李清棠缠着手机充电器线,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打算跟他结婚。” 不知道是真话还是赌气话,但李香芸一听就火大,她托着缠着纱布的手嚷起来:“不跟他结婚,你跟他浪费时间做什么?” “我对他还不够了解。”李清棠正视阿妈,很认真地说,“阿妈,我不可能跟一个我不了解的人结婚。” “你们天天一起做事,怎么会不了解?再 说了,我也不是说要你现在就结婚,你还有大把时间可以了解嘛是不是?” 李香芸信誓旦旦地输出,“你相信阿妈啦!我看人很准的!像阿泽这样的年轻人,你往后上哪找去?他对你这么这么好,你还想要怎样?你别千拣万拣,最后拣个烂灯盏喔。” 李清棠一时语塞,静了好久才说:“阿妈,实话告诉你吧,我连他家几口人都不知道。他父母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兄弟姐妹,这些我通通都不知道。”冷不丁想起郑叔说的关于“人死债消,替父还债”,她基本可以肯定,陈竞泽的父亲已不在人世。 第57章 “你想知道你就问呀!”李香芸表示无法理解,这些问题又不是什么惊天大秘密。 很多事情李清棠无法解释,如果阿妈知道陈竞泽背着巨额债务,还会想要他当女婿吗? 正好她约的顺风车司机这时打来电话,催她上车,这话题就此搁下,李清棠告别了阿妈和姐婆。 她没跟陈竞泽讲今天回广州,目的地选的是公司,到达时同事们都出去吃午饭了,只有陈竞泽一人在办公室。 他在电脑前忙碌,李清棠进来时,他听见脚步声,以为是哪个同事回来,他不以为意,继续忙他自己的。直到李清棠敲了他办公室的门,他终于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陈竞泽有点意外,也有点惊喜。 “什么时候到的?”他眼睛里有笑,起身迎过来,将李清棠的手一捉,把人带进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可以去接你的。” “我自己来也很方便,不想麻烦你。”李清棠笑着,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近,抽出手拉开距离站远点。 陈竞泽由着她,八风不动地坐回他的位子,问了几句李香芸术后的情况,听她说还没拆线,他说:“那怎么不在家多陪几天?” “待不下去了呀,我妈要赶我走。”外面没动静了,确认安全,李清棠倚到办公桌沿说,“我跟我妈就是这样,在一起待多几天就要吵架,主要是她看我不顺眼。” 亲情关系很矛盾复杂,总是爱不纯粹,恨不到底,不是非黑即白。 陈竞泽想起某些事,心脏沉甸甸,微微皱了眉,沉默着。 李清棠看着他,手伸过去揉揉他眉心,几分温柔,笑问:“干嘛皱眉呀?” 陈竞泽笑了下,捉住她的手挪开,摸摸她腕骨,又去触她的手环,看她的睡眠和心率。 “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吃了安眠药,睡得还可以。”她的手任由陈竞泽握着。 “在市人民医院开的药?”陈竞泽问。 “对啊。”说起这个,李清棠略有抱怨,“第一次在那边开药好麻烦,而且那个医生最多只肯给我开一个礼拜的量,广州这边张医生一般都能开两个礼拜的量给我。” 又自顾自地说:“不过最开始的时候,张医生也是不肯多开,是后来慢慢熟了,他觉得我不会想不开,才肯给我开两个礼拜的量” 陈竞泽很喜欢她此刻的样子,她喋喋不休讲些不要紧的事,感觉无忧无虑。他嘴角带笑静静听着,眼睛慢慢挪上去,盯着她的唇看。 她察觉了,也把目光落到他唇上,看得有点蠢蠢欲动之时,听见脚步声,她连忙甩开陈竞泽的手,屁股离开桌沿,人站得端正。 很快,苏玟丽出现在公司门口。 好险…… 李清棠暗松一口气,陈竞泽却又皱起了眉。 “哎棠宝!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啊?”苏玟丽兴冲冲地过来问她,“听说你妈妈做手术了,现在怎么样?” “已经出院了,在家里养着呢。”李清棠笑笑,头也不回地坐到自己工位上。 “伤筋动骨一百天呐,是得好好养着。”苏玟丽说着调出微信聊天记录,给李清棠看肌肉男的照片,冲她暧昧地眨眨眼,“怎么样?这胸肌,还有这腹肌,是不是荷尔蒙爆棚?” “这是谁?” “我的crush。” 身材确实不错,李清棠睁大眼睛多看几眼,可惜是个无头照,见苏玟丽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她好心提醒:“他不敢给你看脸,说不定是个虾系。” “关上灯,看不到脸,就都一样啦。”苏玟丽掩嘴笑,越说越露骨,“最重要是有力,你懂的吧棠宝?” 想起和陈竞泽几个纠缠的夜晚,雄性的力量确实很猛,李清棠陡然脸红,含笑压着嘴角别开脸。 苏玟丽问她脸红什么,多大年纪了,看男人的身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转头看到陈竞泽走出来,她才发现他在办公室似的,一阵害臊,连忙闭嘴。 陈竞泽若无其事地看李清棠一眼,很自然地邀她:“清棠,你还没吃饭吧?一起下去吃?” 李清棠跟他去了,进了电梯发现陈竞泽的眼神有点晦涩,他看她很久,挺认真发问:“你们女孩子平时在一起,就是聊男人的腹肌和胸肌?” “不止啊。”李清棠笑,眼睛里一点狡黠的光,“刚才你应该也都听到,我们还会聊男人的……床上功夫。” 韵姐大尺度也就算了,想不到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也这么色,陈竞泽抿起唇,有些无语。 但这晚他跟李清棠在一起时,明显比之前更卖力,还拉着她的手摸他腹部崎岖的腹肌,眼睛盯着她,像要跟谁比高低。 李清棠手指顺着往上,按按他胸肌,手又缠上他脖子,呼吸吐在他耳边,低声呢喃:“平时也不见你运动,这腹肌和胸肌是怎么保持的?” 陈竞泽也有运动的,只是从来不提起。有一段时间他喜欢夜跑,跑完之后回出租屋冲个澡,就很舒服,很好入眠。 但他说:“干过体力活的人,想要腹肌那还不容易?” 他的回答一点都不浪漫,但李清棠觉得有道理。 动作太大,床头发出几声异响,陈竞泽将人挪了个方向。李清棠双臂缠在他脖子上,摸着他汗津津的后颈,看着面前这张俊朗的脸庞,她忽然觉得很庆幸。 很高兴在做这件事时,彼此默契地想留一盏灯。 她喜欢看他的脸。 他也喜欢看她的脸。 喜欢看她享受得近乎痛苦,他唇压上去,渡一口气过去,给她时间缓一缓。然后,她也想向他发起进攻,坐在他身上摇摇欲坠,俯下身气息喘在他耳边。他托着她,全力冲刺。 李清棠软绵绵地伏在他身上,喘息半晌才恢复力气。 陈竞泽去冲澡,她仰在床上愣愣地出神,身体得到满足之后,精神却似乎有那么一点空虚。她脑子里有许多关于陈竞泽过去的猜想,而未来,她不确定自己的世界还会不会有陈竞泽这个人的存在。 她有一瞬间的难过。 回过神来,陈竞泽一身干爽在她眼前,她抬手摸他的脸,轻声说:“郑叔说,你是替父还债,你能告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陈竞泽有些为难,握住她手腕,压下身子,脸埋到李清棠的颈间,静了许久才说:“对不起清棠,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不用对不起。”李清棠表示理解,摸着他后颈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陈竞泽看李清棠很久,郑重地说谢谢。 李清棠却莞尔一笑,几分不正经:“拿什么谢?” 气氛轻松了,陈竞泽含笑问:“你想要什么?” 李清棠笑问:“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陈竞泽说:“只要我给得起。” “你给得起的。” 李清棠手探入陈竞泽的衣摆,原本只是闹着玩,可闹着闹着真拱起了火,陈竞泽于是又卖了一回力气。 收拾过后,两人平心静气躺回床上,陈竞泽手臂一伸,李清棠自觉到他怀里来,满足地说:“真好,今晚不用吃安眠药。” 陈竞泽反应了一会,吃味地说:“你是把我当人形安眠药了吗?” 李清棠闭上眼不应声,陈竞泽等了一会,一只手轻拍她的背哄睡,就在他以为李清棠睡着了的时候,李清棠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陈竞泽,你果然是个骗子。” 陈竞泽又反应了一会,含笑将她搂紧,嗓音迷人:“哪有我这样真情实感的骗子,还每天在乎你睡得好不好?” 李清棠无从反驳,甜丝丝地笑了笑,眼没睁开,含混地 说:“阿泽,谢谢你。” 陈竞泽有样学样:“拿什么谢?” 李清棠含笑问他:“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 李清棠一听就警戒起来,陈竞泽却说:“用你喜欢的方式,轻松快乐地过好这一生。” 第50章 失意 李清棠跟的单子到出货日,她担心有什么闪失,亲自和郑宇航去工厂验货,盯着打包装车。 郑宇航跟出货部的负责人熟,两个人在那边说说笑笑,李清棠监督装车时,收到谢纪的消息。 他说:清棠,好久不见。 很久没联系,谢纪的聊天记录早被压下去,他乍然出现,李清棠有点犹豫要不要回得。 想了想,还是回了句:好久不见。 谢纪问:今晚有空吗?出来吃个饭? 李清棠为难,斟酌片刻,问他: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谢纪说: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上回你请我吃饭,我总记着还没请回你,就想着约你出来一起吃顿饭。 李清棠犹豫着没回,抬眼发现微信账号还登录了windows,她顺手点了退出。 而这个时候,陈竞泽就坐在她的工位上,她的电脑屏幕亮着,他目睹她和谢纪的实时聊天,到关键时刻,微信掉线了。 第58章 韵姐在讲一个定制订单遇到的麻烦,他听着听着分了神,这会神情有些凝重,韵姐有点紧张地问:“这个问题没办法解决吗?”她不想丢掉这个单子,单子做下来,她能拿不少提成呢。 陈竞泽回神,将李清棠的电脑屏幕关闭掉,对韵姐说:“问题应该不大,我去沟通一下。” 他回自己的办公室,对着手机上李清棠的聊天框犹豫好久,想说点什么的,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写下。 到下班时间,韵姐她们都走了,过一会郑宇航也回来,唯独不见李清棠。陈竞泽若有所思,问郑宇航:“清棠呢?” “清棠姐有约,在半路下车了,她叫我跟你说一声。”郑宇航过来交车钥匙,打量地看陈竞泽,打趣道,“怎么了泽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陈竞泽脸色微顿,没应声,拎起车钥匙,面无表情地说走吧。随后想起要紧的,又折返去办室到拎来一个提袋。 “是给我阿爸的生日礼物吗?”郑叔每年生日,陈竞泽都带着礼物去陪吃饭,郑宇航习以为常,伸脖子瞥了眼,顺手就帮提了。 锁了门,两人一道走,陈竞泽当司机,郑宇航坐在副驾上替他阿爸拆礼物,见是个颈椎按摩仪,笑道:“这个礼物我阿爸肯定喜欢,他最近老说颈椎不舒服。” 陈竞泽单手转方向盘,车头调了个方向,淡淡地问:“你给郑叔准备了什么礼物?” 郑宇航把按摩仪装回去说:“我提前送了,买了对鞋。” 陈竞泽点点头,没再开口。他心里想着事,有点魂不守舍,忘了还要去拿蛋糕,车开过了一段路又调头,让郑宇航进店去拿他预订的蛋糕。 到郑叔那边时,天色已经很暗,店里还有不少人在吃饭,陈竞泽扫了眼,先去找位置停车。 郑叔不喜欢铺张浪费,生日晚餐也不想去外面吃,全都自己做,做完端到楼上的大圆桌摆好,叫店里帮忙的伙计也一起上来吃,还把几个街坊老友也请了过来,刚好坐满十人桌。 郑叔预先跟人说,不用送礼物,就当来凑人气一起热闹一下。有一两个觉得白吃不好意思,给他带了茶叶,知道那茶叶不值什么钱,他客气几句便收了。 陈竞泽奉上礼物的时候,郑叔也说何必破费买这些东西,要他自己把钱存起来,以后买房娶老婆。 陈竞泽笑笑说:“买房娶老婆也不差这点钱。” 郑叔哈哈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很欣慰。 桌上开了葡萄酒,郑宇航给各位长辈倒酒,边玩笑说:“阿爸,你对泽哥比对我还上心,等泽哥结婚你也算是圆梦了,以后就不用催我了。” 郑叔笑骂他一句衰仔:“阿泽有女朋友了,你呢?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来给我看?” 说着转头问陈竞泽怎么没叫清棠一起来,陈竞泽一时语塞。他原本是打算叫她来的,可惜看到了不该看的,最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郑宇航替他回答:“清棠姐去见朋友,没空来。” 郑叔有点遗憾,他原也邀请了王老师,可惜王老师也说没空。 等人坐齐,起筷吃菜喝酒,十分热闹。 郑叔和老友们话题很多,讲着讲着,讲到即将到来的端午节赛龙舟,郑叔遗憾自己身体不够格,否则无论如何也要去参加一次。 这时郑宇航收到周嘉莹的消息,发的是一张照片,照片是在餐厅拍的,男的只能看到背影,而坐他对面的人是李清棠。 周嘉莹说:清棠好像在相亲。 郑宇航忙说:不可能! 周嘉莹追问:为什么不可能? 郑宇航没回,抬头看陈竞泽一眼,见他独自在喝闷酒,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给他看照片。他忍了很久,忍到吃完饭,又吃了蛋糕,大家都散去后,终于试探地问陈竞泽:“泽哥,清棠姐有跟你说她去见谁吗?” 陈竞泽酒气上脸,眼也有些红,手握酒杯看郑宇航一会才问:“怎么了?” “……没什么。” 郑宇航踌躇着,回想李清棠在车上接的那通电话,他隐约听到对方是女声的,没想到是去见男的。 他忍了忍,最后还是说了:“我以为清棠姐是去见女性朋友,没想到是去见男性朋友。”说完补一句:“单独两个人。” 陈竞泽坐着没动,只眼睫毛抖了两下,随后提杯饮一口酒才说:“你怎么知道?” 郑宇航把照片怼了过去,陈竞泽随意瞥了眼,一眼认出照片里的女孩子是李清棠,而那个男人的背影,他下意识认为是谢纪。 两人一时无话,郑宇航见他泽哥那副情场失意的样子,有几分不忍,忙把手机收回,边宽慰说:“我觉得清棠姐不是那种人,这肯定只是普通朋友。” 陈竞泽没什么波动,垂着眼没说话。 郑叔送完客人,这时回来说:“阿泽,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你房间的东西都还在。” 陈竞泽曾在这里住过半年多,郑叔给他留了一间房,屋里床单被褥时常清洗,就等着他随时回来住。 2013年,郑叔和老友一起去钓鱼,两人守着鱼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后生仔,问他要水喝。后生仔两手空空,身上的衣服像几天没换过,头发也有点长,一看就是流离失所的流浪汉。 郑叔把水给了他,问他家在哪里,他不回答。问他是哪里人,他也不回答。问他饿不饿,他也不开口,只是点头。 郑叔就这样把他带回了家,先让后生仔在店里饱餐一顿,再给他找几件衣服,让他去洗头洗澡,之后又带他去剪发。 陈竞泽就这样留了下来,他听到来郑叔店里吃饭的工人说,在工地做工一天能挣两三百,就问那师傅还要不要人,然后跟着师傅去工土干活。每天收工回来在郑叔店里也不闲着,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 那时郑宇航还在读初一,而郑宇航的母亲正是卧病在床的时候。郑叔需要他接儿子放学或者帮忙照顾病人的时候,他都毫无怨言,做事很尽责,只是不爱说话,总是很多心事的样子。 郑叔看这后生仔眼仁很黑,但没有光,是对生活完全失去希望的那种状态。但郑叔没放弃,总有意逗他,想要他开口说话。终于有一天,后生仔跟他开口讲了一些事。 他说他家里出了事,他想出来打工挣钱还债,为了省钱,就在桥洞过夜,结果工作还没找着,行李就被偷了。他身无分文,也不想回家,所以就四处晃荡。 郑叔问他怎么不告诉家人,他说:“我家只剩我一个人了。” 郑叔心疼这个孩子,觉得他聪明,可惜只有高中学历。但即使是这样,郑叔依然觉得,在工地做工或让他在这个小店里待着都是屈才。于是郑叔找人介绍,帮他找了份工作,让他进大酒店去做事。 人塞进酒店去,安排岗位的看他长得好,可以当门面,就把他安排到前台做接待工作。他瘦,胜在骨架够格,宽肩长腿,穿起制服来那是相当的帅,又年轻,当时引起不少女同事的垂涎。 正是因为做了这份工作,陈竞泽后来才有机会接触到做医疗器械的王老板。 陈竞泽洗过澡,酒醒了些,坐在他曾经视为安乐窝的床上,想起了许许多多的事。正思绪万千时,李清棠发来消息,问他去哪了,怎么还不回? 此时是晚上十点半,陈竞泽算着李清棠和谢纪这顿晚餐吃了多少时间,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会,回她:我今晚住郑叔家。 李清棠问:怎么突然跑去郑叔家? 陈竞泽回:今天是郑叔生日,我过来陪他吃饭。 李清棠没多问,摆弄着今晚关律师转交给她的文件。 里头是陈州生给她遗产证明:一份足够她生活无忧的信托基金,三套房产,还有一封陈州生的亲笔信。 继承了大笔财富,李清棠的情绪没有太大波动,唯独那封信叫她心绪起伏,她迟迟没有勇气打开来看,拿在手上许久也没开封,最后索性收起一并锁到柜子里。 她一直在等陈竞泽回来,想跟他分享这件事,可等了很久他也没回来,甚至连一条留言也没有。她越等越气,故意对他不闻不问,可到后面又开始担心。 她担心陈竞泽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才终于给他发消息。 然而知道他安然无恙,只是懒得给她一声交代时,她又开始郁闷,觉得他没把她放心上。 闷着这样一口窝囊气,泡了个养生脚,吃了安眠药收拾上床睡觉,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很久也睡不着。 她烦躁得要命,也是这时李清棠才意识到,这屋子里,陈竞泽的个人物品越来越多。 而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有他陪在身边的日子。 这些日子,陈竞泽都没有回他的出租屋,他每天都在她这里过夜,两个人过得很开心,也很甜蜜。 她当初说不要他负责,只要他陪一段就好,是真心话。 而如今的她不确定,这一段是怎样的一段。 第59章 是几个月,几年,几十年? 或者有没有可能,这一段,其实就是一辈子呢? 第51章 主导权 第二日早晨,李清棠醒来发现床边空空,意识到昨夜陈竞泽没来过,她心里空落落的。 她今日到公司比较早,只比陈竞泽晚一步,其他同事都还没到。她心情欠佳,表现得比平常要冷淡,进门时连招呼都没有一声。 陈竞泽在茶水区煮咖啡,见她那么拒人千里,他也不想开口了,收回目光盯着咖啡机失神。 办公室很静,李清棠拖动椅子弄出的声响异常刺耳,陈竞泽再次望过去,李清棠依然把他当透明人。 他欲言又止,最后认输先开口,不紧不慢地问一句:“清棠,吃早餐了吗?” 李清棠神色淡淡看过来,不太情愿地应声说吃了,然后开始忙她的事,没再给陈竞泽半个眼神。 陈竞泽感觉到她的消极,一时也无言,打开上方的吊柜找糖,看见上面有些空荡,他顺口提醒:“零食柜快空了,记得补充一些。” 讲完不见回应,他又望过去一眼,许久才等到李清棠慢吞吞地应一声好。 陈竞泽心里纳闷,不知道她在闹哪出,要说生气,她瞒着他出去和相亲对象吃饭,该是他生气才对。 他有些无奈,端着咖啡,默默回自己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前他消极地想,她要他陪的这一段,也许已经到头了。 等同事们都到齐,陈竞泽喊大家到会议室开会。 这是新年开工后的第一个会,他给大家讲了讲今年公司的kpi,分摊到每个人头上,每个月应该完成多少。再有就是个人完成指标,除了年终奖,还会有个人的奖励。 韵姐第一个提问题:“那要是完不成呢,罚不罚?” 陈竞泽笑了笑,问韵姐:“韵姐你有什么建议?” 陈竞泽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也不是唯利是图的商人。他有人情味,又有情怀,实则不是个做生意的料。他胜在能得人心,对员工、对客户、对合作厂商、他都是愉快的合作对象。 韵姐老油条,当初从别的公司带着客户入职陈竞泽的小公司,让公司业绩上了一层楼。陈竞泽记着她的贡献,也尊重她年长,凡事都让她三分。她也知道陈竞泽做事风格和为人处事,于是大胆表态:“我的建议当然是不要罚啊。” 陈竞泽听进去了,推敲着,没表态要不要罚。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杯喝水,喝了两口,苏玟丽意味深长又戏谑地提醒他:“老板,你拿的是清棠的杯子哦。” 这话提醒了所有人,大家都把目光投向陈竞泽,始终垂着头的李清棠也蓦然抬头。她莫名紧张,目光定到陈竞泽手上,一只手在桌下攥紧,等着看陈竞泽如何化解。 趴在会议桌中央休息的小吉也看向陈竞泽。 陈竞泽打量手中的马克杯,漏斗款,双色釉,杯内是白的,杯外是黑色,跟他的纯白色水杯款式相差甚远。但他不露声色将杯子放回李清棠面前:“不好意思,拿错了。” 怎么可能会拿错!他根本就没带杯子进会议室。 李清棠硬挤出一抹笑:“没关系,洗洗还能用。” 陈竞泽却几分挑衅说:“如果介意,我买个新的赔给你。” 李清棠受伤地看他一眼,赌气说:“好啊,买个一模一样的。” 陈竞泽一时无话。 气氛太古怪,连郑宇航都看不懂他们,正想开个玩笑把这事揭过去,却见李清棠霍地站起身说:“我身体不舒服,今天请假。” 她头也不回地走掉,陈竞泽脸色也有些难看,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问。 这个会开不下去,陈竞泽沉着脸出门去,众人终于忍不住八卦起来。 周嘉莹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清棠和泽哥怪怪的?” 苏玟丽问郑宇航:“航仔,你跟阿泽走得最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他们两个怎么回事啊?” 郑宇航摊手表示:“他们的事我哪知道。” 之前有一天,韵姐看到李清棠坐着陈竞泽的车来上班。当时是在路上碰见的,她故意开慢,跟在他们后面。等到园区停车,发现陈竞泽把车停到了比较偏远的车位,那做派摆明就是避开耳目,不想公开关系。 韵姐也识趣,替他们保守着秘密,不把这事与同事分享,这时说:“哎呀你们别那么八卦啦!又不关你们的事。” 老韩也说:“是喽,做好自己的工作才是正经事。” 讨论硬生生结束,苏玟丽私下给李清棠发消息,先发个卖萌的表情包,再问:棠宝,你老实跟我交代,你是不是跟阿泽在一起了呀? 李清棠没回,她又说:你们两个怎么了嘛?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吵架呀! 李清棠不理睬,她又接着说:你去哪了呀?要不要我陪你去逛街散散心呢? 然后她终于收到了李清棠的回复:放心啦,我没事。 李清棠确实没事,此刻人在陈竞泽车里坐着,陈竞泽等她收起手机,才开口问:“准备好要谈谈了吗?” 李清棠很平静,垂着眼淡淡地说:“你想谈什么?” 他刚才追下来拽住她,说要谈谈,她情绪上头,挣扎着说不想谈。可人来人往,在路上这样拉扯实在不好看,他不放手,她最后只好妥协跟他来。 广州的春天不算好天气,回南天到处湿漉漉的,空气中饱含水分,人体的舒适度非常差。陈竞泽扯扯衣领,指甲勾到锁骨,划出一片红痕,有微微的烧灼感。 他短促地瞥李清棠一眼,说话时声音放得很轻:“清棠,你说只要我陪你一段就好,我想知道这一段,是多久?” 这个问题李清棠自 己也理不清,但既然他提出,她正好也探探他的想法。她没看她,目光垂得很低,平静地问:“你希望是多久?” 这不是陈竞泽能决定的,所以他选择回避。他静了很久,深思熟虑着,眼睛盯着李清棠的手看好久,恰好她手机上跳出谢纪的消息,李清棠也没看,将手机翻了个面,像刻意避陈竞泽。 陈竞泽平静地挪开目光,有些失神地盯着前方,舌尖滚出句深刻叩问:“清棠,你知道你自己想要什么,又需要什么吗?” 李清棠被问住了,握着手机的五指像忽然被烫到,手机一骨碌掉到脚边。她许久不出声,默默弯腰去捡,身体回正时勾了勾头发,蓬松发尾窝在肩头。 陈竞泽目光从她发尾往脸上挪,目光很轻,不敢多看,像怕触痛了谁。 气氛过于沉闷,消极情绪在车里蔓延开来,陈竞泽半降下车窗,迎着湿润的风拧眉,半晌又说一句:“你要是有更好的选择,只要你开口,我随时可以放手,绝对不会纠缠你。” 话讲到这里,李清棠不爱听了,她认为他不是诚心来解决问题的。 她多清高,表现出了不稀罕,嘲讽一笑,推门下车走掉。 陈竞泽没再追,目送着李清棠,等她的身影消失,他仍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这晚,陈竞泽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回南天气窗户没关好,屋里比屋外潮气更重,厨房的瓷片墙冒出水来,一串串往下流,仿佛伤心人流不尽的眼泪。 在李清棠那边住惯了,忽然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有点久违的陌生。陈竞泽环视一圈,关紧了门窗,拿上衣服去冲澡。 毛巾架上夹着一个发夹,是李清棠遗落下的。陈竞泽看着这个发夹,脑子里浮现的是她在这个屋子里,第一次窝在他怀里睡觉的样子。 那时他多正人君子,女孩子香香软软靠在怀里睡了一整夜,他那样坐怀不乱,半分越界也没有。 他冲冷水澡,从头顶直接浇下,有醍醐灌顶的清醒。 也是这时,他冷不丁想起李清棠被人性骚扰的事,忽然有点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洗完澡后胡乱吹几下头发,便拿起车钥匙出门。 他责任心强,对谁都想负责,是个从一而终的人,尤其是对李清棠。但可惜,她不需要他负责。 不过不要紧,他不要做正人君子了,他也想要主导权。 李清棠家门是密码锁,陈竞泽轻易开门进去。 李清棠闭着眼泡脚,手机上正放着催眠音乐,桌上还有没喝完的养生茶,看上去很惬意,完全看不出沮丧情绪。 他开门时李清棠没察觉,但换鞋时,李清棠睁开了眼。 她鼻子很灵,陈竞泽走近几步,她就闻到他身上有香皂的味道,看他身上衣服也换过了,她几分了然。 今日闹了那一出,她以为他不会过来的,没想到他又突然出现。 不来倒还好,一见他,李清棠恼火起来,负气抓起抱枕朝他扔过去。 陈竞泽没生气,接住抱枕头时嘴角甚至噙着笑,眼神里带着求和的意味说:“不欢迎我?” 李清棠没好气,冷脸问:“你来干嘛?” 他也够直白:“怕你睡不着,过来陪你睡。” 第60章 李清棠脸色和缓了些,语气仍清冷:“不是说可以随时放手的吗?” 陈竞泽将抱枕塞回李清棠怀里,顺势坐到她身旁,腿挨着她,将李清棠的手一捉,语气里带着哄:“这不是你还没开口嘛,半途而废不是我的做事风格。” 李清棠其实也好哄,听两句软话气就消了大半,但账总归是要算的,她抽回手,搂着抱枕,气恼地说:“你昨天去陪郑叔过生日,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去?还有,你不回来,甚至都懒得跟我说一声。” “那你呢?”陈竞泽也不怕清算,手肘撑到沙发背,指节抵着脑袋,迎面问她,“你跟谢纪出去吃饭,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李清棠莫名其妙,又恍然大悟,长长地噢了声,一双眼盯着他:“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你故意着我,然后今天又跟我讲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陈竞泽默认,错开目光,有些受伤地说:“我以为你跟他早断了,没想到你们还会约饭。” 李清棠愣了愣,思路转到另一条道上去,不可置信地质问:“你偷看我聊天记录?” 她用了“偷”字,陈竞泽也不恼,情绪稳定地阐述:“我是无意中看到的,而且只看了昨天的。” 李清棠想起昨天的细节,微信在电脑端同时登录了,但仍然有点不信:“那么巧,你当时就正好在我电脑旁边是吗?” 再回头纠结这些似乎没有意义,但她的不信任叫人难受,他心情很复杂,压着眉心,索性放开问:“所以你,最后跟他去吃饭了是吗?” 彼此都不信任,这关系还有维持的必要吗? 李清棠忽然觉得心好累,懒得解释懒得澄清,她别开脸,破罐破摔地应他:“你说是就是。” 没有人让步,关系再次走进死局。 泡脚桶的水不那么热了,温温吞吞的。李清棠泡得时间也足够长了,但她这时不想动,就继续泡着,脚底搓着桶底的按摩颗粒,弄出一声声响,好叫这屋里不至于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陈竞泽眸光微颤,看李清棠的耳垂好久,忽然自顾自地说:“清棠,我的债还清了,在第一次吻你之前。” 李清棠心头像被什么击中,有些动容,缓缓回转过脸,眼睛对上陈竞泽的眼睛,一时无话。 “我是决定要和你长久走下去,才敢亲你的。”他眼尾发红,继续说,“现在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知道我不认同你说的,只要我陪你一段这样的想法。清棠,我很认真地在对待我们的关系,但又觉得可能是我一厢情愿,你似乎是随时准备离开的。” 李清棠鼻子发酸,脑子里涌现许多画面,全是陈竞泽的好。 在她脚崴伤后,他如何体贴照顾。在她被性骚扰时,他又及时出现救她于危急之中,又想起他是如何熬夜念诗哄她入睡,手机通话一整夜……其实还有很多,但她一时想不起来了。 她不得不承认,陈竞泽对她真的很好很好,好到她认为,今后再也遇不到陈竞泽这样的人了。 见她不语,陈竞泽几近心灰,但还是想给彼此一个体面,真诚地说:“如果这给你造成心理压力,我很抱歉。”顿了顿,故作轻松,揉揉她头顶,顶温柔地说,“你就当没听到吧,早点睡。” 他起身准备要走,李清棠急忙伸手抓他。 抓到他一根食指,僵硬地晃两下,仰头,明眸直视着眼前人:“刚刚才说半途而废不是你的做事风格,怎么又说话不算话?” 陈竞泽慢慢抽出手指。 李清棠一怔,心脏下坠,微微疼痛。 他漆黑眸子深情地看进她眼里去,许久没动。 随后抬手,冷不丁托住她后脑,发狠将人吻住。 第52章 专一 “清棠,我的债还清了,在第一次吻你之前。” “我是决定要和你长久走下去,才敢亲你的。” “现在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知道我不认同你说的,只要我陪你一段这样的想法。清棠,我很认真地在对待我们的关系,但又觉得可能是我一厢情愿,你似乎是随时准备离开的。” 呼吸被掠夺,气喘吁吁时,李清棠耳边却始终萦绕这几句话。 她感觉陈竞泽跟以往很不一样,这个时候的他专横霸道,占据绝对主导位置。他 仿佛要将人吞吃入腹,手掌按住她腰窝,霸气将人捞起来。 背脊着陆到柔软床褥上,湿哒哒的脚在裤子上留下印记,宽松睡衣被推到脖子,垂眼看到陈竞泽乌黑发色,她情不自禁抱住他脑袋,脖子微微仰起。 他一只手摸到她脸上,指腹抹过她的唇,冷不丁手指被咬了一下。 他抬头,唇压上来,用力吻几下,似笑非笑说:“今天没剪指甲。” 说完人滑下去,跪在她腿间。 双腿被打开,折叠压制,过分敏感的触觉,错乱了似的,电流蔓延至全身,李清棠倒吸一口气,一条腿压到陈竞泽背上。 其实是有羞耻感在的,她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种服务,挣扎着想后退,陈竞泽将她腿一扯,又拉了回来。 “陈竞泽,”李清棠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可以了。” 陈竞泽拿纸巾擦了擦手,垂眼看了看,俯在李清棠耳边说:“明天得洗床单了。”他眼睛一瞬不瞬地锁住人,捉住她的手,没有任何阻隔地握上去。 他的上衣还在,李清棠望向他,他下衣束缚着大腿,这样的视觉效果冲击力更强。 世界变得极度颠簸时,陈竞泽咬住李清棠的耳垂,魅惑低问:“棠棠,你有没有想过,要和我长久?” 李清棠眼睛陡然有涩意,她闭眼不答,以唇去堵陈竞泽的嘴,一边含混地说:“别说话。” 他于是不说了,重新起了狠劲,狠得天地旋转,李清棠觉得时间都震荡了。 这个充满矛盾,又充满生机的春天,就在这样一夜又一夜的纠缠中过去,烦人的回南天终于结束了。 他们的关系,在公司已不是秘密,虽然他俩没有明确公开关系,在众人面前也没有亲昵举动,但大家心知肚明。 两人一起来上班,陈竞泽停车哪里方便停哪里,不再刻意停到隐蔽位置。被同事看见,李清棠也大大方方,丝毫没有想要躲避,不再觉得不好意思。 被苏玟丽撞见时,必然会打趣,喊她老板娘,然后挽着她先走,说说笑笑。 李清棠回头找被撇下的陈竞泽,向他投去偷情似的一笑,陈竞泽极受用,隔空回她一个笑,心里美得很。 进入夏天,天气很热,大家都不愿出门,上午开上半年总结会议,大家都舒舒服服待在公司叹空调。 韵姐照旧是销售冠军,提成和奖金拿到手软,其他几位也完成了业绩,个个喜气洋洋,唯独李清棠没有奖金。 苏玟丽替她抱不平:“清棠完成的业绩虽然没有我们多,但她身兼多职什么事都做呀。还有周嘉莹走了之后,清棠又帮我们分担了工作量,阿泽你好意思不给清棠奖金吗?” 周嘉莹自春节至今没再回来,刚开始跟郑宇航还保持联系,后来有一天她突然说相亲,准备结婚,不会再来广州了。郑宇航为这事难受了一阵子,到后面慢慢也放下了。 李清棠根本不在乎什么奖金不奖金的,信托基金每月给她发一笔钱,还有收回来的房租,她根本花不完,如今来上班完全就是图开心。 没有人知道她一夜之间成了富婆,她非常低调,保持着原来的生活习惯,只是更舍得给家人买这买那。她给陈竞泽也买东西,但都是很普通很平常的用品,不足以叫人起疑心。 见苏玟丽为自己争取利益,李清棠看戏般看向陈竞泽,便听陈竞泽说:“我没有给清棠定kip,奖金我私下给。” 大家一听即时起哄,说他好偏心,一双双八卦眼盯得李清棠脸红。 “两公婆分什么你我呀,阿泽的那就是清棠的啦,对吧?”韵姐玩笑着,又问两人打算几时结婚摆酒。 这个问题李清棠不好答,陈竞泽也不好自作主张,他笑望李清棠一眼,反将问题抛给韵姐:“韵姐是想提前准备礼物给我?” “礼物肯定是有的。”韵姐真心建议,“阿泽,结婚要准备婚房呀,可不能让我们清棠妹妹跟你住出租屋啊!等你准备好婚房,到时家具家电什么,随你挑。” 陈竞泽微笑点头,又打量李清棠一眼。 李清棠一直没表态,只是微笑,带点儿温婉的娇羞,仿佛一切都听他安排似的。 他们两个在一起还没到半年,双方其实都还没有考虑到那么远。 同居的这段日子很安心,李清棠已经很久没吃安眠药了,但她仍然觉得陈竞泽身上有许多未解之谜,她不敢冒那个险,也没那么恨嫁,不敢就这样将自己终生托付给他。 她很快转移话题:“周嘉莹离职那么久了,是不是要再招一个人来分担一下工作,不然我们几个有点忙不过来了。” 第61章 陈竞泽当即同意,同时把这个任务交给李清棠,招什么样的人她说了算。 开完会,今日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接机来自新加坡的客户。 新加坡华人数量超过总人口一半多,中文在新加坡也是官方语言,又恰巧这个客户代表也是华人,所以她对陈竞泽这个乙方,有种彼此是同胞的惺惺相惜。 为接待这个客户,陈竞泽特意租了辆奔驰,他亲自去接,郑宇航当司机。 林小姐代表公司前来考察工厂,陈竞泽没有工厂,但跟工厂那边早有默契,像这种要参观工厂的客户,他提前打好招呼,就可以带客过去参观。 工厂本身没有开展外贸业务,陈竞泽把客户带过去,工厂负责人协助接待,客户也分不清工厂到底是谁的,只要产品质量过关,能准时交货,价格能谈拢,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双方配合得天衣无缝,参观完离开工厂时,林小姐惊叹中国制造,表示如果价格方面再调整一下,这个单子大概率就定了。 陈竞泽倒不急于这一时,价格方面他还有让利空间,可以慢慢再磨合。他尽地主之宜,请林小姐吃晚餐,又给订了酒店,请她好好休息。又说明日再如果想去哪里玩,他这边可以叫人陪同。 林小姐属于女强人那一挂,年龄跟陈竞泽差不多,今日一路聊得很愉快,她对陈竞泽有几分欣赏,办理完酒店入住,她坦坦荡荡地邀请:“陈先生,要不要上去坐坐?” 当时郑宇航也在旁边,连他都明白这话的含义,陈竞泽当然也懂,当下笑笑说:“我女朋友在等我,我待会还得去接她回家。” 他都拿女朋友出来做挡箭牌了,林小姐当然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善解人意一笑,权当没邀请过,又转回工作态度:“报价方面你好好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陈竞泽应声说:“没问题。” 林小姐想想又说:“明天能不能麻烦你女朋友带我逛逛?” 不知道李清棠乐意不乐意,陈竞泽有一瞬的犹豫,过后模棱两可地说:“我回去问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 林小姐没勉强,她不知道他口中的女朋友是他公司的人,笑笑,扭着腰走了。 陈竞泽很想做成这笔生意,回到车里就开始琢磨,核算着成本,很快心里有个清晰的底价。 郑宇航第一次开这么好的车,开得很爽,这时半开玩笑对陈竞泽说:“泽哥,这个大单要是做成了,你要不要换辆豪车来开开?” “不换。” 陈竞泽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否决。他又不爱装,不需要豪车充面子,有个车代步就足够。 其实到了今时今日,他依然认为普通人赚钱并不容易,他的公司能做起来全靠坚持和积累。当初他边在酒店上班边soho起步,惨淡经营,半年后才慢慢有了稳定的客源,后面业务量做起来才敢租办公室和招人。 也不知算运气好还是差,公司开没两年就遇上了全球防控,各地封城,进出口生意受影响极大。但他做的产品又正好有那个时期最紧缺的产品,他因此赚了一笔,也捐了一些,公司算是度过了难关,后面渐渐稳定。 虽然是个小公司,但能正常运转下去,他就挺满足的。 他没有 那么大的野心,从前是为还债而赚钱,如今也觉得钱够用就行,豪车豪宅从来都不是他的追求。他甚至觉得如果不结婚的话,一辈子租房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不过现在他开始有了结婚的想法,尤其是今日经韵姐一提,他后来想象了下结婚后的场景,身边有爱人相陪的样子,实在是很幸福。 “还是泽哥你实在。”郑宇航笑笑说,“我阿爸总说做人要脚踏实地,叫我多跟你学习。” 提起郑叔,陈竞泽想起自己好长时间没去看他了,顺口问一句:“郑叔最近怎么样?上次送的按摩仪他有没有用?” “用啊,天天用,听他说用过后颈椎舒服多了。” 路口等红灯,郑宇航摸索着开了音乐,选的是本年度年轻气盛的dj神曲,音量爆炸,吵得陈竞泽听得脑子疼。他要郑宇航调小声点,郑宇航说:“这种音乐就是要大声才有劲。” 陈竞泽皱眉说:“那就换一首。” 郑宇航乖乖换一首抒情曲,他觉得陈竞泽年纪也不是很大啊,怎么一点都不懂时尚,实在是太过脚踏实地了。 换了曲子,听着舒服多了,陈竞泽低头给李清棠发消息问她回家了没。 李清棠今晚和苏玟丽几个一起出去玩,原本是约着吃晚饭的,结果韵姐很有兴致,说请妹妹们去唱k,反正明天周末,今晚要玩尽兴。 包房里太吵,李清棠没发觉手机来消息,等到陈竞泽打电话过来才拿起手机出去接听。 听筒里隐约听到有人撕破喉咙的唱法,一听就是在夜场,陈竞泽几分了然问:“在哪玩?要不要去接你?” “韵姐请唱k,我们可能没那么快走。”李清棠慢慢往大堂走,声色柔和问他,“你忙完了没?要不要过来一起玩?” 陈竞泽问了郑宇航一句,郑宇航当然想来,于是不久后,两人到了这里。 李清棠没回包房,坐在大堂等着,顺便给李香芸打电话,又跟姐婆讲了几句。 关于继承财产的事,她闷在心里好久,想跟李香芸讲的,可想想又觉得算了,每个月给够家用,保证阿妈和姐婆吃穿不愁就好了,免得再被阿妈拿去打赏给别人,多少都不够她败。 刚收线,陈竞泽就出现在眼前,亲昵地伸一只手搭她背上,眼带笑意,很温柔:“特意在这里等我?” 李清棠只是笑,挨着他站起来,关心他今天的工作:“单子拿下了吗?” 郑宇航跟李清棠打了声招呼,不想看他俩秀恩爱,问了房号先走了。 陈竞泽半搂着人,说问题不大,但是:“不知道你明天愿不愿意给这个客户当一天导游呢?” “你自己不能去陪吗?”李清棠想选些小吃,慢慢走到货架旁。 陈竞泽跟在李清棠身旁,一手搭着她的腰,几分为难,带着心思,有些激将的意思:“我陪倒也不是不可以,就怕你不乐意。” “什么意思?”李清棠蹙起眉,记起陈竞泽说过这个客户代表是女性,她一只手爬到陈竞泽心口上,食指尖指着他心脏位置,“你是怕自己把控不住么?” 陈竞泽垂眸盯她的手,那只手在他心口暧昧的抚着,弄得他有些心猿意马。 他笑意一起,将李清棠的手一捉,拉开握着,稳定心神说:“我是怕林小姐明天又要邀我去她房间坐坐,再拒绝怕她不高兴,那单子估计就要飞了。” 李清棠没生气,反而笑起来,伸手在陈竞泽腰间拧一把,温柔地威胁:“你的意思是,人家看上你了?” 她没真用力拧,但陈竞泽怕痒,同她拉拉扯扯地闹一会,也不管头顶就是监控,托起她下巴,低头就是深深一吻。 大庭广众的,李清棠不习惯这样,挣扎着将陈竞泽推开,人躲在他怀里,歪头看看周围,幸好没有人留意他们。 陈竞泽心满意足地看着她,指腹擦擦李清棠唇角的湿痕,慢条斯理地说:“人家有没有看上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早就谁也看不上了。”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更加没有说过“我爱你”,好像彼此都不需要似的。 但陈竞泽忽然表达出一个更高级的意思,眼神又那样深情,李清棠禁不住溺进他深深的爱意里。 她尝到了新鲜的幸福感。 第53章 胃口 李清棠想听陈竞泽唱歌,刚开始他还不愿意唱,忽地想起之前有次他答应过,说下次团建去唱k,你想听什么歌,我都唱给你听,于是他让李清棠去帮忙选歌。 李清棠帮他点了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陈竞泽的声线很适合唱粤语歌曲,李清棠听得几分痴迷,对应歌里的某一句歌词,她盯着他手腕,有一瞬的心酸和心疼。 因预备明天去给林小姐当导游,李清棠没玩太晚,和陈竞泽先回家,回家后她还回味着歌词里的那一句“怎么可以将手腕忍痛划损”。 陈竞泽洗完澡出来,见她猫在地上捡东西,仔细一看花茶洒落一地,他将她扶起:“我来收拾,你去休息。” 李清棠原想煮花茶喝,倒花茶时分了神,手一抖洒了一地。她这时懒得煮了,坐沙发上看陈竞泽一会,斟酌着说:“要不把你那边的房子退了吧,你这么久没回去住,房租都白交了。” 陈竞泽收拾后过来坐她旁边,若有所思:“退掉也可以,然后买套房,你这里也退了,搬过去一起住。” 李清棠有不同想法,她认为目前买房不是最紧要的,要陈竞泽控制好手头上的现金流,优先保留在生意上。 平日接单的金额不大倒还好办,像新加坡林小姐这一单如果能拿下,货款当然不会一次性付清,而工厂那边的货款,在出货前就要结清,所以需要公司大额垫付。 第62章 “几十万美金,也就是几百万人民币。”李清棠算着账问陈竞泽,“你有多少个几百万呢,买了房那你生意还做不做了?” 陈竞泽拉着她的手放到膝上,推敲着说:“买房可以贷款。” 李清棠摇头:“利息太贵了,不划算的,而且我觉房价可能还要跌。” 陈竞泽头往后靠,笑睨着她,不与她争论。他很喜欢看李清棠这样认真地跟他讨论这些话题,感觉她是有想跟他长久走下去,想要把日子好好过起来的。 他认同李清棠的观点,手摸到李清棠腰窝,人慢慢靠过去亲她。 李清棠被亲得迷糊时,却刻意抵开陈竞泽,很好心情地逗他:“你还欠我的奖金没给呢,先给了再亲。” “谈钱伤感情,肉偿行不行?”陈竞泽不正经地同她调情,手去往更她敏感的地方,她洗过澡没穿内衣,揉起来多方便,他唇又贴过去,在她耳边问下流话:“今晚想要几次?” 说得好像她多大胃口一样,其实大胃口的是他自己。 自从以为李清棠和谢纪藕断丝连后,她就觉得他变得不太一样了。 变得有些油腔滑调,情话张口就来。也不像以前那么克制,做起来时常带点狠戾暴力,几次弄得她皮肤青紫。 李清棠觉得他是看片学坏了,又色又变态,强烈要求他不许再看。他就说行,不看,我们自己做。 他热衷于把她按在床尾,按在沙发上,按在小吧台边,按在窗边,还骗她一起洗澡,把她按在洗手台边,对着镜子与她交颈纠缠。 这晚,李清棠被按在沙发上,后又被按到床尾。 她不像最初那样羞耻地避开眼神,如今的她也放得开,真正放开后,才真正体会到这件事情的乐趣。 早前两人是纯情的熟男熟女,如今的两人是货真价实的熟男熟女,终于有了这个年纪应有的游刃有余,然后合拍地一起放浪,一起享受。 她自己翻过身,两手撑在身后,脚一抬,踩在陈竞泽心口。 陈竞泽托着她小腿,握上来亲一口 脚踝,跪上床又亲一口她大腿的疤。 随后凑到她面前,轻咬她耳垂,忽问:“之前崴脚受伤的地方,没留下后遗症吧?” 李清棠摇头,腿缠上腰,将陈竞泽压下来。 关于谢纪的误会,那天之后陈竞泽没再提起,李清棠也没主动说开,就当过去了。 但此刻她双臂缠上陈竞泽的脖子,唇贴上去吻了吻,忽然想给了他一个解释:“那天我没有跟谢纪去吃饭。” 都已经过去几个月了,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件事,陈竞泽顿住看他一会,平静地应一声嗯。 他不说什么,但李清棠感觉到他心里的结应该是散开了,他低头再次吻她时好缱绻,好温柔。 事后两人相拥而眠,李清棠冷不丁想到陈竞泽今晚唱歌的画面,他唱到“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时是看着她的,而她在他唱“怎么可以将手腕忍痛划损”时盯着他右手上的护腕。 她在黑暗中摸到陈竞泽手腕上的疤,轻声问:“你当时……为什么做傻事呢?”问完明显感觉到陈竞泽全身都僵硬,似乎连呼吸也停了,她有点不放心,抬起头在黑暗中找他,喊了他一声“阿泽”。 她的这声喊,将陈竞泽从记忆的鬼门关中拉了回来,他像溺水的人侥幸得到一口空气,大大地深吸了一口。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李清棠有点被吓到,温柔地摸摸陈竞泽的脸,善解人意地安抚,“睡吧阿泽,什么都不要想。” 陈竞泽没出声,只在黑暗中把李清棠抱得好紧好紧,是感激,也是依赖。 他还没准备好面对过去,李清棠理解的,可又禁不住失落。 她总觉得如果他足够信任和爱,他应该可以对她敞开心扉,没有保留,没有秘密。她也希望自己能够治愈他,不要他再像惊弓之鸟。 这事李清棠并没有完全放下,她无端觉得这是个定时炸弹,心中惴惴不安。 但第二天她又全心全意地帮陈竞泽的忙,自愿去给林小姐当导游。 林小姐见李清棠的第一眼是打量,见她清清冷冷,温温柔柔,跟她不是一个类型的。林小姐心想,原来陈先生有个漂亮女朋友,难怪一点不受诱惑,还那么有边界感。 李清棠对她也有打量,但该客气还是客气,该礼貌照样礼貌。她拎得清,自己是来帮陈竞泽争取订单的,不是来争风吃醋。 林小姐说想看看具有历史文化的地方,李清棠便带她去逛黄埔军校旧址纪念馆,之后又领林小姐去老城区西关上下九步行街。 上下九的建筑具有岭南特色,走进其中,仿佛走进明清时期。林小姐饶兴致地拍景物,又要李清棠帮她拍照,拍完又拉着李清棠拍合影,于是一路当小跟班的郑宇航终于派上用场,很用心地帮姐姐们拍照。 这一天相处下来,林小姐对李清棠倒是挺有好感,晚上盛情请客吃饭,说感谢她这一天的辛劳。 李清棠当然不会真的让林小姐买单,这顿饭最后还是陈竞泽掏腰包,他在她们用餐结束前赶到,陪着坐了一会,没主动聊工作。 一餐饭吃完,林小姐才半开玩笑地提起:“我明天就要回新加坡了,陈先生你怎么还不给我报价,是不想做这单生意了?” 陈竞泽有备而来,笑笑,拿出报价单递过去:“这是我们能做的最低价。” 他的报价很实在,林小姐也是懂行,知道这个价格没什么水分,但仍想压价,便做样子说要跟领导请示。 林小姐去打电话,郑宇航悄悄问陈竞泽:“泽哥,这个真的是底价了吗?” 陈竞泽笑笑,做个示意噤声的动作,转而问李清棠:“今天玩得开心吗?” 郑宇航去洗手间,李清棠目光从林小姐身上拉回来:“开心呀!不过今天是星期六诶,有加班费吗?” 他又来那一套:“谈钱伤感情……”没说出来的后半句,他知道李清棠懂,他又想肉偿。 果然,李清棠意会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暗自发笑。 她知道陈竞泽是逗她玩的,他嘴上这样讲,但到最后该给的他全部都会给,而且只会多给。她也从来不跟他客气,该拿的全都照拿。 两人眉来眼去,看见林小姐走回来,互相对个眼色,又赶忙摆出副正经模样。 林小姐回来坐下,果然还是要压价,双方回来拉扯,最后是陈竞泽让步,同意再让一点点。价格谈拢,陈竞泽当下拿出合同,林小姐倒真意外了一下:“陈先生做事效率真高,你就吃定我今天会签合同?” 陈竞泽微笑:“我相信林小姐你是懂行的,我们这个质量给出这个价格,再也找不到第二家了。” 林小姐倒也爽快,当即把合同看一遍,提笔签了。她还随身带着公章,把章一盖,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是很好的一天,陈竞泽很开心,李清棠心情也不错,回家后两人大汗淋漓地肉搏一场。 李清棠看见腰间被压出一个印,淤青了,她怪陈竞泽太暴力,拿脚踢他一下:“陈竞泽,看看你干的好事。” 她撅着臀指给陈竞泽看,陈竞泽嘶了声,伸手去摸,问她痛不痛。 其实不痛的,只是看着色彩斑斓显眼而已,但李清棠装模作样地诓他:“好痛啊。” 陈竞泽是真心疼了,连忙答应以后注意,她不舍李清棠受罪,说得用跌打药酒擦一擦,好得快。 说着起身就要去买药,李清棠连忙将他拉回来,笑吟吟地告诉他:“我骗你的,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啦。” “真没事?”陈竞泽半信半疑,轻轻地又摸了一摸。 “真没事。” “学会骗我了。” “就骗你怎么了。” 她的表情实在太乖张,惹得陈竞泽狠狠地吻过去,顺势拍她臀部一巴掌,像惩罚,但力度极轻,挑逗似的,酥酥麻麻的。 他们同居的这几个月,像这样胡闹又温情甜蜜的时刻很多。 可惜后来发生的一些事,使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脆弱。 第54章 崩塌 完成了新加坡的订单,后面又陆续忙了一阵子。到九月底,工作又到了收尾的时刻,要开始准备休国庆假期了。 这段时间李清棠一直在物色有志之士,结果发现招人这事,似乎也不那么容易。找工作的人很多,但要匹配的人也不那么好找。 有些连英文单词都不认识几个的人,也来乱投简历应聘外贸业务员。这大概是病急乱投医吧,就像她当初找工作找烦了,也想广撒网。 中午,同事们下去吃饭,李清棠还不饿,多忙了会,在邮件箱里筛选简历,以及回复。 不合适的也会回复,她存着一份善心,不想要对方悬着一颗心,同时会祝对方早日找到理想工作。 办公区很静,陈竞泽在独立办公室里的动静显得很清晰,门虽关着,但她听得到他起身时转椅滑动的声音,又听到他脚步声,然后听到他手机声响。 第63章 不久,李清棠隐约听见陈竞泽说:“已经按法院判的赔偿了,你们还要我怎样?” 对话明显不愉快,陈竞泽沉默了很久,结束通话后沉着脸出来,看到李清棠时,他一愣,很快切换一副轻松神色:“怎么没跟韵姐她们去吃饭?” 他大概是以为办公室没人,才没有顾忌地接了那个电话。 “……我还不饿,想看完这几份简历,顺便等你一起。”李清棠若无其事拿着手机起身,“你忙完了没,现在去吃饭?” “嗯,走吧。” 陈竞泽尽量让自己不露端倪,甚至故作轻松,在食堂吃饭时,他有意跟李清棠讨论国庆去哪玩,问她想不想出省玩几天:“在一起这么久,我们好像没有好好出去玩过。清棠,你会不会觉得跟我在一起很无聊?” 假期大老远出去看人头这种事,李清棠实在没兴趣。她停止工作的那半年,同王老师走过挺多地方,见了世界,如今觉得旅游也就那么一回事。就是从自己待 腻了的地方,去别人待腻了地方走走看看,看多了就觉得很多东西其实都不新鲜。 她微笑说:“不无聊啊,我喜欢简单平静的生活。” 陈竞泽内心对未来的美好展望冷不丁被一个电话打破,心里其实很烦。他深深看着李清棠,很怕未来还有变数,很怕自己会辜负她。 李清棠有所感知,察觉他受那个电话影响很大,她几次欲言又止,想问,又怕他不开心。而且她觉得自己问了,陈竞泽也未必会回答,她挺了解他的。 虽然这样想的,可最后她还是问了:“阿泽,刚才在办公室,是谁给你打电话?” 陈竞泽避开眼神,避重就轻地说:“没谁,不重要。” 李清棠不相信,沉默良久,开口说:“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帮你。”她心里有盘算,卖掉继承来的房子应该有不少钱。 陈竞泽还是那个意思:“真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自己能解决。” 他拒绝李清棠的帮助,不想给李清棠添麻烦。 但在李清棠的视角里,她认为陈竞泽还是把她当外人的,很多要紧事都不跟她坦白。这些情绪在她心里凝结成一座雪山,她不知道雪山哪天会崩塌,但她下意识觉得,那一天迟早会到来。 结果那一天,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早。 国庆假期后,李清棠发现,陈竞泽常接到那个陌生号码打过来的电话,他有时会直接挂断,有时会避开她去接听,接完回到她面前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些蛛丝马迹给李清棠的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她讨厌陈竞泽对她遮遮掩掩。 她多次旁敲侧击,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知道打电话过来的人是谁,陈竞泽永远是那一句回答:“我自己能解决,你不用担心。” 每一次都得不到正面回答,李清棠的情绪被逼到一个死角,心里的雪山好像不知不觉中崩掉了一块。 事情发生在十月下旬的礼拜五这天。 午休时间,几个同事在会议室里展开午休床准备睡午觉,李清棠懒懒坐在工位上逗小吉,新招来的同事唐燕坐在她对面,她也很喜欢猫,聊着天忽问起这只猫的来由。 李清棠说:“这是阿泽在路边捡回来的。” 唐燕事惊讶地哇了声:“路边竟然有这么可爱的小猫可以捡吗?” 李清棠笑笑,正想说什么,门口忽然闯进来个人,把两人吓一跳。 进来的是个阿姨,人有些消瘦,气场却很足,语气里藏着怒火问:“叫陈竞泽出来,我有事找他。” 李清棠还没反应过来,陈竞泽率先开门迎出来,脸色阴沉:“你来干什么?” “你不接我电话,我就只来找过来了。” “……该负的责任我都负了,你不要再胡搅蛮缠了。” 阿姨一听就恼了,冷不丁扑过去,对陈竞泽又抓又挠。 李清棠吓一跳,站起来想过去劝,可听到阿姨的痛斥,她愣在原地。 阿姨痛心地哭喊:“你有没有良心啊!我女儿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你连一次都没来看过她!我告诉你,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得负责到底!你想就这样甩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你必须给我负责到底!” 李清棠傻掉了,陈竞泽也好像浑身无力,垂着眼,丝毫没有想还手,任由人推搡抓挠。 要不是老韩和韵姐出来劝架,把阿姨拉开了,他估计得被抓出血来。 韵姐劝阿姨:“有什么好好说,别动手啊!” “是咯,别太激动,大家坐下来慢慢讲。”老韩也转头对陈竞泽说,“阿泽,要不找个地方跟人家谈谈?” 阿姨这会只顾着哭,哭得惊天动地,肝肠寸断地说:“我这些年多难过你知道吗?你不能就这样不管了。” 陈竞泽脸上脖子都被抓红痕,衣裳也被扯得凌乱。他颓丧地看李清棠一眼,发现李清棠目光空空的,他心脏揪得紧紧的,想走过去安抚她,脚却动弹不得似的。 那阿姨哭得那么凄厉,陈竞泽听得受不了,妥协地对她说:“阿姨,去楼下坐坐吧,我们好好谈谈。” 他们走出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李清棠身上,一时不知道该对她说点什么。 毕竟刚才那阿姨的几句话信息量太大,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阿姨的女儿和陈竞泽又是什么关系。 今日这个场景,令李清棠对陈竞泽身上的秘密感到恐惧。 她觉得自己和陈竞泽之间经不住深究,好像所有的事情,所有的感情也都经不住深究。 也是在这个时刻,她心里的雪山彻底崩塌了。 她眼里两汪泪水,一低头就砸下来,苏玟丽欲言又止,走过来拍拍李清棠的肩,好心劝道:“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你先别难过,回头好好问阿泽就好了,没事的清棠。” 李清棠憋着一股气,咬着唇摇头说:“没必要了。” 大家没反应过来她的“没必要”是什么意思,她已经提着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玟丽担心李清棠想不开,连忙追出去:“清棠,你去哪啊?” 李清棠没应声,快步走到电梯前,急切地按着电梯,见电梯没动静,她转身要去走楼梯。苏玟丽一把扯住她,担心地问:“你去哪呀?” “回家。”李清棠脚步不停。 “我陪你去吧清棠。”苏玟丽跟上,又扯住人。 “不用了玟丽,我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你回去上班吧。” 李清棠看起来好冷静,苏玟丽还想说什么,正好电梯到了,李清棠将她一推,径自进了楼梯。 李清棠这一去,大家都开始担心她和陈竞泽要闹掰,几人午觉也不睡了,精神百倍地讨论着。 郑宇航说:“今次泽哥危险了。” 苏玟丽问郑宇航:“你泽哥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好好端端跑出个人家的女儿来,是他以前的女朋友么?” 郑宇航摊手表示不知情,又说:“没听说泽哥以前有女朋友啊。” 他们这帮人,都不知道陈竞泽以前的遭遇,郑宇航倒是知道一些,但他不乱讲,替陈竞泽守护着隐私。 “不管是不是女朋友,听起来都不太妙。”韵姐是当妈的人,不自觉就共情母亲这个身份,“女儿在医院躺了几年,做为母亲得多难熬啊!” 苏玟丽好奇:“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谁也不知道,无解,个个垂头深思,心里自有另一番对陈竞泽的计较。 沉默间,陈竞泽回来了。 他挺平静的,扫几人了一眼,发现李清棠不在,紧张地问了句:“清棠呢?” 苏玟丽说:“她说想自己静静,回家了。” 陈竞泽转身想去追,又停住脚步,径自进办公室关起门,自己一个人默默坐了好久。 对于未来,他失去信心了。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还要再毁一次。 这一辈子,他谁也爱不起了。 整个下午,陈竞泽都没打开过办公室的门,他坐椅子上睡了一觉,做了噩梦,醒来时额角在冒汗。 梦里,他站在跨江大桥上,站了很久,这次没有人打断他,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放弃最后一丝希望,绝望地跳了下去。江水冷得刺骨,他灰飞烟灭,没有人在意,好像他从没有来过这世上。 这天陈竞泽回家,李清棠不在,屋里有些乱,可见她走得多急。 一些衣服丢在沙发上和床上,几双鞋子东倒西歪,衣柜门敞着,里面空了大半,她的行李箱也不见了。 陈竞泽猜到了七八分,心空了一片,慢慢关上衣柜门,挪了挪沙发上的衣服,缓缓坐下,指 尖触着沙发上的衣服。 这间屋子,前所未有的安静。 而陈竞泽耳边,满是李清棠的声音,似真似幻,一句话不停地循环: 陈竞泽,你果然是个骗子。 陈竞泽,你果然是个骗子。 第64章 陈竞泽,你果然是个骗子。 …… 第55章 决绝 李清棠不告而别的第一天,陈竞泽找过她,但打电话她不接,发消息她不回。他没办法,转头找苏玟帮忙联系。可惜,李清棠同样不给回应。 他开始担心,又给李清棠发消息,问她在哪。 紧接着解释:我很担心你,你是如果安好,请给我一点回应,好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几分钟,李清棠总算回复了,她说:我没事。 虽然收到消息,但陈竞泽还是有点不放心,立马打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就在他准备挂断时,李清棠却又接了。 谁也没先开口说话,将近一分钟的沉默,陈竞泽艰难出声,音色干哑:“清棠,你在哪?” 李清棠很平静地回答他:“一个安全的地方。” 是李清棠的声音,确认她没事,陈竞泽放心了,心存一丝希望,问她:“可以见一面吗?我想和你谈谈。” 听筒里静了很久,过后陈竞泽听见一声轻微的叹息,随后听李清棠说:“你说过,只要我开口,你随时可以放手,绝对不会纠缠我的。” 陈竞泽哑口无言,贴在耳边的手机辐射得他耳朵疼,但远不如他心脏的疼,血肉像被挖走一块。 “阿泽,你说的对。我应该好好想想,我想要的是什么,需要的是什么。”李清棠哽咽了一下,说出的话却很决绝,“就这样吧,不要再找我了。” 就这样,陈竞泽真的没再联系过李清棠。 只是在十一月底的某一天他去郑叔那边,恰好王老师也在,他私下试探地问王老师:“王老师,清棠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 “没有啊。”王老师敏锐察觉到什么,挺关心地问他,“你们吵架了?” 这个问题陈竞泽不知道如何回答,说吵架其实也不对,是李清棠直接单方面分手,他连吵架的机会都没有。 陈竞泽苦涩地笑笑,回答说:“没有。” 王老师问:“那是怎么回事?” “……可能,我让她失望了。” 小情侣的事,王老师也不好追问太多,只觉得可能就是闹矛盾后,需要独自冷静一下。她劝了陈竞泽几句,要他别灰心,等清棠想通了应该就没事了。 之后是2025年的春节,他去了趟黄少彬家,回市区时经过那个镇子路口,他恍惚了一下,想起去年的春节的一些事。 去年李清棠的生日刚好是在春节期间,他那时借机把人拐到黄少彬那边,有预谋地在她生日的那晚吻了她。 只不过一年时间,已经物是人非,他其实很不甘心的,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始终认为,放手是尊重,那也算是一种爱吧。 对向一辆大货车大灯晃眼得很,喇叭声长鸣刺耳极了,陈竞泽神思被拉了回来,一时血气上涌,加速走了一段,调转车头。 他把车开到李清棠家门口,人坐在车里,看见李清棠家门窗紧闭,门前空无一人。 这条陈旧的街道似乎比平日更乱一些,店铺的商品都摆到了店门外,礼盒装的水果和牛奶摆了一大片,来来往往走亲戚的人,也算热闹。 隔壁粮油店老板娘抱着小孩在店门口玩,不时看陈竞泽一眼,看着似曾相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等陈竞泽下车走过来时,她忽然记起这是李清棠的男朋友。当时李香芸还说这个人一年能赚不少钱,可她看这车,好像就那样,不是什么豪车。 她一直觉得李香芸是在吹牛夸大,口里没几句真话。不过上个月,有一天有个男的开了辆豪车过来,她看李香芸大包小包搬出屋。 得知李香芸是要去广州定居了,她既羡慕又嫉妒,就打量那开豪车的中年男人,不怀好意问李香芸:“你家清棠换男朋友了呀?” 李香芸多精啊,一听就知道没安好心,笑骂一声八婆,就开始晒命:“你乱讲什么啊!这是我家清棠的司机呀!清棠派过来的,特意来接我和她姐婆去住大别墅,享受生活。” 看着年轻男人走过来,老板娘预先摆个笑脸等着,等人问了话,她倒是一怔。 陈竞泽客气打过招呼:“请问你知不知道,清棠有没有回来过年?” 她一听,就觉得李清棠应该是跟这人没结果,莫名有点爽快,很好心情地说:“没回来啊,年前她就把她阿妈和她姐婆接去广州了,她阿妈说去广州定居了喔,去做广州人啦。” 这是陈竞泽没料到的,他几分失神,心里判断着什么,最后问一句:“她结婚了吗?” “不知道啊,没听说。”老板娘推断说,“不过结了也不奇怪,女人到她这个岁数,结婚都已经算晚的了。” 陈竞泽无意听她再讲,道了声谢,回车上拿个红包过来塞给她小孩,随后驱车离开。 关于李清棠,陈竞泽能做到不打扰,但忍不住还是想知道她的消息。知道苏玟丽跟李清棠走得近,他就常常从苏玟丽那边旁敲侧击,想听得一丁半点。 可惜苏玟丽知道的也不多,陈竞泽从苏玟丽这里听到的,一般都是她们昨天一起去哪里游玩,去哪里吃之类的消息。他得不到半点重点信息,比如李清棠住哪里,在哪里上班,过得怎么样。 过得怎么样这一点,苏玟丽也说不上来,她回忆起来就说李清棠状态看起来还不错,至于过得开不开心,她也不好判断。 这次春节假期过后,陈竞泽想从苏玟丽那里确认的消息是:“清棠是不是结婚了?” 苏玟丽如听天方夜谭,立马说:“怎么可能!她结婚不可能不告诉我的。” 听到苏玟丽这样肯绝对的回答,陈竞泽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过后他又觉得自己挺自私的。 即使自己身不由己,仍然心存一丝希望,觉得只要她还没结婚,将来或许还有机会。 后来他果然等到了那个机会。 四月的时候,黄少彬带他父亲来广州看病住院,陈竞泽去探望,过后和黄少彬单独聊了聊。 春节他独自去黄少彬家,黄少彬挺关心他和李清棠的事,得知他俩分了,黄少彬觉得好可惜。但是他又挺理解,陈竞泽遇上了那些事,不想连累人家,放手也是一种善良。 两个男人在住院部楼下找个地方坐了坐,黄少彬最近因他父亲生病老不见好,被折腾得很沧桑,点支烟提神,又关心起陈竞泽的事。 他问:“那个人现在还医院躺着么?” 陈竞泽心情很复杂,静了很久才说:“前不久走了。” 都是有良知的人,黄少彬也静了好久,最后叹气说:“走了也好,她解脱,你也解脱。” 陈竞泽问黄少彬要了一支烟,在黄少彬的注视下,熟练地点火,熟练地抽。 他以前不抽烟的,黄少彬笑了下,设身处地地想,也挺理解他,笑问:“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陈竞泽脱口而出:“快半年了。” 黄少彬问:“记得这么清楚,这个过年见面也没见你抽啊。” 怎么可能记不清楚,他是数着日子过的人,从李清棠搬走的那天开始。 陈竞泽笑笑,笑得比黄少彬还沧桑,烟夹在指间,他却没再抽,任它去燃。 医院里人来人往,陈竞泽沉默间看见个身影,心跳漏了一拍,他紧盯着那个身影,等那人转过脸来时,才发现不是她。 他的失落写在脸上,黄少彬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也觉得那身影和李清棠挺像,他拍拍陈竞泽的肩膀说:“如果感情还在,一切都可以重来。” 说完这话的第二天中午,黄少彬就在医院遇见李清棠。 他下楼拿外卖,在住院部一楼大厅和李清棠相遇,他叫住了她。 李清棠拎着保温盒,不知是来给谁送午饭,寒暄几句得知是她外婆住院了,黄少彬觉得好巧,居然住到同一间医院来了。 “你和阿泽事我听说了,他……”黄少彬打量李清棠的,察觉她神色的变化,改口说,“不打扰你了,快去给你外婆送饭吧。” 李清棠感激地看黄少彬一眼,点点头,先走了。 黄少彬挺希望自己能帮上忙,可惜好像帮不上,他站在那良久没动,正准备走时,李清棠却回了头。 “彬哥,你等下有空吗?” 黄少彬连忙说:“有空有空,等我陪我阿爸吃完饭就有空了。” 李清棠看了眼时间,约定一个钟头后来这里碰面。她 着急给姐婆送饭,脚步匆忙先上楼去,站在电梯里,冷不丁想起陈竞泽说过不止一次的话。 他说,我只是希望,你能用你喜欢的方式,轻松快乐地过好这一生。 相同的意思,在陈州生的留给她的亲笔信里出现过。 搬离出租屋的头一个月,李清棠没哭过,但过得浑浑噩噩,生活起居全由保姆阿姨照顾。她每天无所事事,就麻木地看电影刷手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第65章 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可又提不起劲去找事做。 那天她忽然想起遗产里有封信还没看,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找出来看了。结果就是一边看,一边狠狠痛哭。哭完她糊涂了,分不清自己是在为谁而感动。 阿爸的信,字里行间全是对她未来的筹划,想给她保障,希望她可以衣食无忧,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为生活去做不得不做的事。 阿爸的期望是血脉亲情的爱,那陈竞泽呢? 她始终不相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爱上另一个人,正如她不会无缘无故爱上陈竞泽一样,一定是有原因的。 那天看完信,她心里是想着陈竞泽的,想到在一起那些日子的点点滴滴,她哭一会笑一会,擦眼泪擦得脸颊疼。 后面她跟自己承认真的爱过,这样哭过一场,她有点重获新生的感觉。 然后关于陈竞泽一切,似乎也随着眼泪的流淌,在她心里的浓度变低了。 第56章 残忍 黄少彬带李清棠走到外面,停在昨天同陈竞泽待过的地方,他先坐下,李清棠选了他对面的地方坐。 “彬哥,我想知道阿泽过去的事,你方便告诉我吗?” 黄少彬若有所思地问:“你想知道哪些事?” 李清棠目光坚定说:“所有。” “这个……”陈竞泽的事一时半会说不清,黄少彬颇有些为难,他整理着思绪,长长地叹口气才说,“可能要从阿泽出生时说起了。” 李清棠看着黄少彬,等他说。 黄少彬说:“他阿妈生他时难产,二十多岁的年纪就那样没了。他阿爸为这个事情很痛苦,后面就把孩子扔给老人照顾,自己一个人跑去外地,一年到头就过年的时候回来一次。每年见的那一回,也没有多温情,阿泽没有得到过好脸色,父子之间冷冷淡淡,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跟陌生人也差不了太多。” 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原本是喜事,可陈竞泽来到这个世界,却是用另一条命换的。 他的生日,即是他母亲的忌日,这太残忍了。 这个消息足够李清棠消化好久,她猛然想起陈竞泽说不过生日,她这时明白,原因就在这里了。 “那他……手腕上的疤……” 李清棠不需要说完,黄少彬已经接上话:“他爸开车撞到人,听说很惨烈,一家三口,两个当场丧命,剩个女活了下来。当时他阿爸是酒驾,人也当场没了。后来法院判下来,要赔好几百万,酒驾人家保险不赔啊,就全都落到阿泽头上了。” 李清棠心里堵得慌,一口气还没缓过来,黄少彬又说:“这还不算完,事情发生后,家里老人受影响很大,先是他阿婆病逝,然后是他阿公,两个老人前后脚都走了,就剩阿泽一个人了。” “几个月时间里,所有亲人全都走了,这事放谁身上也不好受。那之后阿泽变得很消极,他觉得人生看不到希望,书也没心读了。那天要不是我去他家找他,他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黄少彬取出支烟,在烟盒上敲着,“当时进去看到地上那么多血,我都吓傻了,幸好最后是抢救过来了。” 李清棠鼻子一酸,哑声问:“那一年,他几岁?” “那年他读高三。” 没想到,陈竞泽当时说因为一些事情错过高考,竟是这样惨痛的事,而他当时讲得多么轻描淡写。 “不过幸好他够坚强,后来也没再做傻事,一直有在努力生活,努力工作。”黄少彬点了烟,深吸一口,继续说,“他好像把赚钱还债当成他活下去的价值,后来还完债还说人生没了目标。” 根据过去的这些重要节点,李清棠在脑海里重新拼凑出陈竞泽的样子,一个清晰的、没有秘密的形象。 可还有一点她没有答案,陈竞泽说认识她很久了,这样听来,她并没有在黄少彬这里出现过。 李清棠很久没说话,黄少彬吐着烟看她,若有所思地问:“你是因为这些事情,才决定离开阿泽的吗?” 李清棠轻轻摇头,嘴角有一丝无奈的笑:“恰恰相反,我就是因为太想知道这些事情,却无从知道才离开的。” 黄少彬反应了好一会,忍不住为陈竞泽说话:“他不告诉你这些事情,可能也是不想让你担心。男人嘛,是要为爱的人遮风挡雨的,糟心的事自己能搞定就悄悄解决了。” “清棠,我知道阿泽对你还是放不下的。你要是对他还有感情,要不两个人再好好聊聊?”黄少彬很惋惜的样子说,“你们两个现在这个样子,我都觉得好可惜,真的。” 对于黄少彬的惋惜,李清棠回应淡淡一笑,没多说什么。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聊的必要,毕竟是好不容易才走出来的,真有必要让自己再陷进去吗? 转天李清棠下班后,再来医院看姐婆时,看到病房里放着鲜花和果篮,随口问李香芸:“这是王老师送的吗?” 李香芸来了广州定居后,有次李清棠带她去福利院,正好王老师也在,一来二去成为朋友。可能是受王老师感染,后面李香芸还时常自己跑去福利院做义工,说要做点有意义的事。这之后没见她再给哪个男主播打赏,连玩手机的时间都变少了。 李清棠为此很欣慰,觉得阿妈终于生性了。 这些年她和李香芸的身份好像互换了,阿妈成了女儿,她成了家长,要操许多的心。 “不是。”李香芸小心地打量女儿一眼,“是阿泽送的。” 李清棠一愣,摸着花瓣的手一顿,垂着眼,挺平静地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李香芸说:“上午。” 李清棠淡淡的,没想继续问些什么,转头跟半躺在病床上的姐婆说话,像对待小孩一样俏皮:“姐婆,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呀?” 老人家这几天反复发烧,今天见好了,精神不错,好心情笑着应:“有有有,都吃完了。” 李清棠欣慰地笑笑,转头跟李香芸商量,说今晚她留下来陪床,叫阿妈回家好好休息一晚。 李香芸也为女儿着想,看眼手机说:“明天是星期五,你要上班的,还是我陪吧。” “明天没什么事,我不去公司也可以。” 李清棠的工作很清闲,她在公司有头有脸,没人敢拿她怎么样,但李香芸觉得这样不合适。 “到底是拿工资的,该到还是得到,免得惹人说闲话嘛。” 李清棠听从李香芸的话,陪着再说一会话,提着包先走。但李香芸追出来,拉她到一边说话,问她现在对陈竞泽到底是什么感想,又说:“他突然跑来探望老人,肯定是对你余情未了。” 李清棠抱着双臂别开脸,无所谓地说:“你来广州之后不也说了嘛,你说我可以找个条件更好的,找个原生家庭幸福美满的,找个不贪图我的钱财的,免得以后被人家吃绝户。” 这个意思李香芸确实讲过,但那不是针对陈竞泽。 她知道女儿和他分手了,一时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只知道女儿再也不肯相亲,对想接近她的男人全都拒于千里之外。 李香芸用力拍了下李清棠的胳膊,威严地呵斥:“跟你说正经的!我跟你讲,最重要的是找个人品好的,脾气好的,没有不良嗜好,又肯对你一心一意的,没有……” 眼见阿妈还要数下去,李清棠连忙打断:“阿妈,你就别管了行吗?我自己心里有数。” 她笑着把李香芸推回病房门口,又跟姐婆说了句俏皮话:“姐婆,看好你女儿,别让她乱跑。” 惹得老人家笑得见牙不见眼,李香芸不满地瞪女儿一眼,但李清棠不在意,笑嘻嘻地走了。 李清棠从出租屋踉跄出走的那天,站在路边失神好久,她不确定自己应该去哪好,心里思量着,最后决定去阿爸生前住的地方。 陈州生去世后,别墅里一直有人打理,那个保姆阿姨一直都在,这是关律师告诉她的,也是写在遗嘱里的。 她在别墅里颓丧过了一个月后,她的同父异母大哥陈司朗到访,说知道她搬过来住,特意来看看她。陈司朗是个通透的人,也挺重情意,他当初答应阿爸的要照顾这个妹妹,果真做到把她放心上了。 也是那一天,李清棠第一次喊了他一声“哥”,陈司朗当时的表情挺复杂,但好像也挺开心,还挺直白地告诉李清棠说:“我亲妹叫我哥,我都觉得没什么,怎么你叫我一声哥,我觉得这么难得呢。” 当时李清棠笑了,同时想起当初没有在阿爸生前喊出一声爸,那种遗憾其实还是在的。 她给陈司朗递了杯茶,随口问:“哥,我想找工作,你有没有工作可以介绍?” 陈司朗问想找哪类型的工作,李清棠想起初跟阿爸聊工作时自己的回答,这时半开玩笑说道:“轻松的,不用费太多脑子,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做白日梦的那种。” 还真敢说,陈司朗笑了下,倒也真在脑子里搜索一番,一时没有结果,但他承诺:“我明天帮你看看。” 第66章 结果第二天陈司朗就有了回信,说集团人事部和宣传部都需要人,让她自己选一个。 李清棠选了人事部,空降当了主管,当时还引起不少议论。 有传言说,李清棠就是集团ceo陈司朗在国外留学时的初恋,分手几年了,现在久别重逢,陈总把人弄到公司里来,肯定是想破镜重圆。 还说当年是女方甩了陈司朗的,陈司朗这么多年放不下,如今爱不爱不好说,但不甘心是肯定的,还说陈司朗可能就是记仇,单纯是想报复女方。 八卦说得有鼻子有眼,后来有天陈司朗给了李清棠一把车钥匙,叫她把车拿去用。李清棠也丝毫没有客气,说了声谢谢陈总,就大大方方接受了。这个举动被人看见了,这就更加印证了大家的猜测,都说李清棠就是那个初恋无疑。 李清棠从来不为此澄清,这也正好拿来挡那些想接近的男同事。 而且比起这样的绯闻,她更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陈州生的私生女。 第57章 重遇 姐婆出院这天是休息日,李清棠带着莉莉一起来接的。 莉莉的养父母回他们的国家去了,莉莉不愿意跟他们去国外,经过一番讨论,李清棠把莉莉接了回来。 李香芸也喜欢这个孩子,相处没几天就说要把莉莉认做干女儿。李清棠因此开玩笑说,中年无痛二胎当妈,挺好的。 最初李清棠有自己的想法,想着不如自己把莉莉领养过来好了,可一查领养条件,发现领养人必须年满三十周岁,只能作罢。 莉莉性格很好,再相处得久一点,李香芸也起了念头,最后还真把手续办了,她成了莉莉的养母,李清棠从此有了妹妹。 到家门口停车,一众老小下了车,保姆阿姨喜洋洋地迎出来,扶着老人家进屋,一边嘘寒问暖。 莉莉牵着李香芸的手,蹦蹦跳跳地说:“妈妈,我们这次测试,我全部都满分。”李香芸听完笑眯眯地夸她,说中午奖励吃鸡腿,那模样比当年对亲生女儿要耐心温柔得多。 李清棠愉悦地跟在后面,心想这一屋子人全是女性,要不是陈司朗经常来蹭饭,家里就跟女儿国似的。 陈司朗自己一个人住,自从李清棠搬到别墅后,他偶尔会过来蹭饭吃。后面李清棠带阿妈和姐婆住进来,陈司朗来的得更频繁。 这一屋子人,老的老,小的小,也就李清棠一个人算年富力强。她冷不丁想,如果有个男人坐镇,会不会更好,更有安全感一些。 李清棠住在当时陈州生指定给她的那间房,她进屋先去换套居家服,下楼时边接电话,是王老师说要过来。 自从李香芸和王老师认识,王老师也是这里的常客,有时几个女人凑一桌麻将,能玩大半天。 李清棠跟保姆阿姨交代一声,叫她做多一个人的饭,回到客厅坐下就开始查看莉莉的作业。 莉莉知道李清棠对待作业认真,见她眉头一皱,怕是被揪出毛病来了,很自觉乖乖挨过去等着听讲解,没想到李清棠却满意地点头说:“不错不错,字写得很工整,有进步。” 被夸奖的莉莉绽放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很自信地拿出数学作业:“数学作业我也做完了。” 李清棠接过来认真一道道题看下去,结果发现小学三年级的题目竟出得这么刁钻。 姐婆喊莉莉过去,要莉莉帮忙调电视节目出来看,她要看《男生女生向前冲》。 李香芸切了果盘端出来,看见女儿在检查莉莉的作业,她瞥一眼,跟李清棠抱怨起来:“想当年,你小学的作业都是我辅导的,现在莉莉才三年级,这数学作业我都看不懂了。” 李清棠合上作业,半真半假地说:“我也看不太懂。” 李香芸一听又不乐意了:“我是没读多少书,可你是大学生啊,这点题你看不懂,大学白读了。” 李清棠百口莫辩,这时姐婆插嘴怼李香芸:“是,就你厉害!你呀,读书的时候,考试老是不及格,就知道玩,怎么能跟我们棠棠比。” 李香芸也有点百口莫,却不太敢顶嘴,怕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 这两对亲生母女,语言上直来直往,其实很少有温声细语的时刻,但她们都知道彼此都爱对方。李清棠觉得眼下这样就很好,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互相照应比自己一个人住好太多了。 老人家是家里地位最高的,她想看什么电视,大家都得让着她。她追了十几年《男生女生向前冲》,期期不落,看得津津有味,边看还边发表感想。 李清棠想起还有快递没拆,拿着手机去玄关拆快递,十几个包裹,都是她为家里买的东西。 以前她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需要的东西不多,后来跟陈竞泽一起住也没觉得。如今一家四口,需要的东西真是源源不断,好像每天都有需要买的东西。 买的东西太多,根本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只能拿手机出来查订单,一个个对着验货。 正忙着,苏玟丽打来电话,想约她今晚出去玩。 “去哪玩?”李清棠继续拆快递,歪头将手机夹在肩膀上问。 “去唱k。” “不去,我又不是很喜欢唱k。”李清棠兴趣缺缺又有点幽默,“年纪大了熬不了夜,我这里一大家子等着我养呢,我得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苏玟丽跟李清棠同岁,她最怕别人说老,急忙斑驳:“才多少岁啊就年纪大!现在芳华正茂,不大不小正是有智慧有女人味的时候,好不好?” 李清棠不慌不忙地笑着:“你急什么呀,我又没说你,我说我自己还不行吗?” 软的不行,苏玟丽决定来硬的:“哎呀实话告诉你吧,今天是我生日,你来不来给句话。” 既然是生日,那想必公司的人也在,李清棠正犹豫着,苏玟丽又放软话:“我好久没见你了,想你了棠宝,你就来吧。” 保险起见,李清棠还是问了句:“还有谁去?” 苏玟丽太知道她了,忙说:“放心吧,阿泽不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清棠也不好拒绝了,晚上提早出门,去商场给苏玟丽选生日礼物,买了套护肤品。 东西放车上,空着手上楼去的,走出电梯看到那个大堂,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曾经有一次,她在这里等陈竞泽,他和她讲新 加坡的林小姐,她当时有些微吃醋,后来他在货架旁吻她,她到现在还记得陈竞泽当时说过的那句话。 他说,人家有没有看上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早就谁也看不上了。 李清棠掏出手机看苏玟丽发来的房号,走在噪音悠远的走廊,慢慢地一间间找过去。找到了,推门而入,看清里面果然没有陈竞泽,她松了一口气之余,好似是有些失望的。 苏玟丽热情地过来揽李清棠,厚着脸皮跟她讨要:“我的生日礼物呢?” “在车上,没拿上来。” 苏玟丽见过李清棠的车,一辆白色的宝马小型suv。当时李清棠说车是公司老板送的,苏玟丽问她是不是跟她的老板好上了,李清棠只好说是公司周年抽奖抽到的,四舍五入那不就是老板送的。 苏玟丽不怎么信,广州的车牌是那么好拿的么?她总觉得李清棠有事瞒着,可也不好过分打听,就没再问了。 李清棠很沉得住气,也深知财不外露的道理。她物欲不高,为人依旧低调,要不是陈司朗给她辆车,她出行依然是地铁或打车。 在场几人都是老熟人,见面寒暄叙旧挺愉快,都慢悠悠地吃东西喝啤酒,老韩说起房价,韵姐说阿泽最近好像在看房,苏玟丽暗戳戳地瞥李清棠一眼,笑着加入话题:“阿泽在看房,是不是打算结婚,在准备婚房了?” 韵姐说:“连女朋友都没有,跟谁结婚?” 苏玟丽哈哈笑了几声:“也是哦。”又叹息,“这世界上其实没有几个人能从一而终的。” 韵姐咳嗽一声提醒着什么,他们转而又开始讲房市房价和股票。 李清棠低头剥花生,仿佛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吃了花生又自顾自地喝酒。 她在想,原先租的地方至今没去退房,算一算租期应该到了,可房东既没找她要租金也没找她续约。这半年不知道陈竞泽还在不在那里住,如果长时间没人住,估计都长蘑菇了。 李清棠心里久久盘算着,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听到苏玟丽兴奋的声音在欢迎某个人,李清棠蓦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心脏有些酸胀,连带着鼻子也发酸。 她倒是不急着避开目光,但也没给什么反应,她不慌不忙地垂下眼,又举目光起投向电视机那边,那边郑宇航正在唱着歌。 陈竞泽似乎也没料到李清棠会在这,意外之后见她淡然自若当他是陌生人的样子,他无奈一笑,默不作声找个离她很远的位置坐下。 不知道陈竞泽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这晚唱了陈奕迅的《富士山下》,在唱到那一句应景的“怎么可以将手腕忍痛划损”时,李清棠下意识看向他右手的护腕。 第67章 这次她清晰地知道,十多年前陈竞泽的处境,是能够将手腕忍痛划损的。 到散场,两个人都没有讲过一句话。 李清棠去洗手间,出来时发现大家都走了,她心里暗骂苏玟丽叛徒,走了招呼都不打一声。 走到大堂看到一个熟悉身影坐在大堂的沙发上,他侧着头,凝神看着某一处。 但你知道他明显不是在看那一处,他只是需要让眼睛有个安放的去处。 他看起来似乎心事重重。 李清棠放慢脚步,即将经过他身旁时,他扬眸看了过来,然后站了起来。 没有天大的怨恨,对方是前任,又不是仇人,见了面大可以像普通朋友一样,大大方方打声招呼。关于这一点,此刻两人的想法很一致。 陈竞泽对着人微微一笑,李清棠便及时地回应一个微笑。 没有人追究苏玟丽是否从中做了手脚,才让彼此有今晚的重逢,彼此都坦然,像老朋友一样面对面。 陈竞泽说:“他们都走了,我送你回家吧。” 李清棠说:“我已经叫代驾了。” 陈竞泽便说:“行,那走吧。” 他想要的不多,能够重新见上面说上话就已足够。他最怕的是,因自己的出现给李清棠造成困扰。 他去按电梯,看李清棠走进去,却没有跟进去,人在门外解释道:“我车停在外面,没停地下车库。” 李清棠点点头,按住关门键,垂眼看电梯门关上,余光感觉到陈竞泽的视线始终在她身上,最后被门给掐断。 坐到车里时,李清棠才想起有句话忘了跟陈竞泽讲,于是掏出手机找他的微信。 她没删他,聊天记录也都还在,只是之前把他取消了置顶,太久没联系,早已被压到最底下, 李清棠发消息说:阿泽,谢谢你去看我外婆。 陈竞泽也没删好友,很快回复,问她:你外婆出院了没? 李清棠:今天出院了。 陈竞泽:那就好。 对话到这里没有继续,代驾过来开车,李清棠坐在后排,车开出地下车库上路,她侧着头看窗外,看到陈竞泽的车还停在路边。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在抽烟。 他沉迷在烟雾中,看上去虚幻,寂寥,且孤独。 第58章 谜底 李清棠在公司负责人事管理,常常需要与其他部门沟通工作。 开完会,她记录了各部门需要的人才,转头回到自己办公室,将各部门的用人要求传达给手下的同事,然后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礼拜五啦,明天又是休息日,李清棠美滋滋地开着回到家,发现陈司朗已经先她一步在屋里。 认识陈司朗这个人久了,李清棠对总裁这个身份滤镜破碎了。 陈司朗有时挺无聊的,他会故意给莉莉讲恐怖故事,把莉莉吓得要哭,他又开怀大笑来哄莉莉,没有一点在集团当ceo的稳重样子。 陈司朗小时候估计是表面乖巧,背地里作乱的那种孩子。 进屋见到陈司朗不知道又在讲什么鬼故事,莉莉一脸惊恐又很想听,在问然后呢?李清棠连忙过去把莉莉拉开:“莉莉,你上楼去写作业,姐姐跟这位叔叔有话要讲。” 陈司朗一听叔叔这个称呼就不高兴,因为第一次见莉莉时,莉莉就管他叫叔叔。他纠正莉莉,说你叫清棠做姐姐,我是她哥,你也应该叫我哥,而不是叫叔叔。 哪知莉莉就是不肯改口,非要叫他叔叔不可,后来他也不执着了。但也可能就是因为这一点,他总故意捉弄莉莉,一点都不爱幼。 李清棠已经习惯了这样乱的辈分,一脸严肃警告陈司朗:“拜托你不要再讲恐怖故事吓莉莉了好不好?上一次她听你讲完,那晚都不敢自己一个人睡,晚上睡觉还做噩梦了。” 陈司朗也很无奈:“是她说想听,我才给她讲的,你知道我不擅长拒绝别人的。” 不擅长拒绝别人这种鬼话自陈司朗嘴里讲出来,李清棠真有点想笑。 他都不知道拒绝过多少想走捷径的女人,还有懂事会的那些老狐狸,他都处理得相当妥当。她忍不住调侃:“大哥,说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陈司朗心知肚明,一挑眉,几分笑意说:“那不一样,我对小孩子无法拒绝。” “喜欢小孩子呀?那怎么不自己生几个呢?”李清棠想起他那个传言中的初恋,属实太好奇,忍不住八卦起来,“你之前说你前女友做医生的,她在哪个科?” 陈司朗解开领带,漫不经心地说:“心理科。” 李清棠又问:“她也在广州?” 陈司朗想起前些日子,他挂了前女友的号,在前女友那吃了闭门羹,心情很不爽。他实在好奇她跑到广州工作的动机,心里抱有一丝希望,觉得她是为他来的,可那天的情况看起来又好 像不是。 “问那么多干嘛,你又帮不了我。” 陈司朗扔下领带,起身去厨房看今晚吃什么,看见厨房里有鸡,他就跟李香芸探讨那鸡要养几天最好吃。广州人有钱人低调,衣服不一定要穿名牌,车子也不一定要豪车,唯独吃的一点不能将就,对食材要求很严格。 李清棠也是这样,她以前兜里没几个钱的时候,会跟风买奢侈品包包。如今身家过亿,反而觉得穿什么品牌的衣服,用什么品牌的包包都无所谓,只在一日三餐上讲究些。 她上楼去莉莉房门口看了眼,见莉莉正在专注写作业,就没进去打扰。又去姐婆房间看了眼,见姐婆在睡觉,她便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的窗户没关,隐约有烟味飘进来,李清棠到窗边一看,见陈司朗站在院子里不知同谁讲电话,指间夹着一支烟。 她冷不丁想起那晚,陈竞泽坐在车里抽烟的样子,他那股无法排解的孤独,令她印象无比深刻。 不知是否每个人都有做救世主的情结,李清棠觉得自己似乎就有这种情结,否则她为什么那么想撞破陈竞泽的孤独感呢? 晚些时候,五口人围在一起吃晚饭,陈司朗的亲生阿妈打来电话,似乎是要安排他去相亲,陈司朗第一反应就是工作忙,说没时间也没心思哄女孩子。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陈司朗抿着唇不说话,等那边说够了,他敷衍几句草草收线。 放下手机,陈司朗看李清棠一眼,转头问李香芸:“阿姨,清棠年纪不小了,怎么不见你催她结婚?” 李香芸如今开明得很,无所谓地说:“之前催烦了,现在不催了,随她自己喜欢吧。” 好端端地话量扯到自己身上,李清棠觉得陈司朗就没安好心,这会胜利地冲他挑眉笑:“陈司朗,你也太不厚道了!自己被催婚,就想看我也不好过是吧?” 陈司朗坦然一笑,并不否认。 李香芸说起明日要去福利院,叫李清棠开车送,顺口又问陈司朗要不要一起去,没想到陈司朗竟答应了。然后莉莉和老人家也凑热闹说要去。 结果第二天准备出门时,李清棠发现车子无法启动,就把目光瞄向陈司朗的车:“陈总,能不能麻烦你当一天司机呢?” 陈司朗大手一挥:“上车吧。” 李清棠把车钥匙留给保姆阿姨,打电话叫人来修车。 安置完成,一行五人出发了,后排三人叽叽喳喳,比出去旅游还开心。 李清棠坐副驾,跟陈司朗讲了几句公司里的事,问他知不知道那个绯闻:“大家都以为我就是你那个初恋,我无端受这么多非议,到底算什么?” 陈司朗没正经地笑:“算工伤。” 指望陈司朗捂那些人的嘴似乎也不现实,李清棠无奈地白过去一眼:“也行,你快赔钱!” 李香芸也八卦,问陈司朗那个初恋是哪里人,怎么认识的。 陈司朗回答比较笼统,说是江南美女,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李香芸再要多问,他却不肯说了,动手点播了音乐,车里说话声就静了。 听着歌,不久抵达福利院。 还没下车,李清棠已经注意到停在院门外的别克,一看车牌号,果然是陈竞泽的车。 一车人热热闹闹下车,院门已经打开,相识的阿姨笑脸相迎,同李香芸亲热得很,看见莉莉也来了,更是开心得不得了,领着她们去院长办公室。 李清棠跟陈司朗殿后,她想替孩子们谋福利,大大方方跟陈司朗讨要:“我的工伤就不要你赔了,不如你用公司的名义给这里捐款?反正公司都是要做慈善的,与其捐给那些不资金流向不明确基金会,不如直接给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上。” 陈司朗把这话听进去了,思索半晌说:“可以考虑。” 李清棠得逞一笑:“那我带你逛逛。” 参观完福利院,李清棠跟孩子们玩了会,然后她发现陈司朗这人也挺有孩子缘分,跟孩子们竟也能玩到一起,甚至不嫌脏直接坐地上了。 趁人不注意,李清棠悄悄溜出院外,独自走向那条河边。结果果然如她所料,陈竞泽就在河边钓鱼。 第68章 他身边还跟着个男孩子,两个人各坐一张钓鱼椅,春日阳光柔和洒在他们背影上,那场景是很美好的。 李清棠远远看一会,慢慢走过去,尚有几米距离时,陈竞泽似有感知般转头看过来。 他有些惊喜,站起身冲李清棠明眸皓齿一笑,打招呼说:“嗨!” 李清棠轻松地笑笑,瞥眼地上的桶:“钓到这么多鱼了,可以送我两条吗?” “当然可以。”静默一瞬,陈竞泽转头同阿浩说,“阿浩,去帮我拿两瓶水。” 阿浩虽是个小少年,但也懂得看眼色,没有多问,应声说好就去了。 李清棠坐到阿浩刚才坐的位置上,眼睛望到很远的地方去,陈竞泽也坐下,有些许不自在,欲言又止地看李清棠。 四月的户外很舒服,微风裹着阳光,处身其中心情就很好,李清棠双手捧着脸,舒适地眯起眼,嘴角不自觉挂上笑意。 就是在这个时刻,陈竞泽忽问:“最近睡得好吗?” 李清棠眼皮没动,淡然说:“不好,还是要靠吃安眠药。” 她没睁眼,不知道陈竞泽正不错目地注视她,更不知道他眼里有那么多的留恋,像绝望的人终于找回一点希望。 “需要我帮忙吗?”他忽然问。 这次李清棠睁开眼,侧转过脸与陈竞泽对视,挺正经地问:“怎么帮?” 怎么帮,他俩心里都清楚的。 陈竞泽笑笑,转移视线看着河面,半晌说起另一个话题。 “2012年的冬天,你是不是骑车在夸江大桥上摔了一跤?” 李清棠困惑地看着陈竞泽,回忆道:“我在那桥上摔过不止一跤。” “好吧。”陈竞泽轻笑了下,“那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摔跤之后,有个男生跑过来帮你扶起单车,然后他踩着你的单车载你回家?” 李清棠的心莫名一跳,深深看见陈竞泽眼里:“你想说什么?” 陈竞泽也看进李清棠眼里,笃定地说:“我就是那个男生。” 2012年冬天,李清棠在读高一。那时李香芸在市区开个早点铺,住在铺子的二楼。那地方离学校不远,李清棠上下学每天骑车经过大桥,风雨无阻。 那天风很大,她逆风上桥很吃力,偏偏注意力又被站在桥边的黑色身影所吸引,一不留神,车头撞到边上的隔离带,她狼狈地惊叫一声,然后应声倒下。 她脚崴了,腿上还擦伤了一块,渗着血。 十几岁的小女生扎个高马尾,瘸着一只脚摇摇晃晃站起来,弯腰想将车扶起来,一时竟扶不动。 正当她准备换个位置扶的时候,一个黑色身影弯下腰来,轻易扶起她的车。 李清棠怔怔地看他。 黑衣男生高高瘦瘦,戴着口罩,刘海有些长,眼睛被挡得七七八八,又还把连帽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叫人无法窥视他的真面目。 他看看李清棠的脚,问:“还能骑吗?” 李清棠鬼使神差地摇头,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坐上车,长腿支在地上,回头跟女生说:“上来。”他大概是得了重感冒,声音有些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李清棠侧身坐在后面,怕摔,两手各抓着一边座沿,听见前方的男生问:“去哪里?” “香芸包子铺,下了桥左拐,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之后两人都没说话。 到了铺子边上,两人下车,李清棠开口跟他说谢谢,又叫他等一下。她迎着阿妈的目光瘸着跑进店里,没工夫应付阿 妈的问话,胡乱装一袋包子,又提了杯豆浆出来。 东西递过去的时候,李清棠忽然说:“如果你遇上了不好的事情,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话,那就停下来思考一下,想清楚了再继续往前走。” 李清棠多聪明啊,知道站那桥上发呆的多半是想不开,近几年她也听过几起那桥上发生的悲剧,所以她觉得这个人不会是在那看风景。 男生漆黑的眼睛把面前的女孩子吃得透彻,在记忆里存下她的面孔,许久他才接过那袋谢礼,同时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清棠。” 李清棠很细心,生怕他没听清,特意逐字念给他听:木子李,清澈的清,海棠的棠。” 第59章 保证 时间很久远,但那个记忆李清棠并没有完全忘记,只是她从没将那个人跟陈竞泽联系起来。 眼下知道陈竞泽就是当初那个男生,再回想相识的每一步,一切就说得通了。 李清棠胸腔澎湃,一时没办法将眼前这个成熟又充满魅力的男人,跟当初那个光身影就很破碎的男生联系在一起。 她需要独自好好消化这件事,霍地站起来,语气有些激动:“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陈竞泽跟着站起来,他正想敞开心扉跟她谈一次,她却忽然做个制止的手势,一口气说了很多。 “你先别说,我要走了。”李清棠感觉胸腔里像揣了只活泼的兔子,撞得她难受,她无法平静,转身想走却又回头说,“一直以来,你在我这里就像一个谜团。有很多次我想要深入了解你,可你那么坚定又脆弱地保守着你的秘密……阿泽,我不配知道你的秘密是吗?你的秘密让我很没安全感,你知道吗?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一个什么样人在一起!” 李清棠情绪起伏,眼里隐约有泪意,她不给陈竞泽说话的机会,说完抬脚就走。 她脚步很急,小跑了一段路,喘着气站定,缓了缓,还是觉得不过瘾,又转过对着陈竞泽高声喊:“陈竞泽!你应该早点跟我讲的!” 她很生气,她把这件事想得很容易,可在陈竞泽这里,这件事却是很难提起的。 他目送李清棠走远,那个背影融合在大自然中的,身形苗条,走得虎虎生风,长发舞动。 陈竞泽没有追过去,等李清棠消失在转弯处,他才收回目光缓缓坐下,然后盯着河面失神。 不久,阿浩拿着两瓶水回来,陈竞泽接过一瓶水放到他喝过的那一瓶旁边,阿浩见他也神色不佳,有些八卦地问:“竞泽哥,我刚才半路遇到清棠姐,她看起来好像不高兴……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吵架。”陈竞泽淡淡的,看阿浩一眼,示意他坐下“陪我再钓一会。” 阿浩很称职地陪着,想到什么,犹豫地说:“今天福利院来了个男的,以前没见过,他应该是跟清棠姐一起来的。” 陈竞泽皱眉,半晌问:“年轻吗?” 阿浩说:“看上去跟你差不多。” 陈竞泽没再问,沉默着,在河边待到日落后。 后面没再钓到鱼,但无所谓,他们都觉得坐在这里就是一种享受。 太阳下山后,气温变低了,陈竞泽将挂在椅子后面的衬衫穿上,把袖子随意一卷,起身说:“走吧,回去了。” 李清棠早不在福利院了,陈竞泽似乎也料到,心里挺平静的,但好似也有些失落。 他照旧把鱼留下一大部分,剩下的带回郑叔店里。开着车,脑子一直回荡李清棠今天说过的话。站在她的角度,她的担忧其实是对的,他换位思考后挺理解的。 郑叔店里的烟火气依旧,广州人口流动大,客人陆续换了一批,但仍然是底层的那一类,只舍得吃五元一顿的人。在这里,陈竞泽常有一种脚踏实地的踏实感。 郑叔见他来就很开心,看见那么两条肥美的活鱼就更满意了,笑呵呵地说:“今晚又有鱼吃了。” 郑叔去厨房忙,正巧有人送货过来,啤酒饮料一箱箱堆在店门口,陈竞泽一声不吭,自己动手一件件搬进店里摆放整齐。搬完看见店里有支灯管一闪闪的眼看要坏,又默不作声地去五金店买一支来换掉。 忙完这些,郑叔把鱼做好了,端出来见到相熟的客人就分了点出去,然后再开一桌,自家人吃。 “郑叔,宇航不来吃吗?”陈竞泽摆碗筷时问。 “他去同学聚会,不回来吃。”郑叔招呼店里两个帮工过来吃饭,转头问陈竞泽,“要不喝一点?” “不喝了,等下要开车。” 郑叔点点头又问:“你真的想好要买房了?想买哪个区?” “先看看吧,要买的话就在黄埔,离公司近。” “黄埔房价也不便宜啊,四五万一平方,一百平方就是四五百万,再加上还要装修和买家具家电。”郑叔心算了下,还是觉得商品房不如自建房,“这个价钱拿来自己建可以建两栋了,要是再算上利息,那就更不划算了。” 广州的地皮,又不是谁都能买得到,陈竞泽笑笑说:“当然了,还是郑叔你这里好,自己可以住,又可以收租。” 陈竞泽想买房的心思其实不是很急切,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他一个单身寡佬买房似乎意义不大。 他目前也只是关注楼市,偶尔看到有合心水的房,有时间就去实地看一看。但也只是看看,还没动过真要买的念头。 第69章 其实今天李清棠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以为彼此之间有转机的,可李清棠今天又那么生气,这让他拿不准了。 此刻,李清棠也在吃饭。 一家四口,四菜一汤,但她没胃口,喝了汤吃几口饭,就放下筷子起身:“我吃饱了。” “吃那么少?”李香芸不知她为何那样低落,看她碗里还剩那么多饭,好心劝她,“不吃饭也多喝碗汤啦。” “饱了,不喝了。” “怎么了,不开心啊?”姐婆问。 李清棠对姐婆露出笑容,安慰她说:“没有啦,就是有点累,我上去睡一觉先。” 她闷闷到楼上房间,脑子里一团乱,趴在窗边吹着风,似乎感觉好了些。之后慢吞吞地收拾去洗头洗澡,吹干头发接到苏玟丽电话。 苏玟丽过天河来见个朋友,想起李清棠就住天河,说要过来见见她,又说:“顺便拿我的生日礼物,那晚搞到最后都忘了。” 李清棠也是这时才想起生日礼物还没送出去:“可以啊,你过来,我在家等你。” 苏玟丽叫她发定位,她发过去后,苏玟丽哇靠一声:“你住别墅啊?!你这个家伙,你隐藏得太好了吧!” 李清棠笑笑,提前告诉苏玟丽:“我不是自己一个人住,是跟我妈她们一起住的。” 苏玟丽忽然紧张起来:“那我应该给阿姨带什么礼物啊?” 李清棠倒在床上伸个懒腰说:“不用啦,你人来就行。” 话虽这样说,苏玟丽来的时候还是提了袋水果。她进屋有些拘谨,跟李香芸她们客客气气打过招呼,被李清棠拉到楼上房间里去待着。 苏玟丽激动得要死,喊了好几遍哇靠,摇着李清棠的肩膀叫起来:“棠宝你太过分了,你这么富竟然瞒着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富的?你快说,快带我一起发财!” 李清棠被摇得头晕,又好笑,双手用力定住苏玟丽脑袋:“你冷静点啦!” 苏玟丽有点想哭:“你叫我怎么冷静?你一个房间比我整套房都大!” 李清棠又是好笑,又无语,把苏玟丽按到沙发上,几分不正经:“你也不太羡慕嫉妒恨,这些都不是我自己挣来的,是我继承的知道吧?”她跌坐到沙发上,盘起一条腿说,“其实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原来我有个富爸爸。” 不劳而获? 这简直是晒命啊! 苏玟丽想起那把她当摇钱树的乡下父母,就更受刺激了,眼泪竟真掉下来。 李清棠不明所以,笑得肩膀乱颤:“苏玟丽!你搞什么飞机啊!就那么看不得我过好日子吗?” “不是的棠宝。”苏玟丽破涕为笑,“我是高兴的,我终于拥有一个富婆朋友了。” 李清棠笑着翻白眼,叫苏玟丽自便,她下楼去煮一壶养生茶,又拿些零食准备端上来。莉莉围在她身边,主动说要帮忙,李清棠便让莉莉帮忙拿果盘,盘装一 些小零食。 方才苏玟丽没来得及问这个小妹妹是谁,这会捉着莉莉的手问:“小可爱,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莉莉。”莉莉不怕生,跟苏玟丽还挺合眼缘。 李清棠帮莉莉理了理头发,开口补充:“莉莉是我妹妹。” 苏玟丽看年龄差这么多,脱口而出:“亲妹妹?” 李清棠笑笑,怕伤害莉莉幼小的心灵,她把话讲得夸张:“比亲妹妹还要亲。”说完对对莉莉:“莉莉,我和这个姐姐有事情要谈,你先下去陪外婆看电视好不好?” 等莉莉走开,苏玟丽小声问:“这个小孩不是你亲妹妹啊?” “是我妈领养的,但其实我早就认识莉莉了,她是在福利院里面长大的孩子。”李清棠侧身坐,一条腿盘着,手背托着腮,想起什么来又说,“阿泽也认识莉莉,他比我认识得更早。” 说起陈竞泽,苏玟丽想起这俩人的事:“你现在跟阿泽怎么样了啊,那晚在ktv看你们两个都不说话。我们走了之后,你们两个有没有好好聊聊?” 李清棠摸着耳垂摇头,不应声。 苏玟丽觉得挺遗憾,虽然她自己谈了那么多年最后也是分手收场,可还是更愿意看到身边的人能从一而终,好让她再次相信爱情。 “这个世界上的情侣,能从一而终的好像真的不多。” 她遗憾地说着,李清棠遗憾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两个人喝茶聊天,坐到很晚,最后李清棠安排了个客房给苏玟丽,留她住一晚,反正明天不上班。 安顿好苏玟丽,李清棠回自己房间,看到陈竞泽发来一条长文: 清棠,我仔细想过你今天说的话,也尝试站在你的角度去看待我们之间的问题。我能理解你没安全感,也开始知道我自己的问题所在。 我过去的人生不堪回首,我太在意自己的伤痛,很难跟别人提起旧事。因为每提起一次,我就会被重新伤害一次,那种感觉我很难承受。 但现在,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清棠,如果你还愿意和我谈一谈,我们约个时间见一面。 我保证,我对你不会再有秘密了。 李清棠看完拿着手机出神,回想那天在医院黄少彬口述中的陈竞泽,那个从出生就尝尽疾苦,又在少年时期痛失所有亲人的陈竞泽,都令她心尖阵阵酸疼。 他好不容易从泥沼里爬出来,是否要那样残忍,让他赤身去刀尖上滚一回? 第60章 心扉 李清棠睡到自然醒,醒来时八点两个字。 她赖了会床,莉莉就跑来敲门叫她起床去吃早茶。 广州人钟爱去酒楼吃早茶,尤其是那些有钱有闲的阿叔阿姨,一坐能坐一个上午,顺便连午餐也一起吃了。 李清棠家慢慢也形成了这个传统,只要她放假,一家人就必定出去吃早茶,今日还多带个苏玟丽。 坐下开始烧水泡茶,一边点单,李香芸习惯性退还额外收费的餐纸,拿出自己包里的手帕纸放到桌上。 苏玟丽笑嘻嘻地跟李清棠说:“你们广东人真好玩,舍得吃几百块一餐的饭,却要省两块钱的纸巾。” 李清棠笑吟吟地拿出自带的手帕纸,撕一半给苏玟丽,幽默地说:“而且还喜欢分享纸巾。” 苏玟丽哈哈笑起来:“以前在公司怎么没见你这样?” 李清棠玩笑道:“以前跟你还没那么好啊。” 苏玟丽:“……” 吃早茶,李清棠必点水晶虾饺、蒸凤爪、红米肠,炸鲜奶亦是她心头好。餐牌轮一圈,清单打出来,服务员推着着餐车,将点心一样样送过来,刚蒸出来的点心热腾腾起着雾。 苏玟丽问李清棠吃完去哪,想邀她一起去逛正佳广场。莉莉一听她们去正佳广场,小声跟李香芸说她的同学好多都去里面的海洋世界玩过,问可不可以带她去海洋世界玩。 李香芸有求必应,说吃饱就带她去。 于是吃过早茶,两老一小买家庭票去海洋世界,李清棠和苏玟丽在商场里几层楼瞎逛。 走过看到喜欢的衣服,李清棠也会进去试一试,然后顺手就买了。看到美容院,她和苏玟丽进去做了个脸部按摩。出来再逛,看到有家纹身的店,李清棠冷不丁想起陈竞泽手腕的疤,也想起自己腿上的疤。 她还想起有一夜两人做完,她摸着陈竞泽手腕上的疤,说那个位置纹个图案上去应该很好看,陈竞泽就摸摸她大腿上的疤说你呢,要不要纹?你纹,我就纹。 而当时她说不要,我怕痛。 “玟丽,进去看看。” 李清棠兴致勃勃,拉着苏玟丽进店,苏玟丽惊诧地问她:“你要纹身啊?” “了解一下嘛。”说是了解一下,结果跟店员聊着聊着,李清棠真就决定纹个图案。 她选了樱花,小小一朵粉色花瓣,图案不大,造型也简单。她问刺青师纹身有多痛,纹身师用专业知识告诉她,大腿外侧肌肉比较厚,神经分布少,纹起来没那么痛,要她放宽心。 “那纹在手腕上呢?” “那要看纹手腕内侧还是外侧了。” “内侧。” “手腕内侧皮肤较薄,神经分布密集,痛感会比较强烈一点。” 李清棠纹的时候,苏玟丽在边上看,问她疼不疼,她说还好,就轻微疼痛,还有点麻。最后纹完一看,很漂亮,完美覆盖掉那个丑陋的伤疤,她很满意。 苏玟丽佩服李清棠的果断,现实社会里,纹身被视为离经叛道,但李清棠就是说纹就纹。再想想,李清棠果断的又何止这一件事,当初跟陈竞泽分开也是那么果断的,一点不拖泥带水,叫人猝不及防。 苏玟丽觉得李清棠这人,看着佛系,其实是个闷声干大事的女子。 载上那两老一小,李清棠问莉莉玩得开不开心,莉莉兴奋得脸红,笑出一个酒窝说:“好玩!这下我跟我同学也可以说我去海洋世界玩过了!” 第70章 姐婆在心疼那个门票钱,说看过后两眼空空,几百块就那么没了。李清棠笑吟吟地逗姐婆问那怎么办,今晚我们几个不吃饭了,把这个省回来吗?姐婆连忙说不行,别的可以省,吃的不能省,该吃还得吃。 李香芸搂着莉莉说:“莉莉玩得开心那就值得了,咱不缺这几百块钱,开心最重要。” 苏玟丽坐副驾,车子停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往旁边看一眼,竟看到了陈竞泽。 她降下车窗,戳戳李清棠示意她看,恰巧陈竞泽瞥过来一眼,她兴冲冲地对陈竞泽挥手,陈竞泽见状也降下车窗,然后苏玟丽看到他副驾上坐着个女孩子,她表情僵在那了。 陈竞泽目光越过苏玟丽,看向李清棠。 李清棠没回避,神色淡淡的,视线从他脸上转开,去看他副驾上的女孩一眼。那女孩子前伸着脖子,扭头来看她们,小声跟陈竞泽说着什么。 没想到陈竞泽车里会有女孩子,苏玟丽觉得自己好心办坏事,气得把车窗关回去,目光一指前方:“棠宝,绿灯了。” 李清棠沉默地开车走,和陈竞泽走了不同的方向。 苏玟丽一直觉得陈竞泽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他不应该那么快移情别恋的,这才刚跟李清棠分开半年多,身边就有新人了,简直可恶。她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感慨:“男人,果然都一样。” 李清棠一眼认出那个女孩子是陈竞泽的表妹,这会心无波澜地告诉苏玟丽:“那是他表妹。” “啊?”苏玟丽松了一口气,“那是我错怪他了?” 李香芸不知道她们两个在说什么,注意力放在旁边的骑着电动车“益力多姐姐”,跟李清棠说前面找个位置停下车,她要给莉莉买益力多。 李清棠也看见了,往前靠边找个位置临时停下,李香芸下车等人骑车过来,拦截买了一整袋。 苏玟丽好奇:“这个会不会是假的,和超市的一样吗?” 李清棠以前也以为是假的,后来知道这个岗位的由来, 也开始注意到这个群体,偶尔也会帮衬她们的生意。 “益力多姐姐”是益力多公司特地为妈妈们提供的岗位。“李清棠说,“我家里的阿姨以前就是“益力多姐姐”,她的工作就是骑着车走街串巷,向路人售卖益力多。从她们这里买的益力多日期比超市的要新鲜,而且价格也比较优惠一些,买得多还可以送礼物或者得印花。 莉莉最爱喝这个了,李香芸给莉莉开一瓶给莉莉,又给苏玟丽递过去一瓶:“不会假的,你喝喝看。” 李清棠左边大腿上的纹身有轻微的不适,隔裙子的面料,她手掌覆上,轻轻摩挲,脑子浮起陈竞泽昨晚发来的长文,心里在慢慢找答案。 接了阿妈和姐婆来一起住,家里又多了莉莉这个小家伙,在广州终于有了家庭温暖,过得舒服又惬意。这大抵如了阿爸的遗愿,也实现了陈竞泽对她的祝愿。 可她觉得生活还差了点意思,人生也还差了点什么。 李清棠不知道自己何时想跟陈竞泽再见一面,但她知道自己迟早会和他见这一面。 是在十几天后的礼拜五这天,前房东忽然打电话来催交物业费,李清棠好奇心起,下班后直接去到出租屋。 门锁密码没换,她轻易入内,第一眼看到了屋里的猫。 “小吉?” 小吉大约还认得她,蹭地一下从沙发上跳下来,李清棠惊喜又意外,抱起来小吉亲爱的不得了。 屋内陈设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各处都收拾得很整洁,床上也铺得整整齐齐,她没搬走的东西都还在。卫生间里情侣漱口杯并排摆着,其中有一个是她的。 李清棠抱着猫看完屋子,心情好平静。 将小吉放下,不紧不慢地在厨房洗个手,然后找出她的养生茶,烧开水泡了一杯,带着怀缅的心情,也带着等待之意坐了下来。 一杯茶喝到快见底时,门口有人出没。 门锁很快被解开,随后门打开,进门的人看到高脚凳上的人时,有一刹那的错愕。 高脚凳上的人穿修身鱼尾裙,双腿交叠,淑女坐姿,一张清霜素白的脸,眉眼英气,嘴唇微有湿润,美丽的都市丽人形象。 李清棠表情很淡,眼神对上的那一刻,看到陈竞泽眼里微有笑意,她的表情也有了细微的变化。她垂眸,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像在对自己笑。 “是不是等了很久?”陈竞泽情绪很平静,仿佛对于她的到来一点不意外。 “等了一杯茶的时间。”李清棠声色也平常,没有表露出喜悦,也没有久别重逢的尴尬,他们对彼此的反应似乎都在意料之中。 陈竞泽关了门,扫了眼台上杯子,走过来,将手机和一盒烟放在小吧台上,转身打开水龙头洗手,留给李清棠的是一个背影。 天光尚亮,侧方玻璃窗外投射进来柔和淡光,自他身侧泄下,宽肩膀撑起的白衬衫被照出一束暖意,清绝身影仿佛存在于虚幻之中。 李清棠盯这个背影看,想起在医院看见这个背影的情景,她以为那是初遇。又想起多年前跨江大桥上的那个黑色身影,那也是一个背影。 她更喜欢眼前的这一个,眼前的这一个背影坚强、沉稳、可靠、也更赏心悦目。 “房东打电话给我,说你这里有两个月没交物业费了。” “嗯,我明天去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清棠感觉到他声音里有笑意。 她没多想,收回目光,提起水壶往杯子里添水,水漏了一点在桌上,她伸手去找纸,碰巧陈竞泽也洗好手来找纸。 两只手差点撞到一起,却都顿住,悬在半空中。 李清棠先收回手,若无其事端起茶杯吹气。 陈竞泽瞥她一眼,落下目光抽两张纸擦手,之后不动声色她面前桌上的水迹擦干。 他扔了纸团,双手张开撑着台沿,站在李清棠对面,几分严肃,那姿势像老师在台上讲课。 李清棠抽张纸擦擦嘴,看眼台上的烟盒,随后目光挪向他右手的黑色护腕,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陈竞泽如实说:“你搬走的那天。” 那天的情景历历在目,李清棠忽觉呼吸停滞了下,过后鼻腔里长出一口气,她目光垂得很低,没说话。 “今晚一起吃饭吧。”陈竞泽目光定在她脸上许久,终于开口。 李清棠慢慢抬起眼,没答应,片刻后问:“是不是无论我问什么,你都会正面回答?” 陈竞泽点点头说:“是。” “……好。” 李清棠摆一副审问姿态,眼神清明看着陈竞泽:“你关注我那么多年,从不暴露身份,为什么突然想让我进你公司?” “看到你在微博上喊话,我很想帮你,没忍住就联系了。”陈竞泽莫名一笑,一字不差复述李清棠发微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不工作要饿死了。啊啊啊谁来管管我啊呜呜呜……” 发过的微博被当面念出来,简直社死,李清棠尴尬中将手中的纸团砸过去,正正砸在陈竞泽的心脏。她要笑不笑的样子有几分嗔,一直绷着的表情因此破功,气氛一下子变轻松了。 纸团从心脏滚到地上,皱巴巴的,陈竞低头瞥了眼,垂着眸笑了笑。 李清棠却严肃起脸,继续审问:“你既然想帮我,那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 “这也是我很矛盾的点,我真的很怕吓到你,怕你觉得我冒昧,甚至觉得我变态。”陈竞泽顿了顿说,“而且,你如果知道背后的真相,我猜你会有心理压力,那你大概率不会同意来上班。即使你来了,你也很可能会觉得不自在,所以索性就当不认识了。” “在我入职之前,我们偶遇过两次,一次是在医院,一次是在烤肉店,那时你有没有认出我?” “医院的那次,还不怎么确定。”陈竞泽说,“但后面在烤肉店看到你,基本就确定是你了。” 李清棠不满:“可我到公司报到的那天,你还装没见过我!” 陈竞泽认真:“我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觉得我们只做普通同事就挺好的。” 李清棠手握着杯柄,挑眉问:“那后来为什么不想做普通同事了?” 陈竞泽看她一会,严肃起来:“清棠,对于我来说,你是给我二次生命的人,我很感激你。” 李清棠诧异:“你的意思是,你只是想报答我?” “也不能这么说,其实我……。”陈竞泽感觉难以开口,顿了顿还是说了,“当年,我以为你并没有发现我的意图,但送你回去后你对我说了那些,我知道你感受到了。你不知道,当时我感觉我死去的心好像又有了生命的迹象。那一刻,我就想记住你,还想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找你。” “清棠,那些年我对你的关注,从来都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或许你也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如果你有困难,我刚好能帮上你,那最好不过。如果你不需要帮忙,看到你平安顺遂,我也觉得很安心。” 第71章 陈竞泽顿了下,像跟自己妥协,敞开心扉说:“你之于我太特殊,我们现实接触过后,我慢慢就控制不住自己。我也很矛盾,我自己身上背负那么多,我不想连累你,可我就是忍不住想靠近你。” 空气静谧,仿佛陡然间凝固住,李清棠心脏紧了紧,鼻子发酸,看着陈竞泽好一阵没出声。 小吉忽然喵了一声,打破了这沉默。 空气好像一下子流通起来似的,李清棠回过神,低低地嘟囔一声:“陈竞泽,你好傻。” ----------------------- 作者有话说:又到月底啦,快看看营养液[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61章 如果 冰雪消融,屋内的空气逐渐升温,似乎霜雪也能滚烫起来。 久久对视着,两人都微笑着红了眼。 他指尖触碰李清棠的指节,带着小心的试探。李清棠没躲,双手十分安静,陈竞泽便一点点将她的手包裹,捧着,静止地缠绵。 体温流淌,蔓延相融,彼此掌心里仿佛开出了花。 李清棠坐在高脚凳上,陈竞泽绕过小吧台,站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唇覆盖上她的唇。 绵长而克制的一个吻,柔软潮湿,饱满美妙,久违却熟悉的感觉。似乎就算分开十年八年,他们也依然能熟悉对方的每一寸肌肤。 他们一致矜 持,陈竞泽没有将手探入裙下,或揉到李清棠心口,只是抚摸她的脸颊、耳朵、脖子、以及头发。 李清棠也忍住没扯开他束进裤腰里衬衫,她双臂环着陈竞泽的腰,隔着衬衫摩挲他的背,指尖发烫。 她直着背,仰头,脖子仰出一条优美线条。 他弓着背,低头,后脖颈绷出紧实的力量。 没有人着急要做下一步,因为那是值得等待的美好。 深吻过后,陈竞泽印一个吻在李清棠额头,又轻吻她的发,随后手掌托住李清棠后脑,把她按入怀里,好久没有说话,仿佛这样他才能仔细体会失而复得的心情。 他心跳很重,一声声跳进李清棠耳道里,李清棠靠着宽阔稳健的胸膛,嗅着那股令她放松的气息,舒服地眯起眼,嘴角带着笑。 “如果你遇上了不好的事情,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话,那就停下来思考一下,想清楚了再继续往前走。” 声音从胸腔里震动而出,李清棠抬头看去,陈竞泽接着说,“你跟我说的话我一直记得,后来每次觉得迷茫的时候,就停下来好好思考,等想清楚了再重新上路。” 少女时期对一个陌生人的善意,竟这样源远流长,李清棠感慨地望着眼前人,下巴抵在陈竞泽胸前,双眼汪着柔情。 “彬哥已经跟我讲了你以前的事,所以我不需要你再跟我讲一遍。”想想又说,“彬哥以为你被他救回来之后就想开了,其实你根本没有对不对?” 大概是想起当时的心境,陈竞泽眼神如深潭般幽暗。 他触痛地沉默着,但此刻想的是,如果后来没有走上夸江大桥,这辈子也许都不会遇见李清棠。 陈竞泽嗯了声,摸着李清棠的耳朵说:“如果你晚来两秒钟,我应该就跳下去了。” 心脏紧缩,潮湿情绪郁在心间,李清棠低头捉起陈竞泽的右手,将那一截护腕往上卷一小圈,细细地抚摸那道疤。 “你以后,一定要好好活。” 陈竞泽无声地笑一下,心里答应着,嘴上没声音。 李清棠抬头看陈竞泽好一会,抬臂勾住陈竞泽的脖子,将人拉过来,鼻子凑过去他嘴边嗅,笑问:“你抽烟怎么没烟味的?” “抽得不多。” 唇边碰着她鼻尖,陈竞泽一点点下探,唇线擦着唇线时,李清棠稍稍别开脸,捉住陈竞泽一只手引向她左腿。 那引导动作缓慢而暧昧,她有两分作弄意味,抬眸对上陈竞泽情绪波动的眼睛,勾起嘴角笑笑说:“给你看样东西。” 陈竞泽佯装淡定,微笑问:“看什么?” 李清棠左腿交叠在右腿上,用他手指慢慢撩起裙摆一角,露出左腿外侧的樱花,她捉弄成功了似的,笑得几分得意:“看这个。” 陈竞泽也笑了,他为自己有一瞬间的邪念而感到可耻,拉回思绪后细细抚摸那朵粉色樱花,满眼赞赏:“很漂亮。什么时候纹的?” “就那天,在天河,我们开车在路上遇到的那天。”李清棠心情愉悦,“我记得你说过我纹,你就纹的,现在还算不算数?” 那个对话很久远了,一年多了。是他第一次吻李清棠的那晚讲的,他记得的,在一起的许多细节他都记得。 纹一个小图案在手腕上,不难接受,陈竞泽开始认真思索:“纹什么图案好呢?” 就这是答应了的意思,李清棠取下他的护腕,兴冲冲跳下高脚凳,拉着人就要出门:“边走边想。” 护腕搁在吧台上,手腕上霎时间空了,陈竞泽有点不习惯,但他没有回去拿来戴上,只是顺从地跟李清棠走,然后坐上了她的车。 四月底了,白天越来越长,这个时候天色看起来仍然很早。 陈竞泽坐副驾,右手肘撑着窗,屈着手臂,用指节抵着太阳穴。手腕上的那道疤被折叠起来,他偏头看着李清棠,眼里带笑,看了一路。 身边有人陪,心情很美,却又感觉如在梦里一般,有种不能脚踏实地的飘忽。 一个红灯路口,李清棠终于空闲了,双手离开方向盘,靠着椅背转头看身边人。 几乎是同一时刻,陈竞泽就解开安全带,不由分说地吻过来,吻得有点狠。 李清棠没有心理准备他搞突袭,呼吸一窒,头往后一撤。陈竞泽一只手就托在她后脑,她退无可退,抬手顶他胸膛,趁机顺了口气。 李清棠侧开脸喘气:“我要被你憋死了。” 陈竞泽轻笑了声,没什么诚意地道歉说:“抱歉,没忍住。” 李清棠也不是真的生气,眼神已经在说原谅你了,一瞥路灯,将人推开:“绿灯了。” 她带陈竞泽去找上回那个刺青师,在讨论纹什么图案时,李清棠有个工作电话打进来,便走开出去店外接听。 她讲电话时脚步没停,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通话讲了很久,挂断时边上正好是去卫生间的入口,她顺道去了趟卫生间。 往回走时觉得饿,又去一家她喜欢的奶茶店排队买了杯热奶茶。 回到店门前,陈竞泽正好从店里出来,抬臂将她一揽,偏头瞧着人问:“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 “抽空去见秘密情人。”李清棠没来正经,笑着将奶茶举到陈竞泽嘴边,“排好久才买到的,喝吗?” 陈竞泽低头,含住吸管浅吸一口,眼睛始终盯着她。 吞咽时喉结上下滑动一下,李清棠盯着他喉结,莫名被撩到,心尖微微的痒意,微笑低头看陈竞泽右手:“最后纹了什么图案?” 做了纹身的手腕绑一条细细的白纱布,看着莫名病娇又禁欲,陈竞泽抬起右手看了看,对李清棠挑了挑眉,卖关子道:“不告诉你。” 李清棠嘁了一声,转身就走。 她似乎很不满地走在前面,其实嘴角是带笑的,小情侣间的情趣打闹,互相逗来逗去,常常就是这样表里不一,又满心甜蜜。 陈竞泽快走两步跟上来,右手扶到李清棠腰上,微笑低头轻哄:“晚上给你看。” 李清棠:“晚上我要回家的。” 陈竞泽:“那我跟你回家。” “……” 晚饭在商场里吃的,吃到一半,李清棠收到李香芸的语音,问她怎么还没回家,是不是加班? 李清棠打字回:没加班,跟阿泽在外面吃饭。 下一秒,李香芸就打电话过来,声音里全是兴奋:“你跟阿泽和好了是不是?” 没用免提,但陈竞泽似乎隐约能听见一点,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他两分殷切关注着。 李清棠看他一眼,对着手机应一声嗯,李香芸立即又问:“那今晚回家吗?” 李清棠又看陈竞泽一眼,暖黄灯光下五官越发清绝,她盯着他最特别的鼻梁,心尖又是一阵痒意,一时无法下决心,回道:“晚点再看吧。” 两个人终于和好了,李香芸好开心,要女儿找时间带陈竞泽回家吃饭,李清棠隐晦地瞥对面人一眼,应声:“以后再说。” 收了线,陈竞泽笑吟吟地看着意中人,左手持筷夹菜到李清棠碗里,绑着纱带的右手随意搁在桌上,不紧不慢地问:“阿姨来广州了?” 他私底下还是更习惯使用左手,当年走入绝境,亦是用左手拿刀片,因而伤口留在了右手腕。 “嗯,还我有外婆也来了,跟我一块住。”李清棠找到挡箭牌似的,得意地笑起来,“所以你不能跟我回家了。” 陈竞泽笑了笑,正经起来:“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还行,没什么大事。” 第72章 似乎是在讲亲人的这个时候,李清棠才恍然记起陈竞泽没有亲人可讲,他是这世上的遗孤。 她难以想象一个人无亲无故,承受了那么多痛苦,背负着那么重的债务,自己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有多艰难。 她此刻理解陈竞泽曾说过的话,还债是他唯一的驱动力,他活着就是为了还债。 她注视陈竞泽好久,忽然问:“吃完 饭去哪?” “你想去哪?” “跟你回家。” 晚些时候回到出租屋,准备洗澡时,李清棠打开衣柜,看着衣柜里的东西,有些恍惚,人定在那里。 她当时走得急,只拿了部分行李,留下的衣服还很多,都被整理得很妥当,整整齐齐折叠起来或挂着。 陈竞泽看眼衣柜里的衣服,从身后将人搂住:“怎么了,找不到想穿的衣服?” 李清棠摇头,假设性问:“你有没有想过把我的东西扔掉?” “没有。”陈竞泽双臂将人抱紧,胸膛贴着李清棠,弓着背,低下头,拨开她后面的头发,在她后颈落下一吻,“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李清棠侧过脸,抬眼眼看他,面色平静:“为什么那么确定我会回来?” 陈竞泽低下眼,注视怀里人,语气依然笃定:“因为,我会一直等你。” 这个回答令李清棠心脏绷紧,如弓被拉满,生怕一不小心箭就离弦,她心里似乎带着期许,声音很轻:“你会等多久?” “等……” 陈竞泽把脸埋入李清棠颈间,呼吸很轻,静了很久,似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再开口时声音低哑:“一辈子。” 第62章 神圣 陈竞泽在洗澡,李清棠在房里吹头发。 回味陈竞泽方才的表白,她心头有沉重的情绪,不知为何,陈竞泽的表白,总给她比“我爱你”更深刻的感受。 思绪飘远,吹风机噪音很大,她甚至没察觉陈竞泽靠近,是他拿走了她手上吹风机,她才怔愣一下,从高脚凳上回头看他。 彼此相视一笑,没有说话。 帮她吹完头发,陈竞泽随意将自己的湿发吹抓几下,放下吹风机,指腹触摸李清棠腿上的樱花问:“为什么选樱花?” “没有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好看。” 李清棠目光落在陈竞泽右手腕上,纱布已拆开,刺青周围有些红,上面的线条很简单。她看不懂那是什么东西,只觉得这个刺青在陈竞泽手腕上,相当和谐,相当性感。 “你纹的这是什么?” “看不出来吗?” 李清棠摇头。 陈竞泽握起拳头,手腕左右转了转,指给李清棠看:“这一端是字母t,这一端是字母z,中间电波线。” 李清棠隐约有些理解,但问:“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tangandzack。”陈竞泽说,“也可以是棠与泽。” 刺青覆盖了疤痕,用手去摸,仍能摸到突出的一道,那是命运的印记。 李清棠摸着电波线,陈竞泽亦抚摸她腿上的樱花。 他低头与李清棠接吻,手穿梭在睡裙里面,一路往上,睡裙被翻折,她的腰露出来半截,他顺势将人端起,稳稳抱住。 李清棠双腿缠夹陈竞泽的腰,埋脸至他肩窝,轻吸一口气说:“我好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陈竞泽偏头闻闻自己的肩头:“舒肤佳的味道?” “不是。” “男人味?” 李清棠笑着摇头,鼻尖蹭着陈竞泽颈间的脉搏,细细品尝那气息,一面认真说道:“那个味道是你生命的经历,是从你体内细胞里散发出来的,任何外在的味道,都掩饰不住你本身的气息。” 讲得那么神,陈竞泽几分好笑,将人放倒,呼吸在李清棠耳边,温柔地问:“还有吗?” 李清棠轻哼了声,轻轻喘气:“指甲……。” 陈竞泽连忙抽离,半真半假地问:“能不能容我去剪指甲先?” “不能。”李清棠将人勾了回来,唇贴过去,手扯开拉链。 陈竞泽长长吐一口气,狠狠将人吻住,许久唇流连于李清棠嘴角笑问:“可以容我去拿个东西吗?” 李清棠忽然被戳中笑点,扑哧笑出声,目光顺着陈竞泽的手伸进床头柜抽屉里。那是分手之前买,放了那么久,李清棠有些不放心。 “没过期吧?” 陈竞泽看了看日期,将其放入李清棠手中,落一个吻在她的刺青上。 温热柔软的触觉,触碰着敏感的神经,李清棠浑身神经弹起又舒张。 然而在这样的时刻,她脑子冷不丁想到前几年的一件事,念头闪过,下一秒神思都回归到眼前。 转移阵地,陈竞泽自身后贴向她,将她脸转过来,靠近问:“分开这么久,有没有想过我?” 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微凉,李清棠挣扎一下,沉默不语。 眼中的世界颠簸,过往一切纠葛烟消云散。 陈竞泽抱着人再次转移阵地,将李清棠抱到腿上坐,缠绵过后仰头坐着不动,抓来一条薄毯围住怀里的人。 李清棠终于有喘口气的机会,头靠着陈竞泽的肩膀,平息情绪,思绪回流。 “我想起口罩最缺的那一年,有人匿名给我送我一箱东西,里面有口罩,还有消毒液。”李清棠摸着陈竞泽的耳朵问,“是你送的对不对?” 陈竞泽没否认,手指将李清棠凌乱的发丝勾到耳后:“我知道你拿到了,你发微博了。” “你关注了我那么久,有没有哪个时候忍不住,会想要来找我?”李清棠真的好奇。 “有的。”陈竞泽说,“但我自身的条件还不够,我自己还没有准备好,觉得不应该去打扰你,去破坏你的生活,我很害怕会给你带来困扰。” 他一直将她看得很高,把她看得很神圣,像不可亵渎的神一般的存在。 李清棠看他很久,心里滋味百般,又亲昵地把脸贴向陈竞泽的脸,柔声说:“阿泽,我只是个普通人。” 这次陈竞泽倒是没说什么,他偏过脸,唇轻轻触她的脸,鼻尖蹭着,正要去找她的唇,手机这时响了两声。 他没有要看的意思,李清棠别开脸,目光指指手机的方向:“你手机响了,不看看是谁吗?” “不看。”陈竞泽亲李清棠的下巴,一边轻语,“今晚我只想陪你。” 李清棠甜滋滋地笑,主动上前贴住陈竞泽的唇,亲着亲着引起一身火,顺其自然,又做了一次。 晚些时候,两人躺在床上准备睡觉,陈竞泽忽然想起什么,将怀里人下巴一抬:“问你个问题。” 李清棠从容地看着他,等他说。 陈竞泽注视她:“你第一次睡在我怀里的情景,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那晚是她主动钻入陈竞泽怀里的,纯粹只为睡个好觉。李清棠回忆了下细节,笑着问:“怎么了?” “你当时是没把我当男人,还是对我真的那么放心?”陈竞泽要笑不笑地质问,“你知道我那晚忍得多辛苦吗?” 李清棠一听就笑得花枝乱颤,凑过去亲一口,一手按住陈竞泽的胸肌,不正经地说:“刚刚验证过了,不用怀疑,你是真男人,比珍珠还要真。” 陈竞泽被她逗笑,也不正经起来,将她一条腿抬起来架到腰上,一只手探下去,用男人的立场告诉她:“真男人是很好色,很下流的。” 李清棠不甘示弱,也探下手去,隔着布料摸:“其实女人也一样好色。” 陈竞泽恍然笑了下,又纯情起来,在李清棠额头印一个吻:“睡吧,别熬夜了。” 李清棠闭上眼,迷糊地嗯了声,陈竞泽又在她耳边说:“我前段时间看了几套房子,其中有两套我觉得不错,明天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这个时候陈竞泽说话的很轻,声线越发迷人,对李清棠来说像催眠,她嘴角微勾,迷迷瞪瞪地又应一声嗯。 陈竞泽注视她一会,没再讲话,抱着钟爱的人,幸福地入眠。 分开的这半年,陈竞泽心里始终存着一个念想,觉得李清棠会回来。所以他觉得看房这件事是必要的,否则过去的这些日子,他根本不会动买房的念头。 后半生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会把日子过得很简单:做一家小公司,住一间小屋子,过普普通通的生活,一日三餐,活着就行,再无他想。 但如果有爱人在身边,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他想给她一个家,想给她体面的生活,希望她不必再为生活而做违心的努力,她可以不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可以用她喜欢的方式,轻松快乐地过她喜欢的那种日子。 他觉得不错的那两套房在黄埔,是五百强企业,排名靠前的地产公司的楼盘,小区绿化和公共环境管理得非常好,算是比较高档的小区。 转天两人睡到自然醒,赖床又腻歪一阵,该摸的不该摸的都互摸一遍,爽完后都心满意足地起床。 第73章 李清棠先去刷牙,出来看到陈竞泽在剪手指甲,她骤然想到昨晚他问能不能容我去剪指甲先,抿着唇暗笑一下,没说什么。 收拾完去茶楼一起吃早茶,悠哉悠哉的,吃到快中午才离开。 之后陈竞泽约了房产经纪,带李清棠去看那两套房。楼层很高,视野不错,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风景,两套都是四房。 李清棠站在第二套房客厅的落地窗前远眺风景,问陈竞泽为什么需要四房。 陈竞泽在她身后侧,单手扶她的腰,看看远处,收回目光,跟她说:“给岳母和外婆都准备一个房间,剩下一个做书房或者客户都可以。”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陈竞泽,犹豫一会,没有泼他冷水,只是对他笑笑,应一声嗯。 陈竞泽问她:“你觉得第一套好,还是这套好?” 李清棠认真评价:“我更喜欢这一套的格局,主人房比较大,这个阳台的朝向好像也更好一点,是不是?” 陈竞泽点头,补充道:“你不是喜欢开放式厨房吗,这里可以改成开放式厨房,和餐厅打通,看起来空间应该会更大一些。” 李清棠表示赞同,房产经纪人这时插话,夸赞李小姐眼光好,又赞同陈先生的方案,还说:“这一套附近的学校更好,将来孩子上学更方便,小学到高中,走路只要十来分钟。” 李清棠没搭腔,她其实没想到那么远,谈恋爱的事都还没想清楚,哪里就计划到孩子去了。 陈竞泽似乎也没想那么远,对于孩子这个话题,他直接忽略过去,跟房产经纪探讨了几句房屋的公摊和价格问题,之后结束了这次看房活动。 几百万的房子,当然不能轻易下决定。 房产经纪推心置腹地讲好房不多,这套房有好几个客户有意向,说陈先生和李小姐如果看中了,最好尽快定下来。 陈竞泽将李清棠的手一捉:“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先,我都听她的。” 李清棠仍然只是微笑,被陈竞泽一路牵下楼,坐到车里才问:“你真的想要买房了吗?” “我说听你的,是真的。” 陈竞泽不着急启动车子,握住李清棠的手,看入她双眼:“你要真喜欢我就买下来,写你名字。” 李清棠欲言又止,是后只以微笑回应。 第63章 狂野 陈竞泽其实还不太富裕,但他很慷慨,可以倾尽所有,就想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容身之所。 李清棠心间温暖,下意识摸摸陈竞泽手腕的刺青,冷不丁想起一些事,犹豫着问:“之前……那个阿姨的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这是个沉痛的话题,陈竞泽沉默了好久,方才说:“走了。” 李清棠也沉默好久,想了想说:“其实我觉得不用那么着急买房子,你好不容易轻松些,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背上房贷。” “暂时没办法全款买,但只要公司正常运转,我可以提前还款的。” “可是……”李清棠欲言又止,“我们可能也还需要时间好好地了解对方,你觉得呢?” 陈竞泽慢慢将目光定在李清棠脸上,嘴角压平,淡淡地应一声:“也好。” 他有些失意,气氛不太好,静了一阵,准备启动车子时,李清棠忽说:“我们好像还没有在电影院看过电影,是不是?” “嗯。”陈竞泽心勾起嘴角看过来,“那吃完饭看电影去?” 李清棠说好,见陈竞泽眼里漫出点笑意,她心里一松,扬起嘴角微笑着。 于是吃过晚饭,两人走进了电影院。 巧得很,坐下后前排的人转头看过来,竟然是谢纪。谢纪身边坐着的女生也看了过来,李清棠不认识她。 电影尚未开播,头顶暖黄的灯足够看清人的面孔。谢纪看了看李清棠,又看看陈竞泽,目光意味深长,意外之中几分了然:“好巧,你们也来看电影。” “是呀好巧。”李清棠笑笑,没话找话,“这是你女朋友呀?” “啊……这是你男朋友?”谢纪心里闪过一些异样,这会才明白原来自己是输给了她的老板。 陈竞泽从容不迫,目光慢条斯理地打量谢纪,扯扯嘴角颔首道:“你好。” 谢纪也不失礼,应一声你好。 电影正好也准备开场,他坐正回去,身边的女伴歪头小声跟他说了什么,他微偏过头来瞥了瞥李清棠,再去跟女伴说话。 李清棠没再注意谢纪,放在膝上的手被陈竞泽手掌包住,他指尖有意无意地划着她大腿,目光不往她这边瞧,眼睛盯着荧幕,其实心不在焉。 左手被包裹,李清棠右手指尖轻触陈竞泽的手背,漫不经心地划来划去,又去摸他今早剪得平整圆滑的指甲,动作有些暧昧。 她眼睛盯着荧幕,嘴角忍着笑,倒想看看他能装多久。 陈竞泽装了半分钟,就转头来忍不住看她,李清棠装没察觉,他便慢慢把身子倾斜过来,抬手托住她的脸转向他。 眼睛对上眼睛,看到陈竞泽眼里的波澜,头顶的照明灯霎时灭了。 昏暗中微凉的唇覆上来,李清棠呼吸一窒,不由自主闭上眼。 脸被固定在某一个角度,她僵硬地微微喘息,一只手抵到陈竞泽胸前,又攀爬到他颈间,很温顺地回吻。 舌尖被绞得微微发麻,唇瓣被吮得发烫,许久陈竞泽终于松了松,游离到她耳边,嗓音低沉:“电影还看吗?” 李清棠落下目光,手搭上去,瞬间了然,声音里带着揶揄笑意:“看呀,不然票白买了。” 陈竞泽也就不再说什么了,笑笑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静静地陪她看下去。 电影到结尾时,他是第一个站起身的,牵着李清棠的手,一步步下阶梯,似乎急着离开现场。 到外面,李清棠去洗手间,陈竞泽在外面等。 谢纪的女伴也来洗手间,谢纪停下脚步,站得离陈竞泽不远,想想又走近几步,打声招呼,然后说:“我挺好奇,你跟清棠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陈竞泽白衣黑裤,双手斜插入裤袋,一身冷意,语气微凉:“你身边已经有人了,再打听这些,就是对你身边人的不尊重。” 谢纪有些微失措,一时无言。 李清棠这时走出来,陈竞泽迎上几步,格挡在她和谢纪中间,亲昵地将她一搂,半拥着走了。 李清棠补了唇膏,湿润的淡粉色,走出去时,陈竞泽几次看她,看得想立马吃了她。 将车开上路,半道陈竞泽临时停车,说去买包烟,回来时拿着的却不止是烟。 或许是醋意太浓,也或许是久别重逢后的贪婪,陈竞泽莫名觉得难忍,将车开到一处隐蔽处,车头向着黑暗,将车窗紧闭。 李清棠尚未反应过来,陈竞泽已解开安全带,倾身将人深深吻住。 夜色深浓,些许凉意,他的手指抚在皮肤上,亦是微凉。 安全带被解开,内衣扣被解开,微凉手指抵住脊梁,李清棠蓦然睁眼,挣了挣,陈竞泽力道更紧,将她禁锢。 “陈竞泽!”李清棠呼吸被夺,音色模糊,“这是在外面!” 陈竞泽仿佛一瞬间醒了神,卸掉力气,额头抵住李清棠的额头,喘息着说:“对不起。” 李清棠一下子又心软了,摸着他的耳朵问:“你怎么了?” 陈竞泽靠回自己的座位,将李清棠的手捏在手里,侧头看她半晌:“清棠,我不想失去你。” 他那么受伤,幽深地望着她,像极乞怜的犬类,在等待她定夺。 李清棠的心软了又软,又觉得好笑,身子靠过去,下巴抵到他肩头,笑吟吟地说:“那你就要好好表现咯。” 陈竞泽微笑一下,划划李清棠的手心,声音浸着笑意:“过来坐会?” 他将椅背放倒,李清棠半推半就被抱过来,俯身伏下,与陈竞泽面对面。 裙摆铺开,陈竞泽手搭着李清棠的腿,昏暗中去摸那一朵粉色樱花,突起的线条,浮雕般的手感。 全身神经都被调动起来了,李清棠呼吸有些急促,陈竞泽唇堵过来,好似渡给她一口空气,她的呼吸就又缓了下来。 “你刚才真的只是去买烟么?”李清棠忽然问。 “不是。”陈竞泽从车门边摸出一小盒,塞入李清棠手中,“还买了这个。” 不用看李清棠也知道是什么,她小臂撑在陈竞泽身上,腹下被顶着,将这一小盒交回给陈竞泽。 人坐直,拉下他被链,陈竞泽反倒顿了一下。 随后轻笑了声,撕开一片,交到李清棠手里:“你来。” 李清棠不熟练,甚至分不清正反面,摸索半晌总算套上。 裙摆覆盖,所有的吞吐都在秘密中进行。 两个循规蹈矩的人,从不敢有这样的狂野想象。竟然有一天,会在某个街道的角落里,胆大包天地进行这项私密活动。 紧张又刺激。 第74章 周遭一切成为虚幻,只能感受到彼此有形状和温度,身心下坠沉沦,又忽然跃起,像脱水的鱼。 达到至高点,李清棠虚脱伏下,贴着陈竞泽滚烫的胸肌,陈竞泽轻笑了下,在她耳边问:“这算不算好好表现?” 她一阵燥热,没应声,用唇堵住陈竞泽的嘴。 他双手掌住好的腰,又持续许久的颠簸,双双紧紧拥抱在一起,进入贤者时刻,静了下来。 如此狂野的体验,今生难忘。 李清棠心满意足笑了笑,要陈竞泽帮忙扣回内衣扣。他双手溜进去,盲扣几下才成功。 “谢谢。” 陈竞泽在昏暗中把人看进眼里,嗓音沉哑:“别谢我,爱我。” 语气过分深情,李清棠内心被搅了一下,起身的动作顿住,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恰好这时手机响起,她伸手去扶手箱旁摸,将手机递给陈竞泽,自己回到副驾上。 被索爱,其实是有压力的。 李清棠梳理着头发,陈竞泽跟电话里的人客气几句就结束了通话,问她:“王总约我明天吃饭,你想不想去?” “王总是谁?” “这个说起来也话长。” “我想听。” “很多年前,我在酒店上班,王总就住在那酒店里面。然后有一天,王总昏迷,我陪着送去医院,医生说需要输血,我就给王总献了血。王总因此很感激我,后来把他厂里的资源给了我,还建议我自己出来单干。” “就是在他的支持鼓励下,我才开始做外贸的。” “那你们平常有联系吗?” “很少,王总一般不在国内,只是这几天回来,说想见我。” 李清棠不爱应酬,也不认识这个王总,自然是不想去:“我就不去了,两天没回家了,我正好回家陪陪我姐婆。” 陈竞泽衣裳不整,这时将衬衫纽扣一粒粒扣回去,椅背也调回正常角度,端端正正地说:“下个月公司周年,我答应韵姐他们去南澳岛玩,你一起来吗?” “潮汕的南澳岛吗?” “对,去环岛自驾游戏,吃海鲜,还可以去潮州古城逛一逛。” “费用你包么?” “那当然。” 李清棠很感兴趣,但不知道时间上能否对得上,说回头看看工作安排。 这晚李清棠没留宿,返回找自己的车,陈竞泽送她到车旁,打量她的宝马,几分思量,问她几时买的。 “我老板送的。” “你老板,送你车?” “确切地说,是我的同父异母大哥,我在他公司上班,做hr。” 陈竞泽点点头,没深挖她的家庭关系,只说了句:“挺好。” 李清棠拉开车门坐进去,陈竞泽掌着门弯下腰,凑过去亲一亲,对她说:“注意安全。” 她微笑应声嗯,陈竞泽替她关上车门,用目光又再道别一遍,随之开车走了。 到家的时候,一大一小在餐厅吃东西。 “小莉莉,这么晚还不睡觉?” “妈妈煮了糖水,我喝完就去睡。” “睡觉记得刷牙知道吗?不然要蛀牙的。” “知道啦。” “莉莉这两天有些咳,我给她煮点冰糖雪梨水润一润。”李香芸八卦的眼神瞟过来,好心情地问李清棠要不要来一碗。 “我自己来。” 李清棠进厨房洗手,李香芸忍不住跟进来问:“什么时候带阿泽回来吃饭?” “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带他回来的。你别急,慢慢来好不好?” “怎么样才算时机成熟啊?”李香芸忧心地说,“你别以为自己还小啊,生孩子要趁早的,再拖下去高龄产妇了。” 李清棠不爱听这些,也不想讲,索性闭嘴。 吃过糖水回房间,放下包,进浴室放了一浴缸水。 头发包起来,人泡进水里,半躺着,细思着和陈竞泽之间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彼此仍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 陈竞泽如果知道她忽然间身家过亿,已经如愿过上了轻松自由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财富之于某些人,是有可能成为障碍的。 她深叹一口气,再回味这两天的时光,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一场极致的春梦。 第64章 女主角 南澳岛之旅安排在五月中旬的周末。 李清棠有自己的小心思,生怕自己的豪宅曝光,前提一晚收拾行李到陈竞泽那边,第二天早上直接从他那边出发。 郑宇航当司机,老韩坐副驾,李清棠跟陈竞泽坐中排。 她坚持看了会窗外风景,戴上墨镜,撑不住闷头大睡。昨夜在一起,过度放纵,折腾了半夜,她体力实在有限。 一觉睡到服务区,韵姐的车停在旁边,一帮人下车活动了一会,分头散去。 李清棠离职后,陈竞泽没有再招新人,团队里现就六个人。加上李清棠,他七座的商务车刚好够坐,但大家嫌挤,韵姐就开了车来,苏玟丽和唐燕都坐她的车。 苏玟丽从韵姐的车下来,挽着李清棠一同去洗手间,一边窃窃私语:“阿泽最近心情老好了,满面春风啊,也更慷慨了。” “他之前心情很不好?”李清棠随口一问。 “这么跟你说吧,你刚走的那段时间,他丧得……就跟丧家犬一样。”苏玟丽说,“我跟他认识也挺多年了,以前一直觉得他是很积极向上的一个人。真的,我第一次见他那样消极,就是好像人生失去了希望,眼里没有光,行尸走肉那种。” 仿佛骤然饮下烈酒,心脏被灼烧着,眼睛近乎要被逼出眼泪,李清棠转头去找陈竞泽,他的身影很好辨认,她一眼就看见他,那个清俊身影不紧不慢走进了便利店。 不是节假日,服务区人不多,不需要排队,她俩分别进了厕所,出来洗手时,苏玟丽又问:“你俩有没有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没有。” “结婚让我当伴娘吧好不?”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啦。” 苏玟丽忽然叹了口气:“希望你们能有 情人终成眷属。” 李清棠只是微笑,不应答。 回到车旁,跟韵姐她们瞎聊几句,郑宇航提着两袋吃食回来分给大家,说是泽哥买的。 陈竞泽也端着一碗吃的,是关东煮,他整碗端到李清棠面前:“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李清棠拿了串牛肉丸,一口咬下去,流了一嘴油。陈竞泽连忙去车里拿纸巾,光明正大地帮她擦嘴,擦得温柔又仔细,像照顾小孩子。 郑宇航先受不了,嗷嗷叫起来:“你们两个要不要这样啊?还让不让我这个单身狗活了。” 韵姐打趣:“你们两个几时摆酒啊?早点通知我,我好给你们准备结婚礼物。” 那么多双八卦眼看过来,都在起哄。李清棠不好意思了,笑着往车里躲。陈竞泽瞥她一眼,耳朵微微发红,笑笑跟着也上了车。 车门关上,李清棠自己抽几张纸拿在手上,吃完一串又拿一串,吃得津津有味。 陈竞泽一口也没动,只是端着碗,默默地看着她。 她淡粉色的唇含住热狗,生怕再咬出油来,咬得特别小心,看她一口一口咬下,他骤然起邪念。 李清棠未察觉什么,嘴里含着半口肉,迎着他不太自然的目光,纯情地问:“你怎么不吃?” 陈竞泽轻咳两声,喉结滚了滚:“你先吃。” 李清棠把咬过的热狗递到陈竞泽嘴边,笑吟吟地说:“你也吃。” 陈竞泽张口咬上之前,她没想到会是那样的,那么暧昧,充满情色暗示。 她想起昨夜,手指被陈竞泽含在唇边的感觉,电流涌向心脏,浑身酥麻,有种如踩云端的晕眩。 两人默默对视,眼里各有想法,但谁也没有说什么。 车门被打开,郑宇航和老韩都上了车,李清棠忙别开目光,拧开水瓶盖子,微仰起头慢慢喝水。 只是个普通的周末,高速公路车辆不多,一路通畅。半道郑宇航和老韩轮流开车,他们没有特意停下来吃中午饭,就拿小吃和零食充饥。 到预定的酒店,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 舟车劳顿,商量好各自回房休整,等晚上再集体出动吃大餐。 一共订了四间房,给到陈竞泽手上的是间大海景房。他把房卡交给李清棠,将李清棠的行李箱接过来,一人推两个行李箱。 李清棠背个斜跨小包,臂弯挂件防晒外套,捏着房卡慢悠悠地跟着走。 电梯不大,每个人都带着行李箱,一部电梯装不下,分成两个电梯上楼。 李清棠的这间房的楼层最高,等同乘一部电梯的苏玟丽和唐燕道别,目送她们出电梯,她看眼搭在她行李箱拉手杆的手,指尖探过去,抚摸那节护腕。 “还是不习惯脱掉护腕吗?” “……在其他人面前,暂时还不习惯。”只在她一个人面前,可以毫无保留。 第75章 李清棠多少能理解,没多问,人往电梯厢壁一靠,坐那么久的车,还是挺累的。 陈竞泽侧过头来看她,抬手揉她肩颈,满眼宠溺的笑意:“累了?” 李清棠歪头,脸贴住陈竞泽的手臂,闭眼说:“有点。” 到达他们的楼层,李清棠帮忙拉行李箱出电梯,出去后陈竞泽又将她行李箱接过来。 走廊笔直明净,循着房号找过去,很快找到订的房间。 李清棠刷房卡,推门而入,东西还来不及放,立即被落地窗外的海景所吸引,兴冲冲地跑过去,惊喜地哇了声。 “这里好漂亮啊!陈竞泽,你看那海,好蓝好清澈啊!” 她推开窗,转头想叫陈竞泽过来看,一眼对上陈竞泽举着的手机,一连被抓拍好几张。 “你别把我拍丑了!” “怎么可能丑。”陈竞泽走过来,淡笑着看她,“人漂亮,随便怎么拍都好看。” 李清棠不信,夺过手机来检查。 今早陈竞泽趁她没睡醒,在床上从死亡角度偷拍她,要不是她正好醒过来,把那丑照删了,那将会存在他手机里,成为她永恒的黑历史。 这次拍的倒是很好,照片上的身影高挑,回转头来找人的眼睛里带着笑意,长发被风微微吹动,很自然,整个人阳光明媚,楚楚动人。 她很满意,划拉几下,后面还有两张纯背影的,也不错,光线恰到好处,背景里的海那么辽阔。 李清棠将手机还回去:“拍得不错,发给我。” 陈竞泽把照片发过去,人倚在窗边,选中一张背影照设为手机屏保,独自欣赏过后,亮给李清棠看:“好看吧。” 李清棠在他手机上落一眼,不答话,嘴角扬了起来,有些得意地转开身,背起双手仔细打量房间。 房间蛮大的,一张大双人床,床尾巴放张床尾凳,屋里有小沙发和茶几,还有一套圆桌椅,桌上摆着鲜花和杯具。卫生间干湿分离,有淋浴间,另一边还有浴缸。 李清棠走近洗手台洗手,陈竞泽慢悠悠地跟进来,站她身后侧,从镜子里看她:“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饿,我都吃了一路了。”李清棠转过头看他,“你呢,你都没怎么吃,饿不饿?” 陈竞泽自身后将人拥住,低头,唇碰碰李清棠的耳廓,抬眼望着镜子里的人,微笑问:“心疼我了?” “我是担心你低血糖。” “那也是心疼我。” “……” 感觉后面有东西在蓄力,李清棠身子刻意往前撤,和身后人拉开一点距离,关掉水龙头,拿抽两张纸挥手。 陈竞泽若无其事,也洗了洗手,过后手指贴到镜子上,仔细观察着。李清棠莫名其妙,问他干嘛,他说检查看有没有摄像头。 李清棠忽觉毛骨悚然,做贼似的问:“那你看有吗?” “应该没有。” “你不能确定吗?” 陈竞泽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再次检查后,相对笃定地回答说没有。 李清棠不放心,想得很周到:“外面也检查一下,特别是对着床的位置。” 陈竞泽将屋里所有窗帘拉上,屋里顿时陷入黑暗之中,李清棠觉得没安全感,摸索着去找陈竞泽,抱着他的腰。 屋里只剩手机的亮光,陈竞泽一手揽人,一手拿着手机到处检测,观察插座、烟雾报警器、空调出风口、电视机、路由器等。过后又回到卫生间,检查插座和屋顶。 两人一路像连体人似的,李清棠忽然觉得好笑,扑哧笑出声:“我们是不是太过草木皆兵了?” 陈竞泽却说:“还是小心点好,我可不想当那种男主角,更不想你当那种女主角。” 李清棠装傻:“哪种女主角啊?” 手机的光忽然熄灭,周围陷入绝对黑暗,下巴被抬起,陈竞泽的呼吸近在近在咫尺,温热的吻落下来。 他用行动在告诉她,是这种女主角。 本来还觉得有些累,忽然间跌入这样的氛围里,身体里的能量一下子又活起来。 只要陈竞泽过来亲一亲,李清棠的情绪就会被调动起来,根本无法拒绝他的气息,更是渴望他的身体。 现今人们都说生理性喜欢,她觉得自己对陈竞泽,有很大部分此因素在里面。否则怎么会那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是别人都闻不到的,甚至连他自己也无法知晓的味道。 腰部抵着大理石洗手台,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冰凉的气息,她一缩,感觉到滚烫的手掌滑入背脊,解开了衣扣。 她被抱起,小心地放到洗手台上,屁股一阵湿凉。 “一起洗澡。” 声线低沉,在黑暗中显得越发性感,不等她回答,台面上手机的光亮了,李清棠被端起,进了淋浴房。 她像树懒一样挂在陈竞泽身上,背贴着淋浴房的玻璃,手臂缠着陈竞泽的脖子,掌心摸他后颈的短发,感觉到荆棘刺手的疼痛。 李清棠眼里带着暧昧的神色,这时打趣说:“原来是这种女主角啊。” 借着手机手电筒的那一束亮光,看见彼此幽暗的轮廓,陈竞泽呼吸又近了,舌尖撬开她唇齿,极深的吻。 他单手抱人,伸臂开了花洒,水花四起,淋 浴房的透明玻璃氤氲起一层水雾。 片刻,淋浴房里影影绰绰,人影投在玻璃上,动作十分激烈。 一条手臂被拉向后,李清棠呼吸呵在玻璃上,玻璃上的雾气更重了。 第65章 甜的 李清棠浅睡了一觉,醒来赖在床上,拿手机看陈竞泽今日拍的照片,选两张发微博。 寂静中,身边熟睡的人忽然幽幽开口:“是不是该放我出黑名单了?” 很久没发微博了,李清棠早忘记了那事,将手机一藏,一手揪住陈竞泽的耳朵,调笑着质问:“你在装睡吗?” 陈竞泽不否认,勾着嘴角把人禁锢在怀里,又亲又拱地闹。加起来五十多岁的两个人,闹起来都那么幼稚的。 在最亲密的人面前,大抵就是这样,可以卸下伪装,肆无忌惮地做真实的自己,偶尔允许自己当个小孩。 此前身负重担,一直在负重前行,陈竞泽活得刻苦又认真,这辈子都没这样幼稚过。 李清棠也差不多,从小规规矩矩,连找阿妈撒娇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她上身被压住,伸腿作势要踢人,被陈竞泽扣住脚腕。 他眼神危险,对上李清棠视线,转变了神色,微笑着亲一亲她脚背,十分享受。 李清棠笑骂:“陈竞泽,你别像个变态一样!” “哪里变态?”陈竞泽不以为意,几分戏谑,“又没有嗦你脚指。” “……” 这时陈竞泽的手机响,床上一团乱,手机不知道压哪去了,找了好一阵才拿到。 工作群里大家在讲几点去吃饭,商量好了见陈竞泽不出声,郑宇航艾特他,约六点钟到一楼集合。 陈竞泽回复了一句好,先下床穿衣,穿好叫李清棠起床收拾出门,李清棠赖着,笑嘻嘻用气音说话:“人家不要嘛,你要抱人家起来,不然人家不起的。” 说完被自己恶心到,笑得要命,见陈竞泽一脸色气过来抱,她连滚带爬自己溜下床。 她裹着浴袍,蹲下开自己的行李箱,找出套衣服,回头看陈竞泽一眼:“我要换衣服,麻烦你回避一下。” “又不是没看过,有什么好回避的?” “那不一样!” 陈竞泽不明白有什么不一样,但照做,背着她坐到床的另一边穿鞋,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装了一会正人君子,还是回头看了。 李清棠已经穿好内衣内裤,正将牛仔裤提到大腿上,蕾丝边三角裤裹住她又翘又圆的臀,上面一段肤如凝脂的纤腰,胸前自然丰润。 陈竞泽不觉喉结一滚,很庆幸她不追求极致的瘦,就是这样最好,不胖不瘦,是非常标准的健康身材。 扣上纽扣,李清棠抬眼,撞见陈竞泽直白的眼神,她抓来上衣挡住胸部:“陈竞泽,你不许看!” 陈竞泽轻笑一声,头转了回去,弯下腰绑鞋带。 收拾过后,出门下楼,在大家面前两人又开始假正经。 韵姐他们已经选好了餐厅,去吃海鲜,早前就预定了帝王蟹和波士顿龙虾,价格很贵,但他们一点不心疼,反正有老板买单。 车停在地下车库,郑宇航和陈竞泽去取车,余下几人走到酒店门外去等。 苏玟丽挽住李清棠,指指她脖子,近身调侃:“看来战况很激烈啊。” “啊?” 李清棠连忙拿手机出来当镜子照,看见脖子侧边有个清晰的吻痕,不好意思地笑笑,欲盖弥彰地拨弄点头发过来遮挡。 只开一辆车出发,陈竞泽当司机,郑宇航坐副驾,中排让给两位年龄大的坐。 韵姐开玩笑说郑宇航坐了老板娘的位置,郑宇航真想下来换,李清棠连忙说:“不用不用,航仔你在前面帮忙看路,我跟玟丽她们坐后面就好,正好可以说说话。” 第76章 音响里在播放李克勤的《红日》,是郑宇航选的,广东人对粤语歌曲始终,几个会粤语的都跟着哼起来,唱得很开心,听着就好励志。 这是一帮志同道合的人,和平相处,没有勾心斗角,不管上班或下班都一样快乐。 一个团队的灵魂,间接体现出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竞泽心情也很好,偶尔跟着哼两句,李清棠目穿越昏暗,直伸到陈竞泽身上,暗中欣赏,心情愉悦,兀自微笑。 她开了窗,五月凉爽的晚风吹进来,长发被撩起,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侧面的红痕,心里筹谋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餐厅离酒店不算太远,他们提前预定了包房,下车直接被领到包房去。 满满一桌的菜,几千块钱一只的帝王蟹最为瞩目,一上桌,几人连忙拿手机伺候,咔嚓一顿拍。 一桌的菜,简直是饕餮盛宴,李清棠也拍了一张,发过去给李香芸,附言:今晚吃大餐[愉快] 陈竞泽平日对自己节俭,没这样奢侈过,看着一桌菜也没什么感觉。 他握着茶杯坐她旁边,目光往她脖子一瞥,看见若隐若现的红痕,略一思索,不动声色拿起手机打字:你脖子上的红痕我弄的? 手机震了下,以为是李香芸回复,点开一看,却是陈竞泽。 李清棠也不动声色,目不斜视在手机上打字,有点乖张地反问他:不然呢? 陈竞泽没回复,放下手机,手垂落桌下,搭到李清棠膝盖上拍了拍,似有安抚或道歉的意思。 服务员帮大家开帝王蟹,大家开始动手吃,李清棠也想吃,没空睬他,拿起筷子准备开干。 帝王蟹肉质鲜嫩,口感无敌,一口下去肥美多汁,无比满足。还有那波士顿龙虾,石斑鱼,沙虾,生蚝等,每一样的可圈可点。 吃完看到账单时,李清棠为陈竞泽心疼了一小会,陈竞泽反而淡定,眼都不眨就起身去买单。 潮汕话实在太难懂,老板娘讲潮汕话,陈竞泽听得一脸懵,老板娘于是切换潮普,笑容可掬地说:“欢迎下次光临哈。” 大家去洗手间,李清棠同苏玟丽早一步到店门外,问起苏玟丽的感情状况,问她跟那个肌肉男crush有没有下文。 说起这个男的苏玟丽就长叹一声:“别提了,那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李清棠隐晦地笑问:“怎么,那方面不行?” “不是,比那更让我无法接受。”苏玟丽说起来就来气,“那家伙太小气了!一起出去玩,连瓶水都舍不得买!吃饭买单时装模作样地抢,结果还是我付钱。完了他还要说,宝贝,下次不许跟我抢了哦。” 苏玟丽一甩头发,恼道:“他娘的!真给我恶心死了。” 沉默一瞬,不无遗憾地说:“对比之下,高正毅其实蛮好的。” “……你跟他还有可能吗?” “没可能了,他要结婚了。” 一个女人刚心碎的时候,说的话大约不太能作数。 苏玟丽刚分手那会说这辈子都不结婚了,可实际上还是会渴望身边有人陪,会渴望跟爱人有一个家,渴望美好的婚姻生活。 李清棠从来不是独身主义,她对婚姻有种天然的向往,似乎有补偿阿妈没进入过婚姻的原因在。她说不清,反正她是渴望爱,渴望婚姻,渴望能有人能陪她到老。 他们商量好明日环岛自驾游,今晚没有集体安排,回到酒店,各自散开自由活动。 陈竞泽锁了车,邀李清棠一起去沙滩散步。 海景酒店,离海非常近,走路几分钟就能踩到沙滩。 沙滩上有人搭起帐篷露营,各色年轻男女,喝酒聊天,还有人在弹吉他唱歌, 蛮热闹的。那男生在唱陈楚生的《有没有人告诉你》,有几分陈楚生本人的音色,清澈之中有深情。 李清棠顿住脚步,陈竞泽便也停下来,牵着手,站着听人唱歌。 海水时而平静,时而汹涌,一声声海浪前仆后继拍打在沙滩上。抬头望天,夜空静谧而晴朗,人站在这里,心里好清静,静中好幸福。 一首没听完,李清棠就抬脚走,陈竞泽便默默跟上。 不需要说话,就这样手牵手一起走走,已然觉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沿着着沙滩一路走过去,不知不觉走了好远,走到鞋子里全是沙。 李清棠停了下来,一手扶着陈竞泽,正要弯腰脱鞋,陈竞泽忽然有些紧张:“怎么了,扭到脚了?” “没有。”李清棠觉得他杯弓蛇影,“鞋里进沙子了。” 陈竞泽松一口气,蹲下帮她脱鞋,仔细将鞋里的沙子倒出来:“ 李清棠单脚站立,两手按住陈竞泽的肩膀站稳定,垂眼看他清理完一只鞋,握住她脚腕给她穿上,又脱另一只来清理,她忽然想起当初扭到脚,陈竞泽是如何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此刻,陈竞泽单膝跪地,低着头,正专注地给她的鞋子清理沙子,形象十分温暖。 她的眼神变得好温柔,等陈竞泽将另一只鞋套到脚上,系好鞋带,她两脚站稳,弯腰亲了下陈竞泽的脸。 不等人反应过来,她笑着跑开了。 陈竞泽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抬手摸摸被亲过的位置,兀自微笑一下,目光追到她身上去,高声喊:“慢点,小心摔跤。” 李清棠放慢脚步,回过身,面向着陈竞泽笑,倒退着走。 陈竞泽起身,往前走几步,李清棠忽然哎呀一声停住不动了,陈竞泽连忙跑过去扶住她。 “怎么了?” “……扭到脚了。”李清棠满脸懊悔,左脚提起来,“这下完蛋了,回不了酒店了。” 扭的是上次扭伤的那只脚,陈竞泽担心她伤到旧患,蹲下检查她的脚踝,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他轻轻揉了揉,又问:“痛吗?” “有一点。”李清棠小心转动脚腕,确实是扭到了,但应该不严重。 “别走路了,背你回去吧。” 陈竞泽蹲下,用背对着人,双臂反勾李清棠的膝弯,李清棠胸贴上他背,重力全压到陈竞泽身上。 沙子细软,一踩就陷,走起来本来就费力气,陈竞泽背着个人走,步伐稍显吃力。李清棠双臂压着陈竞泽的肩膀,眼睛盯着他脚下,沙子被踩出一个又一个脚印。 “累不累?”李清棠歪头问,“要不我下来,你扶我走好了。” “又心疼我了?”陈竞泽偏头向后瞥,眼睛对上李清棠的眼睛,温柔笑笑说,“你这点体重算什么,再重一百斤我也背得动。” “你咒我啊!”李清棠虎起脸,揪住他一边耳朵,“那么重我是猪啊!” “你变成猪我也喜欢。” “我才不信!” “你变一个看看。” “……你闭嘴。” 李清棠笑着拿手掩住陈竞泽的嘴,掌心被印一个吻,柔软温热,电流蔓延到全身。她怔然片刻,两手交叉垂落在他身前,亲昵地把脸贴紧陈竞泽的颈侧,兀自微笑。 和好之后,陈竞泽的性情似乎转变了很多。 比以前轻松,在一起时比以前爱开玩笑,也比以前更贴合李清棠的心意。 日常斗嘴成了他们的情趣,扭到脚这个小波折并没有影响今晚的美好,李清棠心情很美丽,嘴角挂着笑,呼吸绵软落在陈竞泽耳后。 静了好一阵,她说:“过几天,去我家吃饭吧。” 陈竞泽沉默一瞬,声音里带着笑问:“算是见家长吗?” 李清棠心里甜甜的,微笑将脸贴着他耳朵,模糊地嗯了一声。 第66章 守卫者 背李清棠回酒店之后,陈竞泽不放心,又出门去买了支跌打药油。 回来等李清棠洗过澡,他架起她的脚,埋头仔仔细细地给她揉,揉得她脚腕发红,皮肤发热才停手。 李清棠半卧在床,身后用棉被撑着,脚架在陈竞泽大腿上,涂了药油的位置凉飕飕又火辣辣,她打趣:“红了,没事都要被你揉出事来了。” “放心,我有经验。”陈竞泽将药油装回去,“跌打药就是揉到这个程度才有效果。” 李清棠关注的重点是:“你帮谁揉过?” 听起来微有醋意,陈竞泽勾起嘴角,故意逗她:“你猜。” 李清棠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他才笑吟吟地说:“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以前在工地做过事。” 李清棠不记得有这回事,遂摇头。 “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住在郑叔家里。”陈竞泽说,“刚开始去做不适应,每天都全身痛,手腕也扭到过好几次,所以经常用跌打药。” 一听他讲过去,李清棠就觉得他好惨,眼神不自觉就充满恋爱,陈竞泽站在床边与她对视一会,又说了那句话:“清棠,别这样看我。” 他不需要任何人可怜,尤其是李清棠,他要她的爱,不要她的怜悯。 这次李清棠懂了他话里的深意,笑吟吟地哦一声。 第77章 手机响,她捞来看,是苏玟丽发了个链接,叫她来做mbti人格测试。 李清棠:我之前测过啦 苏玟丽:你是什么人格 李清棠:intj 苏玟丽:等我看看哈 苏玟丽:建筑师人格,还挺准[呲牙] …… 她和苏玟丽聊个没完,聊到陈竞泽洗过澡出来,李清棠饶有兴致地问他:“你有做过人格测试吗?” “没。”陈竞泽几分自得,“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不需要别人来告诉我我是什么样的人。” “可我想知道别人对你的评价。” “别人对我的评价不重要,”陈竞泽掀开裤子凑到李清棠身边,手搭到她腿上,“我只在乎你对我的看法。” 李清棠不听,缠了好一阵陈竞泽都誓死不从,直到李清棠跨坐到腿上,他顿住。 香香软软窝在他怀里,她的气息就在他鼻息间,舌尖扫过他唇珠,极轻的动作,像羽毛扫过神经,他极受用。 “做嘛。”李清棠眼里含笑,唇游离在陈竞泽唇边,将亲不亲的样子撩拨着他。 陈竞泽想的是另外一种做,双手揉着李清棠的腰,一点点滑下去,覆住臀,再往下,摸到突出的点,定住问:“做这个?” 李清棠笑场:“你别那么色啦!我说的是做题。” “先亲一个再说。” 不留时间给李清棠反应,将人后脑一按,缱绻情深地吻了又吻,满足之后,背靠着床头,双手一摊,一副悉听尊便模样说:“来吧。” 弄得好像她要拿他做坏事似的,李清棠几分好笑,拿着手机念出一道道题。陈竞泽认真听着,认真作答,最后得出结论,李清棠宣告:“你是isfj,守卫者型人格。” 陈竞泽勾起李清棠的发尾,缠在手指上玩,漫不经心地问:“那是什么意思?” “勤勉奉献,对身边的人有很深的责任感,对所爱之人表现出关心和支持,总是在背后默默付出。有能力、积极进取,富有爱心,利他主义……” 李清棠挑出重点,简要阐述,没讲完陈竞泽已听得频频点头,她有些得意,问他:“是不是很准?” 陈竞泽不正面回答,嘴角带着笑往李清棠胸前落一眼。她洗过澡没穿内衣,圆满的形状挺在那里,透过薄薄一层棉质布料,他看得清晰,立马就起立了。 “你的脚,有没有好点?”他自己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想让李清棠今晚好好休息。 李清棠转了转脚腕,说好多了,应该不影响明天出去玩。 说着在陈竞泽身前落一眼,手隔着布料覆盖上去,听见陈竞泽一声闷哼,她得意地笑起来,拍拍手,从他腿上下来:“睡觉了。” 陈竞泽无奈地看着她,从身后抱住她,埋头在她颈窝里,平息一阵才说:“下次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李清棠笑得越发得意,还没得意完,就被陈竞泽扑倒。 唇压到她唇上,吮得她快断气,她别开脸躲,笑着求饶,陈竞泽忍了忍,放过她这一马,纯情拥着她入眠。 第二天醒来,李清棠脚没什么大事,只微微有些拉扯感。陈竞泽给她又揉了一次药油,他比较谨慎,问她要不要休息一天,明天他可以自己带她去环岛自驾。 “我没事,我想今天跟大家一起。”李清棠满不在乎。 大家都很期待环岛自驾游,起得挺早,在酒店吃过早餐退了房,去给车加满油就出发。 阳光美好,微风徐徐,两辆车子从祥云广场出发。 途经十里银滩,下车拍照打卡,郑宇航和老韩拉出预先准 备好的公司团建横幅,李清棠充当摄影师,指挥着帮他们拍几张团建合影。 十里银滩的沙子比昨晚李清棠踩过的更细,绵柔的质感,踩上去人仿佛陷下一大截。远眺过去,海连着山与天,海水的颜色同天一样蓝,细碎阳光洒在海面上,简直是人间仙境。 陈竞泽始终在关注她的脚,搀扶她,要她小心走路。 苏玟丽抓拍他俩,拍完过来关切问一句:“棠宝脚怎么了?” “昨晚在沙滩上扭到了一下,现在没事了。” “阿泽这么紧张你,你就偷着乐吧。” 李清棠当真乐起来,挽住陈竞泽的胳膊,奖励式的对他笑笑。 沿途自驾,一路风光大好,一路上充分领略南澳岛海岸线美景和历史遗迹。后面在青澳湾停下,入住酒店,准备等明早看日出。 在青澳湾海景餐厅,几人围坐在一桌,聊着天,吃着海鲜,看着海,气氛融洽,韵姐忽然问陈竞泽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陈竞泽瞥了李清棠一眼,顿了顿说:“最近没看。” 韵姐有经验:“买房一定要看真点,多看多对比,同一套房也要多看几次才能看出问题来。” 陈竞泽点点头,没说什么。 老韩接韵姐的话:“是啊,买房一定不能急,要慢慢看才行。” 苏玟丽自为幽默地打趣:“买房那么难,去住清棠家的大别墅就好啦。” 话音刚落,小腿被踢了一脚,苏玟丽方记得李清棠交代过的,意识到一时口快闯祸了,她连忙闭嘴。 可惜来不及了,大家都听清楚了,满眼恭喜看着李清棠,唯有陈竞泽的眼神不同。 看着他的眼神从疑惑,到从她眼里确认了苏玟丽所讲的并非大话,到最后渐渐冷掉,并回避开目光,她的心似乎也冷掉了半截。 韵姐笑眯眯地问:“清棠什么时候住上别墅的,藏得那么密,不够意思啊你。” 李清棠避重就轻地笑笑,眼神向苏玟丽求救,苏玟丽收到了,立马拿着手机站起来:“来来来,给大家拍张合影。” 连拍几张后,苏玟丽随手抓来路过的服务员,请其帮忙拍照,自己也入了框。 关于李清棠住别墅的话题,在众人面前是揭过去了,但在陈竞泽那里,这事他放心上了。 在李清棠这里,也一样。 这天回酒店后,李清棠一直在等陈竞泽开口,可陈竞泽只是沉默,并不主动开口向她要解释。 他站在阳台上看海,一手里夹着烟,一手端着烟灰缸,手肘撑着栏杆,背影几分难以言喻的落寞。 这是李清棠洗过澡,从浴室里出来时看到的情景。 她隔着玻璃门看他好一阵,他没察觉,始终没有回过头来,只微偏过头吸一口烟,然后长长地吐一阵烟雾,像吐出了许多烦心事。 移门推开发出一些声响,陈竞泽闻声转过头来,第一反应是将燃着的半截烟按进烟灰缸,然后烟灰缸尽量放远。 复合之后,在李清棠面前,他有烟瘾也会忍住,从没在她面前抽过烟。李清棠没要求他戒烟,但他知道她不喜欢,自己有意识想要少抽一点,再慢慢戒掉。 可今天,不抽支烟似乎无法缓解心头的郁闷。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笑的那样子很勉强,目光落在李清棠湿润的头发上,轻声说:“帮你吹头发?” 李清棠摇头,束起薄浴袍的腰带,站到他身边。她背向着栏杆,与陈竞泽错开方向,侧着头看他:“你生气啦?” 陈竞泽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与她对视一瞬,别开了眼。 “你有什么要问的吗?”李清棠在陈竞泽面前,从没像此刻这样弱势过,此刻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等着接受家长的惩罚,心情几分忐忑。 陈竞泽没看她,把目光放到很远的海面上,沉默很久,才瞥李清棠一眼,摇摇头说:“我希望是你主动告诉我。”顿一顿又说:“当然,你如果不愿意让我知道,也可以不说。” “……你不是说,希望我能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轻松快乐的过好这一生吗?”李清棠垂着眼说,“现在我已经如你所愿过上了这种生活了,你不应该为我高兴吗?” “清棠,别曲解我。”陈竞泽从口袋里摸出烟,磕出一支来,没点火,烟头在烟盒上敲着,嘴角抿得紧紧的。 “其实我早就想到了。”李清棠无奈笑笑,“你如果一早知道我继承了那么多财产,你大概率不会再跟我在一起。” 敲烟的动作顿住,陈竞泽眼睛仿佛灰白一片,抬起眼眸注视李清棠时,眼睛才慢慢回温,忧郁而深沉。 看着这样一双眼,李清棠莫名地哽咽,人怔愣着,一动不动。 “你已经过上了理想生活,这很好,我为你高兴。”陈竞泽矛盾地皱起眉,轻轻摇着头,“但是我……我原本希望的是,你的理想生活由我来为你构建,或许我们共同创造也很好。可现在,你什么都有了,我……” 说到这,他深吸一口气,摇摇头,转而问:“那天我们去看房,当时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好傻好可怜?” 李清棠蓦然想起陈竞泽说过的话:一个男人,如果给不了一个女人好的生活,那他根本没有条件去爱谁,也不应该走近任何一个女人。 “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的,但你一字不提。”陈竞泽仿佛很痛心,“清棠,你问问你自己的内心,你隐瞒的理由是什么?苏玟丽可以知道,大家都可以知道,唯独我不能知道。你是照顾我的自尊心,还是在提防我呢?” 第78章 李清棠脸色煞白,背脊无力地往栏杆上一靠,忽然觉得心力交瘁。 “……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我防谁也不会防你。” 她的样子好似失望极了,也很受伤,陈竞泽顿觉抱歉,伸臂想拥抱她,李清棠却避开了。 “如果你想表达的意思,是你没有什么可以给我的,那你就错了。”李清棠扶着栏杆稳住力量,“阿泽,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人生在世,除了生死,我觉得没有什么比开心更重要的了。” 说完抬脚走进移门,顿了顿,回头洒脱地笑一下:“陈竞泽,你有没发现,其实你挺大男子主义的?隐形的大男子主义。” 从来没有人这样概括过他,陈竞泽错愕地看着李清棠,一时无话。 “你该学会享受生活,放轻松点,别对自己要求那么高,也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李清棠单手撑着移门,顿了顿又说,“你不需要对我的人生负责,你只需要对你自己的人生负责就够了。” 没等陈竞泽说话,李清棠与他错开目光,径自朝里走去。 陈竞泽心里有一道无形的坎过不去,他没有跟过去,独自待在阳台,回身望海,在内心进行一场深刻反省。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就完结啦! 完结就是胜利 第67章 正文完 李清棠侧身躺在床上,闭着眼,一动不动,看不出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 房里其他照明灯都关了,只留床头两盏小夜灯,灯光是暖黄的,暗暗的,烘托得屋内十分温馨,有种朦胧的美丽。 她背后空余半张床,陈竞泽洗漱过后上床,将自己这边的小夜灯关了,默然望她的背影好半晌,终究还是主动近身。 他贴到李清棠背后,手掌搭住她肩头,尚未开口,李清棠先说话了。 “压到我头发了。” “……对不起。” 她长发散落在脑后,覆盖了小半个枕头,陈竞泽后退,将她头发笼了笼,人再度贴过来。 确认没压到头发,他轻轻抱住李清棠,呼吸一缕缕搔在李清棠耳后,沉默很久,意有所指地又说了一次:“清棠,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李清棠依然用背对着人。 “惹你不开心,是我的罪过。”手嵌入李清 棠五指间,探头过去看她,“别生气了,好不好?” “谁说我生气了?”李清棠虎起脸,转头瞪他,气呼呼的地说,“我没那么小气,小气的人是你。” “你说的对,是我胡言乱语,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陈竞泽趁机托住李清棠的脸,向她承认,“你说我是隐形的大男子主义,我想了想,你说得很准确,确实没有冤枉我。” 看见他及时的反思,李清棠气消了大半。 她心软了软,转过身来面对着人,伸臂抱住陈竞泽的脖子,钻入她怀里,以此表达了她的原谅。 陈竞泽紧紧抱她,莫名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他抚着她的背,忽然问:“清棠,你爱我吗?” 他声音有些微颤抖,李清棠抬头看他,对上一双幽深又悲伤的眼睛,她心尖微微抽疼。 她没有直接回答,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还记得你之前误会我去跟谢晋吃饭吗?那天我其实是去见我爸的委托律师。也是那一天我才知道,我爸给我留了遗产。” “他把他生前住的别墅给了我,还给了一个商铺和一套高层住宅的房子。另外,他还给我办了一份信托基金。信托基金是很早之前就办好的,在我还很小的时候,但他一直没提起,连我妈都不知道。” “他给我的遗产里面,还有一封信,是他临终前写。你知道他信里说什么吗?”李清棠双眼微红,看着陈竞泽说,“阿泽,你对我的祝愿,跟我爸一样,当时我看信的时候,心里想全是你。他走了,除了你,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个人像你这样了。” “你如果还不知道你在我心里的重量,那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能让我哭让笑,让我时常感动,也时常心疼,让我深刻体验一种叫做爱情的东西。” 她笑了笑,继续说:“陈竞泽,我已经不敢想象,未来的生命中如果没有你,我活得该有多么地心如止水,多么地无趣。” 听到这里,陈竞泽有了笑意,他把人抱得更紧一些,声音几分沙哑:“清棠,我爱你。”静一霎又补充:“很爱很爱你。” 此前,他从未对她说过“我喜欢你”或“我爱你”这样的词汇,李清棠细细品味这句直白的表白,眼里慢慢染上笑意,抬起头看他。 四目相对,爱意一致涌现,唇对上唇。 十指紧扣,李清棠两手被压在脑袋两侧,陈竞泽后退些微距离,唇蹭着李清棠的鼻尖说:“宝贝,说你爱我。” 他们从前总是正正经经喊名字,彼此之间没有独属的昵称。乍一听他喊宝贝,李清棠头皮发麻,她嘴角带着笑,却不肯说,只用唇去堵他的嘴,吻得极投入。 陈竞泽又后退了下,似笑非笑地看她,几分傲娇说:“不说是吗?那不给亲了。” 李清棠噗嗤笑出来,脸一别不看人,也很傲娇:“不亲拉倒。” 一下子好似陷入僵局。 过两秒,陈竞泽扯起被子,人钻了进去。 没脱掉,只将布料扯向一旁,李清棠整个人即刻绷了起来。 双膝被分开,她眼神迷离,低喘间低头看去,看不到人,只看到拱起的白色被面,如冬季露天下的一座雪山。 室内昏暗,隔着玻璃窗能听见海浪声,一声声似有节奏,但不如她身体的唧唧水声那样清晰。 当欲求被勾起却得不到满足时,腰间有股涨潮的酸软,叫她浑身不得劲。 “陈竞泽,”李清棠声音像被水泡过,有种微妙的湿意,“我要。” 被子里的人钻上来,慢条斯理地笑望她,手指放到她嘴边问:“要什么?” 那样羞耻的词语,李清棠说不出口,只羞赧地瞪着人,又报复似的咬他手指。 哪里舍得真咬,只是含着,牙齿轻轻一刮,舌尖扫过,结果变成了极其的香艳镜头。 陈竞泽霎时血气上涌,却偏忍着,另一只手探下去,埋头在李清棠颈窝,含住她耳垂,一边魅惑低语:“说你爱我,我马上就给你。” “陈竞泽,你……” “错。” 话没说完,嘴被堵住,舌尖被绞成麻花,她气息不足,几欲窒息之时,陈竞泽稍稍后退,给她呼吸的空间。 堵在入口半进半退,叫她不上不下,分明是要逼她就范,那模样实在坏极了。 本欲渴望过大时,大约真的会让人失去抵抗力,李清棠委屈地眨眼,在陈竞泽再次落下吻时,几分涣散想妥协。 但她来不及开口,陈竞泽又说:“叫老公。” 李清棠脑子宕机,似是本能驱使,脱口而出:“老公。” 那声色过分靡丽,激得陈竞泽身上骨头都酥了,他咬紧牙关退了出去,才不至于交代在这里。 “……哥哥,不来了吗?” 仿佛瞬间获得某种技能,羞耻边界骤然大突破,李清棠自如地喊出一个新称呼,坐了起来,一只手按住陈竞泽心口,软软将他一推,坐了上去。 男性宽大手掌伏击上来,雪白柔软的两团从指缝溢出,她半坐半伏,跌宕起伏,双膝盖一下下擦过床单。 暗夜春色实在叫人心悸,姿势变换,一条腿被架起,李清棠五指紧掐陈竞泽的胳膊,极度高涨时止不住痉挛。 陈竞泽紧紧抱住她,身体的力量尚未用尽,待她平息后再次发狠,很阔绰地挥洒出几亿生命种子。 原本还有些疙瘩在心里的,经过一场双方都需要的亲密交流,那点隔阂便消散了。 李清棠整个人陷入陈竞泽怀里,他皮肤上微有汗意,手掌热意不减,托住李清棠下巴,低头深深一吻,又逗她:“叫哥哥好像不错,再叫一声听一下。” 李清棠不从,笑着伸手一推,陈竞泽捉住她手腕亲了亲,将她往怀里一拉,抱着躺了一会,沉吟着说:“虽然你说男人偶尔也可以软弱,但是我不想做软弱的那一个。在我的世界里,男人就是应该担起责任,给爱的人遮风挡雨,不管是物质或是精神上,他都应该是比较坚强的那一个。” “没有人可以一直那么强的阿泽,我认为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互相依靠,共担风险。你好的时候,我可以靠一下你,我好的时候,你也可以靠一下我,否则婚姻还有什么意义呢?” 一下子扯到了婚姻,陈竞泽反应了好一会,厚着脸皮笑问:“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李清棠愣了愣,转开脸笑:“想得美。” 陈竞泽笑:“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叫我老公来着。” “……” “清棠,”陈竞泽侧头看她,“我还有两个秘密要告诉你。” 第79章 “你还有秘密?!”李清棠胃口瞬间被吊起来,转回脸一看他,“什么秘密,你快说。” “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王总吗?” “记得,你的贵人嘛。” “那天他叫我去吃饭,不是单纯想见我。”陈竞泽握住李清棠的手说,“我去了才知道,他实际上是想让他女儿见我,想让我做上门女婿。” “……哦,然后呢?” “我拒绝了,没有然后。” 李清棠满意地点头,追问:“还有一个秘密是什么?” “……我之前没有明确表达,现在我想告诉你,我们见第一面,我就深刻地记住了你,也开始喜欢你。所以这么多年我不谈恋爱,其实也有这个原因在。” 心里像忽然有个迅速胀满的气球,下一秒就要爆了,李清棠赶在气球爆炸之前,紧紧抱住陈竞泽:“你不要 再说了,再说我要哭了。” 陈竞泽笑笑,捧起她的脸,深情亲吻,之后又忍不住深入交流。 这一晚,李清棠睡得无比踏实。 第二天大家都起得很早,就为了看一看海上日出,照片拍了不少,人多热闹很欢乐。 吃过早餐,出发去潮州古城,在半道上出了点小事故。 车子拐弯准备进加油站加油时,一辆三轮车没刹住,自侧面撞了上来,汽车车身被刮了好大一片痕,车门也凹陷了,骑车的人摔倒了。 郑宇航开的车,见状吓得半死,坐在车里手脚发软。 陈竞泽连忙下车查看,老韩也跟着下车,李清棠忙着安抚郑宇航,一边关注车外的情况。 外边陈竞泽率先扶起开三轮车的老阿叔,尚未开口,老阿叔先道起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看路,撞了你的车,你看要赔多少钱,我想办法赔给你。” 不难看出,这个老阿叔是为谋生,骑着三轮车做流动摊贩卖水果,陈竞泽看了看滚落一地苹果,将他扶起,关心他有没有摔到哪,需要不需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没事没事。”老阿叔拍拍裤腿上的灰,一脸抱歉,“我这是赶着回去给我老伴做饭,一时没注意,真是对不住你了老板。” “没事的,不用赔,人没事就好。” “啊?那……谢谢老板。” 陈竞泽将三轮车扶起,又弯腰帮忙捡地上的苹果,发现好多苹果已经被摔坏,他提出要买下这小半车苹果。 “啊?这……”老阿叔父迟疑说,“反正摔坏了,也卖不出去,就都送给你吧。” 苹果一袋袋装起来,陈竞泽打开车尾厢,老韩搬苹果上车,老阿叔也帮忙搬,陈竞泽趁老阿叔不注意,扫了三轮车前挂着的收款码,付了一笔钱。 钱到账,老阿叔一看急起来:“哎老板,你这给太多了啊。” “不多,收下吧。”想想又给老阿叔留下手机号码,说后续如果发现身体有什么问题,可以电话联系,他会负责。 车子加好油,换老韩开车,郑宇航坐在副驾上后怕,他开车第一次出事故,真吓得不轻。 陈竞泽上车后,李清棠回顾他处理这个事故的态度和方式,心里有挺感触的,她什么也没说,只拿眼睛一下又一下地看他。 被看了无数眼后,陈竞泽握住她的手,好笑地问她:“怎么了?” 李清棠笑着摇头,转过脸去看窗外,想想拿出手机打字,不久陈竞泽收到她的消息。 她说:陈竞泽,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发完消息不好意思看人,刻意把视线放到车窗外,陈竞泽头靠着椅背,从车窗玻璃上看得她朦胧影像,嘴角带笑打字问:爱我什么? 李清棠看完消息斟酌好久,方才打字回他:爱你对弱小总怀有温暖的仁慈心,爱你的坚韧勇敢,爱你闪闪亮的品格,爱你生命中无法忽视的每一个瞬间。 陈竞泽尚未从她的赞美里感动完,她又郑重地发送一条消息过来。 她说:还有,谢谢你爱我!谢谢你,带我,来到你身边。 她收起手机,总算转过头来看陈竞泽,看到陈竞泽眼眶发红,她竟不觉得意外。 要不是顾忌前面坐着两个人,她真想好好亲一亲这个男人。 相对无言中,十指紧扣,陈竞泽吻了吻她的手背,李清棠微笑把头靠到他肩上,就这样依偎着,很久都没有动一动。 车子开上跨海大桥,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是蓝的,美丽得很震撼。 远眺着海,两个人想到了一块,都想到了陈竞泽站上跨江大桥的那天。 陈竞泽想,如果没有那个叫李清棠的少女,就没有如今的陈竞泽。 而眼下,依然是她使他得以新生。 她离开的那段时间,他的心死了一次。 她重新回到他身边,他的人生才终于活过来。 身心都活了,像个正常人一样。 他们的视线凝聚在同一个方向,那边有生命力蓬勃的日出。 陈竞泽低头,呼吸在李清棠耳边,他用极轻的声调说了一句话:“谢谢你救了我。” 谢谢你爱我,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就到这里。 其实我自己很喜欢这个故事,奈何数据实在不理想,能坚持更完,全靠为数不多的小天使每天追读[红心] 实在不愿辜负喜欢这个故事的宝贝啊,总算坚持到正文完结啦,真的很感谢你们的陪伴! 如果有缘,我们下一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