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节 本书名称: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本书作者: 葫芦年糕 简介: 每万年,世界就有一人飞升。 万年之期已到,强者们被邀请前往东洲蓬莱竞争这唯一名额。 神仙打架与普通人无关,但蓬莱岛来者不拒,把路边找工作的北朔也接进去充数。 其他人:“搞错了吧,这、这么弱如何来的!?” 北朔:“我坐船来的。” 玄幻世界以等级分强弱,满级100,穿越者北朔是废修,终生1级无法突破 她是最无用的辅助师,只能让数值加倍 * 蓬莱飞升测验艰巨,人们痛苦万分,半夜跳岛的随处都是。 可1级的北朔如鱼得水,对此她无偿传授经验:你好,加倍就可以,钱加倍,名声加倍,还有—— 冷傲少年强装体面,在成为敌人或同伴之间选择问她:“本尊没有别的意思,就想问你昨夜什么意思?” 刻薄的守岛仙走两步就要骂人,见不到她就狂写匿名信寄给小报,通篇是被抛弃外室的心酸路。 伪人仙子雌雄难辨,一口一个孩子长辈为了你好,结果半夜上榻咬她手,一口一个孩子长辈也会做噩梦。 北朔:欸,刚才那条加个备注,疯男人最好别加倍。 久而久之,蓬莱有三则传言: 一是此次飞升测验最为残酷,或许没人能活到最后;二是只要你找到那位1级辅助,与她组队,那么每轮必将存活;三是存活后,控制自己别半夜梦见她。 北朔是辅助师,在人们注视她时,能让任何数值加倍—— 包括一个人的好感,和一条世界线的维度。 ■主角自设概念神,随心所欲,道德观念薄弱 ■剧情向万人迷 ■非传统东方修仙,基本没有逻辑,纯为剧情服务 内容标签:系统 爽文 万人迷 开挂 主角视角:北朔 五个男的 一句话简介:没说男人也加倍啊 立意:努*******上 第1章 所求谓何 北朔站在灵舟边缘往下望。 视线穿过云层,落至大海,无数卷曲浪花向后奔去。她回头,只见天水一线,陆地已彻底消失。 “飞升候补请入舱内,灵舟将在一炷香后进入蓬莱岛外围法阵。” 北朔应声转头。 一个无面傀灵站在她身边,高度尽两米,全身白瓷,繁复光纹印于其身,缓缓溢出的灵力比北朔见过的任何器具都多。 蓬莱派出的接引灵舟上都有一个傀灵。灵舟每降落一处,傀灵便会出现,邀请当地修士前往传说中的蓬莱岛。 来者不拒,不论出身与修为,登上灵舟便能成为飞升候补。 这艘灵舟出现在北朔的小镇时正值晨曦,傀灵缓步走下,光芒将陈年石板照得如上等玉石,街坊们以为太阳从西边来了。 小镇位处中洲边缘,消息闭塞,几乎与外界脱节。镇里最高级的修士也不超二十级,傀灵竟会邀请这个小镇的修士前往传说中的蓬莱岛—— 前往蓬莱岛,参与万年一次的飞升测验。 北朔手撑在护栏,回道:“我想观摩蓬莱法阵。” 傀灵停顿,拟人音毫无波澜:“候补灵级为一级,最外围法阵可将神魂摧毁,请进入舱内。” 北朔盯它,企图耍赖,傀灵直接赶她进去。 如其所言,她灵级只有一级。 此界名万灵,界内修士以灵级分强弱,满级一百。个位数灵级一般是婴孩所有,但也鲜少在三级以下。 北朔与众不同,穿越至此长到十九岁,级数永远停滞在一级。 在外面呆了许久的她进入舱内,许多人的视线纷纷投来。 修士之间可感知大概灵级,级数越低越准确,所以她就像横放的火腿肠,外表是一,剥开看还是一。 “这位道友,你来自何处?” 北朔刚坐下,一人就来到身边,嘴笑眼不笑,满含试探。 此界每万年有一人飞升。 万年之期到时,蓬莱岛于中洲与北域之间的海域升起。灵舟接引数万名修士前去参加,其中不乏世家宗门的天才。 只有一级的人也敢来,是太自信还是脑袋被门夹了? 还是说,她其实来自某处隐秘传承,这特殊的一级不过障眼法。 北朔回以微笑,柔和之色使提问者一愣。 她说:“我家乡在中洲边缘的西石镇,你呢?” “……我是北域出身。”其不知西石镇是哪,接着问,“道友为何参加测验?如果是逃难,中洲边缘也没有战乱。” 北朔眨眼,食指点在下巴:“镇里没适合我的差事,想买处居所得攒钱,听邻居说蓬莱有机遇便来了,说不定能找些奇珍异宝回去。” 旁人还狐疑,她补充:“我本想跟邻居搭伙走,结果灵舟太多没能一起,不知他到了没。” 话音刚落,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尽数收回。身旁人也找借口离开,背影与开错宝的矿工一般失望。大家想多了,这个一级既不来自隐秘传承,也不是世家杀手锏,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散修。 无人再来搭话,北朔安静呆在角落,将挂在腰间的一块玉盘拿起。 玉盘圆而光滑,边缘有一圈凹槽,流动的光芒从顶端出发,顺着凹槽缓慢前进,马上就能填满成圆。盘内有两指针,现重合在一起静止不动。 灵舟通过法阵是一道关卡,需舟上傀灵向蓬莱确认身份。北朔趁其停在船头,半边身子再次挪到舱外。 她的视角有限,但能看见天空的变化。 云层愈加厚重,起伏如海浪,吞没小小灵舟。 前方的巨大云团有光芒闪烁,从上至下,相互连接着形成一道光网,越是接近,灵力随狂风扑面,摧毁靠近之物。 傀灵的灵力包裹全舟,毫无阻碍地穿越光网。 法阵强悍,有灵力乱流致使舟身晃动。所有人因此神经紧绷,从此刻开始,传说中的飞升之地已向众人发出第一声问候。 北朔将身子缩回舱内。 看来傀灵就像通过安检的通行证,没有它是无法进入蓬莱这片封闭区。 虽已过十数年,北朔还没忘记前世。 她的灵魂来自现代,大学毕业典礼后独自回家,为了看夕阳绕远路去南街,在天桥上穿越了。 她是胎穿,成了中洲西石镇的孤儿。小镇人少心善,接纳可怜的婴孩,让她吃百家饭长大。 北朔出生便带着一块玉盘,为她伴生器。 界内修炼道途分法系与武系:法系道途修天地,控术法;武系道途则御器杀敌,淬炼肉身。 拥有伴生器的修士不管选择哪系都更有天赋,更有甚者双系同修。 镇民们最初还幻想过她成为一代大能,使小镇名响全界——幻想结束得很早,大家发现「一代大能」只占「一」。 西石镇三百六十口人都知道,她的圆盘除了时不时填满一圈光芒,指针晃动过几次外,没有展现过特殊之处。 其比厨子的颠菜勺更没用。因为镇子的武系厨子有十级,灵器就是勺子,炒菜又快又香。 北朔在小镇找不到差事,最多给厨子打下手,攒不了几个钱,只能出远门闯荡。 恰巧听邻居提起蓬莱一事,便决定到飞升岛屿寻找机遇——赚点钱回去,比如倒卖蓬莱的宝贝。 灵舟在经历几次颠簸后变平稳,众人吊起的心随之下落,即将登上蓬莱岛的兴奋感在舱内涌动。 “已入蓬莱岛内阵,各位飞升候补即将登岛。”傀灵声音传来。 灵舟穿越厚重云层,天空重新澄澈,灵力变得温和浓郁,如入仙境。 闻言,人们的嘴不再绷成线,张开成圆,与身旁同行者攀谈起来。 这艘灵舟的乘坐者大部分是散修,其他则来自无名小门,大家所知的蓬莱飞升不过传说,只知一些模棱两可的书卷语录,没一个人能描述出蓬莱岛之景。 可就算如此,气氛很融洽,大部分人沉浸在一场未知旅途的期待中。舱内原先的互相防备感逐渐消散,似乎此刻身边的人就是命中注定的好友。 北朔没被邀请,大家很真诚,只介意命定好友等级,相似的可以,一级的不要。 手指摩挲圆盘边缘,她坐在角落,听见许多议论。 “听闻最后一轮测验结束时,断裂的天梯会重建,飞升者将踏梯登九重,此言为真?” “我曾拜师于一位云游前辈,也是如此说,毕竟蓬莱是天梯碎片所化。” “没错,有本古籍是这般描述!” 舱内的话题转到最终飞升上,很多人都屏息凝神,生怕错过美梦素材。 突然,角落传来一道声音。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2节 “非也,天梯不能重建,飞升者不会独自向上,民间杜撰之言怎能相信?” 大家纷纷侧首看去,一位衣着精致的男子盘坐在人群外,灵力鹤立鸡群,已然达到三十级。 等所有人都看向男子,他才清嗓接着说。 “从测验开始,蓬莱岛整座岛屿将随之上升,历经宇宙洪荒四门,直到最后抵达飞升之门。” 岛屿悬海上升,简直天方夜谭。 有人不信,但介于其灵级高,不敢正面对抗:“界内自然有既定法则,除非人为干涉,否则不会天地倒转,这位前辈从何得知?” “呵,师门古籍记录,自然为真……曌灵宗弟子陈远,幸会。” 陈远微扬下巴,享受舱内惊呼。 中洲是万灵界最广阔地区,曌灵宗则是中洲势力联盟之首,一等一的高门大派,万名内宗弟子,记名的外门弟子更是遍布界内。 就算是偏远小镇的北朔,也知其门下弟子光是报出曌灵名号,便如头顶戴金冠。 霎时间,人群中心变为陈远。 平等的好友时间结束,转头忘记刚结识的数个知音,全都凑到陈远身边。散修平时哪见得到曌灵弟子,得趁热打铁拉近关系。 对于蓬莱,邻居也只提过几句,北朔所知甚少,也想上前听,但她尝试几番根本挤不进去,最终捏着圆盘缩回角落。 “陈前辈,曌灵少宗主可有登岛?”有人问道。 陈远皱眉:“若少宗主不来,谁有资格参与飞升?” “没错没错,前辈说得对。”察觉陈远的不悦,那人搓着手找补,“少宗主的伴生双刀闻名界内,自然该在蓬莱大放异彩。” 北朔听过这个人——曌灵少宗主是界内武系佼佼者,伴生器含日月之灵,其降世时天狗踏夜吞噬月华,婴孩身边漂浮的双刀亮如新星。 伴生器源自修士神魂,是主人天赋的具象化,世人常说携伴生器的修士有专属修炼之路。 “喂……你看,那个一级手上的也是伴生器?” “没感受到灵力,伴生器怎会如此寒碜,乡下修士自己做的下等器吧。” 北朔没注意这个插曲,她拿起玉盘,集中精神看向盘心——只有她能看见的一行字出现,最后数字硕大无比,占领全盘。 【区域注视级:99】 舱外的风吹进,北朔抬眼,在狭窄视角内,瞧见岛屿最远端的一座高塔,塔尖处似有火焰,又似人影。 紧接着,灵舟落地,蓬莱岛已到。 与此同时,她的圆盘颤动,静止指针旋转一圈后归于原位。 【检测到所在地偏离,是否更改注视区域?】 北朔心中默认,十九年来她已能与玉盘心念合一。 【更改成功】 【旧区域:中洲西石镇,新区域:蓬莱岛】 【新区域注视级重算完成】 【区域注视级:0】 【倍率上限:1.2】 作者有话说: ---------------------- 宝宝们请看补充阅读指南(鞠躬): 1.主角对善恶感知力较低,遵从欲望大于道德,不算良善者 2.剧情感情1:1,后文含论坛元素 3.男主allin,番外分线 4.部分男主天生坏种,疯得很稳定,出场占比有高有低 5.女配们与主角关系是友人/亲人/宿敌等 6.笔力有限,通篇白话,因穿越元素有现代用语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预收《新师弟是前夫宿敌》求收藏,以下是文案: 清鹤仙尊号称最有望飞升人选,实力与品性都完美无瑕,但偏偏与光焰宗历代最无能首席冬屿成婚。 千年来夫妻共同修炼,但冬屿实力毫无突破,坐实了无能之称。 直到仙尊飞升之日,魔界新君突破层层阵法,意图偷袭不能分心的仙尊。只有冬屿护法在夫君身边,她便前去迎战。 九天九夜大战中止于万重天雷,冬屿与魔尊同时身陨。 冬屿死前最后见到的,是夫君飞升入云端,没有回头。 * 冬屿再睁眼回到千年前,被告知有新师弟入门。 男人双脚搭在桌上,歪斜着身子,斜冬屿一眼。 冬屿一眼认出男人,为避免前世结局,她决定让这位未来的魔君不再敌视夫君。比如在他面前每天夸夫君,最好让他视夫君为榜样。 冬屿:“师弟,你多学习清鹤道友之勤奋。” 宿燕:“大白天说什么鬼话。” * 宿燕重生过八次,他以界内最强为目标努力了八辈子,全因为顾清鹤喜提第二。 第八次兢兢业业,蛰伏千年,终于找到机会将其一击毙命,结果蹿出来的陌生女修阻拦了他。 宿燕重生第九次,越想越生气,决定先把这碍事女人解决掉,潜进她门派,趁她没防备,手起刀落! 刀很久没落,当冬屿与清鹤这一世成婚前夜,宿燕拉着冬屿到角落,说自己终于找到击败顾清鹤的办法。 冬屿劝他半晌无用,只得凑过去听。 宿燕:“我要当小三。” 第2章 登岛测验(一) 作为穿越者,北朔的圆盘其实是外来系统。 最初看到圆盘出现字时,她才穿来五年,完全不明白「注视级」是什么。 她当时问正给她做饭的厨子看不看得见。 厨子把粥端到她跟前,拿起圆盘:“啥字?” 还是小矮子的北朔垫脚给厨子指:“注视级。” 厨子:“注视……你想要我看你吗?我正看着呢,快吃饭。” 随着时间流逝,在不断试验后,北朔慢慢明白注视级的意思,以及这个圆盘所拥有的能力。 灵舟的速度变慢,圆盘上的字消失前,北朔着重看一眼只有1.2的倍率上限。 同时,前方响起傀灵的声音。 “蓬莱已至,所有候补请前往测验域参加登岛测验。” 声音刚落,灵舟已然平稳,傀灵带领兴奋的人群走出舱室。 北朔收起圆盘,跟在人群后面。 刚下灵舟强光刺眼,她用手遮挡眼睛,数息后看清所在之处。 蓬莱岛比她想象中要大很多—— 灵舟降落在一片广阔草原,也就是傀灵所说的「测验域」。她眺望四周不见岛屿边际,只有数不清的人头。还有一些灵舟正在降落,更多人进入这片草原。 傀灵没有对登岛测验做任何解释,而是站在前方静立不动。 其他灵舟的人同样困惑,所有人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陈前辈,登岛测验是何意?通不过就打道回府?”有人倍感焦虑。 陈远双手环胸,一脸淡定:“此处皆为三十级以下的修士,与我宗选拔同理,要在相似灵级中找到优异者……你们做好准备,此轮必定会淘汰大部分人。” 后半句带着浓浓警告,明显在暗示什么。 他说得信誓旦旦,众人发出一阵附和,愈加凝聚的架势吸引了其他灵舟的人。 “这位道友何意……难道刚登岛,蓬莱就会让我们互相残杀?”有一高大修士按捺不住,推开人群走到陈远身边,想要抓住其肩膀。 陈远不为所动,转身朝天空扬下巴,引领众人视线往上。 “灵舟已走,败者无法返回,只有留在这里。” 北朔闻言,也抬头看向天空。所有灵舟已然腾空离去,其中包括他们乘坐的那艘。 蓬莱四面环海,要离开只能乘灵舟,由岛上傀灵接引,肉身飞行只会被层层法阵烧成灰烬。 “败者之结局,全凭各位道友想象。” 说完陈远握住腰间刀柄,眼神瞪向高大修士,迫使后者缩回手。 慢慢的,不安成为黏合剂,人们开始选择更有胜算的办法。 以陈远为中心,许多人团结在一起形成联盟,他们灵力涌动,颇有一旦宣布测验开始,就将武力取胜的姿态。 北朔也想加入,结果这个临时联盟缝都不留给她挤。 “你……好弱,走开。”高大修士主动充当联盟的把关人,他们已经在剔除二十级以下的修士,这个一级来沾什么边。 北朔咦了一声,面露可惜:“多加一个人算好事。” 高大修士懒得跟她废话:“你自己想想怎么活下去吧。” 被拒绝的北朔毫无恼色,转头离开陈远那群人,走到人较少的空地,此处后方有一片茂密的树林。 已经没有灵舟在降落,傀灵马上就会宣布登岛测验的规则。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3节 北朔再拿起腰间圆盘,凹槽里的光芒已经填满。 突然,她感受到一股别样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的圆盘。 北朔转头,与其对视。 一个青年斜靠在不远处树干,手上拿着根杂草晃悠。 见北朔回望,他也不回避,背着手,抬脚走向她。 青年面容昳丽,红发凤眼,一身黑底白袍贴合高挑身形,流苏耳坠贴颈摇晃,左手腕上缠着数圈墨珠,其异香随风飘来。 “这是法系的伴生器?真少见。”他盯着圆盘,将那根杂草递给北朔。 没想到北朔自然接过,手指拂过被他掐断的尖端,如抚摸新友之礼。 她问:“道友怎知我是法系?” 猜出她是法系并不容易。 一是因拥有伴生器的修士大多是武系道途。二是因战乱频发,需长时间闭关的术法修行失去条件,战场则是武系的修行场,导致现界内佼佼者也是武多于法。 “胡乱猜的,武系修士的重心会偏向自己的灵器,道友没有此破绽。”青年露出似有似无的笑:“北域十三族,顾无咎,敢问道友名讳?” 没等北朔回答,一阵强烈嗡鸣响起,数个法阵屏障升起,将蓬莱岛划出数个区域。 所有傀灵绽放光芒,体型膨胀数倍,一颗颗透明珠从其体内四散开来,飘到周围每个修士手中。 北朔接过,珠子冰冷,一只手刚好握住。 岛上傀灵们飘起,同时出声,如无数大钟敲响:“登岛测验规则如下。” “一,飞升候补已尽数登岛,所有人按照灵级划入相应同级阵中,请勿离开所在同级阵。” “二,每位候补获得一颗证道珠,在太阳落山前,请用任何方法证明飞升之能,证明你为最适合飞升之人。” “三,证道珠将根据候补所展之能亮光,每个同级阵中光芒最盛者获得奖励,全岛最亮珠持有者获额外奖励。” 说完,傀灵们静止不动,无面头颅望向天空,随太阳而动,提示所有人测验时间。 “哇,我的好亮!” “什么亮啊,就一点点好吧。” “你到手都没光呢!我才是来飞升的!” 规则宣读结束,并非残忍的互相屠杀,没有惩罚,只是一项简单的奖励游戏。 许多人的证道珠一到手就有光,强弱不一,但毫无反应的也不在少数。 北朔的珠子也没光,她转头,红发青年那颗同样黯淡。 “中洲西石镇,北朔。” 她礼貌自我介绍,说完把证道珠揣进兜里,靠着树干就地坐下。 本以为青年会就此离去,没想到他也坐下,与北朔隔着半臂距离。 顾无咎笑容如闪烁阳光,满眼好奇地盯着她:“北朔为何坐下?距太阳离落山不到两个时辰,想要获得奖励需抓紧时间。” 北朔双手十指张开,放在在地面,泥土和草屑与掌心相触。 闻言,北朔反问:“无咎道友为何也没行动?” “登岛者上万,光是我们这个同级阵就有千人。别说全岛最亮,在此阵中我也排不上号。”顾无咎撇嘴叹气,把依旧暗淡的圆珠放在地上。 顾无咎其实不算差,北朔能感知的灵级大概在二十级出头,在这个低级修士的阵中已算前列……当然对想要获得奖励的人来说,前列不够,只有第一才有用。 “别气馁,灵级并不能完全影响证道珠的发光。”北朔抬头,引领顾无咎视线往前。 方才一起讨论的两位修士正努力按照规则展示「飞升之能」。 男修的珠子到手就有一层薄光,他是法系,一只手托着证道珠,一只手掐诀猛搓火焰。灵火升腾,是其所能做到的最强术法,但光芒并未增强。 另一位是最初毫无光亮的女修,她灵级偏低,思考片刻盘腿坐下。 其将长剑抽出,剑升至半空,随着她灵力猛然暴涨,剑身变宽如巨刃,此为稀少的巨化术。不过一瞬女修就失力停止,但珠光充盈,超过一旁的男修。 顾无咎手托下巴,挑眉道:“蓬莱兼容并包,连潜力这般虚无之物也愿意嘉奖。” 北朔依旧双手撑地:“除了明面的实力、未来的潜力,我猜作为评判的还有……修士们想要飞升的意志。” 顾无咎有了兴趣:“何出此言?” “无咎道友前往蓬莱可是想要飞升?”北朔反问,见青年停顿,她接着说,“我未抱有飞升之意,我想要到岛上寻宝赚钱。” 她说的诚恳,令人相信。 顾无咎看向她兜里,再看自己手上的珠子,同样毫无光亮,结合方才那一男一女修士的区别,瞬间明白她的猜测从何而来。 按照北朔的说法,未做任何行动前,珠子是否发光,代表修士是否抱有飞升之心。 北朔从地面收起一只手,伸到青年面前张开:“若我能印证此猜测,无咎道友可否给我你的珠子?” 顾无咎看向北朔,停顿片刻,把证道珠放在后者手心。 他突然很想知道此人会做些什么。 北朔捧着证道珠,开口说话。 “若飞升为最优选择,我将不计代价竞争飞升之位。” 她语气平静,与刚才并无两样。 “北朔给死物做承诺似乎……” 顾无咎带着笑意的声音戛然而止。 如焰火扬起,北朔手心的圆珠爆发强光,白光几乎将她的脸吞没,一时间两人都无法看见对方表情。 北朔将已是周围最亮的珠子还给顾无咎。 顾无咎拿着显眼的光珠,周围瞬间有数道目光投向他,这些目光并不友善。他眉头微皱,再看向北朔时,嘴角笑意恢复如初。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震动与呐喊。 有人从熟悉方向逃来,边跑边喊:“他们在杀人!快逃!” 有不明所以的修士抓住逃跑者:“什么意思?此测验只是让圆珠发光,何必动用武力?” “是一群二十级以上的修士,某个大宗门弟子领头……我怎会知道!反正他们越杀人,他们的证道珠就越亮!” 树下的北朔二人也听见,她明白是陈远那群人。 “为何杀人也能使珠越亮?总不会是他们在动武时修为突破吧。” 顾无咎哎哟几声,连忙站起,嘟囔着蓬莱岛竟也有强盗。 北朔也起身,还呆在此处容易被陈远那群人作为目标:“为了飞升可以杀害竞争者,他们向蓬莱证明自己拥有此等决心和相应能力,珠子自然会亮。” 混乱在蔓延,秩序被摧毁,不安能激发阴暗面,越是想自保越可能同流合污—— 盯着顾无咎手上光珠的人越来越多。 傀灵从始至终都未干涉,既然杀人都被允许,那夺珠也必定可以,因为最后奖励的是证道珠的「持有者」而不是「原主」。 察觉到这一点的顾无咎面色愁苦,一度想跟北朔交换:“……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有人来抢,我只能乖乖奉上了。” “是有些危险,你快寻无人处躲藏。” 北朔眉梢下压,语气关心。 顾无咎有些感动:“北朔与我仅一面之缘,却如交挚友,那无人处在哪?” “不清楚,我先躲树林里去。” 北朔拍拍身上的泥土,用一种为他着想的语气:“你别进来,你珠子太亮了容易被发现。”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登岛测验(二) “……什么?” 顾无咎以为自己听错了。 北朔刚才表现得真诚又友善,橄榄色的眼睛总是看着他,似乎是那种……会带着陌生人共患难的老好人。 “无咎道友勿担忧,跑得快肯定不会受伤。” 北朔维持关切神色,动作迅速,边说边往树林里钻,茂密植不一会被淹没她背影。 说跑就跑,毫不犹豫。 顾无咎愣住,回过神来,北朔早已不见踪影,似乎她最初停在树林边缘就是为了此刻消失。 青年手上证道珠光芒四射,周围视线虎视眈眈,几乎没人注意到北朔的离去。 顾无咎站在原地,没有迅速逃离。 他单手叉腰,轻轻歪头看着北朔离去方向,流苏耳坠随动作摇晃。顾无咎突然意识到,自己被人毫不留情地用计甩开了。 “什么嘛,亏我方才甚为感动呢……” 树林安静,北朔先确认顾无咎没有追来,路上一旦看见有人影,就往更深处走,直到林外嘈杂的声音再也听不见。 她走到一棵大树后蹲下,双手再次放于地面,与之前平静的触感不同,现在能感受到远处乱作一团的人群脚步。 北朔想了想,准备再往更远处走。 “等等!”一道火焰在北朔跟前燃起,阻拦她的前进,“你停下!” 北朔转头,发现是刚刚一直掐诀展示灵火的法系男修。 男修表情急切又有些害怕,反复确认北朔只有一级后,才鼓足勇气喊道:“把你的证道珠给我!” 男修很幸运,看见了北朔使身旁人的证道珠发出强光,比起会被许多人围追的红发青年,一级修士的珠子更易拿到。 北朔把黯淡的证道珠从兜里拿出:“你要这个?” 男修欣喜表情瞬间僵住:“你、你的珠子为何……快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如何使证道珠发出强光?”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4节 男修威胁,指尖的火焰炸开。 北朔停顿片刻,将圆珠捧到自己脸前:“你跟我学,我说什么你说什么。” 男修本害怕她使手段,但转念一想,同样一级的修士他只在自己家乡见过,是个天生目盲的三岁小孩,更别说那孩子两年后修为不再停滞,立刻提升到五级……这个一级根本不足为惧。 等对方把泛光的证道珠拿出,北朔道:“你对珠子说,你会尽全力竞争飞升席位,必须真心些。” 男修将信将疑,终归照做。 “……我会拼尽全力竞争飞升席位,我一定行!” 啪啪,北朔为他鼓掌。 男修紧张睁眼,看清后期待消失。 他发现自己的证道珠只亮了一点点,与方才没太大变化,完全比不过北朔说完后的强光。 男修恼羞成怒:“你骗我——” 声音戛然而止,北朔鼓掌的手放下,转身回头看向远方。 飞鸟惊叫,地面颤动。 一阵飓风掠过,恐怖气流将所有整片树林朝向更改,北朔的发丝被高高扬起。 “亮、亮了!我的珠子亮了!” 下一瞬间,强光占据男修全部视野,他双眼被刺痛到流泪,强睁着想看清自己的圆珠。 果然他有飞升之能,蓬莱已向他证实—— 错了,并不是这位的潜力感动蓬莱,光芒的源头在远方。 如炸弹落下世界变亮,北朔手掩着双眼,抬头看向天空。 头顶本密布的枝丫全被折断,就像被谁薅了一把,再也无法遮挡视野,她能看清远方的可怖景象。 并非在她的同级阵内,而在很远处。 在地平线的位置,一座雄伟连绵的山峦被两种方式摧毁,左边被拦腰削平,右边被从上至下劈开。 宛如天神降力,毁山震海不过瞬息之间。 两道光源一左一右悬空对峙,光芒照耀大地,如同新生的两个太阳。 下个瞬间,又有一团光亮在不远处炸开,就在北朔的同级阵内。光芒虽比起劈山的两位要淡,但依旧昭示还有强大之人。 男修眼睛终于恢复正常,木讷地看向远方,从天堂掉地狱。 “为何会如此亮……” 远方两颗光源似乎会夺取草芥之命,男修突然就枯萎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有人已意识到坚定的意志与强大的能力是蓬莱所需之物,能让证道珠放出这等光芒说明两者缺一不可——光靠展示飞升信念远远不够。 北朔走到男修身边道:“道友再尝试一次,说不定能摘本阵头名。” 明明她可以趁乱离开,却像没事人一般安慰刚刚威胁她的敌人。 从家乡到蓬莱何等遥远,芸芸众生的美梦被切实摧毁,难以抑制的愤怒宣泄:“你、你是在嘲笑我?明明是个一级!像你这样的废物怎好意思到蓬莱!” 北朔露出柔和笑容,拿起自己的圆盘,细声说—— “道友是说与我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两颗「太阳」在头顶,男修却只能看见北朔的笑容——她在看着自己,目不转睛。 血倒灌入脑,男修再也控制不住理智。 “……闭嘴!” 男修手指灵火蹿升,杀招袭向北朔。 北朔同时抬手,圆盘亮起,静止的两指针旋转,一根指向男修,一根偏移些许,停在浮现的1.2刻度上。 【已注视单位】 在北朔的视野中,男修头顶出现三秒倒计时。 这是其术式施展到结束的时间。 【变化趋势:术式-低阶灵焰-失控】 圆盘亮起,一个乘法符号悬于之上,北朔发动了她的能力。 【失控几率x1.2】 那团火焰没能来到北朔跟前,而是诡异后扑,吞没敌人的手臂与脸。 此人一个时辰前为了展示能力,几乎掏空灵力,再加上心境动摇,强力术法很容易失控,而北朔抓住了这个瞬间。 “啊啊啊——” 男修挣扎仰倒,他本想用全力攻击北朔,但自己遭殃,现在已然重伤。 北朔没理会,低头看圆盘:凹槽的光芒少了三分之一。 “救命!求道友饶命,道友救救我!”皮肉被灼烧的味道溢出,男修朝北朔喊道。 “我方才没有骗道友,让你学的话的确有用,只不过因人而异。”北朔突然转了个话题,指向他背后:“现在跑出去,说你知道如何使珠子多发光,自然有人救你……快去吧,道友的脸还能救一救。” 男修没有思考北朔为何不杀他,甚至给了一个靠谱建议,疼痛让他连滚带爬地往后奔去。 北朔见其离去,再次蹲下身触碰地面。 她抬头看太阳确认测验时间,等林子外的声响变大,似乎有一群人进入树林才往后走去。 她避开那些强光方向,朝唯一安静的南边前进,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走出树林。 树林外是一片空地,地上有光纹无法再往前——傀灵设置的同级阵边缘也在此处,再往外能隐隐看见海面,但距离她的位置依旧有数十里。 北朔走到一棵树下,面朝大海,拿出圆盘静静等待。 因为距离远,海浪的声音无法被她耳朵听见。一级的灵级决定了北朔的肉身极限,她无法像高灵级修士一般目捉千里,也无法飞身掠海。 她一如前世般,总是平静注视眼前之景。 突然,视野边缘出现一个熟悉的建筑。 北朔转头,发现是那座耸立的高塔,她在灵舟落地时曾瞥见。 塔矗立在西南方向,比任何建筑都要高,能模糊分辨其由红玉砖垒砌,金色阵纹如盘踞之龙缠绕而上,无数琉璃折射出七彩之色。 太阳此时已到塔尖,似乎即将被这座塔刺穿,让饱和的星辰变成一滩从天空垂落的岩浆。 关于蓬莱或真或假的传闻中,总有一个词出现——「守岛仙」。 有人说其为天上真仙,是飞升测验的把关人,也有人说守岛仙顾名思义是守护蓬莱的灵兽,使此地不被凡人窥探。 不管如何,无人知晓守岛仙真面目,其如蓬莱一样存在于代代人的想象中。 北朔眯着眼,牢牢盯着高塔,直到手上圆盘闪烁,她才收回视线。 后方有脚步声,方向准确,明显是追她而来。 与此同时,圆盘中心的数字突然出现变化。 【区域注视级上升】 【0→3】 北朔盯着没有一起上涨的倍率,继续等待。 终于,身后出现十数个人影,在发现她瞬间,一支冲向她手臂的灵力箭矢射来。 敌人想要留活口,这道攻击只为钳制她行动。 北朔握住圆盘,没有避让。 灵箭穿透她手臂,血珠飞溅在她侧脸。因为冲击,北朔身体晃动,但始终没有回身看向敌人。 众人惊讶,在为首者点头后,来到北朔前方,全部背朝大海,谨慎起见还与她保持一段距离。 是陈远那群人。 陈远看向坐在地上的北朔,她没有捂住伤口,任由血浸湿衣袖。 “就是这个女人?”陈远问,他根本不知道北朔是他同艘灵舟的修士。 人群中跌跌撞撞跑出一个浑身抽搐的人,半边脸被烧毁,是刚刚的「术法失控」的男修。 “没错,就是她!她知道怎么让证道珠更亮!” 男修跑出树林时,的确照北朔所言大喊救命,但时间卡的很好,好在执行清除竞争者计划的陈远一行已来到树林周边。 他引起急躁陈远的注意。 不提远处的两颗恐怖光源,方才此阵中有人爆发了不俗亮光,太阳即将落山,去寻这不知强弱的敌人,不如来找捷径。 男修简单描述了此人的行为,让众人有了大致印象。 一级、女人、带着圆盘。 陈远看着北朔,皱眉道:“同样的一句话,为何你能让珠光更甚?” 北朔没有拔出箭矢,其为灵力所化,无法摸到实体,她有些苍白的脸扬起:“中洲西石镇北朔,幸会。” 陈远一愣,北朔平静的反应引起所有人注意,他们全都看向她。 中洲西石镇……北朔?此人竟在生死攸关时刻介绍自己,让他们都知道「北朔」这个名字。 【区域注视级上升】 【3→4】 北朔:“陈前辈与其问此事,不如听我讲另一个办法,毕竟此同级阵中……出现了远超我们灵级所能做到的光亮。” 她边说边仰头,陈远也看向不远处的白光。 陈远沉默片刻,把一直在喊「让她吃点苦头」的烧伤男修扔远。 “说来听听,我时间不多,你若是耍花样……哼。” 北朔将受伤的手抬起,示意自己在疼痛下无法展示。 陈远点头,身边的武系修士拿出弓挥动,插在北朔手臂上的箭矢消失。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5节 她受伤的手握住圆盘,另一只手放在地面。 “我先为各位解释我的伴生器能力,是很简单的法系辅助术。” “法系的伴生器?”陈远一愣,下意识看向她手上的圆盘。 这两个词本就不常组合在一起,更别说此人介绍自己的术式归属于「辅助」。 界内以强武为尊,但总有无法战斗的能力,由此延伸出一种统称,即辅助。最出名的辅助修士,是西海的长鱼家族,其格外擅长治愈。 剩下的那些辅助散修们,常常被界内忽视。 连战斗都无法独自参加的修士,没办法在混乱的万灵界获得地位。少数灵级偏高的辅助修士可依附各大势力,剩下的辅助师只能如凡人般活着。 面前人不仅是辅助,还仅有一级。 所有人感到震惊,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北朔身上。 “……好,那你的辅助术式是什么?” “加倍。”北朔说,依旧将手放在地面。 “将「正在变化的事物」加倍。” 没人能立刻理解这句话,大家都产生了想要听下去的好奇。 而好奇心就像鱼饵,勾引人们的视线,聚焦在唯一的鱼钩上。人们在不断认知她的过程中,对她产生印象产生情绪,最终无法再忽视她的存在—— 这就是注视级,或者说她在一个区域范围内的存在感。 【区域注视级上升】 【4→10】 而注视级的级数,对应了她能力的强弱。 【倍率上限提高】 【1.2→1.5】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登岛测验(三) 北朔故意放烧伤男修一马,让其如寻到蜜糖的工蚁,带领蚁群找到她,知晓她的存在。 而来者是不是陈远一行都无所谓,只不过是这个被许多人知晓的暴力团体,对北朔而言是好事。 注视级的提升有一套既定标准,囊括了数量范围、印象深浅,以及对北朔的认知程度。 且认知她的人在本区域影响力越高,那么带给北朔的提升也越高。 比如,若来的不是陈远一行,是其余默默无闻的散修,那她的注视级不会如此迅速到达10,倍率也不会就此提高。 这是北朔能力中升级的部分,没人能看见她圆盘上的字,他们被告知的只有能力内容。 “加倍……将正在变化的事物加倍?” 陈远眉头紧皱,重复北朔的话,满脸疑惑与不信。其同伴更是轻嗤,小声嘟囔北朔为了活命胡言乱语。 陈远抬头看天空,太阳即将落山,他的证道珠并不亮,再去杀人已是坏招,如果想阵内摘头名只能赌一把。 沉吟片刻,陈远将地上的一颗石子扔给北朔。 “把这颗石子加倍,变成两个。” 他将腰间长刀抽出,刀身残留的血滴落,威胁北朔立刻证明其言。 北朔捡起石子,静静放在掌心,她摇头:“如果前辈是需要两个……这样的石子,那我做不到。” “陈前辈,别听她胡言乱语!当务之急是去杀掉阵内最亮的那个人!”之前负责挑选团体成员,顺便拒绝北朔加入的修士上前劝道。 话音一落,身后尽是附和之声。 他们因为烧伤男修的一句「她知道如何使珠子更亮」而来,以为能找到捷径,没想到是坐在海边的疯子。 陈远没有回应,比起在鲜血浸染下停止思考的同伴,他已经意识到「杀人」并非这场测验最好的行动。 他在登岛前便认定蓬莱岛每一场测验都是自相残杀,以为证明飞升之能就是尽可能杀死竞争者,但等他杀到一定数量时,自己的珠子却不再变亮。 若真是单纯杀人,那远处照耀全岛的太阳之光,岂不是早杀死了所有人? 听那烧伤男修所言,陈远才意识到关窍。 这个北朔找到正确道路——修士对于飞升的看重才是蓬莱评判的一环,他们的杀人行径不过是阴差阳错踩到答案。 既然北朔毫不慌张地在此等待,必定还有执行完美答案的方法,陈远想要赌这一点。 没有理会同伴的劝阻,陈远问:“那你如何才能使用能力?” 北朔张嘴,正要说话,却被陈远打断。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李山,对准她的脑袋,如果没有成功立刻杀了她。” 射伤她手臂的修士拉弓,箭矢对准北朔额头,其表情戏谑,似乎下一秒就要解决浪费他们时间的一级辅助师。 北朔见陈远说完,手臂伸直,让所有人看见她掌心中那颗静止的石子。 “前辈未听清楚,我的术式是应用于「正在变化的事物」,像这般静止之物,自然不行。” 话落,北朔五指收拢握住石子,抬高手臂,掌心朝下,握紧的拳突然放开—— 石子坠落,嗒地一声快速触地,全程不过一瞬。 “从放开到落地,此过程才是变化。当万事万物出现波动,出现向上或向下的趋势时,我的术式才能达成条件。” 北朔边说边捡起地上石子,再次抬高手臂,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她第二次放开手。 北朔的目光没有离开石子,她看向施展能力的对象,圆盘指针也朝向前方。 【已注视单位】 石子下落,挤压空气,发出一阵欢呼。在北朔视野中,石子上方出现1秒倒计时——落地这个变化只有1秒。 【数值波动中,条件达成】 圆盘亮起,乘法符号再次悬浮其上。 【变化趋势:物体-石子-下落】 【下落的石子数x1.5】 修士五感敏锐,能察觉瞬息之变——陈远眼神从怀疑到震惊,一层薄汗出现他前额。 不止是他,身后人都陷入诡异沉默。 他们都看见了,在石子下落过程中,突然出现另一颗略小的石子,两颗石子并行而下,直到落地时又变回一颗。 如北朔所言,当事物结束变化,再次静止或稳定时,她的术式就会结束。 陈远下意识握紧刀柄,飞速思考。 他已修炼至百岁,别说不被重视的辅助术式,全界万年来也从未听闻有此颠覆之术,其新奇程度若不是亲眼所见,无人会相信。 陈远一行的大部分人终于理解北朔的能力。 【区域注视级升高】 【10→11】 “不就是能把石头变成两个,还只能变一会,陈前辈,我放箭了。”拉弓的李山没能察觉四周氛围变化,边嘲讽边要射出箭矢。 飒——刀光闪过,将毫无防备的李山斩首。 血喷溅四周,还保持嘲讽表情的头颅滚落到北朔脚边,她脚一伸,将其踢远。 所有人浑身发毛,震惊地望向陈远,后者表情平静,转身扫视一圈,将非议全部压下。 在这群无权无势的散修中,陈远灵级最高,还是曌灵宗弟子,就算再砍几个也没人敢反抗。 “北朔道友,我相信你。”陈远转刀,将刀身残留的血甩净,重新看向北朔,“若你能助我为此阵头名,奖励我会分你一半。” 其他人闻言表情一变,但没人敢质疑。 北朔低头看自己圆盘,凹槽里的光芒再次消失,现在只剩下三分之一。 能力次数也受注视级限制,她目前一天只能使用三次。 现在还剩最后一次。 北朔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前辈到蓬莱岛,是为了飞升?” 陈远:“登岛的数万修士,都为飞升而来,我也不例外。” 北朔摇头:“不,大部分为求飞升,但一定有不少人想在蓬莱岛寻找机遇,毕竟飞升席位只有一个。” 的确如此,万灵界现各处动荡战乱,修士灵级比千年前普遍偏低,甚至修炼速度也变慢。因大族垄断与战乱破坏,很多秘境不再出现,修士们已经极难获天材地宝。 蓬莱岛是投机者们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很多人有自知之明,飞升轮不到自己,但到此找到机缘也稳赚不赔。 陈远停顿片刻,否认自己是其中一员:“我不是那些目光短浅之辈。” 李山的头被风又吹过来,北朔腿一摆,再次踢远。她这次用了力,那颗脑袋骨碌碌滚远,已经要滚出同级阵。 “那前辈你也是想要竞争飞升之位……”她露出笑容,语气温和:“可前辈在灵舟上说,曌灵宗少宗主登岛,他才是飞升最佳人选。” 北朔突然把陈远在灵舟上的话搬出来。 “一人飞升万人皆敌,陈前辈已做好与少宗主厮杀并胜利的准备了?” 陈远想与北朔合作,所以一直耐着性子回答,但这句话后,他表情变得沉郁,看向北朔的目光如刀刃。 陈远说:“……你的意思是我自欺欺人,不过也是浅尝辄止者?” 北朔倚靠树干,双手放在地面,在夕阳时间,天空深蓝偏紫,她的神情在这样的景色中变得更加柔和。 “这不重要,我只是想让前辈意识到此时蓬莱岛上,分为两类人,而我目前是想要寻求机遇的那一类。” 她看着陈远一行,再次重复:“我对未知的飞升没有兴趣,到这里主要为了赚些钱财。”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6节 陈远知晓了北朔目标,甚至在这场沟通中,隐约察觉到她的性格。 北朔在陈远一行心中的形象更加全面,她不再是一级的圆盘女人——而是拥有神奇术式,想要在蓬莱赚钱的一级辅助师。 注视级的提升有一套既定标准,囊括了数量范围、印象深浅,以及……对北朔的认知程度,包括但不限于能力、目标、行为准则。 【区域注视级上升】 【11→15】 【倍率上限提高】 【1.5→1.8】 1.8的倍率并不高,但时间不够,现在是她能做到的所有准备。 北朔身体前倾,从坐姿变为单膝跪地,双手按在大地。 “测验马上结束,你该与我合作了。”陈远再次抽出长刀,威逼利诱道,“事成则奖励平分,但你不能失败。” “说吧,你的办法。” 北朔像没听见,嘟囔着:“合作?我从未想过与人合作,赚好处不嫌多,我不想与人分钱。” 测验结束时间临近,全岛修士已用尽办法,现在全都在原地等待,所以地面安静,没有过多的脚步。 树林的土壤湿润,要手掌微微下压才能触及坚硬之处。远处海浪在岛屿边缘翻涌,涌来的一阵阵颤动被她手心感受,形成一段极具秩序的乐曲。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太阳垂落,把所有人的影子拉长,陈远终于失去耐心。 也在此刻,所有傀灵朝向西方,洁白外壳上的灵纹迸发光芒——蓬莱岛的飞升测验在此时才正式开始。 北朔手心下的大地突然出现一道噪音。 她说:“前辈的确帮了我很多忙,在灵舟上你还说过一句话,记得吗?” “地在晃!怎么回事?!”有人惊叫。 陈远突然浑身冰冷,他在混乱中与北朔对视。后者既不慌乱又不自得,只是边抠指甲里的泥土,边对他说—— “前辈说过,蓬莱岛将会悬海而上。” 圆盘亮起,她看向颤动的大地。 【蓬莱岛上升速度x1.8】 作者有话说: ---------------------- 北老师:gogogo出发咯 第5章 登岛测验(四) 所有飞鸟惊叫展翅,地面强烈晃动,不明真相的人们纷纷栽倒,跪在地上满脸震惊。 “登岛测验即将结束,蓬莱岛将升至荒门,请所有飞升候补原地等候。” 每个同级阵边缘的灵纹发出强光,形成一道道地面裂纹,就像蓬莱岛正在解体。 每个人都受迫向下,脚底沉重—— 蓬莱岛正在上升。 与此同时,方壶塔内。 “荒门离海一百五十丈,将穿越荒阶法阵,请守岛仙解开法阵限制。” 一个全黑傀灵站在空旷殿内,比普通白傀灵高上一倍,灵力更是深不见底,到达七十级以上。 前方之人侧头,声音清冽,带着不耐:“催我难道能让岛快点飞过去吗……怎么这么快?” 万年不曾晃动的方壶塔震颤,那人一愣,不耐全部变为困惑与惊讶。 下一瞬,数条光纹凝结于他手腕,交织在一起如微小银河。他眉头皱起,周身气息突然肃杀。 “……来不及了,岛难以完整通过法阵。” 他低声喃喃,俯视塔外,似乎想要找到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抠干净手,稳定身形,重新坐下。 圆盘的乘法符号闪烁,指针没有离开1.8刻度。北朔其实有些冒险,在注视级不高的前提下,控制如此庞大的单位可能会出错。 但就算失败,她也无所谓,重来一次依旧会做同样的事。 在北朔视野中,蓬莱岛上方有十二分钟倒计时,原本上升时间应在三十分钟左右,她直接使其缩短了一半多。 陈远一行终于调整好姿势,大部分人看向北朔的目光从震惊变为恐惧—— 如果连控制蓬莱都做得到,她还有什么不能控制? 【区域注视级提升】 【15→18】 陈远单膝跪地,满头大汗,长刀插在地面以稳定身形,脖颈青筋似要爆开:“北朔!你做此举又有何用!?” 北朔把兜里的证道珠拿出,的确没有发光,她回道:“等会就知道有没有用,我现在还未向蓬莱表明心意。” 陈远强撑站起,上前一步:“什么意思?” “大家都知道,界内天地万物循规而生,岛屿悬海而上已违背大道法则,就算是传闻中的蓬莱岛想要上升,也需要强大法阵支撑。” 岛屿悬海而上,需有人施展倒转天地之法。 北朔坐着没事,与陈远细细解释,对后者不断靠近她的举动置若罔闻。 她作为法系,比起陈远这样的武系更清楚蓬莱上升逻辑:“这种法阵每一个瞬间都必须精准,原定规则如阵纹、时间、顺序等都不能违背,否则法阵会崩溃。” 陈远提着刀,表情复杂,嘴唇微颤:“你……” 北朔在灵舟上,斜着身子也要偷看保护蓬莱的法阵。 只要是法系修士,都能看出这些法阵都有操纵痕迹,并非无源头无规则的天仙神法,而是修士的手笔—— 界内法系规则,包括大型法阵的禁忌,同样适用于蓬莱。 陈远的脸色已经惨白,看向北朔如看一个疯子,后者倒是感谢陈远。 北朔从灵舟上开始,已得到开展行动的两个条件:一是蓬莱会上升;二是蓬莱上升时将由大型法阵支撑。 她盘腿坐着,神情坦然:“没错,我干涉后,这个上升的法阵一定会崩溃。” “蓬莱说不定会直接爆炸。” 话落,地面再次震颤。 天空一道巨大光圈出现在蓬莱上方,无数灵纹向内联结形成阻拦之网,磅礴灵力似瀑布倾泻,压在岛上每一个修士头顶。 每靠近那光圈一寸,压迫感不断增强,若不及时解决,蓬莱岛必将被撕裂。 轰!! 巨压难挡,岛屿边缘的地面猛然塌陷,无数石块砸入海面,激起层层巨浪。 “啊——救命!” 陈远听见后面有人惊叫,回身看去,脸色惨白。 他们这里离岛屿边缘数十里,塌陷竟已至脚下,没有防备的几人掉入大海不见踪影,只剩风吹就散的血雾。 大型法阵崩溃,灵力混乱,离开蓬莱者只会在阵法乱流中被撕碎。 陈远瞬间举刀,冲向北朔:“你不能活着!” 哪怕她只有一级,哪怕她不过辅助,但此时此刻,陈远内心的恐惧几乎压倒理智。 北朔看着敌人,默默将圆盘翻了面。 盘底也有一圈凹槽与指针,但凹槽里没有光,指针也只有一根,盘身中心雕刻着单只眼睛。 【注视绑定启动】 【是否绑定单位(陈远)】 就在北朔要确定时,一道光柱从远方升起——是那座华丽的高塔,塔尖出现人影,控制着光柱强行冲破阻拦蓬莱上升的灵纹。 如山峦对撞,巨大灵压炸开,岛屿外围的地面最终全部塌陷,而陈远没能及时踏出陷落范围。 【绑定取消】 北朔看着脚尖前的悬崖,方才数十里外的海面现在起身就能看见:“没想到会塌到这里,我以为最多十里。” 岛屿不再塌陷,塔上的人成功了,其竟在几息内修补好崩溃的法阵,让蓬莱勉强突破那道光圈。 这般实力闻所未闻,当今界内哪怕是最强的法系修士也不一定能做到。 北朔看眼高塔,然后低头。 陈远用刀插入崖壁摇摇欲坠,庞大的灵力乱流下,现在救他上岸还有一线生机。 “救、救救我,今日之事我绝不告知他人!我以性命起誓!” 北朔视线落在他的刀上。此刀是曌灵宗内门所铸,刀身雕有日月之纹,刀柄则镶嵌中阶灵玉。 她蹲下身,伸手握住刀柄另一端。 陈远欣喜若狂,重复自己不提她破坏蓬莱之事,曌灵宗其他人也不会找她麻烦。 北朔:“……恰恰相反,你该大做文章,让所有人都知道我。” 陈远:“什、什么?” 北朔没有解释,握住刀柄向上用力,手臂与蓬莱一起上升。 陈远的手颤抖,眼睁睁看着北朔不断拉走他的刀。 他突然感到后悔,对死亡的恐惧滋生悔过,悔于招惹此人。 “你……杀了我就不怕曌灵宗记住你?”哭和笑同时出现在陈远脸上。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7节 北朔说:“也算好事。” 咔!刀身脱离崖壁,原主人坠落,北朔拿到了曌灵宗的长刀。 北朔把刀柄的玉石抠出来,玉石虽不顶级,但能卖钱。 当蓬莱岛外围数十里土地全部陷落,荒门灵力涌动形成可怕乱流;当陈远在半空中化为血雾,因塌陷而死亡的修士数量停止增加——蓬莱终于接收到始作俑者的意志。 不计代价,只为所求。 北朔拿出证道珠。 轰—— 如恒星诞生,刺痛人双目的强光炸开,霎时间覆盖整片天空,全岛笼罩在此光中,吞没岛屿本身,吞噬岛上所有强者的光源。 岛上各处皆有人震惊抬头,同时望向南边。 有人笑,有人困惑,也有人瞬间腾空而起,强行穿越自己的同级阵,去往南方。 【区域注视级大幅调整中】 【18→……】 “登岛测验已结束,蓬莱已到达荒门。” 太阳落入海面,蓬莱停止上升,傀灵的声音响起。 脚下已然平稳,圆盘的乘法符号消失,凹槽里最后三分之一光芒也消失。北朔的证道珠破碎,碎片化为灵力,只留下一块白色玉牌。 她定睛看去,玉牌上有字。 「登岛测验奖励」 「同级阵首名:飞升珠一百颗」 「全岛首名:飞升珠三百颗」 下个眨眼,玉牌的奖励提示消失,变为一行「总飞升珠:四百颗」 没等她反应,注视级也停止波动。 【区域注视级下降】 【18→0】 【倍率下降】 【1.8→1.2】 本想等全岛人站一起,上台亮相并自我介绍的北朔愣住。 她没算到奖励竟然是单独发放,不需要所有人集合再颁奖——她本可以由此大幅度提升注视级。 现在既没人知道她是证道珠最亮的,维持18级的陈远一行也没了。 北朔看着圆盘上的大零蛋,沉默片刻,挥舞手上的长刀企图招魂:“陈前辈我错了,快回来吧。” 话落下一刻,风大作。 “……你是谁?” 声音清冷淡漠,厉风带来压迫感。 北朔揉揉眼,重新睁开,发现她喜欢的陈前辈没回来。 来者悬于空中,半边陷落的太阳在其身后,风将他额发吹乱,白兰香随之袭来。 少年一双浅蓝杏眼,头戴银冠,冰绡外衣罩墨黑长袍,腰封将修长体态勾勒,戴白玉细环的手抚在刀柄。 他佩极长双刀,刀鞘雕刻日月之纹,与北朔手上刀身纹路相似,但前者繁复精致许多。 曌灵宗的人……陈远死前联络了同门?这是他师兄还是师尊? 北朔默默将圆盘翻转。 她完全感知不出此人灵级,其像天上藏着雷电的云层,光是用灵力探测便感到战栗。 三次加倍已用光,若与这人对战,她需要用另一张牌。 北朔手臂的伤口依旧在流血,浸染她的衣袖,顺着沾满泥土的手掉落在地。 少年看着她,视线从手臂的伤转到她手上的刀。 “你是我宗弟子?” “我叫北朔。” 少年一愣,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区域注视级提升】 【0→10】 【倍率上限提高】 【1.2→1.5】 柳暗花明又一村,仅仅一个名字,就让注视级来到两位数,面前这人在区域内的影响力非常大。 “你可看见全岛光芒最盛的强者在何处?” 九昭强行突破同级阵,是为了找到证道珠光芒吞没全岛的最强者。 明明光源就在这个方向,但不管如何寻找,周围也只有这个……怎会只有一级? 九昭眉头微皱,目光再落于她伤口,是某种箭所造成。箭矢可带毒,此人定是中毒了,灵级竟被压制到如此地步。 北朔食指竖起,指向自己:“是我。” 九昭:“谁?” 北朔:“我,最亮的是我。”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登岛测验(五) 九昭表情复杂,他停顿片刻,盯着北朔的脸下结论。 “你中毒了,快去解毒。” “毒?中什么毒?” “心智混乱,幻毒。” 九昭皱眉,不理睬北朔的困惑,兀自心想找不到那位强者了。 曌灵宗不可错失飞升机会,早在数月前,本届飞升有一战之力的对手消息便呈到九昭跟前,他记住了每个人的名字与脸。 此届参与者有与他实力不相上下之人,但并未听闻有轻松碾压众强者的存在。 说明其从登岛前就掩藏身份不被外界探查,此时也不愿暴露,或许早离开此处。 而这个一级……这个宗内弟子怕是混乱中受牵连,被幻毒扰乱心智,以为自己才是全岛首名。 思索至此,九昭转身准备离开。 北朔:“你为何走?真是我,你看这玉牌。” 她把玉牌举起,想让九昭看上面的飞升珠数量,全岛首名才会有四百颗。 已许久没被人用「你」称呼,九昭都不知道是在喊他,这宗内的普通弟子一口一个「你别走」「你快看」「你说什么呢」。 九昭回身,眼神变得严厉:“……海灵玉认主后,只有修士本尊能看见牌上之字。” 他接着问:“你师尊是谁?” 海灵玉独属蓬莱,仅主人可窥其字,证明北朔是全岛首名的证据也不存在。 得知噩耗的她抿嘴,随后接话:“为何问这个?” 九昭极为年轻,但举手投足尽是大族高门之姿。与秋水神玉般的容貌一样,俯视他人时的冷傲也令人心惊。 “本尊曾下令,前往蓬莱的宗内弟子必须经过选拔,合格者须将宗内记载的蓬莱事宜烂熟于心,以应对测验。你连海灵玉都不知,仅登岛测验就被强毒压制灵级……” 九昭手抚在刀柄,声音冷硬:“你今日若死在此处,便是你师长敷衍塞责之过,其与你都应受宗内惩罚。” 少年降落在北朔前方,灵力乱流对他不造成丝毫影响。 中洲战乱频发,身为联盟之主的曌灵宗本就难抽人力,明明他一人便足够,但最终登上灵舟者依然有上千曌灵弟子。 九昭虽强力反对母亲的决定,但终究无法违抗宗主之令。 严格选拔的命令同时传达到各个分宗,若有敷衍塞责或任人唯亲之风,那其分宗必定管理不当,这些懒散的弟子一定会死在蓬莱,九昭不会允许此事发生。 “你的师长为何人,所处何地脉系,分宗宗主又是谁?” 话说到这般地步,再认不出少年身份,那也别想找差事赚钱了—— 中洲曌灵的金乌新月,界内武系八十级尊者,伴生双刀,天空之子。 北朔翻转圆盘,想了想诚恳道:“我没有师尊,也没有中毒,我甚至不是曌灵弟子……还有最重要的,我真是最亮的那人。” 九昭当然不信,目光落在陈远的刀上。 北朔随之低头,解释道:“原主人掉下去了,我想刀的品质不错可以卖钱。” 这句解释牵强中带着合理,致使两人之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九昭与北朔对视,几乎没人敢这般直视他,他能仔细看清其神色——北朔完全没有说谎或者心虚之相,九昭甚至有一瞬间莫名相信了她。 少年抚住刀柄,只要他愿意,划开此人脖颈只在眨眼之间。 “在本尊面前,坦白自己杀害曌灵之人,你觉得能平安无事?” “嗯,我还有一个术式,可以跟你讲。”北朔把圆盘翻到底部,单眼纹路清晰可见。 圆盘正面的加倍次数已用完,她只能介绍反面的另一个能力。 这句话九昭在五岁时听过,宗门长老想偷偷逗他时都会这么说。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8节 少年叹气,微弱的情绪从脚底蹿到头顶,露出「我竟会听神志混乱的人讲这么多」的表情。 “……快去解毒。” 九昭不愿再浪费时间,转身就要走。此人中毒过深,问不出任何东西。 捧着圆盘准备讲解的北朔急了,她喊:“到底为什么不信我!” 九昭声音冷淡:“你的灵级已被强毒压制成一级,满嘴胡话。” 北朔回:“我本来就只有一级。” 九昭额角有隐隐青筋:“世上怎可能只有一级修士?” 轮到北朔沉默,现在说什么也没法扭转少年观点,因为后者倔得要死。 那就算了,她把圆盘放下,重新看向他。 北朔:“少宗主,给我钱。” 九昭愣在原地:“什么?” 「你」突然变成「少宗主」,刚习惯无礼称呼的九昭如被当头一棒。 北朔伸手:“少宗主,给我一点点钱好吗?” 风轻轻吹过,将九昭的衣带吹到北朔身前。前者脱离焦躁,陷入无尽的沉默,他很久没觉得自己脑中清净,只需思考一个人的一句话。 北朔还在一直重复。 “……闭嘴。” 九昭精疲力尽,不想再看见她,直接扔给北朔一颗灵石,说完转身腾空,眨眼间消失不见。 北朔低头一看,灵石清透,其品质够买十瓶高阶丹药。 她将灵石与刀扔进储物锦囊,空荡荡的兜里终于有了一些财物。 与此同时,海灵玉上出现一行字。 「测验域即将封闭,请所有飞升候补登上灵舟,前往起居生活的瀛洲域」 北朔拿出西石镇里产的药粉,简单处理伤口后往树林外走去。 刚跨出林间,她与一人眼神对撞。 顾无咎还在原地,好像从两人分开后就没挪动过脚步。 他指尖缠绕着一根新的杂草,腕上墨珠与杂草相互摩擦,见北朔出来,桃花眼微眯,满是笑意。 “好巧,北朔与我一同去乘灵舟如何?” 顾无咎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丝毫不问责北朔让他成为挡箭牌的事。 北朔点头,同样姿态平和,完全看不出内疚。 两人并肩而行,顾无咎还询问北朔伤势,话毕递给她一瓶药粉。 北朔道谢,目光落在他摆弄杂草的手指,其从根部一直划到尖端,似乎再用力就会将茎秆开膛破肚。 “话说回来,北朔可知方才测验出现剧变?有一强者的光芒笼罩全岛,竟将那远处之光全部压制。” 顾无咎的药粉洒在伤口,眨眼间痊愈,皮肤除残留血迹光滑如初。 顾无咎很大方,这是北域的雪芝粉,比她那瓶普通药粉要贵上不知多少倍。 北朔回答:“我知道。” 顾无咎笑意盈盈:“其光正是在南方,北朔说不定看见了那位尊者样貌……” “不,那人就是我。” 剖解杂草的手指停顿瞬间,顾无咎低声震惊:“千真万确?” 北朔眉眼舒展,露出微笑:“真的,方才有人一直不信我。” 还非说她中毒了。 顾无咎震惊到单手捂嘴,腕上的一圈圈墨珠格外显眼,他似乎很快接受这个言论。 “北朔如何做到的?” “加倍。” 她把圆盘翻到正面,说自己的术式很特殊,可以讲给顾无咎听,只不过要花些时间。 顾无咎沉吟,问「加倍」是否为破坏之术,北朔摇头。 “那北朔直接演示给我看如何?我愚笨,只凭言语无法理解此术会让你笑话。” 北朔表示只能听她说,演示现在做不到。 但她倒是不气馁,把圆盘翻到反面:“但我还有一个术式,更简单,叫绑定。” 循着海灵玉指示,他们找到降落的灵舟之一。其比之前的灵舟要大上许多,可容纳上百人。 两人随着人流一同进入舱室,寻了个安静处坐下。 顾无咎看着她手上圆盘,似孜孜以求的学者:“那北朔与我说说「绑定」。” 话落,圆盘反面的指针左右摇摆,如正在校准的指南针。 舱内修士人数不少,三五成群挤在一起,脸色或淡然或兴奋,都在议论那位笼罩全岛的强光者。 北朔想跑去说是她,但百分百会被当成骗子。 就算以后有证据,蓬莱岛的人群中会遗留「她会说谎」的印象,即使出现「她说了真话」,人们也不可能完全达成一致,不同印象会相互抵抗,对区域注视级的提升也没有好处。 四周嘈杂,舱室憋闷,顾无咎看着身边人,她鼻梁上有一颗痣。 北朔说:“此术式最核心的作用,是你若被我绑定,三十日内与我同生共死,伤害共享。” 杂草被顾无咎的指甲压烂根茎,他挑眉并压低声音:“这……北朔恕我直言,北域一般将这种术式称为邪术毒蛊,是要被皇庭灭杀的。” “各地有各自说法,蓬莱与中洲并不禁止。”北朔摆手,毫不在意,“施展绑定也有一定限制。” “什么限制?” 灵舟已行驶半晌,圆盘的指针依然在摆动,没有停在北朔想要的位置。 【注视绑定启动】 【情感注视级过低,绑定对象无法选中】 北朔嘴微张,没想到竟无法选中。 她圆盘正反两面拥有不同能力:加倍受影响于区域注视级,而绑定对应了情感注视级。 前者是她在集体中的存在感,衡量标准来自于大众认知。后者作用对象则是单人,是特定者对她的情感状态,爱戴倾慕、憎恨厌恶等等化为正向数值。 陈远对她的憎恨足够浓烈,顾无咎的情感还没到达标准,或者说根本没有。 北朔知道绑定也演示不成了:“施展限制就是……眼里有我就行,好的坏的都可以有。” 顾无咎闻言侧头,宝石一般的双眼映着北朔模样,清晰又饱满:“这样吗?” 北朔:“你目中无人,不太行。” 顾无咎:“北朔说笑真有趣。” 就算她迟迟没有施展,青年也保持好奇,这份好奇像一只无形的手,悄悄伸入他人躯壳,想要观看藏在心底的所有秘密。 顾无咎问:“那除了同生共死、同连伤痛的作用,还有其他……” 青年的问题被打断,一个蓝色傀灵出现在前方,比白傀灵更矮胖,圆得像个球。 “各位飞升候补,现所有灵舟去往瀛洲域,在第一轮正式测验前,候补们的起居修炼都在瀛洲域进行。” 蓝色傀灵的拟人音更平稳,缓慢介绍日常生活的瀛洲域。 其由三个板块组成:居所、集市与修炼比武场,修士们的活动不受限制,等于进入一个大型宗门生活。测验域除每轮正式测验外也会开放,修士可以自由前往,参加测验域里随机出现的小测。 紧接着,傀灵开始介绍蓬莱的独属物品——飞升珠。 “登岛测验已结束,每位候补都获得相应飞升珠,此珠既可作为与傀灵交易的货币,又可吸纳后增加修为。” “飞升珠的获取,除每轮的正式测验,各位候补可在其余时间前往测验域,参加不同的小型测验,获取相应数量。” 舱室内人声涌动,相互分享自己的见解,以为傀灵的介绍已到此结束。 “蓝色为交易傀灵,携带商品不定时更换,现已有守岛仙之物,各位候补可在灵舟降落前,选择是否购买此物。” 话落激起千层浪。 修士们纷纷震惊:“守岛仙之物?!是何物?” 此时此刻,所有灵舟上都有一个蓝色傀灵,都在说同一句话。 北朔越过顾无咎,视线落在前方,她听见傀灵说—— “守岛仙售卖一次飞升指引。” “价格四百珠。”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登岛测验(六) 一次飞升指引,价值比一座中心主城的地契更能让修士们心潮澎湃。更别说卖方是蓬莱守岛仙,传说中能去往仙界之人。 但是,这价格…… “四百?!谁现在有四百珠?” “距离瀛洲域剩半炷香,有意向的候补用海灵玉与傀灵交易,此物仅有一份。” 时间有限,不能后续攒够再买,必须现在就拿得出四百飞升珠。 众人质疑四起,本安静的舱室被议论声塞满。试探就像黑暗里人们互相掷石,谁先忍不住叫出声就会被群而攻之。 “真多啊,四百珠。”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9节 顾无咎被打断也不恼,停止询问北朔的术式。他闲着无聊,用杂草尖端扫自己脖颈,从左至右,连带他的耳坠微微摇晃。 北朔盯着他的脖子,那簇绒毛先是在洁白皮肤上畅通无阻,突然遇到阻碍——绒毛被凸起的喉结压弯,然后被迫分叉,最终包裹住这团山丘。 这根杂草下半部已经支离破碎,但依旧被顾无咎抓着,就像在操纵失去生命的玩具。 北朔没有移开目光:“你有多少?” 顾无咎回答:“登岛测验的奖励很少,除每个同级阵首名,其他人都只有五颗飞升珠。” “北朔有多少?” “四百。” 青年手上动作一顿,带着歉意喃喃:“差点忘了北朔就是全岛首名,与同级阵首名的奖励加在一起应有四百,那北朔要买吗?” 北朔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露出笑容:“我有好东西送给你,花了些功夫才到手。” 顾无咎挑眉惊讶:“怎突然想起送我礼?难道是赔罪?” 他语气轻缓,感受不到异样情绪——他提起测验里,北朔让他成为吸引火力的炮灰这件事。 “不是。”北朔摇头,把顾无咎后面想的客套话堵回去。 青年脸上笑容不变:“……虽然我不是记仇之人,但北朔都不愿安抚受了不少苦头的我。” 北朔在锦囊里掏掏,先握住九昭给的贵重灵石,毫不犹豫放开,把陈远的刀拿出来递给顾无咎。 后者一眼认出这是曌灵宗的刀:“你难道把一个曌灵弟子给……” 顾无咎边说边把杂草顶端掐断,低垂绒毛就像人的脑袋。 北朔诚恳道:“刀的主人在岛上升时失足掉落,这算失物。” “多谢北朔,但我收此物并无用处,别看我这般,也算是个法系修士,武系器具在我手上就是凡物重铁。” 北朔像没听到似的,只是弯着眉眼看他,阳光从舱外照进来,让她像一枝清晨中的风铃草。 舱室内依旧喧哗,迟迟未有人去购买守岛仙之物。更有甚者想动手抢夺他人,但被蓝色傀灵阻止。 “各位候补若要交易飞升珠,只能在测验域进行。蓬莱其他区域只能与傀灵交易,不允许与其他候补交易飞升珠。” 抢也只能在测验里动手,现在有多少颗就只能是多少。很多人唯一的机会消失,坐在地上嘟囔守岛仙此举甚怪。 “逗人玩呢,谁现在能有四百珠?” “话也不能这么讲,我听说我们同级阵首名就有一百。” “那也不够……全岛首名,那最有实力飞升的人难道有?” “啧,珠子都给这么多,还有量身定做的奖励?” 议论溜进顾无咎耳朵里。 他左手的食指与中指有两条红线,从指尖划过指腹最后到手腕,藏进那数圈墨珠下。两根手指正摸着刀柄,上面有处凹陷,明显是装饰用的玉石被敲走。 顾无咎问:“难道你觉得有诈,想让我去探探守岛仙此举虚实?” 北朔:“无咎可愿帮我?” 青年欲言又止,思索片刻后无奈妥协,“这把刀作为报酬可不够,北朔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我常年身处枯燥之地,第一次遇见北朔这般有趣之人,以后测验里你所遇奇事,能说与我听吗?” 顾无咎单手握拳,将杂草揉成团,话音落下时张开五指,掌心只剩下一层薄灰,他轻轻一吹就消失在空气中。 北朔想都没想:“可以啊。” 这人比她还闲着没事做。 见她答应,顾无咎笑着点头,两人甚至志同道合地握手。 北朔告诉顾无咎,让他装作有足量飞升珠,去购买守岛仙的飞升指引。简单几句后,青年在北朔注视下走到蓝色傀灵跟前。 “我要买入守岛仙之物。” 顾无咎握着海灵玉,在嘈杂的舱室内,这句话如平地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全射向顾无咎背影,就像一堆横七竖八的铁钉中出现一块磁铁,钉子尖端瞬间统一朝向。 “他、他怎会有四百珠——” “老天,他难道就是全岛首名?” “不可能啊,一个二十几级,哗众取宠的吧。” 北朔坐在原地,盯着前方。顾无咎似要让她安心,单手叉腰,让她能看清傀灵动向。 按理来讲,现在乃证明她是全岛最亮者的机会。只有她拥有四百颗飞升珠,一旦买下,区域注视级必会上升—— 当然这个商品没有陷阱的话。 守岛仙名字是守岛,职责是保护蓬莱,现在不像是给全岛首名特殊奖励,而是找到干涉上升法阵的罪魁祸首。 与此同时,蓝色傀灵有了动作。 其胸口延伸出一块悬浮盘,光滑无纹,材质与修士的海灵玉如出一辙。 “候补若确定买入「一次飞升指引」,请将你的海灵玉触碰盘面。” 目前为止没有异样,其他人的好奇驱使身体前倾,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挡住北朔的视野。 她没办法,只能站起—— 同时,顾无咎将他的海灵玉叩向傀灵的玉盘。 如头顶突降万千箭矢,又如九万里之上的惊雷劈中颈椎。灵舟的空气消失殆尽,数百人全部微微颤抖,他们围观的身体互相挨着,让这份颤抖共振,变成一片晃动的海浪。 北朔在角落处抬头,看清了突变。 一只手从蓝色傀灵的头部伸出,食指指向顾无咎。 手指纤长,浅金灵纹印在指甲,青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上缠绕依附。 “滚过来。” 其声如玉石,手的主人只简单说了三个字。 话落瞬间,顾无咎脚下出现一圈法阵,眨眼间消失不见。 随之失去踪影的还有那只手,速度之快,让人以为刚刚不过一场可怕梦魇。 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离开,人们纷纷栽倒,更有甚者大口喘气,脸色苍白如溺水。 “真是……是守岛仙……” “我还以为方才要死了。” “飞升指引还要守岛仙亲自来接?可语气怎有些奇怪……” 蓝色傀灵依旧站在原地,停滞数息后,将圆盘收回胸口。 怀疑的人问:“这是交易成功了?他真是全岛首名?” 灵级在界内是衡量实力的唯一标准,那个人只有二十级,怎会是光芒笼罩全岛的强者? 要知道证道珠是飞升之能的体现,那位强者无疑是飞升最强候选,很多威震界内的修士都没办法与其相提并论。 傀灵没有正面回答,拟人音平静无波:“守岛仙的一次飞升指引仍在售,灵舟即将降落瀛洲域,请有意向的候补抓紧时间。” “什么?!那人是假的吗!” 傀灵继续:“上一位候补交易并未成功,其海灵玉中飞升珠不足。” 众人皆面面相觑,不知那模样甚好的青年怎会如此哗众取宠。 在各种声音里,北朔挤到傀灵跟前,问:“就算是守岛仙,也不知海灵玉中的飞升珠数?” 傀灵没有回答,它不会回答关于守岛仙之事,但北朔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走回原位坐下,感受灵舟正缓缓降落。 这个飞升指引果然是陷阱。 幸好有朋友仗义相助。 ———— 与此同时,方壶塔。 顾无咎被法阵带到空旷的大殿,他身形没有晃动,传送结束后双脚落地,毫无被施法者压制之相。 他表情平静,似有预料,抬头看向前方阶梯之上的人影。 金饰罗盖在殿顶,那巨大的纱幔垂落,那人隐没在内,看不清容貌。 “就是你?” 守岛仙轻嗤,针一般的视线从上至下打量顾无咎,方才在灵舟上的威压加强数倍袭向后者。 顾无咎眨眼,若是北朔在这里,她的一级身板怕是会直接散架。 “臭小鬼知不知道,本座给你擦了多难擦的屁股?” “竟然敢干涉整座岛的上升法阵,吃了熊心豹子胆,以为没人能抓到你是吧?” “还想要飞升指引?本座给你一巴掌,想不想要?” 骂声接连不断,甚至不给台下人接嘴空隙。守岛仙维持平稳的骂人声调,语气不失控,但足够恼怒。 顾无咎没有说话,而是看向站在一边的蓝色傀灵。 蓬莱的蓝色傀灵共享商品与方位,守岛仙能通过傀灵找到购买者所在灵舟,并把他带来此处。 纱幔中的人还在骂,咬词清晰,像是在嚼碎对方的骨头。 顾无咎终于找到一丝空档,插嘴:“守岛仙准备如何处置?” “哈,还好意思问呢?”台上人嗤笑,语气陡然冰冷,“干涉蓬莱法阵这一条事小,让本座给你擦屁股倒是闻所未闻。” 顾无咎站在这里,听到最多的词就是“擦屁股”。 好似守岛仙笃定罪魁祸首知道有人会解决混乱,所以才干出格之事。 “别说遗言,本座懒得听。”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0节 话落,实质性的杀意铺面而来,就算是顾无咎也不得不后退半步。 全岛首名在守岛仙面前也没有网开一面的资格,一道漆黑的法阵已经出现在顾无咎身后——阵里如深渊,满布血腥之气,污浊的灵力触须似有生命,贪婪地想爬上顾无咎背脊。 顾无咎转身,看向那樽蓝色傀灵。 他将海灵玉丢给傀灵,说:“请守岛仙稍安勿躁,请傀灵再次确认我的飞升珠数。” 守岛仙闻言一顿,似想到什么,看向傀灵。 傀灵:“候补并未完成交易,飞升珠不足,只有五珠。”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更为汹涌的威压。 “……你不是那疯子?” 顾无咎行礼,没有把北朔供出来:“让守岛仙失望是晚辈之错,晚辈只是想看看五颗能不能得到您的青睐,毕竟我听闻守岛仙是温和爱才之人。” 话落许久,纱幔下的人起身,视线落在顾无咎左手,然后发出一阵好听的笑声,如银铃在微风中晃动。 守岛仙似乎褪去怒火,只剩下平和的笑意:“本届飞升难得见小道友这般修士,竟然罩着假皮到处游乐……” “真是假人说假话,一股恶心味。” 银铃停止晃动,那人手臂抬起,灵力冲涌如万道惊雷袭向顾无咎。 顾无咎毫不慌张,抬起左手,手腕上的墨珠泛起红光。 “滚,看在北域的面子上只放这一次。”守岛仙声音坚如寒冰。 方壶塔震荡,能轻易撕碎无数修士的攻击被挡下,但顾无咎依旧如其所愿地被冲出塔外,像水滴一般即将坠落。 “晚辈就此告辞。” 顾无咎在半空中坠落,丝毫没有慌乱之色。 守岛仙杀伐果断,威仪不容侵犯,某人来必会吃瘪……顾无咎心想某人为避免这种情况才与他做买卖,并且是绝不亏本的买卖。 ———— “什么?这不是要人做亏本买卖吗?” 刚下灵舟,来到瀛洲域的北朔表情纠结。 蓝傀灵领着大家来到瀛洲域的居住区——辽阔如一座大型城市,各式楼阁鳞次栉比,有金碧辉煌的高阁巨楼,但也有一人高的小草棚。 “请各位候补悉知,蓬莱之物都需飞升珠进行交易,居所同样需要。” “并且,购买的居所在下一次正式测验后将被收回,需重新购买。” 北朔走到小草棚跟前,价格是三珠,又往上看,金碧辉煌的高阁价格是三百珠。不同地段的价格差异极大,几百珠花在只能住一段时间的居所上,怎么想也划不来—— 但她又是非常注重睡眠质量的那种人。 就在北朔纠结的时候,其他人倒无所谓,因为他们只能住小草棚。 “道友也不愿住那草棚?那要不要与我们一起凑钱买更好的?”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摘星楼(一) 这句话不是在问北朔。 三四个散修正站在一个身披白袍的女修面前,想要拉其入伙。 领头者灵级有三十级,身形瘦弱,尖脸细目,视线落在女修白袍边缘的印纹,那是一对深蓝双鱼。 女修抬头看向其指的地方。 那是不远处一座可容纳百人的高耸楼阁,精致又宽敞,合买的话每个修士都能分到独立房间,价格也必定不菲。 “……就算飞升珠全部给出,也不够住进那座阁楼。”女修犹豫。 “不,只需两珠。”领头者摆手,伸出两根指头,放低声音:“道友是长鱼家族之人吧?既然是辅助修士,那么早些与他人结成同盟才是……我们那里可是有一位响当当的人物。” 所有灵舟都降落至瀛洲域,上万名修士可以自由行动。 很多修士不需要睡觉,没有停留在居住区,早早前往集市或者修炼场,留在此处转悠的人并非考虑下次测验前睡哪——而是与谁结盟。 住进同一栋楼里自然是结盟的标志。 女修闻言一顿:“响当当的人物?” “在此处人多耳杂,不好细说……你、你是谁?” 北朔已经站在领头者身边,见人望过来,说:“我也是辅助,可以入伙吗?” 几个散修扫过北朔,纷纷震惊,领头者甚至捂嘴惊呼:“你发生什么事了?怎只有一级!” 北朔:“我没中毒。” 几个人七嘴八舌讨论才发现她真只有一级。话题从「你难道重伤至此」变成「你真是个珍稀动物」。 【区域注视级提升】 【10→11】 女修也看一眼北朔,脸藏在白袍下若隐若现,紧接着她轻声拒绝:“此事不必了,测验凶险而我学艺不精,会连累各位道友。” 她说完便转身就走。 领头者无视北朔,连忙阻拦:“道友再考虑一下,那座楼阁已被买下,先与我们去见见那位大能再做决定也不迟。” 可女修依旧摆手,绕过他们离开,似乎很抵触加入团体。 北朔见此补入空位:“没关系,我也是辅助,让我入伙吧。” 领头者见她如此自荐,突然升起希望“……你的术式是什么?难道也是治愈术?” 治愈术式在弱小的辅助修士中,是最好的吃饭手艺。优秀的治愈辅助师能节省一个中型宗门一年的药材开支,许多大族都会招募治愈辅助师,俸禄待遇比一般的内门弟子还要好。 但治愈术着重天赋,在辅助师中也占比不多,只有西海的长鱼家族闻名于世,其族在千年前还出过一位七十级大能,抬手便能使百人起死回生。 “不。”北朔摇头,刚把圆盘拿起,想仔细介绍她的两种能力,却被打断。 “唉!我们要的是长鱼家族的治愈术,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其他辅助师根本没用!” 对方语气急促,口水都快喷她脸上,北朔则抬手扇风,继续问:“那我劝她一起加入,能让我先挑房间吗?朝南大窗户的。” 那几人被她问得一愣,领头者反应过来,思及自己必须找到治愈术式的辅助师,心一横:“你要是能拉长鱼族人入伙,就算你只有一级也……也行吧!” 北朔点头,散修们告诉她若事成就带着女修来那阁楼,楼已被买下,到时他们也都在。 “好,道友方才说响当当的人物是谁?” “问这么多,等你见其便知。” 北朔也不耽搁,转身朝女修离开方向追去。 女修没有停留在居住区,而是前往集市,北朔跟着过去,在茫茫人海中终于找到她。 瀛洲域的集市区一分为二,左边是傀灵提供的摊位,武具卷轴药丸应有尽有,还有几座高楼,售卖更高阶更珍稀的物品;而右边则空荡一片,给修士们自行交易留下位置。 正好那女修往右边走,北朔跟上去叫住她。 女修回头,见是北朔略感惊讶:“道友还有何事?” 其白袍晃动,头微偏,回避北朔视线。 北朔便不看她,视线挪开,只看自己脚尖:“敢问道友如何称呼?我是中洲西石镇北朔。” “……长鱼照君,幸会。” 因这份尊重,女修报上名,声音又轻又细。 北朔扫视空旷的广场,只有她们两人在此,目前没有修士摆摊做生意。瀛洲域不允许交易飞升珠,人们还需时间找到迂回方法。 北朔问:“道友为何不加入方才那些人?” 长鱼照君一愣,重复刚才的原因:“长鱼族人实力亦有差别,我会拖累他们。” 她灵级接近四十级,她修为并不低,似乎在说场面话以拒绝别人。 北朔:“照君道友心善,既然是期望你加入,说明是求着你去拖累他们。” 话落,长鱼照君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攥白袍的手松动:“这、这不好,毕竟我是辅助师,若发挥不出作用……” 北朔:“照君道友心善,但不必担心,下次测验主题不明,说不定没人能发挥作用。” “没人能发挥作用?” “都睡着了。” 北朔理解万灵界人命轻如鸿毛,她时常将死了死了挂在嘴边,被邻居念叨数月,狂说不吉利,她便改口成睡着了。 长鱼照君停顿片刻才理解她话中之意。 两人陷入沉默,终于,北朔头顶传来窸窣声,长鱼照君将遮掩的白袍取下,露出样貌。 冷肤柳眉,左目含秋水,右目则灰败无神。 治愈之术对灵力操控要求极高,长鱼家族天生对灵力敏感,肉身亲和天地,自愈能力甚佳—— 长鱼照君单眼目盲,说明她难以接纳并感受自然灵力,对操控要求高的治愈术也难有天赋。 “北朔道友其实是想我与你一起加入?”长鱼照君许久未直视人,她紧张抬眼,还没看清北朔模样就低头转移视线。 她对自己的目盲很是自卑。 被戳穿的北朔道:“没错,我不想住草棚,又不想花太多飞升珠。” 两人你来我往变得熟悉,现下无事便并肩去往傀灵的集市。集市有数条长街,她们看了几个便宜摊位,低阶药丸都是三颗飞升珠起步。 现在蓬莱岛除零星几人,其他修士都仅有五颗,只有等待下一轮正式测验,或者参加小测去获取珠子。 长鱼照君闻言:“北朔不愿花珠子?为何?” “这飞升珠灵力纯净,可增加修为,提升灵级,拿到外面卖是高价好货。”北朔回答,“我攒的越多,后面卖得自然也越多。” 别人来飞升,北朔来进货,她来蓬莱目的本来就是找些赚钱机遇,飞升珠是最好的货源。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1节 她为照君细细介绍了自己的创业计划,一是倒卖飞升珠,二是倒卖蓬莱特产,三是撰写蓬莱纪事录。 前两者够赚一笔大的,顺便增加她去过蓬莱的可信度,纪事录可称为源源不断的收益,因为她可以第一本写真的,后面十八本靠编的。 长鱼照君静静听着,最后才接话:“此路道阻且长,北朔先能存下三颗。” 北朔闻言摇头:“扣掉入伙费,还剩三百九十八颗。” 照君脚步停下脚步,满脸困惑。 她在灵舟上听人猜测,守岛仙的飞升指引定价四百珠,是因为全岛首名有此数目。 “北朔道友现下怎会有……四百珠?” “同级阵首名一百珠,全岛首名三百珠,加起来四百。” 长鱼照君不再拐弯:“北朔道友是全岛首名?” “对。”北朔点头,随即补充,“我没中毒。” 长鱼照君却不再说话,心中闪过无数猜测,最终看向北朔的眼神带着淡淡疼惜,可惜当事人没注意到。 修士易走火入魔,神志混乱是常事,北朔心境已不稳,怕已受不了刺激。 思及此,再想起辅助师的不易,那份疼惜越加放大。 长鱼照君握紧拳头,善良地做出决定:“北朔道友与我一见如故,再拒绝便损了这缘分,我作为辅助师的确需要伙伴,先去那楼中探探虚实也好。” 逛了三圈,见其终于答应,北朔心情舒畅地带她前往那座阁楼。 等到楼前,两人抬头见有一匾,刻有摘星二字。 门开,先前那张尖脸细目的脸露出来,似乎一直在等好消息上门。 “不会就你一个……你真带长鱼道友来了!”那人惊喜万分,绕过北朔去跟长鱼照君问好。 “还未向道友介绍,我名王成,武系散修。你来的正好,那位大能马上也要到了。” 长鱼照君重新披起白袍,遮掩灰败右目,她全程低头回应。 王成带着她们走进阁楼,楼高七层,楼内丹楹刻桷,倚靠在栏边的人们见有新面孔进入纷纷投来视线。 比起身披长鱼家徽的照君,北朔更引人注目。 特别是她的灵级被再三确认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照君因目光压身而将头垂更低,北朔则是提醒王成:“道友记得,我要朝南大窗户。” 王成一直在对照君说好话,敷衍嗯了几声,带她们在一楼等待,说那位大能马上便到。 “大能是谁?”北朔问。 “马上就回……来了!” 王成惊喜喊道。 大门敞开,声音消失,数人涌入后分站两边,一个人影从最后走出,镶金长靴掷地有声。 北朔抬眼,是一位皮肤漆黑,高壮如小山的男人。 其灵级超过了五十,压迫感尤为明显。 “知道这位是谁吗?”王成满脸骄傲。 北朔与长鱼照君都看向他。 “这位是登岛测验时,证道珠之光笼罩蓬莱的全岛首名!飞升最强候补!” 作者有话说: ---------------------- 北老师:我新书第一批卖给在场各位,因为你们什么都信 *明日九点加更 第9章 摘星楼(二) 北朔闻言,语气平静:“小偷。” “什么?”周围嘈杂,王成没听清。 “小偷,偷我的……” 北朔没能说完,身边人伸手捂住她的嘴。 照君连忙摆手摇头,不希望北朔继续说下去。 在照君看来,如果北朔在此处宣扬自己才是全岛首名,那北朔不再能走出这座楼。 她低声紧张道:“北、北朔道友,那位前辈灵级超过五十,且灵力尖锐有血腥之气……我们最好不与他起争端。” 北朔看自己的圆盘,凹槽光芒只填满一半,加倍要完全刷新还有几个时辰。 她想了想:“只忍小偷到下一轮。” 长鱼照君松口气,心想自己虽然术式不精,但也有机会能把北朔的癔症给治好。 “长鱼道友,与我去见贺前辈吧。” 王成只顾着迎接「全岛首名」,没听见她们对话,折返回来请长鱼照君往前。 照君攥紧白袍,低头随王成来到那男人跟前。 全楼所有人都在迎接他,他正与一个矮瘦的男人对话,两人眉眼略有相似。 “贺前辈,这是长鱼照君道友,她家族的治愈术式闻名界内。”王成本就细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毕恭毕敬弯腰行礼。 贺季山停下交谈,转头看向长鱼照君,上下打量一番后问:“为何不露面容示人?” 照君:“……家族之令,术式未突破七阶者外出均白袍覆身,以示师长随身鞭策之意。” 贺季山与身旁男人对视,后者点头,上前一步说:“长鱼族人稀少,亦有冒充者,道友可否证明自己身份?” 王成浑身激灵,突然大气不敢喘,他意识到自己看见家徽便认定其为长鱼族人,若是假的,那他在贺季山心中分量必定下降。 长鱼照君闻言却沉默,在四周压迫感极强的注视下,她才犹豫抬手,光芒在其指尖闪动—— “那贺前辈又怎么证明自己是全岛首名?” 声音出现在几人身侧,他们纷纷转头,看见了北朔。 贺季山严肃神情中出现一丝疑惑,因为不管如何探知,此人灵级也只有一级。 身边他的胞兄贺柏海问:“这位道友又是?” 不等王成拉开,北朔露出笑容:“中洲西石镇北朔,与长鱼道友一样,是辅助师。” 【区域注视级提升】 【11→13】 摘星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北朔的名字落进每个人耳朵。 “贺前辈见谅,辅助师势弱,她们二人是、是一起到蓬莱的密友,相互不愿分开……”王成谎话脱口就来,把北朔二人说成旧相识,想让长鱼照君入队只能买一赠一。 “哼,没想到质疑我的第一个人,竟是你这种弱者。”贺季山冷笑,手放在腰间玄铁棍,威压袭向北朔。 贺柏海伸手虚拦,虽笑但眼神冰冷:“我们贺家虽没落,但不至于做信口开河之辈。这位道友并非我们同级阵之人,对吧?” 没等北朔回答,王成插嘴,简直想立刻把她赶出去:“摘星楼中七成人,都是登岛测验时同阵者,他们都能证明贺前辈有通天之能!” 楼中人也大声附和,一边夸赞贺家兄弟,一边斥责北朔无礼。 贺季山冷眼旁观,贺柏海笑着打圆场,比起胞弟,他才像这座楼的实际统领:“大家稍安勿躁,北朔道友质疑也不无道理,全岛首名没被蓬莱宣布身份,终究会有人想让季山拿出证据……” 砰! 贺季山的玄铁棍掷地发出巨响,强大灵力使空气凝滞,一股的托举感出现在全楼,所有人惊奇地看向那隐隐散发金光的玄铁棍。 北朔张开五指悬于半空,的确有微微向上的变化。 “我贺家虽数百年前在战乱中失势,但家传至宝——通天玄棍威能犹在,我胞弟天赋异禀与其灵力契合,是命定之子。” 贺柏海踱步环顾,让每个人都能听见他声音。 结盟时间尚短,楼内的确有心存疑虑者,他本就准备找机会扫清隐患,北朔出现的时机刚刚好。 “登岛测验是证明飞升之能,但如果能撼动蓬莱岛本身,不仅是同级阵首名,还能是全岛首名!” 话落,贺季山握住玄棍,暴喝一声,楼内的托举感增强,每人似乎都有双脚离地的错觉。 刹那之后,贺季山放开玄棍,托举感消失,四周恢复平常。 北朔视线下落,盯着贺季山捏紧的手掌,有血溢出。 贺柏海满脸自信:“登岛测验时蓬莱岛悬海而上,此过程本该缓慢进行,但当时升速过快,各位都有察觉!” “难道是贺、贺前辈?” “我就说为何全岛有阵法崩溃之相,原来是贺前辈之威!” 附和与震惊如潮水,激烈的情绪淹没质疑,将整座楼阁变为贺家兄弟的领海。 贺柏海最后望向北朔,眼神闪过轻蔑,最后一句话对着她,也是对着质疑者们说:“没错,我们向蓬莱证明了,我们拥有撼动飞升之岛本身的能力。” “胞弟现已能发挥出通天棍五成功力,假以时日,经过数轮飞升测验中磨练后,必能印证蓬莱选择,他将是坐上飞升之位者!届时诸位都是贺家的莫逆之交!” 贺柏海擅长煽动人心,短短几句就将所有人凝聚,组成了一支以他们为中心的联盟。 长鱼照君眼神望回北朔身上,担心后者幻觉破灭,心境受到打击。 北朔安静半晌,突然加入鼓掌队伍,不再质疑。 她气质柔和,特别是微笑时让人信任。其转变速度之快让贺柏海产生错觉,以为她是自己安排的丑角,故意支起戏台让他们凝聚人心。 贺柏海目光从北朔移到长鱼照君,本想驱赶北朔离开,只有一级的废物没有资格待在他的队伍,但他们需要治愈术式。 “现在可否请长鱼道友证明一下身份真伪呢?” 贺柏海朝贺季山使眼色,再三催促,后者才将握紧的手张开。 北朔没看错,使用玄棍后,贺季山的手会被棍身灼烧。现飞升珠稀缺,消耗药粉并不明智,所以他们才想找治愈术式的辅助师。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2节 长鱼照君顿了顿,重新抬手,光芒萦绕指尖,灵力轻微波动。 贺季山的伤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愈合,长鱼照君却额头布满薄汗,似乎这种轻伤也让她费劲九牛二虎之力。 贺柏海眉头紧皱,转头瞪向王成,后者脑袋一缩,不敢讲话。 终于,伤口愈合,贺季山冷哼,甩手离去:“长鱼家族真是名不副实!” 贺柏海虽留在原地,但脸色也不好,对长鱼照君的客套话也不说了,他思索片刻才对两人说可以留下。 等贺家兄弟走上顶楼,王成愁苦万分,知道自己还需去寻治愈辅助,找到替代前这两人只留作备用。 长鱼照君攥紧白袍,头深埋藏起微红脸颊。 王成懒得再恭维,带她们上三楼,各塞一间房,语气不满:“瀛洲域内,修士之间无法接收或给予飞升珠,待进入下一轮测验,你们需要将两颗珠子准备好。” 王成说完就走,背影满是怨气。 贺家兄弟此举也是在笼络人心,告诉楼内众人他们可以先负担费用,等一起进入测验,相互信任后再交付那一点点飞升珠。 北朔安静环顾房间,正好朝南,虽然窗户小了一些。 现只剩她们,楼内本该有人来结交新加入者,但因刚刚两人表现,一个弱小的质疑者,一个家族术式都不熟练的半桶水,大家都选择无视她们存在。 北朔看着沉默的长鱼照君,突然问:“照君道友的治愈术式现能做到几阶?” 长鱼照君从迷离中抽离,轻声回答:“我族术式共九阶,我现在只能做到二阶……” 北朔再问:“此术法理是什么?” 长鱼照君不明白为何北朔用意,但她也耐心回答:“长鱼术式是调取自然灵力塑造缺失部分,即重塑肉身。” 北朔趴在窗户边,笑道:“照君道友之术比那什么通天玄棍要厉害多了。” 长鱼照君垂着脑袋,情绪因为这句话平稳些许,无奈道:“世间恐怕只有北朔道友如此想了。” “治愈术式再受重视,也不过辅助之术,在世人眼中,都是任敌蹂躏的弱小能力,更别说我这种人。”她站起身,把自己裹进白袍,安静走入隔壁房间:“……北朔道友好生休息。” 后续几日,摘星楼里的人越来越多,但北朔二人没被扫地出门,王成没找到第二个治愈辅助师。 因为热衷结盟的人不止贺家兄弟,很多人落地瀛洲域便笼络各路人马,其中治愈辅助是抢手资源,更让北朔感到不满的是…… 不止贺家兄弟,陆续出现很多「全岛首名」。 很多人都意识到,只要真正的飞升最强候补没现身,那么谁的故事编得好,谁就更有说服力,追随者也越多。 北朔之前担心守岛仙会彻查,但现在小偷这么多,守岛仙估计也找不过来了。 但她没想到除了守岛仙,还有一个人也在找,甚至一一排查,端了很多个用「全岛首名」做招揽的小偷窝。 第一轮测验前夕,临近黄昏,北朔在窗户边眺望,余光捕捉到一个蓝色的影子在空中急行。 “……少宗主!”她双手做喇叭状,大声喊道 幸好对方灵级高,五感极为敏锐,能听见远处她的呼唤,也认出这道让他记忆深刻的声音。 蓝色影子停顿,看得出并不想过来,但半晌后终究还是飞至北朔窗前。 风中带来白兰香气,他单手撑住上窗沿,方框将清冷俊美的脸收纳,组成一幅天地所生的美人图。 “你的毒……怎么还是一级?”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摘星楼(三) 九昭看起来心情不佳,眉间笼罩郁色。发现北朔还是一级后,眼底闪过震惊,让紧绷的表情活络些许。 今日有雨,他肩上落了一层雾,洁白的手指扣在窗沿,留下水渍与血腥气。 他有些疲惫,想跨入房间休息片刻,但北朔维持原姿势,趴在窗前双手撑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两人被窗户阻隔,一上一下眼神交错,北朔倒是平静的那一个:“我本来就只有一级……少宗主,给我钱。” 喊住少年,只为这个。 北朔的手摊开,指尖与他的腰平行。少年的腰封是墨皮金线,似乎这只讨钱的手再前伸就能勾住。 九昭近日去见了很多宣称自己是「全岛首名」的人,一次次探底,结果所有人都是假货——灵级有高有低,没人接得住他一招。 冒充者们被戳穿后跪地求饶,借口大多是想借此名头获利,没人真正意识到这位强者的威胁性。 他耐心有限,不会饶过所有人, 面前人比起投机取巧的冒充者,还算情有可原,毕竟她中毒把脑子都毒坏了。 九昭倪她一眼,语气冷淡:“看来毒已伤根基,灵级与神志难以恢复正常。你传信回宗,在第一轮测验开始前离开蓬莱。” 他说完转身,扣住窗沿的手松开,将后背留给北朔—— 这是个绝对错误的决定。 北朔在九昭转身瞬间,想要伸手阻止他,但因后者速度太快,她的手指阴差阳错塞进他腰封,前走后拉,自然是她被带出窗户。 摘星楼是圆柱高楼,窗户外没有落脚地。刹那间,北朔的大半身子横在半空,只剩脚尖勾在窗沿。 她马上就会掉下去—— 【变化趋势:动作-脚尖回勾-力度】 【回勾力度x1.5】 与主人一起晃悠的圆盘亮起,三秒倒计时出现在北朔脚尖。 她可怜的脚尖只能支撑三秒钟,但也足够了。 九昭察觉不对,立刻回身,提住北朔衣领,与此同时注意到正在发光的圆盘。 他视线一顿,将北朔扔回屋内,后者稳稳落地,蹲下去揉自己脚尖。 北朔一般不对自己使用加倍,若倍率过大超过身体极限,弄不好四肢会一键爆炸。 “……你好大的胆子,礼仪都喂狗了吗?” 九昭腰封被扯得松垮,他迅速单手系好,神色格外冰冷,看起来马上就要抽刀斩人。 北朔起身,嘴角与眉毛下撇,经过那遭,窗外的雨雾落在她睫毛,看起来有些可怜——但说出的话不可怜。 “关小狗什么事,小狗才不吃怪东西,少宗主真没礼貌。” 九昭被倒打一耙,站在原地哑口无言,疲惫的大脑无法跟上反击速度,所以只能瞪北朔—— 他站在狭窄的屋内,高挑身形成为空间中心,不管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他的视线扣押。 北朔不理,坐到屋内唯一一张椅子上,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似乎在比谁先开口说话。 对峙进行时,北朔的眼神往下,落在少年的脚。他带着雨雾而来,现在将她的地板踩出一块大水渍。 九昭顺着她目光低头,在抬眼看她时,发现这人微微偏头,双眉蹙起,一副嫌弃又不想争论的表情。 少年怔愣,这表情他活到现在都没见过,冷傲的神色出现崩裂,终于先一步开口:“你竟然敢……” “好,少宗主输了,给我钱。” 北朔那嫌弃的表情消失不见,对着九昭微笑,眼睛又亮又有神。 被彻底震惊的九昭一言不发,沉默半晌,灵气从脚底升起,犹如一股龙卷风。 北朔还没反应过来,湿润的风铺天盖地,如同雨从窗外吹入,把她从头到脚包裹。 再次睁眼,九昭干燥整洁,北朔浑身黏湿——前者狂甩一通,把水都甩到她身上了。 “哼。”少年双唇绷紧,从鼻尖发出轻嗤,终于扳回一城,北朔却毫无反应,他便重复出声。 “哼。” 还是不看他。 “哼——咳咳咳!” 【已注视单位】 【变化趋势:动作-鼻腔出气-呛水】 【呛水几率x1.5】 九昭有一瞬间以为自己中毒了,或者被谁暗算——因为他从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过。 有谁在暗处?!有杀手! 九昭捂住胸口,单手抽出月刀,白光炸现,灵气冲涌将整间屋子填满。 就在少年双眼泛红,狂咳不止时,看见身边拿着圆盘的北朔。 其盘正在发光,明显是法器正在运行。 九昭咳了大半天,结果发现自己吓自己,他猛然停止出声,整个人站在原地如同雕像。 两人再次对望,直到北朔手慢慢抚上自己胸口,学着对面人模样,眉头紧蹙地咳了几声。 房间窄小,她假装咳嗽的响动在安静环境中声声可闻。 窗外的雨似乎停了,夕阳照得整片天空都是粉色,温和又舒适的风吹了进来。 少年沉默许久,漂亮眉眼舒展,神情变得无比平静:“你死期到了。” 北朔接话:“先给我零用钱吧,少宗主。”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空灵的钟声。 与此同时,蓬莱岛的灵力开始强烈波动,白色傀灵的光芒在四面八方升起。 九昭眼神一变。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长鱼照君推门进来。 “北朔快些准备,第一轮测验马上……这位是?”长鱼照君发现有外人在,连忙拉起白袍遮掩自己。 “这是少宗主,他刚刚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吓得半死。”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3节 长鱼照君啊了一声:“少宗主是哪个宗门……” 她的眼神下落,即将看见九昭的双刀时,后者手掌轻抚,将日月之纹隐去。 北朔也注意到这个动作,看来被口水呛这件事真的很严重。 少年不想承认她说的真话,更不想让「曌灵少宗主」丢脸,以至于有如此多的选择,他情急之下偏偏选择隐藏身份。 九昭侧身,移开目光,眼角的粉色还未消去。 就在长鱼照君疑惑时,一楼传来喊声,摘星楼所有人都开门走出,北朔也来到屋外栏边往下望。 贺家兄弟已整装待发,贺季山将玄铁棍握在手中,神情紧绷。一旁的贺柏海正低声向弟弟叮嘱。 王成站在两人前方,对楼中人们喊道:“诸位,我们扬名立万的时刻已到,前往测验域的灵舟已到达,一炷香后第一轮测验将开始,现在贺前辈有话要说。” 贺柏海拍拍贺季山的肩,似在鼓劲,接着上前一步道:“诸位,第一轮测验如我所料,蓬莱仅仅给了我们五日整顿,期间既无法用飞升珠购入足够丹药,又不敢轻易涉足未知的小测。” 贺柏海声音抑扬顿挫:“但这些时日,足够大家选择队伍加入,选择跟随登岛测验时的强者,种种迹象表明——” 贺柏海声音笃定:“第一轮测验必定是团队对垒!” 北朔倚着围栏,左边是长鱼照君,右边突然走来人影。 她侧头,九昭也走出房间,瞬息之间将自己灵力抹消,在场无人能察觉他的灵级。 九昭不看她,眼神落在一楼的贺家兄弟身上。他知道这两人,本来明日该来探其弟真假……这女人怎么在贺家的队伍里? 少年皱眉,刚想转头,发现北朔正在偏头看他。 他停下动作,语气拒人千里之外:“不准看本尊。” 贺柏海继续发言:“最近有许多冒充我胞弟之人,他们宣称自己才是「全岛首名」,可事到如今又有谁像我们一样拿出证据?” 贺季山在旁捏紧玄铁棍,也就是他们的证据。 “很多人纷纷偃旗息鼓,是因为我们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首名!” “第一轮测验开始,诸位齐心协力,必在此轮再次摘得首名!” 话落,欢呼与掌声四起,长鱼照君脸色不佳,对即将到来的测验感到十分紧张,北朔只跟着拍了几下掌。 九昭瞅她一眼,后者没回望,而是说:“少宗主不准看我。” 少年已经不再感到愤怒,而是一种面对未知生物的错愕,他停顿许久才说:“你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我告诉过少宗主,你没办法伤害我,我想与你解释原因,但你不愿耐心一些。” 北朔微笑,重新看向九昭。 后者猝不及防,两人在嘈杂的欢呼中对视。九昭能看见她湿漉漉的发丝,有一缕在粘在脖颈,就像正在寻求庇护的小蛇。 她将圆盘拿起,九昭沉默后笃定道:“这是你的伴生器。” 北朔颔首:“正面是加倍,反面是绑定,可将正在变化之事物加倍,可绑特定之人同生共死。” 她用最简单一句话告知能力,但已经足够了——这句话不止九昭听见,长鱼照君也震惊回首。 【区域注视级上升】 【13→20】 【倍率上限提高】 【1.5→2】 【域视级突破20,加倍能力次数+1】 圆盘凹槽刚消失的二分之一光芒迅速填满,北朔现在一天之内能使用至少四次加倍。 “……你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吗?界内从未出现这般荒谬术式。”九昭脸色冷淡,边说边将手扶住刀柄。 北朔在其动作瞬间也将圆盘翻至反面:“若少宗主不信我,请等待第一轮的结果。” 摘星楼的欢呼持续爆发,在并非属于她的喝彩中,她的声音清晰地进入九昭耳朵,似乎她在俯身与自己耳语。 “这次的首名依然会是我,届时少宗主再来寻我如何?” 九昭终究没有动手,他最后看北朔一眼,沉默转身,原路离开。 长鱼照君在一旁欲言又止,没有出声。 等贺柏海说完,准备好的人们陆续来到一楼。王成吩咐完核心战力的修士,看见北朔二人只说了一句别偷懒。 半柱香后,摘星楼所有人浩浩荡荡地出楼,前往最近的灵舟。 钟声再次响起,灵舟腾空,飞向测验域。乘坐期间,摘星楼的人都信心满满,直到灵舟降落,他们被鼓舞的热血到达顶峰。 众人走出,又来到熟悉的草原。 白色傀灵站在前方,开始宣读第一轮测验规则。 北朔边听边抬头,余光瞟见远方的高塔。她眯眼,发现塔尖处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一轮战傀(一) 没等北朔看清塔尖上的影子,长鱼照君拍她肩,提醒她认真听第一轮测验的规则。 北朔回神,将目光重新落在前方傀灵身上。 “飞升测验第一轮规则如下。” “一,所有候补将在测验域自由对抗守岛战傀,战傀共六阶,击败后有相应分数,阶级从一至六依次可获分数为:一分、五分、十分、五十分、两百分、一万分。” 没人会打断傀灵的规则宣读,但最后三个字无疑敲响脑海巨钟。击败六阶战傀可获得一万分,蓬莱明面上告知众人,这既是一锤定音的机会又是骨灰洒海的必死陷阱。 “二,分数积累可分单人或队伍。击败战傀后,单人获得所有分数,队伍为共有分数,测验结束时由队长进行分配。组成队伍后不可分离队员,队长死亡则团队积分清零、队伍解散。” 摘星楼众人发出欢呼,欣喜于贺柏海的远见,此轮竟真有团队积分制。常人看来,人多力量大,加入队伍自然比独狼行动好。 贺柏海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挺胸抬头,甚有领袖风范。 “三,本轮在七日后结束,若有六阶战傀被击败则立刻结束。测验结束后将根据每一位候补的分数从高至低进行排名,候补们获得自己排名相对应的飞升珠数量。” “所有排名奖励已在海灵玉中,候补们可随时查看。” 所有人拿出玉牌,纷纷低头,片刻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人群中出现。 每段排名的差距非常大。五千名以后都是寒酸的十颗,中间每隔一千名都会上涨几颗。一百名以上则百颗起底,前十名每进一名就翻倍,直到最后—— 北朔低头,视线随着数字上移,落在第一行。 【首名:两千颗飞升珠】 “……第二名也只有五百颗,蓬莱给予每轮首名的奖励太多了。”长鱼照君轻声感慨。 蓬莱对于「第一」的偏爱过于明显,无声鼓励人们向往顶端唯一的位置。 白色傀灵介绍完最主要的三条规则,接着补充:“请注意,分数只能由击败战傀获得,无法从其他候补处获取。” “各位可与蓝色傀灵进行最后的交易,钟声结束时,测验开始。” 话落,白傀灵回到灵舟,矮胖的蓝傀灵走出,胸口玉盘出现。 登岛测验与第一轮间隔时间短,飞升珠有限的修士们大多没有购买消耗品,眼见规则明晰,即将面对一场战斗测验,很多人便去询问有何物品。 “什么?!我记得这止血丹在集市只卖三珠,现在为何要十珠?” 临上战场则物价翻倍,蓝傀灵现在售卖的所有物品,比集市的价格差距极大,几乎没人买得起一颗普通丹药,前几日一直留着飞升珠不用的修士们懊悔不已。 昂贵价格使人们不再围拢蓝傀灵,北朔借此上前查看。 她也有点后悔没去集市买东西,但比起别人她还有弥补后悔的储备。 蓝傀灵的物品名称列举在玉盘上,北朔视线落在一个叫「声魄」的低阶灵器。 贺柏海已经在测前动员,北朔是唯一还在外面游荡的摘星楼中人,除了长鱼照君一直回头,没人管她在干嘛。 “声魄是何物?”北朔问。 “声魄为单次使用灵器,录声而放,音大可传递至极远方位,灵力似真人,可诱敌脱身,是实用的战场利器,价格一百飞升珠。” 北朔:“好贵,而且也不实用,被这种东西骗会很丢人。” 蓝傀灵重复销售词:“实用的战场利器,价格仅售一百飞升珠。” 北朔想了想,再低头看海灵玉上的排名奖励,最终将玉牌放上傀灵的盘面。 “恭喜候补,声魄已放入候补海灵玉中,使用时请注入灵力召唤。” 北朔不再买其他东西,走回长鱼照君身边,后者见她回来松口气,害怕北朔来不及加入贺柏海队伍。 辅助修士在对战环节中,独行一定是死局。 北朔抬头,望向前方的贺柏海,他不知说了多少激励台词,她回来时才开始重点。 “诸位也明白,若是以队伍形式获取分数,最后自己的分数全凭队长决断,这是豪赌,因为一定有奸恶之人会独占分数。” 贺柏海神情严肃,声音浑厚,人们不由得被他的气势压倒, “我想告知摘星楼的诸位,我最后也不会将队伍的分数分给任何一人。” 话落一片哗然,可在更大争议出现前,贺柏海声音再次提高:“因为我会将自己排名所获的飞升珠分给大家!我们越团结一致,越能拔得头筹!” 刚猛然跌入谷底的氛围像被丢来一颗炸弹,数日来不断与贺家兄弟加深感情的修士们无比激动,他们好似不敢相信遇到如此大义的侠客。 排名越高越好,如果贺柏海的排名在百名甚至更高,比分数分配给每个人,最终都获得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更有价值——若大家齐心协力,最终让其登上首名宝座,两千颗飞升珠也有自己的一杯羹。 “请诸君相信我!” 贺柏海举起海灵玉,组成队伍需要与队长的玉牌灵力联结,现在时间已不多,摘星楼所有人争先恐后地扑向他。 最后轮到北朔二人,长鱼照君异常紧张,害怕对方临时把她们踢出团体。 贺柏海停顿片刻,回头看一眼胞弟腰间的玄棍,勉为其难地对长鱼照君说:“长鱼道友虽力弱,但也是摘星楼的一份子,我相信道友能证明自己。” 长鱼照君攥着白袍,脑袋要垂进地里,声若蚊蝇地嗯几声。 贺柏海抬眼,转向北朔,后者见他望来,眉眼弯弯满是笑意,她说:“前辈慷慨,将重要的飞升珠视为身外之物,那我们多久将摘星楼的两珠房费交给前辈?”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4节 贺柏海停顿,北朔的话引得大家侧目。刚刚的讲话太鼓舞人心,一位大义之人已在此处,要是其现在说收两珠房费就有些…… “哈哈,道友倒是提醒了我,诸君的那两珠我早已不放在心上,进摘星楼便是贺家之友,不必再计较!” 贺柏海与北朔对望,她正轻轻地鼓掌,满脸称赞之意,似乎看不见贺柏海眼里的晦色。 两人玉牌相接,北朔也加入贺家兄弟队伍,起队伍共五十余人。 不一会,蓝傀灵返回灵舟,所有灵舟腾空离去—— 空灵钟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灵波荡开,将云雾震散。 北朔一顿,再次向那座远处高塔看去。 塔尖那团影子还在,但出现晃动,就像一个人抬起了手臂。与此同时,一圈圈庞大的阵纹在空中凝结,最终下落化为数不清的光点。 北朔盯着一个光点落在不远处,光芒散去,露出一具高大类人傀儡,外壳纯黑印有金纹,这就是测验中需要击败的战傀。 等第一批光点坠落完毕,巨大阵纹没有消失,依旧在空中缓缓旋转。 钟声停止,第一轮飞升测验开始。 草原安静,脚步声如逐渐敲响的擂鼓,抢夺先机的讯息被震动的地面告知敌人,空气开始凝滞,灵力对撞的响动成为开幕仪式。 贺柏海的队伍胜在人多且团结,领导者的催眠非常有用,只要一出现战傀,所有人像蚁群一样扑过去。 北朔每走个神,海灵玉就会显出分数计入队伍的提示。 一阶战傀等于一个十五级的修士,大部分人都能独自解决,二阶则对应三十级修士,三阶目前数量稀少,大约是四十级修士能独自解决的程度。 测验进行两日后,大部分一二阶战傀被击败后,三阶战傀从阵纹中下降,难度开始上升。 两日之内,贺家兄弟队伍积累了极高的三百分数,摘星楼的名头越来越响,颇有一骑绝尘的气势。 队伍里也逐渐分工明确,就算是三阶的战傀出现也不至于乱了阵脚。 但分工没分到其中一人头上。 北朔整整两日都没闭过眼,一级的肉身与凡人无疑,她依然需要睡眠,但因为只要是休息时间,贺柏海就开始大讲特讲,她根本无法忽略嘈杂的人声。 她唯一做的一次梦也是贺柏海在她头顶唱歌,猛然惊醒后,发现是队伍里的人正叫她好好听队长的长篇大论。 “你这一级,贺前辈愿意收留你已是大恩,怎还在这里偷懒?” 北朔没说话,至此以后每天都为贺柏海的讲话鼓掌。 她柔软的掌心合拢再分开,声音又轻又脆。 睡眠不足的北朔情况糟糕,呆呆站着的时间越来越长,这让长鱼照君特别担心,她牵挂北朔就像在呵护一只病弱小狗。 因为在她眼里,北朔本就神志不清,若中途掉队,哪怕遇见一阶战傀也会没命。 直到第五日,队伍遇见了第一只四阶战傀。 比起前三阶,从四阶开始就只能大概感知灵级区间,其实际战力远超五十级修士,甚至能到达六十级程度。 要知道万灵界现在五十级以上的修士都算优秀者,每上升一级都代表了地位与实力的跃迁,六十级则是一族宗门长老的门槛。 在四阶战傀面前,低级修士堪称炮灰,加入战场只有拖累的份,所以贺家兄弟带领着四十级以上的核心成员作为主要战力。 期间贺季山也用出了万众瞩目、通天之能的玄棍。 虽然在北朔看来,这棍只是让战傀站不稳,让其脚底悬浮打个趔趄,除此之外并无他用,但贺季山却实打实会被此棍反噬。 北朔没被分工,但长鱼照君有。 “废物!长鱼家族怎会有你这般无能者!”贺季山掌心血肉模糊,痛得呲牙,狠狠挥开白袍女人。 “连治愈都做不到的辅助师,留你们到底何用!?” 北朔上前接住长鱼照君,抬眼看向愤怒的贺季山。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一轮战傀(二) 北朔先扶长鱼照君站好。 长鱼照君灵力透支,额头一层薄汗,疲惫喘气,她无措的眼神垂落在地,好似天生就不会抬起。 刚刚结束的战斗,让摘星楼所有人受挫,因为他们首次对战了四阶战傀——结果惨胜。 四阶战傀体型高挑纤细,肢体灵活速度极快,以刀剑斧为武器,擅于判断战场形势,如近战的武系修士。 相较起来,前三阶战傀僵硬又笨拙,毫无智慧,根本非同一层级的敌人。 第五日清晨,天空阵法旋转,光点再次下坠,他们回神时便遭遇四阶,被打得措手不及。 气势无法成为生死战的筹码,队伍里部分人灵级仅仅二十——但在贺柏海指挥下,冲上前成为尸体,为贺家兄弟争取到时间。 贺季山最大限度使用玄棍,反噬不小,双臂皮开肉绽,隐隐露出白骨,其灵力更是混乱,有神魂受损的迹象。 长鱼照君之前已治疗许多伤者,面对此伤,哪怕灵力枯竭也只能修复一半。 贺季山可不管这些,他怒瞪两人,继续斥道:“看看周围!大家不顾生死加入战斗,你们连半个伤口都没有,真是寄生的蛆虫!” 还存活的人皆受伤,贺季山话落时,复杂的目光落在北朔二人身上。 北朔露出疑惑的表情,眼底青黑显露憔悴:“照君道友五日脚不沾地,所有人大伤小伤皆是她负责,方才更是拉了几个从鬼门关回来的……诸位否认此点?” 话落,众人审视的目光偏转。 长鱼照君的确能力不足,连小伤也要治疗许久,但这几日来,她从不推辞,认真照顾伤者,几乎每个人都被她治疗过。 若要用这般谩骂加注她身,实在有违良心。 气氛变化,敏锐察觉到的贺柏海上前,按住胞弟肩膀制止其继续发怒。 贺柏海对北朔二人并不关心,本想借此再敲打一下长鱼照君,但若因此人心不稳则得不偿失。 贺柏海打圆场:“北朔道友说的是,季山因战死者悲痛,一时情绪激动,口不择言还请长鱼道友见谅。” 说完他微微行礼,长鱼照君一愣,连忙还礼:“不、不,是我术法不精,拖累诸位了。” 她说完拉一把北朔,只希望冲突赶快过去,她与北朔不能在这里与贺家兄弟决裂——四阶战傀已落下,第一轮测验来到辅助师无法独自前进的时间点。 北朔揉揉太阳穴,她太困了,耐心也在逐渐消失。 贺季山见到北朔动作,其无所谓的态度让怒火再次爆发:“好,长鱼的人做了事,那你呢?一级的废修,还有什么理由留着你!” 贺柏海眼神变化,抓胞弟肩膀的手不着痕迹地松开,长鱼照君有用,但这个一级就没必要了。 当矛头对准北朔时,众人终于站到贺家兄弟一边。 因为在他们眼里,北朔的确……没什么用。 被四阶战傀激起的情绪也有了宣泄口,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对啊,这一级混在队伍里,最后难道还要分飞升珠吗?” “凭什么我们累死累活,她吃白饭。” “赶这人出去!” 长鱼照君神色慌张,上前将北朔挡在身后,声音颤抖道:“贺前辈先前同意北朔在队伍中,事到如今怎能反悔?飞升珠我们只领一人份,少一些也没关系!” 贺柏海背手,装没听见,无声后退。 而贺季山上前,高大身形几乎笼罩北朔二人:“只有强者之间才会有诺言,对你们不过是施舍,我想多久停下给你们剩饭的手,是我说了算。” 其他人听见北朔不分飞升珠,神色松动,但领头者之一的贺季山不依不饶,作为追随者的他们只能出声附和。 天生的弱势者成为围剿中心。 四面八方的指责响起,长鱼照君呼吸急促,她想要争辩,但被所有人的气势压倒,不由得后退半步。 手臂碰到后方人身体,其没有与她同时后退,就像静立不动的雕塑,阻止两人的退让。 长鱼照君回头,北朔揉太阳穴的手放下,神色温和,没有一丝异样。 北朔看向贺季山,嘴角含笑意,声音如清冽山泉:“强者对弱者只有施舍,两位前辈灵级最高即为队中强者,也就是贺前辈在施舍所有人,是如何施舍的呢?” 没等对面人反应,她继续:“从第一日到昨日,几位即将跨入五十级的修士已全部战死。” 不远处,贺柏海背在身后的手猛然抽动,他的眼神射向北朔,阴狠过重难以遮掩。 他五十三级,贺季山五十一级。摘星楼中没有灵级高于兄弟俩的修士,实力最接近他们的共四人,都是马上能跨入五十级的优秀者。 北朔:“而这几位死后,死去的便是三十级以下的修士,直到击败四阶战傀,除我与长鱼道友外,此时此地只有不那么弱,又不那么强的修士们还……接受着贺前辈的施舍,或者说庇护。” 气氛随着她的话语慢慢凝滞,察觉到异样的人脸色纷纷变化,但又不敢显露出来—— 死人不奇怪,但死的都是没有利用价值和具有威胁的人,那就有些奇怪了。 因为出于对贺家兄弟的信任,所有人都听从贺柏海的指挥,无人思考他的安排是否合理。 比如让那四位主力从头到尾都不曾休息,总站在最前方;比如让低级的修士拖延四阶战傀时间,哪怕没有必要。 人们视线落回贺柏海身上,他攥紧拳心,想要上前阻止北朔说话,但晚了一步。 北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轻皱眉头:“这份施舍看来的确如贺前辈所言,前辈想何时收回,都可以。” 贺家兄弟想何时踢人出队伍,都可以。 不是以语言的方式,而是让人在不知情中成为独裁统治的垫脚石。 贺季山脸色阴沉,额头青筋几乎爆炸。他拉开妄图阻拦的长鱼照君,抽出玄棍,抵在北朔肩膀。 【已注视单位】 北朔的圆盘握于手心,她迎接着对方视线,毫不退让。 贺季山咬牙切齿:“既然你如此想,何必还跟着我们?” 北朔:“因为我讨厌小偷。” 回答牛头不对马嘴,贺季山懒得多想,玄棍马上就能敲碎此人身体。 “……停下,季山。”贺柏海抓住贺季山,低声对他说,“看看周围。” 贺季山一顿,余光扫过,发现队伍里的人都起身看着他,神色复杂。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5节 北朔不再是无用的一级,而是揭开疑点的证据。这一棍敲下去,贺家聚拢的人心也会分崩离析。 贺季山死死捏住玄棍,在兄长逼迫下,终于放下武器,恶狠狠地瞪着北朔。 贺柏海扬起笑容,甚至拍北朔的肩膀:“道友勿听季山之言,数日来我未能护住所有人,一切皆我之责任,明明是我恳求诸位信任于我,事到如今让诸位失望,我也该请罪才是……” 贺柏海边说边灵力入指,想插进自己胸膛,要取心头血赔罪。 “大哥!”贺季山瞬间抓住他的手,阻止其再进一步。 众人皆震惊,等回神,有人劝阻:“贺前辈别、别做傻事,若你出事,队伍分数将清零!” 此话一出,谁还管得了死人冤不冤,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自己之前努力不都白费了。 不知多少双手前来制止贺柏海,全都说自己相信贺前辈,一切都是意外,测验本就凶险,他一人哪能护住所有人呢? 贺柏海满脸愧疚,满口请罪,但手指就是没能插进胸口。 “一级!那个一级!快对贺前辈道歉!” 北朔看着眼前闹剧,突然抬手,如往常般,对着贺柏海轻轻鼓掌。 掌声在混乱中并不明显,贺柏海却在一瞬间与北朔对视,后者对他微笑,笑容自然。 长鱼照君在一旁目睹全程,她神情怔愣,看着北朔不知在想什么。 贺柏海的请罪后面慢慢变成演讲,诉说他与胞弟从小的不易,从战乱中一路爬到蓬莱的艰辛,最后感谢所有人,似乎在座各位才是两兄弟的再生父母。 这场各怀鬼胎混乱直到夜晚结束,听完演讲的人们斗志高昂,立志要在明后日再击败一次四阶战傀。 北朔二人被排除在外,彻底变成透明人,甚至没人再接受长鱼照君的治疗。 她们坐在离队伍有些距离的地方,长鱼照君看着北朔,纠结许久,才轻声说:“北朔可想过后果?辅助师没办法对抗普通修士,今日贺季山若下死手,你……” 终于有机会睡觉的北朔躺下,拍拍长鱼照君的手。 后者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只能看着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均匀。 夜色下灵气稀薄,此时与战傀战斗不理智,大多修士都设营修整,摘星楼也不例外。 贺柏海与最后几个人寒暄完,转身回到贺季山身旁,神色从愧疚变得阴狠。 贺季山听见自己大哥声音冰冷—— “那个一级不能留,明日杀了她。” 北朔不知贺家兄弟的计划,但她依旧没睡好,每过一会她就要睁眼起身,往漆黑的远方看一眼。 一旁修炼的长鱼照君疑惑无比,终于在北朔第七次起身时问:“北朔梦魇了吗?” 北朔揉眉心,终于站起,说自己马上回来。长鱼照君本想一起,但北朔示意没事。然后她便往之前看的方向走去,直到背影消失在黑夜中。 等走进一片远离队伍的树林,北朔停下,对着空无一人的四周问:“少宗主为何一直用灵力戳人?” 没人回答她,冷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 北朔深感疲倦,用陈述的语气:“少宗主想见我了。” 头顶传来声音:“什么?自作多情!”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一轮战傀(三) 北朔顺着声音抬头,与九昭目光相撞。 后者停顿一瞬,表情嫌恶又震惊,再次强调道:“自作多情,认清你的位置。” 少年单腿屈膝坐在树上,背对弯月,手横放在膝盖,俯视下方的北朔。 夜色下他的美貌变得模糊,如藏在黑暗中的雪豹,浅蓝双眼深处是蓄势待发的攻击。 北朔抬头看他,懒得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昭表情从不悦变成疑惑,最后错开眼神,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北朔保持沉默,她眉梢压眼,困倦让脸上的温和消失。 树上人的视角是她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整个人格外憔悴,颇有风吹就倒的意思。 “……说话。” 九昭注意到她与之前的不同,以为自己说得太重让这人害怕了,所以语气放缓了一些。 北朔:“少宗主给我钱。” 夜晚风凉,吹得人心也凉。 九昭笑了一声,然后笑意从脸上消失殆尽,语气冷飕飕:“你是何身份能让本尊遵循你意?” “不给吗?那我先告退,少宗主勿再用灵力戳人。” 北朔颔首行礼,转身就要走。 “站住。” 北朔抬头,身形颀长的少年挡在自己面前,从高树跃下不过眨眼之间,两人只有一臂距离。 九昭不再与她绕弯,冷淡中藏着压迫感:“把你的刀拿出来。” 北朔反应了一会,想到九昭在说陈远的刀,她求顾无咎去试探守岛仙时送出去的那把刀。 “我送人了。” 四个字落在九昭耳中,就像在说「我丢掉赃物」。他神色不再晃动,极致威压如万米海浪,瞬息之间就能将北朔肉身摧毁。 他说:“……登岛测验后,只有一位曌灵弟子与同门失去联系,他恰好也是武系习刀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北朔这下明白了。 上次摘星楼的话引起九昭注意,开始查她身份,陈远之死自然浮出水面。 北朔因灵力压迫而脸色渐白,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半步,让对方能听见自己变小的声音。 “我与少宗主初见便说过,我并非曌灵弟子,此刀主人在蓬莱上升时坠落,我便将失物收入囊中。” 北朔继续说:“少宗主查明我身份,我的确有杀害曌灵弟子的嫌疑,但曌灵规严,少宗主却不派人追仇……亲自到此诘问我,想来也知道陈远他做了何事吧?” 九昭沉默,他的确知道陈远在登岛测验时做了什么。 陈远身为曌灵之人,登岛测验并非武力对决,其竟带领一群人无情屠戮低级修士,企图用残忍手段获得同级阵头名,曌灵绝不认同他之行径,就算其活了下去,也会被宗门逮捕。 北朔再上前,九昭因为她的靠近而皱眉,但能更清晰听见她的声音。 “今晚月色不错,少宗主远道而来,其实是借陈远之事问我其他问题。” 少年眼底闪过复杂情绪,与北朔无声对峙半晌后,灵力收回,不再施压于她,被看穿意图便没必要再用武力威慑弱小者。 九昭语气平静:“你知道本尊其实想问什么?” 从摘星楼离开后,他意识到北朔可能并未中毒。 就找虽不相信此人所说的加倍与绑定能力,甚至真正的全岛首名是她,但种种迹象表明,蓬莱岛上升法阵崩溃是人为,这个人是否…… 北朔开玩笑:“想问我有没有想念少宗主,答案是想,想着在本轮测验最后得见到少宗主。” 厚重云层不知何时被吹散,月色将黯淡的大地照亮,使人们能看清对方模样。 没有羞涩,只有震撼。 九昭表情变得极为精彩,瞪着她说:“没想到你竟怀揣僭越之情,认清你的位置!” 北朔呵呵笑两声,双臂展开,装作要去抱他,少年后退,让她离远些,别痴心妄想。 北朔却一直张开双臂,像是醉酒昏君,要追着人抱。 九昭啧嘴,表情阴沉得可怕,跃起离开地面,必须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颜色瞧瞧—— 他抬头一看,后者趁他不再拦路,张开双臂自由离去,头都没有回。 独留少年站在树上,准备好的恶言呵斥也没人听。 这边有人想留,那边也有人在等。 长鱼照君一直等待北朔返回,想着再晚一些没看见她人影,便起身去寻,结果转头就看见北朔从远处走来。 等走到跟前,长鱼照君见她没异样,便问是去见旧友了吗。 “不算朋友,人逗着有趣。” 北朔终于回到魂牵梦绕的草堆,她躺下闭眼,吸气吐气,马上就能进入睡眠。 长鱼照君在一旁欲言又止,偏头看队伍那边几次,最后还是轻轻摇北朔肩膀。 “北朔,贺前辈说天亮前就开始寻战傀,他还说要跟你谈谈。” 大部队已整修完毕,有人在前面催促她们,北朔不得不睁开眼,向局促的长鱼照君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脸色依然憔悴,但温和的笑容回到嘴角,似乎状态回复的北朔问:“贺柏海要跟我谈?” 长鱼照君点头,她们走到队伍末尾,贺柏海便出现在北朔视野里。 贺柏海先看向长鱼照君,请恢复灵力的她再去看看贺季山伤口,话里话外都是请她不要介意昨日冲突。 长鱼照君不能推辞,只能往前到贺季山身旁,队尾只留下北朔与贺柏海。 “北朔道友昨晚离队,可是去寻宝了?”贺柏海狭长的眼睛眯起,开着玩笑。他身形与其弟一般高大,走起路来却没有声响。 贺季山如果是黑猩猩,那贺柏海一定是毒蛇。 就算修士不入眠,北朔也无人在意,贺柏海却事出反常地监视她动向。 北朔将碎发挽至耳后,与他对视:“我是贺前辈队伍一员,可不能私藏宝物,因为必须齐心协力让好处都在贺前辈身上。” 她声音柔和,就像在与尊敬者讨教,但这些字连在一起,如请对方走过一地碎裂玻璃,满是恶意。 贺柏海自然听了出来,但他神色如常:“北朔道友言重了,昨日之事错在我,想着道友方才是不是去寻同门队伍,连致歉机会都没留给我。” 他在试探北朔是否高门大族弟子。 因为明明是个一级的辅助师,堪称界内最底层存在,竟然跟人说话不卑不亢,甚至会戳穿他们的意图,这份底气除非是大族之子,或者脑子不好的人才有。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6节 她如果身份为散修,没有宗门庇佑,那能立刻杀掉。 北朔没回答,而是问:“今天是测验第六日,明日为最后期限,贺前辈认为六阶战傀多久会出现?” “……战傀下落间隔不远,想来今日晚些时候五阶就会出现,而六阶应在最后一日。” 贺柏海不知她意图,谨慎回答。 北朔摇头:“贺前辈没发现吗?就算高阶的战傀出现,低阶依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空中落下,因为大部分修士们会选择自己能应付的敌人。” “而我们昨日遇见四阶时,三阶战傀累计的数量已经足够多。” 贺柏海停顿,接话:“道友意思是修士们击败战傀,使战傀累计到一定数量,下一阶战傀才会出现?” 北朔颔首:“守岛仙制定的规则明晰,若修士们选择击败更多四阶,那么五阶将更快出现,六阶也同理。” 测验已过六日,修士们都看到远方高塔上的影子,其在战傀下落时会出现片刻,大家都说那是守岛仙。 天空旋转的阵法强大又可怕,战傀是此阵法产物,所有战傀都由阵法主人创造并支配,也只有传说中的守岛仙能做到。 贺柏海沉吟片刻,刚要称赞北朔心思缜密,后者打断他,说:“贺前辈,我来自中洲西石镇,不过一孤儿,并非某个宗门弟子。” 两人之间再无客套回应,贺柏海的笑容消失,眼中已满是冷漠,俯视北朔的姿态如树冠阴影。 就在这时,长鱼照君急匆匆回来,生怕北朔再次冲撞贺柏海。 后者脸色变换,朝长鱼照君颔首微笑,与两人道别,走回他在队伍原本的位置。 “北朔,你与贺前辈谈了什么?” “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晚些时候五阶战傀会出现,照君记得远离战场。” “真、真的吗?四阶就如此强大,五阶……” 长鱼照君攥紧白袍,无比紧张,她想北朔与她都无对战能力,好在只需像前几日般在外围等候,就算事情有变也有更多逃跑机会。 时间过得很快,摘星楼众人前进许久后,终于遇到又一只四阶战傀。 高挑纤细的黑色战傀立在不远处,葱绿树丛遮掩身形,其手持宽刃巨剑,明明静止不动,却让人心生战栗。 “所有人后退!让我们解决!” 贺柏海大吼,准备围攻的其他人怔住,眼睁睁看着贺家兄弟上前,二打一拦住战傀。 贺季山暴喝,玄棍灵力涌动,悬浮之力使得战傀重心不稳。贺柏海则原地画阵,金色阵纹瞬间生长,从半空中下落企图镇压战傀。 但战傀如闪动幽影,瞬息之间跃至身前。 贺季山的玄棍根本没阻碍其分毫,战傀巨刃挥下,他双臂震颤血肉模糊,连连后退。 在弟弟即将被斩落首级时,贺柏海的阵纹凝结完毕,巨响爆开,战傀被金纹捕捉,单膝跪地,被短暂压制—— 但光是压制就让贺柏海七窍出血,隐隐有神魂崩溃之相。 他们又不是一夜之间修为突破数级,独自战斗简直是送死。而贺柏海要是死了,所有人战斗至今的分数也没了! “贺前辈不要逞强,我们前来助……” “别过来!是我的错!之前许多人战死是因我贪生怕死未能尽责,这一次我一定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北朔站在远处,始终沉默着。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一方面震惊于贺柏海的决心,另一方面昨日冲突揭露的疑虑在此时烟消云散。 贺家兄弟果然是忠义之士,昨天那些都是误会。 “贺前辈恕我们逾越,此战我们必须参加!”队伍所有人斗志高昂,除了北朔二人,纷纷加入战局。 贺柏海无比感动,正要说什么,却转头惊呼:“季山!” 贺季山因为过度使用玄棍,双臂血肉几乎脱落,双掌白骨赫然在外。 “不行,他在这样下去会被反噬至死,他需要治疗!” 贺柏海的声音如揭幕号角,引导着人们回头,看向无用的辅助师们,尖锐的视线如竖起利刃,想要将两人强行带入战场。 “贺前辈有难,辅助师快帮忙!” “还有那个一级,你凭什么站这么远!” 作者有话说: ---------------------- 下周更新安排如下: 明天13号不更,从后天14号开始日更。每晚依然是9点,如果9点没有请12点再来看(抱抱) 第14章 一轮战傀(四) 身处战场外围的北朔二人被指名道姓,以王成为首的数人奔至跟前,死死抓住她们。 “别想着袖手旁观!” 王成眼睛像睁不开了,因连日来的战斗,他声音沙哑,对着北朔狂吼。 北朔没有反抗,听话地跟着小跑:“飞升珠都没我的份,还要我出力啊?” “废什么话!要不是贺前辈仁义,收留你这个一级入队,你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王成话落,所有人都在附和。 昨日那些关于战死者的疑点似从未被戳破,贺家兄弟依然是最好的靠山,大家站到对自身有利的队伍里。 北朔见状颔首,不再争辩。 每靠近战傀一步,灵力对撞的气浪便愈加汹涌,扰乱理智的紧张感陡然攀升。 让辅助师来到战场中心,如用泥沙抵御洪涝,除了使其被瞬间冲毁之外,不会对战局产生任何有利影响。 在场每个人都知道,辅助师的价值只能在存活时体现——长鱼族人暂且不谈,这一级活着也无用,让她挽回贺家兄弟的心才是其唯一价值。 “我、我知道了!你们别拉她!” 被毫无防备地拉入战场中心,长鱼照君脸色煞白,想要护住北朔,但她没有任何保卫自己的手段,只能下意识履行贺柏海的命令。 长鱼照君抬手,光纹瞬间缠绕手腕,治疗阵纹出现在贺季山脚下,她即将结印时,北朔抓住她。 “照君能不治疗单人,变成区域施法吗?” 北朔拿起腰间圆盘,这是六日来她第一次,队伍其他人都以为这圆盘只是便宜装饰。 北朔没有与摘星楼任何人阐述过自己的能力,所以区域注视级一直停留在20,倍率为2,一天可使用4次加倍。 长鱼照君回道:“可以……但我不擅长,术效极弱。” 北朔伏在她耳边低语:“不治疗人也没事,能略微感知到术式存在便可,将灵力全部集中在扩大范围上。” “咱们来做第一次提醒。” 长鱼照君欲言又止,周围催促她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北朔的圆盘亮起,照亮长鱼照君的视野。 挣扎瞬息后,她相信了北朔。 白袍晃动,长鱼照君双手合十,更复杂的光纹生长缠绕,她嘴唇微颤,咬紧后牙,尽力施展区域治疗术式。 极浅的阵纹从长鱼照君脚下出现,并向四周快速延伸—— 修士施展术式是从无到有,是明显的「正在变化之事物」,比起随机发生的情况,北朔更容易捕捉到这种施法瞬间。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术式-区域治疗-施展】 治疗术展开同时,北朔的圆盘运转,乘号悬浮其上,十秒倒计时现于长鱼照君头顶——修士维持术式的时间是北朔能加倍的变化过程。 【术式范围x2】 治疗术的灵纹如数条奔涌溪流,朝着四面八方而去,霎那间远远望不到尽头,十秒内此术范围将扩大两倍。 治疗术会调动自然灵力,离他们很远的修士都能察觉到此术展开。但也如长鱼照君所言,她着重扩展术式范围后,治疗效力几乎没有。 “辅助师!你没脑子吗!?” 等待许久的贺季山震怒,他发觉治疗术并未集中于自己,而是没用的区域术式——贺季山崩裂的皮肤微微发痒,连止血都做不到。 其他人以为长鱼照君是在逞强,想要治疗所有人,结果弄巧成拙。 贺柏海皱眉,他本准备与弟弟一起让开身位,让战傀冲向后方人群。以战傀速度,大部分人能避开,但一级的北朔必死无疑。 因长鱼照君未立刻治疗弟弟,后者伤势不轻,极可能被战傀波及,贺柏海不敢冒险。 就在他踌躇不定时,意外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北朔喊道:“贺季山前辈就是现在!我能帮助玄棍之力变强!” 治疗术范围变广是她的手笔?原来这就是她的底牌,贺柏海想。 贺家兄弟对视,镇压战傀的阵法快到极限,贺柏海不会为了杀一个辅助师而使自己陷入危机,他当机立断,朝贺季山点头。 贺季山虽不情愿,但他从不违背兄长意愿,皮开肉绽的双掌再次握住玄棍,狠砸地面,灵气爆开,悬浮之力再次施展。 就在这时,长鱼照君头顶的倒计时消失,治疗术结束,她失力跪倒,听见身旁北朔凉凉的声音。 她说:“第二次提醒。” 【已注视单位】 【变化趋势:术式-悬浮-施展】 圆盘凹槽的光芒再消失四分之一,倒计时五秒出现在贺季山头顶。 【术式范围x2】 贺季山所谓的通天之力是使一定范围内的活物重力失衡,与治疗术一样,也是能被修士轻易感知到的术式。 悬浮范围加倍后,术效没有减弱,但也没加强,战傀也没有露出致命破绽。 “无用!你只会加强术式范围吗!?” 贺季山肤黑,脸因接连不断的怒火而黑里透红。身为施术者他发现北朔根本没加强术效,而是扩大对战局无用的范围。 不远处,贺柏海眉头皱得更深,队伍其他人已在帮助他吸引战傀注意,镇压阵法已经在消失。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7节 他懂得随机应变,决定利用手上新发现的小牌。 “北朔道友!可否扩大我的阵法范围?我们齐心协力困住战傀,它在阵法中越久,灵压加强越会出现破绽。” 贺柏海毫不费力地变脸,对着北朔大声请求,语气之诚恳难辨真假。 战局形式变换莫测,她刚才是大家垫脚的炮灰,现在是能跟队长齐心协力的北朔道友。 周围人眼神随之奇怪,之前不断推她上前的手无声收回。 “自然,请前辈施法。”北朔应道。 贺柏海见她识趣,想着这人终归是怕了,如世间所有辅助师一般,怕被其他人抛弃。 他露出嘲讽的笑容,双手抬起,剩余灵力爆发,更为闪耀的金色阵法展开。 在金纹扫过人们脚底瞬间,强大灵压从半空降落。 在场者都感受到贺柏海修为之深厚,阵法的操纵也格外细腻,明显拥有不低的法系天赋,他突破六十级指日可待。 对比起「全岛首名」的贺季山,若不是玄棍更能作为干扰蓬莱上升的证据,这个名头给贺柏海更让人信服。 他的弟弟鲁莽笨拙,更像一头愚蠢的猩猩。 摘星楼也不是没人怀疑过,但贺柏海擅洞悉人心,他是登岛测验中一个同级阵的首名,花光奖励的一百飞升珠购置摘星楼,用源源不断的好处吸引追随者—— 越多可利用的人力,会让没有根基的贺家也能站稳脚跟。毕竟蓬莱岛上,有数不清大族宗门,他们才是天生的势力群。 北朔觉得这个计划不赖,但她讨厌小偷。 【已注视单位】 【变化趋势:术式-灵压-施展】 【术式范围x2】 北朔低头看向圆盘。 凹槽又失去四分之一光芒,她还有最后一次加倍机会。 倒计时十分钟出现在贺柏海头顶,他的术式比前两人可以维持更长时间。 而因贺柏海的全力,此阵本就范围极广,加倍后将成为草原上极为显眼的信号塔……而且是第三次发出信号。 战傀的确如贺柏海所言,在大范围的灵压下,破绽格外多,队伍众人蜂拥而上,就算一时半会无法击败,终归能磨死它。 贺柏海继续指挥,北朔发挥一次作用后,今天暂时放过她。 北朔既不后退,也不继续帮忙,而是蹲下查看长鱼照君情况。 后者灵力见底并无大碍,见北朔神色从容,犹豫后问:“北、北朔……提醒是什么意思?” “嗯?” 长鱼照君声音太小,北朔没听清。 北朔回头朝远处望,后方草原上空无一人。 “就是我和贺家前辈们施法时,你说的三次提醒,是要提醒谁?提醒什么呢……” 北朔这次听清了,解释道:“提醒第一轮测验的所有人,有队伍正不遗余力地向高阶战傀发起挑战。” 她声音是一贯的温和,视线下垂不显侵略干,缓慢的语速让人错以为她是在安全的小屋中,讲述一段睡前故事。 讲完后,她本人也会毫无防备地睡着,不存在丝毫的忧虑。 长鱼照君看着她,嘴唇紧闭。 北朔说:“最后按排名给予奖励,竞争会因对手更努力而爆发。越大的动静,越会让更多人知晓你正在努力,正在获取更多分数。” 北朔进行了三次加倍,加倍的都是术式范围,治疗、悬浮、灵压都是区域术式,能让许多修士察觉到这支队伍正在激战。 三阶及以下的战魁没必要如此多术式,说明这支队伍在挑战四阶。 “今日为第六日,测验倒数第二天,击败分数有五十的四阶战傀,对于有余力的人们,是利大于弊的赌博。” “毕竟不动手的话,排名很可能被超过。” 轰!灵力余波如狂风掠过。 先是一声,然后是两声,接着是四面八方都出现灵力震荡。其对冲程度明显是有修士正对战高阶战傀。 长鱼照君突然变得冷静,她问:“……我不明白,北朔煽动人们去挑战四阶战傀的意义是什么?” 北朔将手中圆盘在她眼前晃了晃,凹槽里还有最后四分之一的光芒。北朔伸出食指往上指,长鱼照君顺着抬头。 贺柏海似有感应,猛然转身看向底牌简单的一级辅助师。 北朔起身,瞳孔映着天空,远处高塔出现人影,其停顿片刻后才抬手。随着人影动作,空中一圈圈阵纹开始旋转,又一批四阶战魁以光点形式落下。 还没完。北朔紧紧盯着塔尖的人影。 战傀的数量是累积的,修士们击败越多的四阶,新的四阶落下,到达出现下一阶战傀的触发数量—— “照君记得我说的话吗?”北朔没有低头,出声问道。 长鱼照君沉默片刻,她已经想通,重复北朔说过的话:“晚些时候,五阶战魁会出现。 ” 话毕,长鱼照君抬头,风将她的白袍吹起。 天空中的阵纹爆发强光,开始凝结一颗颗巨大的光点,灵力激荡如火山喷发,守岛仙正在施展术式创造强大的五阶战魁。 而任何术式施展的瞬间,是最容易被加倍的时刻。 北朔手上圆盘亮起。 作者有话说: ---------------------- 北老师:考场上请勿故意将卷子翻得噼里啪啦响 第15章 一阶战傀(五) 在北朔圆盘光芒亮起同时,方壶塔的情况有些混乱。 “守岛仙,四阶数量已到达五阶触发线,第一批五阶战傀七具,六阶触发线为十四具共两批,请立即构建第一批五阶战傀。” 一颗圆圆的金色小傀灵悬浮于空中,不断催促守岛仙按照规则构建新一阶战傀。 比起其他颜色的傀灵,这只金傀灵拟人音更生动活泼,绕着守岛仙周身飞行,抗议后者动作慢。 “……闭嘴。” 守岛仙声音冰冷,心情有些糟糕。 他本以为这轮测验的战傀最多下放到四阶,但事与愿违,他不得不再花心力构建五阶。 “这些人突然发什么疯?全都找四阶的麻烦,之前个个缩头乌龟,现在开始逞能了。” 他隐没在云雾中无法被看清样貌,只单手抬起,光芒缠绕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甲上的金纹如有生命,正缓缓流动。 远方天空的阵纹因他动作而响应,开始凝结七个光点。 “刚才测验里有发生什么吗?” 金傀灵回答:“并无异样,所有海灵玉的沟通限制未解除。域中傀灵汇报,方才有队伍战斗声响过大,成为导火索,引发了分数竞赛。” 守岛仙:“那群人打个四阶搞大阵仗?脑子有病,找地方埋了。” 金色傀灵:“守岛仙请勿对飞升候补出言不逊。” 守岛仙:“把你也埋了。” 因为那干扰蓬莱上升的疯子还没抓到,他每天都要深呼吸,在方壶塔走来走去,像受了气没处发的憋屈人。 结果这一轮那疯子销声匿迹,根本不给他找到的机会,几日下来更烦了。 守岛仙懒得再管,不再询问,集中注意力构建第一批五阶战傀。 “七具五阶够杀一半人,别再来打扰本座……”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正在施法的手再也没办法落下。 瞬息之间,世间所有声响静止——守岛仙抬头,望向远方的测验域,茫茫草原与连绵山峦终,他找不到那令人震惊的裂缝。 从上个时代开始,距今万年,万灵界诞生的所有术式,不管是开天辟地之术,还是灭国毁城之法,只要他的手抬起,就不可能会出错。 金色傀灵绽放强光,照亮方壶塔:“阵法混乱!第一批五阶战傀数量有误!” 守岛仙沉默地低头,他指尖的光纹在颤抖,如银河被巨斧劈开,有人强行干涉了他的阵法—— 毫无征兆,让他难以反抗。 与蓬莱岛上升时,如出一辙。 守岛仙五指缓缓收拢,青筋如暴怒之龙攀附在薄肤之下。 他声音异常轻,回荡在塔中。 “……这疯子还敢来第二次。”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术式-五阶战傀-构建】 风变得极凶猛,圆盘最后四分之一光芒消失,倒计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守岛仙头顶。 摘星楼众人终于将面前的四阶战傀击败,纷纷欢呼,没人发觉空中阵纹的异样。 贺柏海本能地感觉到危机,他第一个抬头,看见了正在凝结的光点,灵力强度非比寻常,有七具……吗? 长鱼照君没有再看天空,而是盯着身边人的手指——北朔柔软的食指轻抚圆盘边缘,指针随之旋转,缓慢又安静。 【构建数量x2】 轰—— 空中阵法猛然扩大,有崩溃之象,而阵中光点瞬间变多一倍,七个变成十四个。 四阶战傀接近六十级修士,那五阶呢? 至少超过七十级。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8节 界内的普通修士灵级极限在二十级,若这些普通修士组成的千人军队进入战场,面对四五十级修士也有一战之力——但当一位七十级强者降临时,战场数息后将再无站立者。 可怕灵压铺天盖地,测验域所有修士都愣在原地,震惊抬头。 十四具五阶战傀悬于空中,每一具都高大如巨人,它们依次坠落,如数颗星辰来临,拖拽的火焰在天空中划出痕迹。 四面八方出现巨响,是五阶战傀落地之声。一声又一声,如死亡的敲门声。 “十几个五阶也太多了……” “贺、贺前辈,五阶太强了,必须快找隐蔽!” “完蛋了,好像有一只离我们很近。” 队伍所有人脸色煞白,刚击败四阶的喜悦转瞬即逝,甚至有各自奔逃的架势。 他们为了寻找四阶,正好身处测验域中心,是最容易遇到敌人的位置——五阶战傀出现瞬间,他们绝对会全军覆没。 混乱中,贺柏海没有动作。他刚才的术式用了全力,灵力已见底,恐慌首次压倒他的理智。 怎可能有这么多五阶?我忽略了什么…… 他是多智之人,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在他脑中迅速连贯,他突然感到背脊生凉,一个可怕的猜测甚至战胜恐慌,迫使他转身。 贺柏海看向不远处的一级辅助师。 北朔察觉到视线,温和回望他。 贺柏海怔愣,喃喃道:“你怎么做到的……你明明只能扩大术式范围……” 北朔不回答,问题答案已不再重要,贺柏海的神色变狰狞,歇斯底里道:“不管你做了什么,五阶战傀出现这么多,你也会死!” 圆盘凹槽已空,加倍次数已用完。 北朔却没拔腿就跑,而是拿起她的海灵玉,灵力注入后,一个号角状的低阶灵器出现在她手中。 这是她在测验开始前购买的「声魄」,作用是录声而放,音大可传递至极远方位。 “大哥!五阶来了!!”突然,贺季山大喊。 一个高大的影子出现在不远处,五阶战傀如法系修士,全身通红,外壳满布灵纹,每前进一步,外放灵力燃烧周遭万物,如同天降之火,不可阻挡。 “快、快跑啊——” 摘星楼所有人再无等待理由,谁都不管什么分数什么队长了,争先恐后四散奔逃,有些慌不择路的人已变成灰烬。 贺季山抓住跑慢的王成,朝他吼:“没义气的混蛋,快去救我大哥!” 王成被提起衣领,豆大汗珠满布额头,他害怕地上下牙打颤:“义、义义气?!你这耍棍的臭骗子,还在这装呢!” “什么?”贺季山五官扭曲成一团。 “你这么弱,狗屁通天之力,悬浮全岛不如悬浮你家祖坟!大家捧着你哥,装信了你们,还真以为自己是全岛首名?滚!放开我——” 王成没能骂完,玄棍从他头顶砸下,颅骨爆炸,红白夹杂的血浆四溅。 贺季山甩开王成尸体,想要回到贺柏海身边,但后者依旧背对他,背影僵硬如一座石雕,似乎已料定结局。 “大哥!大哥!你愣着干什么?!” 北朔拿着声魄,抬头看向脸色灰败的贺柏海。 长鱼照君也灵力见底,跑也跑不远,按理来讲,他们四人会最先死在五阶脚下。 北朔终于出声:“没错,十四具太多了。” 她像没注意死亡的到来,朝贺柏海问道:“那五阶数量足够时,会发生什么?我与贺前辈讨论过。” 四阶足够时,五阶将下落,五阶足够时,六阶将下落。 贺柏海的眼角抽搐,他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抬起头,再次望向空中创造战傀的阵纹。 五阶战傀全部下落后,阵法中再次出现一个东西。 一团纯白光芒正慢慢凝结,天地灵力以其为中心,形成回旋纹路。四周空间扭曲,为此物诞生而准备着。 测验域四面八方的喊叫声似乎弱了一些。 因为五阶降临而恐惧的人们慢慢注意到这个异变,抬头成为所有人唯一选择。 贺柏海声音恍惚:“你一开始,就冲着六阶来的?” 蓬莱岛飞升测验第一轮,守岛战傀共六阶,击败六阶将有一万分数。 北朔加倍三种区域术式的范围,煽动其他修士挑战四阶,使得四阶不断下放,直到数量触发五阶——七具五阶战傀构建的一瞬间,她对战傀数量进行加倍,使六阶战傀几乎没有间隔地诞生。 北朔全程只赌了一件事,那就是六阶的触发线很低,低到她只需加倍一批五阶的数量。 “你怎么敢?你怎么可能战胜六阶?” 在贺柏海得到回答前,身后传来哭喊与求救声。 “大哥!救我——” 贺柏海转头,看见贺季山被逼近的五阶战傀提起,火焰燃烧其身,眨眼之间肉块从骨架上脱落,最终他胞弟的白骨也变成灰烬。 而贺季山那根玄棍,在火焰中比主人的骨架更快化灰散去。 北朔像在观看喜剧,笑着将声魄拿起:“为何不可能?贺前辈鼓一下掌,我就告诉前辈我的办法。” 贺柏海因极度恐惧而耳鸣,五阶的火焰在逼近,天空那团光芒在膨胀,他站在原地毫无办法。 啪。啪。 对面的北朔如数日来一般,对着他鼓掌,像在教他如何做。 贺柏海的理智崩塌,他呆滞地抬手,开始鼓掌。 北朔将声魄放在自己唇边,注入自己所有的灵力。 啪。 “北朔。” 啪。 “北朔。” 贺柏海每鼓掌一次,她就朝声魄念一次自己的名字,直到灵器到达声音的录入上限。 五阶已经来到贺柏海身边,他的后背燃烧,血肉滋滋作响后脱落,瞬息后,他整张脸没入火焰。 但他也在最后看见,不远处的北朔抬手,用尽全力将声魄扔向天空。 死亡前一刻的时间变慢,如号角一般的灵器在贺柏海视野中成为主体,遮盖太阳,也遮盖已经诞生的六阶战傀。 此时此刻,人们在奔逃,害怕发出任何声音引起战傀的注意,在这个铺垫好的瞬间,声魄飞至半空,爆发出穿云裂石的声音。 混着若有若无的掌声,她录入的声音响彻全域,不断重复着,使数千人都听见这两个字,无数人发出相同的疑问—— “北、北朔?北朔是谁?” 北朔只需要这一瞬间的存在感。 【区域注视级大幅上升】 【20→80】 【倍率上限提高】 【2→64】 【区域注视级突破70,加倍次数为10次】 可此时此刻,倍率再高也并无大用,北朔还需要更作弊的手段——她恰好有。 圆盘爆发强光,盘面指针变为金色。 【创造间开启】 【请指定对象,剩余次数:1】 她抬手,圆盘镀金指针朝向天空中的六阶战傀。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一轮战傀(六) 构建战傀的阵法属于傀儡系,法理是灵力具象化,创造并支配不同能力的傀儡,傀儡越是精细强大,说明创造者灵力越深厚。 界内曾有修士研究傀儡邪术,将活人与死物相结合,企图创造有自我意识的傀儡军团,但努力百年,直到正派修士围剿完老巢,其也没成功一例。 因为归根到底,砖块不能变成水流,傀儡源于修士的灵力,哪怕外表再像人,也无法让灵力转化为情感与意识。 这是常理,就算是蓬莱守岛仙创造的战傀,也不会出现奇迹。 【创造间开启】 【请指定对象,剩余次数:1】 【已指定:六阶战傀】 “北朔!”长鱼照君抓住身边人,拉她往后退。 热浪灼烧空气,五阶的火焰扑面而来,再不做些什么,下个眨眼,她们就会如贺家兄弟一般,变成风吹就散去的灰烬。 北朔没有将近在咫尺的危险放在心上,而是集中注意力,直到圆盘的金指针不再摇晃,光芒从盘面延伸到她右手臂,皮肤与血肉变得透明,只有复杂的灵纹构成骨骼。 “北朔!” 长鱼照君惊恐呼喊,两人退无可退,五阶战傀抬手,灵力冲向北朔,火焰在半空中如卷曲浪花,晃荡尖端即将触到她的眼球。 远方有长刀出鞘的声音,但无后续。 因突变发生。 【创造间准备完成,请创造指定物的变化趋势】 北朔之前思考过如何击败六阶。 她只有一级,敌人超过九十级,就算加倍一万个她也不够六阶看——但幸好北朔富有想象力,并且拥有执行这份想象的底牌。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9节 在区域注视级超过70后,加倍能力将升阶,一个名为创造间的限定技能出现。 创造间只能创造【变化趋势】。 北朔可以使正在变化之事物加倍——此刻能取消限定词,不需要再选择正在波动之物,她会将变化强行赋予目标,静止物将会坠落,不变常理将出现奇迹。 世界存在数万种可能性,或许真有砖块变为水流的差错,或许存在灵力构建傀儡时会附带人的感知。 【指定对象变化:无→自我意识】 一道光芒从天而降,将巨人般的五阶压碎,地面崩裂大坑,燃烧万物的火焰被狂风吹散,磅礴灵力压顶,几乎让人双膝跪下。 通身雪白银纹缠绕,六阶战傀站在北朔面前。 长鱼照君没站稳,牙齿因恐惧而打颤。她甚至没办法冷静呼吸。 这唯一的六阶已然超过九十级—— 万灵界现存的九十级修士只有十余人,全都是名号响彻数百年的超级大能,每一个拎出来都是一个时代的活体记录,所有荣耀与恐怖都是以他们为源点。 九十级,是山巅之雪与海底巨鲸,是太阳升起时照耀的第一棵高树,只能仰望无法碰触。 蓬莱将击败六阶设为一万分,与五阶的两百分差距如此大的原因,是根本没人能做到。 六阶战傀感知到自身灵力受到干扰,第一时间来杀死始作俑者。可当它的灵力即将把北朔轰成灰前,后者抬头,看向了它。 她的目光不偏不倚。 它意识到面前人在注视自己,它的身体映在那双眼中,天空在,大地在,它也在。 “如何?自我诞生的这个瞬间。” 北朔上前,被光芒缠绕的右臂抬起,手指轻抚原地不动的战傀,就像一位从远方而来的母亲,想要仔细端详新生子之貌。 战傀无法言语,而是在长久停顿后,微微侧头,感受这只手的温度。 长鱼照君呆愣在后方,以为自己陷入梦境。 在火焰与碎石的狼藉之地,弱小的人正在抚摸强大的傀儡,好似在帮助,又似在引诱 北朔声音平静:“……太温顺了,果然还是要加点料。” 【已注视创造间对象-六阶战傀】 【可加倍数值:正在生长的意识】 意识分很多种,战傀诞生自我后,各种意识会逐步出现,用数值举例,开心是1,疑惑是10,好奇是3。 但北朔不需要可爱的小婴儿。 【仇恨意识x100】 北朔右臂的光芒猛然闪烁,创造间除了赋予事物变化,还能让其在变化过程中,驶入她铺设的路线——创造间的倍率是100,任何路线都不会失败。 她收回手,后退两步,回到长鱼照君身边。 六阶战傀停在原地,好似重新回到死物状态。 “……北朔,你做了什么?” 长鱼照君像从水里捞出来,数息之内从生到死,声音变得无比沙哑。 声魄已经没响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瞬即逝,不再记住刚刚广播的「北朔」二字,重新回到与战傀的战斗中。 【区域注视级大幅下降】 【80→23】 【倍率大幅下降】 【64→2】 北朔右臂的光芒流回盘面,皮肤与血肉变正常,盘面金色指针消失—— 【创造间关闭】 北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绕了弯子:“以大局来看,我必须在六阶出现后,立刻击败它。” 第一轮测验规则,六阶被击败时,测验将提前结束。 “不仅仅是我能力的限制,还因为五阶很多,每停留一息,我们都可能被火烧死。” “所以怎么以最快速度杀死九十级的六阶?” 纯白的战傀突然俯身,如蓄势待发的野兽,灵力再次冲涌,四周狂风大作,实质性的杀意能将人的皮肤撕裂。 战傀要冲过来了,会死。 长鱼照君想,她已没有力气再感到恐惧,就在她要接受死亡时,身边人笑了一声,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想象力。 “答案是……让它去自寻死路会最快。” 六阶战傀没有杀死她们,而是原地起飞,朝着远方那座高塔冲去。 可怕灵力将云层撕裂,空气震裂着发出一连串巨响。 “它、它去哪?”长鱼照君问。 北朔:“自我诞生后,若被仇恨占满,它当然最恨支配自己的造物主。” 北朔说的话总是没头没尾,长鱼照君根本不明白,她顺着前者视线抬头望,看向远处耸立的红石高塔。 在战傀即将冲至塔尖时,一个人影出现。 此人远在千里之外,身形模糊,但能感受到其即将爆发的怒火。 “照君觉得,守岛仙会强到什么地步?” 北朔像没事人一样擦脸上的灰,结果她手更脏,脸越擦越花。 长鱼照君无法回答,因为她看见了此生难忘的可怕景象。 塔尖之上,在战傀即将攻击自己的造物主时——遮盖天空的巨型法阵凭空出现,强光爆开如新太阳升起,可以毁灭一座巨城的超大光柱轰出。 光柱如天庭之剑,大地之上所有火焰被狂风吹散,所有战傀在此瞬全部瓦解,守岛仙因造物的反抗而暴怒,怒火牵连所有战傀。 “好可怕,真不能被抓住。”北朔眺望,看着瞬间杀死六阶战傀的光柱喃喃自语。 她说完,将腰间圆盘拿起,翻至反面。 北朔不再看向她编排的孩子弑亲戏码,而是转头,看向后方空无一人的草原。 长鱼照君也回头,她想起北朔昨天也往后看过几次,但明明后面什么都没有。 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白傀灵的声音。 “各位飞升候补,六阶战傀被击败,第一轮测验提前结束,接引灵舟将在一个时辰内到达。” “测验分数计算中,请以队伍行动的修士注意,各位队长请立即分配分数。” “一炷香后,所有排名与奖励将出现于各位候补的海灵玉中。” 北朔依然盯着平静的草原,等待数息后,举起自己的圆盘晃了晃。 就在长鱼照君疑惑时,后方草原一阵风吹来,带着淡淡的白兰香气。 眨眼之间,少年站在她们眼前,十步之遥,神色复杂。 “……你早发现了?” 九昭轻声问,抬头看向远处的高塔,只看一眼,他便收回目光,与北朔对视。 少年全程隐藏灵力,一级北朔不可能感知得到,除非她料到自己会跟着。 “我说过,我想念少宗主,想着在测验最后得见到你。” 北朔摩挲着圆盘反面的单眼图案。 守岛仙摧毁战傀后,灵力余波四散开来满布测验域,就像铺开了寻找猎物的天罗地网,不把猎物捕杀誓不罢休。 北朔说:“少宗主并非自负而忽略疑点之人,恰恰相反,你会求证——加倍与绑定过于荒谬,甚至会成为隐患。” “你是蓬莱最重视飞升的人之一,而竞争中若存在这般隐患,你不管如何都应立刻采取行动。” 两人对视,九昭抚上腰间刀柄。 他目睹一切,虽不知晓细节,但不同术式范围的扩大、五阶战傀数量的增多、甚至六阶战傀突然攻击守岛仙——似乎都能与北朔说的「加倍」挂上钩。 九昭此时此刻,相信了她。 界内术法千万,她的加倍之术,寻常修士听不出特殊之处,但在高门大族培养的下一代掌权者眼里,这是突破常理的可怕奇迹。 她可以加倍什么?如果没有限制呢? 九昭在摘星楼听见这个能力时,就应该长刀出鞘,但她并未证明其言为真,九昭不屑于滥杀无辜,除非亲眼看见—— “少宗主看见了,我所言非虚,我具有威胁。”北朔阐述事实。 九昭低头,北朔回望,安全边界崩裂成深谷,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变为仇敌。 少年神色变得平静又冷漠,双手抚上刀柄,灵力缓缓溢出,似空中降落的凛然月光。 北朔除了加倍,还有绑定他人同生共死的能力,比九昭记住的所有强大之人更具有威胁,比任何竞争者都要神秘可怕。 九昭也想通北朔为何需要最后见他,因为守岛仙马上就能找到她,如果她绑定自己,两人同生共死,自己必须帮助她逃跑。 好一出全身而退的戏码,他不过是北朔计划中最后出场的棋子。 少年侧身,瞳孔因灵力爆发而变得更蓝,他抬眼再次看向对方。 又不得不承认,灵级不再是评判她的方式,她强到足够担起「全岛首名」。 北朔握着圆盘,最后问—— “少宗主,要比谁更快吗?” 话落,双刀出鞘,圆盘亮起。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一轮战傀(七)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20节 十步之内,刀快还是枪快? 北朔没枪,只有圆圆的小盘子。 如果这是一场决斗,比起对面,圆盘的形象完全落了下风。 九昭的刀实在太美了。 两把皆背窄刃薄,白光从脊线滑下,一把如新月切云,一把如熔金下坠,日月双轮皆于他手中。 自九昭降生,这两把伴生器就荣登界内灵器榜之首,原因是大家都偏爱美丽之物。他幼时遇到的暗杀中,大部分是因宗门之间势力暗斗,而有一次则是因为狂热收藏者想要夺走这两把刀。 少年的手洁白又修长,淡蓝血管缠绕在皮肤之下,他十指攥紧,刹那间骨节显露清晰轮廓,手背数道青筋暴起。 灵力随风缓缓荡开,不逊于之前任何一具战傀的威压出现,长刀划开弧度,他动了。 只需一瞬,他就可以让北朔身首分离。 但后者的圆盘同时亮起,甚至不需要前进。 【注视绑定启动】 【是否绑定对象(九昭)?】 双刀出现在北朔脖颈边,即将划开她如豆腐一般脆弱的皮肉。 九昭行事果断,没留丝毫余地,为保证第一时间杀死她,灵力爆发至最高,身形快到与光融合,哪怕是九十级修士也无法挡住他这一击。 时间变得极慢,九昭看着自己的刀不断向前—— 少女本看向前方,她无法跟上九昭的速度,死亡前不会感受到任何异样,但就在这个瞬间,她橄榄色的眼睛向下,似乎在与九昭对视。 与顾无咎不同,此刻的少年瞳孔中全是她,足够重视,饱含杀意。 【绑定成功】 【九昭-情感注视级:10】 在两人视野中,一根发光锁链从圆盘飞出,先缠绕北朔右臂,然后以迅雷之速锁住九昭的左手腕。 紧接着,九昭的刀刃划开北朔皮肤。 她肤薄,刀刃向前,皮肤如剥开的葡萄,血肉微微显露——九昭脖子在同一位置,出现一模一样的伤口,血珠顺着他洁白的颈部滴落。 九昭神色突变,手腕青筋暴起,硬生生改变双刀方向,力量大到手骨咔嚓作响,灵力震动,刀划开北朔身边空气,发出一连串爆响。 双刀没有斩落北朔头颅,而是在她脚边划出两道深坑。 北朔低头,盘面上的眼睛图案闪烁光芒,一个莫比乌斯环悬在半空。 时隔许久,北朔再次使用绑定,上次她绑定别人还是数年前。 【绑定剩余三十天,绑定对象(九昭)期间无法纳入区域注视级计算】 她将圆盘翻至正面,又是一连串的提醒。因为少宗主被剔除,所有数值继续下落。 【区域注视级下降】 【23→10】 【倍率下降】 【2→1.5】 “马上解开。” 九昭声音冷得骇人,他试了很多次,灵力攻击只会穿过腕间锁链,没有任何办法能打碎,甚至无法碰触到此物。 一旁的长鱼照君不明所以,她不知发生何事,顺着两人视线看向他们手腕,但看不见任何东西。 北朔不答,摸自己脖子上的血痕,狠狠掐了一下,对面九昭随之皱眉。 绑定期间,伤害同连,同生共死,北朔没说谎,此事也是真的。 “少宗主,绑定之后我也无法解开,当然了,就算是守岛仙也不能。” 北朔语气诚恳,最后半句话把九昭的退路也按死。 少年没办法等待守岛仙到来后,用曌灵的面子请后者先解开他身上的绑定,再动手杀北朔。 天空阵纹消失,恐怖灵压将云层全部震散,怒火中烧的守岛仙用了全力寻找罪魁祸首。 一旦北朔被抓住,后果可想而知。与她绑定的九昭,跟这将死之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九昭是北朔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或者说非他不可。少年足够强大,拥有帮她逃脱守岛仙追捕的实力。 九昭来到这里,只有两个结果,一是成功杀死有未知威胁的辅助师,二是失败后被迫上她的船救她离开。 “少宗主来自中洲首门,曌灵宗不愿与蓬莱冲突,你不能跟守岛仙撕破脸,所以带我们快些逃吧。” 北朔拉着长鱼照君,对九昭说。 “快快快快快快。”北朔语气没起伏,催促道。 少年眸底一片晦暗,前额绷紧,硬是没说话。 最终,在守岛仙的灵压即将覆盖至他们脚下时—— 少年上前,毫不客气地提起北朔与长鱼照君后领,刹那之间消失在原地。 而在他们离开的下一瞬,飞鸟惊叫,灵压穿过,千里之外的人察觉到异样。 短促的鸟叫声停止,法阵光芒一闪而过,一个人凭空出现在北朔离开位置。 他已万年未离开方壶塔,竟在今日为抓一个疯子,亲自站在满是灰尘的土地上。 “哈,找到了。让本座看看你这疯子到底长什么鬼样……” 冷冽的声音戛然而止,方圆百里并无人影,他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几只小鸟从树上落地,跳着觅食,发现站在那一动不动的人,全歪头观察。 被耍的第二次,他没必要自己气自己,万年来有什么过不去,就当有小孩恶作剧吧。 那人慢慢垂头,深吸一口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鸟飞树颤,就算是很远的地方,也有人听见这声音。刚经历生死一刻的修士们纷纷回头寻找。 “哇,这是咋了?测验不是结束了吗?” “叫声真可怜,估计是排名很后吧。” “哈哈,跟我家发火的小咪一样。” 北朔没听见,因为九昭实在靠谱,眨眼之间就带她与长鱼照君来到测验域边缘,快得她差点吐了。 九昭双手松开,任由两人坐在地上缓气。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语气重得像冰雹,企图砸死北朔:“没有方法解开,难道你的绑定会持续一辈子?” 北朔不准备告诉九昭绑定只会持续一月,免得后者时刻准备报复。 她扶起长鱼照君,后者伸手为她治疗脖颈的伤口。 北朔:“少宗主有了我这样强大的帮手,也不愁后续遇到危险。” 九昭:“你能力限制大,真以为每次都有这般好运气?” 北朔停顿一瞬,露出笑容,脏兮兮的脸抬起:“我果然没看错人,少宗主虽待人冷淡,实则心思细腻,与那些高门贵族纨绔不一样。” 少年的眼角一抽,后退半步,斥道:“别在这里哄骗本尊,此术解除时绝不饶你。” “谁哄你了,少宗主自作多情。”北朔学着九昭之前的语气,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 九昭脸瞬间黑成锅底,敢怒但不能动手。 长鱼照君在一旁不敢吭声,因为在九昭双刀出鞘时,她才意识到此人身份。 中洲曌灵宗是高门中的高门,势力强大到能以一抵百宗,更别说面前的继承者是千年难遇的天才,是飞升测验中最强大的候补之一。 长鱼照君彻底推翻对北朔的印象,她到底是何人? 一边是好奇探究,一边是想揍她,北朔没有理两人,而是拿起正在闪光的海灵玉,排名与奖励已经送达。 「第一轮飞升测验结束」 「累计分数:一万分」 「测验排名:首名」 「奖励:两千飞升珠」 「总飞升珠:两千三百珠」 长鱼照君与九昭也在看海灵玉,前者神色有些失落,后者只看一眼便抬头,正好与北朔视线撞在一起。 九昭别过脸,忍了一会没忍住,出声道:“……你多少名?” 北朔以一种疑惑又真诚的语气:“当然是首名了,少宗主真笨。” 九昭表情变得死一般平静,但又不能把她怎么样,只是嘴唇微张,轻轻哈了一声。 紧接着,她伸手,将自己的海灵玉与长鱼照君的贴在一起。 北朔转了三百颗飞升珠给长鱼照君,后者本是贺柏海的队伍,贺家兄弟死后分数清零,她排名垫底,五千名之后都是十颗。* 长鱼照君惊呼:“我没帮北朔的忙,担不起这么多。” 她想着自己之前以为北朔神志不清,结果后者竟真是「全岛首名」,登岛测验是,第一轮也是。 北朔:“照君帮了大忙,下次再与我组队吧。” 长鱼照君欲言又止,攥着白袍,许久后才点头。 接引灵舟已经在逐艘下落,长鱼照君说自己去见一下族人,需确认他们顺利度过测验,其独自离开后,留下北朔与九昭。 少年本就气闷,抬脚也要走,结果离开百米,手腕锁链开始收紧,最后绷直,无法再前进半步。 他猛然回身,看着远处不动的北朔:“这是何意?难道本尊还需要一直陪在你身边?” 两人距离远,北朔五感弱,眯着眼找了一会他,说:“说什么呢,听不见。” 九昭又说了一通,发现北朔半个字都没听清,沉默许久,往后走回她跟前。 北朔问:“少宗主说什么?” “……我离开你后锁链为何会收紧?”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21节 北朔一愣,带着歉意道:“许久未与人绑定,忘记了……少宗主记住三点就好,第一是最重要的同生共死,第二便是我们之间会有一些感应。” 九昭皱眉:“什么感应?” 北朔不好形容,敷衍道:“情绪之类,比如少宗主此时很不高兴,我也能察觉一二。” “本尊倒是没察觉你有什么情绪。”九昭强行压下私隐被窥探的不满,冷冷嘲道。 北朔回:“因为我处事不惊。” “……” 九昭攥拳,依靠身高优势,一拳头砸在北朔头顶,两人同时晃了晃。紧接着,北朔没有停顿地伸出双指,狠戳在少年腹部,两人再次同时弯腰,但北朔弯得更明显,九昭只是肩膀颤动。 相互安静半晌。 北朔继续说:“第三点,我们只有在双方同意后才能分开很远,如果不同意,那么最多分开一百丈。” 九昭表情复杂,从疑惑、理解最后变成了然:“那你是不愿本尊离开?都告诉你别揣着僭越之情……” “方才忘了,少宗主走吧。” 话落,两人锁链闪烁光芒,然后变得透明。 九昭无言以对,转身离去,但手腕又被抓住,此人还说没有其他心思……他方才满是杀意,对她来说不逊于仇敌,这人还能有这般旖旎之意,简直不正常。 北朔:“差点忘了,少宗主保护好自己,你受伤我也会受罪,你不要做危险之事。” 她声音放得很轻,橄榄色的眼睛如宝石,正关切地看着他。 “……哼,该担心的是本尊吧。”九昭抽回手,眨眼之间消失在原地。 北朔等到守岛仙的灵压彻底消失,她才抬脚去往最近的灵舟,等走入舱室,正好看见熟人。 顾无咎正与一位修士攀谈,那修士脸色苍白,浑身是伤,但一直没有停止说话,就像始终大张着口的木偶。 北朔本不想打扰,结果青年后背似长了眼睛,在北朔踏入舱室的一瞬间,转身与她对视。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一轮战傀(八) 与刚刚分别的少年不同,顾无咎轮廓更清晰,眉弓优越,狭长眼睛总是微眯,带着柔和笑意。 与他表现的气质不同,不管是流苏耳坠,还是他的眼睛,都红得令人窒息,面对面时的气势无形间会被吞噬。 顾无咎眨眼,勾起嘴角,抬手制止身后修士继续说话,朝北朔歪头:“北朔几日不见……脸花了些。” 顶着个大花脸,北朔懒得再擦,几步走到顾无咎身边:“好巧,我还在担心你有没有从守岛仙那儿顺利脱身。” “是吗?唉,还以为北朔早忘了无关紧要之人。”顾无咎语气轻柔,好似责备,又像调笑。 北朔脸不动,眼睛悄悄斜他一眼,停顿片刻才把脸转过去,眉梢下压,灰扑扑脸上只有眼睛湿漉漉:“可有受伤?守岛仙真不是善茬,方才那大动静真把我吓一跳。” 顾无咎高出她许多,低头皱眉:“嗯,守岛仙威仪不容侵犯,是受了不轻的伤,但好在第一轮测验侥幸活了下来。” 北朔嗯了一声,顾无咎以为她要接话,但前者不再开口。 交谈断得刚刚好,人情债一个字都没办法强调。 青年笑了笑,转身对脸色苍白的修士说:“陈道友快去歇息,此事别再忧心,这都是无奈之举,你并非罪无可赦,没人能在求生面前毫无偏私。” 被唤做陈道友的修士双手颤抖,捂住自己的脸无声落泪,顾无咎耐心劝解,直到陈道友魂不守舍地离去。 这艘灵舟已载满人,舱门关闭飞往瀛洲域。有人在攀谈,分享测验中的惊险与趣事,击败许多高阶的吹牛话不断响起;也有人缩在角落沉默不语,神色不佳,身上也有未擦干的血迹。 气氛良好的人群大多光鲜亮丽,灵级不低,一看就是世家宗门弟子,而沉默的人们衣着朴素,灵器低劣,大概都是散修或小门出身。 “世家子之间天然认同对方,在来蓬莱前家族或宗门也有往来,他们大多结成队伍,轻松击败战傀,最后分配时也没有争端,因为都不想丢了风度和面子。” 顾无咎顺着北朔目光,扫视一圈后对她说道。 “而散修们大多选择独自行动,结成队伍的也纷争不少,因为大家以自我利益优先,少不了撕咬对方。” 北朔与顾无咎坐在舱室边缘,许多人都若有若无地看过来——主要是看容貌昳丽的顾无咎,他低头与身旁少女细语,过于精致的唇瓣会时不时扬起笑容,简直让人心驰。 北朔问:“无咎也组队了?” “嗯。”顾无咎叹口气,“结果不怎么样,几日来战傀杀的人还没互相杀的多,幸好活了下来。” 紧接着,他视线向下,笼罩北朔:“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北朔一愣,突然想起来:“我得告诉你我每次遇到的事,嗯……无聊的部分也要听?” “自然,就算是无趣日常我也想听,不如就从我们在灵舟上分别开始。” 北朔摸一把下巴,企图转移话题:“刚刚的陈道友是?” 顾无咎保持笑容:“不瞒北朔,陈道友也与我做过约定,方才他讲述了第一轮他所经历之事……有些令人唏嘘。” 看出北朔的好奇,顾无咎手放在膝上,声音平静:“陈道友在测验中杀死了所有好友。” “陈道友与几位好友一起长大情谊深厚,立誓要在蓬莱岛闯出一片天,只可惜命运弄人,他们遇到了以观赏他人绝望取乐的强者。” “那位强者声名显赫,家世尊贵,就算不是在蓬莱,他也行事张扬——可能是战傀令他感到无聊,便抓住许多结队的修士,开展游戏。” 北朔挑眉:“什么游戏?” 顾无咎轻笑一声,与她对视:“强者告诉陈道友一行,必须有一人挑战四阶,过程中其他人可自愿与其交换,但必须有一个人站在战场上。” “像陈道友他们,自然选择相互帮助,一人失力另一人顶上,说不定能磨死四阶。” 北朔没有间隔地问:“四阶是只有一具吗?” 顾无咎停顿:“……没错,问题就在此处,在他们千辛万苦击败一具四阶后,那强者又找来一具,告诉他们不能停下。” 能把四阶战傀当做游戏玩具,那人明显不好惹,灵级之高难以预料。 而对于被玩弄的陈道友一行,每个人都要思考,自己交换对方,那等自己难以抵抗时,会有人交换自己吗? 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人灵力见底,终归有迈出去交换就必死的情况。 “在无休止的死亡恐惧中,终于,陈道友没有再往前,哪怕身边的友人一个接一个义无反顾地去交换,一个接一个死在四阶手下……但直到最后的友人请求他,陈道友也没有迈出那一步。” 顾无咎讲述时,语气带着怜悯,眼底皆是散不去的浓雾。 北朔看他,嗯了一声。 顾无咎等待许久,也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他说:“北朔没有想说的?” “陈道友他们好倒霉。” 顾无咎沉默了,许久之后道:“那该北朔讲了,你可不能反悔。” 见逃不过,回到瀛洲域还有一段时间,灵舟上蓝傀灵开始卖货,没有要紧的事,北朔便从头开始说。 先是寻找住的地方,北朔说自己要攒飞升珠,等出岛倒卖发财,不会浪费在租房上,所以跟人搭伙进了一只队伍,那队伍里还有全岛首名呢。 顾无咎:“真的?” 北朔:“当然是假的,我才是真的。” 顾无咎单手撑头,看着她笑,连连赔罪说自己忘记了。 接着,北朔把第一轮自己做的事全说清楚,包括让六阶战傀去守岛仙那送死,和最后她与某个实力强大者绑定以求脱身。 她隐去所有人的姓名身份,顾无咎不会知道她身边有哪些人。 顾无咎是一个优秀的聆听者,直到她说到「创造间」,神色微微动摇。 北朔问:“你当时没听见我名字吗?” “听见了,声音大到不得不听见,当时很多人都问北朔是谁呢。” 顾无咎停顿一瞬,道:“北朔,创造间开启后,情感与意识这些虚无之物能加倍吗?” 北朔没想到顾无咎听得这么认真,她点头:“没错,创造间一旦开启,加倍不再有限制,指定对象囊括你所知的任何词语,静止的石头也好,人们的情绪也罢,我都可以加倍。” 说话间隙,北朔低头看了一眼圆盘,没有任何提示。 顾无咎真能带给她惊喜。 “但创造间有次数限制,区域注视级超过七十,每持续十天才会获得一次指定机会。” 北朔不死心,继续阐述,但圆盘还是没反应。 不管如何与顾无咎展示自己,区域注视级都不会增加。哪怕对面是个小孩,她说了这么惊天动地的神奇能力,都至少会加一级吧? 就在北朔思索时,顾无咎的表情变得奇怪,不由自主地靠近北朔。放在膝盖的手无端攥紧,指节泛白,左手腕的墨珠闪过诡异红光,灼烧他的皮肤。 他猛然回神,视线下落,恢复平常:“北朔聪慧,只不过为何要指定六阶的仇恨,让守岛仙发觉异常?” “我想看看守岛仙的实力,以防万一。” “什么万一?” “万一离开蓬莱的方法是击败守岛仙之类。” 顾无咎闻言点头,并未对此发表见解,还问了能否透露绑定之人是何许人。 北朔摇头,说:“他现在是我最重要的人,可不能让他出了差错。” 顾无咎细细品味这句话,突然道:“那我也可以与北朔绑定吗?我会照顾好自己,不让北朔忧心。” “你不太行。” 顾无咎眨眼,眼睛雾蒙蒙一片,就像可怜的小鹿:“为何呢?” “你目中无人。”北朔重复上次答案。 “北朔别打趣我了。” 两人一人一句,北朔嘴都要说干了,直到灵舟快要到达瀛洲域,她只嗯啊,不再给顾无咎完整句子。 灵舟行进途中,蓝傀灵售卖着许多丹药,价格比测验前要低许多。在即将落地时,白傀灵出现。 “各位飞升候补,第一轮测验结束,距离下一轮正式测验还有一月,推荐各位积极参加各种小测,获取更多飞升珠。” 现在每人手上的飞升珠数量不一,差距极大,少的只有十余颗,多的就是几百颗,而双首名的超级首富北朔则是金字塔顶端。 正式测验间隔拉长,为做充足准备,会有更多人选择参加小测赚取飞升珠。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22节 白傀灵继续说:“现已开放海灵玉的沟通限制,候补们可自行在「蓬莱间」发言,也可与人结队创建独立沟通间。” 话落,修士们纷纷拿出海灵玉。 北朔低头,发现注入灵力后,玉牌上除了飞升珠数和物品间,还出现了一个列表,最上端是名为「蓬莱间」的字。 北朔点开,瞬间明白了。 许多讨论从上往下弹出,最为火热的还被顶在最上面,所有人匿名,发什么都没有限制。 这里是修仙界,谁在开论坛? 北朔简单划划,发现大多是吹牛、分享见闻、求人给点飞升珠、发起小测组队等等。 正当她要关闭时,一个新讨论被迅速顶到最前。 「有道友知道贝所是谁吗?当时有个灵器一直重复这名儿,可把我烦死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一轮战魁(九) 北朔手一顿,点开这个关于「贝所」的讨论。 蓬莱间虽然匿名,但每个修士发言的昵称下面,会有一个颜色小标。 根据发言者灵级,从低到高共五种颜色,每二十级一个颜色。比如十九级及以下为灰色,二十到三十九绿色,以此类推还有四十级以上的蓝色、六十级以上紫色、最后八十级以上的金色。 北朔往下看,蓬莱间每个话题房间叫做海螺房,修士可以花一飞升珠自取笔名,加入讨论。 此海螺房的房主叫忧伤神剑,颜色标为绿色。 「一楼-忧伤神剑(绿):本来五阶来得多,我正在捏诀遁走,结果刚念半句就被那灵器打断,满脑子贝所贝所,差点被五阶逮住化成灰!」 这个海螺房新加入的人很多,纷纷表示自己也听见。 「五楼(绿):道友还算幸运,我当时就在那灵器附近,突然开喊,声响架势吓得我连摔三个跟头。」 「九楼(灰):没错,当时我正跟五阶激战,连战傀都被这声影响了。」 「十楼(灰):上面别吹牛,二十级以下不都在抱头鼠窜,你跟自己脚激战吧。」 「十一楼(灰):说我吹牛?!那你当时在干嘛!」 「十二楼(灰):抱头鼠窜。」 北朔往下划,转头看向圆盘,目前为止没有区域注视级变化,原因出在讨论对象的名字是贝所。 她想了想,准备加入讨论,只要把她真名引出来,注视级应该能上升。 「十七楼(蓝):别的不说,此举必是故意,不知多少人因此受伤。」 「忧伤神剑(绿):细想一下,前辈说的有道理,谁会买那种灵器大声播自己名字?闲着没事干。」 「二十楼(绿):没错,这贝所会不会是假名,做这种小动作,不敢用真名。」 北朔挑眉,她还没加入,已经如她所愿地歪到名字不对上,但讨论方向不太妙,只要一个灵级高的修士发表意见,很多人都会附和。 一个四十级以上的蓝标说她故意扰乱别人,让很多人因此受伤,常理来讲也没错。 灵器在不同人手上有天壤之别,若是灵力深厚者运行声魄,光是放出一个字,就能让方圆百里内修士神魂震荡—— 可北朔灵力少到可怜,能因这道声音受伤,只有灵级比她更低的人。 大众对她的认知在前期最好统一,如果是坏印象,那之后都干坏事级数会升得快些——黑红也是红。 北朔不介意干坏事,或者说她要是干坏事,一直有甚多小巧思。 思考完,北朔准备承担起贝所的骂名,可就在她要加入时,房间又进了人。 「小鱼(绿):道友们仔细想想,当时灵器发声时几乎没有灵波,没人会因此神魂受影响,那位本意并非使他人受伤。」 「二十三楼(灰):我也这么想,因为散发的灵力实在太低了,我最初还以为是凡人的灵器。」 「二十四楼(绿):在理,我家小咪吼一声都比那灵器产生的灵波强。」 「忧伤神剑(绿):小咪是何物?」 「二十五楼(绿):一只稀有四翼火猫,灵级有三十呢。」 「二十六楼(蓝):四翼火猫?这可不常见,我家中幼时也养过火猫,但也只有双翼。」 因名叫小鱼之人指出关键,房间里讨论再次转变方向,贝所本身甚至无人在意,变成小咪了。 小咪直接在这房间出道,大家都想看小咪,都问小咪脚脚什么颜色,毛毛是不是也有火属性…… 北朔眼睁睁看着这房间沦为小咪的主场,甚至小咪主人单开房间,速涂一幅小咪的画像,紧接着成为最热门讨论,原房间已经慢慢被挤到角落。 北朔懒得再去演独角戏,离开这房间,去看其他讨论中有没有提到她的。 她离开数息后,久久不更新的房间突然新进一人,与唯一留着的小鱼聊起来。 「阿贝贝(绿):贝所?确定是这名吗?」 「小鱼(绿):大家都只听见声音,不知具体是哪两个字。」 「阿贝贝(绿):会是北朔吗?」 「小鱼(绿):……」 「阿贝贝(绿):我当时以为听错了,她不可能在蓬莱,你知道她吗?」 讨论结束在阿贝贝的提问,小鱼最后没有没有回答他。 而同一时间,北朔早已沉浸在各种房间中不可自拔,披上匿名衣服,人就学会演戏,各种奇闻八卦或真或假。 【要我说,守岛仙其实不是人】 【求曌灵少宗主美画像】 【第一轮跟我组队的xx,你个臭癞子】 【我好像在测验域看到仙子了】 【有谁知道多久能出岛离开?】 北朔注意力被最后那条标题吸引,正要点开,身边人传来声音。 顾无咎:“瀛洲域到了,我们走吧。” 北朔只能收起海灵玉,跟在众人后面走下灵舟。 灵舟落地处与之前一样,都是在居住区,又需要修士们重新购买居所。但这次可居住的时间更长,价格没有随之变高,蓬莱也没有黑心到底。 “北朔要与我一起吗?之前寻了个安静处,有三个房间,价格是二十珠。”顾无咎低头道,保持微笑,视线不放过北朔所有表情变化。 北朔:“嗯……既然无咎觉得不错,先带我去看看吧?” 二十珠其实住不到好房子,更别说有三个房间,但北朔本着花什么也不能花飞升珠的宗旨,同意先去转转。 顾无咎的微笑在她点头的一瞬才真正能被称为笑容,他半步领先,不让北朔离开视线范围。 两人往前时,北朔还看见了陈道友。 浑身是伤的他正站在原地发呆,发现顾无咎离去,也只是目送,灰败的瞳孔里没有映照任何东西。 顾无咎说的安静处的确很安静—— 因为在悬崖上。 “……这真只要二十珠吗?” 北朔抬头,看着位于面前灰墙红瓦的精致院落,许多灵植种在院中,灵气嗡动,香气怡人。 居住区的房屋越远离中心越贵,实力强大且飞升珠充裕的修士们都会选择不见外人的地方,而居住区极为辽阔,有心的话自然能寻到僻静之处。 顾无咎颔首,开门侧身,请北朔先进。 北朔进院就看见有朝南的房间,踏进去,半边没有墙壁,向外敞开——毫无遮挡的景色富有冲击力,犹如仙人俯视凡世,下方鳞次栉比的楼阁们被云雾笼罩,万事万物变得渺小又遥远。 风吹入房间,把云吹入,把她的心也吹入。 “你已经买了吗?” “嗯,北朔喜欢便好。”顾无咎拉开椅子,为她斟茶,白雾升腾香味四溢,明显不是低质灵茶,“那十珠北朔若愿意给,等到测验域再给我也可以,我们之间不用计较太多。” 北朔没怎么听,她四处转,除了看起来就特别软的床,房间里还有准备的沐浴灵花与冰泉,最边上是一个白石池。 北朔转身来到顾无咎身边,拍他的肩膀:“无咎与我自然不需分太清,你是我在蓬莱最中意的好友。” “北朔不是说还有最重要的人吗?” “那是形势所迫,我们之间才是真情实感。” 顾无咎低声笑,耳坠摇晃,连眼角都蒙上一层粉色。 他看出北朔的疲惫,起身离开以让她休息。门即将关上时,青年抬眼,她的背影在视野中被挤压,直到彻底不见。 男女有别,他不会久留,转身离开时神色变得极为平静,好似刚刚的笑容不是他的五官所调动。 北朔决定先泡澡。 修士辟谷无尘,一般不需要特意清洗,用去尘诀或灵力扫扫就干净了。但修士也会享受,界内苦修者虽有但不多,经常被世家富足者嘲讽为没钱硬装。 北朔把冰泉倒入白石池,一瓶就可以出现源源不断的泉水。 冰泉虽名字带冰,但受修士体质影响,会随着灵力溢出而温暖,修士需注意控制灵力否则会特别烫。 北朔就没有这个烦恼,她不管怎样,冰泉都只能温热。 飘散在水面的灵花价值不菲,能使体肤更舒适,起到一个疗养作用。 北朔泡进水里,把海灵玉拿出来,再次找到那个海螺房。 【有谁知道多久能出岛离开?】 「一楼(灰):有道友知道蓬莱多久会安排灵舟送放弃者出岛吗?」 「二楼(绿):才过第一轮就放弃?实话说有点没用,那你之前为何来……」 「三楼(灰):人各有志,别以为侥幸活下来就可以随意评判别人」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23节 「四楼(蓝):能早点出去也好,我师弟神魂受损,师尊亲自治疗我才放心」 北朔往下翻,结果没有一个人说有离开的时间或方式,大多在争吵或者自说自话。 当她要放弃时,突然有个人留言。 「二十八楼-空心(紫):第三轮正式测验后,放弃者将统一离开。」 紫标出现瞬间,讨论风向一边倒,没有人质疑其言。人们猜测其身份是大族之人,只有高门世家才有手段得知蓬莱消息,寻常修士对蓬莱的认知只通过传说话本。 北朔没找到空心的更多发言,其说完具体时间后,就不再继续回复。 第三轮?北朔沉吟,在经历三轮测验后,大多数人都会看清自己的定位,以后就是真正的飞升竞争,想来也不算突兀的时间,还算有可信度。 而当那时,她的飞升珠已经能攒到可观数量,她的目标是一万颗,现在还剩八千。 就在她思考时,肩膀突然一阵刺痛。 北朔怔住,伸手去摸,结果摸到一道血痕。 还没等她反应,手臂又是剧痛,这是灵力输出过度的反映,虽没受伤,但对于一级的北朔来讲,堪比大锤撞手。 这就是北朔不经常绑定别人的原因。 “少宗主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呢……” 北朔起身穿衣,右手腕的锁链显露,链条往外延伸,为她指明对方所在。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密林(一) 绑定后,两人除了情绪相互感应,也能更轻松找到对方位置。 北朔吃下品质一般的治疗丹药,青色纱袍胡乱披在身上,开门出去。 顾无咎在院中,正跟一男一女的年轻修士交谈。 “北朔,正好你来了,我与你介绍一下李家兄妹。”顾无咎在她走出门的一瞬间就转头,指向面前的男女,“他们愿分担房费,希望能同住一段时间,你意下如何?” 李家兄妹灵级只有二十出头,鞋面全是泥,俩人一件低价灵衣裁成两半,一半披在妹妹肩上,一半缠在哥哥手臂。 兄妹闻言朝北朔看去,眼神里满是恳求。 院子里三个房间离得远,墙体也是高阶白石隔音优秀,北朔倒不介意室友是谁。 她匆匆颔首:“无咎是屋主,你决定便是。” “北朔这是要出门?” 顾无咎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地上前,手指划过她肩线,指腹与她的身体隔了一指,眨眼之间皱皱的纱袍垂如绸缎。 见此,李家妹妹瞪圆眼睛,悄悄抓紧兄长衣袖。后者见此也一愣,低头与妹妹对视,两人交换眼神。 北朔:“嗯。” 顾无咎不追问,目送她离去,直到北朔彻底消失在视野,他才侧身重新看向李家兄妹。 “顾道友方才所言千真万确?”李家兄长犹豫片刻,出声问道,“真的只需每隔一段时间,向道友告知我与幼妹所遇之事就行?” 顾无咎看着两人,站在花卉簇拥的院中安静颔首,他的姿态比所有花朵遭遇雨珠拍打时更轻缓,好似也隐没在饱满的艳色中。 “嗯,这是我与两位的约定,只需遵守此约,我会帮助两位隐藏行踪。” 红发青年耐心重复。 李家兄妹对视,双双点头。顾无咎见此转身,带他们去另一处房间。 “方才离开的道友……也与顾道友有约定?”李家妹妹小声问道。 顾无咎走在前面,突然沉默一瞬,划过青纱外袍的食指放在唇下,侧头时耳坠摇晃,看向提问者却没有回答。 ———— 另一边,北朔根据锁链指引,穿过居住区,来到修炼场。 修炼场是瀛洲域三大板块中最复杂的区域,中心是四十九个悬空比武台,东面是辽阔密林,西面则是凶险的石柱深谷。 如果不选择切磋,大多数修士会前往密林闭关或猎杀灵兽,武系修士则倾向石柱林以锻炼体能。 北朔走得慢,穿越喧嚣热闹的比武台,跨过阵纹,进入密林。 密林植被茂密行进困难,高树耸立遮天蔽日,各种灵兽的低吼在黑暗处交替。北朔左走右钻,上下爬树,躲避无数只灵兽后,走入密林最深处。 前方白光乍现,穿过拥挤植被,一处平静湖泊出现。 湖水清澈,无骨灵鱼在波光中快速穿梭,直到面前出现一片粘稠污血,鱼儿们才紧急回转,向原方向游去。 北朔抬头,看到湖对岸正躺着一具庞大如山的巨兽尸体。 面如猴且头有三角,站立时能俯瞰整座密林,这般可怕之兽现在被斩成三段,骨头与皮肉断裂平整,污血流淌,浸染一座城市大小的土地。 按照灵兽的成长速度,此兽必定是千年之龄,为密林霸主之一,实力至少媲美八十级修士。 她上下打量完灵兽尸体,转身往湖泊另一端走,果然在最深处看见了人影。 九昭正在清洗身上的污血。 少年赤上身,肤白而透,浸水的发丝黏在后背,流畅清晰的肌肉线条随呼吸浮动,他弯腰清洗自己的发尾,浅水没过劲腰,两处腰窝微微下陷如天然幽谷,盛了几滴水珠。 北朔不再走近,环抱双臂静静看着他。 因为绑定原因,对方身体无法将她视为威胁,自然没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到来。 可少年突然顿住,似有感应,慢慢直起身体,侧身向后看,与北朔正好对视。 空气静止无声,只有水珠顺着肉/体滚落的响动,北朔的视线一起往下。 发丝贴在他肩窝与锁骨,翘起的发尾滴落水珠,正好滴在淡樱色红点,停滞一瞬后又顺着紧实胸膛往下,最后与腰腹的人鱼线一起没入湖面。 少年迟迟未反应,看见她瞬间就像被按下暂停键,直到她的视线从上至下来回几遍,少年才从震惊中回神。 “……放肆。” 这俩字就像从他后槽牙里磨出来,九昭人生第一次感到恼羞成怒。 北朔不理睬,慢慢往湖边走,脚下全是鹅卵石,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她走到湖边,脚旁就是九昭摆放整齐的衣服。四四方方叠在一起,每件都是昂贵缎料,衣面灵光随着太阳照耀而闪动。 “少宗主为何对我说的话置若罔闻?”北朔眼神垂下,失落中带着关切之意。 九昭皱眉,侧身避让对方视线,一时没能理解她言下之意。 “不管你说过什么,现在马上离开。”九昭声音冷冽,颇有下句话就要砍人的势头。 “哦,那我走了。” “……你在干什么?” 北朔抱起九昭的衣服,转身就跑,一溜烟消失在丛林中。 九昭不是追不上,但要让他以这幅样子上岸,不如一辈子都泡在水里。 一刻钟后,北朔头发乱糟糟地回来,手上空空如也,再也不见那堆华衣。 九昭安静地看着她走回湖边,两人一高一低对视,气氛沉默,只有水波晃动的声响。 “你疯了?”许久,九昭面无表情地问。 北朔:“没中毒。” 想着衣服去向,她稍微解气,准备好好与九昭再次说清楚规则,毕竟三十日内两人互为弱点。 湖边波浪翻涌,脚下鹅卵石层层叠叠,北朔上前一步:“少宗主听着……” 噗通! 一路寻来的北朔本就走得没力气,恍神之间,让鹅卵石与湖水共同得逞,整个人直接面朝下栽进湖中。 九昭被溅得满脸水,跟前的北朔边呕边扑腾。 呕,洗澡水,呕…… 北朔口鼻被呛,混乱之中伸手抓住身边唯一物体,依靠他才好不容站直。 她抹脸吐水,等缓过劲,才察觉到旁边幽幽的目光。 北朔攀着九昭手臂,触感冰凉,不知是湖水还是他的皮肤。 “本尊听着呢,说吧。” 九昭不怒反笑,这是见面以来北朔第一次见到他勾起嘴角,只不过满含怒意。 北朔把浸湿的头发往后抓,露出饱满额头与完整眉眼,她不放开水中唯一倚仗:“看看我的背。” 北朔转身,一道血痕在湿衣下格外明显,那低阶丹药没办法使她迅速痊愈。 就算是同样的伤,对九昭来讲不过是皮毛,眨眼之间就能自愈,但置于灵力低下几乎没有自愈能力的北朔身上,那就不是轻伤了。 九昭肩背下意识偏移,他方才未注意巨兽的偷袭,后背稍微被擦破,但这等小伤战斗结束时就已经消失…… 少女五指拉着他臂膀,因为怕再次滑倒而用力,指尖没入他皮肤。她此时背部毫无戒备地朝向九昭,衣料全湿,肩颈一览无余。 北朔侧着脑袋,被水浸润的眼睛与他对视。 “……绑定是你所为,别想管教本尊行事。”九昭身体不动,扭开头,不看她。 北朔:“那我明天就从悬崖跳下去,少宗主就等着断手断脚断脖子吧。” 九昭冷冷道:“威胁本尊?你才不敢。” 北朔神色如常:“要试试吗?” 九昭不知为何有些烦躁,刚才衣服被扔的怒火都被这股异样覆盖,侧着头只想让她赶快离开。 “别在此处撒谎——”九昭声音戛然而止。 北朔放开他,任由自己没入湖中,用仅剩的灵力使身体不再上浮。 修士不会溺水,除非其体质与凡人无疑,而一级的北朔恰好就是。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24节 九昭猛然回头,自己口鼻无法呼吸,如同第二位溺水者。只有两人看得见的锁链晃动,情绪共振,死亡的混乱如泥石压顶,让他们一瞬间真正感同身受。 九昭瞬间扑入水中,下意识抱住北朔,切断微弱的灵力,拉她浮出水面。 “咳咳咳!” 北朔抬头,模糊视野中是喘着粗气的九昭,他下颌绷紧,水珠从鼻尖坠落,正好滴在她的下巴。 “明日跳崖,后日喝毒药——”北朔双手搭在九昭肩上,笑容亲切拉长尾音,毫不避讳他们贴近的身体距离。 “你敢!你别靠着我!”九昭斥责,一时间那股烦躁直冲头顶,他想要推开北朔,却听见后方传来响动,水下的手猛然停住。 “谁。” 少年侧头,身体挡住怀中之人,声音坚如寒冰。 话落同时,可怕灵压震荡方圆十里,水波翻涌,树林晃动,能瞬间碾碎普通修士的杀意令人双腿颤抖。 “参见少宗主。” 犹豫一瞬就有被斩杀风险,三个人影从树林中现身,远远地单膝跪下,低头不敢直视。 两女一男,均着曌灵弟子服,灵级不低皆在五十以上,是本宗内门的拔尖弟子。 有外人在,北朔就不会说绑定的事,她收回搭在九昭肩上的手,准备游上岸。 下一瞬,她被狠狠拉回来,湿透的身体被罩在少年怀中,无法被后方看见分毫。 北朔抬头,瞧见九昭无比阴沉的脸色。 “什么事?”九昭没有跟她说话,侧头问那三人。 “禀少宗主,一轮测验中自称全岛首名的二十七名修士已探查完毕,七名于测验中死亡,二十名实力低下名不副实,本轮未找到全岛首名,请少宗主责罚。” 为首的女修声音沉静,有条不紊地汇报。 北朔安静听着,突然感受到头顶目光,九昭正以奇怪的眼神盯着她,似乎不理解苦苦寻找的人竟然是她。 “少宗主?” 九昭迟迟未应,为首女修出声道。 “……无事,告知影部不用再找,各自准备测验。” 九昭声音低沉,毫无波澜。 三位曌灵弟子低头应是,但没有离开,直到九昭皱眉:“还有什么?” 为首女修顿了顿,开口:“枢机阁告知影部一切以少宗主飞升优先,密令中关于少宗主道侣,影部也需探查所有底细,请少宗主允准。” 三位弟子自然感知到湖中还有一人,就藏在九昭怀中,而方才微微露出的手,明显是一位女修。 九昭沉默许久,声音变得极冷:“枢机阁以宗主为首,本尊为二,他们有何资格监视本尊的一举一动?告诉他们收起那些小心思。” “退下。” 九昭侧头,表情肃杀,淡蓝眸中闪过光芒。 最后两个字带着不可辩驳之意,可怕压迫感扑面,三名弟子只能低头应是,眨眼之间不见踪影。 直到影部的灵力彻底消失在方圆百里,九昭闭目深吸一口气,薄唇绷成线,眉眼笼罩寒意。 “好冷。”怀中人提醒。 “……什么?” “人冷水也冷,我要冷死了,少宗主杀人了,给我钱。”北朔仰头向后,发丝飘散,在水波晃动间瞧向九昭,如同浮在湖面上的水獭。 九昭忍了忍,咬牙切齿:“你把我衣服拿回来!” 北朔挠挠下巴,有点后悔:“呃……拿不回来怎么办?我不知道它跑哪去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密林(二) 九昭捕捉到关键字眼:“它?” 北朔双手划水:“嗯。” 九昭沉默片刻,以最大限度的耐心问:“什么它?” 北朔像个浮标,在水里上下摇摆,说得平静:“一只小熊狐,它没衣服穿。” 两人在沉默后再次爆发激烈冲突,相互不动手,全是言语辩论,混杂着北朔嫌他啰嗦,时不时泼水攻击。 最终,北朔游上岸,只能把自己的青纱外袍借给九昭,虽然他赤着上身,穿这若有若无的纱袍更具有冲击力。 还好九昭穿了里裤,上岸瞬间全身水珠消失,他微微悬空,不愿赤脚踩地。 湿哒哒的北朔也试图用灵力烘干自己,但九昭等待数息,前者脸上的水还呈直线落下。 曌灵教习弟子们修炼之路是独行之途,不可与他人久伴,不应过度助人或受惠。所以他从幼时开始,任何修炼事宜都独立完成,从不抱怨或感谢,也从不受人帮助或者帮助他人。 九昭抿唇,手一挥,北朔全身瞬间干燥整洁。 “快去找,找到了就把灵石给你。” 九昭扭过头,他就算是死也不会就这样走出密林,必须要把衣服找回来。方才水中的争论北朔略微获胜,九昭受气让步,约定找到衣服就给钱。 北朔不慌不忙地束发,九昭等大半天,她才弄好。 两人往北朔记忆中的路线前进,北朔打头,没走一会就停下休息,她本就累,现在更是耷拉着脸,行动迟缓。 拢着女式青纱袍的少年飘在她身后,距离很近,但一直保持——若天黑远看,就像某只索命艳鬼跟着面色憔悴之人,已经把后者吸干精气。 九昭冷冷道:“你要死了吗?” 北朔从不忍气:“那少宗主也可以通知曌灵挂灯了。” 九昭轻嗤:“好歹是两轮首名,说出去何人相信?” 北朔:“少宗主信了,你藏着掖着,不愿与人分享。” 九昭沉默一瞬,扭过头声音低沉:“本尊要是说出口,你早没命了。” 北朔笑:“这点我不敢苟同,但事情肯定是要多起来。” 九昭没有说错,北朔的能力若真暴露在所有人视野中,别说曌灵的枢机阁会派上百人暗杀她,各大宗门相继追杀,为飞升而来的强者们也会做出相同行动—— 如九昭一般,判断她拥有最不可测的威胁性后,会当机立断斩草除根。 一人飞升,万众皆敌,对于所有向顶端进发的势力来说,敌人可以是名响全界者,可以被研究并制定策略,但一定不能是未知谜团。 北朔能成功绑定九昭,那十人呢?百人呢?已经与她结下梁子的守岛仙呢? 更别说此时他们二人互为致死穴,想要杀死曌灵少宗主的人也多了去了,甚至可以一举两得。 北朔强大到闻所未闻,但也有不可忽视的弱点,九昭非常清楚。 “……你就一点都不害怕?” “我对飞升不感兴趣,只等着出去倒卖飞升珠,所以接下来几轮我都会是首名。” 北朔需要提升区域注视级,或早或晚她都会将自己的能力告知大众,只要把握好时间,在成为众矢之的前出岛就可以。 九昭一愣,下意识道:“真的?”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追问。 北朔不管说什么,他都应将其视为敌人,更别说对方大言不惭,要包揽所有首名。 北朔:“少宗主开心了。” 少年闻言迅速板上脸,声音变冷:“别在这里胡言乱语,上次是本尊轻敌,若有下次,你……” “找到了!”北朔根本不听他讲话,指着前面一团影子喊道。 九昭在她出声瞬间掠过去,眨眼之间就提着小熊狐回到原位。 小熊狐意识到自己被擒,从震惊中回神,呲牙乱叫。 九昭的衣服被它叼着到处跑,已经只剩下两件,变得破破烂烂,衣上满是树叶和泥土。 北朔捡起,抖了抖,像没事人一样递给脸色阴郁的九昭。 “少宗主穿吧,”她提着那件外衣,歪头从破洞处望九昭,脸缩在小小的圆圈里,“然后给我钱。” 九昭从未说过粗鄙骂人之语,就算有不长眼者对他不敬,刀出鞘一切声音都会消失。 少年的记忆往前推导,不断寻觅后,才终于低声斥道—— “你真的很烦。” 北朔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好吧,给我钱。” 九昭脸色从容:“没有,腰带上的锦囊不见了。” 北朔嘴角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下落,她说:“你真的很烦。” 九昭知道北朔会用对方的原话呛人,习惯就好,他已不感震惊,置若罔闻地穿破烂衣服,至少能遮个大概。 少年看她,停顿一瞬,转身飞走。 北朔蹲在原地不吭声,她已经懒得管九昭走不走,现在只想休息一会。 密林霸主被杀,血腥味浓重,灵兽与修士都不敢靠近这边,她可以在野外露营,等睡醒再说。 她背靠在一棵大树,脑袋埋进双臂,那只小熊狐朝她乱叫几声后逃跑。 森林风声轻柔,能闻到泥土与青草味,树叶沙沙作响,不远处的湖泊波光闪闪,一切都无比安静,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又是一阵轻风,微微吹动她额发,北朔恍惚之间抬手挽发,却发觉身前有阴影笼罩。 北朔抬头,九昭不知什么时候回到身边,正静静看着她。 北朔眼神困倦,声音微哑:“怎么?” 九昭视线下落,转头低声问:“……你在干什么?” “睡觉,”北朔撑着脑袋不理解,带着被吵醒的气说,“少宗主真烦。”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25节 九昭这次没有回嘴,隔许久才后知后觉冷哼一声,再次转身消失。 少年离去时也没有任何声响,就像他天生与自然同频,不会让人感知其存在。 风吹来吹去,水波晃动不停,白兰香气最终还是回来。 北朔闭着眼,听着风声,在几乎要陷入深眠时,感受到自己身体离地,不知被谁抱起,一路没有颠簸地到柔软床铺。 从第一轮开始至今,她终于睡了个好觉。 她睡眠后半程开始做梦,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组合在一起,有前世现代之事,也有西石镇之事,最后是邻居跑到她面前,握她的手欲言又止,嘴唇嗡动,说了什么也没听见。 梦中的她可不管这么多,问:“能亲一下吗?很久没亲了。” 邻居停顿,终于让她听见声音,带着怨怼:“你太随心所欲了。” 恍惚间,北朔睁开眼。 自从蓬莱灵舟到来,她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邻居了,没想到现在会想他。 映入眼帘的是云雾,堪称殿宇的房间位于云层之中,她睡在唯一的床铺之上。绒毯和灵兽羽枕被她压在身下变了形状。 这间居所常理来讲至少数百珠,应该只有北朔才买得起。 她起身,发现自己的青纱也披在腰间,随手拢好,赤脚走到房间主人处。 九昭正在调息修炼,一颗飞升珠悬浮在他额前,光芒不断闪动,最终圆珠碎裂消失,飘散出的灵力进入九昭身体。 白傀灵说过,飞升珠除了作为货币,还是非常强力的修炼之物,所以北朔才要攒着出去倒卖,这种捷径对于界内修士来说堪称奇宝。 “少宗主为何可以买下这宫殿?”她背着手来到少年身边,蹲下身看他。 九昭没有睁开眼,沉默不语,好似不说话,就不用解释为何北朔在他的床上。 北朔不依不饶,盯着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又想起了邻居。 邻居也长得好看,只不过比起一帆风顺的人们,其眉眼处总透着急切,好似错过什么就会永远失去。 当然了,邻居最大的优点,就是嘴亲起来香香的。 北朔一时间想远,没发觉九昭已经睁眼,转头盯着发呆的她。 “……你在看本尊?”九昭有些不确定。 北朔实话实说:“没有,想起一个人。” 九昭漫不经心,继续闭眼修炼,语气淡淡:“什么人?” 久睡带来的恍惚没有消散,她意志顺从着欲念,北朔视线落在九昭鼻尖,慢慢下落,来到后者薄且粉的双唇。 北朔手指划过自己侧脸,她一般想要什么东西时,都会思考片刻:“他分别时吻了我一下,算特殊的人吧。” 云雾翻转间,九昭猛然睁眼,眼底闪过无数他不明白的情绪,那股烦躁再次爬上脊背,再也没办法稳定心神。 北朔看着他,静默无声。 她神色毫无波澜,柔软的手指却最终拂过自己嘴唇,最终露出往常一般的笑容。 九昭在沉默许久后,声音极低:“他与你是道侣?” “只有道侣才能吻对方?” 此言落下,九昭眉头蹙起,想要赶她离开,甚至没有反驳这等荒谬之言,只是急于摆脱她带给自己的焦躁感。 “门在那边,自己回去。” 绑定后,两人情绪会互相察觉,除了溺水,九昭都没有感受到北朔的任何波动—— 此时此刻,一股微妙的情绪出现,让皮肤战栗,懈怠思考,最终钻入骨髓中,化为一阵阵痒意。 少年自幼生长在严格教条下,可再无知,也能在数息后反应过来,这种情绪代表着什么。 “少宗主。” 九昭呼吸一滞,心如擂鼓,已经料到她会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入v 预收《新师弟是前夫宿敌》求收藏,以下是文案: 清鹤仙尊号称最有望飞升人选,实力与品性都完美无瑕,但偏偏与光焰宗历代最无能首席冬屿成婚。 千年来夫妻共同修炼,但冬屿实力毫无突破,坐实了无能之称。 直到仙尊飞升之日,魔界新君突破层层阵法,意图偷袭不能分心的仙尊。只有冬屿护法在夫君身边,她便前去迎战。 九天九夜大战中止于万重天雷,冬屿与魔尊同时身陨。 冬屿死前最后见到的,是夫君飞升入云端,没有回头。 * 冬屿再睁眼回到千年前,被告知有新师弟入门。 男人双脚搭在桌上,歪斜着身子,斜冬屿一眼。 冬屿一眼认出男人,为避免前世结局,她决定让这位未来的魔君不再敌视夫君。比如在他面前每天夸夫君,最好让他视夫君为榜样。 冬屿:“师弟,你多学习清鹤道友之勤奋。” 宿燕:“大白天说什么鬼话。” * 宿燕重生过八次,他以界内最强为目标努力了八辈子,全因为顾清鹤喜提第二。 第八次兢兢业业,蛰伏千年,终于找到机会将其一击毙命,结果蹿出来的陌生女修阻拦了他。 宿燕重生第九次,越想越生气,决定先把这碍事女人解决掉,潜进她门派,趁她没防备,手起刀落! 刀很久没落,当冬屿与清鹤这一世成婚前夜,宿燕拉着冬屿到角落,说自己终于找到击败顾清鹤的办法。 冬屿劝他半晌无用,只得凑过去听。 宿燕:“我要当小三。” 第22章 王朝(一) 万灵界分中洲、北域与西海, 三地拥有不同传说历史及人文风俗。 最大地域的中洲势力纷杂,总体更偏向传统礼教,北域则以皇廷为教条实行集权镇压,西海更为肆意开放, 男女之事常常是各地话本模板。 曌灵宗作为中洲势力之首, 自然要迎合传统礼教,但宗内终归有一些奇闻轶事, 九昭不感兴趣, 也没人敢跟他闲谈这些八卦。 不是道侣也能相吻吗? 在西海肯定可以, 北域不屑于关注这些……中洲也没有强行规定不行。 九昭在短短一瞬间,思绪从界内人伦道德发展到地域行为划分。 北朔要是问出「能不能亲」,他该怎么回答? 肯定是不行! 九昭下意识攥紧拳头, 就算没有违背道德,他为什么要亲?他跟她根本不是能亲的关系。 少年神色堪称精彩,他侧首, 准备让北朔绝了这僭越心思, 以后也不准再有。 两人视线相交,北朔开口:“少宗主, 现在能给钱了吧。” 九昭双唇微张,准备好的严词拒绝卡在喉咙,只能以沉默相对。 他明明还能感受到北朔的情绪, 那股穿梭在骨髓之中的痒意化为尖毛, 扫过他紧绷的神经, 不断刺激着腹部。 九昭停顿很久, 他复杂的思绪突然一扫而空,回忆北朔刚刚说过的话,每个字都不放过。 最后, 他得出结论,这份情绪的对象并非自己。 “……你还在想刚才那个人。” 北朔不否认,身为绑定主位的她,自然知道九昭能感受到自身情绪:“这跟少宗主有何关系?” 没有停顿,九昭问:“他是谁?” 北朔眉头皱起,把手掌伸到少年跟前:“你们又不需要认识,少宗主何须追问?快给钱呐,少宗主赖账,少宗主真烦。” 九昭不依不饶:“你告诉我他是谁,我就给你一颗精魂石,在岛外价值上万灵石。” 北朔闻言蜷缩手指,思考半晌后隐去姓名说:“是我在西石镇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青梅竹马。九昭知道这个词,好像在爱情话本里是长盛不衰的主角关系。 “……模样如何?” “从小就好看,全镇最漂亮的小郎君。” 九昭几乎要脱口而出「跟我比如何」,但理智拴住这句话,他回神,以为自己鬼上身了。 不管身边人如何催促,九昭自顾自地陷入沉默,他盯着自己紧攥双手,深觉北朔的可怕——此绑定之术,竟会扰乱心境,骇人听闻,毛骨悚然,邪恶至极! 他不能再跟此人待在一起。 “干嘛呢,少宗主快给……” 九昭下颌绷紧,毫不犹豫起身,推开北朔直接跃入云层,眨眼之间再也看不到背影。 歪倒在地的北朔目瞪口呆,喊了几声都没喊回来,她耸耸肩,转身自己去寻报酬。 不夸张的说,少宗主房间堪比藏宝库,还是世家宗族连自己孩子都不说,直到要死了才透露一两句的珍贵宝库。 高等晶石箱不要钱地铺满地板,晶石有储灵维新之效,其矿洞位于极寒深土难以开采,光是这样一个箱子搬出去,就够一个小门派发大财。 按少宗主性子,钱肯定不在最好的箱子里,她翻了几个不显眼的小箱,结果除了几件衣服,就是数不清的功法卷轴、修炼丹药、锻体灵石……剩下三分之二全是武器。 因为晶石箱特别大,她脑袋伸进去也看不清,摸索中不小心碰到一把匕首,凌冽剑意割开她指腹,血珠滴下。 伤口很小,但那一瞬间的刺痛格外明显,北朔赶紧把九昭的高阶治疗丹塞进嘴里,没管那小伤继续找。 直到最后,她终于找到一堆昂贵的精魄石,挑挑拣拣,拿了两三个走。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26节 九昭的房间由阵法支撑悬空,从正门走出会经过一道阵纹,踏出瞬间从云层回到地面,落地处在居住区中心,她慢慢走回顾无咎的悬崖院子。 第一轮结束后,陌生氛围被打破,修士们的紧张情绪直线下降,集市开始热闹,往返测验域参加小测的人也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策略或谎言层出不穷。 大家开始适应蓬莱岛,并在这座岛上执行自己的目标。 走入悬崖小院,顾无咎正站在池塘边喂鱼。 “北朔回来了。”青年没有抬头,安静撒着手中饵料。 北朔走到他身边,看见池塘中有三条红金鲤游动,一直争抢着顾无咎洒下的饵料。紧接着,水莲簇拥的阴影下,波纹泛起——是一条深翠鲤,它不参与这场投食,漫无目的游荡,还去拱土玩。 顾无咎问:“北朔出门有发生趣事吗?” 北朔想了想,视线从池塘里移出:“没什么事情。” 顾无咎颔首,最后一把饵料洒下,转头看她,视线停在青纱袍上。 “北朔的外袍脏了,我帮你用灵花水浸泡,接下来三个月衣料都能散发清香。” 顾无咎笑着说,骨节分明的手指捻她衣角,在获得同意后,动作轻柔地帮她脱下,中线对折,衣袖抚平,整理好后搭在腕间。 北朔向青年道谢,心里想着白住观景大平层还有贴身管家,简直是奇迹。 看着少女钻进房间,等两扇红木大门严丝合缝,顾无咎才重新将视线落回手腕上的纱袍。 她的衣服廉价,原料简单,是最常见的青羽草炼化而成,此草漫山遍野随处可见,被富有者摒弃的众多原因中,有一点就是会沾染修士灵气。 如果被贴身使用,五感敏锐者能轻易察觉出不同。 顾无咎摊开纱袍,揉捏衣角,最后低头伏身,如同埋入衣服主人怀抱。 他的鼻尖触碰衣料,花了漫长时间呼吸。 不知多久后,青年抬起头,重新整理好纱袍,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冷冽灵力如标记,化为模糊的人影,隔空与顾无咎对视。 男修,灵力极其强悍,怕是蓬莱中最顶端者之一。 她与此人以非常近的距离接触过。 顾无咎莞尔,神色平静,只是叹息一声,语气藏着遗憾:“……你与他没有发生趣事吗?” ———— 而进入房间的北朔,正专心致志地逛蓬莱间。 如果如那【空心】所说,第三轮正式测验后将能出岛,那后面两轮的奖励数未知,她便需要参加一些小测,获得更多飞升珠才能达到目标的一万颗。 而且绑定九昭后,少宗主被剔除区域注视级的计算,现在北朔只有10级,倍率下降到1.5,次数3次,为保证第二轮顺利,得想办法提升一些。 自从蓬莱间开放,讨论日渐热闹,几乎每天都会新建上百间海螺房。 北朔略过离谱八卦、集市交易、修炼心得,主找关于小测的内容。 【每日测验域灵舟往返时间记录】 【离谱小测经历,我因傻子同伴受罪的一天】 【在轻松小测里赚了一百颗!】 【小测难度太不稳定】 她一一划过去,总结目前小测的信息。 每日都会有数十种小测随机出现,小测持续时间各不相同,短则单日,长则一周。 单日任务一般无参与人数限制,长时限任务则有规定人数,如果到达上限,就算参与者中途死亡也不会空出位置。 修士需在灵舟上选择参与哪种小测,若要组队也必须在灵舟到达测验域前完成,所以很多人都会在瀛洲域提前找到同伴,一起乘舟前往。 小测主题多种多样,主要分为挑战、收集或日常类,挑战大部分是战斗,收集是指定物寻觅等,而日常…… 【我竟然在蓬莱岛跟人建房子】 【救命,为什么还要种田呐,苗子全死了】 【在小测里跟人假扮道侣,结果爱上对方了怎么办?】 【抓鬼回祖坟,谁去】 小测奖励的飞升珠数量差距大,与任务难度、完成度、排名呈正比,有在单日任务获得五百颗的幸运儿,也有要死要活一周空手而归的可怜人。 北朔继续看,决定明日一早就去测验域试试水。 当她要放下海灵玉时,一个海螺房的标题进入视野。 【警惕辅助师,他们就是天生的蛀虫】 「一楼(蓝):蓬莱让这些蛀虫钻了空子,不知天高地厚地参与飞升测验,尽会拖人后腿!」 「二楼(蓝):今日挑战战傀的小测,那个传送术法的辅助师,别再让我碰见你,下次就是你的死期」 「三楼(绿):在理,我也忍他们很久了,第一轮明明没做什么事,还分了不少飞升珠」 「四楼(灰):一人做事一人当,话何必说这般难听」 北朔喜欢看吵架,但这个房间没怎么吵起来,因为是一边倒的批判,只有零星几人发出不同意见,但都被骂得没有继续辩驳。 「二十七楼(绿):在第一轮,我队伍里有两个辅助师,一个会治疗术式,一个很奇怪,不知她到底使用了何种术法,竟能扩大其他修士的术式范围」 北朔挑眉,明白这人来自贺家兄弟队伍,当时五阶降落时跑得快,还是活下来了几个。 「二十八楼(蓝):从未听过有这般辅助术,干涉他人施法,邪术吧」 「二十九楼(灰):我是法系,术式需要神魂与灵力协调,要是有人随便能扩大我术式,感觉像剥光了被她看,有点可怕」 「三十楼(灰):这人是谁啊?我家在北域,就怕遇见这种修士」 北朔有点期待。 她不在乎污名还是美名,只想看见自己名字出现在这里。修士门虽喜欢在蓬莱间讨论,但有思考底线,对某人的风向容易转变,后续统一印象便是。 「三十一楼(绿):呃……不知姓名,好像没人叫过她名字」 北朔嘴角变平,接下来就没人关注信息不全的邪术了,她还以为自己名字很好记,从在摘星楼开始,怎么也该记住吧。 她皱眉回忆,结果发现贺家队伍的那群人,一直都是叫她—— “喂,那个一级。” “一级你在干嘛?” “那边的一级别偷懒。” 北朔感到无语,决定以后把自己名字绣在衣服上。 当她正找位置时,手指传来刺痛。 被那把匕首划开的小口子依然没有愈合,哪怕她吃了少宗主的高阶丹药,其药力强悍,脚断了也能立马健步如飞——连一半甲床都不到的小伤口,竟没有丝毫合拢迹象。 但北朔未感觉到不适,说不定是自己灵力低导致丹药起效慢。她忽略这个伤口,躺回床上,等过几个时辰出发去测验域。 眼睛一闭陷入假寐,恍惚之间,淡淡的白兰香萦绕鼻尖,她在黑暗中变得清醒,但没有睁开眼。 客人来得悄无声息,站在她身边没有动作,只是站着。 北朔想了想,闭着眼,眉头蹙起,神色忧愁装作噩梦缠身。 床边人一顿,沉默数息后,伸手悬在她额前,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向她神魂。 但北朔眉头蹙得更深,脸色惨白,嘴角绷紧格外痛苦。 那人赶紧停下,俯身靠近了些,想要探清她究竟是何症结。两人距离拉近,在对方停下时,北朔突然睁眼,大喝一声—— “少宗主是小偷!” 砰!咚!少年猛地后仰,头撞在床顶架,整个人翻滚半圈,最后跌坐在地。 北朔支起上半身,看着狼狈的九昭,眼睛微眯,手轻掩嘴,只笑不出声。 意识到自己被耍的九昭后牙咬紧,格外难看的表情蒙上一层羞恼粉色。 他搭在床沿的手紧攥北朔的薄毯,一个挥手,毯子像麻袋一样包住北朔整张脸。 “欸……”北朔抓了半天也抓不开,因为九昭在她快要钻出来的时候,拉起毯角,重新盖过去。 两人对峙许久,北朔突然躺倒,任由毯子盖着脸,一动不动。 九昭的手悬在半空,他变谨慎,没有立刻上前。 “别装死,快起来。”他压着嗓子,末了还轻嗤一声。 少女依然不动,薄毯盖住她的脸,能依稀看到轮廓,但毯面没有因她呼吸而起伏,这份安静维持许久,久到九昭放下环胸的手臂,再次俯身去揭开那层毯子。 在他抓住毯角的一瞬间,北朔上扑,反向包裹少年,眼疾手快地在其身后系了死结。 毯子包着少年,他前伸的手静止在半空,就像一只巨大的棉布娃娃,头手腿连成五角星,针脚很差劲的那种。 北朔撑着头,安静等待对方。 许久之后,九昭单手掀起毯子,丢回她床,脸上尽数褪去羞恼,只剩沉郁黑色,数道青筋出现在脖颈。 北朔眨眼,还是往常那副安静模样,语气温和道:“少宗主晨曦来访,可是想念我了?” 九昭:“……别在这里自作多情。” 他深呼吸,压下气愤,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你是不是碰了此刃?” 九昭从自己房间逃离后,独自在高空冷静许久,等手腕锁链提醒北朔已经离去,他才返回屋中。 一进门他差点以为走错,所有晶石箱大开,衣服卷轴散落在地,简直是被强盗破门捣乱一番。 九昭啧嘴,边在心里骂她无礼,边慢慢收拾房间,捡起地上衣服,卷轴放回原位,直到他看见一个晶石箱边缘的血珠。 不巧的是,此箱里放着曌灵藏宝之一。 北朔抬眼,匕首模样很熟悉,刃尖寒光凌然,颇有肃杀之气。 她低头,伸出手指,看向自己被割开的伤口。 九昭见她望来,停顿片刻,伸出手。其食指指腹竟也有伤口,现在事情大条了,如果少宗主都没办法自愈,说明她身上的问题有些严重。 北朔问:“我要死了吗?”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27节 九昭还在气,决定先吓她:“嗯,没错。” 北朔撇嘴:“我们可以配冥婚了。” 九昭双唇微张,先只听见婚字,后面脑海里才加上冥,反应很久斥道:“胡言乱语!” 他将匕首平放:“此为我宗秘宝,名神切,由万年王蛇牙打造,猛毒难解,伤口永不愈合,低灵者不过七日神魂枯竭。” “你大概再过两个时辰就会没命。” 北朔皱眉:“少宗主干嘛带这种东西,害得我好惨,给我钱呐。” 九昭声音提高:“你要找灵石去翻锦囊,翻那些箱子干甚!” 北朔唰得一下在床上站起,弯腰俯视对方:“吼这么大声干嘛!” 少女未束发,发丝垂落,碰到他鼻尖瞬间,九昭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随之变弱:“……行了坐好,只有一味药能解此毒,你先吃些补灵丹,等神魂稳定与本尊去黑市。” 黑市?北朔没听说过这个地方,蓬莱间也无人提及,但看九昭意思,黑市就在蓬莱岛上。 她下床收拾一番,不急不慢地束发,最后插上青绿石钗。这根钗她一直戴着,石料算中上阶,但做工并不精致,明显出自非工匠之手。 九昭视线一直落在此钗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等待许久,但北朔坐在椅子上不动。 “你在磨蹭什么?” “我没有补灵丹。” “……你从箱子里拿诸多高阶丹药,里面至少有五瓶是补灵效用。” 被拆穿的北朔依然不动,她捂住自己的锦囊,抬眼盯九昭,眼神安静但如大网包裹他全身。 九昭明白她什么意思,如果继续对峙下去,从来都不是自己赢。 终于,少年上前一步,拉近两人距离,抬手悬在她额前,如同为她描眉。 精纯灵力缓慢渡向北朔神魂,比起丹药,少年会剔除灵力杂质,让她弱小的神魂能毫无负担接受渡送。 北朔仰头,安静呆着。 九昭垂眼,只与她对视片刻,不动声色地扭开头。 “你与其他人合住此院?”九昭冷不丁出声。 他不能被人发现与她有来往,否则不知多少人要找这个一级辅助师的麻烦。根据锁链找到院落时,他隐藏灵力,无法被察觉,同时探查了院落中的其他人。 两个灵级二十出头的修士在北厢房,院中安静,灵力平和,没有奇怪之处。 北朔:“与友人一起。” 北厢房的两人是一男一女,没有那……模样平平的竹马。九昭莫名确定。 思及此,他不轻不重地嗯一声。 半晌后,九昭直接从她房间敞开处往外飞,明显来时也没走正门。回头发现北朔跟不上,只能折身返回,用灵力化盘托着她走。 路上,北朔说风大头冷,九昭一边说她事情多,一边以极慢速度前进。 两人在云层间掠过,穿越居住区,来到集市上方。从空中往下看,无数光点堆积,犹如火焰长河,一眼望不到头。 比起第一轮之前的荒凉,集市现在人潮汹涌,不仅仅傀灵的街道变热闹,另一边的自由交易场也出现不少修士摊位。 修士们在瀛洲域无法付收飞升珠,所以实行以物换物,或者以此契机结队参与小测,在测验域完成交易。 但九昭没有停下,而是穿越集市,来到区域边缘,在人声尽消处落地。 北朔环视一圈,身后很远才是集市中心,此处只有一个蓝色傀灵的摊位,售卖三株仙植。 九昭走到摊位前,拿起最右边的仙植,那是一枯萎桃花枝,粉色花瓣贴在花苞,摇摇欲坠。 九昭:“见君于春,莫失莫忘。” 蓝傀灵:“黑市门开,请藏身匿名。” 话落,桃花枝幻化为幂篱,宽檐连薄纱,戴上后遮盖灵力与样貌,无法辨认身份。 九昭回头,示意北朔上前。 北朔来到摊位,又一枝枯萎桃花摆放于原位,她有样学样,拿起说:“见君于春,莫失莫忘。” 蓝傀灵重复上言,北朔也获得幂篱,当她戴好,两人脚下出现传送阵纹,白光闪过便不见踪影。 北朔再次睁眼,头顶变为星辰闪烁的夜空。 他们悬于一条蓝光河上,虽未触水,每进一步就有波纹荡开,无声提醒客人到来。 此空间只有一条街道,摊位众多,却不是蓝傀灵为卖方,而是一具具高大的黑色傀灵。 除了他们,还有一些同样带着幂篱的人穿梭在摊位间。 “少宗主为何知道黑市?”她问,声音变得雌雄莫辨,幂篱真正做到使人完全匿名。 “在此处别叫少宗主,”九昭回,“第一轮结束后,测验里排名前一百的候补能感知到此处灵力的异常,蓬莱邀请我们进入黑市,初次来时,入市暗语刻于桃枝上。” 北朔:“我没感知到。” 九昭:“……因为你只有一级,蓬莱没想到前百名强者中还有十级以下的人。” 黑市摊位售卖的都是极珍稀之物,除了闻所未闻的灵器,起死回生之药,灭杀一城的强法卷轴,甚至还有帮助突破灵级界限的魂系精魄石。 在岛外,精魄石是修士锻体修灵的最好仙材,除了金木水火土五行系,还有千年难得一见的魂系,淬炼修士神魂,百年也难以提升一级的高阶修士也可由此突破。 而这些可遇不可求之物的价格,并非是飞升珠,而是完成一项任务。 比如连胜四十九次比武、斩杀密林霸主、在深谷洞穴找到灵花等等,都是为强者们量身定做的任务。 “你的空中宫殿是在黑市买的?”北朔问。 九昭颔首:“黑市售卖之物对高灵级修士格外有用……你跟着我,别到处乱跑。” 北朔对每个摊位都很感兴趣,她企图找到像上次「声魄」一样的灵器,如果能直接影响人们认知就更好了。 九昭一边注意她动向,一边寻找解药,明明此事迫在眉睫,结果只有他把解药放在心上。 “算了,在此处等着,我马上回来。” “嗯。” 九昭不放心,一步三回头,见北朔安静站在原地才放下心,快速朝远处几个摊位掠去。 少年背影消失的下一个瞬间,北朔抬脚就走。 她并不需要修炼升级之物,至于那些治疗丹药虽效力优秀,但代价是要去杀很多高阶灵兽,还不如用少宗主的东西。 灵器也全都是战斗类,与她所需相差甚远。她有些失望,转悠一圈后想返回原位,免得少宗主又在那里啰嗦—— 一个摆放桃枝的摊位进入她视野。 黑色傀灵沉默无声,北朔拿起桃枝,其花瓣由灵力所化,仔细辨别一行字出现。 「一个问题的答案」 这是售卖之物,而付款价格也让人出乎意料。 「登岛测验与第一轮测验首名的任何线索」 入黑市的暗语在桃枝上,此商品也刻于桃枝,不免让人联想,黑市的主人究竟是蓬莱,还是方壶塔里的那位。 北朔晃桃枝:“可以是任何问题?” 黑傀灵:“是的。” 北朔:“……如何出岛?” 黑傀灵:“请先付账。” 开口有风险。 北朔沉默片刻,放下桃枝,想要转身离开,可刚踏出一步,她如芒在背,缓缓低头看向脚下。 蓝光河突然变得透明,如对镜相顾,又如不同空间的交界大门敞开,河水中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其身处重重帷幔之下,视线低垂,穿越所有阻碍看向她。 是守岛仙。 北朔不说话,对方既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说明没有认出她,只是查看来此摊位的人是谁。 一瞬之后,守岛仙察觉桃枝并未售卖出去,侧头不再看她,身影在水波中也逐渐模糊。 “第三轮正式测验后,放弃者真的可以出岛吗?”北朔突然出声,低头看向水中人影。 守岛仙停顿,帷幔之下的视线回转,手抬起,蓝光水波荡开,一道凉凉声音传来。 “是啊,自个儿游回去就行。” 下一瞬,北朔脚下再无人影。 这位老板不给她吃霸王餐机会,嘲讽完关门不接客。 等北朔回去,发现九昭已经站在那儿不知多久。 两人透过薄纱对视,北朔默默抬起手指,就像夜间游荡的鬼魂,左右晃悠,小声嚎道:“好痛好痛,我要死了,少宗主救命……” 九昭咬牙切齿:“别在这装,走了。” 两人离开黑市,重新回到九昭的空中宫殿,北朔问为何不去她房间,九昭硬是没回答出来。 九昭买了一朵淡紫色的娇花,放入壶中用灵力融化,倒出两盏花液,示意北朔喝下。 “少宗主用什么买的?” “密林三角巨猴的灵核。” 花液香气四溢,凑到鼻边闷得慌,北朔拖延许久,在九昭催促下才终于喝完。 小伤口刺痛感消失,紫色的灵光覆盖她的指腹,灵力充盈,使人精神百倍……但有点精神过头了,她感觉张嘴就能喷火。 北朔问:“此花有何副作用吗?” 九昭抬眼看她:“对一般人倒没事,但对孩童来说,会过度激发体内阳气导致火毒,需有人连着七日帮助调节灵力。” 意思是灵级低的小孩会上火,她跟小孩一样。 北朔揉揉喉咙,声音已然变哑:“少宗主跟着我七日?” 九昭双臂环胸,视线往上再下落,冷声:“别多想,本尊是迫不得已。”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28节 北朔:“那我要去参加小测,正好时间差不多,走吧。” 九昭也未参加过小测,他都是去黑市完成任务获取物品,第一轮高名次的飞升珠足够他使用。 两人讨价还价一会,九昭争不过北朔,只能跟着一起。 北朔看着他戴上幂篱,面容藏在纱下,灵力也收敛为普通修士程度:“少宗主第一轮多少名?” 九昭停顿后答:“……第十。” 北朔笑两声,嗓子哑得像鸭子叫:“哈哈。” 九昭辩驳:“那是本尊一直跟着你,浪费不少时间。” “第十名放尊重些,知道你面前是何许人吗?啊,少宗主以下犯上。” 北朔二人来到居住区外围,往返测验域的灵舟有独立停靠处。因域界阵法分隔,修士没办法直接飞往测验域,哪怕是九昭也只能坐灵舟。 坐上去等了一会,舱室内人有七成后,灵舟升空。与此同时,舱内每位修士的海灵玉出现小测选项。 她与九昭已组队,北朔看着测验主题,不断往下翻:“少宗主没逛过蓬莱间吗?” 九昭:“没有,别叫少宗主。” 北朔:“好,小主宗。” 九昭扶住胸口,察觉自己没被气死后才道:“不想要嗓子就继续说。” 北朔点头,她只是想聊天,但说话的确费功夫,嗓子冒烟火辣辣地疼。 两人终于迎来平静时刻,北朔盯着海灵玉,突然发现什么,张嘴刚要问九昭意见,又想起自己不用说话,便直接点了自己感兴趣的小测。 一炷香后,灵舟落地,完全不知规则的九昭在旁听其他人讨论后,才终于问北朔选了什么小测。 北朔指他海灵玉,后者拿起玉牌,视线下落,看清几行字内容后,陷入长久沉默。 「已参加小测:小人王朝」 「测验地点:第二十六域」 「时限:七日」 「规则:请带领灵力小人建国,引领它们安居乐业,保护它们不被侵略或带领它们攻城掠池。结束时小人数量最多者获胜,奖励三百颗飞升珠。」 测验域在小测开放期间,共划分一百个区域供不同小测进行。 九昭抬头,发现北朔已往测验地点走去,她回头,示意九昭赶紧跟上。 当两人踏入二十六域的阵纹内,北朔海灵玉闪烁光芒,一个手指大小的光团从玉牌上飞出,落到她掌心。 光团晃动,如同破壳,一个矮胖小光人站在她掌心,大圆头没五官,短手短脚,抬头望向自己的造物主。 九昭一眼看出关窍:“此物由你灵力供养,若灵力充足,它会分裂增加数量。” 北朔等了半天,掌心的小人还是只有一只,她转头看九昭。 后者无声叹息,伸手覆在她手背,眨眼之间小人分裂复制,嘭地一声变成两只。 北朔没有让九昭的手缩回去,示意他摊开,小心翼翼地将两只小人交接到他掌心。 这个动作不可避免地肌肤相触,北朔手掌立在他掌心两边,就像在给小人挡风,又像在给他灌风,吹得人难以动弹。 北朔微笑,声音哑哑:“走吧,去寻个开山宝地。” 话是这么说,但她找的地方都不太靠谱,要么是沼泽要么是干土,最后九昭根据灵力流向,进入森林后找到一处隐蔽空地。 他们把小人放在地上,小人每隔一会就会继续分裂,然后揪自己脑袋下来,揉搓成工具,开始耕地建房,迅速进入农耕时代。 除了渡送灵力增加小光人数量,他们现在只能站在一旁观察。 九昭眺望远方,希望七日时间快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北朔掀开他的面纱,喊道:“少宗主,快看快看。” 九昭神色冷漠,垂头看去,整个人愣住。 “哈哈它们也会亲……这应该只是在亲吧?”北朔疑惑的旁白也响起。 第23章 王朝(二) 这些小光人是修士灵力所化, 属于傀儡系法术。 蓬莱划分的小测区域有傀儡阵法,修士进入阵法后将能构建此小人,并以灵力为源泉,促使小人分裂增多, 按照阵法预设的步骤进行演化。 就像原始农耕发展到封建王朝, 小人们按序发展。但在此阵法中,有些设定过度详细, 比如小人们的不同关系, 不仅仅有酋长和狩猎者、君主和将军, 还有……更亲密的关系。 两人同时低头,盯着地上已经建了三四座房子的小光人看。大部分有条不紊地工作,但一处空地上, 出现了它们从未做过的行为。 有一对小光人正头贴头转圈圈。 转了不知多少圈,它们停下,然后嘭地一下, 两个变四个。 “它们之前也没有先贴一起再分裂。”北朔给不关注小人的九昭指出疑点。 九昭沉默不语, 北朔思考后伸手,随机抓起另外两个, 也放在相同位置——俩小人无视对方,重新回到工作地点。 北朔不信邪,继续随机匹配。 她试了十几对, 在快要放弃时, 终于出现转机。两个小光人落地, 发现对方后停下脚步, 慢慢凑近开始二人转,最后头贴住,旋转数圈, 嘭地一声分裂成四个。 北朔单手撑头,神色了然,用破啰嗓子说:“不是亲嘴,它们在口口。” 九昭说不出话,他的上下唇像被什么东西强行黏住,半个音节都无法发出。 他好像在身边人嘴里听见什么词,是他活了一百一十九年,从未有人在他面前说过的词语。 森林安静到只有风声,这些发光小人持续劳作,数量快有五十只。 它们的房子、工具、甚至地里种的菜是统一的浅蓝色,来源都是北朔的灵力……或者说他的灵力,因为他一直在渡让灵力给北朔。 他灵力构建之物,怎可能会做出奇怪举动? 九昭轻嗤一声,自己果然听错了。 “少宗主,它们在口口,你快看,那里又有一对。”北朔兴致勃勃,就像观看一场文明游戏,置身事外只做观众。 九昭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不要把粗鄙之词挂在嘴边。” 北朔不以为意:“那怎么说?少宗主说一个优雅的。” 九昭下颌绷紧,面纱被风吹动,遮掩他动摇的神色。等待许久,北朔才听见他轻声吐出四个字。 “……燕好云雨。” 少年声音本就好听,此刻语气难得柔软,藏着不想被发现的别扭情绪。 北朔食指点在下巴,接话:“但我感觉它们没有燕好之意,只顾着云雨。” 九昭闻言,视线下落,再次僵在原地。 在他们争辩无聊问题时,小光人们已经分裂到百只,看对眼的‘情侣’越来越多,头贴头的行为随处可见,公共场合之下,被更多小人看见并学习,紧接着所有工作都变慢,因为几乎所有小人都去贴贴了。 北朔蹲下身,扫视一圈,平静道:“完蛋了,我们建立的是云雨王朝。” 她回头,没看见九昭人影,往后看才发现其已经站得很远,完全不想跟云雨王朝沾上联系。 北朔说:“虽然没建功立业,但它们专注于分裂,数量增长很快,这项小测最后就是看小人的数量,云雨王朝也有优势。” 她起身走到九昭身边,掀起后者面纱,脑袋趁其不备钻进去:“不如就让它们一直口口算了,啊不,我是说云雨。” 努力保持的边界被她强行跨越,九昭呼吸一滞,全身上下绷紧,不管是身体还是情绪都退无可退。两人被压在同一片薄纱下,她仰着头,目光如池水。 “……随你,出去。” “好的。” 北朔脑袋钻出,放下九昭的面纱。 下一瞬,北朔被猛然拉回去,少年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她肩膀,下巴抵在耳侧,胸背相贴,不同线条莫名嵌合。 北朔抬眼,她方才的位置落下一支箭矢,比寻常灵力箭更粗,应该是用强弩射来。 规则里没有禁止修士争斗,战斗后能消耗灵力以此减弱数量增加速度,或者趁其不备去踩小人。 此时的敌人是两线并行。 更多箭矢从树林中射来,四面八方皆有攻击,分不清敌人方位。同一时间,一团巨大灵火悬于小人们头顶,迅速砸下。 环住北朔肩膀的手松开,九昭扶住她后腰示意站好,在她重心稳定的瞬间,近在咫尺的九昭消失身影。 弧光划过,瞬息之间空气震动,没人看清他的刀是否出鞘,只见所有箭矢被斩断,那团灵焰被直接轰散,空中干净得好似从未出现过这道术式。 北朔两步作一步上前查看,担心是多余的,小光人们双耳不闻窗外事,只顾着贴贴。 北朔问:“敌人呢?” 九昭抬眼,语气冷淡:“你说呢?” 方才瞬间,九昭不仅抵御攻势,也直接把藏在森林中的敌人们斩首,血腥气甚至没能穿越茂密植被,被北朔嗅到分毫。 “还有两人,不是一伙的。”九昭侧头,示意她看向前方。 话落,正前方丛林扑出一男一女,两人皆着玄袍弟子服,材质较差也无过多装饰。两人手捂在胸口,出现瞬间同时跪下,膝盖差点把北朔的小人压死。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两人都有伤在身,鼻青脸肿,之前被揍得不轻。 北朔认得这弟子服,虽然有差别,但总体样式很明显是曌灵宗。 九昭站在旁边默不作声,腰间双刀已被灵力隐去。 北朔唇轻启,语气柔缓,眉眼间尽是担忧:“两位道友快起来,发生何事了?” 九昭闻言在后面看她,视线意味不明,最后轻笑一声。 见北朔友善,似乎并没有刚刚隔空杀人的戾气,两人暂时松一口气。 比起哭得停不下来的男修,更为理智的女修解释:“我们二人是中洲曌灵宗的记名弟子,他是我师弟,我们中了那群歹人的埋伏,被迫为他们的小人渡送灵气,并在他们攻击其他人时作为活靶!” “两位前辈灵力深厚,一瞬间杀死歹人们,还留了我们一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两人再次跪下,朝北朔九昭重重磕头。 北朔用许多种客套话安抚,直到他们站起身,问道:“你们手上的是?”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29节 “这是我们的小人,还留了两只,如果所有小人都死去等于小测失败,无法再供应灵力创造新小人了。”男女都摊开手,两只黄光小人站在他们掌心,头更小四肢更短,感觉非常笨拙。 看来小光人的形态与修士也有关系。 交流之后,他们互通姓名,女修名李润,男修叫张佩,灵级前者是三十,后者只有二十出头。 他们不敢问北朔为何只有一级,以为她在隐藏实力,而身后那不曾言语的面纱者应该是这位北朔前辈的侍从,灵级大概在四十左右。 李润二人身上没啥值钱东西,北朔谢绝了他们递来的普通草药,问:“你们既然是曌灵弟子,还带着宗门令牌,那群人怎么敢挟持?” 九昭身形微动。 两人对视,双双叹息,李润道:“前辈或许并非中洲之人,不知曌灵状况。” “中洲战乱已持续百年,波及区域从东至西横跨数十个宗门势力,曌灵身为联盟领袖,不得不平衡各派意见,并花费大量人力镇压战乱。” “说是万门之首,其实威名声势已不如百年前,散修或许不知,但在大族之间,许多新兴的强力宗门视曌灵为敌,企图夺取本宗在中洲的权势。” 巨树倾倒,已然有枯萎溃败之相,只凭千年来的底蕴抵御这场改朝换代的风暴。 除非曌灵能获得压制界内所有挑战者的权杖——比如一位飞升者。 北朔往回看,九昭就在她身后,依然沉默。 张佩终于不哭了,他声音哽咽道:“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都还能靠曌灵之名获得尊重,但像我们这些记名弟子……呜呜。” 终于,九昭开口,声音平静:“曌灵还派了记名弟子?我听闻大部分是内门,少许外门之人。” 李润摇头:“第一批登上灵舟的曌灵者如前辈所言,但后续在枢机阁默许下,各个分宗继续派遣弟子,告知记名弟子也可以去蓬莱。” 手腕锁链嗡动,北朔感受到绑定者的情绪。尖锐又沉重,就像压在脊背上的巨石,无时无刻挤压心跳,使呼吸变得奢侈又苦难。 九昭声音极轻:“他们这般做,是准备议和了?” 声音虽轻,但藏着可怕的肃杀之意。 李润二人不明所以,张佩单根脑筋,把宗内秘闻也说了出来:“上面的事情我们不清楚,但是传言中,枢机阁的确与宗主有分歧,但是全宗上下都相信着少宗主。” 李润来不及阻止,接话:“不管如何,少宗主是曌灵最大的希望了。” 来自少年的情绪继续加重,压在脊背的巨石似乎长出尖刺,将人全身捅穿,无用的血肉与情感都流走,只背上的巨石。 北朔后退一步,装作不经意地踩在少年脚上,在后者皱眉时,她钻进其面纱中。 她声音很小,就像在跟他说悄悄话:“别伤心了,你可以去看小人口口转移注意。” 九昭垂落在身侧的手攥紧,他视线晃动,在不知多久之后,声音平静:“出去。” “好的。”北朔站直,在李润两人古怪的视线中回到原位。 张佩说话还是不过脑子,恍然大悟:“啊,两位前辈原来不是主仆,是道侣。” ----------------------- 作者有话说:明天(25号)更新在凌晨就会发出,宝宝们早上就可以看,26号因为要上重要的千字榜,更新会挪到晚11点半 第24章 王朝(三) “道侣?那倒不是, 道友误会了,如果是主仆还有可能。”北朔摆手,丝毫没有羞怯,对赔罪的李润笑道, “他除了脸好看, 脾气可臭了。” 九昭闻言,安静走至北朔身边, 伸出两根手指, 准确捏住她的嘴:“不评你脸, 性子倒是出奇恶劣。” 九昭指腹与少女唇瓣贴合,只用半成力,以免在后者脸颊留下痕迹。 他接管谈话, 对李润二人说:“两位道友若想报答,可否解我们一难题?” 二人连连答应,九昭便将他们带到云雨王朝处。 说是王朝其实算抬举它们了, 这些小光人光顾着贴贴, 地不种,房子也不盖, 活脱脱的低产力村落。 九昭:“我们的小人有些奇怪,道友可知如何解决?” 李润张佩二人低头,看清地面景象, 也被深深震惊。 半晌后李润说:“小光人会有交友行径, 但重心依然在建设家园上, 发展到如此地步, 是不是前辈干涉了它们,让它们专注于此行为?” 九昭闻言沉吟,突然想起一件事, 目光像刀子剜过去。 北朔装作没看见。 她也想起来,在小人刚出现贴贴行为时,她为了求证便一直随机匹配,拉小人们出来相亲。这行为导致社会发展树点歪,加速这场银趴的诞生。 九昭问:“如何解决?” 李润张佩对视,把他们的两只小人放在一旁:“如果前辈相信我们,可以让这两只小人加入族群,它们会持续工作并影响其他人,花些时间应能纠正过来。” 北朔:“最终结果不是看小人的数量吗?不能放着不管?” 张佩细声细气地解释:“前辈是第一次参加小测吧?小测除了明面上的标准,一般都有附加奖励,光是数量第一的话,应该拿不到最多的飞升珠。” 说得在理,毕竟规则前几句都是让参与者帮助小人建立文明,最后才告知胜利条件是数量。如果数量一般但文明程度高,附加奖励便更加契合小测主题。 两只黄光小人加入北朔的浅蓝族群,这俩人勤勤恳恳,走到地里就开始干活,歇都不带歇,起到模范作用。 按李润所言,纠正需要一定时间,所以要慢慢来。他们在后期除了供应更多灵力,还需要解决小人族群里的各种问题,建立造物主威望。 修士对时间感知力低下,其他三人打坐调息,偶尔看一眼小人状况,北朔因为只有一级无法吸纳自然灵力,坐在地上百无聊赖。 “讲点你们少宗主的八卦。”北朔从锦囊里拿出一瓶治疗丹药递给李润,朝脑子单纯的张佩抬抬下巴。 李润还在犹豫,毕竟他们身为记名弟子,若是被宗内知道与外人议论少宗主,轻则受罚,重则除名。 但北朔的目标很准确,张佩在看到她示意后,想都没想:“我们刚拜师不久,没有见过少宗主,但我师兄见过,他说少宗主模样惊为天人,当天见过晚上都睡不着。” 九昭保持安静,哪怕北朔给出去的是他的丹药,换来他的八卦。 北朔:“还有呢?” 李润面露尴尬,张佩却接收不到师姐眼色,继续:“很多师姐师妹都倾慕过少宗主,但大家都只敢远观,因为少宗主毕竟是少宗主,别说外门弟子,就算是本宗内门与他都不是一个世界之人。” 北朔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她适时给出反应:“听起来这高岭之花都高到看不见了。” 北朔倒没有阴阳的意思,只是随口说说,但落在身后人耳朵里,就是另一番意思。 她是觉得我很难接近?九昭产生怀疑,以为这几日他们之间的相处其实是他在做梦。 李润想着,他们虽说是帮助两位前辈纠正小人行为,但其实也是受北朔二人庇护,不用再担心被人袭击。 她心一横,便加入讨论:“话虽如此,但我也听闻过少宗主的一桩秘事。” 所有人都看过去,包括九昭。 李润双手握着北朔给的丹药,低声道:“听闻百年前的中洲大典上,战乱初发,少宗主随宗主前往议事,年幼的少宗主与十几位世家嫡子发生了冲突。” 北朔起了兴趣:“什么冲突?” 李润摇头:“无人知晓事情起因,只知道当时长辈们感知到灵力波动,匆匆前往孩子们的客院。十几位世家子皆重伤倒地,命悬一线,少宗主是唯一站立者,但左眼受伤,险些失明。” “至此之后,少宗主参与的宴席都无同龄者靠近。” 北朔想了想,总结:“那他从小到大完全没有朋友。” 李润慌张:“也不能这般说……” 张佩说心里话:“少宗主跟我们不一样,他不需要友人。” 话落,李润忍不住教育张佩说话前要动脑,后者说自己动了。 北朔身子后挪,想故技重施钻进九昭面纱,下一瞬却被牢牢抓住肩膀,未能得逞。 他们与李润二人有一段距离,用灵力包裹声音便不会被听见。 北朔不会此招式,只低声问:“起因是什么?” 九昭不语,北朔也跟着沉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抓住她肩膀的手微松时,重复道:“起因是什么?” “……你一定要知道?” 北朔点点头,停顿半晌,从鼓鼓囊囊的兜里摸出一瓶丹药放在九昭手心。 少年低头,这一瓶也是他的。 “我与你说之前,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北朔闻言伸手,把丹药拿回来:“行,什么问题?” 森林里安静,茂密植被遮蔽视野,九昭没有回头看她,只是遵从内心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没错,无关紧要,他只是不想白白告诉她很多事情,总要有失有得。 “你与那邻居究竟是什么关系?” 北朔不明所以:“就是邻居,对门邻居。” 九昭手指微抬,灵力分割空气,李润二人再也听不见他们声音,他继续说:“普通邻居不会相吻。” 北朔语气坦然:“他都同意了,我亲一下也没事吧。” 九昭彻底松开抓她肩膀的手,语气变得极为冷硬:“你喜欢他?” 北朔没有立即回答,手指轻抚侧脸,最后撑住下巴,视线牢牢盯着身旁人。 她眉梢微弯,露出微笑:“哪种喜欢?” 轮到九昭沉默,他如何也想不到北朔会这般反问。他无法给出答案,甚至难以列举「喜欢」的种类。 “好了,既然少宗主不继续,那就该你说了,小时候的你暴揍所有人的原因是什么?” 北朔双臂撑在九昭身侧,身体微微前倾。少年侧首,低头与她对视,面纱不可避免地落在她额头,层层叠叠堆积如雪。 面纱会阻挡视线,使万物模糊。 她最终还是进入这层面纱。 北朔抬眼,眼神如迎接他的水波,她的眉毛、她的眼角、她的嘴唇,一切都无比清晰。 九昭手攥紧又松开,这次没有移开视线,看着她轻声道:“当时中洲大典,来者皆是权贵,我与其他孩子被安置在客院,被看做新一辈继承人之间的首次交流。” “可会议时间漫长,孩子们觉得无趣,其中有一个孩子便提议玩游戏。” 北朔微微眯眼:“什么游戏?” 九昭其实已经快忘掉那段记忆,但因为面前人的好奇,他不断回想,终于找到那副画面。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30节 温暖的午后,稚嫩少年们嬉笑着,灵力波动在花丛之中,牡丹盛放在上迎接赞美,荆棘之下满是脑袋和内脏。 “比谁先将一个仆人用灵力切成十八段。” 第25章 王朝(四) 灵力可以直接切断修士肉/体。 但做到这一点, 需要灵级高出对方许多以形成灵力差,以便在瞬间之内突破对方的防御。再者,出手时需要精细的灵力控制,如果过程中无法保持强度, 只会切一半, 攻击将在碰到对方骨头时中断。 孩子们虽都是世家后嗣宗门亲传,个个天赋万里挑一, 但年龄尚幼, 灵级不高。而在此侍奉的仆从们被层层筛选, 灵级普遍在四十左右,孩子们大多没法完成这项任务。 九昭说:“事实虽如此,但那个孩子的提议很快通过, 因为他是最近新兴强门的独子,难得的阵法系天才,孩子们比起那些跪下的仆人, 更想与这位成为朋友。” 北朔:“捧臭脚。” 九昭闭眼, 不理她,继续道:“提议者无视了我, 第一个出手,但他没有成功。在场的孩子们为了不驳他面子,就算有能力完成也全都点到为止。” 一瞬间变成十八段死去很悲惨, 但断手断脚内脏掉落还活着, 更是人间炼狱。 “如今想来, 若不是我在此事提出时便反对, 他们也不会迅速动手,致使师长们难以及时介入。”九昭神色冷淡,阐述回忆时也没有过多情绪。 曌灵宗在中洲地位卓然, 如此庞然巨物存在千年,终于因战乱出现一丝裂缝,伺机而动的世家在百年前就嗅出机会——冲垮大坝的速度慢一些也没关系,只要新生的继承人没有强到力挽狂澜。 那日说是新一辈的交流,其实每个孩子来之前都听过长辈说过:不管如何,别让曌灵的少宗主压你一头。 曌灵少宗主说不行,那大家偏要玩。 因为所有人都可以拒绝,但九昭不可以。 九昭对后面发生的事一笔带过:“虽然有些冒险,但我赢了,此事传出去对各门声誉有损,重伤的仆人们也都被救了回来。” 北朔眼睛转一圈:“一打几?” 九昭撇眼,伸出手指点在她额头,把她推出自己的面纱:“一打二十三。” “很不错嘛……诶,我还没说完。” 话音刚落,北朔想趁他不备又钻回来,但脑袋没成功,只有手半路伸进,竟毫不犹豫地摸索向上,触碰少年的脸。 她的手指温软,先是碰到下巴,然后鼻尖,最终停在他的左眼上。 九昭呼吸一滞,下意识闭眼。 北朔的手指划过他的眉毛,微微向下,用更轻柔的力量抚摸他的眼睛。少年睫毛因此颤动,不断扫过她指腹,就像可怜幼鸟在拍打翅膀。 九昭已经记不清那日他如何战胜孩子们,但记得事后他被勒令前往枢机阁,长老们毫不留情的斥责。 “少宗主非得在中洲大典上折损曌灵面子吗?” “几乎所有世家都不愿和解,战乱之事没有定论,我宗再次失去支持。” “少宗主一言一行代表曌灵,为了低贱者与其他世家为敌,简直荒唐!” 当时他还年幼,宗内既无稳固地位,又缺强大实力,只能站在审判台上沉默不语。长老们灵压砸下,他头微低,斥责也听得不真切 北朔把刚刚没说完的话接上。 “很不错,毫发无损地暴揍二十三个同龄小孩。” “你有朋友才奇怪吧。” 九昭沉默,不轻不重地轻嗤一声。他侧头,唇拂过北朔的掌心,然后咬住她的虎口。 北朔吃痛想要收回手,对方却不松口,她手肘一个用力,打歪九昭的幂篱。 面纱半遮半掩,露出他的眼睛,浅蓝如月光下溪流,她的视线踏入时深感冷意,以及纠缠不放的包裹感。 九昭终于松口,北朔收回手,虎口上有一圈整齐的牙印,始作俑者却单手扶好幂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北朔的圆盘闪烁光芒。 【绑定剩余:21天】 【九昭-情感注视级:30级】 —— 后面两日,云雨王朝的小人们在优秀模范的影响下终于回归正道,结束贴贴银趴,重新耕田造房。 北朔由衷欣慰,每天都蹲在它们旁边观看。 李润二人的小黄人数量也渐渐变多,顺利加入北朔的浅蓝族群。 小人们走上正轨后,演化速度渐渐快起来,其他工种出现,造的房子也越来越大。 北朔因为好奇,曾用手指去戳它们的房子,结果很多小人围成一圈,纷纷举起双手请求她不要破坏。 小人们的智力随着时间推移也在上升,对造物主的认知逐渐加强,比如这个绿眼睛的庞然大物总喜欢搞破坏。 九昭这两天说过最多的四个字是「别去乱碰」,以至于后面北朔偷偷去碰,小人们就飞奔到九昭面前告状。 少宗主这几天其实有些奇怪,他自从咬了北朔的手,就一直跟她拉开距离,所以斥责也是远远地,起不到多少作用。 李润二人伤势已痊愈,北朔中途向他们介绍过自己,但因两人在蓬莱岛的存在感也很低,所以区域注视级几乎没提升。 北朔犯了难。 她至今没在蓬莱间大肆宣传自己的原因——守岛仙盯得太紧了,连面向岛上强者的悬赏都弄出来,她想大范围提高注视级有些不现实。 怕稍微露出点破绽,守岛仙会像游隼一样唰地飞过来,一头把她撞死。 所以北朔才去戳小人的房子,解解压。 她蹲在云雨王朝旁边,俯视它们时突然发现了一件趣事。 一只小黄和一只小蓝贴贴,等分裂完也没有分开。小蓝领着小黄走到自己的田里,那里都是浅蓝小人,这些小蓝纷纷围过来,与小黄认识。 后续小黄来到这半边田地时,几乎所有小蓝人都跟它打招呼。 北朔想到了一个绝佳主意。 能非常有效地提高存在感,但又不会被守岛仙注意到的方法。 她走到九昭身边,脚尖碰到对方鞋面。 九昭:“说。” 北朔:“我能当少宗主的道侣吗?” 少年正在调息,闻言身体一顿,以为自己听错,继续闭眼修炼。 调息与心境有直接关系,幻听幻象也时常出现,不必太在意。 北朔:“不当太久,你跟曌灵的弟子们抽空提起我,让他们都知道我就行。” 好像没听错,这人真的在自己耳边说话。 九昭猛地睁开眼,震惊侧首,透过面纱看向她:“什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北朔以为他有难言之隐:“少宗主有倾慕的修士?还是有未婚妻?” 森林风吹来,沙沙声一片,树叶如同连绵不绝的波浪。 九昭表情变得极为精彩,疑惑、羞耻、愤慨、震撼全乱七八糟地挂在脸上,他的双唇再次黏在一起,连张开都难以做到。 少年双手紧攥,手背青筋比战斗时更多,指骨因为大力挤压而咔咔作响。 远处的李润张佩一愣,他们听不见北朔二人对话,但能感受到那位覆面前辈灵力的变化,颇有一触即发的可怕架势。 她竟然在求婚。 九昭心中轰然巨响。 因为北朔太不着调,总是前言不搭后语,突发奇想许多点子,丝毫不顾及他人跟不跟得上。 九昭本以为她又在说胡话,但连他是否有倾慕者都问出来了,现在还凑得极近,神色也无比认真。 那日果然不该咬她的手,此举让她误会了,让她以为本尊也怀着不一样的心思。 一股异样的情绪上升,通过锁链传递给北朔。酥麻中带着愉悦,心脏因此变得敏感,无法从这股快乐中自拔——紧接着冰冷的沉重感从天而降,压倒这份酥麻。 九昭沉默不知多久,终于低声:“你可知成为本尊道侣会面临什么?你我根本不是同类人。” “不要期待本尊会为你放弃什么,劝你早断了这心思。” “之前……若有让你误会的地方本尊向你道歉,有些事你我之间的确越矩。” “你的话,本尊就当从未听见。” 少年低着头,没有看她,声音平静又缓慢,不知在说给谁听。 森林安静,土壤与阳光的味道格外清晰,九昭说完感觉自己胸膛出现了一道风口,无数情绪穿透而过,难以挽留。 他一句接着一句,北朔嘴里那句‘我们假装一下就好,求你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硬是没办法说出来。 北朔有点懵,说:“为何要在意会面对什么?只要少宗主同意,剩下的事我可以……” “不可能。”九昭打断她,声音猛然低沉,周身灵力翻涌有刺伤他人之兆。 北朔一脸失望:“既然少宗主不愿意,我不强求。” 说完她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可这声叹息几乎像重锤砸在九昭心上,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动摇,明明此女既无礼又肆意妄为,身份地位与自己差距极大,还是极具威胁的敌人,他不管如何都不应该同意。 九昭思索许久,将那股异样情绪彻底压下,深呼吸后侧身,但抬眼就不可控地朝北朔背影看去。 她走到李润二人跟前,似乎在说什么,李润张佩神色惊疑不定,仿佛听见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九昭皱眉,去除灵力限制,听见北朔说—— “没错,我就是与你们那禁欲少宗主有过露水情缘的人,这般震撼的消息,快跟你们的师姐师妹师兄师弟说吧,记得把我名字也说清楚。” 那两人面面相觑,大张着嘴半天,也没说出来话。 张佩还是没过脑子:“真的吗?北前辈为何前几日不说?” 北朔沉吟,毫不心虚:“我饱受此秘密之苦,倾诉出来以解我相思不得之情。” 话落,二人抬头往后看,北朔也转身。 浑身散发冷意的九昭闪至北朔身边,拎起她原地消失,留下还没回神的李润和准备传播此消息的张佩。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31节 ----------------------- 作者有话说:**每天更新时间在晚11点左右,每周四定休,加更会提前说 第26章 王朝(五) 九昭拎着北朔远离原地, 不知掠多远,直到四周植被低矮视野开阔,他才把后者放下。 本想把她甩到地上,手刚抬起又停下, 等她双脚站稳才放开。 但总想扔什么东西——少年一把抓下头上幂篱, 貌美的脸终于暴露在外,全身绷紧, 语气冷硬:“本尊告诉你不行, 此等流言传出也不会让此事成真!” 北朔细细咀嚼他的话, 想着毕竟沾了他名头,便放低声音安抚道:“不需要成真,既然少宗主不提起, 那么没人会相信,只会知道我的名字。” 两条路,一是九昭配合, 此事会迅速扩散, 不仅仅是曌灵弟子们得知她,世家宗门将想方设法挖她身份, 这等震撼消息也将被散修小门口口相传,定会登上蓬莱间头条。 二是虚假谣言路,九昭不配合, 所以此事是空穴来风, 无人相信, 传播速度一定比前者慢且有限, 她的名字会被提起,但一修士声称与少宗主有过纠葛之事肯定发生过很多次,哪一方都见怪不怪不会重视。 但不管哪条路, 都不会被守岛仙抓到。 这般旖旎传闻与全岛首名毫无关联,她却可以大肆扩散知名度,使区域注视级上升——至少能在第二轮前上升到足够级数,以便在测验中换方式继续提高。 少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北朔继续安抚:“其他人只会说我痴心妄想,白日做梦,与少宗主攀不上关系,少宗主不必担心。” 这话落在九昭耳朵里,变成:就算是谣言,就算被中伤,落得个痴人说梦的名头,我也想离你近一些。 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是北朔偷懒了。 与九昭绑定后,其被剔除区域注视级计算,所以北朔懒得跟他解释自己的加倍能力如何升级,想着等绑定结束时再讲课也不迟。 少年愣在原地,死死捏着幂篱,指甲都将崩碎。 他眼底满是震惊与无措,忍耐着未知情绪,只能低声喃喃:“你何必做到如此地步……就算天地倒转,你我也绝无可能。” 北朔看出他的异样,但实在没听清具体嘀咕了啥,只能去拉他的手,企图哄人。 实在不行就瞒着他。北朔心想。 九昭突然瞳孔一缩,猛地拉住北朔,将幂篱盖住她头顶,宽阔肩膀将整个人罩住,不让其身形露出分毫。 少年侧头,凌厉眼神射向安静的树丛。 “咦?我还以为认错了,原来真是您啊。” 一道满含笑意的声音响起。 在北朔听见这声音前,丝毫没有察觉对方的靠近。 其来时也没有脚步声,甚至连树丛拂过身体的响动也丝毫不存在,灵级至少超过七十级。 北朔想垫脚越过九昭肩膀看其样貌,结果被后者单手环住肩膀压下,整个人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焚天门萧明鹤见过少宗主,少宗主贵安。” 来者弯腰行礼,视线垂落,每一处动作都符合礼仪,姿态尽显恭顺。 九昭没有立即回复,低头确认北朔安分后,才冷漠道:“萧道友若有事可直接上前,不必在后停留。” 被暗讽偷听的萧明鹤不动声色,依然语气恭敬道:“少宗主见谅,只因我从未见过您与女子交谈,震惊之下一时忘记上前问候,也怕打扰两位雅兴。” “萧道友未曾见过很多事,也打扰过很多雅兴,不必自谦。” “少宗主说笑了。” 北朔听明白,来者并非善茬,也绝非九昭的朋友,是少宗主怀中的她露个脑袋就会被找机会砍掉的那种敌人。 也说明,其特别在意九昭身边之人,若知晓她的名字,一定会列到各种名单上。 富贵险中求,北朔只在意回报。 她张嘴,想要喊自己的名字。 “啵——” 北字还在嘴唇连接处时,九昭以迅雷之速手伸进面纱,捂住她的嘴。 几日相处,哪怕不知所有举动的原因,九昭却能预判她想做什么。 北朔口鼻皆被捂住,她挣扎,涎水沾在九昭掌心,湿润又温暖的液体使他绷紧的手臂一颤,连忙下移只捂双唇。 这次轮到少年进入她的面纱,两人视线相交,九昭眉头蹙起,眼底尽是斥责之意,可到最后出现无奈迹象。 萧明鹤看着前方纠缠的人影,抬手掩住嘴角,轻声笑道:“少宗主竟在蓬莱岛上有了心仪之人,飞升测验明明如此重要,此事若传到曌灵,枢机阁怕是要一直叨扰少宗主与这位……道友了。” 九昭垂眸,北朔的模样印入他瞳孔。 事出突然,他刚才没给她带好幂篱,少女额发被乱七八糟地压在檐边,她一直试图张嘴说话,为了表达不满还鼻孔喷气,气流洒在他掌侧,满是温热。 九昭闭眼后睁开,眼底情绪一扫而空,再无波动,他侧头看向威胁自己的萧明鹤。 “若萧道友愿意散播此言,尽管去吧。” 少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高高在上,俯瞰对方。 “看是枢机阁先消失,还是萧道友无法再回焚天高谈阔论。” 萧明鹤的嘴角维持弧度,但眼神如立起之矛,要把九昭捅个对穿。 气氛猛然掉入冰窟,细细的绳索绷紧,有彻底毁坏之兆,尖锐的灵力对撞无声无息,将中间草地割开,露出极深岩表。 “唉,还请少宗主饶恕,我怎敢私下嚼舌根?方才不过是说笑罢了。” 萧明鹤再次行礼,连连赔罪:“明鹤今日定会保守秘密,还请少宗主与这位道友放心。” 九昭不回答,连眼神都不再施舍。 萧明鹤见此轻笑一声,最后道别,侧身离去的瞬间盯向九昭怀里的人。犹如伺机待发的毒蛇,稍微露出破绽就会被他咬住要害。 等萧明鹤离去许久,九昭灵力扩散至方圆百里,再无他人痕迹后,他才放开北朔。 北朔拉起他的衣袖擦嘴,末了说:“我猜是那个小孩。” 九昭抽回自己衣袖:“谁?” “那个提议玩游戏,超级讨厌你的小孩。” 九昭默认,转移话题:“除非本尊在身边,你别去招惹他,他有使不尽的下作手段,焚天门也不是小门小派,为了他能做出任何事。” 北朔:“那我帮你一脚踢死他,是不是就可以当少宗主道侣了?” 九昭闻言沉默:“你到底有没有听本尊说话?” 北朔把头上幂篱取下,垫起脚物将其归原主:“没有,少宗主最近很啰嗦,说话没重点,让人听着累。” 九昭长长叹气,回去路上一再强调不准传谣言,不能被其他人知道他们有联系,剩下大部分是让北朔不要肖想两人之间能有什么结果。 北朔全程嗯嗯,因为手腕锁链传来的情绪实在沉重,可她越是同意,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更甚,搞得北朔想不清楚对方究竟想要什么答案。 回到云雨王朝处,北朔第一时间巡视小人状况。 九昭则走到李润二人面前:“她刚才所说之言不必当真,两位道友切勿传播给曌灵宗内。” 李润颔首表示自己明白,她心思缜密,直觉告诉自己不能随意忤逆这位覆面者的意思。 在北朔被拎走后,她立刻阻止张佩的没脑子行径,这般传闻要是他们起头,宗内查起来可不是小事。 “还有一件事。” 九昭拿出几瓶修炼丹药递给他们,在两人震惊其品质之高时,低声道:“距离小测结束还有三日左右,两位道友注意周围灵力变化,一旦出现意外,请保护北朔离开。” 张佩接嘴:“什么变化?” 李润给他一肘,阻止其发言,对九昭问道:“我们明白了,那前辈你呢?” 九昭:“若有异样,我稍后与你们会和。” 北朔没听见三人的讨论,因为她发现大事件。 那对黄蓝小人分手了,小黄都不去小蓝田里,小蓝的朋友们也忘了小黄,连在外面碰到都像陌生人。 但小黄找到了新欢,也是一只小蓝,看来它很喜欢其他族群的伴侣。新任的工作同事们照常跟小黄打起招呼,看得北朔羡慕。 “能告诉它们我叫北朔吗?”她唉声叹气,嘟囔着。 守岛仙害得她好惨,这尊大神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她现在寸步难行。 九昭特别抵触她的名声散播计划,要不要找个相似的人搭档一下?但最近没认识什么声名显赫的龙傲天。 身边出现人影,九昭走来,顺着她目光看向云雨王朝。 因为是九昭供应着灵力,小人们数量已经来到数百只,居住区域逐渐扩大,这轮小测若没有意外,他们应能排到前几名。 “……在想什么?”少年冷不丁问,若有若无地观察她神色。 北朔仰头看对方:“少宗主拒绝的声音一直在我脑子里回荡,能停下吗?” 九昭停顿,扭头不语。 两人说话间隙,云雨王朝中出现奇怪场面。 一个为首的小蓝人在许多同伴簇拥下,来到另一处田地,把工作的小黄人们全赶出去,并抢走它们的种植物。 因为灵力来源不同,小黄人会比小蓝人更矮小,演化程度也会稍慢一些,随着小人们智力升高,一种若有若无的排斥行为慢慢出现。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这种排斥会变成人们之间那固化的绳结,饱含永不消退的蔑视感。 两人同时发现此情况,北朔啊了一声,指向暴行的小蓝人。 九昭没有停顿地俯身,伸出食指向下,灵力禁锢那群小蓝人,它们被迫丢下抢劫的种植物,停在原地举起双手。 紧接着,灵力下压,噗嗤一声。 小人们被震碎。 北朔再次啊了一声,指向小蓝的手转移到九昭。 “少宗主把我的云雨小人杀了,少宗主赔钱。” 九昭神色不变:“按来源讲,是我的小人。” 北朔问:“好吧,是不是处置得太过了?” 这么一群小蓝眨眼之间就可以分裂几十只,断手断脚只留头都比较好。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32节 九昭平静道:“世间万物不平等,但上有底线,下有尊严,它们既然天生拥有上端之力,就该担起责任,而不是向下蚕食。一个族群若放任此行,那么不会走远。” 北朔闻言,回:“少宗主虽然冷漠脾气差,但很受别人欢迎。” 九昭没抓到重点,总在意她的评价,声音变冷:“你脾气很好?” 北朔眉梢下压,略带困惑:“当然了,我与人说话都是这般温和有礼,大家都说我是个亲切之人。” 九昭冷哼一声走远,不知为何又被气到。 北朔对下面的小人说:“看吧,跟他比起来我脾气可好了。” 接下来两天无事发生,北朔除了维护王朝秩序,只发生了一件趣事——小人们差点建了个比萨斜塔,北朔如见故乡之物无比惊喜,结果建完才发现是个拱门,北朔大失所望,梦里都在念叨。 北朔已经适应野外入眠,而且不知为何,靠少宗主越近,她的舒适程度越高。 究其原因可能是对方灵力强悍,调息时屏蔽它物,靠近他也能不受外界影响。 在小测最后一日,云雨王朝规模庞大,小人数量到达数千只,最开始的小村落变成大型首都,连奇奇怪怪的纪念碑也建造出来。 “这是人吗?怎么长得像少宗主啊?”北朔盯着位于中央的雕像纪念碑,无比心痛道,“为何没有我?” 九昭指了指一个路牌:“那个是你。” 北朔定睛看去,发现那路牌是两个ok手势,就如同她抓小人相亲和戳它们房子时的手势。 北朔脸色变好:“也不错。” 九昭身体一顿,慢慢抬头望向远处。 几息后,李润也皱眉,拉起还坐在地上的张佩。 只有北朔毫无察觉,对小人们说:“小测马上结束,你们要不要派个代表感谢一下我。” 话音刚落,一股凌冽的冷气在北朔脸旁炸开。 视野倒转,她被瞬间拉开。 九昭站在前方,腰间长刀轮廓慢慢显现。 磅礴灵力致使周身气浪翻飞,令人胆战心惊的杀意如万把尖刃,迎接那前方即将到来者。 紧接着,李润二人来到身后扶住她,抓住她的手往后:“北前辈快走。” 北朔不明所以,先说了句等等,跑回九昭身边,蹲下身抓了一把。 然后她小跑往后,丝毫不作停留,跟着李润张佩往外。 幸好这几日睡得不错,北朔手伸进锦囊后摆动起来,边跑边问:“小测可以提前结算吗?” 李润本做好她问发生何事、敌人是谁等等,万万没料到是这个问题,震惊之后摇头,表示不行。 北朔哀叹一声:“完了。” 她说的笃定,似乎料到结果。 张佩接话:“北前辈勿担忧少……不是,我是说勿担忧那位前辈。” 李润眼刀几乎把张佩刺穿。 北朔一笑:“你们看出来了?” 李润面露尴尬,说道:“这几日与两位相处许久,先不说少宗主特殊的灵力波动,那几瓶曌灵本宗特制的丹药,也足够作为证据了。” 他们也是最近两日才确定,甚至九昭也心知肚明,见少宗主依然未表明身份,他们便继续装不知道。 北朔眼睛一亮,期待道:“那你们有传我说的那露水情缘吗?” 李润面露难色:“这个……前辈见谅,少宗主私下对我二人说过不能如此。” 北朔又叹一声:“好吧。” 三人已离原位有段距离,在北朔话音落下时,一道狂风从背后冲来,几乎让三人跪倒——天空云层散开,地面摇晃,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爆响,能斩落万物的凌厉寒气扑面而来。 另一个位面的战斗使人胆战心惊。 李润额头蒙上薄汗:“北前辈,小测中一般不会有修士如此争斗,敌人定是冲少宗主而来,其实力必然不低,我们需……” 求生本能使身体震颤,李润转头大喊:“张佩!” 张佩:“什么?” 依旧慢了一步,张佩的上半张脸慢慢从原位置滑落,维持着疑惑眼神滚落在地,切面平滑的头颅喷涌鲜血,溅了两人全身。 “男修自然被排除,剩下的两位姑娘,请问谁才是曌灵少宗主怀中之人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北朔侧身,看向毫无声息的人影。 白衣金袍的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腰间戴着金焰门徽,双眼眯起,嘴角含笑,宛如礼貌的世家子弟。 萧明鹤的目光在李润与北朔之间来回寻觅,就像终于找到击败厌恶之人的软肋,眼底的兴奋与愉悦完全掩盖不住。 李润灵级只有三十,能明白双方之间的差距如云泥,她们还活着的原因是对方在寻找目标。李润在看见金焰门徽瞬间,心沉入谷底,因为只有焚天门的首席——萧明鹤有资格带上这金焰。 而萧明鹤,是以暴虐无道,喜怒无常而闻名,并且无比痛恨曌灵少宗主。 今日此人竟略过少宗主,调虎离山后,亲自到此拦住无关之人。 李润来不及因张佩的死悲伤,她握住腰间长刀,企图战胜这份恐惧。 萧明鹤视线因此落在李润身上,思考这般勇敢者是否为九昭所青睐—— 另一个人动了,她伸手想要够到张佩的小半边头,距离不够,挪了一点位置才够到。 北朔把那半边头颅大睁的眼睛盖上眼皮。 萧明鹤与李润同时望向她。 北朔察觉到目光,解释道:“小张一直在那盯着我,还是闭上比较好,毕竟头都掉地上了。” 短暂的沉默随风而过,远处的刀光提醒着时间的不充裕。 萧明鹤的嘴角往上,笑意直达眼底,看向北朔就如同找到了令人惊叹的宝贝。 “是你吗?”萧明鹤自言自语,声音带着微颤尾调。 北朔最开始不知道在与她说话,因为热烈的注视才回望,沉吟后露出温和笑容:“我知道你,十八段砍人小孩。” 第27章 王朝(六) 萧明鹤挑眉, 他完全不知「十八段砍人小孩」是何意。 他早忘记多年前提出的无聊游戏,那日只记得九昭将他狠狠摔在地上的画面。 “北前辈你先走!” 飒——李润长刀出鞘,挡在北朔面前。 曌灵宗令,出鞘则绝不后退, 李润握住刀柄的手不再颤抖。 “那可不行。” 萧明鹤笑意依旧, 仅仅抬眼看去,李润脚下迅速结成一个阵法。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术式-焰阵-向上施展】 【向上角度偏移x1.5】 轰!能瞬间将李润烧成灰烬的灵焰上扬。 但灵焰路径偏了大半, 仅仅攻击到她手臂, 血肉与衣袖黏在一起, 幸好李润能及时用灵力扑灭。 萧明鹤全身一顿,他唇微张,眼底闪过疑惑。 他非常信任自己的实力, 这般小阵法绝不可能失误,除非有人干涉—— 他侧首,看向北朔。 少女半张脸都是张佩的血, 下巴滴落的血珠连成线, 睫毛黏腻,难以睁开。 北朔握着圆盘, 狭窄视野中萧明鹤头顶倒计时消失。 萧明鹤不相信九昭会倾慕哪个女修,更别说是在飞升测验中。 像他这种人绝不会舍弃曌灵最大的翻盘机会,将心思花在无用之人身上。 九昭若无法飞升, 只会跟某个世家子联姻, 过上只有利益相连的典型高门婚姻, 任何散修小门都不可能成为他的道侣, 更别说面前只有一级的弱小者。 萧明鹤在心里列举出无数条标准,北朔没有一条符合——但偏偏九昭如此宝贝,连名字样貌都不愿透露, 这又如何解释? 萧明鹤沉吟片刻,终于找到关窍。 九昭对她,并非爱恋。 “这位道友,方才是你干扰了我的阵法?”萧明鹤保持微笑,目光落在北朔的圆盘。 一切都说得通了,女修有引起九昭注意的特殊之处,很可能身怀帮助其飞升的绝技。 北朔难得沉默,她怕此人会捅到守岛仙那儿去,毕竟「干扰阵法」这四个字很敏感。 她斟酌,最后放弃解释:“不是。” 圆盘光芒消失三分之一,加倍剩两次。 萧明鹤眨眼,霎那间,又一个阵法出现在李润脚下,他对待面前两人像捏死虫子一样随意。 幸好李润已做足准备,全身灵力飙升,险险避开。 李润确信只需等待数息,少宗主就能赶来,只要撑到那个时候—— 萧明鹤斜睨,眉梢微挑,满是戏谑之色。 半空中闪过一连串响声,光芒乍现又消失,数道阵法包围李润。 与此同时,北朔圆盘再次亮起。 比起半边脑袋没了的小张,她更喜欢李润,因为后者能讲逻辑通顺的八卦。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术式-多序列阵法-施展】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33节 【序列出错概率x1.5】 同时施放的多序列阵法与大型阵法一样,各项规则都必须遵守,哪怕每个阵法间隔只有刹那,先后顺序举足轻重,若序列出错,那这一连串阵法都会崩溃。 包围李润的圆形阵纹们微妙地慢了一瞬。 极长施法序列中出现一个小错误,就算依仗施法者的强大灵力瞬间恢复,结果地给予李润存活机会。 火焰、闪电、冰霜数道阵法袭来,李润的意志达到巅峰,在生死边缘中飞身躲避,举刀抵挡,终于在重伤情况下活了下来。 她咽下污血,手臂因灵力爆发而颤抖,却顾不得伤势,而是抬头望向身边的北朔,眼底满含震撼。 直面死亡的李润很清楚,刚才就算她灵级突破,也不可能存活——是有人干涉了七十级修士的术式。 在场除了李润,还有人攥紧双手,死死地盯住她。 【区域注视级上升】 【10→15】 【倍率上限提高】 【1.5→1.8】 萧明鹤的表情彻底变了。 包裹他五官的游刃有余减弱,被一层疑惑与好奇取代,眼底生长的兴奋感如同赌石商人即将破开翡翠石皮。 他一直观察北朔,想在她动手时找出其能力秘密,但刚才除其圆盘亮起,自己的序列阵法出现细小差错外,他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短短数息内,他的阵法接连两次出错,这比太阳从西边升起更不可能。 此女一定做了什么。 曌灵弟子方才喊过,她姓北。 萧明鹤上前一步,视线与北朔相交:“北道友,不管曌灵宗允你何种报酬,焚天门都给你三倍,就算是想要拜入我脉,我也可与师尊相商,为你争取席位。” 拜入中洲强门,甚至有取代曌灵势头的焚天门首席一脉,这条件从未在谈判中出现,任何一个散修都不会拒绝,更何况只有一级的辅助师。 北朔眉头蹙起,重复:“曌灵的三倍?” 她怎么不记得曌灵宗给过什么报酬,最多是九昭的小钱。 萧明鹤颔首,时刻注意着后方灵压。 花费极大心血才拖住九昭,若是什么都没得到,无疑对焚天是一次重大打击。 此女能力特殊,要么为焚天所用,要么死在这,绝不能留给曌灵。 萧明鹤松开背在身后的手,双手合十,金色灵纹从掌心延伸至手腕,四周灵压突变,与其共振形成天罗地网。 威逼利诱四个字直接写在萧明鹤头上。 北朔抹一把脸,但黏腻的血怎么也抹不干净:“非要说曌灵所给予之物,最有价值的是少宗主本人,焚天门如何给?” 她边说边抚摸圆盘边缘,凹槽与指腹相嵌合。加倍还剩下最后一次,区域注视级只有可怜的15,所以创造间的门缝都没法开。 萧明鹤闻言一顿,露出明显不信的笑:“曌灵给的报酬是少宗主本人?” 北朔嗯了一声。 但少宗主不愿意配合她的道侣妙计,北朔很失望。 一问一答后,萧明鹤确认北朔在绕圈子,不愿转投焚天门下,利诱不成那就只有威逼了。 繁复的阵纹在半空中凝结,黑如深渊,李润抬头一看便浑身僵硬,意识到万事休矣。 此阵是焚天门秘技,名吞渊,阵法结成时,不仅吸走方圆十里所有生物的灵气,修士神魂也会像枯叶般被卷走,沦为一具无灵肉块。 萧明鹤为了万无一失,采用此阵震慑北朔,也能直接灭杀她。 “北道友,最后的机会,选曌灵还是焚天。” 北朔思索良久,手腕一动,圆盘翻至反面。 她抚摸凹槽的指腹移到单眼图纹上。 她可以绑定多人,虽每增加一人,绑定的稳定性将下降,但此法的确是区域注视级不高时的保命牌。 抬眼再看一次萧明鹤,北朔还是不太想绑定这人。 感觉他是随时随地朝路人啧嘴,走两步都要阴险一下的类型,绑定后给她的情绪负担有点大。 所以只剩下—— 北朔摩挲圆盘反面的纹路,面露难色,非常舍不得。这个法子还未在蓬莱使过,本想着万一被守岛仙抓住再用,花在这人身上有点杀鸡用牛刀。 但已无时间留给她犹豫,头顶的吞渊阵马上结成,四周灵气变稀薄,呼吸逐渐困难。 李润强撑起身体,想至少把北朔推出阵外。 她与萧明鹤产生同样观点,北朔非常特殊,对曌灵定有大用。 而敌人不可能放过对曌灵有助力的人。 “……北道友,你站错边了。” 萧明鹤声音凉凉,神色惋惜,话落瞬间,掌心的金色灵纹发出强光。 北朔思来想去,终究扣下那张牌,只用基础绑定。 【注视绑定启动】 【是否绑定单位(萧明鹤)?】 吞渊阵法大成,北朔视野猛然全黑。 暗色笼罩再无天光,空气变为凝滞汪洋,万物往上消逝,包括人之灵魂。 她抬手,圆盘爆发光芒,又一根锁链从盘面飞出,缠住她的手腕,另一端冲向萧明鹤—— 轰。 一声鼓内惊雷,平静又低微。 在场者皆在此瞬停顿,萧明鹤笑意尽消,李润肩膀松懈几乎落泪。 【绑定取消】 北朔目光回转,伸出的手指卷曲,抬头看去。 轰!!! 天光乍现,如白昼重降,遮盖天空的吞渊大阵被硬生生斩断,阵纹被毁后爆发巨响,大片云层镇散,独留青空、日阳以及来者之影。 少年低头,迅速寻找。 死去的张佩、重伤的李润,还有…… 她站在那里,浑身是血。 九昭好似鼓膜被洞穿,他任凭身上所有声音被剔除,调动能镇压万人战场的灵力总和,仅仅集中在听觉上。 不听万物,只听她的心跳。 砰、砰……她还活着。 来自她的平静鼓动之外,耳旁出现重合的跳动声,九昭怔愣低头,原来是自己的心跳重新回来。 “少宗主来得比我想象中快。”萧明鹤轻声,每个字眼都藏尖锐恶意。 为了制造九昭不在的空档,他使用焚天门最近才寻得且无人知晓的秘宝,传说中封印上古凶兽的神器,七十级以上修士也将被困许久。 神器当然无法杀死九昭,可就算曌灵后续问罪,也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此器来自焚天。 轰!前两道轰鸣是因九昭摧毁阵法,现在这道响声在萧明鹤耳边炸开,恐怖刀光已至眼前。 萧明鹤双手结印,灵纹疯狂延伸,从掌心到脸颊,遍布上半身。 数不清的阵法出现在半空,各系术式毫不留情地攻向九昭。 萧明鹤是名副其实的阵法天才,寻常法系修士甚至难以同时施展三个阵法,他却十几道阵法瞬发,没有北朔干涉,这次攻击再无任何差错。 铮——双刀撕裂空气,无人看清少年动作,只见绚烂又震撼的刀光将视野中所有阵纹斩碎,没有留给敌人丝毫破绽。 七八十级的修士战斗,低级修士若呆在旁边,眨眼间就会被灵力压成粉末,但北朔坐在原地,把治疗丹药喂进李润嘴里,还有空挑挑拣拣,给自己塞两颗尝尝味。 细看两人头顶,有正在闪烁的浅蓝灵力流,如盖着的大碗,将她们与战场隔开。 “他们不会打很久吧?”北朔一只手摸锦囊,另一只手拿起海灵玉,距离小测结束还有半个时辰。 高阶丹药起效快,李润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但气息不稳,说话需要换气:“像、像少宗主这般境界的强者,他们若真要死战……胜负要么会在一瞬间决定,要么数十年也无法分出高下。” 北朔拍手:“那可不行,他们在动真格吗?太远了我只看到两个小人。” 李润转头,沉默片刻,微微摇头:“少宗主未解开伴生限制,焚天首席也没有展开法印,两大宗门不能撕破脸,他们会停手。” 李润停顿后接着说:“……但少宗主刚到的那一刻,的确有杀心。” 北朔不以为意:“他拔刀后一直都不留情面。” 当初第一轮最后,他们俩绑定前,九昭拔刀向她时也没有留任何余地。 李润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北朔,久久不语,最后摇头表示否定。 北朔没有回应李润目光,而是继续看海灵玉。 她其实也感觉到了,通过绑定锁链,九昭刚赶来时的情绪准确无误地传递过来。 他之前怀揣的沉重、喜悦或纠结都消失,只有虚无的平静,如同只身站在安静的海面之上——但不能低头,因为海面下是堆积整片大陆的黑泥,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被拖入愤怒的深渊。 九昭自幼被密宗教习,教的第一件事,是其刀出鞘时,可持杀意,可显傲慢,唯独不能怒形于色。刚才那瞬间,九昭违背了百年来刻在他骨子里的规矩。 北朔抱着双膝,放弃擦干净脸,看着不断发出爆响的远方,每过几息就嘟囔怎么还没完。 与此同时,参加小测的其他修士全吓得四处逃窜,以最快速度跑出小测的二十三区,明明马上就可以结算,但为了命都毫不犹豫放弃飞升珠。 这场战斗动静太大,连周边区域的修士都来到二十三阵纹边缘,想要看清发生了何事,又是哪两位大能在对决。 终于,空气震动停下。 两个人在远处悬空对峙,明显都放了狠话,萧明鹤捂着手臂先离开。 北朔感觉此人走之前,往她的方向望了一眼,就像毒蛇离去前的猎物锁定。 敌人身影消失,九昭却依旧静立,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北朔用绑定锁链催促他,他才掠回两人跟前。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34节 “少宗主,弟子无能。”李润单膝跪下,视线颤抖,神色自责。 张佩是她师弟,虽然不聪明,但是个好人,她作为师姐却没有保护好他。 九昭垂首,沉默不语。 曌灵在百年前鼎盛时,就算是记名弟子也有一盏续魂灯,只要魂灯不灭,修炼个几十年也可重塑肉身。而魂灯是极其珍贵之物,材料稀缺,普通宗门就算是长老可能到死都没见过一盏。 但如今别说记名弟子,连外门弟子,甚至很多内门弟子都没有魂灯,这就是曌灵的现状。 而李润却清楚地知道,就算她亲眼看见萧明鹤杀害师弟,曌灵也无法以此讨伐焚天门,所以这股自责才如此凶猛—— 蓬莱岛上,一切以少宗主飞升优先,与其他势力的牵扯必须避免,这是枢机阁对所有曌灵弟子下的死令。 在曌灵宗拥有一位飞升者前,位于中洲的宗门依然腹背受敌,若明面上与其他中洲势力撕破脸,很可能在九昭飞升前,曌灵就要让出中洲之首的宝座。 九昭脸色如常,并未受伤,许久之后才道:“李弟子已做得足够优秀,影部会按例嘉奖于你,速去疗伤……多谢。” 少年语气平静,毫无波澜,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才放低沉。 李润一顿,明白这份脱离上下级身份的感谢来源何处。 北朔开口:“少宗主能帮我洗洗脸吗?多谢。” 李润最后看两人一眼,拿着九昭给的令牌离开,开阔的平原只剩下北朔二人。 九昭并未帮助北朔擦脸,两人相距半步,少年始终沉默不语,神色安静。 “你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九昭开口,但视线与她相交瞬间就有失控迹象,脖颈的青筋极为明显。 第一句话就有火药味,北朔斜眼看他,刚要伸进锦囊的手停住:“什么?” “他当时让你转投焚天,你为何不答应?” “答应又没有好处。”北朔想起那三倍报酬,边摆手边说。 九昭捏住双拳,指骨咔咔作响,洁白皮肤上没有伤口只有灰尘。 不管面对谁,他的战斗都决不能受伤,只要萧明鹤任何一道阵法击中他,北朔一定会死。 “好处?哈。” 九昭怒极反笑,声音压在两人能听见的程度,但足够冰冷:“若我慢上一步,你不仅神魂会被吞渊搅碎,连肉身也会变成一滩烂泥。” 北朔闻言安静半晌,露出浅笑。 北朔没有因此愤怒,而是手指拂过自己侧脸缓缓滑下,眼神模糊,连同她的语气也柔和:“少宗主不必担心,受形式所迫,我选择不杀他,活当然能活下来。” “而且这不都是插曲吗?我们最重要的事情根本不是萧什么……那谁。” 相较其真名,北朔觉得十八段砍人小孩更好记。 她往前,手伸进锦囊后拿出,将两人距离彻底压碎。 意料之外的话太多句,九昭被打得措手不及,脸色阴沉,终于转头看她:“你在说什么?” “当当~看!” 世界临近黄昏,但因方才的战斗,天空万里无云,风不管吹向何处都没有阻拦之物。火红的太阳落在北朔身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暖光中,全身的血与光融合,再也看不真切。 北朔双手捧着一只小光人和快散架的首都纪念雕像,非常满意地递到九昭跟前。 “云雨王朝延续中,首都建筑也保存完整。”她开着玩笑,方才的确是插曲,再可怕的战斗都与她的任务无关。 “好像很多人都离开区域自行放弃了,我们说不定可以捡漏。”北朔蹲下身,把小人放在地上,纪念雕像也摆好。 九昭从她拿出小人开始,就彻底愣住。 封印神器的范围极大,将他囚禁在阵法内,数千只小人也在其中,他没办法花心力保护,只能眼睁睁看着整座小人城市被摧毁。 “……你当时跑来就是为了拿小人?”九昭也被她拉着蹲下,低声问道。 当时萧明鹤开始行动,九昭让李润二人带她离开,她却在跑之前先来到小人附近捞了一把。 “不然呢?少宗主那拿刀架势说明避无可避,建筑又无法迁移,云雨首都自然要被毁。” 北朔盯着小人,圆盘重新翻至正面,她还有最后一次加倍,今天刚好用完。 九昭垂首,从不弯曲的腰背缓缓伏下,单膝跪于地。 他今日没有做好任何一件事,没有保护好宗内弟子,连那些灵力小人都难以顾及。 好似他注定要见证一个王朝的崩塌,不管如何挽救,耸立的城墙都会毁为一旦。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物体-灵力物-分裂】 【分裂速度x1.8】 灵力供应重新接上,眨眼之间,小光人从一只变为数十只,做的第一件事是将那纪念雕像修好——小人们围着雕像欢呼,还朝着造物主挥手。 小测结束,两人海灵玉亮起,北朔满脸期待。 「小测结束」 「恭喜首名,最多小人数奖励三百珠,附加奖励一百珠」 “少宗主这架真打对了,当然我的先见之明决定了胜负。”北朔欣慰,决定分十珠给九昭,她只收三百九。 目标完成,她都参加小测了,哪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九昭没有回应,低垂着头,看向那些小光人,神色怔愣,久久未回神。 突然,北朔听见一道笑声,轻微又短暂。 她转眼看去,发现少年嘴角微微上扬,所有凝结在他眉眼的冰寒消散,只剩让人难以忘怀的昳丽。 北朔停顿片刻,再一次伸手拂过自己侧脸,又缓又柔,这次最后撑住下巴,没有放开。 她想要什么东西时,都会这么做。 “少宗主。” “……咳,什么?”意识到自己失态,九昭轻咳一声回归原样。 但他又感觉不对,手腕锁链传来一股略熟悉,但对于他来说无法理解的情绪。 九昭转头,正好与对方四目相对。 北朔看着他,视线如笔直大道,语气却无比柔和,甚至用了他喜欢的词。 “能云雨吗?” ----------------------- 作者有话说:欢迎大家来到提问栏目,我们邀请到备受瞩目的北朔女士[加油] 主持人:请问北朔女士的人生座右铭是什么?[星星眼] 北老师:想要什么直接要[哈哈大笑] 主持人:真是简洁有力,可以举个例子吗?[撒花] 北老师:比如你想要漂亮男人,直接问睡不…… (线路断了,插播广告) 大家好,欢迎前往葫芦年糕专栏,点击《新收的徒弟是前夫宿敌》和《演到自己相信初恋》收藏~[亲亲][亲亲] 第28章 虚构友人(一) 闻言, 九昭神色未变,只是看着她。 「能」「云」「雨」「吗」每个字单拎出来都明白,但连在一起,他无法理解。 思索在眨眼间完成, 九昭找到突破口。 这问句以「能」字打头, 那对方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同意什么? 冲击终于在此刻完成。 九昭的表情先从上方开始崩裂,蹙起的眉头大睁的眼, 双唇嗡动, 下颌绷如拉到极限的弓弦, 脖颈皮肤更有青筋爆出。 心跳在这瞬间从胸膛跳至喉咙,过量震惊让呼吸停滞,他的脸红白相接, 甚为精彩。 北朔见此,呃了一声,被九昭反应吓到。她思索后, 继续问:“少宗主可以吗?” 九昭的双唇一张一合,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眼睛好似说了无数句话, 包括但不限于愤怒的拒绝、震惊的呵斥、巨大的疑惑。 可终究没有一个字落到北朔耳朵里。 数息后,九昭突然变安静,慌张褪去, 瞳孔不再颤抖, 视线先低垂向地面, 再往上望向她。 “你把本尊当成什么了?” 他的声音已然变哑, 带着极易察觉的冷意,过于平静的神色比刚才任何时候都令人恐惧。 北朔还没来得及说话,九昭猛地站起, 眨眼间不见踪影,连离开时的风都控制没吹向她脸。 北朔默默把海灵玉放回兜里,这下连十珠都不用给了。 她也起身,看见数具白傀灵进入此区域做善后工作,不过一炷香就会成为新主题小测场地。北朔低头,小人们朝她招手,最后随着小测阵法关闭而消失。 北朔浑身血污,往灵舟停靠处走去。 刚走一会就看见里三圈外三圈的修士,他们被九昭和萧明鹤战斗吸引而来,看见还有人出来,便赶忙拦住。 “这位道友……哇只有一级,不是,道友也参与了二十三区小测?可看见了是哪两位大能争斗?” “道友!你们小测的主题是什么?竟有如此可怕波动!” “一级如何活下来?那对撞灵压之强连四十级以上都不能久留。” 各种问题铺天盖地,人们本想拦住她,但因北朔身上全是血,全都后撤半步,不想自己衣服也沾上。 回答也会被质疑真假,北朔没理,继续往灵舟处走,最后独自坐灵舟返回瀛洲域,再慢慢走回悬崖小院。 一路上,脚印从黏湿的血迹慢慢变成一圈褐色,最终在跨入小院时,她至少脚底干净了。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35节 “啊!!” 刚开门,一声尖叫直冲云霄。 少女站在池塘边,脸小形瘦,脖颈纤细如垂柳,拿着明显不该是饵料的花草,被浑身血污的北朔吓得不轻。 北朔关门,认出少女是共住的李氏妹妹:“道友是我。” “北、北朔道友?”李素雪捂着胸口缓过神,终于认出她,小跑两步到北朔身边,“道友受伤了?” 北朔:“这是别人的血,无碍,我先去清理一番。” 李素雪点头,侧身让她,直到北朔进屋都没有移开目光。 北朔丢开脏衣,入浴池清洗全身,房间的沐浴灵花用完就会补充新花,每次还是新味道,上次是北域出名的蓝檀,这次则是西海人喜爱的茉莉乌木。 北朔虽知晓,但没有深究,因为这些灵花比一般市面上的品类更昂贵稀有,既然用了就不问。 刚清理干净换好衣,门口传来敲门声。 北朔开门,李素雪提着小食盒站在门前,见她开门,将食盒拿高:“北朔道友,我前几日做了梅花香团,你一直在外未能给你。” 北朔抬手捂嘴,笑着道谢,说自己喜爱甜点小食。她请李素雪进屋,自己披上外袍,两人闲聊一阵。 李素雪与兄长李洸自从住进小院,北朔就没见到他们出去过。 两人都是武系,与闭关钻研术式的法系不同,武系需要对练与实战。但他们既没有参加小测也没有去修炼场,这一点着实奇怪。 北朔与李素雪不算熟络,两人分享见闻,除此之外并未多说。并且李素雪视线来回扫视,明显有想说的事情。 终于,她提到重点:“北朔道友一去七日,顾道友与我们着实挂念。” 北朔颔首:“我在第二轮前也不经常在院中,会参加许多小测。” 李素雪:“道友是想突破灵级?” 北朔:“不,我要多攒一些飞升珠。” 李素雪恍然大悟:“没错,飞升珠对修炼也极有帮助,我兄长才用三颗便突破了数年瓶颈。” 北朔否认,与她说明自己攒珠子是为了出岛倒卖,不会用在修炼上。后者闻言停顿,也对这计划表示赞同,毕竟低灵级的修士们不可能加入飞升竞争,不如想些其他路子。 “北朔道友与顾道友是如何认识的?”李素雪声音变轻,梅花香团的作用终于体现。 北朔简单说:“登岛测验时候有缘,我与他结成一个约定。” 闻言,李素雪搭在膝上的手指卷曲:“约定……我们兄妹也与顾道友有约定,他帮助我们一件事,我们则告知在蓬莱所遇之事。” 北朔早就知道:“没错,我跟你们一样,且更多人与他有约定。” 北朔想起上次遇见的陈道友,那憔悴苍白的脸实在难忘。 李素雪神色有些奇怪,欲言又止,最终压低声音:“但我总觉得顾道友对北朔道友,有些不同,北朔道友怎么想?” “没什么特别,我所遇事多,引起他好奇,咱们房东是个喜欢收集奇闻轶事者。” 李素雪细想后也颔首,但眉间那股疑惑经久不散,北朔抿一口茶,问她:“素雪道友可是遇到什么事情?” 少女视线下落,沉默许久才道:“我好似见过顾道友,但又想不起在何时何地。” 修士生命漫长,忘记人很容易,在百年前的一撇哪怕足够惊艳,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模糊,对某人似曾相识的感觉常常出现。 北朔给不出意见,便换话题道:“素雪与兄长为何不出门?在第二轮前去小测赚些飞升珠,做充足准备较好。” “这……不瞒道友,我出身中洲白林李氏,在战乱中与白林王氏为死敌,王氏人多势众,现与兄长正躲避其族追杀。” 中洲战乱各地频发,往往一处战乱就会有多派反目成仇,各自站队,最终战败势力都是灭门之祸。 北朔表示理解,得知顾无咎这几日不在,就是出门为李家兄妹解决王氏追杀。 两人再聊一阵,李素雪便告辞,说下次再做其他味道的花团给北朔尝。 送走客人,北朔躺回床榻,拿起海灵玉,熟练进入蓬莱间。 如她所料,蓬莱间里此刻被九昭和萧明鹤的战斗霸版。 【今日测验域是哪两位大能在切磋?】 【有偿秘闻,测验域对战双方前尘旧事】 【七十级对上八十级没有一战之力】 【求曌灵少宗主美画像】 她点进最热闹最顶端的海螺房。 「一楼(蓝):今日二十三区的小测,至少七十级的两位大能动手,一法系一武系,对撞灵压差点把方圆百里的修士碾成灰,有谁知道大能身份?」 「二楼(灰):等人解答,先占位」 「三楼(绿):同上」 北朔往下翻,等到后面几页,终于有修士给了线索。 「七十六楼(蓝):我参加了这场小测,远远看到一位持双刀,一位擅阵法」 「七十七楼(绿):双刀!?不会是我想的那位吧……」 「七十八楼(绿):天呐,七十级以上的双刀武系,不就只有那位」 虽然都猜出来,但没人直呼大名,都是那位那位的叫,言语之间全是对其的崇敬和害怕其宗找麻烦的谨慎。 但有趣的是,在九昭名讳被解出瞬间,与他对战之人的身份再无人关心,甚至下面百楼都没人询问「擅阵法」是谁。 北朔感到羡慕,她要是少宗主就好了,打个架都会被挂在网上解码,话题屠版,完全火热顶流。 「八十二楼(灰):那位为何会与人战斗?」 「八十三楼(绿):在测验域对战也常见吧,不需要特殊缘由」 「八十四楼(灰):小测结束后我曾看见一女修从战场中心离开,其灵级很低却未被灵压影响,她说不定知道内幕」 北朔愣住,她决定今日的幸运数字是八十四,这位朋友简直是她的幸运天使。 「八十五楼(绿):女修?不会是那位的……」 北朔不敢往下翻了,她先双手合十祈祷片刻,做好心理准备才下滑。 请一定要继续这个话题,她可以加入房间‘不经意’上报名讳。 「八十六楼(蓝):别在这里造谣生事」 「八十七楼(绿):啧,讹言惑众,我要把你报给曌灵影部」 「八十八楼(灰):乱说什么呢!那位才不会被男女之情耽误!」 「八十九楼(绿):不装了,其实我才是」 北朔闭目,甩开海灵玉。 明日她会继续去参加小测,最多休息两个时辰。 夜色降临,万籁俱寂,大多修士会在夜晚调息修炼,而北朔陷入深眠不知多久后,几个时辰也无话题刷新的蓬莱间出现一个新的海螺房。 【对方邀请做一些我从未想过之事,我该怎么办?】 「一楼-小飞刀(金):这其实是我友人遇见的事」 「二楼-小飞刀(金):对方是女修,我友人与她并非道侣……但关系还算亲密」 「三楼-小飞刀(金):我友人也不是特别在意,但他们最后分别时有些不愉快,我友人不愿让她多想,所以想征求诸位意见,该如何解决这次矛盾?」 「四楼-小飞刀(金):补充一点,对方邀请做的事,我友人绝不会同意」 ----------------------- 作者有话说:明天7月重新做人,下章更新前,本章回复的宝宝发小红包[鸽子][鸽子][鸽子] 第29章 虚构友人(二) 深夜安静, 日月交替的这段时间对修士最为珍贵,万物灵气充盈可助修炼,一般无人会进蓬莱间加入讨论。 但这个话题与众不同,它来自八十级以上的金标修士, 是蓬莱间出现的第一个金标。 「五楼(灰):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这位竟然是金标……」 「六楼(绿):八十级以上还有这种问题吗?我以为大能们早就抽情丝了」 「七楼(绿):金标?邀请?不同意?不是道侣但很亲密?惊天八卦的味道」 瞬息之内,海螺房爆满, 好似蓬莱岛上所有人都荒废修炼, 涌入房间为房主出谋划策。 话题火热的原因有二, 一是房主为金标,二是金标提出的问题很私密,如宗门里最有威望、数百年高高在上的长老突然发公告求助, 希望大家教他怎么写情书。 等感叹完金标后,大家才把目光转移到房主的问题上。 「二十八楼(蓝):听起来,那位女修的邀请虽然过界, 但小飞刀前辈还是想跟她维持关系」 「二十九楼(绿):同意, 说不在乎,但又深夜到此询问, 拒绝别人后又怕她伤心……好暧昧」 「三十楼(绿):什么关系是非道侣,但又亲密啊?完全想不出来」 「三十一楼(紫):有何想不出来,师徒同门家人仇敌主仆, 五选一」 「三十二楼(紫):再加一个, 单相思和无情道」 房间讨论火热, 有种不顾房主死活的激情, 大家热衷于分析两人关系,完全偏移问题主旨。 第一次用蓬莱间的小飞刀感到震惊,连忙强调—— 「小飞刀(金):不是本人, 是友人」 「小飞刀(金):而且他们之间并无男女之情,更别说单相思,对方也没修无情道」 「小飞刀(金):友人真不在乎她,受其所迫才须和平相处,非要定义,仇敌也不为过」 房主出现后,讨论稍微静止数息,好似人们都握着海灵玉来回咀嚼这几句发言,从中品出几丝焦急,但这彻底点燃讨论者们的热情。 「四十二楼(灰):前辈都说不是本人了!你们不要再戳穿他!」 「四十三楼(绿):天呐,仇敌但必须共处,不太好说了」 「四十四楼(蓝):谁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邀请?能让这位前辈辗转反侧思来想去……我是说前辈的友人」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36节 「四十五楼(绿):大不敬一下,这个邀请我觉得有可能是双修」 「小飞刀(金):不是!」 「四十七楼(灰):看来是了」 「四十八楼(紫):看来是了」 「四十九楼(蓝):看来是了」 …… 「看来是了」无限重复。 真相大白,这场八卦比大家想得还要刺激,当事人的否认更似火上浇油。 晨曦降临,此话题登上蓬莱间第一,把昨日测验域对战的诸多讨论压在下面动弹不得。大家比起讨论上位者打架,更喜欢听上位者爱而不得的故事。 在无尽的「看来是了」中,终于出现善良之人给出实质意见。 「八十一楼(蓝):既然对方邀请双修,那她肯定对小飞刀前辈存在情意」 「八十二楼(紫):双修只会与感兴趣或模样好看的人,前辈你至少占一条吧?」 「八十三(灰):对方说不定就是喜欢前辈,因为是仇敌关系,先用过界问题打破距离,后面再循序渐进」 讨论逐渐站在这位女修角度分析,但小飞刀许久都不回复。 直到天光大亮,小飞刀才终于出现,带着沉重又冷漠的情感。 「小飞刀(金):明白了,但我与她不可能发生更多」 「九十一楼(绿):前辈你不是说是友人吗?」 「九十二楼(灰):前辈你不是说是友人吗?」 「九十三楼(灰):前辈你不是说是友人吗?」 话题持续发酵的同一时间,北朔从梦乡里醒来。 她整理后出门,没时间看海灵玉,因此错过最火热的海螺房。 北朔决定先去一趟黑市,看守岛仙有没有其他动作,希望别再对她加悬赏。 守岛仙甚为小气,就算她是故意的,但事情都过去六七八日了还揪着不放,让她行事束手束脚无法快速提升注视级。 这次没有少宗主牌顺风飞机,她只能徒步前往,穿越居住区,逛逛集市,最后来到那孤零零的蓝傀灵处。 “见君于春,莫失莫忘。” 暗语成功,她戴上幂篱进入黑市。 蓝光河流淌在脚下,昼夜变换,刚刚升起的太阳化为新月,她步入沉郁夜色中。 黑市依然安静,零星的客人皆着幂篱不与他人交谈。北朔从最前面的摊位往后,发现黑市的商品更新,更多强力稀有之物出现,但需完成的任务难度也水涨船高。 悬赏她的摊位还在,依然售卖一个问题的答案,还没有人提供关于全岛首名的线索。 就在北朔安心时,擦肩而过一个高大人影。 其走过时没有引起风,而是一股凝滞的血腥味,在安静的虚伪夜色下格外明显。 有资格进入黑市的修士都为岛上佼佼者,相互之间忌惮而维持距离,但此人出现时,所有隐藏身份者都抬头。 只因那人没有把武器藏在幂篱下,而是随意提着——一把五尺巨斧在其手中如羽毛,只用三根手指虚握,斧背却未有丝毫晃动,新月形刃边满布污渍,随主人前进而一路滴血。 终于,其来到一个摊位,放下正在闪光的灵核,等拿到报酬,直接移至下一个摊位,收下任务卷轴后转身往外走。 北朔与其他人一起目送这位离开,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听见周边低语。 “七日内第十六件任务,真可怕。” “这位很快就能见守岛仙了。” “听闻这位都不是全岛首名,蓬莱果然卧虎藏龙。” 北朔走近,很自然地加入:“道友说的见守岛仙是何意?” 幂篱之下无法感知灵级,修士们维持着礼貌态度:“黑市中有两种办法面见守岛仙,一是提供全岛首名线索,守岛仙解答任意问题;二是完成三十次黑市交易,守岛仙给予一次飞升指引。” 北朔颔首,装作不经意道:“似乎第一个方法更简单些,只需要提供全岛首名线索。” 面前几位笑道:“这可不简单,冒充首名之人到处都是,需要花足心力一一分辨,之前有人随意编造谎言上报,我便再也没见过那人。” 北朔露出笑容,声音如亲切春风:“为何大家都想见到守岛仙?飞升指导不一定是真的。” “飞升指导自然是真,有传闻……”几位修士停顿,见她语气从容,想来也是世家之子便继续说,“有传闻,守岛仙将收徒,其徒必将顺利到达最终测验,只要成为守岛仙之徒便半只脚跨入飞升。” 守岛仙收徒。 北朔沉吟,她目前选择的路不是飞升,只简单记住这句话。 黑市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北朔离开后直奔测验域,在灵舟上挑挑拣拣,保守起见选择了一项单日小测。 「已参加小测:常规攻击训练」 「测验地点:第一域」 「时限:一日」 「规则:此为单人小测,人数限制五十人,请用任何办法攻击傀灵,伤害累计分超过每五百即获得十颗飞升珠,每超过一千额外奖励三十珠,分数与奖励无上限,不可攻击除傀灵外其他参与者」 这是固定小测,每日都可参加,只需要攻击傀灵就行。 但这小测除了安全以外,回报其实很低,因为傀灵伤害分数的计算标准极其严格。 比如三十级修士普通一击只有五十分,获得十珠需要重复十次攻击;而二十级修士则需要三十次攻击才能获得十珠,灵力稍微不足者,忙活一天可能都没有回报。 北朔到达时,已经有十几人开始小测,他们攻击力道保持不变,全都驾轻就熟,时常停下互相说笑。 他们是每日都来赚飞升珠的那一批人,大多二十级出头的散修,已经结成团体,互相认识。 “你只有一级?” 面生的北朔进入区域后,其中一修士走来,上下打量北朔,肥硕的手臂搭在傀灵上:“听前辈一言,你就算攻击千次,分数也到不了五百,找其他方法更快。”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笑声。 “王前辈真是,吓人家干嘛!”有人捂着嘴笑,“这小道友只有一级,还能去参加什么?去不就是送死,快收留她吧~” “喂一级妹妹,快求求咱们王前辈,说了你别吓到,他可有三十级,厉害得很。” 北朔也笑,神色毫不变化,甚至带着一丝好奇:“诸位一直都在此处?” 姓王的修士点头,见她如此温柔,突然大度道:“小道友别担心,今日你先试试,有什么不明白尽管问,我们单参加此测,人人都赚三百珠了。” 北朔掩嘴,笑声从指缝间溢出:“前辈们好像捡石子的乌鸦,果然勤能补拙,再大容器只要多塞石头还是能喝到水。” 话落,后方的笑声变弱,特别是勤能补拙四个字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挂不住了。 特别是王前辈,肉脸咚咚甩:“……你什么意思?说我们废物?” 北朔点头:“嗯。” 血色冲脸,王前辈红得像猴屁股,抬手就要扇北朔:“你!” 【已注视单位】 【变化趋势:动作-手臂-挥舞】 【挥舞力度x1.8】 王前辈的手快得像飞镖,当然他并不想要成为飞镖,所以身体下意识后缩。 咔!一声骨头爆响,前飚后扯,王前辈的手弯曲到后背,愤怒全被痛苦取代,尖叫出声。 “啊!我的手!!” 北朔本想让王前辈帮她打傀灵,但位置偏了没打到,她面露失望。 其他人愣在原地不知发生何事,还以为王前辈在开玩笑,直到后者尖叫着要去抓北朔,他们才意识到不对。 【区域注视级上升】 【15→18】 “王前辈!不能攻击其他人,分数会作废。”有人跑过来抓住王前辈,以为他失去理智才导致手臂用力过猛。 一片混乱中,北朔把傀灵往前推,试图让王前辈砰砰砸两拳,也的确砸到了。 随着拳头每落下一次,傀灵声音便响起。 「单次分数:一百二十」 「单次分数:一百二十」 「单次分数:一百二十」 「累计分数:三百六十」 果然,他们这群人是在合作。 一个修士的每日灵力有限,但多人合作只攻击一具傀灵,每跨过千分就有额外奖励。 而他们排斥外人的原因是小测有人数限制,若被发现这个漏洞,每天参加的人多了,位置被占满,他们就没办法继续守在这里赚珠子。 王前辈又踢来一脚。 【已注视单位】 【变化趋势:动作-腿部-前踢】 【前踢力度x1.8】 咔!又是一声骨头错位声。 王前辈的脚折到自己头顶,叫声尖利得像小老鼠。 北朔看向傀灵,加倍的飞踢力度应该分数更高 「单次分数:两百」 「累计分数:五百六十」 「十珠奖励已送达」 王前辈终究被拉走,一路谩骂,但配着他滑稽的姿势,实在没有威慑力。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37节 北朔也不走,而是把自己的傀灵推到大家面前:“前辈们现在闲来无事,帮帮我吧,今日只需一百珠就行。” 所有人面面相觑,甚至忘了安抚王前辈,有人怒极反笑:“这小测不能攻击别人,但出了这地方,你这个一级觉得能平安无事?” 北朔:“嗯,若前辈们不帮我,我自然有其他法子。” 她说得诚恳,配着王前辈的尖叫,其他人莫名有些紧张。 蓬莱有无限可能,但他们自从第一轮结束就没参加过其他小测,安于赚这小便宜,摸不准一直在外磨砺的修士有了哪些手段。 “别、别骗人了。” “对啊,这一级有什么可怕的!” 大家明明相互鼓劲,但王前辈每尖叫一声,北朔身怀杀技的可能就高一分,还是规则无法判断她伤人的技能。 鼓劲的话只说了两句就有人发表不同意见。 “我觉得……一百珠而已,今天帮她算了,下次遇见再教训她。” “对啊,下次再教训她!” “也不是怕她,我们这是安全起见。” 最终,北朔坐在尖叫的王前辈身边,等待自己的飞升珠到达数量。 可当提示有了一百珠时,北朔抬头看天发现时间还早,说:“那就再来一百珠吧。” 妥协的人只要后退第一步,那么第二步将退得更快,这无礼要求最终顺利完成,大家全都怒骂让她等着,但偏偏没人跟过去揍她。 他们捡石头久了,对圆形物体丧失辨别力,害怕对面是个海胆,能把嘴刺穿。 北朔倒是非常感谢,一副受人帮助的欣喜笑容,再三保证明日还会来。 她一路顺畅地离开测验域,回到悬崖小院,换好衣服躺榻上,刚准备进蓬莱间看今日有何消息—— 额发晃动,一阵风吹来,带着白兰香。 北朔抬头,望向来者。 “少宗主……” 她的话被打断,少年目不斜视,沉声道:“本尊是来接受你的道歉,不要多想。本尊既然与你生死绑定,一些事情可以包容,但你不要多想,并非纵容你的意思。” 九昭一口气说完,都不带停顿,好似练习很多遍,倒着背也会。 北朔啊了一声,撑起的身体慢慢躺回去。 她今日心情很好,守岛仙没线索,小测有了每日收入项目,入睡前看见少宗主也算好事。 少年一直未得到答复,站在原地许久后上前,走到北朔榻边。 结果刚刚低头,少年的手臂被抓住,被强拉着俯身。 帷幔遮掩视线,她的脸向上凑近,没有停顿分毫,在双唇触碰前说:“包容不就是纵容?” 第30章 虚构友人(三) 九昭唇薄, 淡樱色之下是整齐皓齿,因为惊讶而微张,使得她能轻易碰触。 这个吻短暂到让九昭以为是错觉。 北朔白皙的脸庞上扬,如落在池水中摇摇欲坠的桔梗, 在双唇相贴前, 清淡的沐浴灵花香气先袭来,告知少年她毫不迟疑的动作, 和让人心颤的存在感。 北朔攀着九昭手臂, 脸庞微微后撤, 双眸含秋水,正怜爱望人—— 九昭呼吸停滞,与她目光相接, 后者展开下一个动作前,九昭终于回神。 砰! 北朔背撞在床榻,虽然垫了很多层软毯根本不痛, 但她哎哟哎哟地叫, 让推她的九昭下意识去扶。 九昭刚拉起她,反应过来又松开, 蹒跚后退甚至撞倒椅子,他瞳孔持续颤抖,脸色铁青。 北朔被这反应吓住, 连忙摸一把自己唇, 以为自己嘴上有毒。 “你……放肆!”九昭抬手指她, 灵力震荡, 结果将倒下的椅子震回原位。 听见最后俩字,北朔放下心,少宗主没中毒。 “你真以为本尊能纵容你到如此地步?”九昭攥紧拳头, 每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严厉呵斥,但莫名在想毫不相关的事——北朔的青梅竹马,是否也这样被她亲吻过? 思绪像一万匹脱缰野马在脑中奔腾,他强行忽视这个问题的答案。 北朔坐在榻上,安静听着,道:“那少宗主于暮色中而来,现于我榻前,其意是?” 她没有急躁也不恼怒,只平静望着对方,眉头微微蹙起,表示一丝疑惑。 “就当刚才是我会错意,若少宗主不愿意,直说便是,我不会再越界。” 房间猛然陷入寂静。 两人视线上下交错,桌面香炉的细雾往上飘散,许久之后才被回答吹动。 九昭先行撇开视线,望着地板,低声道:“……不准再这样。” 没有停顿,北朔:“嗯,明白了。” 话毕,她重新躺回床榻,不再注意九昭,把枕边的无聊话本捡起来翻动。 敞开的房间南面涌来夜风,把所有香气都吹淡,房间里只剩下话本翻页的声音。 不知多久,话本都快看完时,北朔听见脚步声,紧接着床边缘下陷。 转头一看,九昭坐在她榻前,背对她不知在想什么。 北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九昭肩线笔直,背脊伏低后能看到劲瘦腰部,他偏头不看北朔,沉默很久才开口:“你的心意,本尊不能回应。” 躺着的北朔放下话本,翻个身,拿起海灵玉逛蓬莱间。 少宗主又要自说自话,她既然得不到想要的,就懒得听他一直叽里咕噜。 她翻身的响动被九昭听见,他双手交叉,深呼吸后继续说:“飞升近在眼前,本尊不可不顾曌灵,逃避肩上之责,你攒够飞升珠后便离开蓬莱……” “本尊会传信于宗主,告知你是本尊友人,以后曌灵将庇护于你,不必再惧它物。” 飞升最终一定无比艰难,顶端强者们会拼得你死我活,九昭深知此点。 他一面为了曌灵,向数万宗门弟子保证自己必将飞升;另一面又单单无法向她保证,自己定会活下来。 九昭身份特殊,给予她这样毫无依靠之人承诺,是残忍的希望泡沫,九昭不愿这般做,所以在关系开始前,他便拒绝。 北朔逛着蓬莱间,突然手指一顿,进入小飞刀的海螺房,一直翻到最后。 围观整件事,她视线最终停在许多人给的意见上:对方这般邀请是喜欢前辈的吧、对方应是对小飞刀前辈含有情意…… 北朔眨眼,放下海灵玉,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九昭垂眸,依然没转身看她:“你我之间,剩下时日以朋友相处。” 北朔撑起身体,手扣在床沿,指尖与他的身体只有一寸距离。 单单是这般靠近,九昭下意识浑身绷紧,突然想起刚才唇上柔软的触感。 “少宗主,我要解释一事。” “嗯。” “我之前的问题,只有一个词对吧?” 九昭顿住,意识到她在说造成这一切的起因,那句邀请里只有「云雨」,没有「燕好」。 少年突然心跳一滞,控制不了地回头,终于与她对望。 北朔神色柔和,语气平静,既无耻心又无爱意:“你我之间并不需责任与未来,少宗主不必忧虑这些。” 九昭没有说话,连看着她的表情都无变化,维持着静默姿态。 北朔没有其余心思,所谓情意不过是误会。 九昭该感到轻松,否认自己刚才所说,也该感到愤慨,斥她恣心所欲,胆敢将他视作床榻之人。 少年貌美,浅蓝眸子澄澈,望向对方,声音轻如将断蛛丝。 “这是你真心话?” 北朔的视线没有动摇半分,露出笑容,好似安抚:“少宗主已经拒绝,我不会再越界,就如少宗主所言,剩下时日以朋友相处也好。” 房间安静,连夜风都听不见。 九昭沉默起身,没有回复任何字,走到悬崖边才终于淡淡地嗯了一声,接着消失不见。 北朔收回视线,拿起圆盘翻至反面。 【绑定剩余:15天】 【九昭-情感注视级:50级】 北朔没想到九昭的情感注视级会突破到50,既然她解释了误会,少宗主也拒绝了她,那么注视级应该不会再提高。 北朔重新拿起话本看,看累了就睡觉,睡得安稳,一夜无梦—— 九昭坐在云中殿内,没有修炼,只安静看向殿外云层。新月皎洁,光芒洒落他身,将往前的视线包裹。 “少宗主。” 身后无声落下人影,隐没在暗色中,单膝跪下恭敬无比。 九昭从怔愣中回神,敛下目光,声音冷淡:“焚天门动向如何?” “禀少宗主,萧明鹤在搜寻北道友身份,各处暗报被影部截获,但其并不死心,焚天三席以下与影部已有照面。” 九昭侧首:“想办法拖住,盯着萧明鹤,别让他做小动作。” “是,枢机阁未收到北道友消息,但影部内有眼线,长老们将在一月内获知。” “若枢机阁问起,回其人与本尊并无情意,一切皆为焚天门杜撰谣言,将缘由安在萧明鹤头上。” 影部弟子应是,瞬间消失踪影,不知多久之后,安静的殿内再次响起声音,如对新月告知秘密。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38节 “你并无情意……本尊当然也没有。” ———— 接下来几天异常平静,北朔每天往测验域跑,小测选择常规攻击训练,呆在里面不挪动。 养好伤的王前辈不服输,结果总是手臂骨折,最后放下狠话让北朔等着。 北朔坐在石头上,对正在帮她打傀灵的其他人说:“王前辈是个执着之人。” 大家其实也反抗过,但北朔古怪的能力让人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像王前辈这样的反抗领袖一天之内手脚断两次,术法反噬一次,最后被人抬着出去。 大家都是散修,又不是宗门子弟,既无靠山又没手段,好在北朔除了让人帮她打分数,其他事情都不管,比经常贪珠子的王前辈好一些。 有人觉得北朔一定来自隐秘传承,一级不过是假象,他们说不定抱上大腿了! 此揣测一出,收获所有人认可,只会捡便宜的他们比任何人都想抱大腿。 “北道友如此强大又不露锋芒,我看下轮测验必将首名。”有人拍马屁。 北朔点头,不否认:“在理在理。” 马屁因此噗噗连响,大家坚信她是大腿。 北朔成为这小团体的新领袖,区域注视级以龟速上升,终于在数日后达到20,倍率上升至2,加倍次数来到4次。 他们一群人每天除了打打分数赚飞升珠,就躺在测验域晒太阳,分享八卦。 “北道友可知测验域有仙子传说?”最喜欢逛蓬莱间的小刘凑到北朔面前。 北朔摇头:“什么仙子?” “许多参加小测的修士传出来的,在日夜交替时分,在测验域能偶尔遇见一位天仙般美貌之人,匆匆一撇便永生难忘,可回神时又难寻其踪迹。” “蓬莱岛在上升,临近仙界,或许真有天仙下凡。”小刘捧着脸,陷入幻想。 北朔:“天仙会给凡人什么?” 小刘呃一声,回:“一次难忘回忆?” 北朔:“有什么用?不要。” 突然一人插嘴,打断小刘的畅想:“听说很多人在测验域失踪,说不定这仙子是蓬莱设置的考验,通不过就会死。” 北朔没把这八卦当回事,毕竟小刘还天天哀嚎某个海螺房为何不更新,想知道某段爱恋是否有结局。 今日的测验结束,北朔收一百珠,剩下其他人分,粗略计算,她现在已有三千珠,离一万珠目标越来越近。 小测时间结束,大家去往不同的灵舟停靠点,北朔独自离开。 天空泛紫,日月同悬,四周突然起雾,将视野笼罩。 北朔停下脚步,抬头环顾,安静地拿起圆盘。 “王前辈你真执着。”北朔感叹,每次她这般嘲讽,王前辈就会甩着横肉冲来,丝毫顾不上埋伏。 可这次声音落下许久,王前辈依然没有出现。 北朔眨眼,默默将圆盘翻至反面。 雾中有人,不是王前辈。 一阵冷风从背后吹来,撩起她的发丝,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北朔转身,在她抬头时,那阵冷风突然变缓,寒意尽消如同厚雪融化,只剩若有若无的花香,和雨前的黏湿感。 雾气渐散,黄昏照耀在树林中,前方之人端于一莲花座,发觉北朔目光,侧首回望。 第31章 虚构友人(四) 目光相交, 北朔往后退一步。 如同感知到危险的兽类,她的身体先做出反应。对方带来的并非灵力威压,而是视觉冲击。 莲花座上似观音,日月共悬现天仙, 祂真如解救凡人的降世神使, 与其相望如同溺水难以自拔。 远黛美目,脸小且精致, 鎏金白衣如云层覆身, 发丝泛光显淡淡樱色, 一眼无法辨认男女之身。 北朔皱眉,垂头看手指,指尖正在无端颤抖, 甚至呼吸也逐渐急促,莫名想靠近此人。 含着花香的湿风阵阵吹来,那人莞尔一笑, 洁白的手往前, 掌心向上,似在邀请北朔。 那只手大且有力, 骨节分明,更像男人的手。 空气无端震动,模糊欢语回响于北朔耳边, 毫不停歇地催促她往前。意识变得粘稠, 四肢逐渐瘫软丧失掌控, 她沦为被支配的动物。 时间变缓, 在不自主前进的瞬间,北朔猛地捏紧圆盘。 她深知现在不是留手的时候——圆盘反面的单眼图纹爆发强光,甚至将四周雾气刺穿, 刹那间反压对方的神秘侵略。 北朔抬头,用圆盘指向「天仙」,指尖不再颤抖。 “停下,否则杀了你。”她声音很轻,与以往并无不同。 风停下,生死一刻的危机感紧紧缠绕对峙双方。 那人停顿,手指卷曲收回。 耳边欢语消失,北朔的呼吸回归身体,她盯着那美得不似凡人的天仙,保持沉默。 “有趣的孩子。” 他终于说话,声音轻柔含着笑意:“你灵力浅薄肉身脆弱,我只是想帮你,吓着你了?” 北朔没有放下手,这是她到达蓬莱后,第一次全神贯注看向敌人。 这道目光过于灼烈,天仙垂眸,头颅微低,安静等待接受注视,如一尊精美的神像,就差北朔双手合十向他祈祷。 “你是谁?”北朔开口。 见她说话,天仙眉眼变得更柔,语气缓慢:“我名敛渊,是这座岛最后的灵魄,你脚下的大地,你触摸的河流,你所见一切皆是我之血肉。” 灵魄,天地自然所生的一种生物,极为稀有,拥有智慧且可修炼,除非本源被毁则与天地同寿。 北朔:“你刚才说想帮我,怎么帮?” 莲花座往前,靠近一些北朔才发现敛渊身形极高大。 他再次伸出手心,示意北朔搭上:“放心,我知道你的伴生器很可怕,若有异样,你直接动手便是。” 北朔眨眨眼,她的意志比起谨慎更会顺从好奇,所以举着圆盘的右手不动,左手小拇指翘起,点在对方掌心。 敛渊笑但不语,闭目灵力波动,莲花座表面升起许多微小光粒。 欢语重新在耳旁响起。 北朔的身体疲惫消失,她感受到任何丹药都不曾带来的活力,杂念也一扫而空,灵级似在突破——没有,还是一级。 “咦?”敛渊神色担忧,蹙眉看向北朔,“你竟无法提升灵级,好可怜的孩子。” 北朔细细感受变化,她很确定与刚才完全不同。 之前是无法反抗的支配感,强行控制她前往此生物身边。 “你在想为何不一样?” 敛渊看出她心思:“因为方才是意识控制的术式,我一般不在孩子们面前现身,完成帮助后,孩子们不会记得我所行之事。” “若刚才你没有反抗地过来,回神后也只会觉得全身轻松,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 北朔边听边想去摸他的莲花座,举着圆盘如举枪,敛渊无比宽容,默许她的动作。 莲花座触感冰凉且坚硬,是某种灵力造物,并非真正柔软的花瓣,北朔有些失望。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敛渊垂首看着她,美貌使人头晕目眩。 北朔依然没放下手:“最近测验域有人失踪,难道不是你做的?” 敛渊轻轻摇头:“据我所知,的确有孩子在做残忍行径,其已经灭杀许多人。” 北朔想起小刘的话,很多人都说见过天仙,若天仙会杀人,那见过他的修士不会活着进行传言。 “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我只知道其灭杀的可怜孩子们都来自同族,应是中洲白林域。” 北朔最近听过中洲白林,有两方来自此处,一个是同院的李家兄妹,一个是追杀他们的王家。 “好吧,前辈还有其他要给的吗?”北朔收回左手的小拇指,后退一步。 敛渊见她动作,似有惊讶,露出好奇的笑容,莲花座再次拉近,花香浸润北朔全身。 北朔再后退。 他一靠近,北朔就后退,来回往复,再退就要步入浓雾中。 “你还是不相信我。”敛渊垂眸,眼底水光泛起特别诱人。 北朔:“前辈若真如天仙般庇护凡人,再给予我一些有用之物,我自然相信前辈。” 她说得从容,手再次触碰他的莲花座,扬头对敛渊笑。 从未有人在清醒时还向他索取。 敛渊手指拂过下巴,思索后道:“寻常办法无法帮助你提升灵级,我还有一物,但孩子你不能告诉他人见过我,且不能提起此物来源。” 他说得诚恳,好似为帮助修士而存在,默默奉献不求回报。 北朔往前伸手:“前辈无私帮助,我自然谨记。” 敛渊手腕翻转,光芒闪过,一小瓷瓶现掌心。他俯身向下将瓷瓶放在北朔手上,指尖无意间与她手掌相触,轻柔划过直到离开。 北朔神色未变,抚摸瓷瓶光滑表面。 “此瓶打开后,你将会吸收所在之处最纯净的灵力源,需把握使用时机。”敛渊笑着看她,就像嘱咐凡人的菩萨,需好好运用神器。 “打开后对我有危害吗?” 敛渊摇头:“这是我身体凝结的灵液,你打开后,一定时间内无人能伤害你。” 北朔闻言将瓷瓶放入兜里,感谢一番敛渊,转身离开。 敛渊望着她背影,静默不动,哪想北朔即将走出雾气时,突然折返。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39节 “以后如何见到敛渊前辈?”北朔抓住莲花台,天仙粉发垂落,搭在她肩头。 北朔并不需要吸收什么灵力,但这瓷瓶若真能使她短暂无敌,那面前的天仙就是下金蛋的母鸡。 他身为灵魄不能现于修士眼前,神出鬼没难寻其踪,北朔需要找到他的办法。 敛渊沉吟,嘴微张却没发出声音,有些难以启齿:“……找到我的办法,对一般修士来讲可能无法接受。” 北朔挑眉,追问是什么办法。 “灵魄非人,若要寻踪迹,需吃掉我的一部分。” 北朔往地上看:“我要吃岛上的土,还是咬你手?” 敛渊惊讶于她的快速接受,露出微笑,伸出手,指甲划开自己食指指腹,一颗蓝色血珠溢出,饱满剔透。 他俯身,花香都笼罩北朔,手指慢慢贴住她双唇,蓝色血珠被送入她腹中。 “若孩子你以后还想见我,割破手指,你我融合之血能带你找到我。” 敛渊声音轻柔,在北朔抬头时,其消失于雾中,花香也随之而去。 “切记,不可向他人提起我所给予你之物。” 北朔转身,笼罩四周的雾气也消散,好似从未出现过。 她将瓷瓶放进锦囊,神色自然,毫无遇见天仙的恍惚感,与往常一般离开测验域。 回到悬崖小院,顾无咎今日依然未归,她主动去给李家兄妹打招呼。 “追杀两位的白林域王氏,是不是最近销声匿迹了?”北朔问。 李素雪与李洸对视,前者惊讶道:“北朔如何知道的?顾道友传信,再过两日我与兄长就可以外出了。” 北朔笑着点头:“我猜的,毕竟顾道友说到做到,从不违反约定。” 李洸已经养好伤,衣服也换了一身:“王氏来岛者超百人,顾道友灵级不高,应是用了其他手段,我想顾道友应该也来自某个世家吧。” 在李洸看来,顾无咎是借助家族势力与王氏谈判,让后者放过了他们兄妹。 北朔闻言不语,寒暄几句便回到自己房中。 她并不在意顾无咎做什么,只要不涉及她就可以了。 北朔算着现有的飞升珠,第二轮测验即将开始,她的区域注视级还不高,现在处于不上不下的位置。 每次到这种时候,北朔就要骂守岛仙。 少宗主自从上次见面后未再出现,虽其人不到,但北朔总在深夜感受到锁链传来的情绪—— 酸涩又难受,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难以顺畅呼吸。 北朔数日来被影响睡眠,想着少宗主再深夜无缘无故抑郁,她就要发火了。 可今日有些不同。 北朔躺在榻上,绑定者的情绪还未酝酿,她眼睛一闭上就陷入睡眠,快得有些反常,几乎是昏迷式入睡。 她恍惚中似乎做了梦,但清醒时完全想不起来具体画面,只是身体微有异样。 而从那天起,接连几天都是这样,入睡极快且做梦,但不知梦的细节。 终于有一日,梦境变得清晰。 她好似坠入海洋,被水包裹全身,好似无数双手触摸皮肤,游走在她血肉上,重构意识与精神。 当她苏醒时,那份感觉依然没有消逝,导致全身薄汗溢出,呼吸加重,久久难以平息。 北朔缓缓坐起身,在床榻上陷入反思,现在催吐也来不及了。 她就说运气怎么突然变好,能遇见漂亮又善良的天仙,结果代价是每晚做春梦。 北朔低头看向自己手腕锁链。 这下完了,有人一定觉得她是变态,能这么多天按兵不动,不来找她呵斥一通,看来忍耐力有所上升。 砰砰。 她听见敲门声,许久不见的青年身影映照在门上。 北朔刚要下床,触地时酥麻感从脚底上升至后颈,不可避免地引起她情绪上扬。 她随意拢好衣服开门,顾无咎站在门外,见她开门,露出笑容。 “北朔许久不见。”他刚回来,第一个与她打招呼,但外袍上没有一丝灰尘也无半点血腥气。 北朔神色自然,压制刚刚的情绪:“无咎已办完事?” 门只开了一条缝,青年无法看见屋内之景。 与此同时,手腕锁链晃动,有另一人无声出现在后方,传递而来的尖锐情绪提醒北朔他的到来。 ----------------------- 作者有话说:少宗主:今天也是emo的一晚,她会不会同怀忧郁悲伤之情……这什么意思? 第32章 虚构友人(五) 她房间有一边是敞开的, 少宗主从不走正门,总从天上飞来,就像回笼子的小鸟。 一来先悬崖边站着,等北朔喊完少宗主才开始每日正题, 大多数时候都说无关紧要的事, 北朔听着听着就去看话本了。 今日不同,他无声落地, 双手背在后腰, 没有说一句话, 视线如芒在背。 北朔手扶着门框,不动声色。 顾无咎眼神下落,笑容没见异样:“嗯, 都忙完了,北朔这几日过得如何?” 北朔眯着眼笑:“飞升珠攒到三千了。” 顾无咎边称赞她边上前一步,状似要进屋但停在最后一阶, 俯身望着北朔, 从后方看两人甚为亲密。 北朔:“怎么了?” 顾无咎视线低垂,透着请求:“这几日未能见到北朔, 常常思念,现在可与我说说近日所遇之事吗?” 青年给北朔一种什么都不吃,只吃故事的感觉, 要是长时间说出有趣故事, 他就要把人吃掉了。 北朔扶着门框的手微缩, 因为另一位客人隐去灵力, 没有等在原地,而是安静来到她身边,站在门内阴影下, 与门外青年一扇之隔。 九昭抬眼看着她,目光好似刺穿胸膛的箭矢,让人不忽略都难。 顾无咎似毫无察觉,神色自然。 北朔手稍微推开门,想要彻底挡住九昭身影,可刚推一点点就没办法继续,后者竟撑在门后与她较劲。 “……没什么特别的事。”北朔手背绷起青筋,但门分毫不动。 顾无咎沉吟,非要将聊天继续下去:“北朔之前绑定的人快到三十日了,你有下一个人选了吗?” “我毛遂自荐,还希望北朔考虑一下。” 门后的力量突然松懈,北朔借势后推,她道:“我只在不得已情况下使用绑定,无咎应该知道。” “嗯,但我可以保证不让你忧心,毕竟绑定者若不稳定会使你受伤。”青年手指拂过下巴,流苏耳坠随动作而摇晃。 他提起北朔能力,似乎是在场最了解她的人。 九昭低头,片刻后视线转移,望向这扇门后的人影,他的表情隐没在黑暗中。 北朔抬手搭在顾无咎肩上,制止他继续说:“但你我的约定中,不需你为我做更多事,无咎想要从与我的绑定中获得什么?” 顾无咎停顿,轻笑一声,对她的戳穿也不慌张,视线下垂,语气藏丝丝委屈:“因为想时刻感受到北朔,好奇你所感知的一切。” “你对多少人这么说过?”北朔戳他脖子,笑着警告。 顾无咎终于没有回答,而是在她手即将离开俯身,气息吐在她肩窝,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真伤心,北朔总是这般戏弄我。” 他说完后退,好似什么也没发生,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她抓门框的手,说稍后再与北朔细谈,接着转身离去。 北朔停顿片刻,把门关上。 少宗主倚在一旁,双手环胸,沉默不语。 锁链传来极为尖锐的情绪,这是九昭第一次出现如此明显的怒火。北朔斟酌片刻,实行敌不动我不动,她便也不说话。 “他是谁?” 终于,少宗主抬眼,语气极为平静,比暴风雨前的海面还要毫无波澜。 北朔:“院子主人,第一轮认识的朋友。” 九昭:“听起来他知道你很多事。” 北朔:“他知你知大家知,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我很多事。” 话落,九昭上前拉近两人距离,北朔没有后退,只是抬头看他。 少年视线落在她肩头,抬手微微扫过,像是在去除污秽。 “你这几日晚上与谁在一起?” “什么?我晚上睡觉,就一个人。” “那你半夜又是在想谁?想到每夜情绪震颤……” 九昭声音越来越低沉,最后半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北朔有口难辩,她不太想说自己在做不可描述的梦,只想解释是喝了非人生物的血,身体有些排异反应。 九昭却先一步打断,眉头蹙起,眼睛甚至蒙上一层红色:“你对所有人都这般?” 明明是愤怒的质问,却没有能质问的身份,他声音沙哑,满含悲怆。 “只对人有床榻之欲?” 少年从不直言淫/秽,此刻就像被许多事刺激,情绪压倒理智,让他一反常态。 北朔举起双手投降,我只是在做梦这句话刚要说出来,又被打断。 室内安静,少年突然把她拉进怀里。 “好,好……众生平等倒也好。”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40节 他连说两个好字,似乎在与谁妥协。 声音落下,白兰香覆身,北朔的脸被大手捧住,话语再无法说出,因为少年与她的唇齿相接。 她举起的双手使对方趁势环住她腰,两步作一步将她抵在榻边。恼怒又伤心的九昭下意识手背移动,垫在她腰后,不让她与床沿相撞。 这个吻技巧生涩,萌动情意勾动意念,让双方的呼吸都变激烈。 北朔喘气,眼睛微眯:“少宗主不是说做朋友吗?” “……本尊从小就没朋友。” 九昭手指拂过她脸颊,将碎发挽至她耳后,膝盖抵在双腿之间,单手解开腰封银扣。 外袍垂落,里衣松散,每处线条都如上神亲手雕刻,已经见识过的美丽身体重新进入北朔视野。 北朔双手后撑,安静注视对方,不知在想什么。 胸膛与腰腹已暴露在空气中,九昭却突然停下,扭过头不看她,手放在她肩头硬是不动。 北朔等待许久,以为少宗主又耍脾气反悔,想要友谊长存了,她问:“什么意思?” 九昭浑身一僵,头扭得更远,抓住她肩头的掌心极烫。 “……你不脱吗?” 声如细蚊,他极为艰难开口。 北朔回神,实话实说:“总觉得少宗主在逞强,没想做到最后。” 她撑起身体,把脑袋埋进对方胸膛,洁白细腻的皮肤因为其心跳颤动,就像不断因她指尖颤抖的鼓面。 “要是少宗主后悔,让我负责怎么办?少宗主若追究到底要求更多,我只能缩头逃遁了。” 她在自己怀里抬头,就像依恋的爱人,明明是亲切的笑容,在九昭眼里却无比遥远。 他能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吗? 少年自嘲地笑了一声,手碰触北朔的脸,再次俯身,唇齿相离间隙轻声:“不过是一时的床榻之欢,本尊可不会多想。” 他脸埋在北朔肩窝,声音微弱,不见说话时的表情:“……只有云雨,没有燕好。” 北朔挑眉,手臂往上勾住对方脖子。 少宗主都这般说了,她如果还捂着口袋说不用不用也太心口不一。 香炉白烟上扬,没入房顶细缝,风从外至内涌动,不停歇也不避讳。 但刚刚开始,北朔就有两点惊讶,第一点是少宗主身体比想象中更优秀,不管何处都是淡淡樱色,第二点是…… 她说:“好快。”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九昭本就因刚刚过于刺激而浑身僵硬,此话一出更是心掉进谷底,脑子一片空白。 “……本尊是第一次。” “如果这不是初次,那少宗主该吃点药了。” 北朔被自己的话逗笑,起身抱住僵硬的少年,却被再次压下,吻如狂风暴雨。 他要再试一次,至少在试之前先尽全力安抚她的身体。 修士不分日夜,他还有很多次机会。 房间在一切开始前就被九昭的灵力封闭,与外界隔绝,无人能听见一丝声响。 沙沙。 红发青年碾碎手中的仙植,细致炼化成饵料,慢慢撒进池塘,那几条鱼欢快游来,碰撞在一起争夺食物。 院中安静,并无声响,任何灵力晃动都不存在。 顾无咎视线低垂,水流声不断响起,他看着池中晃动的波纹,嘴角莞尔。 他眉梢微挑,轻声呢喃:“北朔还说近日无事,这不就有趣事吗?” —— 北朔无觉可睡,她甚至想一头撞昏迷。 因为少宗主的自尊被她的一句好快击碎,数天两人都没有离开床榻。 他学得很快,甚至后面变得游刃有余,抚摸她的手指如抚刀刃,轻缓又有力。 “……等一下等一下。”北朔抓住他的肩膀,结果被吻住指尖,燥热泛起。 她头晕目眩,连忙问:“第二轮测验还剩几天?” 九昭还是不答话,手慢慢撑开她双腿,颇有头颅下俯的意思。 北朔没招了:“刚刚不是说最后一次吗?少宗主你言而无信啊!” 说好仅仅一次的床榻欢愉,结果数日不停,好像结束就不会再有。 少年停住,手臂与背皆是被抓挠的红痕,他明明不会被她划出痕迹,偏偏情到浓时解开身体防御,想要让她划得再重一些。 “就算第二轮开始,也是等待灵舟接引,不用着急。”九昭辩解,声音小到让北朔以为自己耳朵长屁股上,让这人必须边说边俯身。 北朔深知这样下去不行,抬脚踹人,被抓住脚踝搭在他肩膀。 九昭没后悔,北朔有点后悔了:“要是第二轮突然开始,你跟我就这样光着屁股参加吗?” 咚—— 响彻瀛洲域的古钟声轰鸣,所有修士皆一顿,傀灵的拟人音从四面八方共同出现。 蓬莱从未有规则写明,正式测验都如第一轮那般给修士们充足时间准备。 “第二轮飞升测验将在五声钟响后开启,请各位候补握紧海灵玉。” 第33章 将军与士兵(一) 咚!第一道钟声响起。 北朔没想到乌鸦嘴成真, 呆愣后狠狠揍九昭一拳,结果对方没事,她拳头打在坚硬的肌肉上,痛得哎哟一声。 她身体所有地方黏湿, 腰腹胀痛, 衣服皱巴巴掉在地上,还跟少宗主的混在一起。 咚!第二道钟声响起。 洗是没时间洗了, 只能将就着先穿衣服, 但她刚触地腿就发麻, 整个人差点掉下榻—— 九昭手臂环住她腰,将她带回床榻,灵力覆掌, 快速又仔细地清理她全身,比冰泉洗地更洁净。 与此同时,手掌一抬, 被灵力熨整洁的衣服飞来, 九昭用最快速度为她穿衣。 咚!第三道钟声。 北朔穿戴整齐后,九昭再单手整理自己, 里衣拢好,腰封扣上,以不可能的速度完成束发。 而他的另一只手始终覆在北朔额头, 最精纯的灵力渡入她身体, 将疲惫与不适一扫而空, 并让她的灵力到达最充盈的程度。 北朔则到处找她的玉石簪子, 终于在床榻最里面的缝隙里找到。 她记得与少宗主刚开始时,后者就把这簪子取下,不知是不是故意, 竟扔到这么深的角落。 咚!第四声。 九昭放下手,将随身所有高阶丹药都塞进北朔的小锦囊,低头看向她。 欢愉如梦境转瞬即逝,只需看向她的时间到了尽头,九昭深呼吸,不让莫名的焦虑淹没自己。 第二轮飞升测验,肯定比第一轮更困难。 九昭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最重要的测验中,担心其他人。 他捧住北朔的脸颊,迫使后者看向自己,无数情绪糅合,最终化为一句:“……万事小心。” 咚!最后一声。 北朔闻言不语,低头看向圆盘反面。 【绑定剩余:4天】 【情感注视级(九昭):75级】 两人手心的海灵玉爆发强光,传送法阵展开于各自脚下,霎那之间视野被光笼罩,再也不见对方人影。 重心倒转,她的脚离地又下落,闻见泥土味道。 北朔睁开眼,已来到测验域的辽阔草原。 四周有一些人,隔得不近,全站在原地抬头环顾,第一轮结束后,修士们变得更谨慎,对飞升测验有了自己的考量。 正式测验与小测不一样,死神是会随时出现的收割者,更别说这一轮开始得猝不及防。 最后一道钟声依然没有停下,傀灵没有出现解释规则,只有手上的海灵玉闪着光。 北朔低头,海灵玉上出现几行字。 「第二轮飞升测验:军队」 「一、本轮有两种身份:将军与士兵,所有候补原身份皆为将军,向他人宣誓后则成为对方的士兵,归属于其军队,宣誓行为由将军指定」 「二、成为士兵后,不能攻击将军,将军死亡才能脱离军队,重新成为将军或者加入其他军队」 「三、每日子时,没有士兵的将军将死亡」 「四、每日子时,军队榜单中前十名将军将获得一千飞升珠,但其位置将持续暴露至隔日辰时,若十位中有人被斩杀,奖励飞升珠给予斩杀者」 「五、每日子时至隔日辰时,任何将军死亡,其军队所有士兵死亡」 「六、只要收归一名士兵,在死亡前一直是将军,无法再降级为士兵加入其他军队」 「七、本轮测验共十日,以军队人数为排序标准,全轮公布军队排行榜,榜单将每隔半时辰更新,第十日子时所有将军的名次固定,从高至低排名发放奖励」 「本轮首名将获得三千飞升珠,及第三轮测验特殊权利」 北朔通读两遍,字有点多,刚从床上起来脑袋并不清醒,她没有深入思考,反而随手点海灵玉,发现不能进入蓬莱间。 与此同时,钟声停歇,昭示第二轮正式开始。 周围修士们互相看眼色,有人手扶武器,有人手指掐诀,气氛变紧绷,有一触即发的架势。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41节 北朔握着圆盘沉吟,混乱大脑逐渐平静,她没有立刻逃离人多之处,而是就地坐下,继续低头看海灵玉。 本轮第六条规则很重要,意思是只要收了一个士兵,就没有后路,只能作为将军奋战,不能中途怂了加入其他人麾下。 注意到这一点的人应该谨慎选择,如果没有足够实力,刚开始便大肆收兵,很容易成为活靶子。 四周有了响动,有立刻选择战斗的,有拔腿就往无人处跑的,也有凑在一起商量计划的。 北朔也整理锦囊,身上除了少宗主给的丹药,还有天仙的保命瓷瓶,除此之外区域注视级依然20,加倍次数一天最多4次。 “喂,起来。” 身旁响起浑浊嗓音,一把砍刀抵在她肩头,颇有不遵守就手起刀落的架势。 北朔安静起身,看向来者。 一壮得像小山的修士正瞪着她,上下打量后嗤笑:“真是一级?快宣誓,对本大爷的刀磕头。” 宣誓动作由将军指定,能一定程度暴露每个人的对于「统领」这一行为的想法。 目中无人者会命人下跪,善于伪装者会与人握手,将人视为测验分数者,宣誓或许只需点个头就行。 北朔闻言,露出怎么可以这样的难过表情:“道友何必折辱别人?对武器磕头太过……” “废什么话!不做就去死!”对方灵级超过三十,张嘴说话口水喷地极远,北朔连忙偏头免得被溅满脸。 对方身后无人,北朔是他挑选的第一个士兵——仅一级的北朔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不用费劲就能收进军队的对象。 本轮与第一轮不同,人是资源,是分数。 弱小者更易加入队伍,就算他们帮不了忙,但士兵越多,将军的排名越高,增加人数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北朔像听不见,耐心与对方商量:“我现在可以当士兵,但道友得证明你有自保之力,不然到了晚上道友一死,你的士兵也没法活。” 面前人被她平静的语气影响,还真停顿一瞬,但也只有瞬间,因为不管怎么思考也绕不过核心前提。 “一级的废物还想跟老子讨价还价!” 北朔捂嘴,语气伤心:“一级就一级,怎么能说别人废物呢?” 她话音刚落,对方砍刀举起,嘴里喊着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但在这个瞬间,北朔却眼神偏移,看向此人后方。 “两位道友,要不要加入我们?” 声音亲切,几个人站在一起,服饰各异,相互并不亲密,看来是刚刚组队。为首的女修手腕带金镯,灵级超过四十。 女修手指微抬,金镯闪光,灵力将悬在北朔头顶的砍刀压下,其用平和的态度插/入冲突双方中间。 砍刀爷的滚还没说出口,因为他转头就看见不止女修一人,对方还灵级比他高,瞬间闭了嘴,只能在肚子里想好汉不吃眼前亏。 北朔与金镯女修对视,神色一如刚才,笑着说:“道友动作很快,刚开始就收这么多士兵了。” 女修也回应笑容,似乎姿态平等地与北朔对话:“小道友谬赞,我与几位本就相识,大家都是散修,在宗门世家的夹缝间生存可不是小事,我们得互相帮忙。” “谁要当你小弟?老子只当将军!” 砍刀爷大声嚎叫,但刀倒是收回去。他对着比自己灵级高的女修,没有像对北朔一般直接动手。 女修眼神在砍刀爷与北朔之间转悠,继续劝诱:“我与大家都是约法三章,并非规则中的将军士兵之别,大家互帮互助,友好相处。” 北朔闻言,笑着颔首:“道友大义,按此途径咱们共同出力,最后飞升珠也平分吗?” 金镯女修一顿,平和表情有瞬间崩裂:“此事还需商量,毕竟将军之位也付出许多。” 几个散修也听出不对,互相对视,走到女修身边提出疑问。 他们已经是女修的士兵,本觉得女修的互帮互助很有道理,但利益当头,若能分羹何必装大度。 还没等这边讨论出结果,又一队人走来。 这队人人数超过十人,且都是统一服饰,全都佩剑,剑穗由红晶石与绿羽组成,明显全队都是同门弟子。 为首弟子灵级不低,两根眉毛又粗又浓,中气十足地打断这群人。 “诸位!我们乃西海凌燕剑派,我是剑派主峰大弟子,作为士兵加入我麾下,能保你们本轮平安!” 女修队伍争论的声音停下,女修脸色一变,手腕金镯闪烁光芒,默默后退半步。 规则二,必须原将军死亡,其军队士兵才能归于新将军。 若要争夺士兵,那么战斗不可避免。 砍刀爷大皱眉头,他装腔作势:“什么凌燕剑派,根本没听说过!” “闭嘴!你什么身份敢这么与我师兄说话!”剑派有人上前一步,长剑出鞘,灵力凛冽。 此举如吹动号角,身后所有弟子都出剑向前,人多势众剑意锋利,能瞬间刺穿面前众人。 见此情景,不光砍刀爷怂了,女修那边也脸色不佳,半句反驳也没法说出。 北朔站在一旁不动。 她也没听说过凌燕剑派,看他们服饰与灵级,主峰大弟子没超过五十级,那的确不是大门世家,应该只是西海的中等势力。 浓眉大弟子哈哈大笑,那分眉间正气没有消失,但也没有制止同门的动作,对北朔一众人说:“各位散修道友见谅,我派弟子耿直,从不搞弯弯绕绕,需大家给个准话。” “受我派庇护,对各位散修百利无一害!” 此人每句话都会喊散修,音调很高,就像呼唤街道边的乞丐。 北朔还挺喜欢这剑派的剑穗样式,但比起一级的她,剑派的人注意力都放在金镯女修的士兵上。 浓眉大弟子再次上前,步子又大又重,好似去拯救那些人:“各位散修道友快过来……” 他的话没能说完。 北朔一顿,再次转头。 微风传来贵重冷木香,一队白衣金袍之人缓步而来,所有人腰间的金焰门徽如高悬之日,全队安静又肃穆,站定后分列两边,为领袖让开道路。 散修们僵住,凌燕剑派的弟子们也僵住,如之前的女修一般,浓眉大弟子在这队人出现后,没办法再开口说一句话。 这些人来自焚天门,中洲数一数二大族,甚至可与曌灵宗相提并论。 北朔看着这场面,以为自己在玩大鱼吃小鱼。一队接着一队,总有被吃的一方。 这些焚天门弟子的为首者并非萧明鹤,而是北朔没见过的年轻男人,他边整理袖口,边不耐烦地扫视一圈。 “哪些是将军?” 他问,说完把沾血的昂贵鎏金灵石手套扔到地上,就像扔一张毫无价值的废纸。 “师兄快走!” “是、是她,是这女人!” 北朔抬手,指向身边因害怕而哆嗦的砍刀爷。 她非常大声地补充:“这位也是,我刚给这位道友的刀磕头。” 北朔没转头看砍刀爷的表情—— 空气凝滞,不过眨眼,一具身体碎裂的血浆溅满她全身,内脏与肉块掉在脚面。 金镯女修与浓眉大弟子变成混杂的血污,就像被某只巨兽踩了一脚。 年轻男人放下合十的双手,连正眼都不看震惊的「无主的士兵」们。 他声音淡淡:“所有人跪下宣誓。” 第34章 将军与士兵(二) 北朔抬脚甩了甩, 将粘在鞋面上的眼球弄掉。 没想到砍刀爷正面看着眼睛小,结果掉出来还挺大的。 “师兄!!” 数十年来备受同辈瞩目,作为风云人物的主峰大弟子变成一滩红色小便。 凌燕剑派所有弟子发出尖叫,他们没有被教过, 当焚天这种巨兽踩死同门时该做何反应, 只能任凭恐惧吞噬理智。 萧启阳的眼黑压过眼白,面露厌烦。 他身边的两位覆面近侍上前, 双手合十, 灵纹缠绕手腕。 下一刻, 尖叫消失,一连串的噗嗤声响起。 所有凌燕剑派的弟子栽倒,捂着自己嘴, 碎肉与血怎么也捧不住,像搅烂的果汁一般从他们指缝里流下。 他们的舌头没了。 当覆面近侍转向女修队伍时,散修们毫不犹豫地下跪, 举起海灵玉朝向萧启阳。 宣誓动作可随意指定, 但士兵与将军的海灵玉需要灵力相连,将军可以感知到哪些人宣誓成功, 北朔往边上挪了挪,不想膝盖跪在砍刀爷的肋骨上,噼里啪啦响的话会惹人笑。 她也拿出海灵玉, 但她站在最边上, 没谁关注她。 凌燕剑派依然有反抗者, 站在最前的几位弟子强撑站起, 举剑向焚天门,满嘴血污也挡不住他们视死如归的决心。 他们已经无法再发出声音,下一瞬剑光炸开, 朝萧启阳攻去。凌燕剑法轻巧绝妙一如飞蛾,用最快速度扑入太阳表面。 萧启阳眼都没抬。 身侧的两名覆面近侍手腕光芒强盛,巨大阵法在半空中瞬发向下,将冲来的凌燕弟子们轰成一滩肉泥——红白残躯与草地糅合,好似天生就该在那里。 但有一位弟子灵力爆发,速度很快,剑稍稍伸出阵法,小块残剑飞出,竟稍稍划开萧启阳的外袍。 萧启阳垂眼,面无表情地看向身边近侍。 接收到主人命令,两位近侍没有停顿,抬脚向前,走到剩下的凌燕剑派弟子面前。 他们已经跪下,甚至跪在自己同门的血肉之上,海灵玉握在手里,如同上缴低廉的自尊。 两位近侍再次双手合十,可怕的血肉碾压声再次响起。 比起收下这些士兵,萧启阳更在意自己的外袍。 北朔身边几个散修纷纷垂头不敢看,她环顾一圈,发现焚天门出现后,其他人都不敢停留,他们这些人算得上倒霉。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42节 接着,近侍走到他们面前,依次检查所有人海灵玉是否完成灵力相连,待确认完毕,回到萧启阳身边。 萧启阳根本没回头看他们,直接往前走,大部队也跟随,只有一个焚天弟子被近侍吩咐后,满脸不情愿地走来。 弟子年纪小,对管理士兵的差事不满意,她比起跟这群散修待着,更想跟同门站在一排:“啧,有任何事跟我说,跟在队伍后面不准靠近。” 几个散修连连点头,强迫颤抖的腿站起,被这弟子带着往前走,他们与焚天大部队需要保持一定距离,就像跟在后面的人形战利品。 北朔两步作一步,落后年轻弟子半步,把一瓶高阶补灵丹递过去:“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那弟子本想拍掉北朔的手,散修拿出的东西既差又便宜,竟然想贿赂她—— 补灵丹的瓶身由昂贵紫雷晶石打造,强劲灵力在瓶身电纹上流窜,就算是不识货的人也知道这瓶丹药足够贵重。 弟子灵级刚跨过四十,这瓶补灵丹够她五年战斗所需,她眼睛大睁,只停顿一瞬便无声接过。 “我名简嘉,你这散修唤我简前辈即可。”简嘉抬眼看北朔,目光落在后者脸,语气突然震惊,“你这人怎么回事?竟只有一级,我出生都有十级。” 北朔微笑,又摸出一瓶超高阶的治疗丹药,没有停顿地放在简嘉手心。 “……咳,挺有钱的嘛,你这一级。”简嘉谨慎地往前看,发现没同门注意她动向,掩嘴轻咳再次收下。 这些都是少宗主给的,北朔锦囊里都塞不下了。 北朔道:“我们既然已为他人士兵,可否知晓将军身份?” 简嘉眼睛一转,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摊开手心。北朔也上道,再拿出一瓶丹药递过去。 简嘉神色愉悦,拍拍北朔的肩,算是给这土大款面子:“哼,还看不出来吗?焚天门阵法双星,主脉第二席,萧启阳师兄。” 北朔:“我记得焚天还有一位姓萧的前辈,也是习阵法的修士。” 她想不起来十八段砍人小孩的名字了,只记得姓萧。 简嘉一顿,神色变化,压低声音:“喂,散财猫,你要是在启阳师兄面前提明鹤首席,现在已经死十次了。” 散财猫原来是在喊她,北朔继续:“两位萧前辈关系不好?” 简嘉上下打量她,这么有钱的散修居然对大门消息一概不知:“你想死的话就去问。” 北朔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最近在小测里见过萧明鹤前辈,他与一位大能争斗受了伤,不知痊愈没有。” “什么?回去站好,别在这里胡说八道。”简嘉皱眉,怕同门发现她在底下讨论师兄,连忙赶走北朔。 北朔也不恼,走时低声:“那启阳前辈还不知道这消息了。” 简嘉本不屑一顾,但北朔声音轻柔,她无意间真把这句话记住了。 接下来一整天,简嘉都莫名奇妙走神,不断回想之前蓬莱间的传闻。 第一日修士们很多在观望,并未立刻决定成为士兵还是将军,但强如萧启阳,他的选择中不可能有「士兵」这个选项,他的队伍所到之处,除了迸溅的血肉,就只有跪下的双膝。 等到今日子时,加上焚天弟子,萧启阳的军队已达上百名士兵,位列排行榜第四。 所有人都能在海灵玉看见实时更新的军队排行榜,前十名在第一页,用将军真名作为前缀。 「第一名:荀鲸」 「第二名:萧明鹤」 「第三名:陈封」 「第四名:萧启阳」 …… 北朔懒得往后翻,只注意前四,后面还有几十页将军大名,少宗主第一天不知道在干嘛,前十都没他。 她与九昭的绑定只剩四天,还能感应到大概位置。少宗主离她非常远,其位置几乎在岛的边缘。 他们应该没办法在最后的绑定日相见,但少宗主的情感注视级停在75也算好事,北朔默默想。 除了第二第四的焚天萧兄弟,北朔视线先落在第一名上。 荀鲸,蓬莱间没有出现过此人姓名,说明在第一轮结束至第二轮开始,此人都没有做特别高调的举动。 接着,北朔看向第三名。 陈封,完全没印象……但她倒记得有个人姓陈,只不过若其能到第三,那说明背后助推者太强了。 月光皎洁,夜幕之下,只有风声卷过。第一日已到子时,从现在开始直到明日辰时,若将军死亡,所有归属于其军队的士兵也会死亡。 规则很明确告诉所有人,夜晚是真正的战斗时间。 北朔视线离开海灵玉,望向前方的焚天队伍。收归的士兵们被焚天弟子分批管理,都与萧启阳有一段距离,看起来他只相信自己人,或者讨厌弱者在周围。 萧启阳站起身,两位近侍分立两侧,保护萧启阳的焚天弟子们虽静默,但都做好了准备。 下一瞬,萧启阳的海灵玉悬于他头顶,爆发强光,形成一道穿透云层的光柱,能被测验域任何一个人看见。 规则四,每日子时至隔日辰时,军队榜单中前十名将军将获得一千飞升珠,但其位置将暴露,若十位中有人被斩杀,奖励飞升珠给予斩杀者。 不止萧启阳位置形成光柱,辽阔的草原上还有九道光柱亮起,并且有几道离得很近。 北朔默默来到简嘉身边,后者表情严肃,绷紧神经,没想到北朔竟走到她身边:“喂!散财猫你干什么?回去站好!信不信我砍你?” 北朔双手背在后面,轻声细语:“简嘉前辈别砍我,我只是担心许多军队都来围攻我们。” 简嘉反驳:“你担心什么?就算是不长眼的过来,看见我门之徽,早就屁滚尿流逃跑了。” 北朔:“斩杀前十名的将军,可获一千飞升珠,如此丰盛的奖励当头,大家的勇气也会上涨。” 飞升珠可助修炼,等于游戏里的经验道具,修士们不再需要长年累月地吸纳闭关,只需要吸收飞升珠即可。三十级的修士吸收大概一百颗就能突破五级。 飞升珠不但是捷径,还是鼓动大多数修士前进的兴奋剂——蓬莱岛用飞升珠告诉他们,突破极限并非妄想,就算是饱受蔑视的弱者也能一步登天。 只要飞升珠越多,测验后期就越轻松,并且所有候补的总体灵级也会升高。 简嘉闻言,语气冷硬:“哼,那又如何?来一个杀一个,让他们知道焚天的厉害。” 北朔不接话,抬头看向天空。 以萧启阳的光柱为点,左右不远处分别有一道光柱,右边按兵不动,左边的光柱在一个时辰后动了,朝着萧启阳这边前进。 夜晚中前十名将军位置暴露,一是鼓励其他队伍前往讨伐,二是增加前十名互相争斗的可能性。 多杀一人,自己的名次就能多前进一名。 萧启阳也察觉到敌人意图,手指微抬,周围弟子们散开成圆,两位近侍走至最前,手腕灵纹闪光,双手合十,阵法展开。 左边光柱越来越近,速度越来越快,不过数息就将抵达战场。 萧启阳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聊,他掰着自己手指,低头等待猎物上门。 飒—— 破空声如万道惊雷,北朔抬头,等看清楚空中是何物,连忙躲到简嘉背后。 第35章 将军与士兵(三) 那是一团巨大的酸水。 法系是规则与想象的结合, 界内术法万千,总有特殊领域,譬如专门深研腐毒牙兽唾液的修士。 腐毒牙兽号称三大毒兽,一是其牙含难解剧毒, 二是唾液可轻易突破灵力屏障腐蚀人体。研究的修士们便自创了一种毒术, 经过数千次失败与残忍实验,将腐毒牙兽唾液成功融入血肉, 以法术相佐, 可以释放腐蚀之水, 世称腐毒术,使用修士则为毒师。 毒师稀有,历史记录中曾在西海大战中出现, 腐毒术悬在千人头顶瞬间,敌方便知已惨败,除非有大能救场则无力回天。 蓬莱岛竟也出现这般可怕的术式。 许多修士甚至不知此术名讳, 只是下意识感到恐惧, 身体不由得后退。 现在头上那团绿色酸水要是砸在三十级以下修士头顶,眨眼之间全身白骨变成水沫。 北朔紧紧贴在简嘉身后, 下蹲且双手抱头,动作理所当然。 “该死,是腐毒术!”简嘉不愧大门弟子, 一眼认出术式源头, 双手结印, 灵力屏障置于头顶。 她可不会管身后那些散修—— 当灵力屏障完成瞬间, 已没办法将贴在自己身后的人踢走,北朔完美进入她的防御阵中。 简嘉震惊回头:“……你开什么玩笑!” 北朔靠在她小腿上,抬眼望天, 那腐毒术范围极大,这一波攻势明显冲着削减萧启阳军队人数而来。 焚天弟子还好,都知如何应对,但许多萧启阳军队里的士兵左顾右盼,对头顶那团夺命酸水没有任何防护动作。 萧启阳抬眼,观察一番腐毒术的阵纹,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只不过是嗤笑。 “西海的毒虫子竟敢出来见人。” 蓝色灵纹从胸膛开始延伸,直到附着他双臂,光芒乍现,强劲灵波如震天之海。 轰!酸水下坠,绿液铺天盖地。 与此同时,萧启阳双手合十,一道巨型阵法展开在焚天队伍头顶,灵力化水浪,向上与腐毒绿液对冲。 每一滴蓝水与绿液相触瞬间,因灵力相噬而消失,只要谁的灵力更多,那么这场先锋战就谁赢。 中心的腐毒术被解决,但萧启阳没有管外围,绿液铺在简嘉的屏障上,可怕滋啦声让人头皮发麻。 北朔回头,蹲下的视野低矮,透过屏障看见血水翻涌,如同开采到地泉,整片大地都被浸湿——大多数人死时,都没听见几声尖叫。 萧启阳第一日收归的上百士兵转眼之间消失大部分,全变成污染草地的血浆。 滋啦! 不妙声音出现在北朔头顶。 “简嘉前辈,屏障要破洞了。” 腐毒术连续不断,如不会停歇的暴雨。没有身处萧启阳阵法下的她们,只能拼尽全力抵抗。 简嘉刚跨过四十级,能做到这般程度已算佼佼者,但敌人明显灵力深厚,与萧启阳不分上下,在这场毒雨下简嘉最多能再撑数息。 “你、你……咳咳闭嘴!”简嘉迅速吃下一颗补灵丹,是北朔贿赂她的那瓶,光是一颗就补满灵力。 头顶屏障重新完整,北朔环顾一圈,终于在酸雨中找到除萧启阳以外的光柱。 那是毒师的位置,正在左方树林中,就算他们撑过第一波,毒师肯定有下步动作。 萧启阳还游刃有余,净海阵法抵消酸雨,一时半会这场消耗战不会停下。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43节 又过半晌,简嘉的屏障再次滋啦作响,她又吃下补灵丹,如此往复,简嘉七窍逐渐流血。 补灵丹讲究调息吸纳,需在战斗间隙使用,若是一两次紧急服用还好,但像简嘉这般定会反噬,更别说北朔给的这瓶是高阶紫雷系,灵力爆裂强劲,简嘉再吃下去说不定会爆体而亡。 终于,在腐毒术开始的一炷香后,简嘉支撑不住,灵力屏障已然动摇,任何时候消失也不奇怪。 “简嘉前辈还好吗?”北朔露出关切之色,轻抚对方因痛苦而弯曲的脊背。 简嘉眼底满含绝望,她就知道管理士兵的差事不是人干的,要是她现身处启阳师兄的阵法下,哪会沦落这般地步。 简嘉:“没、没想到我会跟你这样的一级死一起。” 北朔闻言莞尔,声音柔和:“不仅是死在一起,咱们血肉会融成一滩水,不分你我。” 北朔每一个字好似都故意戳在简嘉心尖。 简嘉出生在中洲月山域一座小城,母亲总赞扬她天赋出众,三岁之前逢人就提她出生便有十级,肯定以后大有出息! 母亲对简嘉说过,人一定要往上走,周围人不能弱于她,宁做凤尾不做鸡头,只有在优秀环境中才能不断往上爬。 等简嘉拜入梵天门,周围都是强大且天赋出众的同门,小镇天才的她泯然众人,但与此同时她又感到无比轻松,至少不用再跟那些小镇上的弱者呆在—— “一级的血跟四十级的血都是红色,简嘉前辈说不定会跟我一起投胎成孪生姐妹,相伴下一世。” 简嘉一口气没上来,急火攻心,直接晕死。 滋啦!!灵力屏障终于撑不住。 简嘉内心除了绝望就是害怕,她甚至没力气推开北朔,别让这一级跟她一起投胎。 北朔没有关注头顶的危机,而是抬眼看向前方,穿越酸雨来到萧启阳身上。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术式-净海阵法-运行】 【术式范围x2】 萧启阳全身猛然一顿。 下个瞬间,本只覆盖中心区域的抵御阵法扩大,将北朔二人也庇护在内。 作为施法者的萧启阳无法中断,只能立刻付出两倍灵力,强行维持阵法运转。 他蹙眉心想:毒师那边还有其他特殊修士?想让他的灵力加速亏空? 而暗处观察的敌人也被此突变惊住,消耗战到了末尾,萧启阳竟有余力扩展阵法范围,岂不是说明他能抵抗到底?腐毒术耗灵巨大,再继续施展,先一步被掏空的终究是毒师。 双方对峙,皆在揣摩对方心思。 战局出现变化,数息之后,连绵不断的酸雨终于停下,萧启阳也立刻中断净海阵法,因为灵力过度消耗,他双臂微颤。 可战场之上没有休息,敌人的下一波攻击到来。 震天嘶吼从左边树林中响起,北朔转头,发现是三只巨大毒蜥,背脊鳞片五彩斑斓,全身散发阵阵恶臭,毒气凝滞成雾,低阶修士光吸一点内脏就被损伤。 毒师竟还有契约兽,三只毒蜥至少五十级,敌人比萧启阳想象得更强大,肯定是西海颇负盛名者。 毒蜥嘶吼,猛冲向前,黄绿毒雾喷出,如可怕沙尘暴袭来。 最前方的覆面近侍毅然不动,如两具镇宅石狮,其手腕灵纹延伸至全身,两人脚下展开阵法,迅速凝结一层坚冰,抵挡毒雾前进。 近侍拖延时间,萧启阳却没有上前斩杀毒蜥,而是抬头看向敌人藏匿的丛林。 咻——如同箭矢飞来,数十个黑影朝焚天飞来。 等月亮从黑云中突破,才让众人看清这道攻击的真面目。 那是数十只火系飞龙,体型极小,速度出众,腹部均刻有改造灵纹,性情暴戾,朝着下方狂喷火团。 萧启阳皱眉,迅速结印,防御阵法随之展开。 毒蜥与火龙并非两道攻势,而是计划好的一道。 就在萧启阳阵法完成瞬间,下坠的火焰与毒雾相触,一道轰然巨响后,整片区域瞬间爆炸。 前半部分焚天弟子全被爆炸波及,尖叫声四起,血肉烧焦气味钻进每个人喉咙。 攻势还没完。 三只毒蜥是计划好的牺牲品,在它们身体爆炸后,更多毒雾再无阻碍,从其体内奔涌而出,与第二批火团结合,形成连环爆炸。 火光冲天,半边夜幕亮如白昼,测验域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个可怕战场。 爆响停歇时,辽阔草地变得坑洼焦黑,只有萧启阳的阵法后方未被波及,包括北朔二人在内侥幸未陷入火焰,但前方的焚天弟子们就没这么幸运。 大部分人都变成小块焦炭,好一些的还剩半边身体。那两位覆面近侍也肉身崩裂,但依然用焦黑的双手凝结冰层,辅佐萧启阳展开阵法。 萧启阳视线越过同门尸体,没有停留分毫,等待着敌人现身。 狂轰滥炸他的军队后,左边丛林终于出现人影,昭示其前十名的光柱也往前移动,不再遮掩。 一个男孩坐在八足神蛛之上,面白重瞳,翠色毒气萦绕眉间,各种宝石、毒虫、眼球胡乱缝在他外袍,拖曳着犹如地狱艳海。 “呀,孤见此绝伦之阵,本以为是首席明鹤弟子,结果是第二席……你唤什么名来着,孤只记得你兄长之名。”男孩重瞳怪异又神圣,笑着打量萧启阳。 萧启阳神色不变,但额角暴起的青筋昭示着他的怒火。 北朔摇醒昏迷的简嘉,在对方迷离的眼神中问:“原来他们是兄弟?” 鼻血都没擦的简嘉恍惚道:“什么?谁兄弟……” 北朔:“萧明鹤和萧启阳。” 简嘉视野一片模糊,不知自己在回答谁:“啊?嗯,两位师兄同母异父,都是萧家悦风尊主之子。” 北朔放开简嘉,后者重新倒在地上昏迷,比起其他同门,简嘉浑身无伤,只是补灵丹吃过头了。 萧启阳对重瞳男孩道:“久闻西海百毒使威名,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竟只会躲在后面耍些小招数。” 重瞳男孩哈哈一笑:“萧后辈牙尖嘴利,应该生在西海才是,中洲那地界怎容得下你?毕竟萧家一个阵法天才就够了,双星什么的总有日月之分。” 气氛紧绷,对峙双方都无声抬手,像他们这般法系大能,第一招就可以决定战局走向。 北朔拉着简嘉,靠近萧启阳,后者第一时间注意到她,但这瞬间的分神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第36章 将军与士兵(四) 在萧启阳将注意力分给北朔的瞬间, 百毒使立刻抬手。 毒雾化风,直冲萧启阳面门。 后者也不是吃素的,单手结印,手臂蓝色灵纹爆发强光, 冰墙拔地而起, 抵御这道攻击。 下个眨眼,八足神蛛高高飞起越过冰墙, 百毒使的重瞳颤动, 恐怖灵压砸下, 他的灵级已在七十级巅峰,即将跨入万人之上的八十级。 蜘蛛前足下刺,打断萧启阳施法, 剩下足部如上扬尖矛,没有给对方双手丝毫反击空档。 萧启阳神色不变,双臂灵纹光芒暗淡, 他突然张嘴——舌根显现一道暗纹, 如活生生的幼龙囚在他口中。 百毒使脸色突变。 龙吟响彻,方形囚牢在空中出现。 轰!界内十大阵法之一的八方镇魔龙纹包围男孩, 将神蛛数根前肢猛然压碎,下一个瞬间就能把百毒使压成碎末。 “小看你了!竟敢把龙尸骨缝进嘴里,够狠!” 男孩右手双指变尖, 如恶兽之爪, 立刻刺穿自己左手掌, 血液溅落, 座下神蛛发出尖鸣,如数万虫子痛苦嚎叫。 萧启阳终于后退半步,敌人献祭这只千年契约兽, 召唤万虫池。 万虫池是独属毒师的绝技,代价极大,若成功召唤,方圆百里再无落脚之地,只剩涌动虫穴,所有人皆沦为毒虫食粮。 “上不了台面的劣术。”萧启阳抬眼,同样划开自己手掌,快速结印。 金光笼罩,镇魔龙纹从方形变为平铺,覆盖整片土地,萧启阳竟要正面与万虫池对决。 法系术式中大型阵法若是相触对冲,如同双星撞击,弱方阵法将立刻崩溃,灵压失衡,施术者也将被严重反噬。 若是萧启阳输,他会被镇魔龙纹压成碎片,若是百毒使败下阵,则会被万虫吞噬。 北朔离战场只有几步远,没人管她,或者说她不管离多近对于这两位来讲都是一团空气。 她观察着两个法系大能的动作。若萧启阳死了,作为其士兵,北朔的身体也会瞬间爆炸。 并且她刚想到一个提升区域注视级的绝佳点子,需要萧启阳配合。 她拿出圆盘,指针晃动指向百毒使。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身体-伤口-流血】 【流血速度x2】 百毒使身体一顿,他不该在阵法对撞中分神,但掌心伤口的异样让他不得不视线下移。 他的血能刺激神蛛疯狂,使其灵血共振,身体到达献祭的灵力浓度,而掌心这种伤口并不需过多在意—— 血流得太快太多,神蛛已过度癫狂,其身体表面颤抖,外壳不断爆裂,如此下去在万虫池成功召唤前,祭品就会死。 怎么回事?有人在攻击? 百毒使立刻灵力抚掌,让伤口愈合,哪怕这会拖慢他法术的展开。 北朔手臂微低,指针微动,盘面下移,对准那不断嘶吼的八足神蛛。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身体-灵力上涨-爆体】 【爆体速度x2】 神蛛突然发出尖锐嘶鸣,就像被踩压的葡萄,声音尽是死亡前的痛苦。 高阶法系修士的战场,每一处灵力流动都是精准的,都由双方控制掌握,若有一丝一毫的变轨,都必定来自第三方。 不止百毒使,萧启阳也神色突变。 有人在强制干涉,与之前使他的净海阵法范围扩大一模一样,没有任何限制地支配他人术式与肉身! 他本以为此人是敌方,结果不是百毒使的人?萧启阳眉头紧皱,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听见百毒使的怒吼。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44节 “是你!” 重瞳男孩越过萧启阳,对着后方尖叫。 萧启阳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流动,他身后似乎站着幽灵,是没有灵力的凡人。 他只听见喀拉一声,侧头看见少女抬手,掌心圆盘的指针对准他。 狂风大作,夜幕之下大型杀伤阵法对撞,发出不停歇的爆响,似是决定战局胜负的人敲响巨锣。 战场对决的将军们看向无人在意的士兵。 北朔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她左右环顾,四周没人。 “除了我还能有谁?”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术式-八方镇魔龙纹-展开】 【展开进度x2】 萧启阳呼吸一滞。 他的灵力被瞬间抽干,取而代之的是八方镇魔纹比万虫池先一步完成—— 金光炸开,似有真龙跃起,将百毒使还未召唤成功的虫池给撕得粉碎。 八足神蛛爆体,变成一堆黄绿肉块,把百毒使的外袍浸湿。而它的主人也口吐鲜血,浑身骨头喀拉作响,似乎马上就要破体而出。 “你、你……”百毒使艰难抬手,指向北朔,他双眼流血,已是死兆。 北朔本想自我介绍,提升一下注视级,但百毒使马上没了,知晓她的人若死去,注视级也会下降。 她思及此,礼貌朝男孩摆手作拜拜。 百毒使面露震惊,随之被暴怒取代,他双手结印,然后刺穿自己胸口,硬生生掏出心脏压碎,如同揭开香水瓶盖,一股异香上升。 空气中有灵力乱流,身经百战的百毒使还有后手。 加倍次数用光的北朔啊了一声,连忙后退,踩了昏迷的简嘉很多脚。 “女人!你给我等着!” 百毒使话落瞬间,身体化为一滩血水。 紧接着,萧启阳抬头,看向左边树林。 每日夜晚,将军死则士兵也死,但百毒使的‘士兵们’正朝着他们奔来,那股异香格外浓郁。 北朔抬眼,看清那堆人样貌,再次后退。 百毒使第一日排行位列第九,军队士兵约九十余人——现在朝他们冲来的,是九十余具蛊尸,失去人的意志,只被母蛊香控制。 每位将军有自己的统领方法。 萧启阳是分批管理,将士兵当做人形战利品,不需要其加入战场。百毒使则是为所有士兵种下子蛊,使其化为成蛊尸,听话且有用。 蛊尸的香味扑面而来,它们会啃咬活人,制止内脏被其吃完。 萧启阳却没有立刻抬手,而是侧身看向北朔。 “你如何做到?再做一次。” 他语气冰冷,北朔要是回答不对,比起那群蛊尸,他会先解决这个古怪的一级。 北朔摇头:“不行,一日次数有限。” 萧启阳冷笑一声:“若不做,你就当这群蛊尸的口粮。” 北朔上下打量他,接着眉梢下压,怅然道:“启阳前辈与胞兄有些不同。我这般帮助前辈都无法获得庇护,萧明鹤前辈他……” 她站在不远处,声音微弱,好似黑暗洞穴里的风。 “明鹤……说过很重视我。” 【区域注视级上升】 【20→25】 【倍率上限提高】 【2→3】 对面人从听见萧明鹤出现,表情如坚冰崩裂,终于正眼看向北朔。 蛊尸已至萧启阳背后,他却没有回头,只紧紧盯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中洲西石镇,北朔,是一位辅助师。” 轰!半空中灵力下压,攻击阵法瞬发,将九十几具蛊尸压成血沫,就像一块巨大的肉饼摊开在草地上。 北朔今天见过太多红白粘稠物,擦擦脸上零星的血迹,神色自然。 萧启阳:“你认识萧明鹤?” 北朔露出惊喜的表情,颔首道:“曾与明鹤前辈有一面之缘,他因为我在小测与人争斗,受了不轻的伤。” 这全都是真话,但隐去关键背景,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萧启阳皱眉,明显不信。 北朔早有预料,再次摇醒简嘉,在后者迷离的眼神中问:“萧明鹤是不是在某次小测受伤?” 受北朔诱导,简嘉今日全天都在回忆蓬莱间,她记得有一日的火热话题,就是小测两位大能对决——其中有一位是曌灵少宗主,另一位虽未被明说,但擅阵法又与曌灵少宗主不对付,只有萧明鹤了。 恍惚中,简嘉下意识点头:“嗯,明鹤首席手臂受伤,被曌灵少宗主伴生器所创,伤势应该不轻。” 北朔放开简嘉,后者再次倒地昏迷,她抬头:“启阳前辈看来并不关注蓬莱间?你麾下的焚天弟子总不敢胡说。” 空气凝滞,四处都是血腥味。 “……你说萧明鹤是为了你?” “我术式特殊,明鹤首席想要收我进主脉,还说要给我高于曌灵三倍的报酬。” 经过方才,萧启阳反驳不了北朔的话,毕竟这已经不是术式特殊了,对于法系来说,称得上可怕。 他也深知,恶毒的胞兄若得不到想要之物,那么一定会找出来毁掉。 “萧明鹤近日在找的东西,原来是你?”萧启阳突然想通,近日来首席一脉的动向为何如此奇怪,如寻找或挖掘什么宝贝。 飞升测验中,特殊人才自然是大族需要招募抢夺的资源,但北朔不希望自己出现在大众视野的身份,纯粹是特殊术式的辅助师。 守岛仙还在找她,不能露太多马脚,也不能给能抓到的线索。 北朔闻言掩嘴,踌躇半晌道:“明鹤在找我?也对,他说只在意我的术式,让我安静待着不要多想。” 她若有若无地露出手臂皮肤,上面都是齿痕与绯色痕迹。 萧启阳的脸色变化,眼底闪过震惊。 据他所知,萧明鹤对女人根本不感兴趣。 北朔抬眼:“我听闻,启阳前辈是明鹤胞弟,可否带我去见他?” 她早该想到之前那绝妙点子,现在也适用。 高位者情缘的八卦,是最容易传播的事情。既然少宗主不愿意,那她换成萧明鹤也行,毕竟面前这位特别在意自家兄弟。 萧启阳两步作一步,狠狠捏住北朔下巴,语气变得兴奋,如同抓住憎恨之人的把柄。 “见他?想都别想。” ----------------------- 作者有话说:已登场男主:九昭、顾无咎、敛渊;未登场(未露面):守岛仙、竹马哥 男主与剧情主线相关,出场贯穿全文。其他都是路人、反派或单箭头男配,有些质量好的男配可能会吃吃。 第37章 将军与士兵(五) 北朔下巴抬起, 望向萧启阳。 后者没有与她对望,而是单方面仔细打量,如检查从哥哥手里抢到的玩具。 中洲西石镇?从未听说过的地方,怕是乡下旮旯处……灵级只有一级, 模样称不上倾国倾城, 只有眼睛还算出众,若不是身怀特殊术式, 萧明鹤估计看都不会看她。 萧启阳身形高挑, 经过与百毒使彻夜缠斗, 还未脱离战斗状态,全身紧绷,连带着本就不苟言笑的脸更显冷峻。 他问:“你的术式是什么?” 只要加倍两个字在岛上出现, 北朔打包票守岛仙能立刻意识到不对,毕竟当初引起第一轮测验崩盘的五阶战傀数量是七变十四。 谨慎起见,北朔不愿解释自己的外挂, 只想当绯闻女主。 她摆出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明鹤嘱咐我不能外传, 若要告知他人,必须他也在场。” 萧启阳捏她下巴的手用力, 声音低沉:“我看你还搞不清状况。” 北朔莫名又想起少宗主了,九昭也会低沉声音呵斥,不管面前之人是不是她, 都不会越过边界动手。 “没错, 我与萧明鹤的确是兄弟, 但他想要的东西, 我绝不可能拱手相让,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他。” 北朔说:“那我这辈子也不会坦白我的术式。” “……好啊,那萧明鹤给你什么条件?我可以给你十倍。” 北朔沉默, 这俩兄弟真喜欢倍倍加,说来说去,实际报酬为零,还没少宗主既上床又塞丹药来的勤快。 萧启阳在这场兄弟战争中输过很多次,终于得到反攻机会时总想博个大的,必须一击打败胞兄。 面对北朔,萧启阳不愿直接杀了她,让萧明鹤的东西直接化为空气太友善,必须让对方知道北朔在自己手上,且甘心拜在他萧启阳麾下。 “说,你要什么!”萧启阳冷笑一声,命令道。 北朔本想顺应人设,说什么我只想见明鹤,但因为萧启阳声音极大,让她一时嘴快:“做个专属小报介绍我。” 萧启阳皱眉,这句话跳出他知晓的索求范围,停顿许久才给出自己的理解。 “你想要……昭告天下?”萧启阳声音放低,似乎找到关键,“你想要做萧明鹤的道侣,并非那见不得光的情人,而是有堂堂正正的名分。”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45节 北朔的小报梦想完全字面意思,但萧启阳的理解也可以,昭告天下这四个字很重要。 她沉吟片刻,郑重颔首。 “哈,痴心妄想。” 萧启阳从喉咙里发出嘲讽:“先不论他有没有如此中意你,能不顾宗门利益与一散修结亲。且在如今中洲局势下,像萧明鹤这种人的道侣,位置得命硬的人坐。” 熬夜使人疲惫,更别说前几日跟少宗主在床上根本没时间睡,北朔已经听不来长句子,只能捡关键词入脑。 中洲局势,道侣命硬,两词结合后她问:“为什么?” 萧启阳一副果然是乡下散修的表情:“中洲战乱持续百年,所有门派世家的关系已在崩溃边缘,两方结亲形成盟友这一举动备受重视。” “所有继承者绝不会轻易公布道侣身份,一是若道侣为强力盟友,必定遭敌对方暗杀围剿;二是若道侣不能带来实际利益,继承者也会被族内势力架空,另择人选。” “我劝你断了这心思,萧明鹤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断了自己康庄大道。” 北朔盯着他,不动声色地抬手压在他手腕,侧头让自己下巴脱离掌控。 没想到萧启阳一说起他哥,就非要事无巨细地解释,从中洲局势分析到各族结盟,她真听累了。 突然,萧启阳话锋一转。 “但是你很幸运,我与他那般恶毒寡情之人不同。”萧启阳俯视,再次捏住她下巴,“你可以堂堂正正在我身侧,若你足够有用,我们也能成为道侣。” 北朔再次被迫仰头,她听完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但肯定会激怒这位‘重情重义’的老哥,所以闭口不言。 “……给我考虑时间。” “哼,别让我等太久,我需要知道你的术式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启阳前辈不给我信物吗?外人如何得知你与我关系深厚。” 前脚说在考虑,后脚就找他要信物,萧启阳一时摸不清此人意图,冷哼后把自己的金焰门徽甩给她。 “见此徽如见我,焚天次脉皆可听你调令。” 许多存活的焚天弟子已赶来,单膝跪下不吭声,在他们说话间隙也垂着脑袋。 经过这场突袭战,萧启阳第一日收归的士兵剩下不到十人,焚天弟子只有十数位,最强的两位近侍也身陨。 直到辰时,东边朝阳升起,排行榜开始变换位次。 本在第四名的萧启阳来到一百名开外,第九名的百毒使不知道在多少页,前十战斗称得上两败俱伤。 萧启阳调息疗伤,焚天弟子们则清扫战场,把本门弟子从血肉堆里找出来,阵法火化后只带离门徽。 空气中全是毒雾消散后的涩气,四周除了人的脚步声,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响动。 唯一休息空档,北朔拉着昏迷的简嘉坐在一旁,没有弟子勒令她前往士兵队列,且不与她对视,保持着微妙距离。 除了战场中心的萧启阳与百毒使,无人知晓这个一级如何在一晚便让萧启阳给予如此大的权力,更别说还有道侣的位置。 北朔拿起海灵玉,看向排行榜。 「第一名:荀鲸」 「第二名:萧明鹤」 「第三名:陈封」 「第四名:长鱼泠风」 …… 昨夜前十名的将军只有萧启阳与百毒使对垒,前三名没有变,等萧启阳掉下去后,上来的新第四名姓氏很熟悉。 长鱼家族,北朔第一轮同伴长鱼照君就是此族之人,但其族为治愈术辅助师,选择当将军看来很足的底气,就是不知照君在不在其队中。 除了第二名的萧明鹤,北朔依然对荀鲸和陈封抱有极大好奇。 就在这时,简嘉终于醒了,捂着头发出一声哀嚎,等平息后立刻摸自己,生怕缺胳膊断腿,发现奇迹般无碍后,长长松了口气。 “太好了……你怎么还活着?” 简嘉扭头看见北朔就像见鬼,按理说那腐毒术落下,应该只有自己吉人天相,这一级咋还杵这儿。 北朔放下海灵玉,双手作爪,猛地抓住简嘉双肩:“因为我们已经死了,前辈该跟我去投胎,我已经选好人家,我们是同胞姐妹!” “啊?啊!”简嘉一愣,被吓得不清,连滚带爬,跑去远处抓住同门求救。 那同门看北朔一眼,与简嘉说了很多话,后面还掩嘴低声嘱咐了几句。 简嘉的表情短短时间精彩变换,从着急、恼怒、震惊,最后变成一坨煞白的呆滞,慢慢走回北朔身边。 简嘉坐下自言自语:“我竟然成了你的护卫,你怎么让启阳师兄另眼相看的……” 北朔低头看向自己圆盘,区域注视级在昨夜就已提高,来到30级,倍率升至4,使用次数则增加到6次。 她此刻将焚天剩下的弟子视为资源,若是在她的名字大肆传播之前,这些人若死了注视级会回归原位。 北朔手搭上简嘉的肩,笑道:“前辈不必见外,我与你已是生死与共的朋友,你照常与我说话便是。” 北朔手腕上的金焰门徽刺眼,简嘉不敢揍她,只能小声嘀咕:“你、你别仗势欺人!” “我仗的是焚天次脉的势,四舍五入不就是简嘉前辈为我撑腰。”北朔曲解语意有一手。 两人一来一回,简嘉总是说不赢,抱着头生闷气。 北朔想起还有正事,便打个响指,提醒身边人抬头:“我有一事想问前辈,两位萧师兄母亲,悦风尊主是萧家家主吗?” 简嘉瞅她一眼,不想回答,北朔便把那门徽贴在她头顶。 “……啧,没错,悦风尊主已在位两百年,灵级跨越八十,已是中洲最顶尖武系修士之一。” 北朔挑眉:“武系?那萧家继承人是谁?” 萧氏兄弟是法系,还都研习阵法,真是处处相撞。 萧启阳昨夜分析中洲局势,解释完各族继承人道侣的重要性,下句话就给她‘名分’,听起来只有一个结论。 但这个结论会惹怒萧启阳,所以北朔便放在现在求证—— 不管在焚天门,还是在萧家,都没有位置给萧启阳。 简嘉斜眼:“你不知道?萧家继承人是萧伏麟,两位师兄的妹妹,悦风尊主幼女,拥有传承尊主的武系天赋。” “萧家是独脉制,继承人之外都需离开本家,所以两位师兄皆入焚天门,不可承族位。” 所以萧启阳昨夜说的萧明鹤势力所属,从来都不是萧家,而是焚天门的利益相关,焚天已经将萧明鹤视作掌门接班人。 都是本族弃子,都是法系阵法师,结果到了焚天,萧明鹤依然获得权力尊位,萧启阳不恨才怪。 北朔边听边点头,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 绑定的锁链已经在变淡,最后三天一过,两人之间感应尽消,同生共死规则去除。 但她没有及时与少宗主说明绑定其实只有三十天,少宗主应该不会乱想吧? 出神之际,简嘉提着北朔的手甩开,也拿起海灵玉看排行榜,发现萧启阳来到百名开外,不由得发出叹息。 “哼,若不是百毒使搅局,我们今日也该进前三!” 话音刚落,一只翠绿蝴蝶落在北朔肩头。 简嘉还在翻看排行榜,最终在不知多少页找到罪魁祸首:“哈,百毒使赔了夫人又折兵,现在三千名开外。” 只有活人才会在排行榜中,百毒使还活着,并且对北朔放下狠话。 北朔手上动作一顿,突然将圆盘翻至反面。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休息照常更新 第38章 将军与士兵(六) “不准动。” 圆盘反面的单眼图纹发出强光,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与鬼魂说话。 北朔动作明明没有灵力威压,身边的简嘉却下意识抬手护住心脉,似乎慢上一点就难以挽回败局, 刺激修士本能的危机感竟在此刻爆发。 “你、你干什么?我没动!”简嘉额头蒙上薄汗, 强撑着说。 北朔没有看向她,而是继续道:“前辈若在此毒杀我, 那一定是招坏棋, 比你昨日冲动袭击萧启阳更坏。” 简嘉满头问号, 她刚要说话,视线却落在北朔肩上——一只翠色蝴蝶停留在此,扬着触须即将碰触北朔的皮肤, 触须尖端有一团粘稠毒液。 百毒使在西海威名远扬,除了他狠辣的术式,另一个原因是他承接西海全域的高难暗杀, 只要钱到位, 没有杀不掉的人。 他的暗杀手法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谁会注意一只毫无灵力波动的小虫子呢? 简嘉呼吸停滞, 她迅速双手合十企图阻止这只蝴蝶,但北朔却伸手阻止简嘉。 北朔对简嘉说:“前辈已经有了决定。” 蝴蝶的触手最终没有落下,而是振动翅膀下落, 来到北朔握着圆盘的指尖, 既像与她问好, 又像好奇这块伴生器。 下个眨眼, 蝴蝶没有飞走,而是光芒闪动化为一圈碧玉手镯,直接环在北朔腕上。 简嘉连忙爬起, 想去禀报萧启阳,却被北朔拉住:“百毒使已经走了,他在准备充足前不会再来。” 简嘉盯着那手镯,灵力探知后也未发现异样,听着北朔的话,下意识坐回去。 “好吧……我干嘛听你的!”简嘉唰得站起。 北朔双手并用,软软抓人,几乎要被简嘉拖着走:“启阳前辈正在疗伤,这等小事就别让他忧心了。” 简嘉脚下一顿,抬眼看向远处正闭目调息的萧启阳,斟酌片刻,慢慢坐回去。 若要去追百毒使,路上定有风险,他们本就少人的队伍会被继续拖累,为了外人不值得。 “你确定百毒使离开了?”简嘉问。 北朔颔首,神色自然:“嗯。” “什么?孤在这儿不走了,后辈怎能欺骗同伴呢?” 北朔见简嘉点头,佯装无事地眺望远方。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46节 在蝴蝶化为手镯的一瞬间,身披松垮华丽长袍的男孩就出现在她眼前,他身体略透明,如同鬼魂般在空中漂浮,现在正趴在她肩膀,语气满含笑意。 “别担心,只有后辈能看见孤,萧启阳那废物也察觉不到。” 百毒使双手环住她脖子,小小身子窝在她怀里,如同撒娇的幼猫,又如即将钳断她脖子的毒虫。 北朔低头,抚摸手腕的碧玉镯。 “你想问这个?这是孤的绝技之一,分魂入物,汲取你之灵力,附身在你体。” “唉,但后辈你的灵力太低了,孤还得自己渡让灵力来维持分魂稳定,否则后辈眨眼间就会死。” 他在威胁。 北朔神色不变,低头看向自己的圆盘,思考要不要现在就杀了他。 “……当然了,孤并非莽撞者,既然方才没有下手,之后也不会,除非你这伴生器只是虚张声势。” 百毒使没有说谎,他附身后能轻易察觉出北朔动向,与绑定有些许相似。 重瞳男孩坐在她怀里,透明又洁白的手覆在她手背,似乎也想抚摸她的圆盘:“后辈你这伴生器到底有何奥妙?” 他带着虚伪的笑意:“孤在世五百余年,从未听闻可直接操控他人肉身与术式之法,更别说孤竟在方才出现必死的预感。” 北朔没有回答,百毒使却感受到视线,仰头一看,发现她正用审视的目光从上至下扫视自己。 北朔出声:“简嘉前辈,百毒使唤何名?” 男孩眉梢一挑,转头看身旁的焚天弟子。 简嘉每次遇到这种常识问题,都要在心里嘟囔北朔是乡下来的,她不耐烦道:“百毒使真名无人得知,知道他名字的人几百年前就死了。” “后辈想要了解孤?”男孩悬浮回半空,像蝴蝶一般转悠,然后贴着北朔手臂笑,“那咱们礼尚往来,你演示伴生器所有法术,孤便告诉你无人知晓的秘密。” 北朔抬眼看左边,却没想这无语的眼神正好被远处的萧启阳接收到。 后者皱眉,非常不满她竟然露出这般眼神,立刻起身走向她这边。 简嘉嫌北朔没文化,一直小声嘟囔,让她多跟高阶修士多交流,结果抬眼就见萧启阳气势汹汹地走来,连忙单膝下跪。 “你何意?难道还是想去见萧明鹤?”萧启阳双手环胸一脸薄怒,眉头快皱成川字。 萧启阳极为敏感,总以为别人看不起他,要转投去胞兄的怀抱。 百毒使抱着北朔手臂,看他走来,笑几声,毫无战败的恼怒,只有轻蔑。 男孩掩着嘴,故作小声道:“后辈可得注意这种男人,一个眼神就想东想西,可不是温良之人。” 北朔伸手拉着简嘉重新坐回身边,哪怕后者满脸惊恐地抵抗,她抬头望向萧启阳:“启阳前辈误会了,我只是眼神不好,在锻炼眼球。” “况且我答应启阳前辈会考虑,在得出答案前不会离开前辈身边。” 北朔说得真诚,不管落在谁耳朵里,都挑不出异样之处。 不知北朔说的哪个词成为免死金牌,萧启阳停顿,重重哼了一声。 百毒使侧身,挑眉撇嘴,脸上表情有些奇怪。 萧启阳:“料你也不敢,别把自己位置放太高,我还未应允你站在我身边。” 他眼神落在北朔的手腕,金焰门徽格外显眼,心情莫名舒畅,但转眼又看见那碧玉手镯。 手镯成色极好,有些扎眼。 从始至终,北朔都没起身说话,安安稳稳坐在地上不挪动,萧启阳只能俯身拉住她手:“这镯子是什么?不会是萧明鹤给你的?” 一旁的简嘉几欲张嘴解释,但都被北朔拦住。 北朔抬手,在萧启阳面前展示一圈手镯,发现如百毒使所言,他根本无法察觉异样后道:“这个?这是我在集市所得,虽然成色好但对修炼无益,所以价格不高。” 百毒使闻言,小脸突然皱巴巴:“这可是孤的分魂所制,孤还在渡让灵力,自然对后辈修炼有益。” 萧启阳很容易相信别人,见她给出理由,语气稍微缓和:“萧明鹤的东西全都扔掉,想要什么我自然会给你。” 北朔点头,目送萧启阳离去。 百毒使:“唉,启阳后辈真有些愚笨,比他的胞兄可差远了。” 北朔突然接话,在别人眼里如自言自语:“差在哪里?” 男孩环住她肩膀,倚在背上朝她耳朵低语:“焚天门首席视众生为猪猡,从不浪费情绪。” —— 等修整完毕,萧启阳带队继续收归士兵,一路上畅通无阻,士兵人数上涨速度比昨日更快。 测验规则三:当日子时,没有士兵的将军会死亡。即所有人在进入夜晚前一定会加入某人军队或成为统领士兵的领袖。 第二日遇到的都不是形单影只者,要么是几人小队,要么是数十人盟会。 就算萧启阳队伍遭受重创,但普通修士在他面前依然毫无反抗之力,除了被瞬间灭杀,就只有成为士兵。 萧启阳的队伍前半部分是焚天弟子,他必须走最前面,后半部则是收归的士兵们,分批由焚天弟子看管。 北朔的位置很特殊,她在两者中间,既接收后方士兵们的疑惑,又承担前方焚天弟子们的谨慎眼神。 因为萧启阳每过一阵,就要往后走来到她身边,问一句:“想好没有,是选萧明鹤还是选我?” 北朔每次都说没想好,但一天之内萧启阳竟能重复询问二十几次。 百毒使露出无语表情,配着他稚嫩的脸,显得阴阳味十足:“真幼稚,还是小北后辈有耐心,孤理一句都嫌累。” 北朔也不想理这人,因为百毒使话超级密,她刚走几步就可以从天南说到地北,中间诱导几句让北朔展示能力。 终于在临近第二日子时,萧启阳自认为已经给北朔足够考虑时间。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选萧明鹤还是选我。”萧启阳让队伍进入树林,以准备夜晚的战斗,他强行将北朔拉到跟前,在众人目光中冷声道。 “提醒你,若选择萧明鹤,你活不到明日。” 北朔不这么认为,一天观察下来,她觉得就算是一只小狗,萧启阳也会让狗在兄弟之间做选择——狗若是掉头去找萧明鹤,萧启阳只会勃然大怒地给狗栓根链子,因为他太想获得胞兄的东西。 北朔沉默片刻,在萧启阳又要伸手钳住她下巴时,不着痕迹地侧首避开。 “如果启阳前辈能让焚天弟子们都知道我的话,就算还不是道侣……”她垂头,低声道。 萧启阳心中的石头落地。 果然,这个女人对萧明鹤也不是多么情深义重,她只想要高贵的地位! “好,我答应你的自然会做到,那你何时告知术式?”萧启阳还是不笑,步步紧逼。 百毒使闻言高兴地在空中转圈,攀住北朔手臂,下巴抵在她肩头,满含期待等她回答。 北朔张了张嘴,简嘉却下个瞬间抓住她手臂。 低阶修士无法察觉到的杀意随着微风袭来。 萧启阳立刻转头,看向树林另一侧。 有一人影缓缓出现于茂密植被中,如同暗夜之下无名鬼魂,只为收割他人性命而来。 第39章 将军与士兵(七) 北朔眯起眼睛想看清来者, 但夜色下难以辨别样貌——第六感告诉她此人非常危险,她没有停顿,悄无声息地离开萧启阳周围,与简嘉一起藏进角落树丛。 “没错, 你这一级当缩头乌龟就行, 我可没心思护住你。”临时护卫简嘉很满意她的表现,边说边把她拉到身后。 树影下的人无比安静, 就算被焚天弟子察觉也未有动作。 对峙场面持续到所有人的海灵玉泛起浅光, 这代表每一日夜晚的开始, 代表排行榜名次固定,前十名将军的位置将暴露,也代表士兵与所属将军的生死相随。 萧启阳皱眉, 手臂灵纹显露:“滚出来。” 藏在树林中的人看向萧启阳,下结论:“这只军队的将军是你。” 下个瞬间,来者离开原地, 无人看清其动作。 轰!一声爆响, 巨大灵焰冲天而起。 北朔掩着脸,浓烟散去才看清是萧启阳原地展开阵法, 若她方才未离开,只有被烧成灰的份。 紧接着,她看清了敌人。 是一个玄色锦衣的女人, 手持短匕, 凤眼剑眉, 身形纤细如夜风柳条, 速度极快,能以极夸张的角度闪避萧启阳的阵法攻势。 她的匕首路径格外刁钻,总是朝萧启阳眼睛、心肺、□□而去。 女人目标很明确, 在确认萧启阳为将军瞬间,立刻冲向他。其他焚天弟子甚至跟不上速度,现在加入战局只会拖累萧启阳。 北朔没见过这个女人,转头看简嘉。 简嘉挤眉弄眼一阵,明显也不知道,北朔便转另一边,看向兴致勃勃的百毒使。 感受到目光的男孩无辜抬头:“孤也未见过此人,但这般狠辣招式,也只有北域的野蛮人喜欢。” 北朔把视线重新放回战场。 萧启阳接连两日碰到强敌,运气不算好。 今日这刺客比百毒使更难缠,她是阵法师的天敌,近身短武系,贴身战对外放型法术格外不利,萧启阳只能且战且退,企图找到她的破绽。 焚天弟子们终于找到机会加入战场,但最多只能帮萧启阳获得喘息时间,不至于让女人找到一击毙命的空档。 简嘉在旁边干着急,百毒使一边揪两人的失误一边可惜怎么没砍死萧启阳,北朔观战也很认真,或者说不得不认真。 一是好不容易找到个八卦源头,二是萧启阳死了,身为士兵的她也会死。 轰!又是一声巨响,北朔表情下沉—— 萧启阳的脖子被划开一道血口,不得已动用护身秘法,舌根的镇魔龙纹再次泛光。 但敌人对于阵法师的克制太明显——短匕上扬,生生插入他腹部空门,强行打断施法。眨眼之间重心调转,她身体如仰飞游隼,下一击便会划开萧启阳脖子。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动作-前击-手臂】 【攻击偏移距离x4】 注视级步入30,倍率来到4倍,只要捕捉到变化,北朔改变的路径几乎不会失败。 这个刹那,有三个人注意到北朔动作。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47节 一个是时刻注意她动向的百毒使,男孩悬空看向爆发光芒的圆盘,眼底尽是兴奋。 另一个是与死亡擦肩而过的萧启阳,他没法将注意力分给挽回自己生命的辅助,但心中依然激起浪潮,全是说不清的情绪 最后一个,是敌人。 玄衣女人在手臂出现不可能的歪斜后,身体明显一顿,她没有再倾泻杀意,而是迅速扫视四周,晃动间终于与角落处的北朔对望。 夜色昏暗,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近身战需要武系修士毫无停留地压制,如果出现一个时机被法系抓到,那战局将一锤定音。 冰墙拔地而起,将女人身体冰封在墙中,只有脑袋露在墙外,已无任何回击余地,萧启阳因为北朔的加入再次获得胜利。 “后辈真可怕……萧启阳怎如此幸运能找到你这个宝贝。”百毒使依偎在北朔手臂边,盯着她的圆盘如看使凡人永生的仙果。 萧启阳捂着脖子,在伤口止血后抬手,想要立刻杀死敌人。 玄衣女人收回看北朔的视线,出声:“我输了,前辈不想知道我是谁派来的吗?” 她是某个军队的士兵,被派来灭杀其他将军。 萧启阳冷哼一声:“不管是谁,我都会杀了他们,不需要你这喽啰来告知。” 闻言,百毒使阴阳怪气地叹息:“唉,启阳后辈真是没救了。” 北朔想了想,上前进入对话:“启阳前辈等等,我们今日收归的士兵比昨日更多,但却未进前十,可见竞争越发激烈,后面几日谨慎一些才是。” 她扬了扬海灵玉,并不没让萧启阳看自己在几名,而是食指放在第二名的位置——萧明鹤名次屹立不动。 萧启阳即将合十的双手停顿,看向北朔:“你想替我做决定?” 他方才被北朔所救,复杂的情绪再次升腾,因为北朔有瞬间与萧明鹤的影子重叠,似乎都站在高处俯视他。 哪怕只是恍惚的错觉,也足够萧启阳抓狂。 北朔笑:“我与启阳前辈的关系难道还不能给出建议?” 她提醒萧启阳,在敌人来袭前,自己已答应给她「身边人」的位置。 萧启阳沉默片刻,神色沉郁地走到北朔身边,想要钳住她下巴,却被后者先一步握住指尖。 北朔:“启阳前辈快去疗伤吧,简嘉前辈会负责审问。” 说完她看向突然收到任务的简嘉,后者张嘴又闭上,在两人注视下,硬着头皮朝萧启阳颔首行礼。 “……最好能问出东西来。”萧启阳甩开北朔的手,让自己的指尖重获自由。 他声音冷硬,拂袖离去,眨眼之间已到远处。他的背影似无异样,但刚被北朔握住的手却莫名捏拳,虎口泛白也没有松开。 简嘉等萧启阳走远,转头就给北朔一拳,不敢用力,但北朔却哎哟地叫,仿佛手臂断掉,又吓了简嘉一跳。 “骗你的。”北朔笑,简嘉作势要掐她。 玄衣女人保持安静,低垂视线显得无害,与刚才嗜血的刺客毫无相似之处。 简嘉冷静后,走到她面前,双手结印在其身下展开一道阵法:“此阵可辨真言,你若撒谎我会立刻斩杀你。” 女人终于抬头,站在后面的北朔察觉到她再次看向自己。 女人平静回答:“我明白。” 简嘉:“你是谁?” 女人:“北域十三族,谷乌。” 简嘉:“谁派你来的?” 谷乌:“排名第三的谢封,我是他的士兵。” 简嘉停顿,她在脑中搜索谢封这个名字,并未在世家宗门弟子中找到对应者:“他为何派人袭击启阳前辈?” 谷乌声音清晰,脚下阵法没有波动,似乎在被冰墙封住四肢的瞬间就已投敌:“谢封的军队并不针对某个人,而是会集中在夜晚派出很多刺客猎杀有实力的将军,以削弱排名竞争压力。” 所以谷乌才在子时后动手,只攻击萧启阳,杀死他后所有士兵也会死,拥有竞争力的队伍消失,明日谢封的位置就更牢固。 没等简嘉提问,谷乌视线落在她的门徽上:“你们是焚天门?为何不与萧明鹤队伍集合?” 谷乌自行挑起话题,北朔顺着问:“集合是何意?” “第二名的萧明鹤正在集合所有人力,后几日将与第一名荀鲸发生碰撞,参加测验的焚天门弟子都在往首席方向赶。” 前两名即将爆发激烈冲突。 北朔有预想过这局面,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本轮测验首名的奖励除巨额飞升珠,还有一个关键奖励,即第三轮的特殊权利。 在第二轮开始前,蓬莱间已有第三轮将是重要转折点的传言,很多人都相信第三轮后要么放弃者皆离岛,要么飞升进入下一阶段。 不管如何,本轮的首名争夺将无比激烈,之前低调行事的强者们也会崭露头角。 简嘉余光往下,她的辨言阵法并不精密,但普通谎言还是能鉴别,此人全程都未引起阵法反应,话至少八成能信。 北朔看简嘉一眼,接替审问:“已经第二日,许多焚天弟子早早自行组为军队,萧明鹤难道要先杀死成为将军的同门?” 谷乌:“不,萧明鹤只要人在场助力,不需要他们成为士兵。” 北朔挑眉,萧明鹤此举不符合他的个性。 百毒使倒是先一步品出意图:“萧明鹤要对战那位尊主,战前要是失了军心,那就别想占便宜。” 百毒使认识荀鲸。 北朔余光落在百毒使身上,当她视线转回谷乌,却发现后者的目光竟也随着她转移,好像能看见她身边的男孩。 两人对望,皆不语。 北朔按下心中惊讶,问道:“你告诉我们这么多,是想活命?” 谷乌沉默片刻后说:“我是迫不得已,若谢封战死,我可拜入萧前辈麾下为其效力。” 简嘉:“为了活命背叛同伴的人怎可再信?” 谷乌脸上没有一丝急切或慌乱,而是保持那份刺客身上独有的冷漠:“飞升之中没有同伴,我与谢封并无交情,只是能力足够担此任务,择良木而栖才是聪明人做法。况且前两名大战一触即发,其他队伍都有渔翁得利的机会,我将此事告知已是最大诚意。” 简嘉闻言不语,北朔手搭在她肩膀:“简嘉前辈先去上报此人所言,启阳前辈自有决断。” 简嘉颔首,刚走两步又转头,让北朔离这人远点,别一不小心命没了。 北朔连连应是,直到简嘉跑去汇报,才转身看向谷乌。 “前辈,谢封是谁?” “后辈你别离这般近,近战武修可是能直接把你脑袋削掉。”百毒使悬在旁边,虚无的手穿过她脸,企图拉回她。 谷乌看着北朔,声音平静:“一个无名散修,并不强大也无特殊之处,只是幕后有推手,收归士兵的速度非常快。” 北朔抬手点在下巴,说:“好吧,那据前辈之前所言,萧明鹤似乎赢面并不大?” “如果他有十足把握,也不会召集焚天门主脉所有人……或者说目前蓬莱岛上,除守岛仙外,没有一个修士面对那位尊主时能有必胜把握。” 百毒使在一旁点头,想要开口为没见识的北朔介绍,但没等他说话,北朔却出声打断。 “这件事稍后再提也不迟,我还有一个问题。” 北朔看着谷乌,目光落在她左手的食指与中指,两指指腹分别有一根红线从指尖延伸至手腕。 “前辈认识我?” 第40章 将军与士兵(八) 简嘉的辨言阵法未解除, 谷乌至少要说问心无愧的话。 百毒使在一旁嘟囔:“认识你?方才这北域野蛮人的确时不时看你,孤以为她是在意后辈的伴生器。” 谷乌垂首不语,以沉默应对问题。 北朔看一眼远处萧启阳动向,简嘉的汇报不会很长, 萧启阳在听见前两名正在备战后, 估计会立刻下决定——谁是萧明鹤敌人,他就要帮谁, 不管这场战争有多可怕, 他必定要去掺一脚。 北朔上前, 再次与谷乌拉近距离,她们鼻尖相距一指,如果谷乌手腕能略微活动, 可以轻松割开北朔脖子。 “前辈是北域人,但我来到蓬莱前,只生活于中洲南边的小镇, 出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小镇百里之外, 从未见过任何北域之人。” 蓬莱岛之外不认识,但北朔倒是在岛内有关系亲近的北域人。 顾无咎也出身北域十三族。 两人离得近, 北朔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谷乌终于抬眼与她对望。 半晌,谷乌回答:“我从未见过你, 你的伴生器术式控制了我的肉身, 我方才以为自己判断错误。” 她否认了。 北朔余光往下, 辨言阵法没有异样, 谷乌说的真心话。 北朔:“什么判断错误?” 谷乌:“统领士兵的将军不是萧启阳,是你。” 百毒使闻言呵呵一笑,眼睛转悠后劝诱道:“是呀, 后辈你才应该是将军,萧启阳那废物怎比得过你,要不然与孤联手杀了他?等你恢复自由身,孤再帮助你组建自己的军队。” 规则六,只要收归过一名士兵那么直到死亡或测验结束,都是将军身份,每日子时前都必须有自己的士兵。 百毒使虽然附身于北朔,但本体依然在四处收归士兵,第二日在排行榜的名次已悄无声息地从数千名来到前一百。 解除附身的方法未知,北朔被迫与百毒使信息共享,后者得知前两名大战后应该也有动作——撺掇北朔背叛萧启阳或许就是第一步。 谷乌侧头,在北朔耳旁低声:“谢封队伍的推手想将谢封送上首名宝座,你屈居于焚天次席麾下,目的也是推举他人?” 谷乌的话突然密起来,如她在确认自己无反击余地后迅速投敌时一模一样,都是有目的的叙述。 北朔浅笑道:“这有何奇怪?前辈不也安于士兵身份,没有成为将军的打算。” 谷乌停顿一瞬:“……你也发现了?” 北朔视线垂落:“我不明白前辈所指何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北朔不着痕迹地后退拉开与谷乌距离,转身看向萧启阳,在其望向自己时露出微笑。 萧启阳只与她对视一瞬便撇开目光。 萧启阳双手环胸,对谷乌冷声道:“我不会轻信背叛者,但你给出了很大诚意……带上焚天灵锁可饶你不死,此锁封脉阻灵,若有一丝灵力运转都会爆体而亡。”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48节 简嘉拿着一沉重玄铁手铐,上面还有数根刺入体脉的阻灵针,北朔光是看着就觉得手腕痛。 “直到我杀死第三名谢封,你成为我的士兵,灵锁才会取下。” 谷乌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点头:“好。” 话音落下,萧启阳解除冰墙,简嘉迅速给谷乌戴上灵锁。 谷乌双手被钳在身后,阻灵针刺入时眼睛都没眨一下。紧接着,她全身灵力波动消失,再也没有那份刺客的嗜杀威压。 “派人看着她,别让其他士兵靠近。”萧启阳下令。 简嘉颔首称是,北朔却上前一步:“各位弟子看管士兵已任务繁重,后面军队人数再上涨必定人手不足,不如让此人与我们待在一起。” 简嘉敢怒不敢言,无数眼刀剜过来,想要用眼神揍给自己揽活的混蛋。 萧启阳打量北朔:“还没成为我的道侣便在此处指手画脚,比起萧明鹤,我是不是显得纵容你?” 他说完语调上扬,连带着下巴也一起往上抬,自说自话不需人回答。 “罢了,简嘉你看好此人。” 简嘉闭眼:“……是。” 萧启阳吩咐完却没离开,背着手似乎还要说什么,却迟迟不开口,导致另外三人也只能站着等。 百毒使捂嘴鄙夷:“他干嘛呢?要说不说的,竟敢让孤的后辈呆站着!后辈快与孤联手杀了他吧。” 北朔装作伸展手臂,想要给唠叨的百毒使一耳光,结果五指直接穿透他脸,触感还格外奇怪,惹得她悻然收手。 许久,萧启阳边眺望远方边问:“……你多久告知你的术式?” 三人往他望的方向看,夜色下尽是漆黑一片,根本没有景色可看。 北朔当然不可能说,先叹口气,然后道:“我、我有难言之隐。” 话落,谷乌却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 趁萧启阳转头,北朔继续:“我这两日仔细想了想,萧明鹤可能真欺骗了我,他明明知道我急需这个位置。启阳前辈若能让我有一些底气,我才能将一切和盘托出。” 萧启阳一愣,脑中出现无数猜测。 比如她身怀奇术正在被追杀、她是家族内斗的牺牲品必须有倚仗才能胜出、她窃取宗门秘法需要强大羽翼庇护等等…… 种种设想都符合目前状况,萧启阳冷哼一声,又想去捏北朔下巴,但依然没有得逞。 “看在你接连拼命救我的份上,便允你这个特权,我会传信给门内,给你未婚妻子的头衔。” 北朔表情异常欣喜,双手握住萧启阳企图捏她下巴的手。 简嘉张大嘴,下巴快掉地上,她甚至捏自己手防止在做梦。而谷乌依然不动声色,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北朔。 百毒使捂头尖叫一声:“后辈你在想什么?孤以为你是说着玩的!” 萧启阳再次被温暖的手触碰,全身绷紧,声音猛然低沉:“咳,但你得知道,头衔随时可以去掉,我可不会给你什么男女情爱,摆准自己位置。” 北朔连连点头,看着萧启阳如同看挚爱。 来吧,八卦绯闻!蓬莱间在测验中不开放简直是一大遗憾! 北朔甚至能保证此八卦会把萧明鹤也牵扯进来,毕竟队伍里的焚天弟子都听过她提起,兄弟二人与一女的纠葛才更为劲爆。 萧启阳被她看得浑身难受,挥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步子似乎有些快。 “……我在做梦。”简嘉双手按在太阳穴,默默重复四个字。 北朔扒拉简嘉:“果然记忆深刻吧?简嘉前辈快传信与要好同门讨论此事,记得写清楚我名字,我名字不能省略。” 简嘉捂耳朵,压着谷乌往边缘处走,焚天弟子的视线全看向这边,她可不想挨个解释刚刚听见了什么。 北朔正要抬脚跟上,百毒使却出声打断。 “后辈真要一条路走到黑,选萧启阳那废物?若我们联手,此轮首名也唾手可得,那可笑的未婚妻头衔根本无足轻重。” 北朔离人群远,说话也无人听见,垂头回道:“这头衔重不重要另当别论,前辈连名字都不告知我,我如何相信你?” 百毒使抱着手臂,悬在北朔跟前,两人终于对视。 他收起嬉笑,神色变得冷硬:“后辈不管如何也要这头衔?” 北朔手拂过圆盘,颔首答是。 如果百毒使认为她无法拉拢,没有利用价值,现在动手的话,她也只能迎战了。 沉默对峙数息,对方依然没有动作,北朔眨眼,抬脚往前—— 可刚前进一步,她就停下。 洁白又透明的手臂从背后伸来,环抱她的肩膀,对方松垮的外袍从她前胸滑落,袍上镶嵌的宝石在闪烁,显得奢靡艳丽。 不再是孩童的脸庞贴着她侧颊,男人声音带着引诱:“既然如此,西海百毒使的至宝,比起焚天次脉的未婚妻可要尊贵许多,无人再敢蔑视于你。” 北朔侧头,看清百毒使变成青年的样貌。 面容如他气质一般足够美丽,但就像五彩斑斓的毒蛇,极具危险性。 她问:“前辈你朋友多吗?能传播此事的门徒之类的人多吗?” 百毒使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明显一愣,以为北朔怕他背后势力复杂:“别担心,孤全门早在数百年前被灭……” 北朔抬脚就走,反正他又碰不到人,刚刚给他面子停下,还真以为那双透明手能拦住她。 “后辈鼠目寸光!孤真不明白那名头有什么好要的!” 百毒使骂骂咧咧,又变回小孩飞到北朔身边念叨:“前两名即将开战,萧启阳那蠢货肯定会自以为是地加入,结果只有给别人垫脚,后辈你难道想跟他一起死?” 北朔装听不见,自顾自往前。 萧启阳传信的动作很快,消息已经开始散布,北朔无视周围焚天弟子的视线,坐回还捂着头的简嘉身边。 谷乌也在一旁,她被灵锁限制,只能站着。见北朔回来,视线下垂,避免与她对视。 屏蔽多余的干扰,北朔只在意一件事,她拿出圆盘。 【区域注视级持续上升中,计算间隔调整为十分钟】 【30→31→32……】 测验第二日的夜晚平静,萧启阳的防御阵法展开,有眼力见的队伍早早避开,整夜再无战斗发生。 焚天门前十二席的弟子虽是宗门重点培养对象,但除首席萧明鹤外,其他人道侣之事并无限制。若有两情相悦者,他们与普通弟子一般向门内宣布便可。 萧启阳的手令通过玉牌传至传令室,自从登上蓬莱岛,焚天前十二席各自抱团,传令室长时间无消息流通—— 此日夜晚其实并不平静,因为有很多人得知了一个女人的名字,而这名字从焚天内部流传出去,是在测验第三日的午后。 “少宗主,属下……有事禀告。” 测验域某处,曌灵影部出现在少年身后,低垂头颅,话有不易察觉的停顿。 第41章 将军与士兵(九) 九昭这几日没时间收归士兵, 他在处理曌灵的内鬼。 影部在测验刚开始便带来枢机阁密令,曌灵本宗一十四人,各分宗总九十四人在到达蓬莱前与战争敌方联络,只查到联络痕迹, 具体叛逃细节未知, 是否就地处决交予少宗主决定。 九昭收到密令后沉默片刻,直接对影部下达处决令, 分宗叛徒由影部解决, 他负责本宗的十四人。 本宗前往蓬莱的曌灵弟子都是同辈佼佼者, 是曌灵应对战乱的中坚力量,有内鬼嫌疑的十四人实力强劲,大多数知晓自己行径败露, 对宗内讨伐做好了准备—— 但没人想到,来处决他们的人是少宗主。 测验域辽阔,寻找花费很多时间, 九昭在三日内解决十人, 还剩四个。 此时此刻,他俯身将面前尸体大睁的眼睛盖上, 收刀入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认识此人,其数年前曾作为他的近侍相处过一段时日, 性子大大咧咧不拘小节, 嘴角总上扬, 整日说些冷笑话。 方才九昭割开他喉咙时, 其最后死死捏着九昭袖口,捂着鲜血喷溅的伤口,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弟子愧对宗内, 请少宗主原谅。” 枢机阁查出痕迹后,没有深挖线索没有寻找原因,而是立刻将所有内鬼身份昭示全宗,紧接着转交于九昭处理,逼迫他立刻斩杀内鬼。 九昭很清楚不该如此武断,但曌灵身处战局,为了全宗稳定,他必须这么做。 明明只有三日,九昭既没有受伤,也没有遇到艰难战斗,但他觉得好累,明明这些尸体躺倒在地,却像具具压在他肩背。 九昭沉默站在原地,抬手,看向绑定的锁链。似乎有些淡?他以为是距离远的原因。 本想在测验开始就立刻去寻她,哪想被绊住脚步,只能像小孩一样边完成必须的任务,一边想念她。 她很强大,九昭知道她还有更深不可测的底牌,不用对她的安全提心吊胆……但就是想见她,哪怕隔得远远,也想看着她。 “少宗主,属下有事……禀报。” 影部的处决速度很快,三天内已清扫一半分宗内鬼,现在除了汇报进度,不会来找他。 九昭回神,侧身:“说。” 来汇报的影部弟子有两人,他们竟在说话前对视,甚至默默用手肘戳对方,这在影部中算极为无礼的行为。 九昭神色一凝,眉头微皱:“什么事?” “咳、禀少宗主,焚天门有新消息,与北朔道友有关。”影部两人边说边垂头,好似要埋进地里,也不想看九昭的表情。 如同棒槌敲头,九昭瞬间手攥紧,周身灵压变化,他后牙咬紧,声音变得极低沉:“萧明鹤对她做了什么?” “不……”影部弟子欲言又止,终于受不住灵压,以最快的速度说完,“一是焚天传令阁消息,次席萧启阳与散修北朔定亲;二是其门内传闻散修北朔与未婚夫兄长萧明鹤相识,三人之间纠葛颇深。” 影部两人垂着头,紧紧闭眼,等待少宗主指示。 不知过去多久,高强灵压散去,四周安静到能听见风声。影部两人睁开眼,小心翼翼地抬头。 九昭站在原地,方才因急切而微张的嘴缓缓合拢,紧绷成一条线,脸上再无任何表情。明明日阳高照,他垂眼时额发下有阴影,让人以为黑云卷过,只剩彻骨冰寒。 九昭手扶在刀柄,微微下压:“她在哪?” “禀少宗主,北朔道友在萧启阳队伍中,已成为其士兵,萧启阳罕见给予她诸多特权。” 再次陷入沉默。九昭喉咙里挤出意味不明的轻笑:“跟着她,每隔半时辰汇报位置,本尊处理完剩下的人会过去。” 影部其中一人是新人,身边同僚的手肘快拐到他脸上,也没阻拦住他的好奇心:“少宗主过去做何事?” 九昭明明面色平静,但全身所有肌肉绷紧,手背与脖子有青筋爆出,他淡淡出声,毫不在乎。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49节 “她既然找了正位,本尊得去道喜才是。” 来跟北朔道喜的人还挺多。 订婚消息经过一晚发酵,许多队内焚天弟子接受现实。一些有眼力见的人趁队伍休息,提着小礼物就来见北朔,一口一个恭喜道友,说其实自己家离西石镇挺近的,他们应该是老乡。 虽然萧启阳比不过萧明鹤,但依然坐在次席位置,未来也是焚天长老席中的一员。其性子尖锐难相处,竟与只有一级的散修定亲,等于给普通弟子攀关系的机会。 测验中途,大家不会送好礼,所以北朔都没有收下,只让他们多将此事告知不知情的友人,其他门派也能传就传。 虽然这人只有一级,是个能力未知的辅助师,无权无势出身贫寒,但挺好说话的,只喜欢大张旗鼓地炫耀婚事。 焚天弟子们与友人阐述时,大多这般形容北朔。 “喂,我劝你别高兴太早。”目睹全程的简嘉趁没人对北朔说。 北朔看她:“为何?人得及时高兴,及时高兴及时行乐。” 简嘉懒得辩驳歪理,双手搭在膝盖,没有回应视线:“启阳师兄的确与首席不同,姻亲之事没有限制,但他一定不是符合你期待的道侣,你抽身还来得及。” 无时无刻抱怨的百毒使插话:“对啊后辈,你看他那蠢样,估计床上也萎——” 北朔抬手,让手腕的碧玉镯撞在谷乌的灵锁上。 百毒使被迫噤声,身形晃动一阵才恢复原样。 这是她找到的小办法,限制灵力的灵锁光是接触就能影响百毒使的分魂,虽然作用很弱,但能让聒噪小孩安静一会。 北朔问:“我期待的道侣?” 简嘉犹豫一阵,放低声音:“……启阳师兄出身优越,视首席为敌也视其为目标,两人底色相似,不会将他人视为平等者。” 北朔笑:“你骂他压根不尊重人。” 简嘉急:“我没有!你不要乱说!” 北朔捂脑袋躲简嘉的手,躲闪间突然抓住后者手腕:“简嘉前辈不知,他是什么样的人对我不重要,我也不关心,我只需要某某高位者情人这个名头,某某可以是萧启阳萧明鹤,也可以是张三李四。” 百毒使:“也可以是我。” 北朔补充:“但要身处焚天门这样人数众多的势力中,那种说话都只能对月亮说的孤寡人就算了。” 简嘉听得怔愣,双唇大张,似乎这段发言超出她理解,很久都没能说出话。 一旁默默倾听的谷乌突然问:“当目的达到时,你如何收场?” 北朔转眼看向这位囚犯,两人因为简嘉在场,自昨晚后就没有再对话。 她回答谷乌:“有用的留下,没用的丢掉,好看的酌情考虑。” 话音刚落,队伍最前方的萧启阳停下,招手让人把谷乌押过去。 萧启阳的士兵人数今天近两百人,挑选一部分能力不错的修士补充焚天弟子的战斗空缺。 他正在寻找第三名的军队,想要杀死谢封吞并他的士兵,然后再去找第一名荀鲸,加入对萧明鹤的战局。 “还有多远?”萧启阳问谷乌。 灵锁限制会是肉身虚弱,谷乌脸色苍白但神色平静,她往前看了一会道:“最多十里,谢封军队里有两位辅助师,其中一个擅长消除灵力痕迹。” 萧启阳抬抬下巴,谷乌被压送回北朔位置,他也顺势后望,恰巧与北朔的目光撞在一起。 明明可以无视她,但萧启阳莫名急切,整个人就像被烫到般立刻转回头。 他与北朔没有男女之情,传播定亲消息不过是各取所需,他没有必要真把这女人看做道侣。萧启阳默默想着。 谷乌没有说谎,队伍继续前进数里后,萧启阳停下,焚天弟子们也立刻进入警戒。 距离子时还有三个时辰,萧启阳今日已进入前十,位置将暴露,最好在子时之前就展开突袭。 前方有灵力波动,对撞强度并不高,没有血腥味,更像平常切磋。 除此之外,人数异常多,萧启阳能感知到的数量已经超过六百人,已经是他军队人数的三倍,实际数量会更多。 萧启阳陷入思考,谷乌只跟北朔说明了谢封是个普通散修,萧启阳并不知晓此消息。 既然能进入前三,他认为谢封至少是与他同一阶的强者,人数不占优的情况下他不能贸然行动。 百毒使双手环胸:“那蠢蛋又要做蠢事了,后辈你快及时回头,不然来不及了。” 结果话音刚落,左侧走来一队人,正正好与萧启阳队伍撞见。 那队人有带头的将军,并非谢封军队的士兵。 萧启阳抬手就要杀那领头将军,结果对方没认出焚天门门徽,开口问:“道友也是来加入联盟的吗?” 萧启阳停顿,抬眼看过去:“什么联盟?” “第三名和第四名共组的联盟,有将军的队伍也可以加入。” 北朔也听见这话,莫名与沉默的谷乌对望。 谷乌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跟萧启阳坦白。 思及此,北朔快步走到萧启阳身边,插话:“此联盟组建目的,难道是想加入前两名的战局?” 那群人明显没想这么深,摇头说不知道,只是听说联盟接纳有将军的队伍,实力弱小的他们想来碰碰运气。 萧启阳懒得听这么多,手一抬就吩咐弟子解决带头者,但北朔迅速阻拦。 “启阳前辈,不如让我随这队人去那联盟中探探虚实,我只有一级不会被人怀疑。” 萧启阳闻言眉头皱起,垂眸看她,语气变冷:“你能探出什么?” 那队人终于意识到面前人不是善茬,开始瑟瑟发抖。 北朔走到他们跟前,对萧启阳说:“前两名大战一触即发,此联盟组建一定有目的,要么想渔翁得利要么加入某一方,说不定会与萧明鹤为敌,这样不就是启阳前辈的友人吗?” 不管说什么,踩萧明鹤一脚就行。北朔已找到诀窍。 萧启阳闻言思索,对企图隐身的简嘉道:“简嘉换身衣服,你跟她去。” 简嘉欲哭无泪,颔首应是。 焚天弟子警告那队人别做多余的事,谨慎起见在队中每人身上留下定位术法后,简嘉与北朔进入他们中间,临走时定在子时前返回。 结果刚走两步,萧启阳突然出声:“等等。” ----------------------- 作者有话说:竹马哥也要登场了 第42章 将军与士兵(十) 见北朔转身望来, 萧启阳扭开头,说:“别打草惊蛇,弱者别做多余的事,听见没有?” 北朔点头, 简嘉行礼应答。 百毒使捂嘴干呕:“唠叨死了, 孤真受不了他。” 这人还有脸说别人,他每时每刻都在絮叨, 好似北朔不答应他他就要缠到死。 谷乌看着北朔两人背影, 没有说话。 谷乌处境并不安全, 如果三四名的联盟与萧启阳发生冲突,后者战败可能性不低,身为人质下场也不会好。 但谷乌没有及时坦白更多关于谢封的信息, 只安静站在原地,保持沉默。 一路上简嘉脸色冷硬,北朔倒是主动与队伍其他人搭话。他们见北朔只有一级, 脸上还笑盈盈的, 戒备心慢慢放低。 要去投靠联盟的这几人是散修,已相识多年, 三日来东躲西藏避免冲突,但随着各个强者展露头角,所属军队日益壮大, 小队伍们被吞并已板上钉钉。 不认识的陌生人还好, 但好友之间实在无法让承担将军职责的人送死, 所以联盟出现的时机刚刚好, 成了许多小队伍的庇护所。 “看到了,就在前面。”领头人惊喜道。 北朔顺着其指方向看去,约几里外有连绵不绝的营帐, 数百人集结在一起,气氛和谐热闹,如同草原数个部族的大本营。 简嘉脸色难看,低声:“竟接近一千人,就算是三四名联合,怎会在短短几日内收归如此多人?” 人对统领的理解不同,付诸的行动自然也相差甚远。 萧启阳将士兵看做资源,他每次都用武力镇压,不服从者死亡,服从者成为战利品,连与原队伍同行的资格都没有。 萧启阳这条路其实效率并不高,因为他是独裁者,但没有强大到一出现便让所有人跪地的程度,每次征服都会花费时间,就算再过几日军队规模也做不到像联盟一般壮大。 联盟外围有防御阵法,还有负责守卫的修士,见北朔这队人靠近,抬手示意他们停下。 他们为表无恶意,不再往前。见来者听从指令,几位守卫走出阵法来到他们跟前。 守卫并非同一门派弟子,而是服饰各异的散修,能如此严谨行事,说明联盟内部分工极明确,核心指挥不仅能力出众,还有很高威信。 “来者何人?”领头守卫问。 这队人的将军是个矮小男人,他说:“我们来投奔联盟,听说联盟会接纳有将军的小队。” 闻言,守卫一一看过去,目光最终落在简嘉身上,长棍指向她。 “她灵级比你高,为何你是将军?” “这、这……” 矮小男人额头冒汗,他不是能迅速编谎的人,结巴着给不出原因,导致守卫们陷入沉默,手纷纷抚上武器。 一道声音打破僵持气氛。 “禀前辈,我们几人相识多年,最初以为测验不过是团队游戏,不慎重地用抽签决定谁是将军。” 北朔声音坚定。 “哪曾想事态严峻,我们不管如何挣扎只有被强者军队碾压的份,所以才来寻求联盟庇护。” “前辈能否告知,联盟会庇护我们是真的吗?” 领头守卫与其他人对视,沉吟片刻后微微摇头,扶在武器上的手放下。 “确有此事,但联盟只接纳散修与小门派,高门世家者不能入内,你们若想加入联盟,必须接受真言师的测试,他会问你们出身与所求。” 真言师是辅助修士,他们比起治疗修士更稀有,因为能力非常无用,哪里都讨不到饭的程度,活不下去所以稀有。 法系术式中有辨言阵法、观心术,各种真言灵器与丹药随处可见,高门大族没必要浪费钱养一个大活人专门辨谎——但此时此刻,鱼龙混杂的联盟有一位真言师,能很有效地筛选加入者是否有异心。 队伍众人纷纷点头答应,虽然他们之中有内鬼,交给联盟的人来抓最妥当。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50节 北朔与简嘉对望一眼,虽没想到联盟中还有真言师,但只能随大流答应。 守卫见此颔首,带领他们走入跨过阵法灵纹,进入联盟大本营。 新人加入引起许多修士注意,视线围满但没有敌意,都点到为止,在人数如此庞大的团体中格外难得,说明所有人利益一致,没有过多竞争。 走着走着有自来熟的修士凑上前,叽叽喳喳一大堆,顺便推销自制丹药,被领头守卫斥走。 他们最后停在一座大营帐跟前,四周没有人停留,专门给此处留位置。领头守卫与营帐前的一位修士打招呼,后者视线落在他们身上,紧接着摇头。 “来得不巧,真言师随队去找那位尊者了,子时才能回来,这些人只能等着。” 北朔尾指悄悄勾简嘉,表达幸运之意,结果不仅被躲开,手背也被拍。 “这些人先呆在外围,我会遣人看着他们,真言师返回后劳烦前辈告知。” “好。” 两人对话结束,北朔几人被带到一个空地,示意他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但不能离开,需要等真言师返回。 守卫中只留下一人,其他返回岗位,临走前领头守卫低声向留守者说了几句,两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简嘉身上。 简嘉的灵级不低,是唯一要注意的对象。 片刻后,北朔挪动到留下的守卫旁,问:“前辈,真言师不在,不可以用阵法丹药吗?” 守卫瞅她一眼,这些人不是囚犯,且都看起来老实本分,特别是这个一级,根本没有威胁。 守卫神色平常地回答:“那位真言师很特别,术式比普通的阵法丹药要厉害许多,你见过他就知道了。” 北朔嗯了一声:“联盟里辅助修士很多?” 守卫:“你怎么知道?” 谷乌之前就提过第三名谢封队伍里有辅助修士,第四名的长鱼泠风也是辅助术式家族出身,现在连外界诟病的真言师也拥有地位。 这一切说明联盟内部对辅助师……或者说对弱者极包容,有明显的尊重态度。 北朔:“那就是很多了,前辈最近有听说什么八卦吗?” 守卫怔愣,话题跳太快,他一时接不上:“八卦?倒没什么特别的事……听说曌灵出了事,少宗主在处决内鬼,下手毫不留情,高门就是这般冷血无情。” 这是数日来北朔第一次听到九昭消息,她眨眨眼,满脸期待地追问:“还有呢?” 守卫数日轮值,已很久没与人闲聊,一时间还真被勾起兴趣。他看一眼不远处安分坐着的简嘉,只要这个人没有其他动作那就没必要担心。 守卫接着道:“还有人说遇到天仙了,但都想不起来天仙模样,也不记得发生了何事,我看不过是哗众取宠的杜撰故事。” “还有呢?” “呃,传言守岛仙本轮亲自监视全域,以防出现第一轮战傀的意外。” “……还有呢?” “我只知道这些,你到底要听什么?你这人太喜欢八卦了吧!一天都不修炼吗?” 被一直追问的守卫急了。 北朔神色失望。 萧启阳的存在感好低,大家都到蓬莱这么久了,说来说去就喜欢说少宗主、天仙、守岛仙三个人的事。 她轻咳,声音突然拉高,就差双手在嘴前做喇叭:“听说焚天门次席订婚了,前辈知道女方名讳吗?” 守卫单手捂耳,表情惊讶,其他人闻言也看向她,不远处简嘉倒是神色崩裂,差点冲过来掐北朔。 明明出发前她再三叮嘱这个一级不要轻举妄动。 守卫重复她的话:“焚天门次席……萧启阳?” 北朔点头,就差对方说不知道,她不经意间宣布自个儿名字,联盟这里人多,一定能大传特传! 可事情没朝北朔预想方向前进,不仅守卫神色奇怪,连周围人也皱眉窃窃私语,他们听见焚天门后似乎无法再用八卦的心态。 守卫突然抓住北朔:“萧启阳有道侣这件事千真万确?” 北朔不明所以,点头。 结果守卫转身就走,不一会带着之前的领头守卫回来,后者郑重地再次询问北朔,萧启阳之事是否属实。 获得确定后,领头守卫吩咐人去核实这消息,联盟里有许多专门收集消息的修士。这件事发生在前一天,还没有来到散修群体耳中,他们不知道很正常。 紧接着方才那营帐前的修士找来,与领头守卫细细讨论一阵。 片刻后,他们走到北朔跟前,让她去见一个人。 北朔脚不动:“见谁?” 领头守卫解释:“联盟虽没有上下级之分,但有指挥者,你得去告诉他们你从何处得知此消息,这对联盟很重要。” 简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北朔装作没看见,她表情疑惑:“为何?这不过是八卦,就算是真的又会影响什么?” 刚才与北朔聊天的守卫满脸激动:“当然有用了,萧启阳和萧明鹤是兄弟,如果能抓住萧启阳,那我们对付萧明鹤会容易许多!” 萧氏兄弟并不和睦,甚至称得上仇敌这件事,看来并不为坊间所知。 这些人催她,但北朔赖着不走。 事情走向已然不对,她嘴角慢慢变平:“那萧启阳订婚与此事又有何干系?” 领头守卫:“萧启阳同他兄长一般嗜杀冷酷,从未有软肋弱点,我们一直无法找到钳制他的办法……但他竟然订婚,测验中途宣布此消息,他一定很重视对方。” “这就他的软肋,抓住此女等于抓住萧启阳,也等于牵制住萧明鹤!” 不远处的简嘉捂头,看戏的百毒使掩嘴笑,北朔则开始神游,她已经料到对方要问什么。 “道友你是不是知道萧启阳未婚妻之名?” “她唤什么?身在何处?” ----------------------- 作者有话说:北老师:你猜猜看呢。 第43章 将军与士兵(十一) 所有人都看着北朔, 盯她嘴唇,迫切想要知道问题答案。 她在片刻后,终于张嘴。 “你们真无耻。” 五个大字响亮,在场者皆怔住, 北朔眉头蹙起, 再也没有聊八卦的欢喜模样:“对敌手段竟然是牵扯无辜者,用刚刚订婚的女子威胁敌人, 无耻!本听闻联盟包容弱者, 是大义组织, 哪曾想会用无辜者做垫脚石……” 北朔说得义正辞严,末了还露出失望之色,让想拉她的守卫们纷纷缩回手。 “罢了, 看来传闻不可信,我们走!”北朔朝目瞪口呆的简嘉招手,说完就要转头离开。 领头守卫连忙拦人:“道、道友误会, 能与萧启阳订婚之人会好到哪里去?萧氏兄弟冷血暴虐, 视人命为草芥,一家人走不出两种人, 那女子必定也是极恶者!” 北朔面不改色,话倒是像连发箭矢:“你都没见过她,擅自揣测还传播谣言, 无耻无耻啊!多呆在这一刻我就难受, 我们走!” 简嘉却没有动, 她扫视一眼其他人神色。这些知道她们身份的修士估计在两人离开瞬间就会告知真相, 那她们逃不远。 “你走吧,我觉得联盟安全一些。” 简嘉拍拍身边人肩膀,手掌下压, 让这些人高兴的神色瞬间荡然无存。 北朔先走更好,真言师在子时才会回来,她可以探查一番再找机会离开。 北朔与简嘉对视一眼,拍开守卫的手,大步流星往前,头都没回。 还有守卫来拦她,被领头者阻止:“罢了,其他人已经在核查消息,这人想走便走吧。” 不一会,北朔就离开众人视野,走得比跑还快。 “后辈真聪慧,的确要及时脱身才行……萧氏两兄弟如此臭名远扬,你刚沾上都被说是极恶之人,还不如与孤双宿双飞。”百毒使笑嘻嘻地围着她转圈。 “但名声好坏不重要,重要得是别人在背后提起你时带着情绪,恐惧厌恶也好,敬佩喜爱也罢,这些情绪只会是无用者承担……后辈你在听吗?” “没听,你整天说太多废话,我都不听的。” 不理睬跳脚的百毒使,北朔左拐右拐,根本没往外面走,而是找了个人多的地方坐下。 本该有一个守卫确认她离开大本营,但北朔只有一级,且重磅消息当头,所有人都没把她放在心上。 北朔坐下的地方有人在切磋,几个武系大展拳脚,其他修士边围观边闲聊,时不时为切磋者献上欢呼和掌声。 “听说真言师他们去第一名那里了?” “嗯,要我说何必再去巴结那些高门,等萧明鹤和荀鲸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我也觉得,我们聚在一起不就是决定给高门世家颜色瞧瞧,哪有临战前去巴结其中一方的?” “懂不懂缓兵之计,那可是荀鲸!不是什么仗着家世为非作歹的废物!联盟再多一倍人我也不敢去面对荀鲸。” “好吧,荀鲸严格上也不算高门出身……你谁啊?” 贴着偷听的北朔被发现,她毫不扭捏,伸脚插进聊天几人中间,在别人震惊的目光中顺势挤进去坐下。 北朔不忘初心:“各位前辈贵安,我也想聊八卦。” 闲聊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最先回神:“你怎只有一级,受伤了?” 北朔摇头,其他人震惊,半晌后才接受这个事实,提防心也因此下降,顺势接受她的加入。 北朔问:“联盟是想跟第一名荀鲸站同边,共同对抗第二名的萧启阳?” 大家都是散修,语气随意:“指挥那边是有这个意思,所以才派人去求见,但风险也不小,我看不一定能回来……毕竟荀鲸也是个狠角色。” 这对萧启阳来说本是个好消息,第三四名想与第一名联合,共同打击他哥——但不巧,他也被这些人划入他哥的队伍里,也是打击对象。 北朔摸下巴:“如果荀鲸不同意,那联盟怎么办?会转向萧明鹤吗?” 话落,本和谐的气氛凝固,其他人看北朔的目光瞬间变得冷淡。 “……你都加入联盟了,怎还会问这种问题?” 一人说完其他人也起身远离她,似乎她踩到了底线,大家不愿意与三观不合的人继续聊天。 北朔眨眨眼,孤零零地坐在原地,明白了症结所在。 突然,扑面而来浓厚的劣质香味,药草与香薰混合在一起,让人头晕脑胀。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51节 “这位面生道友,需不需要自制丹药?可疗伤痛也治心魔,只要一瓶百病消除。” 北朔抬眼,一个挂满瓶子的男修凑到跟前,双手各捧着脏兮兮的丹药。 她见过这人,当时守卫带队伍去见真言师路上,这人就凑上前售卖他的自制丹药。方才那条路离这里不近,北朔拐了很多个弯保证不会撞见守卫……此人的售卖范围广到这般地步? 北朔停顿一瞬,与男修对视,扬起笑容道:“道友售价多少?” “不贵不贵,一瓶只要三十飞升珠。”难得有顾客,男修一屁股做到北朔跟前,献宝似地呈上丹药。 北朔拿起丹药瓶查看,边看边说:“道友是谢封还是长鱼泠风的士兵?还是与他人结队,只是加入第三四名的联盟?” 她看得很仔细,还打开闻了闻,探查卖方底细是看丹药值不值这三十珠。 丹药男修欣喜回答:“我是谢封的士兵,两日前加入他队伍,算联盟的元老级人物,道友看着面生,一定是新来者,有不懂的可以问元老!” 他的脸脏兮兮的,药灰盖住小麦色皮肤,一双眼睛倒是很亮,朝北朔眨眼,颇有谄媚之意:“问完再买瓶绝世宝体丹,那就更好啦。” 北朔一直盯着他,视线毫不晃动,闻言也笑,眉眼弯弯显得亲切:“我倒是想确认一件事,联盟组建的口号是打倒高门世家吗?” 丹药男修单手撑头:“差不多是这意思,你看看周围,大家都是散修乡巴佬,最多出身小门派,兜里钱都没几个的破落户。” 守卫最开始就告诉过,高门世家者不能加入联盟,为防范有人隐瞒身份还专门设置真言师辨别。 北朔方才说「若荀鲸不同意,联盟转向萧明鹤」这件事让其他人感到不爽,是因为所有人都站在世家对立面,特别是萧明鹤这种眼高于顶,视弱者为蝼蚁的宗门天骄。 丹药男修继续说:“最开始是谢封为首的几人提出,专门找散修加入,最初不太顺利,但随着许多实力高强者助力,谢封队伍逐渐壮大,吸引了同样在寻求破局之法的第四名,也就是长鱼泠风的注意。” 实力高强者,比如谷乌。 这只队伍一边笼络涣散但数量庞大的散修,一边派遣谷乌这样的刺客削弱强大军队,联盟指挥考虑周全。 “长鱼泠风出身辅助师家族,他不仅接纳散修,还庇护许多已有将军的队伍,真乃大善人。” “两方势力志同道合,便结合在一起形成现在的联盟。” 北朔视线下垂,落在面前人撑头的手上。 他的手上也有灰,黑漆漆一片,隐约能看见食指与中指有两根红线往下延伸,在薄灰中如穿透的箭矢,又像身体被切割的疤痕。 北朔转开视线,继续听着。 “联盟逐渐强大,难道咱们就只甘心当第三第四,每个人最后分点飞升珠?”丹药男修越说越起劲,攥紧双拳大声道,“不!我们得让那些高门世家不再轻视散修,我们得给天之骄子一个教训!” “既然萧明鹤在本轮如此高调,那就拿他开刀!” “在下的宝体丹也是为联盟所出!每个人都尽一份力!” 北朔像是被这番豪言壮语打动,啪啪地拍手,似乎马上就要拿海灵玉出来付款,买下所有宝体丹以助力联盟。 她道:“那我还有一个问题。” 丹药男修摊手:“道友尽管问。” 北朔手抬起,轻轻拂过自己侧脸,缓慢向下撑住下巴,嘴角依然带着笑意,就像在端详玻璃橱窗里感兴趣的新品。 “前辈认识我?” 丹药男修微微蹙眉,歪头疑惑:“什么?在下不记得有见过道友。” 他也否认了。 北朔并不惊讶,而是颔首:“嗯,随口一问,道友不必介怀……道友如何称呼?” “道友唤燕玖便可。”燕玖观察她神色,说了大半天也没见客户付款,使劲搓手:“那道友直接给我三十珠便好,咱们就是异母异父的兄妹!” “啊,还给你。” 北朔瞬间变脸,她攒着钱舍不得花珠子,从没逛过集市,丹药也全薅少宗主的用。 燕玖哀嚎,脸上的灰都掉了一些,露出俊秀的脸:“你这人怎这般贪小便宜!” 北朔笑着说:“我哪贪了?道友自己大讲特讲,好似故意为我介绍联盟,我便安心听着。” 燕玖没有停顿,边撒泼边让她买。北朔不理人,几次要走都被拦住,听了燕玖一大堆‘心里话’,包括但不限于宝体丹研发之路、他的创业辛酸史、联盟太挤了没个人空间等等。 不知过了多久,北朔看时辰——还有半个时辰到子时,她真得走了。 燕玖还在吐露心声,百毒使都不堪其扰地缩进手镯。 北朔想了想,手指放在唇前,状似神秘道:“这样吧,我抵你一个高门八卦,此事昨日才发生,新鲜着呢。” 守卫们已接收到消息,联盟获知她身份是迟早的事,不如走之前再提升一下注视级。 燕玖一顿,好奇问:“咳、何事?” 北朔:“焚天门次席萧启阳订婚了,未婚妻身份出人意料。” 留点悬念勾起大家好奇。 燕玖嘴巴瞬间塞得下鸡蛋:“什么?萧启阳?!此事当真?他未婚妻是谁?” 北朔边转身边说:“你去打听一下,联盟人这么多,总有知道的,不知道的等你一说,大家也都会去打听。” “道友要去何处?”燕玖问,“马上子时,谢封和长鱼泠风的位置会暴露,呆在联盟内才安全。” 他的语速突然变慢,就像最后的倒数声落在他头顶,要精确卡点才行。 北朔刚张开口,声音没能发出,就听见周围人喊。 “真言师他们回来了——” “好像比出发前少了一人,荀鲸不会杀人了吧?” “比起这个,我方才知道了件大事,焚天次席萧启阳订婚了!他未婚妻还是个散修!” 真言师提前回来了,那简嘉会立刻离开,而离开前会处理掉知晓她们身份的那队人…… “戒严!戒严!有敌潜入,所有人原地不动!” 四周响起守卫呼喊,灵力涌动,联盟大本营外围的法阵亮起光芒,巨大结界缓慢上升。 燕玖其实说对了,北朔贪心,奉行来都来了原则,不喜欢空手离开,这导致明明可以脱身的局面,阴差阳错间崩盘—— “敌人所属势力未知,是两名女修!一名四十级阵法师!” 燕玖放下阻拦北朔的手。 北朔看他一眼,等前者回望,她才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还有名一级修士,头上戴着玉石簪!” ----------------------- 作者有话说:本章回复掉落小红包 第44章 将军与士兵(十二) 北朔转眼之间被抓住, 燕玖假惺惺抹眼泪,不知道是客户被抓感到伤心,还是为自己白费的口水难过。 北朔跟守卫走之前,问燕玖:“道友每日都到处售卖丹药吗?” 燕玖抹眼泪的手放下:“你要买了?” 北朔看他一眼:“后面我去找你。” 燕玖闻言愣了愣, 神色欣喜, 连忙说会等她。 “废什么话!你不一定有命来买他的破丹药!”守卫使劲推北朔,押送她前往大本营中心。 一路上围观者们窃窃私语, 都对她的一级感到震惊, 谁会派这么弱的人来做卧底?若是被发现没有逃脱可能……但敌人也可能怀着侥幸, 没人会把一级放在心上,反其道行之。 北朔被押进一座大营帐,即联盟指挥所在。 帐中有三人, 其中两人正在交谈,另一人坐在边上沉默,脸色枯槁一动不动。 北朔转头, 发现未参与讨论的那人很面熟。 她只知道一个姓谢的人。 在第一轮结束时, 顾无咎与她说过关于一位谢道友的倒霉故事。其与同伴被某强者逼迫参加仁义交接活动,同伴都死在战傀手下, 他因为自私捡回一条命。 那此刻坐在一旁的男人,就是谢道友,也是第三名谢封。 北朔只看一眼便收回目光, 谷乌也提过谢封不重要, 他只是坐在将军位置上的傀儡, 幕后推手另有其人。 但推手选择这样一个行尸走肉作为联盟中心有些耐人寻味——谢封身上有联盟建立的关键要素。 比如, 谢封曾受到高门世家之人的压迫,遭遇取悦强者的残忍游戏,最后落得友人皆亡的下场。 联盟吸引散修, 高悬旗帜是谢封的惨剧。 北朔已经知道第一轮让谢道友倒霉的强者是谁了。 除谢封外,交谈的两人是一老一少。 老头拄着灵木杖,此杖能平稳灵力运转,但无法辅佐攻击术式,所以老头就是联盟的真言师。 而少年身姿挺拔,黑发黑眸,面如冠玉,狭长眉眼尽带锐利。 “……就是她?”少年转头,得到守卫确认后打量北朔,然后移开视线,“沈道友方才带人追击那四十级阵法师,他未归时先不要轻举妄动,怕此人灵级不止表面的一级。” 沈道友?北朔全身一顿。 没时间让她思考这个姓氏,因为少年抬手吩咐时,左手食指与中指也有两根红线,从指尖延伸至手腕,在洁白的皮肤上无比明显。 北朔突然开口:“你是长鱼泠风?” 联盟核心由四人组成,老头是真言师,谢封是吉祥物,真正指挥的只有两人,一人是去追击简嘉的沈道友,另一人则是第四名长鱼泠风。 少年移开的视线返回,他蹙起眉头,声音变冷:“既然道友想要坦白,那我给你这个机会,没错我是长鱼泠风,道友如何称呼?” 北朔:“既然真言师在此处,可以直接辨言,不必拖延时间。” 话落,长鱼泠风没有及时接话,倒是守卫们附和,但因是敌人提议,他们也不敢笃定。 百毒使双手抱胸,突然凑近观察真言师,老头的白眉毛都快穿过他脑门,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真言师就像一块腐朽的老树,双手撑着木杖,皱巴巴的手因为不受控而微颤。 真言师说:“沈道友不知何时才归,我先布置法阵,套出此女受何人指使……已临近子时,敌人在暗,我们得做好防范才是。” 长鱼泠风沉吟半晌,点头允准,真言师便走出营帐,辨言会在另一处营帐进行。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52节 “让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卧底入联盟,我们被人盯上了,你们去注意外围法阵动向。” 紧接着,长鱼泠风吩咐押送北朔的守卫。 “好,但不需要留人在此吗?” “没关系,我能应付。” 守卫们很信任长鱼泠风,说完便放开北朔,全走出营帐,只留下包括谢封在内的三人。 北朔双手被低阶灵绳绑着,大多数人运转灵力便可崩开,但一级的她动弹不得。 谢封依然沉默,北朔与长鱼泠风对视,互相打量。 北朔先开口:“前辈认识我?” 长鱼泠风神色警惕,眉头紧皱不松:“你?我从未见过你。” 他也否认。 谷乌、燕玖、长鱼泠风,这是第三个手指有两道红线的人,也是第三个否认自己见过北朔。每个人都给出符合自身性格的反应,不像作假。 三个人分别是联盟的刺客、小贩、助力者,承担削弱敌人、观察盟内、助力指挥并提供资源的责任。 就像有人专门为联盟提供所需牌卡一般,辅佐联盟顺利建成并铺好前进之路。 北朔神色不变,并不深究,而是将话题引到谢封身上:“我曾听闻谢封道友第一轮的遭遇。” 长鱼泠风刚侧开的身体一顿。 她问:“逼迫他们与战傀战斗,不断交替位置这个游戏的始作俑者,是萧明鹤吗?” 联盟建立后的第一个敌人,选强大的萧明鹤似乎有些勉强,就算他即将与第一名荀鲸开战,但为了聚拢人心,也该保险选择第一位开刀的高门歹徒——除非有足够的理由,只要胜利就能使联盟在结束测验后也能站稳。 比如战胜曾欺压精神旗帜,曾造成谢封惨剧,声名显赫但冷血暴虐的焚天门首席。 长鱼泠风闻言沉默,已然给出答案,他说:“你这么问,难道不是萧明鹤的人?” 北朔:“萧明鹤那种人会让一级来当卧底?怎么也该是潜伏至无人怀疑的地步。” 两人心知肚明,长鱼泠风收到消息时,很确定今日刚来就被抓住的两卧底一定不是萧明鹤派来。 因为那位不会制定这般鲁莽且漏洞百出的行动。 长途泠风:“那你是谁的人?” 北朔自顾自坐到谢封身边,椅子都在那,她累得很。 每轮正式测验都是北朔的受罪日子,她无法睡觉,更别说本轮的夜晚是战斗时间。 她坐下后反问:“除辨别新加入者身份,有嫌疑的敌人也是真言师来审问?联盟内真是互相信任。” 长鱼泠风手腕一翻,长剑出现瞬间抵在北朔喉咙,他竟然不是辅助修士:“别以为可以挑拨离间。 北朔捏着剑尖推开:“你们刚从荀鲸处返回,可有听说萧启阳订婚一事?” 守卫方才汇报过,长鱼泠风不知此人现在提起是何意,剑尖重新抵在她喉咙,这次推不开了。 “如果你想要此事转移注意,大可死心,我不认为萧启阳会因为一个女人放弃什么,那萧明鹤也会对自己兄弟见死不救。” 果然能坐到指挥位置脑子还算清醒,这让北朔对「沈道友」更感兴趣:“我马上去见真言师,审问之后或许见不到前辈了,前辈能否最后回答我一个私人问题?” “那位沈道友全名是什么?” “长鱼前辈,辨言阵法准备好了。” 长鱼泠风没有回答,直接收剑下令:“带她过去。” 没有获得答案的北朔快速被压往不远处的营帐。 掀开帘子进入,地面有完整且复杂的阵法灵纹,紫光闪烁,将帐内衬得阴森可怖。 两名守卫将她用更高阶的灵绳绑在椅子上,转身出去守在门口,只留她与真言师两人。 真言师拄着木杖,坐到她对面,那椅子采用上等雷木作骨,软羽锦缎作面,价值不菲一眼昂贵。在这营帐中……甚至在整个联盟中都显得格格不入,不该是散修小派们愿意花钱坐的椅子。 老头不坐贵椅子问不出来?当然不可能,北朔自问自答。 “问完前辈就杀我?” 真言师脊背弯曲,就像煮熟的虾:“那得看小道友配不配合了。” 咚!木杖砸地,阵法紫光强烈,实质化的灵力缠绕北朔四肢与胸膛,最后化为五条虚影之蛇,大张着尖牙,即将刺穿她皮肤。 他的术式与界内普通的真言术不一样。 “哈,五蛇幻梦阵,后辈你怎么办呢?”百毒使掩嘴笑,似乎已经看出什么端倪,但偏偏瞒着北朔。 老头看向北朔:“我会问你五个问题,你每撒谎一次,幻蛇将依次吞吃你的手脚与心脏,若心脏被吞,你将永坠幻境,神魂消散。” “……这不是真言术。” 老头没回答,百毒使为她解答:“此阵名五蛇幻梦,最初是西海某个小国创造的刑法,使囚犯直面所犯罪孽,每撒一个谎,阵法就将创造逼迫你承认的幻境,孤还未听闻受过此阵后没疯的……当然嘴硬五次也就死了。” 北朔伤心道:“不会是针对我吧?其他人加入联盟时也用这可怕阵法?” 真言师见她表情可怜,呵呵一笑,好似口中有痰:“自然不是,其他人都是用灵器辨言,你是卧底自然要用狠招。” 北朔抬眼:“那前辈为何称自己是真言师?其他人应该不知道你会用此阵吧。” “小道友还未知晓自身状况,现在该我问你才是。” “好吧,但前辈放心,我只讲真话。” 帐内安静,阵法有灵气隔绝的效果,一股清淡的熏香溢出,北朔皮肤战栗,突然抬头。 “北朔道友为何离开少宗主身边,选择焚天次席?” ———— 与此同时,联盟大本营外。 一小队人被最前方的少年拦住,他猛地转头看向后方:“不对劲,我们快回去。” “沈道友何出此言?我们马上就能抓住那阵法女修!前面很可能就是她的队伍!”有人质疑。 少年是队伍中最年轻的修士,也就二十岁左右,但在联盟中负责了所有决定,甚至压长鱼泠风一头,现在跟随他追击的也是一等一的高灵级修士。 少年侧身,身量高挑肩背笔直,在激动的散修们之中如夏夜荷花,静立着任由风吹动黑发,那双金眸在暗色中如摇曳灯火。 他手骨纤长,左手无名指戴一玉石戒,其雕工异常粗糙,看起来像是要雕个小狗头,结果变成一团不明线条。 他声音平静,勒令:“回去,荀鲸说得对。” “是啊,荀鲸既然说有卧底,我们不就是在抓……” 少年抓住反驳者衣领,神色不变,但令人瞬间噤声:“荀鲸说的不是那两个女修。” ———— 而另一边,简嘉顺利脱身回到萧启阳队伍。 她刚到达就看见萧启阳可怕的表情。 简嘉四处张望,没有发现北朔的那一刻,表情也崩裂了。 这人明明先行脱身,她去哪了?! “她人呢?”萧启阳带着怒意。 简嘉连忙低头跪下,做好了受罚准备:“……她应该还在联盟里,弟子失职。” 但预想中的灵力没有砸在身上,简嘉紧闭的眼睁开,小心抬头。 萧启阳侧身看向远方联盟所在,方才的怒意消失殆尽,化为怔愣,霎那间明白一切,变成数不尽的恶意与兴奋。 简嘉因此也转头,片刻后终于感知到不对劲。 焚天门以中洲阵法第一自居,几乎所有内门弟子都能辨别特殊阵法的灵力波动,更别提现在正与五蛇幻梦阵重叠的专属传送阵。 对方没有隐藏一丝一毫的灵力,就像在邀请所有人。 萧启阳手指咔咔作响,立刻抬步往前。 ——— 北朔抬头,看着真言师身躯如融化的冰水流淌往下,又如被蝴蝶破开的茧蛹完全撕裂。 最终坐在那把昂贵的、格格不入的椅子上的人不是真言师。 萧明鹤注视着她,嘴角含笑,冷静又捉摸不透。 “北朔道友回答第一个问题吧。” “我很好奇,为何拒绝我后,道友转而选择我那百无一用的弟弟。” 第45章 将军与士兵(十三) 不像萧启阳走到人家大本营跟前才知联盟已组建完成, 萧明鹤与荀鲸进行战备同时,没有忽略这支异军。 短短几天,当排行榜往后数千名的队伍还处在你要不要当我小弟的打闹中,头部军队已进入对抗战争。 萧明鹤在联盟诞生之初, 就将自己的牌塞进庞大城堡的基石缝隙中——一个卧底, 不会被人察觉但又能监视敌人动向的卧底。 甚至在必要时,真言师将作为阵眼, 以肉身为代价展开传送阵法, 恭迎萧明鹤亲自到场。 北朔瞟一眼百毒使。 男孩正背着手在空中晃悠, 一副早早察觉出真言师异样的笑脸。 缠绕北朔左手的幻蛇蠢蠢欲动,她若再不回答第一个问题,只有被咬的份。 北朔道:“因为我想要名字被所有人知晓……啊。” 左手的幻蛇猛然变大, 以迅雷之速咬住她的手腕,尖牙向下穿透皮肤,但没有伤口, 未见血珠, 甚至没有痛感,此阵不攻身只攻心。 咚。耳边一声闷响, 被绑在椅子上的北朔视野涣散,陷入幻境。 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前,她听见萧明鹤说:“忘记告诉北朔道友, 每一个问题的回答若不让提问者满意, 依然会被惩罚。” 下一瞬, 意识上升, 北朔睁开眼。 她身处测验域草原,对面站着萧明鹤,曌灵弟子李润身负重伤, 九昭在远处被拖住,这个幻境正是小测时她拒绝萧明鹤的场景。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53节 界内幻术大同小异,作为攻击修士精神的常用术式,以幻境幻象的真实与持久两方面论高低,模糊修士对现实与幻境的辨别,使其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而突破幻术的方法也很常见,就是提高神魂的防御,加强灵力输出就可以——北朔挣扎了一下,结果灵力啵地一声用完了。 草原的微风吹过,带着咸湿血腥味,头顶上还有正在结成的吞渊阵。 这个幻境很真实,萧明鹤精通无数阵法,幻术也手到擒来。 “北朔道友,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同样的条件,依然是主脉弟子的身份以及高于曌灵三倍的报酬,你是否愿意转投我麾下?” 萧明鹤神色平静,嘴角带笑,温和看着她。 北朔:“在回答之前我想问,如果你还是不满意答案,会发生什么?” 萧明鹤歪头:“嗯我想想……那就让吞渊杀死你数遍如何?本该在你陷入幻境的瞬间便进行惩罚,但我对道友依然宽容。” 北朔毫不犹豫:“好吧,那我同意。” 萧明鹤闻言,笑容不变:“我不相信。” 北朔皱眉,表情疑惑:“那你多问一嘴干嘛?我真同意,但不做焚天弟子,我要当你的订婚对象。” 上升的狂风突然停歇,吞渊会吞噬所有生命,北朔刚才觉得全身皮肉被掐着往上拉,就像一只可怜的仓鼠。 萧明鹤被她最后半句话摁住动作,思索片刻才道:“噢?难道北朔离开少宗主的原因,是少宗主不愿你成为他的道侣?” 北朔揉揉脸:“差不多这个意思,但你弟愿意,我很幸运。” 萧明鹤下巴微落,注视着北朔,后者回望他,就像在看一位朋友,既不胆怯又不虚伪。 “……何出此言?” 死水一般的情绪突然泛起波澜,他起了兴趣,手指抬起,直接结束第一轮幻境。 白光笼罩视野,重心倒转,北朔从草原坐回椅子。 再睁眼时,萧明鹤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这是第二个问题,请北朔道友认真回答我,为何会因启阳愿意与你订婚而感到幸运?” 北朔并未因第一轮幻术而神色动摇:“因为萧启阳比你更易相信别人,也不像少宗主那样肩负责任,遇见能轻松给予我身份的未婚夫,为何不能称作幸运?我很需要他。” “并且,从目前形势看,他的确比你、比少宗主更好。” 良久,萧明鹤轻笑一声:“……真敢说啊。” 与此同时,营帐外传来喧哗声,灵力波动极强,各种对撞的气浪吹动营布,好似一场暴风雨的前夕,狂风正在冲联盟而来。 子时已到,前十名将军的位置暴露,数个光柱拔地而起。联盟大本营中有三个,即谢封、长鱼泠风和敌人萧明鹤,正在冲向大本营的有一个,即发现兄长出现的萧启阳。 听见有拼杀的响动,北朔问:“今晚你要袭击联盟?” 萧明鹤也不藏着,直接点头:“若荀鲸答应联盟,我将没有胜算,所以需尽早毁掉这些抱团取暖者,我不允许在与荀鲸战斗前有任何第三方。” “我的军队会围剿所有人,但北朔道友放心,我们的问答不会受人打扰。” 萧明鹤颇为自信,看来他安插的间谍不止真言师一个。 北朔:“那第二个问题算我通过吗?” 萧明鹤交叉的双手搭在膝盖,安静与她对视,营帐外的拼杀响动都不能获取他的注意,如同知晓战局结果的一方主帅。 鲜血溅在外营布,将帐内的两把椅子置于同一条线,与他们安静的对视平行。 萧明鹤:“第三个问题,你从方才开始一直强调多么青睐启阳,是在试图激怒我?” 北朔:“嗯。” 萧明鹤:“为何?” 北朔:“被一直无视的人比下去,冲动之间想证明自己,比如夺走萧启阳的位置,取而代之,成为我的未婚夫。” 营帐内陷入寂静,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营帐外的喊杀也变弱。 萧明鹤从昂贵的椅子上起身,缓步走到她身边,抬手拂过她的额发,动作轻柔又带着怜爱。 “北朔道友真看得起自己,我还从未被人当做一个棋子,如蠢笨猪猡般为人冲锋陷阵。” 北朔头后仰,在他身下露出洁白的脸:“第四个问题我也回答了,你还有最后一个提问。” 萧明鹤可以用任何办法瞬杀北朔,但他偏偏用这幻术阵法进行提问,其实是对她的所作所为产生疑问,以及她本身的神秘感未散开,这份微妙的困惑带来好奇,甚至在对话中一度失去主导。 萧明鹤手指往下,抚摸她的侧脸,最终停在脖颈处,轻轻按着感受她的心跳,好似思考她如此有恃无恐,到底是因为什么。 九昭?没有在她身边,好似真因为「订婚」此项交易导致两者谈崩。 哪怕她的术式特殊,但终究只有一级,脆弱如薄纸,是萧明鹤见过万物中最为弱小的生命。 青年俯身,明明像在掐死她,实际上却用手轻抚她脸颊灰尘:“激将法的确有用,我突然想要坐你那未婚夫的位置,看到底是何等尊贵之处。” 突然,强劲灵波震荡,营帐被掀开,一个人影冲入帐内。 萧明鹤与北朔双双回头,前者一点都不意外。 双手满是污血的萧启阳愣在原地,瞳孔中倒映着两人接触的动作。 “启阳许久不见。”萧明鹤直起身体,神色从容,甚至换上笑脸,“我正与你长嫂说起你。” “……什么?你在开什么玩笑?” 萧启阳眼睛大睁,语气颤抖。 不过分开几个时辰,北朔明明说自己被萧明鹤欺骗,结果在遇见本尊后,就这样转向其怀抱? 唯一能抓住的东西被轻易地……抢走了。 萧明鹤拉开北朔的袖口,将她藏在衣下,代表焚天次席的金焰门徽慢慢取下,然后随手扔到萧启阳脚边。 紧接着,他将自己那块更精致的首席门徽系在北朔腰间。 “萧明鹤!!” 暴喝响起,萧启阳双手合十,巨量灵力爆发,阵法霎那间要在脚下展开。 萧明鹤就像没听见,说:“但你长嫂还身处五蛇幻梦阵中,你既然到此,便帮助她承担最后一个问题吧。” 闻言,北朔心中警铃狂响。 紫光瞬间压过萧启阳脚下的阵法,让他浑身动弹不得,紧接着缠绕北朔的蛇来到他胸膛,对心脏虎视眈眈。 萧明鹤双手搭在北朔肩膀,微微下压,表面上是体贴的爱人,实际让她没办法立刻起身阻止。 此阵第五个问题必须说让提问者满意的真话,因为前面还可以忍受幻境痛苦,第五个问题若是嘴硬,会被被拖入幻境折磨致死。 北朔:“等等!现在——” 萧明鹤:“启阳,你是否清楚自己永远无法与我相提并论?” 萧启阳双目猩红,浑身各处因为暴怒而露出青筋,他几乎咬碎牙齿,几乎没有停顿地说:“绝不可能!我终归能把你踩到脚下!” 萧明鹤笑意不变,但没有丝毫温度,如不知道他的判断将杀死胞弟:“是吗?我不这样认为。” 第五个问题回答为谎言,阵法光芒爆发,将阵中三人拉入最强大的幻境,北朔与萧明鹤共同见证萧启阳接受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惩罚。 北朔经过一阵眩晕,再睁眼来到一座封闭的地牢,只有萧明鹤站在她身边。 她的神色终于出现一丝崩裂:“你要杀了他?” 萧明鹤漫不经心道:“我方才说过了,与荀鲸的战斗不能有任何差错,我的弟弟一定会站在我的对立面,今晚他与联盟必须共同消亡。” 北朔:“现在已过子时……他死了我也会死。” 萧明鹤闻言轻笑,抬手整理她额发:“是我失策,但若是北朔,肯定能解决。” 他是故意的,他要看北朔的底牌。 声音刚落,地牢深处传来一阵呜咽声,北朔看过去,发现是少年时期的萧启阳。他的意识已经被幻境约束进这具年少的身体里。 他正被拴在角落,浑身伤痕,低声喃喃。 北朔走近,听见他边落泪边掐自己脖子:“好痛,好想死……” 幻境会放大内心最难以接受的伤痛,使其做出与过去相反的决定。 来吧,让我看看你有恃无恐的理由。萧明鹤立在原处,紧盯北朔。 “诶,不能死的!” 北朔急切大喊,迅速跑过去,毫不犹豫地踢萧启阳脑壳一脚,让他身体歪倒被迫松手。 萧启阳捂着脑壳,啜泣道:“你是、是谁?” 第46章 将军与士兵(十四) 北朔回头看眼萧明鹤, 他站在唯一光源下,背着手安静等待,似乎北朔做什么都无所谓。 她说:“我是你嫂子。” 萧启阳本就惨白的脸血色全无,紧接着变得铁青, 不掐自己了, 改掐北朔。 但他本就虚弱,外加身上有伤, 根本没有力气。北朔被掐的体感像穿了卡脖子的高领衣服。 “你、萧明鹤的人!去死去死!”萧启阳上气不接下气, 双目通红, 但又对北朔无可奈何。 北朔轻松挥开少年的手,转头问萧明鹤:“你弟为什么在这儿?” 萧明鹤本要抬脚往前,结果地上有一滩污水, 他平静地收回脚,不再走向角落的两人。就算是幻境,他也不想踩进污垢中。 “这个时间是万灵历第七轮一三年, 萧家继承人于近日出生, 我已拜入焚天五年,启阳即将被送往焚天门, 但他不愿意,大闹一番甚至差点杀死还在襁褓中的继承人。” 萧明鹤称同母异父的幼妹为继承人,没有如唤萧启阳一般唤名字。 北朔语气平静:“他为何如此抗拒?明明先被放弃的是你。” 话落, 狭窄阴暗的地牢陷入寂静, 萧明鹤站在北朔身后, 顶光笼罩, 嘴角的笑容不变。 “……因为启阳在我自行离族后,以为母亲选择的是他,自诩为萧家继承者。哪曾想刚入府的俊美幕僚隔年就成为新夫婿, 他的继承人梦没做多久,真正符合母亲期待的孩子出生了。” 萧启阳见杀不死北朔,缩回角落抱住双膝,目光涣散地喃喃:“都是萧明鹤的错……我要杀了你。” 他每重复这样一句话,身体上的伤口会撕裂,庞大情绪持续加重,这是幻境施加的惩罚。 为何他杀继承人失败后,最憎恨的人是萧明鹤?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54节 北朔撑着下巴,好奇转头,等待萧明鹤的解释。后者见她望来,瞬间明白她想问什么。 “因为怂恿他去杀死那婴儿的人,是我。” 话落,地牢大门打开,白光乍现,一个身影在光芒中缓步走下台阶。 囚犯只有萧启阳一人,来者却没有去往他身边,停在一滩污水前,没有再抬脚。 萧明鹤勾唇,侧首后视线下坠。 站在他身边的是少年时的自己,幻境正在重现萧启阳的记忆,塑造的角色看不见他们。 少年萧明鹤是幻影,他平静又冷漠的神色极为真实,他对缩在角落的人说:“真失望。” 北朔与萧启阳同时抬头。 “明明可以动手,最后却害怕了,你失去最后的机会。”少年萧明鹤已着焚天白袍,金焰门徽系于腰间,仅仅五年他就进入焚天十二席。 萧启阳猛地扑过去,锁链喀拉作响,阻止他继续往前。他脚步太重,地面微颤,让萧明鹤鞋前的污水泛起波澜。 “萧明鹤!是你!是你说杀了她就可以!是你引开了母亲!”萧启阳咆哮,头上伤口的血淋了满脸。 “但你为何没做到?你已快将她掐死,在听见母亲脚步的一瞬间便犹豫了、害怕了,真是没用。” 萧明鹤站在光中,衬得表情异常冰冷:“我唯一一次相信你,你却搞砸一切,让我也成为萧家的弃子。” “当然了,你是弃子中最没用的废物,等萧伏麟长大,所有弃子都是她历练的材料,而你将是母亲为她准备的第一块磨刀石。” “在被萧伏麟杀死前,每日每夜都为自己的无能感到后悔吧。” 萧明鹤说完转身,走出地牢前都没有回头,只剩萧启阳被锁链拴着哀嚎。 尖叫响彻地牢,每一声都撕心裂肺。 幻境加深这份痛苦的体验,萧启阳似乎要一头撞死了。 北朔捂住耳朵,因为太吵而走远。 萧明鹤见她动作,说:“此阵施法者是我,他无法突破,已被幻境迷惑,神魂沉溺其中,若是在幻境中死亡那本体肉身也会死亡。因为是神魂迷失,所以连魂灯也无法唤回。” 他在提醒北朔,或者鼓励北朔使用手段保下萧启阳,比起弟弟的命,他更在意北朔有何能耐。 从萧明鹤出现开始,直到五蛇幻梦阵展开,她迟迟不使用之前的术式也颇让人怀疑。 “他这么脆弱,痛苦记忆肯定不止一段,万一刚鼓励完又寻死觅活,那岂不是白忙活。”北朔堵着耳朵,走回萧明鹤身边前路过那滩污水,她狠狠踩下去,水渍溅在萧明鹤的鞋面。 地牢安静,只有萧启阳被折磨的嘶吼。萧明鹤低头,看向自己有了很多黑点的鞋面。 下一刻,当北朔停在他身边时,场景果然变了。 潮湿阴暗的地牢消失,喊叫的萧启阳也消失。 北朔与萧明鹤来到宽阔的焚天门主广场,四周都是围观弟子,簇拥在一起欢呼络绎不绝。 前方不远是一座高耸石台,站在台上的人正是萧启阳与萧明鹤,两人皆着焚天白袍。 萧明鹤扶稳因为幻境变化而头晕的北朔,耐心解释:“现在是万灵历第七轮三五年,焚天十年一次的换位战,前十二席能于此时挑战前位弟子,成功后可进行席位交换。” “我是首席,启阳当时还是九席,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挑战我了。” 北朔抬头,发现擂台上的战斗已然结束。 阵法结束的灵力余浪在半空回荡,能抵得上一座殿宇面积的擂台上有无数凹坑,石灰与碎块到处溅落,彰显战斗的激烈。 但结束战斗后的双方状态天差地别,萧启阳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因为灵力亏空而大口喘气,鲜血从他口中滴落,汗水则从下巴滑落,两种液体混合在一起显得无助。 对面的萧明鹤安静站着,轻扫自己手背上的灰尘,连眼睛都没抬。 “为什么?”萧启阳颤抖着抬头,“你明明只能用四次瞬发序列阵……” 听见声音,对面的萧明鹤意有所指地笑:“启阳听何人说我只能用四次?” 萧启阳灵力不稳,手指抠烂台面,转头疯狂寻找向他透露萧明鹤弱点的人——人群中,有一男一女见他望来,双双侧头躲避他的视线。 这两人受他庇护,尽心竭力帮助他,但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背叛,投向萧明鹤麾下。 萧启阳瞬间怒极攻心,猛地吐出一口血,脸上表情无比复杂:“为什么!?我要杀了你们!” “还有你萧明鹤!竟会搞这般下作手段!” 北朔双手环胸,沉默不语,倒是旁边人贴心解释。 “我并未让那两位弟子欺骗启阳,而是长老的命令,他们认为启阳太过鲁莽,还需在下半段席位历练……” 围观的弟子们窃窃私语,怜悯又嘲笑的视线如同箭矢射往擂台上,幻境加深羞耻与愤怒感,萧启阳又开始痛苦嚎叫,不断吐血。 北朔捂住耳朵,深深叹了口气。 萧明鹤见她如此,微蹙眉头,用歉疚语气试探:“北朔与启阳相处过几日,你心疼他我也能理解。” 北朔:“好累,我想坐椅子。” 萧明鹤:“……什么?” 他们离得极近,就像依偎的爱侣。萧明鹤低头看她,却看不到她表情。 北朔捂着耳朵,耐心被消磨,甚至支撑她宽容的好奇心也因为对他们的了解而消失。 幻境再次变换,却没有如北朔所愿地结束这场处刑。喧闹声音消失,拥挤的焚天弟子们消失,他们竟然来到原先的营帐内。 萧启阳第三次的痛苦记忆,是方才发生的事情。 北朔跟萧明鹤站在边上,看着幻境里塑造的两人抱一起,举止亲密真如爱侣,事实上并未发生,但夸大印象会折磨萧启阳。 下一刻,萧启阳冲进营帐,怒目圆睁,破口大骂。 他每次重复可怕的记忆,身体都会出现伤口,这次在即将嚎叫刹那,北朔卡点先张嘴,跟他同时叫了一嗓子。 “哈哈哈,你看我。”北朔自娱自乐,拉着萧明鹤笑。 幻境中的‘北朔’正依偎在‘萧明鹤’怀中,一副奸情被撞破的模样,眼睛里全是对萧明鹤的爱意,还有对萧启阳的轻蔑。 身边的萧明鹤本尊摇头:“阵法会无限循环,但启阳性子软弱,此场景将是压倒他理智的……” “明白了,其他我不想听。”北朔打断他,走到伏地哀嚎的萧启阳身边,踢踢后者。 萧启阳已沉浸在幻境中,连真实的北朔到身边也发现不了,只是不停地哀嚎吐血,来到第三个幻境,他的精神已濒临崩溃。 萧明鹤没有阻拦北朔,期待她能做什么。 北朔蹲下身,扶住萧启阳肩膀,坚定道:“启阳前辈,未婚妻与兄长抱在一起,只说明兄长是你的替身,你这次终于胜过他。” 话落,站着的和趴着的都变安静。 萧启阳惨白的脸抬起,嘴角全是血,呆愣着转头,发现身边的北朔。 这句话将他沉溺的意识稍稍拉回:“真的?她不是被萧明鹤抢走了吗?” 北朔摇头,与他一起趴在地上,凑近鼓励道:“当然不是,她既与你订婚,又与萧明鹤拥抱,知道代表什么?” “……什么?” “代表你跟萧明鹤同等水平,人只会选择同一级别的事物,你两分他三分,你不比他差,你是与他相提并论之人。” 北朔覆住萧启阳的手,笑容柔和:“启阳前辈坚持住,天亮就好了。” 幻境摇晃,对抗的灵力在迸发,萧启阳浑浊的眼球渐渐清晰:“天亮……天亮你就会回来了吗?” “我会在你身边,直到太阳升起。”北朔伸手揽住他颤抖的肩膀,让高大的青年靠在她怀中,血与泪都沾在她外袍,“启阳前辈此时此刻是世上最重要的人,我可以给予你所需的一切。” 萧明鹤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想要看见的事情没有发生,北朔没有因为生命受威胁而展示底牌,仅仅用两三句话让萧启阳神魂稳定,甚至在反抗幻境。 三个场景都没有走一步的萧明鹤往前,无声来到北朔身后,在萧启阳抬头瞬间,绕过北朔脖子,抬起她下巴,俯身吻上去。 这个吻落下,刚刚回神的萧启阳在幻境中必崩溃。 “萧明鹤前辈,你说我们在幻境里度过无聊时间的同时,外面战局会发展到何种地步?” 界内幻术时间与术外相等,所有事情并非是一瞬之间。 在卧底们的帮助下,萧明鹤相信自己的军队能轻易摧毁联盟,就算幻境再持续一会也无所谓。 北朔怀中抱着萧启阳,仰头看着他,两人唇瓣不过一指,她呼出的气息轻柔,带着旖旎意味。 萧明鹤突然停住,唇没能在她开口前相触。 他是术式的发动者,营帐也有许多防御阵法,一般人别说突破入内,根本无法靠近……但身为灵级超越七十的强者,他能感知到百里之外的灵力波动。 有人来了,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在眨眼之间—— “我在想为何明鹤前辈将每一件事的细节都记得如此清楚?是不是因为你只有靠踩废物弟弟,记清楚打压下位者的每一件事,才不会被相同的情绪压垮。” 北朔脸放在他的掌心,视线上扬,语气温柔又真诚,就像亲切的爱人,在剖析他的内心。 “明鹤前辈,谁是你的萧明鹤呢?” 话落,萧明鹤表情彻底崩裂,他为了不让阵法被摧毁后反噬自身,只能立刻解开幻境。 下个瞬间,营帐被掀飞,幻术阵法被摧毁,来者落地如惊雷,却在她身边带来一阵白兰香气—— 椅子上的北朔还未清醒,手指下意识蜷缩,那人冰凉的手轻轻握住她。 第47章 将军与士兵(十五) 几个时辰前, 九昭正在距离北朔百里之外的地方演习。 演习事项很多,比如装出偶然巧遇,比如毫不在乎地说你挺忙啊,比如看见她的未婚夫后保持微笑, 但不能笑太过让人以为他很在意。 “本尊听闻你兄弟二人并不和睦, 她之前便拒绝焚天首席的邀约,你到底做了什么勾引她……不对, 我在说什么……” “咳、咳, 嗯, 听闻你们订婚,先道一声恭喜了,哦?邀本尊参宴?本尊不会去你们的婚宴, 因为新娘说不定有其他婚宴要参加……不行,不能这么说。” 每自导自演一个方案后,他就会原地转圈, 边踢石子边胡思乱想, 假设她真喜欢那萧启阳他该怎么恭喜? 结果花费大量时间,九昭也仅仅准备好如何帅气出现, 他准备拉只魔兽去天上打架,非常不小心地把魔兽击落在北朔位置,在那未婚夫手足无措时, 揽她入怀。 是不是有点越矩? 九昭双手环胸, 又开始怀疑自己。 两人才在一张榻上过了几天, 该碰的不该碰的都碰了, 但她要是穿上衣服就不愿意碰他了怎么办? 少宗主从大白天思考至入夜,踌躇到准备明日再去偶遇,但突变发生。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55节 他全身顿住, 不再踢脚下的石子。 九昭抬头,表情变安静,脱离因为北朔而产生的情绪,重新回到冷漠的俯视位置。 数百里外,不同灵力涌动,尖锐又庞大的对撞爆发,至少有三方势力在乱战,而方向正好是他手腕锁链连接处,也就是北朔的位置。 “少宗主,萧明鹤军队突袭联盟,萧启阳也携队冲入,后者对抗目标不明。”跟随北朔的影部弟子瞬间出现在九昭身后,以最快速度汇报。 “所有影部在战场外围待命。” “是。” 影部弟子的回答无人听见,九昭已瞬间离开,他掠走而掀起狂风,连背影都捕捉不到。 萧明鹤的军队分别从三个方向包夹,内部至少有数位内应,将联盟防御阵法先行突破,打了联盟一个措手不及。 而萧启阳队伍因为领袖先行而群龙无首,未立刻与其他两方发生冲突,正原地展开大型抵御阵法,等待萧启阳的返回。 九昭直冲北朔所在,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冷。 她所在方向有两道光柱,代表前十名的两位将军也在那里,至少其中一个是萧启阳,另外一个很可能是萧明鹤。 营帐出现在视野中—— 她,正坐椅子上,萧家两人,幻术阵法,地面。 轰!地面的紫光灵纹被瞬间踏碎,巨大裂痕如蛛网延伸至整个大本营。 萧明鹤也在同时解除幻境,没有因阵法被毁而反噬自身。 他不能再坐那把华贵椅子了——九昭的刀已出鞘,磅礴灵力冲来,将椅子连同后方所有物件摧毁成粉末。 萧启阳受幻境折磨,虽捡回一条命,但神魂受损,在意识回归时同样面临九昭的刀光,却没能全身而退,从左肩到腹部被撕裂出长长血痕。 逼退萧氏兄弟后,九昭冰冷的脸转回,对上北朔视线的刹那,嘴张了张又闭上,装作要抽手,扭过头不看她。 九昭:“……真巧,你怎么在这?” 北朔倒是抽出两人相握的手,依次揉太阳穴、脖子还有耳朵,然后才站起身。 九昭见她放开自己,心猛然下沉,但面前人起身后重新勾住他手指,扬起笑容。 “真巧,我方才想念少宗主,少宗主竟回应我的愿望,还以为现在还于幻梦中。” 她边说边头靠在九昭肩头,深深呼吸,显得特别劳累困顿。 九昭愣在原地,脑子那堆,单手环住,轻扶她后背。 “九、九昭?!你怎么在这!”捂着伤口的萧启阳艰难爬起,神色变换莫测,他与曌灵少宗主见面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他还以为看错了。 虽说焚天与曌灵争锋相对,但萧启阳对九昭没有太在意,如果九昭有一天把他哥按进水里淹死,他会在旁边帮忙朝水里扔砖头,顺便通知其他人吃席。 但现在不同,因为他的未婚妻又跟九昭抱在了一起! “北朔!快回来!”萧启阳脸色铁青,大声喊道。 萧明鹤的表情与幻境中差别极大,虚伪笑容彻底消失。 他抬眼看向北朔,说:“结果北朔道友如此有底气,还是因为少宗主的庇护?” 他想用平常那般带着笑意的语气,但因为北朔最后那个问题,始终没办法重现,只能冷冷道:“既然如此,北朔道友何必与启阳订婚?” 营帐已经变成碎片,在空中飘散如雪花。三个男人站成三角,而唯一没有被选择过的人是萧明鹤。 九昭到场后,萧氏兄弟一边倒的局势彻底逆转,萧明鹤好似才是最底层的物品,接连被拒绝、被看穿、被无视。 九昭听见萧氏兄弟一人呐喊一人质问,这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本以为自己才是那个要遮遮掩掩,与别人未婚妻暗通款曲的身份。 差点睡着的北朔问:“还有多久天亮?” 九昭:“离辰时还有一个时辰。” 萧启阳突然跪下,他伤上加伤,本该立刻离开此处,毕竟不管是萧明鹤还是九昭,都能轻易杀死负伤的他。 “你、你不是说,我才是最重要的人吗?你不是要给我所需的一切吗?”萧启阳双目猩红,他记得最后幻境里北朔说的话。 修士在重伤之下必须保持心境稳定,否则极易神魂动摇,萧启阳甚至忘记疗伤,任由自己的生命缓慢流逝。 北朔见他要死不活,连忙说:“没错没错你想要什么?坚持住,快吃丹药!” 因为她在跟前,理智飘远任由情绪控制大脑,没思考北朔动机的九昭低头,猛地拉住她手腕:“……那些是本尊给你的,你要给他?” 萧启阳哭吼:“你放手!我是她最重要的人!” 九昭皱眉,脸瞬间拉下,之前打过的腹稿在肚子里滚了几圈,变成一句干巴巴的:“你们还未成亲。” 萧启阳:“曌灵少宗主你想干什么?!我们订婚了!” 萧明鹤开口,阴恻恻地盯着九昭:“是啊少宗主……你在干什么?难道要毫无底线地强夺人妻,还是要当没名没分的外室?” 萧启阳听见这风凉话,怒喷:“萧明鹤你闭嘴!你刚才做了什么当我没看见吗?你强行亲了她!” “……什么?”九昭咬牙切齿,连忙伸手去擦北朔的嘴。 现在已经跟九昭的设想完全不一样,他自由发挥:“别认为两兄弟绑在一起送人,她就看得上,你们该有点自知之明。” 北朔笑了一声,结果越想越觉得好笑,趁九昭不注意,跑过去把丹药塞进萧启阳嘴巴里。 九昭想上前拉回她,却突然停住。 满身是血的萧启阳趁机抱住她,如濒死者找到的住救生筏,手因为失力而不断地往上抓她衣服,但因为血滑有接连下落。 北朔蹲下身,如幻境中那般,扶住萧启阳肩膀。 四周都是喊杀声,战火蔓延将半边天空照亮,她橄榄色的眼睛在剩下半边夜幕中显得浓郁。 “天亮之前,你想要什么?” “我要、要超过所有人,我要当第一名,我要杀了萧明鹤。” 萧启阳看着她,就像把噩梦摊开在她面前,并非祈求奇迹,而是希望她能听见自己的意志——北朔却没有拒绝任何一个要求。 她起身,将地上的萧启阳门徽重新缠在手腕。 北朔看向九昭,声音变低:“少宗主不关心我了。” 九昭一愣:“什么?本尊何曾……” 北朔:“萧启阳若死了,身为士兵的我也会死,你能让他在天亮前活着吗?” 九昭神色一变,自责有瞬间出现在他眼底,他不再上前拉北朔而是安静颔首。 “首席,联盟的指挥及时返回,他们正在反扑,伤亡比我们想象中大。”一名浑身浴血的弟子出现在萧明鹤身后,其汇报完抬头,在看见另外几人的瞬间呆愣住。 曌灵少宗主在,萧次席也在,那女子是……? 萧明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派出武刺死士,不惜代价将联盟的指挥杀掉,那个人不能留。” “是。”弟子颔首,随即遁走。 北朔走到萧明鹤前方,问:“明鹤前辈不去参战?” 萧明鹤见她望来,重新扬起消失已久的笑容,只不过冷得令人胆战心惊:“少宗主与启阳都在此处,他们比联盟所有人都更有价值。” 北朔点头:“焚天若是首席死去,次席是否可命令门内弟子?” 萧明鹤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用一种古怪的语气问:“北朔道友,真要为了启阳站在我的对立面?” 北朔拿起腰间圆盘,这是自她与萧启阳订婚后第一次使用能力:“启阳前辈也很幸运,他无能又愚蠢这么久,运气都用在今晚了。” 萧明鹤手腕灵纹闪光,发现她身后的九昭竟然没有动。 【区域注视级:55】 【倍率上限:32】 【加倍次数:8】 【创造间未开启】 【区域注视级超过50,单日可使用100倍率1次】 北朔抬头,语气平静:“天亮之前,他的愿望会实现。” 第48章 将军与士兵(十六) 萧明鹤闻言, 本该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或笑着反驳北朔,但他既没开口也没笑,只是抬手, 手腕灵纹光芒炸开。 “敢问北朔道友, 是你我决斗还是你与少宗主一起?” 北朔往后看一眼:“如果少宗主离开萧启阳一步,明鹤前辈绝对能有机会下手, 北朔不敢赌。” “那为何不是少宗主与我对战, 北朔道友保护你的弱点?” “曌灵宗的少宗主没办法对焚天门的首席下死手, 他有自己的立场,我不会为难他。” 九昭的刀没有收鞘,他听见北朔回答, 刀尖不着痕迹地晃动,连同他平静的心一起微颤。 萧明鹤轻笑一声,双手合十:“好。” 【已注视对象】 放下圆盘, 北朔往前走。 巨大阵纹瞬间展开在她头顶, 黑色火焰轰出,可以毫不费力地将她烧成灰烬。 可火焰却在下坠时偏移方向, 砸在北朔几步远外空地,就像指向箭头从直行变为夹角45度。 萧明鹤眼神微变,他直到现在也不清楚北朔的术式, 那份怪异的操控感竟比之前更为强烈。 北朔没有停下前进脚步, 依然朝他走来, 前脚刚落地后脚就要抬起, 维持运动节奏。 萧明鹤手腕灵纹再次显露强光,数个阵法瞬发,阵纹包围她四周, 没有留任何逃脱空间。 灵力震荡,数声爆响如阵阵惊雷,强大攻击阵法会撕裂空气,让层层气浪往后翻飞。 萧启阳则呆愣地看向前方,就像第一次揭开宝石幕布的商人,没办法用匮乏的语言形容所见之景。 萧启阳比任何人都清楚,萧明鹤的瞬发序列多么可怕,在这样的包围圈中,六十级以上的修士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嗒嗒。北朔的脚步很轻又有节奏,但显得突兀,就像世界规则运转中的一连串杂音。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56节 阵法击碎地面扬起尘雾,她的身形在雾中从模糊变清晰,走出来时毫发无伤。 两人相距不过几十米,现在北朔已经走了一半。 萧明鹤看着她,震惊爬满整张脸,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北朔道友,你知道刚才我瞬发序列里共多少个阵法吗?” 北朔没有停下,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脚,没有回答对方。萧明鹤却自顾自地轻笑出声,如同看见了令人着迷的景象。 “九个,焚天门从建立至今,能展开瞬发序列阵法的仅十人,其中只有三人能瞬发五个,而我是唯一能突破至九个的阵法师。” “哪怕刚才是少宗主,他也没办法毫发无伤。” 萧明鹤边说边继续攻击,阵纹如北朔头顶上坠落的雨幕,每一颗雨珠都是缜密又强大的阵法。 “而阵法师的优秀,除了看使用的阵法级别,另外至关重要的一点,是命中能力……毕竟无法攻击、阻拦、干扰敌人的阵法没有展开的必要。” 界内修士战斗,除多人战争,一对一的决斗中,只有双方灵级相似才能有来有回,若强弱明显则前三招就能显现,越高阶的修士越能更快明白败局已定。 萧明鹤是意志坚定的强者。 这些话与其是在说给北朔,其实是讲给自己听,提醒自己是天赋绝伦者,并非面前人随意践踏的无能者,让自己保持战意,让他的尊严不至于立刻消散。 又是一次瞬发多序列阵法,巨响过后,大片营帐已化为废墟,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坑洞和被燃烧的大片焦土。 可所有阵法展开瞬间,都会诡异地偏移方向,不管如何包围,都不会攻击到她。 北朔依然在前进,脚步没有受到阻挠,背后冲天而起的火光就像嘲笑敌人的烟花。 萧明鹤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脸上露出苦笑:“……法系万象,无法攻敌身则无人胜敌,你可以做到这般地步,何必屈尊于他人?” “北朔道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的术式。” 北朔抬头:“加倍而已。” “什么?” “现在是……让走路的我不摔倒的情况,加倍出现。” 倍率上升后使用加倍,她的右手臂连同圆盘同时发光,指尖皮肤至小臂变得透明,金色灵流穿梭其中。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动作-前进-全身】 【不会摔倒概率x32】 被大风吹会摔倒,被火焰烧会摔倒,被凸起的石壁绊到也会摔倒,但只要存在一条她不会摔倒的世界线,加足倍后就会变成她脚下道路。 但对面人无法理解这诡异的规则,北朔在修士眼中,已然成为神秘生物,每一步前进都在压倒敌人理智。 与此同时,后方的萧启阳喃喃:“怎么可能……她只有一级……” 九昭没有义务回答他,手扶在刀柄,视线没有一瞬离开北朔背影。 萧启阳因为丹药吊着一口气,他的求生意志依然很低,看见北朔能轻而易举逼退萧明鹤后,心境更加动摇。 “曌灵的少宗主……你为什么要保护我?”萧启阳趴伏在地,就像失去脊椎的动物,每说一句话都像呜咽。 九昭没有看他,许久才开口:“天亮之前,你是她最重要的人。” “哈、骗人,你跟萧明鹤没区别,像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掌权人,怎愿意把你的东西让出去?允许你的女人心里装其他男人?” 萧启阳攥紧拳头,不管胜利者是谁,已经失去战斗能力的他都是败者,怒火与痛苦每时每刻燃烧理智。 九昭平视前方,气浪吹乱额发,浅蓝的瞳孔倒映前方人的背影,他语气平静,没有被激怒。 “……第一,她正在回应你的愿望,你今夜是她最重要的人,所以本尊也将如此看待你,本尊不会连一个夜晚都无法容忍。” 轰隆!阵纹出现在两人头顶,惊雷往下,萧明鹤见缝插针尝试攻击萧启阳。 刀光扬起,日月共悬的光芒一闪而过,惊雷连带着半空的阵纹被斩碎,九昭手腕翻转,刀尖重新往下,等待下一次攻击。 “第二,我们并非恋人。” 这句话掩盖在无数爆炸之下,九昭轻声说给自己听。 而另一边,萧明鹤额头出现薄汗。 他的自尊为生死退让,在北朔即将接近他的瞬间立刻离开原位,往后撤走。 两人对视,风声变得尖利又可怕,好似吹断了百根旗帜。 “北朔道友,真要杀我?” “嗯。” “好。” 啪! 萧明鹤双手合十,灵纹从手腕延伸至全身,四周灵压猛然变化,一个极复杂的阵纹以他为中心延伸数百里,覆盖所有战场。 九昭瞬间皱眉,手背青筋暴起,差点忍不住提刀上前。 萧启阳惊叫:“不、不行!竟然……竟然是噬万命,萧明鹤疯了!她不可能挡得住!一整个国家都可以毁掉!” 同一时间,所有人都发觉异变。 “沈道友,这是萧明鹤的噬万命!他敌我不分要同归于尽!” 长鱼泠风看着脚下爆发强光的阵纹,朝前方的黑发少年喊。其身形停顿,转头朝另一边看去。 “噬、噬万命!后退!所有人退出去!” 在战场外围的简嘉狂吼,拉着同门往后撤,身为焚天弟子,他们比所有人都清楚此阵的可怕。 “主君,有急报。” 一只静立的队伍在遥远处,副将低声朝面前人道。 “说。” “前方百里,焚天门最强阵法噬万命展开,联盟与萧明鹤的战斗比我们想象中更激烈。” 话落,被称为主君的人抬首,眺望远处,声音低沉又有力:“不是,萧明鹤不会与联盟战斗用底牌。” “那为何……” “他快要死了。” 噬万命是超大型阵法,历史上只出现过三次。 每一次都是在界内混乱战争中,作为战局关键转折使用——只要展开就能将阵中所有事物化为空气,不管是土地还是海洋,不管是一整只军队或者承载千年历史的王城。 萧明鹤是名副其实的天才,也是身经百战的强大战士,他不会像蠢笨者一般还以为有回旋余地。 北朔会杀他,他当机立断,选择玉石俱焚。 北朔终于停下脚步,她低头看向地面上繁复的阵纹。尖锐的灵力已在攻击她,转眼之间她将成为噬万命的第一条命。 而同样在阵法中央的萧明鹤,也将死亡。 她愣了愣,抬头看面无表情的萧明鹤,突然笑了。 萧明鹤身形一顿,也回之微笑:“……你认为我不会做到底?” “不,你会,我收回你无趣的评价,明鹤前辈果然是与我相合的类型。” 萧明鹤的灵力爆炸,灵纹覆盖他全身,就像数千条蛇缠绕,他声音很轻:“哈,敢问是哪种相合?” 北朔右手食指举起,指向萧明鹤:“明鹤前辈绝不委屈自己,我也是。” 话落,北朔右臂完全透明,金光如高悬新日,将半边夜幕照亮。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术式-噬万命阵法-展开】 【使用奖励-倍率上升至100,百倍变化绝对成功】 刹那间,噬万命布阵完成,地面的阵纹停止延展,所有人的心跳在此刻都停滞,遥远处似乎有许多鸟儿,尖喙张开是代表死亡的鸣叫。 此阵以修士血肉灵力为供养,萧明鹤身形变得瘦削如同幼儿,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看着北朔。 听见她用坏心眼的语气说—— “明鹤前辈不用担心,这座岛上还有一个足够强的法系修士,你跟那人比比如何?” 萧明鹤怔愣,他甚至没时间询问。 【阵法倒转概率x100】 轰轰轰轰—— 阵法展开却没有人灰飞烟灭,大家都震惊低头。 噬万命没有向上展开,而是冲向地面。 蓬莱岛本该瞬间被洞穿一整块,却在地基消失薄薄一层后凭空出现一道阵法,阵纹展开速度比萧明鹤快上无数倍,毫无停顿地向上抵消噬万命的攻击—— 如同蓬莱本身的防御机制,就算是世间数一数二的毁灭阵法,也可以被瞬间抵消。 地面剧烈摇晃,对撞灵力的强度让人头皮发麻,大片低级修士直接吐血晕厥。 萧明鹤的手无端颤抖,身为施术者的他,能感受到反击方如海浪般的灵力碾压。 还有一位法系修士?难道是…… 萧明鹤想要抬头看远方的红塔,却被挡住视线。 北朔已经走到他身边,轻轻捧起他的脸,占据整片视野。 晨曦将至,昭示他的失败。 之前他曾想要看北朔的底牌,哪曾想自己的底牌竟无法对她造成丝毫威胁,她究竟还有哪种可怕手段? 萧明鹤以极大代价展开噬万命,他的灵力亏空,血肉萎缩,身形变成风吹就倒的纤薄。 北朔俯身望他,就像端详到手的瓷瓶,美丽但有裂痕,价值已经大打折扣。 萧明鹤甚至读懂她的情绪,怒火与不甘尽数化为苦涩,不敢相信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在最后,萧明鹤终于意识到九昭为何能先一步认识她。 “……你是全岛首名,登岛测验是你,第一轮也是你。” 萧明鹤面临死亡时,没有害怕也没有恼怒,而是微笑:“你若想要飞升,九昭也将是敌人,到那时,他一定会杀你,而你会杀他吗?”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57节 北朔整理他黏在前额的发丝:“飞升吗?若我想要飞升,只会先下手为强,登岛时便不会存在竞争者。” 意志在强大的压迫下,变成对征服者的顺从。 “……我期待你杀死九昭的那一天,因为我保证,曌灵少宗主可比你知道的更无私……” 萧明鹤的笑容先是消失,然后放大,嘴角咧成夸张弧度,污血从口中止不住地流出。 他先是用门徽传送一道密令,紧接着抓住北朔的双手,用尽浑身力气只说了两个字。 “荀鲸。” 阳光从东方而来,天亮了。 辰时已到,将军与士兵不再同生共死。 嗤!血从萧明鹤喉咙里溅出,冲来的萧启阳咬住自己胞兄的脖子,像野兽一般撕咬他直至死去。 北朔的脸被血溅满,她没有阻止。 “杀了你!去死去死!哈哈哈!你终于死了,你不能飞升!” 萧启阳他边哭边笑,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嘴边是仇人与亲人的血肉。 北朔坐在地上,等他发泄完,轻轻揽过萧启阳,让他倒在自己怀中。萧启阳仰面向上,能看见北朔低垂的眼睛。 萧启阳的门徽亮起,他低头看一眼,明明是做梦都想看见的一句话,现在却笑不出来。 「首席密令:吾殒身,所属士兵收归于次席萧启阳,按照其命令宣誓后,听从其调遣」 焚天首席死亡后,萧明鹤交出权力,所有在蓬莱的弟子将听从萧启阳调遣。 经过整晚缠斗,第二名萧明鹤的军队人数减少,但加上萧启阳原先的士兵数,萧启阳将成为第一名。 他的愿望实现了。 因为面前的这个女人。 萧启阳在实现夙愿后,求生意志像泡泡一样消散,他无助地张望,就像失去目标的迷茫者。 他仰望着北朔,抬手擦去她脸庞上的血迹:“……我真的、对你来说重要吗?你为了我杀死萧明鹤,你……” 北朔伏低身体,遮挡刺伤他眼球的阳光,轻抚他面带死色的脸,没有说话,手轻轻点在萧启阳握着门徽的手上,意味不明。 萧启阳没想哭,但光是看着她就在流泪,好似那太阳的光辉并未被遮挡。 他颤抖的手拿起自己的门徽,再次发出密令。 九昭站在不远处,难以上前破坏这个景象。 晨曦照耀在焦土之上,她抱着即将死亡的男人,垂眼看他,如端详自己最爱的宝贝,握着他的手腕,既像扶持又似操控。 「次席密令:吾身陨,所有士兵归于修士北朔名下」 待太阳完全升起,密令被所有焚天弟子接收,萧启阳在混沌中闭上眼睛。 下一刻,北朔起身,放开怀中萧启阳,毫不停顿地跨过其尸体,就像无视路上的杂草。 清晨的光芒闪耀着,风也变得平静又温和,她朝九昭走去,满脸是血但却带着胜利意味—— “是你做的?” 一道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 作者有话说:本章评论宝宝掉落小红包 第49章 将军与士兵(十七) 听见这道突兀声音, 北朔没有第一时间转身。 因为不远处九昭的表情变得极可怕,他的灵力瞬间提升至最高,捏着双刀的手满布青筋,双瞳亮如燃烧蓝焰, 如果对方有任何动作, 他将全力反扑。 来者无声无息,就算是少宗主也没能第一时间感知到其动向, 说明此人灵力压制在极低状态, 且稳定得可怕。 北朔停顿片刻, 在对方视线终于从萧家兄弟尸体移到她身上时,往后回望。 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把巨大的银斧。 她曾在黑市见过这把斧头, 其主人毫不遮掩,提着淌血的武器接下一个又一个困难任务,是传闻中即将面见守岛仙的候选人。 北朔抬眼, 终于看清其面貌。 薄光从东方斜照, 其于照耀处如高耸山峦。一身黑袍银铠,提着巨斧的手臂如铜铸, 伤疤遍布于裸露皮肤之上,光是站在前方就有非比寻常的威严感。 女人与北朔对视,紧接着望向后方的九昭, 眼神平静无波, 丝毫不介意九昭一触即发的战斗姿态。 紧绷气氛中, 北朔坦诚道:“是我做的, 前辈是?” 女人侧身,回答简短两字:“荀鲸。” 「荀鲸」在很多地方出现过:第一天开始的排行榜首位、联盟想要跟随的对象、萧明鹤死前用最后力气说出来的名字。 「荀鲸」就是许多人口中的「那位尊主」,他们避讳直呼其名, 好似那份隐隐的恐惧不曾离身。 一直在旁观闹剧,萧氏兄弟死亡也只是拍手叫好的百毒使陷入沉默,他甚至慢慢缩回手镯,消失前对北朔语重心长道—— “后辈,面前人跟萧明鹤可不是一个级别,别死太快。” 太阳初升,风微凉,四周浓重的血味受日照而慢慢升腾。 北朔问:“前辈要追究我杀死了萧明鹤?” 荀鲸面无表情,冷淡回应:“萧氏与我无关,但你不一样。” 北朔神色平静,重新拿起圆盘:“前辈与明鹤前辈争锋相对,他是你本轮最强劲的敌人,我于前辈而言有何特殊之处?” 荀鲸:“你太强了。” 时间拉慢在这一瞬,所有人呼吸停滞。 薄光闪过,却不是晨曦抚身,而是巨斧刃面距离她鼻尖一指的寒光,北朔握着圆盘,第一次流露出疑惑的眼神。 荀鲸没能瞬间将她劈成两半,不是她成功抵挡,而是九昭已来到身边。 日月双刀上扬,磅礴灵力炸开,九昭第一次在对敌时情绪波动,只因为敌人目标是北朔,而敌人名叫荀鲸。 荀鲸,万灵界当代最强。 择天城的第七任主君,早在数百年前成为继承人起,她的名字就碾压了同辈所有天骄,因为没人能在她手下撑过一招,哪怕当时她只有十三岁,灵级仅五十级,却能越级斩下七十级强者头颅。 而如今正值壮年且实力巅峰的她,就算是界内所有八十级以上修士联合对敌,至少需要二十个名震历史的超强者死去,才能窥见一丝她陨灭的可能。 “逃。”九昭没有回头,仅说一个字。 “好!”北朔手脚并用,往后面逃跑。 萧氏兄弟身亡,他们的士兵都自由。密令让这些人归于她名下,但她现在人都没见到一个。 她累死累活这么久才得到的士兵,等他们宣誓完,她才能进排行榜,还是先去找人吧,这里交给少宗主…… “啊!” 北朔捂住手臂,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紧接着手掌指骨也猛然碎裂,她痛得哎哟哎哟叫。 【绑定剩余:0天32分钟】 【情感注视级(九昭):75级】 她与少宗主最初绑定时也在上午,距离结束还有32分钟。 这半小时内他们依然同生共死。 北朔立刻回头,却看不清空中对战的两人。 他们速度太快,只能听见空中一连串的爆响,如同两颗恒星相撞,四周所有灵力都被侵蚀,天空与地面也被强行拉扯。 加油的话,少宗主也听不到吧。北朔捧着脸叹气。 她重新拿起圆盘,抬手指向天空,这种对决中只要创造出一丝破绽,那么胜负将定。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无】 圆盘闪过光,然后熄灭,如同无法运行的作弊器。 果然。 北朔沉默片刻轻笑一声。 在荀鲸刚出手的瞬间,她不是没反应过来,而是没办法加倍。 事物能加倍的范围必须在北朔的「注视区域」,比如人的呼吸可以加倍变快,但她看不见人的心跳,所以无法加倍。 当她握住圆盘注视对象时,时间定格,她能看见最明显的变化,如高亮提示般出现…… 但荀鲸从出现到此刻,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变化的趋势。 所有身体动作、灵力流向,都保持变态般的稳定,如同一具宇宙真空中的石像。 她的巨斧向下时,北朔甚至没办法找到任何歪斜的可能性,无数条世界线中都不存在她失手的分支。 这是北朔第一次遇到完全无法加倍的对象,说不震惊是假的。 转眼之间,她的肩膀发出岌岌可危的嘎吱声,让人以为马上就要被连骨头一起被人拔出。 北朔再次抬手,既然无法干扰敌人,那就辅助友军。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灵力-全身灵流-上涨】 【上限提高x10】 她最高可操控32倍,但修士灵力特殊,也只有少宗主这样的人能承受十倍的暴涨。 下一刻,裂空声炸开,天空出现灵力回旋,他们的对战已经波及整片测验域。 联盟与焚天门的战斗在萧明鹤死后停歇,所有人在举棋不定时,竟然出现更可怕的战斗,让所有人整晚绷紧的理智线再次被捏住。 北朔手臂颤抖,她与九昭感同身受,强行提高灵力输出会加重他的负担,但少宗主却没有停下,全力迎战不曾退缩。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58节 终于,两人再一次对撞后分立天空两侧,一如他们在登岛测验时同时劈山削壁后,遥遥望见对方证道珠的光芒。 “曌灵的少宗主,你与她结盟了?”荀鲸还是面无表情,手腕翻转,沉重巨斧如羽毛在她掌心, 九昭捏紧刀柄,用最快速度疗愈自己,他不能让北朔长久承受这个伤口:“……荀前辈今日必须扼杀到底?” “我与你母亲在百年前切磋过,幼年的你也在场,当时你已显露强者该有的心性,为何如今长大,面对如此情形却没有当机立断?” 荀鲸抬眸,一条灵纹从额头延伸至她左眼,她的眼神安静,如一望无际的海面。 “作为强者的你该清楚,哪怕我是所有人飞升的竞争者,也好比面对她那超出常理的诡异能力。” 荀鲸语气如长辈,但丝毫没有关怀之情,只有冷淡的询问。 九昭沉默一瞬:“……她并不想飞升,前辈不必视她为威胁。” 荀鲸闻言,慢慢捏紧了斧柄,神色依旧淡然无波。 “人心常变,你如何保证她绝不飞升?” 睫毛颤抖,昳丽面容微微泛白,九昭没能回答这个问题。 荀鲸不再给予他时间:“可惜了,若再给予你一些时日,将是界内能与我并肩的优秀对手。” 话落,她再次举斧。 与此同时,方壶塔。 守岛仙捏着金色傀灵:“你到底查到没有?哪个小混蛋竟敢朝岛开阵法,本来就小了一圈,还想给本座弄个窟窿!” 蓬莱岛在本轮会上升至洪阶之门,他必须稳定全岛的灵流,还要看着测验域,以防那臭老鼠又出来打洞。 噬万命区域太广,他没有第一时间找到萧明鹤的位置,辅助他看守测验域的傀灵倒是能找到,只不过要花些时间才能确定阵眼。 “禀守岛仙,已缩小范围,若此区域内有人再次影响蓬莱,您将立刻得知……”金傀灵的拟人音越来越没底气。 “本座今天就把你拆了丢海里。” 金色傀灵尖叫着逃跑,一下子溜没影,只剩守岛仙气急败坏地接管测验域的灵力地图。 地图上有一片被傀灵圈出来,他能感知到这片区域的确有激烈的灵力对撞,但都不是方才那种程度。 虽然这次差点被捅窟窿,他没有发现那臭老鼠的痕迹,但第六感告诉他,这种必须要他来擦屁股的事跟其脱不了干系。 “你真别让本座抓住你,最好当你的缩头乌龟。” 北朔缩头乌龟也当不了了。 因为荀鲸今天真要把她砍死才罢休,竟不再与九昭缠斗,而是冲着地面上的她高悬斧头,斩断空间的灵力向下,在地面划出无数深不见底的裂痕。 北朔表情难受,再一次为了躲避攻击滚下山坡,她现在必须要做决定,是绑定荀鲸还是用特殊牌。 绑定?感觉三十天内,荀鲸可能眼睛都不眨地割自己,把全身肉割掉只为逼北朔在绑定结束时自杀。 荀鲸绝对是个狠人,跟耳朵软的少宗主不一样。 特殊牌有两张,一是自己的底牌,二是天仙的瓷瓶。 天仙的瓷瓶作用未知,而她的底牌使用后容易被守岛仙发现,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诶,有了。 北朔迅速转换方向朝联盟与焚天弟子的战场跑去,不过一会就能见到乌泱泱的人头,第二名到第四名军队里的所有士兵都在此处,他们虽停下战斗,但依然是对峙状态都不敢轻举妄动。 死道友不死贫道,大家帮帮忙吧。 第50章 将军与士兵(十八) 焚天弟子们在萧明鹤死后, 一时间群龙无首,更别说那两道接连进行权力转移的密令,让人完全无法理解前两席的用意。 “先后退整备!远离前方对撞灵压!” “师姐,首席真的陨落了吗……怎可能……” “想死就继续问!后退!不要让联盟趁机反扑!” 不管对哪方势力来说, 比起敌人, 前方可怕的灵力对撞才让人心惊,这至少是八十级以上的大能正在决斗。 联盟与萧明鹤军队的战场分为三个, 分别是北、西、南三方向, 战斗激烈程度依次降低, 北方是最集中的绞肉场。 萧明鹤的主要战力袭击谢封与长鱼泠风所在的北边,其首要目标是于昨夜杀死弱小的谢封,使第三名军队全体死亡, 再围剿长鱼泠风带领的第四名军队。 但因为联盟指挥的及时返回,稳定人心后,将闪电战变为拉锯战, 双方整晚缠斗不分高下, 只有无数修士的断肢内脏被踩烂。 当天亮时,两方战局终于窥见胜负, 萧明鹤军队因大部分是焚天门弟子,灵级整体偏高终究占优势,且方才展开的噬万命使联盟许多人都丢失战意, 在这个极利焚天门的节骨眼—— 萧明鹤死了, 不知道在何处陨落, 不知被谁所杀。 紧接着, 本该接替其指挥的次席萧启阳也死了,且没有按照规定递交权力给第三席,而是给了「北朔」。 焚天前十二席各自带领脉系下的弟子, 比如简嘉就是次席一脉,在萧启阳死前她都只听其调令。 焚天规定,若十二席中有人死亡,则脉系下弟子归属首席调令,并依次往后转交,以高席位为先。 如果萧明鹤的死亡是最动摇军心的突变,那萧启阳的密令称得上捣乱,他竟然让正陷入混乱的弟子们去听令外人。 而且最重要的,那个「北朔」在哪啊?! 北边战场外围,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跑来。 浑身浴血狼狈不堪,跑到最后她恨不得抱成一团滚动。 她张着嘴,一直喊着什么。 准备撤离的焚天弟子们注意到她。 “……那边有人。” “是谁?难道联盟包抄了?” “不应该啊,他们死伤严重跟我们一样在避让,若那强者灵压扩散,很多人根本受不住。” “她好像在说什么?” 因为没力气,她的声音微弱,直到靠近大家才听见她一直重复—— “我是北朔,我是北朔。”她边说边把萧启阳的门徽举高。 焚天弟子们皆愣住,刚出鞘的武器停顿,都震惊望着北朔走到他们身边。 北朔先是撑着膝盖狂咳几声,又急切起身,握住最近焚天弟子的手:“你好你好,我是北朔。” 她握完第一个人手,毫不停顿地去握下一个,就像突然举办握手见面会。 “嗯你好你好,我是北朔,看清楚我脸。”她抹一把满是血的脸,没怎么抹干净,“家乡在中洲西石镇,现在先记住我,你们都是萧明鹤的士兵吧?等会再跟我宣誓。” 不知握了多少只手,她走到人群中间,再往前就是联盟的军队。 弟子们纷纷感到疑惑,不断询问她问题,但北朔完全不回答。 “你怎会从那边来?那边不是有强者在战斗吗?” “你好你好,我是北朔,你握这么紧干嘛。” “难道首席与次席都是被那强者所杀?” “北朔北朔,记住了吗?哇,你胳膊没了好惨。” “喂!站住!” “这不是我的血,明鹤前辈的,他们俩兄弟都在我怀里死的,没关系走得都很安详。” 话落,人群陷入寂静,大家都脸色惨白,直面门内公认天才的死亡太具有冲击力。 飞升测验中,一个夜晚不仅可以使上千平庸者死去,还会让云端之上拥有一切的天骄陨落。 而两兄弟都在同一人怀中死去,听起来既悲苦又旖旎,有人直接用门徽告知这小道消息,以北朔的名字作为结尾。 就算是远在另外一边的萧启阳队伍,以简嘉为首的弟子们拿起门徽,看清楚上面的字后,呆立在原地。 握手会的作用无声间放大,北朔成为上千名焚天门弟子脑海中最具存在感的人。 北朔穿梭在人群中,边看圆盘边握手,就算额头遍布汗珠也没有停下,最后跨越战线,想走到联盟那边去。 “停下!告诉我们正在对战的强者是哪两人?首席死亡与其有关系吗?”有地位的弟子拉住北朔。 “明鹤前辈的死跟她没关系。”北朔抽回自己的手,继续往前走,“要问是谁?不急,她马上来了。” 没等询问她何意,焚天弟子们眼睁睁看着北朔快速跑进联盟队伍,又开始握那边人的手。 “后面……” 有风吹来,焚天弟子们纷纷回头。 远处有一段高坡,遮挡太阳与狂风,地面开始颤抖,一阵又一阵逐渐强烈,那被挡住的风开始跨过阻碍,顺着晃动草尖吹向低处的他们。 有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轰!!整片高坡被拦腰劈开,从最东到最西延伸百里,地平线与太阳终于显露。 银光爆炸,高大人影立在太阳之前,巨斧高高扬起,狂风带来所有人膝盖软倒的威压。 界内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择天斧,那是荀鲸。 领头弟子在颤抖中大吼:“快撤!快撤!” 就在焚天陷入混乱同时,北朔已走入联盟外围,因为不是焚天服饰,联盟的人没第一时间认为她是敌人。 “我是北朔,就是萧启阳的未婚妻,你们本来想抓的人。”北朔拿出焚天门徽,又开始在震惊的人们中握手做自我介绍。 她依然自说自话,根本不管其他人的反应。 “什、什么?你说你是谁……” “中洲西石镇北朔,萧启阳未婚妻,他跟他哥死了,我现在可以再征婚。” “这焚天门徽是真的,快去汇报!你别碰我!” “你好你好,我叫北朔,噢……你已经死了还坐这儿。” “他刚死还有救!” “我叫北朔记住了吗?快带我去你们指挥那吧,谁有喇叭?” “抓住她!通知所有人,抓住这个叫北朔的!”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59节 北朔见此又跑起来,她跑得还算顺利,因为刚经历战斗的联盟气势低迷,人们都处于思考停滞状态,对外界感知降到最低。 地上全是血与残肢,周围能听见压抑的哭声,北朔时不时还能踢走一个脑袋。 比起战后还算整洁的焚天弟子们,联盟的散修为了撑过这个夜晚,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咦?北朔,你怎在这儿?”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浑身瓶罐,卖自制丹药的燕玖,他并未受伤,只是手上的灰少了些,能更清楚看见双指的红线。 北朔低头看圆盘,她也跑不动了,便停下回答:“说来话长。” 话落,她转身面朝后方等待着。 燕玖就像死气沉沉泥潭中的青蛙,没有受惨烈战斗的丝毫影响:“你是来买我丹药的吗?北朔道友太信守承诺了!” 燕玖围着她转圈,小声欢呼。 北朔叉腰,平复着呼吸,四周能听见守卫们搜索她的响动,北朔二字成为哭声之外最明显的声音。 她身上没再出现伤口,原因一是荀鲸注意力放在追她,二是少宗主在极力避免受伤,但这导致他的灵力迅速被消耗,随时可能因灵力亏空而坠落。 北朔看一眼正在掏丹药的燕玖,停顿后开口,向他做最后的确认:“你觉得荀鲸有破绽吗?” “择天城主君荀鲸?道友别开玩笑了,除非有人创造出她的破绽,否则她是无敌的。”燕玖双手摊开。 北朔点头:“嗯。” “道友你问这个作甚……” 远方有无数喊叫,大家的理智重新回到身体,所有悲伤与眼泪消失,只有奔逃的急切。 紧接着,她还是来了。 巨响炸开,似平地惊雷,又如冰川崩塌,面前降落人影,将地面砸出巨大凹坑。 荀鲸抬头,没有说任何一句话,银斧直冲北朔面门而去。 北朔手腕翻转,圆盘同时爆发强光,她整只右臂重新变得透明。 【区域注视级重新计算成功】 【区域注视级:72级】 【倍率上限:64】 【突破70级首日,创造间开启次数+1,累计共1次】 金光闪烁,北朔的握手见面会终归成功了。 【创造间开启】 【请指定对象】 时间拉慢,一秒几乎长到永远。 三角标出现在荀鲸头顶,其终于成为可以被选中的对象。 【创造变化:无→攻击失误】 【已注视创造间对象-荀鲸】 【攻击无法命中北朔x100】 巨斧贴身而过,砸在北朔脚边,爆响炸开,出现一个深坑。 空气变得安静,两人对视,双方视线都落在对方武器之上。 失误之后,荀鲸没有再次攻击,而是平静地提起斧头,说:“果然没错。” 北朔:“前辈何意?” 荀鲸:“你是飞升测验中最具威胁的人,守岛仙一直在找的人,是你。” 荀鲸不可能失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没能杀死北朔,那自己已经被其用未知的术式操控。 北朔避而不谈,只是说:“前辈今日杀不了我,放弃吧。” 荀鲸回望,重新捏紧了斧头,青筋遍布手臂,灵力逐渐拔高,她全身灵压尖锐如天神之矛。 燕玖一直站在旁边,在荀鲸的灵压到达顶端时,低头看北朔,她的表情也很精彩。 北朔:“……前辈,你不会想把整个测验域都劈碎吧?” 荀鲸:“为了消灭你,这是必要的代价。” 荀鲸此刻向北朔使出的每一个招式都无法命中,但如果是劈开整座岛的区域攻击——地面崩塌,灵流混乱,北朔会被混乱的灵流搅碎。 霎那间,荀鲸的灵力与大道共振,银光覆盖天空,似有神迹来临。 如此情形下,北朔竟没动。 然后一阵气浪拂过。 “咦?我飘起来?” “啊、啊——” “岛碎了!” 轰隆!巨响炸开,地面塌陷后随着而来的是灵压失衡,无数修士被冲飞至天空,其中包括北朔。 无数喊声响起,被冲飞的修士们就像断线风筝,在天上密集如饺子。 北朔在狂风中睁眼,笑出声,现在逃跑不轻而易举了? 她在空中翻了两圈,在第三圈的时候被人抱住。 她不会飞,但有人会飞。 九昭喘着粗气,手臂颤抖,发现她安然无恙后紧紧抱住她。 “我们快跑,守岛仙肯定气疯了。”北朔露出坏笑,双手挂在九昭脖子上。 九昭也知道不能等荀鲸追来,侧身准备飞远:“抓紧。” 北朔刚要答好,但声音卡在喉咙,因为少宗主侧身角度,她看见了远方一个同样在空中的影子。 那人灵级虽有长进,但依然不高,还不能御灵飞行,被混乱灵流搅碎就在转眼之间。 似乎心有灵犀,这个瞬间,黑发少年转头也看见了她。 他张嘴,声音又轻又缓,却能穿越极远的风,到达思念者耳中。 “……贝贝?” 下个瞬间,北朔挣脱九昭。 ----------------------- 作者有话说:同一时间正在铺被窝的守岛仙:“……什么意思?你说岛没了?” 第51章 将军与士兵(十九) 北朔跟邻居没有一起乘灵舟去蓬莱, 原因很简单—— 沈烬生是在某天连夜离镇,只给她留下一张「不用担心,好好吃饭」的字条。 而在他离去后三日,又一艘灵舟来到西石镇, 北朔才独自登舟前往蓬莱。 当初, 飞升测验的接引灵舟在界内四处出现,界内所有修士都在讨论蓬莱时, 沈烬生就变得比寻常安静。 他会呆坐在山坡树下整天, 远远看着北朔在镇子里转悠, 等北朔到跟前抱怨没差事做,才会回神。 “你在想什么?”北朔发觉他的反常,坐到他身边。 西石镇南面有座小山坡, 最高处生长着一棵老榕树,树下石凳窄小,坐不下两个人。当他们是孩子时候还能挤挤, 但现在长大, 北朔想坐的时候,沈烬生就会让开, 坐在石凳旁边的地上。 沈烬生回答:“没什么,你知道蓬莱岛的飞升测验吗?” 北朔掏出兜里的果子,分两半, 小的一半给沈烬生:“不知道。” 沈烬生接过, 没有吃:“……万年一次的飞升测验, 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飞升之外,世间所有宝藏、所有未来都在那座岛上。” 北朔边嚼边说:“那能找到赚钱法子吗?老李盖的漂亮小院子又涨价,我跟他交情这么好, 他都不愿意直接送我。” 沈烬生目视前方,好似游离在外,等北朔唠叨许久老李抠门后,才轻声说:“蓬莱来者不拒,除了散修们,世家高门的弟子将多如繁星……我们只知道杜撰的传闻,世家掌握着所有消息,飞升测验一定很危险。” 北朔:“危险?我去的话……” 沈烬生:“你不能去!” 他的声音极大,几乎是吼出来,把北朔手上的果子吓掉。坑洼的果子滚了几圈,离开老榕树的树荫,停在阳光之下。 北朔低头看一眼沾满泥的果子,手伸到沈烬生跟前,后者把自己的那半递给她。 “为什么不能去?听起来你想去。”北朔眉梢微挑,笑着说。 沈烬生陷入沉默,没再答话。 北朔戳戳他肩膀,见人不理就使劲戳,直到对方抬头。她咬一口果子,捧住少年的脸,俯身用唇将甜腻的果实渡让给对方。 果实很小,他们的呼吸与唇齿不可避免地相交。 北朔做完想要抬头,却被扶住后颈,沈烬生上扬的脖颈如荷花茎秆,再次轻轻吻她, 沈烬生说:“我不去,你也不去。” 话是这么说,但不久后,少年还是走了,甚至是有计划地去往最大的散修主城,在那处结交许多人后,登上接引灵舟。 他没什么可以带的东西,离开之前坐在北朔床边凝视她许久,在晨曦前走出院子。 离镇前,他到每家人门前,将许多年积攒的银钱都作礼送出,只请大家在他回来前,照顾一下北朔。 两人都是孤儿,都是西石镇几十户人家共同照拂着长大,他的这举动其实算见外。 “诶不用不用,这……小沈你为何一定要去呢?” 沈烬生站在每家人台阶下,回答了一句话,然后背着小包袱转身离开。 北朔后来从其他人嘴中知道了这句话,倒没有生气或者惊讶,每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在镇子里无所事事地闲逛—— 直到老李的漂亮院子要卖出去,她才急了,连忙收拾着去蓬莱。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60节 沈烬生不知道她也来了,唯一一次起疑,是在第一轮测验里响彻全域的名字,蓬莱间出现了「贝所」的疑问。 现在谜底揭晓,她果然还是来了。 空中难以控制重心,无法飞行的修士们尖叫着扑腾,无数碎石上扬,蓬莱岛上升法阵被干扰,灵力乱流即将把所有人搅碎。 沈烬生望向北朔时,需要越过许多阻碍,最大的高墙是抱着她的那个背影。 墨衣蓝袍,日月双刀,那位天之骄子的身体悬在空中屹立不动,但手臂却在颤抖,紧拥着北朔如同怀中是珍贵宝物。 沈烬生忘记怎么呼吸,在所有情绪占据理智前,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她的小名。 他拥有的,只有这个了。 狂风在耳边持续尖鸣,北朔挣脱九昭,毫不犹豫地下坠。 九昭甚至没能及时把她抓住,震惊中想要阻止她,却堪堪握住空气,手腕上的锁链同时晃动嗡鸣。 九昭低头,只看得见北朔的背影,以及两人之间断开的锁链。 在她第一次选择别人的瞬间—— 【绑定结束】 【情感注视级(九昭)-75级】 北朔做出决定后,先立刻寻找荀鲸所在。 其在远处下方,正观察北朔的动向——比起刚刚咄咄逼人的气势,她变得安静,没有将视线施舍给任何事物,仅仅看着北朔。 荀鲸停在最佳的位置,等待北朔下一步动作。 就算北朔此刻随九昭逃跑,荀鲸依然有后招,有逼迫北朔把牌全部扔出来的后招。 风托举人的速度变慢了,仅仅有一人知道她会做什么。 沈烬生瞳孔倒映她坠落的身影,全身僵硬一瞬,灵力猛然暴涨,他调整重心迎接即将到来的突变。 岛屿被毁,灵力乱流过于庞大,创造间已关闭,单纯加倍无法解决问题。 北朔将圆盘翻至反面。 只能用她的底牌了。 盘面上的单眼图纹爆发强光,然后像活过来般缓慢眨动。 流动的灵纹从掌心延伸她整只右臂,纹路弯曲交错如俯视他人的瞳孔。 大众的区域注视级到达70后可以开启「创造间」,那么单人的情感注视级跨过一个等级后,也有高阶能力解锁——能扭转一切不利局势的手段。 北朔在来到蓬莱前,就绑定过别人,而那个人足够重视她。 【注视绑定启动】 不是锁链,一条金色绸带从沈烬生手腕出现,瞬间往上缠绕住北朔右臂,最终融入她的血肉,使皮肤上的灵纹闪烁光芒。 这根绸带比锁链更轻柔,但永远无法断裂。 九昭呆立在上空,他也能看见这条绸带,看见这道完全不同的连接方式。 【情感注视级(沈烬生):99级】 【冠名指定1次(沈烬生)-未使用】 “主君。”混乱中,一个人影出现在荀鲸身后,“对于北朔的感知记录出现波动,她还有比创造间更……” “嗯。”荀鲸打断她,淡淡颔首。 荀鲸的巨斧回落,她注视着不断坠落的北朔,好似在看即将起飞的鹰隼。 北朔头发被吹乱,衣袂翻飞间,她食指向上,如顶天之柱。 【冠名室开启】 【本次可选用冠名词为:北朔、静止、死亡】 【指定物:蓬莱岛全域—冠名词:静止】 【静止-蓬莱岛】 啵。 许多人都听见了泡泡的声音。 嘈杂的声音消失,一圈薄膜笼罩蓬莱,灵力乱流稳定在原位,所有事物陷入静止,风停滞石头停滞人也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发、发生什么了?” “难道我突然学会飞……你怎么也不掉了?” “天呐,我在做梦吧。” 立在荀鲸身后的修士猛吐一口血,艰难汇报:“主君,已、已经超越感知临界点,只能抓住她的能力名称,叫冠名室,具体运作无法感知。” 荀鲸侧眸,自己的发丝停滞在半空没有下落。 前天,联盟的几人来见她,她拒绝了同盟提议,因为她一眼就看出这队人中的真言师有异样。 她提醒联盟有卧底,并非是帮助联盟,而是让萧明鹤迅速动手。 荀鲸的军队从战斗一开始就等待于远处,不管胜利者是谁,都将被她斩落——但转折出现在萧明鹤的噬万命展开,却没有往上攻击所有人,而是往下摧毁地面。 荀鲸执掌择天城五百年,领战不下千次,她立刻断定有意料外的势力出现。 荀鲸身边副官是界内最强大的感知辅助师,能洞悉人心抓取对方能力情报。 创造间与冠名室,荀鲸想不通北朔为何之前没有名震界内,世间所有尊贵的、强大的、独一无二的称号,都没有她任何一项能力名字来得令人恐惧。 这已经不是万灵界修士能做到的程度,或许只有天上神术或异界之法吧。 需要的情报已收入囊中,荀鲸侧身,平静道:“走吧,守岛仙要来了。” 话落,荀鲸与副官消失踪影。 与此同时另一边,北朔在空中自由泳,静止并不绝对,用点力还是能动的。 她降落到沈烬生跟前,先是牵住邻居沾满血的手,指尖拂过他无名指的戒指,最后轻轻抱住对方。 沈烬生咬紧后牙,欲言又止。 少年艳丽的金色双眸中满是复杂情绪,明明是要哭的表情,却舍不得发火:“你为什么要来……” 北朔:“可以亲嘴吗?” 沈烬生情绪到达顶峰,最后化为一声苦笑,扭过头说:“不可以。” 北朔摊手嗯一声,紧接着问:“那身上有花吗?” “当然没有,这次冠名的时间有多久?曌灵……曌灵的少宗主你怎么认识的?”上方有人保持着冰锥一样的视线,沈烬生再也忽略不了,低头想拉住她,却没能成功。 北朔已经游到其他处在疑惑的修士们面前,到处讨要看起来漂亮的东西。 最终她乞讨到了几朵干瘪的花、满是血的杂草、几颗五颜六色碎石头,用撕开的布料缠在一起。 沈烬生不明所以,从小时候起北朔要是做出奇怪举动,一般都没有好事:“你拿这些做什么?” 北朔抹一把脸:“见面礼。” 铛铛。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就像所有人耳边有风铃摇晃。蓬莱的灵流竟然开始流动,只不过是不断修复岛屿的温和术式。 一只纤长的手出现在北朔身后,彰显怒火的青色血管在薄肤上格外明显,这只手抓住她的后颈,冰凉触感让人一颤。 “臭老鼠,抓到你了。” ----------------------- 作者有话说:全程僵住的少宗主:诶?骗人的吧,我不是天降系吗? 第52章 将军与士兵(二十) 北朔被抓着没法转头, 只见左边又探出一只手,金色灵纹在指甲上闪光,其缓慢地单手结印—— 测验域被毁掉的地面迅速修复,悬在半空的修士们脚下都出现传送阵, 眨眼之间回到地面。 高阶传送阵数千点位瞬发, 灵力流向平静到如微风,萧明鹤要是还是活着, 脸白得可以吓死人。 许多绿色傀灵出现, 安抚历经可怖景象的人群, 表示测验将暂停一时辰,所有候补可由傀灵进行治疗,一时辰后测验继续。 沈烬生察觉不对, 想要拉住北朔,传送阵同时出现在他脚下,在这个瞬间只能望向她。 北朔先抬头看一眼少宗主方向, 然后朝沈烬生摆手。 铛。北朔与那双手同时消失。 重心偏移一瞬, 北朔趔趄几步,睁眼发现自己在空旷的殿宇。 此处是方壶塔, 无数灵纹流淌在屋顶,好似一片深不见底的闪烁银河。四面无墙,塔柱全是镂空的桃花图, 融合巨大阵纹的云雾组成窗景, 海风带着浓郁灵力扑面而来。 前方十二台阶, 台阶之上巨大红绸金莲罗盖, 数层纱幔垂落。 倚坐的人影站起身,他缓步往前,抬手揭开一层又一层轻柔薄纱, 即将显露真容。 “臭老鼠,本座一般不听遗言,但很想听你的。” 他有玉石一般的声音,怒极反笑,他抬手挥开最后那层纱幔,先露出来的是微扬的唇角,唇薄且粉,下唇最中间有一条清晰的金线。 “用尽全身力气求饶吧。” 北朔抬头,望向祯玉。 男人银发紫眼,眼下红痣,双耳金环。一身碧翠金红艳丽华服,腰背却裸露,金色阵纹镌刻在洁白皮肤之上,如另一片神秘的黄金河流。 珠光艳骨,烈性美貌,西海的服饰吊坠增添华丽,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北朔举起手中的‘花束’,手臂伸得很直表示诚意,她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脸,露出笑容。 “前辈贵安,晚辈一直想来拜见您。” 殿宇陷入寂静,不知许久之后,祯玉发出一声冷笑。 “你手上拿的什么?”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61节 北朔想为祯玉展示花束,刚左右摇摆一圈,碎石头便掉满地,花也全耷拉着像在上吊。 她睁眼说瞎话:“这是我为前辈准备许久的见面礼,希望前辈喜欢。” 她上前几步,殿宇地面全是她的脚印,最后把已经散架的花塞进祯玉手中。 守岛仙先看自己手上的一坨,再看她,正准备说话,却发现北朔已经举起圆盘。 【注视绑定启动】 【是否绑定(祯玉)?】 能行。北朔心想今天运气竟然不错。 锁链从圆盘飞出,在即将靠近男人时突然停住。 他修长的手指抬起,点在锁链上:“花样很多嘛,几千年了,你还是第一个敢对本座用阵法的人。” 锁链砰地一声碎裂无影。 阵纹出现在北朔脚下,灵力线缠住所有关节,瞬间控制她全身。圆盘也被一层灵光包裹,来到守岛仙手中。 切断北朔灵力后,作为伴生器的圆盘变得黯淡无光。 祯玉低头,圆盘正面是指针,反面是眼睛,这人刚才袭击他用的是反面。 “登岛时,你操控蓬莱上升阵法加快,用的是哪边?”祯玉表情冷淡,仅仅一个眼神,北朔的喉咙就印上金色的真言灵纹。 这道真言术是界内已经失传的古法,有问必答,必须为真话。 北朔的嘴脱离大脑掌控,自行张开:“正面。” 圆盘悬在祯玉掌心之上,闻言便转至正面。 “你的术式是什么?说清楚登岛跟第一轮做的事。” “正面是加倍,反面是绑定。将正在变化之物的趋势加倍,绑定他人三十天同生共死。”北朔放弃抵抗,任由自己嘴巴自行回答,不过脑子说话还挺轻松。 “登岛时把上升速度加倍,第一轮把五阶战傀的数量加倍,都是守岛仙展开术法的瞬间,算正在变化的事物。” 祯玉一顿,陷入非常古怪的沉默,紧接着圆盘发出一阵嗡鸣,北朔的手也被控制着抬起—— 金光炸开,她的手臂变得透明,灵流变成新的骨血。 这是她在开启创造间和冠名室时才能做到的共振,守岛仙竟能强行控制她与圆盘同时显露真身。 “果然还有,加倍和绑定分别的高阶之术是什么?” “创造间、冠名室。” “解释。” “创造间开启,可创造指定对象的任意变化,此变化趋势可乘百倍。当初创造了六阶战傀的自我意识,在其生长趋势中将仇恨意识乘百倍以此攻击主人。” 北朔尝试动左手,但控制身体的灵线嵌进她皮肤,根本无法动弹。 “冠名室开启,可将指定对象加上冠名词,对象将受冠名词控制。指定对象无限制,冠名词每次有三个选择。蓬莱岛刚才的冠名词是静止。” “现在施放。” “不行,次数都没有了。” 北朔到蓬莱这么久,第一次巴拉巴拉把所有能力都讲给人听。为了提高注视级,她会说加倍和绑定,但都保留了冠名室这张牌。 因为比起创造间,冠名室更bug,是将万物与词汇绑定,控制世界履行词汇的定义,比如直接在登岛时,将所有候补与死亡绑定。 她见守岛仙沉默不语,扬起笑容道:“前辈问完是不是觉得晚辈很有天赋?” 真言术只有对方提问时必须回答,自己还是能说话。 祯玉冷笑一声,抬眼看她:“再有天赋也不够。” 北朔露出怀才不遇的表情:“为何?非要说的话,晚辈也算最强的飞升候补……之一。” 她在句尾想起荀鲸。 祯玉莞尔,神色变得柔和又亲切。 “因为本座记仇。” 话落,漆黑的阵法出现她脚下,她扑通一声掉下去。 殿宇重新变安静,祯玉再次低头看向北朔的圆盘。因为与主人分开,伴生器试图自行返回,但被他的术法禁锢无法移动,最终彻底切断灵力流。 紧接着,祯玉指甲上的金纹亮起,堪称汪洋一般的灵力倾注于圆盘。 ———— 北朔以为底下是水,所以憋着气,结果发现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灵力空间。 守岛仙大概是把她甩到了某只灵兽的用餐间,因为北朔听见黑暗里传来一声兽类低吼。 “别吃我好吗,我兜里有桃酥。” 她兜里其实没吃的。 没想到不存在绑定快不快的问题,而是守岛仙能直接破坏锁链,就像她运行作弊代码,守岛仙一个杀毒程序就摁死。 那估计加倍也在他身上用不了。 北朔惆怅万分,心想自己能逃过一劫呢,亏她还准备了见面礼。 她在灵力空间中坠落,底部黑色又污浊的灵流向上,慢慢缠绕她脊背,既像无数条触手又像燃烧食物的火焰。 就在北朔闭上眼睛思考来生时,她的背突然被托住,整个人陷入柔软、充满花香的怀抱。 “孩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北朔睁眼,发现漆黑空间被点亮,变为无暇的纯白,下方没有污浊的灵流,只有安静又清澈的浅湖。 而有过一面之缘的天仙正将她抱在怀中,两人共同坐在那莲花座上。 敛渊垂头,浅粉发丝钻进她衣领,抬手将钳制她的灵力线一根根去除。 真言术还在北朔喉咙上,她说真话:“守岛仙把我丢这儿。” 敛渊具有冲击力的美貌在此时放大,他抚摸北朔的脖子,没办法解开这个术法:“祯玉吗……他看来很生气呢,你做了坏事?” 北朔还是第一次知道守岛仙名字,印象中从没听过:“嗯,我干涉了两次他的阵法,还让他捏的战傀去揍他。” 敛渊抬手,手指掩嘴轻笑,连笑声都让人如沐春风:“那你真踩住祯玉痛脚了,他最不能忍受有人干涉他的阵法。” 北朔毫不见外,顺势窝进敛渊怀中,他身上有股花香:“前辈为何在这里?” 敛渊:“说来话长,我与祯玉有过约定,必须守在这里,只能偶尔出去见见孩子们。” 敛渊告诉她,这里是蓬莱岛底下,是由他展开的灵力空间。守岛仙会让罪人掉落此处,被空间下方的自然灵吞噬掉,作为上升阵法的补充灵源。 北朔闻言嗯了一声,问敛渊:“前辈与守岛仙关系很好?” “那得看孩子你如何界定关系亲近了,祯玉他性子……就算相识数千年,我也并不算他的友人。”敛渊宽大的手扶着她背,吐气如兰。 进入北朔耳朵的只有「不算朋友」四个字:“那前辈能不能告诉我守岛仙的弱点?” 敛渊闻言一愣,随之莞尔俯身离北朔更近,就像在嗅闻她:“见过祯玉的人不可能再有战意,我以为孩子你也已放弃,真不错……我的瓷瓶你还带在身上吗?” 北朔:“嗯。” 敛渊手覆在她手背:“我笃定地与你说,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能杀死祯玉,哪怕是你的伴生器也不可以,你无法让他陨灭,只能用其他手段。” “若用我的瓷瓶,他会露出破绽,之后就取决于你是否食用了。” 北朔没想到这个灵魄的能力这么强,真的把无敌道具给她。 “我会送你回去,将你包裹在我的灵力之中,在他重新察觉你之前,只有一瞬间。”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有这般机会,当你成功后,再来与我说吧。” 敛渊凑在她耳边,如蛊惑的低语,拉着她的手拿起瓷瓶,将她指尖划开一个口子,往瓶子里滴进血珠。 没等北朔反应,重心偏移,她急速往上,几乎眨眼间就冲出灵力空间,从原位回到方壶塔。 祯玉刚转身走上一阶台阶,余光就抓住她:“你——” 北朔想都没想,直接把瓷瓶打开扔出去,黑色又粘稠的雾气包裹祯玉。 她以为敛渊说的破绽是睡着或者灵力亏空,毕竟祯玉杀不死。 “把圆盘还我。”北朔伸手要东西,一副我还有手段的表情。 祯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怔愣着自言自语:“……怎么可能……那畜生的精……” 北朔顿住,见他没动作,就要上前自己翻找,结果正好对上守岛仙充满绝望的眼神。 “蠢货!!那该死的畜生!这、这是……” 突然,北朔猛地停住,立刻后退了一步。 因为守岛仙抓住衣领,宝石与金环发出清脆响声,他虽然怒火中烧,但美丽的双眼却蒙上水雾,耳朵泛起诡异的粉色。 第53章 初玉(一) 北朔沉默中再后退一步。 瓷瓶的无敌效果不是说不好, 只能说另类。 天仙这般貌美如花温柔稳重,一口一个孩子地叫,真如爱着世人的菩萨,怎么给的保命道具是春/药啊? 「此瓶打开后, 你将会吸收最纯净的灵力, 需把握使用时机」 北朔想起初见敛渊时,他说的话细品之后真对得上——把敌人搞得火热, 双修之中当然能吸收最纯净的灵力。 这瓷瓶的效果明显强到离谱, 因为真正意义上无敌的守岛仙竟然脚步踉跄, 金丝红袍拖曳在玉石地板,像一片晃动的水波。 “该死的畜生,你竟然敢跟祂共谋!好啊!” 祯玉捂着胸口, 镌刻在皮肤上的金纹闪烁,他短短几息已经尝试了上百种解法,也办法阻止这恶兽的精血侵蚀。 他突然闻见了一股香味, 桃花与淡茶融合, 是他少年时期最中意的味道——他抬头,发现来源是对面的北朔。 祯玉咬牙切齿, 那畜生不仅给了此人精血灵雾,还把她的血作为引子,逼迫他对其产生极大的眷恋, 以及各种程度上的渴望。 “你要是敢过来, 本座绝对不会放过你。”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62节 “前辈刚才也没放过我, 把圆盘还我。” “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座讨价还价!” 北朔真言术运转:“因为现在要不要与前辈睡觉, 决定权在我。”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北朔捂住嘴,悄悄瞅守岛仙的表情,已经铁青到能当盾牌的程度了。 她并不想与守岛仙完全撕破脸, 最好拿走圆盘就离岛,因为只要守岛仙恢复过来,一定有办法重新抓住她。 北朔找补:“……前辈放心,我不会无礼,我中意类型与前辈差了八百里远。” “你!咳、咳——” 祯玉全身金纹爆发强光,然后猛然熄灭,连方壶塔内外的阵法都不同程度地黯淡,就如恒星遭受意外,整个星系都受到影响。 精血已经彻底掌控他神魂,接下来几个时辰,他的理智将成为雪地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北朔也知道不能再等了,不走直线,绕很大一圈从侧面靠近祯玉。 圆盘在他身上,北朔隐约能感知到。 祯玉像是受了重伤,垂头单膝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北朔做贼一样放轻脚步,离他只有半步远时伸手去找圆盘。 守岛仙的衣服好看是好看,但过于繁复,北朔掀了几层都没找到兜。 突然,她的手腕被死死攥住。 祯玉的手很大,完全包裹她的手腕,但肌肤相贴触感却极冰。男人青色血管在洁白的皮肤上暴起,与黯淡的金色纹身相互映照。 北朔被强拉跪倒,手肘狠狠磕在台阶上,她皱眉没出声。 祯玉翻身在她上方,双手猛地掐住她脖子,灵力嗡动,手没有丝毫力气。 他决定在烛火熄灭前,先保证能引燃他的生物没有机会。 北朔仰躺,脖子痒痒的。 她想最近好像挺多人都想掐死她,但全都肌无力。 都是神仙了,还用这么原始又让人误会的手段,不能杀死对方显得像在撒娇。 可就在她出神时,面前男人的手越来越松,掐住她的动作变得像拉意志下沉的锁链。 祯玉像被蛊惑般俯身,银发垂落在她脸侧,他轻轻地用鼻尖碰触她额头,呼吸逐渐急促。 紧接着,他布满雾气的紫眸清澈一瞬,回神后猛地起身,用一种震惊又羞耻的表情望着北朔。 北朔默默举起双手:“我没动。” “……拿着滚。” 祯玉沉默后抬手,被灵纹包裹的圆盘飞到北朔跟前。 北朔一喜,把圆盘重新系回腰间,立刻转身往相反方向走。 走到半路她又返回,在离祯玉十步远的位置,问:“前辈,第三轮后不愿意再参加飞升的修士,可以安稳离岛吗?” 祯玉久久没有回答,末了轻笑一声,艰难地走上台阶,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 北朔看着他背影,思考半晌,竟然重新走到他身边。 “你是疯了……还是本座看起来很容易原谅别人?” 祯玉刚走上台阶两步,拖曳的外袍被北朔用脚踩住,他缓慢回头,语气冷得像十几米尖刀子。 话落下一瞬,祯玉猛地抬手,此刻使用术法会加重神魂的侵蚀,但他不会允许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踩线。 一道尖锐又纤细的灵光出现在北朔头顶,这是上古毁神术,不管面前是何等强大者,只要被这道灵光擦身,都将无法抵抗地肉身泯灭。 北朔双手抓住祯玉的外袍,猛地一拉,男人猝不及防地回身—— 术法被施术者撤销,灵光在两人头顶消弭,无数光点散落,就像置身夜空。 北朔捧着祯玉的脸,强行吻了上去。 唇齿相贴,她撬开对方紧咬的牙齿,末了还咬住他的下唇,血珠冒出模糊那根金线。 祯玉双眼慢慢失焦,甚至想要抬手拥住她。 北朔却在对方手碰触她背时,猛然放开男人,毫不留恋地推开他。 “我改主意了,反正前辈很容易抓到我,我的术式对前辈又没用,所以我要等前辈自己承诺不会杀我。” “你、你咳!好大的胆子!”祯玉捂着嘴,边后退边使劲擦嘴,最后还呸呸呸几声,一副要中毒的样子。 北朔抬脚就走到他身边坐下,台阶冰凉正合适。 祯玉一旦要用术式攻击她,她就去亲人,让本就已经混乱的守岛仙越来越没办法抵抗。 往复很多次,中途北朔好几次差点被轰成灰,但幸好亲得快。 最终,祯玉也坐在台阶上喘气,脸色红得能滴出血,目视远方,眼底除了绝望就是不可置信。 北朔用他长得过分的衣摆擦身上,还用顾无咎给的随身冰泉简单收拾了一下。 她拍拍干净的小脸,转头:“前辈为何这般固执?小小承诺罢了。” 这人还反过来教训他,祯玉现在全身都快爆炸,她靠地越近越引他沦陷:“……你给本座等着。” 北朔像听不见:“前辈服饰都是西海样式,西海对男女之事百无禁忌,前辈方才怎么很生疏的样子?” 祯玉沉默片刻,冷笑一声:“管得很宽,你不是西海人,倒是熟练得紧。” 北朔:“是在夸我吗?” 祯玉:“本座最讨厌疯子和蠢货,你占了两样,恭喜你。” 北朔低头看向已经被守岛仙踩成粉末的瓷瓶:“为何敛渊前辈的东西能控制前辈你?” “蠢货,你知道那畜生真身是什么?瓶里又装了什么吗?” “不知道。” “呵,佩服,胆子鼓成气球蹿天去了。” “没办法,前辈你太强了,我的手段都起不到作用……前辈好幽默。” 殿内又陷入寂静,北朔现在去碰祯玉,他也不会甩开,毕竟用力推远后,北朔还会回来。 “就一个小承诺,前辈立下灵誓就行,前辈非要记仇吗?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北朔颇有趁人之威的味道,但装得像求人,她小声嘟囔着,轻轻摇晃对方手臂。 祯玉瞪她:“滚开,你下下下辈子再来求本座,说不定有机会。” 北朔:“……为何要三辈子?” 祯玉勾唇,满是嘲讽:“本座记仇就这么久。” 北朔闻言一顿,暗暗啧嘴,却被祯玉听见,又说她破功了,连装都装不明白。 沉默片刻,北朔突然扑进他怀里,勾住对方脖子,狠狠咬住下巴。 “放开!放、放开……”祯玉目眦欲裂,她不仅咬人,还是边扯他衣服边咬。 并非爱人亲密的吻,而是毫不留情地啃咬,从脖颈开始一路向下,宽大的胸膛、腹肌分明的腰,然后是被扯开外袍而露出的手臂,她在洁白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牙印。 虽然中途被推开几次,但现在肉身灵御被破的守岛仙根本防不住,因为她咬人又快又痛,不一会就让祯玉彻底火大—— 但怒火中烧的同时,她虎牙划开皮肤那瞬间带来的战栗,是从脊椎一直延伸至下腹,让他神魂震荡一遍又一遍,这已经算可怕的酷刑了。 北朔跨坐在祯玉身上,衣衫凌乱的守岛仙现在全身泛着粉色,双耳悬挂的金环止不住地晃荡,他的银发勾在北朔指间,就像一缕缕月光缠绕着。 她突然停下不动,安静地看着祯玉。 守岛仙已食髓知味,自然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强撑着不妥协:“有本事你就这么等着。” 北朔真就这么坐着等。 可她的重心正好在难以启齿的位置,随着时间推移,好似有人在砌墙,慢慢修建一座高塔,往上不停地累加高度。 “哈。” 终于,安静的殿宇中,少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嘲笑,就像在报复他。 祯玉大脑陷入空白,哪怕是万年前面临死亡时,他都没有停止过思考,但此刻他如被掉进一条湍急河流,无法再维护自尊。 代表理智的烛火最终还是灭了,四周冰雪却在这一瞬间消弭,只剩地底不断翻滚的岩浆。 他猛地抓住北朔衣领,指尖划开,金色的血抹在她脸上,这是灵誓的动作。 “飞升之前,本座不会伤害你。” 话落,血珠没入她皮肤,两人神魂出现一道联结。 北朔睁眼,被拉着低头,祯玉的唇贴住了她。 在喘息之间,上下位置交换。 ----------------------- 作者有话说:北老师:放心,我不会无礼(狠狠咬人) 第54章 初玉(二) 祯玉没有把衣服褪尽, 里衣胡乱搭在身上,线条明显又满布金纹的腰背倒是一直坦露在外。 他报复性地回咬北朔,许久之后还累到自己,手撑在她头两边, 使劲喘气。 北朔斜眼, 把嘴边的话咽回肚子。 守岛仙身体比常年近身战斗的少宗主更柔软,重要部位与先天出众的沈烬生不相上下, 每处比例极其优越, 肩宽腰细, 薄肌但线条清晰,唯一令人在意的,是他过白的皮肤和过冷的体温。 银发被汗水沾湿黏在他胸膛上, 因为起伏的喘息,那缕发丝就如一条初尝禁/果的欲望之蛇。 感觉有点……不好说,是年纪大了的原因? 就算祯玉拥有傲人资本, 在这样情况下, 北朔本高昂的兴致变低,她经过数天的测验, 精神本就萎靡,本以为会吃到仙宴,但好像是放久了的茶。 “……你在走神?”祯玉突然一顿, 停在里面。 北朔真言术运转:“嗯。感觉有些无聊。”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63节 她说完啊一声, 迅速找补:“没有, 尝试古典派也不错。” 祯玉脸一下子就黑了, 冷笑几声。修长的五指张开,按在她小腹上,两人共同感受轮廓变化。 他虽然会喘, 但力道越来越重。 “本座今日遭你与那畜生暗算,这笔账之后再跟你计较……等着吧。” 他的发丝垂落在北朔胸上,让人发痒,她的情绪因此被调动。 “前辈难道不知道,这种时候放狠话,也算助情的一种吗?” “哈,狠话?本座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记清楚,就算有灵誓,本座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前辈真是睚眦必报。” 北朔早就知道,在生命无忧的情况,守岛仙也不会跟她手牵手当朋友,毕竟这人性子很恶劣,还超级记仇。 她勾唇笑,直起身去吻对方。 祯玉不愿与她过多接吻,扭开头去,北朔顺其自然亲在他下巴,慢慢往下直到不该亲吻的位置,所以……又获得了很多句狠话。 几个时辰后,敛渊的精血被完整清除。 一般情况,若是八十级的修士会被控制大概一月时间,神魂被破坏后完整恢复至少数年,意志薄弱者需要数十年以上。而低级修士,其实在瓷瓶打开瞬间就会死亡,只剩下一缕精血供人吸收。 祯玉不像九昭会帮她清理,因为他本人累得不行,好像病弱者突然来了一遭,不小心的话会直接厥过去。 这副身体状况与祯玉离谱的实力根本不匹配,相当于一根能毁掉陨石的胡萝卜。 北朔拢好衣服去拍他背,装出一副担忧的神情,结果被恼羞成怒的祯玉一个传送阵弄到塔的下层。 这层并不空旷,而是有很多黑色傀灵立在墙角,好像看不见她,安静如初。 “你是谁?”突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金色小傀灵悬在她脸旁,绕着她飞了两圈:“你怎么进来的,如实交代!” 测验域被毁,金傀灵方才去稳定修复后的灵流,本该早些就回来,但到塔外却进不来。 守岛仙突然设置了结界,把所有生物都拒绝在外,直到几个时辰后它与其他傀灵才被允许进塔 北朔发现这金傀灵竟然有自己的窝,毛茸茸的垫子,大小正好能当她的枕头,她理所当然地躺下。 “守岛仙抓我进来的,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金傀灵因为她的打劫行为而尖叫,使劲拱她,但毫无作用:“强盗!我要在你的候补评价上打叉!” 北朔捏住金傀灵,上下查看一番。 这个小东西比起其他傀灵精致很多,有数个复杂的法阵在内部运转,还镶嵌了高阶灵兽的晶核,让它在自然灵力滋养中,有了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识。 傀儡系法术不会创造灵魂,但如果是强大到突破天花板的守岛仙,花费许多年,说不定也能供养出一个。 所以第一轮她瞬间创造了六阶战傀的自我后,祯玉才这般耿耿于怀,抓住她后明明可以直接杀人,还要先问她的能力。 方壶塔没有楼梯,全部都是祯玉固定的传送阵,她去尝试了一下,没反应。 祯玉看来是准备关押她一阵了。 小气鬼。北朔心里嘟囔。 “……你为何身上有守岛仙的灵力?你与他战斗了?”金傀灵一顿,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道。 面对傀灵,北朔的真言术没有运转:“算也不算吧,反正他输了。” “什、什么?!”金傀灵震惊,它的情绪已经演化得非常丰富了,“可你只有一级……但你与他战斗后还活着,说明你没有撒谎。” 没等北朔接话,金傀灵自言自语:“好吧,既然你战胜了守岛仙,那也是我的主人了。” 金傀灵虽然像人,但智力似乎不高。 北朔有了意外之喜:“那告诉我怎么离开塔。” 金傀灵:“离不开,任何人进出方壶塔都需守岛仙准许。” 北朔:“跳下去也不行?” 金傀灵:“塔外有阵法,不过是跳下去还是飞上来,都会变成灰烬。” 北朔闭眼,停顿半晌,有了主意:“……那你能送我去岛底下吗?那里算方壶塔的地牢吧,不算离塔。” 她要去找敛渊,看天仙还有没有迂回手段。 金傀灵:“可以,我之前负责处决罪人,体内有深井的传送阵,但你是要去送死吗?” 北朔摆手,示意它不必多问,趁祯玉还在恢复,她要做点事。 金傀灵真听从命令,光芒闪动,黑色传送阵再次打开,北朔掉了进去。 她下沉不一会就被人抱住,随之睁开眼。 空间依然洁白无瑕,气氛安静又祥和,丝毫不是「地牢」模样。 敛渊看着北朔,发觉她身上有灵力残留后,微微眯起眼,微笑道:“孩子食用可还顺利?” 北朔只能说真话:“漂亮但不怎么中用。” 她现在只记得祯玉那张喘气的脸了。 “哈哈,祯玉很生气吧,但我想他尽力了,毕竟他的身体有些特殊……无法使你满意,我代他向孩子道歉。”敛渊的笑容在圣洁的脸上显得微妙,每一个字的停顿都意有所指。 他俩关系真的很差,看来都是想弄死对方,但又无法做到的程度。 北朔敷衍几句,切入正题:“前辈可否帮助我离开塔?” 她已经获得灵誓,守岛仙再怎么计较,也无法实质伤害她,离开塔自然越快越好。 敛渊给出令人失望的答案:“抱歉,我只能帮助你从此处返回塔内,寻常是我的分身出现在测验域,我的本体一直都无法离开此处。” 北朔叹气:“好吧。” 身体感受到视线,她抬头,正好与敛渊对视,后者突然问:“我可以再给你一个瓷瓶,这瓶的效用更为猛烈,你需要吗?如果用在祯玉身上,他说不定能使你满意一些。” 北朔微微皱眉,但嘴不受控制:“不太好,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敛渊保持着微笑,俯身离她更近,唇瓣轻轻贴住她侧颊,轻声道:“蚕食为极乐,入腹入体何曾不算爱意的一种……” 男人与她共坐莲花座,耳鬓厮磨,一如欢喜佛双体,可远看又像残忍的巨兽在蛊惑猎物。 北朔不语,明白了敛渊的真实意图。 关在牢里的囚犯,只会想尽办法摆脱狱卒,哪怕是依靠一只偶然间进入牢房的小老鼠。 她回答之前,一股力量突然攥住后颈,拉扯她往上,瞬间离开敛渊怀抱。 与此同时耳边炸开爆响,一道强大灵光化为巨剑冲向敛渊,后者虽避开但肩膀还是被撕裂大片血肉。 北朔最后远远望一眼敛渊,对方漫不经心地抚过伤口,似乎早有料到。 下个瞬间,北朔回到方壶塔内,是守岛仙所在的那一层。 祯玉依然状态不好,纱幔揭开,他倚在华丽的榻上。 金傀灵也在他身边,被关在一个笼子里作为相信北朔的惩戒,现在正滔滔不绝地哭诉。 祯玉用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在确认她没有拿任何敛渊的东西后,冷斥:“又想用歪门邪道?在你要是再用那种东西,说不定会变成一堆烂肉。” 北朔嘴巴动:“没,我说不想做太绝。” 获得意料之外的答案,祯玉已经到嘴边的冷嘲热讽没有施展空间,他最终翻了个白眼:“放心,之前你也没留余地。” “人人皆求飞升指引,到达方壶塔需付出代价,你既然来了也算其中一员……就帮本座誊写卷轴吧,你精力充沛一定能完成这三十七万卷。” 话落,山一般的卷轴从半空中掉落,北朔拔腿跑了老远才没被埋。 甚至没法反驳自己是被抓来的。 “前辈看在咱们刚刚……” “除了卷轴,再每天打扫全塔。全塔共一千九百六十八道阵法,位置自己找,每个都是上古秘术,碰到的话别让血溅到阵纹上。” 他之前真的没有用狠话调情,而是发自内心地算账。 祯玉为防止敛渊再做小动作,在北朔头顶放了一个巨丑的五光灵核,隔绝所有灵力流向。灵核像迪厅吊灯一样旋转发光,没人再能忽视北朔。 最后,祯玉还把她的圆盘收走了。 北朔接下来几天堪称地狱,睁眼就是抄那些鬼画符,更别说提着扫帚到处躲避陷阱,中间祯玉还时不时出现,用一种刻薄的眼神审视她的成果。 “这是王八吗?重抄。” “真是奇才,鼻子竟乃特制,这层灰都没法刺激你。” “大饼上两烧棍,本座不记得自己阵法是这般样子。” “你离本座远一些,对,再远一些……唉,要是掉下去就好了。” 北朔现在喜欢埋进那堆卷轴里装死,每次都钻到不同的位置,祯玉则每次冷着脸拎她出来。 但完全不愿意碰到她,都是用灵力抓人,一副碰到她就要中毒的样子。 北朔装死期间没想到有效反击方法,被说得烦了,就双臂张开冲上去要啃祯玉的样子。 守岛仙会退开,到安全距离后,从头到脚打量北朔,末了说:“下次再跑快点,腿太短得努力才是。” 就在北朔在塔里度过难熬时日,塔外的时间也过得很快。 沈烬生已跪在方壶塔下许久。 全岛首名的任务被取消,面见守岛仙的途径现在只有一条,那就是完成三十次黑市交易,但灵级仅仅四十的他,不眠不休,遍体鳞伤直到神魂受损,短时间内已无法运转灵力,最终也只是完成了十一件。 这在普通人中,算骇人听闻的程度,但还不够,他见不到守岛仙,也无法为北朔求情。 灵力停滞的他只能跪在这里,无数次向面前阻拦他的傀灵请愿。 嗒、嗒。 他突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沈烬生没能转头,低矮的视线只能看见那越过自己的蓝袍,方壶塔的傀灵侧身为其让路。 他抬头,与面无表情的九昭对视。 ----------------------- 作者有话说:男人过了20就是20000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64节 第55章 初玉(三) 视线有高低, 一人跪着,一人站着。 九昭只浅浅扫沈烬生一眼,神色依然冷漠,未说任何话, 就如同面对路边的树木花草。 沈烬生瞳孔缩如细针, 他结束仰望,视线垂落时看见了这位天骄的手。 对于八十级的九昭来说, 手作为持刀部位需仔细保护, 但现在却出现了许多血痕, 他为了以最快速度解决每场战斗,放弃了细节的防御。 傀灵拟人音响起:“请九昭候补于前方等候,守岛仙稍后召见。” 九昭颔首, 跨出一步。 他毫无阻碍地跨过沈烬生膝盖前面的那条线,就像他们本身就存在位置的差距,有人出生就在那头, 而有人跪在原地不能前进。 第二轮测验结束后, 九昭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三十件黑市交易。 “……少宗主, 您面见守岛仙是为了她吗?” 突然,沈烬生站起,朝九昭的背影出声。 两人之间并未有过交流, 就算沈烬生不算一个普通的散修, 但在曌灵少宗主面前, 这个问题并非一个良好的问候语。 九昭脚步一顿, 沉默片刻偏头:“不知沈道友何意,本尊此次面见守岛仙只为飞升指引。” 沈烬生下意识手捏成拳头,将自尊吞进肚子:“我有一急求, 少宗主可否代我向守岛仙询问散修北朔境况?” 他弯腰低头行礼,礼仪标准到以为有专人指导过,毕竟散修之间不会学习高门世家习惯的行礼姿势。 九昭背对他,语气冷淡:“第二轮测验结束,联盟伤亡惨重,沈道友作为领袖,应将心力花在如何破局,若被其他事情占据时间,刚有起色道联盟只会瞬间分崩离析。” 他没有答应,话题落到沈烬生目前最大的问题上。 沈烬生行礼姿势不变,只不过手腕青筋有些明显。:“……曌灵清除内鬼的行动颇受争议,我听闻许多宗内弟子认为此事过于武断,少宗主此时急于获取飞升指引,是否也忽略了维系宗内人心?” 方壶塔在岛屿边缘,云雾缭绕,风刮过让人遍体生寒。 “不劳沈道友担心,不管飞升还是曌灵。” 九昭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平视前方,从始至终都没有与沈烬生视线处在同一水平。 他没有施加任何压力,表面是出于沈烬生背靠庞大散修势力的尊重,但实际上根本不将对方视为一个威胁。 对九昭来说,下位者的尖刺,不过脚下落叶,走过时只有碎裂声响。 而沈烬生也明白这一点。 转眼之间,九昭脚底出现一个传送阵,消失踪影。 沈烬生站在原地,行礼的手放下,腰慢慢伸直,却始终低头看着地面,阴影遮盖难以窥见一丝表情。 ———— 北朔又缩在卷轴堆里偷懒,祯玉每天总有几个时辰不在,她就藏到山一样高的卷轴里睡觉。 这些卷轴都是已经灵力输入完成的术式,就算是武系修士,也能用卷轴瞬发其术,但只能使用一次。 北朔前几天恰巧找到一张卷轴是空间系术法,尝试几次后,终于在卷轴山内部撑起一个能躺倒的小窝。 “仆人,你在做什么?” 金傀灵被她骗后气恼无比,从受罚的笼子出来后,便自行叫她仆人,与之前的主人对应。 “看蓬莱间。”北朔翘着腿,漫不经心道。 她被守岛仙中途捉走,被关在方壶塔,第二轮测验后半程完全没参与,等于游戏掉线角色,一个士兵都没收归,离开测验域后规则也不再作用于她身上,最终被剔除排名计算,一颗飞升珠都没有。 北朔小窝里塞了很多空白卷轴,上面写着很多骂祯玉的话,因为他的脸实在无可挑剔,所以只能攻击刻薄性格和病恹恹阳x这两条。 写多了也无聊,她甩甩手腕的绿镯,百毒使之前缩回去就没影了,说好要结盟呢,怎么她有难就跑了? 北朔边嘟囔边低头看海灵玉。 测验结束,蓬莱间重新开放,她点进去。 【萧家兄弟于第二轮死亡,北朔是否为真凶?】 【北朔身份不简单,她必不是散修】 【焚天内部秘辛,速来】 【北朔还活着吗?】 【择天城主君与北朔有何仇怨?】 【大家说的这位,我之前见过,她的术式很奇怪】 【北朔跟联盟某个人关系很近】 整个蓬莱间都是她的名字。 北朔好想念自己的圆盘,区域注视级一定很可观。 没想到她就算中途消失,仍是本轮最受瞩目的人,看来见面握手会很成功,走进群众乃真理。 北朔扫了一圈,挺多谣言,也有一些真见过她的人,但都没把她的能力说清楚,最后她点进【北朔跟联盟某个人关系很近】这个海螺房。 「一楼(绿):如题,而且是联盟核心几人中的一位」 爆料人先卖关子,底下许多人来凑热闹,后面才吸引来几个知晓内幕的人。 「十七楼(灰):我知道,我跟那位道友在庞海城乘的同一艘灵舟来蓬莱,他跟我说过家乡在何处,跟北朔是一个地方」 「二十楼(绿):第四日测验域被毁,空中乱流中,我看见他们两个抱在了一起!」 「二十一楼(灰):哇,她不是焚天次席的未婚妻吗?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二十二楼(蓝):我是联盟的人,那天我也看见了,他们特别亲密……一定不是简单的朋友」 「二十三楼(灰):她不会是联盟安插进焚天的间谍吧」 「二十四楼(蓝):很难不多想,萧家兄弟皆亡,特别是萧明鹤这般人物竟会陨落,一定有内幕」 「二十五楼(绿):联盟现在人心涣散,要是被焚天找到证据真有此事,散修们与这种等级的高门结成血仇,啧啧,路难走咯」 北朔边划边想邻居。 沈烬生从登岛起,就有意识地寻觅伙伴,他心思缜密且目光长远,测验结束后会尽力维持联盟稳定,但有人说联盟状况并不乐观,说明沈烬生被什么事情耽误了…… 突然,卷轴山外边响起一人的呼吸声,有被传送阵送进塔的响动。 北朔一愣,此人呼吸平稳有力,不是守岛仙那轻缓的呼吸声。 金傀灵先行飞出去,北朔听见它说:“请九昭候补在此处等候,守岛仙正在解决塔内阵法事宜。” 少宗主来了!北朔高兴地要跳起来,连忙化身泥鳅往外拱。 进来容易出去难,如果不是被祯玉用灵力抓出去,她自己要花挺长时间才能拱完弯曲的山路。 在这过程中,九昭扫了一眼这座奇怪的卷轴山,但因为北朔头上的灵核,他没法感知到人。 半晌,北朔听见少宗主放低声音问傀灵:“塔内现在……还有其他修士在吗?” 金傀灵:“有,扫地仆人。” 九昭愣住,刚要继续问,突然神色一凛,抬头看向前方台阶之上。 祯玉出现在纱幔之后,繁复红袍拖曳在地,远远望去如盛开牡丹。他安静坐下,先是扫过卷轴山,然后抬眼看向九昭。 “本座知道你,当世曌灵的少宗主。” “你比荀鲸更快,她中途曾搁置了任务,你却连着三十件迅速完成,是对飞升有了急求?” 祯玉语气漫不经心,只看他一眼,并不关心来者。 九昭不卑不亢,没有正面回答:“所有修士皆求飞升,还望守岛仙指点。” 祯玉玩自己手指,斜倚在美人榻:“你足够强大,若想要彻底解放伴生器,尝试用一部分肉身交换吧……思虑过重并非好事,家族、宗门在蓬莱都是虚设之物,早些清醒吧。” “第三轮是分水岭,挑个阵法卷轴,算予你的奖励。” 祯玉抬抬下巴,示意九昭从那杂乱的卷轴山里挑一个。 虽然这些卷轴随地散落,但每一个都是界内负有盛名或者失传许久的顶级阵法,攻击、防御都有,等于获得一个保命手段。 九昭却没有动,沉默片刻后道:“敢问守岛仙,是否可以用这个奖励换取一个人?” 祯玉手指悬在半空,他侧目,上下打量九昭:“什么人?” “散修北朔,其天赋异禀,同样是飞升强有力的候选,还望守岛仙原谅她之前的无意冒犯。” 九昭认为守岛仙作为飞升测验的辅助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力苗子,在目睹其能力后,只会将拥有可怕术式的北朔关押一阵做为惩戒 祯玉冷笑,突然死死盯着阶下少年:“……她可不是无意冒犯,而是胆大包天地算计本座。” “她的下场只有一个,尸体去海里找吧。” 灵力尖锐如万道箭矢,九昭双拳猛地捏紧,脖颈青筋暴起,甚至腰间双刀因为主人情绪而晃动。 九昭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拔刀,向着他绝不应该视为敌人的人。 祯玉看着他,等待对方动作,若是拔刀,祯玉将视其放弃飞升。 明明是岛上第一梯队的强者,是离飞升最近的人之一,谨慎行事是要务,竟然会在此时对他爆发杀意,为何…… 九昭大脑一片空白,指尖发冷处在失控边缘,恍惚间,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戳了戳。 他低头,看见一道卷轴滚落而来,他神使鬼差地俯身拾取,余光捕捉到卷轴山底下有只手。 九昭仅仅一眼,就知道那是谁的手。 他的情绪瞬间褪去,捡起那道卷轴又放下,选了另外一个。 他起身朝祯玉道:“既然如此,就不叨扰守岛仙了。” 祯玉眉梢微挑:“……那罪人与你是何关系,你竟愿意用保命奖励交换?” 守岛仙细想之下,认为应该是救命恩人之类,或者送了这位高门弟子大人情,毕竟北朔惯会打感情牌。 九昭沉默许久,直到被传送阵送出塔,也没有回答。 祯玉表情变得狐疑,人情交易有何不可说的?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65节 九昭离开后,殿宇重新安静。 “……出来。”祯玉道。 北朔不动。 “是我抓你出来还是自己出来?” 北朔啧嘴,依然没有露头,在卷轴山底下出声:“前辈有何吩咐?” 祯玉起身,神色冷漠,看穿离去者的伎俩:“把刚才那人放下的卷轴拿过来。” 第56章 初玉(四) 北朔闻言看向前方。 少宗主发现她后, 先拿起一个蓝底卷轴,之后换了一个,很可能在蓝底卷轴上留了沟通方式。 祯玉又不是笨蛋,自然也能想到。 北朔沉默半晌, 钻出去, 拾起蓝底卷轴,站在原地不动。 “拿过来。”祯玉盯着她, 声音低沉。 北朔却直接打开, 扫视一眼, 然后翻面给祯玉看。 后者视线落在卷轴上,只有他亲手印刻的阵纹,其他别无它物, 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痕迹。 祯玉眉头蹙起,手一挥,卷轴飞来, 他仔细探查一遍也没有发现异样。 守岛仙面露怀疑:“你与那人什么关系?” 北朔把卷轴底下的扫帚掏出来, 真言术依然没有解除,她喉咙处灵纹闪烁。 “睡过。” “哼, 本座就知道你是抓了人把柄……什么?” 祯玉的嘲讽固定在脸上。 北朔把扫帚扛在肩上,任由自己嘴巴动:“曾在榻上接吻、拥抱、云雨的关系。” 悬在守岛仙掌心之上的卷轴掉落,摔在玉石地板上, 发出砰的一声。 祯玉的表情从震惊, 慢慢变得疑惑, 最后只剩下复杂的淡淡怒意:“……你是西海人?” 北朔装模做样地扫地, 在守岛仙面前一副认真赎罪的态度,但自始至终都没有迈开步子,只拿着扫帚转圈。 “不是, 我家乡在中洲西石镇。”她回答完,双手攥着扫帚许愿:“西海是全界最自由之地,我从小的梦想便是前往此处,前辈送我去吧,我会寄信给前辈。” “西海是富裕与美貌者的自由之地,你去了……只会被卖到奴隶场种地,可以自由选择种毒死人的药植还是被人塞进体内的花卉。”祯玉重新坐下,神色冷淡。 北朔也不恼:“那前辈是西海人,为何来蓬莱成了守岛仙?” 从台阶下,能看见祯玉的侧脸,但大部分被纱幔挡住,只能瞧见他清晰的下颌线条。纱幔就像一片淡黄水波,能模糊看见池水下,守岛仙半敛的眼睛。 祯玉:“……你没资格探究本座之事。” 北朔点头:“好,那西海人真的可以有很多道侣吗?” 祯玉眼刀刮来,又开始上下打量她:“怎么?你很向往?” 真言术运转,北朔道:“也不是,只是好奇。” 这倒是出乎祯玉意料,他张开的唇瓣闭合,末了才冷哼一声。 “西海百无禁忌,腌臜难堪之事不比其他两域少,说是风流多情,但西海修士其实最爱自己。炼蛊、毒术、致幻、人偶替代,为了独占道侣把其他人变成罐装肉泥,或者憎恨道侣而毒杀整个族群……为了证明自己的唯一性,什么疯子都有。” 北朔挠挠耳朵,以为有脏东西进去了。 小时候镇子里有苦修旅者,说是走过三域各处,特别喜欢西海,因为那里被称为法系之国,万灵界起源处,灵力浓郁风俗原始,人人貌美且自由无拘束,谁去都像做一场美梦。 北朔记得这旅者最后还吃了她的午饭,因为她无聊想继续听故事……还饭呐骗子。 她开口:“那前辈是讨厌西海,所以才留在蓬莱?” 祯玉斜她一眼,皱眉:“不准问本座问题。” 来到蓬莱许久,守岛仙是她见过美貌数一数二的人,但这脾气却是第一讨人嫌。 等等,也不算数一数二吧? 非要比的话,掺杂个人喜好,排除特殊的顾无咎,敛渊是第一,少宗主和邻居并列第二,守岛仙则第三名。 因为在方壶塔接触不到外界,每天闲着无聊,北朔会给自己找些奇怪的解压方式,现在的美貌排行就是一种 她彻底想出神,下巴磕在扫帚顶部,一副沉思者的深邃神情。 但祯玉的第三名也不绝对,初见时北朔承认自己有因他的模样恍神,但衣服脱了过后那几个时辰有点减分……西海人不应该技巧更好吗? 祯玉发觉她的走神,视线散过几次,许久之后才若无其事开口:“你愣着干什么?” 北朔还沉浸在自己的排行中,但嘴背叛了:“在分析前辈被排在美貌第三名的原因。” 话落,北朔回神,默默捂住嘴,心里抱怨真言术怎么还没解开,这人的术式持续时间到底有多久…… 祯玉太阳穴突突,他双手环胸,摆着无所谓的表情,阴阳怪气道:“本座知道,小地方修士既没品味也没眼力,能排在本座前面的是哪两位?” “第一是敛渊,第二是少宗主和邻居。” 听见第一名的瞬间,祯玉毫不意外地笑出声,翻起白眼:“能被那畜生的人样迷惑,真没吃过好东西……第二怎么有两个人?” “并列,我分不出来他们。” 祯玉手搭在膝上,意识到她口中的少宗主就是方才离去的九昭,是跟她关系不一般的人。 他莫名其妙开始回忆那少年的模样,他惯会无视人,所以不关心任何人的长相,现在只有大概印象,只记得比起普通人的确不俗,但怎可能排在他前面? “邻居又是谁?” “跟我一起长大的邻居。” “哼,小地方能长出什么绝世脸蛋,本座倒是好奇你分析本座仅仅排第三的原因。”祯玉咬重仅仅二字。 北朔:“脾气和体力都很差。” 殿宇陷入安静,这几日来,祯玉都极力避免再提起那一日两人之间的事,惩戒北朔的理由都是之前她在测验里做的事,好似那场情事从未发生过。 当祯玉不说话时,一直旁听的金傀灵发表人机意见:“仆人不能在守岛仙面前指出他的缺点。” 北朔扭头问它:“为什么?” 金傀灵转悠一圈:“因为他是守岛仙,而你是仆人,我都不能说,你自然也不能说。” 祯玉的脸彻底黑了,抬手把正教育北朔的金傀灵关进笼子,小东西又开始尖叫,完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守岛仙大人,请去稳定洪阶之门的第三次灵流。” 一个黑色傀灵突然出现在正中间,打断两人一球的乱战。 祯玉深呼吸,起身拂袖离去,那背影看起来很生气。 明明说不关心的,听了真话又生气。北朔心里嘟囔。 北朔趁金傀灵被关进笼子,弯腰坐下。 自从她刚才从卷轴堆底下出来,站在少宗主捡起蓝底卷轴的地方,就没有移动过位置—— 她悄悄将藏在脚下的小石头揣进兜里,然后钻回自己的隐蔽小窝。 少宗主自然知道任何灵力痕迹都逃不过守岛仙感知,所以留下了一颗乌灵石。 他拿起蓝底卷轴瞬间放在卷轴底下,北朔拾起时便踩住了这颗真正留下的石头。 乌灵石来自北域边缘,是在百年前才发现的一种新石。 其分母子石,若以血浸润则能千里感应。能做到这一点的材料很多,乌灵石身处峭壁,若只有这个作用,那没有开采的必要——乌灵石有特别之处,其内部不含一丝灵力,只通过修士血液联系。 暗杀、战争内应、族门偷窃等等,只要有了乌灵石通信,被发现的几率大大降低,只不过母石稀少且生长过慢,流通在各地的数量极少。 九昭来方壶塔前就做好了准备。 如果不能立刻带北朔离开,便把乌灵石留给她。 北朔低头看石头,发现上面还有少宗主刻的字:「血涂满,握住」。 她便咬开手指,涂遍石头,然后握住。 母子石共鸣,心灵感应,远在瀛洲域的九昭终于等到她的消息。 北朔嘴唇紧闭,脑海中想「这样吗?」 不一会,就像有谁把听筒放进她肚子里,九昭的声音响在脑海中。 「……有受伤吗?」 乌灵石感知不出对方情绪,只有平缓的语言信息。 「没有,我有守岛仙的灵誓,他不能伤害我」 「守岛仙为何会愿意立下灵誓?」 真言术无法在乌灵石上运转,北朔避重就轻。 「我逼他的,他现在不放我走就是生这气」 「嗯,你把乌灵石藏好,每次感应时间不能久,否则你的血会被吸干」 「就完了?我就只能在这儿扫一辈子地吗?」 「你觉得我会愿意?」 九昭第一次在她面前没有自称本尊,这句话太急,没法斟酌用词,只能照搬他的心里话。 「少宗主真好,感恩戴德」 「……没有你的邻居好」 这句话结束,北朔被九昭勒令放下乌灵石。 她睁开眼一看,发现果然石头在吸她的血,不一会表面上的血迹都消失。 她把乌灵石藏到小窝最底下,为了不忘记,还把骂祯玉的卷轴作为标记。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66节 离开事宜就交给靠谱的少宗主了,她开心拍手,躺下逛会蓬莱间,接着就闭眼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方壶塔突然震动,狂躁的灵力激荡,北朔被吓醒,连忙钻出去。 已经进入夜晚,祯玉没有点灯习惯所以塔内昏暗无比。往外望去,四面云雾消散,苍穹之上星辰与新月安静地俯视大地。 又是一阵可怕的颤动,北朔险些栽倒,来源竟是上方。屋顶的灵纹正闪烁着,流动变得又快又急。 她本以为这一层已是方壶塔最高,没想到还有一层。 “仆人,今晚不要到处走。” 关在笼子里的金傀灵出声,对北朔说道,并未因这颤动而慌乱,明显习以为常。 北朔:“为何?祯玉前辈在哪?” 她走过去打开金傀灵的笼子,摆出关切守岛仙的忧愁样。 金傀灵:“守岛仙无事,只不过今晚比较虚弱,你不能去打扰他。” 北朔:“……虚弱到哪种地步?” 敛渊说过了,世间没有任何手段能杀死祯玉,北朔相信这句忠告,但她也因此好奇,究竟为何如此bug般的人物,本身体格却如衰弱之木。 金傀灵因为她放自己出来而高兴:“嗯,应该是每月最虚弱的时候,骂人也最狠,你被骂哭了也很正常。” 这小东西被骂过。北朔笃定。 她想了想,只是被骂的话倒不要紧:“能带我去看看他吗?” 金傀灵乱飞,尖叫:“当然不行!” 北朔眼疾手快,猛地抓住它,低声:“如果不带我去,我就告诉守岛仙,你跟我偷懒的时候总讲他坏话。” 第57章 初玉(五) 金傀灵没有与太多人交流过。 自诞生至今数千年, 也只是跟守岛仙相伴,现在多了个每天在身边的北朔,它才意识到,人原来可以这么—— “你真的是坏蛋!”金傀灵撞击北朔脑壳, 被像蚊子一样拍拍打打。 北朔:“快点, 我真会告状,你不信?” 金傀灵:“你、你也说过守岛仙坏话, 还有那些卷轴上的字……” 北朔眉眼弯弯:“我无所谓, 就算你告诉他, 守岛仙除了让我扫地抄卷轴,也拿我没办法……你就不一样了。” 她笑着抚摸金傀灵,丝毫不管小东西正不停颤抖。 金傀灵知道北朔说到做到, 而且是毫不犹豫地执行。 前几天守岛仙让北朔不要用那把凡人扫帚,塔内并无灰尘,只是有灵力结晶, 用那把扫帚扫不掉结晶。 但北朔觉得其他扫帚又重又大, 还要用灵力控制,免费劳工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 她说不愿意且逼她的话就干坏事, 守岛仙自然损了她一嘴,结果当天方壶塔所有价值千金的扫帚都被扔下去,被护塔法阵烧成一堆灰。 这些事层出不穷, 祯玉偏偏拿她没办法。因为灵誓存在, 他只能用真言术这种不会伤害她的术式, 久而久之便转移战场, 企图在嘴仗上打赢她。 万年来,方壶塔初次一直有人说话,每日每夜声音回响在殿宇内, 好似吹散了很多落在人心上的灰尘。 金傀灵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北朔从仆人变成非常牛的仆人,所以才时不时跟着她鬼混,顺带嘀咕几句刻薄的守岛仙。 “好吧……但你到了那里绝不能随意走动。”金傀灵语气耷拉,被迫同意。 北朔其实觉得,守岛仙很看重金傀灵,在这小东西身上放置了数不清的备用术式,方壶塔除了祯玉本人外,金傀灵拥有畅通无阻的管家地位。 一道定位阵法出现在北朔脚下,紧接着是褪灵阵法和稳定肉身的阵法,再后面她全身上下闪过无数灵纹,好似即将进入手术室的家属,正在全面消毒。 最后,传送阵法出现在北朔脚下。 塔内没有楼梯,每次去其他层,都需要这个专属阵法。 下个眨眼,北朔与金傀灵到了方壶塔最顶端的空间。 与黑市一样,来者如同置身星辰闪烁的无垠夜空,每一颗悬浮的光点都是正在凝结的灵核,昭示这个空间主人的灵力已经溢出,随意散落于各处。 金傀灵死死贴在北朔头顶,一旦北朔随意行动,它就要狠狠撞击以阻止。 北朔环视一圈:“他在哪?” 金傀灵:“往南行四十九步,你会看到一道阵法,但你必须停在阵纹前,绝对不能踏进去。” 北朔没有数步子,走了一会,金傀灵突然把她传送回原地:“重新来,往南四十九步,你步子太快了,每三步停一下缓和灵力。” “这么严格?” “当然,此处是守岛仙的神魂间,上万种阵法交织,任何灵魂在无垠宇宙里踏错一步就会被吞噬。” 北朔的好奇彻底被勾起。 神魂间是极少数修士出生自带的天赋,属个人密室,在此处修炼速度比外界高不少,金傀灵绝不该带外人进入此处。 突然,又是一阵震颤。 祯玉神魂间的异动能影响到外界,说明他将此空间从肉身抽离,安置在了方壶塔中与其融为一体。 北朔听从金傀灵指示,默数步子,终于看见了前方蒙蒙的光芒。 四十七步结束,北朔脚尖前出现了流动的灵纹。 灵纹向四面延伸,没入此空间边缘——这个阵法大到惊人,北朔光是站在这里,都能感受到构建术式的灵力精纯到了可怕境界。 “仆人千万不能进去。”金傀灵一再强调。 北朔仔细寻找,终于在远处看见祯玉的背影。 他坐在阵法中间,低垂着头,银发流淌浅光,随灵纹共同闪烁,如同两者呼吸共振。 北朔:“我可以围着阵法绕一圈吗?” 金傀灵:“嗯……可以,但不能踏进去。” 她顺着阵纹的弧度散步,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祯玉前方,后者依然没有发现她,她便蹲坐在地,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哪怕是想要逃离牢笼的敛渊,把她作为跳板,也只让祯玉中春/药效果,实际伤害堪称零。 北朔猜测,敛渊说的效果更强的瓷瓶,可能也只是让祯玉失去看管牢笼的余力。 所以,「守岛仙」为何存在? 万灵界没有一个强者的名号有「仙」字,因为修士过了千百年依然会死亡,只有传说中飞升的人才会成为永生之仙。 终于,因为金傀灵不断地催促北朔离开,声响不大,但远方的祯玉还是听见了。 男人失去焦距的紫眸慢慢回神,看见正坐在前面,抱着膝盖前后摇的北朔。 少女缩成小小一团,像个不倒翁般摇晃,在广袤又寂静的宇宙里,不停地引起空气的晃动。 这股流动就像静止世界的风,吹来吹去,最终吹到已经腐朽的死木之上。 北朔也察觉到祯玉的视线,笑着指头上,怕守岛仙听不见,便大声喊:“它带我来的。” 金傀灵:? 祯玉:“……滚回去。” 他突然将搭在肩上的披风拉下,遮盖自己胸口,但北朔根本没有看清他在遮什么。 北朔推开拼力撞击的金傀灵,问:“祯玉前辈,我可以进来吗?” 祯玉脸色苍白,每呼吸一次,巨大阵法就要闪烁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般怒火中烧,而是平静地笑笑。 “你真认为有了灵誓就万无一失?” 北朔:“那就是可以了。” 在金傀灵的尖叫声中,北朔踏进阵法—— 没有任何异样发生。 阵法既没有因她进入而崩溃,她也没有受到任何反噬。 金傀灵只是不想被骂,阵法本身已经稳定到极致,那些影响到方壶塔的颤动不过是因为祯玉正不断地加强阵法。 祯玉沉默,看着她径直走来,步子迈得很大,从小小的一团变得具体,变得清晰,最终在自己面前盘腿坐下。 活生生的人,连坐下时都会让他视线垂落,难以直视。 北朔看向男人,他脸色的确不好,银发微微发光,胸口及以下被遮住,她只能看见隐隐的光从衣料中透出。 “今晚动静很大,前辈需要我帮忙吗?” 在安静气氛中,北朔率先开口,“要帮大忙的话,作为回报,前辈就送我出塔吧,这里呆着很无聊。” 祯玉闻言很久都没答话,双唇微启,最终冷淡道:“你是得知我很虚弱,所以想找机会搞破坏?” 北朔:“有想过,但神魂间干坏事很危险,所以放弃了。” 她自行说真话,没受真言术控制。 真言术在北朔踏进这道阵法瞬间就被压制,被吞噬了灵纹流动,就像铅笔字被马克笔涂掉。 祯玉:“既然找不到攻击本座的办法,现在还不出去?” 北朔举起食指:“我有个问题。” 祯玉无动于衷:“不许问本座问题。” 北朔看他一眼,双手撑地又靠近,膝盖已碰到祯玉的腿。守岛仙繁复的外袍被夹在中间,北朔伸手抽出来,顺便低头去偷看他遮的地方——被敲了脑壳。 北朔把祯玉宽大到过分的外袍盖到自己腿上,抚摸上面的金线与宝石:“我很好奇,前辈度过多久年月了?” 她语气放得很轻,比之前要更温柔,就像在夜色下对亲近者说心里话。 “……问本座之前,先说你自己吧。” 北朔伸出手指比划:“从出生在此界,已有十九年,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在过完十九生辰不久便来到蓬莱。” 祯玉抿唇,薄薄的下唇被牙齿无意识地咬住,他显得有些无措又有些怔愣。 见他不说话,北朔又凑过去偷看他遮住的胸膛,结果还是被发现,被提着衣领往后拽。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67节 就在北朔以为守岛仙依然不会解答时,银发男人看向她,开了口。 “两万六千三百七十七年。” 他说完抬眼,观察北朔的反应。 万灵界记载中寿元最长的修士,也不过五千余岁,大部分强者都陨落在三千岁左右,两万六千余岁已经不算修士,只能称为「仙」了。 北朔嗯了一声,似乎早有预感地继续:“那前辈到蓬莱的时候多少岁?跟全岛首名的我差距大吗?” 祯玉沉默片刻,自己的发丝被北朔缠金傀灵玩,他抬手救出挣扎的小东西,北朔便开始用这一缕银光之河缠绕手指,明明没有用力,却像在拉扯他垂首。 “十七岁。” “什么?” “本座到蓬莱时只有十七岁,比你还小,别用年龄给自己做的事贴金。” 这倒让北朔有些惊讶了,她连着问了为何十七岁便到此,祯玉完全不回答,她便借着提问由头,越靠越近。 “退远点……” 祯玉皱眉,话还没说完。 北朔眼疾手快,一下子拉开他遮挡胸膛的斗篷—— 祯玉的皮肤透明,血管消失,心脏被一团光芒替代,称为无数光流的起点,这些浅光溪流四处分裂,布满他全身,好似他整个人都是破损瓷瓶的碎片拼接而成。 北朔手碰触在他若有若无的皮肤,只感受到冰冷的灵流。 祯玉在此刻作为人类的血肉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将自己作为身下这道阵法的阵眼,术式与灵纹构建他的身体,取代人该有的温度。 “真漂亮。” 在祯玉开口前,北朔头靠在对方胸膛,聆听不存在的心跳,带着笑意说。 她边说边伸手抚自己侧脸,最终向下来到祯玉的腰间,轻轻环住男人。 的确漂亮,他正在制作独属于自己的坟墓。 这份诡异的执着引起北朔的兴趣。 她仰头,先亲吻男人还存在皮肤的肩膀,然后是脖颈、下巴、侧脸。 祯玉没有动,最终视线下坠:“你想干什么?” 北朔正要说话,却被捧住侧脸,男人低头看着她,眼神足够复杂,就像在看山间最没有人性的精怪。 北朔:“不可以嘛?” 祯玉:“想都不要想。” 北朔:“为什么?前辈不愿意……啊,好吧。” 她边问边低头,发现了症结所在。 第58章 初玉(六) 守岛仙三分之二的身体都是透明的, 灵纹取代血肉,所以关键部位可能是发光啫喱。 北朔陷入沉思,头抵在祯玉肩膀,慢慢把衣服往上提, 遮住对方与阵法相连的下半身。 要放在之前, 守岛仙会把对方肉身搓成一粒米再扔进灵焰里烧,现在恼羞成怒地斥道:“你滚开!” 祯玉脸色青白交替, 一把扯回自己衣服, 哪曾想把北朔带得更近, 她整个人坐进他怀中。 北朔捂单边耳朵,皱眉:“前辈不愿意早说嘛,我刚开始靠过来的时候, 你怎么不说?” 祯玉突然哑火,他嘴张了又闭,最后撇过脸去重重冷哼一声。 只冷哼不解释。 让北朔以为冷哼是他无声反驳的标点, 听不到是她的问题。 北朔摊手, 腰背挺直,坐在他怀中不动。 祯玉看她:“……你又在干什么?” 北朔保持动作半晌, 摊开的手放下:“前辈还是没推开我。” “看来前辈呆在这阵法里很不开心,想与别人多说说话。” 北朔直觉起身,坐到离他一步远的距离。 守岛仙的手没有碰触北朔, 从心脏开始往下此时没有人类该有的知觉, 当她起身离开时, 胸口突然变得空落落, 她带走唯一的暖意,只剩下极冷的术式与他本身浅淡的呼吸。 祯玉安静半晌,生硬地将话题转开:“……你也算法系, 怎么看这阵法?” 北朔:“很大。” 祯玉:“本座要是你的师尊,打死也不认你当过门生。” 北朔不以为意:“我没有师尊,因为能力太强,所以没有去仔细学习。” 祯玉被她坦然的态度震惊,眉头蹙起:“你的伴生器在本座手上,无法展开能力的你如何自保?” 北朔膝盖上下晃悠,边说边打哈切:“这需分情况,若是必须赢的局面那就同归于尽,若是无所谓的场合就迂回作战,比如给前辈扫地。” 数日下来,祯玉明晰她能力的所有细则,除创造间与冠名室,祯玉不认为她还有与人「同归于尽」的手段。 不对。 祯玉紫眸闪过晦色,他竟然会犯低级错判,北朔表现得太自然,让他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两人视线在半空对撞,祯玉率先看向她的右臂,北朔适时用右手挥挥,无声肯定他的推断。 祯玉眼底的诧异一扫而空,抬眼看她,专注且平静:“以肉身献祭伴生器,是武系强者为突破界限才会采用之法。如果不能突破九十级大关,那就代表终生残疾、寿元折损。” “献祭时的痛苦可不是一般斩臂断脚那般轻松,你会愿意为了战胜他人而舍弃未来?” 伴生献祭是回报与付出最不对等的选择,守岛仙见过的修士,哪怕是在死亡边缘,也不会做这件事,因为献祭所产生的痛苦会否定身为人存活意义——是对精神与肉身最极致的摧毁。 祯玉第一次没有嘲讽北朔,而是以修士论法的态度询问她。 北朔注意到这点,笑了笑:“终归有人并不排斥死亡与疼痛,更何况痛苦是胜利需要付出的代价,那我不计代价。” 祯玉:“哪些胜利是可以不计代价?” 北朔右手食指点点下巴,找出记忆中的例子:“镇里的霸王小孩非要抢我的午饭、老李漂亮院子被强盗偷灵鲤、赌坊里掌柜出老千……” “抢回午饭、拿走灵鲤、赢下那盘赌局,这些事情上我都抱着不计代价的态度。” 她边说边点头,自己很认可这些例子。 祯玉越听脸色越平静,最后五官合成的情绪称得上寂灭,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突然后悔自己这般认真地与她讨论。 “还有,当知道必须这么做的时候,自然不计代价。” 北朔右手搭在膝上,视线垂落。 祯玉瞳孔针缩,胸口的光团如冬日逐渐上涨的炉火,不断燃烧他本身,也不断将供养出来的火焰铺满黑暗。 好像他停在此处许久,突然出现了相似者,在黑暗中拉住他的手,说要顺从自我的意志,这样是对的。 不知过了多久,北朔打破安静:“……我说了这么所行之道,前辈还不同意吗?” 祯玉从茫然中回神,下意识回答:“等会才行。” 北朔啊了一声,搓搓手:“我说的是……收徒的事情。” 祯玉浑身一僵,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等会才行指的什么。 “收徒?本座怎不知有收徒这件事?” 他迅速扭开脸,话题也顺势接上,只剩微微泛红的耳尖没法掩饰。 北朔是方才听祯玉提起师尊二字时,才想起收徒的事情。 当初去黑市,第一次见到正在接任务的荀鲸,有人透露过这条消息。 他们说,完成三十件黑市交易,即可得到一次飞升指引。 黑市不能用飞升珠,需要完成极为严苛的任务才能获得商品,这是一种挑选实力者的手段,人们便推测身为黑市主人的守岛仙之所以定下这条规矩,是想挑有天赋且合心意的苗子收为徒弟,帮助其跨过飞升。 北朔身体前倾,做自我推荐:“我与前辈都是法系,此乃一合;前辈叫我扫地我便扫,此乃二合;前辈喊我抄卷轴我就抄,此乃三合……” 祯玉先是不明白为何有收徒的传闻,边听她说边翻白眼:“停……停下!先不论本座根本没有收徒打算,你这般情况就算是万年前放在我师门,当个记名弟子都不行。” 北朔对手指,坚持不懈:“怎么会呢,前辈用各种珍稀物品磨砺强者,依次给有天赋的顶尖者给予指导,不就是想要一个足够强的飞升候补吗?” 祯玉全身一顿,声音变低:“其他人足够强,但若你去,能完成三十件黑市交易吗?” 北朔笑起来:“前辈把圆盘还给我,我自然可以证明。” 绕来绕去,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祯玉神色不变。 一团光出现在北朔头顶,她接住,圆盘躺在手心。 “前辈愿意相信……”北朔兴高采烈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低头看着圆盘,表情惊讶。 经过第二轮这一遭,她的注视级至少到达70。 注视级每稳定在70及以上十天,就可以获得一次创造间开启机会。 【区域注视级:50-已锁定】 【倍率上限:32-已锁定】 【创造间剩余次数:0】 已锁定是什么意思? 北朔发现盘身比之前重了一些,仔细看盘心有颗小小的金石,怎么拽都拽不走。 与此同时,祯玉的身体开始恢复原样,他起身抬手,眨眼之间两人回到方壶塔。 他脱离神魂间后长长舒气,神色平静地对北朔说。 “那是本座炼化的制灵石,制约了你那伴生器的灵力纳入,在被制约期间它会停止成长。” 祯玉本没有理由说后半句,但他沉默片刻还是开口:“……前几日冠名室控制了蓬莱,你的伴生器会引起注意。” 引起注意?引起什么注意?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68节 虽然50级说高不高,但绝对不低,足够应付很多事情,但她还是板着一张脸,眉宇之间皆是被陷害的困苦。 祯玉扫她一眼,抿抿唇:“别摆出这幅样子,本座没有义务把此物交还于你,此物可控制岛屿,本该直接毁掉,就算是灵誓也阻拦不了本座动手。” “那为了补偿我,前辈就让我绑定吧。” “……什么?” 祯玉以为自己听错,怎么会有人在他面前既要又要的。 “绑定,我与守岛仙同生共死,自然没有后顾之忧……伴生器被前辈私自做了手脚,这是我该得的补偿。” 北朔圆盘到手,直接变脸。 私自、手脚、补偿……几个字回旋在祯玉脑海中,他最初因为好奇查看这圆盘,发现任其成长会带来可怕后果,本想直接销毁,但不知为何前几天改了主意。 或许在他心底深处,其实也倾向于,北朔是最适合飞升的人选——留下她的伴生器,那就是留下了她所代表的可能性。 他辛辛苦苦用自己精血才炼化的制灵石,结果被人一句「动手脚」概括了。 祯玉下颌绷紧,冷道:“伴生器拿回来。” 北朔揣好:“不要,这是我的。” 祯玉:“没收!” 灵力化形,拖着她来到守岛仙身边,北朔怎么用力都跑不了。 等被祯玉提住后衣领,北朔仰头,让前者的手指陷入她后脑勺柔软的发丝中。 她停止挣扎,语气放软:“前辈别与我说这些伤情谊的话了,我与前辈不都是师徒关系了吗?” 祯玉去拿她双手紧抱的圆盘:“自说自话,本座就算修为折损也不会收你为徒。” 北朔哪管这些,缩成一团耍赖:“与我绑定可是有好处的,前辈你不想要吗?可是非常大的好……哎。” 圆盘竟然被金傀灵趁机叼走,它发出人机般的笑声,终于找到机会报一箭之仇。 “仆人大坏蛋,求我才还给你!”金傀灵在空中高兴地转圈,飞得极快。 但它得意忘形,到殿宇边缘时还要向北朔示威,结果圆盘直接从它口中掉落——下面就是能烧毁一切的护塔阵法。 祯玉表情平静,刚要抬手用灵力抓回圆盘,结果眼前一个影子飞速闪过。 北朔毫不犹豫地跳出边缘,抓住了圆盘,堪堪转身看向男人,然后在祯玉面前像一片羽毛似地掉下塔。 她自杀并不算灵誓「不伤害」的范畴,祯玉没有救助义务,或许现在是威胁与机会并有者唯一消亡的机会。 祯玉突然听不见声音。 他瞬间抬手,有史以来最准确的定位传送展开,光芒刹那而过,她重新回到自己面前,连下坠的风都没有吹动她发丝。 北朔全程眼睛都没闭。 坠落时看着他,回到原位时也看着他,就像毫不介意自己沉船的跨越者,只为让海洋承认,它已足够重视人类。 “这就是不计代价,师尊。” ----------------------- 作者有话说:祯玉对北老师:伴生器献祭的痛苦balabala(省略五百字 祯玉对少宗主:想变强?献祭呗 第59章 初玉(七) 祯玉刚才因为紧张而蜷缩的手指放下, 闻言盯着北朔,没有回答。 他没有收过徒弟,并且北朔一定不是好的人选。 守岛仙活得太久,修士世界也更迭多代。 他的时代中, 哪怕是在西海, 师徒之间必须保持距离,且有极多规矩, 若是跨过那条线, 轻则落人话柄重则门派除名。 他们两人…… “师徒之事, 绝无可能。”祯玉一字一顿,拂袖坐回台阶榻上。 北朔重新系好圆盘:“那绑定呢?” 祯玉没再拿她的伴生器,这人还是不依不饶, 他道:“想都别想。” 北朔乖乖嗯一声,然后声调拉高:“那我就要叫师尊,师尊师尊师尊。” “停下!” 祯玉愠怒, 她每叫一次「师尊」, 脑海中就会浮现数日前她发丝勾缠在自己胸膛的模样。 在漫长岁月中忘却的规矩突然被人一脚踢塌,滚落的石头在他的脊背与心脏上狠狠撞击。 “停、你……啧, 好!别喊了!”祯玉一把拽住她,后者却翻滚一圈坐在他旁边。 北朔把圆盘翻至反面,抬眼看气得扭过头的祯玉。 “前辈不能像上次一样把锁链轰成灰。” “……你绑不绑?” 【注视绑定开启】 【是否绑定对象(守岛仙)?】 北朔顿了顿, 这是第一次绑定时没有显示对象真名。 锁链从盘面飞出, 缠绕祯玉手腕, 但无法真正贴合, 好似对方身上穿了无敌防身衣。 北朔看祯玉,后者撇开视线,将所有灵力撤掉, 锁链在尝试数遍后才成功。 【绑定成功】 【守岛仙-情感注视级:50】 还挺高,北朔心想。 不管是区域注视级还是情感注视级,跨过一半都是重要节点。前者有50,则她在本区域的存在感相当于重要人物,几乎大半人都知晓其名字;而后者50,说明面前人会在一群人中首先看见她。 祯玉看着手腕,锁链扣住两人,这般近的距离不管做什么动作,都会传递给对方。 北朔又想起敛渊的忠告,任何手段都无法杀死祯玉,意思是他强到无人能敌,还是客观意义上的无法死亡? 紧接着,她开口:“绑定后,如果我受了致命伤会怎么样?” 祯玉:“你不知致命伤三个字何意?” 北朔:“什么?” 祯玉淡淡道:“变成一具尸体的意思。” 北朔摆手,一脸道友有所不知的表情:“但我与前辈已经绑定,我变成尸体,前辈也会变成尸体。” 祯玉轻缓地发出一声笑,单手撑头看向她:“本座从未告诉你,绑定的同生共死对本座也有效。” 北朔不信,咬一口自己的手指,血珠冒出。 锁链颤动,祯玉洁白的指腹也冒出浅浅的痕迹,眨眼之间消失不见。 “这不是有吗?”北朔疑惑,但想着守岛仙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她,边说边把把血擦在守岛仙衣服上。 “小伤会共享,但我死亡的话,前辈不会死亡?” 祯玉抓回自己外袍,撇她一眼,没有回答,明显是默认。 “……别以为这就能把本座当保命法宝,你到处找死,既不受灵誓保护,又不会影响本座,自然不用救你。” 北朔叹气,环抱双臂坐直,也闭上了嘴。 殿内安静,晨曦慢慢从东方出现,刺破层层云雾,照亮玉石地板和散落各处的卷轴。 北朔每隔一会就叹气,坐在守岛仙位置上不挪动,后者装听不见,用灵力翻阅着一本古老术典。 他神色平静,术典自行翻页,阳光照在他银发上,就像一条闪烁的溪流。 北朔又叹气,自言自语:“好难过。” 术典翻过一页,速度变慢。 “……世上让你不如意的事多着,别在本座旁边抱怨。” 说完他顿了顿,继续道:“随意找死的人活不久,好好呆着就没危险。” 北朔没有回答,术典也没有继续翻动。 突然,她问:“前辈不猜我为何难过?” 祯玉背对她,没有回头:“别跟本座装可怜。” 北朔:“我难过在……前辈竟然骗我。” 祯玉愣住,突然感受到背上重量,一下又一下,让他的心也莫名加快。 她在干什么?这个动作显得暧昧又没有分寸。 撞击声富有节奏,终于,祯玉转头。 只见北朔抓着瑟瑟发抖的金傀灵,用小东西撞他背,他的护身灵流把傀灵都刺冒烟了,没法再飞—— 紧接着北朔抡圆手臂,一下子把金傀灵扔出塔外,傀灵尖叫声从近到远,最后还是祯玉抬手,傀灵在被阵法烧毁前传送回来。 “看,刚才前辈也这样救我了。” 北朔抚摸已经恢复的金傀灵身边,小东西猛地撞她脑壳,然后边飞走边大喊坏蛋。 祯玉一直沉默不语,北朔歪头看着他,等他终于把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她微笑。 “别骗人,我会难过的。” 八个字不知是真话还是戏弄,但她的视线笔直,让人心生波澜。 许久之后,祯玉缓慢地错开视线,重新看向术典。 时间缓缓流淌,这本典籍直到日阳高悬,也没有再翻过一页。 北朔没被赶去干活,她暗道赚了,挨着一直看书的守岛仙,在他硬硬的玉石榻上补觉,本来挺冷的,等睡着又不冷了。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69节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个傀灵出现在殿内。 “禀报守岛仙,瀛洲域比武场出现飞升珠夺取战单人指名。” 黑色傀灵静立在台阶之下,声音吵醒了北朔。 北朔揉眼,翻个身,守岛仙的外袍正盖在她身上当被子。 “是获得飞升指导的几人之一?”祯玉从长久的恍惚中回神,望向傀灵。 守岛仙没有如传闻所说,有收徒意向,而是准备了其他奖励。 完成黑市三十件交易,并获得飞升指导的修士有许多优待,比如在比武场可以指名一百场比武做飞升珠夺取战,被指定者必须到场,输则将指定者规定的飞升珠交出,且指定者失败没有惩罚。 “那就按规矩办,不必禀报。”守岛仙收回眼神。 黑傀灵:“若被指名者未参与,是否采用传送阵?” 祯玉:“嗯。” 下一瞬,祯玉手指抬起,傀灵的传送阵被强行中断,碰撞的灵力把北朔电得一激灵。 “哎哟,干什么?”她以为是祯玉做的,一巴掌拍在后者背上,结果正好打在灵力流,痛得她彻底清醒。 祯玉没有管北朔,垂眼看向傀灵:“谁指定的?” “飞升候补名九昭,共指名「北朔」进行飞升夺取战一百场。” 一百场。祯玉脸色变黑。 指定者若一次性指名多场战斗,可自行安排时间,两场争夺战最长间隔六十日,被指名者除参加正式测验外,在此期间不能离开瀛洲域。 方壶塔不在瀛洲域。 那曌灵的继承人,飞升珠也不要,就只钻空子让北朔出来。 旁听的北朔坐起来,心想少宗主真是靠谱,不管干什么都很快。 北朔安静掀开自己的‘被子’,刚脚触地,就被人拉住。 祯玉:“……你想去哪?” 北朔神色诚恳:“我身为前辈的备选弟子,自然要履行前辈定下的规矩。” 祯玉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似乎许多理由都一碰即碎,他只能生硬道:“你卷轴未抄完。” 北朔慢慢抽手,祯玉洁白的手指从她大臂滑到小臂:“我过几天回来继续誊抄。” 祯玉:“……塔内到处都是灰。” 北朔继续挣脱,守岛仙堪堪握住她的手腕,最后勾住指尖:“没灰啊,前辈抬抬手指就能把那些结晶清掉。” 在即将分离时,祯玉冷下脸色,一把将她抓回来。 北朔看他一眼,居然乖乖坐下,然后把脸凑近:“我与前辈已绑定,不管我在哪里,前辈都能找到我,卷轴自然能抄,地等我回来也可以扫……前辈难道怕我游出蓬莱不成?” 祯玉不语,黑傀灵静立在前,却没有如金傀灵那般看眼色退下,好似这份规矩立下就必须执行,并且最终的监督者不是守岛仙。 最终,祯玉看见了自己手腕的锁链,另一头连在她手上,不管多远都能看清去向。 他终于慢慢松开手,撇过头,用熟悉的刻薄语气:“呵,料你也没这般神通广大,本座与你的账还未算清楚,别以为就此作罢。” 北朔连连点头,走到黑傀灵身边,传送阵下一瞬开启。 她朝祯玉摆手再见,结果后者背对她,连纱幔也层层落下,将男人遮掩在模糊的金线中。 ———— 瀛洲域,比武场。 黑傀灵的传送阵比祯玉要差不知多少,甚至比不上金傀灵一半平稳,导致北朔重心悬浮,落地时打了个趔趄。 头顶太阳高悬,她站在高高的圆石擂台上,四周被灵力围挡不能离开,擂台下方围了一圈又一圈修士,全盯着她的位置,似乎已经等待许久。 比武场的切磋都是开放的,所有人皆可观战,九昭的指名由傀灵递送,一开始就被许多人得知,且由于被指名者的特殊性,无法避免地吸引人们。 没等北朔反应过来,人群发出一波惊呼。 “那就是北朔!她、她真只有一级!” “她怎么做到登岛跟第一轮首名的?!不会有诈吧!” “这么说,她身上至少有两千四百珠?怪不得少宗主指名她,这般肥羊,我要是拥有指名权……” “少宗主要是一场就拿了她所有飞升珠,哈哈哈前面功夫白费!” 北朔安静听着,抬头望向前方。 少宗主穿了一身月白锦袍,竖起马尾,头上银冠折射光芒。 黑傀灵走到两人中间,向九昭提问:“请指名者规定飞升珠数量,最多不超过被指名目前所有数,不能规定零数。” “少宗主她有两千多颗!” “对啊,快抢她的。” “此女能力不明,少宗主小心些——” 北朔与九昭对视,她装模作样地捂住自己锦囊。 九昭叹口气,也不知是叹自己还是对她无奈,抬头对黑傀灵开口,声音被幸灾乐祸的所有人听见。 “1颗。” 第60章 春雷之前(一) “我听错了?。” “……你听的几颗?” “一。” “都听错了, 我也听成一颗。” 人们交头接耳,哪怕都听错成一颗,也没人觉得真是曌灵少宗主所要求之数。 “本场飞升珠争夺战,指定数为一颗, 不能再战或认输视为败者, 认输需在一刻钟后,傀灵离场后战斗开始。” 霎那间人群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听见黑傀灵宣布的规则, 指定数一颗昭示着其实没人听错, 人们脸上的惊讶神色大同小异。 一颗?曌灵少宗主指名北朔的用意,并非飞升珠的话,还能是什么? 没人给出答案, 轰隆一声响起。 黑傀灵结印,擂台四周的灵力围挡升入天空,浅色屏障隔绝内外, 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 黑傀灵比起其他颜色的傀灵, 外壳没有灵纹,质地却更加细腻, 界内千金难求的西海墨矿在其面前如街边废料。 并且有人推测,黑色是蓬莱最高阶的傀灵,实力相当于一位八十级强者。 三息后, 黑傀灵消失, 擂台上只剩下北朔和九昭。 九昭看向她, 视线从下到上。没有受伤, 气息稳定,看起来刚起床,明明日上三竿了。 在方壶塔, 在视她为眼中钉的守岛仙身边,也能找到睡觉地方?她果然是不管如何,都不会委屈自己的人。 与此同时,北朔也看对面人,来回扫视几遍,说:“这月白色真适合少宗主,很好看。” 九昭没有说话,他只是恰巧穿了这套新衣。 衣名月婵,是盛名的织仙阁所造,界内共有两件月婵,一女一男,皆多年来被票选为最美仙衣榜首,有缥缈流光,见者倾心的传闻——而在九昭成年礼时,织仙阁阁主亲自将月婵作为礼物相送。 阁主与宗主调笑,若有一日少宗主想要获得哪位女修的注意,织仙阁已提供了最好的助力。 九昭轻咳一声,今日急着递送指名,随意穿的,恰巧罢了。 北朔越看衣服越觉得漂亮,就差眼睛掉在上面——有点想要,可惜是男装。 他们迟迟未动手,擂台下的人几乎把耳朵贴在灵力屏障上,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人群中出现猜测,这两人认识! 怎可能呢?北朔其人,名头虽响,但出身却低,只是中洲一边缘镇中散修,连最普通的入门师长都没有。 她与曌灵少宗主认识,等于路边刚出生的凡人小狗与上古神兽是家人。 由此,许多人反驳此猜测。 “我知道了,少宗主要试探她的术式!” “……这倒是在理,九昭根本不缺飞升珠,他看重的只有飞升。” “能退远点吗?我正在用记录石。” 近日蓬莱间讨论最多的,除了焚天萧氏两兄弟陨落,便是北朔了。 关于她为何拥有一个大门次席未婚妻身份、她是否为联盟派往焚天的卧底、她能与荀鲸相抗衡的能力、她登岛与第一轮测验如何获得首名等等,围绕数不清的问题,人们分出不同的态度。 一是纯粹看热闹的大部分人,二是坚信她是心术不正、用了肮脏手段的邪术散修,三是认为她是多方势力中的一枚棋子,她本身拥有一些特殊的价值…… 因为北朔在第二轮中途消失踪迹,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她在方壶塔,没现身的这些时日,她逐渐成为一种代表观点的符号。 九昭扫一眼擂台下的围观人群,他曾下令让影部阻拦捏造北朔谣言的传播,但测验中被毁掉的岛屿就像被打破的瓷瓶,关注她的声浪如洒落之水,难以阻挡。 北朔不知道,短短几日,瀛洲域的两大派别——散修与高门慢慢显露出不稳定的前兆,导火索就是她。 “一刻钟结束,你便认输,对外说你与本尊谈判,同意曌灵的招募条件,将受曌灵庇护……” 九昭还没说完,就被北朔疑惑的声音打断。 “为何我要认输?”她抬脚前进,离九昭越来越近,后者薄如蝉翼的外裳因为她引来的风而晃动。 “真切磋,也是我赢吧。” 北朔背手,眨眨眼,找到了无数理由论证不应该是她认输。 九昭嘴角变平,他自然知道北朔为何要这般固执。 九昭:“……你连一颗都不愿意给?” 北朔:“嗯。” 九昭:“一颗!” 北朔:“少宗主给我钱。”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70节 围观人们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只见北朔脸色波澜不惊,对面九昭倒是咬牙切齿。 众人惊呼,少宗主定是受到她的挑衅! 北朔不容小觑,短短两句,就可以让蓬莱最顶端者之一红脸。 九昭不是受到挑衅,而是感到深深的绝望,因为在北朔拒绝他提议的瞬间,他就明白不管如何她都不会让步。 北朔见对面人扶住额头,想起是九昭想办法把她从卷轴堆里捞出来,便煞有其事地说:“那少宗主要不试试?万一赢了呢,没尝试的话总归会挂念。” 轮到九昭陷入沉默,他半晌后抬首,手缓缓搭上刀柄:“若我赢了,你便照我刚才所说行事。” 北朔点头,往后退上几步,若有若无地扫过台下众人。 接收她眼神的数人皆一愣,既似引导又如展示,陌生人被她带走注意力,纷纷看向她拿起圆盘的手。 上扬的头颅如抽芽春枝,等待着吹动他们的第一场风。 人们脑海中出现同一个念头:那就是她的伴生器? 同一时间,对面的九昭动了,身形快到出现残影。 九昭很清楚北朔的强大,必须在她能力发动前战胜她——双刀皆出鞘,白光在半空中拉长,灵力冲涌将擂台屏障震得摇摇欲坠,迫使围观者们纷纷后退。 【已注视对象】 北朔的视线从少年脸挪到他身上,那好看的月白外裳正在翻飞。 【变化趋势:物体-外裳-晃动】 【外裳晃动幅度x32】 九昭做好了一切准备,全身上下任何一处部位若是受加倍影响,他都预留的调整空档,但偏偏这次作用对象并非他的动作。 月白外裳像被虚空中的手提起,来回翻飞,九昭一愣,下意识做出反应,身体如蝴蝶般在半空旋转一圈,瞬间挣脱这件外裳。 外裳太薄了,先是受力上扬,等九昭回头,其才缓慢回落,就像从天而降的一片云雾白纱。 他不明白北朔想做什么,刚要抬手抓回外裳,一双手比他更快抓住拿两边衣袖。 北朔两步作一步,双手高举,攥住月白薄裳袖侧,然后轻而易举地将这片云雾拽下。 两人距离变近,外裳边缘从九昭头顶往下,拂过前额、眉眼、鼻尖和唇瓣,在他企图挽留的手掌上离开。 月白薄裳盖她头顶与肩背,她抬眼,视线从下至上,满含笑意。 “少宗主输了,给我钱或者这件衣服。” 九昭还没说话,只见北朔转头看向台下人群:“人来得太多,不同立场的人都看见了我,这不算坏事。” 她在告诉对面人,自己很清楚现在是什么局面。 九昭:“……你不做防范?” 北朔将外裳慢慢拉下,露出坦诚的脸:“散修跟高门打架又不关我的事,总不会有人来找我麻烦吧?” 九昭微微捏紧拳头:“一定会有。” 外裳不再笼罩她,北朔摇头。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术式-灵力屏障-不稳】 少宗主双刀出鞘时,强大的灵力总是会溢出,冲向四面八方。 【灵力屏障受冲击强度x32】 北朔:“至少今天过后,大家都会谨慎一些。” 区域注视级50能应付足够多的事情,是因为最高的32倍率,能使她所挑选去的世界线大部分都能执行。 少年的一道灵力只会使其晃动,那三十二道呢? 轰!黑色傀灵建立的灵力屏障像玻璃一般碎裂,浅色的碎片如雪花,降落在所有围观者的头顶。 惊呼过后就是沉默,没有人再敢多说一句北朔作为主语的鄙视之言。 蓬莱最高阶傀灵的术法,连八十级的九昭双刀出鞘时,都只是晃动分毫,北朔只是握着伴生器看了一眼——效能是承担修士攻击的屏障,在她的注视中脆弱如薄纸。 九昭在一片静默中,突然问:“我刚才那般提议,可是对你的傲慢之言?” 正享受所有人仰望的北朔顿了顿,转身将薄裳搭回九昭的头顶,但没有弄好,所以大片盖住他面部,遮挡视线。 北朔:“好看是好看,但衣服太大了。” 九昭:“……嗯。” 没了屏障,所有人都听见他们这几句话,但百思不得其解,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先说话。 万一北朔她盯过来,自己也碎掉怎么办?咱们肉身可比这屏障脆弱多了。 九昭看向黑傀灵:“我认输。” 黑傀灵:“本次飞升珠争夺战,指名者失败,还剩余九十九场,请提前递送战斗时间。” 九昭抽出一个传送阵卷轴,光芒闪过,他与北朔离开原地,围观者们才开始喘气。 “……我的记录石,全程记录此战,有谁出价不?” —— 传送卷轴是回到九昭的空中殿宇,曌灵宗内还有各种事,他便送北朔返回悬崖小院,临走前系了一块玉佩在她腰间,说近几日会来找她。 北朔看着少宗主飞远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推门出去。 院中一切照旧,红发青年立在池塘边,没有再喂食池中灵鲤。 北朔凑过去看,发现池塘里的灵鲤变得极胖,就像膨胀的气球,全都贪婪地往上汲取空气,它们除了在水里死去就是被人提出来砍头。 “北朔回来了。” 顾无咎没有转头,嘴角勾起,如独自在家守候者般语气自然:“刚才送客比之前干脆许多。” 北朔挠挠下巴,先没有回答,而是后仰去看他的手指。 ----------------------- 作者有话说:本章评论在下章更新前掉落小红包 第61章 春雷之前(二) 顾无咎的手背在身后握成拳, 她没能看到掌心与指腹。 她站直,问:“我屋子不隔音吗?” 顾无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左手手掌平摊在她跟前,中指与食指两根红线清晰可见。 他知道北朔想看这个, 却没有遮掩。 “身体比较敏感, 特别是对灵力的感知,像刚才离去的客人非常强大, 想忽视都难。”顾无咎温声解释, 好似刚才的越界并不存在。 北朔嗯了一声, 视线从他的手指移到脸上:“这红线是什么?” 顾无咎:“北朔觉得是什么?” 北朔摇头:“不知道。” 顾无咎露出笑容:“你这般问,应见到其他有这印记的人……此双线名交身,是北域皇庭独传术式, 你见过的人包括我,都是与第七皇子定下契约者,契约内容与术式效果不能告知北朔, 只有皇子本人可以。” 北朔沉吟, 看起来在思考,但其实什么也没想, 因为她对北域皇庭知之甚少,只能挑重要的问:“第七皇子?” 顾无咎像知道她在问什么:“嗯,皇庭这一代皇子共九十九位, 都是北域皇帝血肉与其他各种灵力源共塑的生命, 所有皇子不管天赋还是模样都大相径庭, 在长达五百年的皇位试炼中杀死其他皇子, 大概今年就有新皇登基。” “旧皇也会死在新皇手下,当其登基,也讲开始用自身血肉创造自己的皇子, 选取的灵力源没有限制,可以是死尸、灵兽、仙植、矿石,但不能是活人,以此保证皇子的纯粹。” 顾无咎声音平和,是最适合讲故事的那类人,听久了会陷入进去,好似坐在他身边就能窥见远方之国的传承方法。 “七皇子,就是此代佼佼者之一,传闻是最强力的新皇人选。” 北朔听后问:“七皇子与很多人定下这交身契约,能帮助竞争皇位吗?” 顾无咎笑笑:“不能,只是他个人兴趣。” 北朔:“好闲,人这么多,他记得过来吗……” 光是蓬莱的一场测验,除顾无咎之外,北朔就见到了三个人:谷雾、长鱼泠风、燕玖,若顾无咎说的真话,那交身者基数会很庞大。 或者,顾无咎没有说真话。 毕竟这三人的作用,对联盟组建起到了很大帮助,她之前便想,就像有人嗅到了时机,专门抽了这三张卡帮助散修组建一个「门派」—— 这个「门派」与那些高门世家相同,是属于散修的势力,能让一盘散沙的上万名修士团结在一起。 两人都垂头看池塘中的灵鲤。 那几条红金鲤就像点在水中的圆灯笼,朝上张开的鱼嘴,是盛放烛火的通道,只有张着嘴吃顾无咎丢下的饵料,它们才能作为灯笼发光。 青年是北朔在蓬莱见过最稳定的人,与敛渊关在牢里的稳定不同,而是从头到脚都没有一丝情绪的外放,如永远站在树荫下的幽灵。 良久,顾无咎打破安静。 “北朔觉得我饲养技巧差劲吗?” “这鱼肥得比我头都大了。” 顾无咎一愣,轻笑几声,流苏耳坠摇晃:“其实我每日都定量饲喂,两种灵料交替,若吃得太快,我会换高阶的灵料,鱼儿们为了吃到更上等的食物,嘴里便没再停下。” “吃过一次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后,自然停不下来了。” 顾无咎淡淡道,眉眼之间似有忧愁。 北朔礼貌地点头。 她心里在想这肥头大耳的鱼,怎么弄才会好吃?本来灵鲤不是适口食材,但这么肥应该有其他滋味吧…… “北朔离开许久,在第二轮测验可有趣事相告?”顾无咎转开问题,回到他们之间的约定上。 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跟他说发生了些什么。 北朔:“上次说到哪?” 顾无咎没有停顿:“第一轮结束,北朔用创造间试探守岛仙实力,最后绑定了一位强者脱困。”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71节 北朔:“这也太远了,我能只说最近吗?” 她抿嘴,双手抱拳摇晃,恳求道。 顾无咎见她耍赖,神色柔和,边微笑边说:“可以答应北朔其他要求,但这件事不行,因为我们的约定很重要。” 北朔捂嘴,惊讶于这坚定的拒绝,磨蹭半晌才娓娓道来。 从第二轮加入萧启阳队伍当他未婚妻开始,到中途联盟与萧明鹤开战,萧氏兄弟一杀一死,荀鲸出现,最后被守岛仙抓到,今天才出来。 整段话,北朔没有提起九昭与沈烬生,也没有说那三位同样有红线的联盟之人。 她突突地说完,总结最重要的事情:“第二轮说了很多次大话要当首名,结果一颗飞升珠都没有。” 顾无咎默默听着,提出问题:“冠名室……获得开启次数的条件是什么?” “跟绑定有关。”北朔没有过多解释。 “现在能绑定我吗?” 【注视绑定失败】 【情感注视级过低<10】 北朔神色不变:“不行。” 这是顾无咎第二次询问,他闻言笑笑,没有强求。 他沉默半晌,问:“北朔中意的对象一般拥有哪些特点?” “怎突然问这个?” 红发青年转头,他能看到少女身上有许多灵力缠绕,因为北朔本人灵力低,所以这些霸道的灵力痕迹特别明显。 如果是正常相处不会留下这么深的痕迹。 顾无咎眯眼:“好奇。” 北朔想了想:“非要说的话,我更喜欢清冷一些的修士,话少淡漠,无欲无求,更像真正的修仙者。” 因为前世看过的小说大多都这么写人设,她留下刻板印象,在玄幻世界都应该有这么一款高岭之花。 顾无咎颔首:“那北朔最近有遇到与理想相合的人吗?” 北朔闻言陷入长久的思考。 唯一有点贴合的是少宗主,但又不完全是。沈烬生心思多得像毛线球,在意许多东西。敛渊漂亮但感觉没啥道德底线。守岛仙更不用说了,一碰就炸,哪有什么清冷可言。 至此,北朔惊觉,这么久了,她竟都没遇到一个清冷男。 那种冷冷撇眼,一个月都不说话的冰山,这种人设才是玄幻世界该有的吧。 顾无咎见她沉重的神色,笑:“看来是没有了。” 两人又闲谈一阵,北朔没再问起他手上的红线,顾无咎也没有再询问冠名室相关。 “对了,如果我要找人的话,无咎可以帮我吗?” “自然,你要找谁?” “沈烬生,你应该知道。” “沈道友的话,已经来过几次了,素雪道友近日也加入了联盟,沈道友便通过她找到此处……他应该马上就会来找你。” 北朔点头,但话锋一转:“李素雪道友加入联盟,那她兄长呢?” “李洸道友与妹妹理念不同,他认为李家旁系还在,他们并不能与散修为伍。” 同住一院的李家兄妹已经许多日不在,他们各自在自己选择的势力中找寻地位。 还没等北朔问更多,顾无咎却抬头,她便也跟着视线上扬—— 一阵急促脚步声,混合着喘息,黑发少年出现在院门前。 他苍白的脸满布薄汗,在看见她活生生站在前方时,紧绷的神经才猛地松开。 沈烬生先是迈出一步,然后跑过去,紧紧拥住北朔。 用力到使伤口崩裂,他也没有放开。 北朔回抱少年,笑着把头埋进他怀里。 沈烬生的呼吸急促又沉重,甚至带着劫后余生的慌乱感,最终低声道:“……对不起。” 北朔知道他在道什么歉,只是拍拍他的背。 距离相拥两人一步的顾无咎没有动,面无表情地看着。 从沈烬生的脸看到北朔的脸,从上到下仔细扫视两人。 良久,等沈烬生回神,他才松开北朔,朝顾无咎行礼:“顾道友,抱歉我太激动了。” 顾无咎收回视线,托起少年的手臂:“两位许久未见,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朝北朔颔首,转身往自己院中走去。 沈烬生多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北朔说话才引回注意力。 “你的手怎么弄的?” 北朔拉起他渗血的手臂,两人走进她屋子,拿出治疗丹药递给沈烬生。 后者接过,一眼看出此药价值不菲,但他没有说话,而是默不作声地放下,服用自己的普通止血丹。 “没大事,对灵力运转有些影响,过几天便好。” 沈烬生避重就轻,没有说这是因黑市交易而受的伤。 北朔看他一眼,没有追问。 两人相顾无言,房内安静,黄昏的光芒斜照入内,将所有冰冷又坚硬的棱角包裹。 “……贝贝,还好吗?” 从小需要哄她或者道歉的时候,沈烬生都会这么叫,此刻语气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北朔原地转一圈:“没事,手脚皆在,你呢?你看起来不怎么样。” 沈烬生笑了一声,任由北朔手插进他的头发乱揉,等人玩够了才牵住她的手,俯身向下,轻轻吻她的指尖。 沈烬生从小就知道怎么让北朔高兴,要炒辣辣的饭、夏日炎夜要扇风、她做错事后要两人一起去道歉…… 等两人建立更亲密的关系,他知道北朔喜欢亲吻,哪怕是俯身吻指尖,他也会做到最好,把每一处指腹都用牙齿细细地碾过。 少年嘴唇柔软,犬齿足够尖,俯身时他身上的淡淡茉莉香慢慢袭来。 北朔看着少年的头顶,安静眨眼。 她抽回了手,看着沈烬生:“在生气什么?” ----------------------- 作者有话说:北老师:喜欢冰山男 某人:知道了,等会抽卡 *周末出去玩没注意防晒,手被晒得像两根火腿肠,昨天太痛了所以缺更,以表歉意本章评论也有小红包掉落 第62章 春雷之前(三) 沈烬生顿住, 还维持俯身的姿势,但本该握住她的手心已空空如也。 从北朔的视角看不见他表情,只听见淡淡的否认。 “没有。” 沈烬生抬头看向她,神色自然, 重新去牵她的手, 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我没有生气。” 北朔沉默片刻,两人视线对撞, 沈烬生先行撤开, 俯身再去亲吻她的手指。 “不说的意思, 是想让我猜?” 北朔双手挣脱他的禁锢,反之捧住少年脸颊,将他的脸抬起直视自己。 两人太过熟悉, 情绪的略微偏移都能被对方发觉,在北朔眼里,看似正常还带着笑意的沈烬生, 其实已经血冲大脑, 理智断联了。 “总不能是因为我来蓬莱吧?你还不是丢下我,自己来了。” 沈烬生十指插进北朔双手指间, 力道不重但很强硬,直到死死攥住她的手,连手背都绷地极紧, 一点也没有留给她再次抽手的空隙。 而他左手的那枚戒指触及北朔皮肤, 不断摩擦。 沈烬生声音温和, 解释道:“来蓬莱是我的错, 还是该与你商量再做决定,抱歉。” 他接着问:“你到蓬莱,是老李的院子出事了吗?” 北朔:“对啊, 有人交了定金,他要卖出去了!” 沈烬生:“是我买的。” 北朔啊了一声,她当时只听见有人要买,但没打听是谁,慌里慌张地穿好衣服就跑上灵舟。 沈烬生:“我到暴风城后,把一些不用的东西典当,凑足给老李的定金,他说话慢,你该听完的。” 老李一句话要顶人十句时间,还喜欢说废话,所以北朔根本没听他说购买者是谁。 不是她来蓬莱的事,那另外的生气原因…… 北朔本来想猜少宗主,但还是吞进肚子里,毕竟她的邻居若真因其他男人生气,那就不是这般模样了。 小时候北朔虽然是镇上孤儿,但没人敢欺负她,所有小孩都在她那里吃过亏,所以她在同龄人中充当霸王角色。 而当她年岁渐长,光是一双橄榄色眸子,就令人移不开眼。所以有很多同龄少年对她生出好感,不乏勇敢者递送情书或当面表白。 而沈烬生只是安静跟在她身后,对这些人的视线并不重视。 直到北朔收下镇中第二漂亮少年,小王的情书,放在屋子里被沈烬生发现,他安静看完后放回原位。 隔日,小王颤抖着换了说法,说自己只是仰慕她,没有更多意思,过几日更是外出闯荡,直到现在都没回镇。 北朔挺伤心的,毕竟小王炒得一手好菜,比厨子都好,还想着谈会恋爱能吃点好的呢。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72节 而小王离开当晚,全镇第一漂亮的人借她院子沐浴—— 且整个晚上,不管多么激烈都没有说一句话,平静地、幽幽地看着她,在人昏睡后抱住她,每寸肌肤紧紧贴住,如伏在对方身体上汲取养分的连体胎。 “那你在生什么气?”北朔边问边后挪,坐在椅子上。 沈烬生也跟着她往前,视线再次撇开:“……没有生气。” “好吧,那能亲亲吗?”对北朔来说,就算是沈烬生,问两次也是极限。 沈烬生嗯了一声,单手捧住她的脸,俯身向下。 少年唇瓣微张,舌尖挤开她的唇缝,轻舔慢咬,细细地啃食她每一寸柔嫩。 宽大的手从脸往后移,扣住她后脑,递送向前,将两人呼吸共同压制。 与沈烬生接吻,前面是同淋温和的细雨,后面是强制溺水的窒息。 两人呼吸越来越急,喘息声不断攀高,北朔捏了捏他后颈。 得到允许后的沈烬生环住她的腰,手指轻车熟路地解开她腰间衣扣,然后伸进衣中,修建平滑的指甲若有若无地划过皮肤,使她感受到熟悉的战栗。 他的手指不断往上,就算不看也知道她穿了哪些样式衣服,又用的哪种抹胸,因为这些都是他从小为了她的舒适挑选的。 解开重重束缚后,他手指往下,去往更幽深处。 砰砰。敲门声制止住两人动作。 “北朔道友?”李素雪在门口出声询问。 加入联盟的李素雪数日未回院中,北朔今日刚回来,她便上门拜访,明显是有话要说。 沈烬生思考半晌,将北朔表面衣服整理好,轻轻带着她起身,然后退到屋子屏风后,收敛灵力。 北朔没办法,只能去开门。 “素雪道友。”北朔若无其事地微笑,朝对方颔首,没有让开身位请人进屋,“许久不见。” 匆匆赶回的李素雪见她在,长舒一口气:“叨扰道友,但我有急事想对道友说。” 李素雪比起初见时,全身干干净净,手上还有了几件初阶灵器,脸庞红润,颇有精气神,好似一位终于有了目标追求的年轻人。 北朔不作声,等对方说话。 李素雪:“道友有所不知,我最近加入了联盟,获得了许多帮助,其中一位名叫沈烬生的道友深受所有人信任,他与你是同乡,近日也一直在寻你。” 李素雪边说边捂住胸口,声音有力,神采奕奕—— 但眼底深处透出一股莫名的狂热,让她整个人变得陌生与悬浮。 北朔轻轻点头,看着素雪,突然想不起她之前是如何温和又谨慎地说话。 “我听闻你出现在比武场,想来回到此处,便赶在沈道友之前来见北朔道友,我有话对道友说。” 李素雪上前一步,几乎抵在北朔跟前:“能请北朔道友勿与沈道友有过多交流吗?他是我们的希望,不能再因为道友你受到伤害。” 李素雪说得坦然,不带任何愧疚或恶意,只是用一种热烈的态度请求她。 北朔轻轻搭在她肩上,顺势扣住门沿,示意踏出屏风的沈烬生也退回去。 “沈道友受伤了?”北朔露出疑惑的神色,“我刚回到瀛洲域,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李素雪嗯一声,双手抱拳,神色满布阴郁:“沈道友前段时间一直在接受极艰巨的任务,因为萧氏兄弟的死亡,焚天门开始针对我们。大家都依赖着沈道友,他却为了这些任务差点神魂被毁。” 北朔立刻明白,不止少宗主,沈烬生也尝试过黑市交易来方壶塔。 李素雪:“其他人猜不出来,但我知道,他不管做什么一定是为了北朔道友你,因为我在第二轮岛屿被毁时看见了你们。” “沈道友望向你时,我忘不掉那个眼神……北朔道友你太特殊,如果与你牵扯,联盟与他都不会好过。” 北朔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因为她突然想起了那日的景象。 沈烬生的确在看见她时震惊大于恐惧,后面当守岛仙抓走她时,那股复杂情绪才进行变化,变成纯粹的—— 北朔知道沈烬生在气什么了。 “北朔道友,你能答应我吗?”李素雪恳求道,“为了联盟,沈道友必须活着。” 她边说边手伸进胸口,那里微微凸起一件灵器。 应该是能瞬间引爆,两人同归于尽的东西。 沈烬生再次踏出屏风,依然被北朔的手势制止。 他全身绷直,握紧的拳头再次让伤口崩裂。他的视线摇晃,落在北朔的圆盘上。 北朔已经没有冠名室开启次数了。 她最好的保命底牌已经失去,连像这般情况,都没有绝对的安全。 北朔好奇联盟都跟人上什么洗脑课了,还是只有素雪一个人成了狂热信徒。 明明这位邻居之前安静又平和,还会做点心送人吃。 北朔伸手猛然扣住李素雪的手腕。 “……抱歉了!”素雪一惊,以为这是拒绝的意思,马上就要引爆。 “好啊,我不会见他,他跟我只是同乡,我攒钱快些离开比所有事都重要,没必要掺和进更复杂的事情里。” 北朔松开她的手腕,笑着说。 “道、道友所言为真?” “自然,若素雪见到我跟他相见,再来炸也不迟。”她说完点点对方胸口藏着的灵器。 李素雪被发现也没有羞愧之色,而是退开几步朝北朔行礼,再次确认她意向后转身离开。 北朔还是低估了瀛洲域混乱的程度,以为比武场的展示足够劝退大部分人,没想到还是有像李素雪这般特殊情况。 北朔耸耸肩,关门锁好,转身去找人。 她丝毫不介意这个插曲,扑进沈烬生怀中,再次捏捏少年的后颈。 “……你不问我?” “素雪吗?她这般模样自然不会是你煽动的,你不可能统一所有散修的意志,你们联盟里也有不同的派别吧,她只是信任了更激进的那一派。” 沈烬生托住她后腰,让北朔能肆无忌惮地后仰。 他神色复杂,金眸里开始流动起伏的涟漪:“我能力不足,抱歉。” 北朔闻言安静,突然抬头看他。 “为什么因为我救你生气?” 北朔的声音响彻房间,夕阳在此时恰好消失,最后一片橙色被紫色夜幕取代。 沈烬生沉默许久,声音平静,极力克制着情绪。 “冠名室是颠覆规则的能力,可以将所有敌人扼杀,可以扭转任何劣势……” “你比任何人都强大,就算是守岛仙,也不能将你随意带走。” “你不该将仅剩的次数用在我身上。” 夜风冰冷,让人五感减弱,无法再看清面前人。 沈烬生拥抱她,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好似要把她藏进自己的胸腔,打开胸骨,掏空内脏也要把她关在谁也找不到的身体里面。 北朔却缓慢地推开沈烬生,毫无波澜地说:“次数总能再有。” 室内暗淡,就像沈烬生心中逐渐熄灭的火焰,只剩突突响的心跳。 “是啊,次数总能再有,所以贝贝下次要让谁的注视级跨过九十?” “曌灵的少宗主吗?” 第63章 春雷之前(四) 两人依偎, 胸膛以下贴合在一起,但气氛已然从最初的旖旎变成对峙。 沈烬生语气很平静,并未带怒意或者逼问她的意图,而是淡淡叙述自己所看到的未来。 在沈烬生看见北朔出现在蓬莱的一瞬间, 他就清楚原本独属于自己的位置会被分走—— 她若不是出生在那边缘小镇, 而是降世于任何一座主城,早在数年前就会万众瞩目。 而不是由一个身份低微的孤儿察觉, 她是不属于泥土的天上巨鹰。 北朔沉默, 片刻后道:“少宗主是个责任感很强的高位者, 宗门是他的第一位,注视级必定不会跨过九十。” 沈烬生扶在她后腰的手指蜷缩,他能敏锐察觉出北朔对于不同男人的偏向。 前三标准是模样昳丽、性格鲜明, 或者拥有一些正常人没有的特质,但获得她注意是一件困难的事情,甚至带有偶然性。 她其实不关心任何人或事, 只会对感兴趣的人分一些短暂注意力, 而能说出「责任感很强的高位者」这般颇有了解的话,说明九昭至少是她心中第一梯队对象, 跟老李的漂亮院子同位。 沈烬生从登岛开始,除了开始笼络人心、着手组建联盟外,还下意识地判断哪些男人会引起北朔的注意。 他对任何事情都不抱信任, 就算将老李院子买下, 北朔也有可能至蓬莱。 岛上人多, 但他能轻易闻到这些男人。 比如曌灵宗少宗主九昭。 灵级八十六级, 一百一十七岁,高约八尺,模样是上上等, 性格比其他高门继承人更自律严格。 有了九昭这条标准线,先引起沈烬生注意的焚天门萧明鹤及其胞弟就显得劣质不堪,其他高门之子都在他之下,除非传闻中北域皇庭的那位真在蓬莱。 当测验域第一次传出有天仙存在时,他也花了些精力探听,毕竟许多人唯一记得的是其完美无瑕的美貌——但北朔不喜欢完美的花瓶,她喜欢有裂痕的高价制品,所以天仙除了美貌并无它物后,便没有引起重视。 守岛仙曾在测验中出手过几次,沈烬生除了记住这位仙人的强大,仔细观察了他施法的强度与频次,应是脾气不太好的人,这与北朔的喜好相差最远。 除以上,剩下三十余位男人虽有印象,但最让他耿耿于怀的人始终是—— 测验域被毁,灵流混乱,北朔出现在天空上端,而怀抱她的人是「九昭」。 沈烬生露出笑容,低头贴住北朔前额,亲昵地蹭了蹭。他没有因为北朔了解九昭而生气,也没有反问更多。 两人的额发纠缠在一起,鼻尖触碰,呼吸一深一浅。 “他已上过你榻。”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73节 少年声音平和又轻柔,金眸在黯淡夜色下如烛火,幽幽照亮她的五官,任由其他部位都被黑暗吞没。 不是问句,是陈述。 北朔刚要说话的嘴缓缓闭上,她早该知道,沈烬生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在这方面最敏感。 沈烬生轻啄她脸,笑意不散:“比起其他人,少宗主的确最适合,他是初夜吗?” 北朔不敢说话了。 因为这种时候一旦说话,很容易被邻居察觉出还有某个人与她有关系。就算是完全没关系的两句话,他都能瞬间品出北朔的心思。 比如她某天早上说想吃胡萝卜,沈烬生就知道她后悔一周前只买了大白菜。 沈烬生:“少宗主高傲且没有订婚,应是初夜……舒服吗?” 北朔摸摸下巴,视线撤开,依然不说话。 沈烬生:“那应该是第一次不太好,后面能及格了。” 北朔转移话题:“……你不觉得我屋子很漂亮吗?” 沈烬生轻笑,抬眼向后,扫过屋子另一侧的床榻。 绒毯半边掉落,纱幔半边束好半边垂下,枕头一个在中心一个在尾部,枕面都微微凹陷——是后腰的弧度,是手臂的下压或者是膝盖的陷落。 他们就是在那里度过的夜晚。 北朔见他视线,也往后望一眼,明白他想到了什么。 当她转回头的瞬间,唇瓣被贴住,沈烬生再次轻巧地撬开她的牙齿。 温和前/戏只有这两秒,紧接着是掠夺般的深吻。在北朔有些呼吸混乱时,他又会重启如细雨的轻吻,用她最舒适的节奏进行亲吻。 脚步细碎,两人同时向后,倒在床榻之上。 沈烬生迅速拉过中间的枕头,垫在她后腰,然后跪在榻前,将她双腿分开搭在他的肩头。 他敢肯定,对方就算会做这件事,也不如他更熟悉如何调动北朔的兴致。 黑发少年侧首,轻而易举地褪下自身的冗杂衣物,线条明晰的身体被月光照得完美无瑕。 他先亲吻她的脚踝,从小腿肚一直往上。 最后俯身,毫不停顿。 ———— “少宗主,联盟成长速度过快,蓬莱六成散修都加入,我们是否保持中立,继续观望联盟?” 影部的声音拉回九昭的注意,他视线从皎月落回指尖。 “嗯,与联盟保持距离,也不要与其他蠢蠢欲动的宗门有联系,让所有弟子专注自身提升准备第三轮,如需飞升珠加快修炼,统一上报。” 九昭见守岛仙时,有被提醒第三轮是分水岭,所以当务之急是保证曌灵所有弟子能力的提升,以防在测验中伤亡。 飞升珠是最好的修炼之物,但就算用掉上千颗,对他来说短时间内也没有作用,所以大部分飞升珠都给予低灵级的曌灵弟子。 只要保证所有人都在四十级以上,应该没有太大危险。 “遵命。”影部回答。 “枢机阁有什么动向?” “焚天前两席死亡,牵一发动全身,对战派系战势加剧,枢机阁的密令是面向……除少宗主外所有弟子。” “说。” “众徒死,助飞升,不计代价。” 半晌,背对着他们的九昭点头:“将飞升珠分下去,影部除监视外,也准备好应对测验。” “遵命。”影部行礼,离开原地,独留九昭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长长叹一口气,揉揉太阳穴,将月婵换成另一套新衣,起身跃出往北朔的悬崖小院而去。 他刚到小院上空,就看见一个女修从前门离开。 女修是跟她同住者,李氏兄妹中的妹妹,他还有印象,只不过不知姓名。 九昭本想如往常般从她屋子朝南面飞入,但他突然眉头微皱,感知从未出现过的灵力,对方没有遮掩,甚至有意盖满整座小院,连北朔的灵力也被覆盖无法感知。 九昭脸色变冷,转头去往院中另一处。 此处无数花卉盛发,大门敞开,主人坐在斟好茶的桌边,显然是在等待他的到来。 九昭无声与其对视,先是一瞬的疑惑,然后是了然。 他就是之前与北朔说话的人,现在坦白灵力走向,特殊术式一眼被九昭认出。 九昭先开口:“没想到,殿下竟也愿意至蓬莱参与测验。” 红发青年抬手,将左掌的两根红线在九昭面前晃晃:“不过是一具交身。” 他们不再有一门之隔,互相认出对方。 顾无咎在今夜之前,并不知晓北朔那日与谁共度良夜,只知道是位八十级以上的强者,他如今故意放出灵力引人前来,当九昭站在门前时,他还有些惊讶。 毕竟曌灵的少宗主,可是数一数二的清高。 九昭若无其事地扫视四周,语气渐冷:“殿下在此处落脚,是有了交身人选?” “不瞒少宗主,此院的李氏兄妹在我的契约范畴,而另一位……或许难以吸引她与我定下契约。” 是不能,不是不想。九昭面无表情,周身灵力变得尖锐。 “殿下今夜将灵力覆盖,是故意让人发现?” “没错,我想请少宗主见她之前,先等一会。” 九昭下意识握紧刀柄,但她身上系着自己的魂灵玉,若有致命伤玉佩会帮她抵挡,他也会知晓,但玉佩此时没有破损感应。 “少宗主请坐,我若想对她不利,早已出手……当然,她也会早将这具交身扼杀。”顾无咎露出浅笑,伸手请九昭落座。 九昭停顿片刻,在他对面坐下。 “少宗主上一次与我相见是在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北域英灵节,殿下那时已身居皇帝左右,直到现在都没有登基,实在让人惋惜。”九昭神色淡淡,毫无惋惜之色。 顾无咎笑容不变:“当时少宗主风头无两,是全界最炙手可热的新星,我还记得吾帝望向你的渴望眼神。” “何种眼神?” “希望你死在此处,将你之肉灵作为下一位皇子的养料。” 九昭勾起嘴角,没有感到被冒犯,轻笑略过。 顾无咎:“少宗主放心,蓬莱上皆为交身,我不会阻碍你的飞升……当然,若需我的助力,少宗主也需付出报酬。” 九昭拿起茶盏,灵茶浓郁的香气往上升:“与殿下契约虽能扭转乾坤,但并非上策,这件事本尊还是知道。” 两人全程没有对视,顾无咎望着前方,停顿片刻突然道:“少宗主是清冷淡漠者吗?” 不着边的问题突兀出现,九昭侧首看他一眼。 顾无咎继续道:“少宗主认为,清冷淡漠者,蓬莱有这般无欲无求的修士存在吗?” “……自然有性格淡漠之人,但只要是人,便都有欲有求,修士怀凡心,除非有如传闻飞升成仙者。” 顾无咎闻言也点点头,不知在想什么,不断抚摸着手腕墨珠,似有红光闪过。 九昭刚才一直感知院中,想要找到北朔的灵力。 “我请少宗主在此稍等片刻,是因为她屋中还有客人。”顾无咎突然收回灵力,九昭立刻感知到不远处除北朔外,还有一个人存在。 九昭微微皱眉,心底突然涌出异样情绪,他放下茶盏,起身准备离开—— “我劝少宗主,再等待一会,他们已许久未见。” 清高看来还不够,他也有欲望,自然不是符合其理想之人。 顾无咎微笑,左手腕的墨珠重新黯淡,眼神平静,但话意有所指。 下一个瞬间,九昭离开原地。 ----------------------- 作者有话说:沈烬生,一款物化所有同性、无时无刻雄竞的阴暗系竹马,认为自己缺少正宫身份,但会找到所有企图上位的男人,并把所有正宫候选暗中掐死 第64章 春雷之前(五) 北朔仰面躺在床榻, 她抓住沈烬生的头发,阻止他的头埋进自己双腿之间。 她没来得及收力,拉扯对方的头皮,沈烬生哼都没有哼一声, 顺从地抬头, 目光幽幽看着她,鼻尖已微微湿润。 “……等下, 现在不行。”北朔看向手腕的锁链, “我绑定了守岛仙, 他能感知到我的情绪。” 幸好她记起这件事,不然等塔里的祯玉察觉这起伏的战栗是什么,可能会冲过来横扫一切。 沈烬生脸不动, 在黑暗中发亮的瞳孔左移,盯着她的手腕。 她昨日从塔里出来,沈烬生知道是九昭的功劳, 但现在想来, 守岛仙能轻易放人,足够奇怪了。 “贝贝, 守岛仙的注视级是多少?”被抓着头发的沈烬生顺势去亲吻她手腕。 沈烬生太知道如何刺激她了,短短时间,北朔额头蒙上薄汗, 脸颊微红, 此刻语气尽力放平:“……不高, 他被迫立下不伤害我的灵誓, 但绑定的共死效果对他无效。” 老天就一次,别让邻居看出来。 沈烬生闻言顿住,短促地笑了一声。 老天一次都不通融。 沈烬生:“守岛仙大人, 有何特殊之处吸引贝贝了?” 北朔知道这种情况是不能反驳或装傻的,因为他会记下,过几年在她理亏的时候翻旧账,让人不得不接受双重讨要。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知道。” “……守岛仙有执念。”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74节 喜好第三位,正常人不会拥有的特质。沈烬生微笑着叹息,北朔点到为止,但光是执念这个词,他便清楚守岛仙足够特别。 毕竟在万千生命朝南行时,俯视者只会注意到孤身向北的那一只。 沈烬生:“既然你至蓬莱,能观守岛仙之体貌也是不虚此行。” 北朔闻言心想,西石镇虽然又偏有小,但没有疯子出没,镇民的道德礼仪也有,但邻居有两套逻辑,一套供外表现正常,一套只供她使用……有时候说的话,她都要捂嘴惊讶一秒。 她轻拍沈烬生的脸,示意对方放下她的腿:“你灵级升得很快,飞升珠吗?” 见她不想再提其他人,沈烬生嗯一声:“飞升珠提升灵级非常迅速,但五十级以上,要想保持这般速度,就需要更多机遇了。” 北朔一颗飞升珠都没用过,鉴于老李院子已收入囊中,刚想说自己变更后的计划,却被沈烬生打断。 他将自己掉在地上的衣服慢慢叠好,说:“有强大灵力入院,应该……是少宗主。” 1级的北朔根本没意识到来人,啊了一声,心想少宗主不是才走吗? 穿是来不及了,沈烬生将他的衣服藏在枕头下,他拿出锦囊里最高阶隐灵丹,本身他受伤导致灵力停滞,加上丹药,就算是九昭也不能迅速察觉他。 他拉上北朔的裤子,挑了一件附着她灵力的外袍,搭在身上模糊气息,然后走到屏风角落。 沈烬生全程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或不满,回头食指触在唇上,示意自己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九昭对北朔还有用,她认为其注视级不会继续提高,但沈烬生不这样想,只要跨过九十,冠名室次数将增加—— 北朔还没反应,门砰得一声被打开。 九昭挂着异常差的脸色,跨进屋内。 北朔把腿缩回被子,将沈烬生的衣服也垫在身后,她歪头去看九昭。 这还是少宗主第一次从正门进,又换了身青色衣裳,数层云纹在袖口流动。 她说:“少宗主不敲门。” 九昭硬邦邦地接话:“有急事,见谅。” 他站在门口,环视屋内,第一圈没有异样,北朔也没有慌张之色。 他边抬脚进屋,边仔细观察所有角落,视线最终落在三处地方,一是她的被子里,二是床底,三是屏风后。 霎那间,九昭脑海中出现无数种想象,皆是他这辈子都不该发生的情况——比如他趴下去看床底有没有人。 北朔打个哈切,许久没回屋子,她都有些困了:“什么急事?” 九昭反问:“拜访你的人已经走了?” 北朔:“嗯,之前这里的李家妹妹,她说完事刚走。” 九昭:“没有其他人了?” 北朔:“少宗主想见哪些人?” 她神色与平常并无两样。 但九昭视线黏在她的被子上,颇有信任感缺失的意味。 “……你准备入睡了?还早,许久未归,被子也该清理一下,”九昭安静片刻道,突然想到好的借口。 北朔低头闻了闻:“这是灵羽被,床上都是灵羽织物,不染灰尘不留痕迹,再说少宗主你上次也没有弄到被子上。” 九昭双唇微张,满脸震惊。 他这才意识到,第二轮开始前他们正是在这张床上……而北朔刚刚回来。 他撇过脸,平息涌动的情绪。心想她说出这般话,肯定是无人在场,不然若是他藏在暗处听见这句,估计会…… 会怎么样?九昭想不出来,因为光是假设,他都胸口疼。 停顿片刻,九昭坐到北朔旁边,确认了床上没人,床底也没人。 他暗自松了口气,脸上倒是端着那副平静神色。 北朔:“少宗主干什么?” 九昭:“坐下。” 北朔:“我现在没啥兴致。” 九昭:“……本尊只是坐一会,你别想多了!” 北朔呵呵笑两声,用肩膀去撞上半身僵硬的少年,后者光是坐在她榻上就浑身难受似的。 “少宗主救我出塔感激不尽,之后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情尽管说。”北朔说完顿了顿,接着补充,“当然,说了也不一定能做到,你只管说就是。” 九昭汹涌的情绪已然平静,觉得都是自己想多了:“本尊来,是想与你说六成散修加入了联盟,就算那联盟统领再神通广大,其内部终有不同声音,你注意分辨不同人目的。” 北朔刚刚才见识过一位狂热殉道徒,她说:“嗯,我知道……少宗主知道联盟统领是谁?” 九昭神色一顿,装作无所谓道:“姓沈,岛屿被毁时你在灵流中抱住的那人,他就是你的邻居?” 九昭刚说完,表情突然变了。 他想起顾无咎的话,后者说「他们许久未见」,适用于李氏女修,但对于沈烬生来说更贴切。 他再次抬眼扫视第二圈,最终看向屏风。 北朔瞅身边人,清楚他注视的方向,开口:“嗯,就是他。” 九昭意有所指:“你在比武场动静很大,他没来看你?” 北朔想了想:“来看了。” 她突然意识到,沈烬生为什么非要把衣服藏在床上,而不是拿着一起去屏风后。 沈烬生从小就会玩这一套,甚至知道她会说什么话。 九昭双拳捏紧,再次看向那屏风,下一瞬就要起身将碍事的遮挡物轰开。 “喏,人衣服都没穿就走了。”北朔突然把身后的衣服拉出来。 其实有许多个夜晚,九昭都自我催眠,想象北朔会与邻居亲吻,但他们的关系应该也仅仅友人之上。 他僵在原地,不再走向那屏风,脸色青白相交,最终从牙齿里挤出一句:“本尊倒是打扰你们了。” 北朔坦然:“也不算。” 九昭没想到她这般无所谓,突然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那你方才为何遮掩?” 北朔还没来得及回答,听见他自问自答:“是因为,他还在这里……” 话落,整片屏风被灵力挥开,哗啦啦倒下。 后面没有半个人影。 北朔歪头看一眼,陈述事实:“不在了。” 九昭手背满布青筋,比起没有人,他说不定更想看见沈烬生在这,说不定自己会承认这对青梅竹马,退回外人该站的位置。 但人偏偏跑了。 不知过了多久,九昭说:“本尊真是弄不清楚……到底是你的邻居更重要,还是本尊更被你需要?” “本尊不过是与你仅有云雨之欢的外人,沈道友何必避我离去,该是本尊羞愧难当转而逃走。” “还是说其实一个人都没有,这不过是你捉弄人的游戏。” 他背对着北朔,声音低沉,带着如萤火般微弱的期许。 “……我不明白,我好像要疯了。” 话落瞬间,北朔的脸被捧住,白兰香袭进,九昭吻住她,动作轻缓,眉眼之间隐藏怆然。 九昭的手抚摸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脖颈,亲吻逐渐深入,互相掠夺呼吸,屋内只有低喘与唇瓣分开又相交的水声。 察觉到角落里的视线,北朔睁开眼,看向倒下的屏风处。 细看阴影里有隐约的花纹,那是她的外袍。其灵级提高后,隐匿的术式已经精湛过头。 沈烬生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与别的男人接吻。 紧接着,两人视线对撞,沈烬生捧着她外袍,俯身照着九昭同样的动作轻吻袍上花纹。 沈烬生从不认为迷恋是在平静中增长,反之,他认为迷恋应该是在忌忮、痛苦、疑惑、患得患失中如爬山虎一般遮盖心脏表面。 他将衣服留在床头,就是要让九昭发现。 捅破清高者所有窗户,使其陷入该有的混乱与自我怀疑中——他的迷恋越深,注视级自然会提高。 一切都为她的利益让步。 角落里的沈烬生安心地看着北朔微笑。 北朔移开视线,不再看屏风处。 而是伸手拍少宗主让他停下,因为自己还跟人绑定着,一次还好,再来一次保不准有人察觉不对。 “少宗主等……” 「啧,你到底在作甚?本座不舒服!」 ----------------------- 作者有话说: 守岛仙:胸口一直刺挠! 第65章 春雷之前(六) 声音回响在脑内, 祯玉的声音非常清晰。 北朔被突如其来的响动吓得一抖,不小心牙齿与九昭撞在一起,她瞬间捂着嘴往后倒。 “哎哟……” “别动,嘴张开。” 「你哎哟什么, 本座没空陪你闹。」 北朔瞬间明白, 祯玉并非本人到场,也看不见她现在动向, 只是打了个语音电话。 她张嘴, 边让九昭查看牙齿, 边试着用脑波回复。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75节 「师尊?」 「不准喊。」 确认完毕的北朔抬眼看九昭,后者检查无碍,重新捧起她的脸, 又挤开她唇缝,慢慢钻了进来。 「前辈为何能这般唤我?」 「你入过本座神魂间,本座进你神魂轻而易举……你到底在作甚?半夜鸡飞狗跳, 惹得本座也不舒坦, 安分一点!」 「前辈什么感觉?」 「想吐。」 北朔保证自己绝不想吐,纯粹是祯玉个人理解, 因为不管是沈烬生还是九昭,他们的吻技都足够熟练了。 此刻九昭注意到她的分神,眨眼数次后, 轻咬她舌尖。 北朔被逗笑, 环住闷闷不乐的九昭。 「真遭罪, 本座胸口堵得慌……停下!不然回来扫地!」 北朔连忙轻咳几声, 抓住九昭肩膀往后推:“我还是有些累。” 九昭被推开时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听见她说有些累,便安静后退, 将落在榻下的毯子拉回,盖在她身上。 “本尊有事与你说。” 「累?你在跟谁说话?」 守岛仙连声音都听得到。 北朔不能说话了,朝九昭点头,心里回复祯玉。 「没谁,就是累了不舒服」 九昭坐到她身边,情绪重新稳定,从刚才的失控中脱离,「我」再次转为「本尊」。 “关于你怎么离开蓬莱,目前本尊得到的消息里,依然有第三轮后统一离开的传言……你怎么看?” 「你哪里不舒服?」 怎么才能一句话回答两个截然不同的问题。 北朔眨眼,躺倒在床上,嘴一直闭着。 角落的沈烬生察觉出异样,视线像针一样细细地插进她皮肤,好像能看见谁在她体内。 半晌,北朔:“唉。” 九昭像病患一样坐在她床边,听见叹息,安抚道:“前两轮结束,岛上修士的人数却依然庞大,测验最多不过五轮,飞升竞争最终是极少强者的决斗,其他人一定有离岛的机会。” 「叹叹叹叹,哪来这么多气,非要从你嘴巴里跑出来……」 北朔停顿,张开五指晃了晃,心里打发祯玉。 「前辈,我要休息了」 九昭看她的手,顺势握住她在半空晃悠的指尖,后者触碰到他虎口那些细小的伤痕:“想问为何只有五轮测验?是有修士根据黑市摊位变化所推算。” “蓬莱每上升一百丈,全岛灵力增强后,黑市奖励会升阶,每升阶一次交易摊位会减少,每次均减少七处,而黑市总共三十五处摊位,也就最多五次。” “但只不过推测,实际多少轮无人得知。” 九昭说话期间,守岛仙也在她脑子里叨叨。 「敷衍也选个好理由」 「前辈不难受了吗?」 「不想吐,但浑身不舒坦,总觉得……缺点什么」 「那是前辈你自己身上痒,不关我的事」 北朔朝少宗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测验五轮还是五十轮都与她无关,她已经改变了计划。 九昭拉着她手,安静片刻问:“你为何不说话?是本尊方才吓到你了?” 北朔抬眼,结果看到真吓人的东西。 隐匿的沈烬生竟走到床头俯视她,眸子半敛,神色平静,好似在思考她的注意力除了九昭,还在谁身上。 见她望来,沈烬生标准微笑,做出‘守岛仙’的口型。 九昭久久没得到回复,眉微皱,眼底闪过一丝紧张:“不知方才怎么了,你原谅本……原谅我吧。” 「本座从未这般不舒服,你刚出塔一天就不安生,赶紧回来。」 北朔躺在床上,双手环胸,谁也没回答。 她花了几秒思考,是花费心力维护场面稳定重要,还是随波逐流更符合人生哲学。 其实没有几秒,只有零点几秒。 注视她的沈烬生眉梢一挑,但想退开已来不及。 北朔突然伸手,一把拉住沈烬生搭在身上的外袍——受到外人触碰,隐匿术式失效,他只能现身。 九昭一个抬头,见到面前衣衫不整的沈烬生。 同时,面前两人听见北朔说:“前辈你烦不烦,刚出来一天就长篇大论,那你过来跟我住吧。” 气氛像揭开蒸笼的那一瞬间,足以烫伤的水雾直冲而上。 九昭的双刀出现在半空,白光一闪,袭向沈烬生命门。 他双唇紧绷成一条线,脖颈手背尽是青筋。 沈烬生灵级不算低,且因九昭出刀角度顾忌床上人,所以没有用全力,使得他拉开距离。 九昭起身,床榻发出吱呀一声,就像他断裂的神经,哪怕强压情绪,也难以控制掉到不知何处的理智,他声音低沉得可怕,问北朔:“你知道他在这?” 北朔:“嗯,抱歉。” “……你还在跟谁说话?” 北朔:“守岛仙。” 「什么?你不是说准备休息了,你在跟谁说话?」 北朔懒得再装,当着面前两人回祯玉:“九昭和我邻居。” 「晚上你们三个在干什……」 守岛仙的话停在这一句,他意识到刚刚北朔传递而来的情绪,跟‘累了想睡觉’对不上。 沈烬生看一眼盖好被子的北朔,转向脸色晦暗的九昭。 “少宗主息怒,一切皆我之过,隐匿乃迫不得已,并非有意想窥少宗主私隐。”沈烬生切换神色,用急切的语气朝九昭说道。 九昭双手捏拳,因为巨力压迫,指骨持续发出不妙的响声。 他没有回复沈烬生,被冒犯的怒火与诡异的惊慌占据内心,他只问北朔:“你我方才如此荒唐皆入他眼,你都无所谓?还是说,本尊不过你们二人的调情之物?” 北朔手脚皆缩在被子里,眼睛闭上准备入睡。 “亲一下被看见也没事吧。少宗主不是什么调情物,被瞒着该发火,大部分是邻居的错,我刚才已经道歉了……可以再道歉一次,对不起少宗主。” 「好啊,真有出息。」 祯玉听见她上一句话,也控制不住语气。 九昭后牙咬紧,怒极反笑似玉面修罗,立刻转向沈烬生:“沈道友既然不愿本尊发现你的到访,直接识趣离开便是,躲在暗处窥视是道友所好?” 沈烬生只着薄薄一层纱衣,胸膛腰腹袒露,在混乱的局面中担任旖旎角色,被厉声羞辱后表现出该有的复杂表情——自己并非对方所说的不堪,而是被迫退让罢了。 “少宗主可知我与她关系从不是普通同乡?少宗主与她又是何种关系,难道比我更名正言顺吗?”沈烬生语气冷硬,紧接着却话锋一转,“但少宗主尊贵,入内便气势汹汹,我不愿她为难,只能隐藏在后。” 刺激人的办法沈烬生知道很多,他只会让面前人更感受到其地位的不唯一性——身处旋涡才会更紧地抓住救生筏,面前人才会放弃更多自我,使注视级不断攀升。 沈烬生看向床上的北朔,眉眼萦绕伤心与疑惑:“但我未曾想到,贝贝你为何能与守岛仙神魂共语?你难道与他……” 不管邻居怎么助燃局面,向少宗主道完歉的北朔一动不动。 两人只要不是站在她床上吵,都不关她的事,因为她是家里最爱睡觉的中立哑巴。 但这般令人瞠目结舌的局面,少宗主会忍,沈烬生会装,但有人不会忍也不会装。 北朔翻个身,面朝墙壁。 “你当本座真没法子治你了?” 巨大法阵铺满房间敞开的那面,以她屋子为界限,夜空与悬崖变成方壶塔殿内。祯玉竟然亲自到场。 “你说你去睡觉,本座倒是要看看你的觉是怎么睡的……” 祯玉坐在纱幔后,俯视下面两人。 当看清只有两个人站着后,他低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以为北朔插在男人中间阻拦争吵,这边拉一个那边推一个……人呢? 她躺在正中间睡觉,没给人留枕头,被子四个角都折进去。 这个屋子里的气氛从沸腾水雾变为零下冰窟。 见人真睡觉,还不理他,拉不下面子的祯玉冷笑一声,矛头调转。 “……一个刚得过飞升指导,一个负伤灵力停滞,心思既不在修炼又不去疗伤,在这里浪费光阴作甚?如此懈怠者,不愿飞升何必至蓬莱受苦?” 对陌生人评头论足,祯玉做得坦坦荡荡。 九昭脑子里全塞满沈烬生那句‘北朔难道与守岛仙发生了什么’,当祯玉阵法展开并出现后,他的心就像被从蓬莱往下抛,不知掉到哪去了。 北朔再翻身。 沈烬生先是表现出见到守岛仙的震惊,然后神色惶然,上前一步想要得到答案:“少宗主就罢了……但贝贝你回答我,你与守岛仙是何种关系?” 九昭:“怎会……” 祯玉:“放肆!本座与她没关系!” 北朔不再翻身,而是睁开眼,面无表情。 她幽幽开口:“全都睡过。” 九昭:“北朔!” 沈烬生:“贝贝……”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76节 纱幔后的祯玉唰得一下站起来:“你说什么?你跟他们两个什么过?!” 她声音平静,就像家里置身事外的哑巴坐上饭桌主座,对吵翻天的大伙说都一家子,有什么过不去的。 北朔:“骗人要道歉,所以实话是,我以后也不会只睡一个人,不强迫人同意,有什么要说的快些说完。” 三个男人同时陷入诡异的寂静。 她说的这种话只出现在某些三流话本里,主题是多角虐恋,主角说选不了最爱者而打的马虎眼,但都不如她这般直白。 最先说话的是九昭,他脸色青白交替,双臂颤抖:“本尊的确……与你约定不过床榻之欢,但不代表本尊会与其他人竞争这个位置。” 说完,他又似乎想要证明什么,抱着最后的期许,低声问:“在你看来,情与欲之间,真无一丝一毫的联系吗?” 闻言,沈烬生视线下落,隐去眼底的晦色。 祯玉没有掀开纱幔,而是沉默很久后,声音冷硬:“她说什么就信什么?本座从未跟她有过除仇人外的关系。” 沈烬生转身,迅速接话:“仇人……守岛仙的意思是以后也不会再见她?” 明显地扭曲话意。 沈烬生从守岛仙出现的瞬间,就知这位正与她绑定,情绪共振总是会刺激所有人。守岛仙若是注视级超过九十,对她来说价值颇高。 那边九昭一直看着北朔,希望她能回答,听见问题莫名转头。 跟她因此分开是一码事,有人退出是另一码事。 祯玉被架上话头,半晌后大声道:“当然!以为本座如你们这般幼稚,小小年纪不思进取,围着一个女人争风吃醋?可笑!” 北朔再翻身,把被子往上挪,盖住耳朵。 祯玉表现得足够生气,以为她会说些什么,结果等很久,半个字都没听见。 他越来越生气:“……本座真没想到看了一出笑话,你们就像科科鱼一样追着她跑吧!” 科科鱼是两万年前的西海特产灵鱼,一妻多夫制,但因为喜欢殉情,已灭绝万年。灭绝这件事祯玉不知道。 话落,连接她屋子的阵法关闭,守岛仙带着说不清的怒意拂袖离去,最后还朝她那边重重地哼了一声。 没人想到神秘的守岛仙是这般性子,但九昭也不关心了,他的怒火因为时间流逝而褪去,只剩插在胸口的无数根伤心的针。 “北朔,本尊再问你一次,情与欲是否毫无关系?”九昭不常唤她名字,今日连续连名带姓唤了几次。 他不想再管对面的沈烬生了。 后者根本不重要,他只想知道北朔怎么想。 沈烬生安静地扫视两人,九昭比他想象中陷得更深,为何灵级没有跨过九十? 北朔翻身回来:“我并非合适的相伴者,你我一开始就清楚这点,何必在此纠结情欲两者的联系?” “少宗主介意此事,我们便回到最开始的位置。但我依然感谢少宗主的帮助,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偿还人情。” 北朔说这句话时,睁眼看向九昭,没有犹豫。 九昭难以回答,因为最开始强调两人并非同一世界的人,是他。是他知道不可行,但偏要去抓住砂砾,抓得越紧,失去得越快。 九昭慢慢松开掐出血痕的手,他从进入这间屋子开始,就变得不像自己了——什么都可以,但将自己变为屋子里的争宠者,这已经跨过自尊底线。 他侧身,语气变得毫无起伏。 “好,本尊做事从未需偿还一说,你在蓬莱……” 「好自为之」太生硬,「照顾好自己」太有余地,最终九昭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原地。 北朔再次闭上眼睛,一个嘴硬摔门走,一个绝交痛苦走,现在全家就剩喜欢拱火的那位。 沈烬生来到她床边,面对九昭与守岛仙的急切模样消失,变回安静的微笑。 “少宗主与守岛仙降生便是尊贵者,待他们跨过这道坎,冠名室的次数就会增加。” 他边说边抚摸北朔的发丝,将每一根都仔细放到枕头上。 许久,北朔闭着眼说:“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但不要再去逼少宗主了。” 沈烬生一愣,视线敛下,状似平静:“为何?少宗主于北朔而言还要特殊些?” “对,我挺喜欢少宗主。” “……” 长久的沉默凝滞在空气,沈烬生已经多年未听见北朔直接说喜欢某人,之前都是喜欢院子喜欢点心,但唯独没有在他面前说过喜欢谁。 沈烬生可以将九昭与老李的院子划等号,但听见她这句话时,好像一直假装的某张脸轻而易举地碎了。 “少宗主的确与你喜好相似,你有兴趣很正常。”沈烬生盯着床上的人。 饭桌上的哑巴主座搁下饭碗,在拱火这位上桌前,转身离开。 就像某种隐约的、故意的惩罚。 她说:“嗯,就算没有注视级,我应该也会常常看向他。” 沈烬生准备好的话停在嘴边,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盯着北朔就像要把她刨开。 “贝贝休息吧。” 他重新扬起笑容,俯身亲她前额,一丝不苟地穿好衣服,轻轻带上门。 夜色浓郁,微风凉爽,独享软床,四周安静无声,这下真适合睡觉了。 北朔露出安心的笑容。 “北朔行事果断坚持到底,我很佩服。” ……马上就把房东踢下悬崖。 顾无咎无声入内,坐在她的桌子前,把几人弄乱的杯子一个个整理好。 “北朔方才所言都是真话,还是有真有假迫三位离开?”顾无咎就像做题的学生,但卷子上全写的解,半个答案都无法由自己想象出来。 北朔翻身,不理。 顾无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安静坐在椅子上,观察着方才所有人站的位置。 起身走到每个人所站处,就像在感受他们的所思所想。 最终,顾无咎得出结论,这三个男人各有各的缺点。 比清冷淡漠者,的确差远了。 北朔什么都不知道,她睡着了,不知屋内的人何时离开。 一晚上她做了很多梦,起床格外累,就像谁带着她脑子去拉练了。 胸口还一直闷痛,她摸了摸,发现是绑定传来的情绪。 她本来想把自己的计划告知沈烬生或者九昭,但昨晚根本没机会,今日想着要不先去岛周围踩点。 她要跑了。 第三轮之前就跑,等守岛仙绑定结束就跑。 北朔不管如何分析,不断有人强调的第三轮,总给她不好的预感。特别是第二轮出现失误,她没有获得首名,失去第三轮特权,加强不稳定性。 并非不相信少宗主,而是九昭心里其实也很不安,但没有明说。 已经有很多人觉得,留在蓬莱越久,说不定越难走。 关于怎么跑,她决定先绕岛一周,看需不需要练习游泳和跳水。 北朔穿好衣服,开门。 一个人站在她门前,是仅仅见过一次的……李洸。 李素雪的哥哥。 两人受顾无咎帮助,摆脱仇敌追杀后,开始走上不同道路。李洸比起加入联盟的妹妹还要风光——着身衣料皆精细,配饰成套且价值不菲,头发全部梳到脑后,露出自信的眉眼。 但比起初见,他的眼神不再由低到高,而是从上往下。 “北朔道友贵安,突兀叨扰请见谅。”李洸行礼,是高门之间的简约见面礼,但又很快起身。 北朔微笑:“李道友贵安,有何事?” 李洸开门见山:“三天后有中洲宗门之间的礼宴,界内有名有姓之族皆将出席,由金雁派组织,其首席弟子特别邀请道友赏光参宴。” 金雁派,势力在中洲排不到前三,但能进前五,顺应战势获利诸多,现底蕴储备加强不少。 其派属地有白林域,而出身此域,但家道中落的李洸竟然找到了依附门道。 短短两天,联盟与高门都来接触她。 北朔沉吟,抬手拒绝:“抱歉道友,此等礼宴不适合散修,替我感谢金雁首席的美意。” 闻言,李洸眉头一皱,拦住北朔去路:“北朔道友虽为散修,但极为特殊,不必自降身价与散修们相提并论。” 北朔的视线缓慢地转到这人身上,李洸被她盯得浑身不适。 “既然如此,那便请金雁首席亲自来邀请我吧。” “万一礼宴是幌子,实则是危险之处……我不愿与李道友因此嫌隙。” 北朔说完侧身往前,独留李洸落在身后,脸色极难看。 北朔今日先去居住区边缘,估计要走一天,明日再看比武场、市集那边。 当她走到居住区人流密集处,意识到瀛洲域的局势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 两种阵营,散修和宗门,走在路上不能随意加入谈话,不然很容易被视为你有加入某一阵营的意向,且一旦选边站,连走在路上都要死死盯着敌人。 中立者们在此时显得里外不是人,若出身散修,联盟视其是毫无反抗之心的软骨头,若出身宗门,会被高门认为丢弃底蕴与喽啰为伍。 居住区所有街道上,全都是成群结队的修士,孤零零的北朔显得特别突兀。 但随着她的深入,注视她的目光越来越多,细碎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那就是……北朔?” 这样的窃窃私语还好,但有人上手拦路就不太好了。 区域注视级被守岛仙压制,现在是否提升存在感不太重要,当务之急还是要去找合适的跳水台。 随着围拢的人越来越多,北朔心想要不跑一跑。 “师妹,我在这里。”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77节 突然,有人轻轻牵住她的手。 ----------------------- 作者有话说:补更二合一 第66章 积云(一) 北朔转头, 第一眼先看见她遮盖全身的白袍,然后是温柔又急切的眼神。 是第一轮的同伴,许久不见的长鱼照君。 “师妹?”长鱼照君朝她使眼色。 北朔接话:“嗯,走吧师姐。” 北朔是散修, 这条消息只要知道她的人都清楚, 所以面前人并非传说中那位辅助修士? 周围人们相互询问,都没有确切答案, 两人则趁此往前, 走到人流稀少处。 北朔见后面没人, 便想先跟长鱼照君说话,结果后者拉住她的手开始狂奔。 两人不走大道,而是在小巷里穿梭, 不知跑了多久,长鱼照君才停下,北朔扶着墙喘气。 “现在、现在应该没事了, 刚才是在联盟的势力区, 很容易被堵住。”长鱼照君拍拍她的背,“抱歉, 北朔还好吗?” 北朔摆手:“没事,如果不是照君解围,我还是要跑的。” 长鱼照君担心道:“北朔你现在不能随意乱走, 联盟目前有很多人敌视于你, 像刚才若走到他们地盘, 会被认为是入侵或挑衅。” “敌视我干嘛?” 北朔想不明白, 她明明第二轮还杀了他们的敌人萧明鹤呢,虽然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 “这……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说吧。” “好, 我要往北边走。” “嗯,北边是居住区最深处,修士人少,北朔去那边做何事?” 北朔顿了顿,没有说,长鱼照君见此也不再追问。 两人并肩而行,步子平稳,低声交流,就算有人看过来,见到长鱼照君的双鱼族徽,便会转移视线。 随时间流逝,擅治愈术的辅助修士在蓬莱地位越来越重要,因为对团队的加成格外突出,所以大家都会卖治愈修士一个面子。 长鱼照君说:“联盟有部分人敌视北朔的原因有二,一是激进派认为,你术式强大且立场摇摆,在你加入高门前先解决你为上策;二是有狂热者认为你与沈烬生有牵扯,可能会成为其软肋……” “沈烬生是联盟的指挥,他颖悟绝人,极擅笼络人心,联盟如今能迅速壮大,全是因为他。” 北朔嗯了一声:“我记得联盟高层里还有一个人叫长鱼泠风,照君认识吗?” 长鱼照君回答:“其是我同族,没有治愈天赋不受族内重视,十七年前去往北域历练,听闻其剑法卓越,在北域名声大噪可敌日月,没想到已至蓬莱。” 北朔抓住关键:“长鱼身处西海,为何不去近一些的中洲,而是去北域历练?” “西擅法,北重武,武系修士去往北域能与更多技巧精妙者学习,有利于领悟武系大道。” “……依照君看,长鱼泠风本来的天赋,能走到可敌日月的程度吗?” 可敌日月,即与曌灵少宗主相提并论。 长鱼照君闻言一愣,沉默不语,最终轻轻摇头,给予否定答案。 长鱼家族千年来注重血统,常年用各式方法保证族人体质与灵力的亲和性,就算没有治愈天赋,长鱼泠风比起普通武系,身体更亲和灵力,但这是法系范畴,导致他两头天赋都不高。 就是这么一个天赋普通但满腹不甘的人,竟真在人才济济的北域打出名头,就像遇见了贵人一般。 北朔:“照君见过中指与食指有红线的人吗?” 长鱼照君摇摇头:“不太清楚……我不经常观察人。” 白袍覆盖她全身,上半脸几乎看不见,更别说让她一直盯着别人了。 北朔不再追问,而是跟照君闲聊,互相说了分开之后的遭遇。 长鱼照君第二轮运气很好,是一个金雁派队伍的士兵,测验后期将军实力格外重要,经常出现夜晚一个军队的将军被偷袭,瞬间全队死亡。 其实第二轮的核心逻辑有二,一是否成为领导者,二选择怎样的领导者。 现在两种阵营对立,有蓬莱第二轮测验主题的助力。 北朔中途脱赛,还没让人宣过誓。她其实一开始想过,她的士兵宣誓要唱歌,歌词大概是‘北朔北朔,北朔来自西石镇,北朔能力是加倍’这样的宣传歌。 紧接着,北朔问:“金雁派的人怎么样?” 长鱼照君:“嗯……金雁弟子们收归散修或者像我这样的弱者作为士兵,都不会太苛责,面子上都过得去。” “很注重外在名声,装还是有一套。” “嗯,”长鱼照君见她如此直白指出,笑着点头,“表面礼貌,但实际上如何想,其实大家都清楚。” 长鱼照君出身有名大族,没有加入联盟,但身为辅助修士,依然在高门中说不上话。 北朔跟她说了三天后高门礼宴的事,她不建议北朔去。 原因倒不奇怪,就是散修去这种场合,免不了被审视,况且现在局势特别紧张。 长鱼照君拿出一个飞行灵器,虽然品质中阶只能运行两个时辰,但比步行好得多,她们比预计时间早地到达居住区边缘。 穿越阁楼群,越靠近岛屿边缘,灵力变得浓郁但灵压沉重,低级修士不适合在这边居住,所以路上行人逐渐减少。 等拐过最后一栋阁楼,前方是空无一物的平坦草原,再行径一个时辰,极淡的阵纹出现在土地上,一层套一层,虽不阻碍前进,但每穿越一层就能感受到灵压的加重。 两人都是低灵级,以防中途跨过某层阵纹后灵压就能把人压成碎片,她们最终停在能看见岛屿边缘的地方。 远远望去,云雾缭绕下,海面是一条浅浅的蓝线,岛屿已经升到极高位置,随意跳水可能会摔成肉饼。而更需要注意的,是接引灵舟进入蓬莱岛时,那巨大的光网在这般距离难以看见。 北朔捂着胸口,她被灵压搞得极不舒服。 “北朔想要去边缘的话,居住区这边应该不是好选择,因为修士们聚集之处灵力混杂,平衡灵力的阵法最为强劲,越往外走灵压越强。” 北朔点头,心里对这里的跳水台打叉。 两人原路折返,长鱼照君毫无怨言,说跟北朔呆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很安心。 当她们回到居住区中心时,不妙的事情还是发生。 北朔出现的消息流通极快,有心人便守在她们返回的路上。 面带不善的十数人围拢,眼尖者皆掉头离去。 看见她们两人后,一个大光头迎面走来。 北朔当场愣住。 那颗头好似刚升起的太阳,又亮又圆,弧度既长且弯,平滑到完美,不得不震惊有人的头骨竟能长这种样子。 北朔盯着他的头,双唇微张。 原拓停在两人面前,体型高壮,趾高气昂地扫视,最后视线落在北朔脸上,见她怔愣的模样,嘲讽一笑。 她还有一大特征能被认出,那就是只有一级。 “你就是北朔?”话落,原拓一口唾沫啐在她鞋面。 北朔低头看一眼那团口水,再抬头看人。 “道友是故意的?”她问。 “怎么了?你要让爷的口水加倍吗?” 原拓身后的人们哈哈大笑,长鱼照君捏住拳头,想要上前驳斥。 北朔只是抬脚,踢向光头□□。 后者是武系,身体强度不错,所以对方任由她踢三次都没事——但不痛,不代表他的弱点部位不动。 “呵,这种下作招式能耐爷……啊!!!”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身体-x丸-摇晃】 【摇晃弧度x32】 晃悠的东西旋转整整一圈,自行扭断。 原拓厉声尖叫,捂着□□跪倒,污血浸湿他裤子,极致的痛苦使他匍匐在北朔跟前。 北朔手撑在对方光头上,然后伸脚,用他的脸擦自己的鞋面。 做完清洁,她恋恋不舍地摸摸这大圆头,末了拍几下,示意长鱼照君走。 “……喂!停下!”跟原拓一伙的修士目瞪口呆,脸上的嬉笑再也挂不住,纷纷后退一步,“你、你做了什么?!” 北朔没理,目不斜视地往前。长鱼照君虽回头但不害怕,她比之前也更有底气——近距离见识过创造间的人,会对北朔抱有最大信心。 “拦住她!手脚砍断也要把她带回去!”像蚯蚓一样蠕动的原拓大声呵斥,双目猩红,面容扭曲。 瞬间,武器出鞘,术式展开,四周看热闹的人连忙跑路。这群人灵级最高的人是原拓,有五十多级,最低的人也超过四十级,真打起来肯定会波及旁人。 北朔转身,举起圆盘。 长鱼照君看着她,白袍下的眼睛露了出来,一灰一黑,她的视角画面足够容纳战场。 这群人里男女对半,先冲上来的是一个武系女人,长枪冲出——32倍手臂弯曲度,骨头像摁碎的泡沫纸。 接着是迎面法系火焰与冰霜,方向偏移10倍,同队人被火烧,被冰禁锢。 然后是像跳蚤一样的男修们,只要出现动作,不管是跨步向前,还是害怕后退,最终都会尖叫一声,捂住□□变成一堆蠕动的蚯蚓。 短短时间,这些四十级以上的修士们再无双腿直立者。 长鱼照君收回观察的视线,在北朔转身前,眼睛重新被白袍遮盖。 北朔蹦蹦跳跳地跨过倒地者,头也不回地离开。 “北朔不问他们目的?”长鱼照君有些担心,“应该是联盟的人,他们说不定有人下了指令。” 北朔:“要么杀我,要么劝归我无果后再杀我,大概就这两条。” “传闻你与沈烬生是同乡,可否与他联系?”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78节 “照君知道散修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北朔伸出三根手指,意思是让长鱼照君猜三次。 长鱼照君仔细思考,尽力想象散修的言行举止,回答了「难以管教」、「自身优先」和「无畏」。 “人都有这些特点,不管是不是散修,只不过后者可能占比更多。”北朔三根手指依次弯曲,最后伸手在长鱼照君跟前。 长鱼照君找了找,从兜里拿出一块桃酥放在她手上。 桃酥又圆又大,香味扑鼻。 北朔啃起来:“嗯,散修不会因领导者而改变,只会跟从符合自己理想的同类,简单来说,不是沈烬生收归了他们,是他们选择了沈烬生。” “沈烬生是贫穷的孤儿、是被压迫的下位、是坚韧且怀才不遇的潜力者,是拥有大义、为万千散修反抗的苦行之人——如果他跨出人们选择的形象范畴,那指挥的位置就不是他坐了。” “他这次不能拥有人味,不能做为老乡开后门之类的事,没必要去打断他的扮演游戏……呃有点硬,哇,不是一般的硬。” 北朔啃老半天,结果那块桃酥毫发无损,只有被她顽强的口水浸湿一小片。 她反复端详,然后用桃酥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哐哐作响。 两长鱼照君没注意她的反应,独自沉浸在她的叙述里,见她拿着桃酥看,从兜里又拿一块放在她手上。 “这是我昨日做的,味道如何?” “一大硬菜。” “不是啦,肯定比不上那些食肆精贵,你喜欢就好。”长鱼照君害羞地捂住脸。 北朔双手拿着两块大桃酥,有点想玩飞盘,或者用这硬菜敲一敲圆盘上的禁制石,说不定能敲下来。 说着说着,长鱼照君提起自己与人合住,就一狭窄小房间,飞升珠要她一百颗。北朔想着既然李氏兄妹都走了,便邀请她来悬崖小院。 “只不过租院子的人不是我,我先去帮你问一下。” 长鱼照君点头应是,开心地感谢她,说会一直给她做点心。 北朔:“好啊,我要转武系了。” 时间不早,她们先行分开,北朔表示后面几天要去比武场和集市,长鱼照君愿意跟她一起。 等回到悬崖小院,北朔逛了几圈都没找到顾无咎,只能先行回屋。 她拿起海灵玉打开蓬莱间,想寻找有没有去过岛边缘的人。 蓬莱间几日登顶海螺房标题是【北朔在居住区瞬杀联盟一百人,这是第二次宣战?】 北朔用桃酥敲敲脑壳,看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一楼(绿):今日午时,北朔冷酷虐杀联盟精英百人,亲眼所见,绝不传谣」 海螺房如果不是匿名,北朔真想看看这是谁把十几个人说成百人,还有她哪里虐杀了,这不是正常互殴吗? 「二楼(灰):我作证,北朔绝非池中之物!千万不要惹她!」 「三楼(蓝):谁先动手?她知道对方是联盟之人吗?」 「四楼(绿):北朔先动手……不可能不知道吧,原拓还挺有名」 「五楼(绿):胡说什么,要不是我看了全程就被你带偏了,是联盟的人先去挑衅她,她才动手!」 「六楼(灰):对啊,而且没人死吧」 「七楼(蓝):有一说一,北朔这般举动,是要向高门那边投诚了?」 「八楼(蓝):就算不投诚,她这般诡谲实力,怎会居于联盟之中?我看之前说的沈烬生与她是旧情人,实在不能信。」 「九楼(灰):旧情人?!我错过了什么……前几日不是在说她与曌灵少宗主关系匪浅?少宗主在比武场上刀都是情意软刀了」 「十楼(蓝):楼上瞎说什么呢!不要诋毁少宗主!」 「十一楼(绿):北朔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修呀?说不定我能入她青眼呢,在下模样跟少宗主比也不遑多让呢」 「十二楼(灰):撒泡尿吧」 「十三楼(蓝):三日后是伏龙礼宴,若北朔到场,那说明她站队了」 「十四楼(灰):伏龙礼宴是什么?」 「十五楼(蓝):不是散修该知道的事,无关的事问什么问」 「十六楼(灰):放屁!你在哪!老子剁了你就知道有没有关了」 「十七楼(蓝):就你这灵级?比武场第十四擂台,来吧,你敢不敢来?」 接下来就是两个人的嘴仗,还有加入他们混战的人们,最终还是分为散修和高门两派,就算是匿名,都能闻见对方身上的味道。 其中还夹杂对北朔的崇拜或者阴阳,大多都猜测今日之事后,她绝不会再加入联盟。 北朔撑着头,没怎么在意,无聊地点出去。 现在就算她不掺和,存在感也在飙升……但没什么用,毕竟有禁制石。 北朔挠挠脸,然后用桃酥敲胸口。 因为郁闷、难受的情绪一直压在心上——当然不是她自己的情绪,是绑定对象的心思。 守岛仙昨日之后真安静了,但她觉得没必要一直这般郁郁寡欢吧,她可受不了几十天的连续低落。 蓬莱间剩下的话题就是常规的小测内容、第三轮猜测、各种名人的事迹,还有许多小道消息和八卦。 她不停往下滑,没找到有人绕岛巡视过。 毕竟有不安情绪的终究只是少部分人,绝大多数修士都还沉浸在蓬莱中,因为飞升珠的存在,就像给他们创造了一间与外界众人拉开差距的作弊室。 在蓬莱,在作弊室里,只要多待一天,多挺过一轮测验,多使用一颗飞升珠,他们的灵级以外界无法想象的速度提高。 北朔想,可能有人去查看过,但都不会在蓬莱间说,谁也保不准傀灵是否在监视。 她闲着无聊,边想着明天去集市买个代步灵器,边继续逛蓬莱间。 临近夜晚,蓬莱间变得热闹起来,有个新海螺房出现,标题是【中洲变成西海属国了吗?】 多么勇敢的问题,完全就是地图炮,北朔一愣,点进去。 「玉:现今中洲习俗已与西海相同?」 「二楼(灰):西海人发什么疯,还属国,中洲现在比西海强多了好吧」 「三楼(绿):在理在理,万灵自海而生,北域跟中洲说到底都是西海人,楼上语气好点」 「四楼(紫):同意,都是西海人」 「五楼(蓝):真无语,这种问题存在意义是什么?你闲着没事做?」 「六楼(灰):话说为什么这人不显示前标?看不到颜色。」 「七楼(蓝):蓬莱都被西海人的脸皮吓到,所以反应不过来」 「八楼(蓝):中洲人说话就是臭,能洗澡吗?」 「九楼(灰):说不定其实是北域人,他们恶心到能装其他地方的」 「玉:?」 「十楼(灰):这人不仅没标识,连回复都没楼数,好奇怪」 「十一楼(蓝):对,而且反应太慢了,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年纪大了」 「玉:我年纪不大」 「十二楼(蓝):哦,那你多少岁」 「玉:十七」 半晌,歪在床上的北朔呵呵笑一声,导致桃酥撞到她牙,差点以为牙齿断了。 「十三楼(灰):年纪真小,能说这么无脑的话只有老顽固和小孩了,我告诉你小孩,中洲是中洲,西海是西海,你变成两万岁也不可能谁成谁的属国」 「十四楼(绿):人说十七就十七?谁十七来蓬莱,真以为世上天才很多?」 「十五楼(蓝):你具体要问什么习俗?我研究过历史,有很多规矩其实两地有相似之处。」 「玉:男女关系」 「十六楼(灰):你要说这个我就来劲了,咋了小朋友,是在西海人哪里受了情伤,还是在中洲人那里展开虐恋啦?」 「玉:……我有一个讨厌的人」 「十七楼:真讨厌?」 「十八楼:真讨厌?」 「十九楼:真喜欢?」 「玉:极其讨厌,她是中洲人,却在男女之事上与西海的大观念相似」 「二十楼(蓝):意思是,她不止你一个恋人?」 「玉:不是恋人,所有人与她都不是恋人」 「二十一楼(绿):是你认为的不是,还是有人是,但你不愿意承认?看来你并非最先成为她的交往者,你是小几?」 「玉:什么小几?」 「二十二楼:小三」 「二十三楼:小四」 「二十四楼:小五」 「二十五楼:你与她确定关系的那日之前有几个人,你加一就是小几」 「玉:那我是小四」 「二十六楼(灰):人还挺少,咱们西海都是十几个起步」 「玉:但她是中洲人」 「二十七楼(蓝):那又如何,谁规定肉灵专一只能在北域?界内众生魂与肉皆源于海,相融相离何须介怀?」 「二十八楼(蓝):前面西海人说得还挺好,但中洲不是西海属国,我强调一下」 「二十九楼(灰):你之前不是说讨厌吗?怎么一会就变了」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79节 「玉:……就是讨厌,她就不能是北域的吗?」 「三十楼(蓝):啧啧,可怜啊,年纪轻轻陷这么深,执念过重可是影响修炼的」 「三十一楼(灰):我俩认识一下如何?我虽然是西海人,但我专一得很」 「三十二楼(蓝):王玥,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 接下来房主就没再发言了,大家都被突然而来的抓包吸引,注意力被转移。 北朔心想,守岛仙居然没发飙,语气平静地说完就走了,还以为他会中途把所有人都揪到方壶塔揍一顿呢。 再逛了会蓬莱间的八卦,她甩开海灵玉,模糊之间睡着了。 夜色之下,桌上灵花突然摇晃,有冰冷的风细细钻入,犹如初雪降临。 北朔下意识睁开眼,她起身,转头看向紧闭的门扉,外面似乎有人在。 她起身,打开门 唰——风涌进,吹起她的额发,一瞬的刺激让她清醒。 雪花落在北朔的鼻尖与眼下,凉意与冷香共存,她怔愣着抬头。 北朔看见了院中的男人,他的长剑似冰霜化形,气质如高山之上的晶树,垂落的薄叶成为漫天雪花。 他受伤了,似乎是想找到无人处避难,宽大又洁白的手捂住腰间伤口,注意到北朔的一瞬间举剑。 ----------------------- 作者有话说:北老师:这是我点的秋天第一位冷山男吗? **[求求你了]预收《新师弟是前夫宿敌》求收藏,以下是文案: 清鹤仙尊号称最有望飞升人选,实力与品性都完美无瑕,但偏偏与光焰宗历代最无能首席冬屿成婚。 千年来夫妻共同修炼,但冬屿实力毫无突破,坐实了无能之称。 直到仙尊飞升之日,魔界新君突破层层阵法,意图偷袭不能分心的仙尊。只有冬屿护法在夫君身边,她便前去迎战。 九天九夜大战中止于万重天雷,冬屿与魔尊同时身陨。 冬屿死前最后见到的,是夫君飞升入云端,没有回头。 * 冬屿再睁眼回到千年前,被告知有新师弟入门。 男人双脚搭在桌上,歪斜着身子,斜冬屿一眼。 冬屿一眼认出男人,为避免前世结局,她决定让这位未来的魔君不再敌视夫君。比如在他面前每天夸夫君,最好让他视夫君为榜样。 冬屿:“师弟,你多学习清鹤道友之勤奋。” 宿燕:“大白天说什么鬼话。” * 宿燕重生过八次,他以界内最强为目标努力了八辈子,全因为顾清鹤喜提第二。 第八次兢兢业业,蛰伏千年,终于找到机会将其一击毙命,结果蹿出来的陌生女修阻拦了他。 宿燕重生第九次,越想越生气,决定先把这碍事女人解决掉,潜进她门派,趁她没防备,手起刀落! 刀很久没落,当冬屿与清鹤这一世成婚前夜,宿燕拉着冬屿到角落,说自己终于找到击败顾清鹤的办法。 冬屿劝他半晌无用,只得凑过去听。 宿燕:“我要当小三。” 第67章 积云(二) 剑尖朝前, 指向她前额,男人面无表情,盯着她沉默。 北朔揉揉眼睛,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 触感冰凉且含灵力。 见她没有攻击, 男人思索片刻收剑向下,捂着伤口往前门离开。 他伤势极重, 腰腹处的血不断滴落, 在薄薄的雪层上点缀红晕——砰的一声, 男人倒下,不知生死。 “那里不能睡觉。” 安静半晌,北朔说。 她走到男人身边, 喂了几颗便宜止血丹。 兜里东西太多,是时候清理杂物了。 紧接着她关门,慢悠悠地缩回床上, 把自己裹成腊肠, 重新入睡。 等清晨起床,收拾妥当, 北朔与长鱼照君约定在集市碰面,先去挑选代步灵器。 她开门,昨夜重伤的男人正坐在门口, 脸色苍白, 灵力不稳, 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伤口已止血但仅仅如此依然不够。 北朔蹲下,视线与其平齐,她问:“救你的报酬是什么?” 男人就算在生死边缘, 也没有露出一丝动摇的情绪,看着北朔如在审视她的目的,停顿许久才开口。 他声音低沉,但很好听:“帮你杀三个人,任何人。” 北朔挑眉,突然有了兴趣,她点点头,拉起男人手臂,气喘吁吁地扛着他进屋,放在地上——当然不能放她床上,这人脏脏的。 她垂眼,扫过这人的手指。没有红线。 北朔把疗愈、止血、稳灵的各种丹药放在他手心,都是便宜的那些,她不吃但舍不得扔。 “没人会来。”北朔撂下一句,转身出门。 之前的家庭战争,那几位都受了气离开,都处于分手或冷战境地,不会突然出现把这男人踩死。 她刚跨出门,身后有视线,等回头关门时,对方又安静转开。 北朔走到集市时,长鱼照君朝她微笑,手上还搭着一件与其身上相似的白袍。 长鱼照君说,白袍有她族徽,大多数人不会找治愈术修士的麻烦,北朔可以披上。 北朔接过:“若我着此,这不会给长鱼的立场带来不好影响吗?” 长鱼照君似乎没思考过这点,轻声说没关系。 北朔闻言便披上,但她不习惯视野被遮挡,每隔一会就要扯袍边。 两人没有去往修士市集,而是走在标价更清晰直接的傀灵市集。因为修士之间不能在瀛洲域交易飞升珠,所以交易在市集达成约定后,都会在测验域完成,但也有很多在测验域杀人越货、就地宰客的事情发生。 但修士的东西一般更便宜,现在对于尝到飞升珠甜头的修士来说,比起花一百珠买傀灵的东西,不如花三十赌一赌同类有没有良心。 傀灵集市这边除了价格高,品质也更稳定,不像修士们那边参差不齐。 人流不算多,北朔二人穿梭其中,直奔各种灵器行。 北朔对灵器一窍不通,长鱼照君便帮她挑选,但要么太贵,要么用不了多久。 她对飞行灵器要求有二,一是在不低的灵压下能运行,二是灵力需求不高……但能抵抗强压则一定需要高量灵力输入,所以最终只有一件灵器符合她的期许。 两人在集市最好的灵器行中,双双低头,盯着灵力薄罩下的浅白玉盘,旁边则是它的介绍。 「羽盘:高阶飞行灵器,自身附灵可独自运转;主材白凤尾羽、千年凝玉;辅材九种海灵质、北域大雁灵核,中洲叶鸟尾羽」 「售价:一千一百飞升珠」 第三轮没成绩,她还是只有三千出头,本来就离目标差了不止一星半点,现在一个灵器要她一千珠…… 北朔捂着嘴,悄悄问长鱼照君:“能抢吗?” 对方回答:“不可以,在集市破坏交易会被惩罚。” 北朔不死心:“小惩罚?” 长鱼照君摇头:“会有一个金色傀灵出现,然后将破坏交易者用一个漆黑的传送阵送走,那些人听说再也没回来。” 北朔恍然,金傀灵之前说惩治人原来还负责这个,漆黑的传送阵就是送到敛渊的空间里。 听见是进天仙的用餐室,她更想抢了,但说不准多久能出来,她的时间很宝贵的。 突然,身边出现拿着海灵玉的手,衣袖有金雁绣纹。 “羽盘。” 傀灵接过海灵玉,没等北朔二人反应过来,交易已然完成。 她们转头,看清了购买者模样。 是一个高挑的女人,鹅黄劲装,从头到脚的配饰精致且昂贵,灵力也格外不俗,浅浅扫一眼就知道出身高门且地位不低。 长鱼照君怔愣,悄悄扯了扯北朔衣角,她认识这个人。 金雁派首席,雁青,法系七十级强者。 注意到北朔视线,雁青转头,像不知她视线何意般微笑道:“道友有事?” 北朔沉默一瞬,看看她手上的羽盘,抬头道:“道友需此物作何?” 抢傀灵会被惩罚,但抢人的不会。 瀛洲域不允许杀人,但抢东西可以。 雁青笑意不变:“有一位前辈生辰,我想将此灵器送与他……道友也需此物?抱歉,我见两位停留许久,以为没有需求。” 闻言,北朔眨眼。 她立刻清楚,这人是有备而来,或者来找她的。 北朔给人台阶:“无碍,道友很眼熟,我们在何处见过?” 雁青眼神一闪,侧身正面朝向她:“是吗?金雁派雁青,敢问道友是?” “北朔。” 雁青的演技很高超,她先是微妙地一愣,然后眼底欣喜与惊讶并存,望向北朔时充满敬佩之意。 “北道友见谅,我未能认出你。”雁青上前拉近距离,“昨日我遣人邀道友参加伏龙宴,其礼数未周全,我已斥责于他。” 雁青多久跟着她们的?北朔完全没发现。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80节 而且昨天李洸并非礼数不周全,就算他三叩九拜,北朔也不会答应去。雁青把原因扣在李洸身上,给自己留了余地。 北朔:“方才雁道友说逢前辈生辰,是哪位前辈?” 雁青停顿,脸色僵硬一瞬,明显不想说:“认识许久的前辈,北朔道友不一定认识。” 她一定认识。北朔想,但没有戳穿,而是将视线再次落在雁青手上的羽盘上。 雁青聪明地接上,看出她之意但有些为难:“这羽盘虽然不算最珍贵的灵器,但是集市里算能配得上那位前辈之物……” 北朔:“我还未参加过伏龙宴,现在还能有机会获得邀请函吗?” 昨日北朔在居住区闹了一通,高门那边也有察觉,今日雁青就是来想办法请她参宴,但高门需要端着,只不过不能太明显。 雁青露出真心的微笑:“自然,北朔道友能赏光是金雁之幸……唉,我竟未事先准备见面礼。” 她自问自答,好不流畅。 “这样吧,羽盘就送与道友,我再寻其他礼物。” 北朔都没说话,直接伸手接东西,白拿白不拿,一千珠换一次饭,不算亏。 雁青给完东西,还与她寒暄了许久,等北朔脸都要笑僵的时候,前者才离开。 雁青离开前将伏龙宴的位置与时间都告知北朔,明日酉时,居住区中心的乘风楼。 长鱼照君:“……北朔真要去?” 北朔摸摸羽盘,盘面变大能承载两人,她开心拉着长鱼照君踩上去,她喜欢免费东西。 她回答:“反悔不了,金雁派估计一直有人盯着我。” 长鱼照君轻轻颔首,她也意识到这点。她们既遮挡了样貌,在集市还没有一个时辰,雁青却来得很快。 明日若北朔不出门,金雁派会直接登门提醒。 “走吧,咱们先往黑市那边。”北朔说。 黑市入口在集市边缘,再往后走,说不定能到岛边。 长鱼照君点头。 北朔视线下落,神色自然:“照君去过黑市?” 长鱼照君微微停顿:“黑市的任务太严苛,也没有适合辅助修士的内容,我没完成过交易。” 北朔嗯了一声,没有深究。 两人坐在羽盘上,长鱼照君看她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羽盘速度可快可慢,乘坐时有灵力护罩,稳当无比,果然一分钱一分货,半晌后她们就到了黑市入口。 绕过蓝傀灵的摊位,继续往前。 蓬莱两大域,测验域地势皆平坦,瀛洲域则更多样化,除了居住区与集市,修炼场三个部分比武台、密谷、石柱林皆不是好走的路。 所以黑市这边最好能有合适的跳水台。 随着北朔二人逐渐深入,前方出现了连绵不绝的山坡,翻过一座山还有一座山,甚至越来越陡,只能由羽盘缓慢往上。 紧接着,昨日见过的阵纹出现,依然是一层又一层,以山峦为界限,不管走多久都望不到尽头。 如同游戏只允许玩家在规定区域活动,地图边缘存在着不能撼动的空气墙。 唯一的好消息,这边的灵压不严重。 三个时辰后,北朔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山峦,再往后看,远方的集市已经小到模糊成小小一团。 如果要往这边走到底,不知要花多久。 “蓬莱根本不是岛。”她面无表情,“哪有这么大的岛?” 两人灰溜溜地中途折返,北朔心情不佳,思考许久说:“还是测验域更靠边缘吧?瀛洲域是在岛中心也说不定。” 长鱼照君也给出肯定的答案,就算是昨日遥遥看见海面,说不定走进其实是有错落悬崖,还需行径许久。 北朔想到,可以去她第一位朋友陈远的墓地。 她第一次在蓬莱加倍,干涉上升法阵致使岛屿崩溃,那里就是边缘。 “那位租小院的道友还未归,他可能得过几日再回来。” 又花了一天赶路的两人坐在一家傀灵冰沙摊,傀灵没有人的手艺,冰沙味道一般但解渴,两人边吃边休息。 长鱼照君摇头表示无碍,从兜里又拿出一块桃酥递给北朔,后者接下,装模作样地舔了舔……她实在不敢对桃酥大人不敬。 “北朔参加礼宴,记得不要喝太多灵酿,像这般规格的宴席,灵酿既浓又烈,由各式昂贵灵材酿造,堪比助长修为的升灵丹,对低灵级的修士来说,一瓶足以,多了会影响神魂。” 长鱼照君声音轻柔,比平常说话还要慢,不断提醒她事项。 北朔点头表示自己清楚,偷偷摸摸地把桃酥装回兜里。 长鱼照君以为她吃完了,又拿出一块:“慢点吃。” 北朔接过,桃酥大人伟岸的身躯盖住她的脸。 夕阳西下,两人再次分别,北朔坐着羽盘回小院,感觉有车真好。 她先去敲敲顾无咎的房门,本以为他还是未归,但门却开了。 红发青年见是她,清俊的脸柔和下来:“北朔回来了,有何事?” 北朔打量他片刻,突然提到:“昨晚有人受伤在院子躲藏,我让他先住进我屋子里疗伤。” 顾无咎面露惊讶,笑道:“北朔竟然对陌生人出手相助,我以为你不会管这种闲事。” 北朔背手:“我算好人。” 顾无咎:“你收留人我没有异议,这座院子本来就是我们共有。” 北朔:“李家两位离开,另一处屋子空了,我有个友人她能来住吗?” “自然。” 顾无咎伸手点了点她怀中的羽盘,瞬间灵力充盈,亮得如天上新月。 北朔道谢,刚转身却停下,突然问:“无咎不问我收留的人是男是女?” “……不管是男是女,北朔都已施救,你的决定优先。” 北朔离开,听见背后顾无咎的关门声,等院中再无响动,她才打开自己屋子。 哗——涌动的水声,白雾缭绕,屏风遮挡却能见到隐约背影。 刚好在她跨入房门的这一刻,冰泉淋湿男人全身,肩膀极宽,劲瘦腰部肌肉分明,血肉模糊的伤口裸露在外,水带着一缕缕红色落入浴池。 他像感受不到疼痛,安静又仔细地清洗全身。 这是她的房间,北朔自然不会偷偷摸摸,而是径直坐到椅子上,把羽盘放在桌上。 男人重伤灵力停滞,现在才感知到她,警觉转头,两人对视。 北朔没有移开视线,他的上半身一览无余,下半身浸在水中。 “你叫什么名字?” “……凌月。”男人见是她,神色未变,好似被撞见洗浴的人不是他。 北朔点头,心想这名字也贴此人气质:“你伤口无法自愈?” “我中毒了,无法运转灵力,你的丹药作用不大。”凌月语气冷淡,如果面前不是救命恩人,他可能不会多说一个字。 北朔把桃酥大人收进兜里,她今日爬了太多山,没空再与人客气:“那帮我杀人的承诺还做数吗?” 凌月颔首:“嗯,我死之前会帮你杀完人。” 北朔:“你是杀手?” 界内有数个暗杀闻名的门派,皆不显山露水,隐藏在世人间接下悬赏与委托,越顶尖的门派价格越高。 历史上曾有以「北域全界」作为报酬的暗杀委托,暗杀对象是择天城城主,但没有暗杀者成功,且许多门派皆受重创,至此之后暗杀势力不再接受任何择天城委托。 凌月不回答这个问题,就当着北朔的面继续清理身体,毫不顾忌伤口,让人看得肉疼。 北朔过了半晌又问:“你中的什么毒?” 凌月:“蚀骨毒。” 北朔:“那不是持续发作的猛毒吗?” 凌月:“能忍。” 哗啦啦,又是一片水声。 北朔的手突然停顿在半空,然后调转方向,拂过脸颊,撑住下巴。 还是有点怪怪的,感觉在哪见过这种‘能忍哥’。 北朔张嘴但没出声,想起来了。 第68章 积云(三) 凌月的气质不就是标准的冰山男吗? 北朔上一世读高中时, 同桌抽屉里全是恋爱小说。 总被老师发现没收,但每到周天晚上返校,同桌就会补货。 同桌不是沉迷狗血恋爱无法自拔,而是享受跟老师斗智斗勇的刺激, 以及鉴赏书中诡异情节, 感叹幸好自己没穿越。 北朔有时候没事,会捡她的书看。 同桌:“这本好看, 修仙的, 男主是冰山男, 口头禅你猜是什么?” 北朔:“什么?” “与你无关。” 凌月从浴池中起身,披上里衣,发尖的水珠滚落, 面无表情地对北朔开口。 北朔一愣,反应半天,意识到他是在回答「你是杀手吗?」这个问题。 北朔:“那你怎么解毒?”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81节 凌月:“我体质特殊, 十五日后自行解毒, 期间不能调动灵力。” 言下之意是半个月都需要在安全地方呆着。 北朔摸摸下巴:“时间不短,追杀你的人会找到我这里吗?” 凌月神色未变:“都解决干净了。” 北朔:“我再确认一次, 我们的交易是任何人都可以杀对吧?” 凌月越过她,一声不吭地将丹药碾碎抹在伤口,劲瘦的腰部被特质的白布包裹, 显得更加禁欲。 凌月:“如果我没有完成, 你可以用我的令牌要求宗门派更强者继续任务。” 北朔满意了, 她点头。 凌月穿好衣服, 走到极远处背对她坐下,端正姿势后闭目调息。 北朔走到浴池,将他用过的冰泉放干净, 重新灌入,再扔进去几朵沐浴灵花和数滴凝香。 衣服摩擦声音短暂响起,然后是人噗通入水的声音。 凌月闭上的眼睛慢慢睁开。 杀手听觉敏锐,所以能听见每一圈水波荡过的声响,她因舒适而喟叹,灵花香随着雾气而外溢。 这是她的房间,北朔不会顾及别人,刚刚如果凌月久久不起来,她就要把占位子的人给赶走。 “暗杀者为何会到蓬莱?”她靠在池边,边逛蓬莱间边问。 昨日在祯玉海螺房留言的王玥与抓包她的道侣各自开贴,爱恨情仇皆一一道来,从相互怒骂到和好如初只花了一天,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凌月:“委托。” 北朔:“那你如何离岛禀报?” 凌月:“与你无关。” 北朔轻笑一声,没有转头看人,而是直白道:“你是弃子,宗门没有为你准备返回的路。” 凌月沉默,视她为空气,外人言语不会使他的背影晃动分毫。 加了灵花的冰泉有疗愈补灵之效,她常常泡很久。 每日放在她房间的沐浴灵花过夜即灭,每束都是各地招牌,界外一束得上百灵石,只有高门弟子用得起。 北朔无视对方的冷漠,继续问:“你为什么当暗杀者?” 凌月:“与你无关。” 每次听到这四个字,北朔都要笑:“既然我们之间也达成交易,我就是委托人,作为我的暗杀者,你要获取雇主信任才行。” 安静许久,北朔才听见回答。 “……暗杀者都是自幼于奴隶场集中挑选,没有意志取向,不存在原因。” 北朔闻言没作声。 若此人回答了如幼年血恨、孤身复仇、寻求力量之类的话,她会偏向此人是故意接近自己,‘没啥原因就是命’比较真实。 “上一次目标很强?” “已无后患。” “那你受伤如此重,怎么找到我这院子的?” “此处外围有数道灵力防御,皆来自不同人之手,可掩藏我踪迹。” 北朔眨眼,没人跟她提过在小院外面设置灵力防御,但凌月轻而易举地进来,他们在防谁。 问题差不多了,他可能全程在说谎,但演技如此高超的人她真没见过,也可能真是冷山杀手,她持保留意见。 他们约定结成,若真能暗杀三个人,那的确有价值。 北朔泡完澡上床,明天她要去参加伏龙宴,就不去找跳水台了。这两日糟糕的结果使她怀疑,蓬莱地图是否在变大,故意让想要离开的人找不到边际。 且跳水台是第一关,如何不引起傀灵与守岛仙注意、抵御环岛的灵流、穿越最大的防御光阵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且时间有限,她最好在第三轮前就离开。 羽盘最多运行十二个时辰,跨过以上种种困难后,她说不定还得划一个月的船才能找陆地,毕竟接引灵舟当时飞了至少一个时辰。 越想越不对劲,北朔用桃酥把自己敲晕,杂念清空,安然入睡。 今夜做怪梦。 她睁眼坐在一艘小舟上。 舟身洁白,由粉玉铸成,漂泊在一望无际的光海上,夜空盘踞一条巨大银河,而海面下则是许多细小的星辰在浮动,颇有天海共融的意味。 她抬头,看见了坐在对面的祯玉,他似乎等了很久,见她望来,面无表情地侧头转开视线。 北朔伸手拨了拨海面,触感很真实。 她问:“我在做梦?” 祯玉:“……差不多。” 明显不是,祯玉应该展开某种阵法,拉她的神魂入内。 北朔向后靠,只要她看来,对方就会若无其事地转移目光。 “前辈有事?”她好像忘记上次他们是如何不欢而散的了。 祯玉:“……哼。” 北朔:“这么生气?前辈不是说再也不见我了吗?” 对面沉默片刻,低头啧嘴,突然声量拉大,在这般静谧美丽的空间中显得不合时宜。 “你不要说话!” 北朔微微后仰,抬手捂住嘴,示意自己绝不说话。 “……你为何要参加飞升测验?” 小舟不晃动,但海面却有圈圈涟漪,浪花里细碎的星光不停地起伏。 祯玉等待许久,对方依然安静,他疑惑抬头。 北朔捂着嘴,无聊地四处看。 祯玉:“你干什么?” 北朔动作不变。 祯玉反应过来,刚刚平复的心情又没了:“现在可以说!” 北朔捂得更紧,祯玉气急败坏,过来拉她手,结果还拉不动,北朔用力到爆出青筋,左右躲避祯玉的抓挠。 两人靠在一起,小舟开始剧烈摇晃,浪花溅起,碎星敲打舟面。 北朔的手终于被扯开,结果她当着祯玉的面,双唇一抿。 两人一上一下,祯玉攥住她的手腕压在双侧,银色长发落在她的肩窝,盘旋两圈,就像天生该呆在那小小的凹陷里。 祯玉望着她,手慢慢地松开,然后捧住她的脸,拇指摩挲她的眉尾和额发。 守岛仙就像幼鹿触地,小心翼翼又满含试探地俯身,轻轻吻在她的额头。 呼吸与小舟都变安静,唇微微贴着北朔的皮肤,轻柔往下,最终来到她紧抿的嘴。 就像寻找入口的小蛇,轻咬住她的下唇慢慢往外,等稍微露出一条缝隙时,祯玉的舌尖便悄无声息地钻进去。 北朔很给面子地发出笑声,不再紧闭双唇,回应了努力许久的男人。 亲吻不断深入,祯玉就像沉迷在她的呼吸中难以自拔,不管嘴唇还是舌尖都是他眷恋之物。 北朔始终凝望他,就像在观察一个奇妙的生物,在双方换气间隙,她开口打断祯玉。 “问我的原因之前,先告诉我十七岁的前辈为何到蓬莱?” 祯玉满布水光的紫眸清醒一瞬,他沉默许久,最终用一种自嘲的语气。 “只因不知天高地厚。” 北朔:“那就是说……十七岁的你,脾气更不好?” 祯玉啧嘴,悄悄白了她眼:“胡说八道!” 北朔手指玩着他的银发,说:“我来参加飞升测验的原因是想要赚钱,至少要买下西石镇的一座漂亮院子。” 祯玉表情微微变化:“……仅仅如此?你难道没有想过测验会很危险?” 北朔:“老李的院子非常漂亮,前辈你不懂,他盖了整整十三年。” 万灵界一座大型皇城都不会盖十三年这么久。 祯玉懒得与她争辩,扭过头想要说什么,深呼吸几次也没有做出决定,最终伏在她肩窝,轻声问。 “你想要永生吗?” 这个问题毫无前后铺垫,北朔想了想,说:“没有想过,前辈想要永生吗?” 祯玉伏在她肩窝,像一只大型的猫,但已经死亡,只剩下精致的皮毛,底下早已腐败成白骨。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多久能醒?” 祯玉恢复正常神色,假装不经意地问:“怎么了?难道又有谁在你屋子……” 他认为应该没人,自己绝对是第一个来求和的。 专门构建的神魂梦,星河与海,每个人都喜欢的景色。 祯玉转眼看去,声音戛然而止。 北朔慢慢抿嘴,然后双手捂住下半张脸,不再看他。 没等祯玉发火,一股拉扯力出现在北朔背部,她脱离小舟,回到现实。 她睁眼,从床上起身,转头看见凌月如雕塑一般站在她床边。 见她睁眼,凌月微微侧眸。 “有人引出你神魂,是敌是友?” “关心我?”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82节 我字还没说完,凌月就转开视线,抬脚离去,回到原位调息。 北朔伸懒腰,只见外面日上三竿,再过一会就要出门参宴了。 她很快收拾完毕,依然没有戴多余装饰,像参加普通友人的邀饭一般随意。 昨日长鱼照君提醒过她,服饰方面也要注意,比如在外袍柔顺里衣贴合的基础上,质高但不显,忌过艳过丽……还有很多条,她都当耳旁风,因为懒得为一次性饭局花心思打理。 北朔能理解,毕竟万灵界的人类并非她前世认知的仙,而是会在天上飞的凡人,人不负担天运大道,重欲重念,魂肉相离相合,万千束缚为诞生之锁,或许只有传闻中唯一飞升者才能自由。 “今天有人会来我屋里,若我到时未归,你从哪来的、跟我的交易这些事实数实话说就行。”北朔出门前对凌月道。 凌月面无表情,再问:“来者是敌是友?” 北朔闻言轻笑:“那得看你对坏脾气的忍耐程度了。” 她开门关门一气呵成,刚出小院,就见李洸立在院门旁。 其似已等待许久,见北朔终于出来,挂在脸上的不爽消失,转为挑不出错处的恭敬。 “北朔道友贵安,我奉雁青首席之令接引道友前往礼宴。” 李洸今日行礼更慎重,弯腰极低,在整句话说完后停顿数息才起身——但他看清了北朔的着装,眼底还是闪过一丝不满。 北朔想得没错,她收了雁青的羽盘,中途反悔也得去。 李洸怕是今日一早就在院门前守株待兔。 她点头,李洸收回审视她衣服的眼神,领先半步为她引路。 两人路上无话,走了一半李洸实在忍不住,说:“北朔道友是否要去集市一趟?时间还来得及。” 北朔:“不,为什么去集市?” 李洸轻咳一声,动作有些大地整理自己外袍。 他今日是一身墨底云纹袍,裁剪精致,腰间只戴李氏传家玉佩,去掉其他繁重张扬的饰品。 北朔看他一眼:“不用去,走吧。” 李洸还想说,张嘴又闭上。 从悬崖小院到居住区的乘风楼步行需要一炷香的时间,需要穿越外围进入中心,可刚刚进入居住区,李洸脸色一变。 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紧盯他们的修士立在两边。 联盟自行在居住区划分势力区,但外围街道人流多,一般不会干涉过多,今日专门清空赌人。 北朔转头,后面也来人挡住退路,全部有二十人。没有脸熟的,不是前天光头那批联盟人。 李洸脸色一沉,抽出腰间长剑:“几位有何贵干?” 为首者是位盲眼女修,她掌心布满纹路,细看让人头皮发麻。 女修没有理睬李洸,鼻尖微动,转向北朔。 “北朔道友,请慎重考虑你的立场,参加伏龙宴,你将被联盟视为高门走狗,再无自由意志。” 北朔神色平静:“吃顿饭而已,不用看得这般重,两边我都没有站队意向。” 李洸余光扫视敌人:“此处离宴席位置不远,你们若动手,就不怕两方在今晚产生明面冲突!?” 联盟与高门之间时至今日仅暗流涌动,因为每个宗门依然是单体势力,不像联盟紧密,所以小型摩擦并未引起余波—— 伏龙宴召开后就不一样了,高门就是为了应对联盟的强势,第一次进行同阶层的全面接触,说不定今夜之后就是真正的两方对抗。 盲眼没有回答李洸,而是转头,示意身后的人出来。 李洸的神色猛然崩裂:“……小雪。” 李素雪站在盲眼身边,几日不见还是那般神采奕奕,富有活力到有些不正常。 她先是欣喜,眼神落在李洸腰间,转变成纠结与失望:“那块玉佩……你代表好不容易获得自由的李家,重新归顺金雁派了吗?” 李洸手指一紧,愤怒道:“小雪!你真被这群寡廉鲜耻的散修蒙了心智,你快回来!” 李素雪双眼通红,回呛:“李家百年前全族签订战场生死契,不论老幼皆上中洲战场,金雁派才将那无耻巨债勾销,我们的自由身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叮——长弓现于李素雪掌心,银光炸开,她的灵级显然比之前高出许多。 “你怎么敢再去拿……去领那金雁派刻的狗链子!” 轰!灵箭射出,李洸闪开,但腰间玉佩被箭射穿,应声碎裂。 北朔抱着脑袋往旁边挪,想着要是没法去吃饭,她就找照君去吃冰沙了。 “李素雪!”李洸没想到依靠自己长大的妹妹竟然如此果决,自从两人理想相悖后,他似乎认不出妹妹了。 盲眼始终注意北朔动向,见她没有妥协的意思,说:“北朔道友,得罪了。” 话落,包围两人灵气暴涨,灵级竟然比前日大光头那批人还要高——联盟内部对飞升珠的使用特别频繁。 北朔突然走到李洸身边,拍拍他肩:“李洸道友今天算是我的护卫吧?” 李洸处在暴怒状态,猛地挥开她的手:“散修别碰我!” 北朔:“啊?” 话落,盲眼身边的所有修士都动了,但没有像上次大光头那般杀意十足,只是将敌意全部倾注到李洸身上。 北朔拿起圆盘—— 一直朝向她的盲眼女修突然抬手,双手合十,掌心繁复的灵纹爆发强光。 盲眼是一位辅助修士。 圆盘握在她掌心,她的视线平直——北朔动不了。 或者说以北朔为中心,不管是空气还是时间都凝滞,直径一米的空间完全静止。 她始料未及,圆盘指针无法晃动,以至于无法选中她注视的对象。 空间静止术式为绝密传承,对肉身伤害极大,持续时间一般不会超过十息,并且北朔无法行动,空间静止中,敌人也无法伤害她。 北朔被剔除在外,李洸则被围攻,李素雪攥弓的手不断颤抖,但没有上前一步。 “放心,瀛洲域不能杀人。” 盲女安抚李素雪,后者深呼吸一口气,点头应是。 李洸灵级也有五十八级,底子很扎实,就算面对六十级以上的敌人也能抵挡到底,所以雁青才放心让他来接北朔。 但联盟的修士都是在五十级上下,虽都没有李洸高,但在默契围攻之下,后者受伤,那套精心打理的墨袍也被划烂。 十息已过,空间术式依然持续,李洸震惊抬头。 盲女紧闭的双目涌血,而身边的李素雪也浑身颤抖,七窍出血——李素雪甘愿成为空间术式的祭身,分担盲女的伤害。 并且其他联盟修士还轮流分担术式伤害,摆明不会让北朔有脱困机会。 “李素雪你疯了!?”李洸大吼,却因此失神,背后受创,难以控制地单膝跪地。 “抓住他。”盲女下令。 所有人一拥而上,限制李洸动作,抽灵断骨以防反扑,在一声痛苦尖叫后,他被击晕扛起。 接着,盲女上前,不断咏颂术语,满是纹路的掌心穿进术式范畴—— 她本不能做到,但她毫不犹豫地献祭了自己的右臂,血肉被瞬间抽离,只剩白骨,而在白骨化成灰烬之前,她碰了碰北朔的胸口。 叮,空间术式消失,北朔恢复自由。 北朔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张嘴想要问,结果发不出声音。 盲女右臂空荡一片,整个人似乎被吸走精血,显得憔悴苍老:“北朔道友见谅,我为你施加了一道言灵禁制,你在两个时辰内无法言语,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伏龙宴是高门之间交流场所,我们想请道友归家休息,此时的你前去只是会被那些人轻视……那些人需要你的恭维与伏低,言语是最优先的审视条件。” 北朔心想,大光头那批人,和盲女这批人代表了联盟的两大派系,前者看起来是刺头但其实并不狠,后者才是表明温和,但为达目的可随时献身的教徒。 有了大光头全军覆没的前车之鉴,联盟在瀛洲域不会再跟她硬碰硬。 盲女的意思很明显,你最好别去,但若去了,我们也乐于见到你被鄙夷,让不在意出身的你知道永远无法与高门平起平坐。 下一瞬,这些人还是怕她动手,展开传送卷轴迅速撤离,毕竟北朔要真计较起来,他们一定不会安然无恙。 李素雪最后看了北朔一眼,低头致歉。 怎么办?还去吗…… 北朔张嘴试了几次没声音。 反正李洸也被带走,她还是回家,就说李洸被掳走,而她没人提醒睡过头了。 北朔刚转身,就听见身后有脚步。 “北朔道友!” 雁青刚远远出现影子,下一瞬就闪至她眼前,神色担忧又焦急:“道友你还好吗?” 雁青看来真的很需要她到场,算着时间不对,就亲自赶来。 北朔没法说话,摇头,一只手指她嗓子,一只手指悬崖小院的方向。 雁青见多识广,扫视一圈推测到大概发生何事,手拂过北朔喉咙,眼底闪过疑惑之色。 “看来是联盟的人,北朔道友没有受伤吧?”她眉头皱起。 得到否定答复后,她继续道:“看来是言灵禁制,联盟见敌不过道友你,竟用些下三滥的术式。” 北朔不能说话,连打断雁青都做不到。 而获得完全主导权的雁青,就像登上舞台的演员,不管哪句话都说得情感充沛,旁人无法指摘。 “道友不必担忧,此术非伤害术式,恰好礼宴有前辈擅长解法,此术解除轻而易举。” 雁青侧身,目光紧盯北朔神色。 她还是想回去,刚要摇头—— 没有语言作为工具,她不再是可交流的同类,而是被对方视为听从者。 那些涌动在表皮之下的视线变得更加明显,从上至下,不容拒绝。 “走吧,北朔道友。” 雁青打断,笑着握住她的手腕,一道传送卷轴展开,两人瞬间离开原地。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83节 北朔再次睁眼时,已经来到乘风楼高耸的大门前。 乘风楼是居住区最高最华丽的阁楼,没有足够的飞升珠是无法迈进这红漆涂刷的门槛。 雁青上前推门,侧身请北朔先行。 来都来了,吃饭吧。北朔倒是无所谓。 光芒照耀,格格不入者踏进瞬间,无数人的视线从上端垂落。 第69章 积云(四) 楼中光甚亮, 北朔眯眼半晌才习惯。 高二十余丈,横径百步,顶上悬一怒目金龙,鳞片皆是同色灵核所嵌, 金雁派仅为此次宴席, 便在密林杀光了几乎所有表皮呈光的灵兽,用它们心脏造就一条装饰用的伪龙。 从上往下, 有四条交错的蜿蜒灵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座位, 每个座位都于灵力流中不断变化,为了去往不同人身边而升高降低。 当北朔踏进这强光照耀之处,高处已经落位的人们纷纷低头, 看向她时都有一瞬震惊。 乐曲悠扬,琵琶声停歇节拍,宽敞华丽的楼内莫名安静了一瞬, 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升起, 更为厚重的乐曲开始演奏。 “北朔道友,这边请。” 雁青依然微笑, 她不停地向身边人颔首致意,但大多注意力依然在北朔身上。 北朔看着那些因为灵力流而变换的位置,参宴的所有人像一片海中的浮舟。 雁青顺着她目光抬头, 回答:“此席名风溪宴, 乘风而行, 顺溪见友, 等道友落位,可让灵流自行带着你去交友……” 哑巴看着侃侃而谈的社交提倡者。 “不必担心言灵禁制,我们马上去见解灵的前辈。” 话刚落, 一名着金雁服饰的弟子走到雁青身边,行礼后附耳低声几句,雁青眉头一皱,思索片刻才转身对北朔道歉。 “北朔道友实在抱歉,还有一位重要的前辈未到,我必须去查看,这位弟子会带你去解灵。”雁青焦急,这份情绪源自内心,刚刚找北朔时是演的。 北朔点头,雁青吩咐完身边弟子,转身瞬走。 “北道友请。” 这位弟子年纪轻,没能第一时间藏住眼神,所以飞快地扫一眼北朔,视线停留在她腰间圆盘很久。 北朔没有跟着她靠近灵力流,而是往上悬梯,来到圆弧形的客厢。客厢朝外敞开,随时可以加入大厅的灵力流,饮酒过多的客人会被灵流送至此处休憩。 “林前辈,打扰了,方才传信的北朔道友已至。” 金雁弟子朝紧闭门扉行礼,获得一声不轻不重的叩桌声才侧身推门,请北朔先进。 厢内共三人,一个矮小女人坐在主位,身前是年轻的一男一女。 北朔盯着那站立的人,后者也看见她,愣了愣随即恢复神色,不敢多露情绪。 是简嘉,原先萧启阳一脉的弟子。 主位的矮小女人倚靠在巨大软垫,悬空酒壶自行斟满她手上酒盏,侧头看向北朔:“你就是最近那……加倍术式的辅助修士?” 金雁弟子进门就维持伏低姿势,站在角落没有抬头。 “回林前辈,北朔道友在赴宴途中遭联盟埋伏,中了言灵禁制。” 女人挑眉,调笑道:“不应该啊,你不是无所不能吗?” 北朔依然看着简嘉,后者比之前要瘦一些,今日着最精致的焚天弟子服,白袍有红焰底纹,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半晌后,北朔才看回说话的林前辈,后者没想到她会这般无视人,一时之间惊讶压过不满。 两人一高一低视线相撞,北朔是在场唯一与林水对视的人。 “……坐下吧,北朔道友。”林水喝酒,闷笑一声抬手示意。 北朔特意走远路,像见到熟人的小猫,非要围着简嘉绕一圈后才落座,后者低着头,表情差点绷不住。 林水见此,道:“两位认识?嘶,对啊,你们之前归于萧启阳,她不是萧启阳的原未婚妻吗?” 简嘉手指一紧:“北朔道友的确与师兄有过关系,第二轮师兄身故,婚约作废。” 简嘉身边的男弟子闻言侧头,压下喉咙里的话。 林水莞尔不语,伸手到北朔跟前,示意她手腕搭上。 刚触摸一瞬,林水表情变得有些淡,她说:“今日之前,就算有再多人提醒,我还是认为联盟不过一群低贱者的抱团,只会空喊口号,但没想到疯子这么多。” “道友中的禁制,就算是我也无法解开……这般普通术式,此人竟然祭身作法。我上次见到祭身,还是三百年前的西海内战,一位前辈祭身施展陨星神术,泯灭上万敌军。” 与伴生器献祭相似,祭身之术于拥有普通施展的百倍力量,因为献祭的肉身不管用何种疗愈术式都无法还原,肉身的永久残缺等于灵级上限砍半。 盲女为一个最简单的术式加上最顶级的buff,目的是让北朔成为一场宴会的哑巴。 “这人仅仅为了使你安静两个时辰,便做出如此大的牺牲,到底意义何在?”林水皱眉,似在思索,最后得出结论,“嗯……疯子。” 北朔倒是无所谓,只想着她多久能吃上饭。 角落的金雁弟子闻言上前,感谢林水后,就要带北朔前往楼下入席。 林水颔首,她对这位风云人物也感兴趣,本该与其好好聊聊但…… 林水端着酒盏的手一顿,似乎理解联盟为何要给北朔下禁制了。 北朔在此处难以展示任何优势,不能反驳任何言论,反而被所有人按照传闻中的印象审视并打分。 若有厌恶她的人出现,获得众目睽睽的羞辱,那北朔还能心甘情愿地成为某一门派的助力者吗? 北朔刚走到门口,听见林水朝面前二人说:“继续吧,你们给出的筹码我并不满意,在尸体上解灵可是会反噬的。” 她没能听见后面的话,因为金雁弟子已经关门,每个包厢都有灵力罩,非常隔音。 北朔走了两步,突然停下不走。 “北朔道友?入席的话需要前往楼下。” 北朔就地坐下,不动。 金雁弟子没办法,她不能强行拉着北朔走,所以只能守在对方身边。 两人保持安静许久,那弟子前面还安生站着,后面每隔一会就要瞟北朔。 就在一次偷看间隙,北朔突然转头抓包。 那弟子尴尬无比,脱口而出:“……北朔道友只有一级,为何能施展强者们都无法抵御的奇术?” 其问完才意识到自己得不到回答,连忙低头道歉。 北朔坐在地上等,又过了一会,门扉打开,简嘉与同门表情低落地出来。 简嘉抬眼就看见她,脚步一顿。 “你还在这?”那男弟子先开口,好似早就想对北朔表达不满,“你这叛徒还想要干什么?” 北朔指自己,确认对方是在说她? 她又不认识这个人。 简嘉:“住嘴!你还嫌我们处境不够差吗?!” 男弟子冷哼一声:“我早就想说了,简嘉,还有你这小户出身的……当初你与她同去联盟,为何会独自归来?说不定就是你伙同她给启阳师兄下了联盟的圈套!” 简嘉不怒反笑,反手就是一个灵力压制:“那我何必与你到林水面前请求她查明真相,早该投奔联盟了,真是没脑子的东西。” 男弟子比简嘉灵级低,只能受着对方的压制,愤慨使他五官扭曲。 “哼!”最终男弟子拂袖离去,再走慢点,简嘉的灵力就要让他下跪了。 简嘉也生气,平复半晌才看向北朔。 “喂,散财猫,你来这里干嘛?”她问。 北朔看着她。 “……行吧,联盟这样做,我竟然有点理解。”她叹口气,抹一把脸,整个人显得疲惫,自从两方对立开始,就算是焚天门的弟子,只要出身低也会受到非议。 “这种高门的场合,你不能说话,很多事情都会变味,自己认栽吧。”简嘉说完就要走,结果北朔伸脚拦住她。 “干什么?”见北朔下巴朝林水的包厢抬了抬,简嘉本不想跟她多说,但对方的脚一直拦着。 “啧,林水是界内最擅长解灵寻术之人,若观尸,可以知道修士死前遭受何等术式。启阳师兄身故,我们一脉猜测与明鹤首席有关,但门内不允许这种猜测出现,所以只能私下请求林水。” 意思是次席一脉还有忠心之士,认为萧启阳身故与联盟关系不大,而是跟萧明鹤有关,但焚天门自然不会让同门相残的说法出现。 “我们时间不多,马上就要受第三席调遣,而给出的筹码也不过东拼西凑,林水自然拒绝了。” 北朔闻言,打个响指让简嘉抬头看她。 她伸出双手,左边一根手指,右边两根手指,然后左手攻右手,右手慢慢弯曲。接着,她一口咬在左手,左手手指收回,右手蹦蹦跳跳后也收回。 简嘉满脸疑惑:“什么意思?” 北朔也疑惑,这么简单都不理解? 左手是萧明鹤,右手是萧启阳,哥打弟,她杀哥,弟高兴乱蹦后死掉。 简嘉放弃理解手语,有些颓然地自言自语:“其实就算有证据,门内也不会承认,一切都没有意义……说到底,我也不关心启阳师兄到底因何而死,我感到害怕……” 从始至终,简嘉都没有像男弟子一样提出北朔有嫌疑。 简嘉声音很低,在哑巴面前说了真心话:“像萧明鹤、萧启阳这样的人,都能在蓬莱一夜死去,那我呢?” 北朔起身,绕简嘉转一圈,然后摇头。 简嘉:“……你意思是我不会死。” 北朔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她觉得人中途死掉只有两种可能,一种被杀,一种自杀,如果实在害怕被杀掉,那就先下手为强,可以自己杀自己。 简嘉自嘲:“我不明白,你明明只是个一级,但好像会比我活得久。” 简嘉又想起母亲的话,要是她死在蓬莱,镇子里的母亲再也没法挺胸抬头了。半晌,简嘉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 “散财猫,小心点,焚天门对联盟敌意最大,传言你成为启阳师兄未婚妻就是为联盟杀他铺路,见到我门弟子不要太放松……下次见面我们说不定就是敌人了。” 她说完抬脚往前,没有再看北朔。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84节 金雁门弟子旁观全程,没敢说话,直到北朔示意她可以带路入席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楼,北朔在一个金垫位置落座,然后被金雁弟子送入灵流。 北朔盯着自己桌子,上面有一壶味道醇厚的灵酿和一只酒盏——其他没了,没有一碟点心,没有一碗饭,甚至没有下酒菜。 她回头看那弟子,像马上要进行漂流的游客,转头问工作人员为什么不给浆板。 金雁弟子不明白这眼神,只是边送边说‘不用担心不用担心’。 下一瞬,北朔进入伏龙宴中心,很多人等待她许久。 风溪宴一是可以让座位随意飘荡,二是稍加干预灵流,让自己去往想去的位置。 突然,灵流变得不稳,为了成为第一个来到她身边的人,不知多少人暗地里较劲,既要控制灵力输出,又要保持灵流稳定。 最终胜利者,又是熟人。 北朔看着自己对桌的男孩,淡淡撇他一眼。 百毒使换了一身华丽长袍,上面没有眼球和虫子尸体,全都是宝石。他小小的身体伏在桌上,盯着北朔笑。 “后辈许久不见,测验域一别,孤想念你得紧……咦?怎么有个禁制?” 他的附身在守岛仙出现的一刹那就立刻断开,就算反噬了八成,他也必须这么做——若是跟着北朔被守岛仙抓住,那他可承担不起,但没想到北朔竟还活着。 北朔看他的桌子,上面也没有菜肴,同样只有酒壶。 “不能听后辈声音,真遗憾。”百毒使话里毫无遗憾之意,“今日这么多人等着与你交谈,你连缓兵之计都无法采用,那可不算好事。” “需要孤帮你吗?” 北朔扣手,越来越后悔,没饭早说啊。 见她不理自己,男孩状似伤心地撇嘴,自顾自地换话题:“孤在这里也不受待见,瞧瞧那些人高傲的嘴脸,真令人作呕……联盟那边说不定更适合我们呢,或许那边有人野心足够大,很适合成为我们的盟友。” 百毒使看中了联盟里的某个人,现在是试探北朔。 男孩:“后辈觉得沈烬生怎么样?听说你们是同乡。” 北朔摩挲着酒盏,低头看着光滑的弧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小友够狠,在场这些人,大部分不知道他能狠到什么地步,后辈你会提醒这些人吗?” 北朔尝了尝灵酿,还挺好喝,有点像冰镇苹果汁里加了点柚子和玫瑰。 只一口,精纯灵力便流淌四肢,五感不混沌而愈加清晰,好似能看清空气中的每缕灵流。 她知道对面在说话,但没怎么听,只是瞧百毒使一眼。 男孩双手捧着脸,嘟囔:“后辈几日不见变得愈加生分……罢了罢了,今日也不是结盟的好时机。” 百毒使余光扫过周围,突然发现了一个气势不同的家伙,他抿嘴一笑,让灵流带走自己座位。 北朔的酒盏刚放下,座位往上飘荡一瞬,正前方出现人影。 “你这邪修,竟真敢来?” 北朔应声抬头,望向正前方来者不善的男人。 男人一身朱红绫罗袍,衣摆以金线绣浪纹,这番打扮与祯玉有些相似,北朔不由得多看几眼。 “放肆!谁准你直视我?”男人狠狠皱眉,眼底的厌恶如投掷而来的长枪。 整个乘风楼突然安静,只剩下审视的目光落在北朔身上。 他们都知道男人是谁,身份又是如何尊贵,他不管做任何事都理所应当。 而焚天门首席萧明鹤,是男人最交好的友人,第二轮传闻甚多,但北朔与萧氏兄弟死亡有关系的小道消息尽数被他听去。 北朔不知道这人干嘛一上来就乱发脾气。 回不了嘴,她只能挠挠下巴,顺便再喝一口酒。 这个无视人的动作像点燃的引线。 啪!男人灵力冲涌,直接将北朔手中的酒盏摧毁,酒液与碎片散落她怀中。 北朔还维持着端盏动作,对这个变故没有防备,碎片四溅划伤她的脸,出现一道细细血痕。 她伸手摸了摸,指腹染血。 “散修出身的下贱东西,就是没有规矩。” 第70章 积云(五) 此话一出, 全楼安静,只剩乐曲中段的筝声变奏。 所有人都等待北朔反应。 是忍受退让还是直接反击?不管她选择哪条路,对初来乍到的她来说都不算好事。 北朔再次摸脸,抬眼看男人。 她仔仔细细观察面前人, 从头到脚, 每一处都不放过。 被这道凝视刺激,男人还想动手, 后方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迦雨少主, 北朔道友今日是客, 您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这般……” 身后一女子蹁跹而来,覆上男人的手,用折扇掩着嘴, 似乎与男人很亲近。 女人轻飘飘地瞥一眼北朔,注意到后者没有被激怒后,悬桌往前插入两人中间, 起到一个隔开作用。 “北朔道友见谅, 那些传言太多,不免得让少主多想。”女人抬手, 落在北朔身上的碎片与酒液消散,“哦对了,这位是西海法宗的迦雨少主, 我是他的幕僚。” “宁音你住嘴, 若她不是凶手, 怎会突然成了次席的未婚妻, 又为何在萧氏兄弟死后,被择天城主追杀!” 宁音眉头微皱,摆出不认同的态度, 但没一个字是重话:“少主慎言,此事焚天亦未查清真相,我等外人怎能轻易判断凶手?” 接着,宁音强调:“更何况,北朔道友……今日是伏龙宴的贵客。” 迦雨脸上未消的怒意被点燃,突然冷笑,手狠狠一拍,全身灵力荡开,宴席稳定支撑的灵流瞬间被遏制,所有人皆身形一动,立刻施放灵力稳住座位才能保证不坠落。 一个小小的动作,需要精细灵力操控,对于参宴的高门弟子们简单得易如反掌—— 北朔连桌带椅地往下掉。 她就像唯一拥有重力的生物,直线往下,幸好下方有防止坠落的防护灵流,她最终停在地面,没有摔伤。 北朔仰头,与此同时上方所有人都笼罩在高顶金龙的光芒中,让人看得不真切,似云层上众仙。 “你们真相信她是第一轮的首名?仅仅一级,连最简单的灵力调转都做不到,可笑!”迦雨语气极重。 没人愿意去趟浑水,迦雨是西海法宗少主之一,驳他等于驳整个西海的面子,并且他所言的确是众多人的疑虑。 在场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北朔。 她真的如传言般只有一级,没有任何掩饰术式或灵器,比在场灵级最低的修士都要弱上十倍不止。 之前引路的金雁弟子站在一旁焦虑不安。 雁青离开前嘱咐她要对北朔礼数周全,现下北朔被人针对,她的身份又不能去阻止迦雨。 半晌,那弟子还是咬咬牙来到北朔身边。 “迦雨少主,北朔道友是金雁派所邀贵客,还、还望少主……”弟子腰背伏低,牙齿打颤。 她没能说完,衣角被人拽住。 她回头,北朔正用帮帮我的眼神看来,刚刚掉得太快,北朔下半身被桌子卡住了。 雁青千叮万嘱的严肃脸出现在脑海。 弟子吓得脸色惨白,赶忙上前把桌子抽开,北朔才脱困起身。 “一个只会趁火打劫,整日捡腐肉吃的门派,我到此是给中洲面子,不是给金雁。” 突然,灵力震荡,虞音脸色一变,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确想借只会生气的蠢猪探北朔的底,但不能太过分了。 “少主停手!” 迦雨闪至两人跟前,一掌挥出,金雁弟子只能双手护胸抵挡,但仍被轰出极远,后背摔在屋柱,砸出一道极深凹陷。 同时,不少置身事外的人皱眉。 他们可以高高挂起,不理睬任何不涉及自身利益的事情,但不代表他们同意这般无礼的行为。每一场礼宴,过低或过高的姿态都会在宗门世家之间减分。 筝声结束,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弦音。 百毒使隐在人群中,笑着敲了敲桌面,手腕的镯子一息后发出同样响动。 迦雨再次注意到视线,依然来自北朔。 “……蓬莱给了低贱者虚无缥缈的希望,以为自己在飞升之岛就能逆天改命。”迦雨同样起身,跨过桌子,无视虞音的劝告,走近北朔,“可真相是,你们永远都只能是下跪的命。” “焚天首席一夜陨落,你们到底用了什么卑鄙手段?”迦雨笃定北朔与联盟是一伙,她是被派到焚天的间谍。 他的手掌即将覆盖北朔头顶,他不准备听任何话,而是直接搜魂。 “迦、少主不可以!”虞音猛地抓住迦雨的手,脸色难看,灵级差距太大的搜魂会使弱方神魂破损成废人。 迦雨迅速甩开对方,掌心灵力震动。 【已注视对象】 北朔举起圆盘。 “你还想反击?”迦雨冷笑一声,单手掐诀,灵力锁凭空出现,缠住北朔双手,尖锐的灵力刺入她皮肤。 千里之外的方壶塔,正要前往她院子的男人停下脚步,慢慢抬起手。 他的手腕出现一圈转瞬即逝的灵力痕迹。 这份攻击无法撼动他分毫,但对于某个只有一级的人来说,灵力会刺穿皮肤,使其感到疼痛。 “……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塔内,低沉又平静,没有丝毫情绪。 迦雨的灵力往下,即将震碎她的天灵盖。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85节 时间静止在这一刻,四周人事物都变灰,北朔陷入单独的时停空间,神魂瞬间被抽离到更高维度。 北朔看见祯玉的幻影上前,围着她转悠几圈,最后重重哼了一声,守岛仙什么也没说,就像来看她笑话一样。 时间继续流淌。 迦雨的手接着往下,虞音甚至展开术式以阻止前者,上方旁观的上位者们皆眨眼,有人意识到不对劲。 轰! 乘风楼的灵流被瞬间震碎,可怕灵压自天而降,压在所有人头顶,迫使空中的人们纷纷坠落,无数精致华丽的外袍在风中掀起,如同一场宝石雨。 迦雨呆愣看向自己手。 站在其身边的虞音先反应过来,然后震惊地望向北朔:“你……怎么做到……” “啊!!”迦雨的吼声响彻整座楼。 他伸向北朔的整只手臂荡然无存,连带着他的神魂也出现破口,七窍喷血,过强的灵压甚至使他的眼球几乎爆出。 北朔站在原地毫发无损,制约她的灵力锁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份压制整座楼的灵压就像她的护身法术。 “少宗主能赏光自然是金雁之幸,此次礼宴采用中洲的风溪式……” 雁青笑着对后方人解释,下一刻抬头,就看见所有客人从半空坠落,强大灵压袭来,将最中心的西海法宗少主整条手臂碾碎。 为了这次宴席,已经七天没休息的雁青沉默了。 九昭停下脚步,他看见了某个人。 北朔的言灵禁制没有被顺道解开,她无视面前人痛苦的吼叫,左右张望后到刚刚落下来的人面前。 在半震惊半恐惧的目光中,她拿起几壶灵酿抱怀里。 迦雨趴伏在地,正在遏制其神魂破口的虞音浑身一僵,北朔已经走回他们身边,安静盯着她。 虞音脸色惨白,甚至不敢抬头与其对视,慢慢缩回手,往后退。 北朔轻轻抬起迦雨的下巴,端详他不断流血的脸。 “你、你怎么可能……”男人双目猩红。 宴席选用的灵酿壶宽腹而小口,能塞进很多地方。 【已注视对象】 【液体-灵酿-流动】 “啊——!!” 北朔把酒壶口塞进他的眼眶里,拉着对方后仰。 【流动速度x32】 酒除了刺激迦雨脆弱的眼球之外,突然这些温和的液体变得在这个瞬间变得极快,如同一把能切割巨石的水枪,直接将他的眼球冲爆掉。 北朔擦擦手,安静拿起第二壶,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塞进另一边眼眶。 迦雨想要反抗,但他不仅神魂受损,连灵力都在刚才的神秘冲击下难以调动,生生成为俎上鱼肉。 顶上那条金龙也因为灵压而摇摇欲坠,镶嵌的灵核不断落下,砸在同样昂贵的玉石地板,声音尖锐可怖。 所有人都变得安静,特别是虞音,她站在一旁就像木桩。 虞音是西海法宗的门客,没有宗门身份,努力数年,凭借聪明才智成为迦雨的幕僚,深受信任。她选择这位主人是因为其蠢笨,但又拥有高贵出身和出众实力,后面两点足够终生无忧—— “啊、啊啊救命!救我啊啊啊啊!” 虞音听惯迦雨的怒吼与嘲讽,偏偏没听过这痛苦尖鸣,就像被划开皮肉的猪,白花花的脂肪流淌,叫声从那些堆积的粘稠物中挤压而出。 北朔塞了一瓶又一瓶,金龙掉落的灵核被打磨地圆滑,铺满地面,所以西海法宗应该找不到这位少主的眼球了。 宴席的曲目结束。 迦雨到最后连尖叫也戛然而止。 好似整个世界都同北朔一样,拥有了言灵禁制,就算不用说话,也知道大家的态度。 远处的百毒使从惊叹中回神,手腕镯子再次叩向桌面。 三息后,手镯颤动回应。 突然,震动蓬莱全岛的巨响爆开,如万层惊雷下坠,数万人皆闻此声。 因为这道巨震动,乘风楼的金龙应声掉落,北朔站在最中心,即将被龙口瞬间吞没。 飒!比任何人都快,刀光一闪,如狂风过境。 投下阴影的金龙被完全切碎,细小的灵核晶石往四周溅落,没有一颗掉在北朔肩上。 北朔闻声转头,踩着地上颤抖的迦雨过去。 九昭持刀,看着她走来,瞳孔止不住地颤抖。 先无法管那声震动来源何处,雁青迅速调整,语气关切:“北朔道友!这是、这是发生何事了?” 她明明吩咐师妹照看好北朔,怎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北朔抬手指,雁青转头,看见远处摔在角落里的师妹,明显是被人用灵力轰开。 雁青脸色一变,迅速找寻前因后果,视线落在后方躺在地上的迦雨身上。 雁青咬牙,依然礼数周全地向九昭致歉,然后连忙跑到昏迷的师妹身边。 九昭身后还有几位影部弟子,他们在北朔走来时便低头,就差把耳朵也捂上,但有一人抬起手腕,脸色突变。 “你……”九昭刚说一个字,便被身后影部打断。 “少宗主,急报。” “说。”九昭闭眼,侧首。 与此同时,楼外涌进飞禽走兽或灵器卷轴,还有许多势力暗卫瞬间出现在主人身后,参宴所有人皆收到急报。 “联盟三百人在测验域遭杀魂阵剿灭,神魂溃散化为灵波。” 九昭皱眉:“……方才异响源自杀魂阵?” “是。” “谁做的?” 影部一顿,在这个间隙,乘风楼所有尊贵的参宴者,表情都变得很古怪,他们获得的消息一模一样,全都垂眼看向最晚莅临的这位尊者。 影部回答:“尚不明确,事发地灵力痕迹复杂,有焚天、金雁等门派的术式残留,并且此次杀魂阵的阵纹出自中洲法系……为曌灵独有。” 九昭脸色变得冰冷,他无视所有探究视线,开口。 “立刻召回所有身处测验域弟子,勿与联盟之人纠缠,事情查明前所有弟子以自身安全优先,勿轻举妄动。” “是。” 影部齐声应答,原地消失。 在影部消失时,北朔提着一壶灵酿也往外走,没有跟九昭打招呼。 直到北朔消失在门口,九昭也没有动,而是转身走向雁青所在。 “首席,有事相询。” 雁青已经迅速下达指令,金雁弟子去往每个贵客身边致歉,她为师妹止血后,抬头看九昭。 她也收到了消息:“少宗主请说,但在此之前,少宗主需知道,金雁绝无可能与焚天联手陷害曌灵。” 九昭神色不变:“……请首席将今日所有参宴客人名单交予本尊。” 雁青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表情变得格外扭曲,她颔首:“名单会在今日送予曌灵。” 宴席无法继续了,势力的掌舵者们压低声音,无数命令借由灵器传递向外,就像重新流动的溪水,盖过新一轮乐曲。 九昭与雁青简单商议完,拒绝众多想来攀谈的修士,径直走向倒下的迦雨跟前。 近距离观赏震撼一幕的虞音蹲在旁边。 她装作很认真地为迦雨渡送灵力,其实已经神游天外,想着要不要收拾包袱回老家了,因为迦雨神魂被毁已成废人,她得找新老大谋出路…… 等九昭走近,虞音才反应过来:“少宗主贵安。” 九昭盯着地上半死不活的迦雨,今日法宗来者只有二人,北朔能轻易脱身。 半晌,九昭没有说一个字,虞音越来越紧张,不明白他是何意。 “西海法宗崇尚优胜劣汰,迦雨少主神魂已毁,法宗自然会放弃他,虞音道友可要追随到底?” 九昭声音平静,无法让人品出情绪。 他没有看见事情起因经过,不知北朔与迦雨发生何事,但这句话已经意味着他要伸手干涉。 虞音是个聪明人,她只停一瞬便站起,就地与迦雨切割。 下一瞬,刀光闪过。 迦雨头身分离。 明明从出生开始就是声量张扬者,现在死去时没有丝毫声响。 大多数宾客还未离去,他们目睹又一个突变。 今日发生之事太多,让人精神紧绷到最后一刻。 曌灵少宗主……为何要多此一举? 他此举,等于给法宗递去话柄。本因北朔而神魂衰竭死的迦雨,变成被曌灵少宗主斩首,揽过几乎所有罪责。 迦雨的头滚到虞音脚边,她想蠢人果然该先投胎。 同时她又死死捏住拳头不让自己表露异样,因为她保证若是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护主,九昭连她也会杀。 九昭收刀入鞘,毫无留恋,平静地转身离去。 “虞音道友告知法宗,若要为迦雨复仇,九昭随时恭候。” 独留虞音与迦雨血淋淋的眼眶对视,之前所有传闻瞬间在她脑中过了一遍,她从中嗅出了某些秘密。 “……少主,我们还是探到一部分北朔的底。”虞音自言自语,与断头复盘,“她好像有不止一位死士。” 北朔有没有死士不清楚,但她快被烦死了。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86节 今天出门先被联盟搞成哑巴,想去吃饭结果没饭吃,还蹿出来一个精神不太健康的人,免费帮助他走上正轨。 现在大半夜,饥肠辘辘地坐在傀灵的冰沙摊,将就吞咽难吃的冰沙。 北朔不由得思考,今天为何会这般倒霉? 难道是凌月来了的缘故?这人克她? 大部分修士与北朔不同,他们不需睡觉,夜晚是修炼吐纳的最佳时机,当然也有外出的人,居住区每一条街道灯火通明,行人不少。 但是今日测验域那边传来的消息就像一根长枪被掷出,钉在所有人门口,让大家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今夜人比较少。 北朔独自一人坐在冰沙摊,思考是不是凌月克她,或者她该先帮助杀手恢复,赶紧履行契约,把联盟和高门主要的人干掉? 免得这些人打起来非要抓她一起,她明明还有大事要办。 明日得去测验域找陈远好友的墓地,应该是最好的跳水台了。 北朔吃到一半,前面出现人影。 她抬头,看见九昭。 九昭今日赴宴也换了华服,外袍上每一根线都是贵重的海金,远远看去就像在发光的金玉像,与这木桌木椅的小摊格格不入。 北朔就当没看见他,继续低头舀冰沙吃。 “……有受伤吗?”沉默许久,他先打破安静。 北朔没法说话,轻轻摇头。 九昭手放在桌下面,北朔搁在桌上,而两人的腿一个丝毫不动,一个随意伸展。 九昭:“那种场合少去。” 北朔瞅他一眼,接着扭头转开,连半个字都不说,九昭以为她懒得与自己说话。 她为什么能这般对我?明明要这般作践我……九昭心绪猛然下跌,稳住不让自己神色出现异样。 九昭捏了捏拳头,想起之前在她屋里那荒唐场面,心下一紧,起身就要离去。 结果北朔的腿早就伸到他脚边,一个不注意就踩到她脚。 北朔:“!!!” 她硬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九昭这才察觉不对,连忙伸手拂过她喉咙:“祭身后的禁制?谁做的?” 绝对是有什么东西克她。北朔深呼吸,伸脚踩回去。 九昭低头看被踩的脚面,沉默片刻,当这是她挽留的动作,找到理由后就坐回去。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独处过,上次还有阴影处的窥视者,九昭想起来就郁闷,现在更是转头看了好几次。 “联盟与高门的冲突今夜过后会爆发,你明日开始无事不要外出。” 九昭找不到话题,只能提醒有关蓬莱局势的大事,而不是与他们两人切身相关的小事。 北朔的冰快要吃完了,九昭盯着她的碗,不停地摩挲手指。 “……上次我说的话很重,你有当真吗?” 北朔点头,她记得大概意思是结束一切那句。 “当真了?” 北朔看少宗主一眼,以为自己刚才点得不够明显,再次上下点头。 九昭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因为一见到她,脑子就变得混沌,既似幼稚孩童,又像失语老者,跟毫无底线者一模一样。 他可能真的要疯了。 “……其实也没必要当太真,都是气话。” 他低垂着头,放在膝上的手握在一起,声音极轻。 北朔吃完最后一口冰沙,将带出来的灵酿放到桌上。 言灵禁制有两个时辰,再过一会她就能说话。 九昭说:“守岛仙傲慢张扬,沈烬生复杂擅伪装,他们都不算好的伴侣……。” 北朔顿了顿,少宗主说人坏话都这么耿直,挑的词都很温和。 要是沈烬生现在坐她跟前,只会阴恻恻地打压,末了还会说自己只是站在她的立场考虑;若是祯玉,那就是刻薄大礼包,毫不留余地。 “那日之后,虽然不再是更近关系,但我们至少算友人?” 九昭已经放弃思考了,他现在只想坐在这里与她多说一会话,其实根本不清楚自己在提议什么。 北朔脸上三分疑惑三分惊讶四分疲惫,看着少宗主,等他胡言乱语。 “没错,友人……” 北朔想起来,九昭从小到大都没朋友,他好像也被什么克了,精神状态不太好。 东边蒙蒙亮,灵气升腾,让人身心舒适。 北朔摸了摸喉咙。 九昭深深叹口气,晨曦带回理智,他神色恢复平常,双眼微敛。 他笑了笑:“抱歉。” 九昭知道,再怎么自欺欺人,等见其他人在她身边时,自己又会把自尊的高墙砌好,就像一个始终想遵守底线的迂腐之人。 他们之间没有可能,也无法建立他人格认同的关系。 一切都是独角戏。 “生辰是今日还是后面?” 她从兜里拿出一块圆圆的、硬硬的东西,说:“如果是后面几日,就当提前为少宗主庆生,这是生辰贺礼” 雁青说有一个前辈生辰将近,这位前辈与她认识,思来想去只有少宗主一个答案。 北朔微笑,跟平常没有不同,十指交叉握紧,简单祝福一句。 “祝少宗主得偿所愿。”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小红包 第71章 积云(六) “……是十日后。” “什么?” “生辰是在十日后。” 北朔摸摸手上的大桃酥:“那少宗主想今天过, 还是十日后过?” 九昭再次坐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受到冲击,愣了半晌才回答:“……就今日吧。” 北朔把大桃酥递过去:“虽然这不是我做的, 但我发现了此物奇效, 少宗主可以用这个扇人,睡不着也可以扇自己, 一下就晕了。” 九昭双手接过, 低声道谢, 盯着桃酥不动。 北朔真觉得桃酥并不是食物,而是一件难得的法器,跟一千飞升珠的羽盘比不遑多让。 “少宗主在想什么?此物不建议吃。” 九昭抬眼:“你怎么知道我的生辰?” 北朔:“偶然得知。” 九昭:“最多会有几个男人?” 好好说着话, 少宗主突然一个猛打方向盘,就算是北朔也愣了半晌。 她眨眨眼,本要开口回答, 却被九昭打断。 他语气前所未有地平静:“没事, 不用回答。” 北朔:“少宗主何意?” 九昭一身璀璨金服,坐在木凳上, 握着一块格格不入的桃酥。他本身不该出现在这里,也不应该攥住桃酥不放。 她只需要说一句话,九昭就失败了, 一直往前走的脚突然停下, 然后朝着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向跑去。 “我会成为一个糊里糊涂、迟钝笨拙、察觉不到任何错轨的男人。” 九昭手撑木桌, 俯身向前, 轻捧住北朔的脸,轻轻吻她唇角。 “仅限在你身边。” 说完他回归平常态度,再次嘱咐道:“今日起不要出门, 我解决完杂事会去找你,你若有急事,用那玉佩唤我。” 北朔看着褪去所有沉郁之色的少年,问:“少宗主不与我当友人了?” 九昭低声笑,手指轻柔地碾碎桃酥边缘,的确很硬,但他能抓住。 “就当我不甘心吧,我现在还不能离开你,你能接受吗?” 话落,北朔看九昭一眼,停顿片刻转移视线,没有再提出问题。 她拒绝了少宗主送自己回小院,目送对方离去后,才抬脚离开冰沙摊。 她没有听九昭的嘱咐,而是立刻乘坐灵舟前往测验域。 途中北朔查看了蓬莱间。 【三百散修惨遭众高门杀魂阵剿灭】 【杀魂阵为最残忍之刑法,这是警告?】 【命如猪猡,任人屠之】 【凶手是曌灵宗、焚天门、金雁派、震刀门、灵泉神教、西海法宗、环界廷、北域十三族、择天城……】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87节 【我们被屠戮,他们在开宴】 北朔没有点进任何一个海螺房。 她刚才也听见曌灵影部的汇报,第六感告诉她,第三轮马上就会开始。 当双方对立到达临界点时,蓬莱会给予这场战争合适的战场。 九昭、沈烬生是这场战争的参与者,他们有目标或责任,她却不需要这场与她无关的战争。 北朔要游回去,趁早给老李院子结款。 “……你是北朔?” 灵舟上,几个散修认出北朔,脸色不好地围住她。 北朔摇头:“我不是。” 散修们不信,仔细端详她脸:“就是你!你的伴生器是圆盘!” 北朔点头:“那行吧。” 那群散修没有加入联盟,见她如此冷静,相互看看,有人鼓起勇气道:“你去参加礼宴,是要站在高门那边了?你也参与了杀魂阵?” 他们也是刚刚得知测验域散修被杀的事。 北朔:“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去参加礼宴?” “去吃饭。” 几个散修因她无所谓的态度而怔愣,想象中她该有的趾高气昂并不存在。 “……那、那你觉得我们该加入联盟吗?” 蓬莱的散修比所有宗门弟子加起来都要多,但并不团结各有目的,直到现在都还有四成散修中立观望—— 但测验域此事一出,等于逼迫这剩下四成人站队。 灵舟降落在测验域,北朔随便点了一个日常小测,起身离开:“想加就加,有变故就走,各位道友遵从自己想法。” 北朔先去灵舟旁的蓝傀灵购买了一份高价地图,根据方壶塔的位置,寻找许久才确定方向,接着立刻前进。 一夜之间,测验域的气氛变得比瀛洲域更紧张。 因为此处可以杀人,散修恐惧于再踏入某个残忍阵法,高门弟子们忌惮于联盟的暗杀。 每个人都被架上钢丝,猜测擦肩而过的人会不会将自己推下深渊。 北朔拿出羽盘,全速前进,对任何视线都置之不理。 有些小测开始后会区域会封闭,她并不能走直线,而是要绕很多弯路。 大概每过几里,就会看见有人在争吵,每个人都怒火冲天,几乎用最恶毒的眼神仇视对方,她刚离开几步,人们就会动手。 “我们、我们不是联盟的人!前辈放过我们……” “该死的散修!竟敢偷袭我师妹,她明明在帮你们!” “杀人了,环界廷的弟子杀人了——” “师兄醒、醒醒!丹药、把丹药还给我们!” 所有声音重合,混乱无度,谁也分不清谁是敌人。 北朔边走边看地图,就像在穿越一条喧嚣的街道,她只是路过的人。 但她的存在感已经足够高,人们会不自觉地注视她。 “北、北朔?北朔前辈!救我!救救我!” 一个慌不择路、满身是血的人突然撞到北朔,看见北朔的一瞬间抓住她手臂。 北朔不认识这个人。 此人着某个门派的弟子服,多处受伤,看来是被围殴。 “他们杀了我的师兄!还要杀我!” 下一瞬,气势汹汹,同样身负伤势的几个散修围堵两人,见是北朔,脸色有瞬间变化。 散修中一人双目通红,朝着那弟子吼:“你这畜生!滚过来!” 北朔拿着地图抖动双臂,企图抖掉这位道友的手。她忙着呢,都快天黑了都没找到陈远墓地。 “北朔,你难道要帮这仗势欺人的狗东西!?他们才将我友人斩首……啧,你明明也是散修!” “北朔前辈,我知道你参加了金雁派的宴席,我、我我是中洲林家弟子,我师尊可为前辈你介绍许多人脉!” “北朔你与这些蝗虫为伍,真令人不耻!” “北朔前辈!救我啊!你不救我的话,林家肯定会找你麻烦!” 北朔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各式声讨与威胁就砸到她头顶。 她想了想,抬手制止道:“各位道友稍等,大家认识我?” 林家弟子:“当然当然!前辈你声名显赫!” 散修们:“你想炫耀什么?” 闻言北朔点头,认真问:“那我认识各位道友吗?” 对峙两方皆停顿,通通看向羽盘上坐着的北朔。他们与北朔当然没见过,只听过她的传闻,看过她的画像,现在都是第一次见到北朔本人。 北朔:“那就是陌生人了,我一般不与陌生人说话。” 她说完微笑,上下唇就此紧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羽盘慢慢往前。 林家那弟子愣住,连忙朝她喊,喊得声嘶力竭,喊得恼羞成怒。 “北、北朔前辈!北朔!你见死不救!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林家不会放过你的!” 要离开必须穿过围堵的散修,她已经表明事不关己,但散修们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北朔,你去杀了他,我们就接纳你,联盟很多人都对你有意见,这是你难得的机会。”散修们对视,其中一人沉声道。 北朔的羽盘没有停下,有冲开他们的架势,与强硬行为不符的是,她脸上依然挂着笑,只是嘴紧闭不说话。 散修脸色难看,伸手抓住她肩膀:“北朔你若现在走,我们就默认你也参与了杀魂阵!能瞬杀三百人的阵法极为艰难,你的加倍术式刚好对应!” 真相不重要,北朔是否与联盟齐心更重要,哪怕是逼,也要逼她转到自己的阵营。 北朔肩膀被擒,从兜里掏出又一块桃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狠狠拍在抓她肩膀的手。 对方吃痛收手,立刻想要还击。 北朔捧着大桃酥,谁拦就拍谁,她笑意不变,看得人心虚。 所有人都被她拍了一遍。 桃酥打人极为恐怖,一下就能让灵级不低的修士手背发红,疼得呲牙咧嘴。长鱼照君可能有炼器的天赋。 突然,林家弟子抓准时机,转身遁走。散修们一惊,只能气急败坏地去追。 “北朔!你等着,你完蛋了!”其中一个散修朝她的背影喊,也不知怎么得出的结论。 要是没找到跳水台才真完蛋。 北朔没有管陌生人说什么,她继续赶路,终于在刚刚入夜时,找到一片眼熟的树林—— 是当初登岛测验,她引诱陈远那群人的路线,穿过树林,就是陈远墓地。 北朔开心极了,羽盘转着圈晃悠过去。 测验域为了保持各项小测的稳定,灵压非常平静,她甚至确信自己找到了最佳位置。 可这几天很倒霉,在有一件开心事情发生后,紧接着必定是异变。 刚刚进入树林,北朔便闻到一股极浓的血腥味。 北朔手捂胸口,让羽盘绕圈,企图规避这股血腥味源头。 但整片树林都是这股猛烈的味道,她不管拐多少个弯,依然找不到正确路线。 北朔想了想,收起羽盘,用脚往前走。 每走一步,脚下就有枯叶碎裂的声响,在沙沙响的树林中显得突兀。她突然停住,有一个不太适合的东西阻拦了她。 一条断臂。 污血浸染土壤,切面并不整齐,就像被野兽啃食过,白骨暴露于黏腻血肉外,与天上的新月一般皎洁。 夜风吹过,突然月亮被云层遮挡,她的视野再无任何光亮。 北朔抬头,只见一个庞大的黑影在前方凝视她。 目光灼灼,似猛兽咬住猎物前的蓄势。 下一个瞬间,黑影突然消失,被挡住的月色洒落树林,一切都变得清晰,就像五感脱离幻境,地上的断臂不见了,血腥味也消弭殆尽。 “孩子你怎么在这里?” 突然,后背被坚硬的东西抵住,男人的手从后方环住她肩膀,声音带着担忧。 北朔仰头,与敛渊对视。 天仙的气质在月色下显得更圣洁,淡樱色发丝垂在她侧脸,拥有令人神往的香气。 北朔反问:“前辈又为何在此处?” 敛渊将她抱进莲花座,不再让她双脚落地:“在那处空间待久了实在无趣,我只能在测验域透口气,你千万别与祯玉告状,他最会封我的路了。” 北朔若有若无地往下看,地上痕迹消失地很快,但仔细看枯叶掩盖处,依然有未清理干净的血迹。 而敛渊在解释时,扶着她后背的手往前,轻轻牵住她的手腕。那里是绑定锁链的位置,按理来说他看不见。 美到虚幻的男人眼神微凝,勾唇轻笑。 “孩子与祯玉进展很快,我能感受到一股连接的力量,且极为强大。”敛渊没有距离感,伏低身子,轻蹭她的脸。 北朔没有反驳,突然问:“前辈,你方才在进食吗?”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88节 第72章 积云(七) 敛渊很喜欢「食用」之类的词, 不管是形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是描述人类复杂的情绪, 敛渊听见她的问题,眉眼舒展, 沉默以对。 夜色下, 两人距离很近,但北朔没有感受到对方身为人该有的心跳。 北朔再次逼问:“前辈, 你刚才是在进食……或者说食人吗?” 敛渊松开她手腕, 往上环抱, 将北朔整个人笼罩在他身体阴影下。 巨物靠近,人会产生天然的恐惧。 北朔抬头,敛渊双眼睁开, 瞳孔变得细窄宛如兽类,无声注视她。 “你会因此厌恶我?” 北朔对危机很敏感,有面前人会因为一个不满意的回答吃掉任何人的预感。 她说:“不, 我只是在想前辈到底是不是灵魄, 前辈之前是骗我的?” 敛渊眼波流转,水光莹莹, 看得人心神恍惚。 他似将因愧疚落泪:“若说真话,孩子……你能原谅我吗?” 北朔点头。 原谅是亲近之人才需要做的行为,他们才见过几次面, 她可以接受陌生人的一句对不起。 北朔一开始逼问其是否进食, 是转移话题。 不让敛渊询问她到此目的, 不让敛渊意识到她准备跑路, 免得这囚犯去给狱卒通风报信—— 蓬莱的守岛仙若得知有候补逃跑,必会抓人。 敛渊突然有些委屈,像回忆起糟心过往, 小心翼翼抱紧她,说:“我生来低贱,真身难以见人,被困狱中不可离开蓬莱半步,我从无食人之好,守岛仙将我视为吞吃罪人的工具,久而久之使我染上此瘾,难以解脱……” 北朔听完沉默,神色未变。 敛渊看她一眼:“你不信我?” 北朔开口:“前辈究竟多讨厌守岛仙?” 敛渊一愣,掩嘴惊讶道:“我与祯玉相识多年,虽然不是好友,但说不上厌恶。” 北朔不这样认为。 敛渊如果撒谎,都会让祯玉背锅,平时说话若有若无地阴阳后者。 北朔问:“那前辈既然不是灵魄,真身是什么?” 敛渊露出笑容,脸颊轻蹭北朔鬓角:“若我回答,作为交换,我可不可以问孩子你一个问题呢?” 北朔警觉,哪想对方直冲命门。 敛渊:“你想从岛边缘入海,离开蓬莱?” 北朔思考了一瞬杀死敛渊的可能性。 在她出现这个念头的刹那,敛渊却像嗅到人类情绪微弱变化的动物,悄无声息地拥紧她。 亲密又恐怖,但带着巨物临身的压迫感。 “……我说对了?你放心,这件事不会有第三人知晓,就像你不会告知祯玉我游荡于测验域一样。” 北朔安静半晌,反手覆上对方掌心:“前辈所言为真?” 敛渊的手指细看略尖,刮蹭她指间皮肤,带来一阵阵痒意:“向你保证……但你明明与祯玉如此亲近,为何还要离开?” 北朔摇头否认,没有一定要待在蓬莱的理由,就像许多人没有离开这飞升之地的理由。 可敛渊却将这个摇头曲解成其他意思。 “难道你知道了?” 敛渊神色忧愁,好似担心她受伤的长辈。 “两万年前……的确有过祯玉钟情某位修士的传言。当时皆称是他的命中桃花劫,他甚至送予那位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真是无怨无悔的痴情郎君。” 美貌男人语气平缓,边说边拍她后背,就像给受情伤的孩子顺气。 北朔:“是什么重要东西?” 敛渊:“我不太清楚,但传言其珍贵程度绝世罕见,哪怕再过十万年也没有第二件,他能拱手相让,实在让人无法理解,但也足见其真心” 北朔点点头,她对两万年前的桃花传闻不感兴趣,只是好奇什么东西珍贵到如此地步。 她还没继续问,突然闻到了一阵虚幻的香气,一口就令人着迷。 敛渊不知何时咬破手指,将一颗饱满的血珠递送在北朔唇边。 “蓬莱下方是一片广阔的无尽灵海,吸食我的血,能保证你不被灵海吞噬,但想要离开灵海范围,你需要吸食不少。” 没等北朔答应,那颗血珠已经没入她唇缝,甜腻又吸引人的味道直冲大脑,比上一次她吞下的血更浓郁。 “孩子会见到我的真身,届时我会为你让路。” 敛渊微笑,将她轻柔地抱下莲花座。 北朔双脚落地,除了枯叶破碎的声音,还有黏腻柔软的触感,她不用猜就知道是敛渊用餐后的剩饭。 下一瞬,浓雾笼罩视野,暂时逃离牢笼的敛渊必须及时返回,等他身影消散,北朔立刻转身朝目的地前进。 走出树林,抬眼就是满是星辰的夜空。 当初她干涉蓬莱上升法阵,外围地面塌陷,塌了数十里——笼罩岛屿的灵纹本该印刻在地,但因塌陷而皆在远处空中闪动,灵压在灵纹后,她不必穿越任何灵纹,不必钻条地道,可以直接往下跳。 北朔走到悬崖边缘往下看,除了云再无它物,连海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北朔捡起一颗石头往下扔。 石头离开地面往下,没有被瞬间搅碎,而是消失在距离极远的灵流中。 没有阻拦肉身的灵压,没有离岛必死的规则,只有环岛灵流,她需要更多护身灵器。若敛渊最后两句是真话,那她还需要多吸点血,以防灵海吞噬。 北朔趴在边上试了整个晚上,拿无数石块、十几颗飞升珠、甚至几件无用灵器往下扔,判断灵流的规律、距离与强度,获得足够信息后,她才起身往回走。 天蒙蒙亮,北朔原路返回,但路上并不平静。 仅仅一晚,草地变得黏腻。 凝固的血将土地浸润,变成一滩滩褐色污坑。横放的肢体隐没于草种,像白皙的石块,与草芥天生共存。 她把羽盘掏出来,悬空前进。 半晌后,北朔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脸。 是昨日拦住她的林家弟子,只剩半张脸扣在地面。 再往前,她看见灵舟上询问的几个散修,他们加不加入联盟已无关紧要,因为大家正整整齐齐地躺一起,明天也不会起床。 令人奇怪的是,许多人正在有条不紊地搬运散修尸体。 测验域所有的散修们尸体被收集起来,头靠脚,手环手,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场大型祭祀,又如一场即将展示给人看的证据。 北朔只看一眼就继续往前,直到离开测验域也没有停下半步。 她以最快速度回到悬崖小院,推门就看见祯玉坐在她床上。 守岛仙翘着腿翻看无聊话本,时不时轻哼一声说真蠢,接着翻下一页。 ----------------------- 作者有话说:今日补榜单字数,明天肥更 第73章 轰雷巨响(一) 蓬莱娱乐活动甚少, 连话本都是修士从界外带来的老旧版,北朔收集了一些打发时间,但她又懒得整理,总是堆在床头。 话本大多是复仇或恋爱主题, 虽然主题相差甚远但有一个共同特点, 那就是必须夸张。 复仇故事必须把敌家鸡蛋都摇散黄,等旁系再生几代后冲过去砍完;恋爱必须惊天动地, 要有你死我就灭全世界的阵仗。 守岛仙现在手上看的那本, 是关于单相思的故事, 结局女主消亡,男主忘记过往成神飞升。 他正看到其中女主死亡的场景,边看边嘟囔你疯了吧、你跟他认识才八天、杀男的你去成神不行吗…… 北朔转身关门。 祯玉突然噤声, 没有抬头:“……你去哪了?” 北朔环视一圈,没看见凌月的身影。 祯玉过于强大,不可能允许有人隐藏着窥视, 所以凌月应该没有呆在屋子里。 北朔走到桌前给自己斟茶:“测验域。” “测验域昨日自行中断小测的候补数量异常多, 我发现仆人你也没有完成小测。”金傀灵也来了,飞到她面前晃悠。 北朔问祯玉:“前辈知道这两日发生何事了吗?” 守岛仙停顿一瞬, 书页向上直立,接着弯曲、垂落,与其他书页贴合。 “会发生的总会发生。” 祯玉的态度, 就是蓬莱的态度。 蓬莱需要一场所有人都疯狂参与, 并能削减人数的战争, 区分参与者可以是任何词语, 而这一次被选中的是「高门」与「散修」罢了。 祯玉没有听见她的回复,等待半晌,勾起嘴角笑:“怎么?现在后悔来这鬼地方了?” 北朔只是在喝水, 没空说话,她忙了一晚上,喉咙像沙漠。 她吞咽后答:“没有。” 祯玉:“哼,嘴硬。” 北朔看他一眼:“前辈很后悔,我知道。” 她没有说祯玉为何后悔,但这是最刺激对方的话。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89节 祯玉安静许久,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好啊,你就是要跟本座作对是吧?别忘了,刚刚本座怎么帮你的,那种臭鱼烂虾都搞不定,你退步真快!光顾着听男人花言巧语去了吧?” 北朔坐下,将守岛仙挤到床榻另一边,她自言自语:“话真多。” 祯玉:“……你说谁?” 北朔拿回祯玉膝上的话本,直接转移话题:“前辈看故事生气了?” 祯玉:“你在说本座话多?” 北朔随意翻几页,想起故事梗概,翻到最后一页:“前辈不满意结局?我觉得还行。” “什么?里面所有人脖子上都没长东西!” 祯玉夺过她手上的话本,耳上金环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故事里除了男女主的爱情纠葛,还有个大前提,其中一人不去牺牲,那么世界会毁灭。 祯玉:“这完全没有道理。” 北朔:“的确,世界没这么容易毁灭。” 祯玉无语地看她一眼,说她的重点不对:“要么杀男的祭天,要么拖所有人下水,偷偷摸摸去死真窝囊,没人记得等于没人需要,什么大爱仁义……简直自我欺骗。” 守岛仙大人沉浸其中,这样老旧的故事竟都看得心潮澎湃。 北朔边听他说话边点头:“有道理。” 话落,两人对视,没人再开口,屋内突然变得安静,气氛也逐渐奇怪。 祯玉无法与北朔对视很久,只能装作无事地扭开头,撑在床边的手指蜷缩,离开她气息能沾染的范围。 祯玉突然觉得这间屋子很小,天花板矮得可以压制他呼吸,左右窄到无法使四肢放松。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紧张。 光是坐在她床边,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既兴奋又难受,兴奋于她接下来可能会做什么,又难受自己像送上门的餐点。 “前辈。” 祯玉突然浑身一激灵,假装平稳地嗯一声。 “你能去那边坐吗?我想躺下。”北朔指对面的桌子。 祯玉身上异样尽数消散,就像他绷紧的唇线,再没有任何波动。 他转身长腿一跨,直接躺在北朔床上,一副死也不让开就是气死你的样子。 北朔瞟他一眼,视线转回,问:“第二轮首名拥有的特权是什么?” 金傀灵抢先回答:“仆人身为飞升候补,不可从守岛仙处获取测验消息!这是作弊行径!” 祯玉从她床头书堆中又抽出一本,满不在乎:“本座不能告诉你,但你知道第二轮首名是谁,你可以去问她。” 第二轮首名,是荀鲸。 巨斧银光在脑海中出现,北朔瞬间打了一个哆嗦。 床榻一震,祯玉皱眉,抬眼看她:“你干什么?” 北朔:“发抖。” 祯玉思考后才理解她意思,轻哼一声:“的确,除本座之外,荀鲸是全岛唯二不会被你伴生器干扰的人。” “平庸者一生无法拥有贵人或天敌,你不平庸,所以有天敌很正常。” 荀鲸没有任何可以加倍的趋势,她就是完全静止的海洋,不会产生任何变化,所以不可能加倍。 除非她可以开启创造间,手动给荀鲸增加变化。 北朔把圆盘拿起,盘心那颗禁制石格外显眼,一直待在50级那永远没法开创造间。 她能不能想办法让祯玉…… “不可能。”声音从她后方幽幽传来。 北朔神色不变,起身把祯玉往床里推,顺势挤进去,丝毫不管对方的喊叫。 等祯玉一长串话说完,北朔平静道:“话真多。” 祯玉:“你说谁。” 两人面朝上躺着,北朔伸起一根手指,在半空转弯,落至祯玉鼻尖。 祯玉回神,侧头刚要说话,那根手指下落戳在他脸颊,慢慢抚至嘴角,碾过他的下唇。 在男人身上各处金环发出声响前,北朔往前吻了上去。 只是触碰唇边,贴合再离开,如此往复。 这个吻比之前都要轻柔。 不知过了多久,当两人微微分开,结束这段温柔的前戏时,即将开始更为缠绵的部分时,祯玉突然开口说话。 “……你身上怎么有……” 他脸色变化,抓住北朔腰递送向前,埋进颈间,急促的呼吸打在她皮肤上。 北朔倒是安静待着,她还在想守岛仙多久能察觉到不对。 终于,祯玉翻身至她上方,银发像瀑布一样垂落在北朔身体。 祯玉恼怒:“你喝了那畜生的血?!什么时候?在哪里!” 原来守岛仙真的不知道敛渊有离开监牢的暗道。 北朔:“敛渊前辈是灵魄,喝一点他的血也没事吧?” 祯玉啧嘴,脸色更阴沉:“灵魄?鬼个灵魄,他是窃取了龙骨的一条恶蛇。” 北朔眼神微微一凝。 万灵界没有龙,传闻最后一条真龙陨落于万年前,若食真龙血肉则可脱胎换骨,鱼蛇化龙,鹰雀为凤,凡人一步登天可为九十级大能。 而最后一条真龙陨落之地,就是蓬莱。 她装出惊讶的样子,问:“恶蛇?但敛渊前辈也帮了我……” 话没说完,因为敛渊帮着她算计了祯玉。 祯玉双手撑在她脸颊旁,咬牙切齿:“那畜生谎话连篇善于伪装,实则毫无人性冷血至极,从万年前起就是喜爱食人的妖魔,你没被一口吃掉,本座真该恭喜恭喜你。” “所以他才被关在蓬莱地下?” “哼。” 默认了,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问题。 北朔叹口气,等祯玉骂完敛渊,接话道:“那他吃了龙骨是化为守卫蓬莱的真龙了吗?” “守卫?他一天就张着嘴等人掉进海里去。”祯玉翻大白眼。 敛渊的牢房并非于蓬莱地底,而是在海里,所以才告诉北朔只有他的血才能抵御灵海。 对于这件事敛渊没有撒谎,北朔还有点意外。 祯玉依然闻她身上,边闻边说:“你真的疯了,那畜生的血喝多了你会神魂堕落,变成一具受他蛊惑的行尸走肉!” 与守岛仙的绑定还有二十日,但北朔等不了这么久,当祯玉因事无法分身时,她就要抓住机会。 “……你在想什么?” 祯玉说了很久也没得到她的回应,表情有点挂不住,小声追问:“你在想谁?” 北朔老实回答:“想敛渊前辈。” 祯玉下意识冷笑:“畜生有何可想……” 北朔坏心眼:“别的不说,但那张脸实在美丽。” 后面的时间,金傀灵被打发走。 只要北朔累了、不想继续了或者想气一下祯玉,就会说起敛渊。 守岛仙就会进行单人辩论赛,裁判观众选手都是他一个人,只顾着说也忘记了北朔有没有听,北朔就能安然入睡。 等当日傍晚,门口响起声音,是已经搬进来的长鱼照君。 “北朔!北朔!”长鱼照君语气焦急,但没有唐突推门。 北朔起身穿衣,转头一看,窝在床上的祯玉抬起手指,其身形就被灵气笼罩,外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北朔开门:“怎么了?” 长鱼照君见她安全,进屋关门,拉着她道:“你不能再出去!不要再见任何人!” “全岛现在都知道三百散修被杀魂阵剿灭的事情,蓬莱间有人说你投靠高门也参与了杀魂阵,也有人说你礼宴上对抗西海法宗的迦雨,是在替散修鸣不平。” 北朔沉吟后问:“只是对抗?” 长鱼照君:“什么?” 北朔解释:“我把灵酿壶塞进他眼睛,眼珠子都带出来了。” 长鱼照君呆住,她张嘴又闭上,好像有上百个问题从唇缝里溜走,最终化为一句:“……噢,那北朔感觉怎么样?” “我有分寸,只是掉出来,死不了。” “他死了……” “好吧,那瓶子推得有点深。” 长鱼照君把九昭斩首迦雨的消息咽进肚子,安静半晌说:“杀魂阵的事情牵扯太复杂,很多门派都深陷其中,人们都相信了不同传闻,视你为敌人的不在少数。” “而且昨夜测验域发生了极大冲突,很多修士都死亡,联盟将死去散修的名字全部列在蓬莱间,又掀起一阵巨浪。” “我听说,联盟内部还有一小部分人极其激进,他们会对很多目标下手……你或许是其中之一,千万不要出门。” 北朔倚在门边,平静听着,道:“嗯,但瀛洲域没办法杀人。” 长鱼照君神色不忍,叹息道:“人们若下定决心变得残忍,总会有让人求生不能的方法。” 北朔闻言笑笑没有评价,只是提醒对方:“如果联盟或者那些高门要找我,都有人知道这里,照君这几日先离开吧,这里不安全。” 室内安静,紧促的语速变慢,两人同时归于平静。 “……北朔你怎么看?你怎么看这场混乱?”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90节 长鱼照君的白袍晃动,她罕见地抬头直视北朔,一动不动无比耐心,就像一个等待信息反馈的装置。 北朔:“我没有什么想法,因为不关我的事。” 长鱼照君:“那如果你是其中一方的领袖,你会采取怎样的手段?是保守和睦还是异族尽消?” 北朔深深看她一眼,长鱼照君因此垂首,解释自己的反常:“我的家族特殊,与北朔此时的处境有些相似,两边都不是真正的归属,我想要知道北朔会怎么应对……” 北朔嗯一声,开始思考这个假设。 隐身的祯玉在此刻抬眼,默默看向她。 北朔开口:“我的阵营应该会惨败。” 长鱼照君问:“……为何?” 北朔:“因为我是昏君。” 她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但能让人品出一丝真话。 宏大的责任、争取的欲望,北朔一个都没有。任何战争她都会是旁观者,也不会承担任何人的未来。 的确是昏君。长鱼照君心想。 长鱼照君后面再次叮嘱她不要出门,北朔连连点头,这才送走了她。 结果刚关上门,北朔就开始穿衣服。 祯玉灵力撤去,看着她:“你当人家的话是耳旁风?” 北朔已经整理完毕,将玉石发簪插好,祯玉的视线随着她动作而移动。 她说:“就去这一趟。” 祯玉眉头一皱,敏锐道:“你要去见人?” 北朔没有回答,自顾自从兜里拿出一个传送卷轴,这是有人很早以前给她的。 下个眨眼,北朔在原地消失不见,独留还在犹豫要不要拦人的祯玉。 北朔睁眼,到了居住区一座高楼之中,在还算宽敞的房间内,窗户打开,一眼俯瞰大片阁楼。 “……贝贝。” 沈烬生正靠在太师椅上,手上把玩一块翠色的玉石,指甲划动发出尖锐响声。在北朔出现时,他立刻停下,并露出寻常笑容。 北朔转身,没有询问他设想的任何问题。 关于杀魂阵、关于礼宴……沈烬生了解北朔,但当身处真正的旋涡中时,他又拿不准北朔的选项,是责备他做的太过还是疑惑他的最终目标? 北朔看着沈烬生:“只问一次,走不走?” 第74章 轰然巨响(二) 沈烬生瞳孔一缩, 然后撇开眼神,将手中的翠色玉石悄无声息地放回角落。 他沉默起身,把太师椅拉到北朔身后,自己则退几步, 双手撑靠在桌沿。 北朔坐下, 抬头看他,等待答案。 在看向他的过程中, 北朔发现沈烬生又变强了, 灵级已经越过六十级。 这个速度明显不正常, 沈烬生至少使用了大量飞升珠。 良久,沈烬生问:“贝贝准备怎么走?” 北朔:“游走。” 沈烬生摇头:“一有环岛灵流;二是此刻离海面百丈,岛屿下方是吞噬修士的灵海;三是最外围的千相神龛不可撼动, 我认为……现在也没办法离开。” 这段话他隐去了几个字,他认为‘就算是北朔’现在也没办法离开。 沈烬生果然比她知道得多,北朔念着「千相神龛」四个字, 原来巨大光网叫这个。 沈烬生看她一眼:“千相神龛是上古阵法, 取海灵造千相,困仙囚神佛, 为记载中最强大的封印阵法,除非施术者神魂泯灭,否则没有任何活物能逃脱。” “你我都知道, 千相神龛是谁的阵法。” 沈烬生的视线落到她锁骨, 略微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明显痕迹。 九昭的吻不会这么重, 是另一个人爱做的事。 “我认为, 就算贝贝与荀鲸联手,也杀不死守岛仙。” 沈烬生没有展露丝毫异样,继续正题, “并非你们不够强,而是守岛仙非人,他拥有不灭之形。” 北朔挑眉。 沈烬生见此,勾唇笑:“原来贝贝早发现这一点。” 北朔背靠椅子:“不管多难,我都要走。” 沈烬生没有规劝,他知道没用:“为何非要现在走?贝贝可以再攒一些飞升珠。” 北朔:“……有不好的预感。” 北朔不会因这场高门散修的混乱而做出决定,仅仅是她心中有一丝不好的预感罢了。 但她的预感总是准的。 沈烬生双手交叉放至身前,他给出答案:“我不能走。” 北朔点头:“嗯。” 说完她起身,拿起传送卷轴,传送次数还剩一次,可以直接返回。 沈烬生的手指收紧,圆滑的指甲划破自己手背,就像被疯子攻击后的抓痕。 “贝贝,不问关于我的事?”沈烬生声音放轻,带着一丝怨怼。 北朔没看他:“你想让我问什么?” “……随便一个问题,只要你问就好。” “好吧,那三百个人是自愿的吗?” 沈烬生的房间干净到没有一丝错乱,所有家具充当空间的分割线,越往中心家具靠得越紧。 人站在这个房间中心,会被聚集的利落线条刺穿,变得非人般理智。 沈烬生说:“嗯,所有人自发引爆神魂,才能有杀魂阵展开的假象。” 北朔:“你认为值得?” 沈烬生:“我的想法不重要,人们会将一切扭曲的道路视为勇敢的第一步。” 北朔视线扫过他桌上的翠色玉石,平静道:“既然选择用牺牲鼓动人心,这次是三百人,下次说不定就是一位领袖。” 沈烬生也是被献祭的物品选项,作为精神旗帜的他死得越悲苦,将是刺激群体最好的兴奋剂。 沈烬生凝望她,莞尔:“贝贝会来救我吗?” 北朔思考后坦诚道:“我马上游走,来不了。” 沈烬生神色没有一丝动摇,反而感到惬意:“嗯,贝贝一路顺风,若实在不行便回来,守岛仙没法看着你受伤的。” 北朔嗯了一声,熟稔地上前抚摸他的脸,轻吻少年嘴角。 沈烬生俯身,接受这个吻。 传送卷轴展开,光芒一闪,北朔消失在原地。 沈烬生倚在桌前久久不动,直到桌上的翠色玉石闪烁光芒。 重瞳男孩凭空出现在北朔做过的椅子上。 百毒使叹息摇头:“哎呀,北朔后辈真绝情,怎说走就走呢?她不该牵挂你的性命吗?” 沈烬生抬眼,神色自然:“前辈贵安,一定带来了好消息吧?” 他不会跟任何人讨论北朔。 百毒使小手撑着下巴,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沈烬生。 “你我结盟至今,全是孤带来有利筹码,沈后辈你多久兑现你的诺言呢?” 沈烬生手中出现许多飞升珠,他机械地捏碎,灵力灌入他四肢。与此同时他划开指腹,将血抹在翠色灵石上,眨眼之间血被灵石吸收。 百毒使的身形闪过光芒,他笑出声:“沈后辈真是孤见过最不留余地的人。” “将自己作为筹码放上赌桌……沈后辈你,最终能获得什么呢?” 沈烬生微眯眼睛,吞咽一颗飞升珠,然后抚摸自己的下唇,不断摩擦,然后缓慢抠挠,直到出现血迹,她的气息被自己手指完全捕获。 ———— 北朔回到自己屋内,发现祯玉还在床上没动,正津津有味地看话本。 她坐回床边:“前辈,你会晕倒吗?” 要是守岛仙能时不时昏迷就好了,千相神龛说不定就会出现破绽。 祯玉正看到重要情节,翻身不理人。 北朔看一眼话本封面,说:“凶手是他师尊,手段是下毒。” 祯玉愣住,差点一个大鹏展翅把话本撕碎:“你干什么!?你烦死了!” 北朔扭头寻找:“金傀灵去哪了?” 祯玉斜她一眼,把被剧透的话本扔开,拿出新本翻开:“在塔里。” 北朔点头,说:“让它这几天来陪着我,可以吗?” 祯玉一顿:“……你想做什么?它不可能帮你作弊,第三轮特权你没办法知道。” 北朔:“不,瀛洲域局势混乱,它呆在我身边保护我。” 祯玉捏着话本,迟迟没有翻开第二页,声音变得奇怪:“呵……你还需要那小东西保护?它就一摆设,根本没用。” 北朔靠在他身上,将全身重量压过去:“那前辈是想自己呆在此处保护我了?” 祯玉立刻否认:“本座忙得很!”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91节 北朔轻笑几声,没有再提起傀灵的事情。 两人一起看了话本,她总是坏心眼地剧透,祯玉气地头发都竖起来,后面紧紧抱在一起,祯玉小声斥责她,北朔便没再说话。 不管是每个话本的结局,还是她即将欺瞒守岛仙的事实,她都没有说。 翌日,北朔睁眼起身,身边已没有祯玉身影,但转眼一看,金色小傀灵正在屋子里乱窜。 某个人心软,还是将对方想要的金傀灵送至此处。 “仆人,守岛仙命我守卫此处,但不能与你说,你记好。”金傀灵开口。 北朔没有点出它的逻辑漏洞,只是点头。 “祯玉前辈能否随时透过你看见我?” 金傀灵不明白她意思:“当然不行,我才不是那种低等的监视灵器。” 北朔:“那现在送我去敛渊的空间。” 这是金傀灵的第一个用处。她此时不在方壶塔,祯玉之前设置的限制消失,他没想到北朔还会主动去找敛渊。 金傀灵不问她想干嘛,而是问:“我为什么要听仆人的话,该你听我的差遣!” 北朔故技重施:“不送我去,我就跟祯玉说你在我房间里玩忽职守,完全不管我死活。” 金傀灵震惊无比,差点学人一般倒吸冷气。 北朔没给小东西思考时间,逼着智商不够的傀灵展开传送阵。 “不准跟守岛仙通风报信,不然我就使劲污蔑你。”北朔摸摸傀灵,被后者尖叫躲开。 漆黑粘稠的传送阵在脚下出现,北朔闭眼。 黑暗中,她陷入一人怀抱,香气四溢,令人沉醉。 “你来了,我等你许久。”敛渊抚摸她的发丝,就像触摸极为珍贵之物。 睁眼又到敛渊的监狱,依然一片纯白,最底是平静的湖面,两人依偎在莲花座上,四周安静无风。 北朔拉住他手臂,开门见山:“前辈再给我一点血,谢谢。” 敛渊呵呵笑,双手捧起她脸,拇指一遍遍地摩挲眼角:“你相信我了,看来已经在谁那里求证了灵海的可怕。” “既然如此,需要我帮你拖住祯玉吗?他今生第一次被人抛弃,定是场好戏。” 说完,敛渊力道明显加重,语气是抑制不住的幸灾乐祸。 北朔拒绝:“不需要,前辈不出卖我就感激不已。” 敛渊眼底满是笑意:“我当然不会出卖孩子,虽然这件事极为困难,但你若真能逃离,对于祯玉来说……是最致命的打击。” 北朔:“……为什么?” 敛渊一脸无辜,但话像淬毒:“自己既没法逃跑,又没人愿意带他离开,真可怜。” 他边说边拉起衣袖,蓝绿交错的血管格外清晰,他手指一划,割开皮肉,将伤口递送至北朔嘴边。 北朔没有凑上去,而是把准备好的空酿壶拿出,放到敛渊手臂下,接他伤口滴落的血。 敛渊顿了顿,倒是没有提出异议。 “我听很多孩子说,你有一位旧识,同乡出身关系匪浅,你不与他一起走吗?” 敛渊时常去测验域晃悠,除了捡点人吃,还会听很多迷茫者的倾诉,北朔的传闻一条都没落下。 他在问沈烬生。 北朔认真接着血,时不时摇晃瓶身看接了几成:“他说不走。” 敛渊掩嘴,担忧道:“那你岂不是左右为难?没有想过逼他一起离开?” 北朔:“不用,他有自己想做的事。” 血已经接满,敛渊帮她封好瓶口,却没有给她的意思,北朔疑惑抬眼。 敛渊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测验将越来越困难,若他执意留下,孩子不担心他身亡?” 北朔知道沈烬生想要什么,如果失败,那么结局只有死亡。 “没关系。”北朔神色平静,“他死后,我会想办法把他拼好。” “……什么?” 北朔盯着他手上的壶,眉头蹙起:“前辈在问什么?” 敛渊脸上褪去所有表情,瞳孔变得细窄,俯身盯着北朔。他没有探究死亡为何可逆,北朔有何种办法能让人起死回生,而是—— “你为什么如此在乎他?难道你……爱他?” 敛渊微微偏头,思考半晌才想起人类常用的词。 北朔伸手,攥住敛渊的手腕,用力往下拉,除对这个问题淡淡的疑惑,语气再无任何起伏。 “他不管死在哪里,我都会把他拼好。” 北朔撑住敛渊的肩膀,脱离他怀抱范围,抓住血壶,垂头下望。 北朔说:“因为他属于我。” 话落,纯白空间突然震荡,虚假的白色开始从顶端剥落,黑暗显现如同置身深海。 敛渊张开双臂,突然环住她后腰,北朔吃痛,他的指尖已变得格外尖锐,如同兽化前兆。 “就是这个。”敛渊美貌的脸凑近,语气压抑但极度兴奋,“原来是这样……” 男人就像找到珍宝:“你跟我一样,我们是同类。” 北朔啊了一声,把壶收好,礼貌表示:“应该不是,我是人,守岛仙跟我说了前辈你真身是蛇。” 敛渊:“不,我们一样。” “吞噬生命吸收血肉,并非食欲而是情欲,我爱着每一个死去的人,他们也属于、爱着我,成为我的一部分,魂肉相融如初生之海般混沌又紧密。” 疑惑占据在场人类的大脑。 北朔沉默,她摸摸下巴,平静道:“也有道理,但我还有事,前辈可以先送我回去吗?” 敛渊像沉浸在欣喜中,无视了她的问题:“一个生命怎么属于你?你是挑选他们,还是等待偶然……或者如我一般食用呢?” 纯白空间彻底坍塌,变为这个监狱该有的模样。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庞大血雾从深处往上升腾,就像有无数恶鬼在下方蒸煮罪人,腥臭味道弥漫整个空间。 北朔:“前辈,你冷静一些。” 敛渊:“我很冷静。” 北朔指他身后:“你尾巴都出来了。” 第75章 轰然巨响(三) 这条尾巴盘亘整个空间, 黑色鳞片与阴影融为一体,远远看去就像身处数条巨蟒缠绕的巢穴。 敛渊开始散发格外香甜的气味,比千万朵鲜花碾碎还要甜腻,让黑暗中的人类更容易闻见他的味道。 他樱色发丝变得凌乱, 如同不断垂落的花瓣, 他美丽的脸与下身的黑鳞产生诡异的割裂。 北朔直抒胸臆:“前辈你尾巴好长。” 敛渊微笑,死死摁住北朔不让她离开:“祯玉说的不错, 我之前的确为蛇, 但现在不同, 所以要长一些。” 蛄蛹一下没成功逃脱的北朔眼皮跳动。 “前辈,我……” 敛渊眯着眼笑,发丝落在他唇缝中, 打断北朔:“孩子多陪陪我好吗?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管是人类的欢好还是给予你血肉食用,都可以。” 他说完, 脸贴在北朔腰腹, 就像在聆听她内脏移动的声音,想要听见胃部需要食物的响动。 北朔沉默片刻, 说:“不必了,我也不饿。” 敛渊露出一副失望神色,转移话题:“我在你身上闻见了祯玉的味道, 你们在那件事上达成和解了吗?” 北朔:“什么事?” 敛渊:“祯玉他心底那个人, 你们有聊过这件事吗?” 这位就不会憋好话, 见没有理由留人, 便开始挑拨离间。 北朔摇头:“我不在意这件事。” 敛渊扬起笑容:“是不在意这件事,还是根本不在意祯玉?” 北朔:“……前辈不会在用什么灵器记录我的话吧?” 敛渊:“发现了?” 北朔:“猜的。” 黑鳞长尾不知不觉缠绕北朔腰部,她已经动弹不得, 敛渊身上香气更甚,如果不是对方一直在与她对话,北朔以为敛渊是要用尾巴将她勒死。 北朔蛄蛹不出来,思考一瞬,手握住圆盘。 “孩子杀死我的话,灵海你绝对出不去。” 敛渊开始一件件脱衣服,过白皮肤上也有鳞片光芒闪烁。他双眼盛满潋滟水光,如污浊黑泥中心的鲜花,引诱人去采摘。 “我知道人类的欢好如何进行,你可以食用我的身体。” 北朔摆手:“我与前辈不一样,我将食欲跟爱欲分开看待。” 敛渊顿住,层层白衣松垮搭在莲花座上,如果不是这条长满鳞片的尾巴,北朔有一种亵渎菩萨的错觉。 北朔:“如果将引发我爱欲的人比作食物,我不会吃任何一道,因为要么有毒要么坚硬。” “前辈如此武断地认为你我是同类,有些欠考虑。” “除非前辈给出说服我的证据,否则我无法认同。” 她说得一句接一句,态度认真。 敛渊沉吟片刻,尾尖不停摇摆,终于开口:“孩子,我会找到证据的,你放心。”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92节 他找证据的方式可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途径。 北朔不放在心上,点点头,示意可以送自己回去了。 “孩子今日也可以与我欢好,我比祯玉那单一的身体更有趣味。” 说了老半天,这条蛇又绕回去,北朔耐心严重不足。看在灵海的不确定上才保持容忍态度,但再说下去,她可能真要冒着被祯玉发现的风险先揍蛇了。 突然膝盖抵着东西,她往下瞥了一眼,大脑宕机。 比单一身体更有趣是字面意思,因为他是双数。 北朔呃了一声,表示自己还有事,敛渊只能用可怜的眼神目送她离开。 从敛渊的空间里出来,金傀灵被她吓了一跳,大声尖叫后又缩到角落处躲着。 “仆、仆人竟然还活着,你没被那条蛇吃掉。”金傀灵自言自语。 金傀灵感知到了监牢灵波的晃动,那囚犯许多年来第一次这般躁动,金傀灵差点要飞进去救人了。 北朔没理傀灵,而是将装满敛渊血的壶放在桌上。 “这是……蛇最宝贵的腹血,你刺穿了它的一颗心脏?仆人怎么做到的?” 金傀灵见她没动静,小心翼翼地飞出来,在壶口绕一圈,语气疑惑。 北朔倒是不知道这血珍贵,她不准备现在喝只做备用,因为祯玉说过敛渊的血有危险。 她坐在椅子上,弹着金傀灵玩。小东西避让很快,转身就撞到她手心,成功后得意转圈。 “仆人,你在干嘛?” “等人。” “等谁?” 北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想想后问:“你知道守岛仙之前的身份吗?来蓬莱之前的身份。” 金傀灵:“守岛仙就是守岛仙,他没有其他身份。” 北朔挑眉,换了一种方式:“那你是多久诞生的?” 金傀灵转悠,自豪道:“我在三千年前被构建完成,可比仆人年长多了!” 果然,金傀灵一定是祯玉花费极多心血、历经岁月才创造出来,拥有自我意识的它可能是在无数失败上得到的奇迹。 祯玉到达蓬莱时十七岁,若自此之后没有离开,那历经两万三千余年他才创造出金傀灵。 这小玩意自然不知道守岛仙的过去。 那……知道祯玉传闻的敛渊年纪岂不是也足够大? 尾巴都长成那样了,说他年纪小,北朔也不会信。 “喂,仆人,你在等谁?我要保护你,要知道所有访客。” 这句话一定是祯玉下的命令。 北朔看着门口,再次抬眼时,跟前出现人影。 凌月无声出现,就像刮来的一阵风,毫无气息波动,连金傀灵都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北朔感知不到凌月灵级,但一定很高。 北朔:“回来了?” 凌月只看了一眼金傀灵,朝她颔首:“你的男人太强大,我必须远离百里,等待他灵识不再监视这片区域。” 在守岛仙光临前,凌月身为杀手立刻做出最优判断,离开才是保命手段。 北朔:“你走得及时,怎知来者是男人?” 凌月声音平静,毫无羞赧:“屋子里有男女欢好后的味道,我们能辨别出来。” 金傀灵在半空停住。 它好像听不懂人话了,明明学了三千年,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它却难以理解。 “嗯,我有事跟你说。”北朔也不扭捏,直接转到正题。 凌月:“我灵力还未完全恢复。” 北朔:“不是现在,我给你预留三个人,当你恢复后立刻行动。” 凌月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好。” 北朔伸出三根手指,每说一个名字就放下一根:“一百毒使,二长鱼泠风,三即将受折磨而死的沈烬生。” 凌月沉默半晌,抬眼看北朔。 前两个很明了,但第三个有些模糊不清。 北朔:“意思是,当沈烬生即将遭受非人折磨,必将死亡时,他便是你的目标,除此情况以外,不必干涉。” 半晌后,凌月拒绝这个提案:“不可以,我需要时刻关注三号目标的状态,时间可能极长,这不在我们约定范围内。” 北朔嗯一声:“那就只杀前两个。” 凌月:“好,是否有时间限制?” 北朔摇头,摸摸下巴:“你恢复后,准备充分再动手,特别是长鱼泠风,不能失手。” 凌月:“明白了,委托成立,是否有补充要求?” 他全程没有产生一丝情绪波动,站在北朔几步外的地方,肩背挺直,目光安静又无情。 北朔表示没有,两人共同沉默半晌,她却突然问:“你有见过院里其他人吗?” “一个辅助女修。” 北朔斟茶的手顿了顿:“还有一个男修没见过吗?” 凌月视线下移,落在她的手指:“没有,他也是目标?” 北朔缓慢眨眼,手指拂过半圈杯沿,最终抬头。 “……对,第三个选他,你觉得怎么样?” 凌月神色平静:“可以。” 一问一答节奏极快,两人公事公办,用极高效率交流着。 当凌月的回答落下后,屋内变得突兀安静,北朔没有喝茶,而是不断摸着杯沿,一圈又一圈,直到第五圈时停下。 北朔手撑着下巴,侧头看人,从上至下扫视一遍。 “你不问名字?” 她语气带着笑意,使人摸不清真实情绪。 凌月垂头,在沉默几瞬后开口:“他名字是什么?” 北朔立刻接话:“反悔了,这第三个就留着吧。” 两人结束对话,凌月照常去角落调息,北朔则把自己所有的丹药拿出来分类。 补充灵力的丹药共十九瓶,她把高阶丹药都分成小份,一颗吃她承受不住。全部分好后,补灵可以进行两百二十三次,羽盘至少可以连续运行一月左右。 足够了,羽盘悬于水,实在不行可以当游泳板。 “……仆人,你跟守岛仙什么关系?”金傀灵从漫长的震惊中重启,终于问出问题。 北朔忙着切丹药,敷衍它:“你觉得呢?” 金傀灵往下落,把北朔跟前坚硬的丹药压成薄薄一片:“你不能跟守岛仙变得亲密!” 北朔:“为什么?” 金傀灵:“因为你是我的仆人!” 北朔拿起薄薄的丹药片,不想探究小东西的逻辑:“把这些全压扁,好收一些。” 金傀灵不愿意,北朔到处抓它。 后面一段时间北朔安静呆在院子里不出门,要么就让凌月去集市帮她买一些奇怪灵器,以免她游不到大陆,要在某座荒岛求生。 本来凌月说这不是委托范围,北朔便以第三个目标空缺,他需要做额外事情补偿为理由,几次之后说服了他。 凌月出门几次,用时越来越长—— 因为瀛洲域的状况越来越差,居住区光是走在路上就很容易与人产生冲突,每拐过一个路口就有数不清的危险。 修士们不再去集市摆摊交易,比武场大部分擂台空闲,只有钻规则空子的队伍压着人到台上进行公开殴打。 终于,三百散修杀魂阵一事,牵涉此事的高门商议后,决定与联盟进行沟通,表示此事蹊跷,高门准备了澄清证据。 时间定在七日后,高门本想定在居住区一座阁楼,联盟否决提议,坚持在测验域商谈。 听着凌月带回的消息,北朔说:“嗯,联盟想要所有散修都在场,只有测验域足够大。” 凌月默不作声,他不会对这些事发表意见。 他恢复速度很快,过不了几天就可以痊愈。 除北朔开启话题,凌月不会主动说话,总体来讲,他算一位合格的室友——因为非常安静,每天只在角落里打坐,北朔有时候看话本看入迷,都忘记屋子里还有人。 有时她在椅子上睡着,隔日清晨,会在床上醒来,身上被子盖得无比严实,明显是被人仔细铺好。 凌月还会整理屋子,每天安静打扫。原因是北朔总是把相克属性的丹药灵器放一起,导致屋内灵压失衡,不利于他恢复。 北朔看着整洁的屋子身心舒畅,真诚表示:“凌月好人。” 好人凌月除了负责家务,每天还会像秘书一样跟她确认行程:“你是否有客到访?” 北朔说:“大家忙着呢。” 少宗主忙于杀魂阵一事,没有来找过她,偶尔会用玉佩传信。 祯玉这段时间也安静,金傀灵不跟她说理由,但北朔猜得到——守岛仙已经在为第三轮做准备了。 北朔每天没事人一样,直到两方商谈日清晨,她起了一个大早。 “凌月,重复一遍目标。” 她选了一套最利落的劲装,穿上入水不湿的水系外袍,便穿衣边朝角落开口。 凌月的气息已平稳,就算共处一室,寻常人也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93节 “百毒使、长鱼泠风,第三人空置。” 北朔点头,将锦囊里所有东西清点一遍,打开门就要离开。 “……你去何处?” 在她即将跨出去时,凌月问道。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询问北朔去向。 北朔转头看他:“记得做好万全准备再动手。” 说完她带着金傀灵一起出门,没有再回头。 “仆人,我们去哪?虽然有我的保护,但你不该出门。”金傀灵呆在她头顶。 北朔往最近的灵舟停靠点去,路上人烟稀少,似乎瀛洲域八成人都去往测验域旁观这次的公开商谈。 北朔没有回答金傀灵,而是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觉得守岛仙在乎什么吗?” 金傀灵思索一番:“在乎面子……守岛仙死要面子!” 北朔:“嗯,这算一个,除此之外呢?” 金傀灵没想出来:“还有什么?” 北朔抬手摸摸傀灵,声音温柔:“造物主会重视唯一的孩子,因为孩子诞生于漫长的失败中,是他花费无数心血造就的奇迹。” 金傀灵半懂不懂,只是让她别摸了。 北朔登上去往测验域的灵舟,同乘者寥寥几人,她坐在角落说:“但真去伤害这样一个孩子……我想不太合适,毕竟守岛仙帮过我,所以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金傀灵突然想通:“仆人你要干什么坏事?” 北朔撑着头,像第一次乘灵舟进入蓬莱时那样,透过舱门看向天空,但此时无法窥见方壶塔的红砖。 一炷香后,她到达测验域,距联盟高门两方商谈,还有两个时辰。 第76章 轰雷巨响(四) 下灵舟前, 北朔戴上幂篱遮掩样貌。 风迎面吹来,凝滞又微弱。北朔抬眼,密密麻麻的人立为树林,阻挡流动的空气。 金傀灵悬空, 巡视一圈后返回。 修士过多会造成环境灵力动摇, 它负责测验域的平衡,所以要随时注意目前灵力是否稳定。 北朔问:“多少候补目前在测验域?” 金傀灵拒绝回答:“此问题属于作弊行径。” 北朔换一个:“那现在蓬莱还剩多少候补?” 金傀灵:“七万六千三百二十二人。” 北朔抬眼, 再眺望四周, 侧身避让拥挤的行人——至少八成人都在测验域。 这里就像一颗不断被吹气的气球, 所有人都紧张,不知多久到达爆炸的临界点。 北朔停下脚步,她转向一边, 看见了熟人。 白袍在人群中显眼,长鱼照君安静站在一队人身边,从北朔的角度, 能看见她微抬的下巴, 嘴角很平,显得冷淡。 长鱼照君一般会避免冲突, 出现在这里出人意料。 北朔慢慢过去,她要是走太快,三步会踩两个人的脚。 靠近时, 北朔听见长鱼照君对身边男子说话。 “薛道友, 你对此次商谈有何看法?” 男子着金雁派弟子服, 身边围绕着数位金雁弟子, 其灵级不低,在人群中极为亮眼。 薛奇闻言沉吟片刻,道:“我派自来不愿挑起纷争, 雁青首席与曌灵宗已达成共识,此次商谈是以两方重归和睦为目标,我自然也希望如此。” 这一片没有散修,周围都是各个宗门弟子,各式弟子服平整又干净,象征自己门派的玉佩、手环、剑穗在拥挤中也是最显眼的东西。 长鱼照君面无表情:“若商谈失败,薛道友认为事态如何发展?” 薛金垂眸,手扶在刀柄:“……一切以金雁为先。”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直接告知他的立场。因为许多人都知道,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双方以语言沟通的机会。 北朔走到长鱼照君身后,撩开纱帘一角,拍拍她肩。 前者回头,冷淡严肃的神色在看见北朔的一瞬间变化。 “北……你怎么在这?”仅仅一个眼神,长鱼照君快速认出她,连忙压住前两个字,声音变得极低, “你在这里很危险……” 薛金注意到北朔,没看清她脸,以为是长鱼照君的朋友——但其身上没有任何门派装饰,明显是散修。 北朔反问:“照君为什么在这?今天到处都很危险。” 长鱼照君沉默一瞬,身后薛金岔入:“长鱼道友,这位是?” “这是我友人,她是中洲……中洲慕容家旁系,慕容朔。小朔,这位是金雁派第三席薛金道友。” 慕容家是中洲人数分布最广的家族,除了人多没有特别之处,五百年才会进行一次家族集会,但从没有全部到齐过。 薛金半信半疑,但给长鱼照君面子,对北朔颔首:“慕容道友贵安,你今日是要参加小测?” 金傀灵藏在幂篱中,隐去灵力,无人能察觉。 北朔一身利落劲装,腰间几个锦囊装满东西,常人眼里要么是去参加小测,要么准备去杀人斗殴。 北朔:“薛道友贵安,我待会去玩水。” 薛金以为她在开玩笑,扬起笑容,真诚打趣:“道友好兴致,今日立夏,若是没这些事,我也想去水边休憩一番。” 北朔:“双方商谈是在此处吗?” 长鱼照君摇头,抬手指向远方。 “商谈会在测验域中心一处灵湖上,灵湖对灵力敏感,任何灵流都会引起湖面涟漪,所以选在那里。” 薛金:“双方在灵湖设立了两重结界,我们只能在灵湖五十里外等待。商谈共十六人参加,曌灵为首的高门掌舵者十位,联盟六位。” 十个高门既是牵扯进杀魂阵的门派,也是万灵界最顶端的势力阶层,许多人都没想到,这些势力会在蓬莱与散修上同一张桌子。 距离商谈开始还有一个时辰,人群开始往灵湖处前进,空中也有不少人飞过。 北朔也随人流走,薛金观察她半晌,目光落在她腰间圆盘上:“慕容道友没有使用飞升珠提升吗?” 金傀灵是蓬莱最强大的灵器之一,在她身边能影响灵力感知,所以旁人无法确定她具体灵级,但隐约知道她灵力不多……在高门弟子中稍显突兀。 慕容两个字很陌生,北朔反应一瞬才发觉是在叫她。她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使用过飞升珠,但没有说原因。 不光薛金惊讶,他身后的金雁派弟子同样感到稀奇,全多看两眼北朔。 “时至今日,蓬莱可能仅慕容道友一人未使用过飞升珠。” 北朔也知道这件事。 如果说刚登岛时,所有修士整体实力是1,那么现在就是5,每个人实力平均增强5倍。若界外与岛内消息同步,无数人会后悔自己为何没有登上灵舟。 并且,岛上整体强弱差距缩小,高灵级修士依靠飞升珠提升三四级,但低灵级飞跃二十级,以为自己是垫脚石的弱者们信心大涨—— 变强有了捷径,欲望阈值不断攀升,飞升似乎也在不远处欢迎他们。 薛金询问北朔为何不使用,她给出飞升珠提升不大的理由。 薛金最后礼貌笑了笑,没再深究。 他地位不低,但无傲慢之色,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他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扫过北朔腰间。 而长鱼照君自北朔出现后变得安静,不再与薛金交谈,注意力无形间全落在北朔身上。 北朔突然问:“薛道友和照君何时认识的?” 薛金回答:“我与长鱼道友是同一艘灵舟到达蓬莱。” 北朔:“那你们在一个同级阵?” 薛金摇头:“不,长鱼道友先行下舟,她在靠南边的同级阵。” 北朔的问题很多余,因为登岛测验是灵级相似者处于同一阵法,薛金与长鱼照君灵级差距不小,明显不会在一起。 北朔闻言,若无其事地抬眼看向南方——登岛测验时,她也在那边,说不定长鱼照君与她早就见过。 说话间,几人停下脚步。 两道阵纹阻拦人们前进,留出大片空地,最中心则是圆形灵湖。 极薄的灵玉石覆盖湖面,放置一条长桌,十六把椅子,左边十把,右边六把,而围观的人们恰好左右分立,宗门弟子在左,散修在右。 人越来越多,左右两边遥遥对望,视线如空中掷矛,都没给对方好眼色。 北朔跟着薛金他们在左边。 抬眼望去,散修那边更加蠢蠢欲动,好似对商谈根本不抱希望,而是时刻准备战斗。 “低贱东西。” 北朔听见有人说话,但不知是身边哪一个。因为左边所有人都保持静立,比起热闹的对面,显得体面又从容——这四个字可能是北朔幻听,没人说过。 叮。高阶传送阵展开,灵力晃动,强风吹来。 十个人影出现在阵内,是参加商谈的领袖们。 就算有双重隔绝阵法,但强者降临时的威压能刺破一切阻碍。 人们肩膀似有重石落下,压住声音,压弯脊梁。 最前方的人墨袍银冠,神色冷淡,周身肃杀之气不可冒犯。 双方所有人都仰望他,各种情绪浓烈又复杂,但偏偏移不开视线。 好久没看到少宗主摆派头了。北朔心想。 紧接着,联盟的参与者没有用传送阵,也没有悬空飞入,而是右边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道路,那六人走入阵法。 距离极远,北朔的视线透过幂篱往前,看到了沈烬生。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94节 下一瞬,沈烬生抬眼,望向她的位置,准确无误。 这道视线只有一个人察觉到。 九昭眸光闪烁,下意识想回头寻找,但他终究没有转身,只停一瞬便继续往前。 双方安静落座,常规问候依次响起,给予对方尊重。 阵法隔绝声音,大家只能看见十六个人面对面坐下,无法听见商谈内容,当达成共识后,双方才会解除阵法进行宣布。 北朔盯着远处湖面,摸摸幂篱下的金傀灵,让它帮自己偷听。 在测验域,金傀灵拥有除守岛仙以外最高支配权,记录一个阵法内对话轻而易举。 虽然这不涉及测验作弊,但傀灵不愿意帮她,在她头发里到处乱窜,结果还是被抓住。 “怎么了?”长鱼照君看向她晃动的幂篱。 北朔双手环胸,顺势把傀灵放在自己耳边,对照君说:“没事” 金傀灵被她捏着,终于妥协。 震动一瞬,金傀灵轻而易举地突破阵法,无声无息将内部讨论送至北朔耳边。 金雁派首席雁青坐于中心,她开口:“为避免误会,请允许我向联盟诸位强调,杀魂阵一事并非众门联合剿灭散修。” 联盟的发言人并非沈烬生,而是长鱼泠风。 他回道:“雁青首席空口无凭,如此多的灵力痕迹如何解释?” 雁青保持微笑,抬手一挥,当初现场的灵力痕迹重现于桌上,数十条光线缠绕着,她指尖每点一条就能浮现出灵力流向。 “这是择天城副官的感知重绘,荀城主虽不出席此次商谈,但她保证皆为真实痕迹,若有需要,可以令副官立下灵誓。” 联盟方沉默一瞬,长鱼泠风没有退让:“好,那请首席解释。” 雁青点出其中一条:“这是现场遗留的阵纹痕迹,请看灵力流向,由内向外,施术者并非阵外之人。若是以身诱敌,但现场没有任何传送术痕迹,证明施术者从未离开阵法。” “并且,传言此为曌灵宗独有阵法,经过数日剖解,阵法灵流属水,灵源偏向西海,笃定为曌灵手笔有待商榷。” “除此之外,虽也有无法反驳的宗门痕迹,但飞升测验已过数月,各门专属的灵器卷轴都有流通,被外人使用以此栽赃……也不无可能。” 联盟没有一人反驳。 灵力流向需要非常精确的感知能力,而这份天赋异常难得,可天之骄子聚集的顶尖门派中总有人可以胜任。 各个门派的优秀弟子受令集合在一起,花费数日剖解灵流,重现痕迹绘图。 在商谈开始前,这些情报就已下放,各门虽没有给出判断,但许多高门弟子非常愤怒,事情似乎即将迎来反转。 九昭看向沈烬生,直觉告诉他,对方要说话了。 沈烬生抬手,依次拂过桌面的光线:“各位前辈的意思是,那些散修是自裁?” 雁青笑容不变,但眼神极冷:“我不敢妄下结论,但……的确有很大可能,这是一场栽赃。” 她咬重后面两个字。 沈烬生:“不,我们不认同。” 雁青沉默一瞬,突然转开话题。 “沈道友,事已至此,我们本可以直接宣战……愿意到此参加会谈,只因飞升才是我等目标,让蓬莱陷入与飞升无关的混乱,得不偿失。” “我承认,散修人数的确高于所有宗门世家派来的弟子,可这场血战,你们除了失败就是惨胜,胜利之后又能改变什么呢?” “我们知道各位的崇高理想,想要在蓬莱上实现——” 遥远处的北朔视线下落。 雁青的笑容消失,最终道:“待测验结束,这座岛上的任何战果都不会影响界外的规则,所有统治都不会被推翻。” “用无数生命堆积的理想,你们只能实现一瞬间,这值得吗?” 就像一场孩子的游戏,大家把门关上战斗,胜利的孩子欢呼雀跃,可当门打开,大人们勒令一句,胜利者便只能安静。 沈烬生神色平静,没有反驳。 九昭手指一紧,突然看向他:“……你们该想到高门可以剖解灵力流,这么做目的到底是什么?” 沈烬生与九昭对上视线,这是他们自北朔屋中相见后,第一次看向对方。 那一瞬,九昭看见了对方眼中溢出的厌恶,无关正在进行的商谈。 沈烬生微笑,声音平静:“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绪才是行动之火,除了给予大家高昂的愤怒,还需要一份破釜沉舟的勇气。” 接着,他看向雁青,回答对方提出的质疑。 “这份勇气只有在蓬莱才能实现,大家将知晓他人与自己并无不同……知晓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弟子,其实也是散修,是没有倚仗没有同伴的孤狼。” “响彻百年的尊名、一呼百应的权力、永远屹立的门派皆无用。” “这里是一座独立于世界的岛,无人需要名字与身份,无人拥有同伴与族群,所有人都是散修。” 话落,一道阵法展开,灵湖掀起涟漪。 下一瞬,十位宗门强者纷纷皱眉,他们共同抬手,灵力涌动—— 联盟设下的屏蔽阵法消失,他们以为联盟果然有埋伏,但等沈烬生等人起身,也没有任何一道攻击术式袭来,安静承受他们施展的灵压。 九昭身形一顿,视线往下。 展开的那道阵法是扩音术式,阵纹凝结在长鱼泠风脚下,其转身后退,面向所有人。 “诸位!” 他声音如巨雷,测验域数万人都能听见,散修能听见,宗门弟子也能听见。 “飞升仅一人,其余人都会死在蓬莱,神魂俱灭永不转生!” 第77章 指(一) 寂静之后是一片哗然。 因是联盟方的发言, 同阵营的散修们面面相觑,脸色各异。宗门这边则保持沉默,虽有疑惑,但大多数人没有轻易相信。 北朔把羽盘拿出来, 坐上去。 薛金虽脸上镇定, 但细看鬓边有汗:“……不可能,蓬莱的修士足有数万人, 如果是这般必死结果, 门派不会派如此多弟子, 若这些弟子都死了,必伤根基!” “飞升测验并非第一次,不可能所有门派都不知道这件事!” 长鱼照君只在长鱼泠风说话时震惊一瞬, 接着沉默。 扩音术式运转,长鱼泠风丢下重磅炸弹后,再次开口。 “包围蓬莱的法阵是千相神龛, 上古最强大的封印阵法, 阵法展开的那一瞬,所有人再也无法离开!” 沈烬生探查千相神龛, 原来是要用在这里。北朔心想。 这个阵法对于大多数人很陌生,但对于顶尖门派的弟子们,千相神龛是在每本法系古籍排列最前的名字。 左边的各门派弟子开始躁动不安。 九昭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 他猛拍桌面, 灵力立刻冲碎长鱼泠风身上的扩音术式。 声音再次被隔绝。 沈烬生安静转头, 与脸色阴沉的九昭对视。 雁青也起身, 咬牙切齿:“不可能,我们金雁……中洲所有势力从未收到过,蓬莱只能有飞升者一人存活的消息!” 雁青身边坐着西海法宗的长老, 这个银发老妪正在低声喃喃:“……千相神龛,这不可能。” 雁青捏紧拳头:“长老,千相神龛来源西海,当今世上无人能展开,没错吧?” 西海法宗长老端坐着沉默,一丝不苟的银发突然暗淡。 她寿元将近,携法宗七位少主参加测验,除了荒唐死去的迦雨,剩下六位是法宗本代最杰出者,就算有一人飞升,剩下五位死去也是对法宗巨大打击。 老妪说:“此阵创造于两万余年前,除那位创造者,没有一人在触摸到此阵门槛。” 沈烬生眺望远方,幽幽开口似在自言自语:“……此处是蓬莱,传说中造仙之岛,两万年前的人或许也能停留在此。” 长鱼泠风也反击:“诸位前辈若不信,你们都有能力穿越环岛灵流,前去探查一番便知真假。” 此话一出,雁青瞳孔微颤,她说:“……就算是真的,你们将此事宣扬出去,对联盟、对散修也是打击。” 沈烬生微笑:“首席,散修心思各异,联盟终会瓦解,你我都明白。当散修们压倒所有宗门后,将毫无负担地为自己而战,但你们呢?” “众门将散修全部绞杀后,门派之间再战斗,接着是命令门下所有弟子自裁吗?” 沈烬生边说边往前,走到边缘眺望,看着左边的一个方向。 因为听不见灵湖上的动静,北朔周围人们隐隐躁动,声音越来越大。 薛金彻底陷入沉默,再无丝毫笑意,他很快想通联盟根本不需在这件事上说谎。 长鱼照君越过北朔,看着薛金,开口:“薛道友,你如何打算?” “打算?”薛金喃喃出声,转而用自欺欺人的玩笑语气,“若没有转圜余地……只能以金雁之名战至最后一刻,祈求胜利的同时,希望更多同门死在敌人手下,才能避免亲手杀死他们。” 长鱼照君颔首:“这应该是大部分宗门弟子的选择。” 北朔等待半天,还是没人动,她突然大喊:“假的吧!我去岛边看是不是千相神龛!” 第一声还没叫醒恍惚的人群,她接着重复第二遍。 薛金与长鱼照君皆愣住,北朔坐在羽盘上往后飘,速度很慢,但拥挤静立的人群中只有她在动。 但当她成为死水中的一缕风,所有水珠都朝她吹拂的方向而去。 慢慢的,周围人开始转身纷纷向后离去,以求找到最近的岛屿边缘。 对面散修中也有人想到这一点,纷纷散开去寻求真相。 沈烬生站在原地,看着下方人群像冲散的海浪一般离开,转身道:“前辈们,你们不去证实这一点吗?” 对于掌权者们来说,必须亲自去,越快越好。 话落,雁青第一个闪身消失,她迅速飞往岛屿边缘。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只剩下沈烬生和九昭。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95节 九昭起身,即将离开时,身后人叫住他。 “少宗主,你会命令数千名曌灵弟子们自裁吗?” 沈烬生温和微笑,但那股恶意在两人独处时,向九昭疯狂扑咬,但隐隐又藏着一种嘲讽。 嘲讽九昭有不知道但极其重要的事。 九昭侧身看他,冷淡开口:“你目的究竟是什么?将所有权贵踩在脚下,还是受众人仰望……” 末了,九昭突然轻笑一声,说:“不,你想要飞升。” 沈烬生视线下垂,没有反驳。 “飞升之后的名望、地位、尊严,这些东西能使你不再卑劣?” 九昭边说边转身,背对向沈烬生,并不需要对方的答案。 “令人怜悯。” 话落,九昭也消失在原地。 沈烬生再次眺望,朝着一个方向保持沉默。 他并不因九昭的话生气。 “今日之后,可怜的人不会是我了。” —— 趁人群混乱中,北朔朝自己的跳水台前进,中途与长鱼照君薛金等人分开。 长鱼照君似乎想挽留她,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目送她离开。 没多少人往这边走,大家因为不安的情绪像无头苍蝇,跟着大部队朝一个方向盲目前进。 身边人越来越少,要是不小心跟路人视线相撞,彼此都会飞快离开,保不准有些疯子现在就开始减少竞争对象。 进入树林后,北朔没有再看见其他人,她顺利来到岛屿边缘。 “仆人太弱,灵流会撕碎你,不要离开岛。”幂篱揭开,金傀灵飞出来,提醒她。 金傀灵没有对联盟宣告之事发表意见,保持沉默直到北朔也来到岛边。 凌冽的风迎面吹来,北朔盯着下方云层,突然问金傀灵:“有人尝试过离开吗?” 金傀灵悬在跟前,阻止她靠近悬崖:“没有。” “这一次没有,还是从来没有?” 北朔知道金傀灵无法回答,因为它诞生在三千年前,这也是它第一次参与飞升测验。 “那真的是千相神龛吗?”北朔抬手指向远方,在云层缝隙间,能窥见横穿天地的光墙一小部分,不仔细看根本差距不大到。 金傀灵思考许久,认为这个问题并没有作弊,所以回答:“没错,此阵法名千相神龛,为守岛仙绝技之一。” 确认后,北朔再次提问:“千相神龛展开后,守岛仙自己能中断术式吗?” “不能,除非守岛仙死亡。” 守岛仙永生不灭。 北朔双手环胸,左右远处有人声,大家都在想办法判断千相神龛是否存在。 她静默半晌,双手垂落,上前一步,脚尖挨在悬崖边缘,她刚要对金傀灵说话—— 迎面风突然停歇,后背吹来反方向的风,将北朔的发丝吹乱,她身体一顿,抬眼看向上方。 消息传得很快,就算是没有参与这次商谈的人也得知,能迅速从瀛洲域赶来,亲自判断这条重大消息是否属实。 荀鲸撇北朔一眼,平静地收回视线,然后抬手向前方。 直到今日,人们受人提醒才发觉千相神龛的原因,是其为上古阵法,数万道灵流交织在一起平衡灵压,包围无垠之岛,与自然灵力融合难以察觉封印之能。 除非有超过八十级的强者靠近,将感知瞬间磨砺到极致,突破守岛仙的灵压限制,剖解上万灵流才能发觉原来自己是—— “瓮中之鳖。” 荀鲸垂下手臂,喃喃自语,视线不可避免地震颤。 北朔站在下面不动,预设的所有状况里,绝对没有荀鲸这条线,她一时间走也不是,跳也不是。 她看不见荀鲸望向远方的神情,对方静立许久后才有下一步动作。 荀鲸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来到北朔身边。 北朔:“……前辈贵安。” 荀鲸与她并肩,相距一臂,开口:“你知晓此事吗?” 北朔摇头:“最近才知道。” 荀鲸沉默,声音变低,好像在说给她自己听:“咫尺之遥,我竟没有发觉。” 北朔看旁边人一眼,说:“没关系,如果一直没人发现,蓬莱会提醒我们这里并非洞天福地。” 荀鲸停顿,立刻解读她话中之意。 飞升珠带来奇迹,所有人曾想象的美好未来触手可及,热烈与兴奋如同膨胀的泡沫——舒适的环境荡然无存,每一个人都发觉自己脖颈存在吊绳。 荀鲸久久不语,瞥一眼她身边的金傀灵,最终开口:“你有信心?” 她看出北朔现在是要离开。 北朔:“不多,我会尝试。” 荀鲸:“若失败?” 北朔:“说明没有成功。” 荀鲸终于转头,与北朔对视:“你真是人吗?” 没等北朔回答,她重新悬空,转身道:“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活着出去,二是死在阵法里。” 北朔:“没有第三个吗?” 荀鲸最后看她一眼:“若你失败,但返回岛上,代表你无法离开,只能加入飞升竞争,那么我会尽全力、以最快速度杀死你。” 话落,女人消失踪影。 北朔慢慢抱住自己,对金傀灵说:“好可怕。” 金傀灵:“仆人胆小。” 北朔再次来到悬崖边往下望。 金傀灵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刚才与荀鲸的对话太快,它的智商不能完全理解,只是问:“仆人,你要去哪?” 北朔视线转回,说:“敛渊的牢房并不封闭,他一直都在测验域随意吃人,你不知道吗?” 半晌,金傀灵猛地尖叫:“什么!?” “坏蛇!已经快到达宙门,祂竟然敢出灵海!!” 它急得上下乱窜,想要立刻前往守岛仙身边,但因为要守在北朔身边,所以下不了判断。 “你去找祯玉吧,我就呆在这儿。” “不行,守岛仙说要保护你,但不能让你知道。” “就一小会,他难道还会找不到我吗?我就在这里,他知道我所在的方向。” 金傀灵被说服了,光芒一闪展开传送灵纹,立刻返回方壶塔。 风静止,树林沙沙声也消失踪影。 下个瞬间,北朔毫无停顿地从悬崖跃下。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动作-下落-全身】 【垂直下落概率x64】 只要被灵流碰到瞬间,她在空中的身体倾斜,进而无法进行「垂直」下落—— 她就像径直穿过无数车流的摩托,与不知多少车擦身而过,奇迹般地存活下来。 狂风呼啸,如千万只鸟在耳边尖鸣,蓬莱岛倒转在她视野,岛屿延伸出许多光脉,重合在一起形成巨大螺旋。 这是支撑蓬莱上升的法阵。 突然,她的呼吸开始沉重,好似有一双手在用力拧干抹布,她的身体就是那张抹布。 她越是远离蓬莱岛,可怕的灵压越是加强。 北朔拿出准备的高阶御体卷轴,哗啦啦展开,燃烧一张又一张,火光在空中连成一条线,连续使用七张才堪堪抵住灵压。 这是一场时间战,她必须在灵压压碎自己前离开,也必须在守岛仙察觉不对前离开。 云雾遮掩,她难以推测海面距离,只能凭借直觉拿出羽盘。 轰!她单手撑在羽盘,重心调转,羽盘支撑她身体的一瞬间,变化趋势结束,加倍状态消失。 另一只手护住眼睛,穿过最后一层云雾,北朔睁开眼。 蓬莱岛从海面上升后,原本的位置没有被海水填满,而是出现一个大型黑洞,如同吞噬万物的深渊。 北朔还在下落,就像一颗小小的流星,即将被无边黑暗包裹。 终于,羽盘稳定,她安全悬空。 皮肤上的七层御体术式发出嘎吱声,她是花大价钱在集市购买的高阶卷轴,一层就能抵抗六十级以上的攻击,现在灵压已经可怕到七层都薄地像一张纸。 更可怕的是,看见那黑洞的一瞬间,北朔就感觉头晕目眩。她一摸鼻下竟是鲜血,喉咙里也涌出咸腥,神魂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 她连忙掏出装敛渊血的壶,猛灌大半,堪堪保持住意识的稳定。 敛渊的血不难喝,颜色偏蓝,像带花香的柚子汁。 北朔心想这不就是饮料吗? 时间很紧张,北朔立刻驱动羽盘往边缘赶,目测至少需要一炷香才能摸到千相神龛。 敛渊不仅是囚犯,还承担着蓬莱的一项任务,看金傀灵的反应就知道。 北朔让傀灵去找祯玉,虽然不是最优解,但稍微能拖延时间。绑定还在,但锁链只能判断她所在的方位,只要一直同方向前进,祯玉应该不会太快发现。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96节 话是这么说,但估计到了千相神龛……她估计会跟祯玉有冲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北朔身上的御体已经只剩下三层,她忍住不适,以最快速度催动羽盘。 她不敢靠黑洞太近,生怕一个不小心羽盘失控自己掉进去。 终于,她看见了千相神龛。 十里之外,耀眼的巨型光网切割空间,屹立在高空海底之间,过于浓郁的灵气引动四周,无数实质化的彩色灵波卷动,就像铺给觐见者的长毯。 完全看不清这层封印有多厚,羽盘甚至靠近就充满灵力,这个阵法已经夸张到如一颗能支撑大陆的地核。 但北朔没有停下一瞬,像朝超厚靶子冲去的小飞镖,迅速扎进去。 她握住圆盘,右臂绽放金光,变得透明。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术式-千相神龛-运转】 【阵法不稳定性x64】 同一时间,祯玉制止金傀灵继续说话,在半空中猛地停住。 身为施术者,他能瞬间感知到阵法在被干涉。 祯玉脸色惨白地抬起手腕,那根锁链就像在拖拽自己刚刚重燃的灵魂。 北朔抬头,薄汗满布前额,千相神龛没有出现任何漏洞迹象。 阵法的不稳定数值是零,怎么加倍都没用。 这在意料之中,接着就是放手一搏了。 右臂的金光突然开始延伸,从她的胸口往下延至腰部和整只腿,光芒浸染右边半身,除了手臂彻底透明,其他部分就像在被光芒蚕食。 圆盘上的禁制石开始猛然颤动,下个瞬间,禁制石被涌动的力量逼着离开盘面一指。 【区域注视级-解锁】 【50→90】 【注视级超过七十,累计时间二十九日,创造间开启次数+2】 御体术式彻底崩溃,北朔猛地上前,圆盘触及光网最表面。 【创造间开启】 【已指定:千相神龛】 【创造变化:无→阵法漏洞】 【阵法漏洞区域范围x100】 巨大的光网突然震颤,所有正在岛屿边缘的人们皆发现不对,他们惊讶地指向带来绝望的千相神龛。 轰! 成功了。 光网出现一个不小的破口,北朔有数秒时间穿越这条求生隧道。 她没有停顿,立刻往前—— 在她手指刚刚伸进破口的一瞬间,触摸到了海浪。 阵法隔绝内外,不让人出去,也不让海水涌入,可现在有个破开的口子,海水争先恐后地冲进来。 北朔没有注意到,她手收回瞬间,指腹上沾的第一滴水珠在空中划出弧线,最终落入那寂静的黑洞中。 下一瞬,那颗水珠从黑暗里缓缓上升,连带着一个覆盖数百里海面的影子。 北朔无法再前进。 一根巨大的、诡异的手指抵在她后脑。 羽盘倒带般后移,光网重归原样,即将涌入的海浪返回,吞噬北朔半边身体的光芒从下往上缩回手臂。 时间在逆流。 她不断地后退,身体开始缩小,记忆开始消失,就像自己的存在将被即刻抹消—— “所有人听着,第三轮飞升测验即刻开启……做好传送准备。” 这次宣布测验开始的声音不来自傀灵,是祯玉。 第78章 指(二) 祯玉的声音极冷, 最后半句话意有所指。 他说给某个正在逃跑,身处危机边缘的人听。 下一瞬,光芒炸开,北朔身下出现传送阵, 数圈阵纹极为复杂, 如同一条临时开辟的通道。 发生在她身上的时间逆流因此停滞。 北朔皱眉,用尽全身力气扭头, 看见了这根手指。 手指太过巨大, 北朔第一眼还以为是座高山挡在自己面门。犹如上神前来抓捕逃犯, 手指纯白且巨大,表面密密麻麻旋转的圆圈,让她头晕目眩。 原来千相神龛不是最后一重阻碍, 这根诡异的手指才是。 传送光芒将北朔吞噬,她瞬间消失不见。 不像第二轮一般脚踩在地,北朔重心悬空, 狼狈摔在地面, 连滚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 测验域的草长得葱郁,她坐在地上……草怎会如此高? 北朔觉察异样, 低头看自己双手。 她的手变短了。 幸好她选的跳水服是高阶灵绸,能适应身体调节尺寸,但对于这双小手来讲依然松垮, 得挽袖子才行。 就算脱离其支配范围, 诡异手指造成的时间逆流没有恢复—— 北朔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 大概七八岁。 如果传送阵再晚一瞬, 她可能会直接变成婴儿,或者一团空气。 北朔捂住头,发现记忆也特别混乱, 西石镇的过往、前世现代的记忆变得无比清晰,而在蓬莱的事情得努力回想才能摸清前后。 她等待片刻,身体依然没复原,把圆盘拿出来。 圆盘完全盖住她短小的手掌,禁制石依然在,区域注视级重新锁定在50。 小孩北朔坐在地上,安静许久后:“……没人说还有高维生物。” 她语气变得轻快,就像刚穿越来时,没有学大家的用词,不装古风女子,全是大白话。 “第三轮飞升测验第一日规则如下。” 傀灵声音响彻测验域,不再是守岛仙说话。 “第一日测验域全域灵气将减弱至十分之一,明日辰时,所有候补需保持灵力充盈状态,未达成要求者淘汰。” 话落下一瞬,空气颤动,时间仿佛凝滞,一道覆盖测验域的巨大阵法展开于空中,光芒闪过后消失不见。 紧接着,四周出现此起彼伏的干呕声,北朔也扶住胸口。 灵力是修士的食物、水,是支撑所有行动的能量。 干涸的灵力环境等于粮食紧张的密闭空间,人需要时刻关注自己的能量储备,以及做好掠夺别人能量的准备。 蓬莱岛的环境灵气比界外浓郁许多,修士们如生活在无忧无虑的天堂,许多来自偏远地界的散修,登岛时差点昏迷——因为灵力太浓郁,常年习惯稀薄灵力的他们一时没调整过来。 一阵风吹过,带走了天堂待遇,只留下最稀薄的灵力。 所有人都感到不适,灵力越高的人对此越敏感。 北朔也有点难受,但症状比任何人都轻微,只是胃不舒服,忍耐一天没什么事。 她的逃跑准备里没有抑制灵力的器具,如果戴上就能强行制约灵力运转,在这种环境下算保命好东西。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杂草,适应自己的小身体。 出逃宣告失败。 有坏消息和好消息,坏消息是蓬莱底下有无敌高维生物,好消息是……变年轻了。 又可以多活十年,北朔想。 “小孩?哪来的小孩?” 北朔转身,看见一颗硕大无比的光头,给人太阳升起来的错觉。 她见过这人,是联盟的散修,在瀛洲域居住区堵过她路,简单教训过后,被人造谣说她狂杀一百人。 北朔盯着这颗大光头看,神游天外。 原拓皱眉低头:“这小孩怎么……这么眼熟?” 他的同伴因为灵力降低脸色不好,仔细辨认北朔样貌,脸色更是猛地沉下。 “她、她是……呕。”话不能说太快,没适应低灵力的身体会做出反应。 原拓是武系,调整得很快,语气不耐烦:“是谁?” 同伴:“北朔!她、她是北朔!” 北朔:“我不是。” 原拓瞬间后退,他也辨认出北朔五官:“你别动!” 同伴:“快!她肯定中了术式才肉身变小,快绑住她!” 这群人手忙脚乱掏出一块沉重的玄灵锁,左推右推,就是没人敢上前。 胃部的不适刺激神经,北朔盯着那块锁。 是命运对她逃脱失败的补偿吗?打瞌睡都有人递枕头。 “拿给我!”原拓夺过灵锁,咬牙踏出一步,冲矮小的北朔喊:“你给我识相点,不然有你苦头吃!”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97节 北朔没等他狠话放完,直接伸直双手,发出小孩音:“嗯嗯,我识相。” 众人愣住,眼睁睁看着北朔双手钻进枷锁,咔嚓一声扣好。 胃部不适彻底消失,环境灵力的降低对她再无影响。 今天她就戴着这锁。 北朔抬眼看原拓:“今日无事可做,我便跟着各位道友吧。” 第一次逃跑失败,高维力量压倒性恐怖,她需要从长计议。 在获得关于那根手指的更多情报前,北朔不会轻举妄动。 原拓沉默半晌,呵斥道:“……你别想耍花招!” 北朔举起被锁住双手:“明白,各位道友今日准备做什么?我旁观就是了。” 同伴眼神闪动,拉过原拓,几人凑在一起低语,商量过后,原拓安静下来。 那同伴上前一步,说:“我名柳荷,你要随我们去完成联盟的任务。” 北朔眨眼:“什么任务?” 柳荷:“我们要去杀死金雁派第三席薛金。” 第三轮开始得突然,这个任务只能是在许久之前就制定好。 联盟会在第三轮进行袭击,这样的突袭小队会很多,目标都是各个门派的重要人物。 北朔沉默半晌,微笑道:“……大家都知道千相神龛的存在,还愿意履行联盟的任务?” 柳荷与原拓对视一眼,后者环抱双手:“你管这么多?既然所有人都是敌人,老子先要把那群高门弟子宰掉!” 柳荷:“我知道你在金雁派的宴席上闹出乱子,你天生就该与我们站一边,就算绑着你,也是向那群高门进行威慑。” 北朔平静点头,她无所谓。 她现在是小孩,小孩不用管这些。 北朔:“第三轮开始的时候,你们看见守岛仙了吗?” 原拓嘲笑:“你没看到?你瞎了?” 北朔盯着他的大光头,没有说话。 柳荷思索半晌,不想与北朔关系闹太僵:“当时所有人都去岛边看千相神龛,但神龛突然巨颤,就像阵法出现缺口一般,灵力非常不稳……” 所有人陷入沉默,似在回忆可怕一幕。 明明蓬莱岛已离海百丈,他们却能听见海浪翻涌的响动,就像海面即将上涨淹没全岛。 云雾消散,灵力狂涌,光芒盖过高悬的太阳,远处的千相神龛展现出全貌,让所有心存侥幸的人陷入绝望。 “接着,守岛仙出现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他在测验域上空现身,然后飞向千相神龛。” “数息后,就是他宣布第三轮开始。” 没有人感受到‘手指’的存在,被控制着时间逆流的个体,只有北朔。 北朔明白,如果要得知更多手指的消息,只能去问祯玉…… 但守岛仙已经知道她做了什么,说不定会把她重新捉回方壶塔关着。 北朔跟着原拓他们前进,幸好灵力稀薄让他们行动变缓,腿短的小孩也能跟上。 柳荷是一位擅长感知的法系修士,她抓着一块沾血令牌,不断引领队伍前进。 那块令牌是金晶石,雕刻着十数只灵雁——是金雁派内门弟子令牌,很可能来自薛金身边弟子所有。 北朔就当散步,但原拓一直恶狠狠盯着她,就像路边要踢小孩的神经病。 他们的确结下不小的梁子,原拓胯/下近日才堪堪痊愈。 北朔转头看他:“你头发去哪了?” 原拓:“关你屁事。” 北朔:“天生秃顶吗?” 原拓一下子怒了:“这是我修密宗棍术的证明!你这来路不明的邪修懂什么!” 小孩北朔很矮,只能仰着头说话:“原道友为何对我这般有敌意?你知道的,我两边都不站。” 原拓脸色由怒转厌,紧蹙的眉头能夹死苍蝇,容忍北朔跟他走在一起都像酷刑。 原拓说:“……你不过是运气好得了邪术,别以为是自己足够强。” 在很多人眼里,北朔的术式闻所未闻,纳入邪术范畴也不为过—— 毕竟这样想,许多人心里会好受些。 一级的北朔只是因为有邪术才如此强大。 真实的她本该孱弱,是顺应此界灵级制度的弱者,而不是颠覆级数高低的力量。 最前面的柳荷停下脚步,示意所有人噤声。 前方一阵响动,是两方人正在对战,其中一队就是薛金为首的金雁派弟子。 “……把东西准备好。”柳荷结印,隐蔽的术式覆盖所有人。灵力实在稀薄,光是做展开一个术式,她的额头就布上薄汗。 北朔扭头,看见这些人拿出一个大罐子。 罐子装满绿色液体,中间还有一只蜷缩的虫尸,就算死去也在引动罐内的液体,形成缓慢回旋的旋涡。 这是一只稀有的血蛊,繁衍能力低下,千年来西海毒林边缘也仅有百只。 它们终生不停分泌毒血,他们现在拿着的一整罐都是它的毒血,足够溶杀一个六十级修士的神魂。 这种东西,只有一个人能拿出来——百毒使。 薛金虽然实力不俗,也是大门派响当当的人物,但为了击杀他,拿出这样稀有的杀手锏,似乎有些大材小用。 沈烬生不会犯这种错误,他一般会用在更重要的人物身上,至少是顶尖高门的一把手,比如荀鲸、九昭还有雁青。 北朔直接问柳荷:“你们都有吗?” 柳荷:“什么意思?” 北朔:“联盟派出的击杀队都有一只血蛊?” 柳荷脸色大变,没有回答。 北朔猜对了,联盟在商谈之前就制定了许多击杀目标,陆续组建小队,给予相应武器。这些小队很可能提前就被联盟高层暗示千相神龛的存在,所以比其他散修更快适应。 看柳荷反应,像薛金这样的目标数量,并不少。 就算是百毒使,也拿不出这么多的血蛊,一两只就已经极为宝贵……联盟哪来这么多? 没人再回答北朔问题,前方的战斗已经分出胜负。 金雁派胜利,薛金指挥弟子们准备撤离。但他们没法立刻就走,因为灵气稀薄,所有人的伤势难以迅速修复,就算吃丹药,运转速度也受限许多。 包括薛金在内,金雁弟子们的脸色异常阴沉,丝毫没有战斗胜利的兴奋感。 他们全都低垂着头,同门之间的气氛也格外紧绷。 北朔眯眼,看清倒在地上的人们——服饰与薛金他们一模一样,竟然也是金雁派弟子。 她仔细辨认,战场里没有长鱼照君。 “哈哈,活该!” 原拓兴奋地牙齿打颤,周围同伴也露出不明所以的嘲笑,对这场同门残杀早有预料。 “谁!?” 薛金突然一声暴喝。 他不愧是六十级巅峰强者,就算经历精神打击极大的战斗,也能迅速察觉敌人存在。 柳荷众人迅速散开,飞速朝薛金而去。 灵气稀薄的环境中,比的是修士对于灵力的掌控以及谁的意志更坚定。 原拓这支队伍明显经过训练,配合严丝合缝。 吟诵如歌谣,数道阵法展开,混淆金雁派弟子感知,以原拓为首的近战武系冲乱他们的阵型。 “是联盟的人!不用留手!”薛金当机立断,手腕翻转,插入土地的长剑重新挥出,他调动灵力,脸色并不好看。 奇袭很成功,霎那之间金雁弟子陷入劣势。 血蛊的罐子突然出现在薛金头顶,绿液尽数往下倒。 薛金在看见血蛊的一瞬间僵住,在理智掌管身体前,他已经拉过身边最近的一个同门,将对方抵在自己头顶。 “啊——!!” 尖叫凄厉,毒液瞬间腐蚀那弟子血肉,胸腔裂开,白骨赫然显露,内脏眨眼之间化为烂泥。 但因为毒液过多,穿透一个人的肉身,依然滴在薛金的手臂,忍住剧痛,薛金丢开头顶尸体,撤出毒液距离。 “……师弟?” 其中一个金雁弟子盯着不成人形的尸体,怔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薛金。 “薛师兄,你在干什么……”那金雁弟子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因为过量冲击无法做出表情。 下一瞬,这个在战场走神的弟子就被原拓一棍打碎头颅,红白粘稠物溅成一圈。 薛金捏紧拳头,毒已经融入他血液,必须用尽全部灵力抵御侵蚀——原拓出现在他跟前,沾满血的长棍抵在他额前。 就算刚刚经历过恶斗,面对这场奇袭,金雁弟子本该有一战之力,但薛金刚才的举动,彻底将所有人的战意击碎。 不过半晌,剩下的弟子全部变成尸体。 原拓一下又一下敲着薛金头,逼迫他跪下。 “哈哈哈金雁第三席怎如此自私?大难临头随手就拉同门当替死鬼,你们这些高门弟子不是最崇尚同门情意这一套吗?” 沦为阶下囚的薛金咬紧牙关,双眼猩红满是愤怒。 “一群卑鄙小人!散修果真低贱!” “卑鄙的另有其人,”柳荷冷笑,扫视满地尸体,“千相神龛一事才公布多久,金雁竟然同门相残,你们这般迫不及待解决最了解自己的敌人吗?”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98节 “不是我们的错,他们想背叛金雁!”薛金怒吼:“你们是故意的!用这件事扰乱人心!” 原拓哈哈大笑:“第三轮来得巧,不给你们这群伪君子欺骗底下弟子机会,这是天意!” 薛金被长棍压制低头,他其实有力气抬起,但始终没有将视线落在周围的尸体上:“欺骗?那你们听从联盟安排,最后不也会落得个弃子下场!所有人都会死!” 薛金已经想通,这些人就是联盟派来专门暗杀他的。 柳荷抽出匕首,笑道:“我们只是愿意做这件事,我们没有对联盟感恩戴德,没有对这组织有归属之心……真正的弃子,只有信任自己门派的愚昧弟子。” 金雁派的弟子服铺满地面,就像一片金色羽毛簇拥的墓地,唯一存活的金雁匍匐在此处,终于抬眼,看清了所有同门的眼睛。 “师兄,不管怎样我会为金雁付出所有!如果只有一个人飞升,一定要是金雁之人!” 师弟说过这句话。 薛金陷入恍惚,喃喃道:“是啊,那你为了我死,不也应该吗……” 他企图寻找师弟被毒液腐蚀的尸体,但突然视野倒转,再也无法控制。 柳荷生生割掉薛金脑袋,用乾坤袋装好。 北朔旁观全程,始终沉默,没有干涉分毫。 当柳荷众人清扫完战场,将金雁弟子们身上物品洗劫一空,她才开口问:“我们接着去哪?” 年幼孩子站在一地尸体前,神色自然,就像在问玩伴接下来去哪个乐园。 原拓看向她,一股怪异的寒意从脚底升起,他说:“你好恶心,用这副脸说话。” 北朔疑惑,小手托着下巴:“人又不是我杀的,应该是用棍子敲碎人脑袋的原道友比较恶心吧。” 柳荷拦住原拓,战斗途中,她一直在观察北朔反应,结果后者竟然真的袖手旁观,好似一切都无法引起北朔的注意。 “……你想要飞升吗?”柳荷突然问,这个问题就像藤蔓一般瞬间缠绕她的理智。 北朔哪边都不站,那她想要飞升的话,既没有助力也没有负担。 北朔沉默,只看她一眼,重复问:“接下来你们去哪?拿到击杀目标的头,应该是要集合?” 柳荷依然对北朔感到畏惧,点头默认。 北朔跟着他们又走了两个时辰。 经过战斗,这些修士的体力下降许多,伤口愈合都只能缓慢进行,幸好他们很快找到接应点,只需等待联盟的接头人。 柳荷突然停住,脸上表情很奇怪。 “……灵气又降低了,我没感知错的话,每过一个时辰,灵气浓度就会降低一半,直到今夜可能灵气会彻底消失。” 原拓骂了一句脏话:“开什么玩笑!这不是要我们命吗!?” 如果环境内灵气彻底消弭,那么修士只能运转体内灵力,当体内灵力枯竭,必须用其他办法补充灵力,否则时间一长,神魂动摇容易陨落。 补充灵力的办法除了杀灵兽、砍仙植、喝灵泉,最后一个就是杀人夺灵了。 北朔感受不出来,她在恐慌中淡淡道:“大家都找个手铐戴吧。” 话音刚落,柳荷几人都望向她身后,好似后面真有能救命的锁灵手铐。 北朔扭头,发现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自己身后。 人来得无声无息,不让她察觉半分。 因为变矮小的缘故,此人才显得格外高,就像占据她视野的阴影。 北朔盯着沈烬生不说话。 黑发少年垂头看着小孩,视线就像撒下来的网,把她全身包裹住。 “沈道友。”柳荷唤回沈烬生思绪,“任务完成,薛金已死。” 柳荷没想到沈烬生会亲自来确认这项任务,视线在北朔与他之间扫视一遍, 沈烬生接过装有薛金脑袋的乾坤袋,抬头对众人微笑:“辛苦了,这是周围几个门派队伍的灵力痕迹,各位在子时前做好伏击准备。” 他给出一块玉石,上面记录了许多人的灵力。 原拓不满,斜沈烬生一眼:“才打完又让我们去?现在灵力少,连伤都难治,你不知道?” 沈烬生不急不缓地解释:“测验域灵气依然在下降,子时将彻底消散,怕是整晚都会保持此状态,各位需做好准备。” 他给出这些队伍的灵力痕迹,不是让他们去杀人,而是挑选弱者做好夺灵的准备。 原拓一行人噤声,都明白了沈烬生意思。 柳荷看向北朔:“沈道友,她……” 北朔打断柳荷的话,指向那留有许多队伍痕迹的玉石:“这些队伍是哪几个门派?” 沈烬生俯身,单膝跪下,视线与孩子齐平。 他根本不需要别人提醒这是谁。 沈烬生神色平静又自然,对她此次逃脱失败的结果并不惊讶,安静地回答问题。 金色的眼睛满是水波,一层层涟漪尽显柔和。 “都是曌灵宗外门弟子,足够弱小的食物。” 北朔拿过那块玉石,抛着玩:“你故意的?” 沈烬生一愣,似乎惊讶于她这么说,眉眼下垂,闪过一丝受伤神色,装得特别真。 “不,当夜晚开始,所有弱小者不再是同门,不再是亲友或仇敌,也不再是人。” “毫无仇怨的旁观者会这么想,联盟的散修会这么想,曌灵宗的本宗弟子也会这么想。” 沈烬生眯起眼笑,最后半句话放低声音,只让两人听见。 “贝贝担心他吗?今夜可能是他最可怜的时候了。” 同时,北朔也神秘低语:“你知道蓬莱大手指吗?” 第79章 无食之夜(一) 沈烬生擅长控制表情, 特别是面对北朔,对方说任何事情,他都不会轻易动摇。 本以为可以试探另外男人在她心中的地位,但当“蓬莱大手指”出现时, 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但又立刻猜到她为何提问。 黑发少年单膝跪在孩子跟前,捧起她被灵锁禁锢的手:“……岛下面有能阻拦你的东西?” 北朔没有否认:“我以为你知道。” 沈烬生:“蓬莱除了千相神龛, 我想还有其他防止人们逃跑的东西, 但没想到能让你毫无招架之力。” 他信任自己的判断, 北朔现在的小孩模样就是证据——能控制她肉身形态,没有术式痕迹,不是修士所为, 排除守岛仙,那就只有蓬莱不为人所知的力量了。 “今日我想贝贝只有两条路,一是成功离开, 二是失败回岛。” 北朔:“万一无法返回, 直接死了呢?” 沈烬生看着她:“不管你发生何等危急之事,守岛仙都会出手, 这个‘万一’不会出现。” 北朔稚嫩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不能出岛,你也会继续参加这场飞升测验?” 沈烬生只沉默一瞬,答道:“嗯。” 北朔好心提醒:“按照规则, 我们之间也是敌人。” 两人的谈话没能继续, 沈烬生腰间的翠色玉石发出光亮, 停顿片刻, 他看北朔一眼,站起身想拉着她用卷轴离开。 北朔的小手却像泥鳅一样滑出去,拒绝跟随。 沈烬生眼神闪动, 提醒道:“……虽然没有成功,但你有逃跑嫌疑,守岛仙很快会来找你。” 北朔不会因为与沈烬生的分歧而产生情绪,仅仅撇他一眼,转身就走。 她得走快点,不然再被攥住手就不好说了。 邻居从小到大没什么缺点,只偶尔在北朔异常状态时,两人呆在一起时会把门锁得特别紧,导致没人知道北朔在哪。 沈烬生看她背影,直到北朔跟上原拓一行人,他们人影完全消失后,他才面无表情地摊开传送卷轴。 原拓一看北朔又跟上,表情很不好:“呵,你与沈烬生原来不熟?大家杀你怕是不会被报复。” 他扬了扬手,抬眼瞧柳荷,征询后者意见——现在是否对北朔动手。 柳荷脸上闪过惊讶,往后看找不到沈烬生的影子。 思考半晌,柳荷朝原拓摇头,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刚才沈烬生与北朔交谈的样子,可不像是淡交关系。 一行人根据玉石指引前进,北朔就跟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没有多话。 夕阳西下,天光暗淡,云层浸在紫色中。 测验域的灵气已异常稀薄,飞升珠也被禁用,所有人如陷入断食之中,饥饿感与求生欲随着时间流逝不断加强,反之,所有人的理智正迅速下降。 原拓一行人的目标是在明日清晨前存活,必须按照规则维持灵力充裕状态。他们现在手握沈烬生的弱者信息,他们已经做好了杀人夺灵的准备。 而慢慢的,更多人会意识到这是唯一的办法。 突然,柳荷停下脚步,抬手制止众人前进。 原拓握紧武器,眯眼看向前方:“……灵力很弱但人多,就是曌灵的外门弟子,他们在干什么?” “战斗,他们在与三个人战斗。”柳荷感知力强大,她瞳孔闪光,立刻掌握局势。 曌灵的外门弟子大概有三十余人,测验开始便抱团行动,正在围攻三名敌人。 敌人明显比他们灵级高出不少,在十倍的人数差下也能抵御住攻势,但灵气稀薄的环境中,强者难以展开完整术式,会越来越笨拙。 蚁群前仆后继撕咬巨兽,哪怕支撑许久,这三人命丧此处已板上钉钉—— “结束了。”下一瞬,柳荷道。 北朔离得远,等柳荷宣判结果时才走到跟前,抬眼看向前方。 曌灵外门弟子紧紧围拢,看不见他们表情,但兴奋感能从颤抖的肩膀上窥见。 北朔眯眼,从狭窄的人群缝隙中,隐约看见那被围攻的敌人跪倒,其被索灵绳绞杀,全身灵力都被抽走。 这群凶手死死攥着那根索灵绳,手掌交叠在一起感受互相的鼓励,就像往上攀登,可以拯救他们的绳索。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99节 “这群人不笨,知道自己会被当成食物,便先下手为强。”柳荷说。 原拓哈哈大笑:“毫无廉耻行事不义,这不是高门世家认为散修才会做的事?我看他们现在不装了,都爽得很呢。” 笑声没有掩饰,那群曌灵弟子猛然回头,见原拓一行现身,个个脸色惨白。 “你、你们是联盟的散修!?你们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们,我们可是曌灵弟子!” 其中一人指着原拓大喊,底气不足。 “曌灵名头的确有用,但今时不同往日,一群最底层的外门,曌灵也有空管你们死活?”柳荷冷道。 原拓佯装疑惑:“是曌灵的人?你们不说我还以为是一群茹毛饮血的食人兽呢!” 话落,散修一行嗤笑连连。 小孩北朔很矮,没人把注意力分给她,她便绕到最边上,看清了那三具被索灵绳绞杀的尸体。 因为肉身灵力被抽,尸体皮肉干瘪如同纸张,统一的焰纹弟子服被污血浸湿。 北朔见过这套弟子服,是萧氏兄弟所在的……焚天门。 她扫过三具尸体,为首者的身形有些眼熟,但因为其面朝地,无法辨清。 曌灵弟子们努力平复恐惧,反驳原拓:“这、这三人是焚天门弟子,曌灵与焚天积怨百年,我等铲除他们是、是本宗下派的命令,你们这群散修有何资格评头论足!” “就是趁对方人少才扑过去咬人,这种事大家都会做,哪需什么门派积怨,骗骗自己得了。”原拓的长棍一挥,依然满脸笑意。 “懒得跟你们多费口舌,全部跪下!等子时灵气全部消散,你们就是我的补灵丹药。” 曌灵弟子们不断后退,就像被火焰扑面,不得不缩成一团:“你、你们疯了!我们是曌灵的人,少宗主不会放过你们!” 柳荷面无表情,抬手结印:“蓬莱岛上曌灵弟子数千名,他九昭难道能庇护所有人?或者说,当曌灵本宗的高位弟子在此,九昭会先保护你们还是他们?” 曌灵弟子们脸色难看,当外人将自己藏在心底的忧虑摊开来讲,可怕的不安感以极快速度开始折磨理智。 “你、你,小孩?!你干什么!” 突然,一个曌灵弟子发现了北朔。 北朔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人群背后,蹲在三具焚天门尸体旁边,趴下身去看其中一人的模样。 她伏低在地,稚嫩的脸与土壤微微相触,如同嗅闻。 虽然面容干枯难辨,但能与记忆中的样子对齐。 这具尸体是简嘉,萧启阳一脉的弟子,上次与北朔见面就在伏龙宴。 「散财猫,我只是感到害怕……像萧明鹤、萧启阳这样的人,都能在蓬莱一夜死去,那我呢?」 突然,北朔的手被人抓住,她抬眼,发现身前人也见过。 是李润,当初北朔与九昭二人参加小测,与萧明鹤发生冲突时在场的外门弟子。 李润看见北朔模样后有些恍神,她对北朔印象深刻,是为数不多很早之前就见过她的人,就算年龄变小,也能察觉出痕迹。 “你、你是……”李润脸色苍白,掌心有一道凹陷的红痕。 人需要用尽浑身力气,死死攥紧索灵绳,绞杀另外一个时,掌心才会出现这样的凹痕。 原拓与柳荷一惊,没想到北朔会跑到那边去。明明之前杀死金雁派薛金时,北朔都站着不动,一副与她无关的随意模样。 怎么回事?北朔认识其中某个曌灵外门?她要出手吗? 刹那之间,柳荷脑袋里闪过无数猜测,脸色青白交替。 原拓也像被按下某种应激开关,□□隐痛,他猛地捏住长棍,生怕那年幼的孩子拿起腰间圆盘。 在生死压力之下,李润选择相信直觉,直觉告诉她面前的孩子就是北朔。 李润问:“……前辈在看什么?” 北朔指简嘉:“这个人我认识。” 一瞬间,以为找到救命稻草的李润心坠谷底,她语气颤抖,也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前、前辈还记得我吗?我名李润,几月前在主题是「小人王朝」的小测里,前辈与我互相扶持过……对,还有、还有我的师弟,被萧明鹤残忍杀害了,焚天门的萧明鹤!” 焚天门三个字的音调格外高,似要把北朔的注意力从那具尸体上挪开。 其他曌灵弟子都愣住,不明白李润为何要朝一个孩童解释,语气这般诚恳,甚至拼命解释自己行为的正当性。 北朔点头:“嗯,我记得李道友。” 柳荷暗道不好:“北朔道友!” 这道声音响起同时,李润死死攥住北朔,北朔的皮肤嵌入其掌心凹痕,感受到这条笔直的求生线。 李润:“前辈,求您施恩,救救我。” 北朔想也没想:“嗯。” 回答很简单,就像北朔同意一起吃午膳,因为她们认识。 李润手臂一直颤抖,她依然想要解释,不敢再望向简嘉的尸体:“……前辈,我不想变得卑劣,但、但我还……” 李润出身于极为贫困且战乱频发的地界,当母亲在深山找到一株仙植时,全家考虑了数个日夜,最终让李润就着野菜糊吃下。因为她是家里最强壮的孩子,她是唯一能有机会提高资质的人。 当曌灵宗将这个地界纳入庇护后,她被宗门寻子队纳入外门籍,全家人一直在说太好了,我们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没关系,如果是简嘉活下来,就是这位……” 北朔指了指地上的人,孩子样貌的她脸庞圆润,声音平静地叙述一件日常。 “简嘉也会把李道友变成一条人干,而我与她也将重复我们说的这些话。” “道友今日运气不错,是件好事。” 李润下意识低头,这具尸体与自己的脸重合,唯一的区别是她今日运气比这个人好。 柳荷发觉北朔没有出手保护这群弟子,而是对其中一个人说话。 柳荷与原拓对视一眼,后者将企图跑到北朔身边去的曌灵弟子拦住。 天彻底暗了,每个人都呼吸沉重,感受着身体灵力不断的消失,当柳荷的禁锢阵法即将完成时,意外出现了。 “住手。” 突然,另一边出现人影。 本绝望的曌灵弟子们望向那队人,当看见袍上的日月纹时,所有人神色都像点亮烛火。 “是本宗弟子!我们有救了!师姐、师兄!救我们——” 北朔闻声也望过去,看见四五个人,站得笔直,姿态平静,似乎没有被稀薄灵力影响。 曌灵的弟子顺位由高至低是本宗、分宗、外门,本宗弟子都是精锐,历经无数筛选的天骄,是宗门下一代的权柄者。 “你们……是联盟的人,住手,我只说一遍。”为首的一位男弟子声音凌冽,杀意没有停歇地朝柳荷等人冲去。 原拓:“呵,你们竟然会花力气救外门?” 男弟子手抚上剑柄,警告道:“最后机会,离开这里。”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困在阵法里的弟子们喜极而泣,禁锢阵法除非施术者解开,否则无法轻易破坏。 柳荷皱眉,明明本宗的这些人已经看到她在展开阵法,第一时间就该打断她,但却只是威胁他们离开。 原拓沉默一瞬,突然咧嘴笑:“哈哈哈你们才不是来救人的。” “无耻散修闭嘴!死到临头还想污蔑本宗的前辈们!”阵法里的人气势高涨,朝原拓怒吼。 柳荷也反应过来,望向那队人,说:“本宗知晓下位弟子去向,你们是来找不会反抗的灵力源。” 在灵力消失的环境内,每展开一场战斗都是赌博,因为不知道获得的灵力与自身失去的灵力是否平衡。 最安全的方式,就是找到不用进行战斗的灵力提供者。 被戳穿心思的那队人相互对视,没有理睬阵法内表情怪异的外门弟子,为首者斟酌后再次朝柳荷开口。 “再过半个时辰,灵力将完全消散,此时争斗非上策,你等散修可明白?”此人声音冷淡又平静,就像在谈判桌上给出暂时休战的牌。 柳荷顿了顿,转头与同伴们眼神接触,这几个本宗弟子灵级都在六十级,最强的两人甚至已经摸到七十级门槛,两方开战,他们胜算不高。 她思考后说:“我们要六成人。” “不行。” “五成。” “不行,最多两成。” “……成交。” 话音落下,两方人分列站开,中间是困在阵法里的几十个外门弟子。 他们就像火炉里的食材,外面桌上的人已经分好了要吃的份额。 “师兄你、你们在说什么?我们也是曌灵的弟子,你看,这是我的令牌……” 那几个本宗弟子面无表情,对这道嘶哑的询问没有做出反应,只有其中一个最年轻的弟子转头看了一眼。 “回头,师妹。”为首者冷声命令。 “是、是。”那最年轻的弟子连忙转回来,有些踌躇,“如果被影部知晓,我们是犯了同门相残大罪。” “师妹,你还不明白吗?”身边人出声,带着嘲讽道,“今夜之后活下来的大多数人,都是吸食他人肉灵的罪犯……我们已经没有补灵丹了,除非你愿意成为替代这些外门的牺牲品。” 不管身后传来怎样的嘶吼与哭声,这几个本宗弟子没人再出声。 “……李润也是外门,为什么她能活着!”突然,一个外门弟子挤到阵法边缘,指着远处的两个人影吼道。 本宗为首的男弟子一顿,转头望去。 刚才他们一直提防柳荷原拓这群散修,没注意除了两方人马,还有落单的人在做别的事。 在双方讨价还价时,这两个落单的人走到边上开始挖坑。外门服饰的一个女弟子正在手刨泥土,双手被锁住的孩子蹲在旁边。 柳荷早就发现了,但她装没看见。 “是不是该再挖长点?”北朔伸脑袋看了看,“嗯,再长点吧,人变干了身高没变。” 她跟李润在挖坑,埋简嘉的坑。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00节 第80章 无食之夜(二) 李润的精神已到达崩溃边缘, 但因为北朔莫名其妙的提议,让她处于平静状态——看起来活着但差不多死了。 北朔说简嘉变得这么干,就像根脆脆棒,别人踩一脚就碎了, 咱们还是把她埋了吧。 等简嘉放进坑里, 北朔又觉得该有点陪葬品,跑回去看了看, 找到没人要的东西后, 递给坑里的李润。 李润呆站原地。 北朔捡到的是那根索灵绳, 刚才混乱中掉落,夜色下难以辨清位置便没人发现。 “绳子上灵力很多吗?”北朔问。 “……不,这根索灵绳品阶低劣, 哪怕绞杀三个修士,收纳的灵力也不过一颗中阶补灵丹。”李润声音细如蚊鸣。 一群外门,连杀人工具都拿不出好的, 杀死别人得到一颗中阶补灵丹, 也只够两三个人补充灵力。 小孩北朔说:“那你们本来还会打绳子争夺赛。” “应该吧,我不知道。”李润听吩咐把绳子整理好, 长绳再次与她手心的凹痕嵌合,最终放进尸体手中。 李润站在坟墓里看着这具尸体,突然, 胃里翻江倒海, 她趴在坑边疯狂呕吐。 没了灵力, 她重新变成凡人, 但不管怎么吐都只有空荡荡的液体。 “……你们让那孩子做什么?” 本宗弟子问柳荷,以为北朔是联盟的人,正在安排一个外门做事。 柳荷不敢吭声, 本就对这群人不爽的原拓啧嘴:“什么我们你们,那邪修想装救世主,切,结果只救一个,其他都不管。” 本宗的弟子蹙眉,互相传递眼色。 “这件事不能留活口。”为首者声音变冷。 柳荷与原拓都不说话,意思是被称为邪修的孩子,与他们真不是同伴。 北朔用树枝刨走李润的胃液,后者边吐她边刨。她擅长做这件事,如果时间充足,她还可以用树枝、胃液和土壤弄个城堡出来。 与此同时,一个本宗弟子受令靠近,抓住坑里的李润肩膀,想要将漏网之鱼丢进阵法。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人体-动作-行走】 【摔倒概率x64】 抓住李润的本宗弟子突然面朝下扑倒,就像一袋面粉拍地,发出极大声响,李润因此掉回坑里。 李润本就就腿软,直接摔在简嘉尸体旁,这坟墓挖得很大,足够死人活人躺在一起。 摔倒的本宗弟子一脸震惊,他保证自己刚刚没有左脚拌右脚,一定有人做了什么。 “圆盘……”他视线落在北朔身上,脸色一变但不敢确信猜测,只能迅速回到为首者身边,“师、师兄,那孩子不对劲,她有个伴生器圆盘!” 为首者一愣,脸色猛地变沉,瞬间抽出腰间长剑,身边同门也立刻随他唤出武器。 哪怕是灵力灭绝的死地,他们所迸发的灵波依然能够卷起风浪。 强者有个共同点,对于危险足够熟悉和敏锐。 “……是北朔。” 为首者做出判断,然后下达最有利自己的命令。 “她被某种术式干扰,趁现在杀了她。” 原拓高兴地跳起来,连忙让开,顺便冲瞻前顾后不敢对北朔出手的柳荷发出嘲讽一笑。 “师兄,北朔的话……”有人迟疑。 “你若想让宗内知道我们杀的是外门,我连你也会解决。”为首者往后看,表情冷硬,等其他人平静,他下达第二个命令。 “速战速决,现在抽取灵力。” 几人立刻走到阵法边缘,抬手之间光芒炸开,阵法里的人就像蟑螂,但怎么往后挤都逃不掉这密封容器。 尖叫声就像一簇簇往上升的烟花,把半边夜空都塞满。 只要灵级差距够大,根本不需要灵器辅助,强者徒手就能最大化夺灵。 柳荷冲上前:“等等!说好两成人,你们不能全部都抽走!” 北朔终于把李润的胃液清理干净,小孩能做到这般程度实在令人欣慰,她真佩服自己。 “……抱歉,我、我……”李润躺在干枯尸体旁边,她终于崩溃,对着这具尸体道歉。 因为坑里断断续续的哭声,北朔伸头看了一眼,问:“李道友你改主意了吗?你也要睡这儿的话,我们还得挖宽一些。” 下一个瞬间,本宗弟子们的剑刃寒光冲向北朔面门。 北朔圆盘举起,却没有对准袭来的敌人,而是朝着另外一边。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阵法-禁锢灵阵-运转】 【阵法失灵x64】 灵气断绝,修士的感知变得迟钝,一个站在阵法边的本宗弟子还没反应过来,无数只手就抓住了他刚才抽取灵力的手臂。 一连串啃咬声炸开,被怒火侵占的外门弟子哪怕被剑刃切开头颅,也前仆后继地将本宗弟子咬住,血肉与骨骼断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滚开!啊——” “该死,他们疯了!” “我的腿——杀了他们!” 关押一无所有人们的牢笼破开,混乱一触即发。 柳荷与原拓被迫卷入战场,但每当他们花费灵力解决敌人,身后‘同伴’的视线就变得诡异。 清晨前必须灵力充裕,所有人都需要一份食物。 北朔放下圆盘,用树枝戳了戳坑里的李润,示意后者快些做决定。 风刮得很大,小孩北朔蹲在未完成的坟墓边,身后是无数声尖叫,坟墓里则是李润长段的反思词。 “前辈,我只是受令来蓬莱,我还以为是我运气好……因为保护少宗主都是本宗和影部的事,我们只是来凑数的。” “其实我也想过,说不定蓬莱会有门派争斗,到那时为了让少宗主飞升顺利,孱弱如我们也能出一份力。” “我没想过飞升,张佩也没想过,但、但必须只能一个人活着吗?少、少宗主会救我们吗?” 李润躺在尸体旁,面如死灰,与其说在询问北朔,不如在自言自语。 北朔手指拂过下巴,开口:“我觉得他会,特别是今夜到处是这般场景。” 李润疑惑:“什、什么场景?” 北朔扬了扬下巴,李润撑起身体,终于看清安静坟墓外的一切。 李润又想吐了,她捂住嘴,浑身颤抖。 到处都是混战,敌我不分皆为自己而战,北朔却突然站起身,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 “柳荷!你卑鄙无耻!” 原拓偷袭不成,被柳荷用一条灵丝勒住脖子,脸涨得通红,连眼球都要掉出来了。 柳荷冷笑一声,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没有丝毫犹豫地用尽力气,切断了原拓的头颅。 北朔仰头,微微张开嘴。 世界上最圆润的脑壳飞向半空,在夜色下画出完美弧线,月光照亮其轮廓,它最终掉落在地,顺着惯性滚动到北朔的不前方。 短短几步距离,北朔与脑壳对望,她陷入难以言喻的沉默,连手都在轻微颤抖。 “……北朔前辈,我真的是运气好吗?”李润没发现她的异样,依然泪流满面,“明晚后晚,整个第三轮,我还能运气好吗?” 没人回答她,但下个瞬间,异变突生。 李润抬手遮眼。 测验域半边夜空被照亮,似有一轮巨大的新月升起,曌灵宗所有弟子的令牌都亮起,每个弟子的位置都被新月捕捉。 李润一愣,把自己腰间令牌拿起。 外门令牌比不上分宗与本宗,但也是曌灵独有的蓝丝木,宗主令牌能随时调遣所有弟子,其中也包括他们的方位与状态。 空气震动,因灵力断绝而死寂的测验域突然从一个方向翻涌来纯净的灵波,实质化的数千道灵光从远空坠落,准确无误地落在每位曌灵弟子肩头。 李润抬头,只活下来寥寥数人的外门弟子抬头,灵力透支浑身是血的本宗弟子们也抬头。 冰冷的灵光渡来灵力,他们因为饥饿而发狂的肉身因此平静。 灵力安静又冰冷,所有曌灵弟子都知道,这是谁的灵力。 仅存的联盟几人皆愣住,他们震惊看向这些灵光,因为只有曌灵弟子拥有这份奇迹。 柳荷不自觉松开紧攥的手心:“……竟然同时为数千人渡灵。” “该死的老天!曌灵宗真有个好主子。”一个散修甩开身上的断肢,不断骂脏话,“他如此高尚,怎么不帮帮我们这些蝼蚁?曌灵之外的人就不是人了?” 这个散修咒骂着,但慢慢没声了,因为愤怒是某种羡慕的伪装。 飞升测验第三轮第一日,在循环的捕食链条中,曌灵宗采取了最令人震撼的保护方法,由一位无比强大者哺育数千弟子——他们不再因生存需求而争斗。 柳荷预想过今夜的混乱,不管杀谁都跟踢脚边碎石一样正常,但她没想过能见证这种景象。 柳荷仰头看着那无数条灵光,擅长感知灵力的她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压住灵力稀薄的不适,勉强扩大感知——就算是曌灵少宗主,也没办法为数千人渡灵同时,还能将自己最重视的一条线完美隐藏痕迹。 柳荷不断寻觅后,终于找到众多渡灵光中最特殊的一条。 这条渡灵光精纯得过分,很可能是修士最宝贵的神魂灵力。 曌灵宗有哪个弟子如此珍贵?连少宗主要冒着生命风险保护? 柳荷感知术式提到最高,终于,那道渡灵光隐约显出前往方向——离她很近,不对,就在她视野之内。 这缕独一无二的灵光异常柔和,甚至无法让受益人察觉,只有偷窥者能看见其浅蓝光闪烁着,就像给予者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矮小身影上。 柳荷愣住,她窥见舍己者的私心,也是软肋。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01节 北朔觉得脖子有些痒,但她因为手被拷着又挠不到。她见实在挠不到便放弃,也不在意天空上的渡灵光,现在有非常重要的抉择摆在她面前。 原拓的头就在北朔脚尖一指处,脑袋安静呈放在柔软土地上。 死人头在邀请我。 北朔还是个孩子,她难以拒绝这股流淌四肢的心动闪电。 膝盖弯曲,小腿后扬,她往前踢—— 砰! 寂静之中,这道声音响彻整片天空。 小孩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又踢一脚, 砰! 这颗头是完美的圆、数理的奇迹、千百年来都不会存在的可能性,每踢它一脚都能出现精妙的弧线,堪称世间所有美丽线条的集锦。 小孩奔跑在大家互砍互啃互憎恨的战场上,腥臭的风随她跑动而刮过,不断上扬的圆头富有活力,调动死人活人共同瞩目。 北朔踢了一圈,最后一脚太用力,头飞得很远,马上就会掉进一堆血泥,这会让它的完美弧度被破坏。 巨大悲切袭来,失去珍贵之物堪称心上惊雷,北朔脸色煞白,大喊:“球啊!” 时间仿佛拉慢,所有人无法思考,只是随着她的喊声,看着那颗头在空中缓缓下落。 北朔想要跑过去挽救,但她现在腿短,再努力也无用。 绝望之时,北朔向上天祈祷,希望神仙能实现她的愿望。 轰! 霎那间,一道传送法阵凭空展开——光芒闪动,有人出现。 头没能落到那滩血泥中,而是砸在突然出现之人胸口。 救球人的传送落点刚好在血泥与球之间,他让完美延续,又是一份奇迹。 祯玉低头,只见自己胸口上被砸出一团血污,脚边滚落着死人头。 守岛仙顿住,滔天的怒火被这颗头给砸掉一半。 北朔与祯玉对视,两人沉默不语,她想了想说:“能踢过来吗?” 祯玉不动,面无表情盯着她。 北朔踌躇半晌,最终小跑过去,想要拿走自己的球。 当她脚刚刚踩上去,巨大的传送阵出现在脚下—— 光芒炸开,两人腾空而起,消失在原地,留下瞠目结舌的人们。 眩晕结束地很快,北朔再次睁眼,当她以为还是失去宝物,脚底却传来结实触感。 原来因为她踩得用力,人球一体,祯玉的传送阵将这颗头也纳入传送范围。 北朔长舒一口气,发现自己与祯玉身处高空之中,脚下是一块悬浮的巨大玉石,四周云层环绕,星辰似乎触手可及。 她到边缘往下看,测验域发生的所有争斗都没有办法被看清,就像守岛仙本身不会干涉任何事情。 祯玉站在不远处,盯着她看,最终开口:“……你如果想死,本座可以帮你,不必大费周章地跳海。” 守岛仙来找她,是来抓捕妄图逃脱蓬莱的罪犯。 北朔扭头回望:“听我解释。” 祯玉沉默,宽袖下的双手攥紧,差点把自己指骨崩断,情绪差点吞噬理智,又生生被他压下。 他撇开眼神,后槽牙咬了又松,最终嗓音沙哑道:“……说。” 北朔:“没有成功的逃走就是没有逃走。” -----------------------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断更过久(跪下),前两月主职工作压力太大几乎没有时间码字,让大家久等了真的非常对不起!12月恢复更新,尽力日更,保证周更2w以上,每天晚9点左右更新。不会砍纲会正常写,完结大概在1月底或2月初,不愿意看连载的宝宝可以直接等完结,保证在这本结束前不会开新书。 第81章 无食之夜(三) 北朔总结:“也就是说, 我没有逃走。” 祯玉神情凝滞,半晌后他轻笑一声。 笑声短促压抑,他不得不用这声笑掩饰怒火。 他声冷如坚冰:“逃吧,一次也罢千次也罢, 你用尽浑身解数也走不出蓬莱一步。” 祯玉边说边往前, 逼近北朔。 “你以为自己足够厉害?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岛上的废物们给了你错觉,以为不管做什么都能成功……呵,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可笑。” “用那条蛇支开本座, 你不是聪明,是自寻死路。” 祯玉的声音没有起伏,就像深不见底的泥潭, 底下全是尖锐的倒刺。他低头盯着北朔,好似有千万种办法给予惩罚。 祯玉伸手攥住孩子的衣领,手腕青筋暴起, 指骨发出咔咔响声:“你若不想活了, 本座可以帮你解脱。” 北朔以为他会把自己提起来,就像成年人欺负小孩一样, 毕竟祯玉看起来怒火已经压过理智。 但对方始终弯着腰,不管说什么都只攥着她领口。 北朔没有反驳任何一句话,而是等对方不再骂人后, 说:“……我没想到除千相神龛外还存在更强大之物, 但多亏了你, 我才从那根手指下逃脱。” 祯玉攥紧的拳头微颤, 他明明还有更多恶言恶语可以脱口而出,双唇现在却抿成一条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北朔为何变成小孩模样, 那是蓬莱底下东西的杰作,如果当时他慢上一瞬,「北朔」就会从世界上完全消失,存在于她身上的时间会不见踪迹。 “你瞒着本座,让金傀灵呆在你身边降低本座警惕,连那畜生都知道你的计划。”祯玉再上前一步。 男人的阴影砸下,北朔仰头,看清守岛仙布满血丝的双眼,因为愤怒而狰狞的颈部青筋。 祯玉:“光是破坏千相神龛一条,你该被立刻处决。” 北朔不踩球了,站直身体,重复主张:“没有成功的逃走就是没有逃走。” “强词夺理!” “从结果来看,我是对的。” “你竟敢不承认……” “前辈按照蓬莱规矩惩罚……但惩罚不一定会落在我身上,我会想办法逃脱的。” 你惩罚你的,我逃我的。 变成孩子的北朔受到不小影响,心性与思考更自由,她现在没有道德可言。 祯玉连肩膀都开始颤抖,他没想到北朔能这般厚脸皮,好似她真没有错处。 当千相神龛被北朔破开的那一瞬间,祯玉的心就像石头掉进深海,愤怒并不存在,而是令人窒息的慌乱与委屈。 “……你走得很潇洒,一个人都不带。” 高空之上只有他们两人,寒冷夜风吹得人脊背发凉。激烈争执后,祯玉轻缓的声音再次响起。 北朔说:“没人会跟我走。” 就像某种防御机制,祯玉吞咽空气,换上查共犯的语气:“你那青梅竹马也不走?” 北朔摇头,对面的祯玉欲言又止,最终撇开视线。 她知道守岛仙是个情绪不稳定的人,但这次切换得过于多样,从最开始的怒火滔天变成一副极度悲伤的样子。 祯玉又开口:“呵,曌灵的那个呢,你没找他?” 北朔转身,指向远方。 盛大光芒照亮半边夜空,数千条渡灵光从中心延伸,就像一场巨型流星雨。 她说:“愿意做这种事的少宗主,怎么会走?” 祯玉抬眼,望向北朔头顶,那道独一无二的渡灵光在他眼里清晰可见。 在守岛仙看来,这道渡灵光并不完美,施术者没有丝毫考虑灵力的损耗,渡灵轨迹纤弱,仔细剔除灵级差的压迫,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施术者的爱护。 “恶心。”祯玉说。 “又怎么了……”北朔刚想踢球,听见这俩字吓一跳,还以为祯玉在骂她心爱的球呢。 祯玉刚被悲怆压下的愤怒再次升起,变为极为可怕的恶意。 “曌灵后嗣比我想象得更愚蠢,你难道是被这种虚伪的慈悲给勾引了?也对,蠢货总爱凑成一群。” 北朔:“没必要拉着别人一起骂吧。” 祯玉不理她,手臂抬起一划,北朔头顶的那缕渡灵光轻而易举地被切断。 北朔抓抓头顶,不明所以:“干什么?” 祯玉默不作声,手刚放下,表情却再次凝固。 被切断的渡灵光重新凝结,远在千里之外的施术者再次找到她,渡送的灵力更精纯更汹涌,就像一条宽大的长河冲来,足够让濒死者复苏—— 施术者以为北朔遇到危险,像被踩到爪子的狗,应激地用尽办法保护她。 祯玉脸色难看到极致,他周身的灵力暴涨,手指往北朔头顶一指,金光炸裂,重现联结的渡灵光彻底破碎。 守岛仙的灵波震慑而去,将源头也一并攻击,使得上千条渡送光也产生动摇。 北朔抬头,见天空中的光芒闪烁,意识到祯玉在做什么:“……前辈。” 祯玉依然抬着手。 北朔再出声阻止:“前辈,别这样。” “本座是守岛仙,帮助强者飞升是职责所在,”祯玉嘴角勾起,却眼底无丝毫笑意:“本座在帮曌灵后嗣,你这般弃他不顾只管自己离开的人,他保护你有何好处?你们早早断干净,对他的飞升才有益。” 夜晚漫长,灵气断绝,临近清晨还有一个时辰,九昭选择为数千名曌灵宗渡灵本就危险,他正死死压在极限边界,一分差池便会崩塌。 祯玉看着那碎掉的灵光,眉梢下压,闭着双唇轻哼一声。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02节 但他的胜利再次戛然而止。 远方的光芒动摇后第三次大亮,被破坏的渡灵光竟再次联结——不再隐蔽,并且更加庞大坚固。 此时此刻,测验域所有修士都抬头向夜空,他们震惊于曌灵少宗主的选择。 突然灵气嗡鸣,让人不得不抬手遮光,那道独一无二的渡灵光难以掩藏,如横跨夜空的银河,暴露在所有人视野中。 在生存成为唯一难题的世界中,许多人不能接受无私者存在,因为无私者并未朝他们伸手。 “我、我之前参加过曌灵选拔……救救我吧少宗主……” “九昭完蛋了,他是在自寻死路,他、他个蠢蛋,第三轮才刚开始,明天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去杀曌灵的人!等人开始用灵力,我就不信这家伙能一直渡灵!” 而在一切之上的空中,祯玉看着再次凝结的渡灵光,低头望北朔。 北朔拿出了圆盘。 “……怎么?你想对本座出手?”祯玉扯动嘴角,再没法游刃有余地假笑。 随着渡灵光不再遮掩,北朔也看见自己头顶的盛况,精纯的灵力不要钱似地灌进她神魂。 明明她是整个测验域最不需要灵力的一级修士。 北朔否认:“不是。” 祯玉:“又骗人,你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子。” 北朔:“没有,当初我都带着花来见前辈的,很真诚。” 祯玉背脊微颤,倏地捏紧双拳:“……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几根杂草破烂捆在一起才不是花,但祯玉却没反驳这点。 北朔低头去踢球,她还是个孩子,不应该跟成年人吵架,因为一直仰头很累。 她用脚尖勾着球,突然转话题:“前辈你看少宗主,不觉得他很特别吗?” 这句话堪比问他愿不愿意从侧门进。 祯玉死死盯着小孩头顶,就差用眼刀撬开她脑壳。 北朔接着说:“白日里才得知飞升测验仅一人能存活的消息,他也心知肚明今夜规则是人吃人,曌灵之中肯定会互相残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闭着眼睛当上位者也是常态。” 祯玉难以置信地问:“你要开始夸人了?” 北朔手指拂过脸,落在下巴:“也不是,如果少宗主今夜把所有弟子吸干,我也觉得他特别。” “人都是两眼一鼻口,从外面看都一样,但底子却不同,我喜欢底子特别的人,前辈你也有特别之处。” 祯玉:“……你太傲慢了。” 小孩子背着手踢球,自顾自道:“我喜欢少宗主。” 祯玉一口气没喘上来,猛地转身:“北朔!” 北朔应声停下,举起圆盘道:“此界任何天地倒转之事皆由术式而生,就算在蓬莱,这件事依然为铁律,蓬莱岛上升是一道阵法,那今夜控制全域灵力枯竭也是……一道阵法。” 祯玉一顿,北朔没有说错。 今夜的阵法名止风界,源自远古修士凡人争斗的时代,比起现在常用的灵气断绝之术,此阵更像专为屠杀修士所创。 因为灵力为玄妙之源,此阵分为两步,先是逐渐抽取阵法下的灵力,然后在灵力被彻底剔除的一瞬间,将万物控制在无灵状态,迫使修士重归凡人之躯,。 显而易见,守岛仙是施术者。 祯玉转身,耳下金环晃动,他腰背上的灵纹开始忽闪——灵力在流淌,准备对敌人瞬间压制。 他说:“本座只警告你一次,停下。” 北朔握着圆盘,仔细思考后问:“不然呢?” “……第一轮算你出风头,第二轮本座也当你没越界,但从第三轮开始,你再强行干涉测验,本座也不会帮你。”祯玉说得极快。 北朔明白了:“岛底下的东西,从第三轮开始……怎么说,苏醒了?” 祯玉沉默,半晌后冷冷道:“多亏了某个逃跑的蠢货,这次快上不少。” 北朔闻言默默放下圆盘,低头再次踢球,绕了个大圈。 球不是真球,滚在地上有痕迹,让原本光滑的地面到处是红线,就像孩子在墙面上胡乱涂鸦。 就在她思考间隙,数千条渡灵光开始波动,很可能是曌灵弟子们遭到攻击,迫使源头渡让更多灵力。 祯玉盯着北朔,重复警告:“不要做多余的事,也不要管多余的人。” “若我听从前辈此言……那说明我要竞争飞升。”北朔踩住球恍然大悟,像小孩找到了长辈规训的漏洞。 “但我不飞升,我要回去住老李的漂亮院子。” 祯玉呼吸卡在喉咙,两万余年之后的今日,他竟然像十七岁少年时一般浑身颤抖,灵力控制不住,像弱小者般胡乱溢出。 “所以我不用听前辈说什么。” 北朔抬脚一踢,球飞向空中,挡住祯玉的视线。 当祯玉重新看清她时,孩子的手臂伸得笔直,掌心圆盘爆发出强光。 祯玉脖颈青筋暴起,手猛地前指,一道纯封印阵法迅速笼罩北朔。 两阵风对撞,加倍没有指向守岛仙,所以他无法随意打断——而北朔比他更快。 【已注视对象】 “停下!停下!你想死吗!”祯玉另一只手抬起,十指绷紧,指甲上的灵纹疯狂闪动,他想要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将北朔扔回方壶塔。 此举相当于在无遮挡考场上把考生偷走,而考生本人正死扒拉桌子不走。 祯玉气疯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眼眶很酸。 “疯子!你想死本座成全你……这么喜欢?啊?你有这么喜欢那家伙?那家伙有什么好的,他肯定把宗门看得比你重!!你没救了,你去死吧!本座不会帮你了……你个疯子,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他凭什么,他有什么比我强……” 北朔被祯玉的空间术式抓在空中,半个身子掉进阵法里,手心的圆盘却一直亮着。 她越过祯玉,望向前方,眼白逐渐充斥血丝然后被金光覆盖。 祯玉怔住:“……你在看哪里?” “逗你的,”北朔依旧看着前方,“现在遇到大手指没法反抗,不能干涉测验阵法。” 强制抓她离开的术式停止,祯玉的十指慢慢合拢。 他的背脊感受到一丝暖意,比月光更张扬的色调碰撞耳环。 明明还是深夜,距离太阳升起还有一个时辰。 祯玉不敢回头看,因为他不想看北朔为另一个男人创造的景象,他在沉默后问:“逗本座?” 北朔:“你还生气吗?” 祯玉:“……” 北朔:“跟大手指一样,太阳也早些出来,晒晒太阳,你就不生气了。” 狂风从背后袭来,温暖又澄澈的光芒刺破残忍的夜晚,浑浊的黑色瞬间被白光压倒。 千万年来唯一一次的奇迹,日阳竟然提前照耀世界。 【创造间开启】 【已指定:太阳】 【创造变化:无→上升,上升速度x7200】 【创造间倍率超越100,已提前关闭,冷却时间24小时】 在逃跑时短暂冲破过祯玉的禁制,即便区域注视值重新限制于50,创造间次数不再累计,她也还有一次使用次数。 北朔双目流血,瞳孔被金光彻底侵占。 天地星辰为大道本身,注视太阳干涉其行径,就算是不受规则束缚的她也必须付出代价。 祯玉手腕闪过光芒,维持止风界的灵纹在太阳出现瞬间碎裂——第三轮第一日测验结束了。 规则是修士在第二日保持灵力充裕,夜晚每延长一秒都是生死考验,而她将这场残忍战斗的时间缩短了。 北朔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她深呼吸后放下圆盘,突觉面前有人遮住晨曦。 祯玉蹲在她跟前,华丽长袍铺满地面,他声音低沉:“本座还在生气。” 不能视物的北朔伸手,祯玉却躲开,她说:“太阳都出来了。” “……本座还在生气。” “别生气。” “你不准告诉他你为他做了什么。” 祯玉冰凉的手指覆盖她双眸,灵力缓缓渡去,在她皮肤上不停旋转,就像他难以言明的心绪。 “什么?太阳也是为了你才拉起来的。” 祯玉突然意识到此时此刻,逃跑的事情没法追究,吵架也法继续。 男人捂着北朔眼睛,双膝跪在地上,头不由自主地垂下,深呼吸不知多少次后才抬头,确认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他道:“你不准说话!” 北朔能听见测验域逐渐安静,阳光照在脸上痒痒的。 她的眼睛很快被治愈,但守岛仙没有第一时间让她睁眼。 北朔感到重心悬浮一瞬,紧接着踩到柔软泥土之上,等祯玉附着在她眼上的灵力散去,她才睁开眼。 祯玉将她送回了地面,而且是昨晚传送的原位。 “北、北朔前辈?”李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北朔转身,祯玉把她的手铐也收走了,真是思虑周到的好人。 周围人又减少很多,因为许多人到清晨并非处在灵力充裕状态,除却内斗活下来的曌灵弟子们,大多数散修都因灵力缺乏而爆体。 “北朔道友,昨夜带你走的人是谁?他为何能在灵力断绝时展开传送阵?” 柳荷三步作两步靠近,如果不是身上浓重的血味昭示其杀了不少人,这般自然问话好似昨夜什么事都没发生。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03节 李润如临大敌,连忙抽出剑。 柳荷站定:“……第一日测验已结束,我们没必要再刀剑相向。” “你、大家做出这般事情,天一亮就忘记了?”李润脸色铁青。 柳荷神色平静:“这位道友,你难道就干净?” 李润难以辩驳,她已经将简嘉埋葬好,但不管站在哪里都感到恐惧。本宗的弟子只剩三人,当少宗主开始渡灵后,害怕自己所做之事被察觉,立刻逃离此处,走得又快又慌忙,明明他们决定夺取弱者生命时还很沉稳。 北朔:“啊我的球,他没还我……算了。” 北朔转头跟李润打了招呼,摆摆手就往另一边走,后者看着她背影,半晌后鞠躬道谢,声音很小。 见北朔离开,柳荷立刻跟上去,原本的散修队伍只有她活了下来。 柳荷落后一步,看出北朔不想说昨晚神秘人是谁,转移话题:“北朔道友,你要去何处?道友请放心,我有自知之明,与道友作对是寻死路。” 北朔转头看她,想起什么似地拍手:“正好!道友你擅长灵力感知,对吧?” 柳荷点头。 北朔:“道友帮我找个人,其灵力庞大应能感知到。” 柳荷问:“是谁?” 北朔:“荀鲸。” 柳荷一僵,差点转身就跑:“北朔道友,在测验中与择天城主碰上……不是优选。” 岂止不是优选,完全是送死。 前两轮测验中,荀鲸除了自己的部下,不会留任何一个活口。而柳荷也听说过,荀鲸与北朔曾在第二轮产生冲突,最后的结局是岛被削开,虾兵蟹将在这种对撞中连墓地都没得选。 北朔小手轻轻勾住对方:“走吧。” 第82章 深雾之中(一) 孩子的手很柔软, 但柳荷不敢动,她后悔跑来追问北朔了。 柳荷:“北、北朔道友去寻择天城主有何事?” 北朔:“有件事只有她能帮我……嗯,道友追踪她时小心些,荀鲸说过下次见我会立刻杀我。” 柳荷倒吸冷气, 婉拒八遍但不敢甩开北朔的手, 最终败下阵请求:“北朔道友,我可以答应你, 但有两个要求。第一, 今日测验你保证我的安全, 第二在荀鲸察觉我们前,我必须离开。” 北朔点头答应。 柳荷调息片刻,抬手结印, 一缕缕灵光从她额间飘出,然后朝着四面八方飞去。她告诉北朔,要先等两个时辰, 等找到荀鲸的灵力痕迹, 她们才能出发。 她们坐在原地等候,太阳却一直在地平线挂着没有上升, 柳荷发现此异样时也没有多想,因为没人能知道这是提前上班的太阳,现在的真实时辰依然是夜晚。 许久时间最终校准, 太阳开始上升, 天空传来一道浑厚的钟声, 站在测验域的所有白傀灵同时宣读第二日规则。 “第三轮飞升测验第二日规则如下。” “即刻起直至明日清晨, 测验域将出现毒障,毒障持续时间、覆盖区域皆随机,请所有候补及时离开毒障。” 两人环顾一圈, 她们运气不差,周围没有立刻出现毒障。 又等待许久,柳荷看北朔。 见她看来,孩子问:“怎么了?” 柳荷问出心中疑问:“北朔道友为何还是孩子模样?” 北朔:“现在没法变回来,当小孩也不坏,特别在这种时候。” 柳荷明白她的意思,转过头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柳荷顿住,一缕灵光从北方返回,她仔细刨解灵力流向,直到发现特有的凌厉气息,转身对北朔说找到了。 因为毒障会随时出现,柳荷走得很小心,一边查看四周情况,一边拿起腰间玉佩。 玉佩在掌心闪光,来自联盟。 她接收到了一则消息,眼底闪过惊讶之色,本想若无其事,但北朔的目光让她不得不坦白。 柳荷说:“……联盟会在今天尝试围杀荀鲸。” 北朔:“尝试?没胜算吧。” 柳荷没接话,消息里写联盟核心队伍将围杀目标,其余人远离北边战场……今日危险来自于随时出现的毒障,运气占比不小,的确适合偷袭。 北朔跟在柳荷身后,揪着她后衣摆。因为两日没睡,她不断揉眼睛,但依然赶不走疲倦。 北朔声音哑哑:“联盟大部分人昨日前也不知道千相神龛,你是怎么迅速接受的?” 柳荷思索后,想着与她拉近关系对自己有好处,便解释道:“联盟早定好第三轮的布局,抛出千相神龛的消息只为了先击溃宗门世家的团结……比起哭天喊地,我先跟着联盟走并无不妥,联盟会最大程度杀灭宗门强者,这对我、对其他散修来说是好事。” 北朔:“核心的人有哪些?” 柳荷一顿,没有回答。 北朔自问自答:“沈烬生、长鱼泠风和百毒使,就这三个。” 柳荷停下脚步,表情复杂:“……你、北朔道友怎么知道百毒使?沈道友告知过你?” “你们都拿着血蛊到处泼人了,只有百毒使用那种恶心虫子。”北朔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柳荷:“的确,百毒使的招数在散修中也称得上残忍,但谁又会计较?” 北朔语气淡淡:“比起后加入的百毒使,长鱼泠风现在于联盟中风评如何?” 柳荷:“长鱼泠风能力不弱,听闻沈道友与他在登岛前便相识,后来才有组建联盟的想法,联盟中没有与他交恶的人。” 北朔:“那联盟从杀魂阵开始的决策,长鱼泠风有参与吗?” 柳荷:“应该有,但后面似乎一直辅助于其余两人。” 北朔噫了一声,噘嘴:“联盟领袖之间权力要平衡,百毒使和沈烬生走这么近,长鱼泠风都没有危机感?千相神龛的消息是从他嘴里出来,就像……故意推动剧情的npc。” 柳荷茫然:“恩皮丝是何物?” 小孩啊一声,拍拍柳荷让她忘记这个外来词,继续揪长鱼泠风的奇怪之处,比如身为长鱼族人,却没有与族中联系直接加入联盟等。 柳荷听她长篇大论,动摇道:“……说起来,长鱼泠风到现在灵级也没有增加。所有人来蓬莱已过数月,飞升珠是难得至宝,就算是再废材的人,使用后灵级也会增加。” 北朔:“我就没增加,我也没用飞升珠。” 柳荷额头出汗:“……北朔道友是例外。” 北朔:“联盟里是不是有一个卖药的叫燕玖,一个杀手叫谷乌。” 柳荷仔细想了想,点头道:“我听说过那个燕玖,卖的都是寻常丹药,但有很多新人都是通过他知道联盟。至于名叫谷乌的杀手,我不太清楚,第二轮时联盟的确有几个暗杀目标,没人知道派去的杀手有几位。” 北朔:“他们俩是不是灵级也没增加过?” 柳荷摇头表示联盟人数众多,同时与北朔列举的三人相熟几乎没有,闻言北朔停止提问。 两人走了许久,一路上满地尸体,大多是被夺灵而死去者。修士的肉身与凡人不同,若置之不理会被自然灵物作为养料吸食,今日灵力回升,植被疯了似地在尸体上长出幼苗。 北朔本想避开这些尸体走,但总会踩碎骨头,发出一连串咯嘣脆。 她问柳荷:“还有多远?” 柳荷:“大概一个时辰会到荀鲸的感知边缘。” 话音刚落,柳荷却猛地停下,北朔一头撞在她腰上。 “……左边有灵力,人离我们二十里,也在朝荀鲸方向走。”柳荷伏低身体,阵纹环绕手臂,透明的灵丝瞬间朝左边飞去。 眨眼后,柳荷说:“三十余人,我感知到了血蛊,是联盟的队伍。” 话音落下,柳荷瞥一眼北朔,手指来回摩挲掌心。 她拿不准面前小孩的站队。 “北朔道友,敢问你想要荀鲸帮忙是真话吗?” “当然,只有她能帮我,我已经想好怎么求她了。” “但是……联盟的队伍会在今日围杀荀鲸,你会帮她?” 北朔不知道在哪里捡的树枝,断断续续往地上戳,画出个歪七扭八的大斧头:“要是能轮得到我帮就好了,唉,想要送人情债也难,好怕啊,有点不想去了。” 她真有点怕荀鲸,现在创造间没有次数,且因为拉太阳有些透支过度,她可能还没接下一招脑袋就被削开了。 蹲着的北朔自顾自嘟囔,直到柳荷打断:“北朔道友,联盟里也有感知修士,他们发现我们了。” 北朔一惊,大喊:“别让他们过来!” 柳荷没这个能力,下一瞬,凌厉的风扑面。 再睁眼,一队实力强劲的散修出现在她们跟前,为首者正是才蛐蛐过的对象,长鱼泠风。 沈烬生和百毒使不在。 长鱼泠风:“压住她们,安静点。” 柳荷连忙道:“长鱼道友!我是十三号围剿队的柳荷,昨日目标是金雁派的薛金!” 她的解释并没有太大用处,因为这支队伍正处于极高压状态,围杀荀鲸是九死一生的任务,突然出现的外来者没直接砍掉,是因为怕灵力出现波动让荀鲸察觉。 柳荷被反手压在地上,北朔因为太矮,对方只能把她提起来。 “她是柳荷,身上有血蛊的引灵线,方才的寻灵也是她术式。”压住柳荷的人仔细查看后说道。 长鱼泠风颔首,视线转到另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孩子?” 联盟核心队伍灵级都在六十以上,最高明显有八十级,散修能有如此实力者都是历经数百年风雨的人,他们比起宗门中成长的骄子,多了一份观察力。 比如现在,当所有人都望向北朔时,孩子腰间的圆盘正在空中晃悠,而她扭头对提自己的人说不要欺负小孩儿。 下一瞬,所有武器同时出鞘,千锤百炼的杀意嗡动之大,差点突破了他们身上的灵力遮掩法阵。 长鱼泠风抬手示意所有人冷静,他们离荀鲸只有百里,任何灵力变化都有危险。 他上前一步:“北朔道友,你为何与联盟的人在一起?” 北朔腿在空中蹬,最后往后踩到后面人膝盖上,身体笔直,头往前冲:“是柳荷道友先来找我的。” 柳荷震惊,连忙说:“不,是……昨日北朔道友便随十三号队伍一同,没有敌对行为,沈道友也知道!昨夜北朔道友被神秘人带走,我想要探明那人身份才跟上她。”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04节 长鱼泠风:“神秘人?” 联盟列出所有宗门势力,按照实力进行围剿,像柳荷这样编入暗杀队的散修,认得出所有人,除非是联盟也不知道的强者存在。 长鱼泠风转向北朔:“是谁?” 北朔:“对联盟没有威胁的人,不用管他……能放我下来吗?手痛。” 抓她的人不动,北朔扭头看其一眼,两条短腿不断蹬他。 “长鱼道友,老身多言一句,北朔立场不明,不能留她。” “没错,她能力过于强大,趁现在斩草除根才是。” “……我不同意,除非谁保证可以一瞬间杀死她,就算有一丝灵力溢出,荀鲸都能发现我们。” 队伍中意见不一,最终长鱼泠风说:“你们找谁?柳荷你的寻灵术是在追踪谁的痕迹?” 柳荷被放开,闻言脸色复杂,踌躇后回答:“……北朔道友也要去找荀鲸。” 长鱼泠风有些惊讶,看着不停蛄蛹的孩子:“你要与荀鲸战斗?” 北朔:“放我下来。” 长鱼泠风:“回答我,你现在这般模样怕是中了某种术式,与荀鲸战斗不是好选择。” 北朔:“道友们有把握?靠这点人?” 其他人表情一变,他们都是做了足够准备,挑战荀鲸意味着挑战此界最高峰,千年来都没人做到的事或许在蓬莱有一丝可能,他们抱着屠龙的勇气前进,结果被面前人毫不留情地质疑。 “北朔!你当初被荀鲸追杀,丝毫没有还手之力,有何脸面讽刺我等?”有人不满道。 第二轮整座岛被削开后,冠名室只出现了一瞬间,所有人以为悬浮在空中没有被灵力乱流卷走是守岛仙的手笔,口口相传中都是北朔在逃,没有反击成功过。 北朔蔫蔫的:“道友误会,我没有讽刺,这是事实。” 长鱼泠风:“罢了,既然北朔道友今日与我们目标相同,结盟前进也可。” 北朔:“我觉得不用前进了。” 长鱼泠风眉头皱起:“何意?” 柳荷突然浑身一颤,她想起北朔刚才不愿与联盟的人见面,不是因为害怕这支队伍,而是避免被感知到位置。 “是鲸,不是金,”北朔:“你们非要过来跟我凑一起,害我也被发现。” 柳荷与队伍的感知修士同时扭头,大喊不好。 一道极短的破空声从遥远处响起,犹如细针掉入耳膜,所有人浑身一僵。 同时,长鱼泠风与几位七十级强者挣脱恐惧,猛地上跃。 北朔也没想到这般突然,当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掉在地上。她回头一看,抓她的人呆愣着,然后上半身像切开的黄油一样滑倒。 如果站在地上会被拦腰切开的矮子北朔:“……多谢啊,多谢道友没放开我。” 轰轰轰! 方圆百里之内,连成片的树林全部倒下,而没能及时上跃的人小腿与上身断开,这道横切太锋利,以至于断开的小腿们像插在地上的树桩。 混乱中,北朔跑到躲过一劫的柳荷身边:“跑跑跑。” 柳荷惊魂未定:“不可能,我们离她还有数百里……” 怕又出现矮子死亡切的北朔爬到柳荷背上:“数百里?感觉她会一下子跳过来把我们劈死……我做噩梦一般梦这种。” 长鱼泠风:“冷静!只是试探!快把断肢接好!” 意志力出众的散修们拿出压箱底宝贝,丹药吞下卷轴亮起,忍住叫声把断肢贴在伤口,比起痛苦只希望在下一次攻击前能站起来。 北朔拿出圆盘,一边扩大柳荷的感知范围,一边观察长鱼泠风的动向。 他灵级在六十巅峰为队伍中游,也不是擅长感知的修士,却能第一个上跃。 柳荷的感知范围被北朔扩大64倍,已经成为全场最能察觉危险的人,她捏紧拳头,手腕灵纹疯狂旋转。 长鱼泠风往旁边侧身。 柳荷大喊:“又来了!天上!闪开!” 云层被一分为二,地面轰然塌陷,天地距离被这道斩劈拉得更长,让人们上可窥云层天宫,下可见深渊地府。 躲闪不及的人已经没了声响,大部分身体掉进可怕裂缝中。 柳荷顺着裂缝往前眺望:“之前是试探,但现在她找到位置了。” 长鱼泠风抽剑站好,剩余的强者也凝气静神,灵力流淌在所有人体表,准备迎接敌人。 北朔小声问:“择天城会杀小孩吗?” 风在此刻静止,高大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于前方。 她落地时没有一丝响动,如轻缓雪花—— 巨响炸开,女人手上的银斧掷地,风浪撕裂着卷过数层,把所有人眼睛刺得痛苦难忍。 第83章 深雾之中(二) 北朔对于荀鲸的恐惧, 并非因其强大的武力,而是源自那份“纹丝不动”。 加倍是将一种变化的趋势放大,让世界轨道来到她所预想的未来,但就算倍率无上限, 北朔也找不到荀鲸有失误的世界线, 只能使用创造间来捏造场景。 北朔本想用友好姿态去见荀鲸,哪想联盟这群人凑在一起, 她立场说不清楚了。 北朔扯旁边人:“娘, 我们快走吧, 我们又不认识这些散修。” 脑子空白的柳荷:“北朔道友,你说过要保证我安全!” 装路过母女失败,北朔在寂静中往后缩了缩。 柳荷说什么不好, 非要叫她全名。 荀鲸因此看向北朔,表情平静,一瞬间明白许多事。 第一, 北朔出逃失败了;第二, 阻止她的东西肯定不止千相神龛,而是能将她变成孩童模样之物。 荀鲸开口:“我所言, 你是否记得?” 北朔记得,原话是‘若你失败返岛,我会尽全力、以最快速度杀死你’。 长鱼泠风声音响起:“荀城主贵安, 我等并未与择天城敌对, 您不问缘由便出手, 传出去恐对您名声有损。” 荀鲸没有看他, 低头提起银斧:“北域皇庭已敢让一具交身……在我面前说话了?” 长鱼泠风变成了碎末。 一堆能被风吹得满地都是的红色碎末。 没有人看清长鱼泠风怎么死的,所有人同时意识到一件事,在荀鲸面前, 他们握紧武器的模样就像孩子拿着扫帚一般可笑。 “你变强了。”联盟队伍中,一位苍老修士开口,她似乎认识荀鲸,“你用了多少飞升珠?” 荀鲸闻声抬眼,缓缓转向她:“吕十七你师长死前应告诫过你,竹叶刀不可见择天斧。” 老修士猛地捏住刀柄,浑身青筋暴起,就像龙死前最后一次咆哮:“师长挑战你死了是她不够强!我不信命!竹叶刀一定能胜过你!我这辈子一定要……” 老人跟她的刀一起变成两半,身体倒在地上看着断刀插进土里。 荀鲸变强了,比称霸万灵界的‘荀鲸’更强。 这里是蓬莱,是与外界截然不同的修炼福地,站地上的弱者能触碰到飞至空中的强者,而有的人是将见她的阶梯升高至云层中。 散修们的战意如残烛火,风未起便熄。 他们因为飞升珠变强了,若是之前的荀鲸还有挑战余地,但现在不过天方夜谭。 “该死!快逃!”散修们立刻转身逃窜,把携带的血蛊疯了般抛向荀鲸。 他们知道肯定没用,多争取一瞬也好…… 所有人的走马灯都很快,大多闪过同一个画面,就是他们答应沈烬生加入这支围剿队伍的时候,没人看清自己当时表情,估计是一副自负到愚蠢的样子。 等散修们全死去,北朔才听见地面裂开的声响,荀鲸出了三斧,把所有敌人砍成三段。 柳荷已经大脑空白,跪在地上发抖。 北朔想着柳荷是个冷静的人,就算害怕也不应该这个模样。 “……不好意思。”北朔结束对柳荷感知的加倍。 柳荷因为变强的感知能力,非常准确地理解荀鲸每一次出招,也更加清楚地知道荀鲸有多强,其他人又是死得如何快。 比起懵懂无知者,了解真相的人更易崩溃。 荀鲸提斧,望向北朔,跪在前面的柳荷已经呜咽出声。 北朔蹦出来,站着跟跪着的人一样高:“前辈——” 荀鲸垂眼看她,说:“择天城从不留后患,敌人的子嗣总会造成最严重祸患。” 想装可怜的北朔也呜咽,干巴巴讲:“我有一句话要说。” 荀鲸斧面向上:“不必。” 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四面炸开,荀鲸停下,举起圆盘的北朔也惊讶扭头。 不知何时,一股浓雾已包围她们四周,阻挡所有视野。 啪嗒、啪嗒。异响于雾中传来。 荀鲸垂眸,手腕翻转,巨斧越过北朔往前攻击。北朔连忙往旁边扑,荀鲸的灵力哪怕擦身而过都能撕裂她半边身子。 啪嗒、啪嗒——是身躯庞大的兽类掌心落地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荀鲸一击没使这些声音停歇,而是离她们越来越近。 离近了便能听见喘息声,沉重且沙哑,北朔能听见它们从四面八方靠拢,堵死所有逃生路,数量似乎有成千上万头。 与此同时,那浓雾也随着声音逐渐靠近,野兽们藏匿在雾中看不清身影。 北朔抓住柳荷摇醒她:“柳荷道友,这是什么情况?” “啊……寻灵术失效了,这雾有消除术式的效果。”柳荷也听见野兽的低吼,突然浑身颤抖,比面对荀鲸时更害怕,“怎么可能!是食人魇,好多、好多食人魇,救我救我!”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05节 北朔看的话本里有灵兽大全,记得危险板块中,食人魇排前二十。 此兽集中于中洲低灵西部,夜晚出没,灵力强大且繁衍迅速,几只幼崽就能在数月内形成庞大族群。食人魇喜人肉,记仇擅诡计,常袭击弱小村落,但不会将孩子吃光,待数年后村落人丁足够会再次袭击。 兽类吼声密集,就像千万只蚂蚁钻进耳朵,能让人幻想出它们挤在一起蠢蠢欲动的场面。 柳荷:“救我……娘,救我,它在嚼哥哥的头。” 北朔左右环视,随着浓雾越来越近,食人魇露出真身。无数红眼于雾中亮起,身如巨狼,六脚尖尾,锋利密布的尖牙间垂着腥臭粘液。 “有什么意义?” 北朔不明白,如果这是联盟的后招,那也太低劣了。 别说上千头食人魇了,就算是危险排行第一的海魔出现也没有意义。 北朔记得灵兽大全里写海魔的那一页,开头三个字是:已灭绝。 【第五仙历二百年,海魔潮突袭择天城,城主荀鲸一日内将八千六百头海魔斩杀,并摧毁南海域幼兽巢,至此海魔灭绝。】 北朔看一眼崩溃的柳荷,反应过来:“毒障。” 荀鲸方才出手后便静立,明显也得出这个结论。 今日规则是随时出现的毒障,但没有解释毒障的具体效果。 第三轮第二日,安全的地方不存在。因为蓬莱不会简单地放出一团毒气,让修士被融成白骨,而是选择在雾中实质化人们的恐惧。 柳荷恐惧食人魇,毒障便成千上万地送来这个礼物。 不是简单的幻觉,而是真正能撕咬人的生物,完整重现人会掉落的悬崖。 北朔:“柳荷道友,冷静一下,这其实是好事。” 柳荷捂着脸颤抖,就像躲在家中角落的孩子,紧紧缩成一团。 北朔:“我们本来要被砍死,现在来了毒障,荀鲸前辈只能先砍这些六脚怪,晚点才砍我们。” 荀鲸听见,说:“我不会将这些野兽杀净。” 北朔拖着柳荷靠近荀鲸,在蓬莱创造的危险前,她知道人们会先停止内斗。 荀鲸转身,与比自己腰还矮的小孩对视:“此障可造人所惧,杀光这些野兽会带来下一个,普通人的恐惧可以预见,但我不能让你的恐惧出现。” 北朔余光见到银斧。 不能让她的恐惧出现,也就是先砍死她。 “不要飞升。” 北朔的耳发断裂,轻轻垂在荀鲸的斧面上。 她没有闪避,重复:“前辈,不要飞升,你会后悔。” 浓雾逼近,柳荷从指间缝隙看见了食人魇的尖牙,上面挂着腥臭难闻的液体,再往前就会咬住她的四肢,并快速嚼动。 轰! 银光霎那闪过,最靠近的一圈食人魇被斩杀,浓雾因这道攻击退后数尺。 荀鲸没有立刻杀死所有食人魇,保留毒障的同时,给予北朔一个解释的机会。 荀鲸:“证据。” 北朔的确有成功逃跑的机会,荀鲸当时也感受到千相神龛的破损,但前者出现在这里说明蓬莱有隐藏的杀手锏……北朔有可能得知更多关于飞升的真相。 北朔:“数万人参与,只活一人,此规则并不少见,但唯一的胜者真的会飞升吗?我的答案是会,但并非人们设想的成仙登神。” 荀鲸:“……这是你的猜测。” 北朔:“前辈见过守岛仙。” 荀鲸第一次皱眉:“什么?” 北朔:“守岛仙名祯玉,他有名字,性格不怎么好,在那座塔上度过了两万余年。” 万灵界传说中,上神真仙只有尊号,祂们成为大道规则的一部分,如风如云,是天地是万物,凡人们只会传颂模糊不清又简短的诗歌,不会有代表个体的名字。 北朔知道自己成功了。 祯玉是最能解释蓬莱漏洞的存在,且只有最强的几个人见过他,荀鲸是其中一个。 不死不灭的守岛仙是个拥有过往与姓名的人,那他从何而来? 荀鲸的呼吸变慢,她明白北朔最重要的一句话还没有说。 荀鲸问她:“你的恐惧是什么?” 北朔双手环胸,使劲思考,呃啊半天也没找到准确答案。 就算刚才问柳荷,柳荷也不会说自己最害怕食人魇,只有当这件事物出现时,才会勾起内心封闭的恐惧。 荀鲸见此,衡量后抬手。巨响轰鸣,斧下斩风只留残影,剩下的食人魇像被扔入绞肉机,瞬间消失踪影。 雾气未散,变得更为浓厚,明明没有风,浓雾却开始自行晃动,似有鬼影在其中。 咚。石头落地的声音突兀响起。 北朔扭头看起,只见浓雾中显现出一座庭院。 一进小院白墙黑瓦,池塘于正中栽有荷花,外围有松树,一株西海白兰靠主屋后方,东角立亭,数串蓝紫灵花垂落作帘,风吹过时轻轻晃荡。 其余两人不明所以,只有北朔呆愣原地。 是老李的院子,她心心念念想要住进去的漂亮小院子。 北朔双手捧脸,小声嚎道:“不要吧……” 咚!咚!咚! 垮塌的声音如山间泥流,院子从外围院墙开始崩裂,裂痕满布墙面,垮塌时又快又猛。 她所恐惧的就是这般景象。 北朔:“不行啊!这院子已经付钱了———” 她的喊声被淹没,雾气带着碎石朝她们冲来,想将人掩埋在废墟。 荀鲸面无表情地抬手,乱石流在靠近她们的瞬间一分为二,小院落彻底变成灰烬。 北朔坐在地上痛心疾首,虽然没掉眼泪,但真正的悲痛是哭不出来的。 她拍拍柳荷:“我懂道友,蓬莱真坏!” 柳荷莫名感觉丢人。难道强大的人没有童年苦痛,晦暗记忆和难以走出的心结吗?蓬莱找到的恐惧弱点,竟然是一座价值不高院子的垮塌。 荀鲸打断道:“我并非你的保护者,自行解决接下来的事。” 北朔反应过来:“前辈知晓自己恐惧是何物?” 荀鲸回答她:“天灾。” 话落,雾气中出现影子,轰得一声蹿升,遮盖天空包裹她们——是火焰。 炙热的风扑面而来,灼烧北朔呼吸,火墙铺满她视野,是诡异又迷人的蓝色。 柳荷惊叫一声往后退,但手臂依然被灼烧,瞬间皮肉融化:“鸣天火!不能碰,神魂会毁掉!” 鸣天火是万灵界修士唯一无法应对的灾难。 时至今日,对于各种远古天灾,修士已经创造出对应的解决之术。唯独鸣天火,无法撼动分毫。 鸣天火每数百年坠落一次,会瞬间覆盖千里,既烧肉身又毁神魂,任何术法都无法熄灭此焰,只有等待鸣天火数月后自行消散。所落之处生灵涂炭,哪怕天火离去,此地也将长达百年无法新生一丝灵脉。 有人说,鸣天火应该存在,是大道为了平衡界内而创造的武器,斩落任何人征服世界的可能性。 这般说法出自七百年前,鸣天火最近一次坠落。 地点在北域边界中洲上部,武系起源圣地,择天城。 七百年前的择天城坐拥数不清的八十级大能,历任城主是当之无愧的武系第一,就算北域十三族或者中洲联盟同时与择天为敌,也没有胜算。 但是鸣天火来了,将择天城大半领土烧成灰烬,修士只剩区区百人,且大多为幼童,从此武学断代,辉煌不再。 北朔靠到荀鲸腿边:“我因为老李院子塌了很伤心,前辈帮帮我……我还是个小孩……” 荀鲸没有说话,而是巨斧举起,灵力暴涨。 她全身战栗,上臂青筋暴起,能瞬间摧毁城池的威压出现,与漫天蓝火对峙。 蓬莱是公平的,毒障找到的恐惧是每个参与者无法抵抗的事物。柳荷会在食人魇中立刻崩溃,北朔无法阻止石头的坍塌…… 最强的人也无法抵抗天灾。 不管荀鲸的银斧如何划开,火焰只会分开一小条缝隙,紧接着再次闭合,昭示人们如何挣扎也是无用功。 鸣天火吞人神魂,越是反抗越遭燃烧,普通修士的尖叫只会存在一声,上万生命会在火焰中瞬间消逝。 荀鲸四肢不间断地被蓝焰攀附,她虽然以最快速度解决,但皮肤依然被融化,血像雨雾一般下落。 视野里没有除流动蓝色之外的任何事物,每次眨眼都能感受灼热的靠近,把求生意志不断激发的同时,把绝望放到最大。 人对自己最恐惧之物毫无办法,哪怕是北朔也会因为房子塌了伤心。 北朔贴着荀鲸后脚,柳荷的半张脸已经被烧毁,多亏荀鲸在这里,她们才能多呼吸几次。 荀鲸伤势不轻,身上银铠已毁,每次提斧都会让部分死肉从身上掉落,有些会掉在北朔头顶,小孩还以为是焦炭,连忙拍掉。 荀鲸神色毫无波澜,攻势没有因疼痛变慢分毫,给人一种她能解决天灾的错觉。 “……主君!主君!我感知到鸣天火!您在火中?!” 荀鲸手腕的三圈玉环发出光芒,这是择天城的传令玉,等待在百里之外的副官惊慌失措,僭越地自行开启通讯。 择天城规矩严格,只有荀鲸传令,副官这个行为可以被拖下去受罚的程度。 但副官是世上最强的感知修士,她能察觉到鸣天火对于荀鲸的伤害程度。 “主君!属下马上……” “原地等候,三息后决胜负。” 说完,荀鲸抹除玉环的通讯,她已经许多年没听见副官这般发抖的声音。 荀鲸从没有战胜鸣天火的准备,并非她胆怯又懦弱,而是她知晓不可战胜之物没有代指深意,就是字面意思。 她推测出毒障会带来恐惧之物时,就已经做好使用第三轮特权或者死亡的准备。她瞳孔中倒映着晃动的灾难,一如她幼时难以跨越的生死线。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06节 荀鲸感知体内灵力余量,手臂绷紧,高高举起的择天斧发出嗡鸣,她还能用全力使出最后、最强一击。 这一击将决定生死。 择天斧在此刻如咆哮巨龙,毫无畏惧地挑战漫天蓝焰,尖利灵波将荀鲸手臂上的血肉疯狂撕裂,血雾成为对峙战场上的花瓣,拉慢这一瞬的画面。 在巨斧下砸同时,北朔举起圆盘。 炸穿耳膜的轰鸣响起,巨量灵力冲入蓝色火幕——火在后退,但没有消散。 荀鲸眼眸垂落,让反扑的火焰遮盖她眼底那一丝不甘。 【已注视对象】 荀鲸一愣,下意识低头。 北朔举着圆盘,没有看前方,而是仰头望着她。 荀鲸无法被加倍失误,只能加倍她的强大,所以才是北朔的天敌,同样的,没有人比荀鲸更适合加倍。 【变化趋势:术式-择天七式-展开】 【术式强度x64】 荀鲸听见了手中择天斧的吼声,比七百年前自己的吼声更大,似在告诉她绝对会胜利。 轰——雷霆巨响震荡蓬莱,犹如飓风而过,漫天蓝焰霎那间被极致灵力轰散,鸣天火万年来第一次被人消灭。 柳荷与北朔跪倒呕血,足够弑神的一击差点把围观者绞成粉末。透支灵力的荀鲸放下斧头,她胸膛起伏,最终转身看向北朔。 小孩把嘴边的血抹开:“神或天灾都一样,都能杀掉。” “前辈若不愿意成为一个不死不灭的囚犯,可以寻找一条新路。” 北朔只能请求荀鲸帮助,也只有后者能带来一线机会。 她要回去住老李的院子,逃跑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自然要解决拦路虎。 荀鲸沉默后说:“……是什么东西?” 北朔:“一根大手指。” 两人低声交谈,柳荷却望向远处,她眯着眼睛辨别,突然抬手指向前方。 柳荷声音猛地拔高:“雾还没散,那、那里还有东西!” 北朔转头,只见退散的浓雾再次靠拢,毒障竟还没有消失! 柳荷使劲灌丹药,防止自己烧伤部分扩大:“毒障造恐惧之物,现下只有我们三人,难道每人还会被找到另外的恐惧?” 不可能,除非雾里不止她们。 北朔起身,看清那逐渐明显的身影,眼神一顿,双唇微微张开。 前方是一个人影。 高挑但不瘦弱,模样年轻又柔和,一双橄榄色眼睛如春日池水,其腰间挂着的圆盘随前进而摆动,弧度不大,但却让人心惊。 那是“北朔”,是某个人内心最恐惧的事物。 一道尖锐的声音炸开,北朔猛地回头,只见荀鲸头顶展开一道法阵。阵纹繁复,泛诡异绿光,无数蝴蝶尸体镶嵌在中心阵石。 紧接着,除北朔外,其余二人脚下各出现一圈圆形灵纹。 此灵纹呈淡青色,边缘一圈凸起,尖端飞出灵丝连接在敌人手臂,就像一个来自地面的操纵台。 术式名命针,能窥探敌人下一瞬动向,极罕见秘术,当今能展开者数不过一只手。 北朔知道,其中一个人来自中洲西石镇。 第84章 深雾之中(三) 命针并非强大的术式, 历史记载中都没有卓越表现。 此术之所以罕见,是因为施术者必须具备对于灵流感知的法系天赋,和对肉身判断的武系理解,更重要的, 是拥有一双能触摸大道灵脉的手。 施展命针的人, 会是一位天赋极佳的铸造师。铸死物于型,造人之行径。 荀鲸头顶阵法展开完毕, 阵心无数蝴蝶复苏, 黑绿翅膀连成一片诡异长河, 疯狂冲向她。 荀鲸从异变出现刹那,已调整好应敌姿态,但在蝴蝶冲来时, 她的动作显然慢了。 她身下的命针运转,连接在手肘的灵丝绷紧,制止她提起巨斧。 北朔暗道不好, 手中圆盘金光大亮—— 视野突然一片漆黑, 有人从背后环住她腰,捂住她的眼睛。来者知晓, 北朔不能注视则不能加倍。 少年下巴放在北朔头顶,微微用力,就像猫蹭着人重新标记。 沈烬生问:“今日加倍次数还剩多少?” 北朔的区域注视级限制在50, 倍率上限64, 次数为8, 今天使用次数还剩一半。 两人现在立场相悖, 所以北朔一个扭身挣脱沈烬生,重新获得视野。 就算偷袭来得猝不及防,但荀鲸依然是荀鲸, 硬扛命针干涉,长斧一挥劈开蝶群,斧柄向下压断命针阵纹。 一旁的柳荷只能左躲右闪,再次后悔自己今天为何要跟上北朔。 荀鲸抹开手背上的蝴蝶尸体:“出来,廉巫。” 半空绿光闪烁,百毒使出现,表情格外虚伪:“真惊喜,前辈竟还记得孤名字,但在小辈们面前说出来不好吧……” 荀鲸没理他,提斧侧身,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落在远处另一个“北朔”身上。 与旁边的小孩不同,荀鲸不得不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大一号的“北朔”身上。 小孩:“我才是真的!” 荀鲸淡淡:“废话。” 百毒使与沈烬生对视一眼,都没有动。 虽然荀鲸伤势不轻,但越拖越会给她时间恢复,他们本该立刻衔接攻击,不让荀鲸有一丝喘息机会。 柳荷捂着伤口,观察场上局面后,鬼使神差地往小北朔身边靠。 今日规则中,毒障出现随机,但毒障与昨日的止风界一样,是由一种强大阵法生成。此阵覆盖范围内,灵力剧烈波动处,一定更容易生成毒障。 而且,沈烬生肯定先所有人一步知晓了毒障并非杀死修士,而是会带来什么。 再者,他难道不知荀鲸实力?他从登上这座岛,所有强者的过往底细都烂熟于心,甚至随时间推移能测算所有人灵级上升情况,他知道荀鲸现在会更强,再多的散修集结也没有胜算—— 长鱼泠风所率领的那支队伍,不过是诱饵。荀鲸杀死他们的时候,灵力波动,毒障因此生成,真正能削弱天下第一的鸣天火将出现。 小北朔回头盯沈烬生。 沈烬生背手,俯身与她视线平齐,说:“可惜有你在,不然能逼出荀前辈的第三轮特权。” 荀鲸是第二轮测验首名,除了飞升珠奖励外,还拥有一项第三轮特权。 北朔曾向祯玉打探,却没告诉她。因为第三轮的可怕规则,就算是荀鲸也可能会死,想来一定是保命特权。 荀鲸被削弱后的下一步棋,定然是沈烬生认为的……比鸣天火更强大的手段。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安静的“北朔”。 她站在不远处,没有如天灾或恶兽一样直接攻击人们,而是用一种平静又审视的目光眺望。 小北朔上下打量自己,发现自己穿着一套明黄襦裙,发型挽得精致,头顶的玉石簪子闪闪发光。 她没有带这条裙子到蓬莱,自从来岛上后从没好好弄头发……只有沈烬生每天帮她把衣服放在床上,清晨为她挽发,玉石簪子会被沈烬生一丝不苟地插在所有首饰上方。 这是“西石镇的北朔”。 当北朔意识到这点时,她拔腿就跑,朝荀鲸大喊:“不——” 她没能说完,因为沈烬生比她更快,其瞬间闪至荀鲸身后,细剑出鞘,直冲对方后心。 太慢了,这个攻击对荀鲸来说简直在开玩笑。 但北朔意味不明的呼喊让荀鲸绷紧神经,下意识提斧朝前,疯狂灵力冲向沈烬生,猛地掀飞他。 小北朔咚地一声蹦起来:“不——不能动他!” 沈烬生没有做任何防御,甚至连最基本的身体灵御都尽数解除,任由荀鲸的攻击划开他胸口,血肉翻飞,白骨显露。 巧合的是,他偏偏倒在全场最安静的人影前。明黄裙边晃动着扫过他视野,少女蹲下身观察他的伤势,神色微不可察地变化。 哪怕被切断骨头,沈烬生脸上未见一丝痛苦,只是抬眼看向“北朔”。 第二日规则宣布后,北朔坐原地与柳荷聊几个时辰,另一边的沈烬生则立刻通过联盟各处队伍的信息,找到了第一处生成的毒障。 当他意识到毒障带来“人最恐惧之物”时,他察觉今日有机会杀死最强竞争者荀鲸。只要荀鲸与他先后进入同一片毒障,那这位尊者的陨落不再是空谈。 沈烬生了解荀鲸,知道七百年前的鸣天火是她所惧之物。 沈烬生同时了解自己,他最恐惧的…… 少年嘴角血珠滑落,在洁白脸庞上如条鲜艳裂缝,他丝毫不觉痛苦,只轻声呢喃:“还是没想到,人会这么多,你竟也在。” “让你发现这件事,还是有些难为情。” 沈烬生最恐惧那个世间规则之外的人。 她有一双橄榄色的眼睛,饱含占有欲与支配力,连作为同类……并肩而立的平等都无法获得。 下个瞬间,百毒使抬手捏碎虫尸,意味不明地笑:“沈后辈,就让孤看看你所谓的战无不胜!” 深绿的召唤阵法展开,一条巨型百足蜈蚣从阵中出现,朝着荀鲸俯冲而去。 荀鲸手腕一转,毫不犹豫地横斩。就算她受伤了,这程度的阵法依然不会对她造成威胁。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百足召唤-术式-展开】 【术式强度x100】 那条蜈蚣突然膨胀无数倍,体型几乎遮天蔽日,灵力随之暴涨,从强大召唤兽变成无人见过的上古巨虫。 不光是荀鲸神色一顿,连施术的百毒使都面露震惊,这只巨兽投下的阴影盖住他全身。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07节 荀鲸动作变化,最开始的攻击只能破开蜈蚣的外壳,她立刻展开武技,在一阵轰鸣中切断这条巨兽身躯。 但因为最开始的错判,荀鲸的手依然被蜈蚣毒牙划出伤口,紫黑色的毒液瞬间占据她半身。 荀鲸立刻灵力入掌拍进身体,强行逼出毒,最后甩手让骨头复位。 怎么回事?就算百毒使在蓬莱变强,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荀鲸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看见“北朔”已从沈烬生旁边站起,其手中握着发光的圆盘。 只要有“西石镇的北朔”在,百毒使将强上一百倍,任何攻击荀鲸的手段,都将是能登上战争史册的最强杀招。 百毒使大笑,潮水般兴奋淹没他:“沈后辈!今日如你所言,是鲸落之日!” 话音落下,男孩双手合十,全身灵力暴涨,数不清的阵法叠加在他身下,上百种毒虫扭动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同时,在百毒使身后,金光平静闪烁,举着圆盘的“北朔”站在原地。 “荀鲸!百年前你不顾情面,一斧斩杀孤原身,是时候还了!” 百毒使不装了,他当初不过抓了几个择天人喂虫,就被荀鲸一斧头砍成几段,只能转移神魂用人蛊重新修炼,以孩童模样苟延残喘至今。 可不管怎么修炼,他都知道没办法战胜荀鲸,再阴狠的招数、再恶毒的计谋于绝对武力面前毫无胜算。 此刻背后金光闪烁,如胜利之神站在他身边。 荀鲸调整重心,呼吸吐纳的灵力实质化,任由血淌进眼中。 她不关心敌人说了什么,而是锁定了目标。 “世人未见过你荀鲸挣扎模样,孤会好好观赏!”百毒使双臂展开,数道强大阵法灵力爆炸。 身后圆盘闪烁光芒,百毒使所有阵法瞬间攀越为至高之术,提升百倍后光是散出的灵波就足够撕裂上千名修士肉身。 荀鲸在恐怖的灵光中站定,没有顾及自己会受多少伤,轰得一声如银色闪电,来到真正可怕的敌人身前。 荀鲸高举择天斧,劈向“北朔”头顶。 “北朔”同时抬手,圆盘对准荀鲸——盘面的金光消失,“北朔”这才发现无法对荀鲸加倍。 “做不到!避开!”小孩北朔为了百毒使的阵法左右腾挪,见荀鲸动作,连忙大喊,“她不是蓬莱的我!” 荀鲸所知的情报中,北朔的创造间和冠名室最具有威胁性,虽然不知具体使用规则,但明显次数有限,与地点“蓬莱”有何关系? 沈烬生起身,他的伤口眨眼之间痊愈,也是因为恢复速度加倍。 他看着貌似能杀死少女的荀鲸,轻轻叹气。 金光大亮,灵纹缠绕“北朔”右臂。 沈烬生看着荀鲸说:“前辈,这个她是于中洲西石镇长大的北朔,镇中一百七十二人,无人不知她。” 【区域:中洲西石镇】 【区域注视级:99】 【倍率上限:100】 【加倍次数:100】 沈烬生语气平静:“天灾可怕,那这个呢?” 【创造间开启,剩余次数:357次】 【已指定对象:荀鲸】 荀鲸的攻击角度偏移,她被不可反抗的力量支配身体,斧刃掉落敌人身侧。 金光大亮灼烧视野,荀鲸的斧头突然脱手,敌人毫无阻碍地创造出她失去武器的世界线。 百毒使的攻击同时冲来,荀鲸只能闪开,被迫远离她的武器。 荀鲸手指微颤,从她第一次举起择天斧开始,就没想过有一日她会空手对敌。 只要那道金光锁定,她便做不到任何事,就像任由对方摆布的玩偶……创造间,原来是创造北朔所需光景的房间。 百毒使笑弯了腰,他有点舍不得杀死荀鲸了。毕竟择天主君战败之景,只有他一个人看见实在太可惜。 “哎呀,没想到择天斧也有掉落在地的时候,荀鲸前辈怎如此粗心大意?” 百毒使边说边抬手,玩弄似展开普通的攻击阵法,只要加强一百倍也够荀鲸喝一壶。 但这样攻击只够嘲笑她,荀鲸依然能避开,百毒使便像捉老鼠的猫一般不急不忙。 沈烬生看着百毒使没有说话。 男孩高兴地在空中转圈,时不时展开阵法恶心荀鲸,丝毫没注意身后走近了人。 “北朔”观察百毒使的动作,那些玩笑似的攻击印在她瞳孔。 百毒使怔愣,他抚住自己胸口,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按照沈烬生的意思,当荀鲸攻击沈烬生后,“北朔”将会加强任何攻向荀鲸的招式,只要百毒使不断攻击荀鲸展现敌对姿态便可。 一切按着计划顺利进行,明明该只有术式加强,他的灵力此刻却莫名上涨,且速度快得可怕,比吞服一千颗飞升珠还要有用。 “沈后辈……呕!”百毒使眉头皱起,转身想询问,却猛地吐出污血,他的皮肤崩裂膨胀,背脊发出诡异的咔咔声。 短短数息,他的人蛊体已然承受不住,养在体内的毒虫疯狂汲取他的灵力,即将破肚而出成为新主。 同一时刻,柳荷捂住嘴无声尖叫,荀鲸也怔愣,薄汗从她额间出现。 百毒使扭头,金光近在眼前。 “北朔”站在他身后,手中圆盘对准他,上面的指针如判刑的法槌。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体内噬虫-蛊-成长】 【成长速度x100】 沈烬生眉梢下压尽显安抚之色,对面目全非的百毒使说:“前辈放心,你灵力沾在荀城主身上,你就算变成虫王也会攻击她。” “沈、沈烬生!你竟敢骗孤!”百毒使毫无办法,七窍流血,全身膨胀数米呈一个大肉球,“你身上也有孤的蛊虫,没有孤你不出一月便会被百虫反噬!” 沈烬生维持微笑:“我从未欺骗前辈,只可惜前辈没有看清主次。” 百毒使被蛊虫吃掉脑子前,与下方的少女对望。 他方才不过是想看荀鲸笑话,多折磨敌人一会,为何这个东西就反水来攻击他?! 主次?什么主次…… 沈烬生越过所有污血,站在最干净的地面,轻轻叹息,解答尸体的疑问:“前辈,她不是辅助你的支援者,你才是她一个工具。” “工具又慢又弱,她自然会抛弃它。”沈烬生说,“在她看来,你变成虫子更有用。” “怪、怪物……”百毒使只来得及说两个字,不知在说谁。 噗嗤一声,血如喷泉,各种碎片在天空散落,膨胀的皮肉从内被划开,一只庞大如山的六翼牙蛇从人卵中诞生。 “北朔”踮着脚,跳过那些肉块,平静地躲到荀鲸的巨斧下躲避血雨,顺势牵住身旁沈烬生的手。 黑发少年低头看她,抬手将这个生物脸上的血珠抹去,手指用力往后甚至让她的嘴角上扬。 如噩梦继续,“北朔”的圆盘再次举起,对准了还在汲取主人血肉的新生儿。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噬虫-六翼牙蛇-生长】 【灵力强度x100】 轰!异种的尖啸突破浓雾,能让整个测验域窥见它的身体,恐怖的灵力实质化,冲击着所有人的神魂。 柳荷向后摔倒,脸色惨白。荀鲸瞳孔如针缩,在迎新敌前,看向身下。 小孩北朔匍匐前进许久,终于爬回荀鲸周围,末了抱住后者的腿,长舒一口气:“好累。” 荀鲸:“……我改变主意了,无法与你合作。” 北朔背挺直,大叫:“什么!” 荀鲸:“如果与你合作失败,我们再次成为竞争者,我没有把握能战胜你。” 北朔看一眼荀鲸的伤势,说:“我想到两个办法,前辈你判断能不能成。” 荀鲸拎起北朔,北朔又抓住柳荷,三个人不断躲避牙蛇的攻击。 北朔:“第一个,咱们逃跑。” 荀鲸:“逃不掉。” 北朔:“那第二个,前辈你觉得我怎么样?” 荀鲸终于低头看她:“何意?” 小北朔将圆盘翻面,跟远处的至臻版比起来,她的圆盘都显得小一圈:“我在前辈心中重要程度可不可以排第一?不觉得我们很有宿敌的感觉吗?” 如果与荀鲸绑定,且情感注视级超过90,冠名室将获得一次开启次数。 荀鲸沉默一瞬,道:“敌人就是敌人,没有分别。” 在她眼中,八十级强敌和路边咬人小狗一样,从没什么宿敌的概念。 北朔:“那没了。” 半死不活的柳荷听见,绝望发问:“什、什么叫没了?北朔道友你……” 小孩拍拍柳荷的肩,掩嘴悄声:“等荀鲸前辈死掉,咱们可以去偷她身上的钱。” 闻言,荀鲸倒没反应,只有柳荷目瞪口呆:“但、但我方才害怕被牵连,帮助荀城主感知了沈道友动向,这会不会……” 北朔把手从柳荷肩上收回来:“好吧,我可以偷两个人。” 荀鲸深陷劣势,但没有动摇,放下碍事的两人,思索后再次迎了上去。 荀鲸发现北朔需要看见她才能启动能力,所以借由六翼牙蛇的身体遮蔽身形,让下方的敌人难以立刻操控。 这个人就算没有武器也格外恐怖,抓住巨蛇进行角力,遮天蔽日的巨蛇身躯扭动,大地震颤尘土飞扬。 这条不应该存在的恶虫实在太大,两方双双腾空跃出浓雾,力量对冲如连环爆炸,测验域所有修士都震惊望向这边。 “对、对,荀鲸怎么可能输呢?!”柳荷拼命祈祷。 北朔则蹲在地上擦脸,没有再把目光投向战局。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08节 因为没有必要。 空中的荀鲸突然脸色一变,手臂以不可能的角度翻折,巨蛇趁此咬住她半身。 她凝神扭头,看见了同样来到上空的“北朔”。对方仅仅需要创造一个飞行的变化就能再次把她纳入眼底,毫不费力地再次支配她。 生死一刻之际,荀鲸做出决断,单手唤出海灵玉。 “……第二轮首名荀鲸,使用仙愿特权,请守岛仙摧毁毒障之物。” 话落,海灵玉爆发强光。 紧接着,一只洁白的手伸出,金色灵纹在指甲表面流动,灵力涌动指向敌人,瞬间在其脚下展开一道巨型阵法。 第二轮首名的特权很简单,是获得一次向守岛仙许愿机会,不管是什么都可以实现。 当荀鲸要求杀死毒障之物时,在方壶塔翻书的守岛仙根本没看是什么东西,随意伸只手灭掉。 就算是能威胁全岛最强修士的东西,在守岛仙面前也不值一提,他只是象征性地为荀鲸展开一个足够强大的阵法——灭仙阵。 灭仙阵是祯玉引以为傲的术式之一,原阵纹流传两万年已经失传,现世所用的不过是弱数倍的演变版。但就算强度只有原阵法的五成,也能登上任何战争的记录名册。 因为灭仙阵下,万籁俱寂。 【已注视对象】 【创造变化:灭仙阵朝上→灭仙阵朝左】 沈烬生的瞳孔里映照天空,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消失:“真羡慕你们。” 少女明黄裙摆微微晃动,她手臂笔直如贯天之矛。在她脚下,能摧毁世上任何生物的强大阵法硬生生倒转方向,对准了施术者的手指。 沈烬生:“现在才面对北朔。” 【灭仙阵强度x100】 第85章 深雾之中(四) 祯玉展开测验第二日的障惧阵后, 便返回方壶塔。 回塔后,他一直朝金傀灵自言自语,攥着北朔之前的扫帚到处徘徊,很多话说过转头就忘, 最后坐下盯着术书发呆。 直到金傀灵说:“第二轮首名荀鲸使用特权, 消灭障惧阵所生之物。” 祯玉回神,面无表情展开传送阵, 伸只手过去。 祯玉想着既然是荀鲸求援, 他便展开灭仙阵给这位尊者一个面子, 举手之劳简简单单—— 先是指尖刺痛,电光火石之间,他伸过去的手被瞬间轰碎。祯玉与北朔还在绑定期, 但他身体损伤并非血肉,而是一堆灵光碎片,绑定并未将伤势共享给北朔。 巨响爆开, 蓬莱岛震荡连带着方壶塔的所有阵纹闪动, 灵力混乱程度比任何一次都严重。 祯玉神色瞬变,控制住差点崩溃的传送阵, 来到混乱源头。 迎接他的是灭仙阵,比他所释放的强大一百倍的灭仙阵。 震天撼地的光柱如末日来临,祯玉呼吸一顿, 抬手结印, 上百层防御阵法瞬间包裹全岛, 他最强的抑灵术式与光柱对冲, 全力抵御灭仙阵完成施法。 测验域中无数人在仰望,突然间视野被白光覆盖,纷纷惨叫着低头, 再多看一瞬眼睛就会被巨量灵力烧毁。 巨响停歇时,白光消散但灵力余波仍在起伏。 祯玉被轰碎的手臂恢复,他震惊喘息,勉强阻止这场灾难。 光芒散去,前方显露人影。祯玉没有感知到荀鲸灵力,后者在灭仙阵展开前就闪离,现在只剩下她请求消灭的“障惧之物”了。 难怪测验才第二日,荀鲸却使用了特权,这的确是超出蓬莱规则之外的危险。 “什么鬼东西!!” 祯玉虽不死不灭,但痛觉仍存,被自己的阵法轰碎身体实在恼火。 话音刚落,祯玉看清面前的人,他瞳孔一颤:“……你怎么……哈。” 身为守岛仙,祯玉能立刻辨别出此生命为障阵所造,也看见面前“北朔”手中圆盘上,没有他的禁制。 “假货真恶心,”祯玉嗤笑一声,双手环抱抬起下巴:“一个障阵之物,本座只要结束阵法,这东西便会消失。” 阵法造物顶着同一张脸,他下意识多说了几句。 “禀守岛仙,本日测验还未结束,无法关闭障阵。”金傀灵也跟来,提醒祯玉。 祯玉全身一顿,抬起的下巴垂落,他沉默半晌后才低声说:“啧,这下麻烦了。” 与荀鲸不同,守岛仙无法被加倍是因为他体质更特殊,但创造间余量充足的情况下,祯玉也不得不全力对付“北朔”。 两万年了,没有生命能窥见守岛仙的真正实力,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必须认真战斗。 祯玉全身泛光,指甲上金纹蔓延,极致的灵力压缩如新生恒星。 “所以本座才让你低调,不然……飞升测验马上就会结束,哪还有你逃跑的份。” 双方面对面,下个瞬间,圆盘与手对指。 在天空战局爆发的另一边,北朔二人找到了荀鲸。 荀鲸躺在草丛中,右臂完全断裂,正运转灵力缓慢生长。就算她速度再快,也没法完全避开百倍加强的灭仙阵。 荀鲸使用了特权,就算守岛仙不能解除障阵,也得履行给予她的奖励,想办法杀死那个“北朔”。 北朔蹲到荀鲸身边,把从柳荷那偷的丹药给她,拍对方右肩结果拍空,及时换成左肩。:“前辈,特权用得对,咱们现在只要逃出浓雾,大号我就不能追了。” 荀鲸语气依然平静:“我必须疗伤一刻钟,守岛仙已至,他会解决。” 北朔拿出圆盘,给荀鲸自愈速度加倍:“祯玉有一半机会,除非大手指也来了才不用担心。” 荀鲸没有回答:“如果今日活下来,我会重新考虑与你的合作。” 北朔退让:“嗯,只要前辈给我一个信号,我就当你的小马。” 荀鲸不理解小马什么意思,她沉默许久,抬起完好的左臂。 碎光闪过,一小圈银白玉环出现在北朔手心,环上雕刻着肃穆悼文,中心镶嵌择天城的城徽。 荀鲸说:“这是我的信环,我若同意合作会通过此环告知你。” 北朔点头,把信环戴上。 天空上的战局难以看清,如万千星星爆炸,光柱与阵纹齐发,祯玉每次抬手都如神迹,但他面对的敌人永远会找到无伤的世界线,且将他的术式百倍奉还。 祯玉并不像他表现得那般游刃有余,因为北朔感觉到自己身上时不时出现痛感,虽然并不强,应是祯玉想办法减轻了绑定的感知。 北朔坐在地上,喃喃自语说没法子,突然听见背后有脚步声。 来者没想掩藏,不急不缓地来到三人跟前。 北朔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身边的柳荷应激掐诀,看清人却手上一顿。 沈烬生站定,他从左掌抽出长剑。 他的剑极细极美,挽出的剑光如流淌的丝绸,但下一刻就会刃身分裂变为长鞭,边缘倒钩如鹰隼之喙,总会嵌入人们皮肉,连带着骨头勾出。 尝试还没有结束,若失去机会,不知何时才能至荀鲸于死地。 柳荷左右看,按理讲她作为联盟的人该与沈烬生统一战线,但现下局面太混乱,她一时判断不了哪边是优选。 荀鲸的手臂还没有长好,她撑着斧头站起,伤势极重的身体发出可怕的骨裂声,但脸上却不见一丝异样。 果然还是“北朔”最恐怖,柳荷为了自己安全,求和道:“沈道友,请与我们一起离开毒障,只要你离开,那个东西就会消失……她太超乎常理,这场战斗没有边界,你有十足信心自己不会受牵连?” 沈烬生闻言,目光转到柳荷,没有停顿地扬起笑容:“柳荷道友,请看你身后的人是谁,今日过后,别说与之对战,你还有机会站在这位尊者身边吗?” 柳荷动摇,后退一步:“但、但北朔太可怕了!” 明明是生机盎然的树林,人们的对峙却让空间变得狭窄,几乎肺部的空气冰冷又尖锐,刺痛心脏跳更快。 柳荷饱含恐惧的声音落下,正好一阵风吹过,吹起对面少年的额发,露出他的眼睛。远远看去,深黑的瞳仁与发丝粘连,只留漠不关心的眼白。 下一瞬,沈烬生动手。左手展开命针阵法,右手长剑如蛇鳞分裂为鞭。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悲舞-武器-挥动】 【方向偏移x64】 沈烬生的武器以荒唐的角度挥空,大片树木瞬间化为粉尘,光是这一击,说明他的灵级已经疯狂攀升至70以上。 荀鲸低头看阻止者,没有动作。 “荀鲸前辈现在于我很重要。”北朔转头,“我不同意。” 沈烬生手腕一甩收回长鞭,终于看向坐在地上的孩子。他从看见荀鲸与北朔能和平共处时,就知道两人上同条船,虽然不知两人目的,但一定足够重要。 沈烬生沉默后淡淡道:“……我也有很重要的愿望。” 今日之前,北朔自认为了解沈烬生,但现在才发现只了解九成九,剩下一小撮他藏着没说。北朔也没想到,能带来沈烬生最恐惧之物的雾中,出现了她的脸。 “你一直都很聪明,不会看不出蓬莱的诡异,但坚持参加飞升测验……”北朔声音平静:“你的愿望是在蓬莱飞升,理由是什么?” 沈烬生没有开口,这是北朔有记忆以来,对方第一次没有回答她。 北朔指天上正对战的两个影子:“如果不愿意说,那你可以先跟我聊聊……为什么“我”会出现这件事。” “……太阳。” 良久,少年开口,北朔却一愣。 “今日的太阳,为何会提前升起?”沈烬生抬眼,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或者我换句话问,你是为了谁?” 本来是争锋相对的拉锯战,但沈烬生的问题走出了争论本身,回到他们两人之间。 北朔突然摸下巴,灵光一闪而过,冒出一个解决毒障的办法。 “贝贝,我们都有想要知道的事情,但没必要坦白不是吗?我知道你青睐某些东西,但终归……” 沈烬生眉眼重新出现弧度,显得温和又大度。 “我是为了九昭。” 北朔打断沈烬生,她站起身,声音格外清。 沈烬生表情僵住,但依然维持大度的微笑:“想来也是。”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09节 北朔:“因为我特别喜欢他。” 沈烬生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落,变成一条紧绷的铁丝,能让人看一眼就被割伤。 北朔:“真的很喜欢,九昭很特别……你与我今日有争执,我更想见他了。” 话音落下,小孩掏出腰间玉佩,那是少宗主给她的。北朔没有管沈烬生彻底阴沉的脸,猛地把玉佩扔向空中,转头喊荀鲸击碎,后者抬眼,灵力轻易冲碎这块传信玉。 玉碎的灵波在天空战场上不值一提,其中的灵流散去,传递向远处的另一位持有者。 风涌动向上,传送卷轴的灵光闪动,一个人以最快速度出现在玉碎之下。 与此同时,守岛仙的一道阵法正轰向敌人,但后者的圆盘竟没有举起,因为被挡住了。 突然出现的少年第一时间冲到“北朔”身前,为她阻拦攻击。 祯玉一顿,测验进行期间,守岛仙不能在测验域杀死任何一个飞升候补。 他不能趁敌人出现破绽就动手,因为会把九昭也轰死。 九昭持双刀置身于空中,转身拉住神色平静的少女。 比起之前,他眼底有一丝憔悴,在传信玉碎裂时,心底的慌张没法掩饰。 “你怎么跟守岛仙在……快走!”不明真相的九昭想要抱起“北朔”离开,以为对方摔碎玉佩是因为与守岛仙陷入恶战。 上方局势因为新加入者出现异变时,下方的对峙也终于来到高潮。 小孩北朔仰头看天上:“西石镇的我会不会对少宗主一见钟情?” 沈烬生:“……我们不是孩子了,这种刺激我的手段不会有用。” 北朔:“我现在就是小孩,而且我从来没变过,喜好也是。” 刚刚邻居的问题给了北朔灵感。 毒障初始形态是浓雾,变化莫测没有形态,那当人的恐惧出现变化时,毒障创造之物会不会也随之改变? “我这几天跟你商量一件事。”北朔看向沈烬生,决定撒一个小谎:“如果少宗主的情感注视级超过九十,我想……” “北朔!” 沈烬生知道她要说什么,愤怒地打断对方,声音尖利如刺穿人的箭矢。 她不管与谁亲吻拥抱,还是缠绵于榻,沈烬生什么都可以接受,但唯独……唯独这件事他不允许。 哪怕少年的声音再大,小孩子也没有看向他,转身就要去找另外一个人。 时间在沈烬生眼中变得漫长,漫长到残忍,让他完美的情绪堤坝出现了一条裂缝。 而这条裂缝催生崭新的恐惧,在这瞬间替代了数年来压在心中巨石,只有非常短暂的一秒,但也足够。 沈烬生最恐惧的事物,变了。 天空中,祯玉找不到攻击角度,急得冒火:“你、你瞎啊!那是障阵……” 作为施术者的祯玉察觉不对,障惧阵灵流变化,其所创造之物也改变了。 九昭也判断出不对,他眉头一皱,刚要放开“北朔”时,却被对方反手扣住。 少女穿着九昭从未见过的明黄裙子,抬眼望着他,眼底尽是闪烁光芒:“特别喜欢少宗主。” 她不再对任何人存在恶意,好似眼里只看得见面前人,变得单一又平整,破绽尽显。 没听见刚才七个字的祯玉一喜:“就是现在,你快让开!” “北朔”捧住九昭的脸,毫不停留地吻了上去。 九昭愣住了,祯玉同样定在原地。 明明现在是动手的最好机会,但祯玉连眨眼都做不到。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只能呆呆地看着“北朔”亲吻别人。 九昭本想推开对方,手却没碰到人。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树枝-物体-前伸】 【前伸速度x64】 沈烬生新生的恐惧是单一之物,薄如纸张,会轻易死去。 柔软树枝经过加倍,变如刺剑,从背后捅穿“北朔”,让她瞬间化为白雾消失。 九昭就像经历一场可怕的噩梦,怀中人突然化为白雾,他前伸的手就像永远抓不住她—— 风后吹,白雾勾勒出身影,那根伸来的树枝带着一个孩子从雾中出现。 孩子抓住九昭的手,皮肤相触时柔软又温暖。 她明知故问:“少宗主刚才在亲谁?” -----------------------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 第86章 深雾之中(五) 九昭震惊无比, 下意识抱住孩子,生怕她掉下去:“北朔?” 北朔:“少宗主亲的不是我。” “不,方才那是什么?你怎变成这般样子?” 九昭一时混乱,无数疑问化为最重要的事, 他扶住孩子的背, 紧张开口:“你有受伤吗……” “呵。” 前置剧情太长,因死局被解, 北朔只顾着表扬自己:“我竟然能想到这种花招, 但邻居要生气了。” 九昭不会抱孩子, 双手卡在腋下,手掌扶在后脑,灵力边渡送边检查她有没有受伤。九昭手异常冰, 北朔被冻激灵,反手勾住他脖子,盯着眨眼。 少宗主身上除了露水, 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北朔说:“少宗主脸色很差。” “呵。” 九昭撇过头, 避开她目光:“无事,只灵力还未恢复完全。” 北朔没有深究这句谎言, 小手伸去摸了摸少年的眉毛,拂去上面的晨露。 “……大庭广众搂搂抱抱,你们这般情意深厚表演给谁看?” 中间不断响起的“呵”声终于忍无可忍, 变成完整的一句话。 祯玉盯着面前的一大一小, 没心思整理自己坏掉的耳环、破大洞的外袍、因为施法过多而灵力外溢的发光皮肤, 他都以为自己是个路边疯子, 被罚站观赏对面的久别重逢。 九昭也才想起有这号人,憋半天场面话才找到一句无关紧要的:“……守岛仙有何事?” 祯玉怒极反笑:“怎么?方壶塔事务堆积如山,本座好心跟小辈闲聊, 你倒不愿意了?” 察觉到主人的不满,金傀灵上前,摆出架势:“守岛仙履行第二轮首名荀鲸仙愿特权,到此解决障惧之物,第一次尝试失败,后施术五十三道,灵体破损九次,虽未亲自消灭障惧,但花费诸多心力,仆人北朔应感谢……” 祯玉一把捏住小东西,脸黑得彻底。 北朔善解人意:“嗯,虽然大功劳在我,但还是谢谢前辈。” 他们本在空中处于同一水平,祯玉突然升高半个头,俯视两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少跟人说话,你以为跟人亲密无间,其实他们怕得要死,本座不想看见很多个你……当然,本座不像某些胆小鬼,你不用担心。” 现在不是北朔的悬崖小院,测验域人多眼杂,身为守岛仙的祯玉不想表现得很在意她。 所以,他伸手去抢别人怀里的小孩:“快过来,障惧随时出现,本座不能让你再吓到其他候补。” 面对守岛仙不能随意抽刀,九昭只能收紧手,不让北朔被抱走:“测验仍在继续,守岛仙怎能随意抓走修士?” “本座需保证每次测验顺利结束,刚才那东西随随便便都能毁掉半边岛,本座这是为了大局……啧!臭小鬼放手!” 祯玉想保持风度,只用两根手指捏住北朔衣角,结果指甲变白也拉不出来,他一个变脸,直接双手齐上。 北朔虽然被拉来拉去,但两边非常注意不让她觉得痛,都是拉衣服拉袖子,换着边抢夺。 北朔:“我不喜欢这样。” 说完,小孩腿一伸,脚踩在祯玉脸上,手一伸,手指捏住九昭鼻子。 两边皆发出闷哼,但没人放手。 “北朔你竟敢——呕!呸!你鞋底有土!”祯玉气急败坏,又灵光一现找到理由,“你对守岛仙不敬,本座可以抓你去方壶塔领罚!” 九昭没办法像前者找借口,鼻音极重道:“放开,好,你若点头想去塔……但你要知道上次你在塔中过得艰难,守岛仙并非体贴善良者,况、况且你现在还是个孩子。” 金傀灵本帮着守岛仙叼北朔袖口,突然灵波晃动,出声:“守岛仙请查看莲狱状态,方才测验域受冲击太大,莲狱封印有松动。” 莲狱关着某条恶蛇。 祯玉脸色一变但不放手,直到金傀灵重复两遍,他才啧嘴松开。 九昭把北朔抱回怀中,瞬间闪开数十里。 祯玉还想说什么,结果看见北朔被抱走这么远都没转头看自己,胸膛上下起伏,也扭过脸不再看她。 传送阵光芒闪过,他立刻去查看敛渊的监狱。 “少宗主能先下去吗?天上风大刮着冷。” 九昭嗯一声,面无表情,尾音上扬。 毒障时间有限制,待沈烬生的惧物消失后,浓雾散去。因为方才震天动地的声响,许多修士来到浓雾外围,想要探查其中是哪些人在其中。 除了看热闹的,还有两方势力同时来到首领身边。 “主君!”王岳看见重伤荀鲸的瞬间,目眦尽裂,差点把一旁的柳荷绞杀。 荀鲸拦住副官,卖北朔面子,示意柳荷离开。虽然局势瞬息万变,但柳荷没完全失去理智,立刻俯身行礼,离开原地。 联盟的人马上就到,她可不能被看见与择天城主站一起。 她转身时,看一眼对面的沈烬生,幸好后者没将她放在心上,此刻仰着头望向天空。 “沈道友,成功了吗……啧,重伤,就差一点!” 联盟的散修们也到了,他们是沈烬生挑选出来的新核心队伍,上一批全都是有勇无谋且实力强劲的不安分者,作为诱饵用最适合不过。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10节 哗——灵力相撞的声音炸开。 联盟与择天城两拨人同时武器出鞘,一方因为主君受伤而愤怒,一方则希望趁其重伤斩草除根。 荀鲸已经长好手臂,甩动手腕,抬眼看沈烬生。 他还仰着头,没人观察到其表情。 “沈道友我们如何做?王岳在我们也并非没有胜算……沈、沈道友?”散修扫见身旁人的神色,吓得浑身一激灵。 这个角度能看见沈烬生的表情,联盟散修们从没见过的表情。 明明五官都平静安放,但如死水,仔细看就能被水下恐怖的恨意刺穿。 沈烬生终于收回视线,因为空中的人已经降落到远处,不再给他窥视机会。 他长长叹一口气,既像吐出浊郁,又似重新升起表层水面,他再次抬头时,自然又柔和地微笑。 少年欠身:“荀城主,今日叨扰,我们下次再见。” 荀鲸没有回应,也没有指挥部下拦住敌人,任由沈烬生带领联盟的人离开。 王岳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但她不能越过主君,只能在敌人离去后转身喊:“快去把那个长鱼女人带过来!” 荀鲸:“令各处避开浓雾,雾为毒障,可造人最惧之物,立刻与人结伴而行,不论散修他族……今日伤亡会比昨日更多,让所有人做好准备。” 王岳一惊,明白她感知到的鸣天火为何会出现,急忙垂头应是。 “还有,去查一个人。” 荀鲸转头,看向测验域远处,那里屹立着俯瞰全岛的红塔:“其名祯玉,法系修士,身份可追溯至两万年前。” —— 北朔被九昭抱着,等落在地上才发现离原地很远,她没法求人或者哄人了。 “唉,我当小马也很厉害。”北朔自言自语,抬眼看人,“少宗主为何不放我下来?” 九昭垂头,应声弯腰。 把她脚即将触地前,手拂过鞋底,将原先的血污泥垢都挥去。 “踩地上还会脏。”北朔说。 九昭好似才想起,愣了愣,没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很多余:“……等脏了再理干净。” 北朔本想抽开手,但九昭勾住她手指,北朔尝试几次便放弃:“刚才那个北朔不是我。” 九昭浑身一僵,抿唇后视线移开:“嗯,我知道。” 北朔:“今日的毒障是一片浓雾,身在其中会出现每个人最恐惧之物,刚才那个北朔就是毒障造物,亲起来什么感觉?” 前半段很正常,最后一句是突然换道的箭,射进九昭后背。 九昭今生第一次装傻:“不太明白你什么意思。” 北朔:“少宗主装傻好傻。” 九昭:“你问这些作甚?那……我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其并非你,以后不会了。” 北朔坏点子使完,不再逗对方:“按理来讲,那个北朔也是我。” “你方才说毒障会造人最恐惧之物,那个你是谁的恐惧?”九昭蹲下身与孩子视线平齐,“修士的恐惧往大说是心魔,人皆以灭心魔为道,此人定会对你不利。” 北朔摇头:“没关系,我虽然也惊讶,但他本就拧巴,长大后心思变得更重也没关系。” 九昭品出一丝不对劲,他欲言又止:“他是,沈烬生?” 北朔没有否认,而是说:“现下各方势力对峙混乱,我身份特殊,少宗主最好不要与我同行。” “沈烬生最恐惧你?那方才为何会亲吻我……哈。”九昭说完便反应过来,某人竟然最害怕她喜欢自己……非要比较,单论事实,不管怎么说,她也本该如此。 见对方神游物外,根本没听她说话,北朔大叫:“啊!为什么不理我!” “嗯、嗯,好。”九昭敷衍回答,紧接着神色一凛,“你说没关系是何意?沈烬生心机深沉,你难道能包容这种人?不行!他肯定对你心思不纯。” 北朔啧嘴,跳起来揪住九昭头发,后者推了半天才没被揪太多。 两人又掰扯一阵,九昭拒绝北朔的分开走提议,在小孩尖叫间隙用令牌通知影部,把北朔所说的毒障消息传递下去。 九昭不管怎样都不放开牵她的手:“所以,你到底为何变成孩童模样?” 这回轮到北朔沉默。 她不想跟少宗主说自己逃跑并失败了。 “那少宗主先说你脸色为何这般差?”她转移话题。 九昭看出她不想说,以为这并非是伤害术式,隔几日就会恢复,他便没有再追问,借此也没有回答北朔的问题。 他们避开人群慢慢前进,时刻注意着有无毒障生成。 大部分时间北朔都被九昭抱着走,少宗主身上很香,她好几次差点睡着。 北朔打哈切,头靠在九昭肩窝:“少宗主最恐惧什么?” 九昭思考许久,声音平静:“本尊最恐惧曌灵覆灭,万千弟子死于非命……我则最害怕你受伤。” 自从上次分别,他就没有用“本尊”自称了。 北朔听完道:“那还是不要进毒障,我不想看见自己的尸体,小孩会做噩梦。” 九昭知道北朔会避开讨论他内心杆秤,每当这时,他的心口像是被锤子又慢又重地敲,陌生的自卑感悄然而生,但又寻不到源头。 两人闲聊时走入没有遮挡物的草原,午风吹过,草原层叠如碧色浪潮。 九昭皱眉,他左手抱着北朔,右手扣住腰间刀柄。 前面有人影,专门候在此处等待他们,实力不俗,当九昭走近才感知到其气息。 “少宗主、北朔道友,贵安。”少女面容干净,一身青纱墨衣,罕见地带着手套,朝两人俯身行礼。 北朔转头,认出对方但含一丝疑惑:“李素雪道友……吗?” 第87章 深雾之中(六) 北朔上次见李素雪, 是在参加伏龙宴前。 李素雪随联盟散修们一起拦截北朔,费心思给北朔下了禁言咒,间接导致她把酒瓶子塞进某个西海名门男的眼眶里,众目睽睽杀人, 北朔的立场不再能偏向高门。紧接着就是灭三百散修的杀魂阵出现, 那天过后,散修与高门冲突爆发, 北朔也没再见过李家兄妹。 跟所有人一样, 李素雪灵级变高许多, 但能如此毫发无损地度过灵力断绝夜,要么她的运气好,要么她的帮手好。 北朔:“第三轮危险, 素雪道友没有与兄长一起?” 其兄长李洸本投奔于金雁派,在伏龙宴那日作为北朔的引领者,结果北朔被联盟下咒, 他被打晕带走。 兄妹二人虽选择不同, 但终归血脉相连,李素雪应该不至于把抹她哥脖子。 李素雪看出北朔二人的谨慎, 回答道:“联盟各队伍分散,我所在队没有成功处理目标,昨夜灵力断绝后死伤惨重仅我一人存活, 兄长在第三轮开始前逃出联盟, 也不知其去向……或许重新投奔金雁了吧。” 九昭从李素雪出现开始, 手就没有放下刀柄, 他平静问话:“你队伍目标是谁?” “这……好吧,是幽花谷三席崔曳,她已夺取其首席师兄的花剑, 灵级突破了七十五级,这大大出乎我们预料,所以围杀失败。”少女始终恭敬,关于联盟的消息也愿意透露,北朔先前见过的疯狂模样似乎收敛许多。 九昭:“联盟一共派出多少支围杀宗门强者的队伍?” 李素雪抬头,后退一步:“少宗主,这件事恕我不能告知!我虽有求于北朔道友,但联盟与少宗主为敌,我不能再说更多。” 嗡地一声,单刀出鞘,九昭神色未变,凌冽灵力逼迫对方下跪。 他并不是在请求这个散修。 北朔:“素雪道友有求于我?” 李素雪额头出汗,不得不后退规避九昭灵力,如果刚刚北朔没有出声,那她已经四肢着地。 “是、是的,昨夜与崔曳交战时,崔曳怒骂沈烬生道友,说他是个卑鄙小人竟然背叛她。我才知晓,沈道友曾暗中帮助她夺取首席花剑,两人做过交易,崔曳没想到自己也在联盟的围杀单中。” 李素雪咬牙,扑通一声跪下:“百毒使种蛊在沈道友神魂,帮助他变强,幽花谷也以仙药蛊虫闻名,想来沈道友在想办法摆脱毒蛊,才与崔曳合作……此蛊无药可解,百毒使居心不良,我不能……北朔道友你不能看着烬生他被百虫噬身!” 烬生?北朔挠挠下巴。 怀中人动作明显,九昭垂眸瞟她一眼。九昭倒是一听见沈烬生名字就想转身走,只不过他习惯听人说完,结果发现还不如直接走。 北朔环着少宗主脖子,说:“素雪道友不知,百毒使已死,沈烬生既然能允许蛊主人死去,那他肯定早有打算,你不用担心。” “百毒使死了!?”李素雪猛地抬头,震惊之色不像装出来的。 北朔:“少宗主还要追问围杀之事吗?素雪道友对联盟忠心耿耿,你就算搜魂她也会自戕。” 九昭闻言重新打量李素雪,最终收刀入鞘,不再停留往前走去。 当与跪地的李素雪擦肩而过时,对方突然开始落泪,一颗颗地砸在手背上。 她自言自语:“那可是炼魂蛊,烬生你真有办法吗?我太没用了……” 两人都听见这句话,九昭又悄悄瞟一眼北朔。 北朔则低头去看李素雪,仔细观察对方的哭泣。接着,她拍拍九昭,突然说:“少宗主,让素雪道友与我们一同好吗?” 九昭神色变得复杂,并非让敌人同行的不解,而是在探究北朔何意。 他声音变闷,又装得无所谓:“本尊不会将她视作同伴。” 北朔:“少宗主同意了,素雪道友今日跟着我们吧。” 九昭:“……跟远些。” 李素雪露出茫然之色,她似乎没这个打算,毕竟作为联盟散修跟着曌灵少宗主,危险更大于安全。 北朔的提议更像强制要求。 李素雪顿了顿,等两人走出一段距离,才抹开眼泪起身跟上。 “因为她跟沈烬生关系不一般?” 九昭与李素雪保持着前后距离,待走出草原,他才开口询问北朔为何如此提议。 北朔答非所问:“我今天没加倍次数了,少宗主要保护我。” 九昭抿唇,低声急道:“我什么时候不会保护你?” 北朔:“那给我点钱。”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11节 她说完就伸手挠,到处找九昭的锦囊。 前日的逃走几乎用光所有储备,再加上这两日的消耗,北朔身上除了破烂再没有丹药或卷轴。 九昭抓住她的手,指间光芒闪过,一个小锦囊出现在她手心。 “这才几日?你用的太快了……拿着,后面有人,别、别摸我!” 北朔拿起小锦囊,捏捏发现空无一物,打开往里看也只有一层灵纹:“这是什么?” “母子袋,这个直通我私库,心里想清楚要什么再伸手进去。” 北朔直接掏。 抓半天出来什么也没有。 九昭皱眉:“你想要什么?” 北朔:“曌灵宗的财库钥匙。” 九昭捏她鼻子,轻轻揪着晃,气不打一处来:“我怎可能带到蓬莱!这个连的是我私库,想花曌灵的钱出去参加弟子选拔……” 声音戛然而止。 九昭撇过脸不让北朔看见他表情。 北朔揉揉鼻子:“好啊,我以后有空就去,听说曌灵外门每月俸禄都不错。” 九昭闻言没有说话,沉默许久,勾起嘴角道:“事到如今,之前说送你出岛也成笑话了。” 不仅是北朔,曌灵宗任何一个人,九昭都没办法送他们离开这座岛。曌灵宗共八千四百人登上灵舟,来到最终只有一个生存者的残酷地狱。 甚至现在,九昭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 北朔贴住少年侧脸,孩子柔软的脸庞温暖,她的睫毛眨动时就像羽毛扫过。 九昭额发被蹭乱,他张唇又闭上,最后才说:“别这样,你安分待着。” 北朔手臂抱紧对方:“少宗主真好看,喜欢。” 九昭浑身一僵,要说的结巴话被后面声音打断。 “北朔道友,前、前面!”李素雪停下,抬手指向前方。 一片浓雾从树林中缓缓溢出,吞纳路径上所有生物。 是毒障。 九昭抱紧怀中人,瞬间后撤。 他手指划过北朔后背,她身上立刻被覆盖三道御灵层,再突然的偷袭都没办法伤害她。 “少宗主等等,”北朔出声阻止,“雾不是包围的,我们在毒障外面。” 前方浓雾虽然在前进,但格外分散,就像一堵快要垮塌的墙面。他们的确在一个毒障外围,甚至这个毒障已经快要消失。 九昭停下,突然皱眉。 紧接着,浓雾渐散,从中走出三个人,全身上下每一块好肉。 “该死,那个散修竟最怕北域的雪原兽,满嘴谎话的贱人!” “师兄我要撑不住了,能给我丹药吗?” “……师、师兄,少、少……” 那三人着统一曌灵弟子服,北朔记得领头人,就是昨夜那些与散修瓜分外门的本宗弟子。 北朔被祯玉带走后,听李润说,因为九昭的渡灵能感知位置,本宗弟子怕被发现所做之事便快速离开。 被身边人提醒,为首者终于看见九昭,他先是欣喜踏出一步,紧接着发现了北朔,僵在原地不敢往前。 看清模样后,九昭不再警惕,松开刀柄:“徐水丰?” 本宗优秀者常与他相见,他认识面前这个人,若没有飞升测验,徐水丰按照资历再过十年就能前往分宗任职。 “……少宗主。”徐水丰行礼,身后两人也看见北朔,表情僵硬。 九昭抬手,一瓶补灵丹药凭空出现,飞向三人。 徐水丰怔愣,双手接过,紧张观察九昭神色,见对方没有反应,向左右两人使眼色。 看来北朔还没有告诉九昭,他们昨天与联盟队伍合作,将外门弟子关着当食物。 是因为天黑,北朔太矮没看清脸?还是北朔正被少宗主挟持,她不能说话? 三人赶紧吞下丹药,等攒足逃离的灵力,徐水丰才试探着开口:“多谢少宗主,除我们以外的同门不幸折损于毒障,是弟子能力不足,请少宗主责罚。” 九昭垂眸,没有责备一句话,平静道:“……测验还在继续,以自身安全优先。” 三人愣了愣,将头埋得更低,其中一个实在扛不住压力,出声问。 “少、少宗主,敢问这孩子是?” 九昭一顿,手扶住北朔后脑示意她不要露出脸,说:“你们不必在意。” 北朔足够引人注目,但她立场模糊,在散修高门争斗中,与任何势力接近对她都不好。 徐三丰彻底确定那就是北朔。 曌灵宗内其实有传闻,少宗主与北朔关系匪浅,甚至比联盟那边的沈烬生还要亲近。 徐三丰的伤口很疼,袖口的曌灵日月纹刺激他的眼睛,巨大的石头从高处滚落在肩上,他几乎忘了怎么呼吸。 “去吧,时刻注意毒障,马上入夜了。”九昭说。 北朔没有揭穿?北朔为何不说? 孩子安静靠在九昭肩头,无所谓地捏新锦囊,根本没有看向他们这边。 呼吸重新开始,徐水丰的身体停止颤抖,与同样快要站不住的两人领命应是,转身—— 夕阳红彤彤地挂在西边,火焰般的颜色侵占每一寸皮肤,几乎要把人们烫伤。 此刻吹过冷风。 “你们是曌灵本宗的人?” 疑惑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所有人都回望,包括北朔,她看向突然打破安静的李素雪,眼神复杂。 李素雪说:“昨夜传回联盟的消息中,曌灵本宗的几位弟子曾与我们合作,将曌灵外门弟子夺灵吸食,你们知道吗?” 第88章 深雾之中(七) 李素雪话音落下, 北朔抬头看九昭。 从北朔视角,少年神色先是出现一瞬间困惑,突然间大雪来袭,他的脸被冰霜覆盖, 视线从后方回旋至前方, 只有北朔能看见他眼底微弱的摇晃。 李素雪的‘你们知道吗?’完全多余,她明显知道凶手是谁, 但为了顾及九昭而委婉提示。 所有疑点在此时被拨开, 徐水丰三人见到九昭时的慌乱, 并非经历恶战后的神志不清,而是心里有鬼的害怕。任何人站在这里,都能瞬间想通始末。 “少宗主!不是的, 北朔……”徐水丰立刻转头,下意识以为是北朔,慌乱间才指向李素雪, “她是联盟的人?切勿听她所言!” 九昭沉默, 垂眸看怀中孩子。 北朔扭开头,没有接受这道视线询问。 “……为何不说?”九昭声音很轻, 如同二人耳语。 北朔依然沉默,轻抚他肩膀,然后抬手摩挲他的眉尾, 北朔记得少宗主眉骨没有这般锋利, 他的皮肤变得很薄, 只能摸到坚硬的骨头。 “少宗主!请您相信我, 我拜在曌灵门下两百年,从未做过对宗门不利之事!”徐水丰下意识扶住剑柄,声音急切到变成嘶吼, “我与少宗主相识数十年,中洲战争开始为宗门出生入死无数次,少宗主难道不知我对曌灵的忠心?” 九昭抬头,再次凝视徐水丰。 徐水丰腿一软险些跪倒,他捏紧拳头,手指用力到扣烂掌心:“……少宗主,不能相信散修。” 九昭将北朔放下,轻轻推肩膀让她转身,自己则上前两步,在三人面前站定。 他没有丝毫怒火,平静得可怕。 九昭:“你们是否残害了同门?” 许久,徐三丰直起腰,缓缓松开拳头:“少宗主,枢机阁可有新指示?” 他身边两人被情绪压垮,扑通跪地,脸朝着地不敢抬起。 九昭:“没有。” 徐三丰:“没有新指示,是因为外界与蓬莱的联络已然断绝,从第三轮开始,宗内许多人尝试传信岛外……曌灵门下不乏世家贵族子嗣,就算是他们也收不到一封回信。” 九昭没有抽出双刀,而是看着对方,等待他说完,声音沉静:“本宗甲剑脉六席徐三丰,本宗甲剑脉十九席王乐单,本宗乙刀脉七席刘玉,回答本尊,你们是否残害了同门?” 曌灵本宗所有武脉前二十席,每隔六月会参加宗内合议,合议不是枢机阁大会,是处理所有琐碎事务,如弟子分床争端、师长疏职懒觉吃酒、庇护域某家羊丢了……第一次来可能新鲜,后面多有人找借口不来。师长们还会抓阄排谁先汇报,先汇报完毕的脉系可以先走。 徐三丰还记得自己当初刚进入前二十席,站在师长身侧,大门从队伍末尾打开,他们全部站起,宗主缓步向前,身后跟着一个孩子。 从那时起,少宗主不会缺席任何一场宗内合议,他从旁听到加入判罚,从清晨坐到黄昏,面前汇报的脉系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会听所有人说完,不会敷衍任何一件小事。 每次汇报的弟子会报名字,少宗主记住了每一个人。 所以能准确无误地,在此刻叫出他们三人名讳所属。 徐三丰闭眼后睁开,单膝跪下,抬头道:“少宗主,不止我们,不仅仅是我们三人。” “师兄!”身边人一惊,却阻止不了徐三丰。 徐三丰继续:“散修与高门争斗不休,焚天门等一众敌对门派也动作不断,针对曌灵优秀弟子的暗杀围剿层出不穷,许多本宗弟子在第三轮测验开始前就负伤,为了活下去都凭借宗内令牌找到了外门弟子。” “哪怕是瀛洲域,少宗主您也遭遇过数次围杀,理应知晓我等处境。”徐三丰不再急切,就像一潭死水,每个字都在吐出涟漪,“没错,我们犯下残杀同门的重罪,按曌灵例律,就地处死也不为过。” “但……千相神龛真实存在,蓬莱测验越加残酷,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宗门的意义在此刻变成什么?是为了少宗主您的飞升化为阶梯,我们都会为了您死去。” 徐三丰声音逐渐拔高。 “外门该为本宗死去,让更强大的弟子们留在最后,才能帮助少宗主竞争飞升之位。少宗主您心里也清楚,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话落,身边的两名弟子也抬头,他们扯着嘴角,咧开的弧度格外夸张,但眼睛又红成一片装满泪水。 “少、少宗主,曌灵需要您飞升,我们不能在战争中落败……大家都有这个觉悟。”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12节 “对啊,现在必须顾全大局!我们必须活下来帮助曌灵,帮助少宗主!” 九昭安静无言,垂眸看他们,又像通过这三个人听见许多人的声音。 北朔始终背对审判场,只听不看。 李素雪却上前,忧愁开口:“北朔道友,我不该提这件事……是我唐突了。” 北朔抬眼看李素雪,视线往下来到她遮蔽十指的手套,说:“素雪道友消息灵通,昨晚在千里之外的事也能了如指掌。” 李素雪露出难为情的神色:“因为千相神龛公布,昨日灵力断绝的规则又特别……各大宗门都会出现这般情况,所以联盟有意收集,以作为后面使宗门内斗的武器。” 李素雪接上话:“北朔道友认为,少宗主会如何做?” 北朔没有回答,身后已然响起九昭的声音。 “顾全大局,这是你们的理由?”九昭抬手,日月双刀瞬间出鞘,澄澈又冰冷的光芒照亮面前三人的脸。 刀光烫人,徐三丰浑身一颤,咬住后牙,手已经控制不住地往后扶住武器。 九昭:“顾全大局的意思,是每一个人都为沙盘推演中的棋子,曌灵不再由生命组成,而是一个需要填满尸体的坑洞,你们坦然接受自己为棋盘上的死物?” 徐三丰僵住。身边两个弟子也怔愣,伪装的表情终于崩塌。 “……少宗主,你就不能当看不见吗?”徐三丰慢慢起身,直视对方,“没错,理由只有一个,我想活下去,不是为了曌灵也不是为了你,就只为我自己活下去。” “少宗主昨夜为全宗渡灵,我们并不希望你这么做。因为你提醒我们,我们是不择手段的自私禽兽,而你依然是守卫曌灵的少宗主。” 徐三丰彻底握住腰间剑柄,虎口崩血。 “可你又能撑到什么时候?今天?明天?还是荀鲸杀死你的那天?” 北朔能看见西边的太阳在地平线淹没,世界离开红色,变成一片紫色。 她闭眼呼吸,能闻见风的颤抖。 “等等少宗主!接下来测验凶险,我、我们等第三轮测验结束就会自行请罪!”其中一人惊慌失措。 除徐三丰外,另外两人其实昨夜没能吸到足够灵力,能存活下来纯靠九昭的渡灵。他们想要为自己寻求生之道是一方面,想要曌灵庇护又是一方面,与九昭撕破脸无论如何都不是上策。 “徐师兄,我们还在测验中!等测验结束,影部和少宗主再判决……” 就算拖到那个时候,判决依然是处死,他们心知肚明,只是心存侥幸,不敢面对现实罢了。 徐三丰一巴掌甩开身边人,问:“九昭,昨夜为数千人渡灵,你真的无碍吗?” 身边两人一顿,神色怪异地重新看向九昭,探寻的感知术式悄悄展开。 徐三丰继续,说给两人听:“他现在神魂脆弱,只有现在。” 九昭的刀尖朝向地面,光芒闪烁,好似日月流淌往下形成溪流。 天色彻底黯淡,深蓝的寂静席卷,能让所有人听见风声。 徐三丰第一个动,长剑出鞘直指九昭命门,剩下两人受到鼓动,就像找到唯一的生机,紧跟着抽出武器,他们从三个方向围杀九昭。 寒光短暂闪过,没有巨响,没有惨叫。 北朔听见背后的脚步声,手臂环过她小腿,九昭安静地抱起她。 她转身能看见地上溅落的血迹,徐三丰等人已死。他们没有身首分离,没有其他伤口,只有直取心口的一道痕迹,以最快的速度迎接了死亡。 九昭拿起他的宗主令,灵力荡开,向全域所有弟子传令。 “今夜至明日清晨,任何弟子震碎令牌便视为脱离曌灵,无影部追杀无反宗审判,不需再遵循宗内例律,不需再受宗门调令,为己在蓬莱寻任何生存之道。” “明日清晨,令牌完整视为不离曌灵者,必须遵循宗内例律,任何残害同门者杀无赦。” 说完,九昭放下令牌,手臂显得有些无力。 他轻声:“走吧,此处有灵力波动,毒障可能生成。” 他们走出树林,离开萦绕的血腥味,北朔把自己的旧锦囊丢了,从新锦囊里掏出一瓶灵酿。 九昭私库的灵酿都很珍贵,但味道不怎么样,又酸又苦。北朔刚尝就变脸,接下来自己喝一口,灌九昭八口,以掩饰自己不想喝了。 灵酿见底,北朔甩着瓶子当沙锤玩,他们一路上躲避毒障,九昭的令牌不断有传信,就像冲向他肩头的雪崩。 李素雪保持沉默许久,突然出声:“北朔道友,放弃他吧。” 九昭动作一顿,北朔也疑惑扭头。 李素雪站定:“方才少宗主的命令下达,曌灵宗会失去很多人,到明日清晨,与择天城等势力相比,曌灵不再是最强大的竞争者之一。现在北朔道友该离开他身边,帮助沈道友才是。” 北朔等九昭转身,她好说话,结果后者像打入的地桩死死僵住,不让她转回去回答。 所以北朔困难地扭着脑袋,说:“素雪道友……少宗主你能转过去吗?好,行了就这样。” 北朔:“我喊少宗主不喊他名字,是因为每次这么喊,他会露出很有趣的表情,大概是不舒坦又高兴的感觉。” 九昭猛地愣住,李素雪也不明所以,没人知道先前的提议与这句回答有什么联系。 北朔用瓶子做望远镜,框住前方的李素雪:“他这表情可以做第一个原因。” 李素雪不明所以:“什么原因?” 北朔扭过头,与九昭对视,她摸摸下巴,斟酌后说:“少宗主皮肤很凉,嘴唇也是,亲的时候像在抿冰薄荷,这算第二个。” “第三个……还要说吗?”北朔有点没耐心,转头看茫然的李素雪,“没必要一直表扬少宗主吧,他都没这么正式地说过我的优点。” 九昭没忍住,想打断她,结果张嘴就胡言乱语:“我可以。” 北朔噢一声:“那少宗主说说。” 九昭抿唇,脑子像被谁戳了一下,只顾着回答她:“你像矮波波鼠……矮波波鼠喜欢在灵石堆里睡觉,它们会跑到宝库里筑巢,可以瞬间咬掉人的脑袋。” 北朔本震惊于九昭的比喻能力,听完又觉得还可以:“还有呢?” “还有……” “这就没了?”北朔一拳锤在九昭头顶。 临近日出,天蒙蒙亮,九昭越加能看清北朔的脸,他腰间的令牌不知何时停止响动,只能听见她倚靠在自己身体上的心跳。 李素雪建议北朔放弃失去飞升竞争力的曌灵少宗主,蓬莱岛上,宗门失势为罪一,神魂力竭为罪二,他失去了任何价值。没有人需要九昭,只需要曌灵少宗主。 太阳彻底升起,九昭能看见北朔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自己。 九昭:“你会注视我。”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看见过他的价值,只有他每次站在面前的样子。 北朔歪头,伸手捂住他双眼:“少宗主有点哭了我给少宗主遮住。” 李素雪眉尾微微上扬,视线流连在两人身上,特别是北朔的表情,就像在观察新发现的事物。 突然,傀灵的声音响彻测验域。 “第三轮飞升测验第三日规则如下。” 第89章 面对之言(一) “即刻起, 测验域将随机出现交流圈。交流圈正式闭合前有十息准备,各位候补自行决定是否加入。” “每个交流圈主题随机,且有最低人数线,若闭合时不满最低人数, 则随机传送交流圈邻近候补加入圈内。交流圈内不允许任何伤害他人的行为, 在交流完成前不允许离开圈内。” “每位候补至明日清晨,必须参加三十次交流圈。” 傀灵宣布结束, 钟声响起。测验域地面再次展开新的巨型阵纹, 覆盖全域后眨眼之间消失。 北朔竖起耳朵听, 但因为几天没睡觉,听半句忘半句。 她低头问九昭:“不明白,什么意思?” 咚!钟声放大至耳边。 一个光点出现在他们脚边, 随着钟声慢慢闭合,北朔示意九昭不动。 等十道钟声结束,他们三人站在成型光圈中, 紧接着每个人脚下都出现一个小圈。因为九昭抱着北朔, 所以两人的小圈挨在一起,李素雪独自在几步外。 又是一道钟声, 光圈边缘慢慢升起一个白傀灵。 “本交流圈最低人数三人,已满足,”白傀灵声音清晰, 只要在圈内, 不管离多远都像在耳边讲话, “本圈主题为【炫耀】, 当脚下圈亮起时开始叙述。” 叮。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与此同时李素雪脚下圆圈亮起。 李素雪:“我吗?炫耀……” 从她出声,脚下圆圈开始一点点变淡, 但如果她声音停下,圆圈会停止变淡。 也就是必须说到圆圈消失为止。 李素雪低头观察后也立刻明白,说:“我从小资质一般,幼时依然受家人爱护,中洲战争开始后欠下金雁派巨额债务,并遭敌族追杀,难以生存……但在蓬莱我有了真正归属之处,沈烬生道友比其他人,更重视我、更信任我。” 光圈只走了一半,李素雪整段话结束也没有再前进。 李素雪疑惑,沉吟片刻,试探道:“沈烬生道友其实视我为联盟的中流砥柱,不知北朔道友介不介意……但我的确获得了他独一份的关注,我听许多人说,我是他最重要的人之一。” 光圈比先前更快速地变浅,当李素雪说完后便消失不见。 九昭将目光投向这个散修:“……你说的是真话?” 李素雪:“我心中是这般认为的。” 炫耀的这段话可以是事实,也可以是自己相信的故事,但一定要展现出与人对比出来的优越。 沈烬生竟对人好到对方产生这种感觉?他在做什么?他何意? 九昭隐隐不高兴,皱眉看向怀中孩子,他不想北朔听见这些话。 又一声叮。这次是九昭脚下的光圈亮起。 九昭愣住,过了许久也没说出一个字。 北朔:“少宗主说呀。” 小孩子没什么耐心。 九昭抿唇,沉默半晌才艰难道:“嗯……我出身很好,天赋万中无一,受宗门重视,拥有稀缺的修炼场所、武器、丹药等等。” 光圈只走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北朔评价:“我们因为少宗主不会炫耀一直困在这,直到明天早上因为参加次数不够被蓬莱炸成血雾。”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13节 九昭:“你让我想想。” 北朔:“炫耀就是要你打心里觉得,说出来就会让人羡慕的那种事,会让人听着就哇一声或者……或者啧嘴。” 九昭闻言一顿,低头看着自己脚尖。 他欲言又止,开口后声音变得又轻又柔和,这是他拥有的,最能让人羡慕的事。 “北朔会为了我升起太阳。” 李素雪动作停顿,想起昨日太阳的异常,现在终于有人给出答案。 短短一句话,光圈像流星一样迅速消失。当主题划到‘北朔’这个板块,九昭的竞争与攀比心能压过所有事。 北朔问:“原来少宗主知道,谁给你说的?” 九昭根本不需要谁来告知。 当他孤身一人看见不该存在的晨曦时,就已经知道有个人扭转了天地。 北朔低头盯着自己的圈,但却迟迟不亮。 远处的白傀灵不合时宜地出声:“圈内超过一半的候补已完成交流,本次交流圈结束,三息后可离开。” 李素雪说:“原来如此,交流圈里只会抽取一半人进行坦白,剩下一半是聆听者。” 当光圈消失,他们行径过程中,周围钟声不断。 交流圈的出现频次很高,每个人都能在一天内顺利参加三十次。 九昭曾示意北朔,现在可以跟李素雪分开,但北朔摇头不同意。 九昭思考良久,从空白的知识中想出原因,低声问:“你想为难她?” 北朔疑惑:“我今天想当坏蛋?我不知道。” 九昭细细回想:“她……她说自己跟沈烬生很亲密,一直故意要提起你。” 北朔:“是啊,素雪道友之前哪会花功夫在这些事上。” 李素雪受金雁派压迫而家破人亡,加入联盟后,她的理想有了实现计划。她要依靠联盟将仇敌摧毁,而带领联盟的人非常重要,所以‘沈烬生’必须活着,她可以为其做任何事。 当然,沈烬生可以是王进深或者李景深,只要能实现她的理想,那个联盟的指挥者的人性面,她与所有联盟散修一样,根本不关心。 “啊,又有圈。”北朔视线最高,往前指。 前方有正在闭合的交流圈,圈中已经站着数人。北朔拍拍九昭,示意他们也进去。 当落后的李素雪踏入圈中,钟声刚好停止。 北朔扫视圈内的人。 因为今日规则貌似很平和,大家只需张开嘴交流就行,进行交流时还不允许武斗。经受前两日折磨的修士们都比较放松,虽然不信任陌生人,但敌意不大。 这交流圈中有十七个人,散修或宗门弟子都有,灵级分布不均,人跟人都保持两臂以上距离。 这十几个人虽然神色各异,或疲惫或警惕,但衣服脸庞都干净,没见到伤口或残留血迹。 北朔垂眼,去看每一个人的手指。 她从九昭身上下来,两人分开一些。 白傀灵出声:“本交流圈最低人数二十一人,未满足,传送最近未参加交流圈修士。” 一道传送阵展开,从中掉出一人。 是个嘴巴很大的矮胖男人,衣服到处是泥,没包扎好的左臂不断渗血。他哼哧站起,怒骂:“搞什么!?真倒霉!” 他骂完后也小声嘟囔,忍着疼继续包扎。 因为前两日时刻都是残酷战场,修士们的各种储备都几乎被掏空,现在每一瓶丹药、每一条包扎灵布都很珍贵。 白傀灵:“本圈主题为【贬低】,当脚下圈亮起时指定圈内一人进行叙述。” 叮地一声,矮胖男脚下光圈亮起。 他看来也参加过了交流圈,没怎么犹豫,直接抬手指向身边人。 “一个小鬼也不知天高地厚来参加飞升测验,你以为是郊游吗?”男人冷冷道。 北朔能闻见对方积攒许久的汗味,她捏住鼻子。 这个行为惹怒对方,他本就通红的眼睛更加充血,前两日的痛苦与怨毒终于找到宣泄口:“你年纪这么小,不是自己来的吧,哈哈你家人不要你了才丢上灵舟,你知道这件事吗?他们抛弃你的时候用的什么借口?” 存活到今天的人们已经没有一丝宽容了。 所有人的脑子就像被大象踩过一遍,只有满地血浆。 矮胖男人脚下的光圈以缓慢速度消失,因为比起贬低,他更像在怒骂。 “小鬼,我真可怜你,你知不知道越活到后面死得越惨,你这样的弱者,你的死法会比你看过的话本里更……” 男人突然噤声。 他因为一直坐在地上包扎,视线低矮,没注意到小孩身后还站着人。 此时九昭正垂眼看着他,俊美少年面无表情,但光是对视就让人感到背脊发凉。 “曌、曌灵少宗主。”男人脸色煞白,下意识想逃,结果爬了几步就瘫软在地,“我、我,不……” 男人脚下光圈已经消失,他完成了交流。 叮,北朔脚下光圈亮起。 她见此一顿,摸摸下巴。 九昭收回视线,说:“选我吧。” 北朔边说边抬手:“少宗主还有这种爱好,被骂会高兴?” 九昭的反驳没能说出,他顺着北朔的手,望向了不远处的少女。 北朔没有选陌生人或者刚刚贬低过她的男人,而是选择了李素雪。 李素雪也一愣:“北朔道友对我有不满之处?” 北朔:“嗯,我对你的扮演游戏有点腻味。” 话落,交流圈所有人的神色都微微顿住。 北朔说:“我在想,你是否意识不到作为人该如何存在?所以花费了很多时间去寻求每个人的答案,但不管听多少人的回答,你都无法理解任何一种的感情,所以才不断地寻找有趣的事。” “素雪道友与你说过多少话?肯定很多吧,但你最终只能重现完全不同的她。她最重要的目标是什么,看她随时可以自爆的样子都知道,你竟然难以理解?素雪道友好倒霉。” “我其实不介意道友你做这些事,人有人的活法,但变本加厉召唤一群人是不是过分了?” 九昭的表情随着北朔的话一点点变化,最终他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他神魂受损太重,竟连这都没看出来…… 李素雪垂头安静听,直到北朔讲完,她才抬眼,声音温柔:“想来也是,北朔道友与素雪道友并非一面之缘,容易看出不同,但你方才也查看过,其他人没有交身线,如何判断的?” 北朔:“你衣服太干净了,不管当谁都有洁癖。” 叮,人群中的一个少年脚下光圈亮起。 他边抬手指向矮胖男人,边与北朔对视。 “失策,这两日格外危险,我一时分心,没能注意到……啊,对了北朔刚才夸我会寻找有趣之事,你想不想知道这个人的趣事?” 陌生少年微笑,嘴角弧度与李素雪一模一样:“他名刘迩,中洲青野域小门岳林剑派弟子,昨日才亲手把养育自己长大成人的师兄推进毒障,前日也与师兄一起夺灵了有婚约的恋人。” “他是个平庸的恶人,用各种借口掩饰自己的暴行,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躲不过他的算计,想来是因为他连撕破脸的勇气,也只有在蓬莱这种地方出现。” “嗯,我想想,他夺灵未婚妻时边哭边掐她,说‘乐燕别恨我!你已经受伤了活不过今晚!被我夺灵总好比被其他人杀掉’” 名叫刘迩的矮胖男人满脸震惊,他浑身颤抖,哆嗦道:“你、你怎么知道……知道这件事的师兄已经……” 少年的贬低足够戳人心口,他脚下光圈结束。 叮,紧接着,又一个陌生老人抬手指向刘迩,视线同样看向北朔。 老人声音沙哑,像一块在地面刮动的朽木:“北朔好奇我为何知道吗?因为乐燕在一月前与我交易过,当她数日前死在小测中,我便得到了一具交身。” 北朔非常震惊:“你什么都当?” “北朔会介意?如果是燕好之类的事情,每一具交身都不会做,毕竟如你所言,我有洁癖。” 老人微笑,说出的话却如平地惊雷。 “当初北朔与少宗主在修炼场的密林嬉戏,你把少宗主的衣服穿在了我身上。我怕你们因此有损兴致,所以跑得不远,好在少宗主及时抓住我。” “但我又想着北朔喜欢开玩笑,所以便帮着你把少宗主的衣服撕了一些。” “动物的交身比较难控制,但我还是尽力没让熊狐的本性出现,不然北朔你就没法给我穿衣服了。” 第90章 面对之言(二) 北朔仔细回想, 想起那只小熊狐。 她当初刚与九昭绑定,在修炼场的密林,趁九昭清洗灵兽污血,她把对方的衣服套在了一个小熊狐身上。 熊狐又胖又软, 被她抓住时虽然挣扎, 但没有跳起来攻击。 谁想得到,这只四脚妖兽其实是某个人? “赫连无咎!” 九昭的双刀划开, 灵力连环爆裂, 额角满是愤怒青筋。 刚才说话的老人提醒:“少宗主, 交流圈内不能武斗。” 除矮胖男人刘迩外,其他所有修士如共享意识的蜂群,他们的视线统一从北朔身上移到九昭。每个人模样各异, 偏偏神情一致,显得场面格外诡异。 九昭咬紧后槽牙,手腕微颤。这人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送来如此多交身, 皇廷的七皇子比传闻中更可怕。 白傀灵抬手, 压迫力十足地光圈环住九昭身体:“请三息内放下武器,三、二、一。” 九昭眼底满是坚冰, 他胸膛起伏,最后一瞬才收回双刀。 北朔问:“赫连无咎,顾无咎道友真名是这个?” 李素雪莞尔:“赫连是北域皇廷的姓, 我更喜欢顾无咎这个名字。”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14节 北朔:“顾无咎那具身体也是交身吗?” 之前的少年回答:“是的, 少宗主也知道。” 北朔像面对一台打地鼠机, 十几个洞, 一会冒出一个头。说话的人变来变去,但叙述的事情却一直接得上,流畅到让人不安。 李素雪之后是少年, 少年之后是老人。 老人脚下的光圈还没走完,他需要继续【贬低】他指定的刘迩。 老人说:“让我们继续吧,回到刘迩身上。北朔方才说我难以理解人们,我不否认,但刘迩比较简单,他能力没有一处亮眼,没有深沉爱恨,也没有伟大追求,但他不甘心只做普通人。在蓬莱无数人的碾压下,他终于找到自己的优势。” “刘迩能骗自己,骗得毫无负担,骗得娴熟又认真。” “杀未婚妻是形式所迫,杀师兄是活着最重要,不管怎样,他都能找到一个理由……这样的技能在蓬莱很珍贵,许多人都需要学会这样,你可以去教别人,对吧,刘迩?” 所有人看着地上的男人,平静目光如围剿。 刘迩脸像肉摊上几天没卖出的死肉。 任何人都没办法接受人生与人格被剖析。 刘迩瞬间掉进羞辱与贬低的无底池塘,指甲抠断也没法停止溺水。 恍惚之间,他好像看见了许多被他杀死的灵魂,尖叫一声,捂着自己左臂伤口,手脚并用地爬出交流圈。 当他的头皮刚刚触到圈线,白傀灵抬手:“请三息内返回圈内,三二一。” 刘迩根本听不进任何声音,噗嗤一声,环绕他腰身的光环收紧,将他一分为二。 北朔揉揉鼻子,伸脚把鞋子上的血擦在少宗主后脚跟。 九昭神经紧绷,直接牵住她的手,不让北朔再离开自己半步。 叮,人群中一个半张脸被烧毁的男子脚下光圈亮起。 他指向原先说话的老人,声音低沉:“北朔知道为何我要让这么多交身出现吗?我们三人在【炫耀】同时,我的交身们同样参加了各种交流圈。” “我得出一个结论,今天死的人不会比前两日少,甚至会更多。在这般危险之下,我太好奇北朔会做些什么了。毕竟北朔已经很久没有与我聊天,我不但寂寞……还很伤心。” 男人边说边走到他指定的老人身边,两人对视,就像两具被摆成面对面的木偶。 “这位名王十六,不到两百岁,但灵级只有二十多,寿元无多所以面容枯槁。我帮助他续命三十年,他将这多出的三十年经历告知我,在飞升测验开始前他便死去,前往蓬莱的王十六一开始便是交身……当然,这样的交身很多,北朔见到的那具顾无咎也是。” “王十六如何说呢,他懦弱,还有一点善良心性,但也因为这份谁都不需要的善意,他错失了很多东西。明明是自己应得的报酬,他为照顾同行者颜面而拒绝,而那位同行者甚至不知道他名字,也想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谦让。这份报酬明明是王十六孩子参加一个宗门外选的选拔金。” “王十六时常感动,只限于感动自己。” 不断的叮声响起,顾无咎的交身们依次发言,都选定了交身,就像一场陌生人的人生展示会,顾无咎的语调从不同人嘴里保持相同,用最亲和的语气进行最尖锐的贬低。 最后,李素雪脚下光圈亮起。 李素雪年纪不大,洁白的脸上能看见绒毛,她目光如清澈池水:“北朔,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这是我理解人的方式,我喜爱变幻莫测的人心,但只有你,我无法进行分类,是你与我并不亲密,还是你有所掩藏?” 九昭侧身,挡住对方看向北朔的视线。 李素雪微笑,然后抬手指向九昭,选定后者作为贬低对象。 “比起北朔你,少宗主就清晰许多。” “少宗主在你青睐的男人里,年纪算小,但比不过最小的十九岁沈烬生。出身优越但责任太重,比起脱离世俗的守岛仙,需要顾及太多东西,显得疲倦又可怜。” “最重要的,他对燕好欢愉一无所知,你们的夜晚最开始并不愉快。北朔你会宽容这一点,真令我想不到……如果是我的话,你想要哪具交身都可以,我也会比无知者做得更好。” “你也看出杀手凌月也是我的交身了吧,我们共处一室许久,你看凌月时,不也常常出神吗?” 周围陷入死一般寂静。 九昭牵着北朔,她抬头,看见少宗主彻底凝固的表情。 北朔正义抬手:“请无咎道友继续自己骂自己,不要说无关人。” 李素雪无辜道:“咦?我需要按照规则叙述,并非针对少宗主……好吧,我的确有私心在,因为不知北朔身边有几个位置,便想着能不能先挤一人下去。” 所以这两天顾无咎用李素雪的嘴一直提沈烬生,就是想让北朔与沈烬生有嫌隙。 “因为想知道北朔到底是怎样的人,如果觉得那些交身诚意不够,我的本体也能来见你……只要你与我一同。” 本体?北朔有点好奇,这一丝好奇被人察觉。 九昭头没动,面无表情地垂眸望她,北朔感觉自己头顶好像被谁射穿了。 灵光闪过,白傀灵道:“圈内超过一半的候补已完成交流,本次交流圈结束,三息后可离开。” 身边尖锐的杀意暴起,北朔立刻反扣九昭的手:“交身必须在原本的人死去后出现吗?” 李素雪撇一眼,表情不变:“没错,素雪道友已在第一日死去,幽花谷三席崔曳没有遗落任何一个围杀她的联盟散修。” 北朔放开九昭的手。 凌厉的风冲向人群,两道刀光蹁跹而过,眨眼之间,包括李素雪在内的十数个交身皆身首分离。 九昭的怒火可见一斑。 北朔背着手嘟囔:“他本体在岛上吗?不在的话,这些交身不能算参加测验的候补吧。” “蓬莱没有可以钻漏洞的地方,我本体自然也在。” 北朔身后响起声音。 她惊讶转头,之前见过的丹药小贩站在她身后,若无其事地回答问题。 北朔记得,这个人叫燕玖,他现在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淡淡对着北朔笑。 北朔啊一声,没想到顾无咎补货这么快。 刀尖从北朔仰望的视野出现,毫不犹豫地刺穿燕玖的面门。 九昭脸色冷得吓人:“赫连无咎,别逼本尊今日将你所有交身都杀光。” 话落,他将刀前送,一寸寸地插进对方头颅。 燕玖后倒即刻毙命。交身死亡时没有血液,而是一层复杂的灵纹从伤口处出现,然后整具身体都化为灵光碎片。 九昭将北朔挡在他身后,神色没有放松半分,而是偏头,看向另一边。 北朔顺着目光,一个女人正平静地走向他们。 如同在向北朔坦白一切般,一个个熟悉的脸出现。 女人是联盟的杀手,谷乌。 谷乌站定,说:“少宗主,你的神魂已经损伤到难以自愈的状态,这件事你掩藏得再好,我也看得清。现在少宗主应该小心才是,若再遇大战可不算好事。” 北朔抬眼看九昭,后者背对她。 轰!谷乌话音刚落,刀气利如钢刀,瞬间轰杀她。 九昭没有收刀,外溢的灵力在北朔手背凝成白霜。 北朔揪他衣角捂手,说:“他这是想干什么?。” 九昭回答:“他要抓走你。” “他的交身契约是心灵术式,交身如他为结契者镌刻的墓志铭,他能操控交身生前一切能力,越强大的交身越珍贵,这些不过是他随意扔出来的耗材罢了。” 九昭顿了顿:“你的交身将是他最强大的武器。” 北朔:“交身得原主死掉,我没死啊。” 九昭:“他会杀你。” 北朔:“那他之前还说什么诚意不够本体来见,这么坏。” 九昭意识到自己灵力外溢,握住北朔变冷的手掌:“对,不要相信他,北域皇廷大部分是疯子,他是最疯的那个。” 九昭抱起她,单手执刀,瞬间离开原地。 前行不知多远,他们刚从空中落下,就听见不远处的人声。 “少宗主,不管去哪里,都有我的交身在周围,”一个壮硕男人朝他们走来,“我可以让每具交身掩饰不让你们发现,我现在只是在表达诚……” 话音未落,九昭便将对方斩首。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传来脚步声,密林之中如同千万只蜘蛛在包围他们。 顾无咎似乎失去了一些耐心。 “抱紧我。”九昭轻声。 下一瞬,林间冲出许多人影,各种武器灵光炸开,数道阵法同时出现在九昭脚下。 九昭刀尖向下,单手捂住北朔眼睛。 刀刃往上,拉动如盛放的巨大花朵,瞬间搅碎所有敌人武器与他们的肢体,周身的阵纹也如纸片般被划开。 顾无咎的交身一波接着一波,一边倒的战斗持续着,只为消耗九昭。 突然,一个身穿曌灵弟子服的修士冲来,帮助九昭挡住攻击,他道:“少宗主!我是分宗戊剑脉邓城。” 九昭却没有应声,他做出不能错放的判断,但做出判断也让挥向这位曌灵弟子的刀慢了一瞬。 对方立刻抓住这个空档,原本急切的表情消失,变得无比平静。 在身体被轰碎前,他将一个符咒贴在北朔小腿。 是强制传送符。 “该死!”如果要阻止,九昭需立刻切断北朔的腿,他也的确有这个机会。 九昭怒火中烧,双臂紧紧抱住北朔。 “绝不能相信他,本体是他命门,本体不会现身!我马上……” 北朔点头,刚想对少宗主说不用担心,眼前却一黑。 强制传送完成,等重心稳定,北朔睁眼发现自己身处测验域的一片草原。 她抬头,远处方壶塔安静矗立,这个地方很熟悉,是她之前逃跑路线的前段,也是第一日登上蓬莱时,她走下方舟的地方。 “这里。” 身后有呼唤,顾无咎正温柔望着她。 北朔拍拍手上的土,问:“为什么这一具交身用的你名字?” 顾无咎俯身与她视线平齐,然后学着九昭的动作将她抱起。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15节 青年的流苏耳坠拂过她脸颊,带起一阵痒意。 顾无咎:“此人为我双生胞弟,没有经过试炼所以没有名字,他太想逃出北域所以死在皇帝手下。我们来源相似,使用这具交身更轻松。” 北朔想起他说过的北域皇廷。 每代皇子共九十九名,都是皇帝血肉与其他各种灵力源共塑的生命。 顾无咎望她一眼,轻易地洞察她所想,就像会读心般接上话:“没错,塑造我们的灵源是一块万象法晶,我的那部分更纯粹,另一半的他掺了些灵源杂质。” 原来这位只算半个人,另外一半是石头。 缺觉的北朔走神了,她突然开始思考那石头算娘还是爹。 顾无咎:“如果以男女分,此代皇帝为女,即我母亲,但在北域看来,皇帝是唯一的创造主,她为众嗣父母,所有灵源不过材料罢了。” 北朔恍然大悟地啊一声:“好吧,你现在要带我去哪?” 顾无咎惊讶:“北朔难道不知道?” 北朔:“你没说啊。” 顾无咎:“我要帮助北朔离开蓬莱。” 北朔终于低头看他,两人视线相交,顾无咎美丽的瞳孔一直倒映她。 “如果我再闲聊下去,北朔会尝试杀死我吧?”顾无咎:“嗯……我们得先去见一位前辈,马上就到了。” 前辈?北朔抬头,顾无咎已经带她走入一片树林。 这片树林也足够熟悉,穿过去再往后就是好朋友陈远的墓地,她逃跑的跳水台。 见到人前先是香味袭来,甜腻又迷人。 明明是美到不能直视的脸,身处神圣莲花台,散发的味道却带着引诱之意。 “坏孩子来了,你向祯玉告发我的事,我还没释怀。” 第91章 面对之言(三) 好孩子北朔反驳:“前辈故意隐瞒, 蓬莱不止有灵海和千相神龛阻拦逃跑者,还有一根大手指,前辈也挺坏。” 敛渊的莲花座飘进,香气中混合着血腥味, 浅粉发丝黯淡, 与祯玉的拼杀下他受伤不轻。 他伸手捧住北朔的脸,鼻尖轻轻蹭了蹭她鬓发, 然后嗅闻。 顾无咎垂眸看着, 抬手扶住北朔脊背。 敛渊:“北朔亲身经历后可对蓬莱产生畏惧?” 北朔:“亲身经历什么?” “施加于你身, 将你变成这般模样,并非简单的时间倒流。”敛渊穿过顾无咎的手臂,若无其事地将北朔往自己身边带。 “是湮灭, 当你被祂指定时,你存在于此世的痕迹都会消失。” 顾无咎没有放手,北朔盯着敛渊示意他继续说, 两个男人瞬间僵持。 敛渊双手包住北朔的手, 满眼真诚道:“存在痕迹包括,你的身份, 任何地方你生活过的证明,以及所有人关于你的记忆,你将从未在此界出生过。” “若真在祂手下多待一瞬, 我就不记得坏孩子了。” 只要指到就是一键删除, 大手指至少与自然法则同列, 北朔当时就明白了。 她说:“两位说要送我离开蓬莱, 为何?” 敛渊眨眼:“因为我爱你。” 北朔:“讨厌我?” 美貌天仙的爱就是吃掉对方,食物与他是恋爱关系。 敛渊闻她头顶,颇有一种要咬上去的感觉:“我想想, 讨厌是轻微的恨意,恨意也是爱的一种。” 北朔不想扯远:“那我再问清楚些,两位想通过我离开蓬莱这件事,获得什么?” 敛渊没有立刻回答,指甲顺着北朔的掌纹划动,在她的生命线上停留。 他说:“祂已被孩子唤醒,祂绝不会干扰测验的进行,但会惩罚一切破坏者。” “当破坏者又是测验最关键的一环时,祂会先尝试消灭,当对方不死不灭,祂又会花许多力气将其重塑并制伏,在此间隙,你奔向灵海再无阻碍。” 北朔顿了顿,她立刻明白对方意思—— 他们想要短暂地杀死守岛仙。 敛渊说:“我得警告孩子,第三轮测验共五日,此轮结束后你再无机会。” 顾无咎垂眸,抚摸北朔腕间择天银环,适时道:“荀鲸不是好选择,她再强也是人,在唯一的机会前,北朔该选择最万无一失的办法。” 顾无咎连北朔和荀鲸的交易也知道。 他的交身太多了,遍布蓬莱所有势力,不管是联盟还是择天城,都有他的眼线。顾无咎可以说对蓬莱发生的任何事了如指掌。 北朔沉默。 她身处两个男人之间,相互贴近,却几乎没听见这两人的心跳。 北朔抬手捂住敛渊的下半张脸:“这个空档如此难得,我可以逃跑,前辈也可以。” 敛渊倒是坦诚,微笑点头:“自然,那莲狱真的可怕,孩子难道忍心我永远呆在那?” 这条伪龙的心思很明显。 北朔扭头,问顾无咎:“这对无咎有何好处?” 顾无咎:“对我来说,能帮到北朔就是最大的好处。离你越近,做的事情越凶险,就越了解你。” 这块石头也没有装,他想要北朔的交身。 顾无咎收紧手臂,凑近她耳边:“我与前辈在此事上绝不会欺骗你,北朔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犹豫是因为……守岛仙吗?” 话音落下,敛渊抬眼,竖瞳一闪而过。 顾无咎语气惊讶:“我一直以为你最看重沈烬生和九昭,守岛仙因为与你目标对立,无论如何都不算一个合格的相随者。” 敛渊像泄气般放下北朔的手,晶莹剔透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他道:“我与北朔说过,祯玉他有一位永远难忘怀的初恋,有污痕的男人你怎么会如此偏爱呢?” 顾无咎观察北朔神色,想要从平静的脸上找出痕迹,他轻声:“如果这一点不够,那我还得提醒一件事。” “北朔没有怀疑过,为何黑市会存在? “黑市处于一单独秘境,由守岛仙创造并操控,只有全蓬莱前百位强者可以进入,完成黑市的艰难任务以获得珍贵奖励,任务完成达到一定数量,可以亲自面见守岛仙,接受一次飞升指引。” 北朔嗯一声:“蓬莱要第一名,在优秀者里集中筛选,很正常。” 顾无咎担忧地望着她:“真的吗?说不定守岛仙就是借这层接口瞒过蓬莱,以实施自己的计划。” 敛渊却在这时看了顾无咎一眼。 从这二人出现开始,他的视线就没有落在除北朔之外的人身上。 在第一轮结束时,顾无咎便在测验域与他相遇,对方是个很有价值的人,帮助他逐渐摸清莲狱的术式构造。 明明很有用,敛渊却一点都提不起食欲,因为这个人比普通人更无趣,感受不到一丝情感的填充。 直到这个瞬间,敛渊从顾无咎身上感到某种起伏,如同死海突然掀起波浪,扑向岸边看着他的北朔。 这让敛渊非常不满,他看向北朔。 北朔却集中在顾无咎的设想,她问:“你的意思是,他的计划不被蓬莱所容。” 顾无咎:“北朔在方壶塔呆过一段时间,难道没有发现过异样?” 有,且很明显。北朔没有说这个答案。 顾无咎若有若无地扬起嘴角,像是看穿北朔的心思,道:“敛渊前辈无法确定,我也只是猜测,北朔该仔细想想,守岛仙掩藏的私心是否会害你?” 话音刚落,耳边轰然巨响。 “臭蛇,还敢跑!本座今天一定把你切……你、你为什么让他们抱?你都不让我抱!” 华丽长袍如天降虹流,祯玉出现在空中,愤怒的表情猛然一变。 他抬手,阵纹瞬间出现在三人脚底。 敛渊却同时抬手,震碎阵纹,黑色雷电击向祯玉。 顾无咎也没闲着,趁机从敛渊怀里抱回北朔,传送阵立刻展开。 争锋相对的灵流能将普通人肉身搅碎,北朔本想思考该怎么办,结果更突然的声音响起。 “本交流圈最低人数五人,未满足,传送最近未参加交流圈修士。” 北朔和顾无咎身上出现传送阵纹,祯玉和敛渊同时回头。 没人能干扰测验的进行,就算是守岛仙和守岛兽也不行。 顾无咎开起玩笑:“看来老天更赞成北朔与我在一起。” 下一瞬白光闪烁,北朔闭眼,在短暂失衡后睁开眼。 她再次来到一个交流圈。 “安分点!喂那边的,把她放下。” 北朔与顾无咎同时愣住,两人转头,只见祯玉也来到交流圈内,甚至还拉着敛渊也进来。 顾无咎的嘴角变平,状似疑惑地向祯玉提问:“守岛仙大人为何能加入测验?” 祯玉:“本座为何要跟你解释?” 北朔:“敛渊前辈为何也被拉着一起?” 祯玉:“当然不能放开这畜生,等会又跑没影……本座可以短暂混淆身份,让傀灵视我跟这蛇是候补。今日测验没有武斗内容,就算我加入也不算违规。” 敛渊的莲花座被没收,他第一次在北朔面前站着,伤心地叹气:“孩子快救救我。” 祯玉仰头翻白眼,耳环晃动:“臭蛇你再敢喊她什么孩子试试,这交流圈一结束你就滚回莲狱。” 敛渊却无视他,步履蹒跚地想接近北朔,被顾无咎一个闪身躲开,而祯玉却趁机抓住北朔袖子叫着快过来你不是不让人抱吗为什么这么乖等等。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16节 白傀灵出声:“本圈主题为【夸奖】,当脚下圈亮起时指定圈内一人进行叙述,因圈内人数较少,不能指定同一人。” 当交流圈的主题特别正面时,人数很少,这次只有五人。 北朔环顾一圈,看向了场内正不知所措的唯一一个局外人。 那是个男修,正用诡异的目光打量纠缠在一起的四个人。 与此同时,敛渊脚下光圈亮起。 北朔打断争论,拍拍顾无咎让他放下自己,后者却丝毫不动:“无论如何,我今天要参加三十次交流圈才能通过测验,时间不等人,请敛渊前辈先说吧。” 顾无咎也赞同,立刻向敛渊解释交流圈规则。 敛渊听完没有任何动作。 他毫无瑕疵的脸表现出疑惑,良久,他问:“夸奖是何意?” 祯玉抓住把柄,抬手指敛渊,拉北朔衣袖:“你快看,他真的不是人!” 顾无咎眉眼弯弯,若无其事地推开一步,让祯玉的手落下。 他向敛渊解释:“需要前辈指定我们其中一人,用你认为好的词形容对方的品性行动等。” 敛渊思索后,抬手指向北朔:“那我只能夸奖孩子了,其他人……唉,我实在想不出来。” 顾无咎和祯玉脸色都不好看,因为这次交流圈不能指定同一个人。 北朔在意时间的流逝,鼓励道:“那敛渊前辈快说吧,夸我很简单的。” 敛渊微笑:“孩子与我是同类,我们的食欲与情欲相通,她能理解此界最神圣的爱,。” 北朔明白今天可能参加次数不达标而被蓬莱炸成血雾,因为每次参加交流的人都不正常。 敛渊十指交叉抵在下腹:“她一定能在食用我身体的同时回应我的爱,数千年来没人能做到,只有她可以,这用人类的话怎么说?噢,天造地设,天生一对。” 第92章 面对之言(四) 北朔低头, 敛渊脚下的光圈走得算快。 她立刻接受,继续鼓励:“嗯,前辈说得很好。” 祯玉眉毛眼睛挤在一起:“……什么?” 顾无咎顿了顿,对祯玉说:“守岛仙大人, 当务之急是保证北朔通过今日测验, 您再三打断,真的有为她考虑吗?” 他说得诚恳又担忧, 叹息声大到被北朔清晰听见。 “装模作样的东西, 你以为本座不知道你跟畜生串通一气……别听他的, 我知道你还剩二十七次,金傀灵一直数着。” 祯玉先冷脸对顾无咎,迅速低头对北朔声音放缓。 受到北朔肯定, 敛渊掩嘴笑,继续对北朔进行夸赞:“孩子最与众不同的优点,是平等看待任何生命, 因为祯玉很会搬弄是非, 所以大部分人都害怕我,反而敬仰他。但孩子不是, 她没有偏见,不会被表象迷惑,坚持自己的判断。” 祯玉皮笑肉不笑:“死蛇还真敢说, 对你感恩戴德的傻子们在哪里?喔, 本座知道, 早在你肚子里安家了。” 敛渊无视祯玉:“我因为爱她而帮助她, 她又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当然偶尔会坏心眼,这是热恋中该有的情趣。” 叮,敛渊脚下光圈消失。 祯玉与顾无咎的眼神同时往下, 前者甚至有抬手作弊的意思,但金傀灵注意到主人动作,正义地打掉他的手。 顾无咎脚下光圈亮起。 他晃了晃怀中人,笑着说这都是北朔带来的好运,她给予自己这份别人没有的东西。 祯玉:“啊不行——重来!” 白傀灵会遵循守岛仙的指令,但不会理睬一个飞升候补。 夸奖指定不能重复,北朔已经被选择。 顾无咎出人意料,他指向祯玉。 红发青年视线如游丝,轻飘飘扫过指定者。 他开口:“守岛仙大人强大到难以置信,当今没有一位法系修士能与之并肩,称为蓬莱至宝也不为过。” 顾无咎语速平缓,时不时会垂眸接受北朔的视线,比起夸赞的对象,他更像在与怀中人沟通。 “守岛仙大人已超脱肉身,心性却返璞归真。对他来说,漫长的仙人岁月不是酷刑,而是成长的试炼。” “他慷慨无私,亲自为优秀候补提供指导、给予宝物,帮助强者们更快触及飞升门槛,这份亲力亲为证明他对蓬莱饱含感谢,知恩图报乃至诚品性,真让人敬佩。” 顾无咎的光圈走得很快,交身没有人心,只要他表现得像,交流圈便视他通过。 北朔心想,今天的测验非常适合顾无咎。 顾无咎最后抬眼,与祯玉的视线相撞:“我也想前往方壶塔,在守岛仙大人身边,学习他如何指导强者,如何回馈蓬莱。” 祯玉从对方开口第一个字起,眉头松开,眼神微微上偏。 直到对方的暗示足够明显后,他才轻笑几声:“你只能梦里畅想一番,因为方壶塔不教怪物,怪物学一辈子,也只能模仿人说话,蠢得人想笑。” 顾无咎嘴角微不可察地落下几分。 叮,顾无咎脚下光环消失,北朔光环亮起。 祯玉猛地变脸,大叫:“你刚才为什么选本座!烦死了!” 敛渊:“真好,孩子与我可以互诉衷肠。” 顾无咎的异样一闪而过,低头:“选择不能重复,北朔按照自己想法便是。” 北朔没有犹豫,她选择对自己顺利度过今天最有利的人。 三个男人同时侧头,她指尖朝着最远处,站在交流圈边缘的人。 这个交流圈共五人,除了他们四个人,还有一个最开始就在圈内的陌生男修。 从他们出现开始,男修旁听全程,大张着嘴,瞳孔一直震颤。 北朔:“道友贵安,我名北朔。” 男修嗯啊一阵,满脸慌张:“久闻北、北朔道友大名,我、我是西海月漫教弟子,常平安。” 他眼神止不住摇摆,一直瞟被称为‘守岛仙’的祯玉。 北朔颔首:“时间珍贵,常道友可否告知我,你有何优点?” 常平安活到现在,师长抽问从没有答不上的时刻,现在他却脑海一片空白,紧张得嘴唇发抖。 敛渊捂住嘴,鼻尖微动:“这孩子真可怜,因为祯玉都怕成兔子了,我得去帮帮他。” 祯玉一个大白眼:“去,快去,本座就盼着你被蓬莱弄死。” 常平安瑟缩,理智告诉他必须回答北朔,但额汗滑进眼睛也调动不了他的反应。 他浑身都痛,前夜被人捅穿的腹部还在流血,他被前方几个人影死死笼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好吧,那我只能说大家的共同点了。” 北朔:“常平安道友已来到第三轮第三日,无论作为坚持本性的善人,还是时刻利己的坏蛋,或者善不彻底恶不绝对,道友不管选择的那条路,都在不该承受的苦难中存活下来,道友应每日夸自己。” 常平安下意识问:“什么?” 北朔不假思索:“我活着道友也活着,道友跟我一样活到现在,我觉得自己做得不错,道友不觉得吗?” 常平安恍惚点头,去看北朔的光圈,正在持续前进。 北朔说:“蓬莱不说清楚规矩就接人上岛,大家又被骗,又每天你砍我我砍你,都这般惨了还活着,我真厉害,哦对,常平安道友也厉害。” 小孩儿说完觉得特别有道理,伸手拍自己头。 常平安瞒着师长来的蓬莱,他想赚点灵石买好一些的本命法器,因为宗门已经没法支出额外俸禄。 与中洲的战乱不同,西海是逐渐明显的整体衰落,鼎盛黄金时代一去不复返,拥有漫长生命的修士们一边疑惑现在一边怀念过去,又没有任何办法阻止未来的降临。 常平安昨夜差点把剑插进自己喉咙,明明这把剑是他花了很多飞升珠买的,是他来蓬莱的原因,是他想要的火晶剑。 听完北朔的话,常平安呆愣:“我……没想过这件事,多谢北朔道友。” 四周无人再说话,寂静占领空气。 白傀灵出声:“超过一半的候补已完成交流,本次交流圈结束。” 常平安还是没什么反应,他朝北朔行礼,甚至忘记了还有个传说中的“守岛仙”,独自转身离开。他想着自己得快些参加交流圈,快些治好伤口,等今天晚上说不定会哭一会。 光芒闪过,白傀灵也消失,北朔转头,发现身边三人不知何时起都没说话了。 敛渊第一个开口,眼波盈盈,抬袖抹眼:“好孩子,我被关在莲狱五千三百年,就算祯玉再怎么折磨我,我也努力活着了。” 顾无咎回神,恍惚消失,重新扬起笑容:“北朔果然有许多我不了解的地方,你刚才说的……是真话?” 北朔摸摸下巴,抽空思考正事,要不要把这两人的密谋捅给祯玉呢? 告诉守岛仙的话,也就是继续执行当荀鲸小马的计划了。 北朔感受到视线,转头看去。 祯玉一言不发,肩膀像没了骨头,整个人突然垂落。 他紧紧盯着北朔,瞳孔僵硬睫毛却颤动,就算北朔与他对视,也没有唤回他的灵魂。 “不行。” 祯玉喃喃,两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北朔与另外两人都一顿,特别是敛渊,他眼睛突然变成竖瞳,立刻伸手去抓北朔。 敛渊兽化的尖甲停在北朔衣角旁,晃动的枯草弯曲不动,空气中的灵光变成可以捕捉的纸片。 时间停滞了。 每个人的意识禁锢在这个瞬间,只有祯玉的手是唯一流淌的风,猛地抓住北朔。 北朔从来没有见到过祯玉使用时间术式,甚至给她大手指再次出现的错觉。 下一瞬,北朔被祯玉带走,连蓬莱都没办法阻止。 一天之内北朔传送两次,她晕得想吐,睁眼却看见自己来到方壶塔,来到无垠的夜空,也就是祯玉最私密的神魂间。 北朔之前来过这里,知道神魂间有一道强大且神秘的阵法。她知道这个阵法,就是顾无咎暗示的守岛仙秘密。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17节 北朔被祯玉紧紧抱在怀里,她的鼻子被压着,闷闷道:“前辈,我还得参加交流圈。” 她的提醒于事无补,因为祯玉抱她的手一直在抖,头顶不断传来细碎呢喃,一句接着一句毫无逻辑。 “不行……不能这样,你不能死……”祯玉左顾右盼提防着什么,但又突然害怕低头,确认她是否还在,“我什么都不要!唯、唯独你不行……我受够了!我受够了!” 祯玉变得陌生,就像表面完好的瓷盘,咔得一声变成无数块碎片。 北朔使劲侧过脸,好让自己能呼吸:“怎么了?我没死啊。” 祯玉听不见,抱着她来回晃,庞大的银白灵力化为丝线,交织在她周围。 一个与世隔绝,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茧即将形成,北朔就是茧里面安全的幼崽。 “停……停下!祯玉停下!” 北朔双脚一蹬,终于拉出空隙,用力扯祯玉的头发,迫使男人低头。 她看清祯玉的表情,对方的泪水也掉在她眼角。 祯玉的脸出现了许多细碎裂痕,这是灵力失控的征兆。 北朔沉默片刻,说:“……你将我带走,这算违反规则。” 祯玉定在原地,停止呢喃,安静如石雕。 许久之后,他说:“蓬莱看不见这里,带你走的瞬间,也没法被发现。” 北朔指差点把自己封住的茧:“你刚才想做什么?” 祯玉跪坐着垂头不语,北朔站在他腿上也毫无反应。 “你不会想把我装起来关着吧?好吓人呐。” 北朔边说边撕茧,想起祯玉之前说的西海特色风土人情,就是喜欢把人关着拴着死了也要爱。 她悄悄斜祯玉一眼,确保后者没有继续失控。 祯玉突然抬头,眼神空洞,慢慢抓住北朔的双肩:“对,没错,我就是要把你装起来,谁也别想找到你。” 北朔双手比叉:“我不愿意。” 祯玉手指用力,愤怒的眼睛不断滚落泪珠:“那有什么办法?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我试了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我找不到办法!” 祯玉在毒障中见过全盛的北朔,但依然说没有办法。 北朔停顿许久:“……你的黑市是为了培养一个足够强大的人,这个人会帮助你完成什么?” 守岛仙的神魂间是一片无垠夜空,溢出的灵力度过漫长岁月后凝为悬浮星辰,而没有边际的、神秘的阵法就像盘踞在他身体上的蛛网,捕杀的猎物本身也足够庞大。 “火药,我在挑选火药。” 祯玉手臂带回她,重新拥抱,笑着说:“我要让所有人和蓬莱岛一起化为灰烬。” 第93章 面对之言(五) 北朔第一次来神魂间, 看见身处巨大阵法中的祯玉时,她便受到吸引。 这日渐扩大的阵法更像一个人挖出来的坟墓,让怎么也死不了的自己化为灰烬。 当祯玉的火药发言落下,北朔神色不变, 沉吟片刻后道:“具体怎么做?” 祯玉只顾着抱她:“什么?” “就是前辈说, 连岛带人全部炸了,这具体怎么做?”北朔手摊开, 左右晃。 祯玉双唇慢慢闭上, 安静许久才开口:“飞升测验第五轮, 岛会到达最后的门,镌刻在一个人身上的灵纹会作为初点,这个阵法将出现在门内。” “这个人必须能撑到第五轮, 且进入门后存活三柱香以刻下末点,阵法才能有足够时间发动。” “黑市为优秀者们提供帮助,慢慢的, 我逐渐选定七个人, 其中不包括你。” 北朔:“为什么?我专门做引人瞩目的事。” “呵,你说为什么, 我多久才见到你你自己没数吗……还带着一把便宜东西来装无辜。” 祯玉这时趋于稳定,低声埋怨道。 北朔哦一声:“所有人一定得同归于尽才行?” 祯玉死死盯着她:“我告诉你,你只有两条路, 要么跟蓬莱一起消失, 要么你当下一任守岛仙。” 要么同归于尽, 要么俯首受命。 祯玉眼泪已经干涸, 只有布满血丝的眼睛映照北朔。 “如果你愿意当守岛仙,我可以立刻解开你本命器的禁制,蓬莱会意识到, 测验根本不需进行到第五轮,哪怕是现在……只要你点头,你就会成为唯一胜者。” 祯玉的颤抖的手指几乎嵌进北朔肩膀,她拉着对方发丝,安静思考。 “这阵法,叫什么名字?”北朔扭头,下巴往远处抬。 她说话保持平稳,就像游走在两人之间的针线,不断缝补祯玉的理智,阻止他崩溃。 “……溯时印,我被替换的天生法灵,最特殊的时间术式。现在经过长达万年炼化,溯时印能摧毁阵纹覆盖的整段时间,从初点到末点时间内的一切,人与规则都会消失。” 伴生器还有一种极罕见的形式,没有实体器具,而是一道镌刻在修士魂体的法灵,是修士天生可以使用的专属术式。 而祯玉现在持有的法灵溯时印,是无比珍稀的时间类术式。 照祯玉所说,如果是以时间为单位,那溯时印与视频剪辑差不多,两个指定点之间全部清空。 北朔拖住下巴,表情变得严肃。 这不是作弊吗?完全破坏武力平衡,跟她的加倍一样……嗯,仔细想但还是她的能力更实用。 祯玉见她不说话,心慢慢下坠,喃喃道:“没、没关系,不会痛的,甚至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一下子就解脱了。” 北朔忙着对比武力,自顾自抱起双臂,起身往旁边走。 祯玉连忙爬起来跟着她,两人在神魂间里来回踱步,直到走近溯时印边缘。 北朔低头看,阵法的灵纹在流动,就像数万条交错的金色溪流。 万年炼化的阵法已超出常人理解,是难以描述的奇迹。 一旦北朔停止说话,祯玉就变得不稳定,跟在她后面一直低声呢喃,时不时捂住头大口喘气。 祯玉:“如果你不愿意,直接当守岛仙也可以,对你来说,一定没事的……” 北朔牵住祯玉的手,半边身体靠在他手臂:“前辈不觉得可惜吗?准备了一万年的计划,你因为有目标才活蹦乱跳到处骂人,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疯疯的。” “而且,前辈认为,我可以独自呆在这座塔里几万年?” 祯玉浑身一僵,几乎控制不住灵力,神魂间的各种术式灵纹闪烁又消失,就像无数道流星。 良久,祯玉跪下,把北朔的手抵在自己额头,他每个字都满含撕裂哭腔:“我不要,我不要你被困在这里。” 祯玉可以短暂骗自己,北朔性格特殊,或许比起死亡,在蓬莱活下去会更好。 当他开始想象北朔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呆在这寂静的牢笼里,他马上就崩溃了。 “……我没办法,我不能救你出去,原谅我。” 溯时印毁灭蓬莱时,祯玉可以如愿解脱,也亲手带给了北朔死亡。 他的神魂间没有边际,绝望的声音却填充没一寸。 “我会尝试杀掉大手指。”北朔蹲下身,遮住祯玉双眼。 祯玉猛地一顿,反驳她的话卡在喉咙,因为北朔又捂住他的嘴。 “我不认为只有祯玉所说的两条路,在没有任何余力前,我不会停止尝试。”北朔慢慢移开捂住他嘴上的手,“别说不可能,我们不就在……最好的证据面前吗?” 祯玉眼上一松,他睁开眼,模糊视野逐渐聚焦。 他看见北朔转头,便跟着她一起。 北朔说:“能反抗成功的证据已经有第一个,那就有第二个。” 溯时印的万千金纹在流淌,这是他怀揣着无尽的恨意,付出血肉与灵魂,用永恒岁月铸造的陷阱……何等艰难,失败了多少次,连他都数不清。 祯玉忘记流泪,望着溯时印,无法反驳她,又找不到相信她的证据。 北朔身子撞祯玉,把撕成小碎片的茧洒在他头顶。 祯玉不语,任由茧的碎片沾在头顶,既像花瓣又像雪。 北朔拍拍手:“事情说完了,前辈送我回测验域……别送原位置,那两位很难缠。” 祯玉还是不说话,沉默抬手,在她脚下展开传送阵。 当光芒亮起时,北朔仰头与祯玉有一瞬短暂的对望,后者只是看着她,眼中满是雾气。 北朔说:“等会见,记得回复我。” 光芒闪过,北朔离开神魂间。 在到达测验域的一瞬间,时间停滞,直到她脚触及地面,风才继续流动。 北朔睁眼,顾无咎和敛渊不在,她环顾四周是陌生地方。 头顶太阳已在正中,她拔腿就往有人声的地方跑。 整个下午,北朔一直参加交流圈,最多有五十人的圈,最少也就三人。 人越多的圈,主题会偏向冲突,人越少,主题则更友善。 在交流圈结束时,反目成仇或者立刻结仇的不在少数。因为禁止武斗的规矩只在圈内生效,等吵完架揭完短,圈消失可以直接拔刀了。 北朔运气不错,大部分圈内都当了听众,说完也有人找她麻烦,只不过没人找成功过。 她只有一件担心事,不知道谁会是顾无咎的交身,所以跟人保持着距离。 等太阳快落山,她累得躺在地上装尸体。 旁边还有几具朋友,这几位想抢一支队伍的治疗丹药,结果自己躺在这儿跟北朔一起晒太阳。 她已经参加了二十九次,还剩最后一次,完全不用着急。 实在很困,北朔眼皮啪嗒啪嗒地停工,又总是虎躯一震猛然睁开,最后忍不住了,直接把新朋友的血涂到身上,闭眼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黑暗中,她听见脚步声。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18节 由远及近,在她几步远处停顿,迅速跑来蹲下,抚开额发看清她样貌后倒吸一口凉气。 北朔感觉到自己慢慢被围拢,至少有四五个人。 “蓬莱竟然还有这么小的孩子?太可怜了,照君你认识?”陌生女声响起。 “谁做的……怎可能?” 抚开她额发的人声音很熟悉,是长鱼照君。 长鱼照君过于震惊,没有理睬身边人的问话,而是立刻查看北朔身边的几具朋友,想要找到线索。 一个男人不耐烦:“长鱼道友,我们还要参加几次交流圈才行,不能在无关人身上浪费时间。” 话落,有几人附和。 先前说话的陌生女人斥责:“刘道友,还未入夜时间绰绰有余,若你连对幼童的慈悲都舍弃,那我们也不必再一同参加测验。” 男人被噎住,没有转身就走,低声说了几句脏话。 又过一会,长鱼照君查出新朋友的身份:“这些人只是散修,周围灵痕并不突出,杀死他们的人也非强者……怎可能动得了你?” 陌生女人也蹲下,脸色疑惑:“这孩子有些面熟。” 当长鱼照君要握住北朔手腕进一步查看时,那个男人终于忍不住。 “长鱼道友!看在你被荀鲸庇护的份上我们才接纳你,你别得寸进尺!赶快走了!” 男人矛头指向长鱼照君,上前扯起北朔后衣领,手抡圆想把她扔远。 “刘虎住手!”陌生女人叮地一声拔剑。 刘虎没能把北朔扔出去。 一是他没想到女人会拔剑,二是手上的尸体睁开了眼。 北朔扭头看刘虎,淡淡道:“头有些晕。” 她刚刚睡着,被提起来才清醒,突然重心垂直真有些晕。 刘虎吓得脸色煞白,猛地逃出匕首刺向北朔胸口。 他判断北朔是一只尸傀。术式复生的尸傀非常可怕,被咬伤就会中毒,必须立刻把刻有灵纹的心脏刺穿。 哐当一声,刘虎匕首脱手,剑气划开手臂,迫使他放开北朔。 北朔也咚地一声屁股着地,疼得翻滚几圈。 长鱼照君上前扶住她,这才发现她血都是涂的,猛然松口气。 “寸辛你疯了!”刘虎冲女人大喊。 寸辛再次确认北朔是活人,抬头回答:“这孩子不是尸傀,冷静!” 长鱼照君问:“北……你怎变成孩子模样?我没发现你身上有术式。” 她及时收住,没有叫住北朔全名。 北朔:“说来话长,没关系,马上就能变回来。这几位是照君的新朋友?” 前几日见长鱼照君,是在联盟与高门的会面时刻,她在金雁派薛金身边。本轮测验第一日,薛金就死在联盟围杀下,长鱼照君没有与其共行。 从联盟宣布千相神龛,到北朔逃跑被大手指捉到,前后时间很短,长鱼照君没有与薛金同行的情况,只有她从进入测验域便离开对方身边。 明明薛金实力不错,算一个好同伴。 “小道友有没有受伤?” 寸辛收剑,俯身与北朔视线平齐:“还好,只是衣服上沾了血,你家人或者师长在何处?” 长鱼照君解围:“我认识她,她是独自来到蓬莱。” 寸辛闻言,眼神一软,轻揉北朔的头:“吓坏了吧。” 北朔反复想寸辛这个名字,总感觉在哪里听过,看向长鱼照君。 后者解释:“这位是寸辛道友,衡夷之风,中洲地带许多行侠仗义的故事都以她为主角。其他几位是寸辛道友前两日帮助之人,我们结伴而行。” 寸辛灵级很高,已经摸到八十级门槛,气息沉稳如淬炼之钢。 很明显,她比薛金要强不少。 寸辛摆手:“那些故事大都杜撰,给孩子们看个乐罢了。” 刘虎气得咬牙,又不敢再跟寸辛对着干,身边几个人纷纷劝解。没人想跟大腿分开,只有这个刘虎仗着自己灵级不低,总当刺头。 寸辛提出北朔加入他们,说不放心一个孩子独自行动。 没人反驳,北朔想了想也点头。 几人继续前进寻找交流圈,北朔边擦衣服边跟长鱼照君并肩,两人走在最后。 长鱼照君的白袍依然遮盖着她,但矮小的北朔能看见她低垂眼神。 “前几日千相神龛有破损之相,是北、是你做的吗?” 北朔点头:“嗯,我那时正尝试逃跑。” “原来羽盘的作用是这个。”长鱼照君言下问题被她先一步回答,“……太冒险了,你不该这般行事。” 温和怯懦的长鱼照君第一次将不赞同的话说出来。 北朔没有惊讶:“时间紧迫,我必须行动。” 长鱼照君低声唤她名字,暗含劝诫:“不论如何,没人能擅自逃出蓬莱,北朔应该明白这件事。” 北朔:“不可以擅自逃出,那被允许后就可以出去吗?” 长鱼照君身体一顿,立刻与北朔错开眼神。 北朔牵着对方,长鱼照君为了迁就她走得很慢,北朔则低头防止自己踩到对方白袍。 “照君第三轮一直与寸辛道友同行?”北朔率先打破安静气氛。 “不,我昨日深夜才见到寸道友,”长鱼照君神色平复,“昨日我与荀鲸前辈同行。” 北朔:“那你有看见我吗?我昨日与荀前辈也见过面。” 长鱼照君轻嗯一声:“在很远的地方,望见云层之上的你。” 北朔抬头,能看见长鱼照君瘦削的下巴,她那只灰败的眼球也比以前要更有光泽,好似某种东西要冲破血肉诞生。 “找到了,大家准备好。” 两人的谈话被打断,领头的寸辛找到交流圈,招呼所有人都加入。 除他们外,圈内还有十几人,主题比较安全,是【提问】。 规则相似,脚下圈亮起时也是指定一个人进行提问,问题数量没有限制,被指定者必须回答。回答结束,被指定者为下一个提问者,可以重复指定。 听完规则,长鱼照君突然低头看了一眼北朔,什么也没说。 北朔则环顾四周,仔细看每个人,想判断其中有没有顾无咎交身。 但不管怎么看,都找不到浑身干净的人了。 天色渐晚,所有人的精力都见底,见主题没有偏向冲突,都暗暗松口气。 圈内相互认识的人不少,前面脚下圈亮起的人都提了简单问题,比如还剩多少次交流圈、年龄多少、灵级多少等等。 慢慢的,有人开始提出微妙的问题。 “……你的飞升珠和丹药储备还有多少?”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修指向身边陌生人。 不止那人脸色一变,圈内其他人都抬头,气氛就像突然拧紧的绳子。 不仅白傀灵监视着答案真假,指定者也必须回答,否则所有人都要等着,交流圈不会结束。 那人咬牙切齿,沉默很久才低声:“飞升珠一百二十颗,剩了几瓶治疗丹和中阶补灵丹。” 男修再次提问:“你灵级多少?有受伤吗?” 那人怒道揪住男修衣领:“你个贱人想干什么!” 所有人都保持沉默,但许多人的眼神都变化,特别是明显身负伤势者。 男修始终低着头,没有动作,因为白傀灵已经将能斩断人的光环展开在对方腰上。 那人气得跺脚:“好啊!你以为我会怕你?我灵级三十七,有伤!” 男修点头,脚下光圈消失。反之,对方脚下光圈亮起,立刻抬手反指向他。 “你灵级多少?弱点在哪?最大的伤口在哪?保命术式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是天空炸开的鞭炮,把所有人的安全感炸成灰烬。 交流圈继续进行,后面的问题变味,抱团的修士还会集中讨论指定对象和问题。 只要交流结束,肯定是一场掠夺资源的战斗。 不一会,北朔脚下光圈亮起。 她思考片刻,突然抬手指向长鱼照君。 北朔问:“照君是不是有办法?” 问题没有指向,她没有说清楚什么的办法,但长鱼照君知道。 长鱼照君松开白袍,垂眼看向她,点头:“嗯,我有办法。” 北朔:“……只有你知道?” 她想问守岛仙是否知晓。 长鱼照君:“对,只有我可以选择,祯玉当初也不过是被放弃之人。” 第94章 面对之言(六) 包括寸辛在内, 圈中人们都面露疑惑。 没人知道‘祯玉’是谁。 北朔放下撑在膝盖的手,彻底站直面向长鱼照君。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19节 人时常以为自己是选择者,但单人视野有限,殊不知其实自己也是一个选项。 谜底早已揭晓, 祯玉是上一次飞升测验的胜利者。他成为了不死不灭的守岛仙, 等待两万余年迎接新一轮测验。 他没有找到任何突破蓬莱的办法,且认为除他之外, 没人存活, 更别说离开蓬莱。 北朔提问:“为何不选择祯玉?” 长鱼照君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白袍被风吹如水浪。 她说:“祯玉的确是天才中的天才,但选择标准并非只有实力一项,所以我选择了另一个人成为火种。” 北朔:“火种是何意?” 长鱼照君:“字面意思, 当一个时代步入消亡,火种便是下一个时代的开启。” 她说完停顿,北朔能听见对方深深地吸一口气。 “经过观察, 本次火种已出现四个待选, 你也在其中。” 两人对话太难懂,其他人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 只有寸辛因为挂念小孩北朔,虽然听不懂也没有移开目光。 北朔再问:“好吧,那你到底是谁?” 长鱼照君突如其来的摊牌, 让北朔转变了对蓬莱的猜想, 她直到刚刚都认为是某种神在玩游戏, 把大伙骗到密室来搞大逃杀。 按照交流圈规则, 长鱼照君必须回答真话,她说:“我即我,名长鱼照君, 是西海长鱼族人,一名治疗辅助师。” 长鱼照君的声音一如往常,北朔敢肯定面前的她不是一具交身。 北朔结束提问,长鱼照君脚下光圈亮起,两人视线相交,她看着北朔说:“请仔细听我的提问。” 长鱼照君抬手指向寸辛,后者眨眼,转身颔首表示无碍。 圈内人们的窃窃私语突然中断,他们看向寸辛,许多人认出她。 “衡夷之风,她竟然也在蓬莱……” “呜、呜我小时候一直想见寸道友本尊。” “又有什么用?她能在界外行侠仗义,在这里又救得了谁?” 长鱼照君问:“寸道友,若无可避免的战乱摧毁你的家乡,你会向始作俑者复仇吗?” 寸辛认真思考后道:“不会,我会解决战乱,不让更多人的家乡被摧毁。” 长鱼照君:“寸道友,若世界变得荒芜衰落,你认为人们会变得宽容,满怀希冀互相帮助,还是变得利己,崇尚武力拥护统治?” 寸辛:“世界从来不会缺少希望,只有被人相信才会获得毅力,所以我会帮助任何人,也相信这些人会去帮助其他人。” 交流圈彻底寂静。 并非因为两人问答来到从未出现的领域,而是寸辛本身拥有被人注视的力量,一触即发的气氛被安抚,只剩下人们无法统一的心绪。 北朔扫视一圈,最后重新落在长鱼照君身上。 被蓬莱选择的人会成为守岛仙,被她选择的人成为离开蓬莱的火种。 火种的标准非只有实力一条,还需要…… 北朔目光移到寸辛身上,女人站得笔直,就像城墙上屹立不倒的战旗,是人们抬头就能看见的指引。 长鱼照君停顿片刻,她早已知道寸辛会回答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若寸道友有做出选择的资格,你会放弃少数人,离开他们去带领剩下的人们吗?” 北朔恍然大悟。 寸辛的声音同时响起,没有丝毫犹豫:“不会,降生在此世的人们没有一位该被放弃。” 长鱼照君点点头,白袍垂下,遮盖她注视寸辛的双眼:“我的问题结束了。” 她脚下光圈消失,寸辛脚下光圈亮起。寸辛随意指定了一位修士,问对方最喜欢的食物,家乡有何景色等等,受她影响,后续的提问都变温和许多。 长鱼照君转身,重新看向北朔:“你是否明白了?” 北朔:“……寸道友已经落选火种了。” 长鱼照君没有遮掩,哪怕她们已经不身处必须提问回答的规则中。 “火种需要被世界认可的实力、坚定的大道信念、带领人们的领袖气质……以及,能放弃少数人的果断。” 她说完再次望向寸辛,眼神中闪过一丝可惜。 北朔想了想:“照君说我也是火种候选,但我与寸道友信念不同。” 长鱼照君:“火种是下一个时代的指引者,其信念没有好坏之分,慈悲者带来共生,独裁者带来统治,自由者带来混乱等等。但都只是短暂的开启,火种是人藏有多面,一个时代是漫长的众生缩影,这样概括既笼统又狭隘,自然无法分出优劣,所以火种只需要……坚定,其要坚定地燃烧。” 北朔:“寸辛、我,剩下两位是?” 长鱼照君笑了笑:“我的观察过程时常被你撞见,你认为还有谁?” 北朔十指交叉成拳,抵在下巴冥思苦想,说:“荀鲸,九昭。” 长鱼照君一顿,有些惊讶:“没错,寸辛与九昭不会放弃少数人,除开北朔,荀鲸是最好的选择。” 北朔:“我能进入候选本身就很奇怪。” 身边女人短暂沉默,边点头边附议:“如果选择你,将是对之前时代的挑战,因为你不是被认可的强大,个人信念过于自由,没有对大众的责任感,不是放弃少数人,而是根本不管任何人。” “如你之前所言,你会是一个昏君。”长鱼照君牵着北朔,她回忆与北朔的过往。 北朔仰头看对方,讷讷:“噢……照君之前的性格是伪装吗?” 她想起之前温柔怯弱的女人,又察觉不到任何伪装的痕迹。 长鱼照君摇头:“每次时代末尾,我便会降生,每个我的性格都不一样,但都是我。我需要保持理性,所以蓬莱岛越上升,我会越像最初的我。” “最初的照君是哪里人?”北朔斟酌一会,在‘什么物种’和‘什么来历’中,还是用哪里人比较妥当。 长鱼照君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最初的我决定投入轮回后,记忆慢慢失去。但很奇怪的是,当我看见北朔和你的能力时,心里特别激动,好似许久之前就在等你。” 白傀灵的声音打断她们:“本次交流圈交流人数已过半,交流结束,三息后可离开。” 所有人浑身一僵,互相看眼色,特别是之前起冲突的部分人。 哒、哒。寸辛上前数步,没有抽剑,而是安静站在所有人中间,压制任何可能发生的战斗。 刘虎低哼一声:“所以才要跟着这女人,每次交流圈结束,她都不会让人动手,很安全。” 身边同伴声音凉凉:“那你总是当刺头干嘛?真想不通。” 刘虎生气,但又不敢动手,几个人低声吵起来。 北朔想了想还是开口问:“登岛测验时,我用加倍让蓬莱岛上升,照君看见了。” 长鱼照君点头:“嗯,灵舟到达瀛洲域时,我一直在你周围……没想到是你先来搭话。” 北朔:“照君多久会做出选择?” 对方突然沉默,明明这个答案比起其他真相简单得多,但她就像被很多思绪抓住,没办法回答。 四周人们散去,寸辛回到她们身边:“走吧,我与长鱼道友还需要参加三次交流圈,小道友还需要几次,我可以陪着你。” 北朔举手:“我次数足够了。” 寸辛没想到小孩竟毫发无损地达成三十次,惊讶同时再次观察对方,直到视线落在她腰间圆盘。 寸辛气息一顿,再抬头看北朔,笑道:“好,道友要继续与我们同行吗?” 北朔:“嗯,在寸道友身边很安全。” 寸辛调侃:“过誉,在道友身边才不惧任何事物。” 寸辛一行继续参加交流圈,且跟着她的人越来越多,多到刘虎一旦冒头就要挨揍的程度。 长鱼照君没有再给出谜题,北朔便只与她闲聊,讲些无关紧要的事。 北朔依然参加交流圈,她次数满足也没有被白傀灵踢出去。 今夜的测验域比前两日安静许多,一是因为交流圈,二是人们变少。 晨曦出现,照亮草地之中被植物作为温床的尸体,也照亮遍体鳞伤的存活者们。少量身体炸裂的声四处响起,没有达成交流次数的飞升候补被淘汰。 咚——沉重钟声再次响彻,无数傀灵声音重合。 “第三轮飞升测验第四日规则如下。” “即刻起直至明日清晨,禁止一切武斗。所有候补根据海灵玉指引,在一时辰内前往指定地点面见专属傀灵。当候补抵达地点后,不可离开傀灵周身一丈以上。” “傀灵不会伤害候补,候补也不可攻击傀灵。” 话音落下,北朔的海灵玉悬浮至身前,指向一个方向。 她转头,其他人同样如此,长鱼照君与她也非同一方向。 寸辛依次和跟随她的人道别,走到北朔身边蹲下,说:“北朔道友保重。” 北朔知道她认出自己:“感谢寸道友庇护。” 北朔转身看长鱼照君,后者只朝她微微颔首,始终没有回答何时选择火种。 今日禁止一切武斗,测验域平静无声。 北朔跟着海灵玉往前,穿越草原与许多树林,来到一无人湖边,前方正立着个白傀灵。 当北朔走近傀灵,光圈以后者为中心展开,如规则所说,候补不能离开傀灵身边。 北朔就地坐下,等待白傀灵说话。 半晌,傀灵外壳的灵纹闪烁,从底部流动至面部,最终抬头。 白傀灵:“飞升候补,北朔。” 北朔:“到。” 白傀灵抬手,北朔的海灵玉悬于其掌心,玉牌表面凝结出一层流动光膜,如水般滑落入傀灵体内。 “北朔,灵级一级,年十九,中洲法系散修,无宗无族孤儿,拥有一件伴生器。” “登岛测验、第一轮测验均为全岛首名,第二轮测验因违规被守岛仙带走惩罚。参加小测二十三次,首名十次。于蓝傀灵处购买灵器两件,丹药零瓶,卷轴零卷,符咒零张。” “飞升珠使用零颗,飞升珠余量两千一百三十颗。” 北朔视线落到海灵玉上,玉牌不仅是交流器和飞升珠袋子,还是每个人的记录器。 “目前,全岛灵级第一万两千五百五十五名,飞升珠余量第一名。”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20节 北朔嗯一声,蓬莱岛还剩一万两千五百五十五人活着。 今天每人都由傀灵进行阶段性结算,知晓自己的各项排名。 白傀灵继续:“截止今日,三万余人在测验中失败,北朔候补作为脱颖而出者,坚定的意志与强大的实力被蓬莱认可,现给予一百颗飞升珠作为奖励。” 飞升珠没有进入北朔的海灵玉,而是一颗颗从傀灵外壳中飘出,堆积到她跟前。 白傀灵说:“请进行吸收。” 北朔:“不能放进海灵玉?” 白傀灵拒绝:“请进行吸收,飞升珠可治疗伤势补充灵力,本次奖励无法带出测验域。” 北朔捏住一颗,假装往嘴巴里塞,边从脸旁边滑过去边观察白傀灵的反应。 傀灵沉默不语。 “……我吸收也没用。”北朔说。 白傀灵只重复请吸收三个字,却不逼迫她,北朔便不理睬,躺倒在地上。 仔细想想,这不是最适合睡觉的时候吗?她惊觉,但刚闭上眼,就听见旁边傀灵自顾自进行下一流程。 白傀灵:“候补北朔可提出关于飞升的疑惑,傀灵将进行解答与指引。” 北朔手放在后脑勺:“能离开蓬莱吗?” 白傀灵:“可以,如果本轮结束,候补愿意放弃过往的努力,无法坚定地向往飞升,可离开蓬莱。” 北朔笑:“说清楚,哪种方式的离开?” 白傀灵平稳的声音如死海:“候补将毫无痛苦地消散,肉身与灵魂以此离开蓬莱。” 北朔点头,早知道它会这么说。 她根本没期待傀灵会回答任何关于飞升真相、大手指相关的事。 白傀灵说:“候补已经来到测验的下半阶段,比起失败的候补,飞升对你来说其实已经触手可及。蓬莱岛上众生平等,过往身份都只是一块微不足道的基石,命运从来都在人手中,你拥有不容置喙的、无法剥夺的飞升资格。” 北朔睁开眼,扭头看去。 人们的心已经疲惫到极限,蓬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给予奖励、尊重与鼓舞。让遍体鳞伤的沉郁者见到代表蓬莱的傀灵,给予认可,让迷茫的意识重新来到飞升之上。 蓬莱告诉所有人,你已经努力走到这般地步,为何飞升之位不可能是你的? 白傀灵说:“飞升珠是帮助候补超越他人的工具,只要数量足够,就算是目前灵级靠后的你,也能在第四轮测验冲到前列。” 北朔:“我灵级不是靠后,是倒数第一。” 白傀灵没有智力,只平静道:“按照灵级提升速度,北朔候补只需要再吸收八千九百颗飞升珠便可来到全岛灵级前十。” 北朔:“你自己听听说的什么话。” 白傀灵依然在鼓励她,赞扬她,甚至时不时根据过往成就,给出一些飞升珠。 北朔躺着不动,任由这些发光珠子随意漂浮,像空中泡泡。 许久之后,北朔睡醒一觉,她问:“其他候补都吸收飞升珠了吗?” 白傀灵判断这个问题没有超出界限,说:“是的,目前一万两千五百五十四名候补已吸收今日奖励的飞升珠,灵力充足,伤势皆痊愈,大多数候补灵级较昨日相比已提升。” 北朔笑了笑:“大家都重新有斗志了吗?” 白傀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模糊道:“蓬莱认为北朔候补拥有潜力,当你登上第九十四号灵舟时,已经踏入飞升门槛。” 北朔懒得理这傀灵:“好吧,那明日的测验规则是什么?” 白傀灵:“候补明日便知晓,可以告知的是,明日即第三轮最后一日。” 北朔没有再提问,而是在原地等待,时不时抚摸腕上银环。 第四日的测验域无比安静,每个人都聆听着蓬莱之言,各自心绪皆有变化。日月交替之间,已到第五日清晨。 白傀灵对北朔鞠躬,说了很多祝她飞升顺利的话,被她无视的飞升珠同时融入地上光圈,最后光圈与傀灵同时消失。 已经可以走动,北朔站起身,拍拍身上草屑,走到湖边洗脸。 半晌,身后响起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来者估计很早就感知到自己在附近,傀灵离开后便来找她。 那人站到身边,她甩甩满是水的手,抬眼看去。 北朔问:“你知道我那时说的是假话吧?” 沈烬生手指抚过她眼下,带走一颗圆润水珠:“知道。” 少年神色平静,两人之间气氛毫不僵硬,似乎白傀灵也没有对沈烬生产生影响。 北朔正要开口,却被沈烬生打断:“当时是刺激我的假话,但我不认为贝贝未来就不会做这件事。” 沈烬生的障惧之物先是‘西石镇的北朔’,接着变成‘真心喜爱九昭的北朔’。 而刺激他产生变化的,是北朔没有说完的一句话。 北朔:“前几日我看了,少宗主的情感注视级依然在八十五,这已经是极限,就算我想也做不到,你不用担心。” 一人对北朔的情感注视级若超过九十,她就能获得一次冠名室开启机会。 沈烬生没有搭话,松开她随意扎起的头发,慢条斯理地整理:“经过那夜渡灵,少宗主的神魂已经损伤,他变弱了,甚至难以恢复。” 北朔点头:“这与他对我的注视级没有关系。” 沈烬生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关系可大了,命运都在送他来到你身边,真是不公平。” 他小心将那根玉石簪插入北朔发间,他无名指的戒指与簪摩擦,相同的材质,相同的声音。 就像他以为这是两人独一无二的纽带。 沈烬生抱住她,轻声呢喃,就像受伤的动物:“贝贝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 北朔想忘掉都难。 因为她第一次见到沈烬生时,年仅七八岁的孩子被灵狼咬得没一寸好皮,马上就会死去。 第95章 面对之言(七) 北朔穿越到万灵界的前几年都在想办法回去。 她是胎穿, 光不溜秋的婴儿出现在人来人往的镇中央,却没一个人看见她是如何被放在地上。 北朔每天在厨子那吃完饭,到处乱逛,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丫头不要跑远!隔壁几个镇有炼尸魔修掠了小孩。”厨子在她跨出门时喊。 战乱的可怕不仅仅是让人死亡, 还能让人的心死去。这百年来魔修层出不穷, 许多修士都丢弃人心成为恶魔。 连西石镇这样偏僻地方,也出现可怕之事。 那天阴云密布, 北朔在后山深处, 闻见极大腥臭味, 抬眼就看见一座尸山。 许多孩子的尸体堆积成小山,因为曌灵宗已经派人来追捕魔修,他们便只能扔下这些尸体逃跑。 如中心的积木被抽离, 尸山左边塌陷,许多尸体被胡乱推开,一道拖曳的血痕延伸到很远处。 北朔捏着鼻子, 跟着血痕走, 终于在淤泥中找到了一滩烂肉。 男孩身边有一具喉咙被咬开的灵狼尸体,而男孩全身血肉翻开, 左臂只有一根凸出来的骨刺,应该是被其他灵狼咬走。 北朔以为他死了,但又听见非常快的吸气声, 就像不断上浮的溺水者。 “要我背你回去吗?但回镇子很远, 你得保证不能死我背上。”北朔蹲下身提议, “我穿的新衣服, 沾血的话……你只有不死才能帮我洗。” 男孩说不了话,魔修用烙铁烧掉祭品的眼耳喉以表不视不听不言的纯洁,他只能断断续续呜咽, 发出的声音不断变低,又在即将消失时被他强行拉回来。 北朔点头,挽起袖子,手刚抓住男孩又停住。 “……就算回镇子,也没人能救,你的神魂已经被剥走了。” 就算是一级的北朔,在触碰对方时,也能发现修士的灵源已消失殆尽,他的皮肉骨骼不再存在一丝灵力流向,这是神魂被硬生生剥离的结果。 别说西石镇,就算是曌灵宗的绞魔队在,也束手无策。 修士没有神魂等于凡人没有心脏,这个男孩现在还活着简直是奇迹。 见此,北朔缩回手,转身离开。 咚!布满裂痕的骨头撞击地面,碎声无比刺耳。 北朔回头,男孩倒在地上,剩下的那只手死死扣住泥土,带着身体往前挪动,血痕再次延伸向前。 他从尸山中爬出,就算没有眼睛也固执往前,甚至遇到觅食的狼群可以咬死其中一只。 “你好可怕。”北朔停下说,“太痛了,我做不到你这样,轻松点死更好吧?” 男孩已经爬到北朔脚下,手指扣住她鞋面,往上攥紧她的裤腿,轻轻摇晃。 比乞求更真诚,比命令更直接。 北朔低头,沉默许久,重新蹲下身。 她的手抚摸过自己侧脸,最终撑在下巴。 北朔捧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与他黑漆漆的空眼眶对视。 “人不可能只注视一个方向,如果只看向我的话,你将不再是独立的灵魂,永远无法离开,你愿意吗?” 攥她裤腿的手再次收紧,甚至往上扣住她的膝盖,翻开的指甲摇摇欲坠。 【沈烬生情感注视级:100】 【是否绑定?】 锁链从圆盘伸出,缠绕两人手腕。 【已绑定】 绑定会让双方同生共死,伤害同享。 北朔的身体开始崩溃,皮肉翻裂,咬伤、割伤、烧伤依次出现,她的手臂也断裂消失,唯一的手露出白骨。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21节 她神色不变,安静将手覆在男孩同样血淋淋的手背。 血肉融裂后,骨头上下交叠,触及之处尽是滚烫,男孩在这个瞬间似乎已经死去。 【冠名室开启】 【本次可选用冠名词为:北朔】 【指定物:沈烬生—冠名词:北朔】 【北朔-沈烬生】 北朔最后还是把沈烬生背回去了,只不过摔了很多次,把刚刚复生的男孩给摔昏迷。 脏兮兮的两人回镇子,厨子看见她差点晕倒,把人翻来覆去检查数遍,见她完好无损才放心。 厨子问:“这孩子又是谁?” 北朔:“名字是沈烬生,其他不知道。” 后来作乱的魔修被曌灵宗剿灭,沈烬生苏醒后说已经记不清来处,便被厨子对门的木匠铺收了做学徒,成为北朔的邻居,陪伴她长大。 “中洲战乱致使家道中落,他们想逃去西海但没钱,子嗣中更有天赋的那个留下,而我被卖给魔修。撒谎说失忆,是不想让镇里人太可怜我。”沈烬生开口,测验域的清晨比西石镇安静,他好像能更清晰地回忆过去。 “你看,命运对我跟少宗主一点都不同。” “我需要战乱,需要在魔修老巢里不多不少撑三年,需要恰巧被扔在西石镇附近的尸堆里,需要你恰好那日出门发现我。” “我需要太多巧合,最需要的,是我因为恰到好处的死亡,为求生注视级到达一百,因此你才低头。如果我正常与你相遇,你根本不会看向我。” 北朔默默听着,这是沈烬生第一次提起初见。 沈烬生铺垫完,将话题拉回:“但少宗主只需要见到你,华丽地从天上降落,不需要任何巧合,就能获得同样的机会……他马上就能毫无负担地只看向你。” 北朔注意到测验域的灵力开始在空中回旋,形成闪闪发光的阵纹,第三轮最后一日的规则马上就会宣布。 她站直,想离开沈烬生怀抱,手臂却被对方死死攥住。 沈烬生指向自己手腕,独属于两人的金色绸带融入血肉,是用‘北朔’这个词冠名的证明。 “你该知道,这是我的,唯一有的东西,我绝不再让命运给他们机会。” 沈烬生没有大吼大叫,只蹙眉落泪,语气冷如插入对方胸口尖刀。 邻居不会随意表达心声,除非他专门挑选的时间点有另外打算。 北朔停顿,警告:“你想做什么?” “世间最后一条龙名敛渊,他是蓬莱的囚犯也是托举岛上升的工具,很早之前,他便与北域皇廷七皇子赫连无咎交易,提前告后者一些测验规则。” “赫连无咎喜混乱冲突,扶持联盟成立,也安插许多交身。我在第三轮之前悄悄吃掉一具交身,借助百毒使的蛊能短暂侵入其神魂,敛渊告知的今日规则,我也提前得知。” 沈烬生边说话,边拉开领口,他胸膛正中赫然出现一只血红眼睛。 这就是无法被解开的炼魂蛊,食他人魂炼自我,每夜烧毁神魂,疼痛如百虫啃咬。 “赫连无咎定与你说过,我找幽花谷的崔曳交易。”沈烬生耐心回答,每个细节都为北朔解释清楚,“幽花谷善草药蛊虫,但我不是去解蛊,而是拿一种秘药,能对八十级以上强者作用的秘药。” “就是为了今天,他们杀祯玉,我也杀九昭……”说着说着,沈烬生突然轻笑,眼底满是自嘲,“人都看得出你心中顺序,所以今天是低位者对高位者的谋杀。” 北朔倒不惊讶,因为沈烬生一直这样,默默藏着,直到有一天冲出来把他所仇视者咬死。 就像当初那群灵狼以为他死了,咬断手臂他都没有反应,直到有一只狼足够靠近,爪子扣住他头时,他才突然暴起咬断捕猎者的喉咙。 咚!沉重钟声响彻,湖面群鸟惊飞,时间到了。 “第三轮飞升测验第五日规则如下。” “今日禁止一切武斗,请所有候补遵从自我意志,决定是否继续参与飞升测验。” “测验域降下一百具黑傀灵,若候补继续参与测验,请触碰黑傀灵。每具黑傀灵落位后不会移动,请以最坚定的意志寻找傀灵。 “触碰傀灵的候补即拥有后两轮资格,同时提升十级灵级、淬炼一次神魂,无法提升灵级者将提供等量飞升珠。” “今日戊时测验结束,未触碰傀灵者视为放弃测验,即刻离开蓬莱。” 规则中未触碰傀灵离开蓬莱,即瞬间变成血雾。 第四日是劝诱,第五日是塑造,每个人主动寻找傀灵的过程,就是说服自己的过程,最终还有极多奖励。 北朔与沈烬生对望,后者十指松开,转而轻轻牵住她,用她手指抹掉自己眼泪。 北朔想了想,结合之前非人团队的提议,说:“我知道了,无咎和敛渊是准备让我不动,传送阵或者卷轴他们都可以阻止,直到戊时,祯玉没办法只能移动黑傀灵来碰我,只要做好准备,就能让祯玉被大手指发现。” “你则异曲同工,你让谁没办法去触碰傀灵?要让少宗主破坏规则的话,应是曌灵很重要的一个人。” 沈烬生也不隐瞒:“曌灵本宗甲刀脉首席,宗主弟子,八十级强者王骁英,幽花谷秘药不会伤及性命,只神魂入幻无法行动,她现在被困在无人知晓处。” 北朔:“那就是曌灵除少宗主外,第二强的人。” 沈烬生纠正:“不,少宗主神魂损伤,她现在才是最强的、最有机会与荀鲸竞争,最能肩负曌灵未来的人。九昭也知道,所以他必将为了宗门行动。不管是对我动手,还是想办法传送傀灵,都会违反规则。” 北朔哦了一声,突然就地坐下,拉拉沈烬生衣袖。 沈烬生低头看她,不动。 “既然计划开始实施,少宗主会来找你,那两人会来找我,我们就坐着等,站着很累。” 沈烬生闻言安静片刻,挨着她坐下。 北朔还是小孩摸样,两人靠一起,她都挨不到对方肩膀。 “在大家来前,我想问你一件事。”北朔折断一根草,编成小环,戴到沈烬生手上,“你知道自己最高的情感注视级是多少吗?” 沈烬生停顿,他记得自己刚才说过:“我们初见,我抓住你时是一百。” 北朔点头:“对,情感注视级并非固定不动。濒死者只有求生一件事,所以你当时是一百,等你醒来变成五十左右,增加速度很快,直到十……我记不清是十几岁了,变成九十九不动。” 如沈烬生第一次与她提起初见,这也是北朔第一次说起他的注视级。 北朔编了很多小环,全戴在沈烬生手上。 “情感注视级九十以上都不是寻常情况,除非是只有我能帮助对方时,才会有这样的数字。你可怕些,所以能一直保持在九十九。” 沈烬生笑而不语,他了解北朔,伴生器上的数字是一项评判标准。 北朔:“按你之前说,命运施舍你很多巧合,濒死的一百注视级才让我看向你,那后面你一睁眼掉这么多,命运的法术结束,我该转身就跑。” 沈烬生十根手指都被北朔带上草环。 她说:“第一次我看你时,还没把圆盘拿出来。” 沈烬生声音变得像当初那具尸体一般,只能发出模糊音节:“……什么?” 北朔摸摸他的指甲:“与命运施舍的数字无关,是我选择看向你。” 第96章 面对之言(八) “而且, 你知道我并不关心命运,你也是,你甚至比我更不相信既定之事,你从不认同自己的命运。” 北朔一只手成拳, 锤在沈烬生掌心。 “不然你怎么会在蓬莱?如果你不走, 我不会离开西石镇。”北朔握拳的手伸出食指描他掌纹,“当我出现去蓬莱赚钱的想法时, 你有无数种办法阻止我……你明明知道, 一旦离开我身边, 不能拘束我的想法,我将极可能出现在蓬莱。”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聊天。蓬莱使人心分离,使人改变, 沈烬生以为自己与北朔不会被影响,北朔没有,他却变了, 在她面前变得更像一只紧缩的刺猬。 沈烬生觉得自己第一次被剥开皮肉, 完整又羞耻地暴露在北朔眼前。但北朔一直都看穿他,只是不说罢了, 他在她面前从始至终都是透明的刺猬。 沈烬生沉默许久,说:“没错,我来蓬莱是证明一件事。” 北朔:“我在听。” 沈烬生:“证明我只在你之下, 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被你注视, 如果我龟缩在西石镇一辈子, 将永远担惊受怕, 怕你会被外界发现然后抛弃我。” 北朔点头,坏心眼道:“万一我在蓬莱死掉了呢?” 沈烬生已完全没有笑意,声音平静如冰河, 流动之间格外刺骨:“那我不用证明也不会再害怕,与你一起离开便是。” 北朔:“听起来我只要活着,你负担就好重。” 沈烬生:“……失去这份负担,我便与无灵之物一样,不能称为人。” 北朔没有评判这句话,而是扭头眺望远处,两人一直沉默。 直到风声从弱到强,一道传送阵法在他们十步前展开。 光芒闪过,敛渊和顾无咎终于找到北朔。 两人第一眼同时确定北朔位置,接着移到沈烬生身上。 敛渊不知在哪里又掏出个莲花座,飘到北朔身边,结果因为她坐着太矮,莲花底座直接顶在她头上。 敛渊掩嘴惊呼,调整位置,飘到她身前。 敛渊捧起她脸,温柔地检查她是否有伤:“抱歉孩子,你被祯玉捉走后,我时时刻刻以泪洗面,连双眼都瞎了几分。” 北朔:“哪有瞎了几分这说法。” 敛渊眼圈泛红,说他担心北朔被祯玉囚禁,后者有数不清的坏招,若使在北朔身上,他就心口滴血。 敛渊说了很久,始终没解释眼睛到底瞎了三分还是五分。 顾无咎站在原地,视线从北朔身上转移至沈烬生。 沈烬生没有对他们的到来表示惊讶,这印证顾无咎的猜想,他上前一步问:“沈道友,你对我的一具交身做了什么?” 测验凶险,交身为融入人群也时常死亡,顾无咎能感知到每一具死亡时间与地点,但因为数量太多总有遗漏。 现在某一具的灵流气息还在沈烬生身上。 沈烬生看向对方神色变换,温和微笑:“联盟中交身众多,现在也余有五十三具,虽然我尊重殿下喜好,但散修们对北域皇廷存在敌意,我没揭穿这些交身身份已经尽力。” 沈烬生没有回答问题,顾无咎勾唇:“……哦?百毒使在你体内种下的炼血蛊极珍贵,但记载中没人能扛过百日也没人真正发挥其功效,看来沈道友天赋比我想得更出众。” 沈烬生:“殿下谬赞,与殿下相比,我不过一普通修士。” “……孩子你的肉身已散发出腥味,需要我帮助你解脱吗?”敛渊抬眼看向沈烬生,突然提议道。 沈烬生不慌不忙:“多谢前辈好意,但我更想体验完整的一次飞升测验,而不是半途而废进入前辈腹中。” 敛渊:“你的味道想来不差的,真可怜,直到现在都想继续测验。” 话音落下,顾无咎不再跟沈烬生纠缠,想让后者坦诚简直天方夜谭。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22节 顾无咎低头微笑:“北朔,你决定好了吗?” 北朔明知故问:“决定什么?” “你是否要抓住今日机会离开蓬莱?”顾无咎走近她身边,没有顾及沈烬生,“只要你留在原地,我们为你阻拦传送法阵,你不去寻找黑傀灵,守岛仙大人一定会违反规则。” 沈烬生垂眸不语。 今日测验规一,须寻找黑傀灵,黑傀灵不可移动。 北朔:“祯玉在交流圈带走我时,不止你们没能及时反应,连蓬莱都没察觉他动作,为何现在就能阻止他传送我去黑傀灵身边?” 敛渊摸她头:“孩子不用担心,今日是第三轮最后一日,祯玉需要花很多精力在瀛洲域,已经没办法施展时滞了。” 他说得隐晦,但提到瀛洲域,北朔和沈烬生同时抬头。 北朔想了想,没吭声。 顾无咎安静等待,他们时间充裕,并不着急。 北朔:“千相神龛怎么破除?” 她现在已经没有创造间次数了。 敛渊与她十指交叉,轻声道:“当祂出现不断杀死祯玉时,我会吞下你潜入灵海,在海最深处可以绕过千相神龛,只不过得委屈孩子你呆在我腹中七个日夜。” 北朔惊讶:“灵海深到你要下潜如此久?” 敛渊:“灵海没有具体深度,根本不算海,而是这一次万年轮回中连接蓬莱与万灵界最后的通道,表层灵压便是外界千万倍,只有龙的身躯能承受下潜。” 北朔点头,转眼看向顾无咎:“听敛渊前辈意思,无咎不准备离开?” 顾无咎抚摸她耳发:“……为帮助北朔乃我之愿,别无他求。” 沈烬生开朗微笑:“殿下原来也想亲眼看看那道门,看最后的飞升之门其中究竟有什么。” 空气陡然安静,只有北朔撑住下巴,仔细思考。 她完全不认为两人的计划很安全。敛渊说七天出得去不一定真出得去,很可能在出去前,她就在龙的胃里被消化了。 知晓此计划的沈烬生显然也这么认为,不然不会坐在身边毫无反应。 在沈烬生看来,安全起见,北朔会先通过今日的测验,等第四轮再与荀鲸商议。 当北朔决定去触摸黑傀灵,顾无咎与敛渊的计划会失败,因为计划基础便是他们须与北朔达成一致,共同为守岛仙设下陷阱。 “最后一个问题。” 顾无咎观察着北朔神色,不放过任何一处变化。 北朔的手离开下巴:“无咎,你的本体真在蓬莱?” 问题刚出一半,沈烬生便抬眼,没有看向被提问者,而是将目光落在敛渊身上,后者果然微不可察地停顿。 敛渊转向顾无咎:“孩子你说过你本体在蓬莱,会将一半万象灵源今日奉献与我,难道不是?” 顾无咎站在原地不动,没有理睬敛渊,好奇问北朔:“北朔为何觉得我在撒谎?如果本体不在,蓬莱会允许如此多交身参加测验吗?” 北朔:“我只是觉得无咎一定有从蓬莱脱身的办法,但不是用敛渊前辈的肚子偷渡。” 顾无咎没有回答,各怀心思的四人同时沉默,直到沈烬生越过他,望向后方。 又是一阵风,传送卷轴凭空出现降下标记,一个人影在灵力波动后出现。 九昭提刀向前,脸色冰冷至极,他已经收到王骁英失踪消息,前来找沈烬生追问其所在。 九昭刚要开口,声音却没能发出。 面前人足够多,且并非联盟散修,甚至他找了两天的北朔也在。 北朔先打招呼:“少宗主。” 沈烬生轻吐一口浊气,抬眼向前:“少宗主贵安。” 九昭先确认北朔气息平稳没有受伤,盯一眼她身边的粉发男人,表情变得僵硬,整理后才看向沈烬生:“曌灵弟子王骁英今日被联盟掳走,她人在何处?” 沈烬生:“我不会告诉少宗主,没人能在今日戊时之前找到她,除非少宗主对我搜魂。” 今日测验规则二,禁止一切武斗。 九昭:“……你处心积虑,只为给本尊设下这种陷阱?” 沈烬生微笑,笑意不达眼底:“不管多低劣多简单,只要能达到目的就是妙计。” 九昭提刀上前,气息沉稳:“很好,如果沈道友决意,今日让曌灵失去一个优秀弟子,那本尊定会在明日将联盟重创,千百散修包括你都会化为我刀下之魂。” 沈烬生:“我相信少宗主说到做到,那之后呢?除联盟之外的、更强大的敌人,少宗主又如何应对?” 沈烬生的神色微妙变化,笑意被恶意替代。 他说:“王骁英不是一个优秀弟子,而是除少宗主外,曌灵另一支柱,今日不管削掉哪根,对联盟来说都值得。” 铮——刀尖上扬,直指沈烬生,再往前就可以刺穿他喉咙。 九昭:“你到底是为了联盟,还是只想杀本尊?” 沈烬生沉默片刻,突然又微笑:“……少宗主神魂已损,有谁真正在乎您这样一个无用棋子?” 九昭紧攥刀柄,却没有沈烬生想象中那般愤怒。 他眼神坦荡,毫无惧意:“她在乎,她从始至终都注视我。” 沈烬生的嘴角以肉眼可见速度下落,他不可抑制地攥紧手心,灵光闪烁之间长剑出现。 方才与北朔的时间让他有些变化,变得不再虚伪大度,变得更像之前占有欲强烈的孩子。 九昭冷静地看向他的剑,再次激怒对方:“如果现在唤她,她会走向你吗?答案你心里清楚。” 九昭同意沈烬生所言,能达成目的之计都为妙计。只要对方先动手,他就可以在其尸体上搜魂,依然能找到王骁英所在……还能解决北朔身边最讨厌的男人。 自始至终,北朔都没出声。 顾无咎饶有兴趣地观察对峙双方,侧头看北朔反应。 敛渊的手像蛇一样捂住北朔,她半边身体被莲花包裹,顾无咎再慢点转头她就要被完全吞噬。 顾无咎立刻抬手,术式触及北朔会违反规则,他克制地阻止敛渊:“……前辈,你不能着急。” 攻击奏效,敛渊捂她嘴的手一松,北朔立刻大叫:“莲花座通往前辈你肚子吗?里面好黏好难受!” 敛渊真身出现,黑鳞长尾隔绝所有人,将北朔圈在怀中。 美丽天仙亲吻她额头,依然把她往莲花里推:“孩子你忍忍,只有在我腹中,祯玉才没办法施展传送。” 顾无咎脸色微变,手腕墨珠再次闪烁红光:“前辈,我说过,只有北朔同意,计划才能顺利。” 敛渊像被伤透心的无辜人:“不必,只要你现在献上灵源,我就有足够力量带北朔离开……如果你真的骗我,我可以直接吃掉面前这具交身。” 莲花花瓣簇拥,北朔只剩头在外面,表情惊讶:“咦?适应了还挺暖和。” 九昭和沈烬生同时转头,当看清北朔现状,两人的神情同时崩裂。 处事不惊者脸色铁青,笑里藏刀者眼神冷厉。 敛渊不是飞升候补,规则并不在他身上生效。 其他三人立刻动手,但龙的肉身无坚不摧,敛渊根本不需要反击。 “孩子相信我,他们都不理解你的灵魂,只有我才是你命运的伴侣,我们会携手离开这个牢笼。” 太阳西斜,已经距离戊时不远。 敛渊与她悬在半空,花瓣漫天飞舞,香气通过男人发丝传递而来。 北朔抓住腰间圆盘,看向九昭刺向敛渊的刀尖,那道攻击力度立刻加64倍。 噗嗤一声,刀尖没入龙体,蓝血飞溅,散开灵波引起百里之内的灵兽哀鸣。 敛渊人身停顿,不再继续往里推搡北朔。 北朔:“前辈先让我出来,不然我就把你肚子弄个大洞。” 敛渊落泪:“你不愿与我一起?你难道要去飞升……你想成为守岛仙,然后囚禁折磨我吗?” 敛渊真身受伤灵力外泄,莲花不再变多,北朔借此使劲往外钻:“前辈年纪也不小了,别随便沉溺幻想,我今天的确想离开这里,但不是靠前辈肚子。” 沈烬生听见,惊讶一闪而过,立刻明白她意思:“今天不行,荀鲸也不会同意动手!” 北朔从莲花中爬出,浑身都是浅蓝灵胶,她落入敛渊怀中,伸手拂去这条龙并不悲伤的眼泪。 她自言自语:“今天的测验才最为残酷,蓬莱是让人们自杀,杀死想反抗测验的心……少宗主直到现在也没去找黑傀灵,不是没空,是想拖延一会。” 九昭同样一顿,他在收到王骁英失踪消息前,的确有时间去寻黑傀灵,但他却下意识没这么做。 “想保留自我、还在犹豫的人可能不会很多,但一定有,”北朔摸手腕的银环,“屈服后的意志不会强大,今天才是最好的时机,敛渊前辈你说是吗?” 话音落下,北朔圆盘举起,指向瞳孔变竖的敛渊。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肉身-尾部-横扫】 【横扫速度x64】 近距触龙躯将吸灵夺神,当北朔突然加倍,下方三人只能立刻后撤,退开极远距离。 沈烬生脸色煞白,突然意识到北朔今日为何会愿意陪他坐在原地。 北朔从得知第五日规则时,就已经决定动手,男人之间的谋杀根本不会成功,她一直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等待盟友做下决定。 九昭的心在狂跳,他是在场唯一不清楚前因后果之人,但光是看见北朔的眼睛,他就感到不安。 顾无咎察觉已经阻止不了,面无表情眼底却带着一丝困惑。 北朔捧住敛渊的脸颊:“前辈,你心里知道,真正囚禁你的不是祯玉,也不会是下一代守岛仙,而是蓬莱,是这座岛。” 敛渊刚要说话,却被北朔死死扣住最初,指甲几乎割开他淡樱色的唇面。 “飞上去,我会毁掉你的笼子。” 第97章 向北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23节 北朔的话有煽动性, 她会直白说‘助你逃脱,帮你打破牢笼’这样的话,寻常人听见总会动摇。 但敛渊不会,他既不寻常, 也不是人。 美貌男人仰头看北朔, 牙齿轻轻碾在她指尖。 他没有立刻答应,却照北朔所言往上飞了一些。巨大黑色龙身如盘踞乌云, 离底下三人更远。 “孩子, 祯玉嘴碎, 应与你说过我并非真龙,而是一条吃掉龙的蛇。原先那龙是蓬莱上升的工具,也是与岛缔结永世契约的囚犯。” 北朔点头。 “命运厌恶我, 虐待我这样羸弱的小蛇,让我承担那条龙的职责。”敛渊双手扣住北朔肩膀,声音哀切, “吃掉龙后能窥探它的记忆, 这条老龙从上古时代就存在,不知经历过多少次飞升测验。” 见破笼鼓动没成功, 北朔双手环胸,身体向后靠,莲花再次簇拥她。 “前辈自己嘴馋要去啃, 明明忍住就行。” 敛渊不理她, 自顾自沉浸哀伤:“在那条龙的记忆中, 我看见许多反抗测验的人, 他们试过无数办法,不同的守岛仙有不同的手段,始终没人能战胜守岛仙, 没人离开这座岛。” “就连那条老龙也曾逃跑过,代价是变成一具很香的尸体。” “北朔,杀死祯玉才是唯一没被尝试过的办法,你不能重蹈前人覆辙。” 北朔:“听前辈说,很多人都尝试过杀守岛仙,只是没成功。” “噢,我说的不全面,”敛渊微笑,毫不在意地找补,“那些人尝试各种办法杀死守岛仙,守岛仙们不会配合……但祯玉会愿意也会配合,这是数十万年从未出现的机会。” “他为了你,终归会愿意。” 敛渊上升到一定高度后停住。 北朔身后的莲花花瓣再次活过来,簇拥着往前将北朔包裹。香气由花与男人手指带来,无数欢乐嗡鸣在北朔耳边回荡,劝诱她进入龙的腹部。 测验域四处有响动,人们注意到这条巨龙,仰头后视野全被龙躯占据。 敛渊见她不说话,露出安心神色:“蓬莱的确是笼子,但这笼子毁不掉,北朔不需要做额外的事。” 他往上飞不是听话,而是想让祯玉坐不住。 北朔:“感觉只要进前辈肚子就出不来了。” 敛渊:“真爱不论距离。” 西边太阳红得似乎融化,天空降下九道紫雷,轰炸巨大龙身,一道瞬发禁锢阵展开在敛渊头顶。 祯玉出现在北朔身后,冲开层层莲花,在拥挤的花瓣中抓住她手。 祯玉青筋遍布额间,耳环在风中晃荡:“死畜生不用说遗言了。” 紫雷将他的鳞片炸开,痛苦之下敛渊瞳孔变竖,兴奋咧开嘴,尖牙若隐若现。 “孩子被我精血盖住气息,你忙着布置瀛洲域,没察觉到她的位置,还是马虎了。” 祯玉与敛渊的灵力相持不下,双方两只手都攥紧北朔,稍不注意她就会被对冲轰成粉末。 金傀灵同时出现,贴在北朔头顶:“仆人还没有触碰黑傀灵,距离戊时还有三十息,最近的黑傀灵在正北五十里处,请守岛仙尽快行动。” 祯玉脸色铁青,瞬间对敛渊起了杀意:“滚开!” 阵法光芒炸开,祯玉拉过北朔往北飞,想以最快速度摆脱这条龙。 敛渊巨大龙身第一次跃起,天空卷起层层风浪,所到之处落下灵力眼,他就像可怕闪电,避开所有阵法,阻挡祯玉的前进。 全测验域都发现这场剧变,所有人下意识往这边看来,人们飞上空中想一睹龙之真容。 与此同时,他们也看见传闻中的守岛仙,以及,守岛仙怀中的那个孩子。 孩子在混乱灵流中,人们只看得清她腰间圆盘,与蓬莱间热议无数次的伴生器一模一样。 短暂停顿后,一个名字被人们不约而同地提起。 “……她不会再参加测验。”敛渊已然兽化,头顶长角双手变爪,眼白变全黑。 敛渊数千年来没有显过真身,今日却用了全力,不顾伤势不防御攻击,只打断祯玉展开在北朔头顶的传送阵。 “黑傀灵距仆人二十里,距戊时还有十息。”金傀灵平淡的声音突然变快,拉着北朔头发往前扯。 祯玉愤怒到几近失控,他下意识想使用时滞,却被敛渊的笑声打断。 “今天不能用了吧,毕竟祂已完全苏醒,会被顺藤摸瓜,找到你那见不得光的小计划。” 祯玉在这瞬间看见了身后冲来的九昭,他想要骂这废物干什么吃的,竟然没照顾好…… “距戊时还有五、五息。”金傀灵剧烈摇晃,几乎扯断北朔的头发。 祯玉不断地被敛渊打断阵法,但纠缠之间已经能看见站在下方的黑傀灵。 “三息!”金傀灵说。 来不及了,就算曌灵后裔来接应,北朔也碰不到黑傀灵。 祯玉完全停止思考。 他的身体接管意识,立刻抬手,在那具黑傀灵脚下展开传送阵。 哈。敛渊短促的笑声格外刺耳,他唯独没有阻止这道阵法。 红彤彤的太阳悬在侧方,将人照成黑影。 传送阵光芒闪过,黑傀灵出现在北朔跟前,祯玉迅速拉她的手往前。 孩子手腕上银环晃动,表面反光,将夕阳红焰射到祯玉双眼中。 此时此刻,祯玉明白了敛渊为何要这般做。 祯玉肩背微微放松:“算了,你肯定不会相信那畜生,就当本座倒霉。” 今日没有触碰黑傀灵的修士不会像前几日那般炸成血雾,而是依规则所言‘即刻离开蓬莱’。 血肉与灵魂同时离开,存在痕迹不将留下,是由【祂】进行送别。 那根手指出现了。 视野被遮盖,苍白的手指降临,指尖抵在祯玉额前。 在送别之前,祂会先惩罚破坏规则的人。 祯玉松开北朔,让她踩着一道灵光往后离开。破坏规则的是他,北朔已经通过了测验。 北朔往旁边挪了一段距离,也没有走向呼唤她的敛渊,而是在不近不远处停下,注视着大手指。 祯玉自言自语:“好久没死过了,啧,竟是本座把手指弄出来……你干什么?走远点!马、马上就好,最多被碎二十遍……” 祯玉扭头看见北朔还停在那里,无所谓地解释——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停顿,脸色变得僵硬。 北朔举起圆盘。 祯玉刚才没时间思考为何北朔这般安静,连一次加倍都没有使用。 祯玉知道,敛渊在他被轰杀的空档会尝试穿越灵海,那条蛇一直都梦这蠢计划。 敛渊蛊惑北朔同行,但北朔不会相信,自然不会与其同盟。 那她为什么不帮我?祯玉呼吸一滞。 大手指向前,苍白表面满布旋涡,光一眼便可吸走灵魂。 时间在祯玉身上倒流,他的身体出现无数裂痕,在下个瞬间就会崩毁。守岛仙不死不灭,他会在消失后复原,蓬莱的两种规则冲突时,手指会重复数十次惩罚直到祂认为足够。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守岛仙-身体-消失】 【消失速度减慢x64】 祯玉身体迅速生长的裂痕不再往上,疼痛存在他却感知不到,只是望向不远处的女孩,瞳孔缩如细针。 大手指停下对守岛仙的处刑,缓慢转移方向。 祂背对太阳,面对北朔。后者举起圆盘时,祂便重新记起这个生命。 时空定格在这一瞬,被太阳灼烧的空气停止晃动,风声鸟声人声皆不可闻。 北朔抬头,打手指已瞬移至她身前。 两者距离很近,近到北朔能看清表面旋涡的凹痕。凹痕里有数不清的花纹,勾勒着文字与图案,如同无数条历史隧道。 祯玉不再能阻止这一次的消除,他听见自己短促的一声呜咽。 北朔的身体迅速变小,眨眼间要退化为婴儿,她不断变短变细的手臂却慢慢抬高,直到与那根巨大如山峦的手指平行。 手指如神与世界本身,可抹除凡人肉身与灵魂。 死亡的尖叫以极快速度占领她的意识,哪怕只有一瞬间,北朔也不受控制沉入走马灯。 关于万灵界的一切毫不停歇地闪过,记忆继续往前追逐,她的走马灯竟久违地展现原世。 场景定格在北朔高一的教室,她刚坐下,身边椅子哐地一声被拉开。 北朔抬头,见到之后三年都坐一起的同桌。 对方先确认她的名字,然后将椅子朝向她,洁白的下巴抬起:“同学,帮个小忙,给你五百块。” 北朔:“我要去厕所。” 同桌:“诶?不够?八百、一千!” 北朔左边靠墙,她站起,想从同桌身上跨过去。 同桌张开双臂,聚酯纤维校服里毫无折痕的衬衣露出,她像母鸡一样左右晃动阻止北朔:“等一下!你还想要多少?哎哟——我求求你,你是北朔吧,求求你了北朔姐们儿!” “就一件事,明天入学考你能考第一吗?我知道你是本部直升,你们这种脑子好的努努力应该不难吧?”同桌说起话来完全不考虑实际。 北朔半只脚已经跨了出去,同桌死死拉住她的袖子。 同桌:“好吧好吧,你知道隔壁班的西遥吗?也是本部直升,你考过她就行,我跟那家伙打赌了她不会第一。” 北朔还是去上厕所了,回来时同桌双膝跪在椅子上,像一种巨型猫头鹰,用渴求的眼神注视她。 站在门口的北朔愣了愣,擦干净的手摸自己侧脸和下巴。 北朔走近,问:“你为什么不自己考?” 同桌:“我?我可以争全年级倒数。” 北朔:“你去哪了?”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24节 时间停滞,世界变成灰色,身边走动的同学消失,教学楼特有的嘈杂被清空。闪回在此刻暂停,她的意识替代记忆中的场景,她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 同桌本该像其他同学一般消失,但却在北朔问出这个问题时,抬头看向她。 同桌张了张嘴,许久后道:“什么意思?” 北朔重新在她身边坐下,彻底取代过往的自己:“你高中毕业后失踪了,就算是你家的人脉,几年来也没找到一点线索。” 同桌无所谓摆手:“噢好吧,我可能穿越了……你入学考第一了吗?” 北朔仰头仔细回想,说:“没,我第二,你倒数第二,隔壁班的西遥睡过头下午才来学校,空了两科,得倒数第一,她根本不记得你们的赌。” 同桌发出夸张尖叫,许久后问:“那谁第一啊,直升成绩最好的不就你跟西遥吗?” 北朔记得那天的公布表,两字姓名占据顶端:“跟西遥同班,是外区的资助生。” 同桌蔫了,腿从椅子上放下:“我真穿越了吗?” 北朔:“应该是,因为我过几年也穿越了。” 同桌:“天呐,这么好玩,穿的是好地方吗?” 北朔:“还行,有趣的人很多,只不过要费力气做事,现在正走马灯。” 同桌愣住,骂句脏话:“你死了啊?” 北朔:“走马灯控制不了,但我不会死。” 同桌搅手指,害怕地问:“真、真的?” 北朔抬起手腕,校服下面出现一圈银环,太阳的余温点燃这个狭窄的灯笼,将短暂的走马灯烧毁。 “真的。” 北朔抬头,圆盘指向空无一物处,她轻声道。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术式-择天一式-展开】 【术式强度x64】 巨斧向下,带动整片天空的气流,恐怖嗡鸣撕裂停滞的时间。 斧尖接触大手指时堪堪停滞,但又因为北朔的加倍而继续向下。 荀鲸收斧后撤,刚才那击只浅浅划开手指表层,与旋涡的凹痕一样深。 苍白手指察觉到攻击,缓缓移动,马上要指向荀鲸。 祂没有立刻反击,平静又迟缓,比起游刃有余的棋局操控者,更像一台毫无人性的机器。 瞬息之间,北朔转头看向另一边。 “祯玉。”她喊。 守岛仙被定在原地,毫无血色的脸如同真正尸体,这声呼唤让他全身一震。 已经变成两三岁幼儿的北朔声音很细,视线却如笔直大道,强硬拉着他来到起跑线。 她说等会见,记得回复我。 祯玉不相信北朔,甚至心底深处,不相信自己准备了一万年的溯时阵会成功。他已经不对自己可以结束这荒唐一切抱有希望,因为失败太多次死去太多次,将他钉在原地不能动弹。 耳环打在脸颊激起凉意,唤醒坟墓中的腐败尸体。 祯玉今天第二次任由自己的身体比意识先行动。 他抬手,皮肤之下青筋暴起,复杂的金色灵纹瞬间展开。 叮—— 圆盘上的禁制消失不见。 那个不断在观战人们嘴边提起的名字化为飓风。 在所有传闻中,最让人记忆深刻的一点,她是一位辅助师,在战场是只能辅助主攻者。 【区域注视级-解锁】 【区域注视级:50→98】 【注视级超过70,累计时间五日,创造间开启次数+0】 【注视级超过95,累计时间一日,创造间开启次数+10】 【创造间开启】 荀鲸举起择天斧,她直面苍白的异物,没有犹豫再次下劈。 这一次刚触及其表面依然受到阻碍,可下个瞬间,她的斧刃如有神助。 【变化趋势:无→成功】 【择天一式强度x100】 荀鲸的斧头切开手指,比起布满旋涡的外表,内里只有纯白一片,手指被切开瞬间,无数条光脉从中迸发,穿越岛屿土地延伸向下,没入黑暗的灵海。 如同找到治疗源,祂开始迅速复原,并且毫无阻碍地指向荀鲸。 危险一触即发,荀鲸不得不停止攻击,她的身体开始收缩,时间同样开始倒流。 北朔的圆盘偏移。 【变化趋势:无→成功】 【镜月舞强度x100】 皎洁长刀刺入巨大手指,刹那间划开数道深痕。 九昭在半空翻身,左手另一把刀再次往下。 【变化趋势:无→成功】 【金乌焚强度x100】 炙热灵力爆炸,直接将手指洞穿一条豁口。 与此同时,敌人被切开的部分竟生长出第二根手指,在控制荀鲸的同时,指向重心下坠的九昭。 北朔的圆盘指向远处观战的男人,他环胸而立,本没有加入战场的意思。 顾无咎如被锁定,手腕的墨珠竟自行爆裂,红光如闪电过身,他猛地看向上空的人影。 孩子已经变小到可以被忽略,但没人能忽略她的注视。 “……支配一切的力量真可怕。” 顾无咎苦笑,手腕墨珠飞出变大,凝结成一道巨大法阵。灵光炸开,阵法上所有墨珠融化,变成无数条红丝,直冲大手指而去。 【变化趋势:无→成功】 【北域万重身-塑造术强度x100】 打手指被切开的表面缠绕红丝,不能生长出新的指尖,甚至那些隐约凸起的地方被红丝勒紧,暂时被禁锢住,以此让九昭和荀鲸脱身。 北朔的圆盘偏移,指向徘徊在空中,既想离开又贪求更多的黑龙。 不断嗅闻手指味道的敛渊一顿,被注视瞬间也回望北朔。 他惊讶捂嘴,眼波似雨潮:“孩子你、难道还要强制我……” 【变化趋势:无→咬断】 【咬合力量x100】 下一瞬,敛渊的人身彻底兽化,巨大龙头腾空而起,瞬间咬短苍白手指的一部分,敛渊只是被加倍咬合,他想了想直接吞下去。 强制喂食也是爱,这是孩子的好意,敛渊想,他很早之前就想尝尝祂的味道。 万重身的塑造术被崩断,荀鲸以最快速度出手。 北朔的圆盘同一时间指向她,创造间再次使用次数,将不可能存在的攻击成功创造。 手指被攻击越多,伸出的灵脉也越多,变成一座往下延伸的森林,将测验域大半部分覆盖。 与此同时,手指复原的速度也越快,就算能攻击成功,祂也无法被杀死。 在场所有人都发现,手指消除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只要被指到,眨眼之间可能就会退回百年。 这样的消耗战,无法胜利。 北朔不顾其流血的七窍,强制让顾无咎再次施展万重身,手指被短暂地限制行动。 “祯玉。” 北朔背对着守岛仙,没有转头,却翻转手中圆盘:“我不会停止尝试,不用相信我会成功,只相信我。” 守岛仙的长袍在风中哗啦作响,声音响到似一根脆弱木枝,明明很快就会被吹走,却停在这里不动。 祯玉听见自己说:“……嗯。” 【绑定剩余:5天】 【情感注视级(祯玉):100级】 【注视级超过九十,冠名室次数+1】 【冠名室开启】 【本次可选用冠名词为:北朔、消散、静止】 【指定物:锚点分支—冠名词:消散】 【消散-锚点分支】 苍白的手指突然停止动作,祂不再复原生长,不再延伸新的灵脉,就像被定格在原位无法继续运行。 “锚点分支?你还不是主体吗……真难啊。”北朔喃喃自语,朝着手指前进。 她幼小的身体每往前一步就会生长,直到面对敌人,她已经完全变回原先的成年人。其他人被消除过的时间也在返回,与此同时,那根手指在缓慢消散。 北朔来到手指跟前,祂不是人,没有任何情绪散发,保持着最开始的平静。 祂表面的旋涡依然流动,所有的文字与图案顺着无数光脉往下,就像输送记录过的历史。 祯玉看着面前一切,既没有笑也没有流泪。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25节 北朔停顿片刻,突然轻轻抚摸这根手指,触感只有冰凉。 她安静等待手指消散,抬起手臂,圆盘指向北方:“路障消了一个,还有第二个。” 【已指定:千相神龛】 【创造变化:无→阵法漏洞】 【阵法漏洞区域范围x100】 巨大轰鸣遍布整座岛屿,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光墙疯狂颤抖,阵法漏洞不断扩大直到撕裂一整面墙壁,损失的灵流向岛屿冲来,所有修士都不得不御灵抵抗。 “千相神龛……破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真是北朔荀鲸吗?” “神仙保佑,我刚刚没碰黑傀灵,现在还会离开、会死吗……” 无数声音随着千相神龛的崩塌而响起,测验域的修士们环顾四周,突然开始结伴而行,没有出现争斗,就像新生孩子没有保留地贡献自己所见所闻。 在测验域某一处黑傀灵旁边,寸辛收回抬起的手。 “今天没有寻找傀灵的人们不会死去,这份没有被杀死的自我会成为转折吗?”寸辛低头,她最终也没有触碰黑傀灵。 长鱼照君没有回答,始终站在前方,看着远处那个人影。 燃烧的太阳终于没入西山,紫色席卷天空的瞬间,钟声响彻测验域,百具黑傀灵同时响起声音。 “第三轮飞升测验现在结束,第四轮飞升测验即刻开始,规则如下。” “第四轮飞升测验共三十日,此期间,蓬莱任何区域不再限制候补之间的飞升珠交易与抢夺,测验域将不再进行小测,蓬莱任何区域将不再提供飞升珠。” “第四轮前二十九日没有测验,每日子时,强制显示所有候补的飞升珠数量,持续时间一炷香。” “第四轮第三十日辰时,所有候补将前往测验域参加测验,请做好准备” 大手指消散,飞升测验却没有停止,蓬莱岛依然在上升。 北朔将挽起的袖口放下,等打理好衣服才抬头。 所有人都看着她,或远或近,距离更近的人们能更清晰地注视她低垂眉眼。 “好了,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她露出微笑,目标始终没有变过,“谁想跟我一起跳海?” 第98章 乱流(一) 她问完, 没人吭声。 千相神龛破损后,源源不断的狂暴灵流向岛屿冲来,对弱小修士来说堪称灾难。北朔像暴风里的树枝一样地被刮走,九昭立刻伸手拉她到身后, 帮她抵御灵流。 所有人看九昭一眼, 各有各的心思。 北朔以为大家没听清楚,抬手向那阵法破口:“就跳北边。” 荀鲸抹开手臂因爆灵而炸开的血, 说:“我们的合作结束了。” 她说完转身, 没有丝毫犹豫地消失。 “千相神龛破损的灵流连带蓬莱灵压失衡, 这已是天灾级别的乱流,神魂越近越会被搅碎,在有人成功逃跑前, 我想大家都不会尝试跳海。” 顾无咎安静擦拭自己脸上的血,边擦边流,笑着回答北朔。 突然, 身边传来一声哀鸣。 北朔转头, 本盘踞半边天空的黑龙急速缩小,它的鳞片间隙爆发诡异的白光, 中段似有东西要破腹而出。 眨眼之间,黑龙变得跟蛇一般细小,倒在地上挣扎, 哀鸣声越来越弱, 如同猫叫。 “我只让前辈咬断, 没让前辈你吞进去。”北朔看着趴脚边的小条龙说。 “啊……”敛渊声音变得极细:“好痛、好舒服。” 没等北朔抬脚踢, 敛渊身下展开法阵,瞬间把他拖回监牢。 施法的祯玉站在天空中,北朔看不清他的表情, 下一瞬祯玉消失不见。金傀灵没有一起离开,飞到北朔头顶,不管九昭怎么抓都不下来。 顾无咎还剩耳朵一直流血,他偏着脑袋拍,流苏耳坠都黏成一团。 “守岛仙大人此时离开是对的,若再被人看见他与你一同,人们会多想,在第四轮这样自由的时间里被注意不是好事。” 顾无咎说完轻咳两声,几粒发光碎石被吐出:“北朔方才太粗暴,这具交身都有点坏了,我得立刻去修补……北朔,小院见。” 话音落下,一道极复杂的传送卷轴凭空燃烧,他要去本体所在。 没人报名今天跳海。 北朔沉默,扭头看唯一没走的九昭。 九昭刚要开口却停住,抬眼看向正前方。 沈烬生慢慢走来,他面无表情,低头看手上海灵玉,玉牌闪光不断传来消息:“王骁英比我想得更强,她已经醒了,把围堵她的散修都杀光,少宗主不用担心。” 九昭:“只要沈道友不死,本尊无法心安。。” 他唤出单刀,汹涌杀意毫不掩饰,下瞬会取下沈烬生人头。 沈烬生平静微笑,眼神在九昭刀刃上流连:“少宗主只唤一把日刀怕难以杀死我。” 九昭刀尖指向敌人:“足够了。” 出乎意料,沈烬生退后一步,不愿战斗:“少宗主怎么也不该挑她在场的时候。” 闻言,九昭浑身一僵,倒是北朔接话:“没事,你们砍,我等一会也行。” 本存在余地的气氛因为她一句话完全变成冰窟。 沈烬生安静得像一只失明观赏鸟,只听主人的声音,北朔表态后他才开口:“第四轮时间还长,等少宗主伤势减轻,我随时恭候。” 他周身灵压突变,显露出深不见底的灵力以作提醒。 九昭不是鲁莽者,他呼吸平复,表情冰冷:“沈道友往后每日都准备好,本尊会让联盟所有散修看见你的尸体。” 沈烬生没有应声,而是看北朔:“再谨慎一些好吗?手指消失,测验却在继续,证明蓬莱并未受到重创,你再仔细想想。” 他声音好似一双伸来的手,不管多远都能覆盖在北朔手背。 “好,”北朔:“这次走吗?” 沈烬生保持笑容弧度,知道九昭在看他们,所以始终与北朔对望,直到打开传送卷轴,身影消失也没有回答北朔。 北朔:“他很生气。” 九昭:“不止他。” 跳海报名人数为零,北朔伤心揪着九昭衣角:“大家怎么回事,有难同当有福不共享?” 九昭收刀,异常冰凉的手牵住她:“赫连无咎跟沈烬生说得不错,等我再收集一些神龛的消息再议,你不能冲动,别说今日,至少要等十日。” 说完,他拿起腰间令牌:“我要先去见王骁英。” 摆渡灵舟已经降落在测验域,北朔说她自己回瀛洲域,九昭没有放开她的手,道:“不行,不能放你一个人,你肯定不会好好呆着。” 还真被九昭说对,既然没人报名,北朔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自己跳了。 两人争论半天,死死扣着她手的九昭胜利,带她一起前往王骁英所在。 他们传送到测验域西边角落一石林,周围有许多一击毙命的尸体,不远处正站着几个影部弟子和一身形高大的女修。 女修脸色不算好,身上有伤但无大碍,影部几人看见九昭跪地行礼。 王骁英是本宗首席之一,地位极高,只需颔首:“少宗主。” 九昭点头:“伤势如何?” 王骁英仔细回答:“幽花谷秘药难以抵挡,但神魂无损,突围时受了一些皮肉伤,两日便可痊愈。” 九昭看向影部几人,为首弟子开口:“本处散修已清除完毕,与王首席相似,弟子中未及时触碰黑傀灵者并未死去,推测与北边那场战斗的异物消散有关。” 王骁英忧心忡忡:“敢问少宗主,那苍白手指究竟是何物?” 九昭摇头,他也第一次看见那可怕之物,如果不是北朔,在场没一个人有机会反击。 九昭说:“测验还在继续,千相神龛虽破但乱流强大,嘱咐所有人不要掉以轻心。每日子时公布飞升珠数量前,数人结伴而行。” 影部领命称是,王骁英也点头,几项事宜交代完毕,气氛突然陷入沉默。 九昭怔愣,抬眼只见几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他,或者说,看向他身后。 少宗主与谁同行不能置喙,王骁英几人已尽力装没发现北朔,但最后还是忍不住看向了她。 九昭反应过来,刚想介绍,但在场谁都知道北朔名字,他该用什么身份介绍她? “各位道友贵安,我名北朔。”在僵硬气氛中,北朔自己开口。 王骁英颔首行礼,发自肺腑道:“久仰北朔道友大名,曌灵本宗甲剑脉首席王骁英。” 北朔:“王道友,那手指应算蓬莱的执行者之一,与守岛仙相似,既然已经宣布第四轮开始,不用再担心第三轮有没有碰黑傀灵了,少宗主也没碰。” 王骁英与影部为首的弟子对望,他们其实还有一件事想问。 在九昭出现时,他们不得不注意这件事。 北边战场很远,但他们灵级高能窥见全程,九昭没有碰的原因是也加入那场可怕战斗。 “少宗主,您、您受伤了。”影部弟子低声道,不敢抬头,“您的神魂……” 王骁英眼神闪过沉痛之色,僵硬地撇过脸。 当九昭出现时,他们瞬间便感知到他外溢的灵力,那是神魂已经无法维持正常运转的证据。九昭从那夜渡灵开始,神魂已经受损,今日每被手指攻击一次,他的神魂就像纸的破洞,越撕越大。 修士神魂是灵源,是心脏,这般程度的损伤就算发生在曌灵地域内,也没有一个人能救他。 九昭脸色没有变化,他非常清楚这一点,并且知道会被他们发现。 他平静看向王骁英,递去海灵玉,将自己剩下的飞升珠全部转移给对方:“适度使用,每日子时以自己优先,在三十日测验前一定不能受伤。” 他来不仅是要嘱咐影部接下来事宜,还有对王骁英的吩咐。 九昭:“……若有生命危险,去往居住区山崖小院,请求北朔道友帮助。” 北朔抬眼看身边人,九昭的手指第一次像没有根茎的浮萍,轻轻触碰她的掌心。 王骁英欲言又止,影部也沉默,他们都明白少宗主的意思。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26节 “神魂的事先保密,等待本尊传令,去吧。”九昭说。 “少宗主!” “去吧。” 影部弟子低垂着头先行离开,王骁英朝九昭俯身,行标准剑礼后才展开传送卷轴。 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九昭站在外侧,为北朔抵挡着千相神龛的灵流。 九昭先开口:“王骁英是曌灵新辈最杰出者,若她出现生命危险,请你帮助她,一次便好,她沉稳宽厚,会报答你的恩情。” 北朔抬手扶在九昭胸膛,冰凉灵力像不断伸出的细针,刺痛她的掌心。 她突然问:“少宗主只有这个请求?” 在北朔看来,世界上不存在死局,因为她的创造间还剩3次。 只要九昭开口就可以。 九昭抬手覆她手背:“……嗯。” 北朔没有继续追问,沉吟许久,不断扭头瞅九昭的脸。 九昭本来觉得可以忍,但对方一直看,看得他浑身不舒服:“想干什么?说。” 北朔手撑在下巴,面带疑惑。 “少宗主不知道?” 九昭怎么可能不知道。 北朔被攥住的手一松,她的脸被捧住,力道很重又生怕弄疼她,所以顺势插入她发间,最大范围地抓住她,生怕她转眼之间溜走。 白兰香袭来,先进入她鼻腔,后由湿润的舌尖闯进她的唇齿中。 九昭克制的动作因为她顺势的拥抱而再无界限,碾压舌头,轻咬唇瓣,无法再停下深吻带来的战栗。 北朔睁着眼,能看见少宗主气愤又无奈的复杂表情,但红透的耳尖又暴露他不止那两种心思。 两人分开后有透明丝线连接下唇,间断、粗重的喘息隔拍响起,九昭抱住她,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真是……” 北朔侧头亲在少宗主红透耳尖,下一瞬,传送卷轴凭空出现爆发强光。 她重心扭转,仰倒往下,迎接身体的是柔软床榻。 空气中不再有沉重灵流,视野上方有纱幔与天花板,他们已经回到九昭的居住殿。 九昭膝盖抵在她双腿之间,单手解开自己的腰带。 第99章 乱流(二) 第三轮测验虽然只有五天, 但强度比前面任何一轮都要高,人们心力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消耗。 同时,压力也在心下累积成沼泽,拖拽着心沉入粘稠黑泥。 这份巨大的负担在密闭环境中, 往往会转变成即将爆发的火山, 让人崩溃让人失控。 北朔比较特殊,任何情绪在她面前都是旋转桌上的菜, 转到哪个吃哪个。 当脊背贴合羽绒毯, 数日没见过床的她忍不住伸懒腰。 北朔四肢各自伸直, 大腿擦着九昭的胯往后,后者动作立刻停下,等她发出满足喟叹, 九昭才松口气。 北朔不合时宜地说自己现在一闭眼就能昏迷。 九昭腰带有十二个暗扣,他安静地一个个解开,解扣咔声与北朔呼吸节奏相同。 他无声轻笑, 没有搭理对方。 北朔发丝散落, 九昭已经将她头顶玉簪取下,双指捻着弯腰轻放在床底。 玉簪代表另一个人, 不远不近偏偏放床下,九昭毫不遮掩自己心思。 北朔手臂后撑,立起上半身看人, 当对方的手要伸来时, 她微抬下巴, 眼神也没有掩饰。 九昭手臂慢慢垂落, 一道妥协的深呼吸后,他取下腰带,拉开外袍, 解扣里衣,他每个摘下服饰的动作都很慢,跪坐姿势能让面前人看清楚所有细节。 北朔突然屈膝,身体往前,九昭一只手捧住她脸,另一只手找到她后腰系扣。 两人鼻尖碰触,呼吸一深一浅,九昭侧头吻她脸颊与嘴唇,短暂触及又离开,如此往复。 她问:“你当时在想什么?手指出现的时候。” 少宗主没有见过大手指,甚至是当时在场者中唯一没被告知,对此一无所知的人。 九昭垂眸,没有停下动作:“苍白异物出现时,我在想……太好了。” 北朔环住他脖子:“死局出现一条岔路,所以松了口气?” 虽然这条岔路踏出去就是悬崖,死亡会来得更猝不及防。 “对,我松了一口气。” 九昭手指顺着她空无一物的后腰往上,紧紧拥抱她:“认知浅薄的我,也看得出那异物代表着更可怕的不可撼动,这对于其他人来说不是岔路,而是增加了绝望。” 北朔想看他,却没法扭头,耳贴在他脖颈,心脏跳动异常清晰。 九昭说得前后矛盾。 “但对你来说,那不是绝望,是能被你清晰看见的敌人,敌人背后是离开的主路。”九昭松开她,边看她边用手指抚摸她的眉眼。 九昭轻声,几乎呢喃道:“你能离开,你肯定能离开,所以我当时唯有一个念头,实在是……太好了。” 北朔抬手抚摸他因为开心而紧闭的双眼,就像好运终于降临的祈祷者。 她问:“少宗主,你只有帮助王首席这一项请求?” 九昭知道加倍与创造间的规则。 九昭没有犹豫,再次回答:“嗯。” 北朔沉默,抚摸他的脸如重新审视对方,最后也笑了。 这座殿宇位于瀛洲域上空,风被屏蔽在阵法外,无法吹动轻薄的纱幔。 但从新月出现直到太阳升起,悬挂在床榻两侧的纱幔没有停止摇晃,或激烈如层层狂浪,或缓慢如池塘涟漪,最终在晨曦中归于平静。 第四轮已经开始,千相神龛破损后或会重新复原,时间并不充裕,就算九昭不情愿北朔回山崖小院,也没有说出来。 “等一切准备妥当再行事。”九昭弯腰将那床底的玉簪拿起,像没事人一样帮她戴好,“你保证。” 北朔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九昭皱眉又让她保证,她才点头同意。 九昭伸手带着她起身:“你肯定会见很多人,他们要做什么我不在意……若你对他们过分些,我便很高兴。” 北朔打个哈切:“怎么算过分?” 九昭平静道:“在床上想起我。” 北朔:“少宗主变了。” 九昭没有应声,只淡淡浅笑,轻吻她额头退后半步,展开传送卷轴。 北朔对九昭摆摆手,光芒炸开,她消失在原地。 再睁眼时,她已经回到居住区,再走十里就能回顾无咎的院子。 瀛洲域在全岛偏南,千相神龛的乱流减弱一些,但依然无法忽视,北朔因为临走前九昭在她身上附着防御灵纹才能正常行动,否则在混乱灵压下,她走两步便要停下休息。 虽然第四轮时间很长,范围也从测验域扩展到整个岛,但瀛洲域跟之前并无不同,甚至比第三轮前剑拔弩张的氛围更平和。 路上几乎没看见散修和高门互砍,人们之间的交流以理智为主导,各种小摊也有人坐着吃东西,好难吃三个字此起彼伏。 四周氛围是谨慎中带着一丝希望,北朔往前走,因为太坦然而引不起注意,直到她远去才有人反应过来。 “那是……北朔?” “是北、北朔。” “北朔果然活着!我就说我看见了,给钱!” 议论声嘈杂,北朔没听见,她已经上山回到小院。 她开门进入,抬头与顾无咎对视。 顾无咎在喂鱼,从登上蓬莱岛开始喂,现在也兴致不减。 北朔走过去,发现池塘只剩一条深翠鲤,其他红金鲤全部死去不见踪影,他撒的饵料几乎铺满水面。 北朔从头到脚打量他,短短一日这具交身伤势痊愈,只有脸色略微苍白。 她好奇道:“本体如何修补交身?” 顾无咎边撒饵料边说:“这具交身与本体出自同源,可以用灵力修补。其他的交身孱弱,若受致命伤,根本没有修补的时间,所以都不会管。” 北朔看池塘,那条深翠鲤完全不吃他的饵料,到处游动不受诱惑。 顾无咎叹气:“真伤心。” 北朔:“其他同类都吃成球胀死了,它不吃算有主见。” “的确,它很特殊,与某人一样。”顾无咎转头看她,笑容不变,“少宗主花了整整一晚也没能改变北朔跳海的想法?” 因为她说太多次,大家都把‘跳海’当作她逃跑计划的代名词。 “我依然是之前观点,在见识过那手指的威力后,没人觉得朝千相神龛的窟窿游过去是好主意。毕竟,北朔怎么肯定……手指只有一根?”顾无咎耐心重复昨天的话。 北朔:“嗯,就算手指不止一根,至少在前往千相神龛的路上不会出现。” 顾无咎撒饵料的手在半空停顿:“证据?” 北朔:“上次我刚把千相神龛弄个小洞,手指就出现了,现在这么大个洞,还没来兴师问罪,说明负责千相神龛的手指已经不存在。” 她推测,消散的手指是蓬莱规则的守卫,不可离开千相神龛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 手指不管有几根,至少下一次出逃不会再遇见。 北朔伸手,在顾无咎的饵料碗里挑拣几颗,蹲下身抚开水面密集的饵料,将挑选的几颗放在最边缘。那条深绿鲤巡视一圈,在孤零零的几粒食物前停住,最后张嘴吃掉。 顾无咎似乎被说服,反问:“那北朔看来,有几成机会?”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27节 北朔伸出五根手指:“一半,乱流很危险,灵海也不好越,还有不知道千相神龛外面是什么,很可能不是海或者云了。” 顾无咎顿了顿:“只有五成?” 因为北朔的态度,他本以为对方至少有七八成底气,结果她根本不确定逃跑会成功,甚至列出的问题在顾无咎看来能再减两成。 北朔神色不变:“如果有人跟我一起大概五成,没人就三成吧。” “这样的……尝试不值得。”顾无咎第一次没有提问。 北朔:“所有的尝试都值得,特别是在这座岛上。” 顾无咎彻底沉默,比起被说服更像在思考,如被圣人点醒的迷途者。 北朔露出微笑,手搭在青年肩膀:“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跳?” 顾无咎望着她,满怀感情地说:“不。” 北朔:“嗯?” 顾无咎:“不,我不想跟北朔一起,八成会死。” 北朔说了老半天没用,她伸手就去拉这人的耳坠,后者歪着脑袋,任由她撒气,但始终礼貌微笑然后拒绝。 “我想没人会答应北朔,除非你命令某个人同行。”顾无咎说北朔不喜欢听的话很有一套,“我想北朔应该很想说动荀鲸前辈,但她肯定比我还坚决,绝不会答应你。” 招募失败,北朔懒得再听,松开对方的耳坠,转身就要走。 结果手被拉回,顾无咎带着她手指重新抓住自己耳坠,不断往上直到碰触柔软的耳垂。 顾无咎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如池水:“荀前辈并非北朔之友,对于你跳海的观点与外面那些人相似。” 外面那些人?北朔一愣。 下一瞬,小院响起敲门声,虽然动作克制但听得出急切。 顾无咎带着北朔往后退,她小腿撞到硬物,转头一看是凳子,直接坐下。 顾无咎闭上想让她坐的嘴,抬手示意北朔没事,然后自己去开门。 门一开,乌泱泱的人直接挤了进来,顾无咎平静地抬手,让人群停在离她数步之外。 “是北朔!真的是北朔!” “我看着她进的这院子,还有假不成?” “北朔前辈,我有一事……” “别挤!我要先问!” 嘈杂声音响彻院落,无数人开口,字句混杂根本听不清任何一句话。 北朔抬手堵住耳朵。 顾无咎站在人群与北朔中间,保持微笑,双手轻拍。 啪的一声,如同古钟砸在没人头顶,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双眼空洞地看着顾无咎的双手。 顾无咎语气温和:“我看看……嗯,就你吧,到前面来。” 他手指勾了勾,一个衣着干净的男修木然地从人群中走出,停在最前方。 顾无咎转身与北朔解释:“这是西海法宗一个少主的幕僚,说话不至于没头没尾,就让他作为所有人的发言者,北朔觉得如何?” 北朔点头。 下一瞬,顾无咎再次拍手,所有人猛地回魂,眼神不再空洞,震惊地左右张望。 顾无咎:“刘学道友,请你向北朔说明你为何而来……不可让北朔听太多无用之言,能做到吗?” 刘学与顾无咎对视,额头蒙上细汗,刚才所有人的神魂都被强制束缚,再束缚久一点会直接夺取人神智变成痴儿,面前看似亲和的男人比吃人恶鬼还可怕。 求生欲使人清醒,刘学连忙点头。 顾无咎微笑,侧开身体,让刘学见到北朔。 刘学弯腰行礼,咽下唾沫后开口:“北朔道友贵安,在下代法宗前来询问,北朔道友是否有把握离开蓬莱?若真要行动,你会何时离开?不止今日来此的修士,岛上所有人,不分高门或散修,都想获得北朔道友关于此事的答案。” 瀛洲域的氛围是谨慎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希望。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根手指,也看见了北朔的胜利,当千相神龛破损的那一瞬间,天灾般的乱流冲来,吹得所有人脚步后退,也将人们陷于沼泽的心吹起来。 即便测验依然在进行,但北朔此时此刻将一根绳索抛到井外,所有人都在期待她能爬出去。 北朔嗯了一声,笑着问:“大家是要跟我一起吗?” 视线偏移了,发言者刘学怔愣瞬间,本想迂回一下,但顾无咎安静看来,他只能轻轻摇头:“……不,千相神龛是绝世阵法,破损后不止有乱流,还有许多灵力旋涡,靠近人越多越会加重灵压失衡,使灵力旋涡变得更多更严重,更别说只有八十级以上的强者才能抵御乱流,人越多是越多的累赘。” “大家都以为,北朔道友会独自前往。” 北朔看顾无咎一眼,后者想告知她的事情原来还有这个。 北朔想了想道:“我的确要跳海走,一两个强者愿意与我同行也可以。” 没人吭声,刘学脸色尴尬,半晌才低头道:“北朔道友,除了前往千相神龛一路的危险,我们不知道蓬莱是否会有惩罚,是否在穿越千相神龛的一瞬间化为灰烬,没有人……没有一个人敢赌。 “我们这样的弱者无法帮助你,而有资格随你一同八十级的强者们,都是飞升席位的有力竞争者,在他们看来,飞升代表活下来是确定之事,而前往千相神龛没有任何保证。” 大家都期待她能爬出去,没人知道那根绳子通往何处,所以除了期待,没有再多的东西。 气氛依然微妙,北朔却只是点头道:“好吧,有谁改变主意可以来找我,但别像今天这样全挤过来。” 刘学怔愣,下意识抬头看她:“北、北朔道友,你真的会去?” 北朔:“没错,就在这三十日内。” 话落,就算顾无咎威压再强,乌泱泱的人们还是小声议论起来。 顾无咎再次拍手,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人们再次眼神空洞地站直。 北朔问顾无咎:“所以全岛没人想吃螃蟹吗?” 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俯身凑近时发丝垂落在她肩窝,声音无比熟悉:“人们心里想,螃蟹壳里面可能不是肉,是捅穿喉咙的剑。” 北朔惊讶转头,非常熟悉的一张脸——自己的手搭在她肩上。 身后回话的人与北朔长得一模一样,让她以为回头在照镜子。 那人微笑,笑容并非她寻常的弧度:“为表诚意,我用本体来见北朔了。” 第100章 乱流(三) 顾无咎的这具交身需要本体用灵力修补, 短时间就能修复完毕,说不定昨日处理大手指时,他的本体便已来到小院。 北朔双眼睁大:“……你干什么?” 那人蹙眉,伪装担忧:“北朔不高兴?” 北朔低头看向肩膀, 对方手也像她的手, 但手腕戴着能买下整个西石镇的五圈金纹镯。 她默默抬头,只见这人穿着天蚕丝玄蟒长裙, 头上金红灵石发冠, 昂贵晶钗数不清有几支, 别说还有抹额和耳环,各种宝石闪得人睁不开眼。 北朔问:“你穿这么华丽干什么?” 顾无咎直起身,两步到她跟前, 旋转一圈:“好不容易化为北朔样貌,我便按皇廷的规格穿戴了,得好好待北朔才是。” 北朔抬起双臂:“那你把东西都带我身上。” 顾无咎停止转圈, 双手交叉沉吟片刻, 伤心道:“我搭配了许久……” 他声音委屈,就像北朔要把他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衣服给毁掉。 北朔:“那你不准用我的脸。” 臭玄幻世界没有肖像权保护。 若相信顾无咎, 面前人作为他的本体,北朔能感受到与那些交身微妙的不同。 对方没有一丝灵力波动,或者说天生与自然灵流融合, 无法被判断灵级, 却又隐隐明白他的实力足够强大。 “发现了?因为我肉身一半是万象法晶, 法晶珍稀, 容万象之灵现万象之貌,我可以化为世间万物。”顾无咎走近她,用一模一样的脸亲蹭她鼻尖。 北朔不跟拒绝招募者继续闲聊:“我知道了, 把手上镯子给我。” 顾无咎手放胸口,后退一步。 北朔起身,扑过去成功抢走。 结果对方像没骨头,一推就往后倒,转眼又被稳稳接住,依偎在身形高挑的青年怀中。 青年单手扶住少女后腰,后者则手抚在前者胸膛,似一对浓情蜜意的爱人。 北朔把手镯揣进兜里,转头见这场景,难以形容感受。 顾无咎说:“我本体与面前交身相似,这样站在一起就是我们两人,北朔不觉得很般配吗?” 他想看什么戏,不用请戏班,直接自己演给自己看。 北朔说心里话:“有点吓人,你别用我的脸做奇怪的事。” 话音刚落,北朔手臂被攥住,瞬间掉进两具身体中间,左边男人环住她肩膀,右边女人抱紧她的腰。 左边问:“这种事算奇怪吗?” 右边答:“不算吧。” 顾无咎的男声女声交替响起,他总带淡淡笑意,毫不吝啬对北朔的赞美之词、喜爱之言,话语如美丽泡泡堆积在北朔周身,但很可惜,她一动就会戳破虚幻的泡泡。 北朔:“你还有事想说。” 顾无咎顿了顿,两具身体同时开口:“你无人相助,还是不肯放弃?我真心不愿让你冒险。” “哪里的真心,左边还是右边?”北朔说,“我只听得到却看不见你的真心,无咎若要证明,便把你的退路分享给我。” 北朔转身朝右边,仔细审视对方,捧住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指尖从眉尾慢慢下划,最终端起对方下巴。 顾无咎一定有退路。 同样观察着他的北朔笃定。 顾无咎追寻没有上限的刺激,所以想要进入最终的飞升之门,但他已经没有最高值阀门,永远都必须得到刺激,他不会让自己死去,飞升之门不过是今年独有的娱乐项目。 顾无咎用北朔的脸露出自己的表情,轻声:“我不知道北朔在……”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28节 北朔往前咬住对方双唇,撬开牙齿,瞬间侵入。 自己的嘴唇比想象中更柔软,舌尖温热,带来一种遍及全身的潮意。 顾无咎措手不及,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北朔抬脚插入对方双腿之间,手反扣后颈,不让对方再后缩。顾无咎反应过来,眼里闪烁光芒,回抱她,仰头加深这个吻。 两具一模一样的身体拥吻。 完全不是恋爱氛围,因为其中一方格外粗暴。昂贵的天蚕丝非常脆弱,稍微用力便被撕裂。北朔指甲进入衣内,用力划弄对方背后皮肤。对方身上的细小伤口不断出现,细小却不浅,后颈、腰背、手臂甚至大腿都被她划过。 最后北朔收回手,突然捧住对方脸,再次深吻。 “……嘶。” 银白泛光的血从顾无咎嘴边溢出,当他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北朔后退,她脸上也是对方的血,从嘴里拿出几颗碎粒,放在光下看如钻石,纯净灵力疯狂溢出。 这是万象法晶炼化的实体,也是赫连无咎本身。 她说:“果然只有头。” 划开对方身体各处皮肤的五指张开,上面是点点鲜红,与对方嘴中的银白相差甚远。 顾无咎难得没有说话,只惊讶看她,眼底是今生第一次被欺骗的错愕。 北朔:“这的确是你本体,但只有一小部分,剩下的在家里吧。” 在蓬莱岛之外的大陆,在北域皇廷。 万象法晶是近千年才被发现的本时代新矿,北域皇廷的七皇子是唯一靠万象法晶诞生的修士,无数轮回中,蓬莱的漏洞只有这块石头能钻。 顾无咎笑容褪去,抚摸自己闪闪发光、满是血迹的嘴唇。 “原来是在找我的真心,不是想吻我。” 北朔把那几粒‘钻石’也塞进兜里:“嗯?自然是想吻你才这样,不然直接用石头砸你脑袋。” 她再次往前,掰开对方嘴,窥见被破开血肉露出闪烁内里的舌尖。 “机会难得,我想知道自己的嘴亲起来是什么感觉……当然最重要的,是证明无咎有退路。” 顾无咎抓住她的手,十指交叉,他的眼神复杂,疑惑与兴奋相互侵蚀。 许久之后,他说:“万象晶石只要不损失五成及以上,保存的部分花百年时间能再生,我这小半部分身体并没有回去的打算。” “换句话说,北朔没办法走我的退路。” 北朔没有附和:“用我的脸不该把退路给我吗?不准用我的脸。” 顾无咎:“……再亲一下。” 北朔仔细审视他反应,突然走向后方交身,垫脚亲在男人脸颊。 下一瞬,血肉与灵流四散溅落,站在北朔面前的男人变成一堆灵光灰烬。 北朔的脸不可避免地沾上血迹,转头只见不远处的人手抬起成拳,捏碎了这具最实用的交身。 对方脸色变得奇怪,慢慢缩回手低头看掌心,好似震惊于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北朔踱步回来,用他的袖子擦脸:“正好,你可以用你的脸了。” 她说完越过对方,先进长鱼照君的院子,后者并不在,她便绕回来进自己房间。 在关门前,顾无咎还站在原位,盯着地上交身逐渐散去的灵光出神。 他失控了,且不是动手毁掉交身的瞬间,而是再往前……在他希望再得到一个吻时,北朔便敏锐察觉出他的沉迷,这份从未出现的沉迷让他的占有欲失控了。 注视是相互的,他像偷窥者般长时间啃食北朔,对方也在不断侵占剖析自己。 北朔远远朝他喊:“你好像也得为我想退路了。” 话落,她关上门,独留满怀疑虑的顾无咎。 北朔还是很累,昨晚上跟九昭在一起根本没法睡觉。 她坐到床边却没有躺下,查看手腕的择天环。银环悄无声息,似乎已经被联络方切断灵流,非常干脆地结束上次同盟。 稳妥起见,她第一选择依然是荀鲸,但对方肯定不会答应。 北朔模拟几版请求,想象中就算跪下抱人腿,荀鲸都只会把她踢远。 “真难。” 北朔自言自语,不断回想与手指战斗的细节。 祂受伤后,无数光脉延伸向下,穿越全岛土地去往灵海,以此回补治愈,其源头是在底下而非还未到达的飞升之门。 冠名室里面的名字不会错,手指是‘锚点分支’,也就是说灵海底部的源头,就是锚点。 为什么?明明是一场飞升,举办主人竟然不在最顶端等待胜利者,而是呆在底部留守。 如果穿越千相神龛失败,那该直接往下去杀锚点吗? 她边思考边把飞升珠掏出来堆成小塔,结果越堆越高,她也没空再想别的,小心翼翼地放最后一颗。 “仆人应该趁此多吸收飞升珠。” 哗啦—— 北朔手一歪,小塔瞬间倒塌,无数珠子骨碌碌散落。 北朔转头,金傀灵正悬在身边。 从测验域开始,它一直都在北朔身边,没有离开半步。 北朔:“你不说话我都忘记还有你了。” 金傀灵:“仆人忘记,但九昭候补、赫连无咎候补皆看见了我。” 北朔弯腰捡珠子:“他们看你……” 她突然噤声,心想顾无咎就算了,少宗主也变得坏心眼。 金傀灵是守岛仙的信使,留在北朔身边一是为了保护她二是记录她所为。其他人在与她亲密时,不约而同地没有避开金傀灵,其动机不言而喻。 北朔:“你应该不是实时转给祯玉吧?” 金傀灵:“守岛仙中途自行切断过灵流,特别是仆人指使九昭候补脱衣的时候,守岛仙断得很快,还有刚刚仆人去强吻别人,也断了。” “行吧,下次记得吭声,不然我想不起你。”北朔把飞升珠全捡回来,重新堆小塔,“为什么让我多吸收飞升珠?” 金傀灵比起寻常,悬在半空一动不动,连拟人音也拉得很慢,好似心情抑郁。 “第四轮的前二十九日,每日子时会显示每人的飞升珠一炷香,仆人不管是为了自身安危还是为了测验做准备,都该多吸收飞升珠。” 北朔转头:“是你不高兴,还是祯玉不开心。” 金傀灵沉默很久,回答:“……仆人会变硬,我不希望你这样。” 这只灵力傀儡不能感受人的死亡,所以形容死亡为变硬,变成一具不动弹的僵硬尸体。 北朔对小东西招手,等金傀灵靠近再一把抓住,把它放在小塔最顶端。 “说错了,如果死在蓬莱手下应该没有尸体,没机会变硬,不用担心。” 金傀灵一直说会变硬变硬,北朔也怼回去不会不会,直到金傀灵突然安静,浑身灵流变得平缓。 北朔抬眼,双手撑在床边,看着金傀灵。 北朔透过它与背后的男人对视,许久之后移开目光。 房间内安静,对方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在北朔移开目光瞬间切断灵流,金傀灵晃动后再次悬空。 金傀灵:“守岛仙彻底把灵流切断了。” 北朔没有说话,一根手指消散,作为帮凶的守岛仙不能见她,很可能在第四轮结束前都不会见她。 剩下日子里,北朔筛选有哪些人能招募去跳海,顺便理出这次需要的符咒卷轴和丹药,保险起见,她去集市买了比上次两倍还多的储备。 第四轮开始,蓬莱岛不再有任何飞升珠发放,每用出一点就少一点,所以集市人很少。零星几人看见北朔时,也不敢上前搭话,倒是她去打听了一些事。 “长鱼照君?”路人见她走来,既害怕又震惊,重复了几遍她问的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其同伴一巴掌拍来:“长鱼照君!是不是那个白袍女修?她前几日与寸辛大侠在一起,最近有人见她跟曌灵宗的王骁英有过交谈。” 北朔点头,路人问她是否真要穿越千相神龛,她问这两人要一起吗,俩人对望后拔腿跑了。 比起第一日返回,瀛洲域接下来的时日更加平静,明明已经可以相互抢夺飞升珠,却没人花心思做,连每夜子时公布飞升珠数量,只会发生极少争夺战。 这恐怕与蓬莱的预想大相径庭,如果不出差错,第四轮将是混乱血战,各种争夺与防卫轮番上演,每一个角落都不安全。 北朔转头,看见小吃摊的人更多了,好难吃三个字也说得更多。 她只要一走在路上,就会被无数人行注目礼。 大胆的会来询问统一问题‘真要去?’,她不断点头并不断发出邀请,大家都跑得很快,但眼神在得到她答复后总是闪光。 金傀灵说:“人真奇怪,他们都相信仆人吗?” 北朔摇头:“不是,是期待我会成功,如果失败了……” 金傀灵接嘴:“仆人会变硬。” 北朔抓住小东西使劲摇:“如果我失败,期待破灭的后果并不好,但不关我的事。” 她慢慢往前走,没有受人们目光牵绊。 北朔还是没找到长鱼照君,上次关于火种的话题持续停滞。 小院每日都很安静,没人敢来抢北朔的东西,而顾无咎也不见人影,北朔还去敲过门,发现房间空荡。 又过了几日,在北朔有些等不住时,她的门被敲响。 她甚至不用猜是谁,因为这人就算再生气,也该来了。 沈烬生站在门口,气息很轻,似乎身上有伤。等北朔侧身,他才走进屋子。 两人面对面坐下,茶杯敲在桌面的声音数次,才有一人开口。 北朔:“伤严重吗?” 沈烬生神色淡淡,一直盯着她:“一次重伤一次濒死,是第三轮行动失败的后果。” 他有两次行动,针对的是荀鲸和九昭,后面两人都进行了报复。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29节 北朔点头,沈烬生也没有多说,面无表情地沉默。 半晌,沈烬生说:“没有人会与你一起,荀鲸不会帮忙,千相神龛外极可能已不是万灵界之内,守岛仙已是你的帮凶不能轻举妄动,你能活着回来的机会只有三成。” 北朔:“你也不跟我一起?” 沈烬生:“两个时辰内你没有回来,我便自尽。” 北朔:“那你就跟我一起,咱们死一堆。” 沈烬生轻笑一声,只嘴角勾起,眼神全是死水:“不,你若回来,人们彻底绝望,飞升测验将以极快速度推进,你会成为守岛仙,或者祯玉无法接受,我们也可以同归于尽。” “我想通了,我不想再回去,回你随时都可以抛下我的世界,”沈烬生毫不掩饰,语气平静能听清每一个字,“我与你一起走,跟自尽差不多,就算你成功逃离,把我复活我也还会自尽。” 北朔撑着下巴,评价:“百毒使真可恶。” 炼魂蛊都把人给弄成超级疯子了,他明明之前没这么疯的。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北朔撑着头看桌边缘,沈烬生一直盯着她。 北朔知道邻居有一套自己的准则,话说到这份上,现在怎么也不会变。 最后,北朔抬头:“行吧,那亲嘴?” 沈烬生平静道:“你的情欲还需使用我来处理?我以为赫连无咎的本体已经爬上床了。” 北朔再次评价:“你变了。” “是啊,变成疯子了,”沈烬生歪头,依旧神情淡然,“毕竟你刚才就这么想了,我猜得没错的话。” 北朔知道沈烬生不是来吵架,只来告知他之后的打算,但不管北朔如何提议,他毫不让步。 还没等北朔回忆完十几年前的听话小男孩,对面突然响起窸窸窣窣声音。 沈烬生已经褪下外袍,开始解里衣系结,洁白胸膛上的伤口显露无疑。 他脱至只剩里裤,将无名指的玉石戒指取下放在桌子最中央,走到北朔脚边跪下。 第101章 乱流(四) 沈烬生侧头贴在她膝盖。 黑发散落两边颈侧, 肌肉分明的后背比上一次消瘦,惨不忍睹的血痕遍布。 荀鲸和九昭都没有留手。 北朔夸赞:“你变强好多。” 她抚摸沈烬生的头发,用圆盘对准他胸膛深可见骨的伤口,将自愈速度加百倍, 眨眼之间血肉合拢再无痕迹。 沈烬生伸手抱住她腰, 不着寸缕的上半身靠在她双腿之间:“故意留下伤口来见面,你有心疼吗?” “你每次受伤, 我从不无动于衷, ”北朔弯腰回抱, 前额轻轻靠在对方头顶,“所以你不管消失多少次,我都会带你回来。” 沈烬生的双唇抿紧, 控制不住地颤抖,就算把舌头咬破,也遮掩不住害怕失去所以拒绝的心。相信北朔……多么正常的一件事, 他却做不到。 沈烬生突然觉得空气很冰, 屋里的灯太亮,冰得他全身瑟缩, 照得他无地自容。 哗—— 北朔伸手,她外袍宽大,盖住沈烬生裸露的背脊与脸, 不再让他弯曲的身体和脸再被外界窥探。 “蓬莱既然给你机会, 试试又何妨。” “……死多少遍, 你会腻烦?” “到时候记得数。” 沈烬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暴露本性。 他指腹有茧, 摩擦皮肤时如电流,双手会顺着北朔小腹一直划到她锁骨,最后轻轻握住她的脖颈, 全程只有手不会用力。 当临界点即将到来,他每次都能敏锐察觉,瞬间离开,只有手从脖颈重新出发,往下划过胸膛小腹直到底部,如此往复毫不留情。 北朔并不排斥这种风格,但总会比平时累。等她睡着,沈烬生也不会闭上眼睛,而是在黑暗中一直看着她,直到太阳升起,提醒他独自注视的时间结束。 北朔醒来时,沈烬生已经离开。 她里衣被穿好,头发也梳洗过一遍,只需起身去喝桌上斟好的茶。 今天是第二十八日,再过两天就要进行第四轮正式测验,她决定在第二十九日,也就是明天跳。 北朔准备非常充足,现在只剩同伴位置空无一人。 “我听过多少次‘没人会跟我一起’这句话?” 金傀灵回答:“一共五十四次,在集市购买时听得最多,前来攀谈者都会说这句话。” 北朔边翻开桌上的书,边说:“才五十?那也不是很多,我以为都上百次了。” 她让金傀灵从方壶塔拿来很多书籍,她要求书必须写的是天生法灵、龙、万象法晶三件事之一,不管是大能秘籍还是无名话本,都要给她拿来。 她每一本都看完,看完不发表意见,金傀灵问她也不回答。 “怎么办?要去给荀前辈下跪吗?”北朔又跟金傀灵召开会议,虽然对方只会说她变硬之外给不出任何意见。 北朔给出两个提案,先跪再求或者先求再跪。 金傀灵:“仆人注意,乱流三息后袭来。” 北朔:“果然还是先跪吧。” 她边说边缩回床上,金傀灵悬在房间中央,两道阵法瞬间展开。三息后,房间外冲过一道飓风,如果没有防御法阵,肉身与凡人无疑的北朔会直接被剥层皮。 随之时间推移,千相神龛的破口逐渐与灵海共振,引发的乱流一日比一日恐怖。 因为飞升珠存在,全岛只有北朔一人是三十级以下,其他人都能御灵,不至于来一次就要面临生命危险。 “乱流结束。”金傀灵往下飞。 北朔坐回来:“知道荀鲸前辈在哪吗?” 金傀灵:“荀鲸现位置在方壶塔,守岛仙会送她返回黑市领取奖励。” 北朔停顿,盯着金傀灵不说话。傀灵不明白她何意,只上下飘。 她收回眼神,起身道:“我去黑市。” 穿越居住区,走到集市最边缘才能进入黑市。 一路上,人们询问她的次数再次增多,问她到底多久走,到底有没有胜算……他们神色并不平静,愈加恐怖的乱流使他们的焦急日夜攀升。 “明天走,有谁要跟我一起?谁再问,就必须跟我一起。”北朔张开双臂好似要抓人。 下一瞬,周围人作鸟兽散,她跳海的日子倒迅速登上蓬莱间热门。 等北朔走到黑市入口时已经没人围着,她戴好蓝傀灵给的幂篱,低头看一眼傀灵桌前的桃花枝。 北朔念出暗号:“见君于春,莫失莫忘。” 黑市打开,她将金傀灵塞在幂篱下,抬脚进入。 脚步与低语在暗夜下交织,少许人流涌动。 现在蓬莱已来到测验第四轮,黑市的交易摊位减少至十四个,任务难度不仅上升,且限定领取者灵力系别、武器和灵级,奖励同样变成北朔听都没听过的珍宝。 来到黑市的强者逐渐变少,当他们看清任务限定条件后,明白了黑市已经将他们淘汰,现在只为极少数人服务。 “荀鲸又获得一次飞升指引,刚才是守岛仙的传送阵?” 北朔走到摊位尽头,往上有刻满灵纹的平台,几人等待在数道台阶下,低声议论着。 她靠近几步,大大方方偷听。 “嗯,现在摊位的任务……全都只有她符合条件,守岛仙这是要内定人选了。” “啧!北朔马上能逃出去,她成功我也跳海,谁说一定要你死我活争飞升!” “你说真心话,你真觉得北朔她行吗?做两手准备更好。” “真、真话,前往乱流的人越少越好,北朔一个人刚刚好……啊,回来了!” 台阶上平台闪烁光芒,下一瞬高大的人影出现,她无法被窥见样貌,但周身可怕的威压足够昭示身份。 交谈的人们见荀鲸从方壶塔返回,若无其事地散开,谁也不敢多看荀鲸一眼。 只有北朔停在台阶下,荀鲸的视线透过幂篱,轻轻落下。 等荀鲸走下台阶,周围只剩两人,她侧身止步,示意北朔有话快说。 北朔:“跪下求前辈有用吗?” 荀鲸:“没用。” 北朔比对方矮一个头,她双手作揖摆动,越过头顶才能与荀鲸视线平齐:“求你了。” 荀鲸语气淡淡,藏着一丝疲倦:“还有什么事?” 北朔放下高举的手,问:“……确认守岛仙处境后,前辈的判断是什么?” 第三轮最后,荀鲸是在确认守岛仙身份后,才决定帮助北朔。 荀鲸沉默,拿出一根桃花枝单手折断,下一瞬她们两人离开黑市回到瀛洲域。 两人取下幂篱,荀鲸往前走,北朔跟上。 荀鲸:“关于祯玉的记载几乎没有,但西海法宗的藏籍中有一位两万年前的法系天才,自创了所有耳熟能详的大型阵法,十岁成为唯一少主,十七岁陨落。守岛仙的确是一位修士,但没有他参加了飞升测验的线索。” “不止他,不管是中洲北域西海,只要是两万年前的记录,都没人描述过蓬莱岛。两万年的确很远,但那个时代像忘记了那些参与者,所有人都被剔除了记忆般……只记得会有一场飞升测验,吸引后代前往蓬莱。” 北朔与荀鲸并肩,后者再次展开传送卷轴,她们回到测验域,也是北朔第一次跳海的那片树林。 金傀灵停在北朔头顶,帮她抵御乱流。 千相神龛在震动,巨大光墙中万千灵流交错碰撞,轰隆响声隔海也清晰。 上一次荀鲸也是在这里告知北朔她的判断,即飞升不可避免,那么要‘最快速度’杀死最大威胁北朔。 荀鲸当时的判断,建立在唯一飞升者会改变万灵界的基础上。 荀鲸说:“直到现在,所有高门掌权者都这样认为,就算只有一个人活下来,万灵界的现状也一定会改变,因为飞升后的神祇无所不能。” 北朔摸头顶金傀灵:“不是无所不能的神祇,也飞不到外面去。”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30节 “……这是没有尽头的轮回。” 荀鲸声音在风中依然清晰,她站直的身体没有被吹动分毫,抬起手臂卷起袖口。 复杂的光纹镌刻在她皮肤,遍布双臂,甚至后背也透出同样光芒,尖锐的灵力深入她血肉与骨骼,如同日夜背负一道巨型阵法,阵法的恐怖灵压与她自身相互制衡,稍不注意就会失控。 这是溯时阵的灵纹。 北朔沉默许久,说:“前辈同意了。” 荀鲸同意了祯玉的计划,自愿成为炸毁蓬莱的引线。 “择天城前往蓬莱者五百余人,包含城主,议会七臣,内军百位和四百城民。”荀鲸放下手臂,转头看向北朔,“留守城内的,有一位足够优秀的副城主,剩下十四名议会臣子、千名内军和数万城民。” 比起孤注一掷的其他高门,择天城只有极少精锐前来,好似做过全军覆没的打算,留守在城内的支撑足够多。择天城会比任何势力更迅速地从泥沼中走出,继续前进,这是历史带给择天的教训。 北朔能看见荀鲸双眸,眼底只有坦然与坚定。 荀鲸给出判断:“我不能与你一同,因为不管你失败还是成功,蓬莱都不能再存在,我会负责结束。” 北朔:“为了择天城?” 荀鲸:“万年后不会再有人来到此处眺望。” 两人转头,安静看向远方。 许久之后,在分别时,北朔问:“祯玉状态如何?” 荀鲸停顿一瞬,摇了摇头,北朔垂眸表示自己明白了。 从测验域回来已近傍晚,北朔在路上边玩跳房子边走,慢慢回到小院。 推开门,院中安静,顾无咎与长鱼照君依然没有回来。 她进屋坐下,给自己斟茶,不再翻开满地古籍,只等待时间流逝。 半晌,金傀灵问:“仆人能否感到恐惧?” 灵力造物展现生疏的疑惑,它本身对人的情绪也没有体会过。 北朔沉吟,点头:“可以,但很短暂,是我的弱点之一。” 金傀灵严肃反驳:“不是弱点,不管是修炼还是战斗,修士需要剔除多余情感才能做出正确判断。” 北朔:“没文化的小东西照搬书上的话。” 被戳穿的金傀灵撞北朔脑袋,被一把抓住扔远。 北朔撑着脑袋:“恐惧是提醒人保护自己,而我难以获得这个讯号,只依照我当下的想法行动,这是一个弱点,或者说缺陷?” 金傀灵:“仆人好奇怪。” 北朔:“嗯,我与大家不太一样。” 金傀灵停到她头顶,再次展开阵法抵御乱流:“那仆人有恐惧过明日吗?” 北朔仔细回想,说:“没有。” —— 翌日,北朔穿戴整齐,将所有物品都清点一遍后,打开房门。 院外等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王骁英。 一月不见,她气息更加沉稳,灵级突破许多,腰间多了一块熟悉的令牌。 王骁英:“北朔道友贵安,可否允我伴您前往目的地?” 目的地就是北朔今天跳海位置。 北朔表示可以,没有问她要不要跟自己一起走。 北朔说:“王道友这些日子可还顺利?” 王骁英落后她半步,回答:“托道友的福,一切顺利,曌灵也……稳定下来。” 自从上次分别,少宗主整整一月都没出现,北朔时不时收到曌灵的传闻,比如哪些违规弟子被剥夺令牌,与曌灵敌对的势力在短短一月都遭受重创,有人说都是单人袭击,动手的人显而易见。 这次跳水台在瀛洲域与测验域交接处,需要穿越居住区,有金傀灵在不用在意灵压。 她们走许久,一路上没看见半个人影,好似所有修士都离开前往某个地方。 北朔两人离开居住区阁楼房屋,来到平坦草原,地上阵纹一层层往外延伸,每穿越一层灵压便加重。 视野从狭窄的楼房间隙咚一声变得宽阔,白光进入眼睛,转身注视她的目光如潮水而来。 数以万计的修士今日都等待在此,抬头望去不见尽头。 灵压越远越强,人们都站在自己能承受的最远处,人数往前不断增多,最后再减少。 当北朔出现时,嘈杂混乱的草原如被风吹过,从近到远依次安静。 她迈步向前,密集人潮如受未知之力向两侧退去,她如同一艘小舟划过平静湖面,留下笔直的痕迹,瞬息之后人潮合拢,不想见到她的返航。 王骁英落后北朔一步,因为视线交织成包裹巢穴,这份压力让王骁英感到不适,下意识抬头,却没只见前方的人走得自然,时不时说真挤。 草原的人们越到后方越少,只有少数强者能抵达她的目的地。 离开拥挤人潮,风变得轻微又舒畅,王骁英在即将抵达时停下,神色复杂地对北朔行礼,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北朔继续前进,她又变成一个人,地上的草变得越来越高,风从背后吹来,草便代替人们紧贴她。 寸辛与金雁派首席雁青正站在前方交谈,见她到来,都微微颔首。 北朔停下,对寸辛说:“我以为寸道友会与我一起。” 寸辛惊讶:“嗯?我本来是如此打算,但此行人越少越好,我若加入会成为累赘。” 再远点,荀鲸正站在那里。 荀鲸没有转身望她,北朔便越过对方继续前进。 在即将到达时,金傀灵在她身上落下抵御灵压的阵纹,说:“我不能再陪仆人靠近了,现在守岛仙与我都不能再触犯规则。” 北朔摸摸它表示明白,转身一个人往前。 草变得越来越高,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好像辽阔的世界只有她。 北朔突然停下,她沉默地看着前方。 等对方回头,她才迈开步子走到他身边。 他安静等在此处,衣着简单,腰间没有宗门令牌,外袍纯白不再绣着日月双纹。 九昭牵她手,十指交叉紧紧握住:“走吧。” 第102章 通道 九昭见北朔打量自己, 说:“不可以吗?我与你一同。” 北朔:“可以,你有准备什么?” 九昭沉默一瞬,抬手指自己:“只有我,丹药灵器都没有……那些都是曌灵宗之物。” 两人站在悬崖边缘, 往下是深不见底的云层, 乱流如无数镰刀卷来,下坠时若肉身碰到必有损毁。 九昭神色平静, 回答北朔时眉尾会微微下压, 显得眼角弧度更加温柔。 北朔:“那数三声, 我们跳。” 九昭点头,轻拉她手,将北朔整个人抱在怀中, 他只是深呼吸,却没有倒数。 蓬莱岛庞大,百里之外的千相神龛耸立, 远远看去, 他们两人拥抱的影子在宏大的天地之中,紧接着消失不见。 坠落的感觉并不好受。 云雾缭绕, 尖锐风声在耳边爆炸,无数支撑蓬莱上升的灵脉旋涡再次出现。 金傀灵的阵法叮地一声碎裂,在恐怖灵压中, 北朔的心脏似要撞开骨头逃出身体。 北朔握住圆盘。 【区域注视级:99】 【倍率上限:100】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动作-下落-全身】 【垂直下落概率x100】 两人头朝下坠落, 乱流密集如大型鱼群, 就算概率增加一百倍也也始终有必中的路线。 北朔刚要再次举起圆盘, 后脑却被护住。 浅蓝刀光绽放,九昭单手将所剩不多的乱流劈开。 穿越最后一层云雾,被称为灵海的巨型黑洞出现在眼前, 不是真正的海所以寂静无声,看一眼就能吞噬所有生机。 灵海是手指出现的门口,也是敛渊专属的逃跑路线,但一定不是北朔能进入的地方。 “抓紧。”九昭轻声。 刀在灵压爆炸的空气中划开,硬生生创造出一个缓冲地段,靠近北朔的风只能微微吹起她额发。 重心倒转,北朔立刻唤出羽盘,两人在靠近海面一臂处停住,剧烈震动却没有激起下方一丝波澜。 没有任何停顿时间,北朔打开锦囊,接连不断的卷轴烧毁,九昭没有接受任何灵御防护,所有卷轴印记都附着在北朔身上。 只有靠近灵海,乱流才变少,但灵压随之提高。 每次眨眼,北朔身上的高阶防护都会碎裂一层,卷轴有限,她必须在百息之内穿越千相神龛。 九昭覆住她按在羽盘的手,强大灵力注入,霎时间速度提升,在羽盘拖曳出尾光,他们就像一道穿越黑暗的流星,只能往前,直到星体烧毁崩裂。 所有人不同行的原因很简单,修士无法反抗塑造自己的灵力。 千相神龛本身已是顶级阵法,破损后与蓬莱的万千灵脉共振,那看似是逃生之路的缺口其实是一团灵力旋涡,由灵力塑造肉身的修士靠近旋涡,等于伸向火堆的干柴。 行径十息之后,北朔按在羽盘前方的指甲翻裂,连带着她指尖的皮肉瞬间炸开。 轰轰轰,她身上的灵纹防护脆弱得如一张张纸片。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31节 北朔平静抬头,灵力乱流不再是镰刀,而是一道道没有缝隙的波浪,铺天盖地直入云霄,拍在她身上瞬间毁掉数层防护。 在下一道乱流冲来瞬间,她的卷轴燃烧已然跟不上速度。 【创造间开启】 北朔刚把圆盘握紧,眼前灵光闪动,身后的九昭握住她手腕,另一只手将浅蓝色的月刀立在她跟前,如同伫在她与世界之间的支柱。 刀刃朝外撕开乱流。 叮。几乎听不到的响动出现在九昭的伴生器上。 乱流每一息会冲来一道,每当北朔想开启创造间,九昭便会轻压她手腕,制止她行动。 九昭立在前方的长刀没有晃动分毫,但不断的震裂声逐渐变得难以忽视。 北朔觉得脸庞冰凉,比雪花贴近肌肤时更冷。 这把初见极美的长刀,连震裂后的碎片也在闪烁,于狂风中往后,贴在她的鼻尖、眼下和唇瓣。 伴生器源自修士神魂,是肉身与魂体的一部分,器具碎裂如剥体除灵,堪称世间最痛苦刑法。 九昭轻压北朔的手出现密集裂纹,血肉被卷走时没有声响。 两人紧靠,九昭的呼吸打在北朔耳边,节奏跟两人拥抱时一模一样,轻缓又平静。 灵压挤占空气,他们无法发出声音,北朔也没有往后望,不知对方模样。 乱流来得越来越快,至少是最初的十倍强度以上,眨眼间听见数次震裂声,来自羽盘、长刀与后方人的身躯。 又一道乱流袭来,九昭松开北朔的手。 叮——浅蓝月刀完全化为齑粉。 【创造间开启】 【区域注视级超过95,累计二十九日,开启次数+20,可使用23次】 当区域注视级超过70,每十日增加一次创造间次数,而超越95后,除首次开启有奖励外,是每累计十日增加十次。 【变化趋势:灵力乱流→消失】 【消失范围x100】 刚抵达她眼前的乱流消失,她与下一道乱流之间出现了平静的空间—— 平静被打破。 北朔神色不变,再次捏紧圆盘。 就算创造间足够犯规,但每次指定物只能是一件,一道乱流是一次。 圆盘金光大亮,北朔手臂变得透明,金纹盘踞而上,她不断开启创造间,在短暂的时间中世界变得平静,羽盘前进速度加快,恐怖乱流好似不曾存在。 当创造间次数还剩下5次时,他们终于越过三分之二的距离。 与此同时,乱流带动底层灵压,千相神龛缺口处的灵力旋涡吸走周围灵力,每前进一丝,都是在接近搅碎身躯的斩杀区域。 当北朔要举起圆盘时,冰凉又湿润的五指重新压住她手腕。 深金灵光占据视野,九昭另一把长刀再次立在她面前,如有日阳火焰燃烧,再庞大的浪潮也被隔绝在外。 北朔垂眸,落在自己腕上的五指,那是身后之人唯一能被看见的部分。 九昭手指湿润,完整的皮肤已经被卷走,只有血肉。 北朔的后背有不间断的针刺感,是因为对方神魂受创,散灵的速度在这场风暴中疯狂加速,神魂已经实质化地离开肉身。 北朔的耳发总是微微上扬又坠落,因为九昭呼吸平稳,没有动摇。 日刀碎裂的声响比起月刀更沉重,就像凝聚的石块被剥离,碎片在风中烧尽,给予北朔的只有短暂暖流。 九昭的手依然压在她腕间,力道很轻,比起指令更像请求。 九昭请求她保留更多创造间次数,所以之前没有请求她用创造间修复自己的神魂,只有次数足够多,她才能离开。 在艰难中时间变慢,当北朔再次抬头时,千相神龛出现在眼前。 彩色灵波往前铺开,屹立在天地之间的巨型光墙有一道缺口,人无法看清那缺口之外景象,因为缺口所生成的灵力旋涡将五感压成单感,在无限拉长的痛苦中,吸取所有判断力。 如惊雷砸下,耳边出现轰然巨响。 乱流不再冲来,而是吸走一切,每前进一寸就必须剥夺神魂与肉身。 九昭松开她手腕。 咚。日刀成为断刃。 【创造间开启】 【变化趋势:灵力旋涡→消失】 【消失范围x100】 世界平静一息,羽盘前进一尺,她的创造间次数还剩4次。 乱流与蓬莱灵脉共振,只要阵法缺口在,灵力旋涡消失后也会生成。 北朔只是眨眼一瞬,新的灵力旋涡已出现。 防护卷轴见底,身上所有灵御被毁,羽盘终于支撑不住碎裂。 北朔失重,迅速调整身体,再次开启创造间。她绝不能碰到灵海,只有敛渊的龙身能承受这片黑洞的灵压。 手腕再次被轻轻搭住——她的身体被往上托举,重心靠在少年肩膀上。 北朔平静的呼吸终于停顿,她往下看去。 九昭膝盖以下浸入灵海,这片黑洞只有拼命下游才会沉没,就算人浸入表面也没有涟漪。 灵力旋涡中难以听清声响。 北朔能在混乱风声中听见咔咔的碎裂声,因为九昭一步步往前,他八十级以上的身躯足够强悍,所以被搅碎时声响也足够大。 九昭将只有短短一截的日刀放在北朔手中,精纯的灵力瞬间包裹她,作为抵抗外界的最后一层防御。 他没想活着出去,身上一切返归生养宗门,体内一切送她离开。 千相神龛近在眼前,只有三步之遥,但九昭再也迈不出半步。 他的下半身已经被灵海挤压成碎末,神魂散离后灵力枯竭,最后只有那把在北朔手中断刃存在一丝他的气息。 九昭放开她的手腕,最后抬头看她,两人视线交错,一上一下。 就如初见时他从天空垂眸,而她站在崖边抬头。 九昭其实想对她说什么,手也不想放开,但又害怕留下让她思念的痕迹,所以只是仰着头,用口型数刚刚没数的三声。 【创造间开启】 【变化趋势:灵力旋涡→消失】 平静重新到来,千相神龛的缺口变得清晰,断刃如离弦之箭带着北朔往前冲去,这个瞬间足够她穿越阵法。 九昭最后一丝灵力附着在断刃,当他松开手时,身躯从上至下瞬间崩损,伸出去推她前进的手臂也最终沉入灵海。 同一时间,遥远的蓬莱岛上,沈烬生坐在北朔房间,安静得如一座雕塑 他手腕闪过一阵电流,那条独一无二的连接正在共振。 沈烬生似有预料地低头,喉咙里挤出一声轻笑,沉闷如石头入死水。 咚! 手伸入黑海,抓住即将消散的指骨。 创造间再次开启,强制消除灵力旋涡,而北朔没有转身离去,而是俯身向下,手臂深入海中。 少宗主无法完全注视向她,但九昭可以。 【情感注视级(九昭):100级】 【冠名室开启】 人的冠名是彻底的占有,灵魂不再自由,生死界限不再清晰,依附于她的意志而存在,永远无法离开。 “九昭,就当你同意了。” 【北朔-九昭】 一条浅蓝绸带从北朔手腕延伸,往下连接几乎消失的生命,留下坐标。 哪怕是不见一丝光亮的黑暗中,她也能找到对方。 北朔收回已经被灵压碾碎的手臂,创造间再次开启,她转身冲出千相神龛。 她闭眼再睁开,屏住呼吸。 如预料般,迎接她的不是海水也不是云层。 像谁双手合十发出啪地一声,所有灵力与声响消失,北朔来到寂静中。 北朔身体不再下坠,而是漂浮在空中,断臂涌出的血一颗颗往上,如细小的星辰。 她睁眼,除了身后千相神龛的光芒,前方只剩没有尽头的黑暗。 蓬莱岛在上升,但岛屿并非真在攀越云层去往天庭,而是离开万灵界,来到未知之处。 手中断刃还剩短短一截,北朔当做桨板,在失重的黑暗里往前划。 但她实在有些累,划一阵歇半天。 努力许久,北朔好不容易往前一些后,转身看向后方,确认这次行动最重要的事。 灵海是连接蓬莱与万灵界最后的通道。 敛渊没有撒谎。 无垠黑暗中矗立着一条长道,且分为两个部分。往上是包围蓬莱的千相神龛,往下则是黑色灵海,占据五分之四的长度。 蓬莱在这片黑暗中上升,形成一条通道,升起后下方填满灵海,穿越灵海就是万灵界。 北朔确认完成,突然熟悉的感觉袭来,后背一凉,她只能慢慢转身。 黑暗中凭空出现四根一模一样的苍白手指。 手指庞大如星辰,包围渺小的她。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32节 北朔安静地等待,直到其中一根手指抵在她额前,一道童声随之于她脑内响起。 “请你返回蓬莱岛。” 祂选择幼童的声音,乖巧之中是纯粹的无情。 北朔:“上升的意义是什么?” 祂没有停顿:“容纳所有世界的魔方正在崩坏,只有你们抵达新的起点,这条世界线才能延续。” 北朔沉默,漂浮的身体不断被手指后推。 在即将靠近千相神龛时,她开口:“也就是说,蓬莱岛是无数次甩出去的船锚,拉着万灵界这条沉船靠岸,以此换新船重新出发。” 长鱼照君说过,每一次飞升测验后,是新的时代。 北朔绕过手指,扒着对方往前:“那为什么不整个万灵界开过去,非要让一座岛往前做探子?” 祂没有拒绝北朔提问:“世界线延续需要角色的动力,蓬莱岛始终向上,这份追求目标的动力能创造新路线,飞升是万灵界每一次的新生。” 北朔神色自然,如同与友人沟通:“你毫不保留地回答,是有想问我的事吗?” 祂沉默了,剩余的手指上前再次包围北朔,童声亲切。 “我是万灵界为求生而诞生的意志,你拥有并不属于本世界的力量,是否为阻止万灵界延续而来?” 北朔:“我没收到穿越任务,只是突然来了。” 祂:“你主观上是否会阻止万灵界延续?” 北朔:“会。” 祂:“……理由?” 北朔:“我要回去住老李的院子。” 祂再次沉默,手指往前再次推动她的身体往后,强制她返回千相神龛。 “你是注定被牺牲的一代,没有可以返回的地方,这是本世界的存续规律,请你遵守。” 北朔如重新被按入海中的溺水者,身体触及灵流,断臂的血疯狂涌出。 “你是需要被放弃的一代,为了世界线延续,请保持向上的动力与平静的理智。” “你是周期中必须沉没的代价,请为本世界线的新生而做出努力。” 北朔单手捏紧圆盘,低头往下,看向底部的黑暗。 她明明什么也看不清,但视线却笔直,比这条不知尽头的通道还要直。 北朔自言自语:“你都不知道人的五根手指不长一个样。” 【创造间开启】 【变化趋势:无→万象法晶感应】 【万象法晶感应强度x100】 苍白的手指停顿,终于在北朔的圆盘发出刺眼金光后,改变了策略,不再推她往后,转而不动。 熟悉的停滞感袭来,北朔再次面临手指的抹除。 北朔举起手,张开五指给对方看。 祂不知道,人的指头有长有短,每个人的指头都不一样。 她大半身体已经没入千相神龛,她在即将被制约瞬间往后,重新回到通道之内。 晨曦在东边升起,通道外的时间与里面不一样,离开的短短时间便过去一夜。 与此同时,灵力旋涡袭来,霎那间就要搅碎她。 【创造间开启】 【变化趋势:无→上升】 【上升高度x100】 北朔坠落的身体违背常理,瞬间飞往高处,在远离千相神龛缺口的地方,她再次开启创造间将灵力旋涡消除,趁这个间隙,拿出身上唯一的传送卷轴。 千钧一发之际,卷轴发动,她消失在空中。 传送卷轴用法苛刻,必须在去过的位置留下卷轴纹才行,她在前些日子准备时,思考过各个地方,最后选择了测验域。 北朔坠落在地面,滚落几圈才停下,捂着断臂抬头,发现周围全是人。 “北、北朔?你失败了……” 寂静中,靠她最近的一人跌落在地,满含绝望道。 第103章 抉择 这句话如传信鸟群, 唤醒周围怔愣的人们,全部看向跪坐在地的北朔。 她失败了,她没能逃出去。 北朔捏紧圆盘,看向自己断臂伤口。 因为是灵压挤碎, 并非武器切口所以不平整, 血肉粘连在半断骨头,看着格外可怖。 【创造间开启】 疼痛足够刺激身体, 她没有任何停顿。 【变化趋势:无→断臂生长】 【生长速度x100】 噗嗤一声, 崭新手臂瞬间长出, 北朔尝试捏拳又松开,最后撑在地上长长呼气,让疼痛余韵尽快消失。 “你为什么没有逃出去?!你是在骗我们吗?” 北朔的衣领被一个男修提起, 几乎贴着她脸怒吼。 其同伴反应过来,连忙拉开他:“你、等等,那是北朔, 你冷静点!你想死吗!” 北朔体力所剩无几, 衣领一松重心不稳,她后退几步跌坐在地。 她哎哟一声, 把丹药全倒嘴里,但因为是新长的手,大部分都倒歪了。 “北道友, 发生什么事了?你穿越千相神龛了吗……” 围观者中有人满含沉痛地开口, 看着北朔如看巨型铡刀, 他们的脑袋全都被安置在切断位。 穿越千相神龛, 来到无垠黑暗中,通道外的时间流速不同,北朔仅仅与手指对峙半晌, 回来时就已经度过一夜来到隔日清晨。 这并不好,因为她离开时间越久,越会让蓬莱岛的人们的希望膨胀。 北朔出现在测验域前,每个人都很安心,她只要没回来,就说明她有可能逃了出去,穿越千相神龛……是可行的。 北朔等呼吸平复后起身,边拍灰边回答:“嗯,我出去了,但外面不是万灵界,只能回来。” 话落,人群彻底寂静。 直到有人重复她的话,‘外面不是万灵界’这半句被咬重,消息再次随人潮往后流动,直到每个人都收到绝望信件。 “你、你骗人!混蛋!你是为了保全飞升珠才谎称要离开对吧!我知道……你这混蛋有全岛最多的飞升珠,说自己会出去,全都傻傻地信了,整整一个月都没人来抢你的珠子!” “……听说北朔整整有两千余颗。” “真、真的吗?我师姐说她昨日的确往岛边走,而且手的伤口一看就是灵压造成的。” 绝望之下,还有三十日以来人们建立的距离瞬间消失,与自私狠厉保持的距离,与他人保持的不战距离。 人群的气氛变得微妙又嘈杂,但全都毫无例外地,将矛头指向北朔。 有人眼睛布满血丝,瞪着北朔:“骗人保全飞升珠足够混蛋,没骗人但失败了……更让我恨你,你既然大张旗鼓宣布了,为何不成功?我做梦都以为……” 北朔肩膀放松,抬手阻止愤怒者靠近:“唉口水。大家问我何时走怎么走,我便回答,因为我很礼貌。” 有人喊:“你、你竟敢装模作样!” 北朔:“你们中没人敢跟我一起去,既然没有证据,为何质疑我所言?” 冲突火热化时,上空出现灵流,数名曌灵弟子出现,为首者是昨日见过的王骁英。 她与几名弟子降落在北朔身边,焦急地四处张望,寻找希望看见的人。 北朔回头,见王骁英这模样便说:“暂时死掉了。” 王骁英愣住,身后弟子们脸色猛地灰败,她不敢置信道:“少宗主?” 北朔:“嗯。” 王骁英咬紧后牙,努力平复但依然语气颤抖:“敢问北道友,尸身可还能寻到?” 如果尸身能保存完整,提炼神魂花千年培育还有一丝机会。 北朔摇头:“肉身被灵力旋涡搅碎,最后一点骨头都掉进灵海,也没了。” “你、你为何这般平静,少宗主都!”有曌灵弟子开口,泪水控制不住地掉落,悲愤占据脸上每个角落。 王骁英捏紧拳头,大声呵斥:“住口!少宗主知道此行九死一生,向北朔道友致歉。” 那人被旁边同门压着弯腰,却没能站直,双手捂住脸哭泣。 哭声压抑且悲伤,北朔抬眼看向王骁英,说:“九昭还是少宗主吗?” 许久无人直呼其名讳,王骁英一顿:“……不管如何,我等始终视其为少宗主。” 北朔摸摸腰间的母子锦囊,既然人家都说了还是少宗主,那她用少宗主私库也没问题。 若被发现说不行,就让他自己回来还债。 就算曌灵几人到场,也没能阻止其他人对北朔的敌意,思考越久越感到愤怒。 愤怒逐渐在人群中激化,不仅仅是针对失败者北朔,还会厌恶站在旁边的人,哪怕对方只是呼吸,也想砍掉他的鼻子。 后路已断,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咚!熟悉钟声响起。 “第四轮飞升测验正式开始,每位候补将单独进入一个空间,名为抉择境,请用最快速度摧毁境中事物。”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33节 “进入抉择境将计时,每位候补出境后将依据停留时间排序,排名上半部将没有惩罚,排名后半部将被剥夺所有飞升珠,与所持飞升珠对等之物。” “当候补拒绝摧毁境中事物,不论时间长短,排名为后半部。” “请各位候补原地等候,抉择境将在十息后开启。” 北朔似有感应地抬头,天空远处正飞来一个小东西。 金傀灵终于找到她,喊:“仆人你没有变硬!” 北朔:“是呀,死的话找不到尸身的。” 金傀灵的欣喜没能持续,声音变得又细又轻:“……仆人尽快完成第四轮,然后跟我回塔里见守岛仙好吗?” 意思是,祯玉状态已经差到不能放着不管的程度了。 北朔垂眸:“第四轮可怕吗?” 金傀灵欲言又止,它无法理解人的心情,但莫名知道不能说这一轮很容易,只能笨拙道:“仆人请迅速按照规则行事。” 话音刚落,钟声再次响彻测验域,所有人脚下出现相同灵纹。 光芒遮蔽视野,北朔再次睁眼时已经来到抉择境,一个纯白的、空无一物的单人空间。 北朔环视一圈,正要抬脚却听见身后的一声惊讶呼唤。 “丫头?” 北朔停顿动作,回身与呼唤者对视。 丰腴的女人系着围裙,手持一根大勺站在灶台前,铁锅里正炒着粒粒分明的饭。 她是收养北朔的厨子,马上到正午,她应该在西石镇食楼里炒菜,现在却一脸错愕地站在蓬莱的测验中。 第四轮抉择境规则,请用最快速度摧毁境中事物,每人的停留时间会进行排序。 北朔走过去看锅里:“在炒什么?” 厨子:“火鸟蛋饭,这是哪?丫头你……全是血。” 手中大勺子掉落,厨子抓住她肩膀,嘴角颤抖满眼惊恐。 北朔转一圈:“没什么事,我要吃。” 抉择境不仅将人带来此处,还将对方周身事物也一并带来,北朔很快找到碗筷,催促厨子继续炒。 蓬莱强大,是世界意志所创造之地,所以北朔很确定面前并非幻象,而是真人。 厨子身上是熟悉的米香,她手臂因为常年颠锅而格外强壮,抡起勺子打人特别痛。 厨子不明所以:“这里是哪?你不是去蓬莱了吗?这么久都不写信,镇子里的人都担心死了。” 北朔拉过只有三根腿的木凳,端着碗坐下,她想解释起来很冗长,所以说:“你在做梦,我吃完饭就走。” 厨子心软也不聪明,在超出理解的事情发生后,下意识会相信北朔。 她捡起勺子,重新开始炒饭:“做梦?我昨夜只吃了半壶酒啊。” 火鸟蛋是万灵界最常见的食材,因为火鸟每天都会产蛋,灵力价值很低但口感不差,在中洲边缘区域每天都会上桌。 厨子做饭很熟练但味道一般,北朔等饭时会开创造间,让普通的炒饭口感攀升。 北朔手撑在膝盖:“还有多久?” “得多炒几轮才香,再等等。”厨子颠锅,火焰上扬带来暖意,照得北朔的脸颊红彤彤,“丫头多久回来?我就觉得去这么远的地方不好。” 北朔说真话:“远得都不在万灵了……老李的院子没人动吧?” 厨子:“小沈不是已经买了吗?但是老李贼得很,见你俩不在便一直带人来看,使劲抬价。” 北朔今日过得还算顺利,但全止步于这句话:“哈,臭老头等着。” “好了,”厨子拿过她碗,舀一大勺,直到饭快掉出来才停下,“趁热吃。” 北朔动筷,厨子拖过另一把椅子,也端着碗坐下,两人面对面吃饭。 炒饭很好吃,香气会先包裹舌尖,牙齿咀嚼饭粒后吞咽,填充人的心情与躯体,在进食时每个人变得都像孩童。 厨子并不算北朔的养母,她们之间的关系更像园丁和花,心软的园丁见到幼苗便施肥培育,幼苗有注定的模样,所以园丁无法干涉。 “丫头,中洲战乱又扩大了,镇长说有可能西石也会遭殃……蓬莱飞升的大人物多久会回来?” 厨子一边信她所言此地是梦,一边又忍不住混淆。 北朔很久没吃厨子的饭,腮帮子鼓起来,好不容易吞下去差点呛到。 脑壳被勺子敲,她才回话:“人物再大,这些事一个人也没法解决,得所有人回来才行。” 厨子不明白她的意思,但隐隐觉得是件大事:“丫头你能做到?” 北朔是孤儿,没人知道她何时出现在镇子里,但明明是婴儿却不哭闹,睁着眼睛看着所有人。 等她长大一些,便显得跟寻常孩子不同,大人们在她面前讨不到任何好处,好似年龄与身份不过是装饰物,是她称呼语的一部分。 她不管仰头还是垂眸,注视向人的目光总是笔直,不含任何情绪。 这让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如受到诅咒般回望她。 北朔:“我不知道,但会去做。” 她放下空碗揉鼻子,这是她吃饱后的小动作。 厨子的筷尖停在碗边,她的脸像突然被谁用针缝起来,紧绷着再次看北朔布满血迹的外袍。 她质疑此处到底是不是梦境,又因为空间灵力的抖动而影响神志,下意识问出在北朔离开前就想询问的事情。 “丫头,一定要去蓬莱吗?你从没去这么远的地方。” 从北朔进入抉择境,等火鸟蛋炒很多遍,时间已经过去许久,抉择境已经开始自行崩溃。抉择哪怕前面再痛苦不堪,最后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蓬莱没预料到有谁会在这里吃饭。 北朔起身揉揉厨子的手,笑着说:“再远也到了,我没有害怕。” 头顶传来巨响,厨子惊慌环顾,纯白的空间剧烈晃动,就像要把北朔赶出去。 北朔依然低头揉对方的手,当所有紧绷的经络变软,她才放开。 北朔退后一步,看着厨子周身覆盖灵光,接着消失不见。 抉择结束,蓬莱将未被摧毁的事物返还。 此处空间从上方崩塌,纯白碎片变成一团团光芒坠落,北朔在原地等待,最终被光芒覆盖。 她边等边心想,饭吃多了有点困。 同一时间,测验域。 大部分人从抉择境里出来,脸色都毫无血色,全都麻木到失神。有人会忍不住呕吐,趴在地上几乎要把内脏全部掏出来。 不管速度快还是慢,不论是公认冷血之人还是热心善良者,都被彻底消除人心的一部分。 抉择境里摧毁的其实不是蓬莱带来的事物,而是人们本身。 也有很多人从见到抉择境的事物后,拒绝摧毁。他们离开境中后,身前立刻出现一具白傀灵,被没收身上所有飞升珠,以及与所持飞升珠对等的物品—— 本命灵器、家传术式、手脚肢体,甚至有人被剥灵,消除了许多灵级。 有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该死,我家小咪……我怎么可能杀我的小咪!拿走!全拿走……蓬莱该死的……” 等待时间逐渐变得漫长,人们从麻木中苏醒左右张望,认识的人都已出来,傀灵却没有宣布测验结束。 “还有谁没出来?这么久,动不动手都排名靠后。” “……老天,北朔还没有出来。” “北、北朔?什么意思,她没有逃出去吗?” 议论声渐起,从惊讶慢慢变成不满,希望她不再出现等言论传递在人群中。今日被失望和痛苦占据内心的人们需要宣泄口,而失败者北朔则是最好选择。 叮得一声,草地上出现灵纹,北朔终于离开抉择境。 嘈杂声消失,人潮如波浪,层层叠叠朝她看来,好似会在瞬间使她窒息。 白傀灵也来到北朔跟前:“北朔候补,未做出抉择,停留时长第一万两千四百名,现没收飞升珠一千九百颗。” 北朔的海灵玉飘到白傀灵手心,飞升珠数量变为零。 “北朔候补,现剥夺与一千九百颗飞升珠价值相等物品,”白傀灵扫视她全身后没有动,沉默许久才继续道,“北朔候补所持中,仅有一件物品超出价值,请交出。” 她的肉身、灵级都满足不了,只有一件东西满足要求,但又远远超出两千颗飞升珠的价值。 北朔低头,拿起腰间的圆盘。 如果拒绝交出并进行反抗,她下一瞬就会变成血雾,因为白傀灵似有预感,已经出现十具包围她。 “现进行剥夺。” 十具傀灵抬手,覆盖她的圆盘。 咔。 圆盘盘面出现裂痕,北朔全身骨头几乎要钻出体内。 伴生器是肉身与魂体的一部分,碎如剥体受刑。 傀灵们高大的躯壳突然颤动,圆盘停止崩裂,它们无法继续摧毁。 轰然一声,人群纷纷后退。更多傀灵从天空降落,五十具、一百具、两百具,往外形成一圈圈螺旋,全部伸手指向中心的人影。 灵力爆炸,一道金光直冲云霄,空气撕裂后形成恐怖灵波,人们只能抬手抵御。 咔咔咔咔。 裂痕成为不断延伸的蛛网,将她的伴生器全部覆盖。与此同时,北朔全身皮肉也开始崩裂,骨头碎裂后已无法她站立。 在北朔跪倒瞬间,碎裂的圆盘脱手。 当她再抬眼时,只剩少许闪烁的粉末飘荡在半空。 环绕北朔的白傀灵从内至外放下手,傀灵们变得无比僵硬,摧毁她的圆盘几乎让蓬莱创造之物完全失能。 北朔下意识要抬手用创造间修复身体,却抓空,只能把剩余的丹药倒进嘴里。 傀灵身体的阴影笼罩她,她吃完丹药,问:“你们还不走?” 又是一道钟声,所有傀灵转身,唯一背对北朔。 “第四轮飞升测验结束,请所有候补准备三十日后的第五轮测验,第五轮测验结束将进入飞升之门。”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34节 傀灵宣布完规则,纷纷上升离开。 人群的视线终于不再被遮挡,只有北朔孤身坐在巨大空地,连站起都做不到。 “她的伴生器……被毁了,她没法用术式。” 寂静中,有人开口,就像打开魔盒的第一把钥匙。 在人们眼中,北朔强在她那无所不能的奇特术式,强在能扭转自然规则的伴生器,失去那个圆盘的她,只是一个最低级的修士。 她因为圆盘而能无视这个世界的等级制度,现在必须遵守。 能杀。 许多人心中都出现这两个字,不约而同地蔓延,直到人群开始躁动。 北朔听见脚步声,来者走得安静又缓慢。 她忍着痛回头,结果迎面盖来一层柔软灵毯,包裹她全身将她抱起。 青年依然是熟悉的红发,但比起捏造的交身,他的眼睛更狭长,容貌在无数金石玉器下衬托得更精致,他眼神澄澈,望陌生人如看挚爱。 顾无咎第一次用本体本貌来见她。 “走了这么一遭,变轻许多。”顾无咎笑着说。 北朔:“那是因为我骨头都碎了。” 包裹她的灵毯极为珍贵,迅速治愈她的伤势。 当顾无咎抱着她抵达人群边缘,并没有人让路。 “等等,把北朔放下,现在是杀死她的好机会。”那个提起北朔衣领朝她怒吼的男修再次出现,在经历抉择境后,表情已经彻底冰冷,看不见任何软意。 顾无咎在与北朔说明这层灵毯的由来,是皇廷的藏品,他在年少时杀死了多少兄弟姐妹才挣来,好似根本没听见旁人的话。 “你耳朵聋吗?我让你把北朔放……” 男修仰面栽倒,生息全无,旁人一摸惊恐发现他的神魂竟被瞬间轰碎。 顾无咎垂眼带着笑意:“怎么样?这条灵毯足够作为礼物吧。” 北朔没有继续回答他的无聊问题,而是抬眼看向远方的方壶塔。 第104章 失败的未来(一) “如果我是你, 现在不会去面见守岛仙,”顾无咎抱着她平稳前进,感受不到一丝颠簸,“得先照顾好自己才行。” 躺在地上的尸体神魂瞬碎, 一般强者无法做到。 人群因为出头鸟的暴毙而安静, 每当顾无咎抬脚,人流自行分开两边。 伴生器碎裂等于经历漫长又痛苦的死亡, 北朔呼吸细如蛛丝, 好似下一次起伏就会断裂。 她收回看向方壶塔的眼神:“不能直接传送回去吗?” 从第四轮开始, 瀛洲域与测验域的结界消失,传送阵纹随处可印,灵舟不再是穿越两域之间的唯一方式。 顾无咎:“如果北朔愿意变成一堆肉块的话, 我可以传送。” 北朔:“……有这么糟?” 顾无咎停住,挑眉看她:“要试试?” 北朔会忽略过度的痛苦,不知道她一级的肉身在经历伴生器被毁后, 如果没有裹住她的这条毯子, 在被顾无咎抱起瞬间,皮肉早一节节离开脊柱。 北朔噤声, 顾无咎勾起唇角,重新前进。 有旁观者认出北朔身上的灵毯,拼命扯身边人, 嘴中不停说北域皇廷四个字。 当交身二字也慢慢浮出嘴边, 顾无咎前进的道路变得无比宽敞。 “仆人你是最后一名。”没等顾无咎走出测验域, 金傀灵找到北朔位置, 从空中来到她身边,“你是最后一名。” 金傀灵重复宣布北朔是吊车尾,音调在话尾变得低沉。 北朔:“我知道。” 辛苦攒这么久的飞升珠全没了, 圆盘也没了。 金傀灵安静许久,毫无感情道:“……仆人要变硬了?” “不会,”北朔给予答复,“等能站起来再去见祯玉,你先陪着他。” 金傀灵没反应,安静跟着他们离开测验域,隔一会就问北朔是不是要变硬了。等顾无咎走到居住区,金傀灵飞走,但离开方向明显不是方壶塔。 顾无咎等金傀灵完全消失才说话:“我不喜欢那小东西。” 北朔被他轻放回床榻,灵毯瞬间变得更厚重,如有生命般变长铺满整张床,柔和灵力充满整间屋子。 顾无咎:“它本源为术式,创造者却突破大道规则赋予它生命,对于同样用灵源创造后嗣,却要依靠外来生命作辅助的皇廷来说,比起它,我这样的存在完全是残次品……望尘莫及,令人忌恨。” 北朔就像封在冰块里,浑身无法动弹。她瞄一眼坐在床榻前的青年,淡淡反驳:“不信。” 顾无咎微笑:“北朔不信哪一句?” 北朔:“最后四个字。” “唉,被发现了,”顾无咎佯装惊讶,“看来北朔根本不信任我。” 房间内安静,悬崖下居住区灯火成一片长河,毫无还手之力的她躺在床上,青年保持着半臂距离,安静俯视她的脸。 顾无咎问:“既然不信我,那北朔为何要把赌注压在我身上?” 北朔:“我还怕距离太远,就算加倍也没办法。” 顾无咎叹气,慢慢解开自己领口,起身双臂撑在北朔两侧,压在她上方。 北朔抬眼,红色灵线从他喉咙延伸往下,半边胸膛都被灵线缠绕,细看灵线还在不断往下拉扯,仿佛催促最上方的头颅下坠。 “万象法晶之间有非常细微的感应灵线,寻常典籍都没写过,没想到北朔仔细研究了我,。”顾无咎没有碰到她,上下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声音却像在耳边响起,“你这是要将拯救众生的使命分给我?” 灵毯包裹身体,北朔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没有要拯救谁。” “……你要做什么?” “把蓬莱岛拉回万灵界。” “如果北朔在讲笑话,我可以陪笑。” “没错,你是拉岛的绳子。” 万象法晶有大小两块,小块在蓬莱玩耍,大块在万灵界等待飞升结束,当北朔确定通道存在后,她将两块之间的感应加强到顾无咎也想象不到的强度—— 这条感应灵线,足够穿越深不见底的灵海,成为蓬莱返回万灵界的路径。 相对无言许久,顾无咎最后还是笑了,只不过笑得勉强,嘴角刚有弧度便下落。 他伸手隔着灵毯抚摸北朔发丝:“抱歉,我不加入北朔的宏大计划。” 北朔真心提问:“为何?若再加上其他帮助,有可能成功。” “有可能吗……我还是得放弃创造北朔的交身,再过百年我也做不到,我理解不了你。”顾无咎看着她,声音平缓,“我明确告诉北朔,不可能。” 北朔刚张嘴想要追问,顾无咎却突然俯身,他脖颈上的红线钻出皮肤,像灵活的小蛇往下游动迅速碰触北朔额头。 眼前一白,身体如悬空中,自然灵力引领北朔的意识不断上升。 半晌后,她再次睁眼。 不再身处小院房间,四周漆黑空无一物,如同坠入无尽深渊,只有站立的她散发着微弱红光。 北朔似有所感地转头,发现黑暗中矗立着一根极细的红线,往上连接不知处,往下延伸不见尽头。 她的意识被顾无咎带到灵海内部,北朔反应过来。 “这是北朔创造的感应灵线,就算强度加百倍,在灵海中也只有这般可怜程度。” 顾无咎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牵起她的手触摸那根红线。 “我们现在神魂共振,你也是万象法晶的一部分,尝试感应下方的的另一部分我吧……如果北朔能做到的话。” 北朔双手握住红线,闭眼不动,许久之后才睁眼。 顾无咎浑身也散发着微弱红光:“没错,根本不可能……” 北朔:“感应到了。” 顾无咎的话戛然而止,脸上出现他自己感到陌生的表情。 北朔再次开口:“嗯,就在下面。” 顾无咎回神,戳穿她:“撒谎。” 北朔的确什么都没感应到,触摸红线时,她的意识融入其中也延伸往下,但只能前进一段距离,之后再怎么努力都难以继续。 “在最上面的你都有感应,那蓬莱越往下回去,你便越清楚方向。” 北朔给出自己的理由。 “先不论北朔所谓的其他帮助在何处,”顾无咎环抱双臂,与她对视:“我本有退路,为何要冒险?” 北朔伸出两根手指:“原因有二,一是我认为就算你靠着法晶在万灵重生,手指也会找到你并消灭你;二是你舍不得放弃我。” 顾无咎前半句神色平静,最后却勾唇微笑:“北朔是在与我调情……啊,九昭身亡了对吧?” 北朔用这家伙在说什么的眼神回望:“我的意思是,让痴迷解刨的你放弃跟踪许久的我,这根本不可能,比你说的蓬莱回不去更不可能。” 顾无咎摊手:“我方才说了,已放弃创造北朔的交身。” 北朔笑:“撒谎。” 话音落下,她收回握住红线的手,上前靠近男人。 她再次轻声道:“撒谎。” 顾无咎愣在原地。 他恍惚间回到多年前皇廷的猎林,皇嗣们除了互相厮杀算计,平常也会在猎林中捕杀灵兽,这是感受灵源流向的修炼之一。 他跟一股脑钻进林中的人不同,总是站在丛林外注视自己的猎物,悄无声息地跟着它、观察它,直到对方死在其他人手下,他才会上前剥开猎物的肚子—— 丛林茂密,深翠覆盖半边天空,猎物突然回头注视他,橄榄色瞳孔倒映他的愕然。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35节 一步又一步,跨出被观察的区域,来到他身边直视他的眼睛。 猎物然后用手指抵住他虚构的人心,瞬间刨开他的皮肉露出内里。 她说:“撒谎。” 顾无咎低头看北朔,突然伸手轻轻环抱她,明明现在感知不到温度,他却如石遇岩浆。 男人笑着道:“该死。” 北朔再次眼前一白,意识离开灵海内部,坠落回到身体。 她眨眨眼,顾无咎触碰她额头的红线已经收回,安静看着她。 北朔刚要说话,却被顾无咎打断:“我之所以讨厌那小东西,就是因为它在长大,学着人一样去呵护自己在乎的生命。” “仆人,我回来救你了,你有没有变硬?”金傀灵从外面钻进屋,身下还吊着一颗莲花苞的东西。 北朔努力往上看,花苞里竟然有熟人在扭动。 她说:“你怎么擅自把敛渊前辈带出来了?” 金傀灵:“守岛仙说过要保护仆人,这条蛇能帮你,我会负责看住他。” 顾无咎笑盈盈去拿花苞,被金傀灵闪过没得手,也不恼,低头为北朔解释:“龙血乃万灵药,撇开微不足道的副作用,敛渊前辈的确是最好的药材。” 北朔自问自答:“什么副作用?想起来了。” 敛渊的血第一次被使用在祯玉身上,北朔靠着这手段胁迫守岛仙许下灵誓。 顾无咎:“若北朔介意,这条灵毯花十几日也能使你痊愈。” 北朔:“把前辈放出来。” 莲花苞绽放光芒,与手指大小差不多的小黑龙掉在灵毯上。它扭动一会,嗅到熟悉气味后停顿身躯。 顾无咎从榻边起身,坐回不远处的椅子。 眨眼之后,北朔整个视野被粉发盖住。 香气铺满整间屋子,她因伤痛而迟钝五感再次坠落,如同浸泡进无数花瓣酿成的蜜液中,意识变得无比黏腻。 敛渊挑不出任何缺点的脸放大,珍珠似的泪水一颗颗掉落,人该有的悲伤填满他的眼底,洁白细长的手指颤抖着轻抚北朔,但产生的痛楚却让后者微微皱眉。 “孩子你怎受如此重的伤,我的心好痛……是等着我吃掉你吗?好开心。” 第105章 失败的未来(二) 敛渊撒谎, 他不是开心,是已彻底兴奋。 没等北朔回答,他便自行张嘴,想一口啃掉人脑袋。 叮地一声, 金傀灵散发强光, 极细灵丝从体表飞出,瞬间缠绕敛渊脖颈, 就像抓住动物的套索, 猛地回拉对方头。 敛渊既不反抗也不说痛, 只对北朔轻声:“傀灵受祯玉吩咐,总是用最恶毒的手段伤害我,孩子你别看, 你会伤心……” 金傀灵:“什么意思?你平常就是被这样拴着。” 敛渊匍匐在北朔身上,侧耳寻找她的心跳,泪水滚落在灵毯:“孩子伤得太重了, 我好想快点救你。” 北朔:“那快点。” 旁听的顾无咎轻放茶盏, 手微顿。 敛渊既流泪又微笑,相反情绪冲突显得诡异……在他脸上也只能说美人多愁。 他说:“孩子的伤势需要极多龙血, 结束时,你不会是自己了。” 北朔想起祯玉说过,敛渊血用多了适得其反。 顾无咎解释:“龙血强行重塑修士肉身, 同样会侵蚀神魂, 北朔必须忍耐痛苦, 全程维持自己清醒, 否则你将不再是人,而是龙的无灵眷属。” 北朔问:“有多痛?” 顾无咎:“……没人能忍受。” 本想有个底的北朔戳穿他:“你形容不出来啊,那就试试吧, 靠灵毯时间太久了。” 金傀灵也附和:“没错,仆人得快些好起来,不然第五轮跟不上。” 它从始至终认为北朔该参加测验。 北朔张开嘴示意敛渊开始,结果等到下巴酸也没东西喝。她全身只有眼睛嘴巴能动,不然想一脚踢身上的男人。 敛渊:“我不愿意,孩子若变成眷属……就没有味道了。” 顾无咎视线上挑,笑:“前辈不相信北朔能扛过去?” 敛渊垂头望人:“我心疼。” 他若坚持拒绝,就算金傀灵再用一百根灵丝勒他,敛渊也绝不改变主意,就如之前他拒绝北朔攻击大手指一样。 北朔:“前辈,你不想逃出蓬莱了吗?” 敛渊才想起这回事,边蹭她鼻尖边埋怨道:“孩子那时强迫我真坏……这下咱们谁也出不去了,祯玉会把咱们都炸成碎片。” 北朔询问几遍敛渊意思,后者毫不松口,要么说大家没救了,要么劝说北朔成为守岛仙,他们两人相伴万余年。 北朔顿了顿:“新的飞升者出现后,上一任守岛仙会如何?” 她提起未在场者,敛渊与顾无咎同时看来,第一次默契沉默,比起不知道更像不想说。 只有金傀灵回答:“当存活的飞升者穿过飞升之门,上一任守岛仙身上不再有蓬莱印记,不再永生。” 不死不灭的印记会剥离,对于所有守岛仙来说,是等待漫长时间后的解脱。 北朔嗯了一声,重新盯敛渊:“前辈,快点。” 敛渊:“不,除非孩子愿意与我交心,就像和祯玉一样,你也来关注我。” 北朔耐心逐渐流逝:“什么交心?你说。” 敛渊:“距今六千余年前,我还是一条生长在中洲边界的普通小蛇,在灵力充裕的森林中求生,我每天都要面对强大的掠食者,那些尖牙刺进我的鳞片,利爪划开我的背脊,我既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只有残忍的捕食者时刻会吃掉我,弱小的我独自度过数百年,却遇到一群残忍的修士,焚烧我的森林,将我……” 滔滔不绝的六千年长篇故事。 北朔眼神偏移,看向旁边的顾无咎。 后者翘着腿,手臂搭在膝盖上与她对望,低头笑后站起身。 噗嗤! 血肉被穿透的声音将故事掐断,蓝色的龙血哗啦啦地流下,将纯白灵毯浸湿。 敛渊蹙眉,扭头道:“我还没说完。” 顾无咎抽出洞穿敛渊胸口的手,微笑:“抱歉前辈,我倒是愿意听。” 敛渊委屈地北朔说了什么,但她已经听不到了。 龙血穿过灵毯,触及她的皮肉,化为灵丝融入。龙血迅速修复她破碎的身体,连接骨头缝合血肉,将所有内脏复位,庞大灵力如海浪冲击她的神魂。好似无数把刀刺入皮肤,猛地撕开表层血肉后塞入外来物。 敛渊再生力太强,眨眼间伤口复原,看着北朔轻声说真可怜。 他咬断自己舌头,俯身吻住北朔,将对方需要的更多血渡送。每当新舌长出,他会再次咬断,血连同那一小节肉送进北朔喉咙。 顾无咎不慌不忙清理手指,坐回位置看向北朔。 她应该会在十息后开始惨叫,神魂被侵蚀的可能性也不小,顾无咎想,若北朔真成龙的眷属,他可以想办法创作一个残次品交身,他或许能接受? 这间房因为并不封闭,所以风吹进来很容易,将每人呼吸声也分散许多。 顾无咎能听见自己放下茶盏的声音,能听见龙血灵流涌动的声音,能听见她血肉再生蠕动的声音。 不知哪一刻起,顾无咎的双唇微张,又花了许久闭上,最终面无表情地看向床榻。 灵毯被浸湿后变塌,露出北朔的侧脸,她睁着眼向上看,突然洁白的手臂抬起,拉着敛渊的头发往后,迫使对方离开自己唇瓣。 “前辈……别吐舌头了,好恶心。”她坐起来使劲呸,顺便扣嗓子眼。 顾无咎垂眸,将已经凉透的茶放回桌子。他沉默半晌,抬脚走出房间,示意金傀灵跟他一起离开后,关上房门。 北朔会忍重塑肉身的疼痛,但龙血同样催情,她想来不会去忍这个。 顾无咎抓着不明所以的金傀灵,思考后走远几步,走得极慢。 屋内的北朔拉开已经被龙血腐化的灵毯,捂着胸口平复呼吸,她现在如入岩浆,急需纾解。 “你真可怕。”敛渊抚摸她的手指,俯下身侧头仰望她,“我以为……” 北朔:“前辈,擦下嘴。” 敛渊愣了愣,学着北朔用灵毯干净边角擦嘴,他问:“还有哪里受伤?” “没有,”北朔摇头,“只是不想再闻血味。” 敛渊没有任何情爱经验,或者说没有过任何‘正常’行为,他只会把人吃进肚子里消化,然后冠上爱、占有、融合的名头。 实际上吃人的时候还会回味,想着原来爱这么短暂。 所以当北朔亲吻他时,敛渊以为自己的嘴巴会被撕掉。 她力道重,但既不短暂也不痛苦,只是将他拟人的皮囊抚过一遍。 他捏住自己下唇,撕开一块问:“你不要吗?” 北朔停顿,将快掉的部分摁回去:“自己留着吃。” 敛渊一直看着她,在许久之后接管主导权,下意识张开嘴,当牙齿触及皮肤时又猛地停住,慢慢用舌头舔舐那一圈凹陷。 他好像退化成那条毒蛇,想尽办法缠绕对方,不再让身体留下缝隙,在绞杀与抓住之间找到平衡,任何一条道路都被他覆盖填满。 清晨时,北朔体内龙血停止沸腾,她挣脱敛渊的纠缠,进入浴池。 半晌后,体型缩小的黑龙从边缘钻进水中,身体绕池中一圈后,回到北朔肩头。 北朔边擦身体边说:“前辈,我要把蓬莱往下拉回去,你有什么建议?” 敛渊上半身重新化人,粉发散落在水面,好似根本没听她说话:“下一次飞升测验有万余年,我们每天每夜都可以这般?” 不管对方说什么,北朔都只问:“前辈可以穿越灵海,你能拉着岛往下游吗?” 最终敛渊沉默,说:“我的北朔,这不可能,放弃吧。”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36节 他双眼水光莹莹,似在乞求,边说边抬手拥住北朔,侧头靠在对方颈窝。 北朔扭头看他:“为什么?” 敛渊:“我做不到,你也做不到……就算是现在发疯的祯玉,他也不一定能炸毁蓬莱。” 身为蓬莱岛的承托者,敛渊最能理解手指是何种存在,他就算说出‘世界意志’之类的词,但依然知道蓬莱上升这件事代表着人无法阻挡的力量。 北朔没有反驳,手指穿过男人半湿的发丝。 “龙血可以治愈身体,伴生器却无法回来,我的北朔现在……”,敛渊食指拇指捏在一起不留缝隙,“大概只有这点力量。” 北朔:“努努力还是不止。” 敛渊感到疑惑,以为是自己捏的不紧,又用力,直到自己骨头发出咔咔的声音。 门从后方打开,顾无咎走到浴池边,将一套衣裙放下。 北朔仰头看他,对方回望后错开眼神,抬手将房间剩余的甜腻气味清除干净。 顾无咎说:“北朔独自出门切勿接近人群,昨晚不少人前来拜访你,我都请了回去。” 说是拜访,但来者只是想杀死北朔,顾无咎自然也不是温和请人回家。 北朔点头,问跟着进来的金傀灵:“今天能去塔里吗?” 金傀灵一进门想把敛渊关回笼子,但对方突然缩小,在浴池里来回蹿,最后躲到北朔脚掌下。 小东西气得乱飞,北朔抓住它,重复问题。 金傀灵:“嗯!仆人要跟我去见守岛仙。” 北朔点头,起身穿衣。 敛渊见她离开连忙变回来,眼泪一颗颗滚落,说别去见疯子。金傀灵抓住机会把他关进莲花笼子,又变成一团手掌大的装饰。 北朔:“前辈还没答应帮我,就挂在我房间里免得去找。” 金傀灵本不愿意,但因为北朔坚持,它还是照做,把关敛渊小花苞挂在北朔床头。 顾无咎坐回原先椅子,望向床榻上已看不出原样的灵毯,两根手指托起下巴不再言语。 北朔看他一眼,转头示意金傀灵传送。 她脚下阵纹展开,灵光闪过后她消失在原地。 “前辈,你也告诉她了吧,拉蓬莱回去根本不可能。”顾无咎突然开口,不管花苞里的小龙是否回复,“比起不可能,应该是异想天开,但对她说这么多遍,为何我没法相信的……是说这种话的自己?” 敛渊幽幽的声音从花苞里传出:“孩子你能别说话了吗?北朔的气味都快没了。” 北朔站稳,睁眼见到熟悉的台阶,她回到方壶塔最上层。 金傀灵停住不动,好似在害怕什么。 北朔环视一圈,没看见人影:“祯玉在哪?” 第106章 失败的未来(三) 金傀灵:“守岛仙就在这里。” 北朔环视一圈, 依次去看每根柱子后:“没有,没有,也没有……祯玉!” 她大喊,没人应声。 金傀灵在后方犹豫许久, 飞来贴住北朔头顶, 金色灵力提升她迟钝的五感。 五感放大,周遭一切都变得清晰又尖锐, 北朔感到不适。 塔内灵流涌动, 细碎的低语与空气颤动混合, 同一人影在眼前出现又消失,这些鬼影随处闪现如同接连不断的烟花,北朔双眼被刺得险些流泪。 “他怎么了?”北朔捂住眼睛。 金傀灵:“守岛仙已在荀鲸候补身上印刻初点灵纹, 等于溯时印已展开,因末点没有定下,他必须承担阵法停滞的代价……他身上的时间变得混乱, 无法稳定在同一处。” “仆人你看不见他, 但他能看见你,如果能碰到一起, 我可以送你们进神魂间。” 或许对方现在正站在她面前,如同不可视的鬼魂。 北朔坐下:“我要把蓬莱拉回去,可以帮我吗?” 没有任何回应。 北朔:“如果帮我, 炸岛计划必须作废。”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北朔安静等待, 看向随处闪动的影子, 眼神随轨迹移动。 “……你有想过, 失败的后果吗?” 寂静中,祯玉的声音从后方出现,北朔转头却看不见他。 “没有, 我没想过。”北朔转回头,望向空荡的左边角落,眨眼后一道影子落后出现,“因为没有必要去预想这件事的后果。” 又是许久后,北朔的视线不断移动,在某一刻先行落在殿内正中间,影子随之出现。 祯玉的声音不知来自哪个方向:“没有必要?我之前就说过,你太傲慢了,我甚至怀疑你是故意忽略后果。” 北朔侧头,看向右前方,影子出现:“祯玉想报复蓬莱,不管多么困难,哪怕炸掉整座岛也愿意去做,你有想过失败的后果吗?” 她站起身退后一步,抬起双手悬在身前,拍拍头顶的金傀灵,示意其灵力加强。 等待后,祯玉的声音才出现:“你是想说我更不知天高地厚?” 前两次情绪淡淡,似乎无所谓北朔说什么,这次却明显捎带不满。 北朔低头,两只手专心往前捞空气,就像小狗在使劲刨水。 “我们一直挺像的,做什么都以自己想法为先……当然我脾气比你好。” 时间继续流淌,她一直捞,金傀灵问她在做什么也不回答,捞得手臂抽筋。 金傀灵说得模糊,按北朔理解,应该是祯玉身上的时间流速产生变化,北朔加强视觉只能看见他的残影。 影子规律是左后,正中,右前,最后又到正中。 祯玉一直在围着她转圈。 两人的时间或许等很久会同步一瞬,但北朔不想等待偶然的奇迹。 她手往前抓,这次抓住的是一截衣袖。 祯玉咬牙切齿:“胡说八道!谁脾气不好?” 北朔看着他:“你。” 祯玉跟金傀灵同时愣住,北朔拍金傀灵,小东西才爆发强光,阵纹固定祯玉身形,下一瞬将其与北朔送入神魂间。 祯玉喊:“等……” 北朔再睁眼便来到夜空之下。在祯玉的神魂间,两人的时间流速不再有分别。 祯玉陷入沉默,垂头看向她拉住自己衣袖的手,下意识与她对望。 北朔上下打量他,本想说他精神不错,但实在夸不出来。 守岛仙的脸色并非虚弱的苍白,而是皮肤泛着灵光,千千万颗钻石镶嵌,如一樽即将碎裂的玻璃瓶子。 比起人类的病态死去,他更像随时会崩塌的雪。 “你干什么?”祯玉双拳攥紧,沉默许久才低声问。 北朔攥着对方衣袖,后者却没有靠近她的意思,她反应过来:“你原来不想见我。” 祯玉如果想见她,就不会一直围着她转又不碰她了。 祯玉张嘴又闭紧,撇开脸不答话,只冷冷道:“我不同意也不帮你,异想天开的计划只会让你死得痛苦,不如用溯时印瞬间解决。” 北朔抬手指前方:“那是谁?又一个你?” 祯玉全身绷紧下意识去拉北朔。在溯时印的影响下,他没法赶北朔出神魂间,本该听令于他的金傀灵贴在北朔头顶,根本不看他。 夜空下悬浮的灵光球变少许多,远处的溯时印苏醒,如同一颗搏动心脏,毫不停歇地闪烁光芒。 北朔眯眼细看,她没看错,神魂间里不止一个祯玉,周围全是一模一样又各自行动的他。 所有祯玉唯一相同的,是泛光又脆弱的皮肤。 “你快出去!没什么好看的!”祯玉急得大喊,他拉北朔的手臂发出碎裂声,他不敢再用力。 不理祯玉,北朔问金傀灵,后者回答:“守岛仙神魂从炼化溯时印开始便有分裂迹象,此刻身体因承担过多灵流,分裂的神魂碎片不再能控制。” 除了身边这位,其他祯玉们似乎看不见北朔,都自顾自行动,有些站着不动,有些倒在地上,有些漫无目的地随处乱走。 溯时印这样的阵法的确会反噬修士,但一般都是损害肉身,就算神魂遭殃也不会直接分裂成一块块。 除非修士本身神魂就不稳定。 北朔拍头顶的小东西。 金傀灵直接说:“守岛仙万余年来,每次崩溃时神魂晃动,因此分裂,这些碎片呈现的是他当时状态。” 北朔扭头,祯玉面无表情,不再花功夫阻拦,而是撇开头不再看她。 感受到她的目光,祯玉抱起双臂:“你知道多冒犯了?你是在窥探他人的伤口。” 他忍着慌乱与急切,放慢了语调,等待对方的拥抱。 没人应声,祯玉许久后转头,身边人已经走到一个神魂碎片身边。 这个‘祯玉’跪坐在地,双目布满血丝,茫然地望向前方。 若俯身仔细听,能听见他喃喃为什么做不到。 北朔又走近一个站立的‘祯玉’,对方双手捂住脸,十指指甲全都扣进皮肤,手臂连带着身体一起颤抖。 她没听见哭声,只有尖锐的磨牙声,好似要把自己的牙齿碾碎。 “喂!你到底要看多久!” 祯玉没忍住,跑过来拦住她。 北朔歪头,越过祯玉的遮挡,看向最远处那个跌倒后手脚并用地站起,蹒跚往前的身影。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37节 远处的那个‘祯玉’,像当初要把北朔藏进灵茧的状态,其彻底地失控,任凭求生意识往前逃跑。突然他又停住,猛地转身,往后跑回去。 半晌后又逃跑,接着回去,如此来回反复。 为什么要回去?是找到蓬莱的弱点了?还是突然想到什么解决办法? 北朔拍金傀灵,这次拍几次小东西也不解释。 她站直,只见身边的祯玉放下遮挡她视线的手,也转头看向那个自己。 等祯玉回头,两人对视。 北朔问:“为什么回去?” 祯玉:“……听见你叫我。” 他侧身,两人并行站着,一起看向前方不断往返,不断逃命又回去的人影。 他声音淡淡,仿佛什么都无所谓:“当时是在做梦……我幻听了,我听见你叫我,所以我要回蓬莱去。” “你说的没错,我没想过炸毁蓬莱失败的后果,我只想报复蓬莱,哪怕不成功我也要去做。”祯玉转身面对她,两人依然保持半臂距离,“但现在,比起宣泄怒火,我不能忍受你经历……我所知的那些痛苦。” “溯时印发动,即便无法完全毁掉蓬莱,也足够让你不被这座岛抓住。” 北朔沉默片刻,问:“你喜欢桃花吗?” 祯玉:“我不会改变主意。” 北朔:“你会改的,这个结论不是因为我傲慢,我保证。” 祯玉毫无血色的嘴唇一颤,好似羞耻与委屈突然涌进胸腔。周围全是自己崩溃瞬间的重演,他站在此处变得渺小又孱弱。 周围无数影子在晃动,指甲划开皮肤,双膝跪在地上摩擦,拳头砸下使骨头碎裂,他万年来溃散的意志在这些声响里演绎地淋漓尽致。 多么弱小无力的失败者。 祯玉明白,否定对方,是因为自己无法救她。 北朔重新拉住祯玉的衣袖,仰头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她说:“我会救自己。” “我会跟你一样不断救自己,我们很相像这件事,你刚才不也没反驳吗?” 祯玉拼命控制自己颤抖的手,撇开目光。 北朔也没有继续,拍拍金傀灵,说自己明天还会来的。 灵光闪过,北朔丝毫不犹豫地离开神魂间。 她没有直接回悬崖小院,而是问金傀灵知不知道长鱼照君在哪,得到大概位置后,她不顾傀灵劝阻,执意前往人流密集的居住区。 “仆人,你失去伴生器,不应该前往人多处。”金傀灵围着她绕圈,抵着北朔不让她前进。 北朔:“人在那边,我只能去,你保护我吧。” 金傀灵:“瀛洲域现可进行杀戮与抢夺,傀灵介入候补之间的斗争违反规则……” 北朔平静:“本来你跟在我身边就是作弊,再过分一点又怎么了?” 金傀灵一边否认说是守岛仙的命令,一边解释自己只是不让北朔被乱流伤害,并没有介入候补之间的争斗。 两人争论半天,最终各退半步,金傀灵在北朔身上附着隐身灵纹,只要不碰到人就没修士会发现她。 北朔等灵纹印好,冷不丁道:“作弊。” 金傀灵气得撞她背。 就算在居住区外围,血腥味也浓得难以忽视。 千相神龛的乱流在第四轮结束后便消失,阵法以肉眼速度复原,再不过几日就会重新成为坚不可摧的牢笼。 乱流离去,风似乎也不再吹,瀛洲域的空气凝滞又稀薄,不再有人去往难吃的小食摊,只有尸体躺在摊位凳下。 北朔一路上见过的修士都成群结队,能一眼分出队伍是散修还是高门。人们再次寻找自己的归属,与陌生人变成天生敌人。第四轮结束后,蓬莱终于按照原定轨道前进,飞升珠是最重要的资源,杀死竞争者也是最重要的任务。 “仆人……你想过会这样吗?”金傀灵突然开口,隐身期间声音不会被外人听见。 北朔侧身躲过斧头,一群散修围攻着落单的一人,差点把她也砍了。 “除了这样,大家还有其他办法?我除了拉蓬莱回去,也只知道把人砍光才能活。” 虽然金傀灵的术式精妙,但要靠北朔自己躲避人流,稍不注意就会踏入战场。 战场瞬息万变,危险随处可见。 一道火龙从天而降,北朔下意识抓腰间,手抓空瞬间被金傀灵撞倒躲避。 北朔收回腰间的手,匍匐前进躲避更多攻击,缩在墙角问:“人在哪里,还很远吗?” 金傀灵:“根据海灵玉位置,长鱼候补就在周围。” 术式轰鸣的声音如数道落雷,武器冲撞的灵波一道接着一道,北朔抱着膝盖躲墙角,根本踏不出半步。 她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里空无一物。 “听我说!师姐,求你听我一言!真的……说不定有办法!” 两方都穿同样弟子服,其中一边为首者是名男修,他带领的修士们灵级比起对方弱小许多,他自己比起成为师姐的女修也难以反击。 另一边的女修神色冷淡,果断道:“别再抱有幻想,把飞升珠交出来,我饶你们一命。” 打着打着开始说话,喜欢凑热闹的北朔便探头出去听。 男修抹去唇边血迹:“师姐,你不觉得奇怪吗?从第四轮结束,不管是荀鲸还是九昭,都没出现过,北朔也没有!这么多人说要尽快杀她,她受伤又重又没有伴生器,但根本没人成功!” “这与我无关。”女修道。 “有关!很多人都在传,北朔虽然一次没成功,但已经找到出去的办法!很多强者都决定帮她,准备着第五轮离开!” 闻言,北朔伤心捂嘴。 如果真这样就好了,目前她除了得到不可能、放弃吧、这件事做不到等拒绝词,没有一个人或非人赞同她的回家提议。 女修轻笑,手腕翻转,长剑甩落血污:“师弟,我敢肯定一件事。” 剑光直刺眼睛,男修顿了顿,底气不足:“什、什么事?” 女修抬剑对准对方:“我不会相信没有根据的传言,你不会相信任何人。我肯定,就算北朔宣告她有办法离开蓬莱,你也不会相信她,只会像现在这样,准备偷袭她。” 话落,男修咬牙切齿,立刻抬手结印,多重术式出现在女修脚下。 长剑灵力炸开,早有准备地冲破术式,刺向敌人。 因为灰尘弥漫,北朔只眨了下眼,男修就已经断臂落败,狼狈丢出飞升珠,展开卷轴逃遁。 那女修也受伤,没有再追,只是捡起飞升珠后,带领其他人转身离去。 声响停歇,北朔因为蹲久了一时没能站起。 “北朔觉得哪边更好?” 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连金傀灵也没察觉到。 北朔回头,长鱼照君站在几步远处,不知何时就已在那里安静等待。 北朔平静看向金傀灵:“你作弊也作不明白。” 金傀灵:“术式还在!仆人还是隐身!还有我没作弊——” 闻言北朔看长鱼照君,后者上前一步,精确地与北朔目光相交:“蓬莱已经快到终点,我也出现变化,为了送火种离开我拥有了一些……权限,现在能看见你。” 权限?北朔不认为长鱼照君说的是万灵界的某种术式。 北朔接话:“照君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长鱼照君来到她身边蹲下,拉拉白袍,依旧保持遮住盲眼的习惯:“方才那是中洲环界廷的两位弟子,女修名刘凌,环界廷第三席,是除最高四位之外下级火种候选,现在我可能得去询问她的想法。” 北朔:“照君知道,荀鲸前辈决定帮助祯玉了?” 长鱼照君颔首:“四位火种候选,九昭死亡,荀鲸选择与蓬莱同归于尽,寸辛不会放弃少数人,而北朔更是……你穿越千相神龛后看见通道,应该是想把蓬莱拉回去吧。” 她没说完,虽听不出情绪但依然很温柔,如同当初一般。 “我刚才的问题,是与你一起做注定失败的尝试,还是顺应规律争夺唯一的存活位,这两种选择,北朔觉得哪边更好?” 北朔:“我当然觉得尝试更好,但大家各有各的想法。” 长鱼照君沉默片刻,说:“我甚至愿意相信北朔的尝试会成功,但成功之后呢?” “当求生的船锚被甩回船体,船会沉地更快,不是吗?” 第107章 失败的未来(四) 两人蹲在破墙角, 灰尘像雪花一样连绵不绝,几步之外的断臂正在向人出布。 此时此刻,世界存亡跟屁股下面的石头硌不硌一样重要。 北朔双手摊开,右手平移贴住左手:“蓬莱像这样回去, 一定会让万灵界死掉?” 长鱼照君伸手包裹北朔的掌心:“嗯……从根源上讲, 是有一个无穷大的盒子,里面装着无数颗小球, 而万灵界也是其中一颗, 每颗小球都按照盒子规划的轨道前进。” “突然有一天, 盒子不知什么原因坏掉,不再给小球安排路线,停滞不动等于死亡, 所以万灵界决定自救。” “飞升测验是在开拓小球的前进距离,你看到的通道,是万灵界短暂的生存时间。蓬莱岛返回等于毁掉这次的自救, 万灵界剩下大概六十年的时间。” 六十年不行, 她那时候还没死。 北朔沉吟片刻:“装球的盒子叫魔方?” 长鱼照君惊讶抬眸,无奈道:“嗯。” 规划的轨道, 北朔心里想着这几个字陷入沉默。 她注视长鱼照君半晌,抬头望天后盯自己手掌心,看清每一条掌纹, 扶住胸膛感受心跳, 嘴巴默念几首熟悉的歌词, 重复几次自己与亲近者的名字。 北朔说:“就算有更高维度存在, 意志也属于自己。” 长鱼照君:“……没错,当万灵界开始自救,世界本身成为锚点, 界内生命因此自由,因为前进的路线是由世界本身开拓,而非魔方规划。” 北朔:“那我们所面临的危机,归根到底,其实是魔方的崩毁?” 长鱼照君默认,安静望着北朔脸庞,许久之后摇头:“你面临两道题目,一是蓬莱岛返回界内难以实现,二是我们根本无法触及魔方。”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38节 北朔做转魔方的手势。 长鱼照君:“你可以触摸时间吗?你得像碰地上石块一样碰到时间。” 北朔放下手。 长鱼照君:“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询问北朔……你是否愿意成为火种?在第五轮开始时,我可以送你一人返回界内。” 灰尘漫天飘荡,落在北朔肩头,不停地堆叠,轻松累加让她弯腰的理由。 长鱼照君不知是第几代转世,记忆缺失许多,但随着飞升测验的进行恢复一些,但无法回答北朔她的身份……北朔猜类似于什么魔方街道办吧。 所以长鱼照君的角度是俯瞰视野,比起其他人,更客观地告诉北朔目前乃绝境。 北朔抬头,肩头的灰尘散落:“我还是要做。” 长鱼照君心里早有答案,垂眸不语,最终起身离去不发一言。 在她快要消失在北朔视野中时,后者朝她背影喊:“我的能力是照君给的吗?” 长鱼照君愣了愣:“……不是我。” 这个问题触及她封闭的内心,盲眼传来刺痛,提醒她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想起。 等长鱼照君再回头,墙角的北朔已经猫着腰离开。 “仆人还要去何处?”随着太阳逐渐落山,金傀灵忧心忡忡。 北朔:“不知道。” 金傀灵:“哪里是不知道?” 北朔:“我不知道去哪,你知道有谁会帮我吗?” 金傀灵贴到她鼻尖:“我可以帮仆人,仆人重铸伴生器,用心准备第五轮就行。” 重铸伴生器与起死回生一样困难,但北朔没被自己名字冠名,所以根本做不到。 周围又有人打架,北朔靠在角落缩成一团,她失去了圆盘,连带所有能力无法使用,在任何情况下她都没有胜利的依据。 失去规则之外的力量,北朔回到等级体系的最下层。 北朔蹲着,脑袋随着半空飞舞的术式摆动,哪里打得最热闹看哪里。 灵力碰撞产生轰鸣,暗淡夜空下尽是阵法爆开的光芒,北朔抬头当看烟花秀。 许久之后出现异常,战场响动突然变得统一,所有交错的术式朝相同方向冲去,冲完远处寂静的黑暗,但不管多么密集的攻势,那股寂静依然随风往前递送,不断逼近惊慌失措的修士们。 眨眼间,北朔面前人全部倒下,她连攻击都没看清。 缓慢脚步声在寂静中响起,那人依次经过敌人尸体,海灵玉跟在身后吸收飞升珠。 等其走到北朔两步远的位置,突然停住。 圆盘碎裂时,她与绑定者相互的感应也消失,金傀灵的术式下,对方不可能知晓她的位置。 北朔仰头看着沈烬生。 他面无表情,眼里没有丝毫情绪,瞳孔中除了破败的墙壁外无它物。 沈烬生在她跟前只停留一瞬,抬脚继续往前。北朔站起,背着手跟到对方身后。 上天待她很薄,今天见到的最后一位是绝不帮忙榜单的首名。 北朔像幽灵一样跟在少年身后,上下打量,视线最终落在他的双手手腕。 手腕有拼接的痕迹,应该是砍断后重新接上,后续没在意便放任其落下可怕痕迹。 沈烬生会撒谎,但不会跟她开玩笑。 当北朔跳下蓬莱岛,开始穿越千相神龛时,沈烬生连两个时辰都没等,直接砍断手腕放血自尽。 因为他身上有炼魂蛊,瞬间自尽会被蛊虫阻止,所以选择对修士来说最漫长、最枯燥的方式——接回去的原因也很简单,他感应到九昭被冠名了。 完了。北朔想。 金傀灵:“仆人想要沈烬生候补的飞升珠?他的确是目前持有数最多者之一。” 北朔:“屯这么多他不吸收,肯定要干坏事。” 金傀灵:“那仆人现在偷袭他!” 沈烬生现在杀人已不需抬手,命针术式展开在所有人脚下,躯体扭曲在同一水平线,接着被统一斩首,干净利落到令人胆颤。 北朔看金傀灵,后者半晌后也沉默,飞回她头顶。 她举起拳头,装作要打沈烬生后脑勺,吓得金傀灵连忙阻止。 北朔跟在人身后保持两步距离:“回去吧,真被他抓住那就完了。” 金傀灵:“为何会完?” 北朔扭头看它,刚张开嘴,却没注意到脚下碎石,重心不稳往前倒去。 在即将碰到沈烬生时,北朔用尽力气扭身,想要往旁边倒。 预想的疼痛没有出现,北朔甚至没有倒在地面,而是以笔直的状态滞空。 北朔沉默一瞬,抬眼,与低头注视她的沈烬生对望。 她这次说出声:“完了。” 她脚下赫然出现命针阵纹,现在回头望,刚才跟在对方身后的每一步都留下一圈阵法,沈烬生从一开始便开始追踪她的动向,比任何捕兽夹都精准无声。 北朔看金傀灵,小东西也悬在空中不动,极为繁杂的封闭术式包裹它的躯壳。 蓬莱岛上,谁豁得出去谁更能得益,沈烬生能舍弃除北朔外的任何东西,包括人格和生命,所以今天的他已经强到能控制守岛仙的造物。 少年伸手环住她腰,轻轻带入怀中,动作温柔。 北朔又说:“完了。” 沈烬生终于开口:“贝贝状态不错,看来是敛渊用了龙血。” 北朔:“听我说。” 沈烬生:“我在听,你慢慢说。” 根本不可能慢慢说,每过一瞬,北朔脚下的命针层数便在叠加,已经无法顺利控制自己的身体,而旁边的金傀灵因为阵法挤压,发出不妙的咔咔声,沈烬生明显要把傀灵捏碎。 北朔:“冠名九昭这件事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会做。” 沈烬生沉默,扶在她后腰的手往上,捏住她的肩头。 这么多可以狡辩的句子,她偏偏说无法被抓住错处的真话。 命针已经叠加到上限层数,沈烬生可以像控制木偶一样控制她的身体,此刻就算祯玉的传送阵法也不能将她带走。 沈烬生抱紧她,低声:“看吧,命运真不公平。” 北朔脸贴在人胸膛,连仰头都做不到:“你不能伤害荀鲸前辈。” 沈烬生语气淡淡:“贝贝真聪明,连我想做什么都知道……荀鲸当时愿意帮助贝贝就不对劲,她在第四轮经常出没黑市,身上的灵力波动逐渐异常,想来她已加入了守岛仙的小计划。” “像守岛仙那样的人,一定要把蓬莱毁掉才罢休吧,真固执,但你喜欢这种缺陷,他运气不错。” 沈烬生就算再痛苦,也不会停止织网,任何敌视者的动向必须一览无余。 不管是何种计划,荀鲸是最强大的协助者,但他并非要阻止祯玉毁掉蓬莱,而是要阻止北朔。 北朔能听见少年的心跳,节奏平稳,与记忆中没有任何差别。 沈烬生从始至终只相信一件事。 “我说过了,我不想离开这座岛。”沈烬生下巴抵在北朔头顶,嘴角扬起微笑,“我不能让你把蓬莱拉回去。” 沈烬生只相信北朔无所不能。 哪怕是所有人都否定的天方夜谭,他也相信北朔能做到,所以他必须阻止。 北朔:“……要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吗?” 沈烬生:“贝贝在我身边从没有秘密。” 北朔:“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沈烬生:“我知道。” 北朔:“当我停止想办法回去,你猜在什么时候?不知道吧。” 当下一阵风吹来时,命针停止控制北朔躯体,她终于仰头,下巴代替耳朵抵在沈烬生胸膛,也伸手环住对方腰。 沈烬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心跳却响得足够重。 北朔重复问题:“你猜在什么时候?” 两人从小陪伴,沈烬生能轻易察觉出她的与众不同,不止是力量,还有独属于天外异界的细节。但自从他与北朔相见,后者没有做出过任何返回家乡的行动,甚至连想法都没有流露过。 沈烬生:“……我不相信。” 北朔:“为什么不相信?这个世界与我有了不可消除的纽带,我得留下。” 她边说边伸手握住金傀灵,使劲摇晃,企图让傀灵突破沈烬生的控制。 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说动沈烬生,北朔心里清楚,这件事只能算当头一棒,当对方重新镇定,会更加坚定阻止她的想法。 因为沈烬生是北朔越在意他,他越害怕失去北朔。 这件事说完,如果没能趁机逃跑,北朔眼睛一闭一睁,飞升测验说不定就结束了,全岛就剩她跟沈烬生。 她摇了半天,傀灵也没有脱困的迹象,只有面前人逐渐平静的眼神,单手握住她发酸的手腕。 北朔:“……完了。” 沈烬生:“嗯。” 他轻轻握住北朔后颈,稍用力就能让她昏过去,等北朔再次苏醒时,一切都成定局。 “沈道友稍等,”一只手搭在沈烬生小臂,阻止他继续,“北朔的计划虽然离谱,但也不至于这般强迫她。” 顾无咎提着莲花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侧,但灵力掀起的震动昭示其速度之快。 沈烬生平静道:“殿下来得很巧,她身上有交身印,可有告知她?” 北朔不满道:“我计划哪里离谱?” 两人手臂都没动,但力量的角逐在双方手背爆开的青筋上可见一斑。北朔感觉危险,因为她的脑袋正好在中央,顾无咎要是突然松开手,沈烬生一个不小心会把她头拍掉。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39节 北朔使劲缩脑袋,想要往下钻走。 “对了,还有一事要像两位前辈道谢,”沈烬生看都没看,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抓住北朔的腰,眼神从顾无咎脸上落到莲花笼,“龙血可治重伤,但同样催情,是殿下献身还是敛渊前辈帮忙?” 顾无咎微笑:“北朔当时状况……” 沈烬生:“原来是敛渊前辈,恭喜前辈与平凡者有了差距。” 莲花笼子里的小龙游动一圈,趁金傀灵还没脱身,化出人形。 敛渊背后抱住北朔:“这位后辈真得我心,无咎今日趁你不在,其实……唉,我无话可说。” 顾无咎的微笑没有丝毫动摇:“两位何必纠结无关小事?我看北朔现在更想离开此处,两位先放手吧。” 北朔灵机一动,迅速用金傀灵去敲敛渊头。龙身可破灵,敲几次后包裹它的术式便碎掉。 在金傀灵脱身瞬间,沈烬生脸色一变,抓住北朔后背展开术式。顾无咎的手腕同样爆发红光,灵丝瞬间缠住她的手臂。 敛渊见傀灵脱身,直接钻回莲花笼。 “太过分了!”金傀灵气得大叫,“攻击傀灵是违规!” 下一瞬,巨大传送阵覆盖几人,眨眼间全部消失踪影。 北朔感到天旋地转,再睁眼发现来到老地方。 纯白的空间空无一物,只有下方盘踞的龙身缓慢涌动。金傀灵惩罚违规者的办法,是把他们扔进敛渊的进食间。 当北朔想喊金傀灵,让它别连带无辜者时,敛渊出现,张开双臂接住北朔。 “果然我们才是最般配的一对,连傀灵都在帮我们。”敛渊刚开心说完,眉头便皱起来,“天呐,他们怎可以动武,这里可是我跟北朔的定情之地。” 北朔没理他,顺着对方目光看去,顾无咎与沈烬生同时展开阵法,对冲的庞大灵波打在下方龙身,敛渊边低吟边说好可怕好痛。 北朔顺便张望一圈,发现金傀灵竟然扔完人就走,肯定是回塔里告状去了。 敛渊没能多低吟几声,因为那两人只过了两招便停手,像没事人一样同时来寻北朔。 顾无咎先到达,与她对望,状似松了一口气:“北朔没事就好,沈道友这次是铁了心要带你走……怎么办呢?” 沈烬生神色平静,自然侧身面对她,让脖颈上愈合的伤口再次开裂:“这我不否认,但交身印已叠至四层,贝贝再与殿下相处久一些叠至七层,怕是足够殿下创造一具残次品了。” 敛渊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掩嘴蹙眉道:“人果然好多算计,让人失望,你们太可怕了。” 北朔终于找到空档插嘴,结果空间震荡,金光从头顶炸开如太阳坠落。 敛渊唉声叹气:“最讨厌的人来了。” 金傀灵立刻飞到北朔头顶:“仆人我帮你把守岛仙叫来了!” “……你很忙啊。”祯玉环视众人后没有大喊大叫,对北朔凉凉道。 祯玉勉强能稳定身形,肉眼可见他状态比白日更差,皮肤上的裂痕在生长,好似眨眼之间就会崩毁。 北朔沉吟,突然意识到这是个说服这群人的好机会,免得浪费时间。 她笑着开口:“听我说……” 顾无咎看向祯玉:“守岛仙大人,荀鲸前辈身上的灵纹镌刻可还顺利?我的交身见她灵力波动不小,得小心一些人偷袭才是。” 荀鲸本就是最受瞩目者之一,动向被人掌握并不奇怪。 祯玉根本不看对方:“用得着你管?” 沈烬生默不作声地打量虚弱的祯玉,移开眼神时表情变得微妙:“几位前辈都知晓了守岛仙大人的毁岛计划,那么想来北朔的计划也知道,有人相信她吗?” 敛渊抱紧北朔的腰,面不改色撒谎:“当然,我最相信孩子你了。” 早上他原话是不可能放弃吧。 沈烬生转头看向红发青年:“殿下本体都在此处,但北朔依然在居住区行动,想来殿下并未提供帮助。” 顾无咎眉眼弧度完美,微笑道:“我并未下定决心,沈道友不必如此武断……倒是沈道友非要带走北朔更令她伤心些。” 祯玉闻言一顿,停止攻击敛渊的阵法,眼神像箭矢一般穿过沈烬生。 “你想带她去哪?” 沈烬生对冲来的灵力置若罔闻:“我想阻止贝贝不实施她的计划,因为将蓬莱岛拉回去时,她重要的人也会复生。” 话落,空间突然变得寂静。 半晌之后,敛渊才问:“谁死了?” 顾无咎:“……怎会呢?少宗主连肉身都化为尘埃,有何种办法起死回生?” 祯玉神魂虚弱,无法处理太激烈的情绪,只能强迫自己冷静后问北朔:“你用了冠名室?” 沈烬生不介意分享痛苦:“没错,九昭被她冠名了,此后灵魂永不离她身。” 寂静再次袭来。 某个人的死亡变成一件最难以接受的事情,他死去的时间太巧妙,死去的方法太深刻,死去时产生的羁绊无法被切断。 敛渊思考后道:“天呐,此人真有心机。” 第108章 失败的未来(五) 顾无咎先瞧北朔脸色, 见她垂头看敛渊,眉梢一挑:“少宗主全心为北朔不求回报,身死也在所不惜,前辈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敛渊停顿, 突然侧头靠在北朔胸口:“我被囚在蓬莱数千年, 不懂这些弯绕……那孩子说得奇怪,我便顺着他意思猜测罢了。” 他抬手指旁边的沈烬生, 流畅甩锅。 沈烬生却没看这条龙, 视线又往祯玉那边扫去。 北朔转头, 正好看见沈烬生神色,她微皱眉头刚要开口又被打断。 “冠名室次数如此宝贵,你不觉得浪费?蓬莱现在上升极快, 早离开曌灵后嗣死亡之处,你不可能再回去。”祯玉声音冷淡,半晌也没得到回应, 甩手大叫:“你在看谁啊!” 沈烬生感受到视线, 偏头与北朔平静对望。 始终站在外围的顾无咎抬起手臂。 敛渊鼻尖动了动:“……有奇怪味道,谁在用飞升珠?” 灵力如滔天巨浪砸下, 震动整片空间。覆盖所有人的命针术式展开在上空,同时一道封印阵法出现于祯玉脚下。 阻止北朔实施拉岛计划,两个目标择其一铲除, 荀鲸或祯玉。两人都是极难成功的对象, 相较之下, 选择目前灵力不稳的荀鲸为上策—— 咔嚓, 沈烬生单手不断捏碎数颗飞升珠,源源灵力补充进阵法。 他闪现到祯玉跟前,长剑冲其心口捅去。 这般孱弱也敢现身?活了万年也是个粗心者。沈烬生想。 祯玉在这瞬间看向来人, 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轻嗤一声。反击的阵法瞬发而出,吞没沈烬生的身形。 敛渊护着北朔后移,偏头看向另一边:“那孩子身上有蛊?真可怕。” 沈烬生从反击的数道阵法中脱身,眼底毫无慌乱,再次凝结封印大阵。 与此同时,在命针术式之上,无数红丝交错形成大网,随着下方战斗升级而慢慢推进,不知不觉吞噬整个空间。 空间名莲狱,是蓬莱专门为龙准备的神器,比世上任何封印阵法都优秀,与外界隔绝,没有任何自然灵力流动,就算是守岛仙也无法控制。 神器还附带一条龙,此时此刻与呈上来的贡品毫无区别。 顾无咎站在远处,朝察觉不对的敛渊微笑颔首。 北朔突然捏住头上的金傀灵,从分神的敛渊怀中钻出,让傀灵带着她往角落飞去。 金傀灵在她身下展开术式,北朔悬空坐下,她抱着膝盖仰头,看今天的第二场烟花秀。 面前只有四个人在你揍我我阴你,但都在下死手,任何一道术式灵波都能轰灭千人肉身,接连不断的巨响如天庭万兵擂鼓,让人恍惚于现实与梦境界限。 北朔想,魔方崩毁的原因其实不重要。 听长鱼照君的意思,魔方已经坏到修不好,只能找新的,但这跟她要让万灵界变新一个意思。 拉蓬莱岛回去,但不能回沉船里,要回能往前开的新船。 北朔沉默许久,突然问:“第五轮,飞升之门里面是什么?” 金傀灵:“守岛仙知道。” 北朔:“你去把祯玉叫过来。” 金傀灵不吭声,它被沈烬生绑住后对其产生畏惧,现在只敢旁观。 北朔起身喊:“停一停——” 没人听见,北朔又喊几声,依然无法起到效果。空气中有血腥味弥漫,四个人都不是良善者,他们用尽所有手段,只为将敌人立刻斩首,或抽干血肉做成标本,或轰成一撮灰烬 北朔指使金傀灵去让他们停手,小东西后退拒绝,转移话题。 “我知道另一件事,蓬莱会在第五轮开始时短暂停止上升。” 北朔心不在焉:“因为要等飞升之门打开?” 金傀灵:“不是,因为上升法阵在万年前便已布置妥当,依次穿越宇宙洪荒四门后抵达飞升之门,蓬莱本该按照原定时间到达,但现在快了一炷香,飞升之门打开前蓬莱就到了……所以会停一炷香。” 小东西为了不加入战场,啰嗦一整段无用的话。 北朔不明白:“为什么会快?” 金傀灵:“因为你。” 当北朔登上蓬莱岛的第一天,将整座蓬莱岛的上升速度加快了1.2倍。 北朔的双手放松下垂,她转过头重新看向战场。 她问:“蓬莱岛在这一炷香内,状态如何?” 金傀灵:“四道上升法阵结束运转,整座岛只能靠那条臭蛇托住。幸好只有一炷香,若是时间再长一些,臭蛇支撑不到飞升之门打开,咱们就完了。” 北朔认为自己会成功,她有支撑的证据,但只有一件……现在不止一件了。 她平静嘟囔,像在唱不着调的歌:“命运送给我最好的朋友。” 金傀灵接嘴:“谁?” 北朔:“当然是,我最喜欢的陈远道友。”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40节 战斗转折出现在敛渊的咆哮声中,他化为龙身撞击莲狱上方,导致空间反噬瞬间将所有人的灵力抽走。 反噬的时间有限,这几个人颇有要肉搏的意思。 北朔一把抓过傀灵扔过去:“快去!就趁现在!” 金傀灵反应不过来,只能按北朔吩咐,立刻把另外三个人捆住,飘到喘气的祯玉身边报信。 等祯玉到跟前,北朔以为他会先解答飞升之门的问题。 “我绝不会饶他,不跟你开玩笑,”祯玉比刚才更虚弱,皮肤上的裂痕多到数不清,他边破音边骂,“简直恶心死了,他手段真卑鄙……你为什么不关心我?” 北朔拍拍身边,让他坐下。金傀灵也拉着另外三人回来,只不过看样子除了敛渊,其他两人捆不了很久。 北朔:“听我说……” “我好疼啊,无咎把我尾巴切断了,孩子你快看。”敛渊又缩成一小条,尾巴的确断了。 顾无咎叹气:“前辈莽撞,这怪不得我。” 祯玉立刻在沈烬生脚下展开术式。 沈烬生本要反击,突然看见北朔神色,收回所有动作。 北朔收回手,疑惑道:“你们是看不起我?” 再无人说话,所有人都停下,纷纷看向她。 顾无咎是第二个看清她表情的人,本可以直接扯开傀灵的束缚,现在安静不动。 祯玉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我哪有……” 北朔点头:“有啊,无视这么多次,说明你们觉得我的话根本不重要,我本人与你们也站不到一起。” 祯玉抿唇,声音像被戳洞的气球急速变低:“我不是这个意思,是那谁偷袭,我在气头上没听见。” 他情绪平稳后,皮肤光芒变弱,就像晶莹剔透的水晶。 敛渊深思熟虑后道:“对啊,他们也看不起我,孩子与我是同类。” 北朔:“前辈你别说话。” 北朔看向一旁安静的沈烬生,他早就将傀灵的束缚解开,站在原地抬眸回应她的目光。 两人对望,情绪与话语共通。 沈烬平静道:“可以。” 北朔点头,她冲金傀灵示意:“杀了他。” 沈烬生垂首而立,任由金傀灵的最强术式从头顶轰下,在体内炼魂蛊发觉前,刹那之内将他肉身化为灰烬。 沈烬生绝不停手,要么北朔先将他按在复生点,要么他找机会杀死荀鲸或封印祯玉。 顾无咎站在一边,神色从平静变得诡异,他开玩笑:“我也会被杀吗?” 敛渊见缝插针:“对。” “邻居已经给过我回答,所以他做什么都可以,”北朔转回来:“但如果你们真觉得我的话无足轻重,我不会再强求。” 他们已经否定她的提议,但每个人都记得她说过的每个字。 四周再次陷入寂静,他们已经给出答案。 北朔:“好,那我将计划说一遍。很简单,就是在蓬莱岛悬停的一炷香内,我会创造可以加倍的瞬间,当那时,祯玉的溯时印展开,敛渊不再托住蓬莱,顺着无咎的感应灵线带蓬莱往下。” 寂静只持续眨眼间。 “不说其他,返回途中每个瞬间都不能出错,敛渊前辈没法时刻在灵海中抓住我的灵线,他一定会迷失方向。” “孩子你可能不知道,我其实是会死的。” “仆人你说什么……你是要参加第五轮去飞升之门的……” 北朔:“没关系,这些环节我都想过,到时候大家一起努力,我也会帮忙的。” 接着她看向最关键的人。 祯玉轻声询问:“找到加倍的瞬间,什么意思?” “加倍是将变化的趋势扩大,也就是创造我想要的未来,但因为蓬莱下行违背了世界本身意志,所以创造这个未来很困难……我的区域注视级必须满级,这是第一个前提。”北朔伸出食指。 顾无咎提醒:“你的伴生器已经被毁掉了。” 北朔:“圆盘是身外之物,能力一定还在我身上。” 顾无咎环视周围,喉咙里还有很多问题,但视线与她交错时浑身一顿。 北朔看着他笑,提醒他问题越多动摇越明显。 祯玉沉默许久,他环抱双臂,撇开眼神:“第二个前提是什么?” 北朔回头:“是你改变溯时印的发动,不再是毁掉初点到末点,而是发挥它真正的作用,从末点回到初点。” 溯时印这个名字很清晰,就像在告诉人它本身的含义。 “溯时溯时,回溯时间,蓬莱从顶端返回大海,每个人都会回来。” 第109章 失败的未来(六) 祯玉想毁掉蓬莱, 将溯时印炼化万年,以改变其本身的术式运转。若回归其原本作用,因为万年的积累,回溯能覆盖的范围将超乎想象。 “蓬莱岛会原路返回, ”北朔边观察祯玉表情边重复, “一切都将回溯,所有死者将复活, 每个人都将回到最初登岛的样子, 用飞升珠提高的灵级、所有灵器丹药加成的状态、任何不可挽回的伤势都会消失, 我说得对吗?” 话音落下,顾无咎再无表情,与北朔一同看向守岛仙。 祯玉以沉默应对。 金傀灵第一个打断:“不行, 初点灵纹已经镌刻在荀鲸候补身上,若要从末点溯时回初点,她往下的速度必须比蓬莱更快。” 荀鲸也需要面对灵海, 甚至要与敛渊速度同步。 北朔:“荀前辈做得到, 我也会帮她。” 长久沉默后,祯玉问:“她同意?” 北朔:“荀前辈足够果决, 等转机出现,她会做判断。” 祯玉深吸一口气:“好,那就只有一个问题, 你怎么创造出蓬莱下降的瞬间?就算你能力还在, 区域注视级满足, 创造间也能开启, 你怎么找到所有人返回万灵的未来?” 他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就像他过往询问无数次自己一般, 他能轻易找到每个逃离蓬莱计划的漏洞。 祯玉明牌告诉北朔,即便创造间正常开启,也没办法创造‘蓬莱下降’这一变化趋势。 在快节奏的问答中,北朔终于没能立刻回复。 她低头捏手指,摸摸脸,弹自己袖扣。 在场三人见她不说话,出人意料都保持沉默,甚至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复杂。 祯玉看她一眼便扭过头,胸膛起伏后轻声道:“是我没用。” 敛渊听见这话皱眉掩嘴:“……孩子你若非让我拉着这座岛穿越灵海,我会去做,我比起祯玉更有用。” 顾无咎倒是没开口,而是瞥一眼身旁那堆灰烬:“这最关键的问题上,北朔其实有想法了吧?” 沈烬生相信她会成功,因为足够了解。 北朔:“的确有,而且也很简单。” 祯玉一顿:“什么?” 北朔:“溯时印的末点刻在我身上。” 嗡地一声,祯玉皮肤如同爆裂的瓷瓶,无数裂纹出现,他双拳捏紧死死盯着北朔,后者却抓住他手腕阻止他的情绪爆发。 北朔等待祯玉呼吸平复,半晌后问金傀灵:“我的身体不及荀前辈千分之一,她能抵御溯时印,但我不能,在法阵发动前,我会一直回溯,对吧?” 金傀灵顿了顿:“是的,初点与末点在发动前都会产生回溯术式,仆人的身体每隔几息将变成登岛时状态。” 北朔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无限复生,我登岛跟现在没有任何差别。” 祯玉:“我不同意。” 北朔:“我同意。” 祯玉:“……每一次回溯,你的神魂会先被搅碎再重塑,神魂随人降生而构建,就算表面身体看起来没有差别,但你会在短短数息内因为神魂重塑,在脑中经历出生至现在的整段人生。” “你会重复不知多少次自己的人生,且不能改变任何轨迹,直到时间来到此时此刻。” “你敢保证每一次都足够坚定吗?” 祯玉边说边反握北朔的手,皮肤相触如贴合冰面,他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北朔本要说话,却感受到对方的颤抖,双唇再次闭上。 顾无咎闻言后沉默,抬眼看向她。 按北朔的意思,因为不可能存在的未来,她需要很多次机会来试错,但代价是每一次都从头来过,从她降生成长并经历完蓬莱的一切后才能获得试错机会。 北朔没有回答祯玉的问题,而是抓紧他的手。 “相信我。” 四周依然沉默,许久之后,北朔招手让金傀灵过来,在脚下传送展开前都没有再过问其他人的想法。 北朔原地消失后,敛渊化形后迅速跑开,什么态度都没表露。 顾无咎看向祯玉,声音平静:“眼睁睁看着既定结局的发生,在不断的旁观审视中,她难道不会质疑自己之前的选择,难道不会怀疑……或许某个时候开始,结局就无法更改了呢?” 祯玉没有说话。 ——— “仆人,现在去哪?”金傀灵闷闷不乐,对于北朔不按照流程参加第五轮表示不理解。 “不知道,散步。” 北朔到处逛,再次隐身后常常蹲在人旁边偷听,各种琐碎都不会走开。哭泣绝望的人很多,怒火中烧失去理智者也口无遮拦,但也有凑在一起讲无聊笑话的坦然者。 不知闲逛多久之后,她来到格外安静的一片区域,明显是某个势力的地盘。 区域外围尸体不少,都是整齐的一击毙命,说明这里的人依然听令行事,不对敌人泄愤,只是守卫地盘。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41节 时至今日,能如此稳定的势力,除了因九昭死亡而团结的曌灵宗,就只有择天城了。 外围有轮换的巡查,气氛肃穆,北朔走进区域中心,手持长矛的择天卫兵站在各个方位,没有任何一处能被入侵的缝隙。 北朔蹑手蹑脚地进入卫兵守护的主殿,里面只有两人,一左一右站定不动,连风都吹不动她们衣角。 右边是副官王岳,左边是北朔没见过的一位修士,看起来身形与荀鲸差不多,灵力同样深厚。 北朔看着前方紧闭的房门:“传送我进去。” “不行,维持仆人的隐身已经是极限,”金傀灵贴在她头顶:“这里共有三十七道防御与感知阵法,任何术式展开时,都会被王岳候补察觉。” 北朔记得有人说过,荀鲸的副官是当今最强大的感知系修士。 北朔想了想,说:“解除,帮我挡一下。” 金傀灵:“解除什么?” 北朔:“解除隐身,记得帮我……” 轰——金傀灵的外壳发出碎裂声,相撞的灵力将地面炸开。 长矛抵在眼前,如果没有金傀灵勉强挡住,北朔的头已经被瞬间贯穿。 “北朔?”王岳手腕的阵法灵纹已经展开,因为没被一击毙命,她才看清敌人样貌,“……停下陈峰,她是北朔,伴生器已经没了。” 名叫陈峰的修士没有立刻放下长矛,而是在确认北朔没有任何还击能力后,才手腕翻转收回武器。 金傀灵摇摇晃晃地飘回来,破损的地方慢慢复原。 陈峰退后一步,盯着北朔。 北朔:“两位前辈贵安,我想见荀前辈。” 王岳与陈锋对视一眼,脸色并不温和,王岳说:“北朔道友先解释一下你是如何潜入此处的?” 北朔指头顶:“靠金傀灵的隐身术式,只有它能做到,前辈不必担心防守有漏洞。” 王岳停顿后道:“主君不见客,北朔道友请回吧。” 北朔嘴刚张开,余光扫到陈峰再次攥紧长矛,如果她再多说一句废话就会出手。 “让她进来。” 殿内传出平静的声音,王岳与陈锋同时低头,往后退开一步。 北朔没有犹豫,踏上台阶,推门进去。 殿内空无一物,维持灵力稳定的阵法悬在半空,荀鲸盘膝坐在中央,背对北朔。 披风之下,刻在荀鲸身上的灵纹露出光芒。 北朔没有踏入阵法范围:“前辈状态如何?” 荀鲸缓缓睁眼,声音比之前低沉:“说。” 北朔:“我找到办法回去了……” 从溯时印开始,到每个人的分工,她用最快的速度解释蓬莱返家计划的整套流程。 “不行,”荀鲸安静听她说完:“不确定的环节太多。” 北朔:“我知道。” 荀鲸侧首:“我需要在飞升之门里刻下新的末点灵纹,这意味着我必须先杀死你。” 北朔:“蓬莱会悬停一炷香,飞升之门开启前,都是我的尝试时间。前辈在最后进行判断就好。” 话落,殿内陷入安静。荀鲸突然起身,披风滑落,她后背的灵纹闪动白光,极磅礴的灵流如海潮翻涌。 荀鲸看向北朔:“既然其他问题你都有对应策略,那我问你,你的能力该如何回来?” “需要长鱼照君。”北朔实话实说,“我的能力是外来物,外来物不会只以万灵界的形式存在,我既然来到万灵并被赋予超规的力量,那么不会轻易被夺走。” 荀鲸没有对北朔的坦白表示震惊,或许从知晓加倍存在后,她就推测过这种可能。 因为荀鲸代表的是万灵界等级体系的最顶峰,她能判断只有北朔本就不会诞生在这种体系之下。 荀鲸停顿片刻,转身重新坐下,示意对方可以走了。 北朔并没有再多说,推门离去。她走下台阶,找王岳再要了一个联络用的择天环,说是荀鲸让给的。 北朔扭头看陈峰的长矛:“这是陈前辈的伴生器。” 陈峰没有开口,王岳代为回答:“没错,她的矛与日月双刀齐名,北朔道友下次请勿随意潜入,她的矛已经记得你的灵力。” 北朔点头,直到离开择天势力范围才让金傀灵重新施展隐身。 羽盘也没了,北朔徒步走回悬崖小院,进屋发现已经有人等候。 顾无咎单手撑在桌上一言不发,好似神游物外连屋主回来也不知道。 北朔没喊他,蹬掉鞋子径直倒床上伸懒腰,长长舒了一口气。那条灵毯已经彻底报废,顾无咎在床榻上新换了一条,虽然灵力不高但触感更柔软。 顾无咎盯着她:“北朔明明谈判技巧不高超,却能说服别人,真厉害。” 北朔:“你也觉得回家计划很不错了?” 顾无咎:“那倒不是,计划不管怎么想都是一场豪赌,我只是莫名想相信你罢了。” 北朔没有应声,随意翻动枕头边的话本,现在不看就没时间看了。 顾无咎:“……依据是什么?你认为会成功的依据。” 北朔:“是敛渊。” 顾无咎微张的双唇闭合,手臂从桌面移开,他摩挲下巴许久,也没找到那条龙冒出来的原因。 北朔丢开无聊的故事,换了一本:“具体一点,是敛渊前辈编造的谎言,但运气总会偏爱笨蛋,瞎编的事说不定就是真相。” 顾无咎意识到北朔不想多说,他识趣地没有追问,只安静看着她。 “等蓬莱回到万灵,北朔想去看一看北域吗?”顾无咎移开眼神,看向屋外。 北朔下半张脸被书遮挡,抬眼看他:“天气如何?听说北域是浓雾季,都看不清人脸” 顾无咎重新看向她:“雾没散完,刚刚好。” —— 北朔依靠顾无咎各处交身,把她准备让蓬莱下坠的消息传播出去,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北朔身上。 因为她圆盘已毁,不相信的占大多数,少数人心存侥幸但也不敢明说。 北朔每日都去方壶塔,祯玉总是背对她没有回答,她也没有着急,而是等几日后消息被每个人知晓,在一日清晨去往测验域。 她选了一处临近边缘的宽广草原,四周没有遮挡,远眺能看见千相神龛。 “人来了吗?”北朔问金傀灵。 金傀灵不回答,它从早到晚都在劝说北朔不要再做规则以外的尝试,等北朔问第二遍,它才吭声。 “来了。” 北朔抬眼,与第一个到达的人对视。 长鱼照君停顿许久才走近。 北朔:“照君想明白了吗?” 长鱼照君一愣:“……什么?” 她被顾无咎的交身传信,今日清晨来测验域见北朔。火种已经选定环界廷的刘凌,她正在准备渡送道路,可当北朔的传信到达时,她依然没能忽视。 “上次见面,你否认给予我能力。”北朔帮助对方回忆,“我是外来者,我的能力是外来物,而你看起来也不是本地人,所以很可能跟我一样来自其他地方。” “但我们俩也不是同乡,毕竟我家那边的学校没教过魔方这种东西。” “所以是谁给我的能力?不是你,那就是你家的人,跟你一样知晓魔方的人。” 长鱼照君的余光能看见草浪起伏,许多人都闻讯来到测验域,零星的人影在草浪中如火星,不停凝聚直到成为火种。 她的盲眼刺痛,就像蒙蔽记忆的病结被火焰灼烧,直到盘踞的根茎分开。 长鱼照君没能想起全部,但偏偏有个词是她烙印在记忆深处,或许在无数次轮回之前,她便提醒自己一定要等待这个词出现。 她想起来了这么一段话,许久之前的她曾牢牢背下来的一段话。 【公司观测部员工手册,第999条内容如下】 长鱼照君与北朔对视,说:“奇点。” 【*奇点:单一生命体,仅于0号世界线存在,不受魔方规则管制适配任意世界线,拥有专属规则钉,规则钉实行权限与魔方同级,目前观测数量为四,规则钉代号依次为野心、自由、纯粹、混乱】 因为今天事情很多,北朔边抠手边问:“这个词我需要记住吗?什么点……” 长鱼照君突然笑了,她的声音依然温柔:“没关系,记不住也不影响咱们世界的存亡。” 太阳从东方升起,消息也草原上四面八方都出现人影,不断前进围拢,直到看清北朔的脸。 北朔环视周围,拍拍金傀灵可以去找人了。小东西踌躇半晌才离开。 北朔意有所指:“有办法吗?” 长鱼照君捂住自己的盲眼:“……可以,我等你的讯号。” 草原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人,蓬莱所有的修士都到达此处。 突然人群中传来惊呼,抬首望去,只见巨大传送阵展开在半空,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现。 祯玉降落在北朔面前,没有伸手触碰她,两人对望依旧无言。 抵达飞升之门还有十九天,她从今日起就要尝试找到不存在的未来。 祯玉必须在她身上刻溯时印的末点灵纹。 北朔:“开始吧。” 第110章 求生 北朔声音不大, 但四周过于安静,最前方的人们听见后便向后传递,三个字比风吹过的湖面涟漪更快。 “北朔说了开始……她真要做?”人群中,一个男修问。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42节 “切, 上次灰溜溜跑回来, 我才不相信。”他身边的女修道。 顾无咎分身依然多到数不清,他按照北朔要求, 将整个计划向蓬莱所有人和盘托出, 包括守岛仙的溯时印, 以及她成功后每个人需要做的事。 如果是单一源头的传闻,质疑者占比更多,但因为是亲近或相识者所言, 尽管不信任北朔,人们大多记住了所有环节。 祯玉悬在空中半晌,落下时抬手抚北朔脸庞, 动作缱绻。 他强迫自己开口:“即便你后悔, 回溯也无法停下,你死去前将永远陷入人生循环。” 北朔侧头眨眼, 睫毛扫过他的指腹。 回答已经给出,两人脚下展开溯时阵纹,与神魂间的主阵相似但阵心灵纹缺失一半, 对应着末点部分。 巨大光柱倏然升起, 彻底笼罩他们身形。末点阵纹从北朔脚踝往上攀爬, 纯金纹路如岩浆流过, 腐蚀她的皮肉留下凹痕,直到阵纹完全印刻在整个背部。 北朔因为疼痛下意识攥紧祯玉手腕,将他脆弱的手臂捏得咔咔作响, 细碎的裂纹如同断腕前兆。 祯玉垂头看着她,一声不吭,支撑她的重心。 在最后一缕灵纹印刻瞬间,祯玉被庞大的恐慌袭击,他突然用力握住北朔,想要看清她的脸,记住她的样子。因为这或许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刻。 “祯玉,像我一样……” 北朔抬头,没能说完。 咚。 只有北朔能听见的一道咚声响起,黑暗笼罩她的视野,将意识瞬间拉走。 无数声音穿过耳膜直接进入大脑,她的神魂被撕扯成碎片,记忆因此被偷窃。她变得越来越矮小,如同后仰摔倒,又在眨眼后成长为原样,如此往复如同一根不断被拉扯的强力弹簧。 回溯早已开始。 当北朔的意识再次清晰,视野回归时,十岁的她正穿梭在西石镇的市集里。 镇外围是一片低级灵森,盛产邦邦果,味重酸微甜,可单吃也可榨汁作丹药调味。邦邦果夏末成熟,市集十个摊子八个都摆着果子,采摘堆积后溢香,整个市集都是酸甜味。 两侧有商贩喊北朔跑腿,她只接距离近且给的邦邦果五颗以上的单子。 “这眼肉拿给王厨,动作快些……好吧,给你七颗果子。”屠店老妪掏一把篮子,把新鲜的邦邦果放在北朔掌心。 北朔嗯了一声,提着肉朝厨子店里去。 身体会自动在固定路线前进,就像回放的录像带,而北朔的意识是在播放录像的屏幕外,是一个没有操控按钮的观看者。 “你知道,现在是第几次了吗?”耳边响起声音。 一只纯白的手悬在半空。 祂的五根手指形状正常,与常人无异,表面漩涡不细看显得像皮肤纹理。 祂跟随北朔前进,依然用孩童的嗓音,语调比上次见面更自然,好似真有一个孩子在屏幕那头对北朔说话。 手说:“现在是第五千四百七十一遍,花这么久你才意识到自己在回溯,之前连察觉这一点都做不到。” 北朔脚步没停,啃着邦邦果:“无意识重复总比有意识好,你在鼓励我?” 她可以回复这只手,不会造成任何人生变动,就像屏幕之间连线的网友。 祂:“你这么认为也可以,你成功则能解决根源问题,需要保留这个可能性。” 市集在东面,北朔要横跨小半个镇子才能回厨子的店。 她走到一半停下,不远处有孩子们的吵闹声,混杂着脏话和身体落地的响动。 北朔抬脚过去,把剩下的果子揣进兜里:“果然全知道,人在世界上发生的所有事,世界都知道。” 她早就想过,祯玉的计划,她的计划,手指真的不知道吗?答案是肯定的,花费万年来执行火药计划的祯玉,也清楚这些动作逃不过监视的眼睛。 手指从不干涉,只阻止一些明确的越轨行为,比如想方设法出海逃跑的北朔、时间到了没去触碰黑傀灵却偏要活着的北朔、非要穿过千相神龛俯瞰整条通道的北朔。 手说:“我是万灵界本身,诞生在此界内的任何生命都是我的一部分,每个人、每只动物、每株植物的意识都是我的分支,反过来每位生命的思考也凝聚为我。” “我不会干涉任何分支,也不会阻止任何可能性,除非有行为确切地会危及所有生命……也就是阻止我拓展世界线,向上求生。” 祯玉的炸岛计划不会成功,万灵界给出答案。 北朔走到墙边拐角,几个镇里的孩子趴在地上哭闹,一看就是被人下狠手揍了,还有一个被抵在墙上,施暴者正面无表情对着肋骨尖猛击,既不会留下痕迹但又能让对方痛得尖叫。 这是沈烬生刚到蓬莱的第一年,面对孩子们对外来者的欺凌,有一套自己的办法。 “救我!救我!他是个疯子!”被按在墙上的男孩看见北朔,大声哭喊。 沈烬生的拳头停顿,思索半晌后放开对方,转身面向北朔。 他脸庞干净,露出惊讶的神情:“北朔你怎么在这?他们……算了,我只是忍不了。” 后半句说得意有所指,勾着北朔提问。 她开口:“他们怎么了?” 沈烬生握住手腕放在身前:“他们说你坏话,只有这件事我忍不了。” 北朔环顾一圈:“他们跟我关系不差呀。” 沈烬生:“大人们都说人心隔肚皮。” “才没有,我只、只是说他是你的跟班!”被打的男孩捂肚子,指着沈烬生大声喊。 沈烬生转身俯视对方:“我记得你还说了脏话,北朔与你们是朋友,背地里编排她有跟班是可以的吗?” 明明是同龄人,沈烬生总能找到让年幼孩子难以反驳的话头。 “呜呜呜好痛啊……娘。”说不过也打不过,北朔也没有要主持公道的意思,孩子们纷纷跑走喊娘,但就算回去,他们身体上也找不到一点被揍的痕迹。 沈烬生若无其事地走近她身边,伸手帮提肉,两人并肩继续前进。 手说:“他不算是善良孩子。” 北朔回复:“岂止不算。” 人生在继续,北朔不能改变她说过的任何一句话,但能与这只手进行场外聊天。 北朔问:“你不阻止我的行动,是因为我没有危及世界求生?” 手:“现在还没有,你在做一个尝试,也有弥补的措施。” 飞升之门开启前蓬莱下降失败,荀鲸会杀死北朔,一切按照祯玉的原计划走。 时间没有变快,北朔的意识被按在躯壳中,度过一天又一天,但因为神魂重塑时太痛苦,她有时会瞬间失去意识,就像她突然昏迷无法连接人生vr,导致又从头开始,而当找回自我时又已度过成千上百次回溯。 手一直跟在她身边,某些时候会搭话。 “第一万三千七百五十次,你终于撑到登岛的时候。”手说道。 北朔坐在接引灵舟的角落,旁边是陈远道友在侃侃而谈,她正歪着脑袋看舱外。灵舟穿越千相神龛,远处的方壶塔在太阳下耸立。 北朔拿起腰间圆盘查看区域注视级:“蓬莱岛是怎么来的?” “龙。”手回答,“百万年前魔方崩损,上千条龙感受到我的意志,它们自尽在海中,尸身累积后化为蓬莱,因此这座岛足够强大,能拖拽世界前进。” 北朔:“剩的几条自愿作为托举岛的工具,直到五千年前最后一条龙死去,被条坏蛇吃掉尸体……你有发觉哪里不对吗?” 灵舟降落在广阔草原,同级阵的光芒分割区域,北朔想加入陈远好友的队伍却惨遭拒绝。 她穿越人群,人们的裤脚和脸都很干净,但证道珠的光芒把干净的脸照得模糊不清。 手没有掩藏:“没错,这座岛也有失去效果的一天,届时万灵界要么等待停滞要么采用新的办法。” 龙已全部死去,替补的蛇因为足够贪婪才勉强胜任,工具损耗殆尽,就算是千龙之躯造就的岛体也变得脆弱,可以被荀鲸一斧头削掉小半土地。 北朔问:“为什么不尝试解决源头,解决魔方的问题?” 手:“做不到,我是魔方产物,无法注视魔方。” 北朔:“……我可以。” 手承认这个说法:“奇点可以。” 顾无咎坐在北朔身边,流苏耳坠晃晃悠悠,垂眸观察北朔的行为。 北朔手撑在土壤之上,感受着岛屿震动,判断蓬莱什么时候开始上升,黯淡的证道珠像蚌珠一样被她夹在怀里。 按照之前的轨迹,解决陈远好友后,她将蓬莱岛上升速度加倍,成为全岛首名,接着九昭从天空降落。 北朔的视野同样无法改变,只能看到之前所见场景,所以她没办法扭头找长鱼照君,确认对方是否目睹了她的首战。 在不断回溯中,比起疲倦,人更容易变得麻木,对自己的人生产生剥离感。 第一轮测验,远处的贺家兄弟正在大讲特讲,北朔蹲在测验域的草丛里,问:“你觉得谁最漂亮?” 手:“依人所界定的外貌标准,敛渊最漂亮。” 北朔:“但他不是人。” 她举起圆盘,对准天空上的六阶战傀,金光缠绕她手臂,创造间已然开启。 “现在多少次了?” 手的回答没有情绪:“第十七万九千六百十二遍。” 北朔:“这次感觉能走到后面……” 穿心一般的疼痛蔓延全身,北朔的意识再次被搅碎拉入黑暗。 再睁眼,襁褓中的她被厨子抱在怀里,正流着口水咿呀。 北朔经历无数次昏迷苏醒,人生从头走起无数次,终于来到第五轮前夕,她踩在测验域的草原上,望着不远处走来的长鱼照君。 当回溯抵达她当下的时间点,就有机会开启创造间。 说不定一次就行呢?北朔心想。 长鱼照君还有几步远,她开口问:“照君想明白了吗?” 黑暗与痛苦来袭。 她再次清醒时,十六岁的身体正坐在山坡老榕树下,等着沈烬生把饭提过来野餐。末夏的风有邦邦果的香味,头顶树叶哗啦啦响,北朔知道半晌后会下小雨。 手的声音响起:“当蓬莱岛上升结束,直到万灵界度过这条通道,大概是两万至三万年,人的时代会更迭四到八次,都是从低处返回高峰再跌落,上下起伏最终坠落至谷底。” “当所有人都在期待解救,世界迫切需要鼓动时……” 北朔的额发被吹起:“蓬莱就该出现了。” 手:“规律如此,你们诞生了,支撑下一轮周期的你们。”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43节 北朔:“每次飞升测验结束,外界都会忘记那些前往蓬莱的人吗?” 手给予肯定答复。北朔对着山坡下的沈烬生招手,示意对方快点。 对于这只手,她已经没有必须要询问的事,反而渐渐的,手开始向北朔提问。 问她的出身,问她的看法,问她的行为逻辑,但不管回溯多少次,手都没有对她说‘放弃吧’。 第六十万次时,北朔站在测验域草原,望着水晶娃娃祯玉,两人双手相握。 当她说出最后一句话:“祯玉,像我一样……” 就是现在。 金色灵光将视野照亮,她的右臂被灵纹缠绕,皮肤变得透明,骨骼变成一股金流。哪怕现实她已经失去圆盘,但在这样的意识世界中,属于她的能力自然能回来。 加倍是将变化的趋势扩大,是选择世界线,是创造出她想要的未来。 她的灵魂脱离躯壳,双眼能注视向更远的维度,感官如同置身庞大宇宙,她渺小如尘埃,仰望头顶无数光脉纠缠,没有留下一丝缝隙,而她必须在其中创造蓬莱岛会下降的那条世界线。 刹那之间,北朔轻而易举地失败。 黑暗再次来袭,她又将经历无数次回溯,直到下一次对祯玉说出那句像我一样。 北朔说:“再来。” “她、她说话了。” 长鱼照君看着跪坐在地的北朔,嘴唇颤抖。 祯玉倏然抬头,双眼通红,晃动瞳孔缩如针尖,他紧握着对方手腕,持续不断渡送灵力不让她承担更多痛苦。 自从北朔开始回溯,现在是第十五天,她失去意识跪坐在地后再无声响,如同已经死去。 旁观人们因为祯玉的法阵不能靠近,没人敢在守岛仙周围当刺头,除了各种各样的讨论外再无争斗,人们仿佛又变得和谐。 第三天开始,旁观的人们开始减少,七天后,只有少部分人日夜不动,大部分人都不再原地等候,十天后,几乎所有人都只隔几日才来探查消息。 升起的期待随时间流逝而消失,人们对于北朔的信任再次变得微妙,质疑会变成诋毁,甚至希望她不再尝试,就此断气更让人安心。 蓬莱即将抵达飞升之门,灵力却变得稀薄,人们边艰难地呼吸,边做好最后一场试炼的准备。 “哼,我就说别信吧,怎么可能做得到?别做梦了。”之前质疑的女修又来了,她叉着腰,斜身边男修一眼。 男修沉默半晌,用力抹一把眼睛:“你说得对!我就不该抱希望,你快点杀我吧,反正你比我强,免得第五轮我拖你后腿。” 女修愣了愣,撇开脸抿嘴,不再说话。两人站在远处不动,一直望着北朔弯曲的背部。 北朔闭着眼,嘴唇嗡动:“再来。” 长鱼照君问:“她说多少次了?” “……已超过三万次。”祯玉的声音没有起伏,他从北朔发出声音开始,就没有移开过目光,如同一尊永远无法移动的雕像。 北朔大约每隔十息就会开口说再来,从四天前直到现在,祯玉记住了每一次。 长鱼照君看着西边沉没的太阳,捂住自己的盲眼,神色黯淡:“明日蓬莱就会抵达飞升之门,她时间不多了。” 祯玉背弯得很低,不是秋日麦穗而是一株即将拦腰断裂的芦苇,他摩挲北朔冰冷的手腕,不敢眨一次眼。 他声音沙哑:“像你一样……我不明白。” 北朔:“再来。” 手:“第一百二十七万三千六百五十二次,你的时间不多了,即便回溯的意识与现实时间速度不同,不管是机会还是你的灵魂,都已经到达极限。” 当北朔又一次站在清晨的草原上,等待长鱼照君到来时,苍白的手悬在她跟前,童声平和又带着劝告意味。 北朔:“上次见面还是一模一样的手指,为什么换样子?” 手:“我接受你的意见,以正确的人手形状出现,更能打动身为人的你。” 北朔:“打动效果不理想,你像被抽干血的断掌,渗人。” 长鱼照君从远处走来,北朔知道照君从出现在视野里,一共会走两百二十七步,中途会停下一次。 北朔:“我在知道……魔方存在时,并不觉得是更大的困难。” “如果魔方不存在,没有破损的盒子,没有更高维的层级,没有根源性的问题,当世界只是单纯地运行周期规律时,那麻烦了。” 手没有应声。 北朔看着长鱼照君走到眼前,交谈结束后抬头,望向降落的守岛仙。溯时印灵纹再次爬上她的身体,血浸润后背,皮肉如岩浆淌过。 在北朔即将能展开能力时,黑暗毫无征兆地降临,她从西石镇开始长大。 当不知多久后,她终于又一次握住祯玉的手,可刚刚张开唇瓣,黑暗再次夺走她的意识,将她扔回飞升测验第一轮的草丛。 北朔能记住自己人生的每一个瞬间,她不断被扔到原点,直到知晓人生中每场雨落的时间。 北朔对万灵界说:“你也赞同对吧?既定的规律是命运的显化,但溺水求生时朝哪边游是我们的选择,飞升是归家也是。” 不知许久之后,她站在草原上握住祯玉手腕,感受对方冰凉的皮肤。 “祯玉,像我一样……” 机会再次到来,北朔展开能力。 金光铺满视野,她的手臂透明,意识上升至更高维的场景中,无数纠缠的光脉在头顶,注视的每一瞬都在灼烧她的眼睛。 经过尝试,北朔明白自己看见的这些光脉其实是世界线,每一条都是万灵界的未来,她能看见短暂的片段——但她依然找不到空余的、留给新生未来的位置,光脉纠缠着,没有任何一丝缝隙出现。 肉身在此刻不存在,只有她的意识遭受着痛苦,停留在此处的每个瞬间都在燃烧她的灵魂。 北朔的视线笔直,没有偏移分毫。 “蓬莱……要停下了。” 长鱼照君也跪在北朔身边,手停在半空,终究没有碰她。 在所有人惊呼中,环绕整座岛的千相神龛颤动,迸发强光后消失。紧接着天空显露出一道巨大的门扉,人们仰头,看清门上有无数漩涡在流动,蓬莱终于抵达飞升之门。 在飞升之门打开前,还有一炷香。 敛渊被金傀灵从莲狱放出,被迫前往岛下支撑蓬莱。 顾无咎在晨曦时出现,站在离北朔几步远的位置,没有说一句话。 在最后时间中,如同约好般,不管是质疑者咒骂者还是怀揣侥幸者,所有人都动身了。人们再次前往测验域,来到北朔所在的草原,人群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庞大,一眼望不到头。 突然,一道传送阵出现在祯玉身后。 荀鲸与两位部下第一次出现,她神色平静,王岳与陈峰原地待命,她独自走到北朔身边。 荀鲸垂眸,安静等待,直到天空上的飞升之门发出嗡动,即将打开时,她转移视线看向一动不动的祯玉。 “守岛仙,末点只能有一个,必须杀死她,”荀鲸说,“请让开。” 祯玉脆弱的身体终于折断,他颤抖的手想要抓紧北朔,但不管怎么用力,北朔的手还是垂落着。 长鱼照君攥紧拳头,眼眶泛红,明明再等一下的话已在嘴边,但她因激烈的情绪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咚!择天斧出现在荀鲸手中,她没有犹豫地抬手,身后两位部下同样武器出鞘,以防止守岛仙或其他人干扰。 顾无咎在择天斧被唤出的瞬间,手应激般抬起,红色灵丝瞬间缠绕,他的肉身第一次比思绪更快地做出反应。 人们能看见他们的动作,叹息与呜咽声同时响起,怒火在此刻也难以生成,再也没有更多力气来表达自己的绝望。 祯玉听不见任何声音,北朔的每一遍‘再来’都是刺穿他的箭矢,他害怕她停下,又难以接受她继续。 “像你一样,我真的……不明白。” 荀鲸没有动摇,择天斧悬在北朔脖颈之上,再近一寸就能让陷入无尽循环的她解脱。 北朔的嘴唇如之前数万次一般颤动,祯玉紧闭双眼不敢再听。 一息,两息,三息。她的声音没有响起。 祯玉的手腕被轻轻抓住,他猛地睁开眼。 北朔的头慢慢抬起,她的背脊不再弯曲,双眸映照着祯玉呆滞的神色。 在场人都在想,求你说再来一次,求你停下。 北朔:“……各就各位。” 狂风吹过,草原上刮来一道碧色浪潮,将一切既定的位置倒转。 四个字声音很轻,只能被站在她身边的人们听见——但也足够了。 择天斧在半空中停滞,这个瞬间被拉长,每个人的表情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同一时刻,飞升之门发出巨响,缓缓开启。 第一个做出判断的人,需要足够果决—— 荀鲸屏息,手臂猛然绷紧,看向不远处的部下。 “领命。”陈峰开口。 陈峰的长矛立刻调转方向,尖端向下对准土地,庞大灵力疯狂压缩,哪怕是再坚硬的城墙都可以被这根长矛洞穿。王岳额头青筋爆开同时双手合拢,一连串的法阵附着在陈峰身体之上。 顾无咎倒吸一口气,手抬起,红光爆炸开来。 他安排在人群中的所有交身发出光亮,身体变成无数条红丝,缠绕周围人们的头颅,瞬间之内,在场所有人被他操控着看向北朔。 长鱼照君只有单边泪水滑下,她的手指毫不犹豫洞穿自己的盲眼,往上拉扯出一连串火焰,半空中变化成一连串不属于万灵界的符号。 这是她每次轮回最后拥有的手段,使用后本次载体将会死亡。但这个来自外界的力量能组建一条送火种离开的暗道,也能在万灵界的数据中改变一个代码,比如将一个角色关闭的能力打开。 长鱼照君伸手触碰北朔肩膀,力道很轻。 如无尽乌云前压,所有人的视野突然变暗。 云雾早已散去,飞升之门却被突然出现的巨物遮蔽。 覆盖视野的圆盘出现在天空,遮蔽太阳与巨门,两道指针垂直向下如同洞穿天地的世界之矛,给出北朔的注视方向。 祯玉的瞳孔颤抖,在奇迹降临时,他的思绪与肉身都变得僵硬。 北朔没有看他,只是反手握住他。 “祯玉,像我一样相信我。” 轰——!! 尘土飞扬,巨响在耳旁炸开,所有人都猛地趔趄。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44节 灵力疯狂涌动,陈峰的长矛向下出击,双手血肉崩裂只剩白骨,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出现在脚下,她的长矛顺利垂直洞穿整座岛屿,为她的主君开辟前往灵海最近道路。 荀鲸没有与北朔说任何一句话,她离开原地,没有任何停顿地从洞口跳下。 她是初点,必须在蓬莱底部,与敛渊一起穿越灵海。 祯玉环抱她的腰,霎那之间两人飞跃至天空,正对圆盘的指针之下,成为蓬莱岛之上最高点,末点也就位了。 北朔深吸一口气,手指代替圆盘,指向下方。 被红色灵丝操控的人们仰头,眼里只有高空之上她的身影。当决策者开始执行计划时,求生的人们将只会注视她。 【区域注视级:99→100→∞】 【倍率限制突破,创造间限制突破】 【欢迎你,奇点】 祯玉与她一起伸出手,两根食指并行指向下方。 溯时印展开,北朔与荀鲸身体上的灵纹爆发强光,初末两点之间的蓬莱岛被溯时灵纹包裹。不管是人还是草,都将开始回溯。 北朔的视野变得宽阔,三角指定标出现在数万人头顶,最终汇聚到蓬莱岛中心,世界上每一道灵流、每一缕风的变化都被她纳入眼底。 【已注视所有对象,已创造所有变化】 【溯时印强度x∞】 【万象法晶感应灵线强度x∞】 【荀鲸肉身强度x∞】 【敛渊肉身强度x∞】 北朔又想起最喜欢的陈远道友了。 “我说过,蓬莱岛会凌空而下。” 【蓬莱岛下降速度x∞】 比天地倒转更可怕,轰鸣在每人耳边响起,重心失衡后身体猛然漂浮,操控人的红色灵丝在此时起到缓冲作用,不让任何一个人因为恐慌而移开视线。 蓬莱岛以极快速度原路返回,整座岛的时间也在后退,茂密植被变矮小稀疏,人们提高的灵级逐渐降低——每个死去者随着蓬莱的下降,在相应时间点复生。 复生的人越多,没有注视北朔的人也会因此增加,顾无咎承担了让每个复生者都抬头看她的任务。但因为尸体遍布全岛,时间上总有差池,对还要进行感应的顾无咎来说非常困难,所以在之前面向所有修士的公告中,北朔请求了每一个人。 “北朔成、成功了!跟计划一模一样!” 男修抓住女修的手,声音颤抖,不敢移开视线:“回溯开开开始了!死人也会活过来,必须得让他们也……” 女修没有回应他。 一具尸体突然凭空出现在两人身边,其胸口大洞愈合,发出一声尖叫后睁开眼。 复生者不明所以:“这、我不是……” 眨眼之间,女修抓住复生者的头发,逼迫对方抬头。 她咬牙切齿又泪流满面:“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抬头看天上的人!她叫北朔!我们在回家!” 金光灵纹遍布北朔身体,她双眼溢出鲜血也没有眨动,头顶的巨型圆盘正飞速旋转,象征她正彻底解放自己能力,哪怕代价是死亡。 身边祯玉的身体同样在崩溃,裂痕爬满他皮肤,每下降一寸他就有一寸在消失。 蓬莱岛比流星更亮,顶端与底部都是来源于人的光芒。 黑色巨龙飞动牵引着整座岛,银斧光芒刺穿灵海,使万象法晶的感应灵线从黑暗中显露。 或许是一瞬间,又或许漫长到难以感知。 白光闪动,如梦境结束。当海浪声音出现时,所有人都垂头,看见自己双手触摸在土壤之上。 蓬莱岛回到了万灵界。 半边身体消散的祯玉扭头看北朔,喜悦的笑容瞬间回落。 “……你,不、不要,快回来!” 覆盖天空的巨型圆盘没有停止旋转,甚至速度更快,北朔体内的金色灵流以势不可挡的劲头穿梭。 北朔并没有停止加倍,她依然注视着所有对象,包括万灵界本身。 下一瞬,苍白的手出现在北朔跟前,祂没有阻止蓬莱岛的下降。 北朔看着祂:“……让我们彻底靠岸吧。” 话落,手上前碰触北朔的额头,苍白的光缓慢流淌,世界在此时站在她身边,将锚点的力量短暂给予她。 北朔的意识再次上升到更高维的地方,无数光脉出现在头顶,她继续往上,穿越这些世界来到最顶端。 魔方跟她想得不一样,比起盒子,更像一块不断闪动的屏幕。 或许是因为魔方无法被理解,在她的认知范畴内,只能看见一块屏幕。每当她看向屏幕,画面就会变化,不同的人物与场景接连不断地出现。 问题也显现出来,屏幕像坏掉一样出现各种乱码,时不时就有一句字幕出现。 北朔念出来:“001代码浪潮触发中……玄幻世界哪来这么多外来词,人都修十几年仙了,请写文言文。” 北朔思考片刻,伸手触碰屏幕,圆盘也出现在屏幕头顶。 她的手指正像雪花一般融化,生命流逝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不论成功与否,她都将面临死亡。 如手所说,只有奇点可以注视魔方,能力也可以干涉魔方。既然要解决根源问题,那么北朔就要找到魔方不再崩毁的世界线。 【已注视对象】 【倍率限制突破,创造间限制突破】 【魔方重置概率x∞】 【……创造受阻,请选择具体变化】 北朔的视野再次变得宽广,魔方重置的概率分级下,只有一个变化能够被创造。 唯一的变化是某个人的名字,北朔愣了愣,她认识这个人。 在遥远过去,高中时代时,北朔与对方有过交集。 认识同桌是因为高一的入学考,考试第一名并不是她,是来自外区的资助生。但课程开始后,因为外区与市重点资源不平衡,对方除了入学考,高一整年的排名再也没有进入过前十。 高一期中班级大扫除,因为同桌不小心坐进打扫的水桶,北朔花很大功夫才把水桶拔下来,所以两人是很晚才离开学校。 当时刚入冬,天暗得快,她们刚走出教室,雨就哗啦啦地开始下,整个教学楼只听得见雨声与她们的脚步声。 走到拐角时,胆小同桌突然抓住北朔衣领。 那边有一个人影,也拿着大扫除的拖把,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对方不知停留多久,头顶的感应灯都已经熄灭。 对方穿得很少,冬季校服没有套在外面,正仰头看着墙壁上的月考排名。 同桌发现不是鬼,还是认识的人,便伸手打招呼。对方应声转头,感应灯终于亮起,她平静脸上扬起微笑,轻轻回应同桌。 北朔与对方并不熟悉,视线交错后便各自分开。 当她与同桌走远,某个瞬间,她的后背感受到一股视线。 视线来源于黑暗中,因为感应灯再次熄灭,对方还站在原地,安静地望着年级第一离去。 同桌因为下雨心情不好:“月考又垫底,本来说这次至少得考过隔壁班那个海豚的……你又是第一,西遥这次没考过你,能分点脑子给我吗?” 她与同桌快要离开教学楼时,头顶书包的西遥从校外跑回来,看样子是去找人,她还拿着一把超迷你伞,连一个人的脑袋都遮不住。 北朔还记得件事,从高二开始的任何考试,不管是她还是西遥,都没有再当过第一。 屏幕前的北朔从记忆中脱离,看向那唯一的变化,那个魔方重置的推动者。 对方在另外一个世界,正在用自己的办法重置魔方,而北朔选择帮助她。 【t-554-奇点能量强度x∞】 白光覆盖北朔的视野,她的意识下降,不再有足够力量注视更高维的事物,重新回到万灵界的躯壳。 疼痛第一时间传来,北朔被祯玉抱在怀中,却没办法抬起手,因为身躯正不可挽回地崩毁,金色的灵纹侵蚀后变成细小的光点。 北朔张开嘴,但没力气说话,只能发出短暂的气声。 祯玉从天空降落在地,在她看向自己时,泪水终于从眼眶中掉出来。 “别去这么远的地方……”祯玉知道在上一个瞬间,北朔再次帮助了所有人求生。 得不到北朔答复,他再次提问:“你会想我吗?” 祯玉的生命同样在流逝,溯时印结束,已经彻底消耗完他的力量,他只会比北朔慢一步。 祯玉手抚摸北朔的眼睛,下移按住她胸口,溯时印阵法再次展开,灵纹慢慢印刻在她的身体上。 因为灵纹并不完整,力量非常弱,北朔的身体只是缓慢地回溯,不再崩毁。 随之而来的,是祯玉加速死去。 当北朔的手重新长出,祯玉的手却消散成光点。 他撇过头:“不想就算了,反正死人也不会想你。” 视野突然被北朔伸手遮盖,祯玉最后没有看见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声音。 北朔:“是桃花对吧。” 她声音平静,祯玉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她的视线,突然意识到什么,恍然大悟时连泪水都不再滑落。 祯玉轻声:“嗯。” 下一瞬,守岛仙消散,脱离他怀抱的北朔躺倒在地上。 周围传来许多脚步声,急切地前来寻找她。 北朔平躺着望向天空,海浪翻涌的声音此起彼伏,等人们来到身边,她摸摸脸,思考后手指点在下巴。 “空手回去不行,”她扭头道:“等会每个人都得交出岛费。”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番外有4或5篇,主要是后日谈和谈恋爱,尽量在2月更完。 ———专栏接档文《新师兄是前夫宿敌》—————— 清鹤仙尊号称最有望飞升人选,实力与品性都完美无瑕,但偏偏与光焰宗历代最无能首席冬屿成婚。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145节 千年来夫妻共同修炼,但冬屿实力毫无突破,坐实了无能之称。 直到仙尊飞升之日,魔界新君突破层层阵法,即将偷袭仙尊。飞升历劫不可分心,冬屿便替夫君前去迎战。 九天九夜大战中止于万重天雷,冬屿与魔尊同时身陨。 冬屿死前最后见到的,是夫君飞升入云端,没有回头。 * 冬屿再睁眼回到千年前,被告知有新师兄破例入门,比她辈分更高。 男人双脚搭在桌上,斜冬屿一眼。 冬屿一眼认出男人,为避免前世结局,她决定让这位未来的魔君不再敌视夫君。比如在他面前每天夸夫君,最好让他视夫君为榜样。 冬屿:“师兄,你跟清鹤道友一样勤奋。” 宿燕:“大白天说什么鬼话。” * 宿燕重生过八次,他以界内最强为目标努力了八辈子,全因为顾清鹤喜提第二。 第八次兢兢业业,蛰伏千年,终于找到机会将其一击毙命,结果蹿出来的陌生女修阻拦了他。 宿燕重生第九次,越想越生气,决定先把这碍事女人解决掉,潜进她门派,趁她没防备,手起刀落! 刀很久没落,当冬屿与清鹤这一世成婚前夜,宿燕拉着冬屿到角落,说自己终于找到击败顾清鹤的办法。 冬屿劝他半晌无用,只得凑过去听。 宿燕:“我要当小三。” *文案于2025.8.9截图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