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儿砸是反派炮灰》 第1章 《双胞胎儿砸是反派炮灰》 作者:呜柳【完结】 文案: 正在等着夫郎生娃的程延没想到,娃没生下来,夫郎难产了,程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程延更没想到的是,他眼睛一闭一睁,三年过去了。 醒来后发现, 他的夫郎疾病缠身,两个崽瘦瘦巴巴,青砖房变成破旧的老房子。 幸好程延不是普通农家子,十八岁时意外觉醒前世的记忆。 记忆中的美食拿出几样就够程延赚的了。 在努力赚钱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时,程延突然记起昏迷时做的梦。 他的大崽是觊觎主角受的反派炮灰,二崽是从犯,两人被主角攻抓进大牢,最终死在被流放的路上。 程延看着眼前的两个萝卜头,心想:胆子真大,主角受也敢招惹。 没办法,谁让程延是他们的阿父呢。 程延只好开始读书考科举,一步步进入官场。 程延看书看得头昏脑涨,要不还是让崽自求多福吧。 “帮阿父捏捏手臂~”小手使劲。 看着崽可爱的小脸,程延:“扶我起来,我还能再战”。 排雷:慢热、日常 物价剧情等可能存在不合理之处。 内容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甜文 科举 日常 主角:程延 谢衿 其它:种田,日常,生子,科举 一句话简介:这么可爱的崽舍不得炮灰 立意:赚钱养家过好日子 第1章 宁山村,日暮时分。 一个四五岁大的壮实男娃双手叉腰,满脸厌恶地看着眼前的人。他面前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娃,身型比他小了不少,看着就像两三岁。壮实男娃身后还跟着的几个小娃也是同样的厌恶嫌弃表情。 “ 你们就是灾星,你们的阿父就是被你们克死的,快离开我们村!” “大程二程就是小灾星,没人喜欢你们。” “没错没错,你爹是大灾星,生下你们两个小灾星。” 壮实男娃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石子,说完用力仍到对面两个小男娃的身上。身后的小跟班们有样学样,纷纷捡石头,嘴里嚷着“砸你们”、“两个小灾星”、“滚出去”。 “大壮你们乱说,我阿父才没有死,我们也不是灾星!” 大程气红了脸,大声反驳。二程则沉默地捏紧小拳头。这种话他们听多了,不过还是忍不住气得掉泪。 石子一颗颗砸在大程二程身上,他们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丝毫不躲。 他们红着眼眶,像是两头愤怒的小兽,挥起拳头向大壮扑上去。 大壮看着那小小的拳头,两个瘦弱的小身板,不屑的哼了一声,带着小跟班迎了上去,几人顿时打成一团,你扯我头发,我踹你一脚。 直到远处传来女人的呼唤声“娃子,到点回家吃饭了!” 这时正是饭点,各家各户都呼唤家里的孩子回家吃饭。双方才难分难舍地休战。 “哼!这次先放过你们,我们走!”大壮左半边脸被打肿了,仍然不忘记撂下一句,说完便带着自己的小弟们各回各家。 场上只留下两个瘦弱的小身影。 确实是小,两人本是三岁的年纪,个头却比平常的小孩更矮也更瘦弱一些。 本来就满是补丁的衣服被撕扯得更加破烂,两人脸上出现被抓挠的指甲印,有些还破了皮渗出一点血丝,手臂青一块紫一块,看着让人心惊。 “哥哥,我们也回去吧,不然爹爹该担心了。”二程伸出小手,拉住还在红着眼睛,泪水在眼框中打转的大程。 “好,弟弟,我们走吧。”大程吸了一下鼻子,握住弟弟的手。 两人手拉着手,慢慢地走到宁山村最东边,来到一座破旧的老屋前。 老屋年岁久,屋顶的瓦片有部分都已碎裂,要是下雨肯定到处漏水。 不过优点还是有的,老屋面积大,屋子就有好几间。 院子角落还生长着一棵老树,此时仍然郁郁葱葱地长着。 老屋其中一个房间中。 一个年轻男人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他面色红润,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以为他在睡觉。 院子里,谢哥儿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菜篮子,里面放着稀稀拉拉的几颗野菜。 谢哥儿没有嫌弃,仔细地将枯黄腐烂的叶子择掉,这些野菜水煮一下就是他们今天的晚饭。 谢哥儿长得一副好容貌,但苍白的脸色让他的容貌打了几分折扣,不过多的这病气让他增添了柔弱易碎的美感,让人我见犹怜。 “爹爹,我们回来了。”人未到,声先至。话音刚落,大程二程的小身影从外面跑了进来。 “咳咳,怎么又多了这么多伤,你们又被人打了!我不是说过要离他们远一点吗,你们这么小,怎么打得过他们。”谢哥儿瞧见他们一身狼狈,就明了,看着他们脸上的伤口,又是气又是心疼。 刚开始两个娃被欺负时,谢哥儿上门要说法,可那些人最是蛮不讲理,谢哥儿一个人也说不过一群人,只好不了了之,只能嘱咐两个孩子离远点。 “对不起,爹爹,下次我们离得远远的。” 大程二程乖乖低头。 “好了,爹爹是担心你们,去采点草药嚼碎了敷伤口上。” …… 正在沉睡的程延感觉好像有人在咳嗽,一直咳一直咳,吵得他睡不着,还有忽远忽近的说话声,让人烦躁。 程延忍不住想大吼一声别吵了,还让不让人睡觉时,却猛然意识到,他这个时候应该是在等他媳妇生娃,而不是在这里睡大觉,那他媳妇呢? 躺在床上的年轻男人没有了安静的睡颜,此时眉头紧皱,像是陷入梦魇之中,光洁的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程延的眼皮不断抖动,似乎在奋力挣扎,想摆脱梦魇。 终于,程延睁开了双眼,下一秒,他被破烂屋顶漏出的光刺激得双眼微眯,好半响才逐渐适应。 他这是在哪啊?他家没有这么破吧,难道他是穿越了? 不行啊!他还有媳妇呢,他那么大一个媳妇呢?! 片刻之后,程延想起来,他媳妇好像是难产了,很可能挺不过来,然后他一激动,两眼一黑就昏过去了。 所以,他这是昏了多久? 程延想起身看看周围,没想到身体丝毫没有力气,他使出吃奶的劲也只能微微支起上身。 在程延奋力挣扎之时,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 程延一抬头,便看见了推门而入的谢哥儿,以及跟在身后的两个小萝卜头。 四目相对,程延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自己媳妇,只是,自己媳妇怎么变成一个小病秧子了,看这毫无血色的面容,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不过他还是松了一口气,不是穿越就行。 “阿延!” 不同于程延的放松,谢哥儿瞪大了一双桃花眼,难以置信地惊讶出声。 谢哥儿快步走到床边,伸出双手帮程延坐起上半身。 没等程延说话,谢哥儿激动地扑进程延怀中,下一秒突然又想到什么,连忙让程延躺下来:“阿延,你刚醒,坐着会不会对身体不好,还是先躺着吧,咳咳。” 谢哥儿说着就想按住程延肩膀让他躺下,最终被程延制止。 “衿衿,我觉得我坐着挺好的,不累。” 刚一开口,程延就觉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连忙呼唤谢哥儿帮他倒碗水过来。 很快谢哥儿将一碗水直直地递到程延嘴边,程延沉默一瞬,张口开始喝水。 他刚刚动了一下手臂,好像确实没什么力气,再说了,他媳妇喂他喝水咋了。 清凉的水滑进喉咙,程延感觉嗓子眼像是干涸开裂的土地,终于得到雨水的滋润,顿时舒服不少。 程延正喝水,眼睛往旁边一瞥,就看见谢哥儿专注地盯着他看,眼珠都不带转的,给程延都整得有点小害羞,连忙将碗中的水一饮而尽。 “咳咳,衿衿,我听到你难产的消息后昏过去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你身体怎么样?” 一碗水下肚,程延感觉嗓子好了不少,清了清嗓子,连忙询问。 谢哥儿没有回答程延的问题,反而是担忧地看着程延:“这个等会再跟你说。阿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感觉还可以,就像是睡了一觉,但是感觉身上没什么力气。”程延不明所以,又仔细感受身体,没感觉哪里不对劲,最后笑着跟谢哥儿说。 “那就好,咳咳,那就好。”谢哥儿吊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松了一口气。 眼前这个人,终于不再是闭着眼躺在床上昏睡。想到这三年,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这人睡着睡着就没了呼吸。 谢哥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不自觉红了眼眶,泪水唰的顺着脸蛋流下来。 第2章 快得让程延来不及反应,没等程延安慰,谢哥儿破涕为笑,被泪水洗涤过的双眼亮晶晶。 “阿延,你终于醒来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舍不得抛下我们。” 这边是温馨感人的画面,而在旁边,谢哥儿身后不远处的大程二程看到爹爹哭了,顾不上对他们来说是陌生的阿父,连忙一左一右上前想要安慰爹爹。 谢哥儿感受到搭在自己腿上的小手,在喜极而泣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伸手将大程二程揽入怀中,看着程延笑到:“阿延,这是我们的孩子。” “大程二程,来,叫阿父。”谢哥儿招呼着两个孩子叫人。 感受着爹爹怀中的温度,鼻尖是爹爹身上的味道,大程二程心中没那么慌了,两人同时羞怯地开口:“阿父~” 奶声奶气的声音传入耳中,程延看着两个娃瞪大双眼,这是他的娃?!怎么长这么大了?! 但是怎么这么瘦小,脸上手臂上绿乎乎的是什么?衣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脸上也有不少伤口,像两个小乞丐似的。 “衿衿,这…这是怎么回事啊?”程延的声音微微颤抖。 半个时辰后。 程延躺在床上思考人生。他就不明白了,他只是在媳妇生产时听到难产消息,有可能挺不过来时,一时心急,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但谁能想到,他这一晕,便昏了三年! 三年啊!他眼睛一闭一睁,三年过去了?! 再醒来,就看到原本健健康康的媳妇变成一个小病秧子,原本打算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的娃成了两个瘦瘦巴巴的可怜娃。 程延叹了口气,转念一想,或许是老天不忍心让他没了媳妇,用他这三年换得难产的媳妇平安。 厨房里,谢哥儿毫不犹豫地从快要见底的米缸里舀了两碗糙米煮粥,往常,谢哥儿都是掰着手指头过日子,不会这么舍得,但现在程延醒过来了,需要吃多点补补身子。 之前在院子里择好并洗干净的野菜放在厨房的桌子上,谢哥儿快速地将它放进烧着沸水的锅中煮熟。 野菜搭配着糙米粥,是谢哥儿和大程二程日常吃的饭,野菜的味道有点苦,粥也是稀粥,但起码能顶一顶饿。 然后,父子三人端着碗,在程延的床前排排坐,双眼放光,看一眼程延又吸溜一口粥。程延的那一碗放在床头,他的身体暂时没什么力气,谢哥儿想先喂给程延后自己再吃,被程延制止了,他其实还不太饿。 看着一大两小同款表情,程延哭笑不得:“我长得这么秀色可餐吗?” “阿延好看的!”谢哥儿连连点头,旁边两小只虽然有点听不懂阿父在说什么,也跟着爹爹点了点小脑袋瓜,然后继续干饭。 清汤寡水的野菜粥,三人吃得喷香。 程延有点心酸和愧疚,谢哥儿刚生产完,身体虚弱,最是需要照顾的时候,自己却反过来让他照顾了三年。 这三年,谢哥儿一个人将两个娃带大,其中的艰辛程延不用想都知道。 谢哥儿和两个娃都是瘦巴巴的,身上的衣服都打了几层厚厚的补丁。不管是成婚前后,程延知道,谢哥儿是个爱美的,脸上手上涂的东西不少,可现在,谢哥儿的脸和手是肉眼可见的粗糙。 程延鼻尖充斥着浓烈的汤药的气味,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为了他,谢哥儿带着两个娃节衣缩食,就是为了省下买药的钱。 程延眼睛酸得差点落泪,但是还在妻儿面前硬是忍住了。 程延深吸一口气,他真是该死啊! 晚上,谢哥儿躺在程延身侧,看着程延的侧脸,困意来袭,他强忍着不睡,生怕一觉醒来,程延还是昏迷着,一切都没有变。 本来大程二程也很期待想和阿父睡,他们从小没能和阿父说过一句话,记事开始,阿父就一直躺在床上,根本没能接触和了解阿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孩子爱父母的天性,再加上谢哥儿经常会跟他们说阿父的事,他们对阿父憧憬和期待。 不过谢哥儿担心程延的身体就没让一起睡,大程二程只能失望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强忍着不睡的谢哥儿最后还是睡着了。或许是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能放松歇息,谢哥儿很快进入梦乡,睡了一个三年来最好的觉。 翌日。 程延起了一大早,他试着抬起手臂,很轻松,双手做出抓握的动作,也很灵活。程延惊讶极了,他感觉全身上下充满了力气,不说一拳打死一头牛,要他扛几袋米还可以。 真是奇了。他躺了三年,醒来后睡一觉就恢复得跟正常人差不多了,要是在现代,肯定会被称为医学奇迹。 难道他是有金手指不成?不是说,穿越的大多数都有金手指或者系统什么的,他应该?也算是个穿越者吧。 第2章 程延在十八岁之前,一直是土生土长的宁山村人。但在十八岁时,不小心磕到头,脑海里便多了一段他生活在二十一世纪时的记忆。 得到记忆的程延恍然大悟,按照前世他看过的那些小说,他应该是胎穿了,在他跟人飙车不小心翻车死后。 程延觉醒记忆后接受良好,就是偶尔会想着前世的父母兄弟过得怎么样,希望他们不会因为自己伤心过度。除此之外,程延还利用记忆赚了不少钱,那时谢哥儿刚怀孕不久,他将这笔钱当成孩子的奶粉钱。 谢哥儿生产当日,程延还沉浸在自己终于要当父亲了的喜悦之中,谁成想…… 思绪收回,程延看着一旁还在睡的谢哥儿,轻轻起身出了屋外。 除了动作有些僵硬外,程延没觉得身体有任何不适。 天微亮,气温凉爽舒适。 程延绕着屋子转了一圈,认出来这是他们村最东边的老屋,院子里的那棵老树还是程延小时候经常带着小伙伴们来爬,在里头玩耍。 这屋子是程延爷爷那辈的,但程延爹那一辈的人都不想继续住了。一是房子旧了,二是离山近,山里野兽多,要是碰上有点危险,离着村头也远。 这么多年,老屋一直都是被废弃的状态,程延没想到还能有住进去的一天。屋子年久失修,破得可以,胜在干净整洁,想来是谢哥儿每天都有收拾打扫。 之前,程延一家住的是程延爹娘花了大半积蓄盖的青砖瓦屋。 程延是程家爹娘的老来子,早年程延娘伤了身子,大夫说很难有孕,没成想在不惑之年突然有了,夫妻俩谢天谢地,都说是老天爷垂怜。 程延出生后,被爹娘宠上了天,小时候一直都是别的孩子羡慕的对象。程延爹娘还供程延读书,不要求能考个童生秀才,就只让程延会读书写字,这就够了。 那青砖瓦屋也是为了程延能娶个好媳妇,以后也能住的舒服盖的,宁山村里能盖得上的不过一手之数。 可现在,青砖瓦屋成了破旧老屋,程延还没来得及问谢哥儿是怎么回事,不过想也知道,肯定是谢哥儿为了他,将屋子卖了换钱之类的原因。 程延没有过多纠结,抬脚出了院门。屋子周围长满杂草,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通往村内。 程延在院门外驻足片刻,发现这片基本就只有他们这一户人家,现在村里人都集中在村西头,之前程家是住在村西偏南的地方。人少也有少的好处,起码程延躺三年醒来后睡一觉就恢复得跟正常人一样的事不会有外人知道。 程延期望着自己应该也算个穿越者,说不定能像小说中的主角有个系统、空间之类的金手指,不然怎么解释自己身上的异常。 “咳咳,”程延清了清嗓子,又看了眼四下无人,缓缓开口道,“系统,在吗?” …… “系统?”“或者空间?”“老天爷?天道?管理者?” 沉默…… 看着远处上空飘起的袅袅炊烟,程延想着,算了,还是趁着媳妇和儿子们没醒,他去做个早饭吧。 没有金手指,程延有被打击到,但程延也就伤心了一会,或许他的金手指就是受伤能恢复得很快,或者其他的。没有也不要紧,靠自己也能赚钱。 程延转身来到厨房内,厨房很大也很空,一个看起来年份有点久的桌子,四张小凳子依次放在角落,旁边还堆放着一点柴火。 程延又看了一下放在灶头的东西,一小碗盐,一小碗快见底的油。 在灶头旁边,放着一个米缸,程延掀开盖子,只见里头的糙米只剩一点点,程延用手将糙米全部抓出,最后还不够一碗米的量,这怎么够四个人吃啊。 程延看着那一碗米发愁,最终还是准备去厨房门口拿柴进来,准备生火。有的吃总比没得吃好。 一转头,程延就发现了两个小身影,躲在门口外面探出两个小脑袋,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往里瞧。 程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道:“大程二程,你们怎么起得这么早?”说着,走向他们。 从醒来到现在,程延与大程二程没多少接触,父子三人还是有点陌生的。 第3章 一眨眼自己的崽就这么大了,程延有些不知所措,好在程延的性格一直是大大咧咧,自来熟,跟谁都能说上一句话,一想到这是自己的崽,还是谢哥儿差点拿命换的,程延就不怵了。 大程二程看见阿父发现自己,乖乖待在原地,仰着小脸喊了一声“阿父~”。 “诶~”我崽就是可爱啊。两个崽完美继承了程延和谢哥儿的优势基因,圆溜溜的大眼睛,小翘鼻,虽然瘦瘦小小,脸上还是有点婴儿肥。 “你们洗脸漱口了没有,阿父等会给你们煮粥。” 程延蹲下身,抬起两个手分别揉了揉两人睡得杂乱的头发。 两人的头发干燥枯黄,细软没光泽,不过手感还是柔软毛茸茸的。 大程二程起床后听到厨房有动静,本来以为是阿爹,一看竟然是阿父,然后偷偷躲在门口看,都没来得及洗漱。 一听到阿父这么说,两人手拉手就往旁边的水缸走,等洗漱完他们要帮阿爹烧火。 “你们自己会弄吗?要不阿父来帮你们。” 程延看着两个小小娃踮起脚努力往比他们高半个头水缸舀水,忍不住拿过舀子。 程延给大程二程擦完脸后,就看见两个崽小脸红扑扑,双眼发亮地盯着他看。 咳嗯,程延移开目光,这火热的视线他实在是有点承受不住。 “来吧,大程二程,咱们去煮粥。” 父子三人排排坐在灶前,看着锅里的粥咕咚冒泡。 程延看锅里的粥差不多了,准备去喊谢哥儿起床。 一转身,就看到谢哥儿衣服都没穿好,鞋子也没穿,急急忙忙地冲进厨房,小脸煞白,一看就是吓的,等看到看到程延时才放下心来。 “阿延,你怎么就起来了!你的身体不要紧吗?快进屋里躺着。”谢哥儿又紧张起来,眉毛皱成一团。 “衿衿,我没…” 不等程延把话说完,谢哥儿上前牵起程延的手,拉着就往房间走。 “不行,你得躺在床上才行。”根本容不得程延拒绝。 … 最终,在程延的再三保证下,他成功劝住谢哥儿不让他躺床上。谢哥儿也穿好衣服鞋子,一家四口在厨房吃早饭。 这么一折腾,煮好的粥已经变成温热的,刚好入口。粥的分量不多,米少水多,程延三四口就喝光了。 等大家都填饱肚子后,谢哥儿才开始询问程延:“阿延,你刚醒怎么就那么快就能下地走路了?”虽然刚刚程延一直说他好了,但他就是有点不放心。 “我也不知道,我一觉醒来就觉得身上特别有劲,跟之前没什么两样。”程延站在院子里抬头望天,他确实不知道。 谢哥儿好像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程延看着谢哥儿一脸严肃的样子,笑着拉起谢哥儿的手,“好了,不管了,要是我有不舒服的地方肯定跟你说。” 谢哥儿看着程延根本没在意的样子,心中微微叹气,点了点头,脸上的担忧渐渐散去了。 “不过我这样还是不太正常的,要是碰到别人,就说我早就醒来了几个月才恢复身体的。这件事就我们家人知道就行。”程延突然意识到问题,开口叮嘱道。不过想来谢哥儿也是不会乱说的。 程延蹲下身,看着一直安安静静看着阿父阿爹讲话的两个崽,“大程二程,知道了吗?在外面不能乱说阿父的事情啊,否则别人会把阿父当成妖怪,把阿父抓走,这样你们就没有阿父了。” “大程/二程不会乱说的。”两人被程延的话吓得慌忙摆手,阿父好不容易才醒来,他们才不要阿父被抓走。 程延看着他们乖巧的样子,忍不住又揉了揉两人的小脑袋瓜,“真乖!”。 程延双手轻轻捏捏两人的脸蛋,捏完大程捏二程,软软的,程延爱不释手,要是脸上多点肉手感会更好。 大程二程也乐意给阿父捏捏脸,两双眼睛都弯成月牙。 在一旁的谢哥儿看着三人玩闹,心里也开心,正想开口让程延别太用力,喉咙深处传来一股痒意,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 程延听到咳嗽声,立即起身,大手放到谢哥儿背部轻拍,可惜没什么用,又匆忙到厨房中倒碗水,谢哥儿喝完后感觉喉咙中的痒意减轻许多,又咳嗽几下,那痒意才退却。 谢哥儿原本苍白的脸因为咳嗽都恢复一点血色,脸部也微微发热。 “衿衿,你咳得这么厉害,找个大夫看一下吧。”程延看谢哥儿难受,自己也跟着难受。 “不了,我这咳嗽是小毛病,过几天就好了,用不着看大夫。而且家里的钱也不多了。”谢哥儿摇头。 程延看谢哥儿拒绝,就知道是因为钱,也不多劝说,“那等我赚到钱我就给你请大夫。” “好啊。”谢哥儿望着程延展颜一笑。 此时天光大亮,谢哥儿看了看时辰,约莫是辰时。 “阿延,家里的粮食不多了,我等会儿要去县城买米,你就乖乖待在家里。”谢哥儿说完又询问大程二程,“你俩就在家陪阿父,好不好?” “好~”大程二程回应,不能去县城,两人也没闹。 程延看着谢哥儿都安排好了,也没说什么。 等谢哥儿收拾好东西出门,程延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崽送谢哥儿,“来,跟阿爹说再见。”对着谢哥儿叮嘱,“衿衿,路上注意安全。” “好,我跟着村里的哥儿一起去的,没事。” 谢哥儿穿着黑色衣衫,背着一个大竹筐,里面放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应了一声就往村口方向走去。村里有牛车,来回两文钱,谢哥儿为了省钱都不坐。 每半个月谢哥儿就会跟村里的哥儿一起到县城,将自己绣的帕子荷包拿到县城卖,谢哥儿的一大半收入都是靠这。 等谢哥儿的身影逐渐远去,程延才收回视线,抱着大程二程转身往里走。 程延眼里有活,想到今天院子还没扫,将两个崽放下,让他们自己玩,拿起扫把,将院子扫了个干净,将墙根附近的杂草拔掉,又将堆在角落里的柴火劈好,好一通忙活。 程延干活速度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部干完了,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没事干的程延将厨房里的小凳子拿到院子里坐着休息,看着大程二程蹲在墙角看蚂蚁,心中思索谢哥儿什么时候会回来。 一想到家中缺粮缺钱,程延坐不住了。 心下一动,喊大程二程到跟前来:“大程二程,阿父想进山,你们乖乖待在家里好不好?” 大程二程听到阿父竟然想自己一个人进山,皱了一下小眉头,“阿父,山里很危险的,你不能去。”阿爹说过,山里有野兽会吃人,很危险的。 程延看着眼前两个一脸严肃的小人,乐了:“阿父当然知道山里危险,但阿父是大人,可以进,你们小,绝对不能进,知道吗?” 事实上,三年前程延经常进山摘点野果,偶尔运气好能捉到野鸡兔子改善一下伙食,除了山林深处,他还挺熟,就算三年过去了,应该也没变化多少吧。 大程二程被说服了,之前阿爹也带他们进山过几次,都是在山的外围摘点野菜。每次阿爹都会叮嘱他们,他们也记在心里。 程延下定主意,大程二程也同意后,当即动身,从厨房里翻出一个竹筐背在身后,收拾好东西,让大程二程乖乖在家别乱跑后,将院门锁住,往记忆中的小路走去。 宁山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村子在宁山山脚。 宁山是周边最大的山,村子里的人也经常会进山里找点吃食。 外围附近差不多都被村里人薅得差不多了,内围普通村民不敢进,只有资深猎户敢。 当然也有艺高人胆大的,只不过进去内围,要是运气差的,只怕是出不来了。 程延当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进内围,他想去的是之前进山时发现的一个地方,比外围深一点但没有特别深,他去过很多次,没有发现猛兽的痕迹。 第3章 程延知道的那条小路早就因为没人走,长满了杂草,那杂草长得比大程二程还高。 约莫两刻钟,程延面前是几棵野果树。 这树是山桃树,此时正值成熟的季节,树上的山桃都熟了,一颗颗红彤彤的挂在树上,这里没人发现,山桃熟透了掉到地上腐烂的,被鸟啄食的有挺多。 桃树差不多两米高,比程延一米八的大个子就高了一点。 程延伸手就从树上摘了一个桃,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往嘴里送,凑到嘴边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桃子香,果肉咬起来是脆的,甘甜多汁。山桃个头虽小,但味道不错。 程延吃完手里的桃后,将背着的竹筐放到地上,开始摘山桃,程延摘了半框少一点,程延怕摘多了也吃不完,放着会坏。 程延将竹筐背起,又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越往里走越暗,高大的树将阳光都遮挡住了。 第4章 程延这次进山摘桃子是次要的,他的主要目标是之前偶然发现的——人参! 那时候谢哥儿刚刚怀孕,程延为了给谢哥儿补身子,经常进山捉点野鸡野兔,当然也不是每次进山都有收获,所以程延进山捕猎的范围也在逐渐扩大。 偶然间,程延发现了人参叶子,一根细细的杆上长了五片叶子,像个手掌。 程延在现代生活在大富大贵之家,人参没少见,他也亲自挖过人参,所以他很确定这就是人参。 但是这株人参看起来年份是两到三年,就长了一片叶子,所以程延没有采,而是绑了根红绳,又将其遮掩起来,过一两年再摘。 结果出意外了,程延躺了三年,也不知道拿人参有没有被人挖走。 又走了两刻钟,程延到当初发现人参的地方。程延一眼就看见了那人参叶子,幸好,还在。 这株人参长的一根杆上又长出了两个叶柄,长势喜人。 之前程延绑的小红绳已经变成黑色的了,程延又重新绑了一根后,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挖人参这是不能急,要是不小心将根须扯断,价钱也得少不少。 两刻钟后,程延成功得到一株品相完好的人参。清俊的脸上绽放了大大的笑容,这下子,谢哥儿的看病钱不就有了吗。 程延小心翼翼的用红布将人参包住,揣进怀里。 算了算时辰,等回到家差不懂就是正午,程延拍拍身上的泥土,将竹筐背起,满载而归。 另一边,家中。 谢哥儿在家门口张望着,手里不停地抠着指甲,满是焦急神色。 谢哥儿回到家中,发现家里就只有大程二程,一问才知道程延进山了,刚刚赚到钱的喜悦顿时消失无踪。 既然是程延自己要去的,肯定是没什么问题,他要是进山找人,这山大得很,也不能盲目进去找,谢哥儿只能在家等着。 但是谢哥儿左等右等,正午都过了,还是没见着程延的身影,坐了一会儿坐不住了才到门口等着。 大程二程小小的脸上也满是忧愁,心里还在埋怨自己,要是当时拦着阿父就好了。 正当谢哥儿忍不住要进山找人时,远处出现一个小身影,那身影逐渐清晰高大,是程延回来了! 程延远远就看见谢哥儿和大程二程在门口,想着他们一定是担心了,步伐不禁加快些许。 “衿衿,大程二程,我回来了!”程延脸上挂着笑容。 谢哥儿就没这么开心了,连忙上前拉住程延的手,仔细仔细将人看了个遍,没发现有受伤的地方才放下心来。 “你啊,身体刚好就往山里跑,那山里可是有吃人的野兽,危险的很。”谢哥儿桃花眼一瞪,“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你要进山得先告诉我才行。” “知道了,下次一定跟你说,我之前不是进过好多次的吗,没事的。”程延刚说完,谢哥儿眼睛又瞪大几分,见他有发火的架势,程延连忙抱起在一旁的大程二程。 “吃中饭了没?快来看看阿父给你们弄到什么好东西。”边说边抱着人往里走。 谢哥儿见程延这样蒙混过关,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程延在院子里将背着的竹筐放下,掀开盖着的那层布,竟从里面掏出了一只肥美的野鸡! 程延的运气太好了,就在他回家的路上,正巧听到有鸡的叫声,循声去 找,竟是一只正在觅食的野鸡。 程延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捉到的,又在附近摸索几番,发现了一窝鸡蛋,程延美滋滋地一锅端了。 正因为这只野鸡,程延回家的时间又延迟一些,否则正午之前都能到家了。 “哇!是鸡!”大程二程看到阿父拿出来的野鸡,顿时兴奋起来,“阿父好厉害!” 一想到有鸡吃,大程二程笑的合不拢嘴,嘴边似乎能看见亮晶晶的口水。 他们家太穷了,一年到头都吃不上肉,距离上一次吃肉他们已经不记得了。 慢一步进来的谢哥儿看到野鸡,也是惊喜,看到大程二程两个娃的反应,也笑开来。 同时,谢哥儿眼底闪过一抹愧疚之色,自从大程二程出生,他都没有给他们过上好的生活,连基本的温饱都难做到,他实在是,当阿爹当得很差。 程延正和大程二程说笑着,敏锐地感觉到了谢哥儿的情绪。 虽然不知道谢哥儿在想什么,看起来不像是好的事情,程延上前牵住谢哥儿的手,轻轻捏了捏,笑着说:“衿衿,今晚我炖鸡给你吃,多吃点补补。” 谢哥儿瞧着眼前熟悉的笑脸,心情不知不觉变好了,轻轻地“嗯”了一声。 程延见谢哥儿心情变好,这才继续将竹框里的东西拿出来。 捡到的鸡蛋有四个,正好一人一个,程延小心地将它们放到一个碗里,等会就把它们煎了。 还有摘的山桃,程延先拿了三个出来洗干净,每人一个,刚回到不久程延就发现了,几人都还没吃中饭。 谢哥儿刚刚都急得坐立不安,连中饭都没做。 程延让他们先吃个桃子填填肚子,又进了厨房准备洗锅煮粥。 米缸又有米了,谢哥儿去县城卖掉他绣的帕子荷包后,买了三斤糙米两斤粗面。 想着大家都饿了,程延快速洗米煮粥,这次的粥不像今早吃的那么稀了,浓稠得很。 用光了最后的一点点油,煎得金灿灿的四个荷包蛋出锅了,空气中都是煎鸡蛋的香味,可馋人。 咬一口鸡蛋喝一口粥,一家四口吃得饱饱的。 大程二程还舍不得一下子吃完香香的鸡蛋,露着小白牙,小口小口慢慢吃。 正当程延打算将人参的事情告诉谢哥儿时,屋外传来一道年轻哥儿的喊声。 “谢哥儿,在家吗?” 程延跟谢哥儿对视一眼,谢哥儿开口道:“应该是赵哥儿,今早我还跟他一起去县城了呢,不知道有什么事。” 谢哥儿从厨房走到门前,抬手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跟谢哥儿年纪差不多大的哥儿,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粗布麻衣,瓜子脸,皮肤晒得有点黑,一双眼睛有神发亮,整个人看着精神得很。 “赵哥儿,怎么了?”谢哥儿走到屋外,顺手将门关上。 “诶呀!谢哥儿你知道了吗?程延的大伯程大山要给他那小儿子程文娶亲了,凭着你们家的青砖房说了一门好亲事呢!” 谢哥儿听到程大山的名字,眼底微微透露出厌恶的情绪。没等开口,赵哥儿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赵哥儿翻了个白眼,一点没遮掩对程大山的讨厌,“还是在县城里的姑娘呢!听说家里是在县城开店铺的,这可够你那大伯吹牛的了,天天在村口那吹呢,可把他得意的,整个村可能就你不知道了。” “那姑娘就是看他家有青砖房,以为他家有钱,实际上家里穷得叮当响。” “加上程文还是个读书人,什么狗屁读书人,念书念了几年连童生都没考上,会念几首酸诗,就哄得姑娘晕头转向了。 “这找了个有钱人家的媳妇,可不得哄着让人出钱念书,到时候要是考上了,尾巴更是翘上天了。” 上次赵哥儿下地回来,沾了一身泥巴,正巧碰见那小儿子回来,那人穿得人模狗样的,老远看见赵哥儿就皱着鼻子用袖口掩住,那眼神明晃晃的瞧不起,把赵哥儿气得想打人。 赵哥儿又愤愤道:“那青砖房明明是你们家的,趁程延出事急需银子趁火打劫,本来说是给程文念书用,结果到后面一大家子都住进来了,这房子都被他们糟蹋了。” 赵哥儿一家就住在那青砖房隔壁,跟谢哥儿是邻居,后面变成跟程大山是邻居了。 程大山一家的极品行为,赵哥儿经常跑过来跟谢哥儿说,赵哥儿是个话多的,要是给够他时间,说上一天一夜都说不完,谢哥儿都是在一旁听他说,时不时地跟着骂上几句。 要是以前,谢哥儿一门心思扑在程延身上,对程大山也没多理会,两年前,因为程延的昏迷病谢哥儿到处请大夫,买药,需要银子,程大山说给20两银子,用青砖房当抵押,不过当时说好,以后有钱了可以换回来。 谢哥儿想着什么都没有程延的命重要,这才把价值至少50两的青砖房换掉。 本来这个价格太低了,谢哥儿还有些犹豫,一是村里人都没人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也没必要多换一个房子,要是卖给其他人,谢哥儿怕以后换不回来,二是谢哥儿没那么多时间耗。 虽然那时程延已经昏睡一年,谢哥儿什么方式都试过了,还是没用。正巧那时谢哥儿听说县城来了个神医,就想请神医过来,但是神医不会停留太久,所以谢哥儿急着找钱。 再加上程大山是程延的大伯,没道理卖给外人不给亲戚,就这样只好同意了。 赵哥儿又说了一通,最后叹了口气:“谢哥儿,程延还是老样子吗?这样一直不醒也不是个头啊?” 第5章 看着好友这几年省吃俭用、吃尽苦头,他也心疼,想当初谢哥儿可是村里的人人羡慕的对象,长得美不说,有程延宠着不用干活,跟县城里有钱人家的哥儿小姐一样。 可现在谢哥儿整个人憔悴得很,带着两个孩子,一文钱恨不得掰成几瓣花,他也想帮谢哥儿,但是他也是个地里刨食的,一年到头赚不到几个钱,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只能偶尔接济一下。 “大程二程在干嘛呢?我给他们带了两个粗饼。”赵哥儿从衣兜里掏出两个用大叶子包着的粗饼放到谢哥儿手上。 “哎呀,这可不行,你留着给大丫吃。”谢哥儿连连推脱。 “小丫头片子哪吃得了这么多,家里还有呢。” 谢哥儿拒绝不了,只好收下,这几年赵哥儿经常照顾他们,谢哥儿很感激他。 “赵哥儿,你等一下啊。”说完转头会屋里,一会又出来了,手上用布兜着十来个山桃,“拿着,这桃又脆又甜,好吃。下次过来把布拿给我就行。” 赵哥儿伸手接过来,看见这水灵灵的桃子,惊了:“这不便宜吧?!”惊讶过后,赵哥儿点头:“谢哥儿,就是得这样买点好吃的,不要太省吃俭用都花在买药上了,你看你和大程二程瘦成什么样了?” 谢哥儿知道赵哥儿是在关心他,也不说反驳的话,微微一笑。 赵哥儿看着谢哥儿这副模样,以往,谢哥儿整个人都精神状态就是紧绷,压抑着悲伤,给人一种忧愁的感觉。 现在眼前的谢哥儿看起来轻松得很,眼底那抹愁绪也散了,赵哥儿仿佛有一种看到在程延没出事前的谢哥儿的感觉。上一次见他没有这种感觉。 更何况这几年谢哥儿是不会花钱买水果,他的钱都是省着过日子,买药。 赵哥儿的直觉告诉他,谢哥儿不对劲,很不对劲。 “…程延他是不是醒来了?”赵哥儿犹豫地问出口,他知道,除了程延,不会有谁能让谢哥儿有如此改变。 谢哥儿猛地听到问话,顿时感叹他的直觉,没有否认,“是啊,阿延醒来差有一阵子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像之前一样。”谢哥儿嘴角不自觉翘起。 赵哥儿看着谢哥儿脸上挂着久违的笑容,心里也很高兴,笑道:“好啊,终于醒了,大难过后就是大福啊。程延好了,后面你们的日子也好过了。” 最后两人寒暄几句,赵哥儿就回去了。 谢哥儿回到屋子里后,发现程延带着大程二程准备睡午觉呢。 大程开心地在床上打滚,二程则是贴在程延旁边,两个崽显然是兴奋的。 程延发现谢哥儿回来了,伸出手勾了勾,笑着说:“衿衿,你回来了,快来,我们一起睡午觉。” 谢哥儿没有拒绝。 程延和谢哥儿侧着身子相对,中间是大程二程,两个崽被阿父阿爹包围, 乐得停不下来。 “阿延,赵哥儿知道你醒过来了。”谢哥儿将刚刚跟赵哥儿的讲话简单概括了一下。 “没事,反正迟早都是要让人知道的。”程延不以为意。 “那我们之前的青砖房怎么办,你大伯…”谢哥儿声音顿了顿,毕竟是程延大伯,他不好在程延面前说他大伯的坏话。 “这个,等我们赚到钱就拿回来,不用担心。” “要是你大伯不同意怎么办?”谢哥儿有点担心。 程延笑笑:“当初你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以后用钱就能赎回来,他也不能硬占着不是?就算他不同意,我们也能想其他办法。” 谢哥儿这才放下心来,程延的话就是有一种魔力,让他很有安全感。 “衿衿,我还有一个神秘惊喜,你看见了肯定会开心。”程延一脸神秘。 “惊喜?”谢哥儿想追问,但是程延早就闭上了眼睛装睡。 谢哥儿不由得摇摇头,反正他早晚都会知道的。 第4章 “人参!”谢哥儿看着比大拇指还粗一倍的人参,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谢哥儿又深吸几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延,这是你今早进山挖的吗?!你真厉害,是怎么找到的啊?” 这个惊喜确实让谢哥儿惊喜,他手上小心翼翼地捧着人参,眼睛发亮,满是崇拜地看着程延。 谢哥儿之前听到过村里有人也挖到过人参,拿到县城卖,得了好大一笔银子,普通农家人一年就挣个十几两银子,他一下子就挣到好几十两,可羡慕那人了。 现在他家阿延竟然也挖到一株人参! “是啊,其实这人参我早就发现了,只是那时候年份小,挖了也不值多少钱,想等两年再挖的。” 程延看向谢哥儿:“要不是怕你进山危险,早就告诉你在哪了,这几年你也能给你减轻一点负担。”程延语气里透出着愧疚和心疼。 但谢哥儿却不觉得,反而抓住危险这个字眼,脸色一变:“这人参是在深山里,那很危险的,阿延你没事吧。”说着,就要上手检查。 程延抓住朝自己伸来的手,笑道:“我当然没事了,那里不算是特别深入,没碰到什么危险,不用担心。” 想到今早抓到的肥鸡,程延心念一动:“衿衿,今晚给你们做个人参炖鸡,好不好?”谢哥儿面色苍白,吃了可以补气血。 “这怎么行呢,这人参拿到县城可以卖好多钱呢。”谢哥儿知道程延是为他好,但他舍不得吃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们就用一点根和根须,卖的价低一点也没关系。”程延看着谢哥儿,眼神不容拒绝。 “那好吧。”谢哥儿心里泛着甜蜜,因为阿延心中最重要的是他,而不是钱。 快到晚饭时间,程延就开始烧水杀鸡拔毛,谢哥儿在帮忙打下手。 大程二程则是开心地蹲在一旁看着阿父操作,时不时吸溜口水,已经在幻想炖鸡的美味。 程延将鸡和人参炖煮了半个时辰,空气中满是鸡汤的鲜美气息,还好程延家偏僻,不然整个村的人都知道程延家吃肉。 谢哥儿给几人分肉,正想把一个鸡腿夹给程延,被程延一瞪,只好将鸡腿放到大程碗里,然后又将另一只鸡腿给二程。 大程二程没看见阿爹的动作,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碗里的鸡肉,但还是克制地等阿爹阿父都好了再动筷。 “阿父、阿爹,鸡肉真好吃~”大程吞下一口肉,奶声奶气地说,小脑袋开心地左右摇晃。 “好吃~”二程点了几下头,十分赞同哥哥说的话。 “好吃就多吃,吃多点才能长高长胖。”程延又给大程二程碗里夹了一块肉。 谢哥儿眼见程延给两个娃都夹了肉,就接着吃自己的,竟然没有给自己夹,忍不住轻咳几声,眼神往程延身上瞄,吃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程延注意到谢哥儿的小动作,顿时意会,伸出筷子往谢哥儿碗里夹了两块肉,“衿衿,你也多吃,长胖点。 程延笑得揶揄,都多大人了还跟孩子比,不过他也喜欢这样的谢哥儿。 谢哥儿被程延笑得脸色微红,轻轻哼了一声继续吃饭。 吃饱喝足后,程延看着谢哥儿和大程二程的小脸红扑扑的,红润不少,顿时感叹这人参还是有点效果的,要不是现在缺钱,他都舍不得卖了,留着吃多好。 要是买人参,好一点的有价无市,而且价格偏高。 翌日。 程延打算再到山桃树那边摘些桃子,拿到县城去卖。 把这个想法告诉谢哥儿后,谢哥儿没有反对,但要求要带他一起去。 程延同意了,两人就这样一人背着一个竹筐进山,大程二程就留在家里。 等程延和谢哥儿到家,两人身后的竹筐满满当当的。 桃子摘下来后,趁着新鲜才好卖。程延决定休息一会就去县城。 早上出门得早,现在回到家也不过辰时,这个点去也不晒。 这次去县城,把大程二程也带上了。本来谢哥儿怕他们累不想带着去,但大程二程一左一右抱住阿爹的腿,仰头坚定地说不怕。 程延看着两个崽可怜巴巴的模样,一把抱起他们,“阿父有力气,可以抱着你们走。” “啊!”大程二程被突然抱起来,有点被吓到,反应过来之后,又笑了起来,“阿父厉害~” “当然,走,卖桃子去。”被两个崽崇拜,程延还是很骄傲的。 “卖桃子咯~” 谢哥儿看着父子三人走到门口等着他,只好快步跟上,锁好家门。 从宁山村到县城不远,脚程快的两刻钟就能到,坐牛车用到时间更少。 程延和谢哥儿没有从村里那条路走,寻了一条人少的小路走。 程延目前还不打算到人前,要是有人看见他,指不定要寒暄解释一番,太麻烦了。 程延几人到达县城,远远地就看见高大的城墙,城门口上雕刻着阳宁城。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阳宁城附近有十几个村,每天到县城的人很多。 第6章 程延一家在人群中并不突出,倒是偶尔有人因为程延和谢哥儿的外貌多看两眼便匆匆而过。 都是讨生活的,哪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停留,长得好看哪有吃饱重要。 很快程延四人就排队交钱进了城。进城费一个人一文钱,小孩不用钱,还是比较良心的。城门的守卫尽职尽责地查看完货物后就放人进去。 程延已经去过很多次县城,轻车熟路地往集市走。 “皮包馅大的大肉包子,三文钱一个!” “胭脂,好看的胭脂!” 越靠近集市,声音越嘈杂,小贩们都在卖力地呼喊叫卖。 寻到一个位置后,程延将身后背着的两筐山桃放下来。 本来是程延和谢哥儿一个背一筐,但程延担忧谢哥儿的身体,就将两筐揽过来。 大程二程由谢哥儿抱着,两个崽也是懂事的,累的时候才让谢哥儿抱,不累就自己下来走。 “新鲜山桃,九文钱一斤!” “前十位免费试吃一个,先到先得!” 程延深吸一口气,朝着过往路人大声喊。 大程胆子大,跟着阿父喊了几声,但声音小又奶声奶气的,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二程的性子像谢哥儿,有些腼腆,嘴巴动了动,声音比大程小得多。 程延一米八的个头加上俊朗的五官,本身就引人注目。但是看到他卖的桃子,就没多大兴趣了,这水果可吃可不吃,还贵,省着点钱买肉吃不香吗? 但听到免费试吃这个字眼,有五六个人就围了上来。 “小伙子,能免费试吃啊,给我来一个,好吃的话我买点。”一个长相和善的妇人凑上前来,她头上梳着整齐的发髻,穿着深色衣裙,看着四十来岁。她身后跟着一男子,看穿着打扮是个仆从。 “兄弟,我也想试吃,嘿嘿。”一个长相憨厚的高壮男人也跟着说。 “好,前十位个顾客可以免费试吃,一个一个来。” 见到有生意上门,程延当然是热情招待,程延从筐里拿了十个递出去。 有些猴急的人刚拿到手就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也有一些是先用手擦了擦再吃。 “嗯,甜的很。” “又脆又甜,给我来两斤。” “我要三斤。” 试吃过的大多数人都想要买上几斤,也有吃完后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走的。 很快,带来的两大筐山桃就去了大半,程延的摊位前人逐渐没人了,只剩下最早开口说想试吃的那位妇人。 那妇人尝过桃子后,便在一帮看着程延忙活,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这才上前,开口商量。 “小伙子,我看你这山桃不错,我全要了,你看,能不能给我少点。” “我家小姐最近想吃点新鲜水果,你家的桃脆甜多汁,我家小姐肯定喜欢。” 程延当然没有理由拒绝这个大单,“可以,那就给您八文钱一斤,再少就不行了,小本生意。不过要这么多你家小姐吃得完吗?” “小姐要是觉得好吃,会分一些给她的闺中密友,不用担心。”妇人哈哈笑了几声:“八文就八文吧,你算一下多少斤,我给你钱。” “五十二斤一共四百一十六文,这个竹筐就送您了。” “行,钱给您,拿好。” 程延看着妇人和背着竹筐的仆从两人身影远去,转身就看到谢哥儿双眼发亮的看着他。 “阿延,你好厉害,这么快就赚到这么多钱。”谢哥儿拿着之前收的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大程二程抱着谢哥儿的腿,也笑得见牙不见眼。 程延见到大的小的都是小财迷,有些忍俊不禁。 “忙活了这么久,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几人找了一家卖云吞的小摊,一碗云吞七文钱,程延要了四碗,一人一碗。 很快老板就将四碗云吞端上来,云吞个个皮薄馅大,每一份都放了两片菜叶子,上面还撒了一些葱花做点缀,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 大程二程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年龄小的时候不能吃,现在年龄大了一点,但家里没钱,县城都没去过几次呢,更不要说吃到这些吃食。 “阿父,阿爹,肉肉好吃~”大程用勺子舀起一个云吞后鼓起嘴巴呼呼地吹凉,然后啊呜一口吃进嘴里嚼嚼嚼。 “好吃~”二程脸上嘴角的幅度不是很大,但那双微微发亮的大眼睛表明着他的好心情。 两个长相相同的崽气质截然不同,一动一静,都吃得很香。 将碗中的汤也喝得一滴不剩后,谢哥儿拿出帕子给大程二程擦了擦嘴巴。 随后,程延一家来到县城的一个医馆回春堂。刚踏入医馆,就闻到一股好闻的药香。 医馆内最令人注目的是一面墙般的百眼柜,医馆此时没有病人,只有一个身着青色衣袍的年轻药童正在柜台整理东西,察觉有人进来时抬起头来。 程延率先说明来意:“大夫,你们这收不收人参?” “人参啊,收的。”药童听到是人参,面上表情没有多大变化,“你先拿出来给我看看。” 人参虽然稀有,药童在医馆里见得也不少,倒也没有惊讶之色。反而是戒备心更重些,在医馆经常有人拿着草药过来卖,有些人拿着假草药过来试图骗取钱财,不得不谨慎。 程延从胸口处拿出用布包裹着的人参,小心拆开后,递到药童手中。 药童将人参接过,细细端详,看过后又将人参凑到鼻尖,随后将人参放下:“这人参应该是真的,你们稍等片刻,我去喊我师父来。” 说完转身走向里间,很快,一个头上花白的老大夫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那个药童。 “就是你们要卖人参?”老大夫看向程延,感觉这人似是有些面熟,眼神不小心瞥到旁边的谢哥儿,顿时了然,“这不是谢夫郎吗?这位是你的夫君吧,他什么时候醒的?” 谢哥儿没想到刘大夫还能记得他,在程延昏迷不醒的时候,谢哥儿把县城里大大小小医馆里的大夫都请个遍,回春堂的刘大夫也请过两三次。 “刘大夫,这是我的夫君,他醒来有好一阵子了。” “快快坐下,我帮你夫君把个脉。”此时刘大夫已将让人参的事情抛到脑后,只想着看看程延的身体到底什么情况。 李大夫行医多年,见过的不治之症不少,像程延这种他也是见过几例,但最终那些病人的结果是死亡。 之前为程延诊治时,看着脉象,人就是睡着了,但是就是不醒,他束手无策,只开了一些养身体的药。 他有意留心程延的病,也知道谢哥儿找了很多大夫都不行,后来他变得忙碌,没时间留意,没想到今天看见谢哥儿昏睡已久的丈夫站在这里,看样子健康得很。 程延和谢哥儿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里的赞同。 刘大夫将手搭在程延的手腕上,另一个手不断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 “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很健康,就是有些营养不良。”刘大夫点点头,忍不住朝谢哥儿问道:“谢夫郎,你的夫君是看了哪个大夫或是吃了什么药才醒过来的,可否告知一二?” 身为一个大夫,对于这些不治之症能够治好,怎么能够不好奇? 谢哥儿面露难色:“刘大夫,我也不知,我找过的大夫都说是不会治,药吃的也是补身子的,夫君是突然醒过来的,我也不知。” 刘大夫听到这个回答,有些失望,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一些怪病无药而愈也是常有的,“无妨无妨。” “对了,你们是来卖人参的吧,拿来我看看。”刘大夫终于想起这事,起身走到柜台里面。 第5章 刘大夫细细端详着人参,锐利的双眼能一眼辨别是真是假。 刘大夫捋了两下胡子,拿起戥称给人参称一下重量,“二两,这人参我们医馆收了,可以给五十五两银子。” 程延听到这个数,还算满意,点头道:“可以。” 在一旁的谢哥儿听到有这么多银子,心里顿时乐开花,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微微翘起。 “这人参品相不错的,如果更完整能卖到更高,可以给六十两。”刘大夫看着程延笑道,“你小子是切掉一些吃了吧,看这切口还新鲜着呢。” “这不是要给夫郎孩子补补身子,人参可是个好东西。”程延笑道。虽然少了五两银子,程延没感觉可惜。 “呵呵呵,还算个好夫君、好父亲。”刘大夫看到程延脸上确实没有心疼的神色,不由夸道。 刘大夫见到太多自私的男人,只为自己着想,全然不顾夫郎孩子,对程延印象不由好上几分。 程延接过刘大夫给的钱后,又开口请刘大夫看病:“刘大夫,您再给我家夫郎和孩子看看身体。” “行,谢夫郎过来坐下。” 刘大夫招呼谢哥儿坐下,先是把脉,望舌,后询问谢哥儿有什么症状,“气血两亏,劳累过度,容养不足,还有风寒,谢夫郎这些病虽然不是什么大病,时间长了也会要人命的。” 第7章 从刘大夫把脉开始,程延面上就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我给开风寒和补气血的药,不要让他干太多活,多给他吃点好的。谢夫郎还有些忧思过度,不过看起来略有缓解,神气不错。” 刘大夫也知道之前谢哥儿一直在为程延昏睡不醒之事到处想办法,现在程延好了,这心病还需心药医,思虑过度会逐渐变好。 等刘大夫说完话,程延的面色才好看点,谢哥儿悄悄拉了一下程延的手,给了个“我没事”的眼神。 “谢谢刘大夫,再给两个孩子看一下。”程延坐下来,将大程二程抱在怀里。 大程二程从来没有看过大夫,看着眼前白头发白胡子的陌生老爷爷,有些害怕。 程延察觉到他们有些不安,开口安慰道:“大程二程,这位爷爷是大夫,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把手伸出来就可以了,像刚刚阿爹那样。” 说完程延揉了揉两人的头发。 大程二程矮墩墩的,个子跟椅子差不多高,根本没看见阿爹刚才在做什么,只能听到说话的声音,不过听到阿父这么说了,也变得不那么害怕了。 这个老爷爷笑眯眯的,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两人乖乖地把手伸出来。 刘大夫依次给大程二程把完脉,“两个孩子没什么毛病,就是容养不足有些严重,你看孩子身上没有一点肉,应该有三岁了,个头差同龄孩子一截,给他们吃点好的,肉、蛋得经常吃。” “是,等会儿就去给他们买。”程延连连点头。 “没什么问题我给你们抓药,等柜台的药童弄好你们给钱就行。” 等程延拿到药付完钱,带着谢哥儿和大程二程便离开了。 走出医馆后,谢哥儿有点闷闷不乐。 程延看见他耷拉着小脸,停下脚步,抬起谢哥儿的头让他看向自己,然后捏了捏谢哥儿的脸颊,“好了,不就是钱嘛,以后我给你赚多多的,不差这一点。” “这一下子就花了十两,太贵了,我那点小病不用花那么多钱的。”谢哥儿心疼这银子,却完全忘记了之前为程延找大夫买药花得更多,自己却完全没心疼。 “不要这样说,你生病我也会很难受的,你疼我也疼,不许再说这种话了。”程延见谢哥儿不看重自己身体,有点气。 不管是嫁给他之前还是之后,谢哥儿都没有把钱看得很重,买什么东西都不心疼,胭脂水粉、漂亮衣裳不少,现在应该是三年间缺银子缺得狠了。 谢哥儿眼见程延有些生气了,连忙拉起程延的手:“我不心疼钱了,阿延别生气。” “你和孩子们的身体是最重要的,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谢哥儿一脸乖巧。 在县城里也快一天了,此时约莫申时,程延打算再买点东西就回家。 程延几人来到县城最繁华的街道,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五花八门。这里不允许小贩随意摆摊,想摆摊只能去其他地方,但有不少走街窜巷的小贩。 程延前面不远处就有一个大叔抗着稻草棒,上面插满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大程二程看各式各样的店铺看花了眼,眼睛不知往哪放,耳边传来卖糖葫芦大叔的叫喊声,顿时便被那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吸引了视线。 “弟弟,看,是糖葫芦,大牛吃过的。”大程凑到二程耳边悄悄说。 “好多糖葫芦。”二程看向哥哥说的方向。 大牛阿父给大牛买了一串糖葫芦,大牛故意跑到大程二程面前炫耀,说是很贵,很甜,很好吃,其他孩子被馋得直流口水,大牛非常大方地分给他们一个。 大程二程只能看着他们吃。 程延一直有注意着两个崽,两人说悄悄话时便落入眼底。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程延也注意到那个卖糖葫芦的大叔,顿时意会。 街道人多,程延不放心大程二程自己走了,一手一个将两人抱起,往卖糖葫芦的大叔走去。 看着离糖葫芦越来越近,大程二程根本没反应,只当是阿父往这边走而已。 “又大又甜的糖葫芦嘞,五文钱一串。”大叔吆喝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了。 “来三串。”大程二程耳边传来阿父的声音。 “好嘞,诚惠十五文。” “大程二程,你们自己选吧。”程延开口,又看向旁边的谢哥儿,“衿衿,你也选。” 大程二程愣了一下,又开心地“哇”一声,随即各自认认真真地选了一串。 谢哥儿也选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嘴上是这么说的,但谢哥儿脸上的表情可不像是不开心。 程延看着谢哥儿,只笑不语。 谢哥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把手里的糖葫芦举到他嘴边,“阿延,给你先吃。” 程延咬下一个,味道还行,外面的糖衣很甜,里面的山楂不是很酸。 大程二程将糖葫芦拿在手上,眼睛紧紧盯着,迟迟没吃。 “大程二程,快吃,等会儿糖会化的。”程延看着他们只看不吃,只好出声。 “谢谢阿父,给阿父阿爹吃。”大程二程认为,糖葫芦很贵,肯定是阿父看到他们盯着看,这才给他们买的,有些不好意思花了钱。 “谢什么,阿父吃过了,以后你们要是想吃,跟阿父说,阿父就买,知道吗?” “好~”大程二程笑着咬了一口,跟想象的味道一样,很甜。 程延几人来到一家卖衣服的店铺,很早之前程延就注意到谢哥儿他们穿的衣裳都很破旧,有了钱就想赶快给他们换新的。 进门就能看到挂着的绫罗绸缎,各式衣袍。这家店不仅卖成衣,布匹也是卖的,店内摆放着各种类型的布匹,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挑选。 掌柜的瞧见程延一家四口穿着朴素,也没有瞧不起,热情地给他们介绍。 最终程延给谢哥儿和大程二程各买了一套成衣和鞋子,他的衣服还好着呢,就没买成衣。多买了三匹布,足够每人再做一身。 程延买的是麻布,比粗布摸起来更舒服,透气清爽,适合现在热天穿。 一匹布四百文,买了三匹,加上三套成衣和鞋子,掌柜的看他们买得多,给抹掉零头,总共花费二两四百文。 程延还到一间杂货铺,买了一些油、盐、醋和白酒等调料,家里的油已经被他用光了,盐也只剩一点点。程延买的不多,够用上月余。 几人路过一家书肆时,程延停下了脚步,询问一旁的谢哥儿:“衿衿,我的那些书还在吗?” 被突然这么一问,谢哥儿不敢不说实话,“阿延,你别生气,你的书被我卖了,但是你写的东西还在的。”谢哥儿不敢看程延的眼,心虚地瞥向旁边。 “没事,卖了就卖了,我是想说,大程二程三岁了,是不是应该教他们识字了?”程延确实不怪谢哥儿,他的书也没有多少,一时兴起买的,看完之后就放着了,闲暇时才看几眼。 “三岁,确实可以识字了。”谢哥儿点头,之前谢哥儿的注意力都在程延身上,除了大程二程小的时候多照顾一些,到现在谢哥儿才想起要教孩子认字。 想到这,谢哥儿觉得有些对不起大程二程,没等程延开口,谢哥儿说:“那我们给大程二程买两本启蒙书吧。” “行。”程延也是这么想的,想让孩子们认点字,大一点了就可以送去学堂读书。 两人都赞同,当即走进书店,一进书店就看到有个白袍男子正与掌柜讨价还价,程延没有过多理会,向书店的伙计询问孩童启蒙书。 正当伙计给程延拿出几本书时,旁边的白袍男子最终没有成功讲价,只能咬牙掏钱,他看到了一旁的谢哥儿。 “这不是弟夫郎,你怎么会在此处?” 谢哥儿好像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一转头,就看到程文,程延大伯的小儿子一脸惊讶的表情。 谢哥儿也是一惊,立即想用身体挡一下程延,可谢哥儿一米七的身高哪挡得住,程文也注意到谢哥儿旁边的程延。 “延弟!是延弟吗?!”意识到谢哥儿身旁是谁后,程文顿时激动起来。 第6章 程文说话时程延就注意到这边,被这称呼喊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程文哥?” 眼前的程文比记忆中的没差别,就是看起来成熟不少。 “真的是延弟啊,你什么时候醒来的,怎么不告诉我们,我阿父前几天还念着你呢。”程文好哥俩似的拍了拍程延的肩膀,脸上的惊喜不像假的。 谢哥儿接过话:“阿延醒来没多久,之前不能动弹,前阵子才好得差不多。” “是啊,我想着等好全了再告知大家。”程延应和,“等空闲了我就去看一下大伯。” “好啊,我回去就告诉阿父这个好消息,他肯定很高兴。” “客人您要的《千字文》《百家姓》,诚惠一两银子。”书店伙计将两本书用纸包好递到程延面前。 第8章 “噢,好的。”程延接过书,掏出一两银子付了钱。 一旁的程文见到程延付钱如此爽快,表情有些异样,“延弟,怎的想要买《千字文》,这不是启蒙书吗?你要考秀才看这些可不行啊。” 程延笑道:“这是给大程二程买的,他们也到年纪了。” 程文往下一瞧,这才注意到程延腿边的大程二程,恍然大悟:“大程二程,还记得我吗?我是四伯。” 程延大伯有四个孩子,程文是最小的儿子,比程延大上两岁。 大程二程看见这人看向他们,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四伯,便躲到程延身后。 还想跟他们说两句的程文讪讪地笑了两下。 程延见此也只说了句“孩子有点害羞”。 “书买到了,我们还要再去买点其他的,就先行一步。”程延弯腰将身后的大程二程抱起,“跟四伯说再见。” “四伯再见。”大程二程挥挥小手。 谢哥儿也开口道:“程文哥那我们先走了。” “好好,再见。”程文脸上带着笑。 程延不知道,等他们转过身后,程文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一片阴沉。 另一边程延几人没有在这条街上停留,去了卖肉的市场,买了两斤猪肉。 又看到一个老婆婆在卖鸡蛋,三十个全要了,老婆婆让程延直接拿着装鸡蛋的篮子带走。 回去的时候,程延选择坐牛车回村里。谢哥儿和大程二程跟着他走了一天,谢哥儿身体本来就虚,怕他们吃不消。 之前不坐牛车一是谢哥儿不舍得花钱,二是人多嘴杂,见到程延后肯定得问上几句,程延怕麻烦。 现在刚刚在书店里碰到程文,程文会告诉家里人,程文的娘是个大嘴巴,肯定不到半天全村人都知道程延醒来了。 麻烦是肯定会来的,早一点晚一点来都一样。 所以现在坐牛车还能轻松一点,程延背着的东西分量挺重的,谢哥儿手上也拎着鸡蛋。 程延一家出了县城城门,找到回宁山村赶牛车的老伯,牛车来回两文钱,单独一趟一文钱。 程延将四文钱给了老伯。 老伯年近六十,他抬眼看着眼前的程延,他天天赶车可没见到这么俊俏的小伙子,看着有点眼熟,老伯想了想,又看到小伙子身后的谢哥儿,顿时一拍大腿。 “哎呀!这不是延小子吗!延小子!”老伯原本有些犯困,立即精神了。 “吴伯,是我。”程延听到老伯在喊他,立即笑着应了一声。 程延没想到都三年不见了,吴伯竟然还能认得他。 “好小子,什么时候醒来的,身体咋样了,不会再昏过去了吧。”吴伯话语里满是关切。 “有好一阵子了,身体还好,应该不会了吧。”程延笑着一一应答。 “身体好就行,来,我这里还有个煮鸡蛋,拿着吃。”吴伯从身旁放东西的篮子里掏出一颗鸡蛋,塞到程延手里。 “这可使不得,您留着吃吧,我刚刚还买了很多。”程延推脱。 “哎呀,这有啥,你买是你买,这是我给你的。”吴伯强硬地将鸡蛋塞进程延手心,然后开始赶人,“去,上车去。” 程延哭笑不得,只好收下,“谢谢吴伯。” 吴伯是村里的老人,算是看着程延长大的,程延从小到大到县城坐的都是吴伯的牛车,对程延很是照顾。 程延扶着谢哥儿,将大程二程抱上牛车后,自己也上去了,车上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往他身上看。 刚刚程延和吴伯说话,车上的人早听见了。 车上大约有七八人,男女老少都有,被这么多人看着,程延不由地有些尴尬,只好道一声:“各位叔叔婶婶们好。”随后找了个位置跟谢哥儿一起坐下,一人抱着一个娃。 “哎哟,真的是延小子啊,啥时候醒来的?”本来有些安静的车里被一个婶婶的声音打破。其他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程延认出这是村里的李二婶,将之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李二婶听后又感叹:“延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是、是。” “你醒了,谢哥儿也能不那么辛苦了。”李二婶的目光转向谢哥儿,“这几年谢哥儿吃了很多苦头。” “婶子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的。”程延笑着应和着。 “哎,你们去县城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是啊,家里缺。” 接下来又有程延眼熟的叔和婶问上几句,程延都笑着回答。 终于到村口了,程延打了声招呼,带着谢哥儿和大程二程迅速往家的方向走。 等几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后,车上的人顿时炸开锅, “真是奇了,昏了三年的人突然能活蹦乱跳了。” “不是老天开眼就是谢哥儿找人治好了呗,你看谢哥儿都花多少钱了。” “我之前还以为人睡了这么久,肯定是…” “娘,那是谁啊,你们怎么都在说。”一个年轻的小妇人有些云里雾里。 她身旁的婶子说道:“你是新嫁来的不知道,几句话也说不清楚,延小子可是我们村最有出息的小伙子,十八岁就考上童生,人长得俊,又会赚钱,多少人羡慕谢哥儿呢。可惜…” “可惜什么呀?” 背后的人说了什么,程延并不在意,他现在是归心似箭啊。 回到家后,程延带着大程二程洗脸把脸,将买的猪肉、调料和鸡蛋拿到厨房放好,药、布料则是放到房里。东西收拾好后程延才拿凳子到院子里坐着休息,还洗了家里剩下的几个桃子吃。 程延边吃桃子,边将剩下的钱全部拿出来数了数,还剩下四十两多一点。 程延自己留了十两,其余的全都交到谢哥儿手中。 “衿衿,你收着。” “这就给我啦,不怕我乱花?”谢哥儿瞧着手里的荷包,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花吧,花了再挣就是了。”程延看向谢哥儿的眼神带着笑意,微微挑了挑眉,“夫君挣的钱当然是全给衿衿花,是不是?” 谢哥儿脸上浮起一抹红晕,“说什么呢,孩子还在呢。” 大程二程在院子里玩,根本没注意他们。 这边其乐融融,另一边,程延大伯程大山一家。 “啥!程延那小子真醒了?小文你说真的?”程大山皱着眉头,有些不相信。 “当然是真的了,我在书店跟他聊了好几句。”回到家的程文立马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程大山。 在一旁听着的程文阿母周翠芳顿时嚷起来:“这程延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时候醒,当家的,那这房子他不会马上要回来吧,这可是要留给小文成婚的。” 周翠芳想到的,其他人自然也想到了。 程文看着程大山好半晌没说话,忍不住开口道:“阿父,这房子可不能就这么换回来啊,不然我怎么向婉月交代。要是没了房子,婉月肯定是不会嫁给我的。” “是啊,当家的,小文的婚事都已经定好日子了,要是成不了,肯定让人看笑话的。” 程大山也想起之前自己在村里人面前炫耀,要是成不了,那他以后怎么面对村里人? 程大山甚至可以想象到如果没成,村里人一个个在背后笑话他的样子,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也不用太担心,程延那小子应该没什么钱,他们治病都花了那么多钱,不可能一下子拿出几十两来换回房子。”程大山突然想到这种可能,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程文脸上闪过一抹担忧,“可是,我在书店看到程延的时候他花了一两银子眼睛都没眨一下,恐怕他们还有不少钱。” 一两银子对于普通农家可是不小的支出,程文虽然有全家供他读书,也不能这样随意花钱,买点笔墨还需要费尽口舌还价。 更何况,他迟迟考不上童生,他大哥大嫂开始对供他读书有意见了,交给公中的钱都少了许多。 一想到程延早早考上童生,自己考几次都没考上,程文脸色一沉。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程延占了,他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留下的钱全是他的,还给他盖了青砖房,根本不愁钱。 考上童生后娶了村里容貌数一数二的哥儿,如今孩子都有两个了。 而他呢,钱没有,媳妇也没有,程文的表情逐渐扭曲。 “实在不行,再给程延一点钱,让他把房子卖给我们就行了。”程大山自以为想到一个好主意,面上也放松了许多。 “万一…” “我可是他亲大伯,他肯定会同意的。”知道程文要说什么,程大山打断他说的话。 周翠芳也点头赞同道:“是啊,小文,你别担心了,他要是不同意就是不孝顺长辈,不孝顺在村里可是要被吐口水的。” “好了,就先这样,等程延什么时候过来再说吧,这个点该做晚饭了。” 第9章 天空被染成橙红色,一股股袅袅炊烟慢慢上升,家家户户开始烧火煮饭。 周翠芳走出房门,朝一间屋子喊:“老大媳妇,该做饭了,每次都要我这个老婆子喊才做事。” 屋子的门砰的一下被打开,一个妇人沉着脸应了一声,走进了厨房。 妇人的态度又遭周翠芳一阵数落,声音大得隔壁能听得清清楚楚。 程延家。 程延将买的两斤猪肉拿出来切了大半多,剩下的留着明天煮粥。 光顾着买肉,程延忘记买配菜,只好将切好的猪肉腌制一番,热油一炒,便出锅了。程延还煎了四个荷包蛋,煮了野菜汤。 程延给每人夹了一筷子肉后,这才开始吃。咸香的猪肉很是下饭,程延吃了两大碗。谢哥儿也吃了一碗半。 大程二程吃得肚子圆鼓鼓的,将肉放进嘴里嚼了又嚼才舍得吞下。 “阿父煮的肉肉好好吃!”大程往嘴里的肉吃下后,张口就是夸。 “还有鸡蛋也好吃!”二程吃到好吃的,圆溜溜的双眼比平时亮了不少。 在村里一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吃完饭后,程延带着大程二程出门转了几圈消消食。谢哥儿也跟着一起。 大程在前面跑,二程在后面追,乐得小脸红扑扑的,一路上都是两人的笑声。 “大程二程,刚吃饱不能跑,得慢慢走。”程延牵着谢哥儿的手在后面慢慢走着,见此喊了一句。 大程听到阿父在喊,乖乖听话立即停下来,牵着弟弟的手,拐个弯又跑到程延跟前。 在外面呆了快两刻钟,几人才回到家。程延到附近的河边来回挑了几次水,准备烧水沐浴。天气热,几人都出了汗,身上黏糊,又累了一天,洗个热水澡然后就可以躺床上好好休息了。 程延把大程二程身上的破旧衣服脱了扔到一边,谢哥儿和程延一个洗一个娃,先是用皂角洗头,山里有皂角树,村里人不愁没有皂角用。 先把皂角打湿,双手揉搓出泡沫就可以用了。 程延是给大程洗,大程二程的头发长到了肩膀,平时是用布绳子随意扎起来。头发少,又细软,洗起来很快。 程延给大程抹一把脸,给他擦洗小身子,不知道碰到了哪块痒痒肉,惹得大程咯咯笑着往旁边躲。 “阿父~,痒痒呀哈哈~” 程延洗得满头大汗,轻一点不行,又舍不得用力,折腾半天才洗好。 谢哥儿这边,二程不怕痒,洗得比程延快多了。 洗刷得干干净净的两个崽热气腾腾出炉,换上了新买的衣服,湖蓝色的小短衫,上面还有着小老虎的刺绣,颜色样式很适合小孩子穿。 大程二程喜欢得不得了,小手在老虎刺绣上来回轻轻摸,笑得露出小白牙。 等谢哥儿和程延也沐浴完之后,一家人整整齐齐躺在床上。木板床挺大的,两个大人两个小孩躺绰绰有余。 大程二程兴奋得根本不想睡,今天太高兴了,吃到了糖葫芦,有新衣服,还能和阿父阿爹一起睡,就像是做梦一样。 大程话多,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问阿父和阿爹。二程有时候也会跟着说上几句。 程延和谢哥儿很有耐心地回答小孩子天马行空的问题。 渐渐大程二程说累了,刚有一点睡意时,忽现一道闪电将屋里照亮一瞬,紧接着天空中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雨滴便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几人均被吓了一跳。 夏日里的骤雨就是这样让人猝不及防,谢哥儿连忙起身去拿了几个桶进来接雨水。屋上的瓦砾有些漏雨,谢哥儿不会修也没钱请人,只能这样下雨时拿桶接住。 程延听着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夹杂着水滴道木桶里的滴答声。 “衿衿,明天我们去拜访一下大伯,说说房子的事吧。”下小雨还行,要是下暴雨刮风,程延怕这老屋能被掀飞了,实在是不安全。 “好,我跟你仔细说说,之前我…”谢哥儿轻声说着。 第7章 “哎呦,这不是延小子,可终于醒过来了。”程大山脸上带着惊喜的笑,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 程大山中午下地回来,刚喝下一口水,就听见门口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程延和谢哥儿。 “大伯。”程延和谢哥儿先是打了一个招呼。 “诶,快,快进来,正好到吃中饭的时候,你们还没吃吧,等会一起吃。”程大山很是热情。 “大伯,不用…” 程延拒绝的话被直接无视,程大山朝里面喊:“老婆子,等会儿延小子和他夫郎在我们这吃,煮多点。” “不用不用,大程二程还在家等着我们呢,我们过来说个事就走。”程延无奈道。 “你小子怎么不把他俩也带过来呢。” 周翠芳早就听到动静,但她没出来,听到程大山喊她,她才应了一句。 程延几人跟着程大山进门。 走进熟悉的房子,程延有种微妙的感觉。他还清楚地记得不久前他还在这里等着谢哥儿生产,结果再次到这里却是以客人的身份。 但程延没有想太多,反正这房子他肯定是要拿回来的,这可是程父程母花心思给他盖的。 程大山拉着程延坐下,“延小子身体咋样啊,小文跟我说你醒了,我正打算去看你呢,没想到你就过来了。” 程大山上下打量着程延,在程延肩上拍了两下:“看起来还是个壮小伙,不错。” 程延轻笑一声,没打算继续寒暄下去,直接表明来意:“大伯,我这一来是看看您,二来,就是想说这房子的事。” 程大山听到这话,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延小子,这事,你想怎么说。”程大山尬笑几声。 “大伯,我们就按原来说好的。之前我夫郎不是跟您说好,等我醒了有钱可以用原来的价钱二十两换回来,二十两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程延看了一眼旁边的谢哥儿,示意他将钱拿出来。 谢哥儿从袖口拿出一个小荷包,递到程大山面前后,朝程大山点了一下头。 程大山看着鼓鼓囊囊的荷包,要是不是换房子的钱,他肯定眼馋,但一想到这二十两就要换他住了两年的青砖房,他心里就难受。 青砖房住着可比他之前的老房子舒服多了,房子大又干净,冬暖夏凉,在村里也有面子。 更何况,他的小儿子需要这个房子成婚。 程大山还没说话,一直有在偷听的周翠芳听到要换房子,顿时不乐意了,跑出来嚷道:“这房子可不能换!” 几人都被她这嗓子喊地愣了一下,程延反应过来后喊了一声“大伯娘”,谢哥儿也跟着喊了一声。 “延小子,这房子可是我们小文结婚要用的,可不能换。” “有你这老婆子啥事,去煮你的饭去。”程大山皱起眉头,看起来就要发火。 周翠芳看了看程大山的脸色,不敢说什么,只是嘴里还念叨几句,也没再看程延就走出去了。 程大山看向程延时脸上的那点怒气没了,咳嗽一声:“你大伯娘就是这样不懂分寸。” 程大山又面露难色,说话的底气少了些许,“延小子啊,这个房子的事吧,你程文哥就要成婚了,需要这个房子,你看能不能先不换回来。” 程延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大伯,程文哥要成婚是好事啊,但成婚用这个房子就不合适了吧。”】 程大山无奈叹了口气,“延小子,你看你程文哥年纪这么大了,好不容易才有人看上他,那姑娘说没有这房子就不愿意成婚,延小子,大伯年纪也大了,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想抱你程文哥的孩子。” “这是我阿父阿母留给我的,还是我和夫郎的婚房,这真是不合适。”程延看程大山开始打感情牌,心中没什么波动。 程延表情严肃些许:“大伯,实话跟您说了,这房子我们是一定要换回来的,我们现在住的那老屋年久失修,很不安全,大伯也不想我们住这旧房子住出事吧。” 程大山…程大山能怎么说,他总不能说希望他们出事吧。 “延小子,那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再给你十两,这房子就算是卖给我们了。加上之前的二十两,这房子总共值三十两。虽然你阿父阿母建房子的时候花得多,但是这都过去好几年了,房子也旧了,三十两已经算好的了。我可是你亲大伯,肯定不会害你的。” 程大山话音刚落,程延被气笑了,“大伯,这价钱可不是这么算的。不说钱的问题,就冲这房子是我阿父阿母留给我的,我就不可能卖,就算是大伯也一样。” “我再多给您五两银子,就当作是这两年您看顾这房子的价钱。” 程延站起身来:“大伯,您想清楚了,房子我是一定要换回来的,您不同意,我们就去找村长要个说法,当初村长可是见证人,全村人也能看见的。 第10章 到时候五两银子看顾费可是没有了,按原价二十两换回来。您好好想想,那侄儿先回去了。” 程延说完,拉上谢哥儿转头就走。坐在旁边的谢哥儿一看聊不成,忙把之前拿出来的荷包收回来。 “诶,延小子,我们再好好说…”程大山挽留几句,等两人的身影消失,脸上没了表情。 程延拉着谢哥儿往家方向走,走了一段路后发现牵着的人似乎有些安静,转头一瞧发现谢哥儿情绪有些低落。 程延稍微细想,捏了捏谢哥儿的手,笑着开口道:“衿衿,房子的事你不用担心,肯定能拿回来的。” 谢哥儿停下脚步,“都怪我,要是当时我没跟他换就好了。” “这有什么好怪你的,没事的,你也是为了我。”程延将人半搂进怀里,“要是他不还,,我们就让全村人都知道大伯霸占侄儿一家的房子,让他被人戳脊梁骨,怎么样?你知道我那个大伯可是最好面子,肯定是受不了的。” 谢哥儿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嘴角忍不住弯了弯,“阿延,我没事了。” 程延见到谢哥儿心情好了起来,脸上不禁也挂上笑容,“那我们快走,大程二程还在家等着我们呢。” “嗯。” 程延两人还没到家门口,远远的就看见门口有两个小身影。 大程二程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捡来的小棍子,在地面上画着什么。 看见阿爹和阿父后,顿时将手中的小棍子一扔,向两人飞奔而去/ “阿爹~阿父~”大程二程齐齐开口,“你们终于回来啦!” 程延看着两个好大儿,伸手一捞,将大程二程稳稳抱起,“有没有阿爹和阿父?” “想了~” 大程二程已经被阿父抱习惯了,笑着点头。 “真乖!刚刚在玩什么呢?”程延抱着孩子大步往进门口走着。 “我和弟弟在练今早阿父教给我们的字。”大程伸手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爱学习的好孩子,真厉害!”程延不假思索地夸道。 大程二程听到阿父这么说,顿时小脸被夸得红扑扑的。 谢哥儿没有打扰父子相处,进门后便直奔厨房。这个点,大程二程肯定饿了。 今早程延跟谢哥儿去了一趟县城,买了点肉和米。之前谢哥儿买的米不够多,吃不了几天,这次两人又多买了点。天气热,肉放不了多久就会坏,只能吃完一点再到县城买。 要是有水井,可以将肉放在篮子里吊进水井保存,放到第二天没问题。但是这老屋没水井,那青砖房倒是有,程父程母专门找人打的。 谢哥儿做饭的手艺没有程延的好,所以一般都是谢哥儿煮饭和打下手,程延负责切菜炒菜。 程延跟大程二程玩了一会,便走进厨房,不能让谢哥儿一个人忙活。 今早去县城的时候,程延看见有人在卖豆腐,便要一些老豆腐和嫩豆腐。 老豆腐切成不长不短的条状,用油煎至两面金黄,搭配着猪肉一起炒,是道不错的家常菜。 嫩豆腐则是打算加点青菜,再放两个鸡蛋来煮个汤。 “大程二程,来吃饭了。”菜出锅了,程延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大程二程早就被炒菜的香味吸引,肚子开始咕咕叫,也没心思玩了,不经意地在厨房门口转来转去,听到阿父一喊,立即跑进来。 “要先去洗手哦。”谢哥儿提醒道。 大程二程又一溜烟跑出去洗手了。 午饭几人依旧吃得饱饱的,程延摸了摸大程二程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笑道:“照这样下去,大程二程就能养得白白胖胖的。” 大程被程延摸得咯咯笑,二程则是默默让阿父摸。 程延看向谢哥儿,有些坏笑道:“衿衿,让我也摸摸你的小肚子,看看长肉没,你也要白白胖胖的才行。” 谢哥儿桃花眼一瞪,连忙将身子转过去,要摸也不能在孩子们面前。 程大山家。 程延和谢哥儿走后,周翠芳就立即过来问程大山,“当家的,程延那小子一定要房子,这可咋办。” 她被程大山说了一句,但还是在外面竖着耳朵听着,程延说的话她也完全听见了。 “咋办咋办,你问我我咋知道。”程大山正烦着,被周翠芳一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等小文回来再说。” 程文白天会在私塾里念一会书,再到他未来岳父家的开的杂货铺子帮忙看店,到傍晚才会回家。 程文刚回到家,就看见他阿父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脸,他阿母看见他就着急来拉他,赶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小文,今天延小子来过了,说是一定要换回房子,能给我们二十五两。”程大山开口道。 “是啊,程延都知道你要这房子成婚,还是半点不松口,连你阿父的面子都不给。” 程文在杂货铺帮忙刚得了未来岳父的一句夸奖,让他对自己这个女婿更满意了。回到家听到这个噩耗,顿时好心情全没了。 “阿父,你再想想办法,劝劝程延,你忍心看我好不容易找了个媳妇却成不了吗?” “延小子说要是我们不同意,就要去村长那说,到时候全村人都来看,我可丢不起那人啊。”程大山也很犹豫,程延这小子像他阿父,软硬不吃,好说歹说都不行,要说动他,难。 周翠芳看着两人想不出个办法来,急得跺脚,哭喊着:“我们小文可怎么办啊!程延这个杀千刀的,心怎么这么狠呐。” “行了,别喊了,让人听了去可丢死人。”程大山皱着眉呵斥。 程大山深思熟虑,最后叹口气:“我们要二十五两。” “阿父!你…”程文顿时急了。 程大山抬手,示意程文先不要讲话:“再从家里拿些钱,到县城买个房,这样你媳妇没话说了吧。” 程文听到他阿父的话,大受感动,但是:“阿父,县城的房子可不便宜啊,我们有这么多钱吗?还有大哥大嫂,肯定也不会同意拿这么多钱。” “我和你阿母的棺材本都拿出来了,县城的房子只够付一部分,剩下的你们小两口还,只能这样了。” “你大哥帮一下小弟不是应该的吗,到时候你有出息了记得拉你大哥一把。”周翠芳对于拿棺材本帮小儿子没什么意见,她可是最疼这个小儿子了。 县城的房子最便宜的要八十两左右,好一点的一百两往上,更好的他们可不敢想。 程大山和周翠芳忙活大半辈子,省吃俭用,加上大儿子上交公中的钱,全部数过一遍,大概存了五十两。 留五两银子给程大山和周翠芳,十两给大儿子,剩下的三十五两和程延给的二十五两,总共六十两给程文买房。 拿这六十两在村子里盖个房也是可以的,但当年建这青砖房就花了五十多两,几年过去,很多东西也涨价了,六十两不一定能建成这青砖房一样好呢,还费时费力。 不如直接到县城买个现房,县城里有房子,可比村里有青砖房说出来有面子多了。 至于差的那些钱,只能签契,每个月还上一些。 程大山几人商定好后,等他大儿子回来后,直接告知一声。 那大儿子是个老实孝顺的,阿父阿母的决定,虽然心中有些许难受,但还是没有说什么,倒是大儿子媳妇不满了,当即就骂了起来。 程大山家又吵了起来。 第8章 程延对程大山家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知道没多久程大山上门找他要银子。 “延小子,我们商量好了,你给我们二十五两就行了,这点小事不用闹到村长那边。”程大山憨笑着。 程延挑了挑眉,他还以为还有得扯皮,没想到他大伯这么快就同意了,“大伯,这样等你们搬走之后我再给钱,可否?” “行吧,等搬好后我再告诉你。”程大山说完后便急匆匆回去了。 程延看着程大山远去的身影,关门转身,便看见谢哥儿站在他身后,吓了一跳。 “大伯同意换回房子了?”谢哥儿听到了谈话,脸上带着喜意。 程延点头:“是啊,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听到确切回答,谢哥儿的笑容更大了。 “大伯说很快就会搬走,到时候我们再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就行了。” 谢哥儿开心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心情平复了些许,谢哥儿抬头:“阿延,这一下子要花去二十五两,那我们家剩的钱就不多了。” 还剩下十几两,要是村里其他人家,这钱够他们花很久。但是程延家顿顿吃肉,吃米饭,谢哥儿和大程二程还要吃药调理身体,这点钱是真不够花的。 “那等会我们上山转转,看看有什么是可以拿去卖的,再看看有没有野鸡,天天吃猪肉想换个口味了。”程延摸着下巴说道。 别人家一个月吃肉都吃不上几回,程延还挑上了。 第11章 进山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在外围转的话拿上个篮子装东西就成。 要是往里进,还得换上方便行走的衣服,拿上工具,再背个竹筐比较好。 程延不打算进深山,所以背个竹筐带着谢哥儿以及大程二程就出发了。 来到山脚下,偶尔能看到有村民在山林间寻找着。都说靠山吃山,宁山村的村民没事干的时候会带着朋友孩子一起进山找点吃食。 大程二程撒着欢,这可是第一次跟阿爹阿父一起来。 大程拉着弟弟跑到一棵果树下,蹲下来捡了几颗掉落在地上的果子。 “阿爹阿父,给你们果子~”大程二程捧着手里的果子,使劲往上举。 程延看着他们努力的小脸,将他们手中的果子一一收下。 在他们期待的小眼神下,程延挑了一颗看起来能吃的,用衣服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顿时一股酸味直冲味蕾。 “好酸。”程延皱着眉,吃又太酸,吐了又不太合适,大程二程还看着他呢。 正当他纠结时,就看见大程捂嘴偷笑起来,见被程延发后,直接不掩饰道:“是酸酸哒~” “小坏蛋。”程延忍不住给两人的小屁股各来一下,可真是他的好大儿们。 “酸就别吃了。”谢哥儿将程延手里的果子拿过来,塞回大程二程手里,“拿着玩吧,以后不准这样逗阿父,不然阿爹也要打你们小屁股。” “知道啦~”大程二程看似很乖巧的点点头,然后转身跑到附近玩去了。 程延觉得,他还是跟孩子们相处地有点少,他一直以为大程二程都是很乖的,没想到他们也有调皮的一面,不过也很可爱就是了。 “阿延,没事吧,这种没人捡的果肯定是酸的呀,下次不要孩子们让你吃你就吃。”谢哥儿看程延就这样傻傻地吃了,他来不及阻止,没好气道。 “还好,其实也不是特别酸。”程延笑道。 谢哥儿看他甘之如饴的样子,摇摇头。 程延和谢哥儿一路上时不时停下来摘些野菜,大程二程就在他们附近。 突然,大程二程一脸惊恐地跑到程延和谢哥儿身边,“阿父阿爹,那边有好多奇怪的蛇蛇。”大程伸出小手指向一个方向。 一听有蛇,程延连忙将大程二程抱起来,“在哪?你们没惊动它们吧,没被咬吧。” “没有,就是蛇蛇很多,有点怕怕。”大程二程摇了摇头。 两个小家伙嘴上说着有点怕,但没有被吓哭,脸色也是红润的,胆子还算大的。 “很多?”程延见大程二程没什么事后,将两人放下,打算去看看。 这片区域经常有人来,要是这些蛇咬到人就不好了。村里的医疗条件并不好,要是被毒蛇咬了,治不好只能是死。 “阿延,你小心点。”谢哥儿有些担忧。 程延让谢哥儿看好大程二程,从周围找了根长木棍,脚步放轻往大程二程指的方向走去。 等程延缓慢地靠近,确实隐约看见有有一条条的东西盘旋在植物上,斑斑点点的黑乎乎一片看不真切。 程延定睛一瞧,思考了一下,感觉不像是蛇,因为这蛇貌似是一动不动的,程延大着胆子往里走,等靠近了,发现确实不是,松了一口气。 谢哥儿眼看着程延本来只是试探着看看,然后就直接往里走了,吓得追上去。 “阿延,你怎么突然走进去,太危险了。”谢哥儿跟过来,看见程延还好好地站在那才放心下来。 “衿衿,我没事。”程延招手让谢哥儿过来,笑道,“这些不是蛇。” 谢哥儿带着大程二程疑惑地靠近,“你们看,只是这些植物的杆茎长得像而已。”程延从竹筐里拿出砍刀,将最近的杆茎砍倒,递到谢哥儿面前让他看。 谢哥儿拿在手上仔细看了一下,林子里光线不足,小孩子看走眼也属正常。大程二程也在看这长得有点奇怪的植物,甚至还想上手摸。 “你们看一下就行,它可是有毒的。”程延见到谢哥儿和大程二程一脸好奇的样子,开口叮嘱道。 “有毒!”谢哥儿连忙把手上的杆茎扔到一边。 程延看他这么大反应,笑道:“摸着没事,别碰到它的汁液,不要生吃就行。” “衿衿,我把它们的根都挖出来,你等会帮我一下。”程延说着,已经把上面的杆茎砍掉一些,开始挖土。 “挖这东西干嘛,阿延你不是说有毒吗?” “确实有毒,但我有办法能让它变成没有毒的。”程延头也不抬地回道。 刚刚程延已经认出这种植物是什么,顿时想好自己要做什么生意了。 这种植物是蒟蒻,也叫魔芋,程延记得,在觉醒的记忆中,这是一种非常畅销的零食小吃的原材料。 前世程延是个爱玩爱吃的,每吃到一种好吃的东西,就想要知道它是如何做出来的。 不经意间程延吃了包别人送的魔芋零食,感觉味道不错,一时兴起便查了怎么做的,还让人送来原材料亲自动手做了一些。 程延用砍刀将泥土铲得松一点,用力将底部根系块茎挖出。 将多余的根砍掉,去掉泥土,一块不大不小的魔芋出现在眼前。 “阿延,这东西能干什么呀?长得不好看。” “好不好看不重要,好吃就行。” “吃?不是说有毒?”谢哥儿有些惊讶,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种东西,更别说吃了。 “好吃的,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程延继续将埋在土里的魔芋挖出来。 程延负责挖,谢哥儿帮忙把泥土去掉,很快就将竹筐装满了。 “就挖这么多吧,我们先回去。”程延挖了一筐,还只挖了一小部分,周围还有一大片,没人发现这种植物能吃,魔芋生长得很好。 回到家中,程延将魔芋全都倒出来,将上面的泥土用水清洗干净。 没有手套,程延只能找了几块破布包裹住自己的手,拿把小刀将魔芋的外皮削掉。 大程二程看见阿父在弄这个奇怪的东西,很好奇,还想上手,被程延制止了。 “大程二程,不要摸,它是有毒的,摸了你们的小手就会变得很痒。” 大程二程听到阿父这么说,连忙收起了跃跃欲试的小手。 “衿衿,你带大程二程去找点枯草枯树枝之类的,烧成灰,等会需要用到。”为了避免他们在程延看不到的时候摸到魔芋,程延吩咐道。 一直在旁边没帮上忙的谢哥儿立即应了,带着大程二程往外面去。 将魔芋的外皮全部去掉后,程延将它们全部浸泡在水中半个时辰。 在这半个时辰期间,程延将谢哥儿他们烧好的草木灰加水充分浸泡,将杂质用干净的蒸布过滤,得到一盆灰水。 半个时辰后,程延将泡好的魔芋用手抓着,在一块新的搓衣板上来回搓,将它们变成魔芋浆。 程延的力气大,虽然用搓衣板不是很好用,程延还是很快就将所有魔芋都磨完了。 程延不让谢哥儿碰,谢哥儿只好坐在旁边,时不时地用手帕帮程延擦一擦额头上的汗,说上几句话。 魔芋浆加水,充分搅拌,煮到沸腾变得粘稠后,加入灰水,魔芋会改变颜色,再继续搅拌,等颜色变得均匀,程延将它们舀出来放到一个大盆里,等它们凝固定型。 “阿父,这样就好了吗?”大程看着眼前一盆有点黑的东西,看起来不像是能吃的。 “得等上两三个时辰才行。”程延忙活半天,还是有点累的,不过看着眼前的成果,也是值得的。 “二程,不能摸哦。”谢哥儿看着没人注意到的二程伸出手摸了一下凝固的魔 芋,连忙拉回他的手。 “阿爹,是软软的。”二程一脸无辜地看着谢哥儿。 大程看见弟弟竟然偷偷摸到了,也仰头喊着:“阿父,我也想。” “那你也摸一下吧。”程延见大程这么感兴趣,笑着同意了。 “好诶~”大程小心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真的是软软的,好好玩。” 程延看着笑得开心的大程二程,又撇了一眼谢哥儿,看见他眼里都写满“我也想摸摸看”几个字,顿时觉得好笑。 程延轻咳一声:“衿衿,你也来试试看。” 谢哥儿听到后,两眼放光,跟大程一样小心地碰了几下,感觉到柔软地触感,眼含笑意地看向程延。 “好了,摸也摸过了,该让它们好好地放在这里。” 第9章 程延坐在凳子上休息,突然一拍大腿,他突然想起来,本来不是还想找只野鸡的,完全忘记了。 虽然之前记得也不一定能捉到,程延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这下今晚没有鸡肉吃了。程延有些郁闷。 谢哥儿看他一脸不开心的样子,笑道:“这么想吃,直接去王猎户那里看看有没有吧。” 第12章 “走走,我们去他家看看。”程延当即起身,生怕去晚了野鸡就没有了。 程延问谢哥儿去不去,谢哥儿回答不去,程延就只带上大程二程。 王猎户作为村里猎术最好的猎户,猎到猎物最多,是颇有家底的,他家的房子盖的也是青砖房。 王猎户家的大门没关,一眼就看见王猎户在院子里处理猎物。 程延在门外打了声招呼后,王猎户让他们进院子里来。 “王叔,今天有捉到野鸡吗?想买一只。” “有,就剩这只了,你看看要不要。”王猎户放下手里的猎物,从厨房里拎出那只野鸡放到地上。 眼前这只野鸡,看着还行,跟之前他捉到那只差不多,程延同意了。 “要,多少钱?” “三十五文。” 程延准备掏钱,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扯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大程。 “怎么了?大程?” 大程似是到别人家中,有些害羞,他示意程延靠近他一点,程延蹲下来,大程立即凑到程延耳边悄声说:“阿父,那边有小兔子。” 程延还以为怎么了呢,有些好笑,顺着大程说的方向,就看见两只小兔子,一白一灰,正努力蹦跶,想跳过厨房的门槛。 视线转回来,大程二程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兔子。 “王叔,你那两只小兔子能卖吗?” 王猎户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什么兔子,在看见那两只兔子后才恍然,“本来还有只大兔子的,卖掉了,那人嫌这两只小又难处理,就不要了。” 王猎户也注意到是孩子想要,粗旷的脸上露出和蔼的笑:“你们想要给五文钱就行。” 王猎户走到厨房,两只小兔子看到有人来了,也不敢蹦哒了,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王猎户一手抓住一只,分别放到大程二程手里。 大程二程看着手里的小兔子,双眼放光,仰着小脸朝程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程延掏出荷包,数了四十文交给王猎户。 程延拎着野鸡,大程二程带着小兔子出了王猎户家。 “大程二程,看路,小心摔了,你们的兔子也跑了。” 程延看着走得慢吞吞的两人,忍不住提醒道,不然不知何时才能回到家。 “好哦~”大程二程应了,眼睛艰难地从兔子身上移开,“阿父,我们快回去~”说完便小跑起来。 程延看着两人一溜烟就跑,无奈,只好加快步伐。 “阿爹,快看,我和弟弟有小兔子。”大程一进家门,就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兔子拿给谢哥儿瞧。 “我的是小灰兔,弟弟的是小白兔。” “哪来的?”看着就比大程两个手掌大点的小兔子,谢哥儿有些惊奇。 “是阿父给我们买的~”大程二程异口同声道。 话音刚落,程延也走进家门来,刚好听到他们说的话。 “那里恰巧有两只没人要的兔子,看他们喜欢就买回来了。”程延解释道,“野鸡也买到了,一共是四十文。” 谢哥儿瞧了瞧程延手上的野鸡,点了点头:“你觉得好就行。” 转头谢哥儿又对大程二程说:“既然买了,你们就要好好养知道吗?”谢哥儿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对他们能养活不抱太大希望,太小了。 “知道了~” 当晚,程延就把野鸡杀了,做了木耳炒鸡。 程延看着时间差不多,掀开盖着的簸箕,魔芋已经完全凝固,将魔芋切成大块,再放到锅里煮熟。程延将煮好的魔芋切成小条,过了几遍凉水,让魔芋变得更筋道,要是有冰块的话,效果会更好。 “这就可以吃了吗?” “再等一下,要放点调料,不然没有味道。” 程延将之前买到的辣椒,葱蒜等炸取辣椒油,将热油倒进胡椒、盐、芝麻等调料中,拿出一点魔芋放到另一个盆里,拌匀,一道凉拌魔芋新鲜出锅。 “好了,可以吃了。” 谢哥儿拿着筷子,先是闻了一下,有点香,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脆脆的,有嚼劲,咸咸辣辣的,好吃。”谢哥儿嘴里还嚼着,迫不及待地跟程延说道。 程延听到谢哥儿的评价,也夹了一些魔芋尝尝看,虽然比不上前世的魔芋零食,味道不够辣,也不够劲道,但总体上还是味道可以的,毕竟现在条件有限。 大程二程看着阿爹阿父都吃了,忍不住嚷着也要吃。 程延夹了几筷子放到他们的碗里,“你们吃这点就行了,小孩子不能吃太多。” 大程二程已经开始吃起来,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吧话听进去。 “好吃~”大程二程一直以来吃的东西都是以清淡为主,一下子吃到这么重口味的东西,顿时觉得惊为天人。 程延给他们夹的本来就不多,大程二程很快就吃完了,还意犹未尽。 “阿父,再给一点尝尝吧。”大程二程两张小嘴都被辣红了,还眼巴巴地看着程延。 被这水灵灵的目光看着,程延只好再给他们夹。 而没被程延注意到的谢哥儿,此时悄声无息地吃了很多。 等程延发现盆里的魔芋少了一大半时,暗道自己顾着小的,大的也不让人省心。 “衿衿,好了,你也不准吃了。”程延直接将盆移到自己面前。 眼看美味离自己而去,谢哥儿一双桃花眼楚楚可怜地盯着程延。 “阿延,再给我吃最后一点。” 程延嘴角一抽,如果谢哥儿抹去嘴边的辣油,这美人计可能还挺好使。 不过程延最终还是顶不住又给了谢哥儿一些。 剩下的程延谁也不给了,在几人垂涎欲滴的目光下全部吃完。 程延边吃边想着,这东西应该是不愁卖吧。 翌日。 程延一早就按照昨晚的做法,将辣椒油做出来,特地多放了一些辣椒。还好上次去买调料时程延买多了一些辣椒,干辣椒能存放很久,一次性可以买多一些,不然现在就不够用。 红彤彤的辣椒油均匀地包裹住每一条魔芋,加上撒上去的芝麻,闻着香,看着很让人有食欲。 程延直接用大盆装着,上面用簸箕盖住。 为了方便别人买,程延还去找了一片竹林,砍了几十个竹筒当碗,削了一些当竹签。 程延找了块木板放在竹筐上,盆放在木板上用绳子连同竹筐牢牢绑住。 这样程延就可以背着去县城卖魔芋了。 这是程延第一次做这种小吃食去卖,有些准备不足。程延打算这次先看看情况,要是卖得好,能卖得下去,再做一个小木推车。 一路上,程延还让谢哥儿看顾一下盆,防止绳子松了魔芋全撒了。 照旧付了进城费,程延来到一个卖吃食比较多的街,找了个空位,将背后的竹筐放下,掀开盆上的簸箕,将魔芋展示出来。 “辣魔芋,好吃的辣魔芋!”程延的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路过的人都听得清楚。 很快就有人上前询问:“老板,这是什么东西?”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 “是辣魔芋,自己做的小吃食。”程延答道 “味道怎么样啊,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小年轻看着魔芋,很诱人,但没吃过有些不敢尝试。 “可以给你试吃一点。”程延拿出准备好的竹签递出。 小年轻接过后用竹签戳了几根魔芋条放入口中,感受到一股辛辣咸香的味道,试着嚼了几下,劲道入味,嚼几下就忍不住吞入喉咙。 “好!好吃!又香又辣,嚼劲十足。”小年轻砸吧嘴巴,像是在回味,“老板,这多少钱啊?” “十文钱半斤。” “这么贵啊?!这是肉做的?吃着也不像啊!”小年轻被这价格吓一跳。 “这辣魔芋可是能清肠、瘦身和康健身体,跟肉有的一比,更可况这做着可费劲了,一天才能做出这一点,真的不贵。”程延脸上带着笑容。 “那来一斤!”小年轻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咬牙买了,周围都是这辣魔芋的味道,还有刚刚尝到的滋味,好勾人,想想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程延将称好的魔芋放到竹筒里,附上几根竹签。 小年轻付钱后,接过竹筒,直接拿竹签吃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小年轻嘴里嚼着,还想和程延唠嗑两句,“老板,这到底是咋做的啊。” 程延当然不会告诉他,笑了笑:“这是我们家的独家手艺。” 看小年轻的吃得香,有不少路人被吸引过来,程延也开始忙活起来。 人太多时,程延照顾不过来,谢哥儿也壮着胆子回顾客的问题。 有些人问过后觉得太贵就放弃买了,也有些像小年轻一样咬牙买,当然也有不心疼钱的,直接要了两斤。 盆中的魔芋不断减少,直至最后一点卖得干净。 谢哥儿看着鼓起的荷包,冲着程延笑弯了双眼,程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谢哥儿的脸。 第13章 正当程延收拾东西准备走时,迎面走来几个流里流气的小子。 这几人一来,吓得周边商贩快速收拾东西想远离。 程延猜想,不会是要收保护费的流氓? 程延还以为他们会直接走过,没想到带头的小子领着人停在自己面前。 带头的小子一脸不善,看样子还真是来找茬的? 第10章 “你们想…”程延的话没说完,就看见领头的小子变了脸色。 “程哥,真的是程哥!”领头的小子一脸惊喜,完全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眼前之人。 程延有些懵,他好像不认识这人啊,但看他的语气,又好像跟自己很熟的样子,难道他在不知不觉间失忆了? 领头的小子见程延看自己的眼神里全是陌生,忍不住道:“程哥,是我呀,方洛,差不多三年前你救过我,还记得吗?” 程延摸着下巴思考片刻,听到方洛这个名字,程延脑海中浮现一个身影,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现在的方洛,这和记忆中的人差别有些大啊,三年的时间人能变化这么大吗? “你是小洛?!怎么长这么大了?”印象中方洛就是一个小孩,身高刚刚到自己的腰侧,性格乖巧得很。 现在的方洛就比程延矮上半个头,眼前的人穿着华丽锦衣,从刚刚那些商贩对他们退避三舍的态度看,这性格跟乖巧就不沾边。 “程哥,你终于想起我了,之前听到你生了怪病昏迷不醒,我可担心了,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你,刚刚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方洛眼里闪烁着光,语气中带着兴奋。 “洛哥,这就是你说的程哥吗?”方洛身旁的男孩问道,其他人看向方洛,眼神很明显也是想问。 方洛转身对着自己的朋友们,郑重其事道:“没错!这就是程哥,他可是很厉害的,当初就是他把我从绑匪手里救出来。” “程哥,真厉害!”方洛的朋友夸赞道。 他们听过方洛说过好多次程哥的事,此时见到真人,顿时像看什么珍稀的物品一样来回盯着,想看看这样厉害的人到底啥样。 方洛听到朋友们的夸奖,下巴微微上扬,满脸骄傲,仿佛被夸的人是他一样。 “程哥,他们是我的朋友,孙阳、王实、赵新良、吴陶君,他们跟我一样都很仰慕程哥。” 程延不知自己竟然成了方洛口中的厉害人物,自认为也就自己的力气大了点,算不得什么。 被几个孩子用崇拜的目光看着,程延也不好泼冷水,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程哥,你这是在卖吃食吗?有点香,是什么味道啊?”方洛动了动鼻子,闻到辣魔芋残留的味道,忍不住开口。 程延回答道:“是啊,我跟我夫郎一起卖点自己做的辣魔芋,可惜卖完了,不然给你们尝一尝。” “那明天还卖吗?我一定来捧场。”方洛没听过辣魔芋这种吃食,但有些期待,实在是这味道闻着感觉就好吃。 “我们也要来!”孙阳几人纷纷应合道。 见到有人要照顾自己的生意,程延当然欢迎:“卖,明天准备多一些,到时候你们这个点来就行。” 方洛一听,顿时放心了,“好,程哥,到时候我们一定来!” 回去的途中,程延和谢哥儿还去了一趟杂货铺,买了更多辣椒和调料。 “阿延,那个方洛你什么时候救过他,我怎么没听你说过。”谢哥儿的声音淡淡地从旁边传来。 程延感觉到有一丝危险的气息,急忙解释道:“我跟你说过的啊,你忘了?就是之前你还怀着那会,你说想吃糕点,我就去县城买。 刚好碰见一个小孩被人贩子迷晕带上马车,然后我救了他,他家人还给了不少钱,我把钱都给你了。” 谢哥儿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忘了,阿延,你真厉害!” “那后来呢,怎么他看起来跟你很熟啊。” “哪有,后面还碰见过两三次而已,谁知道他这么仰慕我。”在程延眼里,方洛就是个小孩子,说的话当不得真,上一秒说是,下一秒就变卦了,但不妨碍程延在谢哥儿面前装一把。 “衿衿,你夫君是不是很厉害,有这么多人崇拜。”程延将谢哥儿揽入怀中,挑了挑眉,略显油腻道。 谢哥儿有些嫌弃,伸手在程延胸膛上推了几下,“去,你还得意上了。” 程延看着谢哥儿的反应,觉得他可爱极了,搂着人继续笑了几声。 回到家,大程二程听到动静就跑出来迎接,手上还不忘带着自己的兔子。 有了兔子之后,也不粘阿爹阿父了,时时刻刻想看着兔子,还特地到外面摘最新鲜的草来喂。 今早说不带他们去县城,也欣然同意,要是以前,可不得抱着腿缠着人。 “阿爹阿父~,你们回来啦~” “回来了,你们在家有没有乖乖的?”程延看着两张笑容满满的小脸,感觉都被治愈不少。 “有~” 谢哥儿蹲下来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脸,看见脸上身上还是好好的才放心。 程延从竹筐里掏出拿油纸包着的四个大肉包子,递到大程二程面前,“来,一人两个。” “哇!是肉包子!”看见吃的,大程二程眼睛都亮起来了,但是没有着急拿,将手上的兔子放好后,又去洗了个手才拿。 两人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肉包,“好好吃!” “阿爹阿父你们也吃。” 程延揉着两人的脑袋瓜,看着他们吃得一脸满足,笑道:“阿爹和阿父已经吃过了,你们自己吃就行。” 程延又看了他们一会,让他们自己坐在那吃,就跟谢哥儿回到房里。 谢哥儿将今早赚到的钱全部都拿出来,一个一个地数了两遍后,“阿延,竟然有一千三百多文钱!”谢哥儿激动地抓紧程延的手,“我们忙活了一上午就赚了这么多,真是太好了!”谢哥儿乐得没边。 程延看着谢哥儿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铜板串号,脸上也露出一抹微笑。 “今天我们再去多挖一些,做好明天卖更多,赚更多钱。” “嗯!这次我也要帮忙做。” 两人还在聊着,就听见看见大程跑进来,说是伯祖父来了。 程延和谢哥儿相视一眼,连忙起身。 “延小子,我们都已经收拾好了,你看啥时候去瞧瞧。”来人正是程大山。 “大伯,我知道了,我们这就走吧。”程延也不墨迹,带着谢哥儿直接跟着程大山走。 程延回到熟悉的青砖房,每间屋子都瞧了瞧,程大山一家的锅碗瓢盆、衣服之类的东西都带走了,东西收拾得干净,但地上没怎么扫,程延还算满意吧。 “大伯,既然之前是在村长面前做见证的,这次换回来,我们也找村长吧。”本来程延是想直接给钱的,但想想还是觉得去村长那,有个见证比较好。 程大山也没反对,这又不是闹到村长那去的,不丢人。 “那我们现在就走,村长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家的。” 村长虽然六十多岁,但身子硬朗,平时总是严肃着一张脸,处理村里的事很是公平公正,在村里很有威信。 到村长家时,村长正在编竹筐。虽然是村长,但家里也不是很有钱,村长经常会编些竹筐,簸箕等拿去卖,补贴家用。 程延向村长表明情况,村长还记得之前谢哥儿和程大山也让他见证过,点头同意了,一般村里的大事小事,又村里人要找他帮忙的,村子都不会拒绝。 程延主动开口,“衿衿,你拿钱给大伯。” 谢哥儿从荷包里数够钱,放到程大山手上,“大伯,您拿好。” 程大山将手中的钱默默数了数,确认无误后道:“是这么多没错。” 村长见双方觉得都没问题后,这才开口:“好了,这房子就是换回来了,是程延一家的。” 随后程延几人便向村长告辞,出了门后,程大山也跟程延分开了,程大山原来的房子跟那青砖房是在不同的方向。 “大伯慢走。”程延和谢哥儿说完,往自家方向走了。 “阿延,太好了,房子换回来了。”谢哥儿脸上挂着笑,“等会要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 “好。” 程延和谢哥儿走到自家门口时,正巧看见赵哥儿从他家走出来,往程延家瞧了几眼。 “赵哥儿,你在干嘛呢?”谢哥儿看见朋友,惊喜地喊了一声。 赵哥儿原本出门就是想看看隔壁有没有人,发现门还是紧闭着的有些失望,下一秒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谢哥儿,真的是你。”赵哥儿转头就看见谢哥儿,身旁还跟着程延,“程延也在啊,身体完全好了吧。” “好了好了。”程延点了点头。 “我就好像听到你们的声音,出门一看但是没人,又出来看了两三次,终于碰到你们了。” 第14章 赵哥儿伸手将谢哥儿拉过来一点,“谢哥儿,你们是不是要搬回来了?昨天他们一家都在搬东西呢。” 谢哥儿笑着点了点头:“嗯,房子换回来了,我们待会儿打扫一下就能搬回来。” “太好了,我们又能做邻居了。”赵哥儿瞧了下周围没有人,低声又说了句,“终于不用听见他们一家大喊大叫了。” 程延让这俩哥儿聊着,自己先进门收拾东西去了。 等谢哥儿聊完回来,程延已经用扫把将各个屋子扫了一遍。 谢哥儿回来后,看着地上扫出来的垃圾,有些不好意思地将程延手中的扫把抢过来,“阿延,你先去休息,这我来扫就行。” 程延看着谢哥儿有些微红的脸,笑笑没阻止。 “行,那你在这,出来一个时辰了,我回去那边看看大程二程,然后去挖魔芋,就先不过这边了。” 谢哥儿一听要分开,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应下了,“等我弄好这边我就去找你。” 程延看到谢哥儿犹豫的神色,将人搂过来在谢哥儿额头上留下一吻,笑道:“走了,不然大程二程等急了。” 谢哥儿站在院子里看着程延的身影逐渐看不清后才开始动起来。 第11章 程延到家的时候,门好好地关着,大程二程乖乖在家拿着之前买的书看,脚边两只小兔子吃着草。 “阿父回来了。”程延开门后喊了一声。 大程二程听到阿父的声音,连忙放下书,跑到程延身旁。 “阿父~”大程二程只看见程延一个人,歪了歪头,“阿爹呢?” 程延揉着两人的脑袋,“阿爹在我们家另一个房子里收拾东西,等会就能回来。” 大程二程听到阿爹等会就回来后,小脸上的疑惑散去,又挂上了笑容:“阿父,刚刚我们有好好认字哦~” “认得多少个了?” 大程二程掰着小手指,数了两三遍,才迟疑地比着六个手指头,眼神坚定:“认了好多好多个~” 程延看着他们认真的样子,忍住不笑出来,看来两个崽不仅字不认识,连数数也不会,不过他们也还小。 “阿父等会要去挖魔芋,你们要不要去,还是在家等阿爹?” 大程二程知道魔芋就是那个好吃的东西,顿时双眼微微发亮,说要跟着阿父一起去。 去挖多多的,到时候阿父做出来,说不定会让他们多吃一点。 程延这次带了两个竹筐,让大程二程走在自己前面,便往之前的魔芋生长的地方去。 挖这魔芋不用太仔细,不小心挖破表皮不碍事,程延这次挖得挺快的,有些根长得太深,就得稍微用点力才能挖出来。 等谢哥儿找过来的时候,程延已经快挖满两大筐了。 “阿延,我来了。”谢哥儿站定后,呼吸有些急促,显然不是慢慢走过来的。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看着谢哥儿额头上冒出的细汗,程延皱眉,谢哥儿的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 谢哥儿摇摇头:“我没跑,就是走快了点。” “阿爹!”大程二程看见阿爹来了,立即跑到谢哥儿跟前,知道小手脏也不碰阿爹的衣服。 “欸,帮阿父挖魔芋累不累?”谢哥儿蹲下身,将大程二程身上不小心沾到的枯叶、泥土轻轻拍掉。 大程二程看起来很精神,“不累~我们帮了阿父挖好多好多。”大程笑着用手比划了个半圆。 说话间,程延已经将两大筐装满了,程延将手中最后一颗魔芋上的泥土大致去掉,修剪了根部,然后将它扔到筐中。 程延让谢哥儿把挖出来的泥土坑稍稍填平,自己将一个竹筐背在身后,另一个背在胸前,双手托住竹筐底部。 两筐魔芋是挺有分量的,程延力气虽大,一路背到家,也累得冒汗。 “阿延,来喝口水。”谢哥儿先程延一步进门,到厨房里拿出几个碗倒满水,将水递到程延嘴边。 谢哥儿也没忘记大程二程:“大程二程,你们也去喝,在桌上。” 程延将水喝完,顿时感觉舒服多了。先将所有的魔芋都用水泡着后,程延才坐下来休息。 “阿延,等会削皮,磨浆就让我来吧,你休息。”谢哥儿看着程延忙了半天,自己什么忙也没帮上,有些愧疚。 “这怎么行。”程延不赞同,这两筐魔芋可不少,两个人都要忙挺久的,更何况是一个人。 程延想了想,“要不你让赵哥儿来帮忙吧,我们给工钱。” 谢哥儿本来听到程延不愿意休息时,有些不乐意,听到程延说找赵哥儿帮忙,顿时双眼亮了起来,“对啊!我们可以请赵哥儿来,他肯定愿意的。” “那我们给多少工钱?”谢哥儿又纠结起来,给多给少都不好。 “给二十文吧。”程延开口道。这个价格算是很公道了,村里人一天也就赚个十几文。 “行,那我现在去找赵哥儿。”谢哥儿起身立马就要去。 “等我一起,我也要去。”程延连忙喊住谢哥儿。 谢哥儿有些疑惑:“你去干嘛?” “我有事回一趟青砖房,看一下阿父留下的工具还在不在。”程延解释道,“做一个简单的小车,今天做的量大,不好带去县城。” 程父是个木匠,靠手艺养家糊口,程延作为他的儿子,虽然没有跟程父一样成为木匠,但耳濡目染,做个简单的小车没问题。 “我刚刚收拾东西后看见柴房里还有些木板,你等会到那看看。” “行。”程父程母留下的东西并不多,青砖房是一个,程父留下的是做木匠的工具,程母留下的是一个木镯子,现在被谢哥儿好好收着,剩下的就是钱了,但也不多,已经被花完了。 “赵哥儿!”谢哥儿站在赵哥儿家门口,用手拍了拍门。 “来了来了。”门内很快就传来赵哥儿的声音。 “你们说好后就直接回去,不用等我,记得要用布包着手,不要碰到魔芋。”程延嘱咐一句。 “知道了,我会记得的。”谢哥儿点了点头。 程延这才转身往青砖房走。 房子整体结构跟村里其他人家大差不差,基本呈凹字形结构。正对门的是中堂,左右两边是大屋。 出了中堂,就是院子,一侧是厨房和柴房,另一侧是空房,放些杂物。 程延进门,径直走向柴房。 确实跟谢哥儿说的有木板,但不多,而且都是小块的。 程延扶额,也是,都这么久了,恐怕程大山一家早就当柴烧掉了。 程延转身去了一间放杂物的空房,程父做木工的工具都放在那,程延一看,倒是好好的放在角落的箱子里,没人动。 既然自己动手做小车的计划失败,程延就不多停留就回老屋那边了。 只在房子里又转了几圈,发现谢哥儿收拾得很干净,比自己强多了,要是想的话,今晚就可以直接搬东西进来住了。 谢哥儿这边,跟赵哥儿说要请他帮忙,并且说要给二十文工钱,赵哥儿先是高兴地应下来,又摆手道:“谢哥儿,你太客气了,我们什么关系啊,就是帮个忙,哪用得着给钱啊。” 谢哥儿知道这是赵哥儿的真心话,笑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钱还是要给的,不然我不找你找其他人了。” “行行行,我就知道你的脾气,我们这就走吧。” 程延回到老屋,就是一番其乐融融的景象,谢哥儿和赵哥儿俩人聊得热火朝天,手上的动作却不慢。 大程二程跟一个小女孩坐在小板凳上看面前的两只兔子吃草,三个小崽聊的热闹程度不比他们阿爹差。 谢哥儿眼尖,看见门口有个人影,转头就看见程延,有些惊讶:“阿延,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话一出,几人的视线都看向门口,发现程延。 “程延,回来了啊。”赵哥儿朝程延点了点头,又朝那小女孩喊,“大丫,跟程叔打招呼。” 大丫没见过这个叔叔,但知道这是大程二程的阿父,之前一直生病躺在床上,“程叔~” 走近了,程延看清这小女孩长什么模样,比大程二程高半个头,皮肤晒得有点黑,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见陌生人不怯懦,看着是个胆大的孩子。 “嗯。”程延朝大丫微笑点头。 “阿父~”大程二程直接跑过来抱住程延的腿。 “乖,你们跟大丫姐姐玩。”程延伸手摸了摸两人的头发。 “好哦~”两人一溜烟就跑到原来的地方坐下了。 程延走到谢哥儿身边,看到他手上严严实实包裹着布,才满意点头,“柴房里的木板料子不够,做不成了,我就回来了。要是自己砍树做料子,就有些麻烦。” 谢哥儿手上的动作放停了,眉头微微蹙起:“那怎么办?明天带不了那么多。” “大不了分两趟卖,没事。” 第15章 赵哥儿一听有些好奇:“咋了?做不成啥?又是木板又是砍树的。” 谢哥儿接过话:“阿延想做一个小车,但木料不够,做不成。” “你们要车啊,巧了不是,我家有啊,不过有些破旧,但是运东西是没问题的,结实的很。”赵哥儿还以为出什么问题了。 “那好啊,那我们想借用一下。”峰回路转,谢哥儿没想到赵哥儿家里竟然有推车,脸上的烦恼顿时没了。 “行,等会干完这些活,你跟程延就到我家来拿。” 程延看着他们干了一会,最终也加入了。两个哥儿干活,自己在一旁休息,不好不好。 有三个人,处理魔芋的速度更快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就全部处理好了。 赵哥儿带着大丫走时,谢哥儿给了二十五文钱。 “怎么多了五文?”赵哥儿双眼微微瞪大。 “这五文是明天用车的钱,拿着吧。”谢哥儿将钱按在赵哥儿手里,不允许他拒绝。 “哎呀,行行行,我拿着就是了。”赵哥儿无奈。 赵哥儿将钱放进荷包收好后,把大丫抱起来,“记得等会来拿车啊。” “等忙完就去。” 程延到外面找了好些枯枝枯叶,烧出一大盆草木灰。 为了草木灰水能与魔芋充分混合,程延分成好几份一份份来煮。这一忙活,连晚饭都没时间做。 好在还有谢哥儿,谢哥儿煮好饭,在程延的指导下,炒出来的菜味道竟然还不错。 这可把谢哥儿高兴坏了,吃饭比平时多吃了半碗,自己炒的菜也全吃光了。 等程延全部把魔芋煮好装盆,让他们慢慢凝固,已是亥时。 累了一天的程延躺在床上,默默想着,都说物以稀为贵,那辣魔芋做多了也不好,太多就不值钱了,那下次他还是少做一点。 咳咳,绝对不是因为做这东西太麻烦太累了。 第12章 程延卯出之时就起来煮魔芋,制调料,约莫巳初,程延将全部东西放到从赵哥儿家借来的小车上,带着一家出发去县城。 还是原来的位置,程延一过去,就有几个人围上来,仔细一瞧面孔有些熟悉,是上次来买过的客人。 “老板,你可终于来了,我在这可等有好一会了,可算给我等到了,先给我来两斤。”是上次的小年轻。 “老板,还有我们。” 程延没想到还有人专门等他,有些惊讶,“行,等会就装给你。一个一个来。” 程延将小车挺好,麻利的将两斤辣魔芋称好装进竹筒里递到小年轻手中。 “太好了,这次我要带回去给阿父阿母尝尝,跟他们说吃到很好吃的东西,他们竟然不信,我要让他们知道是真是假。”小年轻咽了下口水,着急地跑回家,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到家就只剩空的竹筒。 程延和谢哥儿开始忙碌起来,大程二程乖乖待在谢哥儿身边,时不时探头出来看看来往的人群。 隔壁的小摊贩看着程延的生意好得让人眼红,但自己闻着这味道,还真想也去买一份吃吃看。 突然,一阵喧闹声传来,程延以为是方洛带着人来了,又引起骚乱。 还未抬头,就听到一道陌生粗旷的刺耳声,“呦,生意这么好。” 只见一个高壮满脸胡子的男人一脸凶相,此时故作友好姿态,露出一口黑牙,眼里闪烁着精光。他身后还带着五个人,个个精瘦,笑得有些猥琐,手上拿着长棍。 这些人将程延的顾客全部赶跑了,胆子大的还留着不远处看情况,他的魔芋还没买到呢。 一些小摊贩看情况不对早就换了个地,有些摊贩一脸幸灾乐祸,这恶霸也勒索过他们,此时看着程延即将跟他们一样,心中不免升起一股快意。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我们这的规矩,你只要知道,这片地是我管的就行,你要在这摆摊,就得给我交钱。”胡子男很是嚣张,用手比了个手势,“要的不多,五百文就行。” 程延一看这架势,知道是碰上真的流氓了。给钱,那是不可能的。 让谢哥儿带着大程二程离远点后,程延走到胡子男面前,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我们这是小本生意,没钱,况且要交钱也是交给县令大人,你算哪根葱。” 胡子男见程延不识时务,脸色变得铁青,表情狰狞起来:“好胆,既然你小子不交,兄弟们,把他的摊子给我砸烂,看他怎么摆。”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五人举着棍子一拥而上。 程延瞅准时机,趁其中一人没有防备,用力将他手中的木棍抢到手,然后给了他重重一棍,那人当即被打趴在地,痛苦嚎叫起来。 程延可是用了十成力,这人怕是两三天都爬不起来了,为的就是给其他人一个下马威。 其他几人果然被震慑到,举着棍子不敢上前,这小子竟然这么厉害。 胡子男怒了,“愣着干什么,给我打他。” 剩余的四人听到胡子男的喊声,回过神来,一脸凶神恶煞地朝程延打去。 程延闪身,用手中的木棍一一抵挡,棍子挥出,正中一人的手背,两个呼吸间那被打的地方便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可见力道之重。 那人痛呼一声,手中的木棍“哐啷”一声就掉了,程延冷着脸给他的背上也来了一棍,将其打趴。 不多时,程延解决掉最后一人,看向最后还站着的胡子男。 看着这么多人都拿不下程延,胡子男气得面红耳赤,看着一地的残兵,骂道:“都是废物!” 说罢举起自己沙包大的拳头,狠狠地挥向程延的脸,“你小子死定了!” 程延没有惧色,一个侧身躲过,转身,抬腿朝胡子男的后背用力踹了一脚。 胡子男痛得踉跄几下,落了个跟他的小弟一样的下场。 程延看出来了,这胡子男跟他的小弟都是纸老虎,根本不禁打。 胡子男被打倒在地,嘴上依旧叫嚣着放狠话:“你竟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在官府有人,你就等着被抓吧!” 程延看着他一脸恶狠狠的样子,忍不住继续在他背上踩了踩。 此时外面围观的都看呆了,真看不出来这小老板这么能打,有些人不禁在心底默默叫好,这种恶霸就应该狠狠打。而那些幸灾乐祸的此时根本不敢表现出来,生怕程延见到连他们也打。 又一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程延抬眼望去,这次是方洛一行人没错了。 方洛几人快步走到程延面前,看见仍然在骂骂咧咧的胡子男,听着他喊自己有人,不会放过程延云云,嗤笑道:“你谁呀,你知道我程哥是谁吗?又知道我是谁吗?” 方洛一脸倨傲,抬脚踩住胡子男的手,用力碾了碾,“不知道你还敢在这叫嚣,不管你有什么人,我就不信这阳宁城有人比我爹的官还大的。” 方洛朝一旁比了个手势,很快就有个黑衣侍卫冒出来。 “你,带些人把他们都抓起来。”方洛命令道。 胡子男看这情况已经变了脸色,开始求饶,但最终还是被人抓走了。 方洛朝胡子男的背影冷哼一声,转头对程延就笑了起来:“程哥,你没事吧。” “没事,多谢你帮忙。”程延早知道方洛家境不错,救下方洛后给的报酬不少,但没想到竟然是县令之子。这阳宁城最大的官,除了县令还有谁? “不谢不谢,我跟程哥的关系,用不着谢。”方洛摇头道。 一旁的谢哥儿见人被带走后,带着大程二程急忙跑到程延身边,“阿延,你怎么样了,没被打到吧。”看着那么多人打程延一个,谢哥儿一直提心吊胆,脸色都白了。 “阿父~”大程二程皱着小脸,满是担忧神色。 “没事,没被打到,他们没一个能打的。”程延握住谢哥儿的手安慰道。 程延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大程二程的头,“阿父没事,不用担心。” “嫂子,你放心,程哥可厉害了,肯定不会被伤到的。”方洛对程延可有信心了。 谢哥儿见程延没事后也松了一口气。 “程哥,这是小侄子吧,长得一摸一样啊。”方洛的目光落在大程二程身上。 “是,他们双胞胎。”程延点了点头,让大程二程打招呼,“叫…叫洛叔吧。” “洛叔~”大程二程乖乖喊了一声。 “哎,真乖!”听着这奶声奶气的声音,方洛脸上笑容更大了,“不过这声洛叔都把我喊老了。” 方洛看向程延的眼神有些幽怨,程延无视,要是喊哥,辈分不就乱了。 “程哥,你们卖那吃食呢?还有吗?”方洛总算是想起来这的主要目的。 “还有呢。”程延边说边回到小车旁,东西还好好的,没被砸到。 “先给点你们试吃一下好不好吃。” “闻着这味肯定好吃。”方洛瞅着这大半盆,色泽油亮,咸香扑鼻。 第16章 等方洛几人真正尝到味后,更是赞不绝口。 “脆嫩可口,辣味十足。程哥,你做吃食也是一绝啊!”方洛快速将手中的辣魔芋吃完,大手一挥,“程哥,我全要了。” “诶,这可不行,洛哥我们也想买呢。”跟在方洛身后的孙阳等人纷纷开口,这么好吃的东西可不能让洛哥一个人全买了。 程延也笑着摇头:“不能全卖给你,还有其他人等着呢。” 就在程延重新回到他的小车旁后,原来还没买到的人默默围了上来,就等这几位少爷买完后轮到他们。 听到方洛说要全买,顿时有些急了,但是又不敢说出来,刚刚他们也看到了,这位他们可得罪不起。听到老板说不会全卖给他才安心下来,他们可就等着这一口呢。 方洛看了看四周,也意识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给我来个五斤就行。” 程延和谢哥儿又开始忙活起来,经过刚刚有人闹事,有更多人知道了,看这吃食这么受欢迎,纷纷都去买点尝尝味道,不过也有很多人觉得太贵了不买。 等程延收摊,一转头,就看见方洛还在,没一点少爷形象跟大程二程蹲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吃辣魔芋,三人小嘴通红,手上却不停。孙阳几人倒是不在了。 “你怎么还在这?”程延看向方洛,视线转向大程二程,默默盯着不说话。 “阿父~”大程二程咽下嘴里的魔芋,有些装傻地冲着程延笑。 “吃多少了?阿父不是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的吗?” “程哥,别怪他们,他们也没吃多少。”方洛眼看两个小侄子就要被骂,挺身而出。 被程延一个冷眼扫过,默默退了回去。 程延看着大程二程低着头,一副准备挨骂的样子,好不可怜,无奈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下次不许再吃那么多了,而且那是你洛叔花钱买的,你们吃了,那洛叔就没得吃,跟洛叔说谢谢没有?” “谢谢洛叔~”大程二程见到阿父不生气了,又开心起来。 方洛摆摆手,“客气什么,两个小孩吃不了多少。” “对了,程哥,两个小侄子读书了吗?”方洛突然问道。 “还没有,不过准备了。”程延不明白方洛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方洛似是看出程延的疑惑,解释道:“感觉他们挺聪明的,读书要趁早才行,我知道一个书院,其实就是我现在读的文墨书院,也有启蒙先生,这是我们县城最好的了。我有一个小侄子也在那读,年纪差不多大。” 程延之前也想着要找个好点的启蒙先生,虽然自己能教,但还是专门的先生教比较好。 县城说大不大,书院大大小小也挺多个,要找个好的也得费点心思。 方洛作为县令之子,平时吃的用的肯定是比普通人好很多的,更别说是读书这种大事。所以他说的程延比较相信。 第13章 程延收完摊后,差不多也到吃午饭的点,忙碌半天也饿了。 “程哥,走,我请你们去酒楼吃饭。”方洛一脸不差钱的样子,“我再跟你说说书院的事。” 程延确实想多了解一下,没拒绝,但也不想占方洛便宜:“请客就算了,一起吃饭可以。” 方洛假装没有听到程延的话,低头跟大程二程说:“走,洛叔带你们去酒楼吃饭,可好吃了。” “哇!”一听到要去酒楼,大程二程满脸期待,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呢,只听村里去过的小孩说过,那小孩说的样子可把他们馋坏了。 方洛带着大程二程走在前头,程延推着小车和谢哥儿在后面不远处跟着,很快一行人来到一个酒楼前。 酒楼门上高高挂着一个大牌匾,“至味楼”三个大字龙飞凤舞。从门外就能看见很多人在吃饭,小二忙得脚不沾地。 几人刚站定,就有小二上前招呼:“客官,里边请,是要堂食还是包间啊?” “给我来个包间,再把我程哥的车安置好。”方洛吩咐道。 “好嘞。”小二立即让人把程延的车带到后堂放好,然后领着人到二楼。 “您看要吃点什么。” “程哥,嫂子,还有大程二程,你们看想吃什么。”方洛看向程延几人。 其实程延几人也不经常来酒楼吃饭,对这菜色不了解,程延开口道:“我都行。”谢哥儿也跟着点头,大程二程一脸兴奋,也指望不了他们会点菜。 方洛看向小二道:“那你们这的招牌菜全上。” “好好,客官们稍等。” 酒楼上菜的速度挺快,不到两刻钟,菜全上齐了。 望着满满一大桌的菜,大程二程圆溜溜的双眼瞪大些许,嘴巴微微张开,似乎还有些晶莹剔透的东西想要流出,好多没见过的菜啊,看起来就好吃。 程延看着他们一脸馋样,笑道:“吃吧,不然两个馋猫都要馋坏了。” 大程二程立即拿起面前的勺子,舀了离自己最近的红烧丸子,吹了几下后放入口中。 “香~”大程二程好吃到微微眯起眼睛。 “好吃就多吃。”程延给大程二程的碗里夹了块肉,当然也没忘记谢哥儿,“衿衿,你也多吃一点。” “多吃点,才能长得像你们阿父一样高。”方洛看着大程二程喜欢吃,自己也觉得开心。 这话也是方洛的经验之谈,想当年他只到程哥的腰间,这些年他顿顿吃两碗米饭,多吃肉菜,才长得跟程哥差不多高,不过还是比程哥矮上一些,方洛觉得有些可惜。 几人边吃边聊,方洛给程延说了县城里的学院情况。 阳宁城知名的大书院有两个,一是方洛所在的文墨书院,另一个是流川书院。 两个书院都差不多,但流川书院的先生比文墨书院的要少,没有启蒙先生,招的学生一般都是已经在准备考童生、秀才的。 还有口碑较好的刘夫子,是个老秀才,在县城里办了一个私塾,束脩费用低,很多人家咬咬牙也能送孩子读书认字。 “程哥,还是让大程二程来我们书院吧,刘夫子那孩子多,可不一定能照顾到每一个孩子。我们书院收的束脩多,但是人少,先生教得更仔细。”方洛一本正经地分析着。 程延思考片刻后,问了旁边的谢哥儿:“衿衿,你觉得去哪个比较好?” “还是让大程二程去文墨书院吧,贵点没事。”谢哥儿想着,大程二程本来就长得矮小,要是去人多的私塾被欺负了可不好。 程延点了点头,他也是想选这个的,“那就选文墨书院吧,事不宜迟,等会就去看看。” “好!等会我带路。”方洛见程延最终决定选择文墨书院,脸上笑开花。 方洛之所以这么开心,主要是大程二程在他所在的书院读书的话,说不定能天天碰见程延呢,自己跟程哥的关系也能更亲近了。 几年前程延刚救了方洛,对方洛的态度并没有多热络甚至是对待陌生人一样。 方洛知道,迷晕他的不是人贩子,而是山匪,那时候他爹带人剿灭山匪的一个据点,山匪恨极,就找了人绑走方洛,想让方洛他爹尝尝丧子之痛。 方洛被绑走,只有一个下场,被山匪折磨至死。幸好程延出现并救了他。最后那山匪也被方洛他爹带人剿了个干净。 方洛感激程延的救命之恩,自此把程延当成亲哥。但程延拿了报酬后没怎么关注过他,偶尔碰见也只说一两句话。 当知道程延得了怪病昏迷后,方洛也担心过,找了很多大夫让他们去看病,但也看不出什么来。 没想到,在县城里突然见到程延,而且比几年前好说话很多,现在还跟他在同一张桌子吃饭。方洛心想,要不了多久,他们是不是能像亲兄弟一样亲近了? 大程二程没有听大人们在说什么,一心只想着眼前美味的饭菜,吃得小肚子圆鼓鼓,再也吃不下后才犹豫不舍地放下勺子。 几人吃饱喝足后,离开了酒楼。程延的小车还是放在酒楼中,本来是要给钱的,但小二笑盈盈地说顾客不用给,毕竟他们这顿也花了不少。 云墨书院远离闹市,程延一行人走了许久,当做是消食了。 书院建立在山脚下,周围种植着高大的树,凉风吹拂,很是宁静祥和,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方洛轻车熟路地走进书院,穿过一片茂盛的竹林,耳边孩童的读书声越来越清晰。 程延眼前出现一座两层高的小楼,走进一看,里面十来个孩子在摇头晃脑地读书。 方洛带着程延几人上去二楼,敲敲眼前的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有何事?”面前的人发须皆白,面目柔和,气质儒雅,不禁让人下意识尊敬起这位慈祥的老先生。 “周老先生,我的一位朋友想让他的孩子来这读书。”方洛朝面前的人拱手道。 “孩子想读书是好事。”周老先生喝了一口茶,慢慢道,“孩子呢,让我看看。” 第17章 “大程二程,过来,让先生看看。”程延喊躲在谢哥儿身后的两人。 大程二程是有一点怕生人的,但阿父的话他们肯定得听,只好慢慢磨蹭到周老先生面前。 周老先生微微低头,看向这两个小娃娃,“还是双胎啊,你夫郎可是辛苦了。” 周老先生抬起眼看了下谢哥儿,视线又停留在程延身上。 程延拱手:“是晚辈有福气,晚辈会好好照顾夫郎和孩子。” 周老先生微微颔首,“你们可知晓这束脩一期需多少?” “晚辈已知晓。”来的路上,方洛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一期要五两银子,一年有春秋两期,一期三个月,蒙学需要读两年。 “好,此时便可交束脩,明日便可送他们上学,巳初上学,申时下学。” 程延拿出五两银子放到周老先生的桌上。 “行,无事便可回去了,明日记得准时送孩子来。” 程延几人再次拱手后离开,沿原路走回。 正当方洛想跟着程延一起走时,他被他的夫子抓到了。 虽然方洛让大程二程读书,他自己却不是个爱读书的,这次他也是偷偷溜出来。 “方洛,还不跟老夫回去念书,还想跑到哪里去?你爹可是让我好好关照你。”那夫子脸上带着怒气,伸手扯住方洛的后领,将人扯走了。 “程哥,我下次再来找你啊。”方洛不死心地挣扎,但逃不出夫子的手。 程延默默地看着方洛被带走,转身带着夫郎孩子离开了,反正方洛是不会有事的。 程延和谢哥儿回到家后,依旧将今天赚到的钱全都拿出来数了一遍。 “有二两多啊。”比昨天挣得多,谢哥儿是笑着的,但没有昨天第一次挣到钱那样开心,“挣的钱是多了,但是也更累了。” 谢哥儿微微叹了口气,昨天下午一直到今早,忙得不带停的,阿延比他更辛苦。不过一天就挣到了穷苦人家一个月都挣不到的钱,累点也是应该的。 “我们要一直做这个生意的话,得多找两个人来。还有山里的那些魔芋,也不是一直有的,迟早会挖完,到时候就得雇人找或者雇人种。”程延开口道。 “还是继续做着吧,山里那么大,说不定别的地方还有。要是以后每天都卖今天这个量,确实得找人帮忙,赵哥儿可以算一个。” 谢哥儿点头,但如果请赵哥儿,赵哥儿只能帮忙削皮磨浆,煮魔芋这事不能让他来。不是他不相信赵哥儿,但万一赵哥儿不小心说漏嘴。 谢哥儿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阿延,你觉得我们去找牙人买两个人怎么样?” 很多显贵人家、有钱的商人府中都有奴仆,有签活契的也有死契的。活契没有死契让人放心。 程延想了一下,觉得可行,“我们家还剩多少银子,两个人应该不便宜。” 谢哥儿弯腰从床底下找出荷包,将钱全部取出来,跟今天赚到的钱放一块。 “都在这了,还剩十多两。”谢哥儿大致数了数后,突然笑出声:“阿延,我们这两天赚的还没有今天花的多,有种白忙活的感觉。” 程延看着谢哥儿笑,不自觉勾起嘴角:“这怎么能这么算呢,至少我们大程二程明天就能上学了。” “等等。”程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有大名吗,这是他们的小名吧。” 谢哥儿被程延看得有些心虚,毕竟这么久了他都没给两个孩子取名字,谢哥儿弱弱说道:“这不是等着你醒来,想让你这个阿父起名字嘛。” 谢哥儿确实是有这个想法的,而且那时候自己产后很虚弱,还要照顾养活两个孩子,加上程延昏迷,得想尽办法找大夫,更无暇顾及其他,等谢哥儿回过神来,已经叫大程二程好久了。 程延没有责怪的意思:“那我们现在想一个。” 第14章 “宠辱不惊,去留无意。”程延脑海里突然出现这句话,“衿衿,你觉得大程二程的新名字就叫谢不惊和程无意,怎么样?” “啊?!为什么大程跟我姓,这好吗?”谢哥儿没有读过书,阿延读过,还是个童生,阿延起的名字自然是好的,但是这姓氏怎么能跟他一个哥儿姓,说出去可能被人笑话。 程延笑道:“这有什么,衿衿你为了生下他们吃了那么多苦,全都跟你姓也没问题。”程延对于孩子跟谁姓没有太大感觉,孩子是他的血脉是他的就行。 “而且你不觉得谢不惊比程不惊好听吗?好像谢无意也比程无意好听的样子。”程延又念了几遍名字,若有所思地点头。 谢哥儿没好气地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程延,“阿延你认真点!姓氏这种事可不是小事,怎么能因为不好听就换姓氏?”要是全跟他姓,那阿延不是成了入赘的了?程家长辈可不得找他问话。 程延顺势将人搂住,笑道:“那我们问一下大程二程愿不愿意再说。” “那我去叫他们。”谢哥儿起身走到院子里,招招手,“大程二程,过来。” 正在院子里玩兔子的大程二程听到阿爹的声音,立即抓着兔子跑到谢哥儿面前。 “阿爹~” 程延也走了出来,谢哥儿带着大程二程坐下。 “大程二程,阿父和阿爹给你们取个新名字怎么样?”程延揉着两人的头发,“你们明天就要去上学了,到时候你们的小同窗可是会问你们叫什么名的。” 大程二程在回家的路上,已经知道了要上学的事,虽然他们小,也知道可以读书是件好事,会读书识字,以后能当大官的。 “听阿父和阿爹的。”大程二程觉得自己现在的名字还好,比村里的大牛、二狗好听多了,但还是乖乖听阿父的话。 “大程叫谢不惊,二程叫程无意,阿父希望你们以后面对任何事情都能宠辱不惊,去留无意。”程延嘴角含笑。 大程歪了歪脑袋:“为什么我不跟阿父姓啊?”村里的小孩都是跟阿父姓的呀。 “你觉得不好吗?”程延将大程二程抱起,让他们坐在自己大腿上。 大程看着阿父的眼睛摇摇头,他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你们阿爹为了生下你们差点没了命,那你们跟阿爹姓不是应该的吗?” “嗯嗯。”大程似懂非懂的点头。 “那你们可要好好孝顺阿爹,知道吗?” 二程突然开口:“那我为什么不跟阿爹姓?” “这不是你阿爹不让啊。”程延看了眼旁边的谢哥儿,被谢哥儿微微瞪了一下,笑道。 程延看着他们有些懵懂的样子,伸手在他们的脸捏了捏:“等你们长大就知道了,反正名字就只是让人知道你是谁,你们想跟阿爹还是阿父姓都行。” 大程二程明白了,跟阿爹姓和阿父姓都是一样的,然后笑出了几颗小牙齿。 说明白了后,程延就放他们出去玩了。谢哥儿见到孩子们能接受,也没反对了。 今天程延依旧要去挖魔芋,但做的分量少了很多,两个人也能忙过来, 赵哥儿的车还要借一天,谢哥儿去他家说了一声后给了借车的钱。 翌日。 程延跟往常一样早起煮魔芋和调料,准备齐全后,全家人才坐在一起吃早饭,青菜瘦肉粥加上咸菜,每人一个水煮鸡蛋。 程延和谢哥儿先是送大程二程去上学,两个娃有点兴奋,嘴巴咧了一路,小脸都有点红。程延和谢哥儿叮嘱了他们几句,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到了书院门口,程延将小车放好,根据上次走的路将大程二程送到周老先生那,看着周老先生带着大程二程走进屋子里才放心离开。 大程二程原本有些期待的心情,在看到阿爹和阿父走了后逐渐低落,变得有些拘谨和害怕。好在周老先生并不严厉可怕,大程二程逐渐放松下来。 程延和谢哥儿也是担心的,毕竟孩子第一次离开阿爹阿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虽然这个地方他们也看过,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等程延推着小车回到闹市,很多回头客一拥而上,程延和谢哥儿也没时间想其他的了。今天的辣魔芋准备的量少,不到一个时辰便卖光了。 没买到的人大呼可惜,忍不住问程延:“老板,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卖完了,我都没买到呢。”昨天他也是这个时候来的,能买到的啊。 其他没买到的人也应和:“是啊,怎么感觉今天这么少啊。” 程延解释:“今天做的确实少了,明天一定做多一点,大家肯定能买到。” 听到程延这么说,那些人暗道可惜后纷纷散去,今天是没这口福了。 程延和谢哥儿收了摊,程延看看天色,离正午还差点时间。 “衿衿,不是说想要找牙人?那我们现在去吧。”已经跟客人说明天会多做,那最好是今天就找到合适的人。 另一边,云墨书院。 周老先生看着新来的两个孩子,问道:“你们叫什么名?” 第18章 “回夫子,我叫谢不惊。” “回夫子,我叫程无意。” 大程二程两人先后拱手回道,在来之前,阿父已经教过他们,可以叫这位老先生为夫子。 周老先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今后你们就在这好好读书识字,进去吧,随意找个位置坐下即可。” 大程二程一进去,就收到里面十来个孩子目光的洗礼。 两人故作镇定扫了一眼,找到位置坐下来。面前的木桌已经放有书籍笔墨。大程二程只是看看,没有随意动。 正等着夫子开始授课时,坐在前面的男孩突然转过头来。 小男孩脸圆肤白,笑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他小声说道:“你们就是我小堂叔说的小侄子吗?我叫方洄,他特意让我好好照顾你们呢。” 大程二程看着眼前的方洄,正想开口说话,夫子就进来开始授课了,方洄也转了回去。 而程延和谢哥儿这边,他们很快就找到一个牙行,一进门,就有牙人注意到了,笑脸相迎:“两位客官,您看需要什么?” 程延开门见山,直接道:“我们想找合适的两个人干活,签死契的那种。” 牙人点点头:“行的行的,不知客官想要找男人女人还是哥儿呢?” 程延看向谢哥儿,问道:“衿衿,你觉得呢?” “还是哥儿吧,家里有哥儿和孩子,选男人不合适,选女人也不太方便。” 程延赞同点头,给了牙人一个确定的眼神。 “那我让人带几个哥儿过来给两位客官瞧瞧。”牙人转身吩咐后,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两位客官到后堂来。” 很快五六个哥儿就被带出来,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 “既然客官要找能干活的,这个年纪的哥儿都是手脚麻利的。他们都是家穷被卖掉的,身家清白。” 程延让谢哥儿选两个,谢哥儿每个人看了几遍后,最终选了两个长得憨厚老实的哥儿。 牙人看谢哥儿选好了,让人把其他人带下去,笑盈盈地开口:“这两个哥儿一人要二两银子。” 程延听后,在这种事情上也不好讨价还价,“可以。” 牙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客官,那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契约了,这边请。” 双方签了契,牙人将那两个哥儿的死契转给程延后,程延也拿出四两银子付钱。 “客官慢走啊。” 程延和谢哥儿推着小车,带着两个哥儿回去了,那两个哥儿怯生生地跟在身后。 这一趟下来,时间过了正午,程延和谢哥儿感到有些饿,决定先吃点东西。 找了路边卖阳春面的,让老板上了四碗面。程延和谢哥儿先后坐下,那两个哥儿呆呆地站在两人身后。 谢哥儿让他们坐下,他们有些诧异地慢慢坐下来。 他们家离这很远,在一个很穷的村子里生活,阿父阿母生了很多孩子,一个接一个总共有十来个,他们那哥儿女儿是不能上桌吃饭的。 被卖后,他们一度绝望,被转了几手才到了现在这个牙行,一路上吃不饱穿不暖,那些牙人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 好在最后挺到这,他们现在这个牙行还算有良心,一日两餐,虽然是稀粥,也不会随意打骂人,但他们也是为了养出个人样卖个好价钱。 两个哥儿听到自己值二两银子时,根本不敢看程延和谢哥儿,他们知道当初家人是为了二百文钱就把他们卖掉的。 要是他们知道自己被坑了,说不定会把气发泄到自己身上。 程延点了四碗面,两个哥儿根本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虽然自己饿得肚子叫,也没敢盯着面表露出馋意。 当听到谢哥儿叫他们坐下时,他们的第一反应是听错了。怎么可能有人让自己买的下人跟主人一个桌吃饭。 他们在牙行的时候,听过很多主人家对待他们这种死契的,动辄打骂,甚至是不小心打死了也没事,也见过很多被主人家打得奄奄一息又被送回来的。 虽然这两位看着不是那种残暴的人,他们只盼望着不会被挨打,时不时给点吃的不被饿死就行。 他们坐下来的时候,还是不敢相信的样子,他们能上桌吃饭的次数一个手都能数过来。等热气腾腾的面放到他们面前,感受到热气爬到脸上时的温热才回过神。 “吃吧。”谢哥儿开口道。看着他们拿筷子夹起面条送入口中,谢哥儿才开始吃起来。 “你们叫什么名啊?” 两个哥儿正有些感触地吃着面条,就听到谢哥儿问,两人立即回答。 “我叫小五,他们都叫我五哥儿。”皮肤有些黑,脸上长有斑点的哥儿回道。 另一个长得白净,眼睛有些小,“我叫阿兰,他们叫我兰哥儿。” 谢哥儿点了点头,“我叫谢衿,你们可以叫我谢哥儿或者谢夫郎,这是我夫君程延,嗯…你们叫他东家吧。” 谢哥儿看了程延一眼,程延表示无所谓。 “我们还有两个孩子,在上学。” 五哥儿和兰哥儿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几人吃完面后,程延付了钱,带上推车准备回家时,谢哥儿拉住程延的衣服,有些吞吞吐吐道:“阿延,要不我们去看一下大程二程他们?” 谢哥儿的桃花眼微微闪烁,对上程延的眼睛。 第15章 既然谢哥儿想去,程延怎么会不同意,几人立即调转方向往云墨学院去。 路上程延去买了四个肉包子,生怕大程二程会饿着,学院是管一顿饭的,但程延不知道这饭好不好吃。经过一家卖糕点甜食的店时,程延想了想,进去要了半斤酥糖。 这酥糖不是便宜的东西,半斤就要二十五文,程延买的还是店里比较便宜的。 小二装好酥糖后,程延先打开拿了一块给谢哥儿尝尝,又给小五和阿兰分,最后自己也拿了一块扔进嘴里。还真别说,这味道越嚼越香,也挺甜的。程延将剩下的包好,打算等会给大程二程,让他们给小同窗们也分一分。 虽然能在学院里读书的家境肯定是不错的,糖这种东西对他们不是稀罕物,但都是三四岁的小孩子,谁不会喜欢吃甜滋滋的糖。 孩子们的年龄都不大,不是个坐得住的年纪。念书认字又是比较枯燥的,能安安静静坐满半个时辰已经顶天了。 所以周老先生一般是让孩子们念不到半个时辰的书就让孩子们停下来休息,可以走到外面也可以在屋子里。 考虑到周老先生可能正在教书,程延没带小五和阿兰进去,人太多可能有点影响,就让他们在外面等着顺带看着小车。 程延和谢哥儿走过熟悉的竹林,一眼就看见两个小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旁边还有个小男孩,隐隐约约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程延开口喊了一声 ,大程二程耳尖一动,有些疑惑转过头,就看见阿父和阿爹站在那。 “哇!是阿父和阿爹!”大程二程以为今天只能在下学的时候才能再见到阿父和阿爹,没想到他们竟然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两人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惊讶和欣喜,带着笑意,立即飞奔到程延和谢哥儿身边。 “阿爹和阿父怎么突然来了?” 谢哥儿蹲下来,伸手整理了一下两人的衣襟和头发,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当然是想来看看你们读书读得怎么样才来的。” “怎么样,习惯吗?”程延拿出那四个包子和酥糖,放到两人手中,“午时有吃饱饭吗?给你们带了包子和糖,那糖可以分些给你们的小同窗们。” “包子!还有糖!”大程二程开心得瞪大眼睛,是甜甜的糖,有这么多。 大程二程只看了一眼这些东西,视线又回到两人身上:“夫子和同窗们都很好,饭也好吃。”刚刚吃饱饭没多久,但大程二程看着这白白胖胖的包子,好像又有点饿了。 程延和谢哥儿接着询问几句,知道大程二程没啥事便离开了。 等他们一走,方洄就凑上来,“他们就是你们的阿父和阿爹吗?果然跟小堂叔说的一样长得好看,你阿父看起来确实很厉害。” 大程二程因为开心,小脸染上红晕,听到方洄的夸奖,颇有些骄傲地回答:“是啊!阿父和阿爹还买了糖让我分给你们吃。” 二程小心地打开包着的油纸,将酥糖递到方洄面前,方洄没跟他们客气。三人嘴里一起嚼着酥糖,甜甜的好吃的很。他们也没忘记阿父说的话,分给了其他人,跟同窗们拉进不少距离。 现在人手足够,可以做更多的辣魔芋,程延在回去时又买了不少调料和需要的用具。 跟谢哥儿商量过后,去买了一辆能用的但不是全新的推车,比赵哥儿家的大一些,能装下更多东西。 程延几人先是回到老屋,将衣服被褥之类的家当都搬回青砖房里。 家里的东西都不多,那些锅碗瓢盆还是留在厨房中,老屋离着后山近,在这做辣魔芋比较方便,四人走了一两趟就把东西搬的差不多了。 第19章 谢哥儿带小五和阿兰转了一圈后,将两间杂物屋中的其中一间收拾出来让他俩住。 收拾妥当之后,几人稍稍休息后,便背着竹筐进山了。 程延交代怎么挖和需要注意什么后,小五和阿兰很快就上手了,挖得又快又好。 小五和阿兰在原来的家时本来就需要做很多活,不干得好和快就要被打,干活的速度都练出来了,挖点东西对他们来说很轻松。 很快每人挖够一大筐,要回去的时候,小五和阿兰就要将那筐魔芋往背上背,程延及忙阻止,哥儿的力气本来就不大,他们在牙行吃都吃不饱,更没力气了。 看着他们瘦弱的身躯,程延生怕这魔芋把他们压趴了,最后程延自己背了两三趟才全部背回去。 回到老屋后,谢哥儿教他们削皮,磨浆,用布包裹住手。小五和阿兰第一次给主人家干活,自然是不敢松懈。而且两位人好,他们还记得那碗阳春面的味道,想要报答,就更加认真了,使出全部力气干活。 谢哥儿看着他们严肃着一张脸,仿佛是在做非常重要的事一样,笑着说:“做慢点也没事,不用紧张。” 小五和阿兰愣了一下,别人对待下人,恨不得他们拼命不眠不休地干活,到了谢哥儿这,反倒让他们放慢手脚,两人有些感动,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只稍微放慢了动作。 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全部魔芋都磨成了浆,谢哥儿又带着小五和阿兰到外面山上捡柴火和枯枝叶。 老屋厨房里只有两个灶口,程延趁这段时间在靠近厨房门口的地方用两块大石头搭了一个简易的灶,把锅放上去再用几块石头固定,下面就可以生火了,有三个灶能加快煮魔芋的速度。 程延先是自己做一遍怎么煮魔芋,让小五和阿兰好好看着,叮嘱道:“一定要看清楚,不然要是没煮好,可是有毒的。” 小五和阿兰被吓一跳,他们没见过这种吃食,更没想到竟然有毒,立即更认真看着程延的每一个步骤。 程延让他们试着煮一下,自己在一旁看着,煮好两三锅后,两人差不多已经完全掌握,煮得很好了。 “煮得挺好,步骤没错就可以,一定要搅匀,其实是挺简单的。”程延看着他们逐渐上手,放心地点了点头。 小五和阿兰原本生怕自己出错,听到程延满意后,紧绷着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了。 不知不觉忙活这么久,谢哥儿从外面走进厨房,提醒道:“阿延,大程二程是不是快要下学了,我们得去接他们。” 程延看看天色,点头:“我自己去就行,你在家等着。”今天走的路挺多的,谢哥儿刚刚又干活,程延想还是不要让谢哥儿再跑一趟了。 谢哥儿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满意程延这个决定,但他也确实觉得有点疲惫,只好点头:“那你快去快回。” “行。”程延应了一声,转头就往外走。程延脚程快,比推着车的时候快多了,到达云墨书院时,是刚刚下学的时候。 程延找到大程二程时,他们正手拉手乖巧等着,旁边好像是今天见到过的男孩,看来大程二程这么快就跟同窗混熟了,程延有些欣慰。 “阿父来接你们了。”程延快步走到大程二程面前。 “阿父~”见到程延时,大程二程的眼睛亮了亮,各自抱住程延的腿,程延乐得揉了揉两人的脑袋。 旁边的方洄朝着程延拱手:“小侄方洄见过程伯伯。”小小的人一本正经地拱着小手行礼,加上方洄生得白嫩,脸上有看起来就好捏的婴儿肥,煞是可爱。 程延看着就心生好感,又想到自己的两个崽,这段时间也长了点肉,但跟方洄一样肉多还差得远呢。 听到姓方,程延立即想起方洛提到过他的小侄子也在这,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吧,怪不得这么快就跟大程二程一起玩了,肯定是方洛跟他说过。 但也不是坏事,程延笑着问道:“方洛是不是你的堂叔?” 方洄点头:“是啊,小堂叔经常跟我提起您呢,您很厉害。” 程延不禁有些扶额,这方洛怎么在孩子面前提起他。 看着方洄有点崇拜的眼神,程延只好转移话题:“你堂叔等会来接你吗?” 方洄还没应,几人耳朵里就传来方洛的声音:“小洄,我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程哥,你也在!又见到你了。”方洛开心地跟程延打了个招呼,不忘弯下腰跟大程二程说两句,“今天觉得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大程二程点了点头:“洛叔,我们觉得很好!” “我就说送他们来这是对的,是吧,程哥?”方洛瞅着程延一脸期待的样子。 程延无奈,只好应一声:“是不错。” 几人又聊了几句,程延抱起两个崽,赶紧回去了。 回到家,程延将大程二程放下后,立即扑进谢哥儿怀中,“阿爹~” 虽然正午那会刚见过阿爹和阿父,但大程二程还是很想他们。 一路上大程二程已经跟程延说了不少话,回到家咕咚咕咚喝完水后,忍不住在谢哥儿面前表现了:“阿爹,我们念诗给你听好不好?夫子还今天夸我们了。” 等谢哥儿点头后,两人便开始摇头晃脑背起诗来,稚嫩童声一字一顿,着实有趣。 念完后,大程二程正准备问阿爹自己念得好不好时,突然看见厨房里有两个不认识的人。 “阿爹,他们是谁呀?怎么会在我们家?” “这是找来帮我们干活的两个小哥儿,以后就住在我们家。”谢哥儿解释一句后,让小五和阿兰来到面前。 小五和阿兰终于见到谢夫郎的两个孩子,竟然是双胞胎,长得一摸一样,长相是结合了程延和谢哥儿的样子。 “两位小少爷,我叫小五/阿兰。” “小少爷?阿爹,他们是在叫我们吗?”大程二程从来没被人这么叫过,有些新奇。 谢哥儿点了点头,对小五和阿兰笑道:“叫他们大程二程就行,不用叫小少爷的。既然见过了,你们就先去忙吧。”小五和阿兰应下后走回厨房。 “阿爹,学堂里有小哥儿跟我们一起念书呢!” 谢哥儿听到大程说的话,有些惊讶,这他还真不知道,不过富贵人家送哥儿读书并不新奇。 第16章 当晚,程延一家人在饭桌吃饭,本来谢哥儿想让小五和阿兰一起在这吃,但他们坚决不同意。 小五和阿兰知道谢哥儿是好意,他们能吃上饭填饱肚子就满足了,他们总归是外人,打扰东家一家人吃饭不合适。谢哥儿也不勉强,让他们回自己屋里吃了。 谢哥儿提起学院有哥儿跟大程二程他们一起念书时,程延也有些诧异,随即有些好奇地问大程二程:“一共有几个哥儿在啊?” 大程嘴里嚼着饭,听到阿父的问话不禁开始回想,但想半天,饭是一直在嚼的,话却没见他说。 二程喝下一口汤,擦擦嘴,不紧不慢开口道:“哥哥根本不知道,他送糖给那个小哥儿后,就一直跟他说话,之后剩下的糖都是我跟小洄送的。” 二程的话音刚落,大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开口解释道:“我是好奇,县城里的小哥儿跟我们村里的小哥儿长得有点不一样。” 程延和谢哥儿被哥俩的话逗笑了,没想到让他们送糖给小同窗们还有这样的小插曲。 “哪里不一样了?”程延逗趣道。 大程挠挠头,“说不上来,就是他跟阿爹一样好看。” 程延忍俊不禁,果然小孩子也是喜欢长得好看的。 说笑间,这晚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不住在老屋后,程延得第二天一早从青砖房这边到老屋去,毕竟老屋这方便做魔芋,多走两趟路的事,程延不觉得麻烦。 也不怕老屋那边晚上没人在有小偷,小偷都知道住在这肯定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偷。而且魔芋都放在厨房里,程延锁住外面的门后还找了另一把锁锁住厨房门,算是双重保险了。 几人兵分两路,程延送大程二程上学,谢哥儿则是带着小五和阿兰去摆摊。 程延送完人后,没有急着去找谢哥儿他们,而是到各个地方转了转,看看附近都卖什么吃食,好考虑接下来自己要再做点什么。 程延也已经提前跟谢哥儿说好要去逛一逛,谢哥儿身边有小五和阿兰,程延还是比较放心的,况且附近的商贩都见过之前有人闹事被抓的事,肯定不敢找麻烦,除非有不长眼的故意找事。 按照现在每天要挖这么多魔芋的情况下,那魔芋迟早得挖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在山里再找得到。 程延东逛西逛,来到县城里的肉市。一靠近就能闻到空气中的腥味,地上还有被冲洗的血水痕迹,程延面不改色地避开,观察周围。 能住在县城里的大多上都能吃得起肉,这肉市人来人往,还挺热闹。膀大腰圆的屠户光着膀子,用锋利的大菜刀切割着案板上的肉。三三两两的猎户拿自己猎到的野物到这摆摊,大多是野鸡野兔。 第20章 肉市里卖得最多的还是猪肉,程延仔细看了每一个猪肉摊,发现摊上留有最多的是猪肠之类难处理的部位。 程延了然,这猪肠虽然也是肉,但很多人不会处理,煮出来根本不好吃。富贵人家根本不想吃,穷苦一点的不怕难吃,才会退而求其次买一些尝尝肉味。 看着这些,程延想到在现代非常受欢迎的一种小吃,脆皮烤肠,可谓是每一条小吃街的必备产品。这里有大量的猪肉,不用像辣魔芋一样愁原材料,虽然这烤肠制作要费点功夫,想来应该会受欢迎。 程延在那些摊主中,挑了个看着比较顺眼的上前询问:“老板,您这猪肉怎么卖的?” 猪肉摊的老板张屠户抬眼看了一下程延,声音雄厚:“二十文一斤。” “老板,我要的猪肉多能不能把那猪肠便宜点卖给我?” “你要多少斤猪肉?” 程延想了想:“先来十斤。” “行,既然要这么多那猪肠就送你了。这东西一天也卖不出去多少,”张屠户很爽快,又上下打量程延,“小兄弟要这么多是要做生意吧。” 程延也是实话实说,笑道:“打算做点小吃食卖,先试试看。” “我现在还不方便拿,先预定十斤后腿肉,二分肥八分瘦。”程延从袖口拿出荷包,数好钱后递给张屠户,“先给您一百文,等我事情忙完了再过来拿,大概得午时过后,行不行?” 张屠户接过钱,掂量几下,点了点头:“你放心,肯定给你留着,到时候你来就是了。我在这里摆摊卖肉几十年了,向来是最守诺实诚,大可放心。” “自然是信得过您的。” 这的事谈好后,程延没有多逗留,立即去找谢哥儿他们了。 生意依旧很不错,昨天没买到的客人今天终于买到了,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刚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地直接到旁边大快朵颐。 “阿延,你回来了。”忙碌中的谢哥儿还是在程延走到他身边才发现的。 程延“嗯”了一声,“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就是客人有点多,忙不过来了。”旁边小五和阿兰也是在不停地帮客人装好魔芋。 程延不再多说,立即招呼还在等待的客人。 今天做得多,收摊比往常晚了一些。谢哥儿本想直接回家,但程延说先去一趟肉市。 程延来到摊位前,张屠户已经认出他来,“来了啊,都在这了。”张屠户将一大块肉“嘭”地放到程延面前。 程延看着肉满意点头,跟他想要的大差不差。还有那些猪肠,张屠户简单收拾了一下全装在竹筐里。 将剩下的一百文给张屠户后,那张屠户明显更开心了:“这筐算我送你的了,要是下次买肉还到我这来,我的肉都是最新鲜的。” 程延和张屠户又寒暄几句,这才带着肉离开。 “阿延,你买这么多肉做什么。”谢哥儿看着程延买那一大块肉惊了,这够好多人吃了。 程延只是笑笑,“等回到家再跟你说。” 谢哥儿有些猜测,昨晚程延已经跟他说过想做新吃食,没想到程延今天这么快就想到要做什么了。 程延还进了几个杂货铺,买了些米酒黄酒、虾皮香菇干等。 一行人回家后,程延也不着急着处理。卖魔芋累了一早上,得先填饱肚子才行。程延从那十斤肉上割下几人够吃的,炒了一盘。等吃饱后,程延让小五和阿兰去休息一会,总不能让人一直干活。 谢哥儿趁这个时候将今天赚到的钱拿出来,满满一大袋的铜板,谢哥儿弯着眼,也不嫌慢,一个个数好再一百个一组串起来。 “阿延,今天赚得好多,之前花的银子差不多赚回来了。”谢哥儿举起一串串铜板,眼里满是笑意。 程延默默看着谢哥儿又把这些铜板再数了一次。 下午程延先是一起去挖魔芋,搬回来让谢哥儿他们处理,现在做魔芋这活差不多可以全交给他们,除了加灰水时程延需要再看顾一下。 程延将自己买的虾皮和香菇干拿出来放在锅里炒干炒脆,拿了个碗将它们装起来碾成粉末。 再将买的肉拿出来,开始处理,肉先切成丁再剁碎一些,不用剁太碎能够保留口感。剁完十斤肉,程延累得够呛。 但程延没休息,一鼓作气在剁好的肉里加入盐、糖、胡椒和刚刚的虾皮香菇粉,用手将他们抓拌均匀后才告一段落。 程延洗净手后去看了一眼谢哥儿他们,看见没什么问题后又回去了。 猪肠子的处理比剁肉复杂多了,得先把最外面的油脂去掉,再将它翻过来来回冲洗三遍,费水得很。程延还加了点米面洗,洗得更干净。 洗干净后要制肠衣,得用刀背细细地刮,力道需要控制,不能太大以免刮破,太小不能刮干净。最后程延将弄好的肠衣放在买来的酒里浸泡着。 程延到外面竹林里砍了根粗细大小合适的竹筒用来把肉灌进肠衣里。谢哥儿来的时候,程延已经灌完了,正拿绳子一小节一小节地绑好。 “阿延,这就是你做的新吃食?”谢哥儿有些好奇。 程延点了点头,“这是脆皮肠,跟腊肠差不多的做法,但不像腊肠需要时间风干,蒸熟就能吃。” 绑好后,程延用竹签在每一节上面扎小孔,再挂起来晾一会儿。 晚上桌上就多了一道菜。 大程二程看着没见过的食物,问道:“阿爹阿父,这是什么呀?” “这是你们阿父做的新吃食,脆皮肠,来,吃吃看好不好吃。”谢哥儿给两人碗里夹了一根。 听到是阿父做的,大程二程就有些期待了,阿父做的饭菜都是好吃的。 外表看起来就很油润,程延蒸好后还下锅煎了一下,焦香扑鼻。大程二程咬了一口,肉汁顿时在嘴里爆开。 “好吃!肉肉好多。”大程二程吃着,忍不住点头,这一口还没吞下就想再咬下一口。 程延看着他们吃得嘴唇亮晶晶,笑了笑,也不指望大程二程能说出什么评价,他们吃啥都觉得好吃。 程延尝了一下,觉得味道还不错,肠衣的味道去除得很干净,吃起来不是太咸,加上放了胡椒,味道更好了。程延想着,要是能卖得好的话,还可以尝试做其他口味的。 程延看向谢哥儿,“衿衿,怎么样?好不好吃?” 谢哥儿点头,因为吃到好吃的眼睛亮亮的,“阿延,你打算这卖多少钱?” 程延想了想,买肉成本是两百文,加上配料人工还得往上加。定价确实挺难定的,卖得贵没人买,卖得便宜自己会亏,“等吃完饭我们再好好算算吧。” 在自己屋里吃饭的小五和阿兰也吃到了程延做的新吃食,好吃得差点让人掉下泪来。小五和阿兰太庆幸了,谁家会给下人吃这么多肉这么好吃的东西,他们默默吃着,心里想着只有更加认真干活才能报答东家他们。 第17章 这天是谢哥儿送大程二程去学院,因为要卖新吃食,得多向顾客介绍,谢哥儿的口才没有程延好,要是客人问起来,谢哥儿觉得自己说不上来,便争着要送孩子上学,让程延先去摆摊。 程延当然是由着他了。 到达摆摊地点后,便有客人上前。 程延的车子还没停好,东西也没摆出来,客人也不急,有闲心跟程延唠嗑几句:“今天是老板先过来啊,前两天都是见你夫郎先过来。” 程延继续手上动作,应了一声:“是啊,我之前是要送孩子上学就来晚一些,今天换我夫郎去送了。” “是上次见过的两个孩子,看起来这么小就送去读书啦?”客人对大程二程有点印象。 程延摆摆手:“成天在家玩兔子,送他们去念书找点事干。” 客人被程延的说法逗乐了,“孩子还小,爱玩也正常。” 两人聊了几句,程延和小五阿兰已经将要卖的吃食摆好了。 “给我来一斤辣魔芋。”刚刚那个客人率先喊了一声。 程延应了一声后,开始给他称斤,没忘记要宣传他的脆皮肠,“我们今天还做了新吃食,脆皮肠,您是今天第一个客人,我给您送一根尝尝。” 客人这才注意到,辣魔芋旁边多了一个盆,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用竹签串好的脆皮肠。 一听不要钱,那肯定要尝尝啊,老板能做出辣魔芋这种美食,想来这脆皮肠定是不差的,看这卖相,油润有光泽,外表还有一层金黄,看得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老板你可太实诚了,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客人迫不及待地接过程延送的脆皮肠,直接咬了一大口,“这味很不错啊,我没吃过肉汁这么足的肉呢。” 客人三口两口吃完后仍然意犹未尽,比划着一个手指后又坚定地改成两个:“老板,这多少钱啊,给我再来一根,哦不,还是来两根吧。” 程延没有先给客人拿,而是笑着解释:“这脆皮肠我们都是用新鲜的肉做的,都是实打实的肉,加上它的制作有些繁琐,所以这价格也是有些贵的。” 第21章 “哎呀老板,不管要多少钱我都买,快说吧。” 程延这才说出价格:“十五文一根。” “行行行,这个价也不贵啊,那些酒楼里的菜一道都比你这贵得多。”客人把钱给程延后,终于拿到了心心念念的脆皮肠,一左一右拿在手中。 这客人哈哈笑了两声后,两边各咬了一口,这豪迈的吃相,看得旁边的人一愣一愣的,吃得这么香,他们都有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味了。 有些人还是有些犹豫的,毕竟这看起来很少,十五文钱吃几口就没了,有点舍不得。 但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买了尝过后纷纷叫好,还要再买,盆里的脆皮肠越来越少,这些人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偶尔尝一次也行,又不是天天买。于是朝程延喊“老板,给我也来一根”,也没忘再要半斤辣魔芋。 吃到嘴里后才知道确实好吃得紧,这钱没白花,等手里只剩下竹签子,还犹豫着要不再买点尝尝,咋摸两下嘴巴,细品还能品尝出刚刚的味道,万一这老板明天就不卖了,今天得吃个够啊,最终着急地往小摊前挤去了。 谢哥儿回来的时候,程延几人忙得热火朝天,盆里的脆皮肠所剩不多了。 谢哥儿挺惊讶的,没想到这么受欢迎,昨晚他跟阿延商量定价的时候还觉得定得有点贵,可能没人买。 上午送孩子上学和摆摊,下午制作第二天的吃食再接孩子下学,这样的日子程延一家持续了一月有余。 这日仍旧照常,程延家的小摊前人是越来越多了,辣魔芋每日做的量不变,做脆皮肠的量增加了许多,差不多每日都能卖完,卖不完的留着自家吃了。 本来是平常的一天,正招待着客人的程延面前突然出现一个身着玄色锦衣的中年男子。 男人头戴玉冠,头发还是乌黑浓密的,眼角处岁月的痕迹能看出来他的年纪至少是不小。嘴角含笑,看起来是个好说话的。 中年男子穿得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但他说的话跟其他客人一样,上来就说自己要买根脆皮肠加一斤辣魔芋。 程延面色不变,笑着应下,手上动作从容,只当他是个普通人。 光顾过程延的小摊的人很多,程延知道自己的吃食有些大户人家也喜欢吃,经常会派府里的小厮过来买。 像这种穿得就像府里的老爷之类的人,自己亲自过来买的少之又少,这么久了程延也只见过一两个。 不管这人有什么目的,还是单纯想要买吃食,程延脸上带着笑,将他要的东西递到他手中后就继续招待下一个客人。 事实证明程延的感觉没错,等程延几人收完摊准备走时,那中年男子又出现,态度友好地将几人拦了下来。 “不知程老板是否有空,赵某想请几位吃个饭。”中年男子脸上带着笑。 “您是?”程延不解地问。 那中年男子似是觉得自己有些唐突,略带歉意地解释:“赵某是这阳宁城悦仙楼的掌柜,程老板应该听说过吧,自从吃过程老板这的吃食后,觉得甚是美味,这才想亲自向程老板讨教一二,不知程老板能否赏光?” 程延一听他是酒楼的掌柜,就猜出他的来意,不出意外应该看上他这两种吃食的方子了。 自从他这吃食越来越多人买后,有不少小摊贩模仿他,魔芋他们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但脆皮肠能看出来,就是模仿出来的味道没有程延做出来的好。 也有其他的酒楼餐馆也派人来问过程延方子卖不卖的,不过像这掌柜亲自来还没带人的是头一个,看起来还是有点诚意的。 程延想了想,去一趟倒也无妨。 程延看向旁边的谢哥儿,问:“想不想去?” 这种事谢哥儿一向以程延为主,“都听阿延的。” 程延点了点头,朝赵掌柜说道:“既然赵掌柜这么有诚心,那我们也不能不给赵掌柜面子,请赵掌柜带路吧。” 赵掌柜一听程延答应了,顿时喜笑颜开,原本只是微微笑着,现在笑得露出几颗白牙。 赵掌柜带着程延几人来到悦仙楼,一路上还介绍了不少悦仙楼的事情。 悦仙楼在阳宁城开了几十年了,颇有口碑,是赵掌柜的爷爷从一个路边小摊一点点开始做大的。 看门的伙计一看见是赵掌柜,立即迎上来:“掌柜的回来啦。” 赵掌柜点了点头,吩咐道:“有贵客,好酒好菜都给我送到二楼雅间。”说完便转头引程延他们上二楼。 程延几人落座不久,菜就陆陆续续端上桌,十个菜两个汤。赵掌柜跟程延在饭桌上聊得有来有回,宾主尽欢。 吃饭接近尾声时,赵掌柜面露难色,终于说出来自己请这顿饭的用意:“程老板,我觉得您做的吃食真的很不错,您开个价,我们想买下来。” 程延早有预料,沉默着,似乎还在考虑中。 赵掌柜继续劝说:“程老板,您看您每天早起贪黑只能挣几两银子辛苦钱,我们可以给您满意的价格,您和您的夫郎以后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不是?” 程延笑了笑,“赵掌柜,我们都清楚,我有这方子,我可以源源不断地赚到钱,你们诚心想买的话,可以先说一个让我满意的价格。” 赵掌柜立即伸出一个手掌,道:“五百两行不行?” “赵掌柜,您这是一个方子的钱还是两个的?”程延故作不解。 听到程延这么问,赵掌柜咳嗽两声:“…是两个。” “看来赵掌柜不诚心啊。”程延摇摇头,“这一个月,算每天挣六两,一个月就一百八十两。五百两我们努力干个两三月也能赚到。” “要不程老板说个数吧,只要不是超出预期,我都应下。”赵掌柜也知道肯定是要给多一点了,现在程延的态度是能卖方子,要是自己不抓住这个机会,程延转头卖给别家酒楼,最终受影响的也是自家酒楼的生意。 “赵掌柜大气,那我说个数,八百两,两个方子。”程延脸色认真,“要是赵掌柜同意,我立马写方子给您。” “行!”赵掌柜一拍桌子,同意了。这个价格对赵掌柜来说,也不算太贵,只是一下子给出八百两还是有些肉疼的,但程延没有狮子大开口,喊个一千两以上,赵掌柜还算满意的。 “程老板您先稍等片刻,我让人去拿笔墨纸砚和拟个契约。”赵掌柜说完,便出雅间了。 雅间里只剩下程延几人。 刚刚程延和赵掌柜谈话的时候,谢哥儿是大气不敢出,在程延说出八百两时,生怕下一秒他们被人打出来。虽然他们是赚了不少,但是一个方子就卖四百两,有点超乎谢哥儿的预期。 谢哥儿小心地扯了一下程延的衣服,还沉浸在那八百两的震惊当中,声音放小:“阿延,真卖这么多啊?真的值吗?” 程延看着谢哥儿有些惶恐的样子,笑出了声:“不管我们觉得值不值,赵掌柜觉得值就行。” 旁边的小五和阿兰也是一脸震惊,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很快赵掌柜就回来了。程延将两个吃食的制作方法一一详细写下,然后双方签好契约。赵掌柜拿出八张一百两的银票交给程延。 程延接过来有些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好像到现在他都没摸到过真银票来着,都是用银子铜板。但他也是见过的,确认银票上面有官府盖的官印后便放心了。 赵掌柜也接过两张方子,细细看了起来,有疑问程延也耐心地解答了。 “想不到这种有毒的魔芋这样处理就能够食用,到底是谁想出来的,真是让人佩服。” “偶然在古籍上发现,都是前人的智慧。” 最后赵掌柜笑着送程延几人离开,程延揣着银票带着谢哥儿几人回家了。 程延和赵掌柜算是双赢吧,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唯一可能受到伤害的,大概就是光顾程延小摊的顾客了吧。 第18章 程延这么轻易地卖掉方子,其实是有原因的。首先山上的魔芋已经被挖得差不多了,程延去山上逛了几圈才又发现一处地点。 程延并不担心赵掌柜找不到魔芋,他们家开酒楼这么多年,关系网肯定比程延想象得多,但程延只是一个普通农家子,知道的就山上,也可以找人收购,但这样一来成本大大增加。 至于脆皮肠,赚是能赚钱,但都是辛苦钱,程延每天剁十几斤肉,累得手指发麻、手臂酸疼。就这样干了一个月后,程延想,这钱还是给别人赚吧。 程延一家不用每天忙着做吃食,倒也过得清闲。程延每天的任务差不多是做饭和送大程二程上下学。家里的杂活有小五和阿兰做,谢哥儿没事干,又开始绣起帕子荷包之类的小玩意。 家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谢哥儿绣好的手帕,程延身上还比其他人多了一条。 这天程延和谢哥儿接完大程二程下学,打算去买辆驴车。天天来回走,程延的鞋子都快磨平了,跟谢哥儿商量一下后,马车太贵,牛车又太大,决定还是买个驴车好。 第22章 这些日子不用干活,程延整体换着花样做着有营养的吃食,谢哥儿和大程二程被养得重了五六斤。脸上的肉多了不少,跟程延刚醒来时判若两人。 谢哥儿脸上的气色好了很多,脸色红润,此时抱起一只黄色的小狗崽,笑容明媚:“阿延,你快来看看这些小狗,好肥。” 要买驴车,程延先带着谢哥儿和大程二程来到这个集市,类似现代的猫狗宠物市场,主要是卖活的动物居多,小一点的鸡鸭兔子,也有大的牛马驴。 各式各样的动物叫声与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热闹也有些吵闹。 几人刚到,谢哥儿和大程二程已经被毛茸茸的小动物吸引住,完全忘记来这的目的,根本走不动道。 谢哥儿左右手各牵着大程二程,此时在一个卖小狗崽的摊前,摊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伯。谢哥儿询问老伯能不能摸,老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父子三人当即上手摸了起来,感受到毛茸茸的触感后,露出三个同款灿烂笑容。 小狗崽应该是刚断奶,被老伯养得肥嘟嘟,一点也不怕人。大程摸的那只还时不时地伸出舌头舔他的手,微痒的感觉让大程咯咯笑出声。 程延看着他们沉浸在撸毛茸茸的快乐当中,最终还是忍不住咳嗽一声:“该走了。” “阿延,你看它们是不是很可爱啊。”谢哥儿抱起小狗崽,意有所指。 程延假装没看懂,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是挺可爱的,但我们得快去看驴车了。” 谢哥儿见程延竟然没有说出自己想听的那句话,笑脸一僵,只好自己说了:“阿延,要不…咱们买下来吧,长大了也能看家护院。”谢哥儿看着程延的眼神有些殷切。 还在摸狗崽的大程二程耳朵一动,也立即睁着两双乌溜溜的眼睛,仰着头看向程延:“阿父~” 被水汪汪的三双眼盯着,程延铁石心肠,不为所动,摇了摇头:“家里有两只兔子了,不能再养了,等会家里还要添一头驴。” 虽然大程二程每天上学,那两只兔子被他们养得还不错,每天下学后都去摘些草给它们吃,现在已经不是只有巴掌大小了。 听见程延的回答,三人失望,小脸顿时垮下来。 “阿延,买吧买吧,它们这么小,吃不了多少的。” “阿父最好了~” 谢哥儿抱住程延,大程二程抱着程延的大腿,最终程延抵不过他们的撒娇攻势,答应下来。 总共有三只小狗,毛发都是黄澄澄的,都是村里的小土狗,老伯没要多少钱,十来文,还送了一个竹筐装着,还是由程延背着。 小狗买了,谢哥儿三人又开心了,催着程延快点买驴车后早点回家。 程延无奈,但也不磨叽,问卖驴车的找了头年轻健壮的驴,满意后很快就爽快给钱,以至于卖驴车的又送了些驴吃的干草。 一家人赶着驴车回家了。谢哥儿他们坐在车后面,装小狗的竹筐也放后面了,几人时不时地摸摸筐里的小狗。驴车角落还多了几抹嫩黄色,仔细看是十来只小鸡仔。 程延赶驴车准备回去时,谢哥儿看见有人在卖,想买来养大后杀了吃。这次程延没反对,家里都要养这么多动物了,多养几只鸡也不算什么,养大能吃,也不用去买别人家的。 自从程延一家搬回青砖房后,在村里又受关注起来。村里人知道程延一家天天去县城做生意,好像能赚到很多钱,大程二程都被送去读书了,还找了两个人当帮工。 有人眼红,但大多数人也只是听听就过去了,别人赚再多钱也不会给自己花。但看着程延一家赶着新驴车回家,心中不免羡慕。 “哎,这延小子到底赚了多少钱,他们现在也不做生意了,咋还有钱买新驴车啊?” “这驴车看着应该不便宜,你看那驴,精神得很,看着又壮实。要是我也有一头就好了。” “延小子卖的吃食老贵了,但还是有很多人来买,我那大侄子去县城的时候还去打听过。” “那怎么不接着卖了?要是我,我得卖一辈子。” “听说是得罪了人喽,人家不准他卖了。”说这话的人声音不自觉地变大,隐隐带着幸灾乐祸。 其他人也是人精,纷纷不搭腔了。虽然他们羡慕人家会挣钱,但也不是那种盼着别人不好的人。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过了半晌,才有人开了个新话题。 “听说过几天那程文要成婚了,程大山说要请全村人过去吃酒席呢。” … 刚刚说那话的人见没人搭腔,脸色变得铁青,趁没人注意他偷偷溜走了。 程延不知道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将驴车停在家门口,程延将谢哥儿和大程二程抱下车,几人提着装小狗的竹筐和装小鸡的笼子就进去了,没给程延一个眼神。 程延:…行吧。 小五和阿兰听到动静,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谢哥儿他们带回来的小狗和小鸡,顿时也被吸引了。 被放出来的三只小狗东嗅嗅西嗅嗅,谢哥儿进厨房拿个碗装了点白粥放到地上,小狗们不挑食,顿时围成一圈吃了起来,谢哥儿几人就在一旁看着它们吃。 程延将驴车拉进院子,在角落拴好驴后,看着他们摇摇头,转身进厨房准备晚饭了。 院子里其乐融融,大程二程将两只兔子放出来想看看兔子和小狗会不会一起玩。小鸡仔被小五和阿兰带到旁边,准备编个竹围栏圈一小块地方出来养着。 门外突然有人敲门,谢哥儿连忙去开:“大伯,您怎么来了。” 门外的人正是程大山:“延小子呢,让他也过来,是喜事。”程大山嘴角快咧到耳根去,看起来确实是让人高兴的事。 谢哥儿立即去厨房叫程延过来。 “大伯。”程延朝程大山打了个招呼。 “过两天小文成婚,到时候你们一定得来啊,不用来帮忙,直接来吃酒席就行。”程大山喜气洋洋。 “喜事啊,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一定准时去,大伯放心。”程延应道。 “好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程大山的身影看不清后,谢哥儿才说道:“之前就听说程文要成婚的消息,换回房子后就没什么消息了,我还怕是我们搅黄这件事,现在终于放心了。” 谢哥儿长呼一口气,“那我们给多少礼金合适啊?” “给两百文吧,毕竟是比较亲的,之前换房子的事虽然一开始大伯有些不愿意,好在最后也同意了,两百文对于我们来说不算多,但对大伯他们来说不算少了。” 两天后,程延带着一家大小全去了程大山家,参加程文的婚礼。 未走近就能看见程大山家布置得很喜庆,也很热闹。 程延走进去,看见收礼金的记账先生,将两个封着一百文的红包递过去,记账先生看着鼓鼓囊囊的红包,都忍不住抬头,这可是目前为止收到的最大的礼金。 抬眼一看是程延,顿时了然,记账先生也是村里的,也听说过程延赚钱的事,但还是心中感慨出手真大方。 正巧碰见迎亲队伍回来,程文穿着红色婚服,骑着高头大马,看起来气宇轩昂。 拜完堂后,就可以吃酒席了。程大山知道程延包了这么多礼金,为表感谢,特地跑过来给程延一家单开一桌。 吃惯了自己做的菜,程延觉得这酒席一般般,没多好吃。谢哥儿和大程二程也只是挑着自己喜欢的菜吃,嘴都被程延养叼了。小五和阿兰不挑,两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菜还是挺丰盛的,光肉菜就有好几道,程延看村里的人吃得满嘴流油,不停地夸这酒席做得不错。 吃到一半时,程文过来敬酒,看起来已经有些醉意,应该是被人灌了不少酒,“延弟,弟夫郎,都吃好啊,这杯我先干了,你们随意。”说完便仰头喝下杯中的酒。 程延拿起一杯酒也喝了。 “好!”程文敬完酒后没离开,拍了拍程延的肩膀,看起来很是高兴的样子,“延弟,还是多亏你啊,现在我在县城里买房子了,以后我跟我媳妇就在县城里住,要是有空,也可以来玩一玩,定扫榻相迎。” 程延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好,到时候有空一定去。” 然后程文笑着去敬下一桌了。 程延一家吃得差不多后便回家去了,没去看别人闹洞房。 时光飞逝,两年后。 第19章 这两年里,最让宁山村村民们乐道的就是程文终于考上童生,很快就要下场考秀才。 村里已经很久没出过秀才了,要是村里能出个秀才公,村里的人说出去也有面啊,说不定还会让上面注意到宁山村。 当年程延考上童生时,村里人还以为他会继续读书,下一个秀才就是他了,可惜出了事,好了之后也没啥动静,应该是不指望了。 第23章 程文自从成了婚,日子是越过越红火,县城有房,读书有成就,老丈人家的生意也让他管得不错,隔三差五就见他大包小包的带东西回家。村里人羡慕得不得了,感叹程大山多年的养育终于有回报了。 反观程延一家,村民们只见他们两年前摆过一阵子的摊,后面再也没见做什么了,难道真是像有人说的那样得罪了人?那也可以做点其他的比如租块地来种点粮食,但是他们也没有,真是一点也不上进。 村民们虽然有点可惜他们年纪轻轻不干活,坐吃山空,但这是别人的过法,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在背后说两句。 程延一家也确实如村民们所说,不种地也不摆摊,日子过得很是舒服。不说程延和谢哥儿能闲得住,小五和阿兰是有点不安了。 东家买他们回来就是为了干活的,但现在没活干,整日只用扫地喂鸡,还是两个人一起干,小五和阿兰是生怕被送回牙行去,夜里做了几天噩梦后,才期期艾艾地跟谢哥儿说有没有活干,想多干一点活。 谢哥儿也烦着呢,没事干,程延就天天带他去县城玩,一去就要花好几两银子,衣柜里装满了程延给他买的新衣裳,梳妆台上的胭脂有一大堆,吃食也没少买,时不时带他听曲看戏,美其名曰长长见识享受生活。 这日子过得是挺快活的,但谢哥儿看见荷包里日渐减少的银子后,眉头皱了起来,开始劝程延省点,但程延不听,在程延又一次想带他去县城逛,谢哥儿严厉拒绝,更勒令不准再乱花钱了。 程延见谢哥儿有些怒了,立即应下,在家安分好几天,还去挖了些土到后院里,整了一小块地撒上菜种子,要不了多久就有青菜吃了。 小五和阿兰来问有没有活干时,谢哥儿瞧着他们,心中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我们可以干很多活,千万不要把我们送回去之类的。 谢哥儿没有逗弄他们,思考片刻后,让他们每天做完杂活,有空的时候绣点荷包帕子,可以拿到县城卖钱,毕竟家里确实没什么活干。小五和阿兰得到任务后,才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其实就算小五和阿兰每天干不了多少活,谢哥儿也没有把他们送回去的想法。他们每天都很勤快,天不亮就起来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买的那些小鸡被他们养得越来越肥,其他的事也做得井井有条。 吃的也不多,很有分寸,一开始都是他们自己舀饭,每次拿少少的,谢哥儿劝他们吃多点都说已经够了,可能是怕吃得多会被说,谢哥儿只好给他们舀多一些,并告诉他们每次都是这个量才行。 自从有小五和阿兰后,谢哥儿再也没干过活,手上的茧子渐渐消失了,变回原来柔嫩的样子。 程延骑着驴车接大程二程下学了。 现在大程二程差不多五岁,长高了不少,两人的性格愈加分明,大程的话多,对着谁都是一张笑脸,二程比较沉默,对外人总是没什么表情,但是对熟悉的人表情更丰富,笑脸也多。 程延有些纳闷,怎么都是一样养的,对两人的关注和教育都相同,怎么性子截然不同,最终只能说是天生的。 “到家喽!”车子刚停稳,大程就喊了一声,没等程延过来抱他,就一下子蹦下车去,跳下来后还转头喊二程,“弟弟,快下来。” 二程一声不吭也跟着跳下来,快得程延都没来得及阻止。虽然高度没多高,也是有可能会摔倒的。 “你们俩别跑,都说多少次了不能这样子跳下去。”程延有些愠怒。 “阿父,我忘记了。”看见程延有发火的趋势,两人乖乖低头。 “好了,等一下摔了疼的还是你们。” 大程二程见没事后,偷偷对视一眼,手拉手进去了。一进门三只狗就摇着尾巴围上来,一个劲地想舔两人的手。之前的小狗崽已经长成大狗了。 “不行不行。”它们太热情了,大程二程难以招架,连忙跑进堂屋去。 三只狗很聪明,懂规矩,只在院子里活动,堂屋和房间是不会进的,见大程二程进去后就乖乖在门外坐下。 “阿爹,我们回来了。” “别跑那么快。”谢哥儿从里屋出来,给大程二程倒了两杯水,“喝点水解解渴。”大程二程接过来咕咚咕咚地喝下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程延突然想到:“大程二程在学院差不多两年了,两年蒙学是不是要结束了?” 谢哥儿也反应过来:“是啊。” 两人看向大程二程,大程有些怔愣,二程没什么反应。 “阿父阿爹,蒙学结束是就不用再上学了吗?”大程似是意识到什么,语气低落。程延和谢哥儿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不上学就见不到笙哥儿和小洄。”大程一下子难过起来,眼里升起雾气。 二程见到哥哥好像要哭的样子,饭也不吃了,默默看向大程,伸出小手拉住哥哥的手。 两年里,跟大程二程玩得最好的就是小洄和笙哥儿。 小洄是方洛的小侄子,笙哥儿则是当初大程说过的小哥儿。笙哥儿一开始还不愿意跟大程玩来着,觉得小哥儿跟小汉子玩不好,经过大程的一番努力,终于是把笙哥儿打动了,几人成了要好的朋友。 每次下学,大程必定会跟程延和谢哥儿说今天在学院里他们又干了什么,二程也会附和几句。 发现大程情绪不对后,程延才知道好像大程误解了他们说的话。果然还是小孩,以为蒙学结束就再也不能上学,不能上学就不能见到自己的小伙伴们。 在大程的金豆豆要掉下来之前,程延赶忙解释:“蒙学结束后还是可以继续上学的,但那不叫蒙学了。” “真的吗?”大程眨了眨眼睛。 “当然了,而且就算不上学也能见到他们的啊,他们家不都是在县城里,我们可以去县城找他们玩啊。” “好像是哦。”大程听明白后,脸上终于又挂上笑容,也有心情继续吃饭了。二程看见哥哥最终没哭后也放心了,拿起碗筷。 “下次不许动不动就哭鼻子啊。”程延真是怕了。有时候他们调皮,骂两句甚至打两下屁股都不会哭,但有时候不知道说错什么,大程眼泪就吧嗒吧嗒流下来。 二程还好,没见过他哭,大程哭得多,程延私底下在谢哥儿面前说他是小爱哭鬼,一个没注意,被他听到了,登时又哭出声来,委屈地窝在谢哥儿怀里哭半晌,嘴里还嘟囔着“阿父坏”,直到程延说再也不这样喊了,并且答应带他和二程上县城逛糕点铺子随意买后才罢休。 “你们继续读的话,笙哥儿和小洄也会继续读吗?你们得先问问他们啊,不然到时候只有你们俩在那就惨喽。”程延提醒道。 大程抬起头来,眼睛瞪圆了,没想到还会这样,“那我明天就问他们。”怕自己忘记,转头跟二程说:“弟弟,明天要是我忘记了,你记得提醒我哦。”二程“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嘿嘿,弟弟真好!”大程大声夸道。二程没应了,但耳朵尖悄悄染上一点红。 到了第二天下学后,大程二程是耷拉着脸回来的,主要是大程,二程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细看下确实是有些伤心的。谢哥儿一问,才知道小洄和笙哥儿都不读了。 其实还是读的,就是不在阳宁城读而已。小洄的阿父是个秀才,要去省城念书,准备乡试,连带着一家人都去了。笙哥儿家是做生意的,想对外发展,一家也搬到其他地方去了。 当晚,两个孩子吃饭都吃不香了。大程吃着吃着,悲从中来,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看着真是可怜。 但程延和谢哥儿也没办法,总不能去劝人家留在阳宁城吧,只能干巴巴地安慰几句,但大程正伤心着呢,也听不进去。最后饭也没吃完,哭到一半睡着了。二程没哭,但是看哥哥伤心,也没心情吃,陪在大程身边。 隔日大程醒来,眼睛肿得像小核桃,谢哥儿拿了用井水浸湿的凉帕子给他敷了两三回才好一点。在他敷的时候,程延趁机教育他。 “就算是不能一起读书了,以后还是可以见面的,也可以靠写信来保持联系,之前不是说好不能这么哭的吗?”程延边说着,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嗯。”大程情绪还是有些低落,但没有昨晚那么伤心了。 “这样吧,到你们放沐的时候,你们请小洄和笙哥儿来到家里,阿父亲自下厨,大展身手一番,保准比酒楼的吃食要好吃,怎么样?” “好~”大程笑了,阿父做的饭菜很好吃,笙哥儿和小洄肯定喜欢。 等大程二程吃完早饭后,就送两人上学去了。昨晚没吃好,今早大程二程饿得多喝一碗粥,谢哥儿怕他们饿还一人塞了个鸡蛋。 等到点去接时,程延还以为大程二程会像昨天一样,心里还想着要怎么安慰才好,就看到四个小萝卜头齐齐站在那,似是在等着他。 第20章 “阿父~你来啦!”大程看到程延的身影,笑得一脸灿烂,全然不见早上时的难过。 第24章 “阿父。”二程也喊了一声,看样子心情跟大程一样好。 方洄和笙哥儿两人朝程延拱了拱手,“程伯伯。” “诶,你们这是在等着我呢?”程延挑了挑眉。 大程似是有些兴奋,到程延跟前蹦跶两下:“阿父阿父,我跟笙哥儿和小洄说要请他们到家里来玩,他们都答应了,嘿嘿。” 小洄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届时要叨扰程伯伯了。”笙哥儿脸上挂着一抹浅笑,一双眼睛亮亮的,显然也很期待。 “不叨扰不叨扰,到时候就当是在自己家一样,需要程伯伯去接你们吗?” 两人均是摇摇头,“家中有马车,可以送我们去。”方洄道。笙哥儿也跟着说:“我家也是。” 程延点了点头,接着又问他们有什么爱吃或者忌口的东西,两人都一一回答,程延默默记下。 转眼便到了放沐的时候。 大程二程早上醒来后自己穿好衣服鞋子,吃完早饭就开始等着人来。但他们也不是干等着,边玩边等,一会去喂兔子,一会跟狗玩,时不时地去看驴吃草。 “阿爹,你说笙哥儿和小洄什么时候来?”这句话大程二程已经问谢哥儿两三遍,实属有些烦了。 “该来的时候来。”谢哥儿伸出手使了点劲捏了捏两人的脸,“不准再问了,再问就打你们的小屁股。” “唔,知道了,阿爹。”大程二程两人揉了揉脸蛋,转身跑到院子里去。 谢哥儿也跟着出去,来到厨房,程延正在里面忙碌着。 一大早程延就开始准备食材,说好的要大展身手,程延可不能让大程二程失望。去县城买了新鲜的鸡肉猪肉,本来还想买条鱼,但是怕孩子吃鱼卡到鱼刺就不好了,就没买。 程延想用鸡肉做炸鸡,之前也是做过几次的,谢哥儿他们吃过后就爱上了,果然是男女老少都爱吃的。但是这东西费油,买油都得花不少钱。大程二程很懂事,吃完后没吵着要程延继续做,程延也是偶尔做几回。 这次小洄和笙哥儿要来,这不得让他们尝尝,之前程延做的不到一个时辰便吃光了,根本留不下。 “阿延,好香。”谢哥儿没进厨房都能闻到食物的香气,谢哥儿靠近后,味道更浓郁了,油锅里的鸡肉正被炸得滋滋作响。 “小心别靠太近,油会溅出来。”程延抬起胳膊拦了一下,让谢哥儿往后退几步。 程延将锅里炸好的鸡肉捞出来放到旁边,用筷子夹起一块晾凉的炸鸡送到谢哥儿嘴边,谢哥儿张口吃下。 “味道怎么样?”程延问道。 “好吃,很入味,很脆很香。”吃到好吃的,谢哥儿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连点头。 除了炸鸡,程延还做了炸猪排,炸菜团子等,都是炸物也不好,程延还做了一些炒菜和凉拌菜。这么多菜,还好有小五和阿兰帮忙处理,不然程延一个人可得累够呛。 谢哥儿的活比较轻松,帮忙准备水果点心,弄些水果汁。 在大程二程的期盼下,小洄和笙哥儿家的马车先后到了程延家门口,大程二程飞快地跑去迎接,嘴里嚷着:“来啦来啦!” 已经忙完的程延正坐在堂屋休息,跟谢哥儿聊着呢,就看见大程二程跟摇着尾巴的小狗一样快速跑到门外。 程延和谢哥儿走到门口时,就看见四个小萝卜头手拉手围成一圈,大程在蹦跶着,其他三人倒是稳重些。往旁边一瞧,有个熟悉的身影,方洛低着头,嘴角含笑,抬眼看见程延和谢哥儿。 “程哥,嫂子,你们请他俩来都不请我,要不是恰好去找小洄,小洄说了我才知道,那我就厚着脸皮跟着来了,你们不会嫌弃我吧。”方洛嘴上说怕被嫌弃,脸上的表情可不是。 程延知道他是随口说说,笑了一声,“怎么会嫌弃,肯定是欢迎的,我做了很多菜,够吃。”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所有人一起进去,都不着急吃饭,在房子里转过一圈。大程二程带着小洄和笙哥儿先去看了养的兔子。 “好可爱,我能摸摸它吗?”笙哥儿双眼放光地看着眼前两只正在咔擦咔擦吃草的兔子,一白一灰,肥墩墩的两大坨。 “当然可以,它们不会咬人的。”大程回道,率先上手摸了摸灰兔的毛。 见状,笙哥儿也伸出手摸了几下,毛毛很柔软,还能感受到兔子的温热,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四人将家里的各种小动物看了个遍,又玩了一阵,身上出了点汗,准备吃饭时,谢哥儿给四个崽的小脸小手和后背全部擦一遍后才放人去吃。 因为人多,程延将桌子搬到院子里,打算在院子里吃。 四个孩子从堂屋出来,便看见满桌子菜肴,顿时瞪大了眼,主要是有没见过的吃食,看着色泽金黄油滋滋,闻起来香得很。 “炸鸡,是炸鸡!”大程欢呼一声,招呼着小洄他们坐下来。 “炸鸡就是这些吗?”小洄疑惑问道。 “对!是阿父做的,可好吃了。”大程点了点头。 四个崽坐好后,很有规矩的都没动,看了看桌上的吃食又看还没坐下的程延。 程延将最后一点菜端上后才落坐,一声令下,几人纷纷开始动筷子。 “阿父说,这样拿着,吃炸鸡才香。”大程手上拿着炸鸡腿,转头跟小伙伴们说。 “对,吃着香~”二程点了点头,跟大程一样直接用手拿。 “哦~”小洄和笙哥儿似懂非懂地点头,他们在家里吃饭一直是用筷子或勺子,从来没有直接用手,但大程是不会骗他们的,他们选择相信。 小洄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拿去就咬了一口,笙哥儿倒是有些纠结,觉得这样吃有些不文雅,但看着三个小伙伴都这样吃了,也顾不上文雅不文雅的。 程延听到大程说那句话时,还想让大程不要这样教别人,有点不好,但来不及说,小洄已经动手了,看着四个崽一人拿着一个鸡腿吃得开心,小嘴上油汪汪,程延也不好开口了。 “程哥的手艺还是这么好。”方洛夸赞道。 程延笑笑,“好吃就多吃点。” 拿出自己酿的梅子酒,程延给谢哥儿和方洛倒了一杯。 “程哥,你还会这本事?!真厉害!”举起酒杯刚凑近,酒香扑鼻而来,方洛浅尝,刚入口有股呛人的酒味,接着就是酸酸甜甜的味道。 “好喝!这梅子酒跟我喝过的酒味道差距真大,口感更醇厚,这色泽也很好看。”方洛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称赞道。 “我这还有多的,等会你可以带点回去。”程延看他喜欢,开口道。 “那好啊,还可以让我阿父阿母尝尝,他们肯定喜欢。” 程延突然感觉有道视线盯着他,一瞧竟是二程,二程有点口渴,看着几个大人喝酒,也想尝尝什么味,但他不说,默默盯着程延,时不时看看他手上的酒杯。 程延注意到后,看着他眼巴巴的小模样,笑了,“二程,你也想喝?” “嗯。”二程点了点头。 “行,那阿父给你尝点。”程延说着往自己杯中倒了一些,准备递到二程面前。 一旁的谢哥儿注意到,连忙阻止,“阿延!二程这么小怎么能给他喝酒呢!”谢哥儿伸手想将酒杯夺回来。 程延笑着将酒杯护住,“没事的,尝一点点没关系。” 谢哥儿桃花眼一瞪,程延…程延妥协了,转头对二程说:“阿父突然想起来小孩子不能喝的,要喝等你长大了才可以。”说完拿了一碗水果汁给二程,“喝这个,这个是甜的,酒是苦的。” 二程也挺乖,没闹着要喝,接过阿父递过来的果汁咕咚喝了几口,然后继续吃别的去了。 程延松了一口气,往谢哥儿碗里夹了不少他爱吃的,谢哥儿冷哼一声,默默吃了。 酒过三巡,程延纳闷,这酒没度数的啊,怎么感觉方洛有点醉了,话一个劲地蹦出来。 “程哥,我刚考上童生,我爹就要让考秀才,还说今年下场试试,我根本没读多少书,肯定是考不上的,我才不想去,至少让我多读两年再下场吧。” “程哥,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念书吧,我们一起考个秀才,像我堂兄一样,他现在快要去省城了,到时候我们也可以一起去。” 方洛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先是抱怨读书不易,夫子责备,后面变成劝程延跟他一起去念书,好有个伴。 程延默默听着,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他可不想读书,之前考童生是为了完成阿父阿母的愿望,让他看话本子还行,看正经书可让人头疼。 夕阳西下,小洄和笙哥儿他们也是时候离开了。 “你们家真好玩,吃食也很好吃,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笙哥儿开心道,眼里有些不舍。 “嗯嗯,要是下次还能来就好了。”小洄点头赞同。 大程当即拍拍胸脯,“你们想来随时都可以来!到时候还让阿父做好吃的。” 第25章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开始咯咯笑起来。 程延扶着方洛上了马车,一家人看着两辆马车逐渐消失。 程延转头回去准备收拾一下碗碟,一眼就看见本应该还在自己旁边的二程在自己刚刚坐的位置上,手上拿着自己的酒杯,然后低头,尝了一口。 程延大惊失色,感情之前不闹着要喝是等着现在呢。程延快速走到二程身后,将人一把抱起来,给他的小屁股来了两下。 “不是说小孩子不能喝吗?该不该打?”程延将人转过来,虎着一张脸,“等一下你阿爹看见了也要打你。” 二程没吭声,点了点头,一脸无辜。 程延绷不住了,“辣不辣?苦不苦?快去喝点水。”说着就抱着人往厨房走。 刚走两步,就听到怀里传来声音,“阿父,不苦,是甜甜的,就是有点辣。” 程延又想给他来两下了。不过二程只喝了一口,酒是果酒,小孩子喝一点也没什么事,程延盯着二程喝完水后就放开他了。 累了一天,程延洗漱完后便躺在床上休息,不知何时便睡着了,昏昏沉沉间,程延做了一个梦。 第21章 一阵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凄厉的尖叫声、哭声,混杂着微弱的婴儿的啼哭,似近似远。程延睁开眼睛, 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旁边有人上前探了探鼻息, 随即跌坐在地, 面色惊恐地大喊:“没…没气了”。 “造孽啊!”“怎么好好的一个人一下子就没了。”围观的人倒吸一股冷气,安静一瞬后纷纷摇头叹气起来。 那边的屋门突然被撞开, 里面踉踉跄跄地跑出来一个年轻哥儿扑在倒地那人身上,那年轻哥儿下身还是红的, 走过的路留下一道痕迹,跟着他跑出来的是两个年老些的哥儿, 在劝年轻哥儿快点回去躺着。 “你不要命了吗?刚生产完就敢跑下来,你可是刚从鬼门关走过一趟。” 年轻哥儿的脸色难看到极点,苍白如纸, 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湿答答的头发黏在额头脸颊, 没来得及擦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在倒地那人的脸上。 “我的命就在这里,求求你们救救他。”年轻哥儿的声音弱得连风都能吹散。 周围的人看着他这副模样,纷纷摇头,满是同情, 没人说话。 “不会的,不可能。”年轻哥儿的眼睛红地滴血,却一点泪都流不出来。他伸手在躺着的人的人中上使劲摁几下, 但手软绵绵地使不上力,年轻哥儿咬咬牙, 又使了点劲,但躺着的人仍然是毫无动静。年轻哥儿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俯身侧耳想听一听熟悉的心跳声,但是什么都听不到,一片寂静。 程延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觉得心中有股悲伤从心脏处蔓延开来,从头到脚,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在身上,很沉重,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画面逐渐远去,程延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时不时有人轻柔细语不知在跟谁说话。他经常会咳嗽,应该是病了。每当安静的时候,能听到他啜泣的声音,很是可怜。程延听久了,便知道那轻柔细语的声音原来是在跟孩子说话,那孩子从只会啼哭,渐渐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程延困了,在睡过去之前,迷迷糊糊间程延听到那孩子终于学会说第一声“阿爹”,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程延的耳朵有些发痒。程延从这声笑中感受到切切实实的欢喜,自己嘴角也不禁勾起一抹浅笑,带着这欢喜逐渐进入梦乡。 再次醒来,程延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阿爹!阿爹!”孩子凄厉的哭喊声如同一道惊雷狠狠打在程延心上,程延顿时困意全无。 程延又能看见了,他看见两个三岁大的孩子趴在床边缘,床上躺着一个瘦成皮包骨的人,那纤细的手腕,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折断。他的双眼紧闭,仔细看嘴角翘起一点弧度,看起来只是睡着一般。但孩子的哭声述说着那人已经永远离他们而去。 两个孩子一直哭着,直到稚嫩的声音逐渐变沙哑。有人来带他们离开,他们开始过寄人篱下的生活,小小的身子干很多活,得到的吃食却不多,几口饭根本填不饱肚子,时常饿得掉眼泪。 程延眼前一晃,两个小孩飞速长大着,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因为常常吃不饱饭,个子长得不高,瘦得像两根竹竿,一个见人就笑,一个时常冷着脸。 单看那张脸,长得是不错,一眼就能给别人留下个好印象。只有认识他们的人才知道,这两个就是小流氓。程延见到他们整天无所事事,欺负村里的孩子,听见他们的哭声就哈哈大笑,路过的年轻女孩哥儿也不忘调戏一把,逗得人家脸红面热,快快离他们远点才好。村里人对他们避如蛇蝎。 他们并不在意,仍旧我行我素,程延就这样看着他们日复一日。直到他们某次去县城时那脸上带笑的孩子不小心撞上一个年轻小哥儿。少年慕艾,那孩子对这年轻小哥儿一见倾心。 “弟弟,那个小哥儿可真好看。”带笑的孩子望着年轻小哥儿离去的背影,眼中仍然留着惊艳之色。 弟弟歪了歪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既然哥哥觉得好看就是好看吧。 程延看着这孩子对年轻小哥儿展开追求,但从小就没人教过他要怎么追到自己爱慕的哥儿,一张嘴就是那股要调戏人的味道,自然是得不到年轻小哥儿的好脸色。 那孩子不是容易放弃的人,厚着脸皮在人家家门口附近蹲守着,等年轻小哥儿出门就立即缠上去,被纠缠的年轻小哥儿也不是好欺负的,让家中的下人拿着棍棒出来就要打,他便只能逃走,远远地偷偷跟在人家身后。 跟着跟着,年轻小哥儿终于落单了,他有机会跟年轻小哥儿说上话了,但刚一开口,年轻小哥儿就已是不耐烦地赶人,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仍旧喋喋不休地说着,年轻小哥儿想离开,手腕却被紧紧抓住。 年轻小哥儿急得想哭,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男子拉拉扯扯,对他的名声有碍,偏偏这人只顾自己说话,正当他不知所措之时,一个锦衣少年出现,上来就给这个纠缠良家哥儿的小流氓脸上来了一拳。 躲在暗处的弟弟见到自己哥哥被打,捏着拳头就要朝锦衣少年打去。但拳头还没碰到人,锦衣少年身后就窜出来好几个腰间配剑的护卫,作出要拔剑的姿势,只等锦衣少年一声令下。 被打了一拳的哥哥往后踉跄几步,刚缓过神来就看见弟弟举起拳头就要打人,但对面的人数比他们多还有剑,连忙阻止,唤弟弟回来。 双方僵持半晌,最终哥哥捂着肿了的脸带着弟弟转身走了。走得远了,哥哥突然停下转过头来,看见年轻小哥儿仰着头正跟锦衣少年说着话,宛如一对璧人。 程延以为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且这个“程咬金”跟这孩子相比,好了不知多少倍,看那锦衣少年的穿着打扮,周身气质,还带着护卫,就知道来头不小,这孩子肯定不会再去追求那一见倾心的小哥儿。 也不知道这孩子哪里来的勇气,自己穷得叮当响,也敢追求富商家的哥儿,出现一个有力的竞争者,自己处处比不过之后仍然一根筋地想着要继续追。但自从上一次之后,他就再没找到机会单独跟年轻小哥儿相处。年轻小哥儿每次出门,身边都跟着那个锦衣少年。 程延看见的场景迅速变化着,时间一晃而过。等那场景慢慢停下来后,眼前出现的是两个孩子正坐着跟一个黑衣男子说话,黑衣男子看起来年纪比他们大上不少,整个人流里流气,不像好人。 “你看看你这条件,这样肯定是追不上人的,要我说,得用点别的手段。”黑衣男子喝了一口酒,往嘴里抛进几颗炒豆子,咬得嘎吱作响,伸手摸着下巴,朝着两人露出一个笑容。 “什么手段?”那孩子疑惑问道。听说年轻小哥儿就要跟着锦衣少年到那京城去了。京城是什么地方,那里住着皇帝,他们这种村里人一辈子都见识不到。要是年轻小哥儿去了京城不回来,那他可就一辈子见不到他了。 凭借自己是追不到人了,他想到了自己偶然相识的黑衣男子。黑衣男子有点名声,家中一贫如洗,长相不好看,却能娶到貌美的姑娘,那他追人的手段定是不错的。所以他特地炒了一盘豆子,买了壶酒,带着弟弟上门讨教来了。 黑衣男子见两人带着东西上门,当然是笑呵呵地让人进来。知道两人想要问什么后,黑衣男子恍然大悟,也不吝啬自己的经验,大谈特谈起来。 说到最后,黑衣男子翻箱倒柜,从床底下找出一个小瓶,将它放到那孩子手中,并凑到他耳边神秘地说了几句,说完就开始赶人了,黑衣男子看着离去的两人,脸上又露出笑容。 黑衣男子的笑映入程延眼中,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猥琐感,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很快程延的预感成真了。 两人被打得鼻青脸肿,锦衣少年压着人扭送到了官府。他们用了黑衣男子教给他们的手段,那小瓶子里装的是能够让人浑身无力且燥热的药,这手段可想而知,姑娘和哥儿最注重清白,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就不得不嫁给自己了。 第26章 两人蹲守到一个好机会,年轻小哥儿只带了几个人出门。弟弟负责将人引开,哥哥则是让年轻小哥儿吃下小瓶子里的药。成功喂药,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时,锦衣少年找来了。 他带来的人一拥而上,将人绑了个结实。锦衣少年愤怒地攥起拳头,给他脸上来了两拳,砸得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到官府后,因为罪证确凿,两人被打了三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绽,最后压入大牢,被判处流放。 程延看着两人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大牢中,奄奄一息,时不时要被狱卒打骂几下。没过多久,两人的手脚被安上镣铐,去往流放的地方。两人的伤还未好,踏上这漫长的流放之路更是艰难,加上看管的官兵得了吩咐,这一路上不能让他们好过。很快两人便倒下了。 此时夕阳西下,漫天都是橘黄的晚霞,已经走了半天的两人终于听到官兵休息的命令,在一棵树下休息。 “都是我连累了你,到了下面之后,阿爹肯定会怪我的。”声音嘶哑,且弱得像只蚊子嗡嗡,他一天没喝水了,嘴唇干裂,上面还有着血痂。就算这样,看守他们的官兵也不给他们一口水。 “没有连累,阿爹也不会怪哥哥的。”弟弟转过头来,看向自己血脉相连、相依为命的哥哥。 哥哥没有再说话,他没有力气了,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后,闭上了眼睛,眼角处滚落一颗晶莹的泪珠。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哥哥渐渐也没了呼吸。 弟弟起初以为哥哥只是睡着了,等到官兵催促着继续赶路,身旁的人仍然没有动静,这才明白哥哥已经去找阿爹了。他没有悲伤,直接一头撞上那棵树,缓缓倒在了自己哥哥身边,用最后的力气抓着哥哥的手,然后闭上了眼。 程延看着两人安静地躺在地上,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觉得那种沉甸甸的被大石头压在身上喘不过气的感觉又来了。眼前的画面定格在那里,然后逐渐扭曲,程延又昏了过去,昏过去前,程延感到自己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一片。 耳边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程延感觉脸上有只手一直在掐着他的人中,然后就感到一股剧痛猛地传来,程延霎时痛得睁开了双眼。 “醒了醒了,阿延你终于醒了。” “阿父阿父!” 程延睁开眼就看见哭肿眼睛的谢哥儿又哭又笑的样子,旁边是大程二程,眼睛也是红的,哭得鼻涕都跑了出来。小五和阿兰没靠太近,脸上也是担忧的表情。见到程延醒来后,每个人都露出了笑容。 谢哥儿仍然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一整天了,我还以为你又要一睡不起。” 程延反应过来后,连忙安抚:“不会的,是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太长了,所以就睡得久了一点,以后肯定不会了。”程延伸手擦拭谢哥儿脸上的泪水,给旁边哭成小花猫的大程二程也擦了擦。 为了证明自己没事,程延立即起身抱起大程二程,来回转了两圈,朝谢哥儿笑了笑:“看吧,我身体好着呢。”谢哥儿看着程延确实是没事的样子,也放松下来,但仍然开心不起来。 程延见状,将大程二程放下,转而横抱起谢哥儿,谢哥儿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快放我下来,大程二程还在呢,还有小五和阿兰。”小五和阿兰不知何时已不在屋内,只大程二程双眼亮亮地看着阿父将阿爹抱起来,阿父力气真大啊! 程延将人往上抛了一下又接住,吓得谢哥儿连忙搂住程延的脖子,“我身子好不好?”程延笑道。 “好好好,知道了,快放我下来。”这么一闹腾,谢哥儿的情绪已经好多了,谢哥儿有些气地伸手掐了掐程延的脸,不小心扯到了程延的人中部位,程延痛得嘶了一声,皱了皱眉头。 谢哥儿连忙松开手。程延察觉有些不对劲,将人放下后,找到谢哥儿放在梳妆台上的铜镜,一瞧,自己鼻子下面已经被掐得青紫,甚至破皮出了血,有些微肿,怪不得扯到后会痛。 看着就只有鼻子下方青紫一块,再好看的脸也会让人觉得有些滑稽搞笑,这幅样子,肯定是不能出门见人了,程延沉默地看向谢哥儿。 谢哥儿讪讪一笑:“阿延,这不是为了救你,没事的,擦点药很快就能好的。”谢哥儿着急唤醒程延,自然是怎么重怎么掐,要是力道轻了,那可能没效果。 随后谢哥儿拿来药,给程延伤口上涂了点,药是黄色的,涂上去感觉伤口的颜色更多姿多彩了,谢哥儿看着也不由得笑起来。大程二程看见阿父的样子,也捂着嘴偷偷笑。 但这肯定逃不过程延的眼,程延故作生气的样子,抓住想逃跑的大程二程,给两人脸上也涂了一点药。已经被抓住的大程二程也不反抗了,乖乖地让程延涂,涂好之后看看对方,又笑了出来。 打闹过后,程延的肚子咕噜咕噜地打起鼓来,饿了。能不饿吗,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谢哥儿赶紧带着程延到厨房去,准备煮点吃食。但没进厨房,就闻到一股香味,原来是小五和阿兰在程延和谢哥儿说话时就来到厨房,想着东家们都没怎么吃东西,肯定会饿,就给几人煮了鸡丝粥。 鸡丝粥咸香软糯,里面放了鸡肉、青菜、蘑菇等,口感丰富也有营养。可能是饿急了,程延一口气喝了三大碗。谢哥儿和大程二程也吃了不少,一整天都担心着程延,没心情吃东西,此时放心后食欲涌了上来。 天色渐晚,除了程延外,其他人提心吊胆又哭了一天,很快便睡着了。程延侧着身子,看着谢哥儿的睡颜,面色红润,睡得有点香,呼吸绵长,偶尔发出一声呓语。程延盯着看了一会,不知不觉想起做的那个梦,心中便觉得钝痛万分。 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了,这个梦就是他们本来的命运,他会在衿衿生产之日死亡,三年后衿衿因病去世,他们的孩子跌跌撞撞长到十几岁,最后死在流放的路上。或许是老天可怜他们一家,这才没让他当场死去,让他在三年后又醒了过来。 程延不仅知道了他们原本的命运,还知道原来他们是生活在一本小说当中,在程延最后昏迷时,一本小说的剧情进入到程延脑海中。 小说的主角受晏兰笙是富商家的小哥儿,他饱读诗书,向往自由,到了年纪不愿嫁人,不愿一生被困在后宅之中,因此跟自己阿父大吵一架独自出门,却被小流氓纠缠,然后主角攻出现了。 主角攻秦珩允是侯府的小世子,家世显赫。他不像京城里的纨绔子弟只知道吃喝玩乐,他喜欢游览各地知名美景,到各地游玩,享受大好河山。正巧到阳宁城时,撞见主角受被小流氓欺负,便立即挺身而出,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一来二去,主角攻受两人便相熟了,令他们的感情迅速发生变化的是之前的小流氓竟然胆大包天,想对主角受使下作手段。好在主角攻及时赶到,将这可恨的流氓抓住压入大牢,流放千里。 通过这件事,主角攻受两人迅速升温,一起去了京城。在相处过程中,主角受逐渐喜欢上潇洒有见识的主角攻,但主角受是商人之子,还是个哥儿,要和主角攻这个世子在一起,受到的阻碍可不小。 小说中主角受通过自己的聪明才智,逐渐得到主角攻家人认可。主角受最后实现了自己不被困在后宅的愿望,跟着主角攻一起游山玩水,成为一对潇洒眷侣。 程延看完这小说剧情后,除了沉默还是沉默。他和谢哥儿在小说中根本没有戏份,大程就是觊觎纠缠主角受的小流氓,二程是帮凶,作为小说前期一个觊觎主角受的反派炮灰,主角攻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掉了。 程延不禁感叹,他们一家可真惨,小说中寥寥几笔就定下他们的命运。但程延不是会一直沉浸在悲观情绪中的人,既然已经知道剧情,自己也没有在衿衿生产时死去,那小说中他们的命运已经变了一个弯,最后是什么结局没人能知道,现在这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要他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招惹主角攻受,肯定不会走上小说中的结局。想清楚后,程延闭上眼睛也准备睡觉了。过了一会后,程延又睁开了双眼,怎么感觉好像忽略了什么。 程延冥思苦想片刻,突然想到主角受的名字晏兰笙,程延心中默念两句后,发现笙哥儿的名字也是晏兰笙! 他们经常是只喊笙哥儿,全名还是大程在饭桌上说了几句才知道的,怪不得程延觉得有些耳熟。也就是说笙哥儿就是小说中的主角受,笙哥儿家确实是做生意的,这也对上了。 程延开始后悔起来,为什么这么早就送大程二程去上学,要是不送去,大程二程也不会跟笙哥儿认识了。大程现在确实很喜欢笙哥儿,喜欢跟他一起玩,说起笙哥儿比小洄的次数多。难道这么小的孩子就情窦初开了吗? 不不不,程延反驳自己的想法,孩子这么小怎么可能会想到这种地方去,只是朋友间的喜欢罢了。既然已经认识,那就没办法,只能顺其自然了。况且笙哥儿一家要去别的地方,说不定过两年,大程就已经忘了这个小同窗。 第27章 其实大程二程落得这样的下场,最大原因是他们用了恶劣犯罪的方式对待主角受,最终导致他们的死亡。程延分析着,现在他还活着,他能够教大程二程长大后怎么追求喜欢的姑娘或者哥儿,不必再担心他们用肮脏下流手段。 想通后,程延感觉整个人舒服了很多,困意来袭,程延轻轻搂住谢哥儿,鼻尖满是谢哥儿的气息,然后睡了过去,一夜好眠。 第22章 翌日程延起得比其他人都要早, 应该是睡多了的缘故,五更天就醒来了。睡不着的程延轻轻起身,洗漱完后就去挑水、劈柴, 将家里的活全干完了,转头又进厨房开始煮早饭。 小五和阿兰是最先起来的, 一出来就看见东家把自己的活全干了, 只能面面相觑。程延瞧见两人,也知道自己把人家的活抢了,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让他们帮忙看一下厨房里的火, 再炒点菜等会吃。 小五和阿兰的厨艺日益渐长,做的菜比谢哥儿的好吃太多, 跟程延比还差了一点。两人有活干了,立即进了厨房。程延则是来到大程二程的房间,准备叫他们起床。 轻轻推开门, 就看见大程睡得四仰八叉,小脚搁在二程胸前,再往上点就能碰到嘴了。二程两只小手都放在自己的小肚子上, 睡得端端正正。 程延看着,一时半会也不想叫醒他们了。程延轻轻将大程的小脚拿下,摆正他的睡觉姿势,大程像只小猪崽一样睡得很熟, 完全没感觉,眉头都没皱一下。程延盯着两人看得出神,突然又想到了梦中的情形。 虽然昨晚想通, 顺其自然,有自己在, 一家人肯定不会再像小说中一样惨,但现在程延想法又变了。 作为他们的阿父,自然是要一直保护他们,让他们无忧无虑长大,但万一到时候他们又喜欢上招惹上什么人,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他这个阿父就没有保护他们的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程延似乎又看见那个黄昏,心情沉重起来,好半晌后,程延眼神仍然停留在大程二程身上,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阿父~”大程突然醒了,睁开双眼便看见程延,顿时有些惊喜,“阿父怎么在这里呀?”大程声音有些软乎乎的,见到程延没有立即起来,仍旧懒懒地躺着,朝程延伸出小手。 程延抓住大程的手,没有把他拉起来,眉眼一弯,笑道:“阿父来叫醒你们这两只小猪崽,没想到你自己醒了,还困不困,困就再睡会。”程延声音不大,怕吵醒身旁的二程。 但刚说完二程也睁开了眼,看见程延就喊了一声,“阿父~” “诶,二程也醒啦,是不是阿父吵醒你了?” “没有。”二程摇摇头,然后立即坐起来,双眼清明,看起来确实不是被吵醒的。 大程伸出另外的手扒拉了一下二程,有些愤愤道:“刚刚阿父说我们是小猪。” 程延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他刚刚说了好几句话,大程就只记得这句了,还专门跟二程说一遍,像是告状一样。 程延拉住大程的手将人捞进怀中,忍不住又逗了几句:“你们就是小猪,阿父说错了?你看看你们能吃又能睡,不是小猪是什么。” 大程“哼”了一声,撅起嘴,“才不是呢,阿父坏。” “只有小猪才会哼唧,你刚刚是不是哼了。”程延看着大程的反应,觉得着实好玩得很。 大程本来还想哼一声,又立即反应过来没哼出声,便皱着眉扭着身子不让程延抱了,但他的劲肯定挣不开程延的手,急忙朝二程喊,“弟弟快来帮帮我。” 二程听到哥哥的呼唤,立即站起身来,伸手就要将哥哥从阿父手中解救出来。 “好了好了,别动,放你下来。”程延怕自己要是抱不稳把人摔了就不好了,连忙将人放到床上。放下来后程延捏了捏大程二程的脸,“阿父抱你一下都不乐意,那以后不抱了。”说完还装模着样叹了一口气,假装有些伤心的样子。 大程二程年纪小,好骗得很。见状以为阿父真的伤心了,也不计较程延说他们是小猪的事,立即扑进程延怀中,仰着头看向程延:“乐意阿父抱的,阿父不要伤心。” 程延感受到两团热乎乎的小身体,也装不下去了,笑道:“我们大程二程真好,阿父现在开心了。” 大程二程见程延笑了,自己也乐得弯起眼。“走,阿父带你们洗漱去,等会吃早饭。”程延便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崽,转身走出屋子。 一家人吃着早饭,简简单单的白粥加上炒的青菜和猪肉。填饱肚子后,程延把驴车拉到外面准备送大程二程上学。 昨天程延早上一直叫不醒,谢哥儿很担忧着急,一时也没记起送大程二程上学,加上大程二程看见阿父出事也不愿意去也没提,两人就旷了一天课。 谢哥儿不放心程延也跟去了,程延和谢哥儿将两人送到学院后,跟周老先生解释了情况,周老先生摆摆手表示没事,并让程延注意身体。 从周老先生那里离开后,程延没有急着走,让谢哥儿坐在驴车上。 谢哥儿看着程延让自己坐上驴车,但又还站在自己面前没有动,不由问道:“阿延,我们不回去吗?” “衿衿,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程延满脸正色。 “什么事?”谢哥儿一头雾水,但突然想到什么不好的事,顿时担忧起来,紧紧抓住程延的手,眼睛瞪大些许,声音也颤抖起来,“不会…不会是你的身体有事吧?!” 程延看见谢哥儿的脸色白上几分,换上轻松的表情,立即解释道:“我身体没事,就是我想念书了,想考个秀才,考个举人。” “啊,这是好事啊。”谢哥儿听到不是坏消息后,立即松了一口气,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但有些疑惑,“阿延你不是不喜欢念书吗,怎么突然又想念书了?”谢哥儿歪了歪头。 谢哥儿完全不觉得程延说要考秀才举人有什么不对,仿佛说了就能考上一样,只是奇怪,当初程延考上童生还是为了完成阿父阿母的心愿,没人逼他,怎么又想去念书了呢。 程延微微笑道:“当然是我想明白了,我们农家子要想出人头地,读书考个功名是最好的路,有功名在身,别人也不敢欺负我们。” 谢哥儿似懂非懂,但也知道程延肯定是为了他们好,程延的决定他一向支持,“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就进去问一下里面的夫子,看看你能不能在这读。” 程延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两人又重新走进书院,但这次不是往大程二程读书所在的方向。 程延和谢哥儿是想先随意找一个夫子询问,不成想一眼就看见一个认识的人,程延见过几次,也说上过几句话,但确实没什么交集。 此人便是方洛的夫子,程延从方洛嘴里知道这位夫子姓孙,性格古板固执,最见不得成绩差又贪玩不学好的书生。 程延看过去时,正巧与孙夫子的视线撞个正着,程延不能视若无睹,只好带着谢哥儿上前问好。程延心道,也不用找其他人了,可以直接问孙夫子。 程延和谢哥儿拱手道:“见过孙夫子。” “嗯。”孙夫子微微颔首,孙夫子不生气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可怕,就是面上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孙夫子记得面前这人是方洛的好友,又多问了一句:“你们来此,是想要做什么?” 这里是学院夫子们授课完后休息的地方,一般人没事不会过来这边。孙夫子也知道程延他们的孩子在这念书,不像是会走错路的样子。 程延听闻孙夫子问话,当即说出来这的目的:“孙夫子,我们来这是想问在这念书的事。” “是你要念书?”孙夫子反应过来问道。程延的孩子已经在念书了,不用问,那就只剩下程延和谢哥儿,但是看两人的表情也不像是谢哥儿要念的样子。 “是。”程延点头,“不知道我能不能在这念?” “你已经是童生了吧?”孙夫子又问,见到程延点头后,接着道:“只要能交上束脩,就能在这念,不过你似乎很久没念书了,学问定是退步不少,你来这读,只能在最末等的丁舍。” 孙夫子又接着说:“我们有甲乙丙丁四舍,甲舍的书生学问最好,不过就算你在丁舍也不用担心,学院每月都会举办考试,考得好的可以升到前面的学舍。” “这的束脩不低,你的孩子在这读想必也了解,一个月需十五两,要是你考虑好可以随我找山长把束脩给他。”孙夫子说完后,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润润嗓。 程延听完后,没考虑多久,便确定说要在这读。孙夫子见状,起身给两人带路,山长所在的房间就在楼上,几人很快就上来了。 山长的屋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位中年男子,此时正翻阅着手中的书。程延有些惊讶,没想到书院山长不是发须皆白的老者。 “高山长,有位书生想在我们这念书,给您交束脩来了。”孙夫子开口道。高山长听到声音,目光从书上移开,看向孙夫子几人。 第28章 “孙夫子。”高山长朝孙夫子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即目光放在程延身上,“是你要在我们书院念书?” 山长的目光带着威严,但程延丝毫不怯,拱手回道:“回山长,正是学生。” “好,那我问问你…”高山长连续提问程延好几个问题,幸好程延脑瓜子转得快,回答得也算中规中矩。又问了程延家中是做什么之类的问题后,高山长才让程延将束脩交出来,这算是同意让程延进书院了。 程延和谢哥儿离开山长那里,走到书院门口,谢哥儿一路上都没说话,还沉浸在刚刚山长问话时的紧张中。程延将谢哥儿抱上驴车,谢哥儿才缓过神来,“阿延,你好厉害,刚刚那个山长看着都让人害怕,你竟然能全部回答出他的问话。” 谢哥儿情绪有些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回答的人是他呢。程延揉了揉谢哥儿的头发,笑道:“这有什么厉害的,等以后你夫君考上了举人,当了大官,这才是真厉害。” “都很厉害!”谢哥儿眼睛亮亮的,满是对程延的崇拜。程延和谢哥儿四目相对,均看见对方眼底的笑意。 晚上一家人吃饭时,大程二程就知道了阿父要读书的消息,顿时瞪圆了眼。 第23章 见到大程二程来书院后, 小洄和笙哥儿便围了上来,小脸满是担忧,“你们终于来了, 昨日没见到你们,我们还担心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是我阿父出事了, 不过现在好了。”大程提到阿父时, 有些后怕,心中不禁泛起难过的涟漪, 但想到阿父已经醒来后,嘴角的弧度开始上扬。二程点了点头, 表示赞同大程说的话。 小洄和笙哥儿听见这话,急忙询问, 程伯伯可是好人,做的菜又好吃,他们一点也不想让他出事, “程伯伯发生什么事,现在怎么样了?” “昨日阿父睡了一整天,叫都叫不醒, 很吓人,还好现在醒过来了,跟平时的阿父一样。”大程摆摆手,让他们放心。 “阿父没事了, 刚刚是阿爹和阿父送我们来的。”一旁的二程说多一句。 “那便好那便好。”小洄点点头,笙哥儿攥着帕子的手也松开了。“今日下学时我们问候一下程伯伯吧。”小洄又提议道。笙哥儿“嗯”了一声很赞同。 他们不一定每次下学都能碰见程延的,有时候家里的马车来得早, 他们先走一步,自然见不到程延来接大程二程。 等程延来接人时, 又看见四个小萝卜头排排站,有说有笑地等着。 程延一出现,四人便瞧见了,大程拉着弟弟跑了过来,小洄见状也跟着跑,笙哥儿见三人跑得飞快,只剩自己一人,也红着脸小跑起来。 “慢点慢点。”程延停好驴车,大程二程就已经跑到眼前,明明只跑了一小段距离,大程二程的脸却红扑扑的。 “阿父!”大程二程喊得响亮。程延看着他们有些激动的样子,笑着揉了揉两人的头。 小洄和笙哥儿也跟上来了,两人拱手:“见过程伯伯。 “嗯,小洄、笙哥儿。”程延看向他们,笑着应了一声。 “程伯伯,您现在身体感觉如何,大程二程说您昨日一日未醒。”小洄直接开口询问,面露关心之色。“程伯伯身体无大碍吧?”笙哥儿也跟着开口。大程二程也仰着脸,眼含担忧地看着程延。 程延看着这些孩子都这么关心自己,心中顿感欣慰,拍拍胸膛,“程伯伯身体好着呢,没事,不用担心。”程延的话让四个崽都放下心来,开心地笑了。 程延的眼神落在笙哥儿身上,这是知道小说内容后第一次见到笙哥儿。笙哥儿眉眼弯起,笑得矜持,只能说不愧是小说主角,才五岁就能看出笙哥儿是小美人胚子,长大后肯定不得了。 程延知道有很多孩子特别是小汉子想跟笙哥儿一起玩,但是笙哥儿只跟大程二程小洄和小哥儿玩,大程说的时候昂着头,还挺骄傲。 程延看着笙哥儿,也没有别的意思,虽然小说中大程二程的结局并不好,但这是他们做错了,笙哥儿也是受害者,程延肯定不会丧心病狂地对一个五岁孩子怒下杀手。 小洄和笙哥儿问候完程延后便回家了,程延赶着驴车带着大程二程也走上回家的路。 路上大程二程不好好坐着,偏要一左一右趴在程延背上,程延说让他们好好坐下,但大程二程仍然固执地搂住程延的脖子,不想从程延背上下来。程延也没辙,只能伸出一只手护着,让他们搂紧别掉下去。 一家人吃完晚饭时,程延便宣布自己要在书院念书的消息。 “阿父以后就跟你们一起上学下学了。”程延感觉有些奇妙,竟然能跟自己的两个儿砸一起上学,虽然这里祖孙三代都在念书的大有人在。 “那正午的时候是不是也能见到阿父了?”大程二程首先想到这点。 “当然了,不过你们得好好吃饭,阿父会过来看你们。” “好诶!”大程二程欢呼一声,“我们肯定好好吃饭。” 晚上程延和谢哥儿准备入睡时,程延发现谢哥儿似乎有点小情绪,刚刚在饭桌时谢哥儿还是笑着看父子三人说话呢。 “衿衿,怎么了?”程延将躺在床上,背对着自己的人搂进怀里,凑到谢哥儿耳边低声询问。 谢哥儿转过身来,低垂着眼,“阿延,你们都去上学了,只有我留在家里。”剩下的话谢哥儿没说出口。 这两年多,谢哥儿已经习惯程延在自己身边,就算是程延昏迷那段日子,也是在自己眼前,要是一整天都看不见程延,谢哥儿觉得自己可能习惯不了。但是念书又是重要的事,不能因为这样的事就让程延不去读吧。 所以谢哥儿只能将这点小情绪压在心底,没想到程延还是注意到了。谢哥儿不是那种什么都不说的人,既然程延开口问了,他便说出自己的想法。 程延伸手理了理谢哥儿有些凌乱的发丝,将它们别在耳后,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衿衿,你太可爱了。” 谢哥儿那点忧伤登时没了,红着脸在程延胸膛上锤了一下,“说什么呢,你还笑我。” “好好好,不笑。”程延嘴上说着,但嘴角的弧度还是翘起的,“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念书,小哥儿也能念书的。” 谢哥儿听了觉得这是个馊主意,“这怎么行,而且你那里是只有童生才能去念的,我要去书院,我就得跟大程二程在一个屋了。” 谢哥儿自己说着说着,不禁想象到那个画面,跟程延对视一眼后,两人均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知为何,谢哥儿对自己会一整天见不到程延也没那么难受了。 谢哥儿没把程延的话当真,他从小到大都没念过书,让他去念他也不想,他只要能认识几个字,够用就行。“就算我能去念,我们家也没有那么多钱供人念书了。” 谢哥儿突然意识到银子这个问题,实在是这两年,不愁钱。当初的钱是一人一半,谢哥儿花钱不多,大多数是程延买东西,不过差不多都花在吃食和谢哥儿父子三人身上,谢哥儿拦也拦不住。 两年过去,程延自己拿着的钱已经花完了,谢哥儿知道后又给了程延一些,到现在,谢哥儿也不记得自己具体还剩多少钱了,只记得所剩不多,本来想跟程延提一提这件事,后面又忘记了。 这下记起来,谢哥儿连忙推开程延,起身找出自己收好的钱,全部拿出来数了一遍,结果只剩下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和一些碎银子了。谢哥儿将这些钱放到程延面前让他看。 一百两对普通人家来说算多的,但是程延家有三个人要读书,一个月的束脩就是二十五两,而且每天要吃肉吃白米饭,一个月的花销不小,虽然对比束脩来说,在吃上的费用算小钱了,但这一百两也不够几个月花的。 谢哥儿不禁感叹一句:“读书可真费钱。” 程延不知道谢哥儿想到什么,就听到这声感慨,也很赞同,“读书确实是费钱,束脩是一方面,这笔墨纸砚样样都要花钱,有时候还得花钱去参加读书人举办的诗会、赏花宴之类的,普通人家可能全家才能供一个人读书。” “那我们就剩这点钱,很快就会花完,到时候交不上束脩,怎么办?”谢哥儿皱着眉,开始忧愁。 程延拿起轻飘飘的一百两银票,“这你不用担心,有你夫君在,哪用得着你愁赚钱这事?”程延挺乐观的,钱没了,再赚就好了。 有程延这话,谢哥儿放下心来,之前卖的吃食都是程延想出来的,家里的钱绝大部分也都是程延赚的,他确实不用操心。 程延突然想到什么,眉头微皱,“衿衿,要是我们再卖吃食的话,得麻烦你了。”程延自己要念书,肯定不能跟谢哥儿去卖吃食。 “啊,有小五和阿兰陪着我,应该没问题。”谢哥儿现在也不怕面对陌生人了,给客人递吃食和收钱的活做得很快。 “等正午我就去看你。”程延心里仍是放心不下。 第29章 话音刚落,谢哥儿捂嘴笑起来,“阿延,刚刚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说正午要去看大程二程,要是来看我,他们怎么办?” 程延也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程延看着还在笑的谢哥儿,忍不住又将人搂住,“儿子和夫郎,我当然选我的可爱小夫郎了,大程二程那,我看完你后再去看一眼他们不就行了。”程延将谢哥儿压在床榻上,谢哥儿的手也被程延抓住。 “好了好了,你还没想出来要卖什么吃食呢就想这么多。”谢哥儿偏过头,不跟程延对视。 两人打打闹闹了一晚上。 翌日,用过早饭之后,程延赶着驴车带着大程二程上学去了。大程二程咧着嘴,一大早就很开心。 今天跟之前都不一样,之前阿父送自己上学后就会回去,这次阿父会在书院上学,等到了下学可以一起回家,以后也会是这样,阿父还说正午的时候会来看自己呢。 大程二程趴在程延背后,时不时得“嘿嘿”笑出两声,程延摇摇头,有些无奈,他搞不懂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开心。 谢哥儿在家没有闲着,程延写了一个方子让他跟小五和阿兰试着做一下新吃食。有事干,谢哥儿也不会整天想着程延了。 第24章 程延和大程二程到书院后, 突然发现驴车的放置是个问题,好在最后问到一个在书院扫地的杂役,原来书院里是有专门给学子放车马的地方, 虽然大部分学子不需要放。 在杂役的带领下,程延将驴车放好, 然后来到自己要念书的地方, 丁舍。程延来得不算早,但只看见一两个人在, 这两人专注地看着书,没察觉程延进来。这两人学问肯定是丁舍里的数一数二的, 程延不由想着。 环顾四周,一个屋子里大概有二十来张书桌, 想来其他舍也是有这么多人或者可能更少一些。程延在后面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默默等着,但四五分钟后仍然没人过来。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授课时间, 仍然只有零星几人,程延有些纳闷,但一眨眼的功夫, 外面出现很多学子鱼贯而入,不一会空着的座位已经坐得七七八八。看到这一幕,程延莞尔,看来不论是哪, 大家都喜欢踩着点进门啊。 有不少人注意到程延这个新面孔,但是夫子马上就要来了,也顾不得跟新同窗打招呼, 急急忙忙坐下,打开书, 装模作样起来。舍内安静下来,程延以为全部学子都到了,一抬头,就看见方洛有些吊儿郎当地走进来,顿时有些诧异。 方洛应该不会在丁舍的才对。程延看见方洛,方洛也一下子瞧见程延,程延相貌好,挺着脊背,如同挺立的青竹,无论在哪都能让人一眼注意到。 程延看见方洛眼里的惊喜之色,眼见他就要喊出声,程延急忙打个手势让他不要说话。毕竟要是方洛惊讶地喊出声,肯定会打扰到其他的学子,程延也不想引起注意。 “程哥,你怎么在这?”方洛快速来到程延旁边,低声询问,话音里的欢喜不难听出。 程延朝方洛点点头,“以后我就在这念书了,倒是你,我还以为你是在其他舍的。” 说到这个,方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回答这个,反而问道:“程哥,上次我说让你跟我一起念书,你没说话,怎么就过了几天你就改变主意了?” 程延正要说话,夫子便走了进来,程延只能止住话头,让方洛坐好,等休息的时候再接着聊。眼前的夫子竟是孙夫子,不过程延并不是很惊讶。 孙夫子轻咳一声后,让大家把书拿出来,先读一遍文章。虽然程延是新来的,夫子并不会特意关照。念书跟学手艺差不多,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程延虽然多年没有读过书,但肯定是能跟得上的,前世接受了二十几年的教育仍旧历历在目,跟刻在骨子里一样。 一下子孙夫子就说了一个时辰,许久没有听过长篇大论的程延感觉度过了漫长的时间,等到孙夫子再次轻咳一声,说可以休息一刻钟后,程延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孙夫子一走,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方洛凑到程延面前,“程哥,咱们接着说,你怎么突然来念书了,也不跟我说一声,程哥你不知道我刚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哈哈。” 程延当然不能说真实原因,只好随意找个理由,“上次听你说念书的事,想着要是我们能一起考个秀才也不错。” “哇程哥你太好了,真不愧是我认定的程哥,把我的话都认真听进去了。”方洛大受感动,“好!以后我要认真看书,跟程哥一起考个秀才!”程延看着莫名充满斗志的方洛,只能心虚地笑笑。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嗤笑,“方洛,就你也想考秀才,也只能在梦里想想了哈哈哈。”这嘲笑声很是刺耳,程延皱了皱眉,顺着声音转头望去,就看到以白衣男子为首的三个人走到眼前。 此时方洛收敛起脸上的笑,斜眼看着三人,故意跟程延说道:“程哥,这书舍里哪来的狗叫,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叫声挺大还难听。”程延和方洛这一唱一和,把三人气得脸色铁青。 突然这白衣男子看清程延的容貌,随即有些不屑:“这是谁呀?这不是之前卖吃食的程老板,怎么消失一段日子后又来这念书来了,这书你能念得明白吗?”三人像是扳回一城似的,又得意起来。 程延没想到还有人认识他,这个人还是不友好的,还没想好要怎么回他,方洛已经忍不住站起来怼回去了。 “褚留,你的嘴太臭了,回去刷刷牙吧。”方洛举起手在鼻尖前扇了几下,脸上的嫌弃表情让人觉得确实有这个味一样。 “方洛你!”白衣男子褚留梗着脖子想继续说,但又不知说什么才好,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方洛你好得很,我就看你肯定考不上秀才,哼!”随即甩袖走了。 “哎呀,我当然好得很了。”方洛无所谓地对着三人的背影,慢悠悠道,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那几人听到。褚留确实听到了,脚步顿了顿,最后攥着拳头继续走了。 褚留的小动作方洛看在眼里,方洛嗤笑一声,一点没把他们放心上。 “他们是谁。”程延问道。 “刚刚穿白衣的叫褚留,是丙舍的,剩下两个是他的狗腿子,处处看我不对眼,我在丙舍的时候就针对我,知道我在丁舍,来落井下石了。哼!不用理会他们。”方洛一想到他们,就忍不住想翻个白眼。 听到方洛这么说,程延也就不想他们了,没必要在这些人身上浪费心思。很快孙夫子又回来了,这次授课到正午才结束。 程延正想尝尝这书院的伙食到底怎么样时,方洛过来邀请他去吃饭。“程哥,走,我带你去尝尝我家的饭菜。”程延这才知道原来有钱人家是不去吃书院的伙食的,到了吃饭的点,家里人会送饭过来。 “不用了,我去吃书院的就行。” “程哥别客气,我家带的饭菜很多的,我自己都吃不完。”在方洛的再三邀请下,程延只好跟着方洛一起去了。方洛家的饭菜味道确实不错,程延吃得挺好。 “程哥做的饭菜比这好吃多了,什么时候有空再请我们去家里吃饭呀。”方洛有些期待。 “哪里哪里,我做的菜哪比得上你们家的。”程延连连摆手,谦虚笑笑,“请客吃饭的事再说吧,以后得忙着念书了,没时间。” “那真可惜。”方洛没听到想听的回复,眉眼耷拉下来,有些失落。 “我去看看大程二程。”程延说着,起身便要走。 “诶,我也去我也去。” 程延找到大程二程时,两人正在吃饭呢。一荤一素,看着还可以,大程二程吃得津津有味。 “阿父来啦!”大程抬头,就看见程延从外面走进来,手里举着筷子就要从位子上下来。程延连忙让他坐好不要动。 二程正往嘴里扒着饭,听到声音后抬起头来,看见程延后立即喊了一声“阿父”。 程延笑着应了,伸手将粘在二程脸上的几粒米饭拿下来,“慢点吃,都吃到脸上来了。” 二程一向是自己吃得又快又好,没想到这次让阿父看到自己脸上粘了米,顿时耳尖红了,吃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阿父吃饭了没有?”大程问道。 “吃了,刚吃完就来看你们了。”父子三人其乐融融,完全顾不上一旁的方洛。 “哎呀,你们怎么都问一下洛叔,洛叔伤心了。” 大程二程听到他说话,像是才注意到方洛似的,但立即开口问好:“洛叔~” 方洛这才满意,“好好好,你们慢慢吃。” 程延看完大程二程后,跟方洛一起回到丁舍。一下午也在孙夫子的授课中度过。很快到了下学的时候,程延去牵出自己的驴车,到书院门口等着大程二程。 “这不是程老板,这驴车不错,很配你啊。”一阵嬉笑声传来,很是耳熟,能说这话的,程延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了。 第30章 果然又是那熟悉的白色衣服,褚留还有他那两个跟班正瞅着程延和他的驴车,那眼神明晃晃地瞧不起,然后大摇大摆上了自己马车。 程延摇摇头,这种人也就会嘴上说说了。很快程延便将之抛在脑后,带着大程二程回家了。 远远望见家门口站着一道身影,谢哥儿掐着时辰在门口等着,见到程延父子三人,脸上露出一抹笑。 “阿延,你们回来啦,今天过得怎么样?”谢哥儿拉着停好驴车的程延,上下来回看了几遍,确定人没什么问题才放心。 “还行,夫子讲课讲得挺好的,就是一下子听这么多有些不适应。”程延说完后,将大程二程抱下来,然后拴好驴车,到院子里打了水给大程二程和自己洗了脸和手。 “阿延,你说的吃食我跟小五和阿兰试着做出来了,你们来尝尝看。”谢哥儿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吃食。 盘中一片片红润油亮的正是猪肉脯,上面还撒了芝麻,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哇,阿爹,这是什么呀?”大程二程望着这盘没见过的吃食,忍不住问道。 “是你们阿父让我做的猪肉脯,快试试看好不好吃。”谢哥儿把盘子端到大程二程面前。 两人直接用手拿起一片,立即放入口中。“好吃!有点甜甜的。”大程二程连连点头,嘴里的还没吃完又咬上一口。 程延也拿起一片吃起来,谢哥儿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他的评价。 “很不错。”程延尝着肉脯的味,看着谢哥儿的小眼神,有些好笑道。这肉脯肉质紧实,不柴不硬,有点甜,越嚼越香,确实很不错,程延只是把具体做法告诉谢哥儿,没想到能做得这么好。 “太好了,我跟小五和阿兰试着做了好几次才成功的呢。”谢哥儿得到程延的肯定,顿时展露笑颜,然后又有点心虚道,“其实是小五和阿兰出力比较大。” 程延轻笑一声,没多说什么,拿起一片递到谢哥儿嘴边,“你也吃。” “我今天吃了好多呢。”谢哥儿这么说着,但也没有拒绝,张嘴吃下,“那我们明天可以拿去卖了。”谢哥儿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就去挣钱。 第25章 谢哥儿想早点挣钱, 第二天便行动了。猪肉是新鲜现买的,谢哥儿带着小五和阿兰推着之前摆摊用的小推车,到县城买了二三十斤猪肉运回家。 谢哥儿负责将肉切成小块, 小五和阿兰则是剁肉,厨房里回荡着“铛铛铛”的剁肉声。等到肉剁成带点粘性的肉泥, 就可以放调料进行调味。 程延家的调味料多, 自程延有钱有时间后,自然不能委屈了自己的嘴, 现在人们日常用的调料很少,觉得放点油盐就行, 程延就觉得不行,便经常到县城里的杂货店、粮油店甚至是药材店寻找自己知道的调料, 买了不少放在家中。 将调好味的猪肉铺到一张油纸上再用另一张盖住,将猪肉均匀擀薄,然后放到锅中慢慢煎, 成型后将两张油纸拿掉,给肉脯两面刷上糖水再继续煎一会,出锅后再撒上芝麻, 一张油亮喷香的猪肉脯就做出来了。 谢哥儿将这一大片的肉脯切成小片,三人尝了尝味,果然跟昨天做的大差不差,一样好吃, 几人对视一眼后纷纷露出笑容。 谢哥儿不禁感叹:“阿延是怎么想到的?猪肉竟然还能这样做来吃,味道跟平时煮的肉一点也不同。” 小五和阿兰连连点头赞同:“东家不愧是读书人,能想出这样好吃的吃食, 感觉我能一下子吃好几斤。” 几人又说笑几句后,继续剁肉的剁肉, 煎肉的煎肉,忙得不亦乐乎。忙活一早上,二三十斤猪肉成了一堆猪肉脯,装了一大盆。把盆搬到推车上后,谢哥儿带着小五和阿兰去县城摆摊了。 还是熟悉的地方,谢哥儿到了之后看了一下周围的小摊贩,还是跟之前一样多,就是不知道还是不是原来在这摆摊的人了。 “猪肉脯、好吃的猪肉脯。”小五和阿兰中气十足地吆喝着,“可以免费试吃。” 用免费试吃吸引客人屡试不爽,再加上摆摊的还是三个小哥儿,在众多摊主中也很突出,路过的客人很快就被吸引过来。 谢哥儿拿出一点肉脯切成小块的供人试吃,不大,刚好能让人尝出是啥味。谢哥儿让客人们排好队,一人只能试吃一次,在他们排的时候,谢哥儿开始不紧不慢地介绍自家的猪肉脯。 “我们家的肉脯都是现做的,吃起来软硬适中,越嚼越香,三十五文半斤,绝对好吃,值这个价。” 还在排队的客人听到半斤就要三十五文,顿时惊了,“这也太贵了,有这钱还不如去买一斤猪肉。”但这人说归说,也没走,免费试吃等会就排到他了。 谢哥儿听到这话,笑了笑,对众人解释道:“这肉脯我们是经过好几道工序才制作成的,里面还加了昂贵的调料增加味道,自然是比生猪肉贵一些,大家喜欢就买,不喜欢也不勉强。” 有人觉得贵,也有人不差钱,试吃过后当即要了一斤。陆陆续续有人要买,几人开始忙着包肉脯、收钱找钱。 “欸?这不是程老板的夫郎吗?”一个客人突然有些惊喜道。 谢哥儿正将包好的肉脯递到客人手里,就听到这话,谢哥儿没想到还会被以前的客人认出来。谢哥儿点点头,笑道:“是,我就是之前在这摆摊的程老板的夫郎。” “哎呀,还真是啊!我记得程老板和夫郎都长得很俊来着,一瞧果然是。”客人咧开嘴,“没想到你们又摆摊了,你们不知道,自从没见到你们摆摊,吃不到你们的吃食后,我可是好几天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就想着那味道呢。” 客人又自顾自地说着,“后面我发现有家酒楼也卖你们的吃食,也去吃了好几次,但是感觉这味道还是差点,没有你们做的好,而且这价格也贵上不少。” “现在真是太好了,又能吃到你们家做的吃食了,不过不是辣魔芋和脆皮肠有些可惜。” 谢哥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们确实是一声不吭就没摆摊了,“真是对不住大家了。”为表歉意,谢哥儿给了客人一片肉脯。 这客人一点也不客气,接过来便嚼着吃了,“这肉脯味道真不错啊,给我来个一斤吧,程老板的手艺肯定差不了。”说完左右望了一下,没看见程延,“程老板人呢,怎么没见到他呀。” “阿延他去念书了。”谢哥儿回道。 “嚯,怪不得看程老板长相气度,不像个小摊贩,原来还是会识文断字的读书人。”客人恍然大悟,虽然两年没见到人,但一说起程延,脑海中还记得程延的面貌。 两人聊着,旁边的客人也听到了,新来的客人不知道,有之前的老客人也记起来了,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说的都是当年没看见程延家继续摆摊时的难受,也夸这肉脯做得好吃,小摊前很是热闹。 在书院的程延到了正午一下学,就赶过来谢哥儿这边。程延到的时候,谢哥儿几人还在忙,盆里的猪肉脯已经卖得过半了。 “衿衿,我来了。”程延站在谢哥儿身后。 正给客人找钱的谢哥儿听到这声吓了一跳,随即惊喜地转过头,见到程延,嘴角翘起:“阿延!” 程延上前,伸手理了下谢哥儿有些散落的发丝,“辛苦你了,让我来吧。” “不用,还剩一点很快就卖完了,而且也不是很累。”谢哥儿觉得读书也是很累人的,不想再麻烦程延。 程延没说话,左手揽住谢哥儿的腰,微微用力就将谢哥儿搂起换了个位。 此时那些老顾客也看见程延了,纷纷来跟程延打招呼。“程老板来了,许久不见了啊。” 程延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招呼起了客人,谢哥儿气得脸颊微微鼓起,然后轻轻捶了一下程延的后背。 “许久不见。”程延也乐呵呵地跟客人们打招呼,感受到背部传来的力道,就跟挠痒痒似的,笑意更深了。 “程老板,你这手艺不减当年啊。”“程老板,你家肉脯真好吃,什么时候再做点辣魔芋和脆皮肠卖啊?”“程老板,你是去念书了啊?”客人们七嘴八舌地问着,很是热情。 “过奖了过奖了,好吃下次再来,魔芋和脆皮肠我是不能做了,要是实在想吃可以到悦仙楼尝尝。确实是在念书,等会还得回书院。”程延没有不耐烦,一一回道。 这么热闹的摊位,也吸引了一些人过来,看猪肉脯卖相不错,那些跟程延唠嗑的老客人人手一包,也忍不住买了些尝尝。加上那些老客人边吃着手里的边聊天,不知不觉就吃完了,咂摸咂摸嘴,当即决定又买上一些。 很快猪肉脯便卖光了,客人也逐渐散去,程延几人开始收摊。 “阿延,你是吃过饭来的吗?”谢哥儿问道。 “还没有,等会跟你们一起去吃吧。”程延拿着绳子绕几圈将摆摊的东西固定住。 随后程延几人随意找了一家店进去吃了午饭,要分别时,谢哥儿不知从哪拿出两包猪肉脯放到程延手中。“阿延,这你拿着吃,你去看大程二程时分点给他们,给方洛也尝尝。” 第31章 昨天程延跟谢哥儿说在书院的事时,也说了方洛跟自己在同一个舍,谢哥儿也有些惊讶。 程延看了一眼这两包肉脯,看向谢哥儿时眼中盛满笑意,“谢谢衿衿特意给我留的。” “有什么好谢的,快回书院去吧。”谢哥儿脸色一红,连忙催促程延。 程延轻笑一声,转身往书院的方向走了。谢哥儿看着程延的背影逐渐远去后,也带着小五和阿兰,推着车回家了。 程延回到书院时,还有不少时间才会开始下午的授课。大程二程已经吃完饭了,正在跟小洄和笙哥儿玩。程延将一包猪肉脯放到他们面前。 “哇!这是什么呀?”大程靠得近,已经闻到肉脯的香味了,顾不上跟阿父打招呼,便急忙问道。 “是你们阿爹给的猪肉脯,昨天你们吃过的。”程延看着大程有些急不可耐的样子,伸手将包着肉脯的纸拆开。 大程二程顿时记起肉脯的味道,“噢!是好吃的肉肉。” 小洄和笙哥儿还没吃过,没什么反应,但等程延拆开油纸,沾着芝麻,油润润的猪肉脯出现在眼前时,顿时被吸引住了。四个孩子很有教养,看见吃的没有急吼吼地抢,等程延说可以吃后才一人拿一片。 “好吃!”小洄和笙哥儿点了点头,程伯伯家可真多好吃的吃食啊。 “阿父也吃。”大程二程又拿起一片,努力地举到程延面前。程延弯下腰,就着两人的手,一口一片。 “嘿嘿,阿父真厉害!”大程二程笑得眼睛弯了起来。 程延被他们这话逗笑了,感情一口一个就是厉害了。程延揉了揉两人的头,“你们乖乖的,阿父先走了。” “好~”大程二程乖乖点头。 程延到丁舍后,方洛立即上前,脸上有点小委屈,“程哥,你去哪了?刚想叫你去吃饭你走得飞快,我在后面叫你都没听见。” 程延确实走得急,没听见方洛在叫他,有些歉意地笑笑:“我急着去找我夫郎了,就没听到。”程延让方洛伸出手来,将剩下的那包猪肉脯放到他手上,“这是我夫郎给你的,吃吧。” “哇,这是什么。”听到有吃的,方洛顿时不委屈了,当即打开包装。“猪肉脯。”程延回道。 “看起来很好吃啊。”方洛已经拿了一片吃到嘴里,“不错,还有点甜味。” 程延看他吃个不停,笑了笑,接着拿起书本看了起来。 第26章 在书院第二日的程延适应不少, 听着孙夫子讲书也逐渐能听得入神。现在离着院试约莫还有一年时间,院试三年两考,只有童生才能参加。阳宁城通常在秋季举行院试, 各地举办时间不一,此时刚刚入秋。 要是程延在考县试或府试时努努力, 考个县案首或者府案首, 就能直接成秀才了,也不用参加这个更加严格的院试。当初只想着考个童生就行, 哪知道最后还是要踏上这科举之路。 上面孙夫子正口若悬河地讲解着诗经中的篇目,程延拿起毛笔, 时不时地在纸上注释一二。前世程延受过高等教育,看懂古诗的释义和内在含义不难。 将要下学时, 孙夫子手中仍拿着书本,说了一个消息:“三日后有应试,应试前三可以升入丙舍, 你们可得好好准备。”说完,孙夫子便背着手离开了。 舍内顿时嘈杂起来,虽说这应试每月都有, 能往上升的竞争仍然激烈。有些书生顿时斗志昂扬,到下学时间也不走了,留在这多看一个时辰的书。也有的撇撇嘴,完全不当回事, 他们本就不爱念书,学问又差,升入丙班没希望, 早早便走了。 程延对于自己能不能升上丙舍没有很强烈的想法,丁舍的授课速度是比较慢的, 对程延来说也算适合。当然要是能成功进丙舍也没有太大坏处,但程延对自己在丁舍中的学问水平不了解,他没多大把握能考进前三。 “小洛,你知道丁舍学问最好的是谁吗?”程延看向旁边的方洛。 “应该是王进和李志文。”方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刚到丁舍没多久,不太了解,但是我知道我们书院学问最好的是谁!” “是谁?”程延挑了挑眉,顿时来了兴趣。 “沈俊楚和纪翰旭,程哥你刚来不知道,在甲舍他们俩的学问不相上下,但是甩甲舍其他人一大截,有夫子说明年他们下场,肯定能进第一等。”方洛语气里满是佩服。 听到方洛这么说,程延倒是有点想见见这两位是什么样子了。但也不急,都在同个书院,迟早能见到。 程延和方洛分别后,拉着驴车接到了大程二程。 “阿父,我们不是回家吗?”大程看着这路,不是往回家的方向。 “阿父有点事,等办完再回去。”程延笑着解释。 驴车的速度不快不慢,很快就来到了肉市。这肉市是程延之前来过的那个,驴车稳稳停在一个猪肉摊前。 “张屠户。” 正在切肉的张屠户抬眼看向程延,“是程小兄弟啊,要买点猪肉吗?”虽然程延这两年没有做生意不用买大量的肉,平时也得吃肉啊,程延都是从张屠户这买的,两人算是熟识了。 “来个一斤吧,不要太肥的。”程延想想还是买点肉回去。 “好嘞。”张屠户拿起他那把锋利的大刀,“唰”地切下一块肉,放到称上一瞧,刚好是一斤。 “张屠户,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程延又开口道。 “啥事?又开始做生意了?”张屠户头也没抬,拿起几根秸秆将那块猪肉绑好,“今早你夫郎来我这买了不少肉。” “没错没错。”程延点了点头,“我们做这生意要不少猪肉,还得把肉剁成馅,我家三个哥儿力气小,我又没空,所以就想着让您帮忙剁肉,当然会给银子的。” “行啊!不就是剁肉,容易得很,保证做得又快又好。” “好,剁一斤肉给您三文钱如何?”程延跟张屠户商量。 “可以,要是你们需要剁的肉少,我都能不要钱帮你们剁喽。”张屠户一身的力气,剁个肉而已,对他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程延估摸着今天全卖完的肉脯,跟张屠户说好订二十斤新鲜猪肉,剁成馅,然后给了一半的订金,另一半明早谢哥儿来取的时候再给。 程延不担心张屠户会以次充好,将坏的肉混着好的剁成馅,这样看不出来。程延跟张屠户来往这么久,知道他是个实诚的,不是那种黑心摊主。 几人回到家后,程延便把这事告诉谢哥儿。 谢哥儿很惊喜,“阿延,没想到你连这也考虑到了。” “这下子我们就不用切肉剁肉了。”谢哥儿嘴角勾起,“今天我切了好多,现在已经感觉手臂酸痛了。”谢哥儿眉头微蹙,扬起自己的手臂。 程延立即识趣地帮谢哥儿捏起来,“这样感觉舒服一点吗?” “舒服。”谢哥儿满意点点头,“我们自己不用剁肉,能剩下很多时间和力气,那我们就可以买多点肉,做更多肉脯了。” “对,做得多的话,我们还可以卖给大户人家和酒楼。”程延想过了,开拓更多渠道才能卖更多钱。也可以直接只卖给大户和酒楼,不摆摊,但现在这吃食还没有多大名气,可以过一阵子再看看。 谢哥儿三人第二天带着车盆去张屠户那,去的时间不是很早,给足张屠户剁肉的时间。谢哥儿到的时候张屠户已经剁好肉,就等着谢哥儿来了。 瞧着满意后,谢哥儿给了剩下的钱,又跟张屠户说好明天的量,给订金,然后带着肉回家准备开始做肉脯。 转眼间到了程延要考应试这日。 程延来到书院不过数日就要考试,但他也不慌。程延看着手中的卷子,大致看了一下题,便不紧不慢地拿起笔。 考试结束后,不少学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探讨着题目。 “程哥,你答得怎么样啊?”方洛凑上来。 程延笑笑:“一般般吧。”有不会答的题,程延也写了一些上去,没有空着。 “小洛你答得怎么样?你本来是丙班的,我看你努努力,肯定是能升上去的。” 方洛见一下子又说到自己,当即摆手表示:“掉下来容易升上去难,丁舍可是有不少勤奋刻苦念书的,我这样的可比不过他们。” “再说了,我还想再玩多一两年再下场,都是我阿父逼我,哼!”方洛提到这,还生起一点气来。 程延摇了摇头,看着有些孩子气的方洛,有些无奈。 “程哥,你看那两人,正拿着书的是李志文,他旁边的是王进,他俩应该就是现在丁舍里学问最好的了。” 程延顺着方洛说的方向瞧去,看清两人长相,一个清秀一个周正,然后突然发现这两人正是第一天来时见到的那两个埋头苦学的人。 果然早早来看书的人他的学问肯定不差,程延心想。看样子两人也是在讨论刚刚的应试内容。程延没有这个习惯,一般考完了就过去了。 第32章 这场考试考了一天,考完后,程延没有留在这,打道回府了。 “阿父,你今天考得怎么样啦?”程延接到大程二程后,刚把他们抱上驴车,就听到两人冒出一句。 程延要考试的事在家里跟谢哥儿说过,大程二程在一旁也听到了,没想到他们记着呢,人小鬼大地问上一句。两人仰着头,等待着程延的回答。 程延望着他们已经长有肉的脸蛋,忍不住轻轻掐上两下,又忍不住逗他俩了,装作有点难过的样子,“阿父考得有点差,怎么办?” 大程二程看着阿父难过的样子,顿时急了,立即伸手扑上来,程延连忙抱住两人。 “阿父,不难过,考得差也没事。”大程像阿爹安慰自己时一样,伸出小手摸了摸阿父的头发。 “阿父,捏捏二程的脸就不难过了。”二程用自己的小脸蹭上程延的脸。 看着两个崽如此真心实意地关心安慰自己,程延的良心感觉有一丢丢痛,但又不禁感叹真是他的两个小棉袄。 “有大程二程的安慰,阿父不难过了。” 回家的路上,程延给两人买了冰糖葫芦当奖励。大程二程一路上吃着糖葫芦,仍然时不时地说几句话安慰程延,程延一开始仍然感动得很,直到两人说上十几二十句时,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装了。 刚到家,大程二程就火急火燎地冲进屋里,寻找谢哥儿的身影:“阿爹阿爹,阿父考试考差了,可难过了,阿爹快来。” 看到这一幕的程延不禁苦笑起来。 谢哥儿听到大程二程的喊声,连忙出来,听清他俩的话后,目光转向程延。 程延尴尬一笑,只能悄悄给谢哥儿解释一番。谢哥儿听完后瞪了程延一眼,“下次不许再这样逗他们了,他们可是当真了。” 程延有些心虚:“这不是买了糖葫芦给他们,衿衿你也有。”话落,仍然是得到一个瞪眼。 这几天谢哥儿的生意很不错,每天都能卖完,谢哥儿正考虑买多点肉做多点肉脯。 “阿延,你觉得我们每天多买十斤肉怎么样?就是三十斤,不用剁肉,省了很大力气呢,就是张屠户有点受累了。” “你觉得行就行,但别太累着自己了。”程延笑道,“张屠户那我们可是给了银子的,要是过意不去,我们可以送点肉脯给他。” “对啊,还是阿延你有主意。”谢哥儿眼睛一亮。 “我们也不用做太多,都说物以稀为贵,太多了也不好,不过三十斤也不算多,先试试看吧。” 第27章 应试的成绩三日后便出来了, 张贴在舍内,书生们顿时一窝蜂地去瞧。 “第一李志文,第二王进, 第三程延。”第一时间挤到前头的书生大声念出来,声音一出, 顿时炸开了锅。 “我就说他俩肯定是能升丙舍了。” “程延, 这程延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舍里有这人。” “这是新来的,刚来没多久, 没想到他学问这么好。” “是哪个?”“就在那。” 还坐在自己位置的程延就接收到不少同窗们的注视。 程延来到丁舍后一直是默默无闻的存在,偶尔有书生因为他的样貌多看他一眼, 能说得上话的也就方洛一人。 从舍里的小透明一下子成了舍内前三,刚进丁舍没多久就能到丙舍, 程延这下子是出名了。 就一会,已经有两三个同窗过来跟程延打招呼。 程延对此面不改色,方洛比程延情绪激动多了。 “程哥!你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上次问你还说考得一般,这考得比我还好呢,我就知道程哥在念书这方面也是翘楚。”方洛眼里满是惊喜和佩服。 程延也是有些意外的, 根本没想到自己能考到第三,摇了摇头:“我也没想到啊。” 程延看向还在叽叽喳喳的方洛,不由地提醒道:“我到丙舍去,你就自己一个人留在这了。” 方洛顿时一愣, 笑脸垮了下来,光顾着为程哥开心,完全没想到这事。“哇啊程哥!我不想跟你分开。” 程延看着方洛哭嚎的样子, 哭笑不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 “你这次考得也不错,你再认真学点,下一次就能升丙舍了。”这次方洛考到第五,也很不错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李志文和王进两人走来,拱手道:“程兄、方兄。” 程延和方洛自然也是拱手回礼:“李兄、王兄。” “恭喜程兄了,明日我们便能到丙舍,孔夫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师’,今后可得请程兄多多指教。” 程延笑道:“李兄、王兄客气了,要请教也是我请教才是。” 几人又继续寒暄几句,李志文和王进才走开。同窗来交流,程延是不排斥的,与人交好不是坏事。 第二日程延进入丙舍,听了一天的课后,感觉确实跟在丁舍时不一样,丙舍内的学习氛围比丁舍浓厚多了,几乎个个学子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夫子讲的速度快很多,一些基础的文章不会再讲述,而且夫子布置的卷子更多了。 以往程延都不用带卷子回家写,现在经常得带书或卷子回去背或写。程延想,要是自己在甲舍,岂不是得写更多卷子,就跟现代学生一样,搞题海战术。 果然在哪读书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当然程延感觉自己进步也是很大的。 这边程延学业稳步上升,谢哥儿这边生意也红火得很,每日都能将肉脯卖光,后面谢哥儿觉得这不够卖,更是多做了一些。 程延和谢哥儿是过得不错,大程二程却是想哭了,原因是他俩的小伙伴小洄和笙哥儿要走了。 休沐这日,程延一家和方洛在悦仙楼中给小洄和笙哥儿搞了个欢送会,虽然四个小家伙并不欢乐。 之所以选在悦仙楼,绝不是因为跟赵掌柜认识可以便宜一点。 这次的主角是小家伙们,程延就让他们尽情点自己喜欢的菜,当然不能点太多,太多吃不完浪费就不好了。 四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讨论,点好菜后,程延让谢哥儿和方洛看看有什么想吃的也点上。 谢哥儿瞅见他们点的板栗烧鸡、三鲜鸭、狮子头之类的,都是肉菜,便加了一个脆笋香菇汤和小炒青菜。 很快菜就上完了,满满一大桌,本来情绪不高的几人看到后顿时稍微开心了一些。 “来,吃饭就得高兴地吃,都是你们想吃的。”程延给四个崽每人夹了块肉。 “谢谢阿父/程伯伯。” 大程二程几人吃到好吃的菜后,心情逐渐好起来,饭桌上开始变得热闹。 “小洄、笙哥儿,你们还会不会回阳宁城呀?过年的时候会回来吧。”大程仍有些忧心,满是期盼地等待想要的回答。 小洄很确定地点了点头,“肯定会!我阿父只是去那边念书,过年的时候肯定会回来的。” 方洛在旁边插了一句:“过年的时候,在外面的家人都会赶回来,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过,堂兄肯定也会回来过年的。” 笙哥儿有些不确定地摇摇头,“我阿父很忙,到时候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呢。”说完便抿着唇,为只有自己一人不能回来感到失落。 “笙哥儿,先别难过,你跟你阿父说,到时你阿父肯定会带你回来的。”大程说得笃定。 笙哥儿想了想,阿父对自己也算宠爱,要是自己说想回来,阿父说不定会同意,想到这,笙哥儿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 笙哥儿开心了,几人又开始聊起来,聊着聊着,聊到过年的时候都会做什么,都吃什么菜。稚嫩的童言笑语在屋子里回响着。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一顿饭吃完后,四个小家伙个个眼里含泪,都舍不得分开。你抱我,我抱你,抱了个遍后还是站着原地没动。最终还是程延做了这个恶人,抱起大程二程,然后道别。 回到家后,大程二程已经哭累得睡着了,程延和谢哥儿对视一眼,均看见对方眼底的无奈,轻手轻脚地帮大程二程擦洗一遍才任由他们熟睡。 第二天,大程二程醒来后,心情没好到哪里去,闹着不去书院了。 “小洄和笙哥儿都不在,我们不想去了。”大程二程蒙着被子,声音闷闷的,都不愿意出来。 谢哥儿先是皱着眉,先不说去不去,蒙在被子里可不好,当即伸手掀开两人的被子, 大程二程昨晚哭得厉害,现在眼睛有点红,看着还有点肿,头发凌乱,着实可怜。 程延觉得两人刚跟小伙伴分离,一时心情不好,今天不去也没什么事,“大程二程今天不想去就不去了吧,但是明天得去?” 程延坐在床边,隔着被子轻轻拍拍他们的肚子。大程二程听到程延的话却转了个身背对着程延和谢哥儿,看样子是想一直不去。 见此,程延只好装可怜了,“大程二程不去书院,就只有阿父一个人孤零零地去了,上学和下学都没有人陪,真是孤单又可怜,大程二程忍心吗?” 第33章 两个小身子动了动,还是没转过来。 程延只能叹气一声:“唉,看来大程二程是不爱阿父了,阿父还是自己一个人走吧。” 程延摇摇头,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听到动静的大程二程连忙伸手拽住程延的衣袖不让他走,“阿父~” 感受到衣袖被扯住,程延没有立即看向大程二程,而是朝旁边的谢哥儿勾起嘴角,眼神分明写着“看吧,搞定了”。 谢哥儿在一旁将程延的表演看在眼里,不禁笑着感叹,还是阿延有办法。 “欸,阿父就知道大程二程还是很爱阿父的,肯定舍不得阿父孤单可怜一个人。”程延一下子将两人抱在怀里,小鸡啄米似的在两人脸蛋上亲个不停。 “哈哈,阿父好痒啊。”大程二程笑着想躲开程延。 父子三人好一阵闹腾,等大程二程看起来心情好后,谢哥儿才让程延放开他们,让大程二程穿上衣服起床。 哄好大程二程后,一家人吃了早饭,程延便准备去书院了。 大程二程想跟着一起去,但程延却让他们在家。 “阿父不要我们陪着一起去了吗?”大程二程疑惑,“我们爱阿父的。” 程延笑着揉了揉两人的头发,“阿父知道,但今天不用,明天再陪阿父好不好?今天你们在家玩就行。” 大程二程听到阿父这么说,没有过多纠结,乖乖待家里了,他们自己也确实是不太想去的。 程延去书院后,谢哥儿到张屠户那买好肉,开始做肉脯,大程二程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地帮点小忙,不过大多数是在玩,谢哥儿也没赶他们。 谢哥儿准备出摊,没打算带大程二程,因为忙起来可能顾不上大程二程,便嘱咐他们好好待在家里。 大程二程平时都在上学,跟他们那两只兔子的相处时间越来越少。 这次不用去学院,大程二程将两只兔子从笼子里放出来,看着他们在院子里吃草,兔子会时不时地蹦哒一下。 但看的时间久了,两人不免觉得有些无聊。 大程眼珠子一转,从凳子上跳起来,“弟弟,要不我们把兔子带出去遛吧,你看它们吃了那么多,得给他们消消食了。” 二程想起阿爹说要待在家,有些犹豫,还没说话,大程就拉起他的手兴致勃勃地往屋里跑。 “弟弟,我们找两根绳子绑住它们,不然它们会跑走的。” 二程见状,把刚刚的话吞了回去,默默地跟着哥哥找绳子。 两人找到绳子后将两只兔子绑好,随即带着它们出门了。 两个小娃娃手里牵着绳,绳子另一头是两只肥兔子,这遛兔子的景象颇有趣味。 说是要遛兔子给它们消食,实际大程二程总往草多的地方遛,两只兔子“咔擦咔擦”根本吃不完。 正当大程二程想换个地方时,突然听到一阵小女孩的哭声。这地方是程延一家之前住的老屋附近,按道理没什么人会在这才对。 大程二程也是胆子大,两人手拉手循着声音就要去看看到底是谁。 哭声的来源在一棵树后,大程二程上前一瞧,发现竟然是大丫,隔壁赵哥儿的女儿。 “大丫姐姐,你怎么哭了?”大程二程连忙询问,大丫比大程二程大点,在大程二程面前都是大姐姐的形象,从没见过大丫哭过。 第28章 “啊, 是大程二程。”大丫见到有人来,眼底闪过慌乱,发现是大程二程后镇定下来, 伸手抹了抹眼泪。 大丫没回答,反倒是开口问:“大程二程, 你们怎么在这?” “我们来这溜兔子呢。”大程二程将两只兔子赶到大丫面前, “大丫姐姐,你可以摸摸它们。” 大丫吸了吸鼻子, 看着两只肥墩墩的兔子,伸出了手。 “大丫姐姐, 你怎么哭了呀?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大程二程仍然有些担心。 大丫摸着兔子的毛,摇摇头:“没有人欺负我, 是、是我阿父扛大包时被砸伤了腿,没有钱看大夫,现在躺在床上, 阿爹好像也生病了,一直咳嗽。” 大丫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大程二程听后, 很是同情,但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们想起之前自己的阿父也是躺在床上,阿爹也生病的时候,鼻子也有点酸了。 大程二程想着一定要帮忙, 突然想到自己存有点钱,当即决定拿出来。“大丫姐姐,我们有一点钱, 可以借给你拿去给你阿父阿爹看病。” “可是治病要很多钱的,你们的钱肯定不够。”大丫知道, 小孩子肯定是没有很多钱的。 大程却伸出五根手指比划,“我有五百多文呢!” “我也有。”二程跟着点了点头。 大丫听到这话,瞪大了眼:“这么多!是你阿父阿爹给你们的?” 村里的孩子有个一文两文的就已经是别人羡慕的对象,大人觉得小孩子拿了钱也会弄丢,根本不会给钱,甚至没有多余的钱给。 大程二程点点头,“我们有时候帮阿父阿爹干活,背书写字做得好,阿父阿爹就会给我们一文钱,我们这些钱可是攒了好久的。” “你们阿爹阿父真好啊。”大丫眼里满是羡慕,“不过我的阿父阿爹也很好。” “这么多钱都借给我没事吗?”大丫担忧起来。 大程拍拍胸脯,“大丫姐姐,放心吧,这些是我们自己的钱,我们可以做决定的。” 大丫这才放心,小脸满是认真:“大程二程,谢谢你们,我现在会做荷包刺绣了,钱借给我后,我肯定能赚到钱还给你们的。”大丫连连保证。 “那我们先回去拿钱,治病要快点治才行。”说完大程二程便抱起兔子,大丫“嗯”了一声,三人小跑着回去。 快到家的时候,大程二程远远的就看见谢哥儿的身影,“是阿爹回来了。” 大程二程一脸开心地飞奔过去,殊不知谢哥儿皱着眉,看着这两道小身影,心中压抑着怒气,盘算着要怎么教训一下他们。 “阿爹!”大程二程像两只小飞燕一样想投入谢哥儿的怀抱,被谢哥儿拦下来。 “阿爹?” “不是说让你们好好待着家里,跑哪野去了?找你们好半天了。”谢哥儿还以为他们心情不好会乖乖待在家呢,结果回来后不见人。 “呃…”大程二程挠挠头,讪讪一笑,“阿爹,我们去遛兔子了。” “遛兔子?什么时候出去的?” 看着谢哥儿的脸色,大程二程赶忙解释:“我们在家呆了很久,才刚出来一会,而且我们还碰到了大丫姐姐。” “大丫?”谢哥儿这才发现大丫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谢哥儿朝大丫招招手,大丫看见后才小跑着过来。 “大丫今天怎么有些害羞?看见谢伯伯都不敢靠近?”谢哥儿蹲下来,拉起大丫的小手,目光看向大丫的脸。 “谢伯伯。”大丫的声音有些沙哑。大丫不靠近是因为自己是过来借大程二程的钱,如果谢哥儿知道了,觉得有些不好。 谢哥儿听着这声音,再看见大丫的眼圈有些红,顿时担忧起来,“大丫怎么了?怎么哭了?有人欺负你?” 大丫摇摇头没说话,正当谢哥儿疑惑时,大程二程将刚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我们现在就要进去拿钱呢,弟弟,我们走。”大程拉着二程的手就要进家里。 “欸,等等。”谢哥儿连忙叫住他们,“你们那点钱够什么啊。” 大丫此时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谢哥儿拉起大丫的手往大丫家走,“大丫,谢伯伯肯定会帮你的,没事,我们先去找你阿爹。” 听到这话,大丫这才抬起头,仰着脸望向谢哥儿,开口道:“谢伯伯,谢谢你。” 谢哥儿朝大丫笑笑。大程二程被阿爹叫住后,跟着一起走到大丫家门口。 谢哥儿敲敲门,喊了两声。门内很快传来赵哥儿的应答声,“来了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谢哥儿,你怎么有空过来了。”赵哥儿有点惊喜,再一看,谢哥儿手里牵着自己的女儿,“大丫你咋在这啊?我刚刚找你还找不到。” “阿爹。”大丫走过去抱住赵哥儿的腿。 赵哥儿虽然是笑着的,但眼底乌青,谢哥儿看着就觉得他肯定是操劳不少。 “赵哥儿,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啊,李小浩的伤可拖不得,还有你是不是也病了?” 李小浩是赵哥儿的丈夫,在县城里做些帮人搬货扛东西的事,半月回一次家,谢哥儿也是在他回家的时候见过一两次。 赵哥儿苦笑道:“这不是不想麻烦你,小浩看过村里的大夫了,给开了些药,应该很快就能好了,至于我不是什么大病,不小心得了点风寒而已。” 谢哥儿见他还在嘴硬,忍不住皱起眉:“看大夫肯定是去县城好,钱你不用担心,我借给你,你慢慢还给我就行,你这样,大丫可担心你们了。” 第34章 赵哥儿也注意到了女儿微红的眼眶,脸上还有干掉的泪痕,沉默半晌后,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谢哥儿,谢谢你,银子我会尽快还给你的。”赵哥儿上前拉住了谢哥儿的手。 赵哥儿话音刚落,大丫也跟着说:“谢伯伯,我会绣荷包了,也能赚钱。” 看着大丫乖巧懂事的样子,谢哥儿忍不住夸道:“大丫真厉害。” “阿延应该快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坐驴车去好一些,不用太折腾。” 赵哥儿也不推辞了,又道了声谢。 等程延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三个小家伙坐在门口等着呢。 “阿父回来啦!”大程喊了一声后,就跑进去告诉谢哥儿了,搞得程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应该是过来抱住他的吗? 门口剩下二程和大丫,二程乖乖喊了一声“阿父”,大丫也喊了一声“程伯伯”。 程延笑着应下,“二程,大丫,你们在这玩什么呢?” 二程摇摇头,“没有玩,我们在等阿父回来。” “这么想阿父吗?”程延有些感动。 两三句话的功夫,大程就带着谢哥儿出来了,“阿延,你能不能带赵哥儿和李小浩去县城看大夫。” “啊?发生了什么?”程延一头雾水。谢哥儿快速跟程延讲了一遍。 “知道了,那我们现在就去吧。”程延听后,也不多说,骑上驴车后掉了个头。 很快赵哥儿有些吃力的扶着李小浩出来,程延赶紧上前搭了把手。 “多谢延哥。”李小浩坐在驴车上,一条腿不能动弹,小腿肿了起来,伤口已经开始流脓,让人不忍直视。 去县城的是四个大人,小孩留在家里。程延有意加快速度,很快便来到县城的回春堂。 约莫一个时辰,几人才从回春堂出来。 “谢哥儿,这次真的是谢谢你,要不是你坚持让我带小浩来县城看,小浩的腿可能就要不得了。”赵哥儿眼里含泪,紧紧抓着谢哥儿的手,有些后怕。 “没事了没事了。”谢哥儿轻声安慰。 回去的路上,赵哥儿和李小浩的道谢声没断过。 程延几人安全到家,在院子里等着的三个孩子听到动静后立马跑出来,各自跑到自己阿父阿爹面前。 因着天色渐晚,两家人也不多闲聊,各回各家了。 “阿父阿爹,大丫姐姐阿父的病治好了吗?”饭桌上,大程二程顾不上吃饭,就想知道情况。 程延点头,“给大夫看过了,过阵子就能好了。” “太好了!”大程二程顿时笑了起来,也有心情吃饭了。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吃得摇头晃脑,“肉肉真香。” 程延看着他们的模样忍不住乐了。 晚上,谢哥儿依偎在程延怀中,“阿延,要不我们雇赵哥儿给我们干活吧,不让他帮忙做肉脯,让他帮我们拿肉脯在县城到处卖,你看行不行?” “可以,县城里很多人都不会到现在摆摊的地方去,这样也能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肉脯。”程延点点头,“但你们做得了那么多吗?” “当然行了!现在我已经很熟练了,我加上小五和阿兰三个人一天做五十几斤肉都没问题。”谢哥儿语气里满是骄傲。 “衿衿真厉害,为了奖励你,我来帮你按一下身子。” “我们还没说好请赵哥儿的事呢。”谢哥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延翻过身子,整个人趴在床上。 程延的按摩技术虽然不是专业的,也知道点皮毛,加上力道合适,按完之后能让人觉得浑身舒服和放松。 谢哥儿第二天就去跟赵哥儿说这件事,赵哥儿当即表示愿意。就算不要工钱,赵哥儿也愿意去帮忙,更何况谢哥儿一个月给的钱不少。 谢哥儿的帮手又多了一个人,赵哥儿到县城各处卖肉脯,吸引不少客人,生意越来越好了。 四季更迭,寒暑往来,一转眼就是第二年秋。 程延家一早就热闹得很,院试在即,程延一家准备提早几天去省城。 第29章 从阳宁城到省城还是有点距离的, 坐马车正常速度,早上出发,下午太阳快落山时能到。 程延雇了马车和车夫, 舟车劳顿,多花点钱可以舒服点, 要是在来的路上累出病, 可就得不偿失了。 “都收拾好了,我们的衣服拿个一两套换着穿就行, 干粮也拿上了。”谢哥儿手上拎着两三个包袱。 程延点了点头,将几个包袱接过来背在身后, 准备放到马车上,“我的东西也收拾好了, 那我们可以出门了。” “大程二程呢?”谢哥儿瞧了一圈,没见人。 程延想起大程二程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他们啊, 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门口外停着一辆马车,一匹棕色大马时不时的发出“咴儿”的叫声,大程二程就在旁边盯着瞧。 马车的车夫是个中年男人, 看见两个小孩喜欢马,特地从马车上下来,让马低下头,给大程二程摸一摸。 程延和谢哥儿还没到门口就已经能听到大程二程的笑声。 “阿父阿爹, 小马的毛好好摸,它的眼睛是大大亮亮的。”大程二程看见两人出来,迫不及待地跟他们分享。 这棕色大马毛皮光亮顺滑, 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黑又亮,性子温顺亲人, 看得程延和谢哥儿也心生喜爱,上前摸了两把。 “小五、阿兰,这次不好带你们去,你们好好在家,我们很快就会回来了,生意正常做就行,麻烦你们了。”谢哥儿语气中有些歉意。 小五和阿兰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都是应该的,我们肯定照顾好家里和生意,夫郎不用担心。” 谢哥儿跟小五和阿兰说完话后,程延正要扶着谢哥儿上马车。 “哎呀,等等!”旁边突然有声音叫住他们。 程延和谢哥儿同时看向来人,原来是赵哥儿。 赵哥儿手里拿着一大包东西,“谢哥儿,这是我刚做的面饼子,拿去在路上吃吧。” 谢哥儿没想到赵哥儿会特地起个大早来送他们,还煎了饼。 “赵哥儿,你太客气了。”因为不想再耽搁时间,谢哥儿直接收下了。 “没事没事,你们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赵哥儿笑道,“路上一帆风顺,平平安安。” 马车缓缓驶出,赵哥儿、小五和阿兰的身影逐渐变成一个小墨点然后消失不见。 马车一路上没怎么停,伴着夕阳终于到达了省城。 省城跟县城就是不一样,省城的城门比县城的大了两倍有余。 夕阳给省城城门口上方的“永安城”三个大字渡上一层金灿灿的颜色,看起来更加耀眼夺目。 程延一家坐了一天的马车,从最开始的兴奋期待逐渐变得跟被暴晒的花草一样蔫了下去。在看到这宏大辉煌的城门口后,顿时又支棱起来。 “哇!好漂亮!”大程二程仰着小脑袋,嘴里发出赞叹。 程延和谢哥儿也是第一次来省城,眼中满是惊叹。 车夫只送到城门口便要回去了,程延将几个包袱背在身上,带着谢哥儿跟大程二程开始排队进城。 程延对省城是陌生的,但他不怕,省城跟县城都是一样的,只是大上许多,只要身上带够银子,去哪里都不怕。 不过程延还是打听过院试地点在哪个方位,免得两眼一抹黑。 程延几人没进城时,就已经感受到了省城的繁荣,排队排了快半个三刻钟才进去。 进去后,放眼望去是宽广整齐的街道,而且很干净。程延没着急着到处逛,先是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这客栈名为福生客栈,程延几人问了两三个,都是满人了,问到福生客栈时刚好还剩一间房,程延赶紧定下来。 “还好我们提早两天过来,要是再来晚一点,可能所有客栈都满了。”程延将身上的包袱放到房里的桌上,感叹道。 各地学子都往省城赶,客栈供不应求啊。 “是啊,要是来晚点,可就得发愁住哪了,要是住不好,肯定没精神考试。”谢哥儿也很庆幸。 大程二程到了一个新地方,对周围都很好奇,这里看看,那里摸两下,此时两人打开客栈的窗户,微微探头看着下面络绎不绝的人。 折腾一天,天也慢慢黑了,程延让小二送些饭菜上来。在路上吃的是干粮,现在吃到一口热乎的,感觉胃都舒服不少。 “阿延,之前小洛不是说要跟我们一起来的吗?怎么没见到他?”谢哥儿吃着饭,突然想到。 程延解释道:“他啊,本来是要跟我们一起的,结果他家突然有事,可能后日才能到了。” “他们来得这么晚还有客栈住吗?”谢哥儿不禁为方洛担忧起来。 程延轻笑一声:“这就不用我们担心了,他们在这应该是有地方住的。” “这样啊,对了,小洛堂兄好像是在省城的,不愁没地方住。”谢哥儿登时恍然大悟。 第35章 旁边听着两人讲话的大程突然插了一句:“洛叔的堂兄就是小洄的阿父,小洄是不是也在这里啊?” 一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许久不见的小伙伴,大程二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但可能让他们失望了。 “嗯…现在小洄一家应该已经去京城了,不在这。”程延看着大程二程期待的小表情,都有点不忍心告诉他们了。 果然两人听到嘴角拉下来,连眼睛里的光亮都暗淡不少。 “没事,等过年的时候你们不就能见到了?”程延赶紧安慰。 大程二程顿时又有了希望,上次过年的时候就见到小洄了,虽然没有见到笙哥儿,但收到了他的信,那年大程二程过得还是挺开心的。 今年肯定也能见到,大程二程开始想过年时玩什么东西才好,心思一下子转到上面,失落的情绪慢慢消失了。 几人用过晚饭后便在房里休息了,没有再出去逛。 翌日,程延一家先是去考场附近转了一圈,地点好找得很,县城专门建造一个地方名为永安考棚,每次院试都是在这举行。现在已经被官兵围起来,不准无关人员进入。 周围也有不少学子过来看,不能进去,在外面瞧几眼后便急匆匆离开了,想来是快点回去抓紧时间看书。 程延看过之后也离开了,但不是回去客栈,而是带着谢哥儿和大程二程在城里逛了起来。 “阿延,你不回去看书,等一下全忘了怎么办?”谢哥儿看着程延悠哉闲逛,半点不着急的样子,皱起了眉。 “这学问靠平时的日积月累记在脑子里,不会一时不看书就忘带的,明日还有一天时间我可以看,现在我们来逛一下这省城,长长见识。” 程延说着搂过谢哥儿的肩膀,走进一家衣服铺子,“走,我们去瞧瞧这里的人穿什么样的衣服,给你和大程二程买两身。” 谢哥儿被程延带着进去,还有些不大愿意,但等到看见各式各样的衣裳布料,顿时顾不上程延了。 程延看着已经跟店铺的小姑娘询问起来的谢哥儿,无奈一笑。 “阿父带你们瞧瞧有没有好看衣裳。”程延低头瞧了瞧在腿边的大程二程,拉起两人的手,带着他们看起衣裳来。 “阿延,你瞧着这个…” “欸,这不是延弟吗?真是巧啊,在这碰上了。”谢哥儿拿着一块布料正要问程延,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这声音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两人往旁边一瞧,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男的正是程延的堂哥程文,女的应该就是程文的媳妇吴婉月。 程延在这见到他也有些意外,反应过来后,跟程文打了一声招呼。 “延弟你也是来参加院试的?” 程延点了点头。 程文摇着手中的扇子,可惜道:“早知道我们就可以结伴一起来了,路上有个照应,我们也可以探讨一下学问。” “你们是雇马车来的?”程文又问。程延继续点头。 程文的反应更大了,将手中的扇子“啪”地一声合上,“真是多花了冤枉钱,我家有辆马车,又大又宽敞,加上你们一家都不挤,真是可惜,早知道,唉。” 程文摇摇头,像是自己亏钱了一样重重叹了口气。 程延听闻其中有点言外之意,觉得有些好笑,但没有表现出来,“就几百文,不是什么大钱,不可惜不可惜。” 两人寒暄着,谢哥儿跟程文打完招呼后便继续看衣裳去了,吴婉月亦是。谢哥儿和吴婉月没什么交集,两人对视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两人没有凑在一起,而是各自看各自的。 谢哥儿的性格不是那种一下子就能跟人聊得来的,而且吴婉月还是个女子,谢哥儿不太好跟她一起,更何况谢哥儿瞧着吴婉月看他的眼神,有点瞧不起的样子。 吴婉月是在县城里长大的,确实瞧不起村里的姑娘和哥儿,不会跟他们来往,也不想跟他们说话。 谢哥儿算是她的堂弟夫郎,在程文面前吴婉月也得给个面子意思一下点头打个招呼。 谢哥儿一逛就是半个时辰,最后给全家人挑了三套衣裳,选了不少布料。 “阿延,我选好了。”谢哥儿唤程延过来。 这边吴婉月也选好了,选得比谢哥儿还多,叫程文过去。 店铺的小姑娘很快就算出价钱,微微一笑,“这位夫郎的是三十两,这位夫人的是四十两。” 程延听到后,很爽快地拿出银子付了钱。 旁边的程文面色一僵,很快又恢复神色,随即大手一挥,掏钱付账。 两家人分开时,程延总感觉程文笑得没有刚才开心了。 “延弟,这次我可是有把握定能榜上有名,你也得用功些,考上秀才,给我们程家光宗耀祖。”程文笑着拍拍程延的肩膀。 “一定一定。”程延笑着应和。 程延本想着先把这衣服布料拿回客栈,没想到这店铺能让伙计送去,还不要钱,这比在县城好多了,虽然在县城也能让人送,但是要给钱。 程延当然知道这跑腿钱肯定是在衣服布料钱里,但这给人感觉是不一样的。 让伙计把东西送到福生客栈后,程延几人接着继续逛。 程延一家在省城里吃喝玩乐,好不惬意。本来还想逛一下夜市,谢哥儿坚决不允许了,生怕程延已经忘记来这的目的,几人这才返回客栈。 程延第二日在客栈里看了一天书后,终于迎来了院试。 第30章 永安考棚外已是人满为患。来送考的家人叮嘱着准备进场的学子, 卖吃食的小贩没有高声叫喊,而是在有人经过时才招揽一下。 也有不少凑热闹的路人,这大场面每次见到都觉得新鲜, 三三两两的人议论着今年的院案首会是谁,也有人看着那官兵啧啧称赞。 这些官兵身着甲胄, 手持长枪, 将永安考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锐利的双目紧盯着来往的人, 要是发现意图扰乱考场的可疑人员便会立即拿下。 程延一家到这时不早也不晚,进场处学子们已经排起了队, 有官兵对他们带的东西一一检查,进到里面后还需要检查衣物。 “阿延, 你考的时候放宽心,就算考不上也没事。”谢哥儿轻声说道,“在里面饿了渴了就吃点面饼喝点水, 都有很多,别为了写卷子饿着渴着自己。” 院试分为两场,第一天正试第二天复试, 得在里面呆够两天才能出来,期间吃喝都得自理。 程延看着谢哥儿满脸担忧,忍不住伸手摁住他的嘴角轻轻往上拉,笑道:“这样笑着才好看, 别担心,我肯定能照顾好自己,你就好好等着做秀才夫郎吧。” 看见程延自信的样子, 谢哥儿不由放下心来,展颜一笑:“那我就等着了。” “阿父阿父!” 等会阿父就要进去了, 但阿爹和阿父一直在说话,完全顾不上他们,他们也想在阿父进场前说上话,顿时有些心急。 “怎么了?”听见喊声的程延朝大程二程看去,“这两天阿父不在要乖乖的,知道吗?” 大程二程点了点头,“阿父,你在里面一定要好好吃饭哦,要好好照顾自己。”语气里带着一点严肃。 程延看着他们一本正经的小脸心中乐不可支,不好表现出来,只能憋着笑:“好好好,阿父都听你们的。” “阿父,你凑过来一点。” 程延弯下腰,刚凑近,一左一右的脸颊感受到柔软湿润的触感。 大程二程同时在程延脸上亲了一下,“阿父,先奖励你一个亲亲。” 这下程延忍不住了,笑着在两人的脸蛋上啄了好几下,逗得大程二程咯咯笑个不停。 父子三人闹了一会,程延将目光转向谢哥儿,“衿衿,要不你也奖励我一下?” “哎呀,别闹了,你该进去了。”谢哥儿将手中的包袱塞到程延怀中,看起来有些羞恼。 程延接住包袱,“那我先进去了。”正要转身,谢哥儿倾身垫起脚飞快地在程延唇上落下一吻。 “快去吧快去吧。”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样的事,谢哥儿羞红了脸,眼睛往两边瞟了几下发现没人注意后,故作镇定道。 程延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看着谢哥儿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谢哥儿瞧他还站在这不动,忍不住伸手推程延。 “这就去这就去。”程延这才往进场的方向走去。 程延的笔墨纸砚被一一拿出来检查,带的面饼子也被掰得碎碎的,为的是防止有人在吃食里面塞作弊的纸条。 一番折腾后,程延终于顺利进去了,有官兵会带着去自己的位置上。 “喏,这就是你的位置,这两天你就待在这里,哪都不能去,有事得先喊人。”领路的官兵尽职尽责地交待几句,看着程延坐好后才离开。 这位置四四方方,从正面进去,三面都是墙,宽度还没有程延两个手臂长,很是窄小。 第36章 程延坐下来后只觉得周围空气都少了许多,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需要将用来写字的桌案卸下跟后面的几块木板拼成一张简陋的小床,凑合着过一晚,还好这天气秋高气爽,不盖被子也没事。 这样简陋的环境,主要是防止学子作弊,身体太差、娇生惯养的也能筛下去。 不过还好程延也算幸运,没有被安排在茅房旁边。要是在茅房旁边,其难受程度可想而知。 随着铛铛的敲锣声响起,考场内的学子可以动笔了。程延拿到卷子后大体上看了一遍,这才开始磨墨。 考试内容最耗时间的是写两篇文章,贴经和默译对程延来说没有难度。 程延的字是写得不错的,直接写没问题,但程延为了防止写错字漏字,保险一点还是在纸上先写好再抄写到卷子上,在时间上也是够的。 到正午时,程延稍稍休息了一下,拿出自己那被掰成小块的面饼吃起来,突然听到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程延只能看见前面,两旁的视线都被墙遮挡住了,便猜测是巡逻的官兵。 没想到下一秒对上一双不怒自威的眼睛,竟是这次院试的主持官,看这一身威风凛凛的浅红色官服,应是正五品官员。 程延很快就反应过来,朝着官员微微点头露出礼貌的微笑。 那官员倒是个亲民的,没什么官架子,瞧着程延也笑了笑。 脚步声逐渐远去,程延没把这事放心上,填饱肚子后继续写卷子。 两日后,随着一阵震天的敲锣声响彻整个考场,院试落下帷幕。 考场外,谢哥儿抱着大程二程,三双眼齐齐盯着考场大门。学子一个接一个地从里面出来,就是没看见程延的身影。 “阿父在哪啊?”大程皱着眉头有些焦急,感觉已经好久没见到阿父,想要快点见到人。 有人昏着被抬着出来,谢哥儿瞧着也有些担心,阿延应该不会也在里面晕倒了吧。 “是阿父,我看见阿父啦!”二程眼尖,程延还在门内就被他看见了。 谢哥儿抱着人赶紧走过去。 “阿父!这里!”大程二程瞧见程延走出来,立即喊道。熟悉的孩童声音让程延一下子就找到他们。 程延还是原来那一身衣服,头发有些凌乱,唇色有点白,但精气神看着是好的。 “阿延/阿父!”谢哥儿和大程二程同时喊道。 程延笑着点头,“嗯,我来抱他们吧。”说着程延伸手将大程二程抱过来,大程二程现在越来越重了,谢哥儿抱久了会累。 “走,我们先回客栈。”程延现在只想先洗个澡再吃点有滋味的饭菜,最后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睡一觉。 谢哥儿也知道程延肯定累得不行,没多说便跟着走了。 “你们这两天有没有乖乖听阿爹的话?”也就两天不见,在里面写卷子的时候没感觉,现在放松下来后心底里的思念渐渐涌上心头。 大程二程立即应声:“有呀!我们可听话了,一点都没让阿爹生气。”两人语气里满是骄傲。 谢哥儿在一旁笑道:“他俩都记着你的话呢,这两天都不用我照顾,还背了两首诗,说是要背给你听。” “哦,那现在正好,背来让阿父听听。” 大程二程当即背起诗来,声音脆生生的,一点没卡壳,可见是背得很熟了。 程延回到客栈后终于吃上一顿像样的饭菜,吃饱后一家人躺在床上休息。 “阿延,卷子难不难,写完了吗?” 谢哥儿在外面的时候,听到有人哽咽着哭诉太难了,根本不够时间写,还没写完就被收走卷子。 “还是有点难的,不过我肯定全写完了,还来回检查好几遍。”程延一脸自信。 天色渐晚,程延想起之前没逛成功的夜市,当即决定一家人去瞧一瞧。 之前在村里的时候,晚上根本没有娱乐活动,家家户户都是早早躺床睡觉,县城也只有在过年过节时晚上会热闹一些。 省城比县城繁荣些,每天晚上灯火通明,好不容易来一趟那可不得抓住机会好好感受一番。 今晚似乎更热闹一些,想来那些考完试的学子们刚卸下重担,无论考不考得上都出来游玩放松心情了。路上也看到不少姑娘哥儿结伴同行。 “阿父,那边有卖糖画。”大程二程被程延抱着,看见不远处有个糖画摊,周围有不少小孩子围着。 程延顺着大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老伯,你这都能画什么啊?”程延和谢哥儿两个高个的大人在一圈矮个小孩中,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老伯头也没抬,继续画着手中的糖画,笑呵呵地回答:“画猫画狗画人,啥都能画。” 老伯将画好的糖画递给一个小孩,那小孩应该是最后一个拿到的,拿到手后一群小孩顿时笑着跑远了。 摊子前只剩下程延一家。程延将大程二程放下来,让他们凑近看。 “能不能自己上手画啊?”程延又问。 听见这样的要求,老伯没有惊讶,反而仍是笑呵呵的样子:“可以是可以,得先给钱,一个十文,画得不好可就不关我老头子的事喽。” “这是自然,那我们四个人都要画。”程延说着就从荷包里取钱付给老伯。 大程二程听到阿父的话,知道自己可以动手,有些跃跃欲试。谢哥儿有些犹豫:“阿延,我不会画怎么办?” 程延微微一笑:“没事,我教你。” 老伯准备好四份糖浆给程延几人。 大程二程接过之后抬头看了程延一眼,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便小心翼翼地开始画起来。老伯也没有直接放任不管,颇有耐心地教大程二程怎么画。 一旁的谢哥儿有些不知所措,程延握住他的手,像带着小孩写字一样带着谢哥儿画,不一会便出现一个小人。 “阿延,你好厉害啊!这小人是我?”小人头上画了一朵花,谢哥儿今天正好带了有花的簪子。 “没错。”程延笑着点头,将一根小棍子放到糖画上,再用铲刀将画铲下来,一个可以拿在手上的糖画便做好了。 程延带着谢哥儿又画了一个,这次画的小人是程延,跟刚刚一样操作,谢哥儿手上便有了两个糖画小人。 “阿延,这个给你吃。”谢哥儿将头上有花的小人递给程延,程延也不客气,接过来当着谢哥儿的面舔了一下,谢哥儿看着,突然觉得耳朵开始热起来。 “阿父阿爹,看,我们做的小兔子。”大程二程两人也做好了,举起来让程延和谢哥儿看。 两只兔子画得有模有样,还是肥兔子,程延看一眼就知道他们画的是家里的两只兔子。 “你们很棒!画得很好!”程延夸赞道。 得了夸奖,大程二程立即笑起来,“呀!阿父阿爹的糖画是小人。”大程看见糖画小人后惊讶道,随即有些懊悔,“早知道我们也画小人了。” “小兔子也很好看,不用跟我们的一样。”程延伸手捏了捏大程的脸,“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大程二程也不纠结了,当即舔了一口,“甜甜的~”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离开糖画摊,程延几人又往别处逛去。 第31章 院试放榜是在七日后, 程延他们不打算继续在省城住着,毕竟在这里吃住都需要花费不少的银子。 况且到时候放榜,要是考上了, 会有专门的人来传话,对程延来说留在这就没什么必要。 第二日用过早饭后, 程延一家便退了福生客栈的房, 去租了一辆马车,踏上回家的道路。 出来这么多天, 程延几人也想家了,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如何。去时身上有院试这个重任在身, 不像现在心情轻松快活。 依旧是一天的行程,程延几人到家时是家家户户吃晚饭的时间。 “到家啦!”大程二程趴在车窗口往外瞧, 看着精神气十足,他们俩话音刚落,马车稳稳地停在家门口。 程延率先跳下马车, 然后将谢哥儿和大程二程抱下去。 “终于回来了,感觉好像离开家很久了。”谢哥儿看着熟悉的门,忍不住感慨道,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离家这么远还这么久呢。” “差不多也有六天了。”程延算了一下,虽然六天单看感觉也不久。 里面的小五和阿兰听到门外的动静,猜测是谢哥儿他们回来了,当即从屋里出来打开大门。 “夫郎, 东家,真是你们回来了!”小五和阿兰满脸惊喜。 小五和阿兰这些日子都按部就班地做肉脯出摊,两个人在家不至于太孤独无聊, 但程延一家不在,家里冷冷清清, 少了很多热闹,真有些不习惯来着。 程延将在省城买的东西从马车上搬下来,一看竟然不少,吃的穿的玩的,几个大人一人拿一些将东西都拿到堂屋。 “小五,阿兰,家里一切都好吧。”谢哥儿喝下一口水,笑盈盈道。 第37章 程延几人在车上刚吃了些买的糕点,现在倒是还不饿,便坐下来先聊聊。 “都挺好的,就跟平常一样每日出摊,家里的活也没落下。”小五和阿兰点了点头,“对了,夫郎,这些时日赚到的银子在我们屋子里呢,这就去拿给你。”说着,两人就要去拿。 “等等,先不着急,银子放在那也不会跑。”谢哥儿连忙叫住他们,“这些天都辛苦你们了,快来瞧瞧我给你们带了什么。”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小五和阿兰连连摆手,听到夫郎出去一趟还记着自己,又带了东西时,小五和阿兰顿时有些欣喜和感动。 但两人又有些不好意思,“夫郎您留着给自己,我们用不着这么好的东西,您每月给我们银钱已经够好了。” 小五和阿兰来到程延家有约莫两三年了,每个月谢哥儿都会给他们钱,也攒下来不少,偶尔自己也会到县城里买自己喜欢的,还经常给大程二程带点零嘴。 谢哥儿没听他们的话,小五和阿兰的性子就是如此,谢哥儿都习惯了。 从程延搬回来的东西里找出布料胭脂首饰,谢哥儿拉住他们:“快来瞧瞧你们喜欢哪个,都是特地给你们买的,衣服我们都有了,也穿不了这么多。” 小哥儿哪有不爱漂亮的,看见这柔软漂亮的衣服料子,小五和阿兰眼睛都移不开了,最终还是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三个小哥儿便凑在一起有说有笑起来。 大程二程到家后,第一时间去看了自己的兔子。两只兔子正好好地待在笼子里,样子跟刚走时别无二致。笼子干干净净,角落里还有几把干草,看得出来都是小五和阿兰的功劳。 “小白、小灰,我们在省城里吃到了小兔子糖画哦。”大程二程也不管兔子不能听懂人话,开心地跟它们分享在省城的事。 这晚程延家又开始热闹起来。 院试考完了,在放榜之前,程延不必再去书院,将大程二程送去书院后,也没闲着,跟着谢哥儿几人做肉脯出摊。 几人在厨房里忙活时,赵哥儿和李小浩来了。 “谢哥儿,你们回来啦!昨晚就听到动静就猜到了,但你们刚回来不好意思过来打扰。”赵哥儿瞧见谢哥儿,脸上笑出一朵花。 “赵哥儿,你来啦!”谢哥儿看着几日不见的好友,自然是高兴。 两个小哥儿亲亲热热,程延和李小浩也相处得融洽。 “程哥。”李小浩跟程延点头打个招呼。 “嗯,小浩,这些天还好吧。”程延笑道。 “好啊,我跟赵哥儿一起在县城卖肉脯,每次都是全卖光了,有些客人来晚了都买不到呢。” 说起卖肉脯,李小浩眼里闪过感激。 之前李小浩的腿伤了,是程延一家借钱看大夫才救回一条腿。 不过腿治好了,平时走路没什么问题,但是一用力就开始痛,时间一长就痛得让人直冒冷汗,李小浩之前扛东西的活是做不成了。 李小浩还在烦恼以后要做什么赚钱养家糊口,他不会读书认字,只能做体力活,现在连体力活也做不了,那该如何是好。 程延和谢哥儿知道后,让李小浩和赵哥儿一起帮忙卖肉脯。 李小浩当然很是珍惜这个机会,还说就算每天给的钱少点也没事,攒攒就多了。 但谢哥儿还是照常给的,给的银钱比之前李小浩帮人扛东西时多多了。这让李小浩更加感激程延一家了。 赵哥儿和李小浩都是到了时辰过来程延家拿肉脯,再一齐到县城,然后分开,谢哥儿和小五阿兰在原来的地方摆摊,赵哥儿和李小浩一个到东面,一个到西面,分开来能让更多人看见。 赵哥儿和李小浩都是性子大胆又会说的,一声响亮的叫卖能吸引不少人过来瞧。上手之后两人卖出去的肉脯能跟谢哥儿他们的一样多。 一晃七天过去,放榜之日到了。谢哥儿今天让小五和阿兰他们出摊,自己和程延在家等消息。 谢哥儿自起床吃完早饭之后,心思就在程延的考试成绩上了,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往门口瞧。 程延躺在躺椅上慢悠悠地晃,看着他忍不住笑道:“就算早上放榜,报信的快马加鞭到我们这最快也得下午,急不得。” 谢哥儿一听愣了,好像也是,“哼,那你不早说,就看我替你急。” 谢哥儿气得一跺脚,走到程延旁边,稍微使了点劲,一屁股坐在程延腿上,再转头看程延反应。 谁知程延眉头都没皱一下,还笑着朝谢哥儿挑了挑了眉头。 谢哥儿顿时觉得有些羞恼:“既然下午才有消息,你也别躺着了,跟我一起干活去。”说着就要拉程延起来。 拉了一下程延没动,又使劲拉了两下,程延才顺着谢哥儿的力道起来,“好好好,这就去。” 一忙起来就顾不得时间了,谢哥儿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还有些疑惑,到底是谁在别人家门口吵吵闹闹的。 然后就听见门被敲响了,还有人喊程延的名字,当即反应过来。 “阿延,快出来,是报信的人来了。”谢哥儿激动起来,赶紧叫程延。 程延先去洗了个手,然后不紧不慢地跟谢哥儿一起去开门。 门一开,只见一人身穿红色衣袍,看着很是喜庆,想必这就是报喜的人。 他后边还跟着两三人,手里牵着高头大马,应该是骑着马过来的。周围还有不少看热闹的村民,他们脸上带着笑意。 报喜人瞧见程延,当即就祝贺起来:“程郎君,恭喜恭喜,您中啦!还是第一名,是永安城的院案首啊!” 此话一出,不仅程延和谢哥儿惊讶,周围的村民更是惊讶得张大嘴巴。 程延也没想到,自己还能考个案首出来,虽然惊讶,但面上不显,在报喜人说完后当即送了一个荷包上去,是给报喜人的喜钱。 “同喜同喜,多谢您大老远过来报信了。”程延拱手道。 “程秀才客气,这是您的喜报,拿好喽!”报喜人拿出一张红色的帖子,仔细瞧上面还有一点金色点缀。 程延双手接过,再次感谢。 “程秀才客气了,信既已带到,我们还得赶去给下一位秀才报信,这就先行离去了。”报喜人拱手告辞。 就在这时,突然有大胆的村民高声问道:“大人,我们村还有没有考上秀才的啊,延小子的堂兄也去考试了呢。” 其他村民也想知道,要是村里一下子出了两个秀才,那可真是不得了。 报喜人本想直接离开,但听到是程延堂兄,想着给程延这位案首一个面子,能考案首的人不出意外的话也能中举,可不能轻易得罪。 报喜人微微皱眉,有些可惜道:“我们看到的你们宁山村只有一个秀才,就是这位程案首,其他人倒是没瞧见了。” 报喜人说完,翻身上马,朝程延微微点头后带着人策马而去。 周围的村民听得到报喜人的话有些失望,不过想到还有程延这个考了第一名的秀才,够他们脸上有光了,纷纷向程延祝贺起来。 “延小子,还是你有本事啊!不声不响就考了个第一回来,真是给我们村长脸!”一个村民哈哈笑道。 这里的动静瞒不过村长,当得知程延考了个案首之后,村长急忙赶了过来,“延小子,不错,今后你就是我们宁山村的骄傲!”村长一脸欣慰地拍拍程延的肩膀。 程延一一道谢,来祝贺的人都给了两文钱喜钱。 门外的人散去后,程延关上门,然后就被谢哥儿一下子抱住,“阿延,你真是太厉害了!你竟然考得个案首!案首啊!太好了!”谢哥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感觉都要高兴地跳起来。 程延回抱住谢哥儿,“都说了让你做秀才夫郎,肯定能做到。” “嗯嗯!”谢哥儿仍有些激动,连连点头。 当天,程延考中秀才还考了第一名的消息传遍整个村,整个村子都是喜气洋洋的氛围。 第32章 程延虽然考上了秀才, 该接孩子下学还是得接。 “阿父,报信的人有没有来呀?”别看大程二程小,他们对家里发生的大事小事都很上心。 大程二程知道今天是放榜的日子, 阿父和阿爹在家等着。虽然两人也想在家一起等,但是阿爹不允许。现在看见阿父, 便迫不及待地询问起来。 程延却不直接回答, 逗趣道:“你们猜猜?” “嗯……”大程二程歪着头思考片刻,随即一脸笃定道:“肯定有!” “为什么呀?万一没有来呢?阿父没有考上。”程延不由有些好奇为何大程二程这么确定, 难道是因为对自己这个阿父爱得深沉? 程延有些感动,下一秒就听到大程二程脆生生道:“因为阿父没有哭哭。” “嗯?!谁说的, 阿父怎么可能会哭呢?”程延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些,“是不是你们自己才会哭。” 第38章 大程二程咯咯笑起来, “才不是咧。” 程延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告诉他们:“下午的时候有人来报喜了,说阿父考了案首, 就是第一名。” “哇!那阿父就是最厉害的那个吗?”大程二程顿时瞪圆了眼。 程延点了点头。 大程二程立即扑上去搂住程延的脖子,“阿父真厉害!” “诶,小心点, 站稳了。”程延被这一扑吓了一跳,生怕他们直接跳下去。 大程二程在程延脸颊亲了两下,“阿父,为了奖励你, 我们请你吃糖葫芦,走,咱们去买!”请吃个小零嘴, 硬是说成了请吃大餐的架势。 “行啊,大程二程可真大方。”程延换了个方向赶驴车, 大程二程是有点私房钱的,平日里不会乱花,全攒在自己的小荷包里。 最终大程二程给一家人都买了,其他人都是一串,程延有两串。都是来自好大儿的孝心,程延欣然接受了。 程延接大程二程回到家后,谢哥儿说有事跟他们商量,决定办个酒席庆贺一下,请村里人来热闹热闹。 一般村里谁家有什么喜事之类的,都会办个酒席。虽然程延觉得没什么必要,但看着谢哥儿兴致勃勃的样子,没有反对。 谢哥儿当即去跟村长商量,让村长算个日子,正巧三日后合适,时间上也够,便定下了。 做酒席当然得有人下厨,家里一般是程延做饭,小五和阿兰打下手,其他人等着吃。谢哥儿舍不得程延这么累,决定直接去酒楼定。 悦仙楼的赵掌柜是老相识了,知道程延考上秀才后当即送上祝贺,还给两人订的菜成本价。 谢哥儿过意不去,坚决要给多些银子。 办酒席的事是谢哥儿一手包半,程延不用操心。明日便是办酒席的日子,谢哥儿带着小五和阿兰忙活,程延在厨房里做肉脯,门外突然停下一辆马车。 方洛有些兴奋地从马车上跳下来,敲门喊“程哥”。 程延听到声音后先是一愣,然后赶紧给他开门。 “程哥,我终于能出来了,终于又能见到你了。”方洛激动地差点抱上程延,被程延伸手拦住。 “怎么回事?”程延也许久不见方洛了,他刚想着要不要请方洛过来吃酒席,人就出现了。 “考前阿父阿母拘着我让我看书就算了,考完了还是把我关在家里让我等放榜。”方洛委屈,“之前想着跟程哥你们逛省城都逛不成了。还好现在放榜之后他们放我出去了。” 没等程延说话,方洛又接着说:“程哥,我看我们的院案首也是叫程延,肯定是程哥对不对。” 程延点了点头,“没错,确实没想到案首是我,我本来觉得能有个一等就可以了。” “程哥你真是太谦逊了,书院里谁不知道你的学问跟沈俊楚和纪翰旭不相上下。”提及这个,方洛满眼崇拜。 在书院的时候,程延每个月都能往上升舍,很快就进到了最好的甲舍。方洛为了能跟程哥在一个舍里,只能咬牙在程延身后追,最后真让方洛也进了甲舍。 起初程延在甲舍也是默默无闻,直到在第一次考试时就考了甲舍第三,顿时一鸣惊人。 面对方洛的夸赞,程延已经免疫了,露出一个微笑。 “小洛,你考了第几?”程延问道,没去看榜自然就不知道其他人的,但程延相信方洛肯定也能考上。 方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出来有点丢人。” “你该不会…”程延看方洛这样子,倒是有些怀疑自己的信任了。 方洛听出来程延的意思,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考上了,但是是二等,还是倒数第二,我差点就成了名落孙山里的那个孙山。” 程延被方洛这说法搞得哭笑不得,“考上了就行,名次什么的都是虚的。” “也是,我阿父阿母知道我考上了还是挺开心的,我跟他们说都是程哥的功劳,阿父阿母便说要感谢你一番。” “哪里是我的功劳,是小洛你自己努力。”程延摆摆手。 “怎么不是了,要不是有程哥做榜样,我肯定不会努力的。”方洛一脸坚定。 程延自知说不动他,便由他去了。 方洛在程延家转了两圈,发现家里多了不少东西,看起来要办啥事一样。 “怎么不见嫂子?”方洛发现家里现在就只剩程延和自己两人。 “哦,正想跟你说呢,明天家里办酒席,他们去准备东西了,你明天来不来?” “当然得来了,这可不能少了我。” 第二日,程延家里跟外面一共摆了十八桌,正午饭点时开席。 不过还没到时间的时候,村民们就已经过来了,帮忙摆碗筷端菜之类的,干活的时候都带着笑,丝毫不觉得这是累人的事。 “延小子可是秀才,还是那什么案首,真真是文曲星下凡了,我们在他们家帮忙说不定能沾点神仙气,将来我家二狗也能考个秀才咧。”一个正在帮忙干活的婶子说道。 “对喽对喽,你们看延小子长得那叫一个俊俏,说不定还真是神仙下凡。”旁边一起的婶子也是这么想的,点头说道。 随着一阵喜庆的敲锣打鼓声响起,村民们可以动筷子了。 “不愧是县城酒楼的菜,吃着就是香。”一个村民吃得满口流油,不停地称赞。 谢哥儿选了五荤四素一汤,加上米饭管饱,村民们都吃得心满意足。 当然村民们也不是白吃白喝,都给了喜钱,家里有种的菜多多少少也送了些,也算是心意。谢哥儿办这个酒席本就是庆贺,根本不打算能靠这个挣钱。 村里大多数人家都来了,但程延的大伯程大山一家没来,程延也是请了的。 早在没放榜之前,程大山就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小儿子程文一定能考上秀才,到时候大办酒席,请全村人来吃。 结果程文没考上,没脸回村里一直在县城,程大山也丢人了,躲在家里不出来,程延家的酒席更是不敢去了。程大山来不来,程延并不在意。 谢哥儿在自家厨房里摆了一桌,赵哥儿一家、方洛和程延一家都在这里吃。 “阿父,给你吃肉肉。”大程二程拿起筷子,夹了块肉高高举起,程延连忙拿碗去接。 “哎,大程二程真好。”程延夸道。 大程二程也没忘记阿爹,给谢哥儿也夹了后便自己吃起来。 方洛左等右等也没见大程二程给他夹,忍不住轻咳一声,“大程二程,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洛叔。” 大程二程嘴里嚼着肉,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方洛什么意思。其他人见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笑起来。 大程二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也给方洛夹了一块,方洛这才满意了。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很是愉快。 宴席结束后,程延一家又恢复了日常生活。 这日方洛又来拜访,还给程延带了一个消息,书院要给考上秀才的学子奖十两银子,还会给各学子送上书院的荐贴,凭借这个荐贴,到省城的省学进学更容易。 程延和方洛都不缺这十两银子,但有总比没有好,这荐帖倒是挺有用。 现在程延几人读的是县学,主要是教的书适用于考秀才。考上秀才之后,学子需要前往更高学府念书,比如省学府学。 “程哥,你打算何时前去省学念书?”方洛问道。 “还不确定,大概明年开春?”程延还不想那么快继续念书。 方洛听后有些失望:“我阿父阿母让我立马就去,他们可真狠心啊。” “呵,他们也是为你好啊。”程延轻笑一声,拍拍方洛的肩膀,已示鼓励。方洛表示完全没有被安慰到,更难过了。 程延和方洛回书院的时候,发现考上秀才的也就五个人,除了程延,沈俊楚和纪翰旭是一等,其余人都是二等。但这个人数对于一个书院来说算是多了。 五人都是甲舍的,都比较熟识,一见面就拱手相互道贺。 “程兄,没想到你学问远超我等,竟一举拿下了案首。”沈俊楚感叹道。纪翰旭和另一位秀才王梓墨也点头赞同。 沈俊楚和纪翰旭的名次只在前十,比不上程延。但几人眼里没有嫉恨,均是佩服之色。 “那是当然了,我程哥就是学问好。”方洛一脸骄傲,这模样让几人忍俊不禁。 “方兄也不错,出人意料的很。”沈俊楚几人也同样对方洛能考上震惊,毕竟方洛在甲舍差不多是中等水平,没想到能在院试时发挥得更好。 几人在此寒暄片刻后,有夫子带他们到山长的房间里。程延几人一一站好,拱手道:“见过山长。” 山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直接开门见山:“祝贺你们考上了秀才,这是给你们的奖励,也算是你们以后求学的路费吧。我还给你们写了荐贴,希望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山长将东西一一给到程延几人手中,“这才是你们仕途的第一步,莫要自傲自满。” 第39章 “遵山长教诲。” 离开山长那后,程延几人面色一松,露出笑意,又说了几句话后,便纷纷告辞。 程延和方洛走到书院门口时,突然瞧见三人迎面走来。 “这不是褚留?不知道是谁说自己一定能考上来着,我看褚留你自己才是在梦里才能考上吧。”方洛毫不顾忌地嘲笑。 褚留气得面红耳赤,梗着脖子道:“方洛你别得意,秀才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你考个举人啊,我看你这辈子就是个穷秀才了。” “秀才确实是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有些人连秀才都考不上呢,哈哈哈真是让人笑掉大牙。”方洛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还有我可比你有钱多了。” “惯会逞口舌之快,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哼。”褚留一甩袖子,带着自己的两个跟班走了,走之前还狠狠瞪了方洛和程延。 “褚某人说不过就落荒而逃喽。”方洛看着三人快步远去的背影,大声道。 方洛狠狠地“哼”了一声,“可算是扬眉吐气了,让他一直针对我,下次见到他,我还得狠狠嘲笑他一番。” 程延见到方洛睚眦必报的模样,只想拍手叫好。褚留这人见到方洛或程延都要讥讽几句,程延看见他也烦得很。 程延和方洛在书院门口便分开了,各回各家。 半个月后方洛被他家阿父阿母送到省城念书去了。谢哥儿知道后,跟程延提起去念书的事。 “阿延,小洛已经去省城念书了,你想什么时候去啊?” 程延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手上拿着话本,倒是悠哉。听见谢哥儿的话,笑道:“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去?” 谢哥儿眉头微蹙,有些纠结,希望阿延早点去,但是又想着阿延能陪在自己身边,“哎呀,我不知道。” 程延看着谢哥儿变来变去的脸色,觉得有趣得紧,“等过了年就去吧。” “好啊,你自己都想好了还让我决定。”谢哥儿感觉自己被程延耍了一通,顿时有些气恼,将身子转到一边不想看程延。 程延放下手里的书,伸手在谢哥儿腰上挠了几下。 谢哥儿身子一缩,然后笑出了声,“阿延你别闹我,好痒哈哈。”谢哥儿怕痒,大程就是随了他,程延和二程都不怕痒。 程延又捏了捏谢哥儿腰上的软肉,在谢哥儿真的要生气前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等过了年,咱们一家就搬到省城,先租个房子住着,我去念书,你跟小五和阿兰继续做点小生意。”闹了半天后,程延搂着谢哥儿,一起躺在躺椅上。 “省城的房子应该很贵吧,要不还是阿延你自己去念书,书院里肯定有地方给你住,你有空的时候再回来看看我们。”谢哥儿说着声音越来越弱。 “我倒是可以啊,不过肯定是不能经常回来就是了,这一来一回都得两天时间,就怕书院的夫子不放我走。”程延一眼就看穿谢哥儿的口是心非,“不知道衿衿能不能受得了我不在的日子啊。” “咳,那还是我们跟着去吧,没有我照顾你,你肯定过不了日子,读不下书。”谢哥儿脸是红的,嘴是硬的。 程延忍不住将人搂紧了,“是是是,没有衿衿,我是食不下咽,生活不能自理,一定要我的好夫郎在身边照顾我才行。” 谢哥儿感觉自己的脸又烫了几分,转过身伸手捂住程延的嘴不让他说了。 下一秒谢哥儿就感觉自己的手有种湿润的感觉,赶紧松开,“阿延…”谢哥儿未说完的话被程延堵了回去。 秋日悄然而过,程延一家身上的衣服逐渐变厚,马上就要过年了。 平时就期盼着过年的大程二程此时却高兴不起来。 大程二程坐在堂屋里,两人穿着厚厚的棉衣,屋里烧着炭盆,桌上有热气腾腾的茶和松软可口的糕点。 但两人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上面,看都不看一眼。要是平时,早就一口糕点一口茶美美地吃起来。 程延和谢哥儿从旁边经过,瞧见他俩,也是摇摇头,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弟弟,咱们多久没收到小洄和笙哥儿的信了?”大程手中拿着上一次收到的信,看了又看。 第33章 “上一次收到信还是我们从省城回来后呢, 到现在一次都没有收到啦。”二程摇摇头。 大程皱着眉,“这都要过年了,也不知道小洄和笙哥儿咋样, 看来今年又见不到他们了” “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们了,我都快忘记他们长啥样子了。”两人对视一眼, 随即同时叹了一口气。 程延对于小洄和笙哥儿没有来信有些猜测。小洄的父亲去京城考乡试, 肯定一家人都去了,京城离这远, 送信不方便正常。 但是笙哥儿程延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总归不会出什么大事, 毕竟笙哥儿可是小说主角。 程延记得笙哥儿的阿父是个商人,到处跑商是家常便饭, 笙哥儿可能也是因为这样才不能回信吧。 大程二程稚嫩的小脸满是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忧愁,看得程延觉得有些好笑。 但毕竟是自己的好大儿,程延最后还是上前安慰一番, 两人这才有心情吃吃喝喝。 临近过年,村里越来越有过年的氛围,外出干活的人都回到村里, 在村口聊家常的人比往日更多了,聊的话题当然是程延这个秀才居多。 “谢夫郎,这点青菜你拿着,都是家里种的, 又脆又嫩,今天除夕还能多炒个菜。”一个婶子手里拿着两三把小青菜,就要往谢哥儿手里塞。 虽然是冬日, 程延家却不缺青菜吃,这两天谢哥儿已经收到不少人家送来的菜, 原因主要在程延身上。 程延和大程二程都不用上学,空闲的时候就在村里到处溜达。程延在村里算是名人了,不少人上前攀谈,程延虽然也会跟他们说话,但程延更爱带着大程二程跟小孩子玩。 在玩耍的时候,程延偶尔会教这些小孩认字写字,大程二程也会教。小孩的家人知道后,又惊又喜,当即嘱咐自家孩子多跟程延父子玩,家里穷根本供不了孩子念书,这能学字的机会可得抓住了。 有些人家为了感谢程延,就把自己地里种的东西送一些给程延家。 “阿延,喏,又有婶子送菜来了。”谢哥儿微微笑着,将手里的几捆青菜拿到程延面前,“都是婶子们的心意也不好拒绝。” 程延接过来看了两眼,青菜已经洗干净,枯黄的坏的叶子择掉了,都是绿油油的很水灵,整整齐齐地捆着。 “婶子们也太客气了,教了几个字就送东西过来,菜都吃不完了。”程延无奈,也说过不要送了,但婶子们还是坚持。 要不下次就跟孩子们说让家里别送东西了,再送就不教他们了。 “算了,送就送吧,我们马上就要到省城了,到时候可就吃不到了。”程延转念一想,还是就这样吧。 “那今晚得劳烦你多做一个菜了。”谢哥儿道。 程延满脸写着这算什么,“今晚可是除夕夜吃团圆饭,这点小青菜就是顺带的事,一点也不劳烦。” 程延今早去买了很多菜,猪肉鸭肉鱼肉,鸡肉不用买家里养了,过年就是得吃丰盛点。程延主厨,小五和阿兰打下手,整出一桌子好菜来。 吃完年夜饭后,程延家没有守岁的习惯,但是一家人说说笑笑,睡得是比平常晚了。 大年初一,程延和谢哥儿给了大程二程两串红绳串起的铜钱,小五和阿兰也给了。 “哇,阿父阿爹给的好多啊!”大程二程穿着喜庆的红棉衣,手中的那串铜钱比他俩的两个手掌都长。 “你们数一数有多少个,看看你们能不能数对。”程延笑道。 大程二程小脸顿时鼓起:“阿父你不要小瞧人,我们算数现在可厉害了。”说着就开始数起来。 “一、二、三…九十九、一百,哇,有一百文嘞!”大程二程的小手数到最后一枚铜钱,有些兴奋地叫道。 两人算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才算出来,一不小心就算错了重新算,中间还得思考一会下一个数是什么,程延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想帮他们算,好在最后算完还算对了。 “阿父,是一百文对不对?”大程二程弯着眼,仰头瞧着程延。 程延捏了捏两人头上扎起的小发包,欣慰点头:“没错,你们算对了,厉害!” “嘿嘿,我要把这些放到我的大荷包里。”大程二程现在攒的钱是越来越多了,他们之前的荷包放不下后,谢哥儿又给他们做了一个大荷包。 过完年,程延一家开始准备搬家去省城。 生意方面,谢哥儿在过年前几天就不出摊了,还告知客人以后不摆摊,客人纷纷想挽留。 在得知是程延考上秀才,一家准备到省城后,再舍不得也不能挽留了,祝贺后心中仍暗自可惜。 随即买了比平时还多的肉脯,毕竟以后都吃不到了,这不得买多点,天气冷好好收着还能吃个四五天。谢哥儿他们这天收摊比往日早了不少呢。 第40章 谢哥儿不做生意,连带着赵哥儿和李小浩也不用到处卖肉脯了。两人也知道程延一家即将去省城,没有多说什么,谢哥儿他们已经帮自己一家够多了,跟着谢哥儿做生意时也攒下不少钱,感激还来不及呢。 赵哥儿还特意叮嘱谢哥儿到省城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小心提防坏人,省城不像村里,城大了,什么样的人都有,谢哥儿也听进去了。 离开前程延还去了村长家一趟,之前婶子送菜过来的事让程延想到村里的孩子们,便将大程二程之前开蒙时读的几本书送给村里,供村里的小孩学。 大程二程读了好几年书,现在也用不上了。现在程延并不是很富有,不可能一下子就帮忙解决村里小孩念书的问题,也只能送几本书了。 要搬家,家里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锅碗瓢盆,衣服被子,能带上的都带上了,带不上的谢哥儿送给了赵哥儿。 其实这些东西也能到省城后再添置,但谢哥儿说能省则省。 好在程延家有驴车能承担大部分家当,东西收拾好整齐放在驴车上,再用绳子绑紧,也算方便省心。 程延像上次一样租了马车和车夫,不过这次租的马车比上次大不少,谢哥儿,大程二程,小五和阿兰都在马车上,马车小了肯定不舒服。 程延则是在马车前面赶驴车。驴车的速度比不上马车,所以这次程延一家到省城时比上次晚不少,不过还好在城门关闭前进去了。 因为上次在福生客栈住得不错,加上天色已晚,这次程延也没考虑其他的,直接往福生客栈去了。 上次院试人多,这次人少,客栈还有很多房,程延定下两个房间。一个小二领着谢哥儿他们去房间,程延跟着另一个小二将行李带去后院安顿好。 程延几人在客栈里吃了顿饱饭,再要水沐浴之后,终于能好好地休息一番。 第二天一早,用过早饭后,程延带着谢哥儿找到专门卖房租房的房牙子。大程二程因为昨天坐了一天的马车,累得早上起不来,就不跟着去,小五和阿兰留在客栈里照顾他们。 一靠近牙行,很多牙子就围了上来,程延在他们中挑一个看得顺眼的来问。 眼前这房牙子比较年轻,五官端正,眼神清明,应该刚开始做这行不久,眼里没有令人不喜的狡猾精明。 “两位客人叫我徐四就行,不知两位客人怎么称呼?” 徐四问道。 程延回:“我姓程,这是我的夫郎,姓谢。” “哦,是程公子和谢夫郎,不知两位想要找什么样的房子?” 程延听后便直接说:“我们想要小点的四合院,院子里带个井,安静些的,出行方便点的。” 谢哥儿补充一句:“最好有块能种的地。” 徐四听后,翻了翻手里的册子:“两位的要求都不高,这边正好有房子,程公子和谢夫郎有空闲的话我们现在就能去看。” “那现在就去吧。”程延和谢哥儿点了点头。 程延和谢哥儿在徐四的带路下,走了差不多一刻钟,来到一座僻静的小院。 “这里是一个手头拮据的商人卖给我们牙行的,上任租户也是个商人,前阵日子到其他地方做生意了,这里就空了下来。”徐四站在小院门口,从衣袖中找出钥匙打开锁住的大门。 锁哐当一声开了,徐四又道:“这里沿着路一直走,不远处就是个闹市,买菜很方便。” 徐四带着程延和谢哥儿进去,一眼就是干净整洁的院子,看来是有人会来打扫的。 徐四带着程延和谢哥儿在屋里屋外逛了两圈,程延还算满意,这里比自己家小了不少,但不能要求太多。 这座小型四合院完全满足了程延和谢哥儿的要求,这徐四看着年轻,但办事办得不错,介绍细致,屋子里的边边角角都讲到了,程延心想。 “这里一个月得多少银子。”程延问道。院子好是好,还是得先问问价钱。 徐四顿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伸出两个手指:“不多不多,二两银子一月,三个月起租,还得交二两银子做抵押,程公子看成不成?” 程延没有说成不成,又问道:“还有没有跟这差不多,但价钱少点的。” 徐四瞧见程延不回答仍然是一副笑脸,“差不多的有倒是有,就是有的房子没井,有的吵闹,有的外出不便,最好的就是这了。” “那这能不能少点?我打算在这租两三年。”程延皱着眉问道。虽然一个月二两银子程延也租得起,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能节省一点是一点。 “既然这样,给您少二百文如何?”徐四又伸出两根手指。 “太少了,五百文。”程延摇头。 “这可不行,少太多了,不行的。”徐四连连摆手。 “那四百,行就行,不行我就找其他人了。”程延语气很坚定,说着牵起谢哥儿的手,一副要是徐四说不行就要走人的架势。 徐四连忙阻拦,微微叹了口气,“行行,少四百文,一月一两六百文租金。” 听见徐四答应后,程延面上倒也没笑出来,继续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 和徐四商量好后,程延签了契,给了银子,徐四将手中的钥匙交给程延,随后便离开了。 程延和谢哥儿留在小院里又转了两圈,谢哥儿看着挺高兴,“阿延,你看这一小块土地可以用来种点菜,到时候我们就不用买了。” 程延望向院子角落点了点头,那块地现在长着不少杂草,到时候把草拔了再把土翻一翻,能种上不少呢,起码够一家人吃的了。 “我们再去瞧瞧徐四说的闹市就回客栈,不知道大程二程醒来后会不会闹。”程延和谢哥儿出来快两个时辰了,在大程二程没醒前就出门的。 程延一提醒,谢哥儿也想到了,“那我们快去看两眼那边就回去吧。”虽然有小五和阿兰在,但他俩不一定能哄得住大程二程。 第34章 程延和谢哥儿回到客栈时, 大程二程两人正在吃糖糕,手上脸上都粘了不少碎屑,看起来好好的。 “阿爹阿父, 你们回来啦!”大程二程一见人,连忙从凳子上下来, 脏脏的小手就要抓上程延和谢哥儿的衣服。 “诶, 你们先别动。”程延连忙制止,然后让大程二程坐回去。 程延从大程身上找出帕子, 边给两人擦手和脸边问,“你们醒来没见到阿父阿爹哭鼻子没有?” “当然没有啦, 我们现在都长大了,才不会哭。”大程二程发现阿父竟然瞧不起他们, 顿时挺起胸膛摇头。 程延仔细瞧着两人的眼圈,没红,看起来确实是没哭。 “还真是啊, 真乖!”程延揉了揉两人的脑袋,夸了一句。 “阿爹阿父,吃糖糕。”大程二程刚擦干净的手唰得一下拿起糖糕递到程延和谢哥儿面前。 小手飞快, 程延都没反应过来,只能无奈一笑,伸手接过这块小糖糕。谢哥儿看到也忍不住笑着伸手,让大程二程把糕点放到自己手里。 “挺好吃的, 谁给你们买的。”程延咬了一口,糖糕味甜,米香浓郁, 味道还不错。 小五和阿兰适时出声:“大程二程很乖,自己洗漱穿衣, 早饭也吃完了,这糖糕是我们看到楼下有人在卖,就买来的。” “你们吃过没有。”谢哥儿问道。 “吃过了,很好吃。”小五和阿兰笑着点头。 几人闲聊一会后,在客栈吃完午饭,然后带着行李到租的小院。 “哇,这里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了吗?”大程二程一到地方,像是看到什么新奇东西一样惊呼出声,“跟我们家有点像。” 大程二程在屋子里乱窜,程延和谢哥儿几人也顾不上他们,程延他们正要把所有家当搬下放好。 大程二程玩了一会后也知道帮大人的忙,程延看他们这么积极,就让他们搬自己的衣物玩具。 忙活大约一个时辰,程延几人将所有行李都放置好了,几个房间也全都打扫了一遍。 谢哥儿拿来几个碗,给每人都倒了一碗水。大程二程颇有些急切地拿起碗咕咚咕咚地喝下。 “慢点喝,小心呛着。”程延接过碗喝了一口,瞧见大程二程的模样忍不住道。 谢哥儿拿出一条帕子给大程二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们还小呢,这么卖力地搬东西做什么,出了一身汗,累不累?” 大程二程喝完碗中的水,摇了摇头,“不累。” 稍微休息后,程延想着去附近的闹市买点今晚吃的肉和菜,米面从家里带来了暂时不用买。 程延刚想出门,大程二程亦步亦趋地跟在程延身后,其想法不言而喻,程延只好带他们一起。 “走,咱们游肆去。”程延牵起两人的手,开开心心地出门。 这闹市程延和谢哥儿去过了,程延也记得路,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便能听到小贩们的叫卖声,鼻尖传来各种食物的味道。 第41章 “阿父,好香哟。”大程二程吸了吸鼻子,眼睛往四周瞧,然后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摊位,“是不是那个伯伯卖的东西呀,那是啥呀?” 程延定睛一看,那是个卖炸油饼的摊位,一个老大叔正把一个个饼放到油锅里炸,旁边盘里是炸好的金黄色油饼。 程延在县城的时候没见过有人摆摊卖这个的,主要是油贵。果然省城就是不一样,感觉连油都不是金贵东西了。 县城没人卖,大程二程自然是没见过的。“应该是炸油饼,想吃吗?”程延低头问道。 “想!”大程二程连忙点头,闻着香香的,肯定是好吃的东西。 程延带着他们到炸油饼摊位前。“这怎么卖?”程延问道。 老大叔抬起头:“十二文一个。”这饼差不多跟大程二程的小脸一样大,还是用油炸的,这个价在省城不是很贵。 “那来六个吧。”程延买吃食一向都会给所有人买。 “好嘞!这就给您装好。”老大叔拿出一张油纸将六个还是热乎的炸油饼包好,递给程延。程延也数好了铜钱给老大叔。 程延拿到之后就给大程二程一人拿了一个,“小心烫啊。” 早在刚刚大程二程的眼睛就移不开这炸油饼,但还是能听进程延的话,两人拿到手后,嘟起小嘴吹了两下,觉得凉了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香香脆脆的,好吃!” 程延也尝了一口,外表被炸得酥脆,咸咸的,味道不错。 三人边吃边逛,看见不少卖吃食的小摊,大肉包子、麻团、酒酿圆子,花样不少,差点看花了眼。 程延怕大程二程吃多了这些晚上吃不了饭,只能赶快带大程二程走过这片区域。 再往里走,是店铺居多,其实瞧着跟县城没什么两样,就是店铺装得更好看些,里面卖的东西更多样更贵。 拐个弯往前走,就到附近的菜市,程延逛了一圈后,在肉摊上买了肉,再买点青菜便带着大程二程回去。 回到家时,谢哥儿正打算趁着天还没黑,洗个头,小五和阿兰在烧热水。 “阿延,你们回来啦。”谢哥儿的头发已经放了下来,自然披散着,“买好菜了吗?” 程延点了点头,“买到了,还带了炸油饼给你们尝尝。”程延将一直拿在手中的炸油饼递给谢哥儿。 “炸油饼?”谢哥儿也没吃过这种吃食,拆开包着的油纸后,见到三个金黄色的饼,“阿延和大程二程都吃过了吗?” 程延还没有回,大程二程就抢着回道:“阿父和我们都吃过啦,很好吃的,阿爹快尝尝。” 谢哥儿瞧着他们满脸放光的模样,眉眼跟着弯起,拿出一个后,剩下两个又用油纸包了一下,“这两个我拿去给小五和阿兰,他们在厨房。” 程延也跟着去厨房将买的肉菜放好,等会煮。 几人吃完饼,热水也烧得差不多了。谢哥儿自己洗头,程延则是帮大程二程洗。 从县城风尘仆仆地到省城,在客栈时想着沐浴完后快点躺着,只草草洗了身子,而且客栈地方不大不好洗头,洗完头又干不了太快。搬到这后终于不用顾虑太多,能彻彻底底地清洗一番。 晚上,忙碌了一天的程延和谢哥儿躺在床上。 “阿延,你什么时候去看书院?明天?”在省城安定下来后,就该考虑程延念书的问题,“我们的生意是不是也得开始做了?”谢哥儿倒是想快点继续做生意,一天不做就少赚一天的钱啊。 程延偏过头:“书院这事方洛来信跟我说过,他现在在溪山书院里,让我去找他。” “这溪山书院怎么样呀?离我们这远不远?” “听方洛说这书院在省城排得上前三,应该不错,远不远方洛没说,明天我们打听一下在哪。生意这事,可以让小五和阿兰先做着。” “也行。”谢哥儿点点头,生意和程延的事比,谢哥儿还是觉得程延的事情更重要一些。 翌日,程延一家四口打听到溪山书院的方位后,直奔而去。这溪山书院在省城很有名,程延在路上拉个人一问便问到了。 大抵是好书院都在僻静些的地方,让学子能远离闹市,潜心念书。溪山书院建在省城东边一座山的半山腰上,程延一家要上去还得爬半座山。 不过上山的路是好走的,是一块块平整石板铺成的台阶。程延几人也不赶时间,慢慢地一级一级往上走,沿途欣赏旁边种植的高大树木。 大程二程突然惊呼出声,伸手一指:“阿爹阿父,我们刚刚看到有老鼠在树上爬。” 程延和谢哥儿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确实瞧见树枝上站着一个小动物。 “还真是啊,但它长得跟我们见过的不太一样。”谢哥儿道。 程延看着一个两个都以为这是老鼠,顿时笑出声,“这可不是人人喊打的老鼠,这是松鼠,你们瞧它的尾巴是不是跟老鼠的不一样。” 程延说完,其余人又抬头仔细瞧,大程二程瞧见了:“哇,它的尾巴是毛绒绒的,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转头又看向程延,“阿父,我们能养它吗?” “这可不好养,别看它们小,可是会咬人的。”程延笑着摇摇头。 “好吧。”大程二程失望地转回去继续看树上的松鼠,那小松鼠似乎察觉有人在看它,摇了两下尾巴爬到树干后消失不见,“啊,跑走了。” “它肯定是回家去了。”程延安慰道,“我们也快走吧,已经能看见书院门口了。” 踏上最后一节台阶,书院门口的两个威武大石狮子率先映入眼帘,抬头往上,溪山学院四个大字写得行云流水,入木三分。 门口敞开着大门,旁边的耳室有个小童子正捧着一本书,瞧见程延几人,询问来意。 程延说自己是来求学和找人的。小童子简单问几句后就让程延一家进去了,还给程延指了路。 程延跟方洛回信时说不久后就到省城,到时候会去找方洛,但没说具体时间。方洛也只说了自己在溪山书院。 现在程延要找到方洛需要费点劲,但并不困难。书院的路不复杂,程延按照小童子指的方向沿着路一直往前。 安静的书院里逐渐出现一些声音,程延几人继续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很快就找到学子们念书所在之地。 学子们未下学,程延没有去打扰,而是记下通往这里的路后,带着谢哥儿和大程二程又到书院其他地方逛去了。 程延想着,学院肯定正午时会让学子们下学吃饭,便估摸着快到正午时,学子们下学后再过来找方洛。 书院里能看的地方不少,程延刚刚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座殿中供奉着巨大的圣人雕像。因为急着找方洛,几人就没有仔细瞧,现在可以返回去看了。 第35章 临近正午时, 程延几人在书舍前面不远处等到了方洛。 本来谢哥儿有些担心一会有很多人出来,怕找不到方洛。程延听后却神秘一笑,让谢哥儿放心, 待会儿肯定能一眼瞧见方洛。 谢哥儿不明所以,但一炷香后便明白了。 只见时辰一到, 书舍内的声音变得嘈杂起来, 几个身影率先走出书舍,走在最前头的不正是方洛? 程延笑道:“瞧, 这不就找着了吗?” 谢哥儿瞧了瞧方洛,再看见程延戏谑的表情, 顿时扑哧笑出声。 等方洛走近,程延喊了一声:“小洛。” 方洛听见有人喊自己, 停下脚步,一瞧竟然是程延一家,双眼顿时睁大了, 愣了一瞬后立即咧开嘴,小跑到程延几人面前。 “程哥,嫂子, 还有大程二程,你们终于来省城,可想你们了。”方洛许久未见程延几人,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程延:“我们也是这两天到的, 刚安顿好就来找你了。”谢哥儿还在笑刚刚的事,朝方洛点了点头。 方洛感觉谢哥儿笑得有点不对劲,但又以为是看见自己高兴, 没多想。 “洛叔。”大程二程仰着头喊道。 “欸!真乖,是不是又长高了?”方洛的注意力转向大程二程, 伸手揉了揉两人的头。 “这里不好说话,我们找个地方吧。”瞧着越来越多的学子从书舍出来,程延几人站在这里似乎有些引人注目。 方洛也注意到了,“那我们去吃饭吧,边吃边说。”说着就牵起大程二程的手往前走,“书院里的饭菜还不错,等会儿大家多吃点。” 方洛带着程延几人来到书院的饭堂,里面的人还不是很多。 因为饭堂的饭菜是自己选自己拿,方洛抱起大程二程,“想吃什么告诉洛叔,洛叔请客。” “好呀,我们先看看。”大程二程看着玲琅满目的菜色,有些纠结要选什么才好。 大程二程犹豫不决,方洛的两个手臂却是有些坚持不住了,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但方洛顾及面子,咬着牙没表露出来。 在一旁的程延注意到后,也没说,直接伸手将大程二程抱过来,“我来抱他们。”方洛求之不得,在程延抱过后偷偷松了一口气。 第42章 “选好了吗?你们也吃不了多少,用不着选这么久,你们阿爹和洛叔都饿着肚子呢。” 程延的话算是提醒大程二程了,两人很快就选了几个自己爱吃的肉菜。 一行人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边吃边说。 方洛开始大吐苦水,虽然之前在给程延的来信中说过,但纸短情长,小小的信纸根本承载不完方洛的烦恼。 “我阿父阿母真是太狠心了,早早就把我丢在这里,孤身一人,我有没有吃饱穿暖,压根不过问,只知道让我好好念书,早日考取功名,真是伤透我的心。” 面对方洛的哭诉,程延知道方洛也不用什么安慰,默默听着他说就行,也可以适时给些安慰。 方洛倒完苦水,开始劝说程延:“程哥,你什么时候能跟我一起念书,这里什么好玩的东西都没有,有程哥在,我还能好受一点。” “我这次来也有进书院念书的意向,你先跟我说说这溪山学院,你在信中没有细讲。”程延道。 方洛一听顿时来劲了,“溪山书院可是好书院,依山傍水,环境清幽,每次乡试中举的学子是溪山书院的最多,并且书院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读的,考中院试一等的秀才能进。” 说到这,方洛压低声音:“我能进还是我阿父跟这的山长是旧识,破例让我进的。” 听到这话程延和谢哥儿并没有多大反应,方洛既然信任他们将这事让他们知道,他们也不会告知其他人。 方洛又将了些书院的情况,谢哥儿在一旁听得认真,这么好的书院,要是阿延在这念书,中举的希望大大增加。 “小洛,书院的束脩要多少?”谢哥儿问道。 方洛一拍桌子,“其他人我不敢说,要是程哥,我觉得书院可能还得给程哥一点银钱。” “这是为何?”谢哥儿有些不相信,哪有去书院念书不用交束脩书院还倒贴钱的? “嫂子,程哥可是案首,书院都抢着要他呢,抢到了说不定三年后解元就是在自己书院里出的,能长不少名气。” “原来如此,考得案首还能这样。”谢哥儿恍然大悟,之前知道案首很厉害,没想到还有书院抢着要人。 程延看着,一个敢说一个敢信,连忙打断他们,“哪有小洛说的这么夸张,没有的事。” 不用交束脩还给钱,程延不信有这种好事,顶多是看在是案首的份上让交少点束脩,毕竟三年后案首能不能考得解元说不准的。 程延想给他们解释一二,但谢哥儿和方洛都是一番深信不疑的样子,只好一笑而过。 吃完饭后,方洛就带着程延几人去找负责招学子的夫子,正值年后,很多学子会选择这个时候进书院,程延找到夫子时,屋里已经有三个人,模样打扮也是来求学的。 一踏进屋,夫子就注意到了,问道:“你们也是想进溪山书院的?刚好要讲些规矩,你们听一听。” 夫子的讲话言简意赅,告诫在书院不能寻衅滋事,好生念书等。夫子讲完后,那三个学子便告退了,看来程延几人还是来晚一些,夫子已经给那三学子说过其他事项了。 三人一走,夫子看向程延几人,显然夫子招人很熟练,不等程延多说,直接道:“要进溪山书院需要是院试一等,你们应该也知道了,把你们的榜帖拿来让我瞧瞧。” 方洛这时道:“夫子,是我这位兄长要进书院,他可是案首来着。我已经在书院念书了。” 方洛跟夫子解释时,程延已经拿出了榜帖,好在程延想着要拿上,不然就得明日再过来一趟了。 “哦,是案首?!”夫子本来有些疲惫,一下子精神了,“快给我瞧瞧。” 程延讲榜帖递到夫子手中,夫子打开一瞧,口中念道:“捷报:贵府程延,院试第一等第一名。” 夫子缓缓点头:“确实是案首,不错不错。”看向程延的眼中满是赞赏。 “夫子,程哥可是案首,那这束脩能不能免了?”方洛可还记着自己说过的话,这下有机会证实了。 夫子被方洛的话逗笑了,“呵呵,这可不成,不过案首的束脩确实能少一些,每月能减一半,要是他以后能考个解元,可以考虑束脩费用全部退回,到时候可还有银子奖赏。” “但现在你们就别想了。”夫子笑着摇摇头,又对程延道,“要是你来我们学院,束脩是十两银子一月,决定好后现在就能交给我了。” “程哥,能减半也不错啊,我相信你以后肯定是解元,束脩肯定能拿回来。”夫子说的跟方洛想的不大一样,但方洛是心大的。 程延听着方洛的话,只当他是开玩笑,随即拿出银子给夫子,夫子将一个小木牌递给程延,小木牌上面刻着“甲”字。 夫子:“你以后就是甲院的,两日内拿好行李到斋舍,一月放沐三日。”夫子交代完后,程延几人便离开了。 “小洛,你怎么不说一个月才能放沐啊?”程延语气有些咬牙切齿。 方洛不好意思地挠头,“啊这,我忘记了。” 半个月不能见夫郎孩子,不说谢哥儿离不开程延,程延也离不开谢哥儿和大程二程啊,早知如此,进个能每日回家的书院才好。 方洛连忙补救:“程哥,别急,我听说进书院第二年就没有这规矩了,可以随意进出书院,你想在家念书都可以。” “真的?”程延定定地看着方洛。 方洛连连点头,“当然是真的,程哥,我还能骗你吗?” 瞧见两人有些不对劲,谢哥儿赶忙上前:“阿延,没事的,你就安心在书院念书,我们肯定能照顾好自己。小洛帮了我们很多,阿延别说他。” 程延也不是怪方洛,一时激动了,“行吧,小洛你下次可不许说漏了。” “一定一定。”方洛瞧见程延的脸色变好,脸上又挂上笑容,还朝谢哥儿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见到方洛,事情办完,程延一家是时候回家了。程延没让方洛送到书院门口,让他乖乖回斋舍休息,下午还得听夫子授课。 “程哥,你可快点来书院啊。” “快不了,一月才能回去一次,我可得好好陪我夫郎和儿子。” 方洛瞧着程延一家离去的背影,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该找个媳妇或者夫郎了。方洛倒是有些羡慕程延家的氛围。 程延几人没着急着回家,顺路在省城逛了逛,买了不少吃食。 约莫酉时,几人回到家,却发现小五和阿兰不在。 “小五和阿兰去摆摊还没回来吗?”谢哥儿有些担心,冬天天总是黑得早一些,现在这个时辰天色开始暗下来了,两个小哥儿在外不安全。 “我去找他们吧,他们应该是在附近的闹市那。”程延转身出门,没走几步,就碰上了往回走的小五和阿兰。 “东家,你这是要去哪?”小五和阿兰瞧见程延急匆匆地走,有些惊讶。 “啊,是你们,我正要找你们呢,天要黑了你们没回来,夫郎担心你们。” 听见自己让东家和夫郎担心了,小五和阿兰顿时有些愧疚,“那我们快些回去。” 谢哥儿看见程延出去一会的功夫又回来,还想问怎么了,然后就看见程延身后的小五和阿兰,顿时放下心来。 谢哥儿上前拉住两人的手,“你们怎么回得这么晚,没有出什么事吧。” “夫郎,我们没什么事,就是…”小五和阿兰低下头,有些吞吐吐吐。 “就是什么?” “就是我们一天都没怎么卖得出去我们的肉脯,这么晚回来也是想待久点看看能不能再卖多一点。”小五和阿兰觉得很对不起谢哥儿和程延。 第36章 小五和阿兰的话让谢哥儿有些吃惊, 程延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意料之中。 “卖不出去没事,客人是逐渐积攒的, 刚开始摆摊没人正常。”谢哥儿安慰道。 谢哥儿拉着小五和阿兰到堂屋坐下,拿出回来时买的吃食让他们填填肚子。程延则是到厨房里开始做晚饭。 小五和阿兰将今天摆摊的状况仔仔细细告诉谢哥儿。 “今早我们跟之前一样做好肉脯后拿到附近的闹市卖, 大声吆喝, 但只有零星几人过来瞧,看看就走了, 十个人里才有一个人买。”小五和阿兰脸上满是忧愁。 谢哥儿拿起肉脯尝了一口,“还是原来的味, 很好吃的啊。”三人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还是谢哥儿拍板,眼中透着坚定:“肯定是客人们都没有仔细尝到我们的肉脯, 明天我们一起去摆摊,肯定比今天卖出去的多。” 小五和阿兰连连点头赞同,他们也不相信竟然有人会不喜欢这么好吃的肉脯。 程延却给他们泼一盆冷水, “省城跟县城不一样,省城的人应该不缺肉吃,肉脯肯定有人卖, 我们在闹市还看到不少新鲜吃食,我们的肉脯没人买也说得过去。” 谢哥儿听到程延说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会有人不爱吃肉?就算天天吃我也爱吃, 肯定吃不腻。” 第43章 “而且我们做的肉脯肯定比其他人做的好吃多了,要是他们尝见味道好,肯定也会买的。”谢哥儿对自己的肉脯很有信心。 程延想了想, 也对,他们家的肉脯可是加了不少调料进去, 跟其他人卖的肉脯相比,味道应该不差,明日可以买些别人的尝尝。 翌日,谢哥儿嘴上是这么说,相信肉脯卖得出去,但也没有固执地做太多。 程延一家人都出去摆摊,倒不是因为人多喊的声音大,主要是程延明日就要去书院了,要是谢哥儿出去,程延在家,两人见面的时间可少了许多。 谢哥儿几人是晚到了,好一点的摊位都被人占据,只好随意找了个空位。程延将摊位摆好后,让谢哥儿他们先卖着,他还记得要买其他人的肉脯试试,便先离开去找。 其他人卖的肉脯不难找,程延逛了几家发现都有卖,便随意买了一些然后返回。 “你们都尝尝。”程延将买到的肉脯分给谢哥儿几人。 谢哥儿嘴里嚼着程延买来的肉脯,评价道:“感觉没有我们的好吃,只能尝到肉味,还有点腥,不好吃。”谢哥儿摇摇头。 程延品尝着嘴里的味道,跟谢哥儿的感觉差不多,其他人也是这么觉得。 知道别家的和自己的肉脯的差距后,谢哥儿几人更有信心了,大声吆喝起来。 但半个时辰过后,来谢哥儿摊位前的人仍然是寥寥无几。正当谢哥儿停下来喝口水润润嗓子时,一个看起来有点年纪的妇人走到摊位面前。 谢哥儿赶忙招呼,“肉脯可以先尝后买,客人要尝尝吗?” “行,来点。”那妇人点了点头。 “吃着不错啊,跟我之前吃过的味道好上不少,还有点甜。”妇人夸赞道。 谢哥儿听到妇人夸奖自然是很开心,但他没有开口让客人买点回去,而是弯起嘴角,等着客人自己决定。 “给我来一斤吧,拿回去给孙子尝尝。” “好,这就给您装好。”谢哥儿装肉脯的间隙,那妇人又开口道:“看你们这生意有点冷清,不是你们卖的肉脯不好吃,而是现在这天气,大家都不爱吃这冷硬干巴的吃食。” 妇人说了两句,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也是看你们这么卖力吆喝又没人来,顺嘴这么一说。” 谢哥儿听见妇人的提醒,先是一愣随即笑道:“谢谢您提醒了,我们还奇怪呢,原来是这样啊。” 等妇人走远,谢哥儿瞧瞧她的背影,转头对程延道:“阿延,刚刚那人真好心,还告诉我们生意为什么这么冷清,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是继续在这卖吗?” 谢哥儿拿不定主意,要不回去也卖不出多少,要回去就一文钱也赚不到。 “回去吧。”最后还是程延一声令下,几人开始收拾东西回去。其实东西不多,三两下就收完了。 谢哥儿听程延的话回去了,但眉头却是皱着的。 “阿延,那我们要等冬天过去再出摊吗?”程延家之前做生意攒有银子,一时半会不做生意还能撑得过去。 没等程延回,谢哥儿自顾自道:“要不这段日子我跟小五和阿兰在家里绣些帕子荷包赚钱?” 谢哥儿想到这,眉头顿时一松,脸上又挂起了笑,“在省城绣好的帕子应该比在县城时卖得更多钱吧。”谢哥儿说着,颇有些跃跃欲试。 程延也挺赞同:“你要是愿意在家绣点东西也成,现在这个时候天也冷着,你们在家边烤火边做绣活,也不累。” 有了主意,谢哥儿便跟小五和阿兰围坐在一起商量要绣什么样式好。 程延看着他们兴致勃勃的样子,没有打扰,起身走到厨房去。 谢哥儿有了主意,但程延不能全然放心,想着再做点新吃食,要是做出来味道好,可以让谢哥儿他们有空去摆摊。 程延去书院一月才能回一次,万一做的绣品卖不出去,还能卖新的吃食,有个保底。 程延从装面的袋子里舀出三碗面,加适量水,程延还在水中放了一点盐,然后搅拌混合,再揉成一个面团。 “阿父,你要做面饼吗?”大程二程原本在谢哥儿那边,但谢哥儿他们说的都是两人不懂的话,在那待了一会后觉得不好玩,便跑过来找程延。 程延笑道:“不是做面饼,等做出来你们就知道了。”程延稍微用了点力来回揉面,很快面团变得光滑。 “这面还需要时间醒发,阿父跟你们一起玩好不好。”程延将面团放在盆里,用盖子盖好。 “好~”大程二程当即点头。 程延找了凳子跟大程二程一起坐在灶口前,灶里面燃着两根粗木头,灶上面有两大锅冷水,就这么烧柴火取暖也不浪费,可以烧热水。 “阿父和你们玩个小游戏,阿父说一个词,你们就说一句有这个词的诗好不好,要很快地说出来才行,不能想太久。” 程延不想带他们玩那种打打闹闹的游戏,这种游戏要是一个不注意小孩子就会有磕着碰着,到时候免不得要哭一场。 伤在儿身痛在父心,程延还是决定坐着跟他们玩,动动嘴皮子的事。 大程二程在书院念了不少书,也是时候考考他们了,而且平日里两人也爱念诗给程延谢哥儿听,他们应该也挺乐意。 果然大程二程都说好,两人没玩过这种,还挺期待的。 “我们先说好,谁要是讲不出来就要受罚好不好。” 大程二程也不傻,转了转黑眼珠:“阿父先说是受什么罚。” 程延嘴角勾起一抹笑,“输的人要给其他两人一文钱和一个亲亲,行不行?” 大程二程现在可是宁山村最有钱的小孩了,几文钱两人肯定能拿得出来。但大程二程一直是铁公鸡的性子,一毛不拔,也不知道像了谁。 一听到这惩罚要钱,两人便犹豫了,随即凑在一起嘀咕两下,最后还是答应下来。“行!”大程二程眼里满是坚定。看这架势,是要联合起来一起把程延比下来啊。 程延倒是不在意,他对自己可是有信心地很,两个小娃娃还能比得过他这个案首不成。 程延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要让让大程二程,免得把他俩弄哭了就不好了。 “咳咳,那我先说第一个词,‘花’字,要说出带有花字的诗,大程先来吧。” 大程反应挺快,“花落知多少。” 大程话落,二程接起,“春风花草香。” “云想衣裳花想容。”程延开口。 就这样过了几轮,大程二程渐渐有些诗穷了,想了半晌才憋出一句,程延却轻松地说出一句诗,然后又轮到大程了。 这次大程怎么想也想不出了,最终程延宣布这局要受惩罚的是大程。 大程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掏出两文钱,一人给一文,然后在两人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好,这次我一定要赢回来。”大程脸上没有输掉游戏的悲伤,反而更燃起斗志来。 “这次就让大程定字好不好?”程延想让他们觉得更好玩,决定这个选词每人轮流定。 大程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月’字。” 三人接下来又玩了好几局,程延觉得自己放了一个大海的水,后面都是自己输得多,输了几个铜板,但亲到了大程二程软软的脸蛋,也是赚到了。 大程二程玩得很开心,玩了几圈下来,小荷包更鼓了,里面多了好多铜板。 时间差不多了,程延起身掀开盖子查看面团,面团已经醒发好了。程延端过一盆清水,将面团放在水里开始洗面。 “阿父,你怎么把面放到水里呀,这面都不能吃了。”大程二程还在陪着程延,眼见程延这样糟蹋东西,小眉头皱成一团。 程延笑着解释:“阿父可没有糟蹋粮食,这是在洗面,将面里的东西洗出来,能做成好吃的。” “洗面?”大程二程没见过,但两人对阿父深信不疑,阿父说的肯定是对的。 “你们瞧,洗面洗出来的就是这些。”程延将面里的面筋给两人看。 “哇,它长这样子啊,看着黏糊糊的。”大程二程惊讶地张开嘴巴,眼里满是新奇。 两人的小手开始蠢蠢欲动,“阿父,我们也想洗面。”说着就要往水里碰。 程延连忙将盆挪开,“这可不行,水很凉,小心冻着你们。” 两人最终只能瞧着程延洗面,途中换了几盆水,直到洗出的水是清的就完成了。 “阿父,这就是面筋啊。”大程二程现在能触碰了,手感是软软弹弹的,两人的小手一戳,面筋自己又变回来,大程二程玩得不亦乐乎。 程延把面筋放在一旁醒发一会,自己出门找点木棍子。 回来后,程延让谢哥儿、小五和阿兰一起到厨房来。 “阿延,你又做了什么新吃食,不是说让我们卖绣品就好了吗?”谢哥儿不解道。 程延将自己的顾虑解释一番,“你们会做多几样吃食也没事,要是绣品不好卖就卖这个和肉脯。” 第44章 没想到阿延竟然考虑了这么多,谢哥儿当即感动万分。 “那阿延这个是什么,要怎么做?”谢哥儿压下心中的小情绪,看着面前这一块不明物,实在想不出这是能吃的东西。 谢哥儿眼里,这块东西颜色微黄,上面坑坑洼洼的有很多小孔。 “阿爹,它很好摸的哦。”大程二程瞧见阿爹也来了,想让阿爹感受一下这新奇的东西。 谢哥儿洗净手后,将面筋拿在手中捏了两下,随即笑着看向程延:“确实软弹,跟之前的魔芋摸起来手感好像。” 程延在一旁笑着看谢哥儿捏个不停,等谢哥儿捏够了,这才开始处理面筋。 将面筋洗干净后切成相同宽度的长条,接着拿起两根筷子夹起一条,边拉长变卷起来。 最后快收尾是将面筋撑开一点能够将之前卷的完全包住,卷完后再往上下推两把,一个面筋就完成了。 “看清楚了吗?你们来试试。”程延将手中的筷子递给谢哥儿,小五和阿兰也各自去拿了一双筷子,开始按照程延刚才的动作卷面筋。 一开始几人并不熟练,经过程延的指点,练了两三次后便能做出一个完美的面筋了。 “阿延,我做出来了,你瞧。”谢哥儿手里躺着一团小小的面筋。 程延夸赞道:“很好,做得很棒。” 谢哥儿得了夸奖,又笑着开始卷起来。 一会所有的面筋都卷好了,程延便将它们放入水里煮开。趁这个时候,程延告诉谢哥儿面筋是怎么做的。 “面团洗出来的?”谢哥儿有些惊讶,面还可以这样做的吗? 大程二程怕阿爹不信,连忙为阿父证明:“是的哦,阿父就是这样将面团放在水里洗啊洗,就洗出来了。”大程二程两个小手还合在一起做出搓洗的动作。 程延让谢哥儿瞧那一大盆洗面筋剩下的水,经过一段时间已经沉淀得差不多了。程延将表面的水倒掉,留下米白色的淀粉。 “这些也能吃,做出来的是一种叫面皮的食物。” 几双眼睛紧紧盯着程延的动作。 程延拿了个宽盘子,把盘子架在沸水上,将米白色的淀粉水到在盘子里蒸熟。 谢哥儿几人就瞧见米白色的水逐渐变成透明色。 煮得差不多了,程延先将面筋捞出来放到冷水里,面皮则是直接在盘子上划拉两刀。 程延刚刚趁煮的时候搞了个调料,现在将调料涂在面皮上,看着就让人食欲满满。 “尝尝好吃吗?”程延将盘子端到谢哥儿几人面前,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动筷了。 因为只煮了一小盘,每个人只能尝个味,但也足够让谢哥儿他们觉得好吃了。 “有点滑溜,还劲道,配上调料更好吃了。”谢哥儿边点头,边夹起一片送到程延嘴边。 “还行。”程延点了点头,然后返回灶边,这次拿多了几个盘子,能一次性多煮出来一些。 面皮吃完了,几人又跑到灶边盯着,只等面皮一熟就拿出来吃掉。 “阿父,面皮真好吃,什么时候能熟呀?”大程二程嘴边还粘着一点料汁,仰着小脸问程延。 程延见着两人小花猫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回:“快了快了,这面皮是很容易就熟了的。”程延没给两人擦嘴,反正等会还要吃。 很快又一轮面皮熟了,谢哥儿几人在桌子上吃着面皮,程延则是给他们示范串面筋,给面筋改花刀。 “哇,面筋变得这么长了呀。”大程刚将一块面皮送进嘴里,就看见阿父三两下就把小小的面筋变成长长一串,“像冰糖葫芦一样。” 等谢哥儿跟小五和阿兰吃得差不多,程延让他们上手试试。这倒是容易,先将面筋用木棍串起来,再边转圈边切。谢哥儿他们第一次切就切得有模有样。 所有的面筋都串好改花刀,程延将刚刚的调料细细涂在面筋上,边边角角也不放过。 “吃吧。”程延给每人递了一串。 “这就能吃啦。”谢哥儿接过来后当即咬上一口,“唔!跟面皮一样好吃,又软又有嚼劲,阿延你真是太聪明了,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吃食。” 程延微微笑着,看谢哥儿吃得一脸满足。 “把面筋放在火上烤一烤更好吃呢。”程延从灶里微微拖出烧着的木头,将手上的面筋都放在火上烤。被火一烧,沾了料的面筋更香了。 烤得表皮微焦,程延这才将面筋给谢哥儿他们。 “好香啊,阿父你也快吃。”大程二程吃着都想流口水,看见程延还没吃连忙将自己手里的送到程延嘴边。 程延看着粘了口水的面筋,婉拒了,“阿父自己有,你们吃吧。” 大家吃面筋面皮都吃得肚子饱饱,今晚可以不煮饭了。 第37章 翌日, 程延比平日啰嗦许多,一点不带重样地叮嘱谢哥儿,他去书院念书, 家中只有哥儿孩子,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以自身为重。 讲了一上午, 饶是谢哥儿都有些听不下去, 连连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凡事都会多留个心眼。 程延跟谢哥儿说完, 也不忘叮嘱大程二程,“你们在家可得听阿爹的话, 不能惹阿爹生气,出去玩的时候要跟阿爹说, 知道吗?” 程延的表情颇为严肃:“要是乱跑出去,外面可是有拍花子把你们拐了去,把你们卖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们就再也见不到阿爹和阿父了。” 大程二程知道要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阿父,闷闷不乐的同时更粘程延了,阿父说的话当然也是认真记下, “阿父,我们肯定会乖乖听话,不乱跑。” 来到省城之前,程延和谢哥儿跟大程二程商量过两人念书的问题。 本来说是先不着急找书院让大程二程去念书, 毕竟人生地不熟,要找个好书院需要时间。 大程二程却说想先不去念了,想在家念, 之前的夫子让他们读的书还没读完呢,把夫子教的学完再去书院念也不迟。 程延也由着他们, 村里跟大程二程一样年纪的还在玩泥巴,两人想先不念书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以后都不想念书,程延当然也是支持的。 时间差不多时,程延准备动身了,去到书院后还要找斋舍,去晚了不太好。 接过谢哥儿收拾妥当的衣物用品,“我先走了,你们快回去吧。”程延说完,转身走了。 但谢哥儿几人没动,直到看到程延的身影消失后才不舍地回去。 程延从家里到书院全靠一双腿走路,耗了不少时间。再次踏入溪山书院,程延将自己之前拿到的刻着“甲”字的小木牌递给守门的小书童看。 小书童还是程延上次见到的那个,见到程延拿出“甲”字木牌有些惊讶,“哇,没想到你能进甲院,真是看不出来啊。” 程延笑笑,没说什么,只开口询问学子们住的斋舍在哪。 小书童跟上次一样热心地给程延指了路,还告诉程延:“甲院学子住的斋舍可是比其他院的都好呢,四人住一间,你到之后再问问守斋舍的书童就好。” 程延谢过小书童,因为书院内每条岔路都立着路牌,程延很快就看到了斋舍。 跟刚刚一样,程延将木牌拿给守斋舍的小书童看,小书童起身带程延到一间屋子前,“这就是你住的地方了,刚好少一个人。” 一走进屋子,就能看见左右两边各放着两张床。三个是已经铺好的床铺,剩下的还是空荡荡的床板。屋子宽敞亮堂,每张床还配了桌椅衣柜,看起来确实不错。 程延将自己的行李放到床上,开始收拾。收拾得差不多后,程延正想找点水洗个手,屋子的门突然被打开。 来人一衫青衣,长着一张娃娃脸,看着很讨喜,这人看见程延后先是一惊,又恍然笑道:“你是我们屋里新来的吧?” “嗯。”程延点了点头。 “我是景文林,你旁边的床铺就是我的。”景文林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坐下。 “我是程延。” 两人互通姓名,景文林性格较为活泼,话说得多,两人相处得挺融洽。 “现在是吃晚饭时间了,你吃过了没?”景文林问程延,“我回来就是想拿从家里带来的辣酱,可好吃了,你能吃辣吗,能的话等会分你点尝尝。” 程延从家里出来后,路上只喝了一点水,现在确实有些饿了,“可以吃,那我们现在去吃饭吧,我先去洗个手。” “行,外面的院子里有水。”景文林提醒道,然后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瓦罐,上面包得严严实实,一点味都闻不到。 两人结伴去吃饭,拿到饭后,景文林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小瓦罐,顿时一股香辣味扑鼻而来,程延不由得吸了吸鼻子。 “香吧,这是我家卖的辣酱,卖得可快了。”景文林打开后先将辣酱递给程延,“吃过后肯定想继续吃。” 程延没有客气,用干净的勺子舀上一勺,沾有辣酱的饭菜更有滋味了。 第45章 “不错。”程延点头称赞,“你们家的辣酱是怎么卖的,我多买几罐给家人尝尝。” “这哪用得着买,都是同窗,我送你几罐。我写信让人送过来。”景文林连连摆手。 程延笑道:“这可不行,送个一两罐可以,要是多了,我可不好意思找你买辣酱了。” 两人吃完饭,回到斋舍。一进门就见到一人翘着二郎腿斜靠着躺在床上,嗑着瓜子,边看着手中的书。 瞧见一地的瓜子皮,程延不由得皱起眉头。 “顾茂才,你扔的瓜子皮记得扫干净,没人会帮你。”景文林同样不喜,出声提醒道。 “哎,知道了知道了。”顾茂才头也不抬,敷衍应了两声,余光瞥见程延,有些惊讶抬起头,“这谁啊?” 顾茂才回来之后直接往自己床上一趟,根本没注意空着的床多了一些东西。 程延还未说话,景文林便回道:“这是我们的新舍伴程延,你可不能欺负他。” 顾茂才闻言嬉笑起来,“我怎么会欺负人呢,我待人接物都是客客气气,夫子看见都夸我呢。” 景文林没理,绕过瓜子皮走到自己床边。程延也没说话,朝顾茂才点了点头,也往里走。 刚刚注意力都在顾茂才身上,程延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的最后一个舍伴也在。 这人正神情专注地看书,刚刚的说话声完全没影响到他,程延走过来时半个眼神都没得到,仿佛被当了空气。 程延在心中暗自感叹,好专注的一人。 然后转头一瞧,一会的功夫,景文林也拿出书开始看了,整个屋内都安静下来,只剩程延手里还空空的。 之前程延都是在书院看书才看得多,在家的时候也只看一小会。而现在,这才刚吃完饭回来,三个舍伴就人手捧着一本书。 该说不说,这学习氛围是真好啊。 程延也不好无所事事,也拿出自己的书看起来。 第二日卯时,程延醒来,习惯了自家的床,程延睡在这硬床板上有些不适应,加上昨晚看书看得有些晚,现在感觉有些困倦。 但程延不是睡得最晚的,昨天大家洗漱完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景文林三人都拿出油灯,点燃后继续看书。 程延没带油灯,还是景文林拿出自己多余的给程延。程延看着看着就有些撑不住开始犯困,最后先一步进入梦乡。睡着之前,程延还瞧见旁边桌上的油灯亮着。 程延打了个哈欠,环视屋内,只剩自己和景文林,景文林正叠着被子,已经洗漱好准备出门。对面两张床铺的被子一个叠得整整齐齐,一个就稍微叠了两下。 “程兄,你醒啦,等会吃完早饭就去甲院,我先走了。”景文林跟程延打了个招呼后,也离开了。 屋内最终剩下程延一人。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程延再一次感叹怎么个个都这么勤奋刻苦!睡得比自己晚,早上醒来人已经不见了,真是比不了。而且这才卯时过半,离夫子授课还有一个时辰,这么早就到甲院去了。 这第一个晚上程延就感受到在书院住有何不同。但程延心态好,没怎么被影响,仍然坚持劳逸结合,不把自己逼得太紧。 程延洗漱完毕后,没打算先去吃早饭,而是想去找方洛。昨天是没什么时间,现在有时间了可得去跟方洛打个招呼。 之前方洛说过自己住在哪里,甲院斋舍的对面,乙院斋舍。 依程延对方洛的性格了解,他现在应该还没起床,方洛应该不可能跟程延的舍伴一样起得很早吧。 果然找过去时,透过窗户,程延看见方洛还睡得香喷喷,屋子里也只剩方洛一人。 程延唤了几声后,方洛才悠悠转醒。 “程、程哥?我怎么见到程哥了,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呢。”方洛迷迷糊糊地开口,艰难睁开的眼又想合上。 程延就在一旁笑着默默看他。 刚要闭上眼的方洛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真是程哥啊,你终于来了。”方洛顿时精神了。 “快起来吃早饭,你看你们屋里都没人了。” “好,这就起。”方洛揉了揉眼,“他们都起很早的。” 方洛收拾好后,两人一起去吃早饭。书院的早饭还是比较丰盛的,白粥、包子、面条面饼等。 程延跟方洛都是买了一份白粥跟两个大肉包。 “程哥,要是你以后天天叫我起来就好了,我之前都起得晚,都是急匆匆吃个包子填肚,哪能像现在坐下来好好吃个早饭。”方洛吸溜一口热粥。 “我只能叫你一段时日,最后还是得靠你自己起来。”程延道。 “叫一段时间也行啊。”方洛连连点头,“对了,程哥,你昨晚住得还适应吗?四个人住应该好一些吧,我那里可是住了六个人,有几个人每天看书看到很晚,油灯的光都影响我睡觉了。” 方洛接着说:“还好我在床上铺了两张厚被子,睡着才舒服一点,不然床难躺,还有光,那我可真是一点都睡不着了。” 程延听见方洛这话心情有些微妙,昨晚自己的床只稍稍铺了一下,床板还是硬的,油灯也是亮着的,但程延还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但程延没把这些说出来,而是跟方洛说起三个舍伴,他们性格截然不同,最好相处的就是景文林,其他人要是相处不了也不必强求。 程延跟方洛吃完早饭,便打算到甲院去。 另一边的谢哥儿一早也起来了,程延做的面筋面皮让谢哥儿又有信心出去摆摊,绣活当然是没有出去摆摊赚得多,先试试,要是还是跟之前一样没人光顾再做打算也不迟。 第38章 谢哥儿按照程延教的方法, 一大早就开始和面,家里的面不是很多,差不多四五斤的样子, 谢哥儿全用光了。 谢哥儿也不怕卖不出去浪费了,现在家里人都很爱吃面皮面筋, 一个人吃两碗都没问题, 就算多了,这天气还冷着, 放一两天也不会坏。 谢哥儿跟小五和阿兰先把面和好,放在一边让它醒发, 然后才开始煮早饭。 大程二程还在睡着,小孩子正是睡觉长身体的时候, 谢哥儿没叫醒他们,一般都是让他们睡到自然醒,不过他们一般会在吃早饭前醒过来。 早饭大多数都是喝粥, 偶尔会吃点别的换换口味。昨天做的面皮和面筋比较少,一家人已经吃完了,今早就没得吃, 所以还是吃的白粥配小咸菜。 等一家人吃过早饭,面团也醒发得差不多了。谢哥儿将面团分做三份,三个大人负责一份。谢哥儿瞧大程二程一副也想要的样子,便揪了两团面给他们。 三人开始将面团放到水中洗面, 谢哥儿让大程二程在自己的盆里洗。井水冬暖夏凉,但谢哥儿仍有些不放心,多问了一句, “大程二程,水凉不凉?” “不凉~”大程二程揉搓着手中的面团, 摇摇头道。 谢哥儿瞧见他俩的手没有冻得通红,再握住他们的手感受了一下,温度不是冰的,这才放心。 “哇,已经变得粘乎乎的了,好玩!”洗了一会后,大程二程手中面团小,已经开始变粘稠,谢哥儿的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洗面用不了多长时间,很快面筋已经全部洗出来,盆里只剩下乳白色的水。 “阿爹,你瞧,好小一块。”大程二程捧起还没自己手掌大的面筋给谢哥儿看。本来面团就小,洗出来的面筋更小了。 谢哥儿笑着将两团小面筋接过,“先给阿爹,等会阿爹煮熟后给你们吃。” “好诶!”大程二程弯着眼,想着这是自己亲手做出来的,肯定会更好吃。 谢哥儿几人休息了一会,面筋醒发和洗出来的水沉淀需要一段时间。 时间差不多后,谢哥儿几人按照之前的步骤,一一做出面皮和面筋。 “做这些真有点费柴火啊。”小五瞧见灶里的柴快烧没了,立即添了两根进去。 “按每日都是烧这么多,过个两三天就得买柴火了。”阿兰点头道。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山里的木头很多,根本不愁没柴火。现在在这,柴火烧完了得去买,冬日里的柴更是不禁烧,加上一直烧水蒸面皮,家里的柴火已经不多了。 “没事,柴火再贵也贵不到哪去,要是这些能全部卖出去,买柴火的钱一下子就能赚回来了。” 谢哥儿宽慰两人,他数了数,四五斤面一共做出大概二十五张大面皮,应该是有赚头的。而且蒸的面皮是有些厚度的,要是把面皮做薄,还能做更多。 做好后,谢哥儿先给大程二程几人弄了一点吃,味道跟之前吃的一样。 将所有东西的准备齐全,谢哥儿几人开始出摊。 因为现在客人喜欢热食,谢哥儿还带了炭、架子和锅,这样就能烧水了。 客人买面皮面筋时,先把面皮放到热水上面蒸一会就还是热的,这样就不怕面皮冷了客人不想吃。 第46章 虽然单独吃面皮也很好吃,谢哥儿突然想到还可以加点碎青菜葱花,或者肉进去,味道口感应该会更丰富,不过现在谢哥儿没来得及准备肉,只弄了一点小青菜葱花。 临近正午饭点时,谢哥儿几人热情高涨地推着小车出门。 找到摊位,简单摆好东西,小五和阿兰开始喊:“瞧一瞧,看一看,好吃的面皮面筋,好吃不贵。” 摊位上飘起腾腾热气,加上两人响亮的声音,顿时有客人被吸引过来。 “你们这面皮面筋是什么,怎么卖的?”一个年轻男子上前问道。 谢哥儿笑着回:“这是用面做的吃食,一碗面皮十五文,一根面筋十文。” “一碗面皮有多少啊,能吃得饱吗?”年轻男子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贵。 小五接过话:“汉子吃饭吃一碗肯定是吃不饱的,姑娘哥儿能吃个八分饱。” “行吧,先来一碗尝尝。”年轻男子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掏钱。 男子话音刚落,阿兰就手脚麻利地拌好一份面皮,装到用油纸制成的小碗中。 面皮晶莹剔透,被切成宽长条,料汁给它染上一层颜色,看着能让人食欲大增。 男子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尝到味道后,男子的眼里透露出满意神色,微微点了点头,皱起的眉也舒展开来。 “还行,就是太少了,再给我来一碗,那个什么面筋也来一根尝尝。”男子大口大口吃完后,将手中的纸碗递回去。 “诶,好。”小五忙不迭地点头。 有了第一个客人后,客人逐渐多了起来,这次的生意比上一次好多了,谢哥儿几人开始忙碌。 另一边,溪山书院。 程延和方洛来到甲院。但是来到上次程延找方洛时的地方时,方洛脚步未停,继续走到隔壁,“程哥,这才是甲院,你进去就行了。” 方洛解释道:“刚刚那是乙院,书院里只有甲乙两个院,两个院是分开的。” 程延了然,点了点头,正要进去时,方洛又转过头有些神秘道,“程哥,等会可能会见到熟悉的人哦。” 程延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谜,摇摇头后继续往里走了。 一进去,就能看见里面位子差不多都坐满了,程延扫视一圈,顿时明白方洛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程延之前在云墨书院时的同窗沈俊楚,此时正聚精会神地写着字,整个人陷入一种浑然忘我的状态。看来方洛早就知道沈俊楚在这了。 程延没上前打招呼,而且现在屋内安静得很,也不适合叙旧。 正想找个空位坐下时,程延就瞧见景文林,自己的舍伴朝他招着手,示意程延到旁边的位置坐下。 程延微微点了点头,抬腿走过去。 “程兄,你来得也太晚了。”景文林凑过来悄声说道。 程延不好意思地笑笑,“吃早饭花了点时间。” “那程兄你抓紧时间看书吧。”景文林说完,便继续看自己的书了。 到夫子授课的时辰时,程延还有些期待,想知道这书院夫子的授课方法跟之前的有何不同,结果却让程延出乎意料。 夫子是个中年男人,虽然是个教书的,看起来一点也不文弱,身型高大,配上严肃的表情,屋内的学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文林过来,将这卷子发下去,到点后就收上来。”夫子朝景文林看过来,程延却一个不小心跟夫子对视上了,程延只好假装淡定,跟夫子对视两秒后这才移开目光。 “好的,赵夫子。”景文林站起身,走到夫子身旁,然后一一发卷子。 夫子刚开口叫景文林时,程延就有些惊讶,却又不是特别意外。景文林刚认识程延就相邀一起吃饭,还把自家辣酱分享给程延。这种热心肠人,肯定受人欢迎,夫子喊他帮忙,感觉很合情合理。 夫子看见卷子都发下去后,便施施然走了,看得程延一愣。 等景文林发完卷子回到位子上,程延轻声问他:“景兄,夫子不授课吗?单让我们做卷子?” “这个看赵夫子的安排,程兄放心,赵夫子是会授课的。”景文林知道程延刚来,不清楚正常,说完后又补充多一句,“这卷子只能写一个时辰,程兄要抓紧时间哦。” 程延点了点头,低头看向手中的卷子,大致翻看后,程延再抬眼看其他人,已经有人开始写了,程延也提起笔答卷。 一个时辰过后,赵夫子掐着点出现在门口,一声轻咳将还在写卷子的学子吓了一跳。 “文林,收一下卷子,等收好之后大家休息一刻钟。”赵夫子站在台上,目光在学子们身上来回停留。 赵夫子走后,屋里顿时有了声响。 “哎呀,默译那题我做错了,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听这声音,看起来颇为懊恼啊。 “王兄,最后一道策问你是如何答的?” 类似的说话声在程延耳边响起,突然程延听见有人在喊他,一瞧竟是沈俊楚。 程延本想去跟他打声招呼,没想到沈俊楚先一步过来了。 “程兄,好久不见。”沈俊楚弯起嘴角,“听方兄说你这两日会到,今天可算是见到你了。” “好久不见,沈兄,小洛跟我说会在这见到一个熟人,没想到是沈兄你,真是巧。”程延见到同窗自是高兴的。 自上次书院一别,程延专注于自身的小家,没有过多关注沈俊楚他们的消息。 “纪兄去了何处读书?”程延有些好奇,沈俊楚和纪翰旭是好友,两人应该会选择同一个书院念书才对,可现在只见到沈俊楚一人。 沈俊楚想起好友,脸上面露遗憾,“纪兄家中发生变故,便暂时没念书了。” 程延不知竟是如此,有些抱歉,“真是可惜,纪兄家出了何事,不知道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即是同窗又是朋友,程延也想尽绵薄之力。 沈俊楚摇摇头:“程兄你有这个心就好了,好像是纪兄的阿母重病,纪兄是家中独子,家中的事物都需要他处理,程兄无需太过担忧。” 程延这才放下心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很快一刻钟时间就到了,大家都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不一会赵夫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景文林,等景文林回去坐好后,夫子才说开始今日的授课。 本来程延还想细细感受赵夫子的授课水平如何,写完一张卷子后,觉得有些疲倦了,只好默默听着,不想其他的。 静下心来听后,程延觉得不愧是能当夫子的,讲得很好,浅显易懂,引人入胜。 下午换了一个夫子授课,但依然是先写一张卷子后才开始授课。 下午程延在听课的时候,赵夫子在屋里批卷子。越翻看这卷子,赵夫子皱着的眉头更紧上一分。 等看到最后一张卷子时,赵夫子紧皱的眉头才终于松开。 “看来好苗子还是有不少的。”赵夫子略微点头,他的右手旁还有几张是单独从中拿出的卷子。赵夫子将它们拿在手中翻阅,将卷子上的名字一一记下,正要细看,门突然被推开。 “哎呀,可算是下学了。”这人正是下午给程延他们授课的夫子,“赵夫子,批完卷子了?来,这里又有了。”说着就把手中的卷子放到赵夫子桌上。 “柳夫子,拿走,我不会帮你的。”赵夫子面无表情。 “哎呀,我知道赵夫子是个面冷心热的,肯定不忍心看别人都去吃饭,剩我独自一人饿着肚子批这些卷子。”柳夫子装作一副可怜的模样道。 赵夫子不说话,低头继续看手中的卷子,他知道柳夫子是什么德性,不理他就行。 柳夫子看赵夫子不理他,也没觉得难堪,发现赵夫子正在看卷子,便一把夺过来:“在看什么呢?也让我瞧瞧。” “哦、嗯。”柳夫子边看边点头,“这写的不错啊,谁写的?程…延。”柳夫子念出卷子上的名字,声音有些拉长。 柳夫子脸上带着欣喜:“啥时候又多了这人,新来的?好好好,我们溪山书院就是人才多。” 柳夫子又注意到赵夫子手中还有几张卷子,直接全拿过来,“赵夫子,也让我看看。” 赵夫子瞧着柳夫子无赖的样子,颇为无奈,共事多年,赵夫子已经习惯了。 程延在书院过得很充实,每天雷打不动两张卷子,听夫子授课,看夫子说一定要看完且倒背如流的书。 半个月过去,程延逐渐适应这枯燥无味的生活,唯一能给程延慰藉的是书院的饭菜还挺好吃,程延还没吃腻。 这日,下午下学时,赵夫子突然将程延喊出来。 “程延,这些时日我都在观察你,你写的卷子很好,很符合你是案首的水平。” 赵夫子的一番话让程延有些拿捏不准赵夫子想要做什么,只点了点头。 赵夫子顿了顿,“你可愿做我的弟子?” 这下程延愣住了,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拱手道:“弟子愿意,多谢夫子。” 第47章 “好。”向来不苟言笑的赵夫子竟然微微弯起嘴角,可见程延答应这事让赵夫子很开心。 “这本书,你拿去看吧,仔细琢磨,有不懂的来问我便可。”赵夫子从书桌上找出一本书,递给程延。 程延当即双手接过,“谢过夫子。” “好了,你回去吧。”赵夫子挥挥手,也不多留程延。程延拱手告退。 小心翻看着赵夫子给的书,程延不由得感叹,这上面的注解都十分详细完整,要是全部理解并背诵下来,程延在应对未来的乡试就更有把握了。 又是半月过去,有了赵夫子的帮助,程延的进步更加飞快。不过程延说不准自己在甲院中的水平如何,甲院是只考试不公布排名的。但程延能被赵夫子收做弟子,想来在甲院中也是名列前茅。 今日就是放沐日了,可以回家三日,下午下学后就能走。 一想到能回家,书院里的绝大部分学子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仿佛要过年一般。就连严肃的赵夫子,大家都能从他脸上看出心情不错,夫子也想放沐啊。 按照书院里学子的年纪,大概率都已经有了媳妇或夫郎,孩子也可以打酱油了。一个月没有见到家人,现在马上就能见到了,各位学子自然都是归心似箭。 程延当然也想快点回家,下学后本想立马回去收拾东西,没想到赵夫子让他过去一趟。程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走了,自己还得留下。 好在赵夫子没说太多的话,“这是另外的三张卷子,放沐回来后单独交给我。”赵夫子一点都容不得程延拒绝。 师命难违,程延只得收下,连着甲院所有人都要写的三张卷子,放沐三日,程延一共要写六张卷子,一日两张,跟在书院的平时没什么区别。 不过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谢哥儿他们,程延就把这些卷子抛在脑后,先回到家再说。 扣扣——,在院子里玩的大程二程发现有人敲门,立即告诉谢哥儿,“阿爹,有人敲门。” 谢哥儿在厨房里忙活,闻言疑惑道:“这个时辰谁会来找我们啊。”说着就往门口走去。 谢哥儿眯着眼睛透过门缝往外瞧,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即激动地打开门。 谢哥儿掐着日子呢,想着是明天回,打算起早给程延做好吃的,再去外面买点吃食,要丰富点,程延一回来就能吃,没想到现在就能见到了,谢哥儿压根没预料到。 “阿延!你怎么今日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明日才能回。”谢哥儿双眼发亮,满是喜意,连大程二程在身后都忘了,一下子扑进程延怀中。 程延自然也很激动,夫郎在怀,程延直接在谢哥儿唇上重重亲了两下,“衿衿,我回来了。” “是阿父!阿父回来啦!”大程二程看见程延,顿时欢喜地喊。 两人的声音顿时让被亲懵的谢哥儿反应过来,当即挣脱程延的手,脸变得红通通的。 “啊,阿父亲阿爹。”这一幕自然是被大程二程看见了,小孩子不懂,没觉得有什么,当即上前抱住程延的腿喊道,“我们也要亲亲。” 程延一点都没红脸,低头瞧见抱着自己的大程二程,两人仰着小脑袋望着自己,眼里满是孺慕之气。 “好,阿父也亲你们。”程延弯腰将大程二程抱起来,在两人光滑的小脸蛋上小鸡啄米似的来回亲,直到大程二程笑着喊够了程延才停下来。 “好了,现在轮到你们亲阿父了。”程延笑道。 “好哦。”大程二程点着头,然后嘟起小嘴在程延脸上亲了几下。两人边亲,时不时地说上一句,“阿父,我们可想你了。” “好了好了,我们先回去再说。”程延享受够来自好大儿的亲亲,直接抱着他们进去。 谢哥儿在旁边看着父子三人玩闹,也是乐不可支,刚刚红着的脸逐渐恢复白皙,听到程延的话,立即道:“对,我们先回去,阿延你肯定累了。” “还好,就走了一段路,不是很累。”程延笑着摇头。 程延走了几步,掂量了两下怀中的大程二程。 “哟,又重了不少,在家有没有乖乖的?”程延伸手将两人抱起,继续往里走。 “有~”大程二程回答地甚是响亮。 外面的动静在厨房里的小五和阿兰也听到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走到院子里。 “东家,您回来啦。”小五和阿兰出厨房后就看见程延几人,立即上前问好。 程延点了点头,“小五、阿兰,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小五和阿兰连连摆手,“没有的事。”两人随即搬出几个凳子让程延几人坐。 谢哥儿端来一碗水让程延喝,“阿延,你看你都瘦了,是不是在学院过得不好。” 谢哥儿上下打量程延,越发肯定程延在学院吃苦了。 大程二程听到后也跟着担心起来,“阿父是不是不吃饭,都瘦了好多。”小手紧接着摸上程延的脸,“阿父等会要多吃一点,把身上的肉肉都吃回来。” 一大两小都说自己瘦了,程延到是不觉得,他在书院吃的饭甚至比在家时还多,念书费脑子,更容易饿,吃饭吃得少不可能。 “阿父哪里瘦了,明明是更壮了,阿父在书院里可是吃三大碗饭呢。”程延往大了说去,其实也就能吃两碗,外加两个包子。 “哇,阿父真厉害呀。” “衿衿,别担心,我在书院吃得很好,就是见不到你们,吃得没有在家时香。”程延说的可是实话。 “那等会你多吃一点,阿延,现在饿不饿?刚刚就在做晚饭,小五和阿兰应该做好了。”谢哥儿说着,起身往厨房里走。 小五和阿兰跟程延打完招呼后便回去做原来的事,看见谢哥儿进来,当即道:“夫郎,还差两道菜没做好,知道东家回来后,我们加上去的,不过很快就能做好,要是东家饿了,可以喝点汤。” 紧跟着走进来的程延听到后,表示等完全做好后再一起吃。 今晚的饭桌上可热闹,大程二程笑声不断,谢哥儿也跟程延说起这个月里发生的事情。 “阿延,那面皮面筋卖得可好了,果然现在这个时候换成热食,就好卖许多。”谢哥儿兴致勃勃,“我还跟小五和阿兰尝试将其他东西放在面皮里,这样味道更丰富,还能再往上加几文钱。” 说起生意,谢哥儿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程延顺势问:“现在面皮里可以加什么?” 谢哥儿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可以加青菜、胡瓜、萝卜、咸菜、花生米,最后就是肉了,肉还有两种,普通的猪肉和肉脯,之前单独卖肉脯卖不出去,没想到加在面皮里还卖得不错呢,很多客人喜欢。” 程延点了点头,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衿衿真聪明,还想出了这么多种配菜。” 谢哥儿正想谦虚两下,被大程二程抢先说,“阿父,我们也一起想了,花生米是我们想的呢。”两双黑溜溜的眼望向程延。 “这样啊,看来大程二程的脑瓜子也很聪明。”程延不由得笑起来。 “对,这也有大程二程的功劳,那时候刚好买了点花生米给他们吃,他们直接放到面皮里,还跟我说这样很好吃。” 桌上有做好的面皮,谢哥儿拿多一个碗给程延夹了不少,小菜和肉都放得多多的,“阿延,你尝尝。” 书院里没有面皮,许久没吃,程延倒是有些想念这个味道,接过谢哥儿递过来的碗就开始吃起来。 一口下去,能同时吃到软糯顺滑的面皮,爽口的胡瓜青菜,微酸的萝卜,还有大块的猪肉和肉脯,程延吃得很满足,吃完后还想吃,谢哥儿连忙又帮程延舀一碗。 “衿衿,这胡瓜萝卜可以切成细丝,看起来多又好看,肉也可以切小然后给多点,客人看见会觉得自己这钱花得不亏。除了花生米,还可以放点黄豆子,这些炒过之后很香。”程延给了点自己的建议。 谢哥儿欣喜点头,没想到切菜还有门道,“阿延,还有吗?” 程延想了想:“等天气热的时候,大家都想吃凉的,面皮就不用热了,除了拌着卖,还可以用整张面皮将刚刚那些小菜卷起来,这叫卷面皮,味道差不多。还可以试试加不同的馅,应该能做出各种不同口味。” 程延一口气说完,开始吃第二碗面皮时,突然想到什么,起身去找自己带回来的包袱。谢哥儿和大程二程不明所以,不过程延很快就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小瓦罐。 “这是我舍伴家的辣酱,很好吃,我便朝他买了一些带回来给你们尝尝。”程延坐下来,将小瓦罐的封口打开,顿时一股香辣味飘出来。 程延之前跟景文林说想买辣酱后,景文林很快就往家中送信。在放沐前不久程延从景文林那买到不少辣酱。 “好香!”谢哥儿和大程二程异口同声,期待地看向程延手中的罐子。 程延打开后用勺子给谢哥儿舀上半勺,“衿衿,你先吃吃看,会不会觉得太辣,要是觉得好吃再舀。” 第48章 “来,这是你们的。”程延给大程二程的更少,大程二程瞧见自己碗里只有一点点,有些不满,“阿父,好少,再给多一点吧。” “小孩子不能吃太多辣,先试试看能不能吃,要是可以阿父再给你们加点。”程延无视他们撅起的小嘴。 “好吧,那我要吃啦。”大程二程勉强接受程延的说法,随即舀起带着辣酱的米饭,啊呜一口吃进嘴里。 “嗯!”大程二程嚼了两下后便尝到辣酱的味道,“有点辣辣的,好吃。” 两人不一会就混着饭吃完程延给的辣酱,然后把碗往前一推,“阿父,还要吃。” 程延看着大程二程辣得红红的嘴,有点不确定:“你们真的觉得不辣吗?” 大程二程立即摇头,“不辣。” 程延把目光移向谢哥儿,瞧见谢哥儿也是一口接一口吃得欢快,看起来确实不觉得辣的样子。 “阿父,想吃辣酱。”程延迟迟没有动作,大程二程不禁催促道。 程延只好又给他们一点,“慢点吃。” “好哦。”大程二程满意地点点头。 “阿延,辣酱搭配面皮肯定好吃,我要试试看。”谢哥儿吃完碗中的饭,提议道。 程延当即给谢哥儿舀了碗面皮,加上一勺辣酱,在自己的碗中也加上一勺。 辣酱搭配面皮搅拌均匀,看起来味道更好了。 谢哥儿吃过后赞不绝口,“阿延,卖面皮的时候加点辣酱,肯定能卖得更多,这辣酱你带回了多少?” “大概十来罐。”程延回道。 谢哥儿拿起小瓦罐瞧了瞧,“十来罐,看起来也不多,而且还要留点在家吃,那就卖不了多少了。”谢哥儿语气有些遗憾。 程延沉思片刻,“我回书院后跟我舍伴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买多一点,然后直接让人送到家里。” 谢哥儿脸上的遗憾顿时一扫而光,露出一抹笑:“还是阿延你有办法,那辣酱的问题我就不用愁了。” 程延和谢哥儿两人都吃到了面皮拌辣酱,大程二程看见后立即说也要吃。 今晚大程二程吃的饭有点多,程延一摸他们的小肚子,发现已经微微鼓起来,便只给他们弄了半碗。 大程二程也知道自己吃不下了,看见只有半碗倒是没嚷着要多点。 吃完饭后,程延一家出去外面散散步消食。 程延家在闹市相反的方向走上一段路后,能看到一条小溪,这是程延在看周围都有什么地方时发现的,天气好的话在溪边很合适看风景。 一个月过去,气温逐渐变暖,现在这个时候到溪边也不冷。程延一家过去的时候还看见有不少人跟他们一样过来遛弯散步的。 程延跟谢哥儿说起在书院的事,包括见到了熟悉的同窗,三个性格各异的舍伴,还有方洛,谢哥儿听得津津有味,一点都不觉得无趣。 当程延说到自己在书院被赵夫子收做弟子时,谢哥儿顿时瞪大了眼,“真是太好了!”谢哥儿知道在读书这件事上,有个好夫子是很重要的。 更不用说被夫子收做弟子,这意味着夫子会尽心尽力地培养自己的弟子,这就比其他人好上不少。 “阿延,你可得好好听夫子的话,夫子让你干啥你就干啥。” 程延看着谢哥儿激动的样子失笑道:“当然会好好听话,他还让我多写三张卷子呢。” “那、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写吧,可不能耽误了。”谢哥儿一听,当即表示想回去,正想喊在旁边玩的大程二程,被程延拉住了。 程延嘴角上扬着,“衿衿,不急这一时半刻。” “那阿延你心中有数就行。”谢哥儿点点头。 放沐这三日,程延觉得过得真是太快了,上午跟谢哥儿他们一起出摊,下午陪大程二程念书顺带写卷子,晚上跟谢哥儿睡觉,日子一晃又到了去书院的日子。 程延再不舍,也只能收拾东西去书院。但刚到斋舍时便看见方洛,似乎在等着自己。 第39章 “小洛, 你在这做什么?”程延没想到方洛会出现在这,正好自己也有东西要给他,“刚好, 这是你嫂子给你准备的吃食。”程延手中拿着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一路就这样拿过来的。 “这是什么?”方洛没想到谢哥儿还记着他, 顿时咧开了嘴, 接过之后就开始拆。 谢哥儿怕料汁和油漏出来,直接拿了个大碗装, 再在外面包上两三层油纸,只要程延不拿歪拿倒应该不会撒出来。 程延回道:“是我们现在卖的吃食面皮和面筋, 拿到这应该凉了,你要是介意就给我吃。” 方洛正好拆完外面的油纸, 看见油亮的面皮和面筋,里面还贴心的放了一个勺子,听到程延这话, 当即表示:“当然不介意,我要吃!这可是嫂子的心意,我可不能辜负他。” 方洛拿起勺子开始吃, “嗯,就算是凉的也好吃。嫂子真好,还记挂着我呢。”方洛边吃边感叹。 程延看着他有些忍俊不禁。 “程哥,大程二程有没有说起我。”方洛问。 “没有, 有我这个阿父在,他俩怎么会想得起你。”程延开玩笑道。 方洛脸上顿时换上一个可怜巴巴的神情,“看来还是得多看望他们, 不然他们就把我忘了。下次放沐的时候,我要去瞧瞧他们, 要不是这次我跟别人有约在先,我就去了。” “你去他们肯定欢迎,要是去了,肯定会问你小洄的消息。”程延笑道,“你堂哥他们这几年都不回来了吗?”大程二程关心的事,程延也会比较上心。 方洛摇摇头,“这我也不太清楚,堂哥送信不送给我的,不过之前过年的时候有过他们的消息,堂哥考上了举人,所以要准备三月的会试,不管结果如何,他们今年很大可能回来。” “那就好,要是大程二程知道了肯定高兴。”程延点了点头。前两天在家的时候,大程二程还让程延跟他们一起写信寄给小洄和笙哥儿,虽然收不到小伙伴们的信,大程二程还是坚持写。 等方洛吃完后,程延将碗和勺子拿回来,洗干净后还能用的。正要让方洛回去时,突然想起好像有什么事漏掉了,“小洛,你刚才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方洛正擦着嘴,闻言顿时也反应过来,“对啊,差点忘记了,我来这就是想跟程哥你说个消息,我们这个月可是有外出游学,听说是去赏花。” “游学?”程延在这没有经历过,但是从这名字也能看得出来,外出游玩学习,“你从哪来的消息?” “这是溪山书院的传统了,一年四季都会有一次外出游学的机会,听说可好玩了。”方洛脸上满是期待。 “这么说倒是不错。”程延对于这种游玩的事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是要是能出去游玩放松也是不错的。 第二日,程延将三张卷子交给夫子,赵夫子先大致瞧了一眼,看出程延没有敷衍了事这才点了点头,让程延先回去。 程延被赵夫子收为弟子这事,本来只有赵夫子和程延两人知道,但有次被柳夫子碰见赵夫子在给程延讲卷子,柳夫子便知道了。 柳夫子是管不住嘴的,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后面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书院的人都知道了。程延为此还小小出名一把,好多人都过来瞧到底是谁能入得了赵夫子的眼。 赵夫子虽然表情严肃得让人害怕,对人严厉,但授的课没人说不好。知道是程延后,有人觉得程延只有脸长得好看,哪里配成为赵夫子的弟子。 但得知程延是案首之后,在背后说小话的人默默闭上了嘴。 这些事没影响到程延,倒是看见那些人被打脸时的表情让程延觉得有点乐趣。 这日赵夫子在授课完后,告知明日一早书院所有人要去桃源山游学。程延之前从方洛那得知了消息,因此并不意外。 桃源山整个山上种满了桃树,春天来临时,桃花开遍满山,名字由此而来。此时三月出头,春风徐徐,正是赏花的好时节。 桃源山离着溪山书院有些距离,在溪山书院的东南方向。学子们都要走着去,目的是让学子们活动筋骨,锻炼身体。 整个溪山书院的人加起来不过半百多一些,但一齐出动,而且全是长相端正的读书人,自然引来不少百姓好奇围观,好在出发的时候时辰早,并没有被太多人看见。 不过有消息灵通的知道这是溪山书院的学子出游,立即回去告知亲友,要是家中有未出阁的姑娘哥儿,可以让她们去瞧瞧,不说能成就佳话,养养眼也行。 还有些看热闹的人在学子们后面跟随,想瞧瞧到底是要去哪,但离得挺远的,毕竟这些都是秀才,虽然比不上官,但也是冲撞不得的。 谢哥儿几人正摆摊,发现今天的客人有点少,突然听到“溪山书院”一词,顿时竖起耳朵听,是两个客人在闲聊,“今日溪山书院的秀才们都去桃源山赏花,消息准确吗?” 第49章 “当然是真的,现在有不少人都去了,哪还有假。”另一个客人回道。 “那好,等我吃完这面皮,我也要去瞧瞧。”这客人说完就大口吃起来。 “别吃太快,等等我。”另一个客人见状,也快速吃起来。 谢哥儿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听到溪山书院的学子都去了后,立即意识到程延也在,顿时欣喜起来,阿延不能来找他,那自己可以去找阿延啊。 这想法一出,谢哥儿就想立刻行动,但谢哥儿不知道桃源山在哪,只好上前问那两位客人。 两位客人有些诧异,“老板,你也想去桃源山看秀才?” 谢哥儿笑道:“对,我夫君在溪山书院念书,我想去瞧一瞧。” “没想到老板的夫君是秀才,老板可真有福气。”两位客人更惊讶了,“要不老板你们跟我们一起走吧。” “我们还得收拾摊位,需要点时间,就不耽误你们了,你们把方位告诉我就行。”谢哥儿想了想还是婉拒。 “那些秀才们是会在桃源山上待一天吗?”谢哥儿有点怕他们到了之后,程延却先回书院去了,又多问一句。 “应该是吧,之前都是这样。”两位客人被谢哥儿拒绝后也没放在心上,接着给谢哥儿说了方位。 两人将手中的面皮吃完后又跟谢哥儿说了一声,随即往桃源山的方向去了。 谢哥儿接着招待完最后一个客人,当即让小五和阿兰收摊,准备去找程延。 “夫郎,我们也去吗?”小五和阿兰问道。 “当然去了,听说那的桃花开得特别好看,一起去看看。”谢哥儿回得理所当然。 小五和阿兰感动的同时,又有些担心:“但是我们的面皮面筋怎么办,不卖出去,放在家里会坏,这样就浪费了。” 谢哥儿沉思片刻,突然有了主意,“那我们推着摊位到桃源山去吧,怎么样?” 小五和阿兰顿时眼前一亮,这个办法好,听说现在那边多人,肯定能卖得出去,同时又能去找东家,一举两得,两人当即点头。 “好,那我们现在收拾一下就走。”谢哥儿笑道。 大程二程刚刚就在听阿爹说话,意识到现在要去找阿父,顿时兴奋起来,连忙向谢哥儿确认:“阿爹,我们是要去找阿父吗?” 看见谢哥儿点头后,当即笑开了,“好诶!又可以见到阿父了。” 谢哥儿几人简单收拾一下后便动身了,大程二程有些兴奋,一路上竟然都没有喊累。 快要到桃源山时,周围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姑娘哥儿们结伴同行,谢哥儿还看见有不少摊贩,应该也是想着人多好卖东西,谢哥儿几人推着小车也不显得突兀。 再走上一段路,谢哥儿眼前出现一片粉色,正是开得灿烂的桃花。 “哇,是花花,好漂亮啊!”大程二程还没见过这么多桃花呢,顿时被惊艳到了。 小五和阿兰没说话,但也被这一幕美到了。 到了山脚,谢哥儿几人把小车停下,“小五、阿兰,我们就在这好了。”这个地方很多人经过,又能欣赏到桃花,是个好位置。 “夫郎,你带着大程二程去找东家吧,我们在这摆摊就行。”小五和阿兰道。 谢哥儿犹豫一下后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们找到阿延就带他来这里。” 谢哥儿随即拉住大程二程的手,四处张望寻找程延,但奇怪的是周围根本没看见有学子的身影,最后还是谢哥儿找了一个路人问了才知道,程延他们现在在山顶上。 等谢哥儿和大程二程爬上山顶,发现山顶上的人也不少,围成一个大大的圈往中间瞧,谢哥儿便明白程延应该就在那了。 谢哥儿站得远看得多,一下子就看清哪里人少,当即带着大程二程跑过去占位置。 站定之后一瞧,溪山书院的学子们站得整整齐齐,正安静地听着上方的夫子讲话。谢哥儿这才发现周围的人都没有大声喧哗,偶尔有人悄声说话,原来是怕打扰夫子授课。 谢哥儿抱起大程二程,在学子们里寻找着程延的身影,程延个子高,但学子里个高的不少,加上站的远有些看不清,找到还要费点时间。 谢哥儿还在辨认时,突然听到二程说:“找到阿父啦。” “在哪?”谢哥儿和大程同时问道。 “在最边上。”二程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谢哥儿和大程顿时瞧过去,几息后谢哥儿便瞧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程延。 “啊,我也看见了。”大程顿时惊呼出声,但一出声就意识到不能大声说话,连忙捂住了嘴巴,乌溜溜的眼睛往两边看,发现没人注意后这才“呼”地吐出一口气。 三人就这样站了好一会,最终夫子说完最后一句后,让学子们自由活动。 学子们顿时散开了。但程延还没有动,现在人有些多,程延想等人都走得差不多后才走。 站一会的功夫,程延耳边就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阿父!”是大程二程边喊边从人少的地方朝程延跑过来,这一声声的阿父还吸引不少人。 程延眼见着两个小身影朝自己跑来,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眨了两下眼睛后才意识到这是真的,顿时向大程二程大步走去。 大程二程像两颗小炮弹一样撞在程延腿上,然后顺势抱住腿,程延差点被他们撞得双腿一弯。 “你们怎么在这?”程延欣喜地将大程二程抱起来,“你们阿爹呢?” 大程二程同时指向谢哥儿站着的地方。 程延抬眼看去,恰好一阵春风吹来,树上的桃花忽地被吹落,跟下了一场花瓣雨似的,谢哥儿就站在花瓣雨中间。 “衿衿。”程延笑得温柔。 “阿延。”谢哥儿眼里满是笑意。 “你们怎么来了,是走过来的?累不累?赶紧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程延关切问道。 大程二程立即抢答:“一点也不累。” “真的假的?”程延挑了挑眉,“那阿父现在把你们放下来?” “啊不!我们现在累了。”大程二程立即摇头,伸手抱住程延的脖子,不肯被放下来。 程延顿时笑出声,“好好,阿父逗你们玩的,手松开一点,勒到阿父了。” 大程二程听到后顿时手松了些许,但还是放在程延的脖子上。 随即程延带着几人找了块能坐的石头,一家人坐下来边休息边赏花。 第40章 “阿延, 你饿吗?小五和阿兰在山脚下摆摊,下去吃点东西吧。” 来桃源山,书院让学子们携带一点吃食, 程延带了两个包子,既然谢哥儿这么说了, 程延当然是答应了, 正好在这里也休息得差不多。 程延几人不紧不慢地走到山脚,找到小五和阿兰时, 发现周围有不少人围在摊位前,旁边还有人正吃着面皮。 “夫郎, 东家,你们来啦?”小五最先发现谢哥儿几人的身影, 顿时开口打招呼。 “嗯,还忙得过来吧?”谢哥儿上前,“我给阿延和大程二程弄点吃的, 我们吃好后再来替你们。” 程延听到后却要自己上手,让谢哥儿在旁边等着。程延手脚麻利,很快就做好了, 几人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吃起来。 谢哥儿吃着,突然想到有个人没见到:“阿延,怎么没见到小洛啊,他不是跟你一起的吗?” 出发前方洛是跟程延说要结伴同行, 但刚刚听夫子授课时是按照甲院乙院进行排站,程延和方洛就是分开站着的了。 自由活动时程延突然见到大程二程和谢哥儿,有些欣喜过头, 完全将方洛抛在脑后,现在程延也不知道方洛在哪了, 程延有些不好意思地跟谢哥儿说完。 谢哥儿听后没有责怪程延,反而将这事揽在自己身上,毕竟主要原因在自己。 “他那么大个人了,要是找不到我肯定就自己跟同窗去玩了。”程延安慰道,方洛在书院里人缘好,肯定不会落单。 程延想了想,“上次给小洛带的面皮他还挺喜欢吃的,我给他做一份吧。” “多放点肉给他。” 等程延几人吃好后,便接过小五和阿兰的活,谢哥儿本来不想让程延上手,“这里人这么多,你还穿着书院的衣服,大家都知道你是读书人,这样会让人看笑话的。” 谢哥儿推搡着程延,让他站到一边去看着就好,但程延自然是不乐意的。 “我可不是看着夫郎干活自己躲在一旁休息的人,都是靠自己双手赚钱,不怕被人笑话,就算被笑话,我们也不会掉块肉。”程延笑着劝解谢哥儿。 “而且刚刚那么多人看见我们走在一起,肯定知道你是我夫郎,要是让别人看到我只让夫郎干活,自己躲一边偷懒,还不知道别人怎么看我呢。” 程延一番话顿时把谢哥儿说懵了,顿时没再说只让程延看着的话。 溪山书院一年四季都会发放两套衣服,一白一青,像现在有这种游学时会让学子们穿上,其他人看到也会对溪山书院留下个好印象。 第50章 程延此时穿着白色长衫,往那一站就是一道风景,虽然手上拿着用来搅拌面皮的筷子,显得有些突兀,不过也在让程延身上增添不少烟火气。 加上程延秉承着笑对顾客的想法,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看起来更让人好亲近。谢哥儿的相貌也不俗,跟程延站在一起十分相配。 旁边的人想不注意到都难,顿时有不少人被吸引过来。 忙活一阵后,程延刚把客人要的面皮递给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程哥,果然是你,还有嫂子。” 程延转过头,是方洛自己找到这来了。 “小洛,你来了啊,刚刚我看到你嫂子和大程二程来找我,我就忘记等你了。”程延有些抱歉,“我们请你吃面皮。”谢哥儿跟着点了点头。 “没事,其实大程二程找你的时候我看见了,我想走过去的,但你们一眨眼就不见了,然后我就跟同窗一起了。”方洛挠了挠头。 “刚刚在那边听人说这里有个书院的学子在卖一种叫面皮的吃食,我就想到了程哥你之前跟我说过,这才过来看看。”方洛又接着说道。 说话的功夫,程延已经弄好一份面皮出来,谢哥儿在里面加了不少菜和肉。 “小洛,吃吧,别客气。”谢哥儿将面皮递到方洛面前。 方洛倒没客气,爽快地接过,“好!谢谢嫂子。”说完便大口吃起来,一点都不顾及形象,吃了几口又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问,“大程二程呢?我要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程延回道:“他们跟着小五和阿兰在前边看花呢。”程延指了个方向,不远处果然有两个大身影和两个小身影。 “我现在就去找他们。”方洛还没吃完,端着纸碗就过去了。 大程二程正在捡掉落在地上的花瓣,面前突然跳出一个人把他们吓了一跳,小五和阿兰更是下意识把大程二程护住。 “诶,大程二程,是洛叔啊,不是坏人。”方洛意识到不妥,急忙解释。 大程二程抬起头仔细瞧,确认之后,小脸顿时挂上笑:“是洛叔呀 ~” “对对。”方洛连忙点头,“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洛叔?” 大程二程明显犹豫两下,最后还是诚实地摇摇头。 “真是太让洛叔伤心了。”方洛一脸受伤的表情成功把大程二程骗到,两人赶紧安慰。方洛立马表示自己不伤心了。三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聊起来。 临近日暮时分,到了夫子规定的时辰,学子们得在山脚下集合。 程延和谢哥儿两人走的是不同方向,就得分开了。程延本来是想去跟夫子说一声,让自己送夫郎孩子回家,但谢哥儿坚决不同意,怕这样会影响夫子对程延的看法。 要是程延去找夫子,谢哥儿会真的生气,程延只好嘱咐谢哥儿跟着人多的地方走,尽量走快点回去。看着谢哥儿几人跟着前面不少人走后,程延才回到书院的队伍中。 这次桃源山游学给学子们小小的松快一下,但回去后得上交一篇以此相关的策论,学子们开始叫苦不迭。 日复一日的念书,天气逐渐变得燥热,好在溪山书院建立在半山腰上,算是个避暑的好地方,学子们不用在看书之时还要忍受酷暑。 这日是放沐日,程延带着大程二程上街买吃的去。听说有家店在卖冰沙,店门口大排长龙,人都跑去那边了,谢哥儿的生意都受到了不小影响。 在酷热的夏日要是能尝到一口冰冰凉凉的吃食,确实是一件美事。来到那家店门口,那队伍已经绕了两三圈,还在有人不断往这里过来,程延抱着大程二程赶紧上去排队。 “晒不晒?”程延问道。还没到正午,太阳已经有些毒辣,大程二程身着短衣短裤,露出白嫩嫩的胳膊和腿,看起来是很凉快,就是容易被晒。 大程二程摇摇头,两人现在只想着冰沙到底啥味,两双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前面,程延前面出现一点空位就开始催促走上去。 程延看着两个小馋猫想着吃的忘了阿父,颇为无奈。 几刻钟后,终于轮到程延和大程二程。 “我们这有四种味道的冰沙,西瓜、桑葚、桃子、芒果,您看想要什么?”店小二一连串地说出。 大程二程看见有这么多,一时间有些犹豫起来,连忙把目光投向程延。 程延也没耽误时间,直接跟店小二说每种要两份。此话一出立即得到大程二程崇拜的目光,程延微微勾起嘴角,小孩子才要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都要了。 店小二麻利地将所有冰沙装好,“客人,这个要在短时间内吃完啊,不然冰沙会化掉。” 程延点了点头,随即快速地往家里赶。 回到家的时候,冰沙就只融化了一点点,打开店里给的食盒,程延这才发现下面还铺了一层冰块,真是大方,怪不得这冰沙贵呢。 “买回来了?”谢哥儿从屋里出来,因为生意受到影响,谢哥儿出摊也没那么早了。正好大程二程想吃冰沙,程延带他们去买,谢哥儿跟小五和阿兰就在家等着。 “买回来啦,阿父买了好多呢!”大程二程声音有些激动,赶紧招呼谢哥儿过来。 “你们想要哪种味道?”程延先将六份拿出来,剩下两份放盒子里冰着。 “嗯…那我要桃子。”大程率先说道。 “我也要桃子。”二程跟着说。 谢哥儿选了芒果,小五和阿兰选的是西瓜,程延最后也拿了个芒果。 大程二程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冰沙,“冰冰凉凉的,放进嘴里就变成水了,吃着好凉快,好吃!”两人又吃了一块桃,“桃子脆脆甜甜,也好吃。” 程延和谢哥儿看着大程二程边吃边夸,摇头晃脑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大程二程看见阿爹阿父在笑,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弯起眼。 “阿父,我们想尝尝你的。”大程二程吃过自己的后,又想尝尝其他的味,眼睛往程延碗里瞧。 程延笑着将自己的碗推到他们面前,“吃吧,只能尝一点啊。”大程二程吃到后顿时满意了,最后每种口味都尝了一遍。 除了程延,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吃冰沙,有些珍惜地小口小口慢慢吃,程延只好提醒不要吃太慢,不然全都化完就只能喝冰水了,但也不能吃太快,不然肚子会痛。 谢哥儿几人听后顿时按照正常速度来。 “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呢?”谢哥儿看着手中空空的碗发出疑问。 “要是我们会做,就能天天吃冰沙啦!”坐在旁边的大程忍不住开始幻想。 几人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只有程延笑而不语。 第41章 普通百姓大概率是不知道制冰的方法, 但程延倒是了解一点。 看着谢哥儿几人对冰如此向往,程延觉得自己可以尝试一下制冰。跟谢哥儿说一声后,程延便出了门。 制冰主要用到一种名为硝石的东西, 硝石遇水溶解时会吸收周围的热,利用这点可以让水变成冰。 老房子的墙壁上有时候能看见一层白霜, 还能刮下来白色的粉末, 百姓把它叫做墙霜,这便是硝石。还有一种土叫做硝土, 从硝土中也可以得到硝石。 程延现在自然是没有多少时间去收集这些东西,不过硝石还是一味药材, 所以程延想着去药材店看看有没有。 好在药材店确实能买到,程延一下子买了不少硝石, 把药材店一年的库存都买完了。 药材店的老板吓了一跳,忙问买这么多做什么,这东西可不能多吃, 是药三分毒,听到程延说是用在其他地方之后老板才放下心。 程延左手拎着一大袋东西,右手抱着顺路买的大西瓜回到家中, 谢哥儿和大程二程围上来。 “阿延,你出去就是想吃西瓜了?”谢哥儿瞧着程延一个手拿着西瓜费劲,赶忙伸手接过来。 “哇,有西瓜!”大程二程伸出手拍了拍西瓜后, 又仰头问问程延,“阿父,你有没有买冰沙呀?”西瓜是不错, 但大程二程现在更惦记着能让人凉快的冰沙。 程延笑着摆了摆手,表示没有, “不过等会可能就有了。”程延打开布袋子。 大程二程探过脑袋往里瞧,“这是什么东西呀?能吃吗?” “这怎么看着像是糖?”谢哥儿也往里看,布袋子里的东西都是像糖一样的细小颗粒。 程延神秘一笑:“这可不是糖,这是一种叫硝石的东西,可以用来制冰,有了冰,不就有冰沙了吗?” 谢哥儿和大程二程听后顿时惊讶地张开嘴,不怪他们,这制冰的方法百姓确实难接触到。 但在谢哥儿几人心中,程延几乎是说到做到,程延说这东西能制冰,他们惊讶过后也完全相信了。 “那要怎么做?”谢哥儿和大程二程已经开始期待。 程延让他们别着急,到厨房里找了一个大盆和小盆,再拿了双新筷子,最后从井里打上一桶深井水,差不多算是准备齐全了。 第51章 程延找了个阴凉地方后开始制作,谢哥儿几人在旁边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生怕看漏了什么。 程延先将小盆放进大盆里,往两个盆里倒水,再往大盆里倒一部分硝石,搅拌让硝石溶解在水中。 “这样搅和搅和就能制出冰了吗?”大程二程蹲在地上,越看越觉得神奇。 “阿父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不过现在可以摸一下盆外面。”程延道。 大程二程的小手摸向大盆外面,感受到大盆的温度后,两人顿时瞪圆了眼,“是冰冰凉凉的耶!” 谢哥儿跟小五和阿兰也上前摸了两下,确实是冰的,大为惊奇。 程延继续搅拌一会后,小盆中的水没有变成冰,不过这在程延的意料之中。 程延给大盆换上新的水,再次加入硝石搅拌,如此重复几次,买来的硝石都所剩无几时,小盆里的水终于有了变化。 谢哥儿几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见小盆里的水从底部开始逐渐凝固,一会的功夫水就变成了冰。 “真的成了!”“是冰,那有冰沙可以吃啦!” 亲眼看见冰成功制成,几人顿时高兴地欢呼起来。 程延等他们开心完,将之前买的西瓜拿过来跟这冰做成了冰沙,冰西瓜脆甜多汁,味道不比在店里买的差。 刚刚融化硝石的水程延没有倒掉,全部倒进一个大桶里,程延告诉谢哥儿几人,这些水烧干之后能重新得到硝石,不出所料又听到几声惊叹。 休沐日结束,程延又回到书院。一段时日后,方洛告诉程延,他的堂哥在殿试中取得二甲,被赐进士出身,成为翰林院庶吉士,到过年时会带着一家人回来。 程延得知后先是恭贺一番,同时也高兴,大程二程今年应该能见到小洄了。 日子不慌不忙,渐渐年关将近,书院给了学子们不少时间好好跟家人团聚。程延一家开始准备收拾行李回宁山村。 方洛邀请程延一家坐自家的马车回去,方洛装出可怜表情,说自己一人孤苦伶仃,急需陪伴,正好路上还可以跟大程二程一起玩,程延只好答应了。 考虑到回去后待的时间不是很久,程延一家就没有拿太多东西,只拿了基本的生活用品。 方洛回家时用了三辆马车,程延一家四口和方洛坐在最前面的马车上,小五和阿兰及方洛带的人在后面两辆。 程延坐的马车很大,三个大人加两个小孩在里面一点也不拥挤,里面烧着无烟的炭炉,很暖和,在马车上喝热茶吃点心,本来有些无聊的赶路都变得惬意起来。 “洛叔,小洄真的要回来了吗?”大程二程吃着点心,看向方洛的眼神中带着期盼。 方洛点头,“当然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吧。” “太好啦!终于能见到小洄了,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他了呢。”大程二程掰着手指头一个个算起来,结果两个人加起来二十个手指头都不够用。 看着他们这迷糊的小模样,三个大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马车稳稳地行驶差不多一天,方洛先将程延一家送到家门口,分开时方洛还跟大程二程说:“等小洄他们回来了我再派人给你报信啊,记得想洛叔哦。” “谢谢洛叔~我们会想洛叔的。”大程二程乖巧点头。 家里的一切都是刚离开时的样子,没什么变化,但一年没有人住,屋子里落了不少灰,程延几人便将家中的灰尘蛛网简单打扫一遍。 家中来来回回有人走动,时不时传出笑声,清冷的屋子又重新有了人气。 打扫得差不多时,门口突然传来几声敲门声。谢哥儿放下手中的扫把,走过去开门。一打开就看见一脸欣喜的赵哥儿,身旁跟着大丫,赵哥儿手里拿着一块腊肉和一把青菜。 “谢哥儿,你们回来过年啦!刚刚听到外面有动静,出门一看果真是你们。”赵哥儿有些激动。 “赵哥儿!许久不见了。”谢哥儿也是满脸惊喜,没想到刚到家就能见到好友。 “你们刚回来,家里什么都没有,我给你拿了块腊肉和青菜。”说着赵哥儿将手中的东西往前递。 村里的人家谁家里有肉不是紧着自己家人吃,赵哥儿能拿出肉送人,可见赵哥儿真心对谢哥儿好。 “呀,这哪行,心意我领了,你拿回去留着给大丫吃。”谢哥儿连连推辞,他知道赵哥儿家不富裕,“我们今晚有菜的,回来之前都买了。” “买了也没事,给你们尝尝我做的腊肉,跟外面卖的肯定不一样。”赵哥儿直接拉起谢哥儿的手,把绑着腊肉的绳子塞进他手里,“还有这小青菜,新鲜得很。” 谢哥儿拗不过,打算收下了,旁边的大丫突然出声:“谢伯伯,大程二程在吗?我想找他们玩。” “在的,在堂屋里呢,家里有点心,大丫进去跟他们一起吃吧。”谢哥儿看向大丫,用空着的手摸了摸大丫的头发,“大丫都这么高了呀?感觉都比大程二程高了一个头呢。” 大丫微微点头,有些羞涩地露出一个笑。 “赵哥儿,那这肉和菜我就收下了,你也来吃些点心吧,我还有好些话想同你说。” 谢哥儿都这么说了,赵哥儿便跟着往里走。 “大程二程。”大丫走进堂屋,立即欣喜地喊了一声。 “啊,是大丫姐姐!”大程二程在堂屋里没听到门口的动静,等大丫走进来了才发现,两人顿时热情地招呼,“大丫姐姐快来吃好吃的甜酥。” 一年不见,三人的关系倒没怎么生疏,三个小孩排排坐在一起开始唠嗑。大程是最能说的,小嘴叭叭着在省城里发生的趣事,二程在旁边时不时的点头和补充,大丫也说了不少村里发生的好玩的事。 谢哥儿和赵哥儿也在旁边坐下,边吃边聊。等程延过来时,正是说得热闹的时候,便也坐下来一起聊聊天。 外面的天渐渐黑下来时,赵哥儿和大丫均有些不舍,说好明天还过来后才回家去。 回到家的日子过得轻松快活,除了程延每日仍需要念书写卷子。 这日正午,程延一家接到方洛派人送来的消息,邀请程延一家到酒楼吃晚饭,到时候会有马车过来接,方洛的堂哥和小洄也会去。 大程二程听到后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想让程延立马就带他们去酒楼等着,这样小洄一来就能看见他们,这当然是被程延无情地拒绝了。 “我们先在家洗个澡,穿上漂漂亮亮的衣服再去见小洄,这样好吗?”程延瞧见大程二程被拒绝后还有点小情绪,开口安慰。 “嗯,那现在就洗!”在小伙伴面前自然得洗得干干净净,穿好看衣服才行,大程二程点了点小脑袋。 “那我们现在烧热水去。” 等到了傍晚,一辆马车停在程延家门口,早已准备好的四人弯腰上了马车。因为这次有方洛的堂哥在,不太方便带上小五和阿兰,就让他们留在家中。 第42章 随着赶车的车夫发出“吁”的一声, 马车缓缓停在酒楼面前。 程延几人走进去后,热情的小二就上前询问,“几位客人是想在大堂还是楼上包间吃饭?” 程延:“我们来找一位叫方洛的人。” “哦, 几位就是方公子说的客人吧,请随我来。”小二了然, 转身带路。 小二把程延几人带到二楼最里侧的一个房间, 伸手敲完门后便退了下去。 门吱呀一声,程延眼前出现一抹蓝色的小身影。 “小洄!”大程二程小脸激动得微微泛红, 飞快上前一把将人抱住。 “大程二程!”小洄三个小家伙顿时抱作一团。 小洄瞧着没什么大变化,脸上仍有着小小的婴儿肥, 笑起来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就是也长高不少。 程延瞧着他们就要在门口叙旧, 想提醒他们先进去时,方洛后脚从里面走出来,面上满是笑意:“程哥、嫂子, 还有大程二程,你们到啦,快进来。” “让你们久等了。”程延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不久, 我们也是刚坐下。”方洛摇了摇头,又看向还在抱着的三个娃,“大程二程,小洄, 别抱了,进去吃饭喽。” 三人听后就松开了,改为小手拉小手, 齐齐往往里走。 程延几人走进里间,就见位置上坐着一个长相端正的男子, 眉宇跟方洛长得有些神似,这人便是方洛的堂哥了。 “澜哥,我就说肯定是程哥他们到了。”方洛扬起下巴,略微有些得意。 方澜一个眼神都没给方洛,站起身来,朝程延和谢哥儿拱手行了一礼,“早就听小洛说过两位,小洛性子活泼,多谢两位的照顾了。” 程延和谢哥儿也弯腰拱手,微微笑道:“小洛也算是我们的弟弟了,而且还帮了我们许多,说照顾也谈不上。” 在旁边的方洛还是第一次听到程延和谢哥儿说把自己成弟弟,心里顿时觉得美得冒泡,嘴角更是压都压不住。 第52章 但瞧见三人还要寒暄的架势,连忙开口:“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咱们先坐下聊。” 程延几人这才落座,椅子位置放得有点距离,三个小家伙便自己挪动几下,让椅子挨得近些,一伸手就能互相碰到。 “小洄,你在京城过得怎么样?京城好不好玩?我们可想你了!”刚坐定,大程二程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小伙伴的近况。 “我也想你们。”小洄的眼睛亮晶晶的,“京城挺好玩的,要是你们在就更好了。” 小洄停顿想了一下,“要说我觉得最好玩的就是在京城可以见到蓝眼睛绿眼睛的人,他们的头发是金黄色的,看着很奇特。” 小洄的话顿时引得大程二程一阵惊呼,他们长这么大,只见过跟自己一样是黑头发黑眼睛的人,要不是小洄说起,大程二程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咧。 “等你们来京城,咱们再一起去看看。”小洄想着这一幕,还有些期待。 大程二程当即点头,然后转头看向程延,“阿父,我们什么时候能去京城啊?” 程延跟方洛和方澜说着话,但有分心注意着大程二程这边,听到两人的问话,程延估了个大概时间,“起码得一年后才能去。”离着乡试不到两年,山高路远,到时候还得提早过去。 大程二程一听顿时皱了眉,“还有这么久呀。” 小洄连忙安慰道:“没关系,到时候程伯伯考上了,我们就能一直在京城见面了。” “阿父,给你吃肉肉,那你可得好好考哦。”大程二程拿起筷子往程延碗里夹了块肉,“不然我们就不能跟小洄留在京城一起玩了。” 程延:…真是我的两个好大儿。 最后程延还是含泪吃下这两块肉,别说这酒楼做的菜还挺好吃,“好,阿父努力考上举人。” 众人看着这一幕乐不可支。 “我年长你几岁,延弟,我可以这样喊你吧。”方澜看向程延,开口道。 “当然可以,那我也同小洛一样喊澜哥吧。”程延点头道。 方澜当然觉得好,笑道:“延弟,我听小洛说你的学问很好,不过我还是整理了些自己准备乡试时的心得和记录,还有一些卷子,送给你,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方澜起身拿起放在旁边桌子上的几本书和厚厚的一沓卷子,递给程延。 程延拿在手中感觉沉甸甸的,这礼确实有些沉重了,方澜是考上了举人的,他的心得记录对于程延这种还没考上的肯定大有帮助。 程延连忙开口:“多谢澜哥,这对我有很大帮助。” 方澜摆了摆手:“延弟就不用客气了,这是我让人抄录下来的,小洛也有一份,到时候你们都能考上就算是最大的感谢了。” “没错,澜哥也给了我一份。”方洛点头附和。 饭桌上,方澜给方洛和程延讲了不少有关乡试和在翰林院的事,两人受益匪浅,连在一旁的谢哥儿都听得津津有味。 临别时,大程二程小洄三人都想赖着不走,都说自己还有好多话没说完。 方澜看着觉得有些新奇,“往日小洄可不是这模样,经常绷着小脸,假装自己很成熟,现在看起来多了不少孩子气。” 方澜倒是想多看看小洄这模样,但外面的天都黑了,要是回晚了不好交代,上前劝道:“小洄,我们还能在这里待好多天呢,你们明日再叙旧好不好?” 小洄见阿父来劝,也只好应下,转头跟大程二程说道:“我明日去你们家找你们玩。” 虽然不舍,大程二程也同意了。 大程二程今日是第一次见到方澜,这晚上光顾着跟小洄说话,没怎么跟方澜说过话,但因为方澜是小洄的阿父,他们一点也不怕方澜。 两人仰着脖子,对方澜道:“方伯伯,明日一定记得让小洄来找我啊。” “好好好,一定记得。”方澜笑着摸了摸大程二程的小脑袋。 随着客栈外两辆马车往不同方向行驶,这次相聚圆满结束。 回到家后,大程二程仍然是开心得不行,嘴里哼唱着自己编的小曲。想到明日又能见到小洄了,黑溜溜的眼珠一转,不知想了什么主意,两人手拉手去找程延。 程延正在看方澜给的书本,突然感觉怀里一重,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冒了出来,但程延仍然不动声色地继续看书。 见到阿父没什么反应,大程二程伸出小手捏了捏程延的脸,唤道:“阿父~” 程延装作刚察觉到的样子,放下手中的书,将放在自己脸上的两只小手拉下来握在手中,“你们不去睡觉,找阿父有什么事?” “阿父,小洄明天来我们家找我们玩哦。” 程延点头,“我知道啊,你们现在乖乖睡觉,明天就能见到小洄了。” 大程二程弯着眼,跟程延撒娇:“那阿父明天做好吃的哦~” 程延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主意,不过被两双满是期待的圆溜眼睛望着,程延还能拒绝不成? 程延抱起大程二程往他们的房间走,“好,明天阿父就给你们做很多好吃的,现在乖乖睡觉。” “啵啵~阿父好~”大程二程当即笑着在程延脸上亲了几口。 程延让他们在床上躺好,给他们盖好被子,却听见大程道:“要是笙哥儿也在就好了。” 说起笙哥儿,这些时日里大程二程也就收到两次笙哥儿的来信,笙哥儿的阿父一直在走商,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县城。 程延听着犯了难,这…他也不能把笙哥儿带回来啊,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两句,“以后肯定能见到笙哥儿的。” 过了个好年后,程延一家开始准备回省城,回省城时仍然是跟着方洛一起走的。 过年时方澜给的书和卷子都被程延好好利用起来,加上有夫子的教导,程延的进步非常之快速。程延自己学得好,也没忘记教一教方洛,跟其他人比,方洛也算进步不少。 这日,溪山书院。 赵夫子站在台上,面色一如既往的严肃。 “现在虽然是四月底,但你们这些日子就得尽快准备,动身前往京城了,不然时间上太赶,对你们不利。三年一次的秋闱,错过了就要再等三年。身上的文书路引之类的需要保存好,不要弄丢了,多的我就不说了,希望你们都能金榜题名。” 随后赵夫子拿出一个布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竟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是书院给学子们的盘缠,一个一个上来领,领完就能回去了。” 从这里到京城,至少需要两个多月的时间,去到京城之后,还得适应京城的饮食气候,提早几个月出发一点也不夸张。 更远些的地方,开春的时候都已经需要动身了。 从永安城到京城,有很多路线可以走,全走陆路或者水路,或者一半水路一半陆路。 程延选择先走水路再走陆路,永安城往北,多崎岖山路,难走的很,不如水路方便快捷。 到京城周边时,地表多是平原,这时走陆路或者水路都可,但走水路需要花费更多,转走陆路能省一点。 程延回到家后,跟谢哥儿几人商量,一致决定在五日后出发。收拾东西,雇船之类的都需要时间,预备好充足的时间准备,在赶路时才能过得更舒服些。 学子赶考,多半会结伴而行,程延和方洛之前就商量好要同行了,后面又加多了同窗沈俊楚和景文林。 沈俊楚有妻儿,方洛和景文林虽没有成家,但要带仆役,加上程延家六个人,以及所有人的行李,这阵仗倒是挺大。 四人一起合起来雇了一条大船,还找镖局的人雇了保镖,都是会水的,要是路上发生什么意外,也好及时相救。 五日后,程延一家带着家当,前往永安城的码头。 第43章 程延几人是从永安城口碑最好的船行里雇的船, 虽说费用贵了些,船上的人手配备很齐全,吃食之类的有厨艺精湛的厨子做, 最让程延满意的是船上还有大夫一同随行。 只要带着行李上船,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等着船到达目的地即可, 这一路上能好受一些,程延就觉得这钱花得值。 程延基本是在书院和家里两个地点往返, 谢哥儿几人也只在家附近摆摊,程延一家虽然在省城生活了两年多, 来这码头还是第一次。 码头的热闹程度跟永安城最繁华的街道相差无几。不少年轻力壮的男子背上扛着大包,来来回回从货船上卸货, 豆大的汗珠从他们额上冒出然后又被拭去。 程延瞧了几眼,鼻尖突然传来一股腥味,这才发现已经走到一条街道上, 两旁的大多数小摊贩卖的是各式各样的河鲜,一只小虾从水盆中蹦起又掉下去,溅出一点水花。 一家人来到约定好的码头地点, 只见水边停泊着一艘船,还没到起航的时候,船上立着三根高大的桅杆,悬挂在上面的帆还好好地被绳子绑着。 第53章 “哇, 好大的船啊!”大程二程瞧见大船,双眼直发亮。谢哥儿跟小五和阿兰也没见过,顿时看得挪不开眼。 程延笑道:“这还不是最大的呢, 你们瞧那边,那个商船比这个大多了。”程延说的方向, 正好有一艘大船从远处驶进港口,船的体积比程延几人面前这艘大了一两倍。 程延几人在原地等了一会,方洛等人陆陆续续到了,寒暄过后一齐上了船。时辰一到,扬帆起航。 程延原以为在船上会很摇晃,真正上船后,发现跟在平地差不多,可能也是现在天气好的缘故,没有大风大浪。 船上的总管给程延几人带到各自的房间,嘱咐了注意事项后便离开。 在船上空间有限,程延现在所在的房间就不是很大,东西也不多,一张足够一家四口睡的大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其他就没有了。 房间里开着一扇不大不小的窗,白天时外面的光照进来挺亮堂。大程二程趴在窗口往外瞧,只见外面的河水哗哗地流动着。 “阿爹阿父,外面都是水呀。” “是啊,现在开船了,我们现在在河面上。”程延收拾着行李,边应道,“等我们收拾好后再出去瞧瞧。” 一听到等会出去,大程二程满脸期待,也不趴在窗口看了,赶紧过去帮忙。 程延和谢哥儿现在也就是收拾一下床铺,弄干净些,还有整理换洗的衣物之类的。程延早计划好这些日子需要的书和卷子,这样身边就不用带太多。 收拾得差不多,程延和谢哥儿带着大程二程出去瞧瞧。走到船头,就见方洛和景文林已经站在上边。 “洛叔,林叔。”还离着有些距离,大程二程兴奋地大声喊道。 听见喊声的方洛和景文林转过头,瞧见是程延一家,脸上露出笑来。 “诶,快来洛叔这里。”方洛朝大程二程招招手。 大程二程顿时迈开腿跑到方洛面前,程延和谢哥儿步子快,紧跟着也走过去了。 “程哥,嫂子,你们收拾好东西了?”方洛问道。 “程兄,谢夫郎。”景文林开口道一声招呼。 程延点了点头,笑道:“你们动作倒是快。” “程哥,你瞧这景色,可好看了。”方洛侧了侧身子,好让程延和谢哥儿能看见。 程延抬眼向前看,只见波光粼粼的水面绵延到天边,视野非常开阔,船刚行驶时还能看见两岸附近有不少人在河边取水浣洗,船开得越来越远后,在船上已经看不见陆地了。 在陆地上很少能见到这种景色,如此波澜壮阔之景让人不禁沉浸其中,心中升起一股豪情壮志。 “阿爹阿父,我们也想看。”船头上还有着高高的船沿,将大程二程的视线挡了个结实。两人发现几个大人光顾着自己看,完全忘了他们,连忙着急地提醒。 程延这才回过神来,弯腰将两人抱起,“看吧。” “哇,好漂亮啊!”大程二程一只手攀着程延的背,侧着身子往前看,发出一阵赞美之声。水面是亮晶晶的,大程二程看在眼里,眼中也是亮亮的。 程延几人开始了在船上的生活,船上没有什么娱乐,加上到京城后用不了多久乡试就开始了,时间紧迫,程延几人没浪费时间,整日都在房里念书,偶尔会在船上走走或钓钓鱼放松。 谢哥儿有小五和阿兰陪着,还认识了沈俊楚的媳妇,几人时不时地在一起聊家常,打发打发时间。 在船上度过了一个多月后,船外的景色从一开始的惊艳到逐渐看腻,大程二程也快受不住了,经常苦着一张小脸问程延,什么时候才能到,程延这时候就会放下书陪他们玩游戏安抚他们。 好在几日后,船终于靠岸了。漂泊了这么久,终于能站在坚实的土地上,大程二程垮着的小脸终于绽放出笑容。程延几人也是松了一口气,在船上的日子实在是不太好过。 程延几人休整过后,又雇了马车继续启程。走走停停,又一个多月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京城。 看着这高大巍峨的城池,程延不禁抹了一把心酸泪,真是不容易啊。尽管一路上都是怎么让自己好过怎么来,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不少罪。 大人尚且觉得累,大程二程两个小孩就更别说了,但两人乖得很,一次也没有大吵大闹。 进京的盘查比其他地方的严很多,守门的侍卫要询问你从何而来,到京城要做什么之类的,每个人的户籍路引等也要一一盘查。 那侍卫知道程延一行人是来赶考的后,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尊重,连检查行李时都下手轻了不少,没把行李翻个底朝天。 终于是进了城。这京城是皇帝住的地方,比其他地方繁华了不是一点半点,永安城跟京城相比,是小巫见大巫了。 街道宽广整齐,车马随处可见,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每个路人身上穿的衣服料子看着都是极好的,脸上还带着笑,不难看出此地较为富裕。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个落脚的地方。之前跟方澜在酒楼吃饭时,方澜跟程延和方洛说了自己住的地方,让他们到京城后就过去找他。 但程延觉得有些不妥,自己一大家子去人家里不太合适,便婉拒了。方澜表示没关系,随后告诉程延很多进京赶考的学子都是拖家带口的,一般都会去专门接待学子的客栈中入住。 程延拒绝了方澜的好意,但方洛拒绝不了,所以进城之后,方洛就跟程延一行人分开了。 京城中普通客栈很多,就是不像这种专门招待学子的客栈会给学子优惠价格,而且相比之下普通客栈的环境较为吵闹,所以程延几人还是选择了后者居住。 为了接待远道而来赶考的学子们,京中这种接待学子的客栈不少,程延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 一行人入住客栈,算是安定下来。 “阿父阿爹,我们终于到京城啦!终于不用再坐车了!”大程二程在床上打着滚,厚厚的床褥柔软舒服。 “是啊,你们要不要睡个觉?还是先吃点东西?”谢哥儿坐在床边,眼含笑意地看着大程二程,眼神里细看还带着几分心疼。 赶路的时候都是在马车上将就,大程二程睡得一点都不舒服,一路上两人脸上的肉都掉了不少。 大程二程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了,想吃饭和肉肉。” “那我们让小二送点饭菜上来吧。”程延道。 跟小二说了没多久,饭菜就被送上来了。 程延点的是客栈中的招牌菜,烧鸭、宫保鸡丁、炒什锦还有一个青菜,够四个人吃了。 “哇,看起来好好吃。”大程二程盯着眼前油光锃亮的烧鸭,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程延给三人舀了一碗饭,“多吃一点,早点把身上的肉都吃回来。”程延对于大程二程都被累瘦了这事耿耿于怀,下定决心一定要再把两人养得白白胖胖。 烧鸭的皮被烧得脆脆的,鸭肉干而不柴,沾上特制的酱汁,味道一绝。 谢哥儿吃后不由得感叹和担忧:“京城的吃食都这么好吃吗?不知道我们的凉皮还卖不卖得出去。” “衿衿放心,有我在,肯定会想法子养活你们的。”程延安慰道。 谢哥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眉宇间的担忧也消散了,谢哥儿往程延碗里夹了两块肉:“阿延,多吃一点。” 从永安城到京城,四月底出发,现在已是八月初,再过一月,就是秋闱。 因为时间紧,程延便打算在客栈住着,先不找房子,专心在客栈念书。 “阿延,你好好念书,找房子的事就交给我。”谢哥儿知道后,将这事揽在自己身上。 程延沉默片刻,心中有些不放心,京城鱼龙混杂,谢哥儿没什么心眼,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被人坑了,或者可能被人欺负。 谢哥儿明白程延的意思,但仍然坚持:“有小五和阿兰陪着我,不会有事的,我们就去问问,然后再回来和阿延你商量。”谢哥儿实在是想跟程延分担些事情。 程延最后还是答应了,叮嘱后又找了三根有手碗粗的结实木棍,让谢哥儿三人带着防身,聊胜于无。 程延忙着念书,谢哥儿忙着找房子,大程二程也挺忙,有时跟着程延一起念书,有时跟谢哥儿一起出门。 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期间方洛和方澜还来拜访过一次,方澜带着小洄,大程二程可开心了,然后生活过得更充实了,不仅得陪程延和谢哥儿,还得时不时地去跟小洄玩。 明日就是乡试开始的日子,程延所在的客栈早就住满了赶考的学子。 今日程延一家到楼下吃饭时,看见不少学子连吃饭都不忘记拿着书本看书,有人说今晚要继续看书看到深夜,多记点东西,有人却不赞同,说是应该好好休息,不然进场后没精神,得不偿失。 不管其他学子怎么样,程延将自己记的东西都看了一遍,再检查明日要带的东西后,便睡下了,时辰不早不晚。 第54章 第二日,程延还在睡梦中就被谢哥儿轻声唤醒。 谢哥儿比程延还紧张,老早就醒了,看天色差不多后轻手轻脚下床,跟店小二买了早饭,洗漱的东西也给程延准备好才喊醒程延。 程延起来后,大程二程也麻利地跟着起了,他们知道今日是阿父考试的日子,很重要的,没有跟往日一样赖床,要一起吃完早饭后再送阿父去考场。 谢哥儿提着考篮,程延抱着大程二程来到考场前。虽然之前有过一次送考经验,谢哥儿还是有点慌的,特别是看见这么多人,比之前见到的多多了。 程延将谢哥儿的紧张看在眼里,感觉有些好笑:“衿衿,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谢哥儿用眼神示意程延看向不远处一个年纪有些大的人,悄声说道:“阿延,你看,他应该考了很多次,定然是比你有经验得多。” 粗略看一眼这些准备进场的人,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谢哥儿不禁为程延捏了一把汗,年轻的脑子好,转得快,年老的经验丰富,阿延怎么考得过这些人啊。 程延瞧了一眼,同样在谢哥儿身旁悄声说:“不用担心,他考了这么多次都考不中,没什么好怕的。” 谢哥儿一听觉得也挺有道理。 “阿父,你要好好考哦。”大程二程开口叮嘱,两张绷着的小脸看着更可爱了。 “好,阿父肯定好好考。”程延伸手捏了捏两人的脸蛋,手感很好。 时辰差不多了,程延接过谢哥儿手中的考篮,准备进去。 乡试的检查流程跟院试时大差不差,程延都有些习惯了,很顺利地通过检查,然后被带到位置上。 乡试整整持续九天六夜,这一对比,院试都轻松了很多。乡试需要考三科,每科考三天。程延为了这乡试准备了三年,自是很有把握的。 程延的体质比普通人都要好,九天后从考场出来,只是脸色微微泛白。考场中还有人考到最后昏厥过去,被人抬出来的。 找到谢哥儿和大程二程后,程延没有多说,快速赶回客栈,洗漱一番后,饭也不吃了,直接睡了个昏天暗地。 谢哥儿知道在考场里肯定不能好好休息,就让程延这样睡了。 第二日谢哥儿让小二送了不少菜到房里,就等着程延起床后就能吃上,不过菜热了两遍也没见程延醒。 等菜热了第三遍,谢哥儿想着要是程延还不醒来,就喊他时,程延睁开了眼。 “阿延,你醒啦,快洗漱洗漱吃点东西。”谢哥儿眉宇间尽是温柔,“菜都已经热好了。” “阿父,起床啦。”大程二程一左一右趴在程延身侧,露出一口小白牙。 程延好好地睡上一觉后,终于恢复了精神,不过肚子也饿扁了。 谢哥儿先让程延喝点小米粥,垫过肚子后再让程延吃饭和菜,程延边吃边讲着在考场中的事,谢哥儿和大程二程虽然不是很懂,也听得津津有味。 乡试告一段落,放榜大概是在月底,放榜前的这些时日,程延可以好好放松一番。 正巧方澜邀请程延一家到家中做客,程延自然是欣然前往。 方澜现在住的地方在平顺街,离着程延住的客栈有点距离。程延叫了辆马车,坐马车过去。在京城,出行除了走路,都是马车居多,价格也不贵。 道路平整,马车行驶得快又稳,一下子就到了方澜家。程延在路上还停下来买了些果子,到别人家做客,两手空空不好。 “延弟,弟夫郎,大程二程,快请进。”方澜打开门后就热情地招呼起来。 “程哥,嫂子,你们终于来了。”方洛眼泪汪汪,不知又发生了何事让他这样。 “洛叔,你怎么了呀?”大程二程瞧见方洛这模样,有些好奇。 方洛弯下腰一把抱住两人,嘴里干嚎着:“大程二程,洛叔太难过了。” “先不管他,我们进去吧,里面煮好了茶。”方澜笑着摇摇头,做出请的姿势。 走进堂屋,小洄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小洄~”大程二程看见小伙伴,顿时小跑过去。 “大程二程,你们来啦。”小洄看见两人也很开心。 程延几人在茶桌旁落坐。 “尝尝我这新买的茶。”方澜拿起茶壶,给每个人倒上一杯,热气腾腾,茶香四溢。 茶水是温热的,刚好适合入口,程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入口有些微苦,喝下去后逐渐能感受到回甘,一股茶香萦绕在唇齿之间。 “好茶!”程延夸赞道。 方澜听后笑了两声,“你们喜欢就好,等会回去的时候给你们带一些回去。” 程延也是不客气,“那就多谢澜哥了。” 品了茶,程延才问起方洛,“小洛,你怎么哭丧着脸。” 终于被问起,方洛还想干嚎两声,却被方澜一个眼神制止,最后只能委屈道:“我…我应该是考差了。” 程延眉头微皱,“怎么回事?” 方洛将自己的情况细细讲来,原来是方洛在写一篇策论时竟灵机一动,另辟蹊径往其他方向写了。等考完后,方澜给方洛估算一番,知道后将方洛骂了一顿。 “程哥,我真觉得我写的挺好的啊。”方洛挠了挠头。 程延笑了笑,很多人都有这种错觉,这话程延没说出来,“你再仔细说说你写的什么,策论这东西,仁者见仁,不会一下子定死了。”只要不是写得南辕北辙,程延觉得还是有点希望的。 程延不是考官,不知道考官怎么看,但听过之后还是能给方洛分析一下,稍稍给方洛一点小安慰。 “没事,小洛你还年轻,大不了三年后再考。” “程哥,你这可不是安慰我。” 除了受伤的方洛,其余人都有些不厚道地笑出声。 离开方澜家后的几天,程延开始为找房子的事忙碌。之前谢哥儿了解过不少京城的房子,租肯定比买便宜,但又不太合算,经过从永安城到京城的长途跋涉,程延想着就算考不上也想留在京城。 所以跟谢哥儿商量之后,程延决定还是买个房子。京城好一点房子都是一千两起步,老旧些的最低八百两。 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谢哥儿攒下不少,买个好点的房子倒也行。但买房子这种大事可不能马虎,方方面面都要瞧仔细了,要是买完后发现不好,后悔都来不及。 程延和谢哥儿就为买房子这事一直忙着,一转眼就到了放榜的时候。 第44章 放榜这日, 方洛天不亮就来到客栈找程延,喊着一起去看榜。 程延并不想起这么早,放榜肯定很多人去看, 晚点过去,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去看才好, 没想到方洛一大早就来敲门。 “程哥, 起来去看榜啦,去晚了就没有好位置了。”门外传来“扣扣扣”的敲门声。 程延听到声音后一下子就醒了, 看了一眼旁边的谢哥儿,他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大程二程倒是没醒。 其实在方洛没敲门之前,程延在睡梦中就已经感受到外面有些吵闹, 现在醒来,发现是客栈里的学子们正迫不及待地相约去抢个好位置看榜,门外时不时地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程延打开门, 门外的方洛看起来跟其他学子一样也是迫不及待,“小洛,我先梳洗一番, 等一等可以吗?” “行啊,那程哥你快点啊,我去喊一喊景兄和沈兄。”方洛点了点头,然后就往景文林和沈俊楚的房间走, 两人考完之后没有回家,也是在客栈等着放榜。 程延关上门,转头瞧见正在穿衣服的谢哥儿, “衿衿,你怎么不继续睡?看榜我跟小洛他们去就行了。” “那怎么行, 看榜这么重要的事我肯定得去。”就算让谢哥儿留在客栈睡觉,那肯定也睡不着。 谢哥儿穿戴整齐后,拿起木梳,“阿延快过来,我帮你梳头发,我们得快点去,不然晚了就没好位置了。”显然谢哥儿也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程延失笑,在凳子上坐下,让谢哥儿梳头。快速洗漱过后,程延一行人来到放榜的地方。去的路上程延还给每人买了两个包子,一大早的大家都没有吃早饭。 程延几人去得算是早了,但到的时候,贴榜的地方已是乌泱泱地一片,人可真不少。 有些人是半夜就过来等着的,也有些有钱人家的会雇上几个人帮忙看,不用挤人潮,在家等着便是。 不过来的时辰早了一点,桂榜还没有挂上。程延几人便找了个人稍微少点而且能看得见贴榜的地方,边吃包子边等着。 “哎呦,好紧张。”方洛说着,张开嘴咬了一口包子。 除了程延,其余人表示同样的心情,谢哥儿连好吃的肉包都有些食不知味,景文林和沈俊楚更是连吃的胃口都没有。 等了好一会,前面的人群突然传来一阵短暂的嘈杂声,原来是要挂榜了。 一群官兵冒出来,让太靠近的学子稍稍退后,清出一片空地来,官兵前后护送着一位身着官服的男子。在墙下站定后,男子吩咐人将手中的几张黄纸贴到墙上,等贴好后,留下一些官兵把守,便离开了。 第55章 等人一走,刚刚还安静的学子们顿时一片哗然。有人开始大声念出榜上的名字。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我的名。”有人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发现榜上仍然是没有自己的名字时瞬间崩溃大哭。 “中了我中了!”有人哭也有人笑,那学子看见自己榜上有名,登时高声大笑起来。 前头的知晓了结局,后面的还看不见呢,正一个劲地往前挤,个个心急如焚,还有学子正在赶来的路上。 程延几人原来站的位置被越来越多的人挤过来,本是一起的,被人群一挤,就分开了。方洛、景文林和沈俊楚被挤在前头,程延和谢哥儿被挤到后面。 程延将谢哥儿护在怀中,谢哥儿正踮起脚伸着脖子往前面瞧,“阿延,你瞧见了吗?我怎么找不着啊?”谢哥儿一脸焦急。 离得有些远了,程延微微眯起眼睛,习惯性地从最前面往后瞧,一眼就看见排在最前头的是自己的名字。第一名,程延,阳宁城宁山村人。 以防万一,程延还将榜上所有名字都瞧了一遍,没有发现跟自己重名的,倒是在最后倒数第一看见方洛的名字,景文林和沈俊楚的没有看到。 “衿衿,我找到了,你看最前面。”程延低下头朝谢哥儿说道。 谢哥儿听后定睛一看,顿时又惊又喜,“阿延,我没看错吧。”谢哥儿伸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黄纸黑字,名字地方都对上了。 “阿延,是真的,你是第一啊!”谢哥儿转过头,双眼发亮地看向程延。 程延笑着点头,“不出意外的话是。” “呸,什么出意外,阿延你就是第一!”谢哥儿紧紧地抓着程延的衣袖,生怕自己乐得要蹦起来。 “既然知道了,我们先出去。”程延说这话时,又被人挤了两下。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程延和谢哥儿在一棵树下等着方洛他们。 “阿延,你扶着我,快掐我一下,我怕不是在做梦呢。”谢哥儿感觉自己晕乎乎的,腿还有些软。 “我可舍不得掐。”程延伸手在谢哥儿脸上轻轻摸了摸。 谢哥儿感受着温暖的手掌,笑逐颜开,“是真的!阿延你真的是第一,你怎么这么厉害。” 突然身旁传出一声嗤笑,“哪来的乡巴佬,做白日梦呢,第一名?真是痴心妄想。” 程延和谢哥儿正高兴着,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听清这话是在说自己时,便转过头看到底是谁。 说话这人穿着大红的锦衣,腰间挂着通体透亮的玉佩,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看起来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但这少爷长相一般,说不上好看,加上一脸瞧不起人的模样,看着更加令人不适。 “你们快去瞧瞧少爷我考得第几。”这少爷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说完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程延和谢哥儿,又嗤笑几声。 被人嘲讽到脸上了,程延自然不能就这样受着。面色一沉,程延严厉的眼神直直地看向他。程延身躯高大,比面前这人高了一个头,顿时就将他高高在上的气势吓了回去。 “你、你想干什么,你要是敢打我,你们也别想在京城混了。”少爷被程延的面色吓了一跳,但仍然梗着脖子道。 程延肯定不会在这动手,只黑着脸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第一,是货真价实的举人,就凭你刚刚说的话,我可以去告官。” 一听到要告官,少爷面色白了一瞬,但仍然嘴硬:“不可能,你们这样的怎么能考得上,要是告官我也不怕。” 这时,方洛从远处跑了过来,边跑边喊,语气颇为兴奋:“程哥,我看见你考了第一!” 方洛双眼发亮地跑到程延跟前,这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怎么了?程哥你考了第一怎么不开心?还有嫂子也是。” 谢哥儿将刚刚发生的事告诉方洛,方洛顿时怒了,“你才是乡巴佬,我看只有你是考不上的,程哥是第一,而我也榜上有名。” “谁信,你们都是一伙的。”少爷刚说完,之前去看榜的两个小厮急匆匆地跑回来。 “少爷,我们看完榜了。”两人这么快就回来了,定是使了大力挤进去,额头上冒出不少汗。 “快说,有没有我。”少爷也顾不上跟方洛争吵,连忙问道。 两小厮听到问话却支支吾吾起来,“少爷,我们、我们没看见上面有少爷的名字。” 那少爷脸色难看起来,破口大骂:“肯定是你们看漏了,没用的东西,本少爷亲自去看。” “一个人能看漏,两个人肯定看漏不了,你就是没考上,哈哈。”方洛听见主仆的对话顿时乐了。 少爷羞恼地瞪了方洛一眼,然后转头问两个小厮:“那你们看见第一名是谁了吗,肯定不是这几个乡巴佬。” “第一是一个叫程延的。”小厮道。 方洛满脸骄傲,立即大声道:“我程哥,就是姓程名延。” 这少爷的脸色更难看了,青一阵红一阵,但嘴还是比煮熟的鸭子还硬,“哼,肯定是重名的。”一说完,也不等方洛说话,就往前面人群中跑去,背影看着颇有些落荒而逃,两个小厮也连忙跟了上去。 方洛瞧着哈哈大笑起来,程延和谢哥儿也露出了笑容。几人笑完后便将之抛在脑后。 “程哥,你真行!竟真的考了个解元!”方洛语气中满是佩服。 程延笑道,“你也不差,上次还哭丧着脸呢。” 方洛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没想到我也能考上,虽然是最后一名。” 三人说笑着,景文林和沈俊楚过来了,两人面上表情都不太好看,但来到程延三人跟前时,仍然是笑着祝贺程延和方洛。 “程兄,方兄,恭喜金榜题名。” 程延看着两位同窗,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安慰:“景兄、沈兄莫要灰心,下次定能榜上有名。” “对,程哥说得对,你们比我聪明多了,下次肯定能考上。”方洛跟着安慰,“我这次可能也是有点运气在身上。” 景文林和沈俊楚看见两位同窗如此照顾自己的情绪,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却在此时放松不少,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的好看多了。 一行人看完榜,便回客栈了,方洛则是回方澜家。 程延和谢哥儿回到房间,就看见大程二程气鼓鼓地坐在凳子上,看了一眼他们后便扭过头。 小五和阿兰坐在旁边,看见东家和夫郎回来,唤了一声。 今早出门前,大程二程还在睡,程延和谢哥儿就没有叫醒他们,跟小五和阿兰说了一声让他们看着人后就出门了。 现在这样,看着生了不少气啊,连人都不理了。 第45章 “哎呀, 是谁的小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程延的声音拉长,慢慢走到大程二程面前,半蹲下来, 伸手去捏两人鼓起的小脸蛋。 大程二程歪过头一左一右往旁边看,不让程延碰。 瞧见程延去安慰大程二程, 谢哥儿还是放心的, 注意到桌上没什么东西,向小五和阿兰问:“大程二程吃过早饭了吗?” “他们不愿意吃, 说要等你们回来。”小五和阿兰有些为难,他们不愿意吃, 也不能强行让他们吃。 程延听见后,伸手去摸他们的肚子, “看,不吃饭都饿扁了吧。” 大程扭着身子想摆脱阿父的手,却不小心让手碰到自己的痒痒肉, 生气的小脸顿时绷不住,想笑最后还是硬生生憋住了。 “阿父太坏了。”大程噌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跳到旁边, 二程见状也赶忙跟着站起身走到大程身旁。 程延挑起眉头,“阿父哪坏了。” “阿爹和阿父没有叫醒我们,出门也不带上我们。”大程二程说着还带着一点小委屈。 两人醒来之后发现阿爹和阿父都不见了,问了小五和阿兰之后才知道是看榜去了。 自己洗漱完后, 想让小五和阿兰带他们去找,却被拒绝。本来就有些气的大程二程更气了,只能待在客栈等人回来。 “是阿父错了, 下次阿父肯定带上你们。”程延听出来了,赶忙安慰。 程延又道:“上次送阿父去考试时还记得吗?那个时候人是不是很多, 现在看榜的人比那个时候还要多很多呢,到处都是人。” “阿父和阿爹差点就被挤分开了,大人还好些,要是小孩跟阿父阿爹分开的话,这么多人肯定很难找回来。”程延现在的表情很能唬人。 谢哥儿赞同点头,“你们阿父说的没错,可多人了,你们长得不高,一到人群里肯定就找不着了。” 大程二程现在还是好哄的年纪,看着程延和谢哥儿都是一脸严肃的表情,顿时信了七八分,小嘴嘟囔两下,但没说出话来。 “再说了,小孩子要多睡觉多吃饭才能长高,你们还想不想长得跟阿父一样高了?”程延瞧见他们态度软化,继续道。 大程二程抬起头看向程延,点了点脑袋:“想!” 第56章 程延嘴角勾起一抹笑,一把将两人抱起,“好,那现在跟阿父阿爹一起去吃饭去,饿坏了吧。” “饿了。”大程二程确实饿了,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道咕噜声,两人伸手捂了一下肚子。 程延抱着大程二程,后面跟着谢哥儿、小五和阿兰到楼下大堂。 几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小二上饭菜。 大程二程之前不愿意吃早饭,小五和阿兰也跟着没吃,所以就一起坐下来了。 小二的上菜速度很快,程延点有几碗青菜虾仁粥,大程二程他们一早上没吃,给他们吃点清淡的,程延和谢哥儿好歹之前吃了两个包子。 “阿父阿爹,你们看完榜了,那阿父考上了没有?”大程舀起碗中的大虾仁送入嘴里,突然想起来这事,抬起头问。 顿时四道目光齐齐看向程延和谢哥儿。 一被问起,谢哥儿又想起来了,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没卖关子,直接说道:“阿延他考上了,还是第一。” “哇!”大程二程顿时惊呼出声,“阿父又考了第一呀,好厉害!”大程二程还小,其实他们并不明白这要考第一要有多难,只知道能考第一就是很厉害的。 小五和阿兰有些激动,他们比大程二程懂多一些,他们之前也知道东家学问好,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这么多人参加乡试,东家竟然把其他人都比了下去。 “恭喜东家!”小五和阿兰连忙祝贺。 程延笑着点头应下。 “那阿父以后还要考吗?”大程二程疑惑问道。 “要的,明年三月有会试,要是会试通过了,就能参加四月的殿试。”程延顿了一下,“要是能进殿试,主考官就是皇上。” “哦哦~”大程二程似懂非懂地点头。 谢哥儿倒是有些紧张,“阿延,那皇上会不会很可怕啊?”谢哥儿放低了声音。 谢哥儿从来没有想过他们这种普通老百姓能见到皇上,皇上就是离他们很远的存在,没想到阿延不久之后就能亲眼看见皇上,谢哥儿相信程延肯定能通过那什么会试的。 程延笑笑:“没有你想的那样可怕,不过皇上应该都是很威严的。” 对于皇上,山高皇帝远,程延了解的也不多,当今皇上是一位仁君,确实会为百姓着想,程延研究过不少皇上颁布的律令,当今时政可是重要考点,程延对此研究得也多。 几人吃完后回到客栈房间,现在放完榜了,程延和谢哥儿就不打算继续在客栈住下去。前阵子两人差不多看好了房子,打算放榜之后就去买下来。 两人早上起得早,回到房间后先是睡了个午觉,等到下午再出门。 一觉醒来,程延和谢哥儿都精神了不少,这次可不能再忘了带大程二程,不然程延又有得哄,小五和阿兰左右没什么事,也一起跟着去。 之前跑了很多趟这庄宅牙行,程延对这路很熟,而且离客栈不远,一行人就没有坐马车。 这庄宅牙行的大门很是气派,程延之前打听到这个是全京城最大的牙行,所以就选择这里找房子了。 程延一行人一进去,一个小厮打扮的人顿时笑容满面上前,“程公子,谢夫郎,还有两位小公子,可算是等到几位贵客了。” 这人叫李小齐,程延和谢哥儿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他接待的,后面也是他一直给程延介绍房子。 “我们决定好了,买华嘉街那边的房子。”程延朝李小齐说。 华嘉街靠近方澜家所在的平顺街,那边离皇宫比较近,考虑到以后,程延最终还是决定买这边的房子,虽然比其他地方的房子要贵上不少,这房子也是配得上这价格的。 李小齐连忙点头,“好好,那程公子要不要再去看一看房子,然后我们再签契过手续。”这李小齐也是有耐心的,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拿出契书来了,而不是说再带人去房子。 程延想了想,再去看看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买房子可是人生大事,得慎重,便同意了。 这次是坐着马车去的,庄宅牙行有马车,带客人去看房子不用钱。 马车一路驶入华嘉街,在一间不大不小的宅院前停下。 这房子的布局跟在省城时租的房差不多,就是大了不少。考虑到大程二程长大后两个人要有自己的房间,程延和谢哥人就商量着买个大些而且房间多的。 这宅院是个普通的四合院,东南西三个方向都有两间房,北面有三间,多了一个堂屋。这么多房间,也差不多够住了。房子里该有的都有,程延和谢哥儿都挺满意的。 李小齐带着程延一行人又转了两圈,感觉没什么问题后,便开始签契,一手交银票一手交房契。 谢哥儿小心翼翼地拿出十几张银票,数了两遍确认没数错后才交给李小齐。 两方都确认无误,这桩买卖也算是完成了。程延看过房契后,将它交给谢哥儿收着。 谢哥儿将手中的房契看了又看,虽然刚刚给钱的时候万分不舍,但现在房契在手中,就意味着眼前这个房子就是自家的了,心里又高兴起来。 “阿延,我们有房子啦!” 程延望着谢哥儿,眼中含笑:“是啊,能买到房子,最大的功臣还是衿衿你。” 家中大部分收入都是谢哥儿跟小五和阿兰摆摊赚的,程延要念书,没办法帮忙,不过后来程延有接一些帮人抄书的活,也能赚到一点钱。 “要是没有阿延你想出来的吃食,就算我们去摆摊也赚不了这么多。” 两人相让时,大程二程已经沿着院子溜达了一圈,然后跑过来问:“阿爹阿父,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吗?不用再搬来搬去?” “是啊,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程延将手放在大程二程的脑袋上揉了揉,“你们觉得好不好?” “好!”大程二程立即应声。 程延又告诉他们:“这里还离小洄家很近呢,你们可以天天见面了。” 大程二程顿时瞪圆了眼:“真的吗?太好啦!”两人有些迫不及待地拉住程延的手往门口走,“阿父,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小洄吧。” 程延稳稳地站着:“现在不行,我们没空闲,等两天我们搬进新家后再请小洄一家过来做客,好不好?” 房子是买到了,但屋子里都是空的,其他东西还得另外添置。 大程二程见到阿父不同意,有些失落,但听到要请小洄来做客时,那点小情绪又没了,开始期待。 不到两天,程延就把家具之类的买得七七八八,是李小齐说他们庄宅牙行一直跟木匠有合作,凡事在他们那买了房子,到木匠那里买家具,会给上最低价格。 程延去木匠那看过,用的都是好木头,做出来的家具也漂亮,李小齐没坑他们,索性就不用麻烦了,直接在木匠这买完家中所需要的所有家具,而且李小齐还带着人过来将所有的东西免费送到家。 程延心中感叹,不愧是能做到全京城最大的庄宅牙行,这服务就是好啊。 乔迁新居,要是在村里,得摆上宴席,邀请亲朋好友庆祝乔迁之喜。现在在这,初来乍到的,程延熟识的也就几个人,便请他们过来小聚一番。 第46章 说好是在傍晚时到程延家吃饭, 方洛带着小洄早早过来了,说是先过来玩一玩。 “程哥,要不要我帮忙啊?”方洛来到厨房, 见程延在忙活。 程延开玩笑道:“不用,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就不用你来帮倒忙了, 去玩吧。” “我哪是这样了?”方洛说话声音有点大,活像被人冤枉似的, “我肯定不会帮倒忙的,程哥, 让我帮忙。” 虽然方洛确实没碰过厨房的事,吃饭都有人端上来, 被程延这么一说,顿时想证明一下自己。 大程二程和小洄在堂屋里,谢哥儿给他们准备了些小吃食, 三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小洄,你这几天有去哪里玩吗?”大程问道。 小洄摇头,“没有去玩, 阿父送我上学堂了,这两日刚好放学。” 大程二程这几年都是在家学,完全忘记了还要上学堂这事,“你现在上的是上什么学堂?跟之前我们一起念书时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 这个学堂的夫子很严厉,小孩子也很顽皮,我觉得不是很好。”小洄的小眉头微微拧起。 要是有人没背出夫子留下的诗词, 就会被打手板子,小洄虽没被打过, 但小洄不喜这样。 “要是我们还能一起念书就好了。”小洄像是回想起之前在书院的时候,小眉头松开,眼睛亮了几分。 “我们也想,那我们去跟阿爹和阿父说说,送我们跟小洄一起念书好了。”大程二程同样有这个想法。 话落,三个崽顿时小手拉小手,直奔厨房找程延和谢哥儿。 “阿父阿爹~” 程延正在做炸物,听见声音,开口道:“你们不要过来阿父这,小心油会溅到你们。” 第57章 “是啊,刚刚我就被溅到了,可疼了。”方洛不知道油会溅出来,靠过去看的时候正好被一滴油溅到手背,方洛被疼得吓一跳,然后就不敢靠近了,现在在饭桌前跟谢哥儿一起处理食材。 谢哥儿瞧见三个娃都跑了过来,疑惑问道:“你们不在堂屋那吃东西,跑过来想做什么?” “阿爹,我们想跟小洄一起念书。”大程二程仰起小脑袋看向谢哥儿。 谢哥儿:“想念书了?” 大程点了点头,将刚刚的对话大致讲了一下。 “那你们是想跟去小洄现在的学堂吗?”孩子想念书,谢哥儿是赞同的。 “是啊,想跟小洄一起。”大程二程又点了点头。 “不是。”旁边的小洄却突然开口反对。 除了在忙活的程延,其他人均向小洄投来疑惑的视线。 “小洄,怎么不是啊?”谢哥儿问。 “对啊,小洄,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念书吗?”大程二程有些不解。 小洄没犹豫,说出了学堂夫子会打人手板的事。 自己能遵守夫子的规矩不会被打,但是大程二程去了,特别是大程,有时候会调皮,说不定会被夫子打手板,想到两人会像学堂的小孩一样捂着被打红的小手哇哇哭,小洄不想看见这样。 “什么!那夫子竟然打人!那小洄你没事吧,怎么之前都没听见你说,你有告诉澜哥吗?”方洛听后顿时怒了,这可是他的小侄子,疼都来不及呢,竟然被别人打了。 小洄连忙安抚:“小堂叔,你放心,我没有被打过,因为我觉得这是个小事,就没有跟阿父说。”说最后这话时,小洄突然觉得有点心虚。 听到没被打,方洛放心下来,但还是有些气的,“等澜哥回来,我就跟他说,让他给你换一个学堂念书,找个好的,跟大程二程一起念。” “好~”三个崽齐齐应声,现在都满意了。 谢哥儿:“我们也会留意一下哪个学堂好。”找学堂这事也不能全让方洛和方澜干。 到了傍晚,程延邀请的人都到了。沈俊楚带着妻儿,方澜带着媳妇,还有景文林都到了。 程延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变成一张大桌,人到的时候,就把菜齐齐端出来。 程延主厨,小五和阿兰打下手,谢哥儿和方洛帮忙一些杂事,做出一大桌子菜每个人都有分担,倒不是特别辛苦。 而且程延只做了外面买不到的菜,有些菜比如烧鸭、烧鸡,程延是去外面酒楼买的,味道不差。 程延做了不少炸物,光炸鸡就炸了三四只,人多,怕不够吃。除了整只鸡,还单独炸了鸡腿鸡翅和肉片。前一晚谢哥儿跟小五和阿兰就洗好了面,第二天能做面皮和面筋,面筋炸过之后沾上酱料味道更好了。 方澜等人到之后瞧见这一大桌丰盛的菜肴,还有不少没见过的吃食,大为惊喜。当得知还是程延主厨时,更是惊讶了。 “没想到延弟/程兄还有这副好手艺。”方澜几人夸赞道。在场的汉子,大概率只有程延会亲自下厨。大多数人家中都是媳妇和夫郎在厨房忙活,会下厨的男子还是读书人,应该是很少。 “过奖了,今天大家放开了吃,尝尝我的手艺。”程延笑着招呼大家。 “还有我,我也帮忙干活了,这里面也算是有我的手艺了。”方洛急忙表示。 这急吼吼邀功的样子把桌上的人都逗笑了。 方澜等人还没吃过炸鸡这种炸物,闻着很香,等吃到嘴里,味蕾顿时被挑动起来。外脆里嫩的鸡肉,咬一口满嘴肉汁,跟恰到好处的酱料搭配起来,让人食指大动。 “延弟,这肉外酥里嫩,很好吃,我还是第一次吃到。”方澜称赞道。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也是如此。 “我和小洄老早之前就在程哥家吃上了,吃了真是让人回味无穷。”方洛脸上还带着一丝小得意,仿佛比别人早吃上是件什么了不起的事。 程延笑了笑,“好吃是好吃,就是吃多了会腻,大家可以吃点别的菜,喝点汤,还有茶水。” “好!” 一时间大家只顾着吃,都顾不上说话。 等吃了个半饱后,众人开始闲聊。 “程兄,你们这房子很好啊,看着很宽敞,不知道这样的要多少银子,等以后说不定我也要在京城买一座房子。”景文林在开饭前在房子里转过两圈,看样子是挺喜欢的。 程延说了一个大概的数,看景文林有兴趣,还讲起京城各样房子的价格区间,景文林几人对这些都不了解,听得津津有味。 方澜也能插上几句话,程延之前找房子的时候也从他那得了建议。 程延看向景文林和沈俊楚,“景兄,沈兄,不知今后作何打算,要是留在京城,我们也好互相照应。” 景文林和沈俊楚不是会一直陷在悲伤失落情绪中的人,对乡试落榜现在逐渐接受了。 “我和沈兄打算结伴回阳宁城,不出意外后日便启程。”景文林说道,沈俊楚跟着点头。 程延:“这么快,那后日我们一起去送行。” 方洛:“我也要去。” “后日我得当值,不便前去,那我便在这祝两位一帆风顺。”方澜微微拱手,表示歉意。 “多谢各位仁兄,送行就不必了,不是什么大事,三年后我们还会回来的。”景文林和沈俊楚很快又燃起了斗志,决定继续参加下一次的乡试。 见着两人斗志昂扬,程延也为他们感到开心。 说说笑笑间,这顿饭也吃完了,众人各回各家。 景文林和沈俊楚一家先走一步,方澜几人还没走,方洛趁这个时候将要找新学堂的事告诉方澜。 “小洄,要是再遇上让自己不喜欢的事,就得告诉阿父,知道吗?”方澜一直知道小洄比一般小孩要成熟些,不会让自己操心,没想到连这些事也不说。 “知道了。”小洄乖巧地“嗯”了一声。 这事说完,方澜几人也回家去了。 后日,虽然景文林和沈俊楚说不需要送行,但程延带着谢哥儿还是去送了。 “景兄、沈兄,我也没有什么好送的,我总结了一些自己的经验记了下来,希望对你们有帮助。”程延将两个包袱递给两人,里面除了书簿,还有一些干粮吃食。 “啊,程兄,太感谢了!”景文林和沈俊楚有些激动,没想到程延还准备了如此大礼。程延考中解元,他的经验可以说是很珍贵了,要是拿出去卖,肯定能卖上高价,就这样送给他们,是真拿他们当好友。 “不用客气,到时候还望两位替我向赵夫子问好,两位要是不介意,还可以将我这经验抄录一份交于赵夫子。”程延摆了摆手。 其实放榜后程延就给赵夫子写了信,不过让人多问候一句也没什么。 “当然当然,程兄如此胸襟,我们定是不介意的。” 寒暄过后,景文林和沈俊楚一行人踏上了回家的船。这次他们选择一路坐船回去,速度快些,能节省些时日。 程延和谢哥儿驻足片刻,瞧着船渐渐远去。 “阿延,我突然也有点想回去了。”在京城有了新家,但谢哥儿还是想念在宁山村的家。 程延搂着谢哥儿的肩,“明年年底,要是无事的话我们就回去一次吧。” 生活又回到正轨。程延要准备来年三月的会试,谢哥儿开始想着摆摊赚钱,两人还要给大程二程找新学堂,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上次方澜知道学堂的事后,让小洄先不去上学堂了,等找到新学堂再去。很快方澜就找了几家合适的学堂,让方洛告诉程延和谢哥儿,让两人决定去哪个好。 总共是东章、西川、榆北三个学堂,方澜将三家都一一调查过,口碑好,里面的夫子不会打人,对于调皮捣蛋的孩子是让他们抄书,或者让他们的阿父阿母过来。有些夫子不让抄书,但嘴上会说几句。 三个看着都挺好,程延和谢哥儿选不出来,便花了一天时间,带着大程二程和小洄去三个学堂观看,让他们做选择。 三小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最终选择了榆北学堂。程延和谢哥儿问起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时,三人齐齐回答,这个学堂的夫子看起来最好。 榆林学堂有两个夫子,一个年老一个年轻,脸上都带着和蔼的笑,程延看得出来,夫子们看孩子们的眼神透露着发自心底的喜爱。于是便同意了,也跟方澜说了一声。 交完束脩后,三个崽就能上学堂了。程延谢哥儿给他们做了三个斜挎小书袋,用两层青色粗布缝成四四方方的口袋,两头缝上宽带子,结实耐磨。谢哥儿还绣上了每个人的名字和不同的图案,这样就不怕分不清了。 “哇!谢谢阿爹~谢谢阿父~”大程二程拿到手,顿时乐开花,当即背上让阿父阿爹看。 小人背着小书袋,看着很是可爱。程延和谢哥儿夸个不停,把大程二程夸得小脸红扑扑。 第58章 上学堂那日,大程二程和小洄手拉手,背着同样的小书袋,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大程二程上学堂的事处理好后,谢哥儿开始盘算着摆摊赚钱。 买房子花去不少,京城里的肉菜比其他地方贵上许多,平日里吃饭也需要花不少钱。现在是在北方,冷得早,这个时候过不了多久天就要变冷了,到时候还得买碳买柴,又是一份花销。 这段时日只进不出,谢哥儿开始试着继续摆摊了。在京城小摊小贩需要到专门的地方去,还要交摊位的费用。虽然要交点钱,谢哥儿觉得这也算是利大于弊的。 小摊贩都在统一的地方,人自然也都过来这边,虽说竞争大了,但只要自己的吃食好吃,不怕没有客人。 谢哥儿想着先摆摊看看能不能赚到钱,要是赚得到,便可以租或者盘下个小铺子,就不用每日收摊,风吹日晒的。 摆摊的一些用品,谢哥儿也都换了新的,还去铁匠铺那买了一个用于烧水、能搬得动的铁炉灶。 程延和谢哥儿去看了能摆摊的地方,东食街和西食街,因这里的小摊贩主要都是卖吃食居多,因此命名。两人两条街都看过了,两者相差无几,最后选择在东食街,离家较近。 摊位费是一月一交,每月六百文,交了之后会给凭证。凭借这个凭证,两边都能摆摊,但位置是有限的,而且先到先得,要是这边满了,就得去另一个。 第一次去摆摊的地方时,谢哥儿几人去得晚了,没占到好位置,只在一个边边角角的地方。但谢哥儿他们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那些过来后发现没有位置,又得到其他地方去的小摊贩。 位置虽然偏了些,靠着几人的叫卖声,也吸引了不少客人前来,算是开了个好头,起码今日摊位费能赚回来了。 …… 这日,学堂下学,大程二程和小洄站在学堂门口等程延和方洛来接。往日没到下学的时候,程延就在门口等着了,这日却久久不见人影。大程等得有些无聊,便东张西望地到处瞧。 这一看,就看见对面街上有三个小男孩,正拦着一个小哥儿不让走。 “弟弟,小洄,你们看那边,要不我们去帮帮那个小哥儿吧。”大程小眉头微微皱起,他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也被欺负过,看见这种事就想上去帮忙。 二程和小洄往对面看,正巧看见一个小男孩伸手推了小哥儿一把,差点将人推倒在地,两人顿时应下。 三个人飞快地跑过去,挡在小哥儿面前,对上三个高了半个头不止的男孩,面上表情丝毫不怵。 几人绷着一张小脸,大声喊道:“不许你们欺负他!” “哪里来的小崽子,别多管闲事。”为首的男孩瞧见是三个小矮瓜,一点也不放在眼里,“快滚,不滚就把你们揍一顿。” 大程二程小洄仍然是坚定地站着,“该滚的是你们!” “既然这样,我们就请你尝尝我们的拳头。”三个男孩顿时挥舞着拳头打上来。 大程二程和小洄也不怕,攥紧小拳头就迎了上去。大程二程体型小,速度快,一时之间还占了上风。小洄没有打架的经验,被压了过去,小洄感觉不敌时,刚刚被拦着的小哥儿没跑,竟然上前帮着小洄打人。 几个小孩子在路边打架顿时引起路人的注意,有人大喝一声,“那边的小孩,不可以打架!” 正巧二程一个拳头打到小男孩的鼻子,痛得他嗷嗷叫。 为首的男孩看见大人来了,自己这边好像也打不过的样子,放下一句狠话,“你们给我等着!”然后灰溜溜跑了。 大程二程四人累得气喘吁吁,脸上手臂上也被打到了,但瞧见他们跑走,脸上露出打赢了的笑容。 “让你们欺负人!该打!”大程冲着他们的背影又喊了一声。 “小哥儿,你…”大程看向刚刚被欺负的人,瞧见这样貌,顿时有些惊讶,“诶?笙哥儿!你是笙哥儿对不对?” 大程好多年没见着笙哥儿,只记得笙哥儿的一双杏眼很是灵动,眉间点缀着一颗小小的红痣,其他的记得个大概轮廓。眼前的小哥儿就对得上,并且大程有种感觉,这就是笙哥儿。 听见大程的话,二程和小洄顿时看了过去,三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小哥儿瞧。 小哥儿也惊讶地瞪大了眼,“你们是…大程二程还有小洄!你们怎么在这?” “哇!笙哥儿,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三人顿时惊呼出声。 四人相认,个个都很激动。 还没来得及叙旧,一个小男孩不知从哪蹦了出来,“不许你们欺负这个小哥儿!”说着就直接动手了,给大程脸上来了一拳。 “哥哥!” 二程眼见哥哥被打,顿时怒了,握着拳头用力打了回去,两人顿时打成一团。 事情发生得太快,小洄和笙哥儿都来不及反应,反应过来后,连忙劝正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 “别打了。”小洄上前想将两人分开,不小心还挨了一脚。 不远处突然跑过来一个年轻的男子,赶紧将两人分开,“小少爷,别打了,不然老爷又要说了。” “他们欺负小哥儿,我要教训他们。”这小少爷瞪着腿,还想扑上去。 “这小哥儿哪值得小少爷相救,小少爷我们快回去吧。” 主仆二人旁若无人的说话,笙哥儿听着,就知道这人是误会了,“你打错人了,这几人都是我的好友,你快跟他们道歉。”笙哥儿皱着眉,一脸不喜,说完后转头看大程怎么样了。 小少爷一听懵了,“我刚刚听到有人说这里有小男孩欺负小哥儿,在打架,难道不是你们?” “欺负笙哥儿的人早就被我们打跑了。”小洄道,眼神里也是不喜,这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就上来打人。 大程被一拳打到了嘴,正懵时感觉一阵剧痛,嘴里多了个东西,吐出来一瞧,一颗小门牙混着血躺在手心中。 大程的眼眶瞬间红了,“我的牙次。”没了门牙,说话都开始漏风了。 “哥哥!”二程被拉开后,连忙去看大程,只瞧见大程嘴角有血迹,顿时也红了眼,立马再次跑到小少爷面前想将人再次打一顿,却被那年轻男子拦下。 “你这小孩,我们小少爷可金贵着呢,刚刚就算了,现在还想再打,你要是敢碰我们小少爷一根汗毛,就送你去见官。”年轻男子将小少爷护在身后。 “我哥哥都被他打出血了!我也要打他!”二程喊道。 年轻男子朝大程望去,只见大程嘴巴青了一块,嘴角有被擦拭的血迹,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年轻男子沉默一瞬,掏出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小块金子放到二程手里,“拿着吧,这是我们小少爷的不是,给你们的医药费,带他去看大夫,足够了。” 说完后,年轻男子抱起小少爷转身就走了,那小少爷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后面都没说话。 二程瞧着主仆二人走远,也没办法,赶紧回到大程身边,“哥哥,你怎么样了?哪里伤着了?张嘴让我瞧瞧。”小洄和笙哥儿也围了上来。 大程摇摇头,打开手掌让几人瞧,“我的牙次掉惹。”然后又龇了龇牙,上面的一颗门牙果然没有了,看着是一个小黑洞。 “我以后嘶不嘶一直都没牙次了。”大程想象着以后长大没门牙的自己,更悲伤了。 “哥哥,我也要拔掉牙,陪你一起。”二程连忙道。 小洄和笙哥儿也要说话时,突然听到一阵喊声,是程延和方洛。 “大程二程,阿父来晚了,你们怎么跑这边来了,不能乱跑的啊。” “小洄,小堂叔来接你啦。” 听见熟悉的声音,大程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阿父。”大程朝着程延就扑了过去。 二程喊了一声“阿父”后跟了上去。 程延走近了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两个崽流着泪,头发乱了,身上脏兮兮的,脸上还有伤,大程脸上甚至带了血。 程延的表情严肃起来,连忙问道:“谁欺负你们了?告诉阿父。” 大程一张嘴,就被程延看见缺了门牙,“连牙齿都被打掉了,到底是谁干的!” “阿父,哥哥是被一个小少爷打掉牙齿的。”二程先一步答道。 “小少爷?” “哎呀,小洄,你也被打了?!”方洛瞧见大程二程的样子,连忙去看小洄。 小洄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搞得方洛不太明白小洄的意思。 方洛正要细问,突然发现还有一个小孩,“哪来的小哥儿,难道是他打的你们?” “不是,他是笙哥儿,小堂叔你不记得了吗?”小洄赶紧解释道。 程延听见笙哥儿一词,低头一瞧,果然看见有个小哥儿,一双杏眼跟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笙哥儿怎么会在这?”程延心中疑惑,但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我们还是先回家再说吧,笙哥儿,你现在住哪?让小洛送你回去。” 第59章 笙哥儿:“程伯伯,方伯伯,我现在住在定云街那边,那就麻烦方伯伯了。” 四小只都没有好好叙旧,就这样被打断了,一行人分了两路。回去的路上,小洄跟程延说了刚刚发生的事,程延这才知道他就晚到了一会,就发生这种事来。 将小洄送到家后,程延这才抱着大程二程回家去。 到家后,谢哥儿跟小五和阿兰还在摆摊没回来。程延先是给大程二程洗了手和脸,烧了热水给他们洗澡。那颗小门牙程延也洗干净了先放在小荷包中。 “你们身上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大程二程身上没穿衣服,裹着被子,程延小心翼翼地给两人上药。两人打架打了两次,脸上身上的伤口不少,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让人心疼。 “没有。”大程二程摇摇头。 “阿父,我嘴巴有点疼。”大程凑上前。 程延瞧了瞧,发现是上面的嘴皮子破了一个小口,“你不要舔伤口就能好得快,门牙那里也不能舔,知道吗?不然就长不出牙齿来了。” “好~”现在大程没那么难过了,刚刚程延给他们洗澡的时候告诉他们,小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就是要换牙齿的,掉了的门牙以后会长出来。 谢哥儿几人回到家后,看见大程二程两人早早地换了身衣服,还想夸他们勤快来着,视线触及到两人的脸时,才察觉有些不对。 “怎么眼睛红红的?大程嘴巴上怎么也青了一块?”谢哥儿将人拉过来捧着脸上下检查,“二程呢,脸上也青了?” “阿爹~”本来没事了的大程二程看见阿爹如此关心自己,顿时又觉得委屈了。 “啊!大程你门牙怎么不见了?!”谢哥儿一眼就看见大程嘴里多了个小黑洞,“阿延,这是怎么回事啊?”谢哥儿急忙向程延问道。 “他们跟人打架了。”程延一五一十地将小洄跟他说的跟谢哥儿说了一遍,大程二程在一旁还时不时的补充上几句。 谢哥儿听完后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下次你们可不能冒冒失失就冲上去了,不说救人,你们三个小孩自己都打不过人家。” “下次不会了。”大程二程点了点头,掉了颗牙可真是把他们吓到了。 大程将那颗掉的门牙拿给谢哥儿看,谢哥儿拿在手里,小小的一颗。 “阿延,我记得我们那的习俗,孩子们掉的乳牙,上面的要扔到床底下,下面的要扔到屋顶上,这样牙齿才能好。” 程延想了想,他小时候是这样,笑道:“确实是这样,那让大程扔吧。” 几人便一齐来到大程二程的房间,大程捏着自己的小门牙,“阿爹阿父,真的要扔吗?” 两人点了点头,“扔吧。” 大程小手一挥,“咻”地一下扔到床底,小门牙顿时不见了踪影。大程咧嘴一笑,露出豁口的小白牙:“阿爹阿父,我扔啦。” “好!以后大程的牙齿肯定长的好看。” 折腾了一阵,小五和阿兰做好了晚饭,一家人吃饭的时候,二程突然道:“对了,刚刚那个小少爷身边的人还给了我一块金子,他们说是医药费。” 二程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来放大程面前,“给哥哥吧。” “二程先给阿父瞧瞧。”程延道。 程延接过那一小块金子,用点力指甲还能掐出个印来,想到这是医药费,“这个你们就留着吧,明日我带你们去瞧瞧大夫。”现在两人看着没什么大碍,但还是去看看大夫比较保险。 程延又将金子给谢哥儿瞧过之后,谢哥儿才给大程,“大程,好好收着,这金子可是比银子还贵呢。” “哇。”大程二程都没见过金子,两人又仔细瞧了瞧,长得金灿灿的,还怪好看。“弟弟,这个我们一人一半吧。” “行呀。”对于哥哥的提议,二程自然是赞同。 第二日,程延跟学堂的夫子告假,带了大程二程去看大夫,好在大夫说没什么大碍,两人很健康,就是不够壮实,个头矮了一些,还是得多吃一点。 看完大夫,大程二程想去找小洄,程延去跟夫子告假时得知小洄今日也没去学堂,便直接带着两人来方澜家。 “大程二程,你们来啦,身体还好吗?大程的牙齿怎么样了?”小洄一见到两人,一连串的问话便冒出来。 “我们挺好的。”两人点头,“阿父说我这是换牙了,牙齿以后会长出来的,我还把牙齿扔到了床底下呢。”大程继续说道。 三小只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话,程延看了一会,找到方洛,想问一下笙哥儿的事。 没想到三小只后脚就跟过来了,也齐齐说着想要去找笙哥儿,昨天都没怎么说上话呢。 被他们眼巴巴地瞧着,程延当然是答应下来。 方洛带路,一行人前去找笙哥儿。笙哥儿在的定云街倒是离得不远,几人直接走着去了。 来到一间宅院门前,方洛道:“就是这了,我昨日就是送笙哥儿回这里。” “扣扣扣——”方洛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就听到人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来人应该是笙哥儿家的家仆。 “我们找笙哥儿,我们是他的好友。”大程二程和小洄立即说道。 家仆听见三个小孩说的话,有些诧异,正想着自家小少爷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三个好友时,看见站在旁边的方洛,认出这人是昨晚送小少爷回来的人。 “啊,几位在这等候片刻,我这就去告知我们小少爷。”家仆说完,行了一礼,便匆匆回去了。 很快,门再次开了,见到的便是昨日的笙哥儿。 “笙哥儿~”三小只高兴地喊道。 “大程二程,小洄,你们怎么来了。”笙哥儿一脸惊喜,语气还有些激动,没想到他们会来找自己,刚刚听到家仆说自己的好友拜访,都有点不敢相信。 看见程延和方洛时,又连忙朝两人拱手问好,“程伯伯,方伯伯。” “笙哥儿。”程延和方洛两人笑着应道。 笙哥儿稍稍平复情绪,微笑道:“两位伯伯,大程二程、小洄,请进来坐坐吧。” 笙哥儿转头又对那位家仆道:“小柳,快去沏些茶水。” “快快请进。” 第47章 “大程你怎么样了?”刚一坐下, 笙哥儿面露担忧之色。 “我现在没事啦。”大程摇摇头,又将之前牙齿的事跟笙哥儿说了一遍。 笙哥儿垂下眼眸,有些愧疚:“都怪我, 要不是我,你们也不会跟人打架, 大程更不会没了门牙。” 大程二程连忙安慰:“这不怪笙哥儿你, 要怪就怪那几个欺负人的坏孩子,还有那个搞不清楚状况就打人的小少爷。” “对啊, 这完全怪不着你。”小洄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对了,笙哥儿你昨日怎么会在那?还是自己一个人, 还有你不是跟着阿父阿母到别的地方去了吗?” 其他人跟小洄一样疑惑,目光顿时集中在笙哥儿身上。 大家纷纷出声安慰自己,笙哥儿刚刚内疚的情绪消散了不少, 听见小洄的问话后,解释道:“昨日,我在家中有些郁闷, 便想一个人出门散心,没曾想在我要回家时就碰上那几个人。” 三小只没想到笙哥儿如此大胆,他们放学都要大人来接呢,笙哥儿竟然敢自己一个人出门。 “笙哥儿, 你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外面可是有拍花子的,还有很多坏人, 一个小哥儿独自出门可是很危险的。”三人绷着小脸,严肃劝道。 大程二程和小洄能这样想, 还是归功于程延。孩子大了,难免贪玩乱跑,所以程延经常跟他们说被拍花子拐走的后果,让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要想出门玩,得先跟阿父阿爹说一声,并且只能在家门口玩。 程延在旁边饶有趣味地看着四个小孩说话,听见他们劝笙哥儿的话,心中顿感欣慰,平日里没有白说。 笙哥儿点了点头,“嗯,我肯定不会再这样了。还有,之前阿父阿母带着我是去了很多地方,都是在那里待了一阵就走,前阵子才带我到在这里住下。他们很忙,常常两三日都不会回来。” 众人解了惑,许久不见的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小嘴叽里咕噜有着说不完的话,桌上的茶水都用来润嗓子了。 程延听着他们聊,时不时也能说上几句,不知不觉到了正午。 “都饿了吧?阿父带你们去吃饭。”程延出声道。 “程伯伯,要不留在我家吃吧,饭菜很快就能做好了。”笙哥儿以为程延几人就要走了,连忙道。 “不用麻烦了,到外面吃方便一点。”程延笑道,“笙哥儿也跟我们一起去吧。”四个小孩重聚的第一顿饭,程延打算带他们到酒楼吃,看他们这样一时半会也是不想分开的。 “啊,好!”笙哥儿原本有些失落的心情变得开心起来。 一行人来到一家酒楼,找了个位置坐下,正要跟小二点菜时,大程突然看向不远处有些鬼鬼祟祟的小孩,惊呼出声,“他不就是昨天害我掉牙齿的小少爷。” 第60章 闻言,众人看向大程指的方向,只见这小少爷打扮得颇为贵气,面上神情却有些闪躲,见自己被发现后,索性直接走到众人面前。 “你怎么在这?”二程一瞧见人,顿时从椅子上跳下来,瞪着眼道。 “咳咳,我可不是故意跟着你们,只是凑巧我也要来这里吃饭。”小少爷说话语气却不是很足。 “其实我、我是想来跟你们道歉的,昨天是我没弄清楚就贸然动手,是我的错。”小少爷脸上浮起一团红晕。 四小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看着小少爷不说话。 小少爷被几双眼睛盯着,又道:“为了表示我的歉意,你们这顿饭让我来给钱。” 二程小洄和笙哥儿让大程做决定,毕竟大程是受到的伤害是最大的。 小孩子心善,大程瞧见这小少爷还特意找他们道歉,便选择了原谅。 “好吧,我们接受你的道歉,你以后可不能那样了。”大程道。 小少爷一听,顿时点了点头,“嗯,我以后肯定不会这样了。” “既然你要请我们吃饭,那就跟我们一起吃吧。”大程提议道。 “那好啊。”小少爷倒是没架子,大程一邀请便乐呵呵地坐了下来。 坐在一旁的二程发现小少爷只有一个人,有些疑惑,“你是一个人出来的吗?昨日跟在你身边的人去哪了?” “我是自己出来的,我不想让他跟着。对了,我叫萧元珩,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呢?” “我是…”五个孩子一笑泯恩仇,开始互通姓名,相处地挺愉快。 程延在旁边默默看着,小孩子间的事可以让他们自己解决,但如果这个小少爷当着他的面打人,他也是会管的。 但听见萧元珩这名字时,只觉得有些耳熟,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小说主角攻的名字吗,这么说,主角攻受都在这了。 没想到两人这么早就见面了,那原本昨日帮助笙哥儿的应该是萧元珩,却被大程三人抢先了,现在笙哥儿对萧元珩好像没什么好印象。 对于程延来说,这倒是一个好现象,说明程延至今所做的努力是能改变小说剧情的。 程延面上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萧元珩,作为小说的主角攻,长得自然是不差的,现在年纪虽小,一张白净的小脸,唇红齿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知晓这些,程延没打算阻止大程二程跟萧元珩来往,要是他们能处成朋友,或许会发展成跟小说剧情不同的结局。 现在饭桌上很热闹,都是小孩说话的声音,看起来几人一下子就成了朋友。 吃完饭,将笙哥儿送回家中后,程延准备带着大程二程回家,两人颇为不舍,程延跟他们说以后还能经常见,两人这才愿意回去。 京城一日比一日冷,这日程延一家醒来后,竟发现外头竟然飘着小雪,屋顶都被染成白色,院子里已经积满一层雪,想来应该是昨晚就下了。 “哇!阿父阿爹,外面就是雪吗?”大程二程起床后穿好衣服,将自己裹成一个小胖子,两人兴奋地跑到程延和谢哥儿房中。 前几天程延就说起,要是再冷一些天就要下雪,谢哥儿和大程二程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雪长什么样呢,听程延说后,就一直期待着。 一大早就看见外头白茫茫地一片,不说大程二程,谢哥儿也很激动,急急忙忙穿好衣服,父子三人一溜烟跑到院子里。 “这就是雪啊,摸起来凉凉的。”大程二程蹲下来抓起一把雪,谢哥儿则是伸出双手接着空中往下落的雪花。 “阿延,你看看。”谢哥儿捧着雪走到程延面前,“欸?怎么有些这么快就化掉了。” 程延弯了弯嘴角:“手心热,把雪融了。” 谢哥儿转头走到院子里,程延跟在身后。 “阿父,你看我。”大程二程脆生生喊道。 等程延看去,两个小雪球就“啪”地前后砸在了自己身上,始作俑者还在嘻嘻笑着。 “好啊,你们两个小坏蛋。”程延不甘示弱,也捏了两个雪球朝大程二程砸过去,不过这力道程延可是好好地控制着。 很快四人开始大混战,后面连小五和阿兰也加入进来。第一场初雪,程延一家玩得挺开心。 但不到半个时辰,程延就喊停了,“好了,不可以玩了,快回去屋子里烤烤火,等一下感染风寒就不好了。” 谢哥儿几人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听话地回到堂屋。堂屋不小,放两个小炭盆刚好可以让屋子暖和起来。 “阿父,雪真好玩。”大程二程咧嘴笑,小鼻子冻的通红。 “好玩也只能玩一会,要是你们流鼻水,就要吃苦苦的药,怕不怕?”程延给他们拍去身上的雪,有些湿的头发用帕子擦干,冻红的小手也仔细擦干净。 大程二程连忙点头,似乎是想起什么,有些害怕:“怕,不想再吃了。” 每逢换季时,小孩就很容易生病。大程二程就中招了,流鼻水咳嗽,好在没有发烧,程延带他们去看大夫,大夫开了不少药给他们,小孩子用药不能太重,所以得连吃五六天,两人吃都吃怕了。 谢哥儿也收拾好自己,瞧见程延已经将大程二程收拾好,但外面湿了一些的衣服没换,有些不放心,便带着两人去房里换衣服。 程延则是来到厨房,天冷了,程延突然想到一个适合这天气吃的吃食,姜撞奶,天冷的时候吃,可以暖胃驱寒,这比生姜水好吃多了。 牛乳在京中并不难买,很多人家每日都会给自家孩子买来喝。生姜更不用说,一进菜市就能看见。 姜撞奶的做法也简单,将生姜捣碎挤出汁,加入热到微微烫手的牛乳,用盖子将碗盖好,稍等片刻,等牛乳凝固后便算是做成了。 程延将做好的姜撞奶端到堂屋里,招呼人出来吃。 大程二程不喜欢喝姜水,对这姜撞奶倒是喜欢得紧。姜撞奶也有姜味,但更多的是牛乳醇厚香甜的奶味,吃起来香醇嫩滑,吃完后身子还会渐渐暖和起来。 程延一家烤着火,吃着姜撞奶看雪,好不惬意。 第48章 自下了第一场雪, 后面这雪断断续续又下过不少,直至年关,天气逐渐好起来, 每日都能见着太阳,年味也渐渐变浓, 走在街上, 能看见周边商户都挂起了喜庆的红灯笼。 这还是程延一家在京城过的第一个年,不说大操大办, 肯定不能敷衍。 这日程延和谢哥儿带着大程二程出门买些年货,往年也是如此。过年是小孩子最期待的了, 大程二程颇为兴奋,早早就催着两人出门。 “阿父阿爹, 快走呀,买好多好吃的。”大程二程头上带着厚厚的虎头帽,看着很是可爱, 两个小耳朵被严严实实包裹着,一点都冻不着。 程延笑着应道:“这就走。” 一家四口来到街市,两旁的商户都摆满年货, 玲琅满目,香瓜子花生等干果一箩筐地摆着,点心铺也将各式各样的点心酥糖展示出来,大程二程看得都要流口水。程延只好买一些给他们解解馋。 除了卖吃食的, 卖衣裳的铺子也是热闹得很,穿新衣迎新年。不过这次出来主要是买吃的,一家人先后买好干果点心, 再去肉市买上一大块猪五花,准备用来做过年必不可事的梅菜扣肉。 除夕这日, 家家户户都贴上了红对联。程延一家都在厨房里,忙活着包饺子。程延准备了好几种不同的馅料,白菜猪肉、韭菜猪肉、韭菜鸡蛋虾仁、鲜虾红萝卜,很是丰盛。 “阿父阿爹,你看我包的饺子好不好?”大程的小手里卧着一个白胖的饺子,说是饺子,饺子上的褶一个都没见着,就是简单地把两边捏在一起,包起来就成了。 谢哥儿看了直接笑出声,程延看着忍俊不禁,颇有些昧着良心夸道:“挺不错,圆滚滚的。” 二程也将自己包的饺子举起,同样得了一句夸。 “嘿嘿~”大程二程没觉得阿爹阿父笑有什么不对,得了夸奖,美滋滋地咧嘴笑起来,将自己包的饺子放进盘子里后,继续拿起一片饺子皮,打算继续包。 “先等等,你们看阿父包的。”程延放缓手上的动作,一下一下捏出弯着月牙的饺子,包完一个后,程延又捏出麦穗、花边、元宝形状的饺子,这么多的花样顿时引来几人惊呼。 “想不想学?”程延笑着问道。 大程二程立即点头道:“想!” 程延便手把手地教他们,两人一开始有些笨拙,到最后,也能包出像模像样的饺子来。谢哥儿跟小五和阿兰学得快,做了两三遍后就熟练了。 除夕夜,一家人吃了顿丰盛的晚饭,大程二程一口气吃了十来个饺子,程延都有些担心他们吃撑肚子。 饭后,程延几人没有在家待着,而是出门逛起了夜市。过年热闹,有人舞狮游龙、唱戏跳傩,真是精彩非凡,围观百姓呼喊叫好的声音都停不下来。 第61章 过了年后,眼瞧着春闱就要到来,程延也认真许多,除去有时跟方澜讨教的时间,一般都是在家中看书。谢哥儿看着也帮不上什么忙,把家中的活全揽了过去,不让程延分心。 大程二程也很乖巧,知道阿父念书很重要,没有缠着人,还懂事地帮程延端茶倒水,磨墨洗笔。 “阿父,这力道可以吗?”程延刚放下书想休息会,大程二程便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伸手捏着程延的肩膀手臂,怕力道不够,说完后小手稍稍用力,又使了点劲。 “可以,真乖。”程延弯起嘴角,点了点头。瞧见大程二程如此贴心孝顺,不由心情大好,连看书看得有些烦闷的情绪都被驱散了。 转眼便到了春闱这日,程延依旧是拿着自己的考试篮子去的。春闱是在礼部举行,一共有三场,每场三日,考完一场能回去休息个一日。 春寒料峭,要是一连在那四四方方的小房间里待九天,指不定要出点什么毛病。这来来去去麻烦了些,倒是能让人松口气。 程延和方洛结伴到达礼部时,礼部大门外聚集不少学子,但都安静得很,少有人说话。等时辰一到,大门打开,学子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去。 时间一晃而过,三场试全考完了。春闱结果要到月底才能知晓,也急不得。 从礼部出来后,程延休息了一日,恢复精气神,便又重新拿起书本,对于考进殿试他是有把握的,春闱结果出来后不到半月就是殿试了,放松不得。 这日程延去找方澜,想着问些关于殿试的事,瞧见方洛正拿着书看得入神,原本程延有些欣慰,方洛竟如此刻苦,走进一看,方洛看的竟是话本。 程延不禁扶额,上前道:“小洛,你怎么有心情看这闲书?” “程哥,你怎么来了?!”方洛正沉浸在精彩的话本中,乍一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是程延,顿时有些惊喜。 “我来找澜哥,想问些关于殿试的事。”程延道。 “那得等一下了,澜哥还没回来,应该快了。”方洛放下话本,起身,“程哥你先坐一会,我去给你拿茶水。” 程延坐下来,随手拿起被放下的话本翻了翻,这话本的故事开头就是一贫苦书生要赶考,不小心撞到个姑娘,程延翻了开头和结尾,便将这故事内容猜得差不多,应该又是一个书生赶考时路遇各样姑娘哥儿,最后考取功名,迎娶公主的故事。 没想到方洛还喜欢看这种话本,程延只觉得故事有些太老套。 方洛端着茶壶回来,瞧见程延正拿着话本,还以为程延也喜欢看,“程哥,你也想看?你拿回去看好了,我还有好多呢。” 程延笑着摇头:“我不爱看这种,还有,你这么悠闲,澜哥没有让你看书吗?” “我这不是考上举人了,阿父阿母跟澜哥都很满意了,再说我还是倒数考上的,这会试我肯定是考不过了,索性就只体验体验。”方洛说这话一点也不心虚。 方洛这么想也正常,会试能考过的,人数大概是所有考试学子的人数分三取一,要是方洛能发挥好,也是在中下水平,也达不到,程延便没多说什么,跟方洛说起别的事。 约莫一刻钟后,方澜回来了,程延上前跟他请教。 月底放榜时,程延一家正打算去看榜,报喜的却先一步上门来,正好省了功夫。 “恭喜程公子,恭喜啊!程公子是第一名,会元!”报喜的人嗓门颇大,跟他一起来的人还敲锣打鼓,顿时吸引不少路人过来。 程延笑脸相迎:“多谢各位告知。”说着便给每人递上喜钱。 围观的路人突然惊奇地发现:“这,上次乡试不也是这程公子中了解元吗?” 这一声唤起其他人的记忆,“对、对,我记得也是叫程延,哪里人也对上来,这程公子可真是厉害啊。” “要是后面能考上壮元,就是连中三元了啊!我们有多少年没见过能连中三元了?”这人说着还有些激动。 这些话传到程延耳里,面上仍是淡定之色,等报喜人和围观路人走了后,程延将大门关上了。 “阿延,你又又是第一!”谢哥儿双眼发亮,刚刚那些人说的话他也听见了,“阿延,你该不会真的能考个状元回来吧?”谢哥儿想着,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咳…我尽量。”程延不能说得太满,万一没考上,就丢人了。 “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的!”谢哥儿眼中满是崇拜。 当晚,谢哥儿让小五跟阿兰杀了两只鸡,一只用来炒,一只炖汤,好好庆祝。 方洛和方澜知晓这好消息后,来到程延家道喜,程延笑着应下,问起方洛有没有考上,得知确实跟方洛预想的一样,没有考上。 方洛倒是没伤心,笑道:“以后机会还有的是。” 很快便到了殿试这日。 殿试的考场设在金銮殿,需要早早在宫门外等着。外头天还黑着,程延就得起来了,谢哥儿昨夜一直想着殿试的事,也睡得不安稳,程延起身后,谢哥儿也跟着醒了。 洗漱完,谢哥儿给程延蒸热昨日做的大肉包子,又煮了点白粥,吃饱了才有力气写字。 用完早饭,程延没耽搁,出门后直奔宫门,天都没完全亮,所以这次程延没让谢哥儿送,好好待在家便是。 到达宫门时,人来得差不多,一刻钟后,检查的人出来了,念着名让所有人排好队,这是按名次喊的,程延就排在了第一位。 接着所有人都要被仔细检查,确认身上没带任何舞弊和有攻击性的东西。 一整个流程完成后,一位公公走了出来,先是说了些进宫的规矩,便让所有人跟着他走。 一行人来到金銮殿,里面整整齐齐摆好了桌椅。程延左右瞥了几眼,不由感叹这金銮殿建得真是宏伟壮观,最前头便是金灿灿的龙椅,上面还镶嵌着各类宝石,耀眼夺目。 众人按照名次一一在位置上坐好,等待着皇上的到来。程延有些许紧张和好奇,紧张是自己等会就是坐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都被皇上看在眼中,好奇则是想知道这天下之主到底是长什么模样。 第49章 不多时, 只听一声尖细的嗓音传来,“皇上驾到!”随后便是沉稳的脚步声,一抹明黄的衣角从程延身旁掠过, 在上面的龙椅坐了下来。程延一行人在听到小太监的通报时便起身准备行礼。 “平身,在座各位都是我朝未来栋梁, 殿试这就开始吧。”皇上声音浑厚, 一点话都不多说,直接宣布开始。 皇上话音刚落, 身旁的大太监便高声唱诺:“殿试开始!”殿外的太监听见后,跟着喊, 一声接着一声,传到宫外。 程延不着痕迹地抬头, 只见皇上身穿金黄龙袍,头戴龙冠,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 神情威严肃穆,帝王之威浑然天成。 快速地瞥了一眼,程延便看向自己的卷子。殿试只考策问, 只见卷子上头白纸黑字的题目,治理我朝,需政策适应,民为邦本, 如何立策能使百姓受惠?再者,百姓贫苦,尚且不能温饱, 为之奈何…… 程延盯着题目,思考着如何作答。这些题看似没有难度, 但要想在众多答案中脱颖而出,首先需要有理有据,切实可行,还要答到皇上和阅卷人的心坎上。 在心中想了一遍之后,程延不慌不忙地提起笔。 天边升起一道晚霞时,到了交卷的时候。卷子被收走后,之前领路的公公出来带着程延一行人出宫门。 谢哥儿带着大程二程早早地在宫门外等候。能进殿试的人并不多,而且程延还是站在第一位,一眼便能瞧见。 “阿延/阿父!”谢哥儿和大程二程齐齐喊道。 坐一天,程延脸色还好,就是脑子高速运转一整天,感觉有些累,头也稍微有些晕,也可能是饿的。殿试到正午时,有小太监给每个人发了两个大馒头,但到现在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程延走到谢哥儿身边,朝他们笑着点了点头,“回去吧,有些饿了。” 谢哥儿还想问上几句,听见程延喊饿,“好,那我们快回去,我吩咐小五和阿兰做好晚饭了。” 回到家后,果然有热好的饭菜等着。 “阿延,多吃点。”谢哥儿往程延碗里夹了块肉,“真是辛苦了。” 大程二程见状,也跟着往程延碗里夹,“阿父,吃肉肉。” 程延吃了一碗饭后,肚子的饥饿感才消失。 谢哥儿瞧见程延吃得差不多后,才颇为好奇地问:“阿延,你见着皇上了吗?长什么模样啊?”明明是在家中,谢哥儿说时仍是放低的声音,普通百姓可不能随意议论皇上的。 “悄悄看了一眼,”程延笑道,“从样貌看,皇上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相貌好的,给人的感觉就是威严不容冒犯。” 谢哥儿微微张着嘴,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应该就是跟有钱人家的老爷差不多吧,但皇上不是一般地有钱。 第62章 殿试的第三日,到了放榜的时候,程延一行人又来到金銮殿。程延苦读几年,终于要看到结果了。 殿试一甲有三名即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一甲三人能够立即授职,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其他进士要想授职入官,还需要再次考核,最后按考试名次授予职位。 殿试一甲的名字由皇上亲自念出,其余的由官员代为宣布。 “朕宣布今年殿试前三,探花祁子安,榜眼季元思,状元——程延。” 程延在下面听着,探花榜眼都不是自己,直到听到最后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随后,官员继续念名字,被念到的面露欣喜,没被念到的面容灰暗。榜上有名的都会被太监侍卫高声呼喊,从殿里传递到宫外。 放完榜后,前一甲需要沿着京城的主要街道骑马游街,程延三人被宫人带去换了身衣裳。 到了午时,宫门缓缓打开,侍卫齐刷刷地跑出来,后头跟着敲锣打鼓的礼队。 围在外头的百姓翘首以盼,等不及想瞧瞧今年的新科状元是何等风采。 只见一高头大马走出,接着就见到骑在马上的人,头戴金花帽,身着大红锦袍,目光如炬,不卑不亢,气质非凡。百姓们顿时高呼起来。 “这就是今年的状元,长得真俊啊!” “状元!看看我!” 围观百姓将帕子荷包鲜花一个劲地往程延身上扔,程延一个也没接。程延骑在马上寻找着谢哥儿几人的身影。 不多时,程延就看到前头的谢哥儿,旁边是小五跟阿兰抱着大程二程,几人挤在人群中,嘴上也跟着喊“状元”,程延嘴角弯了弯。 “是状元啊!”谢哥儿和大程二程大声喊着,等程延走到面前时,将自己手中的荷包扔进程延怀里。 程延眼疾手快地将三个荷包接住,然后笑着跟谢哥儿几人挥了挥手。 游街结束后,程延回到家中,谢哥儿几人已经在家等着了,一下子全围了上来。 “阿父是状元!阿父是状元!”大程二程还沉浸在游街时的喜悦中,在程延跟前蹦蹦跳跳地喊着。 “阿延!你真厉害!”谢哥儿双眼放光,“这衣裳可真好看。”程延还穿着那一身红袍,皇上赏赐的,可以自己收着。 程延一身红袍打扮把谢哥儿惊艳到了,谢哥儿觉得很好看,但阿延不喜大红之色的衣裳,衣柜里基本没有,所以不常见到,谢哥儿上一次见到程延穿大红衣袍时,还是在他们成亲之时。 “恭喜东家高中状元!”小五和阿兰连连道贺。、 一家人刚说上几句话,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小五过去开门,原来是方洛带着小洄上门道喜来了。 方洛一进来就喊道:“程哥,恭喜啊!程哥果真是聪慧过人。” 小洄跟在后头,走到程延面前后,拱起手,“恭喜程伯伯中了状元。” 程延笑着应下了。 “走,今晚我请客,咱们去酒楼好好吃一顿。”方洛大手一挥。 “好耶!”程延还没说话,大程二程和小洄三个孩子已经欢呼起来。 晚上在酒楼吃饭,方澜也来了,又是一番恭喜的话。方澜对程延帮助颇多,程延也向他道了几声谢。 第二日,宫中设了琼林宴,程延去了,皇上也会到场。众人跟皇上一起饮御酒,游园赏景,作为新科状元,程延被皇上喊到多次,每次回皇上的问题回得精妙,皇上龙颜大悦,赏了程延不少金银。程延的表现也被其他官员看在眼里,等自行游玩时,不少人上前跟程延攀谈。 这一趟,程延收获颇丰,在皇上面前露了脸,认识了不少官员,最让程延满意的就是赏赐了,一大块金子拿在手中,沉甸甸的,真不错。 在宴上,程延还被告知,不用立即任职,有两三个月的闲暇时间,一是让学子回家,二是外放任职的官员需要时间上任,要是去得远的还能酌情给更多时间。 程延这下子能好好放松了,本来程延也想着回宁山村,在阿父阿母坟前好好祭拜,告诉他们自己高中的好消息。但是一来一回,算了算时间,有些来不及,程延和谢哥儿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回去了,只在家中烧上几柱香和纸钱。 这日,谢哥儿从外头回来,兴冲冲地走到程延跟前,“阿延,外头有人说城外那个有名的灵抚寺开了,我们去看看吧,求个平安,听说很灵验的。” 程延一家到京城后,基本只在城内玩,城外还没去过。现在是四月中旬,天气变暖,是外出踏青赏景的好时候,程延让谢哥儿仔细说说。 灵抚寺是京城有名的大寺庙,香火旺盛,但寺中住持喜清净,一般两三个月才会打开寺庙大门三日,寺中僧人会坐在一起为百姓诵经,百姓可以进来烧香拜佛,祈求平安顺遂。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很多人都会前往灵抚寺,寺庙外还由此形成了一个庙市。 看着谢哥儿兴致勃勃的模样,程延自然是说好。 第二日,程延一家便坐上了租来的马车前往城外,不过马车上还多了三人,方洛、小洄和笙哥儿。听到要去游玩,大程二程自然是不会忘记自己的小伙伴,央着程延带他们上小洄和笙哥儿家邀请。 来寺庙的人确实多,快到的时候,程延一行人的马车被堵得走不动道,等了好半晌路才通了。 一行人下了马车,便瞧见这庙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哇!这里好像跟家附近的街市差不多。”大程瞧着眼前的场景,张了张嘴巴,“欸,阿父阿爹,那里有卖糖葫芦的。” 大程的话一说出口,程延便知道他是想吃糖葫芦了,“那阿父带你去买。” 程延抱起大程,让其他人在这等着,自己去买就行。很快程延便抱着大程回来了,大程两只手都抓着好几根糖葫芦的棍子,笑得可灿烂了。 “回来啦,每人都有份呀。”大程两手举起,开心喊道。 谢哥儿生怕大程拿不稳掉了,赶紧拿过来,给大程留下一根。 一行人不着急进去,便吃着糖葫芦逛起庙市来。这庙市都是小摊贩带东西过来卖的,除了吃食,还有一些首饰珠串之类的,挺好玩。一路逛过去,程延几人的肚子吃了个饱。 逛完之后,一行人前往寺内。在寺庙门前,已经能闻到一股浓厚的檀香味,味道并不刺鼻,反而让人很舒适。 先是在外头插上香弯腰拜了拜,然后往里走,还没走进便能看见塑着金身的巨大佛像,走进一看更是壮观。佛像底下有不少人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地祈祷。 程延拜了三下便起身了,旁边的谢哥儿仍双手合十,嘴里说道:“保佑我所有家人好友一生平安顺遂,保佑…” 四个小家伙见状,也学着谢哥儿的样子,闭着眼睛小手合上,跟着念“平安顺遂”,清脆的童音不断响起。 谢哥儿磕了几个头,四个小孩也跟着磕,完了从蒲团上站起,咧开嘴笑。 “阿延,你看着孩子,我带小五和阿兰一起去向住持求几个平安符。”谢哥儿站起身后朝程延道。 程延点了点头,“不然我们一起去吧。” “不用,太多人去不好,我们三个人去就行了。”谢哥儿摇头拒绝,带着小五和阿兰找住持去了。 程延和方洛带着孩子们留在原地,为了不妨碍其他进来的人,几人退至一旁。 四个小孩闲不住,正好面前有四个蒲团,可能是觉得好玩,又跪在上面拜起来,或者学着那些僧人坐在上面。 大程拜完后,起身拍拍衣服,又要东张西望时,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弟弟,小洄,笙哥儿,你们看,那是不是小少爷萧元珩?” 闻言,三人抬眼看去,确实是萧元珩无疑。 “我们去跟他打声招呼吧。”大程提议道。自上一次跟萧元珩吃过饭后,几个小孩冰释前嫌,后面萧元珩还请大程几人出来玩过几次,越来越有成为好友的趋势。 见弟弟、小洄和笙哥儿都点头同意了,大程又看向程延,“阿父,我们去跟萧元珩打声招呼再回来啊。” “去吧。”程延点了点头,时刻注意着四个小孩的动静,自然也听到大程说的话,也看见了萧元珩的身影,不过程延有些惊讶,萧元珩是侯府世子,他们这种达官显贵也会来这寺庙祈福吗。 程延没有多想,看着四个小孩小跑着过去,这位置离得不远,程延不走近也能看清楚。 “元珩,你也来这祈福了?” 萧元珩听到声音,转头看去,便看见了四张笑脸,愣了一下后,脸上也带上了笑:“你们怎么在这?” “当然是阿父阿爹带我们来这祈福啦。” 萧元珩:“我也是来祈福的,你们逛过这里了吗?我来过好多次了,我带你们去逛逛。” 第63章 “好啊!”谢哥儿没那么快回来,闲着也是闲着,四人便答应下来。不过大程还知道跑回去,跟程延说一声。 程延跟方洛正说着话,就看见大程跑到自己面前,说想跟着萧元珩逛逛,程延听后没反对,但自己肯定是要跟着的。随即,程延和方洛带着大程走了过去。 萧元珩确实对这寺庙挺熟,带着几人走了一圈,很多建筑都说得上名。寺庙挺大的,但有些地方不能进去,萧元珩却能说出里面有什么,像寺庙里有座高大的塔,萧元珩说里面放的都是经书。 转了一圈回来后,几个孩子说说笑笑,一个侍卫打扮的人突然出现,跟萧元珩行礼,道:“世子殿下,我们该回去了,两位殿下已经在等着了。” 这侍卫的出现把大程几人吓了一跳,他们听见那人说的话,更是惊讶了,“元珩,他怎么叫你世子殿下呀?”大程他们只知道萧元珩应该是个家里有钱的小少爷,没想到还是什么世子殿下,听着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萧元珩笑道:“我其实是侯府的小世子,不说啦,我得走了,等回到城内我再去找你们玩。”萧元珩挥挥手,跟着侍卫走了。 大程几人还有些震惊,回过神来后,问程延:“侯府的小世子?是很厉害的吗?” 程延点点头,“确实很厉害。” 正说着,身后传来谢哥儿的声音:“我们回来啦,你们在这说什么呢?” “我们刚刚碰到了元珩。” “元珩?”谢哥儿想了想,记起来,“是那位小少爷啊,他也是来祈福的吗?” 大程几人点了点头,又道:“他是侯府的小世子,阿父说是很厉害的。” “侯府!”谢哥儿也惊讶了,他没想到这小少爷竟然有如此尊贵的身份。 不过谢哥儿也只是惊讶了一下,随即又抛之脑后,将自己求到的平安符拿出来,“这是我们求来的平安符,一人一个,带着就能平平安安。” 平安符小小一个,黄纸折成的小三角。程延虽然不是特别信这些,这是谢哥儿的心意,接过来后便揣到胸前。谢哥儿给四个孩子一一收好。 “我也有,谢谢嫂子。”方洛接过平安符,像是收到什么宝贝一样。 谢哥儿笑道:“不用谢,还有两个,你拿回去给澜哥。” 都收好之后,一行人准备回去,找到租的马车后,原路返回。上车前,程延注意到在他们前面的马车看着跟普通马车不太一样。 第50章 程延看了两眼, 没多想,直接进了马车。 跟来时差不多,一行人在马车里有说有笑, 大程二程他们在跟谢哥儿说刚刚萧元珩带他们去看的景色建筑,可惜谢哥儿没有看到。 “下次我们再来, 到时候再带我去看看。”谢哥儿笑盈盈道。 大程二程正要说好时, 只听见外面“砰”地一声,马车随即停了下来。 众人疑惑, 坐在最外围的程延道:“可能是马车坏了,我去看看。”说着就起身掀开帘子探了出去, 开口询问车夫:“这马车是坏了……” 话没问完,程延看见车夫半边身子倒下来, 双眼瞪大,嘴角溢出鲜血,往下一瞧, 胸口直直插着一支箭。 程延的眉头深深皱起,抬眼看去,前面的马车也停下了, 不知道那辆马车的车夫是否也是一样。 下一秒,就见前面的马车跳下来一个侍卫,手中拿着长剑,一脸警戒地看向四周, 没发现什么可疑人之后,正要上马车,一支长箭破空而来, 目标正是侍卫,好在侍卫身手灵活, 及时躲过。 “阿延,怎么了。”谢哥儿瞧见程延迟迟没有动静,正想探头出去,被程延阻止。 “别出来,外面有危险。” 程延的话传到马车内,众人面色顿时一变。几个小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大人们面色不好看,也开始害怕起来。 “程哥,发生了什么。”方洛连忙问道。 程延将身子探回来,长话短说:“车夫没了,有人想杀前面的马车里的人,我们刚好被卷进来了。”自己一家都是普通百姓,这些杀手不可能是针对自己一行人的。 这话将众人吓得面色惨白,在场的就只有两个汉子,其余就是小哥儿和孩子,手无缚鸡之力,平日里也没碰见过这种事。四个小孩吓得抱紧在旁边的大人。 “怎么办,阿延,要不我们原路返回。”谢哥儿提议。 “恐怕不行,我们已经被卷进来了,那些人不会放我们跑的。”程延摇摇头。 “前面的马车到底是谁呀,竟然有杀手来追杀。”方洛面色凝重。 马车里面的,程延大概猜到是谁,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不说这个,我再看看情况。”程延又掀开帘子探出身子。 只说几句话的功夫,前面的马车多了五个黑衣人,两个侍卫正抵挡着,两人功夫不错,对上五人都不落下风,打得有来有回,不过要是时间长了,对两个侍卫是很不利的。 这五人肯定是想先解决前面的,然后再来解决自己一家,到时候自己肯定能打得过这么多人,程延皱着眉,与其躲在马车里只能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打起来了,我去帮他们。”程延回头说道。 外面刀剑相撞的铮锵声不断传来,谢哥儿犹豫一瞬,还是没开口阻止,“阿延,你小心一点。” “程哥,我跟你一起。”方洛虽然心里也有些不安,但还是勇敢地站了出来。 程延却道:“你留在这护着他们。” 说完,程延跳下马车,飞快地跑过去。五个黑衣人看见程延过来,一点也没把人放在眼里,只觉得一个书生,就是来送死的,等人靠近一刀了结就行,只专心对付起眼前难缠的侍卫。 程延刚靠近,就有一黑衣人舞着大刀横着砍来,程延矮身躲过,接着一个扫堂腿猛得扫过去,那黑衣人本就轻敌,更没想到一个书生有这么大的劲,一个不留神真被程延到扫堂腿撂倒。 黑衣人还懵着,程延趁机夺了他的刀,他赤手空拳对上拿刀剑的,胜算小,这下子有武器了。 程延拿着刀朝还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刺去,黑衣人却已经回过神来,一个翻身躲过,随即跳起来,伸手往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 刚刚一时不察被这书生撂倒,伤到了黑衣人的自尊心,黑衣人气极,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衣人恶狠狠地瞪着,发了狠似的拿着匕首划向程延。 程延没被黑衣人吓到,握着长刀就迎了上去。 长刀对上匕首,程延有意拉开距离,那匕首就碰不到程延,长刀却还能碰到黑衣人。 黑衣人为此吃了不少亏,眼睛都要冒火了。这时程延卖了个破绽,正气头上的黑衣人根本没发现,直直掉进程延的陷阱中,程延拿着刀将人捅了个对穿。 解决掉一个,程延继续跟另一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有了程延的加入,两个侍卫压力大大减轻,很快地面上出现五具黑衣人的尸体。 “这位小兄弟,多谢了。”两个侍卫喘着粗气,拱手道谢,两人身上受了不少伤,程延注意到有个侍卫的手臂还插着半支断箭。 程延点了点头。 两个侍卫接着朝马车内的人禀报:“禀几位殿下,贼人已被诛杀,请几位殿下放心。” 话音一落,马车窗口的帘子被掀开,“程伯伯,是你啊,谢谢你救了我们。”萧元珩的脸出现在眼前,小脸有些惨白,萧元珩还是个孩子,也被这变故吓得不轻。 程延看见萧元珩,没有惊讶,显然是在意料之中,“没事,现在已经安全了。” 马车前头的门帘动了动,侍卫当即上前,见到人想下来,连忙道:“殿下,地上脏乱,勿脏了您的鞋。这地方不安全,我们还是尽快返回。” 程延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站立在马车车板之上,绷着一张小脸,脸色倒没有跟萧元珩一样难看,他双眼直直看着地上黑衣人的尸体,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侍卫的话后殿下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程延,抬手扯下腰间的玉佩,“多谢公子相救,这枚玉佩还请公子收下。” 侍卫接过玉佩,送到程延面前。 程延瞧着这玉佩洁白细腻,温润透亮,知道这肯定很珍贵。但程延也没客气,直接收下了,“多谢殿下。”程延跟着侍卫喊。 小殿下看见程延收下后,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回马车之时,程延看见远处一道冷光一闪,冒着寒光的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小殿下的脑袋射来。 竟然还藏着一个刺客! 来不及多想,程延提着刀就上去挡。那两个侍卫还以为程延是想伤害殿下,正要阻止时便看见被程延挡下来的箭,心中顿时一沉。 殿下也被这变故吓了一跳,愣在原地,程延出声让他赶紧进马车中。 一个侍卫飞身跑向箭发出的地方,紧接着就传来打斗声。留在原地的侍卫也是一脸警戒地看向四周。 第64章 黑衣人箭术好,近战差,侍卫很快就拖着黑衣人的尸体出来,“是我们大意了,竟还有一人,我逼问过了,只有六个人,不过还是赶紧离开才好。” 两个侍卫又朝着程延道了句谢,便上了马车。 程延刚刚也是捏了一把冷汗,好在自己动作及时,也没多说,赶紧回到马车上,自己赶马车。 车夫的尸身被程延移到一旁,车夫也是可怜,被这无妄之灾波及,丢了性命。 “已经没事了,我们现在赶回去。”程延说着,手中赶着马。 程延去帮忙后,在马车上的谢哥儿和方洛不放心,悄悄掀开一点帘子,时刻注意着打斗的形势。好几次程延差点被伤到要害,两人看得提心掉胆。 现在没事了,谢哥儿探出头,急切问道:“阿延,你没事吧,你衣服上好多血。” “程哥,你没事吧。”方洛也是满脸担忧。 “我没事,血大多数都是那些黑衣人的,我只受了一点小伤。”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不少地方程延闪躲不及还是被伤到了,“你们快进去,小心掉下来。” 程延将马车赶得很快,主要是要跟着前面那辆马车,不然等会进城的时候不太好跟守卫解释。 一路上没有再出现刺客,两辆马车停在了城门口,程延赶紧上前找那两个侍卫说起车夫的事。 准备进城了,两个侍卫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城内比城外安全得多,听见程延说的后,“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的,公子放心,我们会安顿好这车夫的家人。”随即一个侍卫到程延的马车上将车夫搬走。 听到两人这么说,程延也放心下来,赶着马车回家。 一到家,众人将程延围住想查看程延的伤势。 “放心,我什么事。”程延笑道,“小五和阿兰去烧点热水吧,我想洗一洗,小洛帮忙把小洄和笙哥儿带回家,马车也得还回去,麻烦你了。”为了不让他们太过担忧,程延想了想还是让他们做点事。 方洛还是担心的,但程延开口了,只好应下:“好吧,那我等会再来。” 方洛带着小洄和笙哥儿离开,小五和阿兰去厨房烧水,一下子人就少了。程延和谢哥儿回到房里,身后跟着两条小尾巴。 程延将身上的衣服脱下,从里到外,衣服都染上了红。谢哥儿端来一盆水,拿来药和干净的帕子,先将伤口周围的血迹擦拭干净。 程延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有,最严重的一处在胸膛前,伤口很深,还不断地渗着血,程延到是能忍,一声疼都没喊。 谢哥儿流着泪给程延擦拭着,手中动作很轻,眼里满是心疼,“这里差点就伤到心口了。” 程延拿起帕子给谢哥儿擦泪:“没事的,养几天就好了。” “阿父,你疼不疼啊?”大程二程站在旁边,也是两眼泪汪汪。 “没事,这只是看着吓人,阿父一点都不疼。”程延笑道。 大程二程表示不信,“骗人,阿父流了好多血。” “那你们给阿父吹一吹,吹吹就不疼了。”程延动了动胳膊。 大程二程立即凑上去,对着胳膊上的伤口不断吹气,“阿父,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简单收拾一下伤口后,厨房的热水也烧好了,程延洗了个澡后给伤口上药包扎,伤得重的那处还用烈酒消毒,疼得程延脸都绷不住了。 第51章 白日里无故遭了罪, 当晚众人便早早歇下。大程二程受了惊吓,便跟着阿父阿爹一起睡。两个小的躺在正中间,却迟迟没入睡, 安安静静的,很乖巧, 时不时还要瞧瞧阿父的伤口, 生怕伤口被碰到压到。 程延怕白天的事给两人带来阴影,给他们讲了几个睡前故事, 程延讲得绘声绘色,大程二程也听得入迷, 没多久便睡着了。 翌日,大程二程睡醒后, 精神还是不错的,程延之前听说过孩子受到惊吓后发高烧生病的事,幸好大程二程没有, 而且两人早饭还吃了一碗粥加一个大肉包子,看他们有胃口,程延也就放心下来。 小的没出什么事, 倒是大的出了问题。谢哥儿神色恹恹,还有些自责:“都怪我说去灵抚寺,不然也不会碰上这种事了。” 程延连忙将人搂进怀中,摸了摸谢哥儿柔顺的发丝, 安抚道:“衿衿,这怎么能怪你,你也是想着去灵抚寺为我们祈求平安。这只是个意外, 别想太多。” 程延捏了捏住谢哥儿的脸颊往上推了推,微微笑道:“再说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是说不准的。” 谢哥儿看着程延认真的神色,心中的自责也散去了,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阿延,有你真好。” 谢哥儿情绪去得也快,不一会就恢复平时的样子,“阿延,我们等会去买点好的肉,给你补补身体,你遭的罪可大了。”说到这,谢哥儿又心疼起来,阿延流了好多血来着。 “好好,等会我们一起去。” 不过程延和谢哥儿没有立即去菜市,而是一家人去拜访方洛小洄,笙哥儿。昨日他们也受到惊吓,自然是得先去看望一番,好在几人都没什么大碍,几个孩子凑到一起不一会便开开心心玩起来。至于方洛,还嚷着让程延教教他怎么打人。 这事过去了两三日,程延将之抛在脑后之时,突然有人敲响他家的门,并送上不少礼品,说是答谢当日公子出手相救。 这送上门的礼,自然没有不收的。程延想的是,之前救的人身份非富即贵,如果不收下,好心的觉得你是不图报的好人,坏心的要是想着你是不是想挟恩图更大的报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程延客气一番后便收下了。 等人走了,一家人上前查看都有什么东西。还真是不少,想来也是调查过的,送的东西虽然不是价值连城,也都是上品,而且还是程延一家都能用得上的。 礼品中有不少书籍,上好的笔墨纸砚,现在京城中卖得最贵的绫罗绸缎,看着估计有十来匹,还有不少适合孩子的书籍笔墨和玩具,还有些杂七杂八的药材补品,价值不菲。除了这些,在最里层的锦盒中,整整齐齐的放着十块小金元宝。 “哇!”谢哥儿瞧见这金光闪闪的金元宝,顿时两眼放光,“阿延,我们发财了!” “发财啦发财啦~”大程二程同样高兴地喊,两双冒着星星的眼睛跟谢哥儿如出一辙。 小五和阿兰在旁边帮着收拾,看见这一幕也跟着高兴,眼神清明,心中丝毫贪恋都没有,家里过得好,肯定不会亏待他们。 程延看着几个小财迷,也跟着勾起嘴角,“衿衿,这些你可要收好了,跟上次的一起放吧。”之前皇上赏赐的金子被谢哥儿里三层外三层的锁着,安全得很。 “我现在就去。”谢哥儿给每人都看过眼后,连忙抱起锦盒往屋里走。 这事过后,程延一家没再发生什么事,安安稳稳地过着日子,直到这日,到了程延第一次上值。 卯时初,程延便起床准备进宫,沐浴更衣,穿戴官服。翰林院编修一般是从六品官,日常的朝会没有资格参与,只用参加每逢朔望日的大朝,所以今日程延直接进翰林院便可。 “阿延,你穿官服真好看。”谢哥儿替程延整理好衣襟,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英姿挺拔,穿着官服,不笑的时候看着威严难以靠近,但下一秒,这威严被一抹笑容冲淡。 谢哥儿被这含笑的眼眸盯着,耳根开始微微发热,“好了好了,快走吧,不然一会来不及了。”谢哥儿有些招架不住,开始催促人快点走。 程延点点头,笑着亲了亲谢哥儿的脸颊,随即出门。 到达翰林院正门时,程延出示文书,守门的侍卫放人进去,然后便有侍从领路,侍从带着程延走到屋内。 科举一甲均能入翰林,二甲和三甲还需通过考试才能入,屋子中人不算太多,但也不少。除了榜眼和探花,程延都不怎么认识。 程延的到来还是引起不少人关注的,毕竟是状元,虽说现在大家都在翰林院,但状元的仕途可比其他人好走得多,趁现在还是能接触到的同僚,可得好好打好关系。有不少人便上前跟程延攀谈,程延客气回应。 片刻后,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便到了。众人行礼拜见,掌院学士给每人分发《翰林院规》并且告诫众人一番。程延随手翻了翻拿到的书,看着规矩还不少。 等掌院学士讲完话,众人还需要在掌院学士的带领下参拜圣人圣像。差不多过完流程,掌院学士等官员事务繁忙便先行一步,只留下一位仕读学士安排程延等人的公务。 往年的状元一般都是负责《起居注》的编撰,程延也没例外。等众人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之后,程延被人领着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上值第一天,上午时主要是让新来的人熟悉熟悉,并没有开始办公务,到了下午时,才开始试着编纂抄写。程延被安排着誊写简单的记录,就是抄抄写写的活,对程延来说没有什么难度。 第65章 程延将手中的活干完,差不多也到下值时间了。之前带着程延众人过来的仕读学士瞧见之后,走到程延跟前。 “程修撰,今日是第一日,事务并不繁杂,程修撰做完手中的事务之后便可以下值了,”仕读学士笑盈盈的,看起来很是平易近人。 既然可以早些下值,程延也不想多留,起身跟面前的仕读学士行礼告辞:“多谢大人,下官便先行一步。”出了翰林院的门,程延的脚步都轻快起来,果然还是下值好。 一整日没见到谢哥儿和孩子们,程延颇有些归心似箭,脚上的步伐加快,不过路过一家糕点店时,程延停了下来,进去买了些谢哥儿等人喜欢的糕点点心。 “阿延,你回来啦!”谢哥儿转身就看见程延开门进来,惊喜道。 “嗯,我回来了。”程延走到谢哥儿身旁,将手中的糕点递给他,“给你们买的点心,今日家中没什么事吧。” 谢哥儿满是欢喜地将糕点接过来,阿延走过来的时候,他就闻到甜甜的味道,已经迫不及待想吃,但又忍住了。 “今日家里就跟平时一样,好好的,倒是阿延你今日在翰林院上值如何?没人欺负你吧?”谢哥儿迫切想知道程延的情况,拉着程延往堂屋走,要坐下来好好说一说。 程延听到这话不禁心中一乐,衿衿这是把他当小孩子了吗,还担心他被人欺负。 “放心吧,没人欺负我,好歹我也是个状元,之前在皇上面前还留下过印象,谁敢欺负我。”程延边由着谢哥儿拉着边说道。 谢哥儿听见这话,顿时松了口气,动作也不似刚刚那样急切了。“那就好,那阿延你跟我说说今日在翰林院过得怎么样?” 谢哥儿拉着程延坐下,顺手将糕点拿出来摆在盘中,程延正要开口说话,外面就传来两道稚嫩的孩童声。 “阿爹,我们回来啦~”是大程二程下学了,两人身后跟着阿兰,程延没空接他们下学之后,便由小五或者阿兰去接。 大程二程一眼就看见坐在堂屋里的谢哥儿,看见旁边程延也在时,更是眼前一亮。 “阿父也回来啦!”大程二程飞快跑到堂屋,一人占据一边,紧挨着程延,两双眼看着程延都冒着光。今早两人睡醒时,程延已经出门了,压根没能见到,到现在已经一整天了,不难怪大程二程有些激动。 “瞧你们,跑这么快当心摔了,有没有想阿父?”程延瞧见两个崽激动得面色微红,明知故问道。 “想!”程延话音刚落,便得到大程二程热情的回应。 “真乖。”程延伸手将大程二程抱起,让他们坐在自己腿上,“阿父买了糕点,你们一人吃一块,不能吃多,不然等会吃不下饭了。” “嗯嗯!”大程二程乖巧点头。 谢哥儿将两块糕点分别放到两人手中,看着大程二程吃得香甜,自己也拿起一块吃起来。被大程二程一打岔,谢哥儿就没再问程延在翰林院的事,不过也不差这一时。程延买的糕点多,谢哥儿让小五阿兰也过来吃点。 晚上一家人吃饭时,程延跟谢哥儿说起在翰林院的事,也没什么好说,也就讲讲翰林院里长什么样,自己一天都干啥,看见什么人。 程延觉得有些无趣,但看见谢哥儿跟大程二程听得津津有味,不自觉就多说一些。 “对了,现在我在翰林院上值,也算个小官了,每个月可以领到俸禄。”程延突然想起这件事还没说。 一说到俸禄,谢哥儿眼睛亮了几分,“有多少呀?”大程二程也竖起耳朵听,虽然可能他们连俸禄是什么都不知道。 程延对上谢哥儿期待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两声:“俸禄其实不多,每月也就十来两银子,几斛禄米。”历朝历代官员的俸禄一般都不多,素来奉行官员两袖清风。 谢哥儿听见后,没觉得失望,“阿延,没事,如果只靠你的俸禄过日子,我们省点也是够的,更何况我们还卖吃食,有进项,不用担心没钱。”虽然俸禄少,但阿延可是官啊,多少人想当官都当不上呢。 “除了禄银和禄米,还有其他的,像布匹,冬天的煤炭夏日的冰块,都是能得到的。” “那更好了!这些我们都不用买了,又剩下不少钱。” 程延望着谢哥儿笑弯的眉眼,觉得心中格外熨烫。 第52章 一个月后, 程延在翰林院上值有些时日了,每日的工作逐渐上手,还认识不少同僚。 这日, 程延正提笔抄录着,之前那位仕读学士走了过来, 现在程延知道了这位仕读学士的名讳为徐良明。见徐良明有话要跟他说, 程延将手中的笔放下。 徐良明仍然是笑盈盈的样子,“程修撰, 今日太子殿下要过来,我有要务在身, 就麻烦你给太子殿下领路了。” 程延还没说话,徐良明像是担心程延第一次接待太子会有所紧张, 又宽慰道:“太子殿下要去藏书阁,这路程修撰应该熟得很,程修撰不必担心, 太子殿下虽年幼,但心性成熟,对待下官们谦逊有礼, 只需好好领路便可。” “是,徐大人放心,下官定会好好接待太子殿下。”程延面色如往常一样平静,拱手回应道。 徐良明看见程延不卑不亢, 满意的点了点头:“好,现在时辰差不多了,你现在就去吧。” 刚入翰林院时, 程延没怎么听说过太子,直到上次太子来翰林院藏书阁查阅经史等书籍, 程延才从同僚口中听到不少关于太子殿下的事。 当今皇上和皇后乃是青梅竹马,皇上当年登基不久之后便给人封了皇后,可谓是情深意重。可惜皇后身体不好,两人成婚多年未有孩子。 而皇上有了后宫之后,逐渐有了子嗣,为此皇后跟皇上闹过不少脾气。皇上对皇后也是宠爱的,所以多年来皇上的子嗣也不多,子女加起来不到十个数。 十二年前,皇后终于诞下一个男婴,皇上大喜,取名为裴晏和。作为嫡长子,裴晏和出生不久后便被封为太子,自小由皇上教养。 太子殿下年纪小,却表现出了过人的聪慧,饱读诗书,出口成章。这两年对经史很感兴趣,经常出入翰林院。不久前,太子殿下刚来过一次,程延只听人说,没有见到。半月不到,太子殿下又来了,可真是勤奋好学啊。 程延不由得想起自己的两个崽子,心思放在吃喝玩乐上比放在读书上多的多了,眼前仿佛出现两张贪吃好玩的小脸,程延心中一乐,面上表情温和了许多。 程延来带翰林院门口等着,不久后一辆马车在门口缓缓停下。马车刚停,便有人立即上前安上台阶方便车内人下马车。 太子殿下不喜欢排场,不想每次来都有一大群人迎接,便下令每次只要一人便可,所以现在只有程延候在一旁。其实太子殿下过后便认得路了,根本不需要人领着,但太子莅临,翰林院却无人相迎,看着有些不像话,太子应该是考虑到这点。 “恭迎太子殿下。”程延微微弯腰拱手道。 马车上的门帘被掀开,很快太子的身影映入眼帘。程延微微抬头,看见太子殿下的容貌后,心中惊讶起来,这不就是之前救过的孩子吗。 程延早知道跟萧元珩一起出行的人身份非富即贵,但现在知道是太子时,仍然有些吃惊。不过这恩人家之前已经送礼来感谢过,程延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就算这人是太子也一样。 按下心中那点惊讶,程延拱手对太子道:“太子殿下,请随下官来,下官为您带路前往藏书阁。” “好,带路吧。” 程延一路带着人往藏书阁走,一路无话,好在藏书阁也不远,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太子殿下,藏书阁到了,下官便先行告退。”程延正等着太子点头,没想到太子却开口道:“不必着急,你陪我进去。”程延愣了一下,这太子还有什么事。 两人一同进入藏书阁内。 藏书阁程延不是第一次来,第一次来的时候程延就被这里的书吸引住了,这里的书多且完整,很多程延都没有接触过,当知道这里的书可以查阅时,程延完成手头的公务后,便会来这里看书。 藏书阁里就程延和太子两人,太子进来后没说话,直接坐在书桌前,手上却不翻阅书籍。程延候在一旁,不禁觉得有些尴尬,纠结片刻后,程延开口道:“太子殿下,您要找什么书吗?下官对这里还算熟悉,可以帮您找找看。” 程延这话说完,太子瞧了他一眼,没说话,程延感觉更尴尬了。正当程延琢磨着这太子究竟是什么意思时,太子开口了。 “不知程修撰可记得当日之事,多谢程修撰救命之恩,要不是您出手相助,孤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程延本以为这事早就过去了,没想到太子竟然主动提起。 “太子殿下言重了,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是应当的,而且殿下已经感谢过了。”程延道。 “程修撰不必谦虚,您的恩情孤记着呢,之前的礼还是有些轻了。 ”太子一本正经的,面上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 第66章 太子想起之前的遭遇,脸上闪过一丝凶狠。之前母后生病卧床,听萧元珩说灵抚寺祈福很灵验,他便想着去给母后求个平安符,希望母后的身体早日好起来。 这本来是秘密出行,太子没有告诉任何大人,只带了两名侍卫随行。去时没发生意外,在寺中也过得愉快,没想到回去时遭到黑衣人刺杀。 太子从小到大过得顺风顺水,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是众望所归的储君,虽然有一小部分人暗中觊觎自己的位置,太子没把这些不成气候的人放在心上,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大胆,不仅打探自己的行踪还派人来刺杀,简直不可饶恕。 这次刺杀还差点成功了,要不是有面前这位出手相助,不仅自己,连带着七皇弟和萧元珩都难逃一劫。 回宫后,太子立即跟父皇母后说了这事,两人震怒,下令彻查,最终将找出来的人全部处死。这次事件最终到此便结束了,父皇母后又派不少护卫在身边保护自己的安全。 想到这,太子垂下眼眸,让人看不清神色。被处死的人肯定不是幕后之人,这些都只是被抛弃的棋子罢了。经历过一次生死之后,太子显然更成熟稳重了,情绪也内敛了许多。 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人,太子当然也没忘记,派人调查过后,发现这人竟是新科状元,一路从小山村考到京城,还是□□,可谓是才智非凡,武力还不差,而且身家清白。这样的人,就算现在没有,将来肯定有不少人有招揽之心。 太子自然也是想招揽的,但没急着找上门,而是派人观察一番,得知程延这人言行一致,德行谦和正直,今日才亲自前来,一开始没说话,也是想看看程延知道他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时会不会挟恩图报,要是是的话,那便不用招揽了。 好在程延没让自己失望,太子暗自点了点头。 “程修撰,你连中三元,想必学识过人,孤想请你教导孤的学问,不知你意下如何?” 太子语出惊人,程延下意识推脱:“太子殿下,下官虽是状元,有些学问,但论学问,肯定是比不过教导您的太傅。”拒绝之意很是明显。 太子有三师,太师太傅太保,太师主要讲授道德品德,太傅主要传授治国经典与治国之术,太保主要负责生活起居与身体养护。太子受宠,还有皇上亲自教养,这实在是轮不到程延这个新科状元来教导。 “程修撰不必妄自菲薄。”太子预料到可能会被拒绝,没有勉强,接着道:“程修撰只需每半旬抽出时间与孤探讨学问便可,当然孤会给你报酬,不必急着拒绝,程修撰可多考虑几日,五日后孤会再过来的。” 程延听到太子这样说,再拒绝就是不给太子面子了,而且太子殿下如此诚恳,确实可以考虑一二。 “多谢太子殿下看重,下官定会认真考虑。” “嗯,”太子点了点头,“那程修撰便先回去吧,孤要自己看会书。” “是,下官告退。”程延拱手行礼。 今日多了太子这个小插曲,程延仍然按时将手中的任务完成,到了下值时间,程延直直地往家走。 到家后,程延将太子的事讲给一家人听。 “什么!之前救的人竟然是太子殿下!”谢哥儿惊讶地瞪圆了眼,声音也高了几分,“太子殿下还想让阿延你教导学问!这可真是不得了了。” 大程二程在旁边听着,眼神有些迷茫,太子殿下是什么?怎么阿爹这么激动? 程延看见两人迷茫的小眼神,笑着解释道:“太子殿下就是皇上和皇后生的孩子,是未来的皇上。” “噢!听起来可真厉害!”可能对于小孩子来说,皇上什么的都太遥远了,没有什么概念,大程二程听完后没有太大的感觉。 “阿延也很厉害呢,连太子殿下都想着请教学问。”谢哥儿一心只想夸自己的夫君。 程延微微摇了摇头,否认道:“太子应该不是真的想请教,只是想拉拢我吧。” “什么意思?”谢哥儿疑惑问道。 程延将其一一分析给谢哥儿听,谢哥儿听得半知半解,最终下了个结论,“连太子殿下都想拉拢阿延,阿延可真是厉害呢!” “阿父真厉害~”大程二程没听懂,但不妨碍跟着阿爹一起夸阿父。 程延看着三张灿烂的笑脸,无奈地笑着伸手捏了捏每个人的小鼻子。 “阿延,那你答不答应啊?” “这个,还是得深思熟虑一下。” 第53章 初入官场, 程延知道的还是太少了,皇上有多少个孩子,都是什么年纪, 程延都不了解。主要是程延也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现在就是一个芝麻小官, 连皇上的面都难见到, 了解这些没有什么用。 程延想着一步步来,在翰林院待久了之后该知道的肯定能知道, 不用费力打探消息,谁知冒出来一个太子。太子招揽, 程延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需要慎重。 虽然现在太子稳坐太子之位, 根据上次的刺杀事件,肯定有人想拉太子下马。程延贸然答应太子的请求,就是答应跟太子一条船了。刚入官场就明显站队, 并不明智。 五日时间正好有两日是休沐日。程延打算求助方澜,方澜在翰林院待了三年,现在被调到吏部任职, 官职也往上升了一级。 程延拎着酒,手中拿着包装好的贺礼,身后还跟了两个小尾巴,两人手上分别拿着糕点和下酒菜, 三人上门拜访。程延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很快门便开了。 “程哥,知道你要来, 我早就等着了。”方洛笑得一脸灿烂,“来都来了, 还带什么东西。”方洛瞧见程延手中拿着东西。 “就一些吃食,拿着吧。”程延让大程二程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 大程二程将东西递过去,齐齐喊了一声:“洛叔~”。 方洛连忙将东西接过来,道:“诶,大程二程真懂事,还知道帮拿东西,快进去坐吧。” 进到屋子里后,程延跟方澜又是寒暄一番。几人坐下来,程延朝方澜拱手祝贺:“澜哥,祝贺你升任吏部主事,小小贺礼,希望你喜欢。”话落,程延将手中的贺礼递了过去。程延买的贺礼是书香阁上好的笔墨和砚台,不是很贵重,但也不廉价。 “延弟客气了!怎么还送礼啊。”方澜笑道。方澜高兴,不是有人送礼,是有人恭喜他升官。升官发财,乃人生喜事啊。 几人都是老相识了,这些客套话倒没讲多少,很快众人便围坐着喝酒。酒过三巡,程延向方澜问起太子殿下。 方澜饮下一杯酒,道:“太子殿下虽年幼,但博览群书,在翰林院时,碰见过几次,不愧是太子殿下,小小年纪浑身气质贵气逼人,让人望而生畏,听闻待人宽厚和善,未来应该是个明君。” 方澜又说了些太子殿下的传闻,太子殿下还小,还没做出对百姓有益的政绩,在百姓间没有什么名声,百姓只知道有位小太子,在官员间的,有不少人都对太子表示赞扬。 “太子殿下排行第几?皇上现在有多少皇子?”程延问道。 方澜笑笑,一一解答:“目前是有九位,太子殿下排行第五,大皇子是个哥儿,已有驸马,二皇子已及冠,已经立府,三皇子离及冠还有两三年,第四、第六、第八都是皇女,七皇子是哥儿,八九岁的年纪,听说跟太子殿下走得挺近,最后一位是九皇子,约摸三岁,还是个小娃娃。” 说完这一大段话,方澜顿时觉得口干不已,仰头又喝下一杯酒。 “多谢澜哥解惑。”程延道,心中略微思索,这样看来,对太子殿下最有威胁的其实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大皇子已嫁人,其余皇子皇女又年岁小,都构不成什么威胁。 方洛在旁边听着,一直都插不上话,看见程延这么打听太子殿下,不由得疑惑,心里想着,就问出了声:“程哥,你问这些做什么呀?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吗?” 程延笑了笑,太子殿下招揽的事也不算见不得人,就算告诉方洛方澜,相信他们也不会乱说,遂将太子殿下有意请自己教导学问,还有之前救的是太子殿下的事告诉两人。 方洛方澜两人听后惊讶万分,之前黑衣人的事两人都是知道的,方洛更是亲身经历,没想到马车上的就是太子殿下。 “延弟,这应该是好事啊!”方澜有些激动,“得了太子殿下青眼,以后的升官之路肯定能更快,要是太子殿下能在皇上面前说说延弟的好话,那更是不得了了。” 方洛看着程延一脸崇拜:“程哥可真厉害啊。”随后又揶揄地看向方澜,“说不定很快就超过澜哥的官职了,澜哥,你以后得叫程哥‘程大人’了。” 听闻这话,方澜顿时气笑,伸手揪了两下方洛的耳朵:“你这臭小子,没大没小。” 随后朝程延笑道:“延弟的本事可大着呢,以后越过我是迟早的事。” 自己在翰林院待了三年,经过考核后好不容易才升得正六品的吏部主事,而延弟作为状元,一开始便是从六品的修撰,起步比自己高得多,现在又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以后恐怕是平步青云了。 第67章 “澜哥过奖了。”程延看着这两兄弟玩闹,嘴上也勾起一抹笑。 三人推杯换盏之际,听到旁边的小桌上不断传来稚嫩的童声。 “弟弟,小洄,我敬你一杯~” 只见三小只各自举着杯子,嘴上还说着你敬我我敬你之类的话,一看就是将旁边大人的模样学了去。 大程故作豪爽地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哈!好酒!”二程和小洄也有样学样,哈哈声此起彼伏,倒是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三人这模样,程延都有些怀疑他们喝的是不是酒了,起身确认一番后,发现确实是水才放心下来,又叮嘱道:“小孩子可不能喝酒,不然可是会尿床的。” 三个崽都是一脸乖地点头,程延也没阻止他们继续玩。 等时辰差不多,程延带着吃饱喝饱的大程二程回家。大程二程两人一起睡的时候居多,但偶尔会要求跟着阿爹阿父一起睡,特别是程延休沐的时候,肯定是要黏在阿父身边的,今晚也不例外。 一家人熟睡之时,程延在梦中感觉一片湿热袭来,顿时惊醒了,伸手一摸,湿的! 大程二程越长越大后,很少会尿床了,没想到......程延顿时有些懊恼,之前只想着不让他们喝酒,忘了喝水也是有这个效果的,不过睡觉之前都已经让他们小解过了。 程延正想着,睡着的谢哥儿也同样被惊醒,两人赶紧点亮油灯,将还在睡梦中的两只小猪摇醒,看看他俩的杰作。忙活一阵后,换上了新被褥,程延和谢哥儿给两人换上干净衣服。 程延看着大程二程羞红的脸,忍不住逗人:“都这么大了还尿床,羞不羞啊?” “阿父骗人,说喝酒会尿床,我们喝的又不是酒。”大程红着脸,声音稍微有点大,但听起来有些心虚。二程则是红着脸没吱声,任由谢哥儿帮忙穿衣服。 “好了,阿延你别逗他们了。”谢哥儿嗔怪地看了一眼程延,低头安慰羞红了耳根的两个崽,“你们今晚是喝太多水了才这样,下次不喝那么多就不会尿床了,这次是意外,阿父和阿爹不会说出去的。” 听到阿爹的安慰,大程二程羞愧的情绪才慢慢褪了下去,慢慢进入梦乡。 五日后,程延又见到了太子。跟上次一样,两人在藏书阁。 “程修撰考虑得如何?”太子问道。 程延拱手道:“下官定竭力为太子殿下答疑解惑。” 程延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答应下来,一来太子是正统,别的皇子比不上。二来了解到支持太子的人不少,皇后的家族势力也不小。 这三嘛,程延突然想起,然后从记忆中的犄角嘎达翻出之前梦到的剧情,自从知道大程二程跟萧元珩成为朋友之后,程延自觉剧情已经改变,便将其抛之脑后,好好过起自己的日子。 现在看来,这剧情还有点用,貌似最后是这位太子登上皇位的,剧情中描述得不多,而皇后好像跟萧元珩家有点关系,怪不得之前萧元珩跟太子会一起去灵抚寺。之前有点不确定,知道这个信息后程延便确定了,能跟主角关系好的,一般结局都是好的。 太子听到程延的回答,绷着的小脸有了点笑容。 程延察觉到太子脸上的那抹笑意,心中顿时感觉轻松了些,太子确实还是个孩子,得到自己想要的后,脸上的开心都藏不住了。 太子似乎意识到什么,又变回了原来的神情:“以后孤就称呼你‘先生’,按照之前说的,每半旬先生来教导孤的学问,孤会给报酬,到时候孤会安排人来接先生。” “是,殿下。” “那先生便先走吧,孤还要看会书。”太子走到书桌前坐下,头也不抬道。 太子开始赶人走,程延顺坡下驴,拱手告辞。跟小孩玩程延挺在行的,有空闲的时候程延就经常跟几个小崽子一起玩,太子虽然是孩子,但身份太高,玩不到一起,万一磕到碰到就不好了,不小心可能把自己玩没。 半旬差不多是五天,见过太子之后的第五天,程延刚要进翰林院上值,便被太子派来的人请走了。 程延坐在马车中,有些忧愁,那自己今天的公务有人帮忙做吗?还是全都堆到明日,仍然是自己干?应该是后者,修撰的活只能由修撰来做。程延闭了闭眼,那明日可有得忙了,果然太子的报酬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第54章 马车一路行驶到宫门外。皇宫内除了皇室内的人外, 品阶较低的官员都需要步行进入。 程延下马车之后,抬头便看见早在宫门外等候的侍从迎上来,“程大人, 麻烦您随小人来,太子殿下已在殿中等候。”程延跟在侍从身后, 走了约摸半刻钟才到达文华殿。 进入殿中, 只见太子正端坐在首座,手中执笔, 正专注地写着什么,旁边还高高摞着不少书籍。 “太子殿下, 程大人已带到。”侍从行了一礼,朝太子禀报。 听到声音, 太子抬起头来,挥了挥手让侍从退下。 “先生,你来了, 正好孤有一文章,未能理解其中之意,先生给孤讲讲吧。”太子拿起刚刚自己在抄写的古文。 这就开始了?行吧, 你是太子你说了算。程延听到太子询问文章,倒也不慌,毕竟自己肚子里确实是有墨水的。 程延上前几步,接过太子手中的纸, 入目先是法度谨严、行云流水的楷字,不由感叹,不愧是太子, 小小年纪写得一手好字。 感叹完,程延才仔细看内容, 刚看开头,程延就知道了这是《大学》中的最后一篇,这文章他熟得很,当下便跟太子解读起来。 一篇文章解释完,程延顿时觉得口都有点讲干了。讲的过程中,太子殿下一直虚心听教,有不懂得地方便谦虚提问,俨然一个好学生模样,程延还是有些欣慰的。 “先生,孤受教了,孤让人上茶,先生休息片刻。”太子解惑后,心情好了不少,也挺细心,赶紧让人给程延上茶。 茶水很快被侍从端上来,程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入口温度正好,不凉不烫,干燥的喉咙顿时被湿润了。 程延不知道这茶是什么茶,只觉得这茶入口一点也不苦涩,喝下去后还能感受到一股回甘,喝完后仍唇齿留香,好茶啊! “先生可是喜欢这茶?这茶是今年新的贡茶,先生喜欢,可带些回去。” 不等程延拒绝,太子就让人前去备好茶叶。 “那便多谢太子殿下。”程延无奈,这才半天不到,收人东西是不是不太好啊。 休息片刻后,太子又找了些自己不懂的文章询问,很快便到了正午时刻。太子为程延准备了膳食,一桌子菜,都是程延自己一个人吃,太子则是被皇后叫去了,应是皇后让太子陪着用午膳。 皇宫的御膳房手艺确实不错,味道好量也足,程延吃了个九分饱,但还有不少菜剩下,这有些浪费了。程延询问在旁边侯着的侍从,侍从说剩下的菜会分给宫人们解决。程延这才放心下来,下次还是让太子殿下不要准备这么多菜了,够一个人吃就行。 吃完了饭,程延不用立即教导太子,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程延便想自己在附近逛一圈消消食。文华殿是太子念书的地方,走动的人不多,不用担心会冲撞上宫内的贵人,所以程延也没让侍从跟着。 宫内各处都种着奇花异草,此时正值春日,这风景着实好看。 程延环顾四周,突然被前边一片小桃树吸引了,桃树只有三五棵,此时树上开着粉的白的花,地面上也全是花瓣,煞是好看。 走进了些,程延便闻到桃花的淡淡清香。程延背着手,静静欣赏着,桃花虽美,程延却感觉有些意兴阑珊,要是衿衿在就好了,身边没有夫郎,这景色再好看也没意思。 程延转身想走时,眼睛瞥见一棵树后好像有动静。程延往旁边走了几步路,可算看清楚了。原来是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小孩,正撅着屁股在地上捡着掉落的桃花瓣,一只小手中已经攥着不少花瓣了,仍然嘟着嘴专注地捡着。 程延乐了,这谁家小孩,这是皇宫,看着穿着打扮,难道是哪个皇女? 可能是程延看得久了,小孩察觉到视线,顿时疑惑地转过头来,一双圆溜溜地眼睛对上程延的双眼。 程延这才发现原来这是个小哥儿,小孩眉心间有颗明显的红痣,衬得这脸圆肤白的小哥儿跟个小仙童似的。 小孩圆溜的双眼浮现出疑惑,这人看着自己做什么。小孩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花瓣,顿时明白了什么。小孩站直了身子后,哒哒哒地朝程延跑过来,伸出紧握着的手。 “?要给我吗?”程延只看见小孩突然跑到自己面前伸出了拳头,愣了一下后才明白过来,伸出手接着。 小孩张开握着的手,那桃花瓣便稀稀拉拉地掉在程延手中。小孩的手太小了,根本拿不了多少,还有不少花瓣被不知轻重的小孩捏碎。 小孩看了看掉在大手中的花瓣,又扬起小脸瞧向程延,眼睛似乎在说,行了吧。 第68章 程延弯起嘴角,“谢谢你,够了。” 小孩又看了两眼程延,没等程延说什么,便哒哒哒地跑走了,一身粉衣穿梭嫩绿的草地中间,程延都有点怕他摔倒了,好在小孩稳稳当当地消失在程延的视野中。 程延望着手中的花瓣,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直接丢了,有些对不起那小孩,好歹是小孩的辛苦捡的,最终程延还是拿出手帕将花瓣包好了。 下午,程延依旧是为太子答疑解惑,太子勤奋好学而且聪慧,程延解释一遍就够了,没让程延费心。 “先生,孤受益良多,今日便先到这里吧,孤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报酬。”话音落下,侍从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锦袋和包好的茶叶。 程延跟太子相处了差不多一天,也算熟识不少,便没说那些客套话,直接道谢并收下了。 跟来时一样,侍从带着程延走出宫,来到宫门,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这个时辰,要是在翰林院上值,离下值还早着,不过程延不想回去翰林院,虽说现在回去可以减轻一下明日的公务负担,程延还是选择随心,吩咐车夫直接送自己回家。 马车里,程延查看了太子殿下给的报酬,是一锭金元宝,跟之前送礼过来的差不多大。太子殿下可真是大方啊,程延感叹。 回到家后,谢哥儿瞧见程延这么早就回来了,有些惊讶:“阿延,你今日怎么回得这么早?” 程延便把今天被太子殿下接走的事一一说出。 “这是今日太子殿下给的报酬,衿衿你收好了,还有茶叶,也是太子殿下送的。”程延将两样东西交给谢哥儿。 谢哥儿接过后先是打开锦袋,发现是金元宝后,立即笑得眯起眼,开心道:“阿延,太子殿下出手就是大方啊。” “是啊。”程延赞同地点了点头。 “阿延你可得好好教太子殿下。” “这是当然的。” 晚上一家人吃饭,谢哥儿突然放下筷子,面色有些严肃,颇为郑重道:“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大家支不支持。” 谢哥儿一脸说大事的样子,让在场的父子三人也放下了筷子,纷纷看向谢哥儿。 “衿衿/阿爹你说。” 谢哥儿瞧见三人都看了过来,却有些犹豫了:“其实,我想盘下一个小店铺,咱们家现在有钱,这钱藏着掖着,还不如拿出来办点事。” 程延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笑道:“衿衿,我肯定支持。” 大程二程听到阿父表态,连忙跟着道:“阿爹,我也支持的。” 谢哥儿听到一家人都表示支持自己,顿时粲然一笑:“你们真是太好了!” “店铺看好了吗?”程延问。 “我看了几个,不过还没有决定,阿延你跟我一起去看吧。”谢哥儿道。 程延自然是答应下来。 等到了休沐日,程延和谢哥儿便一起去看店铺。 “阿延,我想的是,京城的房子毕竟贵,所以想盘一个小店铺就好,有个地方安置后,夏日晒不着,冬日冷不着。”谢哥儿也跟程延提起过的。 “衿衿你有心了。”程延朝谢哥儿笑了笑,“不过还是得看看再说,要是太小了可不行。” 京城寸土寸金,程延和谢哥儿算了算家里的全部家当,不算有钱,也不算穷,买个中规中矩的小店铺是够的。 程延和谢哥儿先是来到第一间店铺,店铺老板正等着。 “谢夫郎,您来了,不知这店铺您可还满意,要是满意的话,今日就能过完契,您在收拾收拾,立马就能开店迎客了。”店铺老板搓了搓手,笑眯眯道。 “今日我夫君跟我一起来的,要是夫君满意的话就能买。”谢哥儿道。 “诶呀,这位客官怎么称呼?” “我姓程。”程延开口。 店铺老板立即道:“程郎君,您瞧瞧我们这店铺,亮堂得很,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灶台水池可是啥都有的,而且价钱也不贵。” 店铺老板比了个手势,随即又感叹道:“要不是我急着要钱,也不至于这个价,你们要是买了,可真是赚了。” 程延没把店铺老板拙劣的表演放心上,只仔细瞧着这店铺,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做生意最重要的还是客人,这边的客人多吗?” 店铺老板犹豫一瞬,随即笑道:“多啊,怎么不多,这边不管是来吃饭来买东西的都可多了。” 程延笑了笑,没说话,拉着谢哥儿往店铺外面走去。 第55章 程延拉着谢哥儿往外走了几步, 放眼一瞧,周围的店铺不少,大大小小地坐落在道路两旁。 “阿延,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呀,我找店铺的时候觉得这条街挺多人的, 店里的生意应该不会特别差。”谢哥儿问道。 “确实是, 不过刚刚问那老板时,他说话却有些吞吞吐吐, 我觉得可能这店铺有些问题。”程延解释道,问起客流时, 程延看见店铺老板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心虚,很难不让人多想。 谢哥儿面露遗憾, “真可惜,这是我最看中的店铺了,那阿延我们去瞧瞧另外两个吧。”谢哥儿说着, 就要拉着程延走。 没想到却没拉动人,谢哥儿疑惑看向程延。 程延对上谢哥儿的目光:“我们再等等,等那个店铺老板。” 谢哥儿刚想问一句, 便被追出来的店铺老板打断了。 “程郎君,谢夫郎,先等等,店铺的事我们好说。”店铺老板满脸堆笑, “两位要不去店里再瞧瞧,我们细说细说。” 瞧见这一幕,谢哥儿双眼放光, 直勾勾地盯着程延,阿延竟然真的预料到了老板还会找过来, 真不愧是阿延。 “好吧,那我们再聊聊。”程延对着店铺老板微微颔首。 “好好好,两位请。” 几人又一起回到店铺中,坐下后,店铺老板长叹一声:“ 程郎君,谢夫郎,实话跟你们说吧,我这店铺,里里外外都是好的,地段也挑不出毛病,就是不知为何,租这店铺的无论是做什么生意,都做不下去,很快就倒闭了。” “上一个租客卖的是吃食,我也买过,便宜味道也好,刚开始有挺多人来买,但逐渐的人就少了,没人光顾,店也开不下去,那租客便也不租了。短短半年,就换了三位租客。” “真是奇了怪了,一个两个都是如此,来租铺子的人听到了风声,都不租我的铺子,所以我就想着干脆把铺子卖了算了。”店铺老板表情很是烦闷。 程延和谢哥儿没想到这小小的店铺存在着这样的问题,程延没什么表情,倒是谢哥儿有些气愤。 “好啊,之前我问的时候你可是一点都没说,害我差点选了这个铺子,让我们接手这个烫手山芋。”谢哥儿愤愤道,“阿延,我们还是看看别的,这个要是买了可能就砸手里了。” 店铺老板一听谢哥儿说要走,连忙道:“谢夫郎,消消气,这样吧,我再少一成的价钱给你如何。” 谢哥儿看向程延,没理店铺老板,“阿延,你觉得呢。” 程延像是在思考的样子,没回话。 一时间店铺里安静下来。 店铺老板见到两位客官都不说话,心中也是琢磨不透。这小夫郎倒是让人猜得到,情绪都写在脸上,让人看得清楚。 但做主的好像是这位程郎君,程郎君面上滴水不漏,自己这些年,各式各样的人也见过不少,练就一双看人的利眼,此时却看不透这程郎君。 半晌,还是店铺老板坚持不住,开口道:“一成半,不能再少了。 “可以。”程延终于出声。程延本想再压压价,或许可以说个少两成,想了想,还是算了,本来这店铺的价格店铺老板自己降了很多,再少个一成半已经足够算捡便宜了,要是把人逼急了就不好了。 店铺老板听后顿时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甩掉一个包袱一般露出笑容:“好好好,那我们何时去官府过契?我随时都可以。” “择日不如撞日,我跟夫郎回去拿钱,你先去官府等着,我们稍后就到。” “行!”店铺老板其实还有点怕两人跑了,但不敢表现出来,万一这两位觉得不被信任一气之下就不买了,那可不行,看着两人穿着打扮,应该不是那种失信之人。 程延和谢哥儿离开店铺往家走。 “阿延,我们就买下这个店了?”谢哥儿还是有些疑惑的,听店铺老板说的这么邪乎,自己也有些怕接手店铺后也是如此。 程延笑了笑,“你不是最喜欢这家店吗?而且,老板说的说不定是那几个租客的问题,不一定会发生在我们身上。要是真发生了,我们再想想办法。” “既然阿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买吧。”不说别的,这家店铺谢哥儿确实很喜欢,另外两家一家没有现在这个新,另一家没有现在这个有好地段。 程延和谢哥儿回到家拿好钱后,便前往官府。两人去到的时候,店铺老板已经在等着了,看着还有些焦急,等店铺老板看见两人时,顿时放下了心中的担忧,脸上挂起笑容。 第69章 “程郎君,谢夫郎,我们现在进去吧。” 来官府办事的人不多,几人很快就过了契。 谢哥儿手中拿着盖着红色官印的契书,露出开心的笑:“阿延,我们有店铺了!” 之后几天,谢哥儿便带着小五和阿兰忙着准备开店铺的事,程延则是按部就班在翰林院上值。 摆摊做生意的事是谢哥儿在操心,所以店铺也是由谢哥儿全权管理,不过谢哥儿遇到犹豫不定的事时都会跟程延商量好才下决定。 新店开业这天,为了办得热热闹闹,谢哥儿请来人敲锣打鼓,还请了一支舞狮队伍过来,路过的人都被这动静吸引,店门口热闹得很。 谢哥儿还记得那店铺老板说的话,因此为了不让这店铺干黄了,谢哥儿可是铆足了劲要将生意做好。 往常谢哥儿是在冷的时候卖热食,热的时候卖冷食,现在却是增加不少花样,冷的热的,加肉或加素,汤面还是干拌,想吃什么口味的,都可以满足。不仅如此,第一天上门的客人多加两文钱还能续一次面皮,可划算。 新店开业,程延自然不能缺席,程延跟仕读学士徐大人告了一天假,徐大人什么都没说就批准了。程延给自己请了假,还给大程二程也去请了,要是只留两人在学堂读书,到时候接人时恐怕看见的就是两只小挂油瓶了。 谢哥儿请的锣鼓舞狮热闹了气氛,引来不少人,有的人看完之后便走了,还是有不少人留下来。午饭时间,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人们闻到厨房里传来的阵阵香气,顿时食欲大增,纷纷开始询问这吃食怎么卖。 谢哥儿带着大程二程接待客人,程延小五阿兰三人则是在厨房忙碌。一个多时辰过后,众人才能稍稍休息片刻。 突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程哥,嫂子,我是不是来晚了。”方洛带着方洄、笙哥儿现在门口。 “不晚,来得正好,要是刚才来可能就没时间招待你们了。”谢哥儿抬起头,看见几人后连忙道,“小洛、小洄、笙哥儿,快坐下,想吃什么给你们做。” 在谢哥儿身旁的大程二程看见小伙伴之后,立即走到两人身边,大程小嘴叭叭,开始说起自己和弟弟刚刚一直在接待客人。 在厨房的程延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方洛后打了一声招呼。 方洛:“程哥,店里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差点忙不过来了,第一天才如此,后面可能就没今天这么多人了。”程延这话倒不是对自家生意不看好,第一天人们觉得新奇,会尝试,要是不符合口味就不会来了。 “咱们家做的面皮这么好吃,便宜又能吃饱,肯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吃。”谢哥儿摆摊的时候,方洛没少去吃,偶尔不吃还想念得紧。 说话间,谢哥儿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里放着三碗煮好的面皮,都是自己让人,谢哥儿还放了不少荤素配菜。稳稳程延看见连忙将托盘接过来:“让我来。”随后将三碗面皮拿出放在桌上。 谢哥儿眼睛微弯,看起来心情很好,“小洛、小洄笙哥儿,趁热吃啊。” “大程二程,你们吃不吃?”谢哥儿看向挨在一起坐的两人,午时不久就给两人吃过了,不知道现在饿不饿。 大程二程看见小洄和笙哥儿都在吃,齐齐回答自己要吃。 几人边吃边聊,方洛吃好后想留在店里帮忙干活,谢哥儿不让,将人赶走了,让他好好带着四个孩子玩就行。 到了吃晚饭的时辰,店里又来了不少人,没有午时时侯的人多,但也让程延几人好一阵忙活。等夜幕降临,开业第一天终于结束了。 谢哥儿回到家,迫不及待地数起了钱。 “阿延,我们今天赚了好多钱啊,照这个样子,应该很快就能把买店铺的钱赚回来了吧。”谢哥儿乐呵呵地扑进程延怀中,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哥儿的店铺逐渐走向正轨,程延这边在翰林院上值,偶尔忙碌,偶尔清闲,每半旬去给太子讲授探讨学问,程延已经去过四次。 今日是第五次,程延轻车熟路,度过指导太子的一天后,又收获一个锦袋回家。程延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太子被皇帝唤了去。 “皇儿,这月余你跟新科状元走得有些近了,这新科状元有何过人之处让皇儿另眼相待?太傅教得不好吗?实在不行可以来找父皇啊。” 只一个状元,还入不了皇帝的眼,现在朝堂上,哪个文官不是从翰林出来的,不过皇帝对程延还有些印象,学问做得不错,□□不是谁都能考出来的,不过还年轻,缺乏锻炼,不然难堪大用。 第56章 皇上正坐着, 面前放着一副白玉棋盘,他朝太子招了招手:“皇儿,先坐下, 陪父皇下盘棋。” 太子行了礼,在皇上对面坐下, 回道:“回父皇, 确有其事。父皇日理万机,儿臣不好劳烦父皇。” 太子手执白子, 皇上手执黑子,你来我往地下了起来。皇上在太子下完之后不加思索便能快速落子, 而轮太子时需要思考片刻才能落子,很明显太子是稚嫩了些。 约摸一刻钟, 棋盘上已被黑子占据。 “呵呵,皇儿的棋术还需精进啊。”皇上赢了棋局,心情自然是不错的。 虽说输了棋, 太子没有羞恼,面上表情更多是恭敬,道:“父皇棋艺精湛, 儿臣自愧不如。” 皇上端起放在一旁的茶杯,微抿一口,“那新科状元教导得如何?” 太子:“儿臣觉得很好,先生博览群书, 讲授浅显易懂,儿臣受益匪浅。”太子想了想,又道:“不知父皇是否记得皇儿遇刺那事。” “自然记得, 程状元与这事有关?”听到太子提起遇刺这事,皇上面上表情顿时变得严肃, 眼里闪过一抹肃杀,竟然有人胆敢刺杀太子,简直是不把他、把皇家放在眼里。 太子一看父皇的表情,怕父皇想歪,连忙解释道:“当日救下儿臣等人的便是先生。”太子接着说起当时的情形。之前,太子只跟皇上说了有人相救,并没有说这人是谁,而且忙着寻找背后之人,皇上一时之间也没想起,后面更是忘记了。 皇上若有所思:“没想到程状元竟然还有这等身手。” 太子:“父皇放心,儿臣已经差人答谢过了。” 皇上:“程状元救下皇儿,作为父皇,自然也得表示一番。” 太子没说话,显然是没阻止,之前没说出程延,现在说了,太子是想让皇上注意到程延,让程延多在皇上面前露露脸。 第二日,程延刚到翰林院没多久便受到了传唤。 程延看着面前带路的几人,知道是皇上传唤之后,程延有些吃惊和疑惑,皇上怎么会突然找自己。 不过程延很快就想到了,能让皇上找自己的,应该是给太子当先生这事,难道是觉得自己不够格,想让自己放弃,但这也用不着叫自己去,直接让人传话就是了。 程延想了想便放弃思考,反正一会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程延被带到御书房中,皇上正批阅着奏折。程延也就见过皇上几次,但如此近距离看见皇上还是第一次。 “免礼。”皇上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头看向程延,“程爱卿不用紧张,这次找你来,是为了感谢上次对皇儿出手相助。”说完皇上便示意身旁的侍从将谢礼拿过去。 程延听到这话,疑惑一瞬,这不是之前的事了,怎么皇上现在才说,谢礼被端到眼前,程延赶紧道:“多谢皇上,臣也是为求自保,哪知阴差阳错救下了太子殿下。”虽然疑惑,程延没多问。 “程爱卿不必谦虚,你救了太子是事实,你有功。”皇上夸赞道。 接着皇上便问起程延教导太子的事,没说以后不让教,只考教一番程延的学问,好在程延能随机应变,举一反三,对皇上提出的问题都能答得像模像样,最终皇上看上去也挺满意的。 程延进宫一趟,收获满满地出来,虽然不知道怎么皇上又给一份谢礼,皇上的赏赐,自然推脱不得,只能收下。 早在程延跟太子走得近时,就已经被人关注着,此次被皇上召进宫,更是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但这些都对程延没有任何影响。 夏日炎炎,这些时日,京城里的气温一天比一天热。程延一家刚来京城那会是冬天了,没经历过京城的夏天,也是听别人说往常的夏天是没有这么热的。 程延刚领到翰林院下发的冰,天气热,冰块供不应求,每个人的份额都少了许多,程延领到之后就往回赶,生怕冰在半路上化完了,这冰少是少了点,好歹能冰个瓜果吃吃。 吃完晚饭后,程延一家吃着冰镇瓜果,坐在院子里纳凉。 大程二程因为太热,便只穿着谢哥儿做的小背心和短裤,两人正一口一口地吃着冰镇西瓜,直呼:“凉凉的,好舒服,西瓜真甜~”吃得美滋滋。 谢哥儿看见他俩吃完一块后接着又拿起一块,不由得叮嘱道:“大程二程,吃完这块后不能吃了啊,要是吃多了,小心吃坏肚子。” 第70章 大程二程乖乖听阿爹的话,连连答应,拉肚子可难受了。 谢哥儿咬下一口瓜,顿时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清甜,咽下后感觉整个人都凉快了许多。 “阿延,这天真是太热了,啥时候能下雨啊,再不下雨,田里的庄稼都要坏了吧,因为这天气,粮食都要涨价了。”谢哥儿有点气愤,但更多的是担忧。 程延摇了摇头:“这说不准啊,应该很久才会下雨吧。”下雨需要湿度和温度,现在这两样一样没有,雨怎么下得来。 “衿衿,明日去买多点粮食放在家中,各种各样的都买一些吧。”程延也听到不少传言,买粮食说不上未雨绸缪,只以防万一罢了,粮食买多了也不要紧,总是要吃的。 谢哥儿点了点头:“好,明日就去,吃的米、粗面细面都买一些,还有能放得久的粮食。”对于程延的提议,谢哥儿很赞同。 休沐之后,程延照常上值,只是这天气热得太难受,让人根本不想动。这感觉不止程延,翰林院内的人大多热得有些颓靡,这也没办法,只能盼着能下场雨凉快凉快。 转眼又过了半旬,程延给太子授课。程延一进文华殿,便感到一阵凉爽,环视四周,程延发现周围隔个三四米便放着一个冰盆,冰块丝丝冒着凉气。真不愧是太子,从不缺冰块用,自己也能沾点光。 太子今日有些反常,往常很快就开始问程延问题,这次却没有,看着心情不大好,有些心事重重。 感受着殿内舒适的温度,程延也不急,主动问起太子有什么事烦恼。程延和太子熟络之后,休息间隙程延会说起自己的生活趣事,太子也偶尔会分享自己开心或忧心的事,程延这问的不算逾矩。 太子皱着眉头,开口道:“近日来,京中的温度高得不同寻常,想必先生也感觉到了。不止京城,很多地方都是如此,父皇收到很多奏折都提及此事,有些地方大旱,田地已经干裂,要是再没水浇灌,地里种的粮食肯定活不了,父皇为此很是忧心。” 太子顿了顿,道:“孤作为太子、父皇的孩子,没能为父皇分忧、为百姓解忧,心情也很是沉重。” 程延心中感叹,太子小小年纪便能忧心百姓,多少比太子大而且有权势的,根本不知道百姓,更不知道田地粮食这些,只知道享乐,太子可比这些人强多了。 程延出言安慰:“太子殿下能心系百姓已经足够,臣以为,大旱之相初现,若是不久后有雨便好说,若久久无雨,必成旱灾。” “大旱后缺水缺粮,要不了多久便会出现大量受难百姓,到时候他们涌入京城,造成动乱。太子殿下可尽早做准备,粮食可从京中粮商处买入,若是不够,可从南部粮食富裕之地尽早调取。” 程延想得是远了些,但不无道理。程延最担忧的就是大旱了,家中屯了不少粮食,忍一忍还能熬过去,但用水也是一个问题,程延现在也想不到好办法。 太子只想着如何解决田地干旱问题,倒是还没想到要是干旱问题没解决之后的事,程延的话给太子做了提醒,太子心情显然更沉重了。 “先生,这事孤需要跟父皇商量,今日便先到这,先生先回去吧,先生有什么解决旱灾之事也可传信于孤。”太子开口道。 程延没想到今天这么快就能回去了,倒是有些舍不得这殿中的冰盆。正好临近正午,御膳房已经做好程延的饭菜端上桌等着了,程延干脆让侍从用食盒装好,直接带回家吃,等下次过来再把食盒还回来。 一出殿外,程延只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让人难受得紧,程延拎着食盒匆匆往外走,直到上到马车后才觉得舒服些,因为车厢内也放着一个冰盆。 程延没有直接回家,家中无人,全在店里忙活着。正值中午,程延去了还能帮忙干点活。等忙完后,程延才将食盒中的菜拿出来,让大家也尝尝御膳房做的菜如何。之前的程延都吃过了,不好带剩菜回来,这次正好。 谢哥儿、小五和阿兰三人都累饿了,看见程延拿出的菜,顿时两眼放光,每人都舀了一大碗饭过来。程延但笑不语,也跟着去舀饭。 “阿延,你今日怎么又是这么早回来的?”谢哥儿往嘴里扒拉一口饭,道。 “今天太子殿下有事要忙,便让我先回来了。”程延边开口,边往谢哥儿碗里夹菜,“衿衿,你吃这个,嫩牛柳,好吃的。”牛肉一般人都吃不到,主要牛不能随意宰杀,肉市上也甚少出现,程延在宫里吃到时都有些惊喜。 “噢?嫩牛柳,我尝尝看。”谢哥儿还没吃过牛肉,立即夹起碗里的肉放进嘴里。 “好吃!果然很嫩,牛肉原来是这个味道,跟猪肉不一样呢。”谢哥儿顿时双眼微微发亮,“阿延,你也吃啊。” 程延摇了摇头,“你吃吧,我在宫里吃过好多次了。” “要不给大程二程留点,让他们也尝尝。”谢哥儿吃着,没忘记自己的两个崽。 程延想说不给他们留了,等他们回来都冷了不好吃,但对上谢哥儿的目光,便点了点头。 谢哥儿留出一部分后,看见小五和阿兰,连忙招呼他们也尝尝看。 程延看着一盘嫩牛柳就让谢哥儿如此开心,想着下次见到太子,便问问太子能否从御膳房买些牛肉回来,太子应该不会拒绝。 程延有些庆幸,还好当初答应了太子,不然可没有门路买牛肉。想到太子又想到了旱灾之事,程延想着,吃人嘴短,看来还是得想想有什么好办法解决旱灾。 第57章 现在这个时代不像现代有能力和技术对抗天灾, 现在的人面对旱灾时,大多数是只能祈求上天下场雨。 若是当权者有所作为,在短时间, 可以拨粮赈灾,让受灾百姓迁移到未有灾祸之地, 等灾难过去之后再迁移回去等, 要是长时间,可以通过凿运河、修渠、建立水库等措施应对灾祸。 程延找太子询问是否有京城周围受灾之地的舆图, 太子瞧见程延对旱灾之事如此上心,想了想, 还是带着程延到自己书房之中。太子对旱灾之事多有关注,这舆图也是他从父皇那借用回来的。 舆图平铺在桌面上, 程延上前观看,上面多由长线绘制,京城周围的村庄、河流、山地等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殿下, 如今受旱灾影响的都有哪些地方?”程延询问道。 太子伸出在舆图上比划着:“这一片,多是远离河流而井水日渐减少的地方,受灾更为严峻, 其他地方也有,只是周围还有河流水源支撑着,要是一直旱下去,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太子的脸上露出不符合年纪的忧愁。 程延也是面色凝重, 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后,才开口道:“殿下可知筒车?” “何为筒车?”太子面露疑惑。 程延解释道:“筒车是一种提水灌溉的农具,它能够利用水流, 完全不依靠人,便能将水从低处带到高处, 然后通过水槽将水引到远处。” “竟然还有这等好用的农具,先生从哪里知道的?” 程延顿时有些含糊道:“这是从杂书中偶然看见的,已经忘记是什么书了,这个筒车也是觉得有用才将它记下来的。” “那真是太可惜了,孤也想看看是什么书。”太子微微摇了摇头。 程延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殿下,若是有河流的地方,便可以造一筒车,方圆几里的田地便都能灌溉到,省时省力,好歹也能救回些粮食,短时间内只能用这办法作缓兵之计。” 程延在舆图上虚空点了点,大大小小的河流,要是都装上筒车,灌溉到的土地也能多一些。至于远离河流的村庄,程延暂时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修渠引水是一个,但耗费的时间太长,少则几月多则一年,加上还需耗费大量钱财劳力,用来应急不是好办法。 太子询问道:“这筒车要如何制作,是否费时费力?” 程延向太子借用笔墨纸砚,当即开始在纸上画起筒车的样式,边写写画画边跟太子解释着。 程延画完后,太子如获至宝。 “先生有大才啊!” “殿下过奖了,这也是书中得来的。”程延听的这话 ,略微有点心虚,这是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不是他发明的。 “孤这就将图纸拿给父皇看,然后让工部那边试着做出来。”太子已经迫不及待,“先生放心,孤会跟父皇说这是你画的。” 太子起身准备往外走,又停下来,转头对程延说道:“要不先生还是随孤一起见父皇,先生对这筒车比孤了解多了,还是先生亲自解释才好。”太子虽然将程延对筒车的讲述记得七七八八,但以防万一说错了什么,还是带着程延一起去吧。 程延:行吧。 程延跟着太子一路来到皇上所在的御书房。太子将筒车之事告诉皇上,皇上也同样惊喜,立即让人传唤工部的人前来。 工部的人速度很快,一炷香时间不到,工部派来了三个人。三人拜见皇上太子之后,皇上也没多说,直接让太子将图纸给工部的人观看。 第71章 工部三人看后连连称奇,竟有如此妙想,看到有疑问的地方时,程延一一给他们解答。 “如何,多少时日能做出筒车?”皇上开口问道。 一人回道:“回皇上,若是建造大型筒车,恐怕需要一旬左右,若是小的可以缩短些时日。”工部三人也没底,照着样子造出来筒车,还要实验能不能用才行,这时间不能确定,只能保守估计。 皇上沉思片刻,道:“还是太长了,此事刻不容缓,让工部的所有人,先造一个小的,成功之后便召集京城中所有木匠,以最快速度造出更多筒车。” 工部三人领命,便告退了。御书房中还剩下皇上太子程延三人。 “程爱卿这次立了大功,等筒车造好后,朕重重有赏。”皇上哈哈笑了几声,又道:“程爱卿这些时日,便不用去翰林院了,去工部帮把手,盯着他们不让他们出错。” 这意思就是让程延去当指导和监工 ,应该比在翰林院时清闲,程延应了下来。 程延本以为可以告退之后,没想到太子也请求跟着程延一起到工部。 “父皇,儿臣对这筒车十分感兴趣,让儿臣也跟着先生一起到工部观摩吧。”太子拱手道。 “既然皇儿有这份心,就去吧,好好瞧瞧,再来告诉父皇这筒车效用如何。”太子的请求不是什么大事,皇上自然是同意了。 程延第二日便没有到翰林院,而是到了工部。程延到之后没多久,太子也过来了。程延也只是起到一个指导作用,指挥人做事的是工部的人。 现在做的是小型筒车,可以置于小河流中。大量的木材被送过来,丈量、刨木、挖木,工部的人干得热火朝天。因为皇上要求用最快速度造出来,工部的人一刻也不敢怠慢,用时两日便将小筒车造了出来。 筒车造出来后,第二日便开始试用,地点定在受灾地离京城最近又有河流的长田村。 长田村的村民们大多数都是面带忧愁,没有水,田里的庄稼都要旱死了,没了粮食填饱肚子,可怎么活啊。 长田村附近有条小河流,村民们便全家出动,将小河流的水一桶一桶的挑到田里给粮食浇灌,但从早挑到晚,灌溉到的地方没多大,而且这是体力活,越干越饿,家中的粮食还得省着吃呢,不干也是不行的。 长田村的村民们像往日一样期盼着下雨,却看见一队人马用车拖着什么东西往村里来,有村民立即跑去告诉村长。这些人自然是工部的人,他们没理村民们,拖着筒车直直地往河边去。 工部的人到了河边不久,又有一队人来到长田村,其中便有程延和太子,开始试用筒车,自然少不了两人。 程延和太子到达后,看到周围有许多村民,怕是村里所有能过来的人都跑来看热闹了,村民们满是好奇地望着。年迈的村长站了出来,询问道:“各位大人们,我是长田村的村长,不知道大人们要在此处做什么?” “村长不必担忧,我们是工部的人,前来试用筒车,你们只需看着就好。” 等人在河流中挖上约摸一米的坑,工部的人便开始将筒车立起来,虽然是小筒车,也有两三米那样高,有些费劲。 筒车立起来之后,众人便看见水流不断冲击刮板,筒车缓缓地转动起来,筒车转动的轮上都斜绑着许多小木筒,小木筒浸没水中时盛满水,随轮旋转上升,到最高处时,筒口下倾,水便由高处洒落下来。 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都露出笑容来,工部的人高兴,造出来的筒车能够成功使用,那些村民们则是激动,他们也看出来了,这些大人们应该是来帮助他们的。 “先生,这筒车可真是奇物啊。”太子感叹道。 “确实如此。”程延看着转动的筒车,点了后,点头,这筒车算是做成功了,“殿下,接下来便是安装水槽,将水引导到田地里。” 这水槽程延也讲过的,工部的人都知道怎么做,太子一声令下,工部的人便开始干活,不少年轻力壮的村民们都上前帮忙。 很快引水的水槽便做好了,村民们瞧着河流的水一直被源源不断地传送到干涸的地里,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有救了,田里的粮食有救了!” 看着喜悦欢呼的村民们,程延的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站在程延旁边的太子同样如此。 看了一会,太子道:“先生,我们回去吧,这里留下几人注意着,我们回工部,让他们继续招筒车。” 转眼三月时间过去,一开始程延和太子还留在工部,到后面不太需要程延后,程延回去翰林院上值,但太子仍然留在工部。 除了工部的人以及召集的木匠,还增添了不少人加入造筒车的行列,短短三月,便造出八十余个小筒车,以及一个大型筒车,高约六米,被安放在大河流之中。 筒车陆陆续续被安在大小河流中,周围的田地得到灌溉,中的粮食不再奄奄一息,受灾百姓们煎熬绝望的情绪少了很多,仿佛又有了盼头。 这三月里天仍然没有下雨,连京城里都受到影响,京城百姓发现自家井里的水下降不少,有不少人开始担忧起来,恐怕这旱灾会一直持续下去。 皇宫内,皇上也有些坐不住了,旱已成灾,日益严重,虽然有筒车的缓解,但这只是附近有河流的村庄能缓解,那些没河流的村庄,单靠逐渐见底的水井,已经难以坚持下去。 皇上当下决定,到各地祭祀求雨。一个月内,皇上分别在不同的地方举行了五六场祭祀,但这天仍然是一点下雨的迹象都没有。接下来,皇上仍然到受灾严重之地祭祀求雨,这不仅是为了求雨,还是为了安抚百姓们。 又一月后,皇上结束了祭祀,回到皇宫中。两个月内紧赶慢赶地做了十几场祭祀,皇上整个人看着劳累许多,额上生出许多白发。 太子拜见,看见自己的父皇如此操劳,担忧道:“父皇,要注意保重龙体啊。儿臣已经长大了,祭祀的事,可以交给儿臣。” 皇上瞧见皇儿如此体贴,心中很是欣慰,但还是摇头,道:“祭祀的事就算了,父皇已经做了那么多场祭祀求雨,这雨还是没有下,还是做其他的准备吧。” 太子点了点头,“全凭父皇做主。” 计划赶不上变化,打算做其他准备的皇上还没有将事情安排下去,整个人便病倒了。 第58章 皇上染上了疫病! 虽然皇宫内封锁了消息,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有不少人知道了这个消息,顿时整个朝廷上下隐隐开始动荡起来。 程延见到太子时, 太子稚嫩的脸上满是疲惫之色。皇上缠绵病榻,所有事便压在的太子的肩上, 代为掌朝, 处理奏折,还要时刻注意着皇上的情况。 太医给皇上诊断出患疫病之后, 京城周围的村庄也传来有不少人病倒的消息。大灾之后时常会有疫病出现,程延是听说过的, 但没有料到这么快就出现了。这些患病的百姓如何安排,也需要太子拿主意。 “殿下, 要保重身体啊。”看着比大程二程大不了几岁,在程延眼中还是孩子的太子,程延不由得开口道。 太子点了点头:“多谢先生, 只是现在是多事之秋,孤得时刻注意着。有消息传来,患疫病的百姓已经超过百人, 孤想应该是不止百余人。”想到这,太子眉头皱起。 “殿下,可知这病是何病?太医院是否能研制出对症之药?”听到这个数字,程延也跟着皱起了眉, 问道。 太子:“不知,太医们还在翻阅典籍,父皇从前几日起便一直发热, 到现在仍未退烧,太医们只能先给父皇用些退烧药物, 但始终不见好转。” 闻言,程延也只能叹息,对于治病这事,程延不是很了解。 程延:“殿下,当务之急是将那些患病百姓都隔离开来,安置安抚好他们,以防发生动乱。” 太子:“先生所言极是,若是可以,孤想亲自去安排,但现在孤需要在朝中稳住朝堂,先生,孤有个不情之请。” 听到这不情之请,程延便知道太子应该是想让自己去安排这些患病灾民,果然,太子下一句便是,“先生可否替孤前去?” “孤知道去安排这些患病灾民,极有可能也染上病,但孤身边可用之人甚少,先生,若是你同意前去,孤可给予重谢,若是不愿,孤也不勉强。” 其实要是太子直接命令程延,程延也不能违抗,君君臣臣,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太子能放低姿态,对程延也是尊重的。 程延倒不是不愿意去,相反还挺有意愿的。与患病灾民接触确实很容易染上疫病,但程延还是想去瞧一瞧。不为别的,要是疫病没有加以控制,传到京城来,谢哥儿等人也会很危险。 加上太子也算是程延的学生,学生孤立无援,程延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程延便答应下来。 太子很厚道,程延只是答应后,便将之前说的重谢送到了程延家中,随之送来的还有一些药材、配好的药,应该是太子担心程延会染上病,特意让太医院的人拿些药出来,以做预防,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第72章 同时,程延揽下这份活,太子承诺,要是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就好。 程延回到家中后,将自己要去安排患病灾民的事先告诉了谢哥儿,毫不意外得到了他反对的话。 “阿延,我不许你去。”听到程延准备去做如此危险的事,谢哥儿不免红了眼,“要是你染上病了怎么办,听说这病很厉害的,染上了不出几天就会病没了,要是真如此,到时候你要丢下我们,让我们成孤儿寡夫郎吗?”谢哥儿一下子想起程延当年昏迷时的样子,顿时潸然泪下。 看着谢哥儿哭得如此伤心,程延心里也不好受,连忙将人揽入怀中安抚:“衿衿,别担心,我肯定会没事的,到时候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去,太医院的太医也会跟着去,太医你是知道的,医术高明,没有什么病能难住他们。” 在谢哥儿的认知中,太医确实是医术最好的,不然怎么能进到皇宫,给皇上看病呢。 可惜碰到程延的事时,谢哥儿的脑子总是转得快一些,“谁说的,太医根本治不了这疫病,不然皇上怎么还病着。”谢哥儿一脸你在骗我的表情,受伤又委屈,眼角的泪珠落得更快了。 自从京城外有村庄疫病蔓延的消息逐渐传到京城内,不知何时皇上患疫病的消息也被传得到处都是,谢哥儿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并从程延口中得到证实。 程延一看把人哄得更伤心了,揽着细腰的手臂不由得用了点力,将人搂得更紧些:“太子殿下身边没有可信之人,我若是不去,要是派了些阳奉阴违的官员前去,没能安排好那些患病灾民,届时疫病传进京城,你和大程二程他们都很危险。”程延的声音不难听出几分严肃和认真。 太子就算是派其他官员前去,也需要一个信任之人前去留意着。 “大程二程还小,更容易染上了,作为他们的阿父,我有责任保护好他们,还有我也要保护我最爱的衿衿夫郎。”程延说着,动作轻柔地给谢哥儿擦泪。 “那万一太子殿下派去的是个好官呢,太子殿下是好的,他派去的也一定是好的,我们根本不用担心。”在程延说‘最爱的衿衿夫郎’时,谢哥儿的泪水就止住了,心中还泛起一股羞涩,但仍然要嘴硬地嘟囔一句。 程延笑道:“这可不能赌,赌输了就是京城百姓的性命,京城中很多孩子老人,他们都是容易染上病的,为了我们的家,还有京城的百姓,我肯定得去。而且,我还想瞧瞧这到底是什么病,要是知道了,说不定可以想出解决的办法。” “阿延,你真是越来越像当官的,心心念念着百姓。”谢哥儿感叹了一句,听到程延说可能可以想出解决办法时,又有些惊讶,“真的能解决这疫病吗?我们从来没有接触过治病的呀。” “你夫君博览群书,医术自然也是看过不少的,能不能解决这个说不准,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病,要知道之后才能想想办法。” “好吧,那阿延你去吧,不过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千万千万不能染上病!”程延都说到这份上了,谢哥儿自然是同意了,自家夫君要是能想出办法来,救了患病受难的百姓,也算功德一件。 谢哥儿同意后,程延当晚也跟大程二程说了这事,说的是要为太子殿下做些事情,得离开几日。大程二程懂事了些,没哭没闹,就是心情不好,连吃饭都吃不香了。 程延见状,只好安慰他们会赶快办完事,早些回来,到时候带两人到街上,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大程二程这才咧嘴开心起来。 安置百姓的事慢不得,程延很快启程,随行的有五位太医和约莫百名侍卫,还带着不少物资,浩浩荡荡地出发。 程延一行人先来到了最开始出现疫病的村子,跟村长说明之后,村长非常配合,立即召集村民,让村民们听官老爷的话。 在村长看来,程延等人就是来救命的,自然很配合,村民们也是如此。也多亏如此,程延没费什么力,顺利地将患病百姓跟未患病的百姓隔离开并单独安置好,基本完成第一步。 安置好第一批百姓之后,便可以开始准备第二批。现在所在村子周围也有不少村庄,以现在的人手,不能在每个村都重新建造隔离的简易棚子,所以程延是亲自带人引导百姓们来到所在的村子里。 程延这几天忙得没有多少时辰睡觉。百姓们的食物需要安排,本来百姓家中就没有余粮,有些穷苦的只能吃树皮,村里的人喝水主要是来自井水和山上的水,闹旱灾后水少得可怜,不少人喝脏水还需要抢。 这么多百姓,粮食再多也坚持不了多久,更何况粮食也不多,程延让人节省着点用,每天用的米和水都有要求,不能用超,事态紧急,只能如此。 百姓们喝着只有没多少米的粥水,程延也跟着喝了几天,加上处理事情多,看着都有些累瘦了,不过精神看着还是好的。 除了吃食问题,程延吩咐百姓,要是家中有患疫病的,要全部将他用过的东西拿出来暴晒几天,为的是杀菌消毒,要是让百姓将东西烧掉,他们恐怕不肯,程延便出此下策。 几位太医安顿下来之后,便着手研究这疫病究竟如何解决,但始终没有眉目。程延日日过来看望询问情况,都没得到好回复。太医这边没有进展,程延倒是有点收获。 这几日程延观察着患疫病百姓身上的症状,之前太子说过皇上一直高热不退,部分百姓也是如此,还有些却十分畏冷,观察久了,程延便发现不少百姓高热和畏冷的症状交替发,在退热时大汗淋漓,浑身无力。 对此,程延猜测这病为疟疾。以程延的了解,疟疾主要通过蚊虫叮咬传播,按理说大旱时期,水源减少,蚊虫也会跟着变少,疟疾的产生也会随之减少,但要是百姓们的储存水时没储存好,导致蚊虫滋生,也是有可能导致疟疾的发生。 要是确认这病为疟疾,那就简单得多,程延知道治疗方法,可用青蒿搭配其他草药进行治疗,只是程延不能笃定。但现在是人命关天的事,每一天都有百姓撑不过去,程延便将疟疾之事告知太医们,并写信让人交给太子,大部分的太医都留在皇宫内救治皇上,可以让这些太医们研究。 跟着程延来的五位太医起初并不相信程延说的,虽然程延是新科状元,但在治病救人方面就是个门外汉,但又不好驳了程延,便只派一位太医出来。 程延没多说什么,先让这位太医尝试在草药中加入青蒿,好在这位太医被推出来听从程延的安排,没小心眼故意阳奉阴违,而是认认真真地按照程延说的去做。 很快这太医配制并熬好了药,程延没耽误,立即让人选十位百姓,都是身患疫病已久、近乎奄奄一息的。这些百姓喝下药后,程延观察了几个时辰,发现他们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顿时大喜,连忙喊人让五位太医过来。 太医们听到消息后先是惊讶,后觉得肯定是程延感觉错了,程延一个门外汉,怎么可能比他们这些行医几十年先发现治病的药。帮程延配药的那位太医倒是有些相信的,毕竟这药是自己配的,多多少少了解一点,其实也在等着这药的效果如何,听到百姓有好转后,第一个动身过去。 到达之后,太医们看见百姓们脸上明显少了痛苦之色,心中惊奇,看起来还真是有效果啊,顿时上前为百姓们诊治起来。 太医们给百姓们诊脉,一通操作下来后,不得不相信这药是真的有用。 “程大人,这些百姓已经开始好转了,要是继续喝药想必就能痊愈。”为首的一位太医站出来,朝着程延拱手行礼,“之前是我们有眼无珠,与那井底之蛙无异,还望程大人莫怪。”太医刚说完,其他太医也纷纷跟着拱手道“望程大人莫怪”。 程延摆了摆手,之前他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一个跟行医治病没沾一点边的,被看轻也正常,现在见太医们的态度,程延欣然接受,道:“各位言重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先救治百姓们。” 太医们看着程延言辞恳切,知道他是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之后,当即对程延的观感又好上几分,连连应是。在接下来为百姓医治时,几位太医不说所有事情亲力亲为,比之前刚开始到达村子时上心了很多。 太子这边,收到程延的来信之后,太子对程延说的自然是信任的,当即下令让太医院的人开始研究。太医院的人接到命令后,不敢怠慢,加快配药,到最后比程延这边还要快研究出来。 不过这毕竟是皇上要用的药,太子和太医院的人都很慎重,在让人试药至确认安全有效,众人才敢将药给皇上服下。 皇上服下药之后有效果但并不明显,太医们猜测是皇上病重已久,需要时间慢慢调理。皇上喝了两日药之后,身体的症状已经逐渐减轻,面色平和,看起来只是安静地沉睡着。 眼见皇上好转起来,太子大喜,连忙去信给程延,信中说明皇上的情况,还着重点了程延的功劳。 第73章 程延收到信后,也是松了一口气,要是皇上撑不住,太子年幼,能不能顺利继位是一回事,京城肯定少不了腥风血雨。现在好了,皇上的病有所好转,程延可以放下心。 治疫病的药制出之后,百姓们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本以为没救了,个个看着是颓靡的样子,现在又有了盼头,还能活下来! 程延又在这待了一段时日,所有百姓都喝下药,逐渐恢复健康,只差一些收尾事宜后,程延上报太子,太子便同意程延回去复命。 一段时间不见,太子好像长高了些,但是看着消瘦不少,定是这段时日殚精竭虑。 程延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幸不辱命。” 太子见到程延,很是欣喜:“先生可终于回来了,疫病之事幸好有先生发现对症药物,如今父皇已经清醒,先生大恩,请受孤一拜。”说着,太子弯了弯腰,朝着程延端正拱手一拜。 程延没想到太子会这样做,连忙摆手让太子快起,“为君分忧,是臣子本分,怎能受此礼?” “先生不必自谦,要不是您想出治病良药,恐怕孤已经失去父皇了。”太子眼中闪过几分后怕和悲伤。太医说过,要是皇上再晚一些服药,恐怕就无力回天,饶是现在父皇醒过来,身体还是虚弱得很,需要静养。 程延见状,便没有多说,开始交代村子的情况。太子听后表示很满意,并表示程延这段时日也辛苦了,让程延回家后好好休息,然后程延就带着一车赏赐之物被送回家。 算算时间有月余,之前说是几日,现在却这么久,在村子的时候隔一段时间有送信回去,但还是希望他们不要生气才好,程延想着,马车在家门口缓缓停下。 第59章 自上一次收到程延的信之后有好多天了, 谢哥儿日想夜想什么时候还会有新的信送来,可惜都没等来,正郁闷着, 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程延打开家门,随行的人就帮着将太子赏赐的东西逐一搬进去, 这动静稍微大了些。谢哥儿纳闷着往门口走, 一眼就看见日思夜想的人影。 “阿延!”谢哥儿小跑过去,他实在是惊喜, 一时间没顾及周围有人,一下子扑进程延怀中, “你终于回来了。”谢哥儿一改往日的忧愁,露出一抹灿烂的笑。 “是, 我回来了。”程延稳稳抱住投还送抱的夫郎,之前没见到人还觉得只是有些想念着人,但现在一见到人, 程延觉得自己心中那股思念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但旁边还有人,程延只能强忍着不做出亲密的举动,伸手抚摸了一下谢哥儿头顶柔软的发丝, “衿衿,我们先等他们把东西放好再说。” 谢哥儿激动地心情稍稍平复下来,转过头瞧着两三人在来回搬东西,疑惑道:“阿延, 这些是什么?都是你买回来的吗?” 程延笑道:“不是我买的,这些都是太子殿下赏赐的。” “赏赐!太子殿下这次赏的真多啊。”对于太子赏赐谢哥儿不陌生,但这么多的还是第一次, 这两三人来回搬了好几趟都没搬完。 程延:“可能是你夫君这次立了大功。” “阿延,你可真厉害啊, 那疫病真让你解决了。”谢哥儿通过程延的来信知道不少,此时两眼放光,满是崇拜地望着程延。程延望着谢哥儿笑了笑,对自家夫郎崇拜的目光很是受用。 等人将东西搬到库房放好之后,程延赏了些银钱将人送走。 谢哥儿这次没急着看那些东西,拉着程延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满脸心疼道:“阿延,你都瘦了,在那边肯定吃不好睡不好。” 程延刚到村子时确实没吃好睡好,后面习惯了,但吃食条件到底是好不到哪去,现在整个人是比之前消瘦。 “没事,等过阵子就养回来了。”程延笑道。谢哥儿打量程延时,程延也在看谢哥儿,这么久不见,自然要看个够才行。 两人将这一月的思念述说完毕之后,程延想起自己的两个崽,问道:“大程二程还没回来?他们这阵子应该乖吧。” 谢哥儿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哪里乖了,前两天还闹着要见你,最后我好说歹说才被我哄过去,越大越难糊弄,今早又问阿父什么时候回来,我只能说快了搪塞过去。” 说起大程二程,谢哥儿有些头疼,但眼里还是笑着的,“看时辰也快到下学的时辰了,看见你他们一定开心坏了。” 听谢哥儿说着,程延弯起唇角:“那我们现在就去接大程二程吧。” 不用收拾什么,程延和谢哥儿起身直接走就行。 刚出到院子,程延就察觉这天色有些不对,乌蒙蒙的一片,程延脚步顿时定住,抬头望了望,有些欣喜:“衿衿,看这天色,感觉要下雨了啊。” 谢哥儿也注意到了,往常这个时候,天都是亮的,还有些热,一点风都没有,现在却能感受到丝丝凉意,很是舒服。 “阿延,肯定是要下雨了!”谢哥儿也高兴,这么久了,可算是要见到雨水。 “趁着雨还下不来,我们快走。”程延说着就牵起谢哥儿的手往外走。 大程二程走出来学堂门口,一眼就看见自己的阿父阿爹,尤其是看到阿父时,明显两张小脸都懵了懵,反应过来后立即挂上大大的笑脸,朝着阿父阿爹飞奔而去。 “阿父!”大程二程喊得很大声,一向沉默的二程也是如此,这是真想阿父了。两人一左一右抱住程延,先叫了谢哥儿一声阿爹,然后就朝程延阿父阿父地叫,引来旁边不少人的注视。 大程二程喊够了之后,开始一连串地问:“阿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阿父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阿父,我们都好想你,你想不想我们?” 程延刚开始还能乐呵呵地应着,到后面实在是招架不住这甜蜜的负担,连忙道:“我们先回家,回家再好好说。” “那我要阿父抱着走。”大程伸出双手,微微扬起小下巴。二程没说,满脸期待地看着程延。 “瞧你们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要阿父抱?”程延嘴上这么说着,手已经直接将两人抱起来,还掂了掂将人抱稳,开始往家的方向走。 大程坐在阿父的臂膀上,听到阿父说的话后鼓了鼓脸颊,“我们还小着呢,阿爹、弟弟,你们说是不是呀?”大程看向二程,二程立即点头说是,然后大程又偏头看向谢哥儿。 父子三人许久未见,大程二程一时只顾着跟阿父说话,谢哥儿没什么意见,只眉目含笑地看三人亲昵。听见大程问,谢哥儿笑着点头,“是啊,还小着呢。不过阿延你能抱得动他们吗?小心累着你。” 大程二程日益长大,吃得也好,体重自然上升,现在两人不说很重,一点分量还是有的,谢哥儿一次只能抱一个,还不能抱多久,当然也有谢哥儿力气小的缘故。不过程延力气大,抱起两人走一段路没问题。 “放心吧,累不着我,你夫君这点力气还是有的。”程延笑道。 大程本来很满意弟弟和阿爹的回答,但后面一听,好像阿爹在说他们重诶!随即开始抗议,一路上叽叽喳喳,回到家也没消停。 “阿父,之前说好的带我们到街上买东西的,可不能忘了。” “放心,忘不了。” 几人到家之后刚说上几句话,只见天色更暗,一阵凉风裹挟着雨滴朝人迎面吹来,接着天上唰唰地下起雨,不一会就将院子的地面全打湿了。 “哇!下雨啦~”大程二程很久没看见下雨了,顿时有些兴奋,伸手接雨水玩,小小双手捧着,等接满水后又放掉,一接一放,乐此不疲。 程延和谢哥儿看见大程二程只是伸手玩水,不会弄湿衣裳之后,就没管。 “阿延,今天可真多好事发生啊。”谢哥儿跟程延并肩而立,望着雨簌簌落下,谢哥儿忍不住笑道,“今日阿延回家是一件,疫病之事解决了是一件,天公终于作美下一场雨又是一件,可真是好事多多啊。” “旱了这么久,可算是下一场雨了,百姓们也能喘口气,确实是好事啊。”程延看向谢哥儿点头应和,嘴角带着淡笑。 不只是程延一家有好心情,整个京城及周围的百姓都高兴得不得了,各家各户都拿出家中所有的锅碗瓢盆出来装水,每个百姓脸上都挂着笑,有些人高兴得直接跑进雨中淋雨,尽情感受湿润的感觉。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河水涨了起来,田里的庄稼喝饱了水,望着充满生机的庄稼,种地的百姓们笑开颜。 方洛知道程延回来之后,准备了一个接风庆功宴,说是这样,其实也就是两家人吃个饭,但因为下雨,延后了几天。天晴之后,方洛迫不及待地上门接程延一家到酒楼吃饭。 众人挨个落座之后,没说什么客气话,等菜上齐,便直接开始吃,边吃边聊。 “程哥,你可真是,要去安置那些百姓都不跟我们说一声,你走了之后我问嫂子才知道的,还好你现在好端端的回来了。”方洛有些郁闷,但没有责怪之意。 第74章 坐在旁边的方澜无奈摇了摇头,朝程延道:“他这话已经在家说了好多次了,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延弟这是奉命办事,告诉你也没什么用,又帮不上什么忙。” 方洛听到这话不服气地嘟囔:“帮不上忙也可以告诉我一声啊。” 程延听后,举起酒杯,笑道:“小洛,这事是我疏忽了,当时去得急,就没跟你说,我自罚一杯。”说完程延一口将杯中的酒喝下。 “好!那我也陪一杯。” 其实方洛也只是说说,没真的生气,更多的是担心程延的安全,在京城里能听到不少消息,说是这疫病厉害得很,染上了就只能等死。 听到程延解释,再看见程延平平安安的,那点郁闷也就没了,笑着跟着喝了一杯酒。 方澜见两人已经开始喝上了,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上一杯,加入进去。 方洛:“程哥,那些百姓怎么样了?是怎么安置的呀?他们身上病都好了吗?”其实方洛对疫病之事也挺上心的,跟人打探了不少消息。 这些事不是不能说,不是什么机密的东西,用不了多久百姓能治好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来,所以程延有一说一,只有涉及太子和皇上的程延没多说。 程延讲完之后,顿时收获了众人崇拜钦佩的目光。 “程哥,那青蒿可真是奇药啊,竟然能治好这疫病。”方洛啧啧赞叹。 方澜点了点头:“多得是没见过还神奇的东西,说不定还有更好的药能治好,只是没人能发现。” “确实如此。”程延点头。 方洛听到这话,话音突然一转,“说到没见过的神奇东西,我之前见过不少呢,都是外朝人带来的新鲜玩意,你们肯定没见过,好玩得很。” 方洛卖着关子,没接着往下说。但没能让程延几个大人开口,倒是坐在旁边的三个在有兴趣。 正啃着鸡腿的大程耳朵动了动,灵敏地捕捉到某个字眼,立即开口问道:“洛叔,有什么好玩的呀?” 方洛正等着人问呢,听到有人捧场,虽然是小的,那也行,当即兴致勃勃道:“那可就多了,我想想,有个叫远目镜的小玩意,可以让人站在原地就能看见很远的东西,神奇不神奇?” “哇!”大程惊呼,二程和小洄虽然没有出声,看他们亮晶晶的眼神就知道肯定也觉得神奇。 收获三道期待的目光后方洛有些飘了,开口承诺:“等过两天就带你们去玩怎么样,那边好玩的可多了,到时候看到什么好玩的都给你们买,而且还能见到不少外朝人,跟咱们这里的人长得不一样的。” “是的,那些人有些长得好看,有些长得丑丑的。”小洄举起手发言,小洄是见过不少外朝人的。 一看小伙伴已经见过外朝人了,大程二程更加迫不及待,纷纷点头,“好啊好啊!要不明日就去吧。” 方澜见方洛三两句就诱惑了孩子们出去玩,咳嗽几声,提醒道:“小洛,别光顾着玩,你自己的事都没解决,你阿娘催了好几次,什么时候给个准信,不然我也不好交代。” 方洛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澜哥,你就不能不在高兴的时候提这事吗?”方洛又愁又烦。 程延和谢哥儿甚少在方洛脸上出现这表情,好奇询问,方澜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告诉两人。 方洛阿娘知道京城出现疫病之后,急急忙忙地送信过来,让方洛快点回家去,当然这其中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方洛的终身大事。 方洛的年龄不小了,之前是为了让方洛专心念书,没催着方洛成家,现在方洛念书念得也算小有成就,是时候该考虑终身大事。 方洛哀嚎一声:“我现在还没有成家的想法。”他明明还小呢,怎么就要被催着成家,而且阿娘好像已经物色好不少人选,就等着他回家呢。 程延和谢哥儿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看见方洛犯愁的模样,忍不住也想看看热闹。 谢哥儿笑道:“说起来,小洛确实不小了呢,是时候该考虑了,当年我跟阿延是十八九岁就成的婚,已经算晚的了,小洛是想找个姑娘还是哥儿呢?” 在村里,十三四岁就可以相看人家了,再大一点该娶亲的娶亲,该嫁人的嫁人,要是拖久了会被村里人笑话。不过当年程延和谢哥儿是一对的事村里人都知道,要晚几年成亲是两人商量的,村里人说的闲话倒少一些。 “嫂子你可别笑话我了,我啊,姑娘和哥儿都行,这种事,还是得看眼缘,急不得。”方洛挠了挠头。 “这事确实是得看缘分,要合心意才能过好日子。”程延赞同道。 “程哥,还是你理解我。”方洛一副大受感动的模样,引得众人笑声不断。 宴席结束之后,众人各回各家,聊到后面,虽然有程延看着,谢哥儿也跟着喝了不少酒,整个人有些晕乎乎地倒在程延怀中,被程延半抱着走。 程延给谢哥儿端来醒酒汤,“衿衿,把汤喝了,不然明天该头疼。” 程延端着碗递到谢哥儿嘴边,谢哥儿便直接就着碗小口小口喝着,脸上仍然红扑扑的,显然是还有些醉着。 喝下最后一口,谢哥儿睁着迷离的双眼看向程延,一脸求夸奖的表情:“阿延,我喝完啦。” “好,真乖。”程延捏了捏谢哥儿的脸蛋,暖乎的。 程延转身出去想将碗放好,但被谢哥儿拉住,正想问还有什么事时,谢哥儿的精致小脸在眼前放大,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阿延。”谢哥儿亲着,声音有些黏糊地喊着程延,舌尖正试探着往前伸。 程延:“!”原来衿衿喝醉之后这么主动。 这时候还管什么碗,直接随手一放,程延将人搂进怀里,开始占据主动权。 不知何时灯烛被吹灭了,黑暗安静的房里传来渍渍水声。 一夜好眠。 第60章 昨日方洛因为被催着回家的事烦心, 多喝了些酒,回去的时候是被方澜叫人帮忙搀扶回去的。 第二天,方洛酒醒的时候已是日上竿头, 他倒没忘记昨日说好要带三个小孩出门见识见识新鲜物什,填过肚子, 收拾一番, 再喊上小洄,便出门往程延家走。 程延一家都在家, 大程二程在院子里玩着,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连忙跑到门口。 大程趴在门上,想从门缝处看来人, 嘴里问道:“是谁呀?” “大程二程,是洛叔,洛叔来带你们去玩。”方洛高声道。 听这熟悉的声音, 是洛叔没错,再听到是要去玩,大程二程立马高兴地打开门。 “洛叔!小洄!” 程延和谢哥儿在屋里听到动静, 走出来便看见四人在叽叽喳喳,笑得合不拢嘴。就一会的功夫,方洛说了不少,引得三个小孩迫不及待地要出门玩。 大程看见阿爹阿父出来, 连忙跑到两人跟前,小脸满是期待,“阿爹阿父, 我们快跟洛叔走吧。” 方洛出声招呼着程延和谢哥儿,“是啊, 程哥嫂子,你们也跟我们一起去,人多更好玩。” 程延是没多大兴趣的,再新奇有趣的东西自己也见过,但看见大程二程如此期待,就连谢哥儿眼神里也有着微微好奇。 既然如此,去去也无妨。 在方洛的带领下,一行人坐着马车,往京城城南走。在马车上吃着点心闲聊,倒不无聊,约摸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 掀开马车车帘,外面的嘈杂声听着更清晰了。城南这边程延一家都没怎么来过,不过这街边商铺看着跟之前逛过的街差不多,没什么不同。 “洛叔,你说的好玩的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啊?”大程小脑袋东张西望着,试图寻找着那些新鲜有趣的东西。 方洛伸手定住大程的脑袋,笑道:“别着急,还要再走一段路。” 知道小孩子着急,方洛便没多说,直接带着一行人往前走,路程不远,众人走不到半刻钟,来到一条与刚刚的街道风格截然不同的地方。 “哇!好多长得跟我们不一样的人!”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外朝人,大程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这条街靠近码头,一开始外朝人都是在这里做生意买卖,久而久之那些外朝人就默认在这条街上做生意。 这些外朝人长相不一,来自天南地北不同的大朝。这些外朝人当中,一眼望去,最显眼的一批人是肤色较深、面容却比普通人更立体深邃,细看下眼珠子的颜色带着深绿。 这些外朝人人高马大的,还板着张脸,不像别的商贩笑脸相迎,要是别人这样客人可能都被吓跑了,生意好不到哪去,但这些人长得好看,吸引了不少百姓去他们那光顾,甚至生意比其他人都好。 方洛没有在这街边多停留,带着程延等人往前走再拐了两个弯,眼前出现在一家颇为气派的店门。 “就是这了,奇物阁,我们先在这逛完再到外面逛。”方洛开口,不难听出他有些兴奋,“这店如其名,但店里的宝可不止百件,咱们快进去。” 第75章 三个小孩已经迫不及待,紧紧跟在方洛身后。 这家奇物阁进去就得交钱,大人小孩都是一百文,不理解的人知道后肯定会嘀咕一声真是个黑店,而方洛爽快给钱,解释道:“要是进去的钱都交不起,那里面的东西肯定也是买不起的,就算不买,这点钱能让人开开眼界也是值得的。” 给了钱,有专门的小厮引路并给客人介绍物品。 奇物阁有三层楼,一楼用来待客,二楼三楼才有东西看。虽然进门要钱,来看的人倒有不少的,看来京城是不缺有钱人,店内很大,一点也不拥挤。 小厮带着程延等人往二楼走,一上到二楼就是宽阔的大厅,中间有个巨大的圆桌,四周靠墙立着做工精细的木制架子,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什,让人一览无余。 “程哥,你们在这看还是到三楼?”方洛问道:“二楼这里只能看不能摸,三楼的更好玩还能上手。” 程延转头看向谢哥儿,眼神询问谢哥儿的意见。 谢哥儿想了想,道:“我想先在这里看看。” “那我们就先在这里,你们上去玩吧。”程延道,转头嘱咐大程二程,“记得跟紧洛叔,不要乱跑。” 大程二程连忙点头。 谢哥儿朝着小厮道:“你不用跟着我们,帮忙看好几个孩子就行。” “好的客官,客官放心,奇物阁内四处都有侍卫小厮,不会有歹人,很安全。”小厮笑着解释。 一行人便分了两路,程延和谢哥儿留在二楼,方洛带着三个小尾巴跟小厮上三楼。 没有小厮,程延和谢哥儿更自在。摆放着的物品旁边都有写着名字和简短的介绍,没小厮介绍也是能知道个大概。 奇物阁不仅搜罗外朝的奇特物什,本朝的也有,不过大部分是外朝的。木架子上的都是分门别类摆放的,例如这架子上都是精美的琉璃器具,另一个架子上摆放着复杂木雕,很有看头。 谢哥儿有很多都没见过,看得津津有味。程延虽然见多识广,有些东西确实没亲眼见过,有些知道见过但是没有接触过,所以这一圈逛下来,两人没觉得无趣,还挺有意思的。 程延和谢哥儿逛着,拐了个转角,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气。 谢哥儿顿时吸了吸鼻子,“阿延,这什么味道啊,好香,这里面难道还卖吃的?” 程延失笑:“卖吃的应该不是,这可能是多种香料混合在一起产生的香味。” 顺着气味,两人继续走了几步,然后在一间屋子前停住脚,抬眼就能看见屋子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香料,屋子里有三三两两结伴的人在看着,不过他们好像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看两眼便直接离开了。 “阿延,我们去瞧瞧。”谢哥儿扯了扯程延的袖子。 两人一同踏进屋内,香味顿时更加浓郁起来,这么多种香料放在一起,散发出的香味重叠,竟然没有让人感到不适,反而有一种奇妙的和谐。 “阿延,这里有好多啊,还有我认识的。”谢哥儿有些惊喜,抬手指了指,“这是香叶、桂木,还有...”看见不认识的,谢哥儿看向程延,程延便开口解释。 这里香料种类繁多,谢哥儿看得眼花缭乱,看多了又觉得都差不多,正要收回视线之时,突然发现一个没见过的植物。 “阿延,这也是香料吗?这么看着不太像?”谢哥儿没用手碰,而是凑近动了动鼻子闻,“这也没有味啊?” 程延看向谢哥儿所说的,一看竟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这东西。 这东西个头很小,跟两三个手指头差不多大,黄的表皮很干净,应该是有人特意清洗过,毕竟这是让人看的。 要不是程延眼尖,差点就认不出这东西就是土豆,程延没见过这么小的土豆,在现代土豆经过培育,个头比这些大了好几倍的。 “这是一种叫土豆的根茎,不是香料,是可以吃的。”程延展眉,嘴角弯起,心情很是愉快,朝着谢哥儿解释道,“衿衿,这土豆味道好,还能让人吃得饱,最重要的是它的产量很大,要是能让百姓们都种上土豆,会有更多的人能填饱肚子。” 谢哥儿听到程延的话,高兴之余又有些怀疑:“这东西看起来这么小,真的能让人吃饱肚子吗?这吃起来是什么味的啊?” “现在这小个的土豆要吃饱肯定不行,得种出更大个的土豆,我们现在去找这店铺的老板,问他能不能把这些土豆卖给我们。” 这些土豆堆在一起,数量不多,作为种子倒也足够,要是老板那里还有更多就好了,或许可以从老板那得知这土豆的来源。 事不宜迟,程延和谢哥儿立即找了店铺里的小厮,询问老板所在,但小厮说老板不在店中,他也不知道老板在哪,要知道老板的行踪只能问掌柜,掌柜在三楼。 这小厮态度很好,怕程延和谢哥儿找不到掌柜,还领着两人上三楼,直接带到掌柜面前。 掌柜是个中年男子,面容看着有些严肃,正提笔在纸上写着东西,大概是在算账。 程延开门见山:“掌柜,我们想要买放在香料屋子里的东西,掌柜能做主吗?” 掌柜放下笔,抬头道:“两位客官想要哪种?要是贵重的我便不能做主,要跟东家说才行。” 程延跟掌柜描述了土豆的长相,掌柜听后恍然一笑,看着倒没有刚见面时的严肃。 “原来是这个啊,其实这东西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卖给我们的人说是香料,却没什么味道,胜在便宜,就一直放那了,客官要是想要我是可以做主的,不知道二位要多少?” “自然是有多少买多少。”程延不怕掌柜狮子大开口,价钱都没问就直接说自己要多少。 掌柜没被程延的话吓到,也没多问程延要这么多是何用处,只点了点头,道:“那两位客官随我来,库房里有不少存货,我们清点一下好算价钱。” 程延和谢哥儿随着掌柜到库房,而方洛这边,正带着三个孩子逛得不亦乐乎。 “你们看,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到的远目镜。”方洛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木制品,弯了弯腰将远目镜递到几人面前,“到窗户旁边试试。” 三个孩子脸上带着跃跃欲试跟着方洛走到窗边。 “让我先来。”大程高高地举起手。 二程和小洄都没意见,方洛便将远目镜交到大程手中,“行,放在眼睛前,透过远目镜,就能看到远处的东西了。” 大程小心地接过来,按照方洛说的将远目镜放到眼前。透过小小的远目镜,大程一下子就看见了远处沿街叫卖的小贩。 “啊!我看见了,那里有个卖糖葫芦的伯伯,看得好清楚,那糖葫芦又大又红的。” 大程没独占着,没看多久就开始招呼小伙伴:“弟弟,小洄,你们也看看,好玩。” 将手中的远目镜交到二程手中之后,大程便站到一旁。 方洛见到这一幕,一拍脑门,招手换来小厮,道:“还有没有远目镜,多拿两个过来,你看这不够用啊。” 小厮有些为难地回道:“客官,这...店里有规矩,只能拿一个。” 方洛听后没有为难小厮,又道:“那我买总可以吧,我买俩、不三个。”方洛扬了扬下巴。 “当然,客人可否移步挑选。”小厮做出请的手势。 方洛转过头,顺手揉了一下大程的脑袋,对三人叮嘱道:“洛叔给你们一人买一人远目镜,在这乖乖等着,不能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三人连忙点头,表示知道了。 方洛跟着小厮走后,二程拿着远目镜看,没一会开口:“那边有好多鸟儿排排站在屋顶上。” “哪呢?”大程和小洄一左一右将二程夹在中间,窗户边出现三个小脑袋,直直地往二程说的方向瞧。 “看不见啊,”大程瞪着眼,“看来是得靠那个神奇的镜子才能看见。” “我也看不见。”小洄应和道。 二程又看了一会,便将远目镜交给小洄,当想转向另一边想跟哥哥说话时,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身边没有了哥哥的身影。 第61章 “?哥哥去哪了, 明明刚才还在这的?”二程懵了一瞬,“小洄,你看见我哥哥了吗?”二程问着, 眼睛来回寻找着大程,但丝毫不见人影。 小洄皱眉, 小脸绷起, 回道:“没看见啊,刚刚还在这的。” 找不到人, 二程有些急了,准备迈开腿去寻人, “我去找我哥哥。” 话音刚落,就被小洄一把抓住, “先别急,不要乱跑,等一下你也走丢就更麻烦了, 我们现在先在这等着。”见二程还在犹豫,小洄直接拉住二程,免得他一下子跑走。 “不然我们去找洛叔吧, 告诉他,再找到阿父阿爹,然后一起去找哥哥。”二程提议,面上仍是焦急神色。 “我们还是再等一等, 小堂叔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们去找的话也不知道他在哪。”小洄还是不赞同,“别担心, 大程只要没出去奇物阁,便是安全无虞的, 我们先跟这里的小厮说,再等着小堂叔回来。” 第76章 小洄朝着远处的小厮喊了两三声,那小厮才听到走过来。小厮来到两人面前,小洄还没开口,二程先问道:“你有看见一个跟我长得一样的孩子走出去吗?” 小厮看着二程有些茫然,回想过后摇了摇头,道:“没有见到过呢。” 小洄便将大程不见的事说出,那小厮听后,也是着急忙慌地离开,得将这事告诉其他小厮并帮忙找人,离开前小厮还叮嘱两人就在原地等着,不要乱跑。 二程和小洄坐立不安地等着方洛回来,另一边大程不知不觉中便来到一间展示饰品的房间中。 人有三急,在二程和小洄在望向窗外时,大程突然想去小解,实在是憋不住,连招呼都没跟两人打便跑去找茅房,好在有个小厮指路,成功让大程解了燃眉之急。 但返回去的路上,大程看着这路有些迷糊,想问路又没碰上一个小厮,便只好根据记忆往前走,误打误撞走到这间屋子前。 大程走进去,脑袋张望着,想看里面有没有人或者小厮可以问路。 屋子里展示的饰品琳琅满目,大多由玉石、金银、木头、骨角等材料制成,这些饰品风格也大不相同,有些看着明显是外朝人喜欢的样式。 大程不懂这些,只知道这挂在墙上桌上的链子有些好看,没见过这些东西的大程看得专注,眼睛直溜溜地往墙上盯,恰巧有个拐角,没看路的大程就这样撞上一个人。 “呀!”大程往后退了两步,意识到是自己撞到人后,顾不上自己的肩膀有点疼,连忙看向被撞的人,开口道歉:“得罪了,你没事吧。” 大程定睛一看,对面的是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孩,乌发绿瞳,跟之前见到的外朝人长得差不多,身上的穿着打扮倒是跟旁人没什么不同。 “我无大碍。”男孩绿色的眼眸闪了闪,看着没生气,开口道。 “没事就好,我刚刚没注意看路。”大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男孩微微点了点头,“下次不要这么莽撞就好。” 大程感受到面前的男孩态度友善,加上男孩跟自己差不多大,心里更没什么戒心,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一时间忘记自己还要回去,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你叫什么呀?你是自己在这里看这些东西吗?” 男孩看了大程一眼,没说自己名,先说了句:“询问别人姓氏得先报上自己的。” 大程听后立即道:“我大名是谢不惊,小名大程,我弟弟叫程无意,小名二程,我们的名字是阿父取的呢,是宠辱不惊,去留无意的意思。” 男孩只问了一句话,大程却一股脑的全说了,说到最后小脸还满是骄傲。 可能是被大程骄傲的小模样逗笑了,男孩勾了勾嘴角,微笑道:“我姓燕名辞,小名没有,看着也没有什么寓意。” “没事没事,等我回去问问阿父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阿父是状元,懂的诗书可多了。”大程连忙安慰自己新认识的小伙伴。 “状元啊......”燕辞眼底的深思一闪而过,“那我就等着了。” 两人又接着闲聊几句,大程一拍脑门,终于想起正事来,连忙询问燕辞知不知道路。 燕辞这才知道大程是迷路过来的,不禁失笑,直接给大程带了路。 大程回到原来的地方,就看见方洛和二程小洄站在一起说着什么,旁边还有两三个小厮,大程还沉浸在找到路和认识新伙伴的高兴之中,完全没注意到方洛等人脸上焦急的神色,乐呵呵地跑了过去。 刚靠近就能听到方洛的声音:“你带他去茅房之后怎么不把他带回来,看见小孩独自一个人你也放心?” 方洛旁边的小厮:“我在那等了一会之后没等到人,以为他已经走了,谁知道...”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人。”方洛着急,没过多追究,接着朝另一个小厮道,“你去二楼找跟我们一起来的两人,你还记得他们的样貌吧,将这消息告诉他们。” “还有...”方洛正低头准备跟二程和小洄说话,交代他们好好待着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大程跑过来,朝众人笑:“洛叔回来了呀,都在干什么呀?又有好玩的了吗?” 方洛等人顺着声音转头,顿时看见大程好端端地出现在面前,看起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想着玩。 “好小子!”方洛一把将大程捞起抱在面前,“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都要急死。” “等着,等会告诉你阿父阿爹,让他们来收拾你。”方洛咬了咬牙,在大程屁股上拍了两下,没什么力道,毕竟不是自己的崽。 大程眨了眨眼,似乎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只弱弱道:“我想小解,很急的,就跑去找茅房了,就是回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 大程想到什么,又咧嘴笑道:“我认识了个新伙伴,是他带我回来的。”大程朝方洛身后望去,但没看见燕辞的身影,顿时有些失落,“他怎么就走了。” 方洛倒没有很好奇大程新认识的人,听到大程说人走了,道:“走了就走了,要是下次能碰上便感谢一番。” 说完,方洛将大程放下,让三个孩子站好,正色道:“以后无论什么原因不能自己一个人一声不吭地离开,好在这次有惊无险,不可能次次都是如此,你们有事一定要跟大人说,知道了吗?” “知道了!”三人齐齐回,看样子乖得很,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好了,你们就在这里玩吧,我在这看着你们,这次说啥都不走开了。”经过这小插曲,方洛也累了,找了个椅子坐下看三人玩。 二程和小洄也是担心大程的,但是刚刚一直插不上嘴,现在终于能跟大程说上话,连忙上前表示关心。 大程说自己没什么事,然后就拉着二程和小洄说起刚刚见到晏辞的事。小孩忘性大,不一会就有说有笑起来,方洛在一旁看着直摇头。 而刚刚被方洛差遣的小厮要找的程延和谢哥儿正跟着掌柜来到库房,对于方洛这边发生的事丝毫不知。 库房不能让人随便进,程延和谢哥儿两人就在库房外的院子里等着,掌柜招呼人从库房里将所有的土豆都搬出来。 小厮动作麻利,不一会就搬出一个半人高的箩筐,筐内全是小颗的土豆。 “你去拿个秤来。”掌柜吩咐小厮,转过头来对程延和谢哥儿道,“差不多都在这里,两位看着如何?” 应该是被洗过后晾干,这些土豆表皮都没沾土,很干净,程延随手抓了一把,确定没什么问题,道:“可以,掌柜的算一下多少价钱。” 掌柜闻言,让小厮把这筐土豆称好重。一整筐太重,称不起来,小厮又拿来几个筐分开称。虽然有些麻烦,但没耽误太多时间。 “掌柜的,除去筐,共有一百二十八斤六两。”小厮道。 掌柜颔首,挥手让小厮下去,便朝程延和谢哥儿道:“是这样的,这些都是从外朝运回来的,我们老板花了大价钱,所以这跟外面比起来是稍微贵些的,更何况外面可能也买不到,那这个价格客官能接受吗?” 掌柜的用手比了个数,虽然之前程延没问价格就说全部买下,掌柜的还是要询问的,毕竟见过不少人聊到最后还是嫌贵不买直接走了。 程延点了点头,爽快道:“可以。”这价格是在程延接受范围内的,土豆确实不常见,贵些也正常,但要是远超了它本身的价值,就得再考虑考虑用其他方式入手。 “客官爽快,那我做主给两位抹个零头,这些按照一百二十斤来算就行。”碰上不难缠的客人,掌柜心情更好了。 最后算好价钱,程延便直接给了银票,好在之前说出门玩,免不了买东西,程延是带足了钱的。一场买卖双方都高兴,程延给了家中地址,让掌柜直接将东西送到就行。 买完后,程延和谢哥儿没在二楼逛了,直接上三楼找方洛几人,路上两人还在猜测他们是不是玩得入迷完全将自己忘记了。没想到刚碰面,大程便被方洛拉到眼前。 第62章 大程玩得挺开心, 咧着嘴角笑,见到程延和谢哥儿立即大声喊道:“阿爹阿父!”小手一伸直接抱住谢哥儿的腿,“你们终于来了!” 方洛瞧着大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无奈摇了摇头,立即告了一状:“程哥嫂子, 你是不知道刚刚大程干了什么, 我们可是着急坏了,这事得你们说说他。” 闻言, 程延和谢哥儿顿时疑惑了,“就这么一会的功夫, 发生什么事了?” “这还是让大程自己说吧。”方洛道。 程延和谢哥儿的目光转到大程身上。大程挠了挠头,将自己因为想小解一个人跑去找茅房的事说出来。 听完大程说的, 谢哥儿的脸色微微泛白,心里一阵后怕,连忙伸手搂住大程, 切切实实地摸到人,谢哥儿心中才安稳了些,开口道:“下回你可不能自己乱跑了, 要是被拍花子拐了去,阿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第77章 “阿爹,我肯定不乱跑了,我要去哪都跟阿爹说。”看见阿爹被吓到, 大程连忙安慰。 程延看着两人父子情深,没打断,回到家后有的是时间教导教导大程。 “小洛, 让你担心了,回去之后我会好好说说他。”程延道。 方洛摆了摆手, “没事,大程没事就好。” 程延和谢哥儿还没逛过三楼,众人继续逛了半个时辰,买了几样孩子们喜欢的东西。除去大程这个小插曲,这次出门众人倒也算玩得开心。 回到家后,大程自然是少不了一顿教育,程延不是那种会打孩子的,而是让大程写一份反省文,写好给程延看过,程延觉得满意之后,大程还得将这反省文抄写一百遍。 这个惩罚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程延没有规定大程抄完一百遍的时间,但以大程的性子,就算每天抄一遍,全部抄写完都差不多要三个月时间,足够让大程记住这个教训。 晚上,大程在床上来回打滚,眼中含泪,委屈地跟二程哭诉:“阿父太狠了!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让我抄这么多,我都已经知道错了。” 二程瞧着哥哥,眉头微皱,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上前安慰,道:“哥哥你慢慢抄,下次可不能一声招呼不打就乱跑,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说着,二程手上微微用力,捏紧拳头,眼眶还有点泛红的趋势,要是哥哥被拐走了,他根本无法想象,幸好…… 大程听到弟弟的话,打滚的身子一僵,顿时不动了,小背影透露着几分心虚。 “好弟弟,哥哥已经知道错啦!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大程转过身来,本来是想偷偷瞥一眼二程,但目光触及二程微红的眼眶时,急忙上前给人来了个大拥抱。 “好了好了,哥哥在。” 感受着哥哥热乎乎的拥抱,二程情绪稳定下来,偏过头哼了一声:“这次就算了,不能再有下次。” 听到这话,知道二程已经原谅自己,大程顿时笑了起来,开玩笑道:“好啊,怎么当弟弟的都能教训哥哥了,看招。” 大程立即伸出双手,在二程腰边使劲挠痒痒肉。但这招似乎没有效果,二程一点反应都没有。 “哼,你还是不怕痒,那再看我这招。” 兄弟俩打打闹闹,笑声不断,最后还引得程延过来催促两人睡觉。 自奇物阁之行后又过了两日,方洛最终还是被催着回家去,程延和方澜两家人都去送行了。码头上人来人往,有不少人跟程延等人一样是来送亲人友人远行。 方洛这次回去,是买了船票坐大船回去的。方洛嘴角耷拉着,看样子颇为不情愿。 方澜看着方洛这副样子,无奈摇头,伸手拍了拍方洛的肩膀,道:“好了,你也很久没见到了你爹娘了,回去尽尽孝,你走水路回去,就好好待在房里别出来乱跑。”方澜看向方洛身后的两个小厮,“你们要好好照顾公子。”两个小厮连忙应是。 “知道了。”方洛苦着脸点头,回去要单单是在爹娘面前尽孝的话,他还是很愿意回去的,关键不是啊,也不知道他娘给他物色了多少人等他回去相看呢。 “小洛,这些吃食你带着路上吃,山高水长,路上要保重。”程延将手中的包裹给了方洛,笑道:“等你成亲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们,这杯喜酒我们肯定去喝。” “程哥,你就知道看我笑话。”方洛看见有吃食正高兴地接过,听到程延这话,眼神幽怨地看向程延。 “成亲这事要是遇不到合眼的也急不来,小洛你别担心。”谢哥儿安慰道。 “嗯!还是嫂子好,不笑话我。” 方洛话音刚落,一阵铛铛铛的敲锣声响起,船准备出发了。 方澜道:“时候不早了,你赶紧上船去吧。”方洛点了点头,跟众人道别后,转身往船上走。 又是一阵敲锣声,船缓缓驶出码头,谢哥儿看着逐渐远去的船,感慨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 程延:“看这小子什么时候成亲了。”听到这话,众人乐了,离别的悲伤被这笑声冲淡不少。 这日,程延下值后回到家,第一时间到了杂物房。房里一眼就能看见三个有一人高、靠墙的木架子,程延之前找人做的,零散的杂物放在架子上,看起来没有那么杂乱,找起东西来也方便。 但程延找的东西不在木架子上,程延看向放在墙角的两个大木桶,上面放着一个圆簸箕,簸箕上盖着两层白棉布。 程延上前将棉布掀开,一颗颗土豆排列着,是程延之前买的土豆。程延拿起一颗仔细瞧了瞧,经过几天的保湿催芽,这土豆开始冒出芽尖了。 程延又拿起其他的土豆,看见大多数都也冒芽,满意地点了点头后,又将棉布盖上了。这芽还太小,还得让它继续长几天才能进行下一步。 土豆的事程延还没有告诉太子,主要这些土豆都太小了,有些土豆都没有芽眼,根本不能发芽繁殖。就算能发芽,能不能活还是未知数,所以程延决定先自己种一下,要是能种活出来,再告诉太子也不迟。 那天买的土豆送到家里后,程延先是将那些坏的烂的都挑出来,再从剩下的找出有两到三个芽眼的土豆,这样的土豆才能成为种子,最终挑出来能用的土豆不到原本一半的分量,少是少了些,勉强够用。 等土豆的芽长到约莫有指甲盖的长度之后,就能移到沙土中让其继续生长。半个月后,土豆的嫩芽长成了细长的枝条。 程延放下手中的瓜瓢,给苗浇过水后,土豆苗的几片嫩叶带着几滴水珠随风飘动,看着更有生机了。程延轻轻捏了捏叶子,这些时日不知道太子正在忙什么,也有好些时日没见到他了,程延正想着挑个时间进宫一趟将土豆的事情告诉太子,没想到第二天就被太子召进宫。 文华殿,程延一进殿,一股茶香扑鼻而来,太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桌案前忙碌,而是让人搬来茶案,颇有闲心地亲自动手煮茶。 见到程延,太子起身挽袖,做出请的手势,邀请程延坐到对面,开口道:“先生来了,快坐,来尝尝孤煮茶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程延见状,没推脱,行礼后直接入座。太子有这雅兴,想必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解决得差不多了。 “孤这些时日可是忙昏头,连先生的面都没见到,这次让先生过来,主要还是之前疫病的事,先生立了大功,单单赏赐些财物可不够,不知道先生想要什么,只要孤能做到,都可以满足。” 程延:“殿下言重了,为官职责便是为君分忧。” 太子笑道:“这话说得不错,但要成为一位名明君,赏罚分明是基本的,先生莫要推脱。” 行吧…程延想了想,突然间还真想到一件事,开口道:“臣有两个犬子,不知可否让他们不作为伴读到上书房念书?” 大程二程现在是有在学堂念书的,但京城最好的学堂也比不过专门给皇子们念书的上书房,现在有机会进上书房,自然不能错过。 上书房除了皇子们,还有宗室或重臣的孩子作为皇子们伴读,伴读的待遇肯定是比不上皇子,有时候伴读需要代皇子受罚,辅导皇子学习。这就是程延提出不让大程二程当伴读的原因。 太子听后立马答应,“自然可以,等会孤跟上书房那边说一句就好,先生明日便可让他们过来,孤会吩咐他们好生对待。先生这要求太轻了,先生可还想要什么?” 不怪太子这般,程延找到解决疫病的药,及时救了皇上一命,虽然皇上仍然卧病在床,好歹命是保住了,要是皇上真去了,朝廷动乱不说,太子年轻,根基不稳,没有皇上辅佐支持,太子的位置不一定保得住。 “不着急,先生可品一品这新茶。”太子拿起茶壶,给程延倒了一杯,顿时茶香浓郁几分。 程延探了探茶杯,是温热的,入口刚好。 “殿下的茶真是一绝。”茶水入喉唇齿留香,程延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臣想为夫郎求个诰命。” 太子听后,笑道:“先生想的都是为夫郎孩子,先生就没有想为自己要些什么吗?” 程延笑了笑,“其实臣也是个俗人,金银财宝肯定不嫌多,殿下看着赏一些就行。” 看见程延是这个态度,太子无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先生放心,这些少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说到旁的事情,很快一壶茶见底了,太子让人添茶水的间隙,程延从袖子中拿出小布袋子递到太子面前,袋子里装着程延挑出来的土豆。“殿下,臣偶然发现一种作物,能饱腹,并且产量很高,据臣所知,最高亩产五百斤,要是能让百姓们都种上,就不愁饿肚子了。” 其实亩产五百斤,程延是往低了说的,在现代常规的土豆种植的亩产量有三到五千斤,程延还听说过高产的土豆种植亩产量能在八千斤以上。 第78章 但这不是现代,百姓们种田都是靠天吃饭,完全没科技,在这里种土豆,肯定是达不到现代的亩产量的,不过亩产五百斤也算多了,现在老百姓们种的作物亩产连四百斤都达不到。 太子听到后果然十分激动,“先生,你说的可是真的?还有如此高产的作物?” 太子接过小布袋子后立即打开,在手上倒出来几颗土豆,一看见土豆小小颗的模样,太子面上不禁有些失望和疑惑,刚刚激动的心一下子平复了,“我自然是相信先生说的,只是这么小的,真能达到亩产五百斤?” 太子虽然对农作物这些接触不多,但作为储君,多多少少也是知道的,这么点恐怕都种不活,更别说高产量了。 “殿下别急,按理来说是可以的,但是需要先种出来,再选出优良种子,继续培育,当然,种的时候少不了肥料的帮助,肥料能够给作物提供更多所需要的营养。” 太子:“孤知道百姓们在收割完作物后,会将留在田地里的干枯枝叶焚烧,不知竟然还有肥料,先生可以细说。” 程延将自己知道的告诉太子。太子听完后有些感慨道:“先生真是让人惊喜,孤都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是先生不会的了。” “殿下过誉了,臣也有很多事情是不知道的。”程延摇摇头。 “这土豆种子还有多的吗?要是按照先生所说的选出优种培育,这恐怕不够。” 闻言,程延便将自己在哪买到的土豆告诉太子:“殿下,可以派人接触奇物阁的老板。” 太子立即明白程延的意思,道:“确实得让人去查一查。” 程延和太子又聊了不少事情,知道夜幕降临,程延才离开皇宫。 程延回到家,开门进去后发现堂屋是亮着的,走进后看见谢哥儿坐在凳子上,监督大程二程背书,大程二程有一句没一句地背着,谢哥儿也不在意,看起来心不在焉。看见这一幕,程延了然,这么晚不睡肯定是在等自己。 程延走了两步,隐约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大程打了个哈欠:“阿爹,阿父什么时候回来呀?” 谢哥儿摇摇头:“不知道,应该快了,你们要是困了就去睡。” “不,我要等阿父回来。”大程揉了揉眼睛,看起来很困了,但仍然坚持等着。 谢哥儿看向二程,见他也是坚决要等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已经劝了好几次让他们先去睡,就非得等人回来,只能由着他们了。 “我回来了。”程延朝着堂屋喊了一声。 听到声音,谢哥儿几人顿时噌地一下站起来朝外面看去,看见程延的身影大步走过来,脸上都露出大大的笑容。 谢哥儿迎上去,道:“阿延,怎么这么晚才回?用过晚饭了没有?” 程延点了点头,“用过了,跟殿下一起吃的,谈事谈得久了些,不知不觉就这么晚了。” 程延和谢哥儿聊了两句,程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扯了一下,低头一看,自己衣袖被大程攥着。 “阿父,你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睡着了。”大程眯了眯眼,有点困迷糊了,但是阿父只顾着跟阿爹说话,都没理他,只好上前提醒了。 程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刚刚阿爹叫你们去睡觉怎么不去?” 大程:“要等阿父回来,见到阿父之后才能睡。”二程在旁边跟着点了点头。 “那现在见到了,你们现在就去睡吧,明天阿父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们。”程延轻轻捏了捏两人的脸蛋,道。 “什么好消息呀?现在不能说吗?”大程疑惑。 程延唇角微勾,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能,要是现在告诉你们,你们可能就睡不着了。” “好吧,那要阿父抱我们回去。”可能是真困了,大程没缠着程延说到底是什么消息,抱着程延的腿,闭上眼睛赖着不动了。 “好好好,都是大懒虫。”程延将两个小的都捞进怀里,把他们送回房间,看着两人刚沾上枕头立马入睡,程延笑笑,给两人掖好被子。 天色太晚,程延快速洗漱完,终于能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在殿下那说完土豆的事之后,殿下还抛下一个重磅消息。 程延侧着身子,手里把玩着谢哥儿的一缕青丝,道:“衿衿,这天要变了啊…” 第63章 “下月初十是父皇的寿辰, 父皇打算在那日宣布退位,传位于孤。” 听到殿下说出这句话时,程延心中一震, 但面上还是镇定的神色。殿下能把这消息告诉程延,可见对程延十分信任了。这消息要是走漏点风声, 殿下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所以这消息程延连谢哥儿都没告诉, 第二日早上一家人吃早饭的时候,程延只跟谢哥儿说了殿下答应让大程二程到上书房念书以及封诰命的事。 “阿延, 这是真的假的,殿下答应了?”谢哥儿瞪圆了眼, 夹菜的筷子都放下了,“那上书房, 不是只有皇子才能念吗?还有这诰命,不是那些大臣夫人夫郎才会有的?我也能有?” 程延看着谢哥儿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笑道:“对, 没错,是殿下亲口答应的,到时候你就是诰命夫郎了。” “阿延你真是太好了!”谢哥儿现在的心情就像吃了蜜一样甜, 诰命啊,没想到阿延才当官没多久,就给他争了个诰命回来。 谢哥儿有时候在店里,听到不少客人说的闲话, 那种汉子发达了,将糟糠妻休弃另娶新欢的,谢哥儿肯定是相信程延的, 但听的多了,难免在心中生出那么一点担忧。 阿延现在是当官的, 又是殿下眼前的红人,前途自然是不可限量,加上程延有时候忙得没时间跟谢哥儿相处,谢哥儿就容易胡思乱想。但现在,看见阿延有功得赏的时候还记得自己,谢哥儿心中的那点担忧便消失了,心也定下来。 谢哥儿弯着眼睛笑了一会,突然想到程延没说自己得到什么赏赐,刚刚说的是自己跟大程二程,程延都没提到自己,立即开口问道:“阿延,那你呢?你不会只给我们求了赏?”想到这个可能,谢哥儿收了笑,微微皱眉。 程延:“我跟殿下说想要的是金银财物,钱这种东西,多少都不嫌多。” “话是这么说,但是为什么不跟殿下说想升官?”谢哥儿疑惑问道。 “现在我得了殿下的青眼,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我进翰林院的日子也不长,升官就更惹眼。” 听到程延的解释,谢哥儿松了一口气,道:“阿延你有考量就好,既然这样,那咱们也不着急升官,还是低调些比较好。” 两人说着,将大程二程晾了在一边,大程二程刚刚听到能到上书房念书时,都竖起了耳朵,但阿父阿爹一直在说其他的,好不容易等两人说完,大程二程就迫不及待地提问。 “阿父阿爹,还有我们,去上书房念书是怎么回事呀?” 程延抬眼一看,大程嘴角沾着两粒米饭,大眼睛里满是期待,二程端正坐着,也在等着回答。 程延笑了一下,也没提醒大程,解释道:“阿父想让你们读最好的,等殿下安排好了你们去就行,你们到时候得好好念书,不能惹事。” “阿父,我们才不是那种会惹事的呢!”听到阿父这么说,大程不满地哼了一声。 转眼皇上寿辰将近,三日后便是皇上的寿辰。京城上下都热闹起来,街头上经常能看见外朝人的队伍,这都是来给皇上贺寿的。 京城百姓们也乐呵呵期待,无他,就是皇上寿辰之日,会让人沿街分发寿桃、寿糕,京城各处还有戏台唱跳吉祥曲目,不用钱有吃有戏看,自然高兴。 这几日程延忙得脚不沾地,殿下特地免了程延到翰林院上值,让程延给自己办事,皇上寿辰流程每年都是如此,但大大小小的事情还是需要殿下过目,而且因为皇上要在寿辰上宣布退位,殿下还需要做很多准备事宜。 “殿下,外朝使臣已经全部到达京城,入住迎宾院。”程延将手中的册子递给殿下,“这里是名册。”上到来使,下到仆役,均是要记录在册的。 殿下闻言,抬手接过册子后揉了揉眉心,“有劳先生了。” 程延见他如此疲惫,劝道:“殿下保重身体。” “无事,就是要兼顾父皇和操办寿宴,有些忙不过来,先生帮了我很多,否则孤更忙不过来了。”殿下翻开手中的册子,来回翻看两遍之后,朝程延道:“先生,招待使臣的事劳烦先生帮孤照看,父皇那边需要孤每日过去,还有很多事需要孤,实在是抽不开身。” 程延自然是答应下来,“这件事就交给臣吧,殿下不用费心。” “交给先生孤自然是放心的。”殿下笑了笑,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先生的孩子们在上书房还习惯吗?这阵子孤忙得脚不沾地,还没过去看过如何。” “他们好着呢,就是太傅讲的书有些听不进去。”想到大程二程,程延眼底浮现一抹笑意。 第79章 “既然如此,趁现下空闲,孤与先生到上书房看看去,刚巧也快到了上书房下学的时辰。” 上书房距离这里不远,殿下就没让人抬轿子过来,直接走过去了。程延落后两步跟在殿下身侧,后面两个宫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几人不紧不慢地往上书房走。 穿过回廊,整齐的读书声隐约传来,程延走近了,透过打开的窗户,能看见一个个圆润的后脑勺正随着念书节奏左摇右晃。 书声停了,讲台上夫子宣布今天的课就到这,拿着书走出来,就看见太子的身影,立即上前朝太子行了一礼,道:“见过太子殿下,殿下来上书房可有吩咐?” 太子摆了摆手:“无事,只是过来瞧瞧。” 既然没有什么事,夫子便应声告退了。 夫子走了,上书房内的孩子们也跟着走了出来,他们大多数是皇子或宗室的孩子,都是认得太子的,看见人后连忙上前行礼。 太子挥手让他们都不用过来问候。 “坐在后面,两个长相相同的孩子就是先生的孩子吧,仔细看确实能看出不少与先生的相似之处。”太子对程延道。 程延弯了弯嘴角,点头回道:“殿下慧眼,正是两个犬子。” 大程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窗外的阿父,连忙扯了扯旁边二程的衣袖,示意二程看去,然后又拿起书,坐得端端正正,眼神却没落到书上,时不时地往窗口瞧。 大程悄声道:“弟弟,阿父来了。” “看见了,阿父旁边的应该是太子殿下。”二程回道,虽然阿父在太子殿下手底下做事,他们却没什么机会见到太子殿下。 程延跟太子在外面站了一会,上书房里的孩子们陆陆续续走了,屋里没多少人。 程延正想叫大程二程过来时,突然听到一道脆生生的童音“皇兄”,程延定睛一看,是个身着嫩黄衣袍的小孩。 “皇兄是来看卿儿的吗?”裴晏卿睁大眼睛仰头看着太子。 程延视线落在裴晏卿身上,突然觉得这小孩有些眼熟,瞥见小孩眉间的红痣时,才想起这不就是之前塞了桃花瓣给他的小孩,程延在宫里见过的小哥儿就只有他。 之前程延见到的时候就觉得能出现在宫里的小孩非富即贵,现在看确实如此,这小孩叫太子皇兄,若是程延没有猜错,这应当是七皇子。 想着小孩忘性大,应该早就不记得自己了,程延也没提起之前见过的事,默默听着太子跟这小孩说话。 “是卿儿啊,是皇兄的不是,最近事情太多了,没时间找卿儿。”太子瞧着裴晏卿亮闪闪的眼睛,想到自己确实很久没来陪他了,莫名有些心虚,抬手揉了揉裴晏卿的头发。 “没事的,等皇兄忙完了再来找卿儿玩。”裴晏卿一脸乖巧。 “好,等皇兄忙完了,带你去玩。”太子笑了一声承诺道。 “对了,卿儿,这是新科状元程延,程大人,皇兄请先生为孤讲学有一段时日了。”有一件事太子倒是没提,当时遇刺是先生救了自己跟卿儿,卿儿一直待在马车中,并不清楚这事。 太子并不打算说,那日卿儿受到惊吓回宫当晚便发起高热,躺了两日才好,太子怕提及之后又让他想起,索性不说了。 “先生,这是我七弟晏卿。”太子又朝程延介绍道。 程延上前一步行礼,朝着裴晏卿微微笑道:“见过七殿下。” 裴晏卿抬头,看见程延的长相,愣了一下,小声回道:“见过先生,先生免礼。” 说完裴晏卿就不吱声了,程延一看他半个身子躲在了太子身后,脸蛋红红的。 太子微微一笑,道:“先生莫怪,卿儿性子腼腆,怕生,不过平时见到生人,早就已经躲得远远的,这次没跑真是少有。”太子将人从身后拉出来,又揉了一把脑袋,“看来卿儿跟先生投缘。” 程延客气道:“七殿下乖巧可爱,臣见到第一眼也觉得喜欢,要是我家那俩皮猴的性子能像七殿下一样就好了。” 程延这话倒是提醒了太子,原本就是想见见大程二程的,没想到先看见裴晏卿,当即让程延带两人过来。 大程二程的眼睛一直往程延这边瞧,正好奇阿父他们在说什么时,就看见阿父走过来。 程延站在两人面前,大程二程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两人还记得这是上书房,声音放低了,仍能听出声音里的雀跃:“阿父,你怎么来啦?” 程延对着两人笑了笑,道:“走吧,是殿下想见见你们,殿下旁边的是七殿下,可不能失礼了。” 两人一听,顿时有点紧张,“知道,不过阿父,殿下找我们做什么?” 程延安慰道:“没什么大事,有阿父在,殿下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就行。” 有程延这句话,大程二程放松了不少,跟在程延身后往外走。 来到太子面前后,大程二程拱手行礼:“谢不惊/程无意见过太子殿下,七殿下。”在外两人已经习惯用自己的大名了,有阿父陪着,安全感十足,虽然仍然有些小拘谨,但声音清亮,看得出不是畏畏缩缩的。 太子见到人,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免礼,这段时日在上书房可还习惯?” 大程二程回道:“谢殿下挂心,夫子们讲课都讲得特别好,我们受益良多,阿父说,是殿下让我们能在上书房念书的,我们现在要好好学,将来能为殿下效力。 ” 太子闻言,脸上笑意更浓了,“好,懂礼数,知感恩,看来先生平日里没有少教导你们,孤等着你们学成之后为孤效力。” 太子又问了大程二程这几天学了什么文章,倒不是像夫子一样考察功课,大程二程没回答上来,太子还解释了一番。 “都这个时辰了啊,”太子看了眼天色,才发现就一会功夫,太阳开始西沉,天空一片橘黄,“今日就先到这吧,等孤有空闲了再来看你们。”太子朝大程二程道。 想到身边的裴晏卿,太子又道:“对了,卿儿跟你们差不多大,平时你们可以带带他一起玩,卿儿这性子,有几个玩伴也好。” 大程二程看着裴晏卿点头,表示一定会带他玩。 太子转头看程延,“时辰也不早了,先生今日可以带着他们早点回家去。” 程延:“谢殿下,殿下慢走。” 太子点了点头,拉起旁边裴晏卿的手,“卿儿,走,今日跟皇兄一起用晚膳。” 等太子跟裴晏卿的身影逐渐远去,大程二程顿时没了刚才的稳重气质,围在程延身边说个不停,“阿父,原来太子殿下是这样的呀,看着人还挺好的。” “是还好,不过这其中阿父的功劳也不小。”程延一边拉着一个,往宫外的方向走,“刚刚你们的表现不错,阿父等会给你们买零嘴。” 大程:“好诶,阿父我想吃枣糕。” 二程:“阿父我想吃桂花糕。” “都买,不过只能先吃一块,不然等会你们吃不下饭。” 第64章 迎宾院中的某个书房, 一个身影站着,听着坐在上面的人说话,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要是大程在这, 就能立即认出这站着的人正是燕辞。 “小辞啊,”燕晖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 却略微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寿宴在即, 你这两日便好生待着,还记得皇兄为什么带你来这吧。” 燕辞:“回皇兄, 臣弟记得。” 燕晖似是觉得自己说得有些重了,站起身走到燕辞面前, 把手放到他的肩上拍了两下,放缓语气安抚道:“小辞,父皇和皇兄也是为你好, 你嫁给裴晏和,皇兄定让他许你侧妃之位,等他登基, 小辞你就是贵妃,有我们大燕在你身后,他肯定不敢亏待你。” “小辞你也不用等久,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们已经得到可靠消息,等寿晏之后,皇位落到裴晏和身上是铁板钉钉的事, 不日就会登基。” 没等燕辞回答,燕晖叹了一声有些可惜道:“要是小辞你不是个哥儿, 是女儿身就好了,这不然这正妃、未来的皇后之位也不是不能争一争。” 燕辞眼底闪过一抹嘲讽,往后退了半步,道:“皇兄安排就好。” “好,都交给皇兄吧,小辞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明日裴晏和安排的人会来接待我们,据说是当朝状元。”燕晖背过手,转身回到座位坐下,“听说这状元很得裴晏和青眼,或许可以从他入手。” 听到“状元”这个字眼,燕辞突然想起某个小孩也跟他提起过状元来着。燕辞没有多问燕晖关于状元的事,应了一声后拱手跟他告退。 翌日,程延记着殿下交代的任务,带着人到迎宾院招待外朝使臣。外朝使臣的名册程延是程延亲自盯着的,重要的人都记得很清楚,有两个外朝的使臣需要重点关注。 一是位于北部的大燕,一是位于西南的西鸣,这两朝的实力均稍逊我朝。大燕的使臣由他们的大皇子燕晖带领,西鸣则是由他们的大将军郭遥带领。 第80章 程延第一次主持招待这些使臣,难免经验不足,不过不用慌,招待的流程按照往年来的,有礼部的大人们协助,大体上不会出错。在这流程开展起来之前,程延得先去慰问使臣们,也就是陪使臣们品茶聊天,以表关心。 虽然看起来不是难事,但也不是个简单的活,要是让一个嘴笨不会说话的人来,指不定说错话得罪人了都不知道。 迎宾院很大,主要是用来招待外来使臣的,外在的房屋建筑、室内陈设,内在的吃穿用度、侍从服务都不能差,免得被外朝人看低了去。程延带着人和礼先到达大燕所在的前厅。 刚来的时候就有人去禀报,所以程延等人踏进前厅,后脚燕晖和燕辞就跟着进来了。 两方人一照面,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 燕晖:“听闻程大人是三元及第的新科状元,才学过人,有丰神如玉之姿,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程延跟着恭维一番,笑道:“大皇子过奖,微臣不过侥幸罢了。论容貌,您风流倜傥,雅量非凡,微臣不及您。” 漂亮话谁都爱听,燕晖听后哈哈一笑,赶紧让程延等人入座,转头吩咐仆从们上茶。 燕晖坐在上首,程延坐右侧,燕辞坐在程延对面。 程延简单询问了晏晖等人在这是否习惯,又闲聊几句两朝民风民俗。燕晖话音一转,话题落在裴晏和太子身上,明里暗里打探太子喜好,程延面上保持微笑,巧妙地转移话题,嘴里一点没多说关于太子的事。 等时候差不多,因着还有其他朝的使臣需要拜访,程延便起身告辞。燕晖见程延嘴严得很,问不出什么来,心里窝火,没起身相送,立马就让程延等人走。 拜访其他使臣也是相同的流程,等程延准备回去复命时,已经临近正午。 程延走出迎宾院大门,刚要上马车,一个小厮打扮的快步走上前,将一张信纸递到程延手中,没等程延反应过来,那小厮已经走远,不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程延不明所以,在马车上坐好才将手中的信纸打开,信纸上就一行字。 “程大人,今日酉时邀您前往客云来一叙,与令郎曾有一面之缘。” 看到这,程延更疑惑了,有什么事能找上自己,这人还跟大程二程认识? 程延想了想,既然跟大程二程认识,去看看也无妨。 回到皇宫,程延在殿中等了一会,等到姗姗来迟的太子,程延将慰问使臣的事大致跟太子说了一番,有不少人都想从自己这里得到关于太子的消息。太子表示,无关紧要的消息告诉他们无妨。 程延汇报完,又用完午膳,接着就开始帮太子忙其他事情。等忙完,程延一看时辰,离酉时也不远了,便直接来到跟纸条主人约定的好客云来。 客云来是家酒楼,程延刚下马车,之前送纸条的小厮突然出现,告诉程延他家主子已经在包厢中等候,程延点了点头,跟着小厮走进去。 小厮带着程延一路来到三楼最里间的包厢,伸手敲了三下门,将门打开,对程延说了句“大人请进”,便退至一旁。 程延踏进包厢,一道屏风遮挡住了视线,程延绕过屏风,才看见约自己来的人的样貌。 程延有些惊讶,这人正是上午才见到的大燕使臣,程延记得是叫燕辞,是燕晖的皇弟,上午的时候,程延差不多只跟燕晖交流,燕辞都没出什么声音,程延对燕晖的印象仅仅是大燕的皇子使臣。 就是不知道大程二程两人何时跟大燕皇子扯上关系了,程延想着,朝人拱行礼,直接开门见山道:“见过辞皇子,不知您约微臣来此,有何要事?” “程大人免礼,此次相约是燕辞有事相求,请程大人入座。”燕辞起身做了个请的动作。在程延这个大人面前,燕辞小小一个,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一股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 两人坐下来,燕辞道:“程大人,我便直说了,我皇兄打算让我嫁给裴太子做侧妃,我不愿意,希望程大人能帮我一个忙。” 这……原来燕辞是个小哥儿吗。 程延抬眼快速望向燕辞的眉心,确实是有颗红痣,只是因为肤色深而且红痣颜色淡,不仔细看容易发现不了。 “为何您会觉得我有能力帮到您呢?”程延问道。 燕辞:“谁人不知最得裴太子青眼的就是程大人您了,而且”,燕辞頓了頓,“您是谢不惊的父亲,他跟我提起过您。” 听到大程的名字,程延倒没有多惊讶,就是疑惑这两人什么时候见过的?这么想着,程延问了出来。 燕辞开口解释,他一说程延就想起来了,是之前奇物阁的时候。 程延道谢:“多谢辞皇子当时为不惊指路。” 燕辞:“算不上什么,能遇上不惊也是我的缘分。” 既然之前帮过大程,燕辞的事还是得帮一帮,程延:“那么您想让微臣如何做?” 燕辞:“程大人能不能劝裴太子拒绝皇兄让我成为侧妃的的提议?” “这,我可以跟殿下说说这件事,但是殿下的决定我无权干涉。”程延回道。实际上,在程延眼里,无论是燕辞还是太子,现在谈婚论嫁的年龄都还太早了,要是可以,程延也不希望燕辞小小年纪就嫁人。 燕辞:“多谢程大人,您愿意帮忙就好,不过这事最好在寿宴前跟裴太子提起,皇兄就是打算在寿宴之时说。” 程延点了点头,“明日我找个合适的时间跟殿下说。”只是传个话,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有程延这句话,燕辞放心了。 程延临走前,燕辞将一份礼品奉上,程延认出这是酥云记的糕点。 燕辞:“这家的糕点味道不错,甜而不腻,程大人带回去给不惊吃吧。” 程延想了想,收下了,这家糕点他也经常买,价格不算特别贵,小孩的一番心意,收下也无妨。 程延:“我会告诉不惊这是您送的,他肯定很高兴。”不愧是在皇室长大的小孩,人情世故这块做得不错,要是送别的,程延不一定会收下。 程延离开后直接坐马车回家。 “咦,阿父买了糕点。”大程眼尖地看见程延手中的糕点,立即弯着眼小跑到程延旁边,伸手准备接过。 程延将糕点给他,“拿去,只能吃一块,跟弟弟一起吃。” “好!”大程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去找二程。 二程跟着谢哥儿在后面的院子里浇菜,看见大程咋咋呼呼地跑来,嘴里嚷着让他们去吃糕点。 谢哥儿将桶中最后一点水泼出去,刚好浇完菜地。 “走,先跟阿爹去洗手。” 洗完手回到堂屋,大程迫不及待地将糕点拆开,红的绿的糕点整整齐齐地堆了三层。 大程没有急着自己吃,先是给每个人都分了一块,才拿起自己的那块咬上一口。 “香香甜甜,酥云记的糕点好吃。”大程感叹完,又往嘴里塞两口,嘴里吃着还不忘记问人,“阿爹,弟弟,好吃不?” 二程嘴角弯了弯:“好吃。”吃到好吃的,二程的心情很愉悦,肉眼可见的开心。 谢哥儿用帕子擦了擦大程嘴边的碎屑,笑道:“慢点吃。” 糕点不大,不禁吃,味都没尝够就吃完了。大程看了看桌上的糕点,又看了看程延,“阿父,我能不能再吃一块?” 没等程延回答,大程的手已经悄悄朝着糕点靠近。 程延假装没看见大程的小动作,点头道:“看在这是你朋友给你买的份上,准你再吃一块。” 听到阿父答应了,大程生怕阿父反悔似的,手快地拿了个没吃过的味道,咬了一口之后才反应过来,疑惑问道:“这不是阿父买的吗?是我的哪个朋友这么好给我买糕点?” 程延没卖关子,直说道:“燕辞,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在奇物阁帮了你的孩子。” 那可太记得了,大程一激动,差点把手里的糕点捏碎,“当然记得了,阿父你是在哪里见到他的呀,他竟然记得我,还给我买糕点。” 旁边的谢哥儿和二程听到是燕辞送的,有些惊讶。 谢哥儿面露疑惑:“阿延跟燕辞之前应该没见过吧,怎么这么巧能碰上还认识了?” 谢哥儿虽然没见过燕辞,光凭上次帮助大程这一点,谢哥儿就对燕辞充满好感,要是可以,还想当面道谢。 程延回道:“是燕辞找我的,他是大燕的皇子。”程延将今日的事简单说了一下,当然省略了燕辞拜托他帮忙的事,在两个孩子面前就先不说了。 谢哥儿和大程二程都在惊讶燕辞竟然是皇子。 谢哥儿想到了什么,朝大程问道:“大程,你那时候没对人家做什么无礼的事吧?” 不是谢哥儿不相信大程,只是有时候大程过于活泼,给别人造成困扰了都不知道。 大程歪着头想了想:“没有呀,那个哥哥挺好的,人也好看,他的眼睛是绿的,跟我们不一样。”大程嘿嘿一笑,他记得很清楚来着。 第81章 谢哥儿点了点头又叮嘱道:“那就好,你们两个以后不能冒冒失失的,要是冲撞了人就不好了。”京城的贵人真是遍地都是。 大程二程两人同时点头:“知道了。” 翌日,程延进宫,跟太子说了大燕想要送人给太子当侧妃,不过没有明确说是燕辞。 程延站在一旁,看着太子有什么反应。 第65章 太子听到大燕竟然给自己塞人, 惊讶一瞬后了然。 “前阵子父皇还问过孤有没有心仪的女子,没有就要给孤指一个,没想到孤这才拒绝父皇, 又来了个大燕。”太子蹙起眉,无奈道。 “现在孤国事缠身, 哪有时间想这些事。大燕想在寿宴上提起, 显然是想让孤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只能应下。”太子冷哼一声, 但是一想到这事处理不好容易影响到两朝邦交,太子稍稍冷静下来。 “先生, 您觉得孤要用什么理由在寿宴上拒绝大燕而不影响两朝情谊?” 程延稍作思考后开口道:“微臣以为,大燕无非是想留人在皇宫, 殿下可先拒了侧妃提议,并以事急仓促,需培养感情为由, 让人在皇宫中暂住时日,如此也不算驳了大燕的脸面。” 听完,太子面色稍微好了点, 说:“届时就这样推拒,先不管大燕如何,明日便是父皇的寿辰,仪式和寿宴都不能出一丝差错。” …… 寅时三刻, 天还黑着,打更人的梆子声刚过第三遍。 程延睁开眼醒过来,翻身起床。谢哥儿感受到身边的动静, 也醒了过来,正要跟着起来的时候, 程延伸手将他推回被窝,在额头上附上一个轻吻。 “还早,你继续睡。” 谢哥儿眯着眼:“那好,记得穿多点,吃好早饭再出去。” 程延应了一声。 程延没耽误太多时间,两刻钟后,程延穿着整整齐齐的官服出门。 今日是皇上的寿辰,程延在路上默默想着流程,很快来到皇城门外。程延到的时候已经有数百官员排好等着了。按官员品阶,从高到低排列,程延找到自己的位置,跟着排好。 往日低品阶的官员不能上朝,上朝的人数不多。眼下天子贺寿,所有官员都得参加,这大场面可不多见。 到了时辰,程延跟着官员们鱼贯而入,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太和殿前广场。程延的位置差不多在队伍中间,抬眼望满是层层叠叠的官帽。 程延站定没多久,只听一道道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皇上驾到!” 高台之上出现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离得有些远,程延也看不出皇上的状态如何。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恭祝皇上圣体康泰,万寿无疆,黄图永固,国祚长存!”百官们跪地叩拜,呼声响彻整个广场。 祭祀,受贺,颁诏,赐宴,一套流程下来,程延的脚都要站麻了,悄悄跺两下脚恢复后才跟着官员们前去参加寿宴。 保和殿,宫灯高悬,彩绸绕梁。皇上的宝座位于殿北正中,座下东西两侧摆满宴桌,只等着众人入座。 圣驾至,静鞭三响,韶乐大作。 皇帝端坐在宝座上受百官朝拜,下令让众人入座,宣布开宴。 程延的席位在殿内靠近殿门的位置,离寿宴中心有些距离,勉强能看清高台御案。 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来,程延品尝着美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内的情况。 人逢喜事精神爽,皇上面色红润,精神看着很足。太子位于皇上右侧,身着绛色朝服,时不时地回皇上话。 离皇上最近的是皇室亲贵,接着便是外朝使臣,程延也看见燕晖、燕辞,都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在寿宴之中,代表着本朝的形象,自然得盛装出席。 伴随着歌舞宴饮,百官纷纷开始献礼,有送到皇上心头好的,还会得到赏赐。 觥筹交错之际,寿宴已过半。皇上突然抬了抬手,鼓乐之声戛然而止。 众人当即看向御座,程延也放下手中的酒杯,视线停留在皇上和太子身上。 “今日是朕的寿辰,举朝同庆。朕登基数载,夙兴忧勤,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皇上平稳的声音中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欲效防古圣,禅位于贤。” 皇上的话顿时让一些官员大惊失色,禅位?!之前毫无征兆啊。当然也有不少官员面色平静,显然是事先得了消息,这些官员大多身居高位。 “太子晏和,仁孝聪慧,德才兼备,可承大统!”皇上缓缓起身,身旁的太监展开早已准备好的诏书,“即日起,朕退居太上皇,太子择日继位。” 太子立即起身接旨,跪地叩首:“儿臣谨遵圣命,儿臣定谨记父皇教诲,以守护江山社稷为己任,勤勉理政,任贤用能,不负父皇所托,不负百姓黎民。” “好。”皇上走下御座,严肃的脸上露出笑意,亲手扶起太子。 百官们顿时离席跪拜,高呼太上皇万岁,新皇万岁。 宴席继续,只不过没了之前的轻松氛围,自古以来新皇登基都不是小事,朝堂又将开始新一轮的洗牌。不过这对程延没多大影响,毕竟他是站在太子这边的。 程延埋头吃菜中,想到燕辞的事,抬眼看了看燕辞所在的方向,就见燕晖带着燕辞站起来,朝着皇上和太子行礼了一礼。 燕晖:“拜见太上皇,拜见新皇,大燕尚有一份特殊礼物,恭贺新皇登基。” 太上皇:“哦?是何礼物,使臣请讲。” 燕晖推了推燕辞,让他上前一步,笑道:“此乃我大燕皇子燕辞,倾慕新皇已久,愿与新皇为侧,以结两朝秦晋之好。” 太上皇闻言,缓缓开口:“大燕美意,朕心领了,新皇扩充后宫,开枝散叶也是要事,不过这得由新皇自己做主。”太上皇目光投向新皇,“晏和,你怎么看?” 裴晏和起身回道:“皇子远道而来,孤岂能轻慢,不过侧妃一事孤认为有些不妥当,皇子身份尊贵,当个侧妃岂不委屈,且孤与皇子相处较少,感情并不深厚,若强行联姻,反损情谊。” 听到裴晏和的拒绝之意,燕晖心中不满,面上坚持笑道:“新皇放心,皇弟能成为侧妃,为您分忧,是皇弟之幸,也是大燕之幸。” 裴晏和适时提议:“既如此,不若请皇子以使臣身份暂居东宫。一来可以领略本朝文化,增进两朝了解,二来,朕与皇子也可增进情谊。” 裴晏和定定地看着燕晖,燕晖表情微僵,还想说什么,御座的太上皇开口道:“晏和所说不无道理,便这样办吧。” 太上皇一锤定音,燕晖只好答应,说了一番感谢的话后带着燕辞回了席位。 寿宴结束时已是酉时,寿宴上出了件大事,百官们都没多留,都急着将这事分享出去,程延见状也跟着走了。 程延回到家中说起寿宴上发生的事,谢哥儿等人是听得津津有味。 说起燕晖和燕辞时,谢哥儿惊讶道:“原来燕辞是小哥儿?!阿延你上次怎么不说。”他一直以为燕辞是个小汉子来着。 程延:“是不是小哥儿都没关系,就没提。” 谢哥儿:“…这倒也是。” 坐在凳子上的大程听到后也是惊得瞪大双眼,“原来是小哥儿呀,我当时都没发现。”大程挠了挠头,看向程延,“那阿父,燕辞会留在京城吗?” “大概是会的,就是不知道会留多久。” “那我还有机会见到他,跟他玩吗?”大程眨巴着眼问。 程延看见自家崽期盼的眼神,笑道:“你不是在上书房念书,燕辞也在皇宫中,说不定能碰上,你就这么想跟人家玩?” “想的!”大程点了点头,从凳子上蹦起来,突然异想天开道:“要是燕辞、小洄和笙哥儿都能在上书房跟我们一起念书就好了,就能一起玩了。” 程延将人拉过来,轻敲他的额头:“真是想得美。” 大程被敲了一下,立即用手捂着躲到二程身旁,小眼神幽怨地看着程延:“阿父,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大程扯了扯二程的衣袖,“弟弟,你也跟我一样想跟大家一起玩,对吧。” 二程听见哥哥问自己,点头应道:“嗯,想跟大家一起玩。”大程高兴了,两兄弟自顾自得说起话来。 寿宴上太上皇宣布退位,新皇登基的事自然是越快越好,以免迟则生变。 之后过了半月,新皇登基。 半月时间准备登基事宜,不算太仓促,登基仪式,该有的都有。 裴晏和年龄小,登上皇位之后,没有大刀阔斧地整顿朝堂,而是先按照他父皇之前的方式去治理。 两年后,在裴晏和的有意提携之下,程延官至一品内阁大学士,说是直登青云梯也不为过。朝堂中不知多少人羡慕得红了眼,但这人他们可动不得。 除了程延是皇上心腹,程延所作所为也让人挑不出毛病,而且程延还发现了土豆、红薯这两种作物,让百姓们有了饱腹之物,单单这点,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 第82章 京城外的一片农田,程延领着谢哥儿和大程二程,越过田埂,踏进红薯地。前段时日,大程就念着想要去挖红薯,去年挖过一次,体验了收获的快乐,今年红薯刚成熟没多久,大程就开始催程延带他们去挖,一直等到今日程延休沐才有时间。 程延站在红薯地里,一眼望去,原本绿油油的红薯叶都已经变黄枯萎,这意味着红薯已经成熟。这红薯是程延在发现土豆之后,意识到可能还有其他作物没被发现,派人去寻找,没想到真寻到了,只不过寻回来的红薯也是小个的。 程延撸起袖子,用铲子用力往下一铲一挖,几个手掌大的细长红薯连根带土地被挖出来,程延看了看,道:“今年的红薯个头比去年的大了不少。” 大程二程蹲下身子,直接用手拨开大块的泥土,将周身沾满泥土的红薯弄干净。 “阿爹阿父,看,这个有我的手那么大,还很胖。”大程兴奋地捧起红薯让程延和谢哥儿看。 程延看了眼短胖的红薯,笑道:“不错,你们自己挖去吧。” “你们用铲子的时候要小心,别伤到手。”谢哥儿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叮嘱道。 “好!”大程二程应道。 “我要去那里。”大程指了指旁边的地,转头跟二程道,“弟弟,我们来比赛吧,看谁挖到的最大。” “行,那我在这好了。”二程拿着铲子直接往前走了几步停下,直接开挖。 大程见状也开始挥动铲子。 “哇,我挖到了好大一个,你们快来看!” “我也挖到了个很好的。” …… 两个时辰过后,天空被染上了橘黄色,红薯地里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程延朝着越挖越远的两人喊。 “来了来了。”听见声音,大程二程拎起装红薯的篮子就往回走。 程延几人是坐马车来的,今天挖的红薯足足有两大筐,程延搬了两趟才全部装上马车。 马车从落日余晖行至夜幕。 “好饿。”大程从马车上下来,肚子响起咕噜声,说话都有点有气无力的,“我想吃烤红薯。” 刚刚在地里的时候只喝了水,在马车上吃了两块桃酥,吃完还更饿了。 程延:“行,你们俩先去洗手换衣裳,收拾一下,等会咱们在院子里烤,肯定让你们烤红薯吃到饱。” 围了一圈的木头烧得噼啪响,底下的碳火烧得正旺。 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气味,大程使劲嗅了嗅,眼睛直直盯着里面的红薯,急道:“熟了没有呀,好香,闻着已经要流口水了,呲溜。” 程延拿起一根筷子往红薯上戳了一下,很轻松就戳穿了。 “熟了。” 话音刚落,大程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去夹。原本红薯光滑的紫色表皮变得皱巴巴、黑乎乎的,被扒拉出来时散发着滚烫的热气。 大程正要伸手,被谢哥儿一把拍掉,“先放这,等凉会儿再拿。” “好哦,那我先把熟的都弄出来。” 等了一会儿,红薯的温度降了下来,捧着不那么烫手,大程立即给每人手上塞了一个。 “唔,软糯香甜,好吃。”大程剥开红薯烤得焦黑的皮,对着金黄的薯肉一口咬下。 二程看见哥哥已经开吃了,也跟着吃起来。 谢哥儿看着两人的馋猫样,笑了笑,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放到两人面前:“慢点,别噎着。”说完,谢哥儿也给程延倒了茶。 “衿衿,给。”程延拿着剥好的红薯递到谢哥儿面前,谢哥儿笑着接过。 “阿延,今年的红薯好像比去年的更香甜。”谢哥儿将咬了一口的红薯递到程延嘴边。 “确实甜了不少。”薯肉入口,混着碳火的焦香和红薯特有的香甜充斥整个味蕾,程延笑道,“这些要是多放几天再吃,应该会更甜。”刚挖出来的红薯经过晾晒糖化之后会更甜更好吃。 程延和谢哥儿刚吃完一个,转头就看见大程二程吃得跟两只花猫似的,嘴巴脸颊都蹭得黑乎乎,两人只顾着吃,完全没发现。 程延和谢哥儿目光交汇,相视一笑。 今夜真是一个香甜美好的夜晚,不止今夜,往后的日日夜夜亦是……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