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钱，立刻马上》


 第1章

    《赔钱，立刻马上！》作者：氿鲸【完结】
    文案：
    八年前，戚许是学院最受瞩目的新生，s级异能者，精神体是幻想种凤凰，意气风发，前途无量。
    八年后，戚许是单身爸爸，带着三岁的儿子，靠在地下城挖矿维持生计。
    儿子是他生的，乖巧听话，是爸爸的小棉袄，至于男人为什么能生孩子……
    好问题，戚许也想知道。
    因莫名怀孕生子，戚许精神体消散，从s级异能者沦落为普通人，他挣扎过怨恨过，最终只能认命。
    生活很苦，儿子很甜，他苦中作乐，日子过得平淡温馨。
    直到儿子突然觉醒，精神体随之出现，是一只背上长翅膀的黑色小龙。
    看到儿子的精神体，戚许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抱着儿子直冲某公会总部，一脚踹开会长办公室——
    “我操你丫的江曜！原来是你小子做的好事！赔钱，立刻马上！”
    公会会长、s级异能者、精神体为幻想种黑龙、正面临破产危机的江曜缓缓抬起头。
    “？”
    ***
    八年前，戚许是平民出身异能者的领头羊，江曜是公会继承人中的佼佼者，两人平时王不见王，见面必定掐得你死我活。
    八年后，戚许已被生活磨平棱角，江曜肩扛重任在破产边缘垂死挣扎。
    再次相遇，看着戚许父子身边飞来飞去的黑色小龙，江曜沉默片刻，问了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我们什么时候上的床？”
    ……好问题，戚许也不知道。
    食用指南：
    1、攻受身心1v1，双c，生子另有隐情；
    2、受会恢复异能，金手指巨——大；
    3、攻暗恋受，受欣赏攻，边养儿子边恋爱；
    4、平行世界现代背景，不会发生末世剧情；
    5、好文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单亲爸爸暴躁受x濒临破产酷哥攻】
    内容标签： 强强 异能升级流 基建 先婚后爱
    主角：戚许 江曜 配角：墩墩
    其它：非常规生子文，先生子后恋爱
    一句话简介：没钱，公会要吗？
    立意：向不公的命运发起冲锋
    第1章 地下城
    叮当、叮当！
    幽暗深邃的洞穴里，金属撞击声如密集的鼓点，连绵不绝，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们挥舞着十字镐，用最原始的开采方式挖掘矿石。
    他们穿着统一制服，戴着安全帽、手套和护目眼罩，却没有照明设施，全靠悬挂在胸口的发光晶体照亮周围环境。
    将一块波光粼粼的石头扔进塑料小推车，矿队队长胡正德看了眼腰间的沙漏，扯着喉咙大吼一声：
    “午休！”
    说完，他扔下十字镐，拍打身上的落尘，然后变戏法般拿出一摞盒饭，递给靠拢的工友们。
    拿到盒饭的人也顾不上脏，随便挑了个不那么硌人的地方席地而坐，掀开盖子就开吃，显然饿狠了。
    “老胡，怎么又是红烧肉啊？能不能换个菜？”
    “爱吃吃，不吃拉倒！下回你自己带！”
    胡正德骂了一句，皱眉看向一处拐角，直到熟悉的身影出现，才眉目舒展地笑了起来。
    “小许快来！特意给你做的小炒肉，香的咧！”
    那人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张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格外年轻的脸。
    他看着二十岁出头，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头发很短像颗毛栗子，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张脸剑眉星目、挺鼻菱唇，有着不输明星的丰神俊朗。
    看到胡正德手里的盒饭，戚许快步上前，双手接过：“谢谢叔。”
    “嗨，跟我你客气啥！”胡正德摆摆手，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
    戚许刚坐稳还没打开盒饭，几双筷子就伸了过来。
    “许啊，给哥尝尝！”
    “哥夹一筷子昂小许！”
    “可算有新菜了！”
    “嘿你们几个！”胡正德气得吹胡子瞪眼，戚许却并不介意，笑眯眯地打开盖子任由他们夹取。
    不过工友们也不白吃他的，每个人都还了。一番操作下来，戚许的菜非但没少，还冒了一截出来，红烧肉颤巍巍地堆在一起，看得人食指大动。
    见所有人都在吃饭了，胡正德拿出一个迷你沙漏放在身旁，自己也埋头吃了起来。
    吃完饭，迷你沙漏才漏了一半，大家坐在一块聊闲篇，没说几句，胡正德又开始老生常谈。
    “小许，来伊甸吧！国际大公会福利待遇好，有固定工资，总比你四处打零工强啊！”
    没等戚许开口，工友们也纷纷劝道。
    “就是，而且在伊甸你就是矿工，不会因为没矿被抓去当脚夫，太危险了。”
    “墩墩现在上幼儿园了，你也不用为了照顾他只接离家近的活。”
    “听说那些小公会从来不保护矿工，万一遇到荒兽怎么办？你总得为墩墩考虑吧？”
    戚许知道大家都是为他好，没有直接拒绝，只是笑着解释。
    “小公会只会去小型地下城，不会带太多矿工，工作起来反而更安全。至于抓去当脚夫就更不可能了，要是没矿他们会直接退出。”
    听到他这么说，矿工们震惊地瞪大眼睛。
    “没矿就退出？那传送门崩解了怎么办？”
    “万一荒兽跑出来，要死多少人啊！”
    “所以我说小公会靠不住呢！南陵上个月不就发生崩解了吗！”
    戚许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小公会人少异能等级低，杀荒兽耗费的资源光靠几颗核心无法弥补，所以……好在平京这些年没有发生过崩解……”
    忽地，一道陌生中带着些微熟悉感的背影浮现脑海，戚许顿了顿才接着说：“这种事没办法避免，至少我们国家还有个异能管理局，会及时疏散群众。”
    想起相关新闻报道，矿工们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也是，国家不会放着传送门不管，大灾变后没多久就成立了异能部队。”
    “但我听说征兵一年不如一年了。”
    “异能等级高的都去大公会挣高薪了，谁参军啊！”
    工友们七嘴八舌地聊着，话题就这样从戚许要不要加入伊甸，转移到国家异能部门，以及传送门崩解的事上。
    胡正德见话题又一次被带歪，无奈摇头。
    戚许是他邻居家的孩子，一大家子都在大灾变中不幸离世，只有六十岁的戚家奶奶和刚出生的戚许幸存。
    许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太大，戚家奶奶把戚许拉扯到小学就油尽灯枯，留下八九岁的戚许，在邻居们的帮衬下吃百家饭长大。
    胡正德看着他觉醒为s级异能者，拿全额奖学金出国留学，意气风发地去，踌躇满志地回，却在短短一年时间里，沦落至此。
    还莫名其妙成了单身爸爸，孩子母亲谁都没见过。
    想到孩子，胡正德连忙问戚许：“墩墩的幼儿园什么时候放假？”
    戚许看了眼悬浮在视线左上角的全息屏：“后天。”
    那个全息屏大概巴掌大，信息很简单，只有两行，一行倒计时，一行荒兽数量。
    听到这话，胡正德放心了，旁边的矿工顺势问道：“小许，倒计时还剩多少？”
    戚许如实回答：“四十一个小时。”
    “荒兽呢？”另一个人问。
    戚许：“还有十四头。”
    “那挺快啊！不愧是伊甸！”
    “刚进来时老胡说有一百多头我还担心呢！”
    “有啥可担心的，这次来的可是一队！”
    戚许本来想解释一下，荒兽也有等级之分，一百多头里真正厉害的说不定就那十几头，可想了想又闭上嘴。
    反正无论如何也会消灭，实在不行本市还有个s级随时待命呢。
    想到那个人，戚许不自在地舔了舔后槽牙。
    奇了怪了，今天怎么老是想起他？四年没见了，之前也不熟，难道是曾经的竞争心还在作祟？
    可他现在有什么能和那人比的？
    ……不对，有一样，那人肯定没生过孩子。
    想到这，戚许低头笑了起来。
    胡正德被他笑得满脸问号，正想问，就听到一阵怒骂声传来。
    “操他妈的，b级了不起啊！凭什么让我们来运矿！这明明是他负责的事！”
    “人家说的也有道理，他比我们等级高，矿洞需要人保护……”
    “呸！这附近都清理过了，就算有漏网之鱼也是冲着人多的地方去，需要哪门子保护！”
    说话间，一胖一瘦的两个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们穿着不伦不类的兽皮铠甲，胸前同样挂着一枚发光晶体，胖子满脸陪笑，瘦子满身怨气，异能等级都是c级。
    异能从s级到f级，一共七个等级，c级是大公会招战斗员的底线，和s级没法比，却比普通人强得多。

 第2章

    因此哪怕不敢反抗b级同事，憋屈地跑来运矿，看到身为普通人的矿工们，瘦子还是优越感爆棚地扬起下巴。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矿装好！”
    矿工们没理他，转头看向胡正德。
    胡正德慢悠悠地看了眼迷你沙漏，不咸不淡道：“着什么急，午休还没结束。”
    “我操！死老头子我看你是不想活——！”
    瘦子顿时火冒三丈，指着胡正德就想使出异能，被胖子一把拦住。
    “别别别！他是f级空间异能者，分公会矿队老大！你要是伤了他导致产量下降……”
    别看胡正德是最低级的异能者，能力也是最无害的亚空间储存，容积不过五十升。可凭借这个能力，他能把十字镐运进地下城，降低挖矿成本提升效率，价值不言而喻。
    在全球范围内，亚空间储存都是最稀有的能力之一，最大的也不过一立方。
    听到胖子的话，瘦子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悻悻地放下手，嘴上却不依不饶：“不就是个长腿的箱子吗，有什么好得意……”
    话没说完，一只半人高的穿山甲出现在胡正德身后。
    身披鳞甲的巨兽直立而起，黑豆豆眼盯着瘦子，伸手在墙壁上一抓，土块便化为碎屑滚落而下。
    穿山甲行动迟缓攻击力弱，就是体型巨大会挖洞，一个顶十个。
    瘦子顿时不说话了，眼神心虚地往旁边飘，忽又怔住，随即，一个突兀且满含恶意的笑在他脸上绽开。
    “嚯！我说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这不是戚许吗！还记得我吗老同学？”
    这就是自己不想加入大公会的原因之一，熟人太多。
    戚许咽下唇边的叹息，抬眸直视瘦子：“当然记得，李吴忧嘛，好久不见。”
    听到戚许叫出自己的名字，李吴忧兴奋得脸发红，如同落在腐尸上的秃鹫。
    “真难得你还记得我，自从初中毕业我们就没见过了吧？啧啧，我还记得你十三岁觉醒时的盛况，连市上的领导都被惊动了，这么一位大人物居然记得我……”
    说话间，他瞪着小眯缝眼，故作诧异地问：“对了，你不是一路保送，奖学金拿到手软，还出国留学了吗？现在怎么在这挖矿？还有你的异能呢？”
    “没了，”戚许语气平静，“挖矿是因为我大学读的地下城专业，别的什么也不会，只能干点体力活，挖矿比端盘子工资高。”
    “原来如此，我听人说过，如果不能熟练掌握异能早晚会出问题。”李吴忧说着，满脸惋惜地摇摇头，“所以你看看，那么早觉醒又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说完，他觑着戚许的表情，话锋突地一转：“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安全，不像我们。唉～要不是刚在市中心买了房，房贷月供两万，我早辞职了。”
    地下城矿工工资也就一万五左右，戚许这样的临时工日薪更低，只有四百。
    听到自己辛辛苦苦一个月，工资还不够人家交房贷，矿工们脸色都不太好，胡正德更是脸色铁青。
    只有戚许神色平静，甚至还点点头表示理解：“买命钱嘛，是得贵点。”
    此话一出，矿工们愤懑的表情瞬间凝固。他们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异能者高收益所代表的高风险，仇富情绪迅速消散。
    有人甚至起身拍了拍李吴忧肩膀：“你们也不容易。”
    自从觉醒异能后，李吴忧走哪不被高看一眼？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眼神注视过？好像他明天就要死了一样！
    李吴忧气得满脸通红，没等他想好怎么反击，胡正德率先开口：“午休结束，运矿吧。”
    矿工们闻言立刻起身搬运矿石，李吴忧站在一旁看着，憋得面孔发紫也不敢发火。开采时间有限，耽误进度造成的损失，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不过当他看到戚许带上手套，和矿工们一同弯腰搬运矿石时，他又释怀了，不怀好意道：“戚许，一会你跟我们一起运矿吧，咱们路上再聊。”
    戚许无所谓地嗯了一声，捡起两块矿石扔进塑料推车，漫不经心地想——
    正好出去看看墩墩，也不知道他吃饭了没。
    第2章 墩墩
    墩墩正在吃饭。
    他规规矩矩地坐在矮桌旁，穿着蓝色的围兜，左手扶着碗，右手捏着勺子，专心致志地往嘴里刨饭。
    一口米饭，一口菜，墩墩吃得心无旁骛，认真又虔诚。他动作慢所以手腕很稳，不像别的小朋友，吃饭像是在打仗，不是把饭刨出碗，就是把菜掉在围兜上，一顿饭下来兵荒马乱一片狼藉。
    就在墩墩努力干饭时，有个小朋友忽然大喊一声：“有人出来了！”
    墩墩被他的大嗓门惊得一哆嗦，勺子里的饭因此全部喂给了围兜。
    墩墩慢半拍地低头看看，慢吞吞地放下勺子，伸手拿起围兜上的米粒，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转头往吵闹处看去，眼神颇有几分嫌弃。
    不能好好吃饭吗？爸爸说，好好吃饭才能长高高。
    此时除了他，其他小朋友们全都挤在落地窗前，就连原本要拉他们回去吃饭的老师们都停下了动作，眼睛紧紧盯着窗外，看着那个发光的大鸭蛋。
    大鸭蛋是一天前出现的。
    一开始是一根细细的线，立在幼儿园的草坪上，老师和小朋友们在它周围来来去去都没看到，只有墩墩发现了。
    他立刻报告给老师，老师夸他想象力丰富，还鼓励他画下来，可等他说的次数多了，又批评他胡言乱语。
    墩墩很郁闷，想抓住那条线证明自己没说谎，却怎么也抓不住，还引来其他小朋友们的嘲笑。
    墩墩没办法，只能暂时放弃，想着放学后告诉爸爸，爸爸肯定相信他。谁知道还没等到放学，细线就变成了一个大鸭蛋。
    大鸭蛋发着黄色的光，老大一个，比房子还高。老师终于看到它了，脸色却很难看，还把他们赶回教室，不许任何人靠近它。
    没过多久，好多人来到幼儿园，墩墩在他们当中看到了胡爷爷。
    胡爷爷也看到他了，还特意来教室给他拿了颗糖，让他乖乖呆在教室里，等爸爸来接他，说完胡爷爷就和其他人一起进了大鸭蛋。
    后来的事墩墩就不知道了，幼儿园放学了。
    回家的路上，爸爸说起大鸭蛋，让他千万别靠近它，一定要听老师的话。爸爸还说幼儿园可能会放假，让他放假那天去胡爷爷家玩。
    爸爸工作忙，墩墩放假时经常去别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家玩，已经习惯了。
    不过……他好像忘记跟爸爸说细线的事了。
    墩墩捡起最后一粒米饭塞进嘴里，眨了眨大眼睛。反正细线变成大鸭蛋了，不说也没关系吧？
    这么想着，他又转头看向落地窗。
    墩墩对大鸭蛋没什么兴趣，不像别的小朋友，老师越不让看，他们越想看，一个不注意就躲到窗帘后偷看。
    老师也真是的，不许他们去草坪玩，不许他们看大鸭蛋，一直拉着窗帘，结果现在自己也在看。
    有什么好看的呢？就是一群人来来去去进进出出，而且现在是中午，爸爸说要等到墩墩放学时他才会出来……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墩墩眼睛欻地亮了。他饭也不吃了，推开碗哒哒哒地跑到落地窗前，用力挤开别的小朋友，贴在了窗户上。
    他没有大喊大叫，因为他知道，爸爸听不见，就像他们听不见外面的人说话。他只是不错眼地盯着爸爸看，直到爸爸看过来，才难以抑制地大喊一声：
    “爸爸！”
    像是听到了儿子的呼唤，戚许笑着冲他摆摆手，引来小朋友们热情的回应。
    这是第一次大鸭蛋周围的人和他们互动，还是大家都熟悉的漂亮爸爸，小朋友们兴高采烈地挥舞双手，就连老师们也笑着对他点头示意。
    如此盛况，很难不引起注意。
    传送门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李吴忧更是扔下胖子和等待交接的矿石，走到戚许身旁，双指并拢冲着小朋友们敬了个礼。
    小朋友们更激动了，不过和刚才对戚许的反应有些不一样。一群小萝卜头大笑着扭头拉老师，还举起胖乎乎的小手冲着李吴忧指指点点。
    也不知道孩子们说了什么，老师尴尬地看着李吴忧，表情略显扭曲，有种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感觉。
    李吴忧也不是傻子，立马察觉到不对劲，低头打量自己。
    他自认为自己比起一身工装服、还因挖矿灰头土脸的戚许形象更好，更符合孩子们对于英雄的幻想。
    却忘了对于小孩子来说，英雄除了长得好看，还要穿得帅，而不是穿着五颜六色的兽皮，像个东拼西凑的乞丐。
    意识到这点，李吴忧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以他的财力，根本买不起那些高级护具，身上这些都是他用自己的战利品，花大价钱请人做的，丑是丑了点，防御力却不低。

 第3章

    小孩子不懂这些，老师也不懂吗？居然敢看他笑话！
    李吴忧气得牙痒痒，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切！一群不识货的蠢货！等哪天传送门崩解就知道好歹了！”
    听到这堪称逆天的发言，戚许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说什么？什么叫传送门崩解就知道好歹了？”
    李吴忧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理直气壮道：“不是吗？平京这些年太安稳了，安稳到这些普通人都快忘了，是谁在保护他们！就该让荒兽跑出来，多死一些人他们才知道好歹……”
    “知道个屁！”
    意识到李吴忧真的这么想，戚许的血液如同岩浆喷涌而上，愤怒瞬间侵占大脑，他想都没想，挥拳正中李吴忧面门，打得他鼻血长流，跌倒在地。
    李吴忧没想到戚许会打他，等反应过来，心头涌起的情绪竟不是愤怒而是疑惑和震惊。
    “你他妈疯了？！”
    “你才疯了！”戚许双目赤红，破口大骂，“身为异能者，不想承担责任就算了，居然说得出希望传送门崩解的话！你是人吗？！还他妈有做人的良心和底线吗！”
    戚许可以无视冷嘲热讽，不把落井下石的话放在心上，早在三年前他就释怀了，知道事不如人意十之八九。
    他更是放下心中执念，甚至能体谅小公会放弃清理地下城的无奈。人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有能力者就必须牺牲吗？没有这个道理。
    可他唯独不能容忍异能者践踏生命。
    他的父母亲人都死于大灾变，他见过传送门崩解时绝望哭泣茫然无助的人们，奶奶更是直到咽气都满心悔恨，将没能保护儿女无法陪孙子长大的原因，全部归咎于她不是异能者。
    拥有这份力量的人却说，希望传送门崩解多死点人。
    李吴忧没想到，一路上无论他怎么炫耀，怎么贬低践踏对方现在的处境，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都无动于衷，现在却因为一句话发火，甚至敢动手打他。
    李吴忧不理解，甚至想笑，直到清点运输矿石的伊甸员工们围拢过来，才在他们的搀扶下站起身。
    “李哥你没事吧？”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吵架了？”
    “这人不是公会的矿工吗？”
    “不是，他只是临时工。”李吴忧盯着戚许，表情阴沉地抹去脸上的血。
    听到这句话，这群人的态度立刻变了，呼啦一下子围住戚许，各个凶神恶煞，气势汹汹。
    “小子，知不知道你打的是谁啊？”
    “一个普通人居然敢打异能者！李哥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你！”
    “还不赶紧给李哥赔礼道歉！态度诚恳点也许李哥能原谅你！”
    “别以为管理局的人会护着你，是你先动的手，我们都看着呢！”
    这群人都是ef级的异能者，比普通人强点有限，在公会里只能从事后勤之类的工作。可越是这种人，就越珍惜异能者的身份，抱团之风盛行。
    推搡间，戚许的视线落到了站在传送门旁、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身上，他一直注视着这边，表情十分纠结，脚步踌躇不前。
    他的异能等级只有e级。
    戚许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悲哀。在众人的逼迫中他双腿绷紧，无论他们怎么踢打膝盖都没有弯一下。
    可他的头却垂了下来，盯着地上因踩踏倒伏断裂的青草，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白得发青。
    李吴忧看着这样的戚许，连鼻子的疼痛都变成一种另类的愉悦。他走到戚许面前，倨傲地抬起下巴。
    “戚许，看在老同学的情分上，赔偿就算了，只要你跪下来磕头道歉，我就不追究。不然的话……地下城矿工这份工作，你算是做到头了。”
    戚许猛地抬起头，当看到李吴忧眼中刺|裸裸的威胁时，他顿觉如坠冰窟。
    地下城有人数限制，公会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会严格管控进出，管理局只能在人员交接时短暂进入，记录信息，没有人力物力管控地下城发生的事。
    那么封闭又危险的地方，无论发生什么都没人能发现，也无法追究。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死了也就死了，但……
    戚许死死咬着后槽牙，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腿部肌肉却开始颤抖，膝盖如同生锈的门栓，每动一下就发出一声悲鸣。
    就在这时，一道奶呼呼却尖锐的叫声划破长空，在众人耳边炸响——
    “坏人…奏凯！”
    戚许猛地转头望去，就看到墩墩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头顶还跟着一只……
    长翅膀的蛇？！
    作者有话说:
    失去异能的戚许：是个人就要生活，大家都不容易，原谅一切迫不得已。
    恢复异能的戚许：没矿就退出是吧？以后也别想进了！老子全包！
    第3章 觉醒
    戚许看着墩墩头顶扑棱着翅膀的小蛇，脑子乱得如同早上七八点钟的菜市场，各式各样的念头此起彼伏，沸腾喧嚣，吵得人脑仁疼。
    蛇为什么会有翅膀？
    异能者的精神体五花八门，从灭绝动物到神话传说应有尽有，他甚至见过蓝色的兔子，手臂长的沧龙。
    可无论毛色如何奇怪，大小怎么变化，精神体都脱胎于人类的认知，是异能者本我生物本能的具象化。
    这是心理学家说的，至于对不对没人敢打包票，本来异能究竟是什么就没个定论，伴随异能者觉醒出现的精神体就更神秘了。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精神体，哪怕双胞胎同时觉醒，精神体也天差地别。
    所以，墩墩这是觉醒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的确，觉醒没有年龄限制，十三四岁可以，七八十岁也行。
    心理学家说，异能觉醒和自我认知有关，因此青春期是觉醒高峰期，且越早觉醒等级越高。过了这个时间段，即便觉醒了，等级最高也不会超过c级。
    二十五年来，各项数据都支持了这一论点，所以戚许十三岁觉醒时才那么引人瞩目——因为他刷新了全球最早觉醒记录。
    可是现在，一个三岁小孩觉醒了。
    三岁大的孩子能有什么自我认知？这个阶段的人类幼崽，吃饭睡觉玩就是人生的全部意义！自我认知连狗都不如！
    戚许抹了把脸。
    他没有骂自己儿子是狗的意思，狗狗很聪明，墩墩也听话懂事……
    眼看儿子已经跑到跟前了，戚许蹲了下来，冲着儿子伸出双手，眉头紧锁。
    这家幼儿园不能呆了，孩子一闹就把人放出来，也不怕出事！
    如果此时戚许能看一眼教室，就会发现老师们正满脸惊恐地瞪着落地窗，小朋友们更是兴奋得连蹦带跳，边跳边拍打玻璃，发出阵阵闷响。
    但是无论他们如何闹腾，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此时此刻的草坪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墩墩身上。
    哪怕是大人面对这种程度的关注，都会有点不自在，墩墩却毫无知觉般绕过戚许，往李吴忧身前一站，张开小胖手，怒气冲冲地大喊：
    “泥…奏凯！不许……敷敷…爸爸！”
    李吴忧一惊又一喜，他喊我什么？
    戚许却是瞬间黑脸，伸手抱起墩墩，让气呼呼的小团子面向自己：“墩墩乖，那叫欺负，跟着爸爸念，欺负。”
    “敷敷。”墩墩伸出小短手抱住爸爸的脖子，乖乖重复，可还是说不清楚。
    戚许无奈叹气。
    墩墩从小就温顺乖巧，小时候不夜哭，长大了不吵闹，让干嘛就干嘛，给他一本绘本能看一天。
    但就是这样让人省心的孩子，却被医生诊断为发育迟缓。因为他反应慢，因为他直到两岁还不会说话。
    戚许并不认同诊断结果，只要有空就会陪着墩墩读绘本，经过两年的努力，墩墩终于在上幼儿园前开口说话了。
    只是毕竟说话晚，墩墩的语言能力和一岁小宝宝差不多，说话总是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稍微复杂点的词就说不清楚。
    不然也不会让李吴忧占了便宜。
    戚许抱着墩墩站起身，看向儿子头顶，小蛇此时正趴在那，冲着李吴忧呲牙咧嘴。
    它目测不过成年人巴掌长，手指粗细，全身上下乌漆麻黑，很难看清细节。
    怎么是这个颜色？戚许皱着眉，心里直犯嘀咕。
    不是他思想传统，非得子承父业。异能不具备遗传性，哪怕他曾经的精神体是绚丽多彩的凤凰，也不意味着他儿子一定能觉醒。
    现在觉醒了，精神体颜色和他不一样很正常。
    只是为什么是黑色呢？白色、青色、哪怕是条纹的都好啊！这个颜色和这个细长体型……实在太像那个人的精神体了！
    要不是还有一双翅膀……戚许抿了抿唇，视线落在小蛇背上。
    那对翅膀不大，差不多一个指节长，长在小蛇四肢中间靠脊背的位置……四肢？！

 第4章

    戚许心中一惊，一把抓住小蛇凑到眼前仔细查看。
    威慑被打断，小蛇有些不解，十分人性化地歪头看着戚许，身体却本能地放松下来，挂在他手上就像一条触感冰凉但柔软富有弹性的米线。
    戚许却没有注意到小蛇表现出来的亲昵，脸色甚至有些难看，因为他发现……它真的长了腿！
    那细小的四肢只有指甲盖长，两两成对，位置刚好在细长身体的三分之一和三分之二处。
    一开始没发现，是因为距离太远颜色太黑，它还蜷着腿紧贴腹部。直到落在墩墩头上，为了固定身体它伸出三个爪子抓头发，这才让戚许发现端倪。
    ……不要慌！蛟也可能长腿！只要脑袋不像……卧槽！
    戚许绝望地闭上眼睛，与此同时一腔怒火又开始汇集。
    妈的！他就知道！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怀孕！还他妈打不掉！原来是江曜那个混蛋王八蛋搞得鬼！
    异能赢不了就来阴的是吧！堂堂公会继承人居然如此卑鄙！亏他当年还动过加入破晓公会的念头，真他妈的瞎了眼！
    戚许越想越气，抬手把小蛇塞进衣领，抱着墩墩就想走，却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父子俩已经被包围了。
    戚许心中一紧，抱紧墩墩，脸上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看向最好说话的胖子：“有点事，今天的工资我不要了，麻烦你跟胡队长说一声。”
    胖子也笑了，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说的话却听得戚许头皮发麻：“不着急，我们分会长想见见你，已经在路上了，一会就到。”
    “分会长？我何德何能……”戚许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却在环视一周后放弃了。
    因为入目所及，全是写满贪念的脸。
    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墩墩才刚觉醒，异能量级都不稳定更谈不上使用。周围这群人全是异能者，还铁了心想用墩墩换好处，怎么可能放他离开？
    好在还有个异能管理局。
    戚许眸光微闪，冲着传送门旁的制服男大喊一声：“喂！告诉你们局长了吗！”
    制服男一怔，略显迟疑地点点头，戚许顿时松了口气。
    现在就看谁更快了，如果是管理局，至少还有离开的机会，可如果是伊甸……
    没等戚许细想，李吴忧咬牙切齿的声音低低响起：“你可真是好命啊……”
    戚许冷冷瞥他一眼：“还不是拜你所赐。如果不是你当着我儿子的面欺负我，他也不会觉醒。”
    李吴忧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谁欺负谁啊？明明是他莫名其妙挨了一拳，到现在鼻血都止不住！
    “你别太得意了！你就是个普通人，等他长大了，你看他会不会认你！”
    戚许挑眉：“难道说你觉醒后就不认你妈了？”
    “你！”
    “好了好了，少说几句吧！一会分会长来了……”
    戚许冷眼看着李吴忧被胖子拉走，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如果他没记错，伊甸的分会长是个老外，形象儒雅随和，做事却横行霸道，这些年几乎包揽了华国百分之六十的中型地下城。
    而且一会之长，身边总会有几个能力特殊的异能者。
    想到这，戚许低头嘱咐儿子：“墩墩，捂住耳朵，闭上眼睛，谁叫都别理。听到爸爸唱小兔子乖乖才能睁眼放手，知道吗？”
    墩墩点点头，举起手捂住耳朵，把脸埋进戚许怀里，像只面壁的小仓鼠。
    戚许心底一软，蹭了蹭儿子的头发，眼神却愈发冰冷。
    与此同时，距离幼儿园大约一公里，某条禁止通行的马路上，一个两米高的白色传送门悬浮在路中央，门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异能管理局的黑色制服，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着才三十来岁，眉间却长着深刻的悬针纹，满脸苦大仇深。
    另一个比他好不到哪去，穿着深绿色飞行夹克和黑色长裤，半长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胡子拉碴精神萎靡。
    好在人年轻长得也帅，硬生生把一身颓唐演绎成了时尚风格，更衬托得眼镜男凄风苦雨，满腹愁怨。
    此时，帅气颓废风男子正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他垂着眸子，从衣兜拿出手机，又慢吞吞地从裤兜摸出一串钥匙，转手递给眼镜男。
    眼镜男伸手接过，到底还是没憋住，抱怨起来：“什么东西啊！发现没矿就跑了，留下八头荒兽等着过年啊！倒计时只剩一个小时了，真不怕传送门崩解吗！”
    “不会崩。”男人声音低沉，语气淡漠，说完便只身走进传送门。
    眼看着人消失在白光里，眼镜男更气了，咬牙低语：“就是因为有你在，他们才有恃无恐…要我说就该……”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眼镜男握紧手里的东西，低头扶了扶眼镜。
    地下城里，男人刚现身便遭到攻击，八头荒兽全部聚集在传送门附近，似乎在守株待兔。
    情况如此危急，男人却并不慌张，瞄准空隙飞身而出，同时一只黑色巨兽出现在他身后。
    巨兽鹿角、牛耳、蛇身、鱼尾，身披黑色鳞甲，四肢末端是五趾鹰爪，长约百丈，正是华国的民族图腾，龙。
    它刚现身就扑向了最大的荒兽，和对方撕咬在一起，其余荒兽掉头冲向男人，却在即将碰到他的瞬间停了下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男人借此机会飞到一头荒兽身后，对着它的后背伸出双手，隔空做了个撕开的动作。
    下一秒，那头荒兽的身体便被撕成两半，露出体内的菱形水晶。
    男人动动手指头，水晶飞了出来，死亡的荒兽轰然倒地。可没等他伸手接住水晶，就感觉到一股热线从背后袭来。
    男人连忙侧身躲过，这才发现其他荒兽不知何时脱离控制，正发起攻击。
    男人神色一凛，荒兽们再次被控制，水晶却掉了下去，消失在荒兽尸体中。
    男人看着水晶掉落的位置，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狼狈。
    这几年，他好像总是这么狼狈，面对区区八头低级荒兽，竟也有种左支右绌的感觉。
    如果是那个人……
    男人摇摇头，甩掉脑海里那个张扬热烈的身影，向下一个目标飞去。
    花了十分钟杀死所有荒兽，男人揉着额角挨个找出掉落的水晶，最后看了眼左上角的全息屏，转身离开地下城。
    刚出来，便听到一声惊呼：“卧槽！三岁就觉醒了？！”
    男人揉捏额头的动作一顿，看向眼镜男。
    注意到他的视线，眼镜男连忙把手机钥匙奉上，顺便解释道：“东郊幼儿园发现一个三岁觉醒的小孩，局长已经过去了。”
    男人点点头，正要走，脚步忽地一顿，扭头问眼镜男：“这事还有谁知道？”
    “伊甸公会，他们的人就在现场。”
    男人垂眸思索片刻，对眼镜男抬抬下巴：“你去一趟吧。”
    “我？”眼镜男惊讶地指自己。
    男人嗯了一声：“你比局长有用。”
    眼镜男思忖两秒：“行，我去看看……江曜，我送你回去吧！”
    见江曜摆手拒绝，他又叮嘱道：“那你好好休息！”
    江曜比了个ok的手势，身影消失在拐角。
    “好好休息……我在说什么废话呢。”
    眼镜男苦笑着摇摇头，转身上车，赶往东郊幼儿园。
    作者有话说:
    江曜：如果戚许在的话……
    戚许（面无表情）：那我就死了。
    ps：改了下外国公会的名字
    第4章 签约
    此时的东郊幼儿园，气氛异常凝重。
    戚许抱着墩墩，看着不远处的中年白人男子，笑不达眼底。
    “乔纳森先生，我说了，孩子还小，我没有权力代替他和伊甸公会签约。”
    伊甸公会驻华国分公会会长，约翰.乔纳森单手插兜，温文尔雅地伸出右手，摆出标准的邀请姿态，用流利的华语说：
    “明白，是我考虑不周。戚先生，你看这样行吗，你，和伊甸签约如何？”
    戚许皱眉：“我签？我又不是异能者，签什么？”
    “但你曾经是。”乔纳森笑容可掬，说的话极具煽动性。
    “你曾经是s级元素系异能者，留学顶级学府，以战力第二，综合第一的成绩毕业，还是曾经的全球最早觉醒记录保持者。以你的能力，完全能胜任教导员的职位，年薪一百万，你看如何？”
    此话一出，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李吴忧站在沸腾的人群中，面孔扭曲。
    c级战斗员年薪也就六十万，还随时有生命危险，分会长却给一个普通人开出两倍工资！就因而他儿子觉醒了！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戚许脸上却不见一点高兴的样子，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没忍住。
    “大一到大三我都是战力第一，大四实战遇到意外才只拿了第二。”
    乔纳森：“……”重点是这个吗？

 第5章

    乔纳森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当然，所以我才想邀请你来伊甸公会教导新人。我们会为你提供最好的居住环境，为你儿子提供最好的教育，直至他成年。”
    戚许低头看了眼埋在怀里的墩墩，没有说话。
    乔纳森打量着他的神色，补充道：“如果你还有其他要求，都可以提，我们一定满足。”
    听到这句话，戚许顿时笑容满面：“是吗？那我要好好想想了。这样，你给我三天时间，我考虑好了马上联系你。就这么定了啊，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一直站在乔纳森身后的一男一女大步上前，结结实实地堵在戚许面前。
    戚许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眸色沉沉地看着面前三个高等级异能者：“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乔纳森笑笑，“如果戚先生拿不定主意，那就由我们来帮你吧。”
    乔纳森说完，女人紧接着开口道：“是啊，戚许，这么好的条件你就别犹豫了。年薪一百万，就住在伊甸总部大楼，还有专业教师一对一教学，连门都不用出，多方便啊……”
    她轻声细语，语调舒缓，眼睛却死死盯着戚许，周身异能波动明显。与此同时，一旁的男人伸出右手，一张半透明的白纸缓缓浮现，隐约能看见发光的文字浮现其上。
    意识操控和心灵契约！还都是b级！妈的，果然是有备而来，要是他的精神体还在……操！精神系果然都不是东西！只会搞小动作阴人的卑鄙小人！
    戚许在心里疯狂辱骂精神系异能者，尤其是某个s级念动力者，以此来坚定意志，对抗精神操控。
    可是骂着骂着，他忽然觉得不对——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操控意识造成的眩晕感呢？意识模糊呢？
    要让他自愿在心灵契约上签字，肯定要扭曲他对伊甸的感观，可他还是很想给乔纳森一拳啊？
    戚许一脸懵逼地看看女人，又看看男人，最后对乔纳森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好像没用啊。”
    乔纳森脸上的微笑终于挂不住了，他上下打量着戚许，渐渐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你的异能不是消散了吗？！”
    异能消散很罕见，但也不是没有。
    这一现象通常发生在经历重大打击意志崩溃，且始终无法掌控异能的异能者身上，具体表现为异能量级断崖式下跌，无法召唤精神体。
    异能消散的异能者和普通人无异，怎么可能抵挡得了b级精神系异能？
    而且就算戚许还是s级异能者，也不应该一点反应都没有！精神系异能无视等级差，对高等级异能者最多效果差点成功率低，绝不可能这么轻松！
    戚许自己也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却在乔纳森面前故作高深地耸肩：“谁知道呢？没事的话我先走……你们到底想干嘛？”
    戚许无奈地看着挡在面前的一男一女。
    乔纳森彻底笑不出来了，背着手表情异常严肃：“想请你和贵公子去伊甸做客。”
    “为什么啊？”戚许装傻，“他才三岁，谁知道未来是个什么样子？你们现在就押宝也太早了吧？”
    “十四岁觉醒，s级概率百分之五十；十五岁觉醒，s级概率百分之一；超过十五岁觉醒，s级概率暴跌至千万分之一。而十三岁觉醒，s级概率百分之百。那么三岁呢？”
    乔纳森盯着戚许，温和儒雅的表象荡然无存。
    “戚先生，在如今地下城层出不穷的时代，异能者就是资源和战略性武器。这一点，我相信曾经身为s级的你，应该深有体会。”
    戚许沉下脸：“难不成乔纳森先生还想当着管理局的面，绑架华国公民？”
    “谁？谁要绑架我国公民？！”质疑声由远及近，一行三人步履匆匆地踏上草坪。
    他们都穿着异能管理局的制服，为首之人看着四十来岁，体形臃肿，头发稀少，正是管理局局长余力。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乔纳森面前，喘着粗气大声诵念：“根据《外国公会管理条例》，招聘异能者必须遵照自愿原则，不得使用异能强迫威逼……”
    乔纳森却看都没看他，确认管理局只来了他们三个人，便径直对女人说：“人来齐了，开始吧。”
    听到这句话，戚许刚落回胸腔的小心脏又提了起来。
    眼看那个b级意识操控者召唤出一只身体白色，四肢和头部都为黑色，形似小驴长着长鼻子的生物时，他瞬间意识到他们想做什么了！
    意识操控所有人，再把他们父子俩强行带离！
    他刚才还在纳闷，明明伊甸人多势众，完全可以武力胁迫他妥协，却迟迟没有动作。他还以为他们是不想撕破脸，给墩墩留下不好的印象。
    现在看来完全是缓兵之计啊！
    乔纳森之前的所作所为，除了想和他尽量协商条件达成一致，另一个目的就拖延时间，等该到的人都到了，再一网打尽，避免麻烦！
    那个女人这个时候召唤精神体，就是想操控在场所有人的记忆，做出他自愿签约伊甸的假象！
    对于大多数异能者来说，精神体最重要的能力就是增幅，如同随身携带一个放大器，能帮助异能者扩大能力作用范围，增强效果。
    异能管理局的人等级普遍不高，局长更是一个普通人，对上召唤了精神体的b级精神系异能者，就是砧板上的肉！
    感觉到女人的异能铺展开来，余力等人的眼神开始涣散，戚许抱紧墩墩环顾四周，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压根没有逃跑的机会！
    乔纳森站在女人身后，看着戚许焦急绝望的脸，脸上再次扬起温和无害的微笑。
    就在这时，一匹白马十分突兀地冲了过来。
    它一路跑到女人面前，一脚将她的精神体踢翻在地，又转身尥了个蹶子把余力踢飞出去，最后一个潇洒甩尾，长长的尾巴应此啪的一声甩到了乔纳森脸上，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红印子。
    一套丝滑连招下来，女人的意识操控被彻底打断，就在她想重新施展异能时，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根据《异能者管理条例》，地下城外使用异能影响他人者，按《刑法》追究其相关责任，你要试试吗？”
    女人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乔纳森。
    乔纳森脸色也不太好，盯着缓步走来的男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淬了冰：“邹、启、华。”
    异能管理局唯一的a级，精神系异能者，能力是读心术，没有攻击力，却对所有非念力精神系异能免疫。
    邹启华竖起中指推了推金边眼镜，呵呵笑道：“难得伊甸分会长记得我，荣幸之至。您和这位先生已经聊完了吧？人我带走了哦。”
    说完，他对戚许使了个眼色。
    接收到信号，戚许抱着墩墩二话不说就朝邹启华走去，两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眼看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女人不甘心地问乔纳森：“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乔纳森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不知什么时候拉上窗帘的落地窗，忽地一笑：“没关系，一步步来。”
    ***
    直到车驶离东郊幼儿园，戚许憋在胸口的那口气才吐了出来。
    邹启华瞄了眼如释重负的他，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邹启华，异能管理局小职员，请问贵姓？”
    戚许抱着墩墩，不答反问：“a级异能者是小职员？”
    “我的异能没什么攻击力，只能做后勤。”邹启华顿了顿，接着道，“我知道，以你现在的情况，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至少在地下城外，管理局能保护你们。”
    戚许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墩墩的小屁股。
    邹启华也不介意他的沉默，自顾自道：“三岁觉醒意味着什么，你可能不太清楚。这件事对任何一个组织甚至国家来说，都是大事，伊甸不会善罢甘休，事情如果传出去，你和孩子将永无宁日。我不是危言耸听，事实就是如此，你……”
    “停车。”戚许面无表情地打断邹启华。
    邹启华沉默片刻，努力游说：“我不是在逼你，我说的都是事实，也是真心为你和孩子着想。我们管理局是正儿八经的国家机关单位，不会做任何灭绝人性的人体实验，那些传言都是对我们的无端抹黑……”
    “麻烦你，靠边停车。”戚许转头直视邹启华，一字一顿道。
    邹启华没办法了，只能减速停车。
    戚许打开车门，抱着墩墩下了车，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转身弯腰看着车里的邹启华，低声道：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认为管理局能保护我们，也不想因此牵连任何人。放心吧，我已经为孩子找好去处了。”
    邹启华满脸疑惑：“哪？他不是今天才觉醒吗？你一个普通人能找到什么去处？你…该不是把孩子卖了吧？！卖给谁了？”
    戚许直起身，咬牙切齿地甩上车门——

 第6章

    “孩子他爸！”
    作者有话说:
    邹启华：啊？
    几天后，破晓公会会长抛妻弃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第5章 破晓
    一辆出租车沿着青砖黛瓦的围墙缓缓行驶。
    司机扶着方向盘，盯着仿佛延绵没有尽头的围墙喃喃自语：“我记得就在这附近啊……”
    终于，前方围墙拐了个弯，视线里出现一片小树林。司机连忙一脚油门加快速度，顺着小树林没开多久就看到一个丁字路口。
    司机松了口气，打着方向盘拐进路口，很快便在一栋青砖小楼前停了下来。
    青砖小楼只有三层楼，建于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孤零零一栋坐落在掉光叶子的树林里，说好听点叫清幽，难听点就是落魄。
    司机看得连连摇头。这楼太小太旧，怎么和那些高楼大厦比？也就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看着有几分气势。
    听说是哪个大佬给题的字，龙飞凤舞的，确实大气磅礴。
    又细细品鉴了一番匾额上“破晓”二字，司机大哥砸吧着嘴，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啊……”嘴里嘟囔着，司机转身看向后座。
    见后座乘客依然斜倚着车门低垂着头，哪怕是看惯了加班牛马的他也面露不忍。
    “江先生…江先生！”
    江曜猛地睁开眼睛，视线茫然地落在司机大哥黝黑的脸上，直到对方重复三遍“到了”，他才转头看了眼窗外，然后抹把脸，坐直身体拿出钱包。
    “谢谢…多少钱？”
    “嗨，”司机大哥摆摆手，“什么钱不钱的，又没有多远！顺路的事！”
    江曜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后视镜：“我在东郊打的车，这里是大学城。”
    司机沉默一瞬，打了个哈哈：“我正好要交车…真的！你看我表都没打！”
    江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扶手箱上，开门下车。
    可刚走了没两步，他就听到司机大哥伴随着引擎轰鸣声的呼喊。
    “江先生！让我爸知道我收破晓的钱，他能把我腿打断！钱我不要了，你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江曜回头一看，出租车已经开出半里地，而那张百元大钞正在汽车尾气里飘飘荡荡。
    江曜：“……”
    勾勾手指让钱自动飞到手心，江曜低头看了一眼，随手塞进衣兜，转身进了门。
    因是上个世纪的建筑，又是曾经的教师宿舍，青砖小楼完美遵循恐怖片设定。
    长长的走廊，阴暗的环境，以及不见一个人影、只听得见自己脚步声的寂静。
    作为公会总部，这里有点太安静了，江曜却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安静，神情麻木地朝楼梯走去。
    直到上到二楼，走廊拐角才冒出来一个人。
    来人大约十七八岁，一看到江曜就迎了上来，咋咋呼呼地跟在他身后。
    “会长你回来啦！传送门没崩吧？”
    说完，不等江曜开口，他立马抬手轻打嘴巴：“说什么屁话！会长都出马了，还能搞不定吗？会长你累不累？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我可以开车送你！放心，你家离得近，那么点路不会被查的！”
    “陆超，”江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闭嘴。”
    陆超立刻闭上嘴，目送江曜一步一挪地往三楼走。
    走到一半，江曜忽然停了下来，从衣兜里掏出一把水晶。
    陆超见状，三两步跑上去，双手接过那些零零散散各式各样，水晶状的荒兽核心。
    “登记后放仓库里。”
    陆超闻言抬起头，看着江曜满是疲惫的脸，没忍住开口道：“会长，回家睡觉吧，你已经快五天没合眼了，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我保证，知颖姐和管理局如果打电话，我立刻联系你！”
    听到“知颖姐”三个字，江曜神色微动，问道：“知颖姐那边情况如何？”
    陆超眼睛一亮：“很顺利！中午知颖姐打电话说，荒兽已经清理干净，正在全力采矿！这次收获还不错，估计能小赚一笔！差不多有一百万！”
    “……一百万。”江曜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转身上楼。
    陆超不明白江曜笑什么，见他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看着手里的核心小声嘀咕：“一百万也不少了，总比入不敷出好吧。”
    三楼，江曜走进会长办公室，把自己往椅子上一扔，仰头靠在椅背上，许久都没动一下。
    直到身体失去平衡，差点栽倒在地，他才如梦初醒般睁开眼睛，坐直身体，看向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电费、水费、交通费、车辆维修保险和拖欠的工资，损坏的护具要修补，如果有人受伤还得请外援，杂七杂八加起来，一百万能顶一个月吗？
    对了，快入冬了，暖气费得缴吧？不然这四处漏风的老房子怎么住得下去……每到这个季节，就很怀念某个元素系异能者。
    江曜扯了扯唇角，抬手捏捏眉心。
    要是让戚许知道，自己为了省点暖气费，拿他当暖炉使，估计会一脚踢开他办公室的房门……
    嘭！
    “我操你丫的江曜！原来是你小子做的好事！赔钱，立刻马上！”
    对，就是这样……嗯？
    江曜抬起头，看着踢开房门，旋风一样冲到办公桌前的男人，表情一片空白。
    “听到没？我让你赔……你这什么造型？”戚许瞪大眼睛看着江曜，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认错了人。
    眼前这个黑眼圈比熊猫还重，胡子拉碴留着长发，颓废又丧气的男人是谁啊？他记忆里的死装哥可不是这个样子！
    干净整洁不见一丝折痕的着装标准呢？坚持发不过耳长不盖眉的原则呢？
    当年这家伙当着他的面训斥学弟长发邋遢，不就是在蛐蛐同样留长发的他吗？怎么自己也留起来了？
    不知怎么的，戚许忽然回忆起初见江曜时的场景。
    那是入学实战测试，他因兴奋过头，异能暴走，在地下城里引发了大爆炸，荒兽尸体碎片夹杂着火星如雨般落下，瞬间席卷了所有人。
    等测试结束离开地下城，五十多个同学包括戚许自己，身上不是荒兽骨灰，就是被火燎过的痕迹，一个比一个狼狈。
    除了江曜。
    当时戚许一眼就看到了他，穿着白衬衫和淡蓝色牛仔裤，干干净净地站在人群里，如画的眉眼间一派淡定从容。
    面对戚许的道歉，他淡淡道：“你需要异能控制训练。”
    当时戚许脑子里就三个字：死装哥！
    从那之后两个人就开始不对盘，总是暗自较劲。他们比文科成绩，比实战积分，比谁学习的时间更长，也比谁更受欢迎。
    这种竞争心态愈演愈烈，导致他们大学四年几乎零交流，却对对方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堪称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才四年没见，当初的破晓公会继承人，被那群天龙人奉为头狼的男人，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江曜同样一脸震惊地看着戚许，视线扫过他短得扎手的栗子头，焦糖如蜜的皮肤，近乎本能地反问：“那你呢？”
    那个性格张扬不羁，热烈奔放，说要创建自己的公会，建功立业野心勃勃的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穿着伊甸公会的矿工制服，抱着一个孩子……等等！
    江曜蹭地站起身，三两步绕过办公桌，一把抓住戚许的胳膊，脸色铁青。
    “你的异能呢？！”
    异能者的等级由体内异能量级决定，且彼此之间能相互感应，因此江曜几乎立刻就察觉到，戚许的异能量级低得可怕。
    不，不能说低，是压根没有！
    “……这还用问吗？”戚许不自在地甩开江曜，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消散了。”
    江曜想都没想跟上前，双手抓住戚许的肩膀，上下打量：“怎么会消散？！发生什么事了？”
    戚许抖了下肩膀没挣开，顿时没好气地举起墩墩往他面前一怼。
    “这要问你啊！你做了什么好事心里没个逼数吗？”
    江曜被戚许这句话说懵了，眼前突然出现的萌娃更是搞得他一头雾水。
    他呆愣地看着孩子，许久大脑才反应过来，将混乱的思绪归纳总结，得出一个结论——
    孩子很可爱。
    眼前的孩子大概三岁大，虎头虎脑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半睁不睁，嘴唇红润柔软，唇角还挂着口水，脸上全是突然被叫醒的茫然。
    被戚许这样提着，他也不吵不闹，只是低头看看自己悬空的脚，又晃着脑袋左右看看，最后看向江曜，疑惑地歪歪头，眼里明晃晃三个大字：
    你是谁？
    不知为何，江曜被他看得心里发慌，连忙松开戚许，立正站直，扯动唇角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
    “你好，我是江叔叔。你是……”
    戚许的儿子。
    他是戚许的儿子。

 第7章

    戚许结婚了。
    还有了孩子。
    晴空一道霹雳，劈开浑噩和昏沉，江曜五天没有睡觉、因透支异能而混乱的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戚许恋爱了。
    其实他早有心理准备。从戚许说要建立自己的公会那天起，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他无力阻止，也没有理由阻止。
    他能做的，只有祝福。
    如同此时此刻，他应该笑着说孩子真可爱，再拿个红包，送个见面礼。
    对，他应该笑。
    笑啊。
    “喂……喂！傻了啊你！做什么自我介绍？搞笑呢！”
    戚许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入耳中，江曜看向四年没见变了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变的男人，看着他把孩子硬生生怼进自己怀里。
    “江叔叔个屁！没见过和自己儿子做自我介绍的！抱着！抱好了！这只手放这，那只手扶这！”
    江曜跟个木偶似的，在戚许的指挥下僵硬地抱好孩子，脸上的表情从无措到震惊再到茫然，最后定格于疑惑。
    “谁的孩子？”不是你的吗？
    “你的！”顿了顿，戚许又满脸暴躁地补了一句，“我们的！”
    江曜茫然重复：“我们的？”
    “对！你！和我！”戚许用手指头使劲戳了江曜肩膀一下，然后指向自己，“我生的！”
    江曜低头看看自己肩膀，又看向戚许的指尖，最后顺着指尖方向落到戚许脸上，期间他所有的情绪和表情用一个符号就能概括。
    “？”
    作者有话说:
    四年没见互换造型，怎么不算是双向奔赴呢？
    江曜：……（脸红）
    戚许：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我是为了省事！
    第6章 好问题
    “你那什么表情？不信？！”
    人气狠了真的会笑，戚许呵了一声，抬手就拉起上衣下摆，扯低裤腰。
    江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要做什……！！！”
    随着戚许的动作，映入江曜眼帘的，除了紧实性感的小腹外，还有一条疤痕。
    它长约二十厘米，贯穿戚许整个下腹部，像只蜈蚣一样斜趴在腹直肌末端，将平坦的小腹一分为二。
    疤痕微红凸出，边缘呈明显撕裂状，显然不是手术刀造成的切口。手术刀刀刃锋利，刀片轻薄，切口平滑干脆，方便缝合。
    只有匕首刀剑之类开过血槽的冷兵器，才会留下这样张牙舞爪的伤口。
    看清疤痕的瞬间，江曜心脏猛地一缩，质问脱口而出：
    “谁干的？！”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戚许问懵了。
    什么谁干的？他们不是在说孩子的事吗？他不是在自证吗？江曜这反应……
    没等戚许细想，一道尖锐的哭声突然响起，一直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墩墩，破天荒地哭闹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朝戚许伸手，诉求十分简单明了。
    要爸爸。
    “爸爸……呜呜呜…爸爸……不要…他……”
    当家长的谁受得了孩子这样，戚许立马把江曜奇怪的反应抛之脑后，连忙伸手接过墩墩。
    “好～爸爸抱～墩墩乖，爸爸在这里，不哭不哭哦……你做什么了？”
    江曜还维持着抱墩墩的动作，听到戚许的诘问才僵硬地放下手，有些心虚地回答：“可能刚才……抱得有点用力。”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起了杀心，身体本能地做出回应，压根忘了怀里还抱着个软乎乎的孩子。
    戚许闻言眼前顿时一黑：“操！你他妈……墩墩，身上痛不痛？这里痛吗？这里呢？”
    墩墩点点头，又摇摇头，小手环住爸爸的脖子，脸上挂着小珍珠，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之前被爸爸塞进陌生叔叔怀里时，墩墩就老大不乐意。这个叔叔看起来脏兮兮的，身上的味道也不好闻，怀里硬邦邦的，抱得墩墩很不舒服。
    不过墩墩是乖孩子，这些都能忍，他知道爸爸在和叔叔说话，不能打扰。
    但是！这个叔叔突然在墩墩耳边大喊大叫，还掐墩墩！
    爸爸都没掐过墩墩！
    墩墩越想越生气，默默转身，用屁屁对着江曜。
    戚许没有注意到儿子的小心思，把墩墩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认江曜刚才只是挤了墩墩一下，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这才松了口气。
    “小孩子皮薄肉嫩骨头软，一定要小心！要时刻记得，这是你儿子！”
    说着，戚许又想把墩墩交给江曜，可是这一次墩墩不再配合，身体一个劲朝戚许倒去，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小嘴一撇就开始嚎啕大哭。
    “爸爸……不要…他……要…爸爸……爸爸……呜呜呜……”
    戚许无奈，只能把人抱回怀里：“好好好，不要他，爸爸抱墩墩，好不好？”
    “嗯…呜……”墩墩抽噎着趴在戚许肩头，因哭得太厉害，一时半会完全收不住，甚至打起了哭嗝。
    戚许没办法，只能把事放下先安抚孩子。他抱着墩墩来回踱步，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头发和背脊，动作熟练，语气轻柔，显然早已做过无数次。
    江曜在旁边看着，既觉得这一幕美好温馨，又觉得十分诡异。
    许是受异能影响，戚许性格热烈，脾气火爆，战斗风格也是大开大合，爆裂激进。
    哪怕看书学习，这人也一刻闲不下来，要不手里玩点什么，要不就得来回走动，反正不能安安静静地坐着。
    江曜从未见过戚许如此沉静温柔的一面，前后反差大到他甚至觉得，自己从那张脸上看了所谓的……母性？！
    [我生的！]
    [不信？]
    电光火石间，江曜终于串联起所有信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拉起戚许的衣服。
    “这是你自己动的手？！”
    戚许吓了一跳，等听清楚江曜说的是什么，他顿时有些无语：“你才反应过来？”
    江曜愣愣地看着戚许小腹上的疤痕，喃喃道：“我以为你被人袭击……”
    戚许翻了个白眼：“谁能袭击我？用的还是冷兵器，给自己预订火化套餐吗？”
    “……是，”江曜看着戚许小腹上向右下倾斜、且左端更粗的疤痕，自嘲一笑，“是我想多了。”
    戚许是元素系异能者，能力不灭之火最高超过一千六百度，火葬场焚烧炉也才九百度而已。
    大学时，他们除了要学习地下城相关课程，还要上医学急救课，目的就是为了在地下城里自救或者帮助队友。
    传送门是一个单向通道，他们这边只允许有机物进入，地下城那边只有无机物能通过。当倒计时结束时，地下城内所有活物会被传送至传送门出现的地点，这便是所谓的崩解。
    因无法运送无机物进入地下城，所以采矿需要人力，运输需要人力，在治愈系异能者稀缺的情况下，受了伤也只能靠自己或者队友。
    他们学过接骨，学过包扎缝合，甚至上过解剖课，旁观过医生如何开腹处理内脏出血。
    当时的带课老师曾说过：“希望你们不会遇到这么严重的伤势，不然以地下城的环境，给伤者一个痛快也许是更好的处理方式。”
    谁知道有一天，他们当中有人会运用这些知识，给自己做剖腹产呢？
    “为什么不去医院？”江曜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不来找我？”
    戚许心脏一紧，莫名有些慌乱。
    他拍开江曜的手，嘴里胡乱应道：“你看够了没？去医院没用……而且找你做什么？我们又不熟。”
    江曜维持着手被拍开的姿势，垂眸盯着空气里的一点，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直视戚许。
    “那你现在来做什么？不是不熟吗？”
    戚许脑子里嗡地一声，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你他妈说我来找你做什么？！要不是因为你，老子一个大男人会怀孕吗！打还打不掉，也不敢去医院…操！老子当初要是知道是你搞的鬼，早他妈杀上门……”
    江曜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打断戚许：“等等，什么叫因为我？你怀孕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也说了，我们不熟。”
    啪！
    仿佛听见了理智断裂的声音，戚许气得原地打转，想揍人腾不出手，异能又没了，周围也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
    最后，他忽然想起什么，抬手从衣领里掏出墩墩的精神体，对准江曜的脸，恶狠狠地砸了过去。
    “你自己看！”
    小蛇本来在戚许的锁骨窝盘成一团，睡得正香，还没反应过来就飞了出去，直直砸在江曜脸上。晕头转向之际，它似乎忘了自己会飞，就这样顺着男人的脸往下滑。
    江曜还以为戚许扔过来的是调查报告，或者亲子鉴定之类的东西，没想到是黑乎乎一团，砸在脸上柔软温暖，还隐约有股很好闻的味道。

 第8章

    实在想象不出戚许扔的什么东西，江曜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低头仔细一看……
    下一秒，一条黑龙凭空出现，体型由原来的百丈长缩小至一丈，在戚许头顶盘旋一周后，冲着江曜捧着小蛇的手便扎了下来。
    在这过程中，黑龙的体型不断缩小，最终定格在五十厘米左右，以江曜的手指为前爪落点，长长的身子轻巧地盘踞在他小臂上，头顺着手指落下，和掌心的小蛇对个正着。
    五十厘米对比一个手掌长，差距依然很大，但至少能一眼看尽，方便比对细节。
    戚许抱着墩墩冷眼旁观，只觉得江曜的行为纯属脱裤子放屁。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一模一样的精神体，对于幻想种来说更是如此。
    普通动物的精神体，还可能存在诸如黑熊和棕熊的区别，但幻想种自大灾变发生后，就没有重复记录。
    在江曜的黑龙出现之前，全球没有一个异能者的精神体是东方龙，就连西方那种蝙蝠翅膀大蜥蜴龙，也只出现过一次。
    如今第二条东方龙现世，还同样是黑龙，说墩墩不是江曜儿子，谁信？
    “喂，看够了吗？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戚许扬起下巴，斜睨着江曜，脸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我看你怎么狡辩！
    江曜缓缓抬起头，看着戚许脸上明晃晃的鄙夷和得意，沉默片刻，问了一个问题：
    “我们什么时候上的床？”
    戚许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经过一番搜肠刮肚的冥思苦想后，他脸色难看地冲着江曜竖起大拇指。
    “好问题，我他妈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戚许：不熟。
    江曜（生气但没办法）：你说的对。
    江曜：不熟。
    戚许：我艹&%#*&！
    第7章 过往
    破晓公会会长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戚许抱着墩墩脸色难看，江曜则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上一大一小两个精神体。
    原本停在他指尖的大龙已经围着手掌绕了半圈，龙头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打量小蛇…不，小龙，搭在江曜手腕上的尾巴高高抬起，左右摇晃。
    像极了欢快的小狗。
    无论江曜本人怎么想，他的精神体显然已经认定小龙。可精神体能够如此简单直白，人却不能这样。
    江曜念头一动，大龙消失在空气中。小龙见状，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在大龙消失的地方飞了一会后，掉头朝着戚许飞去。
    戚许此时正心烦，见小龙飞过来，想也不想地伸手一捞再一塞，又把它塞回了原来的地方。
    江曜见状，终于打破了沉默：“不收起来吗？”
    戚许不耐烦地回答：“墩墩不会。”
    江曜并不奇怪，点头道：“你以前也不爱收精神体。”
    戚许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江曜的言下之意，他已然明了。
    心理学认为，精神体代表了人类本我的生物本能，说得简单通俗点，就是精神体的行为逻辑，全部源自一个人内心最深层的欲望。
    异能者和精神体之间的关系，也能用心理学层面的自我和本我来解释。
    通常来说，自我能够控制本我，但偶尔也会有控制不住的时候。大灾变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经常发生精神体伤害普通人的恶性事件，就是因为精神体失控。
    所以大多数异能者不会在地下城外召唤精神体，这不光是为了避免失控，也是为了防止精神体暴露本人不为人知的倾向和癖好。
    但也有少数人，内心坦荡无所顾虑，精神体天天在外晃荡。
    戚许就是这样的人。
    他的精神体常年以小鸟形象呆在外面，不是窝在头顶，就是站在肩膀上，神情倨傲地俾睨众生。
    如果他们那个时候在一起过，小鸟早就暴露无遗，如同班上谈恋爱的男男女女，精神体一出现就直奔对方，拦都拦不住。
    戚许深吸一口气：“是，我承认大学时我们没什么交集，甚至于我们今天说过的话，比大学四年还多。但墩墩的精神体你怎么解释？”
    江曜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他抹了把脸，抬手示意不远处的待客区。
    “坐下慢慢说吧。”
    戚许看了眼沙发，也没矫情，径直走过去坐下。江曜转身关上办公室房门，又从抽屉里拿出茶叶。
    “喝茶吗？”
    戚许将昏昏欲睡的墩墩安置在身边，摇摇头：“水就好。”
    江曜倒好水，见墩墩蜷缩在沙发上，又拿了毯子和枕头递给戚许。
    戚许有些惊讶，顿了顿才抬手接过：“谢谢。”
    看着戚许将墩墩安置好，江曜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问道：“你…怀孕的始末，能说说吗？”
    “都这样了，有什么不能说的。”戚许自嘲一笑，端起杯子抿了口水，“你可能不知道，自觉醒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想建立自己的公会。”
    我知道。
    江曜在心里回了一句，也端起杯子喝了口浓茶。
    成立公会这件事，戚许从大学入学那天起便一直挂在嘴上，并且在和他同样平民出身的同学里招募同伴。
    一开始进行得很顺利，凭借s级异能者的身份以及人格魅力，戚许确实集结了不少志同道合者。
    也正因为他强大的号召力，那些自诩世家贵族出身的继承人们，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团结在同为s级的江曜身边，和戚许领导的“平民阶层”分庭抗礼。
    如无意外，大学毕业后，戚许会带着十几名同学回国，成立一个全新的公会。能不能登顶要看他的良心和手段，但至少不会默默无名。
    偏偏在毕业实战考核时，意外发生了。
    戚许和他率领的小队误入一处遗迹，被困在其中无法逃离。如果不是江曜带队及时赶到，他们一行二十人很有可能会死在那里。
    “……因为我指挥失误差点害死所有人，他们不再信任我，毕业后接受了大公会的招揽，我只能孤身一人回国。”
    听到这，江曜皱眉打断戚许。
    “什么叫你指挥失误？遗迹本就是探索区域，还是加分项目，谁能想到那个遗迹还在活动？这纯属意外！”
    地下城里除了荒芜的大地外，偶尔会出现一些断壁残垣，其大小、规模、乃至风格都有所不同。有专家学者认为，这些建筑残骸是异世界文明的遗产，因此被称为遗迹。
    他们认为，如果能破解遗迹，就能揭开地下城之谜，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遗迹的相关物品是堪比矿石的地下城第二大盈利项目。
    但是迄今为止，科学界尚无任何研究成果，这也导致遗迹相关物品价格暴跌，如今也只比垫底的荒兽核心高一点。
    而高出的这一点，就是因为极个别遗迹还存在活动迹象。
    “你的报告我看过，指挥没有问题，遗迹一开始也没有活动迹象，之后发生的事毫无征兆，怎么能怪你？”
    话音落下，无人回应，江曜略感奇怪地看向戚许，却发现他正神情古怪地看着自己。
    江曜不解：“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戚许看着他，忽地莞尔一笑：“没有，你说的对。我也是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他们其实早就想走了，那场意外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借口。”
    说着，他垂眸看着手里的杯子，轻笑道：“人往高处走嘛。”
    听到这句话，江曜也沉默下来，两人默然无语许久，戚许才打起精神继续说道：
    “总之，我的公会梦就这样碎了。回国后我决定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考虑去处。”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动了去破晓的念头。不是奔着江曜去，单纯是对破晓公会理念的认同。
    这个成立初期大部分成员都是退伍军人的公会，自成立之初起，便以清理地下城为己任，作风严谨，从未有过负面新闻。
    “就在这期间，我发现自己的异能在消散。”戚许看着自己的掌心，缓缓紧握成拳，“那种感觉，就像是沙子从手中流走，握得越紧，流得越快。随着异能的消散，小凤开始萎靡不振，我的肚子……也一天天鼓了起来。”
    戚许凝视着空气中的一点，陷入回忆中。
    “刚开始我的注意力全在异能消散这件事上，没注意到肚子，还以为呕吐、嗜睡等反应是因为过于焦虑。我看过异能科，咨询过专家，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异能消散不可逆。”
    “我怎么也不肯相信。没能成立自己的公会我是很受打击，但也不至于崩溃，更何况我早就完全掌握异能，怎么会落得异能消散的地步？直到有天如论如何也拉不上牛仔裤拉链，我才注意到，自己的肚子大得不正常。”
    戚许转头看向墩墩：“当时我以为自己得了绝症，跑去医院检查却没检查出任何问题。”
    江曜面露惊讶：“没有问题？”
    “对，”戚许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血检、触诊、包括ct，都没问题。医生给我建议是清淡饮食，少食多餐，多运动别胡思乱想。说白了，让我减肥。”

 第9章

    戚许苦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道是在笑医生，还是在笑自己。
    “遵照医嘱，我努力控制食欲，每天高强度运动，还是没能阻止肚子继续变大。直到墩墩开始频繁胎动，我才确认，自己怀孕了。”
    “我用过很多方法，吃打胎药，捶打自己的肚子，更加激烈的运动，”戚许用异常平淡的口吻，说出这段自我挣扎的经历，“但都没用。所以我决定，把肚子剖开看看。”
    “我不确定去医院有没有用，也不想被人当成怪物，就在洗手间里按剖腹产的方法，把肚子划开。没想到孩子真实存在，有胎盘脐带，四肢也健全。等我把一切收拾好，才发现异能已经彻底消散，小凤也不见了。”
    轻描淡写地说完堪称恐怖片的生产经历，戚许放下水杯，表情严肃地看着江曜。
    “从毕业到生下孩子，前后差不多八个月，我以人格担保，我从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亲密接触。孩子怎么来的我不清楚，但他的精神体和你几乎一致，毋庸置疑。”
    江曜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熟睡的墩墩身上。
    他仰躺在沙发上，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脑袋边，睡得小脸红扑扑的，身上的异能一直在持续波动。
    一般来说，刚觉醒的异能者，异能不稳定很正常，但异能量级的波动范围很小，不会出现越级现象。
    墩墩却不一样，他的异能量级波动巨大，一直在e级和f级之间左右横跳，偶尔还会逼近d级。
    他的精神体那么小也有可能是受此影响。
    想到这，江曜开口道：“你没有相关经历，我同样没有，孩子来历成迷，仅凭精神体无法断定和我有关。”
    没等戚许发火，他紧接着说道：“但是介于之前从未有过类似的情况，以及你的遭遇，我提议，做亲子鉴定。”
    戚许眯了眯眼睛，抬抬下巴：“继续。”
    “如果鉴定结果显示孩子和我无关，我们再协商之后怎么办。我知道你和墩墩现在面临的处境，会尊重你的意见，妥善安排。”
    戚许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是追问道：“如果鉴定结果和你有关呢？”
    江曜暗自吸了口气，用最平静地语气回答：“我们结婚。”
    戚许：“哦……啊？”
    作者有话说:
    私设异能者体质异于常人，所以这章内容请不要较真
    第8章 爸爸妈妈
    短暂的沉默后，戚许打了个哈哈：“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你说的是，我们……？”
    江曜语气坚定：“结婚。”
    戚许：“……认真的？”
    江曜：“嗯。”
    “不是，”戚许瞪大眼睛，“怎么就发展到要结婚了？！”
    “因为这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江曜缓缓道，“如果墩墩不是我儿子，如何安排当然你说了算。但如果他是，我就得担起父亲的责任和义务。”
    “结婚不会剥夺你和墩墩的关系，能完美掩盖你生下墩墩的事实，同时，父亲的身份也有助于我保护墩墩。”
    说完，见戚许依然满脸纠结，江曜停顿片刻，问道：“还是说，你不想我和墩墩相认？”
    戚许立即否认：“怎么会？！要是不想你们相认，我何必跑这一趟？”
    “那你犹豫什么？”江曜疑惑皱眉，“给墩墩一个完整的家不好吗？这么多年，墩墩没问过妈妈吗？”
    听到这句话，戚许顿时哑口无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因为墩墩确实问过。
    早在他还不会说话时，每当戚许读绘本念到妈妈二字，墩墩便会跟着啊啊两声。
    那时戚许以为孩子在学舌，还十分欣慰，觉得自己的努力卓有成效。
    直到墩墩终于开口说话，指着绘本，歪头喊出“妈妈”，戚许才明白，很早之前墩墩就问过每个孩子都会问的问题——
    妈妈呢？
    那一瞬间，曾经亲手剖开肚子的痛苦都不算什么了，戚许觉得，自己能够为了墩墩，原谅这世上所有不公。
    他没有隐瞒自己生下墩墩的事实，指着肚子上的疤对刚满三岁的儿子说：
    “墩墩，爸爸就是妈妈哦！你看，你就是从这出来的。”
    结果墩墩差点哭断气。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墩墩只要看到他肚子上的疤就会哭，怎么哄都哄不住。
    至于爸爸，戚许潇洒地表示不知道，反正墩墩只要知道妈妈是谁，然后在外面记得叫爸爸就好。
    墩墩对于这种混乱的状态接受度良好，从来没有叫错过，也没再问过爸爸。
    现如今，终于知道墩墩的爸爸是谁了，他真的要替墩墩拒绝这个家庭圆满的机会吗？
    戚许几乎把一双长眉拧成了麻花，情感和理智都告诉他江曜说的有道理，内心深处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纠结许久，他还是忍不住问道：“非得这样吗？”
    江曜见状，试探反问：“你不愿意，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
    戚许摇头：“那倒没有。”
    江曜继续追问：“无法接受同性？”
    戚许还是摇头：“也不是，我没有具体倾向。”
    他吃百家饭长大，十三岁觉醒，对他来说，人生最重要的一是出人头地报答亲朋，二是保护大家不受荒兽威胁。
    他二十六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喜欢上任何人，也就不存在异性同性之别，男人女人对他来说都一样。
    江曜心底一松，以退为进道：“这样，先不用考虑这件事，等结果出来再说吧。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做亲子鉴定。”
    能够摆脱结婚这一议题戚许求之不得，当即抱起墩墩跟着江曜走出办公室。
    顺着楼梯下到二楼，江曜冲走廊大喊一声：“陆超！”
    无人回应。
    江曜蹙眉，对戚许说了句“稍等”便拐进走廊，边走边喊：“陆超！陆超！”
    忽然，一个声音从楼下传来，江曜闻声又回到楼梯口。
    “来了来了！”
    声音由远及近，不一会楼梯拐角处冒出个气喘吁吁的脑袋：“这呢会长！我刚在仓库里…你找我？”
    江曜嗯了声，冲他抬抬下巴：“车钥匙呢？”
    陆超眼睛一亮：“你终于决定回家睡觉了？我就说嘛，该休息就好好休息，天塌下来有高个…其他人顶着，你何必这么熬更守夜的，身体熬坏了怎么办……”
    “陆超，闭嘴，去拿钥匙。”
    “哦哦，我这就去！”
    戚许看着人跑走，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别告诉我，这里就你们两个人在。”
    江曜没有否认，抬脚往一楼走：“不然你怎么会一路畅通无阻，长驱直入？”
    戚许：“……”
    之前情绪上头，他压根没注意周围的情况，只想尽快找到江曜算账，现在想想，确实过于顺利了。搁别的公会，别说直冲会长办公室了，大门都进不去。
    戚许早就知道，如今的破晓公会已不复昔日辉煌，却没想到情况如此严峻。
    两人来到一楼，正好碰上拿着车钥匙跑来的陆超。他没想到会长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视线在戚许和墩墩身上转了一圈，才看向江曜。
    “会长，我去开车！”
    江曜却叫住他：“不用，钥匙给我。”
    陆超闻言，立刻警觉地把车钥匙往身后一藏：“不行！会长你五天没睡觉了！不能开车！你放心，你家那么近，就五分钟车程，一脚油门就过去了，我可以……”
    “等你拿到驾照再说，钥匙给我。”江曜打断他，伸出手，“放心，我不开，他开。”
    陆超犹犹豫豫地拿出钥匙，却没给江曜，而是直接递给了戚许。
    “也行…这位先生，别让会长开车啊！他要是不小心睡着了，你们就是一车三命啊！”
    戚许没接，冲他勾起唇角：“放心，我也不开，没驾照。”
    陆超：“……”
    江曜：“……打的吧。”
    几分钟后，一家三口坐上出租车，戚许看了江曜一眼。
    “五天没睡？”
    江曜：“……咳，你来之前睡了会。”
    戚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单手扶着墩墩的腰，让他跪坐在腿上看车车，同时将探头探脑的小龙塞了回去。
    发现墩墩觉醒，精神体还是黑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找江曜。除了想算账，也有为墩墩找个靠山的意思。
    如同伊甸分会长约翰.乔纳森所言，他和墩墩现在就是小儿闹市持金，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如果被人发现他剖腹产的痕迹，那后果更是无法想象。
    戚许唯一能够信任的，只有江曜。
    这不仅仅是因为江曜是s级异能者，更重要的是，戚许信任他的人品。
    大学四年，他们暗中较劲，互相竞争，大半注意力都放在如何把对方踩在脚下。也正因如此，他们也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如果戚许是以热情真诚、不拘小节的风格受到追捧的话，那么江曜就是另一个极端。

 第10章

    他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和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感。但同时他也是一个有责任心，嘴硬心软顾全大局的人。
    四年间，他们两个团体间的矛盾从来没有爆发过，且所有敌对意识都被压制在良性竞争的氛围里，江曜是决定性因素。
    江曜这种人一旦知道墩墩的存在，一定会悉心教导、全力保护，但前提条件是他有这个能力。
    戚许想着平京四年没有发生崩解的现状，想着破晓寂静无声的青砖小楼，想着陆超说江曜五天没睡觉的话，想得脑仁都疼了。
    可再头疼又有什么办法，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抵达医院后，他们很快完成采样，得知三天后才能拿到鉴定报告，两人一合计，决定回戚许家收拾行李，这几天就暂住江曜那。
    走之前，戚许特意和胡正德的妻子打了个招呼，没说自己和墩墩要去哪，只说去朋友家住一段时间，并给胡正德发了条短信。
    提着背包上了出租车，戚许抱着墩墩刚坐稳，就听到江曜对司机师傅说：“昌平路十号。”
    昌平路十号？那不是破晓总部地址吗？
    戚许满脸疑惑：“不是说住你那吗？怎么又回破晓了？”
    江曜清了清喉咙，轻描淡写道：“我把房子卖了。”
    戚许：“……”
    ***
    “也就是说，为了支撑公会运营，你把房子卖了？”
    戚许跟着江曜进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嗯，前几天刚挂牌出售，家具都搬过来了。”江曜把背包放在沙发上，看着戚许抱着墩墩四处打量。
    破晓公会总部由原来的大学教师宿舍改建而成，外立面青砖黛瓦颇有时代特色，内里经过改建倒没那么破旧，却无法改变其古早的格局。
    说白了就是筒子楼。
    每层十二个房间，都是一室一厅，两个房间面积相同，加起来差不多四十平米。没有厨房和洗手间，但光线充足，窗外就是树林。
    这种格局做办公楼很适合，住就不行了，用水空间都在房间外，还分别位于走廊尽头，做什么都不方便。好在江曜住的这个房间离洗手间不远，只需要一个电磁炉就能在房间里开火。
    不过主要问题也不在这里。
    戚许看着卧室里唯一一张两米宽的大床，思忖片刻，抱着墩墩走到客厅，问正在整理行李的江曜。
    “就一张床，你晚上睡哪？”
    “隔壁办公室的沙发，”似是怕戚许拒绝，江曜紧接着说了一句，“也不一定能睡。”
    戚许皱了皱眉，走上前把墩墩往沙发上一放，劈手抢过江曜手里的内裤。
    “好了，去睡，睡醒了我们再聊。”
    江曜手一顿，直起身：“如果你是担心破晓的运营情况，可以尽管放心。这段时间刚好是传送门高发期才会这样，过了就好。”
    “然后靠着你卖房的钱苟延残喘？”戚许哼了一声，拿着整理好的衣物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随便找了个角落把衣服放好，戚许转身对跟过来的江曜说：
    “我之前就知道破晓的情况，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担心的是，你进地下城后墩墩怎么办？破晓现在这个情况，也抽不出人手保护他吧？”
    江曜似乎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毫不犹豫道：“我可以带他进地下城。”
    说完，见戚许依然眉头紧锁，他心底一沉：“你不信我？”
    戚许摇头：“那倒没有，以你的能力，中低级地下城畅通无阻。”
    至于大型地下城，破晓压根没有染指的机会。
    “我担心的是墩墩，他才三岁。”
    江曜也沉默下来，好一会才开口道：“他既然觉醒了，早晚要进去。”
    戚许叹了口气：“是。既然如此，你抓紧时间休息，就在这睡。”
    “不用，我去隔壁睡。”说着，江曜就要走，却被戚许一把拽了回去。
    “那沙发才多点大？你这体格，腿都伸不直！”他直接把江曜往床上一推，“就在这睡！为了墩墩，立刻马上给老子睡！”
    江曜哭笑不得，只能乖乖应下。
    目送戚许关门离去，江曜仰面倒在床上，因为戚许而兴奋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最终产生一种不真实感。
    戚许真的来了吗？还答应和他结婚……
    怎么可能？
    果然是梦吧？如同八年间每一个与之相关的美梦。
    天花板越来越模糊，声音逐渐远去，江曜沉入梦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如果这是梦，希望能做得久一点，不要再被铃声打断了。
    作者有话说:
    日后某天，某人听戚许讲述结婚经过，沉默良久。
    某人：认个干爹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得结婚？
    戚许：……我他妈就知道有哪里不对劲！！！
    第9章 问题
    关上卧室房门，戚许环视客厅，莫名有些感慨。
    看得出来，江曜之前的家面积不小，光沙发和茶几就占了客厅近一半面积。
    剩下的空间里，靠窗放了一张两米来长的餐桌，旁边是冰箱，卧室门左侧也就是沙发正对面放着一个餐边柜，上面放着微波炉、净水器，还有个电饭煲。
    这些家具电器摆放得十分克制，布局也温馨合理，只是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心酸。
    华国最早成立的公会之一，曾经全球公会排名前十的大公会，其继承人却沦落到这般田地。
    但想想自己，戚许又释怀了，人生嘛，不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吗？
    走到墩墩身旁，戚许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墩墩，饿不饿？”
    墩墩正在看戚许刚才随手塞给他的绘本，闻言摇摇头，过了一秒，又仰头道：“尿尿。”
    “好，尿尿，”戚许伸出手，“爸爸带你去。”
    墩墩放下绘本，牵着戚许的手出了门，没走几步就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情况不错，隔间干净整洁，大多数是蹲便器，但也配有一个马桶，洗手台旁边放着一台洗衣机，只是怎么看都找不到洗澡的地方。
    想了想，戚许给墩墩穿好裤子，牵着他就往二楼走。
    来到二楼走廊口，戚许左右看看，试探着喊了一声：“陆超！”
    “谁啊？”话音刚落下，右边走廊便探出一个脑袋。
    看到他们，陆超溜溜达达地跑过来：“你好？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戚许冲他笑笑，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戚许，是你们会长的老同学。他叫墩墩，是我儿子。”
    陆超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会长的同学啊！我之前还纳闷呢，我们会长性格那么闷哪来的朋…咳！欢迎你加入破晓！我叫陆超，是破晓的大内总管，主要帮大家处理一些杂事。像什么核心入库啦，申领护具啦，车辆管理和维修打扫，反正除了发工资和进地下城之外的事都可以找我！我就住在205，全天在线，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哇！好久没来新人了，只可惜其他人都在地下城，估计要明天才能出来。既然你是会长的同学那一定很厉害，你的异能是什么系啊？能给我看看吗？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难怪江曜要他闭嘴，这话唠的程度，真是一个插话的气口都找不到啊！
    戚许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我不是异能者，就是个普通人，因为遇到点事，所以来投奔江曜……”
    “我也是啊！”陆超更激动了，一把抓住戚许的手上下摇晃，“我是被江爸捡回来的！六年前平京地下城崩解，我们福利院被荒兽毁了，我那个时候正值叛逆期，就趁机逃了。我跟你说我那个时候可得意了，觉得自己终于逃离牢笼，必有一番大作为！结果被现实扇了个大耳刮子，要不是碰上江爸，我说不定就饿死了！江爸好心收留我，还供我上学，不过我实在不是读书的料，混了个初中文凭就没读了。江爸走之前，我就在破晓打杂，他走后，会长就让我负责后勤管理。”
    听到“江爸”二字，戚许神色微动。
    两年前，江曜父亲、a级元素系异能者江宏斌，因清理地下城壮烈牺牲，年仅四十九岁。他的讣告上了新闻联播，追悼会那天半个平京的人都去了殡仪馆，送这位英雄最后一程。
    戚许也去了，却没看到江曜，据说他那时还在地下城里杀荒兽。
    那么好的人一手建立的公会，如今却……
    戚许收敛思绪，点头道：“原来如此。我现在住在楼上302，别的好说，就是没看到能洗澡的地方，所以来问问你。”
    “你可以来二楼洗！我在二楼厕所安了个电热水器，容量很大足够三个人洗……”
    “好是好，但冬天快到了，我还是想就近解决，免得孩子感冒。”戚许瞧准时机直接打断陆超施法，笑着问道，“你能帮我联系人来上门安装吗？我付钱。”
    “没问题！”陆超比了个ok手势，十分贴心地问，“对了，你有电磁炉吗？饮水机要不要？还有食材之类的……”

 第11章

    “有，都有！”戚许微笑着指了指楼上，“热水器就拜托你了，我继续整理行李。”
    “好啊，有事直接喊我就行！拜拜！”
    在陆超热情的欢送声中，戚许拉着墩墩迅速撤离，直到上到三楼脚步才慢了下来。
    路过会长办公室时，他脚步微顿，想了想先回房间找到墩墩的水壶，给他倒了一大壶温水，又拿了两本绘本，戚许才牵着儿子去了会长办公室。
    让墩墩坐在沙发上看绘本，怕他无聊，戚许还把小龙拿了出来，放在他手上。
    “墩墩，教小龙看绘本好不好？”
    墩墩看看小龙黑不溜秋的脸，好一会才点点头，小脸异常严肃。
    早已在朝夕相处中把儿子摸得透透的戚许，一眼就看出小孩严肃表情下潜藏的台词——
    它学得会吗？
    当然学不会，戚许的目的就是想让墩墩多说话。
    摸了把儿子软乎乎的脸蛋，戚许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开始翻看上面堆积如山的文件。
    ***
    第二天江曜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睁开眼看到窗帘缝隙中透出的阳光时，他满脸茫然，完全想不起自己在哪。
    对了…他把房子卖了，家具趁着晚上偷偷搬到了总部……然后就进了地下城。
    运气不错，那个地下城有矿，只是没多久就有其他公会的人进来了。
    清理到一半时，他出地下城和管理局联系，得知一个传送门即将崩解，便直接赶了过去，之后几天也一直在清理大大小小的地下城……
    好不容易清理掉最后一个，想回公会休息一下，结果戚许就带着墩墩来了……戚许？！
    江曜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三两步奔出卧室，一眼就看到正并排坐在沙发上的戚许和墩墩。
    他俩一个在削苹果，另一个表情严肃地指着绘本，对趴在上面的小龙说：
    “兔子。”
    小龙支起头，看看那两个字，嘴巴一张一合，就好像在重复“兔子”两个字一样。
    看到他，戚许抬起手腕看了下表。
    “你真够可以的，睡了二十个小时，不饿吗？吃个苹果？”
    江曜看着戚许，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舌头。
    “你…们昨天晚上睡在哪？”
    “沙发啊。”
    戚许把削干净的苹果一分为二，半个切成小块放在墩墩手边，拿着另外半个朝江曜走来。
    “你这沙发真不错，款式老了点，但保养得很好，皮很软很舒服，比我家破席梦思好多了。喏。”
    江曜接过苹果，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抱歉，我睡太死了……”
    “你道什么歉啊，累成那样还让人睡沙发我成什么人了？”戚许翻了个白眼，指了下餐桌，“早上给墩墩做的粘豆包还剩两个，你就着牛奶凑合吃吧。”
    江曜楞楞地转头，看到粘豆包的表情就像看到了猪在天上飞：“你会做饭？！”
    “你要是带娃你也会，还好你这东西齐全。赶紧吃，吃完去洗澡，你都快馊了。”戚许嫌弃地皱起鼻子，转身进了卧室开始更换床单被罩。
    江曜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八成还在做梦，不然怎么会梦见戚许做饭还在换床单？
    等他坐在餐桌前，拿起粘豆包咬了一口后，江曜确定，他肯定还没醒。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好吃？！
    好在很快，戚许就来戳破他的美梦了。
    把换下床单被罩塞进洗衣机，戚许回到房间，在江曜身边坐下，表情严肃地说：
    “我昨天看了你办公桌上的文件，老实说这么下去，破产是早晚的事，你确定要卖房支撑？”
    粘豆包顿时不香了，江曜咽下嘴里的食物，无力地辩驳：“也没那么糟糕，我们这一次就赚了一百万……”
    “一百万。”戚许嗤笑一声，“地下城矿石按种类和成色，价值差距巨大，最低每吨十万，矿工一天十二小时大概能挖一吨。你们是六天前进的那个中型地下城。也就是说，六天时间，你们只挖了十吨最低品质的矿石。”
    戚许手指轻敲桌面，说出的话毫不留情面：“一个带矿脉的中型地下城，矿石的品质和产量绝不止如此，你们忙活这么久才挖了那么点边角料，说明三点。”
    他竖起手指，在戚许的注视中残忍地一根根摁下。
    “一，地下城里不止你们，还有别人在抢矿。二，你们的重点是清理地下城，所以只能看着别人吃肉。三，本来有你在不至于这样，但你要定时离开地下城和管理局合作，清理即将崩解的地下城，所以除了猎杀高级荒兽，你帮不上什么忙。”
    说到最后，戚许摇摇头：“这样下去，破晓永远实现不了盈利，等把最后一点家底都耗尽，就只能宣布破产。其实要解决也很简单，要不招到足够多的人——这点你我都清楚做不到，要不就放下责任……”
    “不可能。”江曜打断戚许，眼神坚定，“这是破晓建立的初衷，立身之本，莫不敢忘。”
    戚许看着他，许久，叹了口气。
    “那只有一个办法了。江会长，愿意高薪招聘一位矿工吗？”
    作者有话说:
    这位矿工是谁呢
    第10章 那道门
    “空间系？！”
    惊呼声和着音响尖锐的啸叫响彻房间，伊甸华国分会长约翰.乔纳森的脸上，却出现如听仙乐般的微笑。
    屏幕里，几位股东都坐直了身体，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有视频吗？”
    乔纳森摇摇头：“很遗憾，华国经济水平落后，监控设备并不普及。但幼儿园老师的证词可以证明，他当时确实穿过了落地窗。我们检查了现场，发现落地窗锁扣上有落尘，这证实老师没有说谎。”
    听到这翻话，所有人都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三岁觉醒的空间系！”
    “如果迄今为止的觉醒模型没有问题，他至少是s级！”
    “穿过了落地窗…难道是和怪盗q同样的能力？”
    “如果是的话，这个孩子一定要掌握在我们手中！”
    “他的精神体是什么？”
    乔纳森自信微笑：“一只长了翅膀的黑色小蛇。”
    “长翅膀的蛇？”
    股东们面面相觑，直到其中一个人不确定地低语道：“会不会是羽蛇神？”
    “羽蛇神？那是什么？”
    “玛雅传说里的神话生物，描述是身披羽毛、长翅膀的蛇。”
    “那不就是幻想种吗？！他人在哪？”
    乔纳森笑容微僵，但还是如实回答：“平京市异能管理局。”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泼在了与会众人的头顶，几人顷刻间冷静下来。
    “这下麻烦了，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轻易放走一个s级。”
    “能不能通过他的亲人把人弄出境？”
    “你没看报告吗？他父亲不配合，强行控制也失败了。”
    “一开始就不该让华国官方把人带走。”
    “避免正面冲突是对的，华国人口多，传送门开启频率高，是最稳定的矿源之一。”
    “那现在怎么办？放弃吗？别忘了，幼儿处于最好洗脑控制的阶段，华国官方肯定也知道这点。”
    此话一出，董事会瞬间安静下来，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乔纳森身上。
    乔纳森优雅微笑：“华国管理局长期处于人手不足的状态，他们对那个孩子及其家人的保护维持不了多长时间，必要时，我们也可以制造一些‘小麻烦’。最多一个月，我相信就能把人送出境。”
    “很好，到时候就由你亲自护送吧。”
    “期待你的好消息。”
    “希望能在下一次董事会上见到你，乔纳森。”
    视频会议结束，约翰.乔纳森看着漆黑屏幕上的倒影慢慢裂开嘴角，笑容越来越肆意，表情越来越张狂。
    终于！他终于摸到了那道门！
    不是曲曲一个公会会长，而是在这之上，真正在背后掌控全球经济命脉的大门！
    没有汇报总部，而是直接联系股东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乔纳森似乎看到了那扇代表权势和金钱大门，正在他面前缓缓开启。
    这时，敲门声响起，乔纳森回过神看向办公室大门。
    “进来。”
    进门的，正是那天试图控制戚许的b级意识操控者，袁可。
    “会长，查到戚许父子的落脚点了，他们在破晓公会。”
    “破晓？”乔纳森皱起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差点忘了，戚许和江曜都毕业于费恩大学，破晓又一直和管理局关系密切，人在他那确实最安全。”
    “那现在怎么办？我的异能控制不了江曜多长时间。”袁可直言道。
    乔纳森却不以为意，手指轻点桌面上那份地下城开启频率统计报告。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我说不定还会有所顾忌，毕竟人多眼杂。但是破晓？呵呵，区区六个人的小公会，连小型地下城都填不满，再加上一个圣母做派的会长……”

 第12章

    乔纳森摇摇头，笑意愈发愉悦：“除非江曜把戚许父子绑身上，不然只需一个小小的‘意外’，我们就能达成目的。这几天派人盯着破晓，尤其是江曜的动向。”
    “是。”袁可点头应下，提起另一件事，“还有件事，矿队队长胡正德走了。”
    乔纳森皱眉：“为什么？”
    “薪资没谈拢，他要求加薪至四万一个月。”
    “四万？”乔纳森嗤笑，“凭什么？c级战斗员也才五万。他的能力是能提升一点产量，却无法覆盖整个矿队，鸡肋得很。走就走吧，让矿队优化人员交接，把损失的这点产量提起来。”
    “是。”
    汇报完所有事，袁可转身离去，乔纳森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街景，唇边挂着势在必得的微笑。
    两天后，常春街。
    戚许穿着灰色工装，牵着墩墩的手，站在四米高的传送门前，似乎在等待什么。
    江曜站在他身旁，看着周围或坐或站的异能者们，低声问戚许：“这个地下城要求人数一百零二人，能行吗？”
    戚许嘁了一声：“你是小瞧我，还是小瞧胡叔？”
    话音刚落，一阵汽车的轰鸣声传来，传送门前所有人循声望去，顿时被眼前的场景吓一跳。
    只见三辆大卡车一辆接一辆正迎面驶来，后面的敞篷货箱里站满了男男女女。他们穿着形制不同的工装，头戴安全帽，手穿劳保手套，各个高大威猛肌肉虬扎。
    卡车一直开到传送门前才停了下来，胡正德从副驾驶座跳下来，拍拍双手。
    “九十三个人，一个不差，开始吧。”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片刻后，一个围观的异能者冲到传送门旁，对着管理局的人大吼：“这他妈不对吧？这不是作弊吗！”
    管理局传送门监管员面无表情地说：“法律并没有限制任何公民进入地下城，你奶奶要是想也能进。”
    男人被这句话堵得恼羞成怒，转头就要往传送门里冲，却在下一秒双脚离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飞。
    不仅仅是他，所有意识到这些矿工是来做什么的人，都做出了同样的举动，却也和他一样身不由己地空出了传送门前的空间。
    最先飞出的男人冲着监管员大吼：“破晓会长违反管理条例！你没看到吗？！”
    监管员扭头望天：“今天天气不错。”
    破晓公会战斗队队长聂知颖大笑一声，冲着戚许和胡正德竖起大拇指：“绝了！大恩不言谢，我们走！”
    破晓公会四名战斗员跟在她身后，一边跟戚许和胡正德道谢，一边还不忘冲围观的异能者挤眉弄眼，很快便消失在传送门里。
    紧接着，胡正德率领矿工们紧随其后，不过一分钟的时间，门外便只剩下戚许墩墩和江曜，以及被江曜控制一动不动的小公会异能者们。
    戚许看了眼传送门，蹲下身理了理墩墩身上的绑带：“墩墩，怕不怕？”
    墩墩摇头：“有…爸爸，不怕！”
    “乖。”戚许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给他戴上厚实的毛线帽遮住耳朵，牵着他走进传送门。
    江曜紧随其后，一进门就看到眼熟的两个蓝色全息屏。
    一个位于视线左上角，上面是不断跳动的倒计时，下面是荒兽数量。
    时间：119:16:47
    异兽：97/99
    另一个位于视线正上方，显示人数。
    地下城人数：102/102
    很快，正上方的全息屏渐渐消失，聂知颖的声音也同时传来：
    “老兵、大勇、小希，去吧，路上小心。”
    破晓探矿三人组应了一声，三个人分别向着三个方向跑去，不一会便不见人影。
    江曜看了眼地上已经死去的两只飞行荒兽，抬手挖出核心，递给聂知颖，随手指了个方向。
    “我们先往这边走，知颖姐，麻烦你设置信标。”
    聂知颖接过那两颗核心，又从怀里掏了一把出来，原地蹲下开始挖坑，戚许和胡正德带着墩墩和矿工们跟在江曜身后朝远方走去。
    他们身后，聂知颖徒手刨了个坑，挑出同色核心全部放进坑里，然后起身用异能攻击核心。
    很快，核心在异能的攻击下开始共振、发光，没多久，一道稳定且醒目的蓝色光柱便腾空而起，直冲云霄，不管离得再远都看得见。
    这便是荒兽核心的主要用途，在地下城里做信标和光源。
    地下城面积都不小，哪怕是小型地下城也普遍在数十万平方米以上，大的可能直到崩解都找不到边界。
    如果不是荒兽有往人群聚拢的特性，光崩解的大型地下城就够人类喝一壶了。
    在这么大且荒芜的地方很难辨别方向，地下城虽然有白天黑夜之分，但天空始终雾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没有星光，只能靠信标来标注集合地点。
    大灾变刚发生那两年，异能者都是用篝火做信标，进地下城还要自带柴火。而五颜六色且呈半透明状的荒兽核心价值极高，许多人坚信它蕴含能量，还能帮异能者升级异能。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科学家们的研究表明，除了能被异能激活发光外，荒兽核心毫无利用价值，连做装饰品都嫌塑料感太重。
    从那以后荒兽核心的价格便一跌到底，除了个别收藏家愿意出高价购买高级荒兽核心外，低级荒兽核心的价格低到能论斤买。
    设置好信标，聂知颖小跑追上大部队，正好听到几个矿工兴奋的低语。
    “卧槽！这就是s级异能者吗？太牛了！那么多荒兽，手就那么一捏！太帅了！”
    “全世界加起来才二十个s级，你以为是烂大街的a级啊！”
    “这真的开眼了，回去够吹好久牛逼了。”
    “破晓之前怎么不招矿工啊？这也太有安全感了！”
    那也要有钱能招得到啊……
    聂知颖摸摸鼻子，加快脚步追上江曜几人，他们正好也在说这事。
    “其实我们也想过招矿工填补空位，但只要一说只有六个战斗员，矿工们就都不愿意来了，怕被荒兽袭击。”
    身高一百七，体重同样一百七，白白胖胖慈眉善目的徐常恩叹了口气。
    他和聂知颖都是破晓成立初期就加入的老人，和江曜的父亲江宏斌出生入死二十余年，哪怕工资一降再降，也从未动过离开的念头。
    “小型地下城还好，看在江曜的面子上，总有人愿意帮忙。就是太贵了，如果没矿便是纯支出，几次后我们就放弃了。中型地下城凑齐这么多人，我们想都不敢想。”
    小型地下城的人数限制一般在二十人以下，不低于十人，但同时矿脉极少，即便有品质和产量也不行。
    两年前，破晓公会还有二十名战斗员，靠着小型地下城还能勉强糊口。江宏斌陨落后，这些人退役的退役，离职的离职，最终只剩下五个人。
    如今这群人，年纪最大的徐常恩已经快五十岁，最小的何大勇也三十了，十年来加入公会的新血，除了江曜，只有何大勇。
    戚许安静地听着，眼看江曜随手捏死一只飞扑过来的中级荒兽，引来阵阵惊叹声，他轻笑道：
    “小型地下城就算了，但中型地下城，只要破晓能抢到，我就能叫来人。只是这么做也不是长远之计。”
    作者有话说:
    很想把这章标题命名为，我们工人有力量
    第11章 力大砖飞
    “为什么这么说？既然你能叫来人，就说明这招可行啊！”
    聂知颖几步走到戚许身旁。她身材高挑，形体健美，一点看不出已经四十来岁，举手投足颇有英姿飒爽的大姐头风范。
    “不确定性因素太多，”戚许说着抬抬下巴，示意飞在空中警戒的江曜，“这里一百零二人，除了你们六个，其余全是凑数的。一旦他这个最强战力离开地下城，没有战斗能力的人都得跟着离开，不然就是死。”
    “这点不仅我们知道，外面那些人也知道，所以他们不会离开，会一直守在传送门前等待时机。要在这种情况下确保破晓获得最大利益，我们只能依靠人海战术，用最传统的办法，堵门。”
    听到这，聂知颖眼睛一亮：“厉害啊！我们怎么没想到这招！”
    “而且门外有监管员，异能者不敢对普通人出手。小许，你这招纯粹是力大砖飞，暴力破局啊！”徐常恩哈哈大笑，赞赏地拍拍戚许肩膀。
    戚许脸上却不见一丝自得：“这招只能解一时之急，就像我刚才说的，不确定性因素太多。”
    当发现破晓濒临破产时，戚许便一直在思考，该如何解决如今的困境。
    思来想去就一个字——人。
    只要有能填满地下城的人，哪怕只有二十个，也能支撑破晓活下去，就如同江宏斌曾经做的那样。
    偏偏招人这件事，对于破晓来说是最难的。
    因为持续亏空，破晓开不起高薪，在招聘市场上毫无竞争力，且两任会长都把清理地下城视为首要目标，会定时离开地下城，导致前线出现战力缺口，成员因此经常受伤。

 第13章

    工资低，人生安全得不到保障，连因公负伤都没办法报销，这样的“黑心”公会，除了理想主义者和家里不差钱的主，谁会来？
    招不到异能者，就只能另辟蹊径，让普通人来填空位。但这又引出另一个问题，普通人没人愿意进地下城。
    对于普罗大众来说，地下城三个字代表的就是怪物和死亡，除了一些走投无路的人，没人会为了那么点钱冒生命危险。
    于是戚许的人选就剩下一个，那便是经常出入地下城、了解其机制、且愿意配合行动的矿工。
    人选有了，怎么叫人呢？每天蹲散活的矿工是多，可他们分散在整个平京市，光联系接人就要耗费大量时间。
    自然而然的，戚许想到了胡正德。
    胡正德做了二十余年矿工，在平京市矿工圈子里非常有威望，几乎所有人都和他共事过，也吃过他用自己工资补贴的红烧肉。
    他们信任他，也愿意追随他，这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一个不差地叫来人。
    聘请胡正德，对破晓来说看似是沉重的负担，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只需要成功挖掘一条矿脉，就能给破晓续命。
    恰逢这段时间，胡正德和伊甸因薪酬问题迟迟没能续约，伊甸也不顾多年情分，愣是按临时工和胡正德算薪资。
    这也是为什么李吴忧在戚许面前炫耀收入时，胡正德脸色会那么难看。
    之前胡正德虽疑惑于戚许一去不回，但也没太担心，因为戚许经常为了墩墩叫人顶班，所以哪怕看到李吴忧两人带着另一名矿工返回，他也没有多问，只当是戚许又临时告假了。
    直到晚上下班拿到手机，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再加上伊甸压薪意图明显，破晓却愿意加薪聘请，因此接到戚许抛出的橄榄枝后，胡正德拿出惊人的行动力，立马辞职跳槽。
    这才有了九十三名矿工共赴传送门的壮举。
    只是这招看似完美解决了破晓人员不足的问题，却有着致命的隐患。
    首先就是外界情况并不稳定。
    一旦未清理的地下城增多，江曜疲于应付的同时，这么多矿工不可能一直原地等他。
    大家都是人，要吃喝拉撒还要睡觉，超出一定时间，这门就堵不住了。
    其次就是地下城内的问题。
    刚进入地下城这段时间很安全，除非点背一进门就碰到高级荒兽在附近游荡，否则最初进门的几个小时是人群移动最安全的时间段。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荒兽会聚集过来。有江曜在能轻松应对，可一旦江曜不在，随时会陷入危险。
    所以江曜必须和大部队呆在一起，并尽可能地在离开前清理掉高级荒兽。
    戚许的这个计划，完全不适用传送门高发期，偏偏传送门的开启几乎没有规律可言，所谓的高发期也是事后总结，相对而言。
    这种看天吃饭的计划，一不小心就朝不保夕，只能拿来应急，想凭这种小聪明壮大破晓，纯属痴心妄想。
    “这一次是运气好，刚好高发期结束，还顺利抢到一个中型地下城。如果一直在小型地下城里打转，我这招派不上用场不说，还会增加破晓的负担。”戚许叹了口气。
    能抢到这个中型地下城纯属撞大运。
    戚许和江曜带着墩墩正在去医院拿报告的路上，还没到就接到了异能管理局的电话，江曜随即一拐方向盘直奔常春街。
    到了之后，戚许进传送门看了一眼，确定人数就立马退出联系胡正德。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徐常恩笑道。
    就在这时，人群斜前方出现一道黄色光柱，众人顿时眼前一亮，不用江曜开口，便自动修正方向往那个光柱走去。
    聂知颖看了眼倒计时，一把搂住戚许肩膀：“老徐说得对，运气也是实力！才一个小时就找到了矿脉，这就是证明！”
    话音刚落，江曜的声音响起：“知颖姐，麻烦你设置信标，让另外两人来汇合。”
    聂知颖一怔，松开戚许开始掏核心，嘴里却小声嘀咕：“这么早？等到了预订地点再标也行吧？”
    戚许也赞同道：“一会再标吧，之前我和他们说过，发现矿脉后一人往矿脉集合，另一个去传送门，确定外面的情况。”
    江曜闻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落在戚许身边，不再飞行警戒。
    墩墩拉着爸爸的手，探头看着另一边的江曜，大眼睛皮卡皮卡地闪着光。终于，他悄悄拉了拉戚许。
    以为孩子走累了，戚许弯腰抱起墩墩，顺手摸了把背心：“累了吧？要不要睡会？”
    墩墩却摇摇头，抱着戚许的脖子，小声地在他耳边说：“爸爸……他…会飞！”
    孩子声音不大，但异能者五感远超常人，周围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江曜眼露惊喜，正要开口，就被聂知颖一个箭步挤开。
    “墩墩，会飞不算什么，阿姨会捏小兔子哦！”说着，她伸出右手开始凝结空气中的水汽，眨眼间就在手心里凝聚出一个冰球。
    墩墩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冰球。
    戚许见状鼓励道：“要不要摸摸？凉凉的。”
    墩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刚碰到冰球就缩了回去，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聂知颖见状，立刻凝聚出兔子身体，和冰球连在一起。
    “小兔子身体有了，接下来是耳朵和尾巴……对了，小兔子的尾巴是什么样的啊？阿姨突然不记得了～”
    墩墩立马接话：“圆哒！”
    “对对对，是圆哒～”
    一大一小两个夹子顿时玩在一起，欢声笑语中，赶来的荒兽被江曜捏成了渣。
    徐常恩见状挑挑眉，转头问戚许：“墩墩的能力搞清楚了吗？”
    戚许接过胡正德递过来的手套，给墩墩垫着拿小兔子，撇了撇嘴：“没呢，墩墩到现在异能都没稳定下来，昨天还一度飙到a级，吓死人。”
    徐常恩点点头，又问：“没去幼儿园问问吗？异能觉醒必定伴随着能力展现，说不定老师看到了。”
    戚许微怔：“这我倒是没想到……”
    当时情况混乱，他下意识就觉得是老师把墩墩放出来的。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也许老师根本没放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墩墩的异能很有可能是……
    想到这，戚许心底一沉，面上却笑着说：“等忙完我去问问。”
    徐常恩没有注意到戚许的不对劲，见他听进去了，便抬头看看黄色信标，然后对江曜和聂知颖说道：“就在这扎营吧，再近怕影响矿脉。”
    江曜应了一声，腾空而起，在矿脉和营地之间来回巡逻，看到荒兽就杀。聂知颖原地蹲下设置信标，徐常恩脱离队伍，走向江曜巡逻的盲区。
    随着绿色信标升起，胡正德召唤出精神体，并从空间里拿出十字镐，点了三十个人随他走向矿脉，戚许则和其他人一起就地扎营。
    没过多久，探矿的顾兵返回，和徐常恩、聂知颖一起，守在了营地外。何大勇留在原地，为矿工们指引矿脉。
    与此同时，探矿三人组之一，郑筱希抵达传送门前。
    她没有急着出去，先狠狠喘了一会，等气喘匀了，又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擦了擦额头汗水。
    直到整个人弄得清爽干净了，这位十八岁就加入破晓，如今已经三十八岁的小个子女人，昂首挺胸地迈出传送门，视线缓缓扫过周围面容扭曲的异能者们，最后看向传送门监管员。
    “情况如何，有需要清理的地下城吗？”
    一分钟后，传送门蓝色信标旁出现一个绿色光柱。
    戚许抱着墩墩远远看着这一幕，低头狠狠地吸了口儿子软嫩的脸蛋。
    “成了！”
    作者有话说:
    江曜：……（默默收回抱儿子飞飞的话并捏爆了附近的荒兽）
    第12章 会长
    戚许之前最担心的，便是刚进入地下城不久，江曜就不得不离开，这样既耽误时间，又会增加变数，很有可能导致整个计划崩盘。
    因此他和探矿三人组提前商量好了，绿色信标代表一切顺利，没有公会放弃地下城；黄色信标表示有地下城需要清理，极限时间六小时以上；红色信标则是情况危机，江曜必须立刻启程。
    传送门崩解时间最少二十四小时，如果出现绿色信标，就表示他们至少有十二个小时推进度。
    还好一切顺利，运气好的话，他们能有一到两天时间完成前置任务，并获得相当不错的收益。
    戚许放下墩墩，叮嘱他不能走远，便和其他人一起开始搭帐篷。
    由于无机物进不了地下城，钉子锤子之类的东西自然也带不进来，好在还有金系异能者这个bug存在。
    顾兵将自己的武器捏成重物，操控着它将木头削成的楔子砸入地面，成为拉起帐篷的支点。
    这把武器由地下城矿石提炼的金属制成，是唯一能通过传送门的无机物，有些大公会也会用这种金属制成其他工具，但数量有限且用后必须归还。

 第14章

    小公会没那么财大气粗，只能做个替换头，因硬度不同导致木制基座经常损坏，但至少比徒手效率高。
    很快，四五个大帐篷立了起来，众人放下背包，拿出睡袋往地上一铺，地下城版大通铺就此成型。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外围搭了几个小帐篷，里面让土系异能者挖出深坑，以此来解决上厕所的难题。
    做完这些，也差不多到了吃饭时间，戚许拿出干粮，抱着墩墩和几个相熟的矿工坐在一起。
    “唉，这个时候就很想念老胡的红烧肉。”
    “之前说吃腻了的人是谁啊？这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快吃吧，吃完赶紧去睡觉，不然轮班时没精神。”
    “小许，你一会下矿吗？”
    戚许冲着墩墩头顶努了努嘴：“要照顾他，下不了。”
    “我刚才就想问，你怎么把墩墩带进来了？也太危险了吧？”
    戚许打哈哈：“出了点事，孩子离不得人。今天大家先忍忍，等明天就能吃到新鲜饭菜了。”
    看出戚许不愿多说这件事，众人十分贴心地顺着他的话转移话题。
    “破晓有人负责后勤吗？”
    “应该没有吧？不说破晓就六个人吗？全在这了。”
    “那哪来的新鲜饭菜？出去买了现做不是给外面那群人让位置吗？”
    “不用我们做，管理局的人会帮忙解决。”戚许轻哼一声，“江曜都快变成一人消防队了，他们只不过出点饭钱，已经很便宜他们了。”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哈哈大笑，纷纷附和。
    顾兵操控着十几把小刀，将一头低级荒兽捅成了马蜂窝。收刀时，他转头看了眼传出笑声的营地，憨厚一笑。
    “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聂知颖操控冰锥钻入荒兽脑中，啧啧道：“你说说，人家这脑子怎么长的，怎么这么有主意？人缘也好，和谁都能聊到一起，比江曜强多了。”
    郑筱希刚挖完厕所，这个时候正在挖荒兽核心，听到聂知颖的话，她立马起身表示赞同。
    “可不是嘛！老兵刚不是还说，以他感应到的矿脉金属密度，哪怕我们最终只挖出来四分之一，利润也比之前一年赚的还多。这还只是金属，没有算其他的！”
    聂知颖伸手揽住郑筱希的肩膀，神秘兮兮地问徐常恩和顾兵：“你们觉不觉得，比起江曜，小许更像老江，更有一会之长的感觉？”
    徐常恩轻咳一声：“别瞎说。”
    聂知颖昂起下巴：“我哪瞎说了？老江为人谦和不摆架子，爽朗大方还特别护犊子，江曜哪点像他？”
    徐常恩嘴角抽搐地训斥道：“哪里不像了？为了践行老江的遗志，江曜这两年都累成什么样了？你又不是没看到！”
    聂知颖沉默一瞬，很快又不服气扬起下巴：“我说的不是内在，是外在的一些东西！而且身为会长，也不是能力强有责任心就够了。当初他要是能说几句好听的，安抚好林栋谢广志他们，破晓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老兵，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突然被点名，老实巴交的顾兵顿时面孔扭曲起来。他眼神飘忽，嘴里吞吞吐吐，半晌也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聂知颖啧了一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你在看什么半天憋不出一个……会长。”
    江曜嗯了一声，对徐常恩道：“我要扩大搜索范围寻找高级荒兽，你们小心，情况不对立刻打信号。”
    “好，你也要小心。”徐常恩应道。
    江曜点点头，刚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看向聂知颖。
    “他确实比我适合做会长。”我一直都知道。
    说完，他腾空而去，留下满脸复杂的聂知颖。
    徐常恩叹了口气：“知颖，你说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把队长的位置交给你？小顾，你就守在这，别忘了布置信标。”
    顾兵看了聂知颖一眼，蹲下刨了个坑，扔进去几颗红色核心，激活后迅速用土盖上，在上面插了把红色小旗。
    做完这些，他起身走远几步，重复上述动作，只是这次埋下的是黄色核心，上面插了黄色小旗。
    这是异能者之间常用的一种简易通讯方式，危急时只要踢开上面的土层，就能发出求救信号。在破晓，红色表示急召江曜支援，黄色则是要求附近队友帮忙。
    聂知颖看着徐常恩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放开郑筱希，两人向着两个方向走去。
    信标接二连三地发出又消失，很快就引起了矿工们的注意。
    “怎么回事？怎么一直在设信标？”
    “没问题吧？不会出什么事吧？”
    “呸呸呸！你能别乌鸦嘴吗？要是s级都对付不了中型地下城，那大型地下城怎么办？”
    “可就算破晓会长再厉害，他也只有一个人啊！”
    “就是，而且大型地下城持续时间长，有足够的休息时间，中小型地下城又不行！破晓还只有六个人，怎么对付九十多头荒兽？不吃不喝不睡觉吗？！”
    “这么害怕，你当初就别进来啊！”
    “你说什么呢？你不害怕你这么能，怎么不去杀荒兽？！”
    “嗨你！强词夺理是不是！”
    “好了好了，别吵了，那只是在设置临时信标，方便他们互相联系。”戚许刻意等到矿工们把心里压抑的担忧都说出来了，才及时开口制止。
    一句话解释清楚那些信标是做什么的，戚许刻意放下墩墩，让他自个去玩，然后才继续说道：
    “你们说的也不无道理，在地下城，别的都能克服，只有一点毫无办法，就是荒兽的聚集和袭击不会停止。要保障大家的安全，必须轮班站岗，二十四小时都得有人警戒。”
    “别的公会进小型地下城，门外至少会有五个人待命，轮换休息。厉害点的，也可以地下城内轮班。只有六个人的破晓，怎么看都像是给荒兽送外卖。”
    戚许开了个玩笑，在座的矿工却没有一个人能笑出来。
    戚许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但既然我和胡叔敢把大家叫来，我还带了墩墩，就是有信心能保障大家的安全。”
    说着，他抬手指向营地外：“破晓这五个人，四个a级，一个b级，异能类型全是金系、土系、冰系和幻觉系这样强攻、强控能力，且共事多年，配合默契。”
    “对他们来说，行动迟缓的低级荒兽就是靶子，中级荒兽在配合之下也能轻松斩杀，唯一的问题是高级荒兽。”
    戚许拿起用剩的楔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小狗一样的东西。
    “你们可能都没见过这玩意。它们形态各异、高攻高防、速度极快，小的差不多中大型犬那么大，大的比大象还大一点。最显著的特征是全身呈灰白色，非常显眼，我的老师称其为‘死亡的色彩’。”
    说到这，他抬起头环视众人：“a级想要杀掉高级荒兽，至少需要十人。因为它们是所有荒兽里相对聪明的类型，会使用工具也会躲藏和简单配合。”
    矿工们听得瞪大眼睛。
    “会配合的荒兽？！”
    “不是说荒兽没有智力吗？不然上百头荒兽一起进攻，还有我们什么事啊！”
    “能配合还高攻高防高速……”
    眼看恐慌即将蔓延，戚许却笑了起来。
    “不用担心，小型地下城没有高级荒兽，中型地下城里最多只有五头。而且它们的智力十分有限，同样无法控制向人群聚集和攻击人类的倾向。”
    荒兽的特性为人类探索、清理地下城创造了条件，探矿、挖矿都是利用了这一点。
    只要一直守在大部队附近，早晚能等到高级荒兽，且因它们速度快，会以最快的速度冲过来，反而能在短时间内清理掉。
    戚许冲天空抬了抬下巴：“在所有高级荒兽被杀死前，江曜不会休息。”
    之前江曜的状态之所以那么差，就是因为他先是在中型地下城里熬了两天等高级荒兽，之后又在极限时间里赶场般清理了十几个小型地下城，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异能也见了底，没猝死纯粹是年轻底子好。
    有多时候，清晰明了的真相，比一味隐瞒更能消除恐惧和猜疑，矿工们终于放下心来。
    “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大中小型地下城的区别就是荒兽数量，怎么危险级别差那么大，原来荒兽也有等级啊！”
    “我说那些s级怎么不管小型地下城，原来是因为没有高级荒兽。”
    “那也不对，对咱们老百姓来说，荒兽都危险，就该清理掉所有地下城。”
    “怎么可能，你以为人人都是破晓会长啊？”
    听到这句话，戚许心中一动，抬眸望向天空。
    全球有二十个s级，他们四处奔波，受聘清理大型地下城里的高级荒兽，拿着高额报酬，走哪都备受尊敬。
    只有江曜，一直守在平京，四年没让一头荒兽走出地下城，搞得公会濒临倒闭，累得差点猝死。

 第15章

    许久，戚许轻笑一声。
    “傻了吧唧的。”
    作者有话说:
    破晓aka熬夜公会，竭诚邀请各位夜猫子加入！
    ps：江曜爸爸死时应该是49，之前算错了
    第13章 精神体
    “你说什么？”
    约翰.乔纳森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看向袁可，眼里满是疑惑。
    袁可抿抿唇角，又重复了一遍。
    “戚许父子跟着江曜进了常春街地下城，胡正德带着九十三名矿工也进去了，地下城满员，我们的人进不去。”
    乔纳森眼睛微睁，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嗤笑道：“他还真把那俩人栓裤腰带上了？”
    中文真好。
    袁可心里嘟囔了一句，点点头。
    乔纳森往后一靠，手肘撑着椅子扶手，双手交叉，食指轻敲手背陷入沉思。
    良久，他开口道：“没关系，本来我也没打算在地下城里动手。那里虽是三不管地带，但正因如此，反而洗脱不了嫌疑。华国是最大的矿源地，最好不要和政府起冲突。”
    “只是我确实没想到，胡正德还有这本事，倒是小瞧了他。不过号召力再强又如何？一群卖苦力的，能掀起多大风浪？一点小小助力，就能让他们全盘皆崩。二队那个地下城清理完了吗？”
    袁可摇头：“还没有。”
    乔纳森勾起唇角，摆摆手：“让他们撤出来。”
    说完，他直起身，拿起钢笔就要批阅文件。
    可袁可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领命离去，而是面露难色：“这…恐怕不行，矿还没挖完。”
    乔纳森笔尖一顿，诧异地抬起头。
    “还没挖完？一队三队刚进地下城就算了，二队那个地下城已经四天了！不是说那是个贫矿吗？矿队在做什么？！”
    “……主要是人手不够。”袁可深吸口气，竹筒倒豆子般说道，“为了降本增效公会正职矿工只有一百人，缺失的人手由临时工补充，之前我们从来没有因为人手发过愁是因为有胡正德，现在市面上大部分临时工都去了常春街，我们招不到足够多的人，进度和产量都有所下降，只能让战斗队的人在清理结束后帮忙挖矿。”
    如同战斗员要二十四小时轮换值班，矿工也是如此，一个中型地下城至少需要六十名矿工，才能保证在倒计时结束前挖完矿脉。
    每次下地下城前，胡正德都会提前联系好临时工，让他们在传送门外待命，每八小时轮换一次，确保每个人都有足够的体力完成工作。
    乔纳森傻眼了，他没想到区区一个f级异能者，半辈子都在土里刨食的人，居然能影响整个伊甸！
    啪地一声扔下钢笔，乔纳森脸色阴沉地问：“其他公会呢？那些小公会不是经常放弃清理吗？”
    袁可硬着头皮回答：“高发期刚过，这三天平京市新开启的传送门只有十个，目前没有公会提前出来。”
    没人出来就没办法联系，自然也无法协商动不了手脚，乔纳森脸色阴沉的可怕，嘴里喃喃自语：
    “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都能让他们撞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否极泰来？”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对袁可道：“告诉四队队长，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二十四小时内搞到一个低级地下城，必须有荒兽，然后撤出！”
    袁可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同一时间，常春街地下城内。
    吃完饭，一部分矿工回帐篷睡觉，另一部分则集中在营地中央打牌，不赌钱，输的人做些掉节操的事，逗乐解闷。
    这种情况下，没人会注意言语是否得当，荤段子和八卦满天飞，十分不利于儿童成长。
    为了避免墩墩被污染，戚许牵着他在营地外晃荡，趁机教他如何收放自己的精神体。
    将小龙放在墩墩手心，戚许蹲下身，伸出手和他一起捧着小龙。
    “来墩墩，我们来看看小龙长什么样。你看，小龙虽然黑黑的，但它的鳞片其实很有光泽，对不对？”
    墩墩点点头，大眼睛和小龙昂起的头对个正着，因为距离太近，隐隐有点斗鸡眼的趋势。
    戚许哭笑不得，连忙拉着他的手让他们远离彼此，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小龙的头。
    “我们再看小龙的头，是不是长了一对角？这对角像什么呀？”
    墩墩歪歪头：“像……小鹿！”
    “对！像小鹿～我们墩墩真聪明！”戚许喜不自胜，叭地亲了墩墩一口。
    别的不说，光看墩墩的记忆力和专注度，戚许就不会相信医生的诊断。
    墩墩只是不善表达，闷着不开口罢了，其实只要是教过他的东西，他都默默记在心里，联想和逻辑思考能力也不弱。
    “那我们再看小龙的眼睛，鼻子，嘴巴……墩墩觉得，小龙长得好不好看？哪里好看，哪里不好看？”
    “好看！”墩墩不假思索地说，“眼睛……大！鼻子…也大！嘴巴……大大的！”
    居然连续说了三个字！
    戚许眼睛唰地一亮，连忙点头：“对对，大大的！小龙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大大的！墩墩怎么这么会形容啊～”
    父爱爆棚的戚许猛夸了墩墩好一阵才停下来，继续引导他认识自己的精神体：“还有没有？墩墩还看到什么了？”
    墩墩捧着小龙，直到小龙打了个哈欠，他才呀了一声：“须须！”
    “对～小龙嘴巴上长了两根须须～”
    对于一个心智成熟，认知能力也不差的人来说，知悉自己的精神体是很简单的一件事，甚至不用去记忆，多看一会就能把精神体印在脑海里。
    但幼儿就不行了。
    墩墩觉醒至今，除了异能不稳定外，从未收起过精神体。戚许之前也教过他，不过只说了怎么做，没有考虑孩子做不做得到。
    别的不说，龙这种概念性的幻想种，本身就存在认知差异，小龙个头又这么小，如果不带墩墩仔细看一遍，很可能未来几年内他都要带着小龙招摇撞市。
    这几天小龙几乎都窝在戚许的锁骨窝里，好在父子俩形影不离的，因此才没被别人发现。
    但孩子不可能永远呆在父亲身边，两人距离一旦拉远，精神体会本能地追随主人，到时候小龙就暴露无遗了。
    戚许有预感，如果让人看清墩墩的精神体长什么样，会比他三岁觉醒还麻烦。
    “记住小龙的脸长什么样了吗？”见墩墩点头，戚许赞许地摸摸他的头发。
    “那我们来看小龙的身体。你看，小龙有一对翅膀，上面有好多羽毛，你摸摸，是不是毛茸茸的？小龙还有四条腿，这是小龙的左腿，我们数数有几个爪子啊，一…二……怎么了墩墩？”
    “看不…清，太小。”墩墩扬起头，圆嘟嘟的脸蛋上全是烦恼。
    戚许噗呲一声笑了，连忙安抚道：“没关系，我们可以用摸的。小龙爪子很尖，我们一个爪子一个爪子摸，好不好？来，你摸左边，爸爸摸右…边……？”
    戚许用两根手指头捏住小龙的右爪，本想捻开它的爪子，却没能成功。低头仔细一看才发现，小龙的右爪紧握成拳，无论戚许怎么捻，它都不松手。
    就好像攥着什么东西一样。
    戚许皱起眉，从墩墩手里拿起小龙，直接把它肚皮朝上，仔细观察它的右爪。
    这一看不要紧，小龙右爪还真攥着一个东西！
    戚许张大嘴巴，一向俊美机敏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傻气。
    精神体手里居然攥着东西！一个白色的东西！看不清具体形状，但确实有！
    因为小龙本来就小，能被它的小爪子握住的东西就更小了，估计还没一粒芝麻大。如果不是黑白对比太明显，小龙又一直攥着不撒手引起戚许的注意，他可能这辈子都发现不了！
    可是怎么可能？！
    精神体诞生于人类虚幻的精神世界，还能被收进意识里，怎么可能随身携带东西？！！
    如果这是真的，小龙带的东西从哪来？精神体真的诞生于虚幻吗？精神体对人类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戚许心神巨震，骇然失色，不由自主地松开手。
    原本在他手心惬意仰躺的小龙，被猝不及然地自由落体搞懵了，差点砸地上才慌慌张张地飞起来。
    绕着戚许飞了一圈后，它委委屈屈地落到墩墩手上，大嘴冲着他一张一合，好似在哭诉。
    墩墩也十分讲义气，捧着小龙板着小脸，大声道：“爸爸……道歉！小龙…差点……帅了！”
    ……那很帅了。
    戚许无奈摇头：“是摔，小龙差点摔了。”
    顿了顿，他抬起手，犹豫片刻放在小龙头顶，轻轻摸了摸它的小鹿角。
    “是…爸爸不对，对不起小龙，原谅爸爸好吗？”
    小龙歪歪头，下一秒腾空而起，飞到戚许脸颊边蹭了蹭他，然后就闷头往他衣领里钻。
    戚许本想阻止，但想想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再回想起过去的小凤，也就算了。

 第16章

    至少异能者出现至今二十五年，还从未听说有哪个异能者被自己的精神体害死的。
    传送门、地下城、异能和精神体，哪一个不匪夷所思呢？到如今不也习以为常了吗？多一个随身携带物品的精神体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戚许心里干笑两声，忽略掉在墩墩江曜身上碎得一干二净的“异能不具有遗传性”定论，起身道：
    “胡爷爷该回来了，我们去接他好不好？”
    “好！”墩墩握住戚许食指，跟着爸爸朝黄色信标的方向走去。
    随着人走动时自然起伏摇晃的频率，小龙在温暖舒适的锁骨窝里懒懒地翻了个身，右爪间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金光。
    与此同时，墩墩身上的异能量级也瞬间从c级跌落至f级，几不可察。
    作者有话说:
    小龙刚出来时就攥着爪子了，可怜因为太小没人发现
    第14章 好事
    一天后。
    江曜撕开高级荒兽灰白色的身体，从中挖出一颗闪耀着火彩的透明核心。
    和中低级核心特有的塑料感不同，高级荒兽的核心都是水晶质地，且内部有火彩，在宝石和装饰品市场很受欢迎。
    不过核心硬度非常高，无法切割和镶嵌，因此只有个头足够大，形状非常完美，高透且火彩绚丽的核心，才能以摆件和装饰品的名头卖出高价。
    小于一拳的都是残次品，而且因颜色透明无法做信标，几乎毫无价值。
    江曜却并没有嫌弃这颗核心卖不起价。高级核心激活后发出的白光，在开阔环境里很容易被忽略，但在矿洞和室内却是很好的光源，一颗能亮好几天，是矿工最喜欢的核心。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江曜不会放弃任何赚钱的机会。把核心好好揣进兜里，他抬起头，看到代表传送门的蓝色信标旁，出现一道黄色信标。
    江曜见状眸色微沉，转身飞向营地。
    戚许也看到信标了，连忙进入帐篷叫醒正在午睡的墩墩，三两下帮他穿好衣服，绑带也挨个绑好。
    刚抱着墩墩离开帐篷，戚许就迎面撞上了江曜，两人同时开口——
    戚许：“荒兽情况如何？”
    江曜：“我去外面看看。”
    两人沉默下来，过了两秒，再次开口。
    戚许：“记得把时间地点问清楚。”
    江曜：“刚杀完第四只高级荒兽。”
    沉默再次蔓延，又过了一秒。
    戚许：“你先说。”
    江曜：“你先说。”
    安静。
    “要不我先说吧。”徐常恩远远走来，“会长不用去问，小顾一会就回来，该问什么他知道。现在还不能确定高级荒兽都出来了，理想情况是再等至少六小时。至于其他荒兽你们可以放心，反正也没剩多少，只要把矿脉的人撤回来，其他人可以不用出传送门。”
    戚许却摇摇头：“不行，你们熬了两天，本来就累，还要保护这么多人负担太大。还是撤出去吧，本来赚的也不少了。”
    戚许看向营地外堆放的矿石，只觉得成就感满满。
    这已经是几次分批运出传送门后剩下的成果。
    因战斗员人少，矿工都是在营地轮班，于是趁着每次矿工返回营地时，驻守矿脉的金系异能者何大勇，也会带着挖出的矿石回来一趟。
    这些矿石都堆在营地外，荒兽聚集出现空档时，由顾兵运去传送门外，异能管理局代为出售。
    两天时间，已经赚了差不多两千万，加上营地外这些，还有暂时放在矿脉里的非金属性伴生矿，合计大约能赚三千万。
    整条矿脉据胡正德估算，总价值差不多六千万左右，最值钱的就是那一小部分伴生矿。
    能把整条矿脉挖一半走，已经非常理想，也不能把事做太绝，总得给人留口汤。
    “也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徐常恩眼中流露出毫不遮掩的欣赏，“那就等小顾回来，我们商量个撤离时间。”
    戚许点头应下，江曜则继续巡逻。
    很快顾兵就回来了，带来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即将崩解的传送门倒计时还剩十个小时。
    坏消息是，离的有些远，从常春街赶过去差不多要三个小时。
    这么一算，为了留出避免意外的富余时间，他们最多还能在地下城呆五个小时，不算少但也不多。
    “既然如此，江曜你到矿区和大勇说一声，两个小时后，你们带着矿石和下矿的兄弟一起回来。”戚许说着从腰包里取出一个底座写着五的沙漏，别在腰带上。
    江曜应了一声，同样取出一个沙漏，底座写着二，倒置后别在胸口，起身飞走。
    戚许又看向顾兵：“顾哥，麻烦你把营地外那些矿石先运出去，顺便跟监管员说一声，让他们备好车，我们有三个人要去那个地下城。”
    顾兵迟疑地说了声好，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墩墩身上，欲言又止。
    戚许见状，笑着说：“不用担心，墩墩现在呆在江曜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顾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到堆放的矿石旁，运用能力操控所有矿石悬浮，然后有些吃力地朝传送门走去。
    戚许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自佩服。
    两天没有休息，期间还不断地清理荒兽、搬运矿石，破晓这群人对异能的运用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哪怕异能量级相同，也比同级要强得多。
    收敛思绪，戚许招呼营地的矿工们收拾行李，拆帐篷，准备撤出地下城。
    众人没有反对意见，反而喜气洋洋的，因为戚许说，出去就结算工资。
    “这两天辛苦大家了，也承蒙诸位信任破晓。破晓会长刚才说了，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薪资翻倍！”
    “翻倍？！真的假的？那不是…八百一天？！”
    “哇八百！大公会正职矿工都没这待遇！”
    “小许！以后破晓要是需要人填空，随时开口啊！”
    “对对对，我也是！保证随叫随到！”
    “还有我！下次还有这种好事，可千万别忘了我啊！”
    戚许笑着点头应下。
    三个小时后，江曜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所有人背起行囊，向着传送门走去。
    此时的传送门外，依然有一群异能者们在蹲守，但显然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张云海坐在面包车里，远远望着黄色的传送门，呸地一声吐掉烟蒂，抬手又点了一根。
    “老大，如果破晓以后都这么搞，我们怎么办？”驾驶座上的男人惴惴不安地问。
    张云海没有回答，倒是副驾驶座的女人给了男人后脑勺一巴掌。
    “说什么丧气话呢！他们那么点人，连个替补轮班的都没有！也就是这一次运气好，没有遇到传送门崩解，不然江曜一走，他们所有人都得歇菜！”
    “我们不也是靠着江曜才能进中型地下城吗……”后座一个声音弱弱响起，顿时把女人堵得哑口无言。
    他们这种十几二十个人的小公会，异能等级普遍都是bc级，去大公会薪资最高十万出头，还要被人管理处处受限。
    既然同样要冒生命危险，不如自己单干，即便低级地下城矿少且贫，但挖一次赚个十几二十万也比打工强得多。
    可话是这么说，真的太累了，赚的也没想象的多。
    一开始出于责任感，他们坚持清理完荒兽，防具、武器的修补费用就要占一半利润。虽说有人轮换，但人数不足以支持三班倒，只能忍受每天十二小时的高强度工作。
    时间长了身心俱疲，只能被迫修养生息，收入锐减。
    在这种情况下，放弃就变成一件很容易的事。
    先是十次里放弃一两次，然后是两三次，赚得多了，放弃就成了常态。
    更何况，破晓会长的儿子留学归来了。
    那小子，和江会长一样，典型的理想主义者，不食人间烟火的活菩萨，还是个s级，有他在平京再也没发生过传送门崩解。
    于是如张云海这样的小公会，放弃得更加理所当然了。
    而且他们还发现一个商机，跟在破晓公会后面，就能安全无忧地进入中级地下城，瓜分那些动辄上千万的矿脉，去一次，赚的足够他们休息一两个月。
    可如果破晓公会选择单刷中级地下城，就等于是断了他们这些小公会最大的入项，逼得他们在小型地下城挣扎求生。
    妈的！原本破晓老会长去世时，他们几个小公会会长就商量好了，以后高发期把自己负责的地下城清理干净，不然破晓都这个逼样了，还能坚持两年？！
    张云海恶狠狠地把烟摁熄在车门上。
    s级了不起啊？他江曜不仁，就别怪他们不义！
    张云海拿出手机，就要给相熟的公会会长发消息，耳边却忽然传来阵阵惊呼。
    “出来了！”
    “卧槽好多人啊！”

 第17章

    “什么情况？怎么都出来了？”
    “不是才进去两天吗？高级荒兽估计都没清理完吧？”
    “他们运出来的矿好像没有想象的多……”
    说话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张云海身上。
    张云海眉心一跳，收起手机拉开车门：“我去看看。”
    等他挤进人群，正好听到破晓会长上车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高级荒兽已清理。”
    话落，门闭，车转向，短短几秒钟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安静中，胡正德清了清喉咙，扬声道：“有没有公会要雇佣矿工啊？”
    “有…有！我这要两个…不三个人！”
    “我们要两个人！”
    “傲骨公会集合了！”
    张云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举起手冲着面包车打了几个响指，然后挤到胡正德身边：“海天公会要五个人。”
    “不行，最多给你三个人，总人数有限。”胡正德在手机上记录公会名称和人数，嘴里还念念有词，“里面没有高级荒兽，剩下的中低级荒兽也不多，你们进去围着矿脉扎营就行。进门往黄色信标走，自己派人守矿运矿……嗨，我也是白费口舌，这种事，你们比我熟练。”
    “……”
    进传送门前，张云海看了眼道路尽头，那里什么都没有，他的耳边却似乎还回响着那句不见丝毫情绪，平静得近乎冷淡的声音。
    [高级荒兽已清理。]
    收回视线，张云海走进传送门，却并没有如同其他公会一样忙着集合人手，而是抬脚朝傲骨公会会长走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咱们墩墩要大发神威！
    第15章 臭臭的
    即将崩解的传送门位于郊区一个小镇上，没有直达高速，路况堪忧，戚许抱着墩墩坐在后坐，只觉得自己脑仁都要晃散黄了。
    偏偏江曜跟个没事人一样，睡得十分安稳，甚至能隐约听见点呼噜声。
    “这样也能睡…猪吗你是！”戚许在左摇右晃原地弹跳间吐槽道。
    开车的管理局小哥闻言看了眼后视镜：“江会长是这样的，随时随地哪都能睡。”
    顿了顿，他自言自语般低语：“也是太累了。”
    戚许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但下一秒他就因颠簸失去平衡，抱着墩墩一头扎在了江曜胸前，压得他唔了一声，迷茫地睁开眼。
    “怎么了？”
    戚许手忙脚乱地起身，脸涨得通红：“这什么破路啊！不能走国道吗？”
    小哥弱弱出声：“我们是在国道上啊。”
    戚许不信：“那怎么这么多坑？！”
    “大灾变后很多道路损毁，这已经是修复后的成果。”江曜抹了把脸坐直身体，“我坐过去吧，挤着坐要好……”
    “闭嘴吧你！睡你的觉去！”戚许恶狠狠地瞪他，“我刚才只是没有心理准备！下次不……”
    话音未落，汽车轮胎又碾过一个坑，戚许和江曜包括墩墩，都向着一个方向倒去。
    眼看墩墩的头就要撞上窗户，江曜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护了他的小脑袋。
    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玻璃的冰冷触感，江曜松了口气，一转头就和戚许对了个正着，两人四目相接，鼻尖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掌。
    这已经完全突破了社交距离，彻底侵入个人领域，一时间，两个从未有过亲密接触的男人都僵住了。
    戚许瞪着江曜，鼻尖充斥着不属于自己的味道，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想让江曜起开，却又犹豫着不敢开口——两天没有出地下城，洗漱只能靠湿纸巾、口香糖和牙线，谁知道他现在的口气是什么鬼样子？
    江曜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就是单纯地呆住了，当然，也有不想起的私心。
    但夹在两人间的墩墩显然不喜欢他这样，伸手就要推开他的脸。
    “臭臭…奏凯。”
    江曜：“……”
    戚许：“……噗！”
    江曜郁闷地坐直身体，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戚许瞥见他的动作，笑得更大声了。
    笑声里，江曜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决定一会清理完，首要任务就是洗澡。
    这一个小插曲不但打破了刚才的窘境，也缓解了戚许暴躁的心情，当身体再次因颠簸剧烈晃动时，他抱怨的攻击力都下降许多。
    “怎么修复过后的路还这么烂啊？政府真的有修吗？”
    “钱不够啊，”管理局小哥叹了口气，“本来按计划环城高速要修到这边，但因资金问题全部搁置。拨款主要用来修复损毁的居民建筑，连通已有道路为主。”
    戚许不解：“平京四年没有传送门崩解，经济压力应该没那么大吧？”
    “是，所以拨款也大幅减少，用来补贴其他城市了。”小哥苦笑，“本来就没多少，这么一砍就更捉襟见肘了。但也没办法，大灾变把整个发展计划都打乱了。”
    “咱们这人多，传送门开启频繁，崩解的几率也相对较高。即便有管理局在，及时疏散群众降低伤亡，但建筑和道路又搬不走。好不容易经济有了起色，被地下城这么一折腾……”
    话说到一半，小哥猛然惊觉车内气氛不对，连忙打了个哈哈。
    “其实也不只是我们啦，全世界哪不是这样呢？听说国外有钱人都搬到岛上住了，远离人群密集的地方。费恩甚至把联邦政府都搬到沙漠里去了，物理隔绝人群。”
    小哥啧啧称奇，戚许和江曜却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身为费恩大学毕业生，他们知道的比小哥更多。富人搬离城市听着似乎只是趋利避害的正确选择，这行为背后暗藏的东西才更值得人深思。
    为什么富人要搬走？因为地下城的情况不可控，也意味着政府没有作为，无法保证人身财产安全的情况下，富人才会选择逃离。
    可富人能逃，穷人往哪逃？
    想到曾经在费恩看到的惨状，戚许和江曜都陷入了沉默。
    车辆便在这样的沉默中颠簸着前行，一个小时后终于抵达目的地村镇外围，路况也因此变得平坦起来。
    戚许长舒一口气，低头确认墩墩的情况。
    只见墩墩坐在他腿上，小脑袋转来转去地到处打量，脸上满是疑惑。
    戚许看得一头雾水：“墩墩，找什么呢？”
    墩墩拍拍车门，又拍拍戚许胸膛：“不动……动呀！”
    戚许：“……你当这是游乐园过山车啊？我真服了。”
    瞟了眼身旁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江曜，戚许伸手刮了下墩墩的鼻子，咬牙低语：“不愧是亲父子，都颠成这样了，你们俩一个能睡，一个能玩！”
    车一路驶进小镇，最后在镇政府门口停了下来，传送门就出现在镇政府的小广场上，悬浮在晾晒的玉米上方。
    戚许叫醒江曜，两人带着孩子下车，顺着扒拉开的玉米小道走到传送门前。那里站着一个穿管理局制服的女孩子，看到两人脸上的表情先是一喜，又有些茫然。
    “江会长你好……这个孩子是？”
    江曜还没开口，司机小哥一个健步上前，把女孩拉到一边。
    “三岁觉醒那个！”
    “哦哦，就是他啊……”
    戚许没有理会两人的蛐蛐，抱着墩墩走到江曜身前，在他身前来回比划。
    “朝外绑还是朝内绑？”
    江曜站得笔直，盯着墩墩咽了口唾沫才回答：“朝……内吧？朝外我怕吓着他。”
    戚许切了一声：“怕什么怕啊，在地下城呆了两天也没见他怕过。举着！”
    江曜连忙伸出手，穿过墩墩腋下，像举着什么易碎物品般，小心翼翼地举着墩墩。
    戚许见状一怔。他本意是让江曜用念动力“举着”墩墩，谁知道江曜居然用手。
    但转念一想效果一样他也就没有纠正，自顾自地牵起墩墩身上的绑带，就把小孩往江曜身上绑。
    在江曜伸手举起自己时，墩墩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转着脑袋去找戚许，却发现爸爸走来走去似乎在忙。
    习惯了在大人忙时不说话不打扰的乖小孩，直到被结结实实地绑好后，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感受着屁屁底下坚硬如铁的手臂，闻着萦绕鼻尖的陌生味道，墩墩的眼睛瞬间变成了荷包蛋。
    “爸爸……不要…不要他……爸爸……爸爸！”
    墩墩哇哇大哭，扭着身子就要往戚许怀里扑，可绑带实在绑得太紧，无论他怎么扭，都只能撑起不到十厘米。
    戚许早就预料到墩墩会闹腾，连忙摸着他的后脑勺安抚道：“乖哦墩墩，叔叔会飞哦，你不想飞吗？”
    “飞……”听到关键字，墩墩哭声渐弱，可怜巴巴地看着戚许，“爸爸…飞……”
    “爸爸可不会飞，只有叔叔会飞。”戚许说着，作势要解绑带，“要是墩墩不想飞，爸爸就把绑带解开。”
    “不想……他飞……”墩墩抽抽噎噎地拽着戚许的袖子，“爸爸……”

 第18章

    “你想飞，又不想唯一会飞的人带你，那爸爸也没办法啊。”戚许哭笑不得，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珠，“为什么不让叔叔带啊，叔叔那么厉害，你之前也看到过不是吗？”
    听到爸爸这么问，墩墩悄悄地瞟了江曜一眼。
    江曜连忙挺胸抬头，努力做出可靠的模样，却在听到墩墩的回答时瞬间裂开。
    “他…臭臭的……硬硬……不要…他……”
    臭臭的…臭臭……臭……
    “噗！咳咳咳……哪臭啊？爸爸闻闻。”戚许笑着凑近江曜衣领，深吸一口气，“不臭啊，还挺好……”
    戚许说着抬起头，恰好和低头的江曜对个正着，剩下那一个字瞬间卡壳，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心底莫名有些发慌，戚许低头就去解绑带：“……这样，换个方向。”
    江曜压下雷鸣般的心跳声，双手扶着墩墩，配合期许给孩子换了个方向，脸朝外。
    重新绑好后，墩墩总算没那么排斥了。江曜抬手虚抱住墩墩，抬脚走进传送门。
    戚许紧随其后，一进门就看到一头巨龙扑倒一头低级荒兽，其它荒兽则被控制在原地无法动弹。
    至于墩墩，愣愣地看看黑龙，又看看一动不动的荒兽们，最后脑袋开始四处转悠。
    这个动作戚许一看就明白是在找自己，连忙走到江曜身边，抬手摸了摸墩墩的头发。
    “怎么了？害怕了？”
    墩墩摇头，伸手拉住戚许的袖子。
    戚许配合地弯下腰，刚凑近就听到小孩小小声地说：“飞飞。”
    戚许顿时啼笑皆非，提着的心也放了下去，起身瞪了江曜一眼：“还不快飞？”
    江曜也松了口气，对戚许说了句小心，便带着墩墩飞了起来。
    戚许站在传送门边，仰头看着两人的身影，视线却渐渐穿透他们，仿佛落在了无穷远处。
    虽说带着墩墩进入地下城是无奈之举，毕竟现在除了江曜，没人能护得住他，可墩墩的表现还是大大超出预期。
    没有害怕，更没有惊吓，只有无尽的好奇。
    不用做对比实验戚许也知道，这并不是一个三岁孩子的正常反应。
    从衣领里掏出小龙，戚许看着它在手心游了一圈，然后毫不犹豫地冲着墩墩飞去，心里隐约明白了墩墩为什么语言发育迟缓，还能在三岁的稚龄觉醒。
    不善表达是真，但思想和语言两套系统无法匹配，才是真正造成他说不出来的原因。
    这不是说墩墩思想成熟像成年人，而是他的实际认知能力其实比同龄人高得多，这让他能更好的接收新鲜事物，也能敏锐地判断现状。
    所以他很少哭闹，大多数时候很安静，唯一像个孩子的地方，是对戚许本能的依恋。
    其实是件好事。
    戚许这么想着，视线落在墩墩身上，见他表情严肃地看着江曜撕裂荒兽，没有流露出一丝恐惧，心中隐隐有些刺痛。
    在这样的时代，拥有这样的力量，高认知是件好事。
    总比懵里懵懂的被哄骗、利用来得好。
    眼看江曜已经将所有荒兽杀死，戚许低头搓了把脸，强作精神，笑着迎了上去。
    “墩墩真棒！”
    捏了把儿子软嫩的脸蛋，戚许解着绷带对江曜说：“既然墩墩能适应，以后下小型地下城就由你带墩墩。”
    墩墩正要往爸爸怀扑，一听这话，天塌了！
    作者有话说:
    高估自己的速度了……金手指上线速度推迟
    第16章 细线
    “墩墩，爸爸不是不要你。”
    戚许扶着墩墩的肩膀，想把他拉起来，却因为不敢用力失败了，只能任由他像只树袋熊一样埋在怀里。
    感觉到胸前布料正渐渐湿润，之前一直窝在锁骨窝里的小龙也呈大字型，紧紧扒着锁骨，戚许心里既无奈又心疼，摸着墩墩的头发，在颠簸中努力解释。
    “不会让你和叔叔呆太久的，最多一天……不，半天！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墩墩不语，只是默默揪紧了爸爸的衣服。
    戚许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
    让墩墩跟着江曜，是一开始就商量好的，因为人海战术不确定因素太多，破晓想要持续盈利，还是要靠小型地下城。
    可比起中型地下城，小型地下城的情况要复杂得多。这里的复杂不是指危险性，而是各种外在因素。
    小型地下城人数限制通常在二十人以内，开启时间最长三天，面积在数十万平方米和上百万平方米之间，矿脉稀少有也是贫矿，荒兽以低级荒兽为主，数量一般在三、四十头左右。
    在这种地下城里，清理荒兽并不难，难的是如何跟别人抢矿。
    如同那些一直守在中型传送门外的公会一样，同样有公会专门跟着破晓下小型地下城，甚至不乏没有公会、结伴而行的异能者散人。
    破晓人太少，如果人数限制少的话还好，可那种通常面积小还没什么矿。顶格二十人的小型地下城，哪怕加上戚许、墩墩、胡正德三人，也只能填一半。
    这么点人，要清理荒兽，要挖矿运矿，还要保护矿工和劳动成果不被人抢劫，至少得有三个人。
    这样一来，墩墩就必须和戚许分开，不然人数过于接近，很有可能导致荒兽跑错地方，破坏矿洞。
    再说了，矿洞那样的环境，也不适合孩子。
    其实戚许也考虑过聘用矿工填空，问题是小型地下城矿脉少，通常要连续进好几个才能有所收获，还多半没什么油水，用人成本太高。
    思来想去，就只能把墩墩绑江曜身上了。
    “墩墩，爸爸也是没办法啊，你还记得给你做冰兔子的聂阿姨吗？还有给你搭专属小厕所的筱希姐姐，爸爸想帮他们，就必须和墩墩分开……但只有进白色门门时，爸爸才会和墩墩分开一小会，爸爸保证！”
    白色门门……墩墩动了动，终于抬起头：“刚才……那个？”
    戚许松了口气，忙不迭地点头道：“对，就是刚才我们进的那个白色门门，只有爸爸和江叔叔、聂阿姨一起进那个门时，墩墩才会和爸爸分开…但最多只有半天！爸爸发誓！”
    说着，戚许给江曜使了个眼色，一直关注着父子俩的江曜立刻郑重开口：“我保证不会让墩墩和爸爸分开太久。”
    谁知墩墩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立马扭头，用毛茸茸的后脑勺表示：不想理你！
    江曜：“……”
    眼看江曜瞬间蔫了大半，戚许想笑不敢笑，连忙低头看着儿子的小脸：“墩墩，你不想和叔叔飞飞了吗？以后只要进白色门门，墩墩就可以飞飞了，不好吗？”
    “不好，”墩墩意志坚定地撇嘴，“飞飞……就…那样。”
    ……不是，有这么不情愿吗？连“飞飞也就那样”这样复杂的情绪表达都给逼出来了？！
    戚许忽然觉得，让墩墩多和江曜呆在一起没什么不好，至少孩子的语言表达能力突飞猛进啊！
    就这样哄了一路，终于在抵达破晓总部时墩墩的情绪有所好转，只是依然没有松口答应，只为能和爸爸独处而高兴。
    进地下城之前，江曜都住在办公室，不过沙发换成了他家里搬来的那张，至少能伸直腿睡个安稳觉。
    对于自家会长居然把房子卖了搬来总部住这件事，徐常恩等人自然不同意，奈何江曜做都做了，他们反对也没什么用。
    戚许三人刚踏上门口台阶，就听到一个尖叫声从门内传出。
    “两千六百万？！真的？！”
    聂知颖的声音既惊又喜，在别的公会动辄上百万年薪的a级异能者，此时却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惊呼出声。
    “对！除开应付的工资，修补武器和防具的材料费和人工费，这一次净赚两千六百万！”陆超的声音咋咋呼呼地响起，“江爸在的时候公会账上都没这么多钱！天啊，戚哥太牛太厉害了！当然我不是说胡叔你不牛逼的意思…你们辛苦了！你们要是能早点来破晓，江爸他说不定…不说这个，这么多钱，咱们是不是能多招几个人了？”
    “不能。”戚许推开会议室大门，迎着所有人惊喜的视线，泼了盆冷水，“才这么点钱，请不了几个人，还要考虑日后支出。我提议，先把所有人的薪资水平上调至应有的水平，剩下的钱用来打造防具和武器，提升战斗和生存能力。”
    市场对于异能者并没有一个约定成俗的薪资，按大公会开出的平均值来估算，c异能者在四万至六万之间，b级在十万左右，a级则在十五万以上。
    但这并不是固定价码，有时为了某个特殊能力，雇主可能会开出高于市场价数倍的薪资，对于能力特别突出的异能者，竞争对手也可能开出天价年薪挖墙角。
    但不管怎么说，破晓这些人的工资都太低了，无论ab级，月薪都是四万且常年拖欠，至于陆超，只有三千元。

 第19章

    戚许说完，转头看向江曜：“会长怎么说？”
    江曜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
    听到这话，会议室里顿时一片欢腾。
    谁不喜欢涨工资？更何况在座的人大半已成家，上有老下有小的。虽说没家人支持也坚持不到现在，但收入增加就意味着能改善家人的生活条件，就算是徐常恩也笑得满脸褶子都平整了。
    “老徐！这下可以给你孙女打个纯金的长命锁了！”
    “现在金价这么贵，不如多买几份保险。”
    “买什么保险啊！买游戏机啊！老徐听我的，你孙女保准喜欢！”
    “是你自己想买吧郑筱希？”
    “那是，等涨了工资，我就全款拿下！”
    “都多大个人了，怎么还一天到晚玩游戏。”
    “闭嘴何大勇，老娘喜欢玩游戏关你屁事！”
    欢声笑语中，戚许冲江曜挑挑眉，半开玩笑道：“说起涨工资，江会长，我的职务你想好了吗？”
    江曜看着他，意有所指地说：“等明天拿到鉴定报告，就能确定了。”
    戚许：“……”
    江曜一句话把人整懵了，自己倒是潇洒地翩然而去，搞得戚许直到躺在床上脑子里依然来回飘着一句话——
    他该不是真要结婚吧？！
    职务该不是会长夫人吧？！！
    江曜那混蛋王八蛋要是敢给他按这么个名头，他不把破晓拆了才怪！！！
    不不不，也不一定会结婚，别自己吓自己……操！要是报告显示墩墩不是江曜儿子，那事情不是更麻烦了！！
    戚许痛苦地抱着脑袋烙了一晚上饼，第二天早上喜提黑眼圈一对，以至于洗漱时他压根没听清楚墩墩在说什么，就回答好。
    “爸爸…没有……白门门……墩墩…不走……好吗？”
    “好啊，”戚许打了个哈欠，把搓洗好的毛巾递给墩墩，“墩墩哪都不去，就跟着爸爸，好不好？”
    “好～”墩墩高兴地接过毛巾，扣在脸上就是一顿搓。
    戚许呼噜一把儿子头毛，深吸一口气。
    算了，不想了！不管怎么样，先把报告拿了再说！
    谁知去医院的路上，墩墩一改往日安静看车车的乖小孩形象，时不时就会指着一个地方大喊：
    “爸爸……线线！过去！”
    戚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只能无奈地按下他的手：“没有线线，乖乖坐好。”
    墩墩急了：“有！线线！变…鸭蛋！那边！”
    戚许皱起眉，摸向墩墩的额头：“什么线线鸭蛋的？没发烧啊。”
    墩墩急得不行，可越着急越说不出来，最终只能看着他们离那些细线越来越远。
    等车抵达医院后，墩墩气得都不想理爸爸了。眼见医院停车场绿化带上也飘着一根细线，他在车门打开的瞬间，便迫不及待地从戚许腿上跳了下去，吓得戚许失声大叫：
    “卧槽！你个臭小子不要命了！回来！”
    墩墩装作没听见爸爸的话，绕过灌木丛踏上草坪，直奔那条细线！
    他要抓住它，给爸爸看！
    他没有乱说，没有撒谎，真的有线！
    会变成大鸭蛋的线！
    一路跑到细线下面，墩墩奋力一跃，伸手抓向闪烁飘忽的细线——
    “抓到了！”
    作者有话说:
    墩墩开挂啦！
    非——常夸张的挂
    ps：为了避免后期通货膨胀，把地下城矿石价格调低了一些，每吨10万，顺便修了一点小bug，不看也不影响～
    第17章 大瓜
    “戚墩墩！”
    墩墩跳下车的画面实在过于惊悚，戚许吓得腿都软了，下车时差点跌倒在地，只能看着墩墩跑远。
    见他没有朝外跑，而是进了绿化带，戚许松了口气的同时，扶着车门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么高的落差，要是摔到哪了怎么办！还好没跑出去，不然车来车往的，要是被车撞到了怎么办？！
    墩墩从小听话懂事，从来没做过任何挑战父母心率的事，今天却一反常态，差点把老父亲当场送走！！
    戚许深吸一口气，大踏步朝着绿化带走去，平身第一次想把墩墩摁在腿上，使劲打他的屁屁！！！
    可刚踏进绿化带，戚许整个人就僵住了，眼睛死死盯着墩墩，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正在发生。
    与此同时，他的衣服忽然鼓了起来。
    戚许瞬间回神，抬手捂住领口，转头大喊一声：“江曜！”
    站在车旁的江曜只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一头黑龙咆哮而出，飞扑向戚许和墩墩，眨眼间就把两人重重叠叠地围了起来，阻隔一切窥探的视线。
    黑龙重叠的身躯里，戚许看着墩墩，以及飞出衣领体型瞬间暴涨至两米长的小龙，脸色苍白。
    刚才，就在忽然跳起的墩墩身上，异能量级陡然飙升！
    前后巨大的能量差异，让戚许在那一瞬间甚至忽略了墩墩的相貌，有种正亲眼目睹黑洞成形的恐怖错觉。
    他从未见过谁的异能量级如此之高，甚至，超越了人类感知极限。
    由于异能研究一直毫无进展，哪怕觉醒现象已经持续了二十五年，人们对异能的认知依然停留在非常浅显的表象上，没有具体数值可供参考，一切都是经验总结。
    而所谓的异能量级，其实指的是一个人能容纳的异能大小。
    这就像有的人天生饭量小，有的人却是大胃王一样，每个人从觉醒的那一刻起，异能量级便确定了。日后无论怎么训练，量级都不会增加，也不会因负伤而减少。
    且由于异能者对异能的感知十分敏锐，因此在异能者的感官里，谁容纳的异能越多，谁给人的感觉就越强烈。
    这种感觉叠加在人类五感之上，模糊但稳定，且不随异能变化而变化。
    打个不怎么形象的比喻，觉醒就像是异能突然聚集，在一个人体内冲刷出了一个溶洞。溶洞内的异能会因使用减少，也能随时间填满，但无论异能如何变化，溶洞始终不变。
    但如果异能开始消散，那么溶洞就会逐渐变小，直至不可感知。
    异能者彼此之间能感知到溶洞的大小深浅，而这就是划分异能等级的基础。由于是感官判定，所以量级也只能粗略划分，是纯粹的经验主义。
    这样的划分方式，最大的弊端就是不精细，尤其是横跨两个等级之间的异能量级，极容易判断出错。
    因此有人建议在s至f级的等级划分里，再设置一个特殊级别，就是类似a+、c+之类的加号级，但并没有获得共识。
    因为量级的高低并不完全意味着能力强弱，对异能的运用方式同样重要。
    但有一点所有异能者都认同，那就是当异能量级达到s级时，其拥有的压倒性力量，是任何技巧都无法弥补的。
    就比如江曜的念动力，这种最常见的精神系异能，b级以下通常当做控制系异能使用，在团队中的定位是辅助。
    a、b级念动力者杀伤力不容小觑，但也偏向操控武器，或者拧断肢体让敌人丧失行动力。
    没人能像江曜一样，在控制数十只荒兽的同时，还能轻松粉碎它们的身体。
    这就是s级的可怕之处，而这样的s级异能形成的溶洞，远不如墩墩。
    那已经不是溶洞了，那就是一个黑洞。
    戚许吞了口唾沫，一步步往前走，见墩墩始终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小拳头，心底萦绕的不安最终还是让他主动打破了沉默。
    “墩墩！”
    听到爸爸的声音，墩墩如梦初醒般抬头看过来，冲着戚许兴奋地举起手。
    “看！线线！”
    戚许心底一松，加快脚步走到墩墩身边蹲下，看向他空无一物的手：“什么线线？你刚才跳车就是为了这个？”
    墩墩不解地歪歪头，拳头几乎怼到了戚许鼻尖：“线线！墩墩…手里！”
    戚许沉默片刻，抬手拉下墩墩的手，握在手里：“爸爸看不见，是有条线线在你手里吗？它长什么样？”
    “唔……”墩墩努力组织着语言，“细细的…长长……直直的…线线……在抖！”
    一条笔直的细线？还在抖？
    戚许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你抓住它了？”
    “嗯！”
    “有什么感觉？”
    墩墩努力回想：“看到……好多…画！”
    戚许的心又揪了起来，连忙追问：“你都看到什么了？”
    “球球……好多…球球……然后…咻！飞走了。”
    做了个奥特曼起飞的手势后，墩墩仰着小脑袋想了好一会，又补了一句：“飞到……一个…大球球……看到…爸爸！”
    说起看到爸爸这件事，墩墩似乎很开心，一下子扑进戚许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撒娇：“爸爸……在…睡觉！懒猪猪！”
    戚许彻底糊涂了，他看向走进精神体包围圈的江曜：“你听懂了吗？”

 第20章

    江曜摇摇头：“先想办法把量级降下去，监管员在外面。”
    戚许闻言眉心微跳，思忖片刻，他拉开墩墩，握着那只抓着线线不放的小胖手：“墩墩，能把线线放了吗？”
    墩墩看了眼手里的线，感受着和线之间若有似无的联系，很爽快地松开手：“好！”
    一脱离墩墩的手心，那条细线就像是摆脱了五指山的孙猴子，立马从倾斜变为竖直，□□地悬浮在草坪上，一如它最开始的模样。
    只是位置到底偏移了十几公分。
    而随着墩墩松开细线，他体内的异能量级也随之迅速下降，就连小龙的体型也等比例缩小，很快就变回细细小小的一条，歪歪扭扭地飞向戚许，一副累坏了的模样。
    戚许接住小龙，塞回衣领内，然后抱起墩墩，对江曜点点头。
    黑龙消失，戚许和江曜抬脚朝停车场走去，那里站着一位监管员，神情紧张地看着他们。
    “江会长…没出什么事吧？需要疏散群众吗？”
    “不用，孩子贪玩，给你们添麻烦了。”江曜说完，便跟着戚许朝医院走去，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监管员看着两人的背影，想来想去还是拨通了上司的电话：“喂，邹处长，刚刚江会长和戚许来第一人民医院了……”
    与此同时，同样的消息也传进了约翰.乔纳森的耳朵里。
    “在医院放出了精神体？前因后果呢？”
    袁可还是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言简意赅地回答：“没看到，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怕被江曜发现。”
    乔纳森皱了皱眉，虽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短暂的安静后，他又问道：“他们去医院做什么？”
    “不知道，要等他们出来后才能查。”
    乔纳森彻底无语了，烦躁地起身来回踱步。
    “这个江曜，就算戚许是他老同学，破晓和华国管理局关系密切，也没必要把人时刻带在身边吧？这让我们怎么动手？”
    啊不然呢？把孩子放马路边让你绑？
    袁可面无表情，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乔纳森的计划说简单不简单，说复杂也不复杂，就是利用全世界至今未能杜绝的儿童拐卖，直接把墩墩拐到国外去。
    手法简单粗暴，却最不容易追责到伊甸，能完美避开华国政府的追查。
    但先决条件是，江曜不能在附近。
    可是根据这几天观察下来的结果，几乎不可能，江曜连清理地下城都带着戚许父子，真正做到了什么叫贴身保护。
    偏偏这么做最有用，因为没人能在江曜眼皮子底下抢人，甚至连抓人质威胁都没用，除非能出动另一个s级异能者。
    可一旦闹成那样，也就等同于和华国政府闹翻。
    乔纳森想不通，为什么江曜会对戚许父子这么上心？
    好在，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亲子鉴定？！”
    几乎在同一时间，同样的惊呼声在伊甸分会长办公室，以及管理局地下城监管处处长办公室内响起，只是情绪大相径庭。
    约翰.乔纳森是既震惊又绝望，发泄般的打砸怒吼声在袁可走后响彻办公室，邹启华却是惊讶中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恍然。
    “戚许说的孩子他爸居然是……等等！”邹启华拍案而起，失声惊呼，“江曜这是…抛妻弃子？！”
    门外，偷听的监管员们默契地交换着眼神——
    好像吃到大瓜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结婚了！
    第18章 球球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
    戚许抱着墩墩坐在副驾驶座，面色凝重，一言不发，视线看似落在墩墩身上，却又穿透他，落在不知名的某处。
    墩墩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跪坐在戚许腿上，惯常看向窗外，一边看车车跑来跑去，一边到处看还有没有细线。
    至于江曜，他正专心致志地开车，只是眼神每隔十几秒钟，就会瞄一眼中控台。
    那里放着亲子鉴定报告，别的江曜记不清，报告最后一句话却像是钢印般烙在了他的海马体上。
    经过我中心鉴定，江曜确认是戚冀的亲生父亲。
    原来墩墩的大名叫戚冀……他确实是奇迹。
    当父亲是这种感觉吗？真奇妙……
    结婚的话，要摆酒席吧？彩礼倒是准备好了。
    要请哪些人呢？知颖姐他们不必说，林叔和谢叔他们不知道会不会来。
    江曜想得正入神，忽然听见戚许问了句：“你说，墩墩说的那些球……”
    求…求婚？！
    江曜瞬间回神，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抱歉，我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你看选在什么地方求婚合适？”
    “啊？你乱七八糟说什么呢？什么求婚？！”戚许瞪他，“我问你对墩墩说的那些球怎么看！”
    “……哦，这个球。”江曜顿了顿，干巴巴地说，“不好说，有太多可能了。”
    “也是。”戚许喃喃道，看着儿子，最终决定——直接问本人。
    拉过墩墩的身体，戚许环着他的腰，温声询问：“墩墩，你看到的球球，是什么样子？以前见过类似的球球吗？”
    墩墩想了下摇摇头，肯定地回答：“没有。”
    戚许清楚儿子的认知水平，他既然说没有，那就一定没有。可这么一来，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想确认那些球代表什么几乎不可能。
    思忖片刻，戚许继续追问：“那些球球有颜色吗？”
    墩墩点头。
    戚许：“透明吗？”
    墩墩摇头。
    戚许：“长得一样吗？”
    墩墩继续摇头。
    戚许：“颜色一样吗？”
    墩墩还是摇头。
    “……”
    戚许没招了。长得不一样五颜六色不透明还不是墩墩见过的球……那是什么？
    戚许仰头看着车子顶棚，感觉脑仁都快炸了。
    终于，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说在一个大球球看到爸爸，真是爸爸吗？”
    墩墩终于点头了，努力描述：“爸爸…这么…卷着……睡觉！”
    墩墩弓着背缩着手，用行动向爸爸展示自己看到的画面，最后还不忘笑着补一句：“墩墩…叫爸爸，爸爸……不醒…懒猪猪！”
    ……那真是你爸我吗？
    戚许叹口气：“下次叫爸爸如果不醒，你就打爸爸，好吗？”
    墩墩想了想，摇头拒绝：“打不到。”
    ……不是不想打，而是打不到吗？行，真孝顺。
    话说墩墩居然能分清什么是幻象，什么是现实，这认知能力也是绝……！
    戚许忽然想到什么般，从衣领掏出睡得正香的小龙：“墩墩，你不把小龙收回去，不是做不到，而是不能收，对吗？”
    墩墩点点头：“小龙…要在……外面。”
    戚许彻底服气了，把小龙原样放回去，抬手摸着墩墩头毛，开始思考现实问题。
    首先是绝对不能让外人发现小龙，其次是想办法压制墩墩的异能量级，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不许他动用异能……
    “爸爸，线线！”
    思绪被打断，戚许看着墩墩兴奋地指着窗外，想都没想就拒绝道：“不许去！”
    墩墩怔住了，想了想，说：“真的有……线线！”
    “有也不许去！”戚许厉声道。
    墩墩不解：“为什么？”
    “因为……！”戚许一下卡壳了，他忽然意识，自己在要求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
    这不仅仅是因为使用异能对于异能者来说，犹如拿取物品、使用工具一样，是一种自发且自然的行为，也因为他要求的是墩墩，而不是他自己。
    墩墩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会思考会成长，不是谁的所有物，更不可能被谁控制。
    他的苦心孤诣能避一时险，却没办法保护墩墩一辈子。
    戚许深吸一口气，摸着墩墩的头发，耐心解释：“因为墩墩抓线线会引来坏人，只有不被人看到的时候，才能抓线线。”
    墩墩想了一会，抬手指着江曜，语气坚定：“大龙龙！”
    “……墩墩真聪明，”戚许扯了扯唇角，“但江叔叔的大龙龙如果老出来，也会引起坏人注意，所以不行。”
    墩墩没办法了，嘟起小胖脸生闷气。
    戚许安抚地摸摸儿子，下定决心转头对江曜说：“我们结婚吧。”
    车子一个蛇形走位，引来一片滴滴声，好不容易在路边停下，江曜梗着脖子一点点转头看向戚许。
    “啊？”
    戚许却没看他，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钱包：“你带身份证了吗？”
    江曜停顿片刻，嗯了一声拿出钱包。
    “很好，走吧，去民政局。”戚许抬抬下巴，语气就像是在说去哪吃午饭一样平常。
    江曜此时就像是戚许的提线木偶，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哦了一声就发动车子，直奔民政局。

 第21章

    到了民政局，两人带着孩子走进大厅，按指示牌往异能者专区走去。
    因大多数异能者从事的都是高风险职业，导致这个群体普遍有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职业特征，因此出于各方面考量，国家对从事这种职业的异能者有许多政策上的倾斜。
    比如减少个税，低贷款利率，并允许同性婚姻。
    但同时也有更多限制，就像异能者如果想和普通人结婚，要填写的表格多如牛毛。普通人还要经过严格正规的心理测试，以确定没有受到异能者的胁迫和操控。同时，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同性婚姻也是不被允许的。
    好在戚许异能虽消散了，但身份证上依然还是异能者，所以他和江曜登记结婚的过程异常简单。
    出示身份证，填表拍照，交纳工本费，搞定，前后仅耗时一个小时。
    直到拿到那个红本本江曜都没回过神，上车时差点一脚踩空。
    他真不是做梦吗？就这么结婚了？
    哪怕之前他还在妄想两人的婚礼该请哪些人，也没想过会这么快啊！
    戚许不是一直不想结吗？
    江曜想着，偷偷看向戚许，却正好和他看过来的视线对个正着。
    他心下一慌，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就听到戚许说：“你认识陈司令吗？”
    在华国，能被称为司令且姓陈的人，只有陈悯春将军。他是华国异能部队司令，是元素系异能者，能力是电，也就是俗称的雷系。
    同时，他也是华国唯二的s级异能者之一。
    全球二十名s级异能者，华国籍有两名，巴拉特籍三名，其余人散布世界各国。但出生是什么国籍，不代表现在还是。
    如今全世界有二分之一的s级已移民欧美洲，剩下二分之一大部分过着旅居生活，在全世界游走。
    唯有华国这两位，无论谁来游说，允诺任何条件，都无动于衷。
    江曜还曾留学海外，陈悯春将军则是自觉醒那一天起就没出过国门。有传言说他年纪太大，命不久矣，可华国出现的大型地下城，几乎都是他清理的。
    如今陈悯春将军已经八十有余，常住香岛，为华国守住了经济最发达的长珠江三角区。
    这样手握实权还深受政府百姓信任的人物，如果能搭上线，利大于弊。
    江曜思索着回答：“认识，但不熟，最近一次见面是四年前我刚回国时。”
    “认识就好，熟不熟的无所谓，”戚许下定决心，拍板道，“把墩墩三岁觉醒的事告诉他，婚礼请他务必到场。”
    江曜缓缓睁大眼睛：“婚礼？”
    “对，婚礼！”戚许重重点头。
    “……确定要办？”
    “当然！”戚许咬牙切齿，“不但要办，还要大办！”
    既然注定瞒不住，不如提前做好彻底暴露的准备。伊甸至今不敢有所动作，除了顾忌江曜外，也有不愿意和华国政府闹翻的原因。
    但这只是因为利益不够大。
    一旦墩墩的异能量级稳定下来暴露于人前，很难说如伊甸这样的国际大公会会做出什么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墩墩身后的砝码足够多，多到这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但同时，也不能毫无保留的暴露出墩墩所有异常，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变数。
    就像走钢丝一样，他必须将所有可能性都考虑进去，一步也不能错。
    戚许闭了闭眼睛，被刻意遗忘的愤懑翻涌而上。
    如果，他的异能没有消散的话……
    同一时间，一片狼藉的伊甸分会长办公室。
    约翰.乔纳森双手撑着办公桌，向来梳理得纹丝不乱的头发凌乱垂下，遮住了他的眉眼。
    许久之后，他一脚踢开椅子，解锁电脑屏幕，在浏览器里输入一串数字，进入位于境外的电子邮箱。
    然后从邮件里下载了一个全新的浏览器。
    点开这个浏览器，乔纳森深吸一口气，输入网址，回车。
    展开的网站上只有一个对话框，上面用英文写着一排小字：
    你的需求，能给出的报酬，以及联系方式。
    在电脑屏幕冰冷的光芒照耀下，乔纳森用英文写道——
    三千万，聘请怪盗q……
    作者有话说:
    江曜：……幸福来得太突然就像龙卷风。
    戚许也要走马上任了
    第19章 婚礼
    戚许三人回到破晓时，其他人正悠哉悠哉地在活动室里打发时间。
    聂知颖和顾兵在打台球，郑筱希和何大勇在玩主机游戏，陆超叼着奶茶两头观战，徐常恩则坐在角落里品茗看报。
    这种等着事上门完全没有生存压力的状态，在破晓已是多年未见，以至于戚许推开活动室大门时，众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事”找上门了。
    “小超去拿车钥匙，其他人五分钟后门厅集合……”
    徐常恩说着就要站起身，却被江曜四个字摁了回去。
    “不用，没事。”
    见众人瞬间放松下来，重归刚才打球看报的闲适，戚许紧接着清清喉咙，扔下一枚重磅炸弹。
    “那个…我和江曜结婚了，两天后举行婚礼，你们谁有酒店的人脉关系？”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僵住了。
    顾兵一杆子把台球怼进了墙里，聂知颖捏断了台球杆，郑筱希的游戏人物被何大勇操作的角色一拳揍翻，陆超手里的奶茶随着那一声“ko”直接掉在了地上。
    最后，还是徐常恩最先有所反应。
    只见他放下报纸，拿起茶杯，抿了口茶后，微笑开口：
    “能再说一遍吗？”
    戚许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耳边响起尖锐爆鸣。
    “结结结结结结结结婚？！什么叫你们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征兆在哪里？信任在哪里？彩礼在哪里！会长你怎么能这样！我自掏腰包给你买了那么多提升情商的书，你没看……”
    “好了闭嘴！”聂知颖打断陆超，几步走到戚许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和江曜，眉头紧锁，“认真的？”
    两人点头。
    “结婚的意思是你们已经……”
    两人拿出红本本。
    “……”聂知颖深吸一口气，转头走到顾兵身前，抬手就给了他肚子一拳。
    顾兵闷哼一声，瞪大眼睛：“打我干什么？”
    “确认一下是不是做梦，看来不是。”
    “……”
    “等等等等等等！”郑筱希蹭地一下站起身，“怎么就结婚了？那墩墩怎么办？”
    “这个嘛……”戚许转头看了江曜一眼。
    江曜会意，俯身捂住墩墩的耳朵，宣布道：“亲子鉴定证明，墩墩是我儿子。”
    “什么——唔？！”陆超剩下的话被何大勇捂住了，他非常有经验地警告众人，“这个话题私下说，别当着孩子。”
    眼看大家把一箩筐问题都憋了回去，江曜松开不断挣扎的墩墩，看着他扑进戚许怀里，开口道：
    “彩礼我有准备，就是婚礼场地不好办，所以来问问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徐常恩身上。
    徐常恩想了想，问：“一定要两天后吗？结婚是大事，最好还是挑个良辰吉日，好好筹备。”
    “不用，”江曜瞄了戚许一眼，“低谷期持续时间不定，还是尽快吧。”
    见戚许点头附和，徐常恩没再坚持，拿起手机道：“既然如此，你们俩去写宾客名单，小超去买请帖、喜糖和喜烟。筱希和大勇去婚庆公司，尽快拿出个章程，实在不行就套模板。知颖小顾和我挨个打电话问，看哪家酒店有空档。对了，规格有要求吗？”
    “五星级以上！”戚许斩钉截铁。
    在徐常恩的安排下，整个破晓都动了起来。
    他们拿出下地下城的行动力和意志力，在短短两天时间里竟真的搞定了一切，甚至包下了平京十分有名的五星级酒店。
    不过办事高效就不可能低调，很快，破晓会长要结婚这件事，就传遍平京城，走向全国。
    身为全球二十名s级异能者之一，江曜的一举一动本身就备受关注，尤其是某个八卦不小心外流后，更是引起热议。
    “据说破晓会长始乱终弃，这次结婚其实是女方施压，奉子结婚！”
    “奉子结婚是真，但不是女方施压，破晓会长的结婚对象是个男人。”
    “我听说，破晓会长抛妻弃子，这个男人当了接盘侠，女人去世后，男人带着孩子找上门，结婚是纯粹的利益交换。”
    “这说不通啊！这种人拿钱解决就行了，何必结婚呢？”
    “你们的版本都太老了，我听到的版本是，这个男人才是会长真爱！当年破晓会长为了他不惜抛妻弃子，谁知道男人和会长前妻跑了！两人养大孩子，女人却遭遇不幸，男人心灰意冷之际终于接受了破晓会长……”
    陈悯春视线扫过楼下聚集在一起，边聊八卦边做体能训练的士兵，转身走到茶桌后坐下，拿起茶杯，问坐在对面的副官：

 第22章

    “你怎么看？”
    副官笑着摇摇头：“以江曜的性格，抛妻弃子，绝不可能。”
    陈悯春点头：“我也这么认为，而且结婚对象还是那个戚许…有查到什么吗？”
    副官摇头：“没有，孩子是戚许抱回去的，母亲是谁没人知道，也没有出生证明。”
    陈悯春不解：“没有出生证明怎么办的户口？”
    “一直没办，上的幼儿园也是私人幼儿园。”
    “这样啊……”陈悯春喃喃着举起茶杯，将澄亮温热的茶汤一饮而下，“我记得，戚许和江曜没什么交集吧？”
    “是，他们留学时就出了名的不对付，刚回国那段时间也没有联系。之后戚许异能消散，管理局对他的关注就降低了，所以也没发现他从哪抱的孩子。”
    陈悯春嗯了一声，放下茶杯：“你觉得，这个孩子是哪来的？”
    “意外吧，”副官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毫不犹豫地回答，“江曜应该是意外和某个女人发生关系，对方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生下孩子。至于孩子被戚许抱走这件事，我更倾向于是巧合。”
    “巧合？”陈悯春摇摇头，拿起茶壶给自己和副官斟满茶，“如果是巧合，孩子觉醒后戚许不会直奔破晓。”
    “这……”副官显然没想到这一层，顿时哑口无言。
    短暂的沉默后，陈悯春放下空茶杯，起身道：“叫人准备吧，难得清闲也该出去走走。”
    “是。”
    第二天，平京国际机场，一名黑发绿眼的男人空着两只手，穿着花衬衫大裤衩，跟在人群后面走进洗手间。
    等再出来，他已经换了一身打扮，朝着海关走去，留下洗手间里某个倒霉男人徒劳地翻找行李箱，妄图找到那身从大洋洲带来的正装。
    顺利通过海关出了机场，男人理理衬衫领口，抬手招了辆出租车，用别扭的中文对司机说：
    “拼唱路，靴靴。”
    “平昌路是吧？”司机瞄了眼后视镜，笑着搭话，“您穿这么精神，去的又是平昌路，是不是去参加破晓会长婚礼啊？”
    男人疑惑地睁大眼睛：“who？”
    “破晓会长啊！全球二十个s级异能者之一，您不知道吗？”
    “哦哦！只到，他狠立孩！”
    “是是是，他特别厉害！按你们外国人的说法，他是咱们平京的那个…守护神！”司机笑着说。
    男人赞同地点点头，好奇地问：“他结芬了？”
    “对，就是今天，在白鲸酒店，您不知道啊？”
    “不只到，妹被邀请能去吗？”
    “那可能不行吧，”司机说着自己听到的消息，“听说今天好多公会会长都要去，连陈将军也会出席，整个白鲸酒店都被包下来了，外人可能进不去。”
    “泰柯西了。”男人遗憾叹气，话锋一转，“那泥能给窝介绍一些豪赤的吗？”
    “好吃的？您问我那是问对了！我跟您说，平昌路就在大学城，满地都是好吃的！”
    两人一路欢声笑语，很快便到了平昌路口。司机收下男人给的百元大钞，听到男人说“不用找”，顿时笑得眉开眼笑。
    “您顺着墙往那个路口走，就能找到平京大学的正门了！”
    “靴靴！”男人礼貌道谢，目送出租车离开，然后转身向平昌路走去。
    顺着围墙走了许久，男人终于看到围墙拐角，也看到了那片掉完叶子的小树林。
    他欣赏着这城市里难得一见的风景，一路赞叹着，直到彻底走过平昌路十号，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
    又走了十几米，男人拐进一条小巷，确认前后无人后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了破晓总部的大门前。
    看着眼前的青砖小楼，男人脸上扬起一抹轻松惬意的微笑，三两步走上楼梯，透过大门上的玻璃，看了眼空无一人的门厅。
    紧接着，他便出现在门厅里，没有撬锁，也没有破坏玻璃，就这样无遮无拦地进入一个公会的总部，轻松得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男人四处打量着，当看到门厅两侧走廊里一扇又一扇门的时，他不禁双手叉腰，长出一口气。
    “oops……”
    同一时间白鲸酒店里，戚许和江曜的婚礼正按流程顺利举行。
    因两人父母均已过世，也没什么恋爱往事可追溯，所以流程简化许多，进程拉得贼快，时间一到没说几句话就要交换戒指了。
    花童自然由墩墩担任，在胡爷爷的指引下，他迈着小短腿走上舞台，把戒盒交给戚许后，就抱着爸爸的腿不走了。
    司仪见状，顿时笑着调侃道：“看来我们墩墩也对一家三口的未来充满期待，已经等不及了对吧！那么，请新婚夫夫交换戒指和誓言！”
    江曜拿起戒指，握住戚许的左手，看着他的眼睛低语：
    “我发誓，将用生命保护你和墩墩。”
    戚许心头一跳。
    怎么感觉江曜这话……不像是随便说说啊……
    正想着，手指一凉，一枚金色的指环已经滑到无名指指根。
    这让戚许十分不自在，他从来没佩戴过任何饰品，反射性就想甩掉手指上的异物，好在理智及时制止。
    深呼吸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念头，戚许拿起另一枚戒指，对准江曜左手的无名指，憋出三个字：
    “我也是。”
    说完，戚许便迫不及待地给江曜戴上戒指，暗自松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
    “现在，二位可以接吻了！”
    嗯……嗯？！！！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邪恶猫猫笑）
    第20章 彩礼
    戚许猛地转头怒瞪司仪——
    怎么还有这个环节？！
    司仪面带微笑，眼神催促——
    看我干什么，快亲啊！
    江曜见戚许满脸抗拒，又扫了眼台下坐得满满当当的宾客，主动上前揽住戚许的腰。
    戚许腰背顿时一麻又一紧，反射性就想使出擒拿手，却被江曜巧妙地用抬他下巴的动作化解了。
    眼看江曜就要亲下来，戚许后仰着避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卧槽你他妈来真的……？！”
    “做戏做全套…你再躲我扶不住了！”江曜同样用气音低语，额角冒起一股青筋。
    江曜身高191，戚许没他高但也是实打实185的大男人，要制住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江曜又不能当众动用异能，暴露这场婚姻的真相，只能靠腰腹力量硬撑。
    好在戚许也不是那么不知变通的人，意识到此时此刻避无可避后，他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睛——
    妈的！就当是被狗咬了！
    感觉到江曜的手指抚上唇瓣，戚许心里骂骂咧咧。
    要亲就亲乱摸个什么劲！卧槽还压！不用等以后了，婚礼结束老子就鲨……诶？
    戚许诧异地睁开眼，看着江曜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压着唇瓣上的大拇指，以及扑在脸上的鼻息……
    亲了，但也没亲。
    意识到江曜亲的是他自己的拇指后，戚许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有惊讶，有轻松，还有被人珍视的不自在，和不知从何而来的酸楚。
    直到江曜收回手指抬头睁眼的一刹那，戚许才从他的眼神中窥得一点端倪。
    原来那点酸楚，来自这里……
    “礼毕！恭喜二位，喜结连理！从此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让我们为这对新人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雷鸣般的掌声里，陈悯春偏头对副官低语：“有些传言看来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副官点点头：“生活有时比艺术创作更戏剧化。不过我依然坚信，江曜不会抛妻弃子，其中应该有误会。”
    “是，”陈悯春赞同道，“看孩子年纪，事情发生时他们还没毕业，外国女孩子又开放，说不定孩子生下来才发现是黄种人，这才交给戚许。”
    副官跟着领导的话脑补了一场大戏，眼中异彩连连：“有道理，那个班就他们两个黄种人，孩子不是戚许的，就是江曜的。孩子觉醒后为了保护他，戚许才找到江曜，做了亲子鉴定！”
    两人自认为理顺了来龙去脉，默契地相视一笑，却在这时听到江曜的声音。
    抬头一看才发现，本应进入敬酒环节的两人还站在台上，江曜手里拿着话筒，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彻大厅。
    “非常感谢诸位莅临我们的婚礼，趁此时机，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当着各大公会会长、异能管理局、异能部队高官的面，江曜语气异常平静地说：
    “我将卸任破晓会长一职，由戚许继任，我本人则会以战斗员的身份，听从新会长指挥调派。”
    “什么——！”
    陡然炸响的宴会厅里，戚许抚摸墩墩头顶的手彻底僵硬，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江曜，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
    “你…疯了？！”

 第23章

    江曜放下麦克风，反问道：“你不想要？”
    戚许哑口无言。
    想，怎么不想？
    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建立自己的公会，彻底清扫所有地下城，结束这个正渐渐走向混乱的时代。
    如果他不想，他不会去考虑如何挽救破晓，哪怕是为了墩墩，也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或者说如果是为了保护墩墩，破晓破产是最好的结局，这样一来就能彻底解放江曜，做墩墩的私人保镖。
    从坐在会长办公桌前，拿起破晓那些报表时，他早已寂灭的梦想便已复燃。
    他想扶持这个衰败的公会，让破晓重归世界十大公会，向那些曾经背弃他的人证明，没有选择追随他，是他们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
    已经从戚许的眼神中得到答案，江曜勾起唇角，举起麦克风。
    “这个彩礼，你满意吗？”
    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乱如鼓点的心跳声里，戚许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看向正仰头看着他的墩墩，唇边挂着他自己的都不知道微笑。
    “什么彩礼，明明是嫁妆。”
    江曜的话在宾客里掀起轩然大波，议论声几乎掀翻房顶。有人觉得破晓要完，有人觉得江曜疯了，也有人觉得江曜退位让贤十分聪明。
    “让普通人做公会会长，江曜脑子出问题了吧？”
    “什么普通人，那位可是曾经全球最早觉醒记录保持者！s级不灭之火！”
    “再厉害异能也消散了，就是废物一个，怎么能让这种人做会长？江曜这么做，对得起他九泉之下的老父亲吗！”
    “怎么对不起了？他们不是结婚了吗？说到底，不过是左手倒右手而已。”
    “能不能做会长和异能等级无关，能力才是最重要的。前几天破晓搬空半个矿脉的事，你们不知道吗？”
    “一点小聪明罢了，这么好运气的事，一年也难得碰上一回。”
    “总比破晓之前苟延残喘好，我倒觉得，江曜这招破而后立，很有气魄。”
    在这些人当中，陈悯春显然持正面态度，面对来敬酒的一家三口，他拍着江曜的手臂满眼欣赏地说：
    “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做出最适合的决定，这才是大将之风，不错。”
    江曜恭敬道谢，随即引荐道：“戚许，这位就是陈悯春将军。”
    “陈将军，幸会。”和陈悯春握完手，戚许掂了掂怀里的墩墩，“墩墩，跟陈爷爷问好。”
    墩墩看着陈悯春，眨了眨眼睛：“爷爷…好。”
    “好，你也好。”陈悯春顿时笑得合不拢嘴，示意副官，“给孩子的一点心意，不要拒绝。”
    副官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金镶玉的如意锁，个头足够婴儿拳头那么大，用红绳吊着，既喜庆又华贵。
    陈悯春拿起吊坠，亲手给墩墩戴在了脖子上。
    墩墩好奇地拿起胸口的如意锁，感受着玉石温润的触感，抬头对陈悯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爷爷！”
    “诶！”陈悯春高兴地应了一声，摸摸墩墩的头发，问戚许，“墩墩的精神体方便透露吗？”
    “当然，是一头长翅膀的黑色小蛇。”戚许面不改色地回答。
    “长翅膀的黑色小蛇？”陈悯春喃喃重复，转头看向副官，但副官显然也没听说过这种生物，面露难色。
    最后还是江曜主动解释：“应该是羽蛇神，玛雅神话中的太阳神。”
    陈悯春点点头，又问：“具体能力确定了吗？”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后者上前一步耳语道：“应该是空间系，具体还不知道。这孩子异能量级还没稳定下来，我们不敢让他使用异能，怕出意外。”
    听到“空间系”三个字，陈悯春脸色突变又迅速恢复正常。
    在江曜退开后，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戚许：“听说，孩子分化那天伊甸分会长也在现场。”
    戚许点点头。
    陈悯春沉默片刻，忽地大笑两声，摸着墩墩的头发，朗声道：“这孩子实在合我眼缘，既然叫我一声爷爷，也不能让孩子白叫了。来，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戚许眼睛一亮，立马给江曜使了个眼色，让他接过那张名片。
    “谢谢陈将军，墩墩，谢谢爷爷！”
    墩墩还在玩如意锁，闻言头都没抬，嘟囔着回应：“谢谢……”
    陈悯春摸摸墩墩头发，四人又聊了几句，戚许三人才告辞离开。
    原本戚许只是想让墩墩在陈悯春那挂个号，方便以后攀关系。没想到会一步到位，直接拿到了陈悯春的私人号码！
    这不就等于有了一个紧急情况呼叫大佬的机会吗！
    加码成功的喜悦，让戚许在之后的敬酒环节里一直保持着灿烂的微笑，直到来到次主桌，也就是破晓内部人员坐的那一桌。
    明明一桌都是熟人，气氛却比戚许带着墩墩给伊甸分会长敬酒还尴尬。他不明所以地左右看看，视线最后落在了表情闪躲的聂知颖身上。
    “怎么？外人就算了，知颖姐你也不待见我？”
    聂知颖立马摇头：“不是！我很支持你做会长，原本我就觉得……不是，我的意思是……艹。”
    戚许挑眉，原来如此。
    他看了眼沉默的江曜，不由分说地把墩墩往他怀里一塞，然后拿起酒杯道：“我明白知颖姐的意思，也知道大家在想什么，顾虑什么。我从觉醒那一刻起，就一直想成立自己的公会，荡平地下城。这个梦想曾经折戟沉沙，但既然江曜给了我这个机会，破晓的理念又和我如此契合，我就一定会牢牢把握。这个会长，我当定了！”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戚许一口干掉酒液，抹了把嘴角。
    “虽然我的异能消散了，在地下城帮不上什么忙，但在其他方面，我相信自己不比任何人差，之前成功攻略中型地下城便是证明。”
    “至于江曜为什么卸任，我也不知道，他准备嫁妆时没和我商量过。但我相信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下定决心。”
    说完他看向江曜，后者态度坚定地点点头，聂知颖见状，脸色总算好了一些。
    戚许把各方反应都看在眼里，再次斟满酒，举起酒杯。
    “我会以实际行动向各位证明，江曜的决定是正确的，你们的选择也不会错。破晓的未来会如名字一样，光辉璀璨！”
    “说得好！”放下心里包袱的聂知颖，跟着举起酒杯，“敬新会长！”
    徐常恩等人也纷纷举起酒，气势如虹地齐声附和：“敬新会长！”
    陈悯春远远望着这一幕，笑着对副官说：“江曜确实没选错人。”
    宴会厅门口，约翰.乔纳森回过头，冷哼一声推门而去。
    作者有话说:
    终于走马上任了，戚许的金手指也快上线了！（撸袖子
    第21章 大龙和小龙
    办过婚礼的人都知道，对于新人来说，一天仪式流程下来没有别的感触，只有累和饿。
    睡睡不好，吃吃不好，还要高强度社交和来回走动。
    哪怕戚许和江曜的婚礼已经简化了流程，等到晚餐后的迎来送往结束，两个大男人还是累瘫了，回到破晓总部时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在沙发上摊着。
    因此当陆超欢天喜地地冲进门，说礼金收了十几万，两个人也只是哦了一声，不见半点激动。
    陆超也不介意，兴奋地拿着计算器来回转悠。
    “没想到结婚这么赚啊！啧，徐叔和知颖姐结得太早了！顾哥也英年早婚…你们说，郑姐和何哥结婚的话，礼金能收多少？肯定没办法跟你们比，但他俩也是有名的a级异能者，看在会长…不是江哥你的面子上，应该有很多人会来吧？还有墩墩的生日是几月几号？生日宴也能收礼金吧？会长你的生日呢？说一下时间呗～”
    “陆超，闭嘴。”戚许有气无力地抬起头，努力调动眉眼瞪他，“你要是真那么闲，就去下碗面，我快饿死了。”
    江曜举起手，比了个二：“两碗。”
    陆超把计算器往茶几上一拍，嘴里嘟囔着朝餐边柜走去。
    “你们也太没用了，不就结个婚吗？怎么一副被吸干了精气似的，墩墩都比你们有精神！一人二两炸酱面啊，没肉没菜只有酱！怎么屋里没水龙头啊？会长你怎么不早说？等明天我给你牵根水管过来，再接个过滤器，做饭方便省得来回跑。我下楼做好了给你们端上来啊，手擀面吃着才香……”
    陆超絮絮叨叨的声音渐行渐远，戚许看着墩墩还在玩那个如意锁，忍不住用膝盖碰了碰江曜。
    “你真想好了？”
    江曜看着卧室门，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啊？”戚许追问。
    江曜收回视线，好一会才吐出一个字：“累。”

 第24章

    戚许不信：“说得你卸任了就不会累一样。”
    “至少我可以专注一个目标，不需要考虑其他。”江曜转眸看着戚许，“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天生的领导者，我更适合做执行者。”
    “……嘁，”戚许别开头，“哪有领导者混成光杆司令的？”
    江曜闻言脸色微沉，蹭地坐直身体。
    “当年班上五十三个人，除开那些贵族子弟，剩下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全是a级稀有能力者且身份背景复杂。你却能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和那些贵族分庭抗礼，靠的不是人格魅力是什么？”
    “……有什么用，他们还是没选我。”
    当年被背弃的往事到底还是留下了心理阴影，无论戚许外在表现得多有自信，内心深处依然有一个声音在质疑他——
    你真的可以吗？如果可以，为什么当年不行？
    “因为你从小到大遇到的都是好人，以至于你错估了人性。”
    戚许惊讶地看着江曜，听他用冷静理智的旁观者视角，剖开了事实真相。
    “你虽是孤儿却没吃过什么苦，十三岁觉醒后更没有为生活烦恼过。但他们不一样，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出生贫民窟，靠一时运气改变命运。对他们来说，努力向上不跌落阶层才是目标。”
    “上学时他们被你吸引，进而认同你，等到毕业时，现实问题就会摆在眼前。即便他们愿意追随你白手起家，他们家人也不会同意。”
    戚许沉默了。
    他想起奶奶过世后，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叫他过去的邻居们；想起学校对他照顾有加的老师，热情友善的同学；想起觉醒后拿到手软的奖学金，甚至直到他生下墩墩，依然在支撑他的生活。
    哪怕也曾遇到李吴忧那种人，戚许也从未觉得烦恼，因为越是这种人，越不敢在他如日中天时找不痛快。
    江曜说的这些他当年未必没想到，只是太过自信了，坚信自己才是他们最好的选择，忽略了人都有私欲，也都有软肋。
    戚许想起曾经收到和没收到的那些邮件，内心深处始终耿耿于怀的那一块坚冰，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
    过了好一会，戚许有些刻意地哼了一声，扭头道：“说我有领导力，自己只适合做执行者，也不知道当年那群贵族子弟以谁马首是瞻，我们几次当面挑衅都没闹起来。”
    江曜闻言，面露惊讶：“难道你以为是我的原因才没打起来？”
    戚许反问：“难道不是吗？”
    江曜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何德何能。你能把一群三教九流团结在一起，我可没本事号令一群自视甚高的贵族。”
    戚许震惊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没有领导他们，是他们为了对抗你主动接纳我。充其量，我只能算是战略威胁性武器。”江曜笑着摇摇头，“原来当年你是这么看我的……我说我们明明是同胞，为什么你从来不理我，我一直以为是入学实战测试时我表现得太过冷淡。”
    “也有那个原因……等等，”戚许反应过来，整个人都麻了，“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他们的头，也没有约束过他们？”
    江曜摇头。
    戚许快疯了：“那凯特泡了舒伯特女朋友那一次是怎么摆平的？！舒伯特不是放话要凯特一条腿吗？！”
    “舒伯特确实想动手，问题是你们太团结了，他没信心全身而退。”江曜解释道，“和你们不一样，他们这群人有好几个团体。公会继承人圈、欧洲贵族圈、老钱帮、兄弟会等，圈子有交集，但多数时候互相看不起。”
    “……”搞半天不是不搞事，是搞不起来啊！
    亏他一直以为是江曜的功劳，觉得这人别的不说，人品还是值得信任……结果都是误会？！
    不不不，也不能这么说，江曜人品确实值得信任，不然也不会大学四年被那么一群人包围还能出淤泥而不染，毅然回国，追随其父的脚步。
    ……然后差点把破晓搞破产。
    戚许回忆着往事，想起的细节越多，脸上黑线越明显。
    江曜在校园里总是独来独往——不是孤高的王睥睨全世界，是压根没有朋友！
    江曜从不参加任何派对——不是高冷看不起人，是没人邀请！
    江曜实战成绩永远被他压一头——不是能力不足，是没人配合一直在单打独斗！
    “……所以你天天泡在图书馆和训练室，不是在和我内卷，而是打发时间？”戚许喃喃道。
    “也…不能这么说……”江曜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大多数时候，我都是看到你去才跟着去。或者是原本要走，看到你来了就……多待一会。”
    “什么意思？”戚许皱眉，“所以你其实还是暗戳戳地在和我竞争对吧？”
    江曜：“……”
    “面来喽！”陆超端着四碗热气腾腾地炸酱面冲进来，一路直奔餐桌。
    “我做了三碗，加了黄瓜丝胡萝卜丝还切了点卤牛肉！还给墩墩做了一小碗，能吃吃，不能吃你们俩扫尾！哇，这个味道绝了！我不当厨子真可惜……你们俩大眼瞪小眼的看什么呢？还不快点来吃！不是说快饿死了吗？”
    江曜一抹脸：“走吧，吃面。”
    戚许不明所以地看着江曜的背影，总觉得他身上不知为何透着点淡淡的死感。
    吃完面，陆超打着饱嗝端着碗盘撤了，江曜跟在戚许身后，一路走到卧室门口，最终还是没敢跟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戚许张罗着要给墩墩洗澡。
    眼看戚许拿完睡衣找内裤，江曜犹豫许久，终于开口道：“那，我走了。”
    戚许嗯了一声，头都没回：“早点休息。”
    “……好，你们也是。”
    走之前，江曜又看了眼卧室大门，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戚许压根没注意到江曜千回百转的心思，自顾自地带墩墩洗完澡，然后换上睡衣躺在床上，随便挑了本绘本做睡前读物。
    两人读绘本时，小龙便伸着翅膀趴在上面，边晾翅膀，边追着父子俩的手指满页跑。
    当戚许念到小熊说“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时，墩墩忽然小小声地接话道：“爸爸…我不想……叔叔…变爸爸……”
    戚许惊讶地低头，看着墩墩头顶的发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大人本能的以为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但其实他们就算无法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却可以本能地能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尤其是大人们微妙的态度。
    更何况墩墩不是普通的孩子。
    戚许思忖片刻，放下绘本，摸着墩墩的头发柔声问墩墩：“墩墩，你知道小龙和叔叔的大龙龙长得很像吧？”
    墩墩嗯了一声，伸出手摸了摸小龙。
    “那你知道为什么它们那么像吗？”
    墩墩手指一顿，好奇地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叔叔就是墩墩的爸爸啊！所以不是叔叔变成了爸爸，是他本来就是你爸爸。”戚许没有隐瞒，如同当年他没有隐瞒自己就是妈妈一样。
    不过话是说得很潇洒，等说完了，戚许还是有些紧张，不知道墩墩得知这个事实是会高兴还是会哭，要是哭了……他就把人甩给江曜去哄！
    谁知墩墩却是缓缓皱起眉，脸上露出十分明显的……嫌弃之色？！
    “你这什么表情？”戚许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指，硬生生撑开墩墩的眉头，“小孩子家家不许皱眉…你在嫌弃什么啊？”
    “不想…叔叔是……爸爸，他臭臭……”墩墩嘟着嘴巴，看起来老大不高兴，却也没真的嫌弃到哭天抢地。
    戚许猜测，可能是江曜会飞飞这点，在孩子心底有一些基础分，没有完全打死。
    “你到底为什么觉得他臭臭的？我闻过，他不臭啊。”当然也不香，就是正常的体味，淡淡的，混了点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戚许个人还挺喜欢这种清爽自然的味道。
    墩墩却坚持：“他…头发长……硬硬的…臭臭！他还…掐我！”
    掐？
    电光火石间，戚许终于明白墩墩为什么这么说了，因为他俩第一次见面实在太糟糕了！
    那时江曜五天没有睡觉，也没洗漱换衣服，身上的味道都快馊了！加上从没抱过孩子肢体僵硬，还不小心用力过大……简直debuff叠满！
    戚许揉着额头，感觉无奈的同时又有点心虚。
    怎么说呢，不愧是他儿子，第一印象决定一切，如同他当年对江曜的误解一样。
    想到这，戚许轻咳一声，没有丝毫要为江曜辩解的意思：“爸爸知道了，墩墩确实有理由不喜欢叔叔。爸爸和叔叔都不会强迫墩墩接受他，等墩墩什么时候觉得叔叔能当墩墩爸爸了，我们再来商量这件事，好不好？”
    墩墩想了想，高兴地点点头：“好。”
    “真乖！”戚许亲了儿子一口，抖掉绘本上的小龙放在床头柜上，并顺手关了台灯，“那我们睡觉吧！”

 第25章

    “嗯！”
    墩墩美美窝进戚许怀里，小龙则顺着戚许衣领爬了进去，父子俩和精神体很快进入梦乡，沉沉睡去。
    ***
    五个小时后，凌晨三点。
    一个身穿黑衬衫黑西装黑皮鞋，手戴黑色皮手套，套着黑色头套，脸部位置覆盖着白色面具的身影，十分突兀地出现破晓总部三楼，302门前。
    他悄无声息地站在那，微微侧耳做出聆听的姿态，身形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那张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漂浮在空中，如同在出演一出诡异而恐怖的默剧。
    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鬼魅般的身影再次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302房间内的卧室门前。
    同样在门口驻足许久，久到连熟睡中的人因翻身变化的鼻息都归于平静时，身影再次消失，出现在卧室内的床边。
    今天天气不错，白天秋高气爽，晚上无月无风，静谧而浓重的夜里，身影就像是卧室里的家具一般，于黑暗中浮现模糊的轮廓，静静地，弯腰望向床上的两人。
    就像房间里多了个造型诡异的落地灯。
    戚许和墩墩毫无所觉，父子俩已经从大勺包小勺的睡姿，睡成了仰面朝天，一大一小两个大字将两米宽的大床占了大半，绵长的呼吸交错间，能听到隐约的呼噜声。
    身影看了一会，缓缓伸出手，从侧面探进被子里，直到碰触到墩墩的身体，才由缓变快，以极快地速度插入他身下，然后猛地往上一抱！
    几乎就在男人动作变快的瞬间，戚许倏地睁开眼睛，转头一看——
    “墩墩！”
    凄厉且惊惧的叫声里，白色面具似乎做了个抬头的动作，下一秒，面具和墩墩同时消失在空气，只留下失去支撑的被子，沉闷地砸在戚许心上。
    他呆坐在床上，盯着墩墩睡过的位置，直到江曜破门而入，那种肝胆俱裂的痛才蔓延开来，死死捏着他手脚和喉咙。
    没等江曜询问，戚许猛地起身扑进他怀里，手死死抓着他，指尖用力到几乎陷入肌肉纹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味道——
    “给陈将军打电话！怪盗q把墩墩带走了！”
    第22章 黑洞
    凌晨三点半。
    电话铃声响起时, 陈悯春睡得正沉。
    他中午参加完婚礼便返回驻地，处理完剩下的公务于晚上九点准时睡下。
    老人家觉少，加上多年来的习惯, 被吵醒时他没有丝毫不耐, 表情平静动作迅速地按下免提键, 同时起床穿衣。
    可听着听着他动作一顿，转手拿起电话：“确定是怪盗q？”
    “确定, ”戚许的声音从听筒里响起, 因极力压制情绪，他的声音听着喑哑得可怕，“能远距离瞬间移动的空间系异能者, 只可能是他。”
    陈悯春蹙眉追问：“请他出手不便宜, 你觉得幕后指使者是谁？”
    戚许呵了一声，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出得起这个钱，还知道墩墩能力的人, 只可能是约翰.乔纳森！”
    听着戚许压抑着愤怒痛苦的低吼，陈悯春没有浪费时间安慰，只是言简意赅道：“我会尽力拖延怪盗q和伊甸的人离境，但时间有限，你们必须尽快找到证据或线索。”
    “好，谢谢您。”
    陈悯春挂断电话，按下床边的呼叫铃。
    几乎就在呼叫铃被按下的下一秒, 警卫员便冲了进来, 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将军。”
    “联系海警和空警，密切关注十二小时内离境的船只和飞机。联系海关, 加强二十四小时内货运检查，目标是伊甸分公会成员以及一个三岁男孩, 照片一会发给你。”
    一连串逻辑清晰的命令下达后，陈悯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让老钱过来一趟。”
    十分钟后，副官钱正走进司令营房，见陈悯春在泡茶，他神色严肃地走到茶桌前坐下。
    “确定是怪盗q？”
    陈悯春笑着摇摇头，将茶杯放在钱正面前：“这个问题我问过了。”
    钱正伸手捏住茶杯，若有所思地问：“值得吗？就算已经觉醒了，可那孩子才三岁，异能量级都没稳定，现在就出手抢人会不会太着急了？”
    陈悯春没有立刻回答，仰头喝了茶，才把玩着空茶杯反问钱正：“你知道怪盗q吧？”
    “知道，a级空间系异能者，能力是瞬间移动。国籍、年龄、相貌全部未知，全世界的博物馆几乎都被他盗窃过。”
    “问题就在这个几乎上，”陈悯春放下茶杯，斟满茶汤，“他没偷过故宫。”
    钱正恍然大悟：“是了，没偷过肯定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的传送距离有限，故宫是世界上占地面积最大的博物馆，安保措施严密，他无法一次性移动到位！”
    “故宫占地面积七十二万平方米，加上护城河，最短处也有八百米。也就是说，他的极限移动距离应该在四百米以内，甚至更短。我估计，不会超过三百米。”
    陈悯春垂眸看着茶杯，轻笑：“否则，他就不是怪盗，而是杀手了。”
    钱正脊背一凉，整个人不自觉地挺直腰背：“您的意思是……？”
    “怪盗q的能力，应该是短距离瞬间移动，并且有次数限制。他无法一次性移动到故宫核心位置，接力式移动最后会导致力竭无法逃离，所以故宫这么多年才安然无恙。而他，只是a级异能者。”
    陈悯春意味深长地看着钱正：“你猜，拥有相同的能力，且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为s级的墩墩，瞬间移动的距离是多少？如果不趁着他异能量级还未稳定，尚不熟悉能力的时候把人抓走，未来想抓他，难如登天。”
    钱正神色凝重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许久才低语道：“还有一点，要控制住一个成年的s级异能者，远没有对一个孩子下手简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重要的不是怪盗q把孩子带去哪里，而是要带他见谁。”
    陈悯春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抬眸和钱正对视一眼。
    “意识控制！”
    戚许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额头青筋爆起。
    “伊甸那个精神体是马来貘的女人！怪盗q一定会带墩墩去见她，说不定已经见面了！”
    江曜挂断电话，看向戚许：“管理局答应会用审查异能者证件的名义，进入伊甸搜寻线索，但要等到早上九点。”
    听到这句话，戚许转身就往外走，江曜见状连忙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要去哪？”
    “去找墩墩！”
    戚许想甩开江曜，却被他更用力地抓了回去。
    “连个方向都没有，你想怎么找？！”
    “怪盗q的移动距离有限，不会超过五百米范围。”戚许语气平静，似乎胸有成竹。
    “五百米，那就是二十万平方米！难道你想挨家挨户地敲门吗？！”江曜摁着戚许肩膀，深吸一口气，尽量缓和语气，“你先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
    戚许咆哮着，他眼睛赤红，嘴唇上全是啃咬后留下的血迹。
    “墩墩才三岁！他再怎么聪明也抵挡不了意识控制者的操控！他会忘了我，忘了我给他念过的绘本，忘了我陪伴他的日日夜夜，甚至在意识控制者的操控下，用不知道哪来的阿猫阿狗替代我！你让我怎么冷静——！”
    戚许越说越激动，他用力推开江曜，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要冲出门，却又被江曜抓住了肩膀。
    “戚许！你别冲动，至少穿件外套……”
    “放开我！”
    戚许猛地一甩手，一个黑乎乎长条状的东西从他袖口飞出，啪地一声砸在了江曜脸上，然后顺着脸部线条往下滑，直至砸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此情此景是如此熟悉，戚许和江曜齐齐一愣，不约而同地低头望去，就看到小龙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它刚才一直挂在戚许腋下，像一条晾晒的鞋带，直到戚许用力挥手才被甩了出去。
    如今摔醒了，它的第一反应就是飞回去继续睡，却在朦胧中被人一把捏住七寸。
    毕竟是蛇的身体，哪怕不受七寸限制，也总归会有点不舒服。小龙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两张狰狞的脸正越靠越近……
    同一时间，距离破晓总部约五百米的一户住宅内，怪盗q将墩墩放在床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睁着大眼睛四处打量。
    看了一会，他蹲下身，趴着床边问：“不害怕吗？”
    墩墩看向面前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反问：“你是……坏人？”
    怪盗q呵呵一笑：“是的哟～”
    墩墩板着小脸：“爸爸…会来。”
    “那我就继续带着你咻地飞走～”怪盗q说着，伸手刮了下墩墩的鼻子，小羊皮手套柔软但冰凉的触感，让孩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你不会…飞。”墩墩一本正经地反驳。
    面具后的男人挑起眉：“怎么不会？我都带你飞到这了～”
    墩墩不说话了，继续打量周围。

 第26章

    怪盗q却没消停，抬手戳了戳孩子脸上的奶膘：“给我看看你的精神体呗～”
    墩墩没理他，怪盗q想了想，诱惑道：“你给我看你的，我就给你看我的。我的精神体可漂亮了，又大又帅气～”
    墩墩斜睨着他：“有…大龙龙……大吗？”
    怪盗q：“……”谁能跟幻想种比大小啊！还是全世界公认精神体体型最大的东方龙！
    见怪盗q不说话了，墩墩继续转着脑袋到处看。
    怪盗q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看什么？”
    墩墩的视线追逐着空气中断裂的细小线段，直到它们全部回到怪盗q体内，才开口道：“你来过……这里。”
    怪盗q脸色突变，面具后那双绿色瞳孔骤然紧缩成一点。
    几秒后，他缓缓站起身，声音里那种刻意逗小孩的味道尽数褪去，只剩下如冰的冷意。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有人肯花三千万绑架一个孩子。s级的空间异能，远不止这个价……可惜啊，我知道的太晚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披头散发的亚裔女子跑进来，一把抱住了墩墩。
    “墩墩！我的孩子！你没事吧？对不起，妈妈来晚了，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没有看好你……”
    女人呜咽着放开墩墩，捧着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凄厉而柔美。
    “你没受伤吧？以后不要乱跑了，要是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你知不知道爸爸妈妈有多着急？我们找了你好久，你要听话，以后就待在妈妈身边，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我们永远不分离好不好？”
    墩墩看着眼前的女人，表情逐渐呆滞，终于，他乖巧点了下头，伸手搂住女人的脖子。
    “好。”
    听到这个回答，女人一扫哀戚之色，毫不留情地扯下墩墩的手，起身将散乱的头发绑起来，然后从衣兜里拿出一张不记名支票递给怪盗q。
    “合作愉快。”
    怪盗q看看支票，又看了眼墩墩，感受着体内即将枯竭的异能，遗憾地啧了下舌。
    “这笔生意教育我，信息不对称的生意不要做。”
    袁可哼笑一声：“信息对称的生意也轮不到你啊。”
    怪盗q沉默片刻，接过支票，冲着袁可微微弯腰敬礼：“有道理，我感觉好多了。美丽的女士，再见。”
    下一秒，怪盗q的身影原地消失，墩墩看着他周围的空间裂开又合拢，看着空间合拢后如同阵法花纹般四散的细小裂纹，歪了歪脑袋。
    袁可没有注意到墩墩的表情，拿起手机打电话，只说了三个字便挂断了。
    “他走了。”
    几分钟后，一个高大的白人男子走进房间，来到墩墩身前，弯腰问道：“墩墩，我是谁啊？”
    墩墩看着他，好一会才迟疑地开口：“爸…爸？”
    约翰.乔纳森不满地皱了皱眉，直起腰：“再来一遍。”
    袁可点点头，招出马来貘，走到墩墩面前蹲下。
    乔纳森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景，等袁可完成控制后，他转身道：“走吧。”
    袁可给墩墩穿上准备好的衣服，抱起他跟在乔纳森身后，下楼上车。
    黑色轿车没入黑暗，朝着环城高速驶去，乔纳森坐在袁可身边，看了眼她怀里的墩墩。
    “这几天你就呆在他身边，随时加强控制，等风头过去我会通知你把人送到码头，有人接应。”
    袁可应了声是，顿了顿，开口道：“怪盗q好像知道他的异能了，我看他应该是起了歪心思。”
    乔纳森嗤笑：“他的能力好用是好用，但移动距离短、次数少，远距离移动必须提前踩点。只要去个他没去过的地方，严格限制外人进出，就能防住他。”
    袁可心中稍安。
    等车开到环城高速入口，约翰.乔纳森下车，扶着车门嘱咐袁可和司机。
    “到了地方你们俩都不能出门，如果有什么变动，我会亲自来接你们，否则谁也别信。”
    见司机和袁可点头应是，他满意地笑了，施舍般说：“等事情结束，我会帮你们移民费恩。”
    司机顿时露出狂喜之色，袁可却有些犹豫，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般，乔纳森补了一句：“不愿意去费恩的话，伊甸全世界的分公会，任你选。”
    袁可眼睛一亮，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我想回锡马。”
    乔纳森不知可否地点点头：“可以，走吧，照顾好他。”
    最后看了眼熟睡的墩墩，乔纳森关上车门，目送车子驶上环城高速，转身坐上了旁边等候多时的豪车。
    而这个时候，戚许和江曜刚刚经过怪盗q之前的落脚点，不是他们不想开车，主要是因为小龙飞得太慢了。
    巴掌长的小龙，扑棱着小翅膀，吭哧吭哧飞了二十分钟才将将飞出五百米，还不停地变换方向，根本没办法开车。
    其实以小龙现在的体型，这个速度并不慢，但对于心急如焚的戚许来说，过去的每分每秒都漫长得犹如酷刑。
    戚许骑在江曜的精神体上，脸颊被高空凌冽的寒风吹得生疼，双手紧紧抓着黑龙脖子上的鬃毛，面色青白。
    “太慢了……墩墩…很有可能已经……”
    江曜悬浮在他身旁，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意识控制有时间限制，只要我们找到墩墩，把他带走，他迟早会清醒。”
    戚许闭上眼睛，稳住心神，再开口时，声音已不再颤抖：“估计会花很长时间，如果出现即将崩解的传送门，你……”
    戚许欲言又止。
    即将崩解的传送门很危险，所有荒兽都集中在传送门附近，一旦有人进入就会受到攻击，如果没有强大且即时生效的控场能力，或者极强的攻击和防御力，a级异能者也有可能被低级荒兽杀死。
    “放心，我已经和管理局以及徐叔商量过，如果能对付就交给他们，实在不行我再出手。你安心找墩墩，如墨会听你指挥。”江曜拍拍黑龙，后者发出一声低吟，似牛似虎。
    戚许没有细想“如墨会听你指挥”这句话代表的意思，只是点点头，抬眸眺望远方。
    此时天边尽头泛起了一抹青，在漆黑夜色的衬托下显得尤为明显。
    距离日出还有两个半小时。
    ***
    黑色小轿车碾过朦胧的晨光，悄无声息地驶入平京城郊，最终停在一栋自建房的小院里。
    这里位于平京环城高速最外围，远离市中心，经济落后鱼龙混杂，自建房和商品房乱七八糟的搭在一起，还有不少大灾变导致的烂尾楼，除了一条连接环城高速的国道，其余全是土路，且路况复杂。
    这个自建房就位于国道旁，因此轿车驶入时才没引起注意。
    袁可抱着墩墩下车，环顾四周眉头微皱，司机伸了个懒腰，瞥见她脸上的表情，笑道：“大隐隐于市嘛！而且门口这条国道还连着平沽高速，开车俩小时就能到上沽，方便送你们去港口。”
    袁可的面色却依然紧绷：“房屋主人呢？会不会有问题？”
    听到她这么问，司机这才反应过来她在顾虑什么，连忙回答：“放心，这套房子是我家的，我回自己家不是天经地义吗？”
    袁可心底一松，这才抱着墩墩进屋。
    司机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真谨慎”，冲着门大喊：“我去烧炕！”
    十月底的平京，气温在零上几度到十几度之间徘徊，不算低，但昼夜温差大，城郊又没有市中心的热岛效应，体感会更冷一些。
    既然要照顾好孩子，那就不能让孩子受罪。
    司机沉浸在老板允诺中，兴奋得没有丝毫睡意，抱着一大捆柴火走进厨房，烧炕做饭，很快便端出来一顿丰盛的早餐。
    端着餐盘走进屋里，司机发现袁可已经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墩墩也醒了，正好奇地摸着身下热乎乎的炕。
    “舒服吧？你们城里的孩子都没见过炕吧？”司机把餐盘放在炕桌上，逗弄道，“知道为什么床热乎乎吗？”
    墩墩愣愣地摇了摇头。
    “因为……里面有火在烤啊！”
    墩墩反应了一秒，缓缓睁大眼睛。
    “所以不能待久了，不然就会被烧……啊！”
    袁可狠狠拍了司机后脑勺一下：“别吓他！”
    司机捂着脑袋，敢怒不敢言，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敢惹b级异能者，只能陪笑道：“我就开个玩笑……咳，快吃吧，忙了一夜了。”
    吃饭时，墩墩吃一口，看一眼身下的炕，似乎很怕它烧起来，司机看得有趣，有心想再逗逗他，又怕袁可生气，于是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你和孩子就睡炕吧，暖和，我去二楼住。吃喝你不用担心，家里准备的肉菜足够吃半个月，三餐我来做。”
    袁可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个话题没能打开话匣，司机想了想，问道：“老板说会帮我们移民费恩，你为什么不愿意，还要去锡马啊？那里听说可乱了。”

 第27章

    袁可瞪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司机：“……”
    司机闭嘴了，一时间屋内只听得见咀嚼声。
    吃完饭，袁可给墩墩擦了把脸，便打开电视给他放动画片，自己则躺在一边补眠。
    司机洗完碗没什么事做，转了一圈也上楼睡觉去了。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墩墩一个人清醒着，看着电视里放的古早动画片，《小蝌蚪找妈妈》。
    “妈妈……”看着动画片里那些动物们对小蝌蚪说的话，墩墩转头看向袁可，眉目间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因动画片的结尾消散殆尽。
    等袁可一觉睡醒，已经中午一点了。她睡得有点懵，睁开眼睛足足两秒后才反应过来——
    墩墩不在了！
    她蹭地坐起身，手忙脚乱地穿鞋：“墩墩！墩墩——！”
    “诶，来了来了！”司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房门推开，司机牵着墩墩出现在门口。
    “墩墩！”看到墩墩，袁可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他，“不是跟你说了别乱跑吗？你怎么不听话！万一有坏人把你抱走了，妈妈怎么办？以后不许离开妈妈身边，听见了吗！妈妈这么做也是担心你……”
    说话间，一头马来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黝黑深邃的眼睛盯着墩墩，无形的异能开始扩散。
    就在这时，司机的声音插了进来：“对不起啊，我之前进来看了眼，墩墩说想尿尿，我看你睡得那么熟，就带他去了厕所……”
    袁可话音一顿，就连马来貘也十分人性化地抬头看向司机。
    眼见气氛越来越尴尬，司机连忙道：“那墩墩就交给你了，我去做饭！刚我是怕孩子自己一个人摔着才带着他…咳咳，我去做饭了啊！”
    司机忙不迭地走了，袁可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墩墩，最终招回了精神体，抱起墩墩回到炕上。
    “墩墩，下次要做什么直接叫妈妈就好，知道吗？”
    墩墩点点头。
    袁可摸着他的头发：“真乖。妈妈陪你看动画片好不好？”
    墩墩脸上出现一丝疑惑，但很快他便点头应了声：“好。”
    两人看了两集动画片，司机就端着碗碟一路吆喝着进了门：“吃饭啦！”
    很快，桌上便摆满了四菜一汤，三人围着炕桌吃了第二顿饭。
    吃着吃着，袁可忽然主动开口：“我是锡马人。”
    “啊？”司机傻不愣登地抬起头，等反应过来袁可说的是什么，他立马收敛表情，确认般反问，“你是锡马华裔？”
    袁可点点头，缓缓道：“锡马确实乱，皇室和有钱人搬去岛屿离群索居，帮派霸占地下城产出，却从不清理荒兽，天天都有传送门崩解……但那是我的家。”
    袁可看着碗里的米饭，声音低沉而喑哑：“我总是要回去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司机：“但以普通b级异能者的身份回去，和以伊甸分公会管理者的身份回去，能做的事完全不同。为了锡马，我可以做任何事。”
    司机肃然起敬：“理解理解，其实我以前也想过觉醒异能，报效国家什么的……”
    司机越说越心虚，连忙转移话题：“刚才出现在你身后的动物，就是你的精神体吧？”
    袁可嗯了一声：“它叫粿条，是马来貘。”
    “粿条？”司机满脸新奇，“名字真可爱。听说异能者的精神体都不一样，是真的吗？”
    袁可颔首：“是。”
    “它们会说话吗？你们能交流吗？”
    “不会说话，勉强能交流。”
    司机没听懂：“额，什么意思？”
    袁可想了想，尽力解释：“我们和精神体之间有类似心电感应的联系，但很模糊，就像隔着很厚的玻璃，只能传达情绪。”
    “这样…不算能交流吧？”司机迟疑地问。
    “所以是勉强能交流。”袁可吃了口饭，咽下后才接着说，“大多数时候它们会按我们的意志行动，但偶尔也会有控制不了的情况。会这样，通常都是本人处于高压状态，或者内心深处有不为人知的冲动和欲望被长期压制。”
    “原来如此，难怪那些精神体杀人事件的主人，最后都会爆出很严重的社会新闻……”
    司机喃喃道，眼角余光扫过正乖乖吃饭的墩墩，忽地一亮。
    “对了，墩墩的精神体是什么啊？”
    袁可看了眼墩墩，随口回答：“长翅膀的黑色小蛇。”
    墩墩吃饭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看着袁可。
    司机和袁可却一无所知，自顾自地说着。
    “长翅膀的蛇？那是什么？”
    “不知道，应该是幻想种。”
    “哇！幻想种，是不是很厉害？能放出来看看吗？”
    “可以啊，墩墩，把小蛇放出来给叔叔看看，好不好？”
    墩墩黝黑的眼睛里，映出袁可的脸：“小…蛇？”
    袁可笑得温柔：“对啊，放出来让妈妈和叔叔看看好不好？”
    “小蛇……”墩墩低下头，看看碗里剩下的饭菜。
    排骨有点黑还有点咸，饭也硬硬的。
    他又抬起头，看着正满脸好奇催促他的叔叔和妈妈。
    叔叔变矮了，妈妈头发太长。
    接着，他开始环顾四周，看看明亮的窗户，热乎乎的炕，又看看放在炕上的炕桌，和炕尾的柜子。
    见墩墩转着脑袋四处打量，迟迟不放出精神体，袁可感觉有些不对劲，伸手扶住他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
    “怎么了墩墩？你在看什么？”
    墩墩定定地看着袁可，缓缓开口：
    “我要…回家。”
    “回家？回什么家，这里就是……！！！”
    袁可表情剧变，她想放开墩墩却来不及了，只能惊恐地看着眼前陡然乍现的黑洞瞬间逼近。
    下一秒，两人原地消失。
    司机呆呆地看着对面炕上的花纹，直到手里的碗掉在炕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才如梦初醒般仓惶起身。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手机…我手机呢！”
    同一时间，伊甸分会长办公室，约翰.乔纳森面带微笑看着坐在对面的邹启华。
    “管理局查了一上午，有查出什么吗？”
    邹启华啪地一声合上名单，皮笑肉不笑道：“没有，贵会准备充足，资质齐全，实乃跨国公会之典范。”
    “过奖。”乔纳森唇边笑意渐深，“既然没查到什么，那我就不送了，事务繁忙，还请邹处长见谅。”
    “哪里，是我们打扰了。”邹启华站起身，伸出右手，“感谢分会长的配合。”
    乔纳森起身伸出手：“客气。”
    两人双手交握的瞬间，邹启华忽然厉声问道：“袁可在哪？！”
    与此同时，强大的异能波动从他体内爆发，一匹白色骏马出现在宽阔的办公室内，高举前蹄仰天嘶鸣——
    一一副画面顿时如走马灯般出现邹启华脑海里。
    袁可走进办公室请假。
    签字批准请假。
    司机打来电话说袁可已经登机。
    短短一秒钟时间，邹启华便阅读了约翰.乔纳森关于袁可去向的所有短期记忆。
    乔纳森脸色一沉，甩开邹启华的手：“邹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没看到乔纳森分会长的左膀右臂，有些好奇罢了。”
    邹启华单手插兜，语气轻松地回答，却没有收起异能，依然在使用读心术。不过没有肢体接触，无法读取记忆画面，只能读到此时此刻目标人物的心理活动。
    “那请问邹处长满意你看到的吗？”
    三天前袁可就请假了，我怎么知道她在哪！
    “满意，怎么不满意。不过袁可身为伊甸分会长助理，一下子请假三天，不会影响分公会的运营吗？”
    “邹处长这是在审讯我吗？”
    我要投诉！向管理局、商务部、外交部投诉！
    “……嘁，我怎么敢啊！再见，乔纳森分会长。”邹启华竖起中指扶了扶眼镜，却在转身的瞬间，脸色黑如锅底。
    这就是读心术的弊端。
    一旦对方提前有所准备，就能在短时间内完美应对，偏偏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即便行动已经宣告失败，邹启华依然没有收起异能和精神体，听着乔纳森一会告这一会告那的心音，一直走到办公室门口。
    就在他拉开大门，一只脚已经踏出办公室时，身后传来一道手机铃声。
    短短两秒，邹启华脚步一转，施施然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双手交叠在胸前，白马站在他身后，幽深漆黑的眼瞳里，映出乔纳森僵直的身影。
    “乔纳森先生，请问，袁可那边出什么事了？”
    ***
    墩墩说出“我要回家”四个字前，江曜刚清理完一个地下城，匆匆返回戚许身边。
    看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戚许，他嘴唇翕动着，最终却只是说：“我已经通知管理局，让他们帮忙查阅这个方向上的所有监控。”

 第28章

    戚许僵硬地点了下头，眼睛始终盯着飞在如墨头顶的小龙。
    忽然，他眉头一皱。
    “江曜，小龙它……”
    话还没说完，小龙的身形陡然膨胀至两米，一下子把戚许挤了下去！
    “戚许！”江曜心跳瞬间聚停，异能不要命地倾泻而出，一把接住他，把人送进怀里紧紧抱住，“不是让你抓紧鬃毛如论如何都不能松……”
    “你闭嘴！”戚许一巴掌推开江曜的脑袋，眼睛死死盯着变大的小龙。
    小龙先是围着如墨转了两圈，忽地朝他们俩飞来，扔下一个东西掉头就走。
    戚许接住那个东西，看都没看就往江曜上衣口袋里一塞，然后猛拍他肩膀：“跟上去！快啊！”
    江曜顾不得其他，指挥如墨驮起两人，紧紧跟在小龙身后。
    因身形暴涨，小龙往回飞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二十倍不止，之前连续十个小时才飞了十五公里，现在才五分钟就已经飞了两公里。
    “这个方向…难道小龙是要回家？”戚许拍着腰上环绕的手臂，神情激动。
    “应该是，已经能看到大学城了。”江曜环着戚许的腰，表情严肃，“怎么突然往回跑？难道是……”
    江曜眼中闪过一道厉色，探手拍拍如墨：“如墨，往前飞，挡住小龙。”
    如墨吼了一声，加快速度飞到小龙身下，身体再次膨胀，将小龙挡了个严严实实。
    不过这么一来，下面的人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黑龙的身影。
    “哇！快看！好酷啊！”
    “那是破晓会长的精神体吧？怎么这么张扬？”
    “不愧是世界上体型最大的精神体，看着太壮观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怎么没有那么酷帅的精神体啊！”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什么思想才会孕育出屎壳郎的精神体。”
    “黑龙在上本人叫苏毅，今年44岁，出生于……身份证号……黑龙保佑我发大财！”
    眼看大学城已经近在眼前，小龙忽然发出一声长吟，消散在空气中。
    江曜手臂猛地收紧，不等戚许开口便催促如墨：“如墨，回家！快！”
    戚许和江曜闷头往破晓总部赶时，袁可正在经历此生最大的绝望。
    她眼睁睁地看着墩墩变成一个黑洞，一口吞掉她，好不容易重获光明，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大的屋子，家具却很有质感，到处充满了生活的痕迹。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黑洞叫着“爸爸”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后，拿着一本绘本坐在了沙发上，自言自语道：
    “墩墩，看…绘本……等爸爸。”
    袁可心神剧震，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那个黑洞是异能量级在异能者感官里的具象化，并不是真的，那个黑洞是……墩墩。
    袁可一下子瘫软在地，因之前睡在炕上，她衣着单薄，彻骨的凉意瞬间由下至上侵袭全身，她却动都不敢动。
    她究竟做了什么……她怎么敢招惹这样的人？！如果他要报复她，她本人，她的家乡，都无法抵挡哪怕一秒钟！
    不……不！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袁可挣扎着站起身，一步步靠近那个黑洞，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墩墩……我是…贾阿姨……是你爸爸派来照顾你的保姆…我陪你看绘本好不好？贾阿姨给你念故事，你想看什么贾阿姨就念什么，好不好？”
    异能波动如水般倾斜而出，缓缓包围住墩墩，马来貘悄无声息地出现，支撑身躯的四肢剧烈颤抖着，差点跪倒在地。
    感受到异能波动，墩墩抬起头，看着逐渐靠近的女人，眼神时而涣散，时而聚拢。
    许久，他啪地一声合上绘本，眼神异常坚定：“不要！你不是……保姆…你是……坏人！”
    随着坏人两个字落下，袁可耳边响起一道玻璃破碎的声音。
    下一秒，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出现了无数裂痕，这些裂痕包围着她，将她牢牢围住，就像是一个碎裂的玻璃牢笼。
    袁可害怕极了，她想离开这个牢笼，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捶打，这看似脆弱的屏障都纹丝不动。
    如果她有攻击性异能的话……可恶！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墩墩！求你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袁可绝望而惊惧地大叫着，可这于事无补，如果她能站在外面看自己，就会发现她就像是一只被多棱面体捕获的虫子，身影介于虚幻和现实之间，能看到人，声音却无法传递。
    戚许和江曜冲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两人都被出现在房间里，拼命捶打多棱面体却没有一丝声响的女人吓了一跳，等戚许看清她是谁后，气得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你他妈……”
    “爸爸！”
    腿上突然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戚许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缓缓低下头，看着那张圆嘟嘟的可爱小脸，泪水如决堤的河水，倾泻而下。
    “墩墩！墩墩！”
    戚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墩墩嚎啕大哭。
    他压抑了整整一夜的情绪在此时此刻尽数崩溃，除了不断呼唤着儿子的小名，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曜看着他们，眼中溢满泪水，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半跪着将父子俩紧紧抱进怀里。
    “回来就好…墩墩……是我没看好……”
    咔嚓！
    一道明显的蛋壳碎裂声在耳边响起，江曜脸色微变，直起上身摸了摸上衣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软乎乎、湿漉漉的东西。
    江曜定睛一看，缓缓张大嘴巴，连忙推了推还在哭嚎的戚许。
    “戚许……戚许！快看！戚许！”
    “别推了！看尼玛……”
    戚许暴躁地抬起头，后面的话被江曜手掌上瘦小干瘪、头顶蛋壳、鹅黄色羽毛一缕一缕的小鸡堵了回去。
    “……小凤？！”
    作者有话说:
    你的外挂已送到，因早产所以功能不齐全，还请小心呵护～
    这章内容可以总结为：一群人忙活一场，给墩墩送了个技能老师，包教到家。
    第23章 关小
    戚许表情呆滞地坐在床边, 双手捧着小凤。
    小凤此时此刻看着完全就是一只小鸡的模样，鹅黄色的绒毛，嫩红色的喙, 个头不过小孩拳头大小。
    长长的冠羽没了, 足有身体两倍长的翎羽也不见了, 更别说绚烂的红蓝色羽毛和尖锐如钩的利爪，就连那双如红宝石般璀璨的眼睛, 都变成了两颗小红豆, 百鸟之王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幼崽特有的呆萌。
    但要说它完全不像曾经的小凤也不对，至少此时站在戚许手心, 气势磅礴地和蛋壳搏斗的姿态, 还是能看出它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气质。
    只见它两脚劈叉，一脚支撑身体, 一脚踩着蛋壳，小尖嘴哒哒哒地啄出残影，不过一小会，就吃下了一片蛋壳。
    等所有蛋壳都入了肚，它潇洒地抬起翅膀想抹嘴，却发现身体太胖，翅膀太短, 怎么也抹不到, 于是干脆放弃，往后一倒, 原地躺平。
    看着小凤这一系列动作，戚许的表情已经完全一片空白——
    他真的不想承认这货是小凤啊啊啊啊啊啊！！！
    似乎感应到他在想什么, 小凤眼角精光一闪，跳起来对着戚许的掌心就是狠狠一啄！
    “啊！错了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小凤我不该这么想你！”
    得到满意答复，小凤一扭头，高傲地走到手掌边缘，冲着江曜啾啾叫了两声。
    江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到小凤这模样，还没意识到它什么意思，身边就嘭地出现一长条状生物。
    正是如墨。
    如墨缩小到五十厘米长的极限尺寸，飞到戚许手边，稳稳接住小凤，然后就这样载着它，飞到了墩墩身边。
    墩墩眼睛顿时一亮，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住小凤，感受着它毛茸茸的身子，满脸欣喜地对戚许喊道：
    “爸爸！小凤…茸茸的…热热的！”
    戚许冲儿子宠溺一笑：“是不是很好摸？”
    墩墩重重一点头：“嗯！”
    看到墩墩那么喜欢小凤，戚许不禁暗自得意。
    还好他为了让小凤的羽毛快点干，特意用异能升高了掌心的温度……的温度……度……
    脑袋一点一点转向江曜，戚许声音颤抖地问：“江曜……你看我的异能…是不是……恢复了？”
    江曜用坚定的语气，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嗯，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
    短短五个字，戚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失去异能这四年，戚许表面上看着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接纳所有的不公，和全世界和解。
    但每当他看到传送门崩解的新闻，看到那些在废墟残骸旁哭嚎的人们，内心深处总有股说不出的情绪久久不散。

 第29章

    说到底，他发现异能消散时的绝望不是源自失去力量，而是从此以后无能为力的悲哀。
    如今，他的异能离奇恢复，他再也不用袖手旁观，他终于能够把握命运，主动出击！
    眼看戚许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从怀疑又转变为惊喜，最后斗志高昂地就要站起身，江曜连忙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人强制转向墩墩。
    “你先看看墩墩！”
    “墩墩怎么了，不是好好……”戚许看着床上那个小黑洞，陷入了沉默。
    江曜松了口气，放开他，低声道：“先让墩墩把小龙叫出来看看。”
    戚许表情严肃地点点头，蹬掉鞋子盘腿坐在墩墩身旁。
    “墩墩啊，小龙在吗？你叫它出来和小凤一起玩呗。”
    墩墩想了想，点点头，下一秒，两米长的小龙堂堂现身，把所有人撞了个人仰马翻。
    江曜连忙扶住戚许，正要开口让墩墩缩小小龙的身体，就听到啾啾两声鸣叫。
    叫声里，小龙的身形迅速缩小到巴掌大，扑棱着小翅膀飞到小凤身边，亲亲热热地蹭了蹭它，动作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
    如墨就守在小凤身边，用长长的身体环住一大一小，高举着尾巴尖疯狂摇晃。
    十足的温馨和睦一家三口氛围。
    江曜强压下心中的羡慕，问戚许：“之前墩墩没办法收起小龙，是因为小凤？”
    戚许迟疑地点点头：“应该是，小凤之前好像是以蛋的形式被小龙握在爪子里……可是为什么？”
    江曜若有所思地说：“之前你说过，怀墩墩的时候仪器无法测出墩墩的存在，是几个月？”
    “四五个月吧，”戚许想了想，“之后我就没再去过医院。”
    “但你的堕胎尝试都失败了，”江曜压低声音，在戚许耳边低语，“我在想，墩墩那个时候的状态，会不会和精神体类似？”
    戚许表情不见变化，似是也有过同样的猜测：“我明白你的意思。精神体无法被仪器探查，却有实体，能和现实交互，确实和墩墩那时的状态很像……但我把墩墩剖出来后，他就是个正常的婴儿，会饿，会拉粑粑，这和不吃不喝的精神体完全不一样。”
    江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小凤刚才吃蛋壳了。”
    戚许：“……等它拉粑才算完全打我的脸。”
    说完他顿了顿，看着相亲相爱的龙凤一家人，反问：“如果真是因为精神体的行为反向影响了我，为什么班上那些同性情侣没有出现同样的情况？”
    佛洛依德的心理学理论之所以会运用在精神体研究上，主要原因就是因为精神体确实会反应出本人内心深处的喜恶善憎。
    心理变态的连环杀手，精神体会在看到符合心意的猎物时，不受控制地出现实施虐杀。
    遭遇严重校园霸凌的人，在觉醒后精神体通常会报复曾经的霸凌者。
    而相恋的两个异能者，精神体交颈厮磨的情况多如牛毛，但从未听说有哪个异能者因此怀孕的。
    “而且，小凤和如墨除了在地下城，就没见过。在地下城那个环境里，它俩要是有过什么，能瞒得住你我？还是说，你背着我偷偷在外面放出过如墨？”
    戚许斜眼睨着江曜，后者苦笑摇头：“当然没有。”
    两人就此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戚许抓了把头发，放弃道：“算了，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了，还是先考虑墩墩吧。”
    江曜颔首赞同：“异能者之间感应异能量级的条件，是十米内无遮挡物，也许能在遮挡物上做文章？”
    “怎么做？”戚许嗤笑，“你想给墩墩做个水泥罩子吗？”
    江曜：“……我想的是房车。”
    达到一定厚度的无机物能掩盖异能波动，也能遮挡异能量级。
    “房车…是个办法，”戚许勉强赞同，但很快又否决道，“但我们不可能一直把墩墩关着，找到墩墩这件事也得有个交代。”
    “如果要说清楚这件事，暴露的就不止异能量级了。”江曜沉声道。
    在管理局这样的国家级暴力单位都铩羽而归时，他们却凭自己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墩墩，那只有两个可能——
    要不他们在墩墩身上放了追踪器，要不墩墩的精神体在他们身边。
    前者得罪管理局和陈悯春，后者会暴露小龙的存在。
    最好的办法还是照实说，反正墩墩空间系的能力在陈悯春那过了明路，只是这样的话，犹如黑洞的异能量级八成也藏不住。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最终戚许拍板道：“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小龙，异能量级只是夸张，至少没颠覆常识。”
    没颠覆吗……
    江曜蹙眉看着黑洞墩墩，没有说话。
    戚许看了江曜一眼，啪地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别担心，至少我们手上能打的牌也多了一张。”
    说着，他哥俩好地一把搂住江曜，抬起另一只手在两人间打了个响指。
    一朵小火苗瞬间出现在他食指和拇指之间，颜色从红色逐渐转变至橙黄，然后又进化为纯粹的黄色，并隐隐带了点白，一股热浪也随之扩散开来。
    “两个s级的分量，是个人都得掂量掂量，墩墩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这么一想，异能量级暴露引起的后果，也许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对吧？”
    安静。
    没得到想象中的回应，戚许奇怪地看向江曜，却发现对方似乎在盯着火苗发呆，顿时不满地拍了他一下。
    “喂！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啊？”
    江曜悄悄吸气，压下激荡的情绪，沉稳开口：“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戚许微怔：“什么？”
    没等江曜开口，墩墩的声音忽然义正言辞地响起：“爸爸…玩火……不乖！”
    戚许和江曜同时望去，就看到小黑洞站在床上，人形轮廓插着正义的小腰，萌萌哒的同时又有点诡异。
    戚许心情复杂地收起小火苗，陪笑道：“是爸爸不对，跟墩墩道歉。”
    小黑洞满意点头，坐下继续和精神体们玩了起来。
    戚许放开江曜，抬手捂脸，恨恨低语：“这破感知就不能关了吗！”
    江曜安抚地拍拍他肩膀，同样低语道：“长期这样下去，外人对墩墩的看法和态度肯定会发生微妙变化，不是好事。还有，你异能恢复这事，其实也是件麻烦事。”
    戚许浑身一僵。
    他都忘了这茬了！异能消散后再次恢复也他妈是前无古人、颠覆常识的现象啊！
    戚许顿时有些绝望了，捂着脸大叫一声：“怎么这么多麻烦事啊！”
    墩墩正在和精神体们玩过家家，听到戚许大喊，连忙扔下“弟弟妹妹们”，起身哒哒哒跑到爸爸身边，弯腰撅着屁股，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他。
    “爸爸…肿么了？”
    戚许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小黑洞，伸手抱住了他。
    “墩墩……爸爸没事，就是有点烦……”
    墩墩眨眨眼睛，学着爸爸安慰他的动作，摸摸戚许的头发，还亲了一口：“爸爸…不翻，亲亲～”
    “好，亲亲。”戚许抬起头，亲亲儿子软嫩的脸蛋，故作开心道，“哇！怎么这么厉害啊墩墩！一亲爸爸，爸爸就不烦了耶！”
    墩墩被逗得嘎嘎直乐，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主动坐到了戚许怀里。
    “爸爸抱～不翻！”
    “好，抱着墩墩就不烦了～”戚许低头亲了亲墩墩的发旋，眼中流露出只有江曜能看到的痛苦。
    江曜眼里也是一片苦涩，他伸手摸了摸墩墩的头，低声道：“实在不行，就有限透露吧，只告诉特定的人，其余时候，就让墩墩呆在房车上。”
    “方车？”墩墩疑惑歪头。
    戚许扯动唇角，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又愉快：“就是像小房子一样的车哦！爸爸和墩墩住在那样的车里，就能想去哪就去哪了，是不是很棒？”
    墩墩却没被戚许的允诺糊弄住，歪着脑袋问：“小方子…和这里……一样？”
    戚许父母留给他的房子，是套内面积大约一百平的三居室，位置有点偏不是什么豪宅，但对于父子俩来说绰绰有余。
    搬到破晓总部后，生活空间缩小了一半还多，墩墩从没有抱怨过，却也能实际感觉到生活质量的下降，尤其是洗漱方面。
    爸爸说的房车固然好，可小房子一样的车，那是有多小？
    能在市区行驶的房车，使用面积最多十五平米，哪可能比得上这里？
    戚许沉默一瞬，刻意模糊地回答：“和这里差不多大吧。”
    “这里？”墩墩环视四周，“外面呢？”
    戚许：“……没有外面。”
    这下轮到墩墩沉默了。
    过了一会，墩墩坚定摇头：“不要。”
    “墩墩，房车很好玩的，”戚许尽力描述着房车的有趣之处，“能洗澡上厕所，还能到处跑，爸爸开车时你还能在床上看绘本，不好吗？”

 第30章

    墩墩还是摇头：“不好，对爸爸…太小。”
    戚许所有话都被这五个字堵了回去，他眼眶瞬间就红了，只能低头抱紧墩墩，把脸埋进他带着奶香的头发里。
    “爸爸？”
    “墩墩乖……让爸爸抱会。”
    江曜扭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滚的情绪，然后看着墩墩，尽量用简单易懂的话解释道：
    “墩墩，住房车是为你好。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太多人，他们会害怕你，用奇怪的眼神看你，甚至不把你当……我和你爸爸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所以只能把你藏起来。”
    墩墩眨巴着大眼睛：“不能…见谁？”
    江曜嘴唇翕动着，最终也只回答了三个字：“很多人。”
    墩墩却不满意这个回答，指着卧室门问：“聂阿姨？”
    江曜摇头：“不行。”
    “何叔叔？”
    “不行。”
    “徐爷爷？”
    “……不行。”
    “胡爷爷？”
    “……不只是他们，很多陌生人也不能看见你。”
    墩墩低下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江曜，然后转着脑袋去看戚许。
    戚许扶着他，让他侧坐在膝盖上，摸着他的头，温声劝慰：“只是暂时的，等爸爸和叔叔想到解决办法就…就……？！”
    戚许张大嘴巴，震惊地看着墩墩身上的异能量级一泻千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浅，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僵硬地转头去看江曜，却发现他的表情也没好到哪去，就像亲眼看到一头猪在眼前螺旋升天。
    等异能量级降到和他们差不多一样的水平，墩墩歪头问：“这样…可以吗？”
    ……太可以了！但是！
    “墩墩！你是怎么做到的？！”戚许抓着儿子肩膀，只觉得脑子都快冒烟了！
    墩墩仰头想了好久，伸手做了个洗手的动作：“关小。”
    水龙头关小？！
    戚许抬眼看向江曜，两人都在对方眼底看到同样震惊的神色。
    原来所谓的异能量级压根不是容纳异能的地方，而是一个通道！一个连接异能者和异能蓄水池的通道！
    水龙头越大，能调用的异能就越多，等级自然就高！
    异能消散也不是真正的消散，而是断开了连接！
    “我们这二十五年到底在研究什么啊……”戚许喃喃自语，只觉得一众科学家和异能者们的脸都快被打肿了。
    江曜也有种脑子惊讶到发木的感觉，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问墩墩：“墩墩，关小了还能再打开吗？”
    墩墩点点头。
    戚许也意识到江曜想问什么，跟着问道：“那你能关别人的吗？”
    墩墩摇头。
    戚许有些遗憾，但又松了口气。
    没办法隐藏他恢复异能的事有点遗憾，不过这样一来他也不用担心墩墩关闭别人的通道，那乐子就大了。
    不过很快戚许又想到一件事，连忙追问：“墩墩你把自己关小了，会不会影响你？让你不舒服？”
    墩墩摇头但很快又点点头。
    戚许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会不舒服吗？！”
    “不会，”墩墩努力组织语言，“但…墩墩……回不了…家了。”
    江曜脸色剧变：“回不了家是什么意思？！”
    戚许却松了口气，搂着墩墩解释道：“没事，墩墩的意思是，关小后他就没办法传送那么远了，其实是好事。”
    江曜反应过来，长出一口气，片刻后又笑了起来。
    “是，这样既能解释墩墩怎么回的家，也不会太夸张。短途传送怪盗q也能做到，墩墩只是次数多点而已。这样一来，需要堵的嘴就只剩一张了。”
    戚许和江曜同时看向紧闭的卧室门。
    在门外的客厅里，有个人正满脸绝望地瘫坐在多棱面体内，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
    伊甸分会长办公室里，约翰.乔纳森满头大汗地和邹启华对视，脑海里不停回想着袁可请假出国的记忆。
    袁可确实是请假了，司机这个时候打电话我也不知……
    叮铃铃！
    该死！到底出什么事了！难道是……不！没事！什么事都没有！袁可回锡马……
    叮铃铃——！
    别打了！出什么事自己解决！袁可是怎么回事……该死！该死！
    叮铃铃——咔嚓！
    终于…妈的！事情一结束我就杀了……
    叮铃铃铃铃铃铃！
    乔纳森瞪着在桌子上剧烈震颤的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司机二字，大脑因自我控制和翻飞思绪间的博弈隐隐作痛。
    就在他快坚持不住时，又一道铃声响起，邹启华皱眉看了眼制服口袋，异能也因此松懈了几分。
    乔纳森暗自喘了口气，忙不迭道：“邹处长不接电话吗？”
    邹启华不想接。他知道乔纳森已经到了极限，只要继续施压，心理防线一破，这人的大脑就会彻底向他敞开。
    虽然读心术不能作为证据抓捕乔纳森，但至少能找到孩子。
    “没事，还是乔纳森分会长的事比较……”邹启华说着拿出手机就要挂断，却在看到来电显示时戛然而止，二话不说就接了起来。
    “喂。”
    乔纳森见状，连忙趁机拿起自己的手机，接通电话压低声音：“怎么了……你说什么？！”
    一不小心怒吼出声，乔纳森连忙控制住自己，偷偷看了眼邹启华，却正和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个正着。
    在乔纳森惊疑不定的眼神里，邹启华竖起中指，缓慢地推了推金边眼镜。
    “你是说，袁可在你那？那可真是巧了，乔纳森分会长刚刚还坚称，袁可请假出国了。看来，我们有必要把人带到局里，好～好～地调查一番。”
    挂断电话，邹启华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乔纳森分会长。奉劝你不要反抗，否则会有什么后果，你很清楚。”
    乔纳森紧咬后槽牙，最后却只能乖乖驱散聚集的异能。
    一旦异能者拒捕，华国异能管理局就会面向全国所有异能者发布追捕令，并立即冻结被追捕者的银行账号，并将其一部分作为悬赏金额。
    越是强大的异能者，银行余额越丰厚，奖励便越高，引来的鬣狗越多。
    这一招在国外不好使，开一个外国银行账户就能化解。偏偏华国金融市场相对封闭，且国内只认本国货币，导致外国人在这里生活，也必须开设华国的银行账号。
    乔纳森的薪资由外币结算，但本地捞的油水有很大一部分还在华国银行里趴着，哪怕拿出十分之一，也足够他遭到上天入地的追捕了。
    华国经济不景气，轻易不会得罪外资企业，但同时，他们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证据确凿能咬下一块肉的机会。
    一旦反抗，就是彻底把自己送上了砧板。
    乔纳森沉着脸，紧盯邹启华，咬牙道：“我要打个电话。”
    邹启华轻笑：“请便。”
    乔纳森连续打了两个电话，全程用英语交流，挂断电话后，他像是吃了颗定心丸，整个人都冷静下来。
    理了理衣领，乔纳森高傲地冲邹启华抬抬下巴：“走吧。”
    邹启华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转身朝门外走去。
    同一时间，一辆异能管理局的车停在了破晓总部门前。
    穿着管理局制服的小伙子开门下车，三两步冲上楼梯刚要按门铃，就透过玻璃看到四个人朝门口走来。
    他连忙后退两步，脸上扬起恭敬的微笑，在门开启的瞬间，挺直腰背，朝气满满地招呼道：
    “江会长你…好——？！”
    一……二……三？！！
    三个s级？！！！
    作者有话说:
    华国举起手掌：人生易如反掌。
    其他国家：#&%#&@%！
    四个强攻型s级，足够横着走了～
    第24章 审讯和测试
    “真的假的？！”
    “保真！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
    “卧槽！那我们国家不就有四个s级了？”
    “四个s级……我想都不敢想！费恩现在常住的s级也就四个吧？”
    “费恩那四个有三个都是移民, 哪像咱们，四个s级都是本国人！”
    “四个s级的话，能抢到不少中级地下城吧？那产出……”
    “想太多, 别说其中一个才三岁, 就算再多四个s级, 也不可能提升多少产量，怪盗q也只能短途瞬移。”
    “但至少平京市未来的财政压力会小很多。”
    “叽叽咕咕说什么呢！他们去审讯室了, 要不要去看？”
    “走走走！”
    一群人赶到时, 戚许一家三口正坐在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通过那面单向玻璃，旁观里面的邹启华审讯袁可。
    因袁可表达了自首倾向, 邹启华没有使用异能, 这让一直担心其异能勘破事实的戚许二人松了口气。

 第31章

    当然，袁可本人更是放下心中大石，看着比刚进审讯室时镇定了许多。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 就是惹怒那三个s级，招来灭顶之灾。
    “说吧，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邹启华打开录音机，又瞄了眼角落里的摄像头，对袁可抬抬下巴。
    其实审讯异能者这种事，本不该由地下城监管处负责，只是因为袁可是精神系异能者, 所以才由对精神系异能免疫的邹启华主审。
    袁可舔了舔嘴唇, 没有丝毫犹豫，竹筒倒豆子般把约翰.乔纳森一开始计划拐卖墩墩, 后计划破产转为绑架的经过说了个一清二楚。
    然后着重说了昨天晚上如何和怪盗q交接墩墩，又是如何在乔纳森的指使下转移墩墩的始末, 并重点强调自己身为雇员不得不配合的身不由己。
    邹启华轻笑一声，没有说话，问道：“墩墩是怎么摆脱你的意识控制的？”
    听到这句话，袁可强行控制住转头看镜子的冲动，抿了抿唇，详细剖析了自己的异能。
    “主要是因为墩墩是s级异能者，我的异能对他的效果本来就不强……其次是行动太匆忙，我没时间做调查，犯了不少小错误。意识控制虽然能暂时改变人的认知，但改变的基础依然是现实，违和感太强的话，感知力敏锐的人会因积累太多bug而清醒。”
    意识控制是很少见的稀有能力，最有名的是巴拉特人克利希纳，a级。他曾经做了一件轰动全球的事——把某个城镇变成了他的后宫，上演了现实版酒池肉林。
    还是其中一名a级异能者忽然清醒逃离，克利希纳的罪行才被公之于众，最后被巴拉特的s级杀死。
    不过那位s级也因此被政府谴责，说她不该违背命令，擅自处决克利希纳，气得那位女性s级直接移民费恩。
    因巴拉特后宫事件，外界对意识控制的具体运用方式还算了解，所以邹启华知道袁可说的是事实。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摆脱是另一回事，精神系不受等级限制，连s级都能强控一段时间，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三岁小孩？
    “说说具体经过。”邹启华皱眉问道。
    袁可老老实实地把司机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完全不担心会暴露什么。因为觉知这种东西过于内化，邹启华最多拿着经过去和戚许核对，怎么说都是那两口子说了算，管理局永远接触不到真相。
    想到这，袁可不由得感到了一丝快意，竟产生了一种看好戏的心态。
    邹启华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值得注意的点，转而问起了关键问题：“墩墩是怎么带你回到破晓的？”
    来了。
    审讯室内外的人都紧绷了神经，袁可做出回忆的表情，想的却是在破晓总部两位s级给她看的地图。
    “他先是带着我传送到了通天的一个巷子里，然后又传送到了四环高速附近的树林……”
    一口气报出好几个地点，袁可最后说道：“还有几个点我没认出来是哪……总之，经过十几次传送抵达破晓后，我原本想逃，却被墩墩关起来了。”
    邹启华笔尖一顿，诧异抬头：“墩墩把你关起来？怎么关的？”
    袁可摇头：“不知道，看起来像是破裂的空间夹层，我一直呆在里面，直到江会长和戚许回来，我才在他们的授意下被放出来。”
    邹启华戳着笔记本，过了好一会才问道：“墩墩带你传送时没有遇到人吗？”
    袁可摇头：“没有，那个时间正好是饭点。”
    “这样盲目传送，你不怕卡墙上？”
    “我怕啊，”袁可苦笑，“可我怕有什么用，墩墩传送速度太快了，我更怕松开他出什么意外。”
    邹启华点点头，抬手圈住笔记本上两个地点：“从你说的落脚点到破晓，直线距离四十公里，开车要一个多小时。你说的那些地点都不在行驶道路上，墩墩之前没去过，怎么传送过去的？”
    因为他压根没去过，是一次到位啊！
    袁可垂下眼眸，先是用略显迷茫的语气说了句“我不知道”，然后才试着解释。
    “也许…是墩墩太想回家了，但他的能力不足以一次传送到家，所以就以家为目标，往那个方向传送。说真的，我现在回想起那个过程，还很…害怕……”
    袁可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看在邹启华眼里，就是对贸然传送产生的后怕。
    至此，他已经完全相信袁可交代的内容，一点小疑惑可以在后续调查中得到解答。
    于是他合上笔记本，问袁可：“你愿意做污点证人指证乔纳森吗？”
    袁可连忙点头：“愿意，而且我可以提供直接证据，不止绑架墩墩这件事，还有乔纳森走私矿产的证据。”
    邹启华眼中爆出一团精光，用食指推了推眼镜，起身伸出右手：“合作愉快，袁女士。”
    袁可迟疑一瞬，才伸出手：“希望我提供的证据能将功补过，得到贵政府的宽大处理。”
    “当然。”邹启华笑容满面地晃动手腕，之后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审讯室。
    一出门，他就看到一群人堵在观察室门口，挨个透过玻璃偷窥，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干嘛呢你们！都不上班了是吧？”
    众人一惊，顿时做鸟兽散，但也没跑远，就躲在走廊拐角探头探脑。
    邹启华知道赶不走他们，叹了口气，推开观察室的门，见三个s级同时看过来，心里啧了一声。
    也不怪同事们那么失态，确实他妈的好看！
    因为曾经的历史和大灾变，华国人从上到下都患有火力不足恐惧症，对于地下城时代相当于核武器的s级，自然是希望越多越好。
    大灾变后，华国十几年里因只觉醒了一个s级，被隔壁的巴拉特嘲笑许久，他们甚至因此趁机侵犯边境，在各种场合公开嘲讽。
    好在没过几年巴拉特三个s级全部移民海外，华国这才逮着机会反击回去。
    自从戚许和江曜觉醒后，管理局便一直重点关注他们，尤其是对身为孤儿的戚许，暗中提供了许多帮助。
    当两人收到费恩的留学邀请时，管理局有想过把人扣下，不许出国，但最终陈悯春的一番话让他们打消了念头。
    “留得住人，留得住心吗？更何况我们很可能连人都留不住，还不如放手，让他们自己选择。要相信我们的孩子，相信我们的教育。”
    好不容易熬了四年，两个人都选择回国，管理局上下不知道有多高兴，结果没多久，戚许就出现了异能消散的现象。
    说起这个……戚许的异能居然恢复了？！
    邹启华现在才从“华国有四个s级”的快乐中回过神来，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你异能是怎么恢复的？你做了什么？！”
    戚许怀里抱着墩墩，脑袋上顶着小凤，尴尬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太想找到墩墩了吧。”
    邹启华一怔，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对啊，异能消散也是因为受到重大打击……也许症结还是在个人意志上！”
    戚许：“……”礼貌微笑.jpg
    邹启华匆匆在笔记本上记下刚才的灵感，撑着门对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去训练场吧，测试一下墩墩的能力，顺便有几个问题要问墩墩。”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抬脚走出观察室。
    训练场位于管理局办公楼后方，占地面积约十万平方米，包括几个室内训练场，是异能管理局为觉醒者测试异能的地方。
    戚许当年也来过这，烧掉了一栋室内训练场，以为要赔偿，吓得差点泪洒当场。
    去训练场的路上，戚许几人总能看到路人从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装作偶遇的样子，瞄一眼他们，然后满脸激动地翩然而去。
    邹启华看得一脸尴尬：“大家从没见过这么多s级走在一起，都很好奇……抱歉。”
    “没事，”戚许笑笑，“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邹启华也笑了起来：“确实。”
    一行五人来到训练场入口，邹启华站在门口，对戚许江曜说：“先测试一下目测距离，做好记录。”
    后半句是对记录员说的，后者点点头，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到了墩墩身上。
    戚许指着视线尽头另一边的绿色铁网：“墩墩，能看到那边的绿色铁网吗？”
    墩墩看了眼，点点头。
    “能带爸爸过去吗？就是咻地那种。”
    墩墩眨眨眼，下一秒父子俩消失在原地，出现在视线尽头，远远望去，就是一个小点。
    “天啊……”记录员倒吸一口气，疯狂翻阅文件，“训练场平面图……差不多五百米啊！这、这么远吗？！这传出去还得了！”
    “咳咳！”邹启华瞪了记录员一眼，冲传送回来的戚许和墩墩尬笑，“别理他，我们进行下一项。”
    测试一共持续了一个小时，最终没能测出墩墩的极限传送距离，因为异能管理局太小了，但传送次数倒是摸清楚了，差不多二十次。

 第32章

    不过墩墩之前才传送了四十公里回家，又经过一小时测试，两个数据综合来看就很可怕了。
    至于关押袁可的方法，墩墩表达能力有限，即便有戚许翻译，也很难准确描述。推测应该是传送的一种应用，只是没把人送走，而是卡在了空间夹层里。
    看到最终的记录表，邹启华人都麻了。
    许久之后，他把记录表递给记录员，故作镇定地冲戚许点点头：“我们进行下一项。”
    下一项是给戚许做测试，这就简单多了，他是火系异能者，测个温度，再实验一下攻击范围就行。
    结果，两项都失败了。
    邹启华看着被烧毁的温度检测仪，表情空白。
    戚许则打着响指边冒火花边对江曜说：“要重新训练了，温度升高太多。”
    江曜表情看着要好点，但也有点犯愁：“去哪练？你现在的温度，费恩的训练场都顶不住。”
    戚许仰头想了一会：“地下城吧。”
    江曜神色复杂，好一会憋出两个字：“小心。”
    戚许嘴角一翘刚要开口，就听到他补了一句：“炸地下城可以，别把自己衣服烧没了。”
    戚许：“……你能忘了那茬吗！”
    “不可能，印象太深刻了。”
    “……艹。”
    当初入学实战测试，戚许身为事故源头，状态最为惨烈。不至于衣不蔽体，但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裸露的皮肤上全是黑灰，活脱脱一副火灾现场幸存者的模样。
    要不是地下城里少年身后凤凰展翅、火光冲天，张扬大笑着冲向荒兽的场面过于震撼，江曜也不至于一见钟情，一栽就是八年。
    戚许有些郁闷，看向邹启华：“下一项是什么？”
    邹启华表情复杂：“算了，我怕你把训练场烧没了。”
    戚许觉醒时，邹启华还没加入管理局，关于他的事都是后来听说，当时管理局内部还给他取了个外号，一百万。
    重建那栋被烧毁的训练场以及添置各种设备，花了管理局一百万。
    这个外号流传甚广，以至于很多新同事包括邹启华都不知道做这事的是戚许，因为老同事们提起他来都是一百万一百万的叫。
    还是墩墩觉醒事件后，邹启华查阅资料，才把人和事对起来。
    “我可不想一百万变成一千万……”小声嘟囔了一句，邹启华用食指推推眼镜，“暂时先这样吧，你们回去后找机会自己测一下墩墩，到时候给我们报个数据就行。”
    戚许和江曜交换了个眼神，答应下来，戚许追问道：“管理局会怎么处理乔纳森和袁可？”
    邹启华闻言展颜一笑，晃了晃手里的记录表：“如果是在测试前，我会回答你不好说，毕竟他们俩都是外籍人士，还是外企高管。但是现在嘛……袁可估计会判个一两年，因污点证人的原因，可能会判缓刑。至于乔纳森，十年以上跑不掉。”
    戚许满意了，至于管理局如何关押一个a级异能者，他不关心，但想必不会太舒适。
    约翰.乔纳森也在想这件事。
    他打完电话获得的自信心，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散。好几次他都想施展异能逃之夭夭，反正管理局异能等级最高的人没有丝毫战斗力，他完全有能力全身而退。
    可是一想到这么做的后果他又犹豫了。
    时间便在反复犹豫纠结中一点点过去，乔纳森不断地自我宽慰，总觉得也许熟识的股东已经给大使馆打过电话，只要他们还想要墩墩，就不可能抛弃他这颗最熟悉华国的棋子。
    只要等到管理局来审讯的人，他就可以把所有事推到袁可身上，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情。华国是大陆法系，凡事讲究证据，读心术可不算什么呈堂证供！
    而且他手上还捏着一条矿石走私线，他也是因此才和那位股东搭上线，想必对方也舍不得丢掉这么大一份分红吧？
    对，他会没事的，不要反抗，静待佳音就好……
    乔纳森就这样煎熬着，在审讯室里枯坐许久。
    终于，审讯室的门锁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门开了。
    又累又渴又饿的乔纳森猛地站起身，色厉内荏地一拍桌子，冲着来人怒吼：
    “你们没有权力关押我！这是在侵犯人权，虐待外宾！我要给律师打电话！我要给费恩大使馆打……”
    剩下的叫嚣卡在了嗓子眼，乔纳森如同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呆滞地看着走进审讯室的三个人。
    为首之人穿着华国警察制服，身后两人则是一身迷彩服，且都是异能者，警察是e级，迷彩服一个a级一个b级。
    “约翰.乔纳森，因你涉嫌拐卖走私等违法犯罪行为，现依法对你实施逮捕，这是你的逮捕证。”
    “逮…捕……？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要打电话！我要联系史密斯议长！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别叫了，乔纳森前分会长，”邹启华倚着门框，竖起中指扶了扶眼镜，“你联系谁都没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因为你们绑架了墩墩，戚许太过自责担忧，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异能恢复啦！甚至比之前还厉害。”
    “还有墩墩，他的异能量级也因这场刺激稳定下来，当然，是s级。能力是瞬间移动，距离嘛……也就比怪盗q远，且次数多那么一点。”邹启华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好大个“一点”。
    “现在华国有四个s级，其中一个是伊甸公会的绑架对象，另外两个是担惊受怕一整夜、怒火难平的夫夫，剩下那一位是孩子的干爷爷。你猜，那些躲在伊甸背后的人怕不怕？他们会为了你，得罪四个s级吗？”
    许是惊恐过度，乔纳森两眼发直地看着邹启华，嘴里喃喃道：“干爷爷……？”
    邹启华就像一位极有耐心的老师，有问必答：“毕竟见面礼都给了，改个称呼的事。”
    说完，他走到乔纳森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不要抵抗，乖乖接受改造，相信我，在华国坐牢总比去私人监狱好，你应该不想亲身感受他们关押异能者的手段。”
    乔纳森打了个寒颤。
    由于异能者有很强的越狱能力，世界各国为了关押他们，研究出了不少堪称残酷的囚禁手段，包括但不限于电击镣铐、穿刺探针、内置脑机等。
    还有商人看准了这方面的商机，建立私人监狱收取高额报酬，帮助世界各国关押高等级异能重刑犯。
    为了降低关押成本，私人监狱的手段更加百无禁忌，十个人进去没有一个能完好地出来。
    有传言说，私人监狱背后是s级异能者，逃跑的唯一结果就是死。
    看着脸色灰败的乔纳森被带走，邹启华心情很好地哼着歌走出审讯室，结果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一个行色匆匆的同事。
    “怎么了？”见人脸色不对，邹启华连忙追上去询问。
    那位同事叹了口气：“一百万刚把一个小型地下城炸了，波及了一群人。”
    邹启华眼皮一跳：“有人受伤吗？”
    “不知道，我正要过去。”
    “我也去！”
    两人匆匆驱车赶到现场，结果就看到一群灰头土脸的人，还有全身上下干干净净，却异常狼狈的江曜。
    原因无它，他正在努力安抚墩墩，而众所周知，哭闹的孩子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爸爸！爸爸——！我要…爸爸！”
    墩墩双手用力撑着江曜的手臂，左摇右摆哭天抢地，江曜满脸无措，温声安抚。
    “爸爸一会就出来……别哭了…墩墩，棒棒糖要吗？”
    墩墩看了眼棒棒糖，伸手抓住，继续哭：“不要…你！要……爸爸！爸爸——！”
    “墩墩……”江曜都想哭了，他求助地看向聂知颖，对方却连连摆手。
    “别给我！我这身可不敢抱孩子！”
    破晓其余几人也跟着摇头。他们之前跟着戚许下地下城，除了日常探索清理，本意是想和恢复异能的会长试试配合。
    刚开始一切正常，戚许对异能的掌控确实不够熟练，东烧一撮头发，右烤一点布料，但也没失控到惹出大乱子。
    直到他们发现一个遗迹。
    说是遗迹其实是矿洞口的几根柱子，这在地下城里很常见，发现这个就意味发现了原住民开发的矿脉，但有没有矿不好说，毕竟都已经挖过了。
    因发现矿洞的是大部队，为了防止抢矿，戚许就说和胡正德先去看看有没有开采价值。
    结果两人刚到洞口，还没进去呢，戚许的异能就开始暴走。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胡正德躲进矿洞，只被燎了点胡子，后被聂知颖救走。
    等逃出来，所有人都是一身乞丐装，满脸黑灰，用毛巾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
    胡正德走过去，站在墩墩够不到的位置温声安抚：“墩墩，爸爸一会就出来了，不着急，昂！你爸爸没事，放心吧。”
    “胡爷爷……抱～”墩墩抽噎着伸出手，下一秒就带着江曜闪现至胡正德身前，吓得小老头连连后退。

 第33章

    “哎呦我的祖宗诶！可不能碰！脏得很！”
    “……”墩墩哭得更大声了，带着江曜开始在破晓所有人面前闪现，吓得一群平均年龄超过四十岁的高等级异能者们满地乱窜。
    就在这时，一个满身破布，全身漆黑的人跑出传送门，一张嘴，一口白牙亮得晃眼。
    “卧槽！江曜我跟你说……你们干嘛呢？躲猫猫？”
    作者有话说:
    哇咔咔，戚许真正的金手指要上线啦！
    明天要上新书千字榜，所以更新时间推迟到晚上十一点～
    第25章 见鬼了
    “爸爸——！”
    听到戚许的声音, 墩墩带着江曜闪现至他身前，一个乳燕投林就抱住了他的脖子，小小的身子在两人间扭成了一座桥, 看得破晓众人痛心疾首。
    “别——！哎哟！毁了毁了！”
    戚许一脸懵逼地扶着儿子：“怎么了？”
    江曜看着墩墩对自己如此避之不及, 垂眸把他送进戚许怀里：“……你身上都是灰, 大家担心墩墩碰到会生病。”
    戚许愣愣地看看他，再低头看看自己……
    “卧槽！”
    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戚许手忙脚乱地就要把墩墩塞回给江曜, 却被儿子死死抱着脖子不撒手，再拉就开始嚎。
    “不要——！不要他！爸爸——！”
    戚许急得满头大汗：“爸爸身上脏！”
    “墩墩…不怕！”
    “爸爸怕啊！”戚许也快哭了。
    江曜脱下外套裹住戚许和儿子，低声道：“抱都抱了, 回家洗澡消毒就好。”
    戚许闻言连连点头, 抬脚就往车走：“对对对，回家！”
    走到车边刚拉开车门，戚许动作一顿, 扭头冲正准备进副本的“火灾逃难者们”喊了一句：“里面没东西，矿都被我融了！”
    说完，他变魔术般从破布里掏出一块拳头大、泛着奇异蓝紫色光芒的金属块，冲众人晃了晃，然后转身上车。
    所有人都傻眼了，破晓众人也一脸震惊地看向胡正德，胡正德连忙摇头。
    “别看我！我那个时候忙着逃命呢, 哪知道那个矿洞里有没有矿！”
    停顿片刻, 他又自言自语道：“不过看颜色好像是依蓝矿，熔点我记得比钨还高, 差不多四千度……”
    众人齐齐一震，站在传送门边的人连退好几步。
    四千度？！太阳表面温度也才五千五百度！
    这一家都什么品种的怪物啊！
    怪物一家驱车回家, 戚许随手把价值十几万的依蓝矿放在仪表盘上，愁眉苦脸地看着怀里的墩墩。
    “墩墩，你变成小黑猫了。”
    墩墩才不管什么黑不黑呢，扑到爸爸怀里委屈嘟囔：“墩墩…不怕！墩墩…要和爸爸……在一起！”
    四个字！戚许眼睛一亮，抱紧墩墩就是一阵揉搓：“爸爸也想永远和墩墩在一起！但是门门里太危险了，爸爸不想墩墩受伤～”
    “门门……不开…不就好了。”墩墩仰起头，小脸沾满了黑灰，只有那双大眼睛忽闪着，亮得戚许哈特软软。
    “爸爸也想门门不开，但是没办法啊。”说着，他想把墩墩脸上的灰擦掉，手刚抬起来又默默放了回去。
    墩墩顶着小花脸想了想，又低头看看自己，小声咕哝：“墩墩…现在不行……”
    戚许以为他在说自己衣服弄脏了，连忙安抚道：“没事，到家咱们就去洗香香。江曜，开快点。”
    江曜闻言默默踩下油门。
    很快三人便回到了破晓总部，戚许腋下夹着墩墩，三两步就冲进了洗手间，还不忘嘱咐江曜。
    “帮忙拿下衣服！”
    江曜脚步一顿，转身进302拿了两人的衣服，送到洗手间门口。
    听着里面的水声，他没有进去，用能力控制衣服从门缝进入，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洗手台上。
    放好衣服江曜就要走，却又听到戚许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谢了！你在我房间等一会，我有事跟你说！”
    “哦。”江曜应了一声，又回到302在沙发坐下，埋着脑袋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一个小时后，戚许把自己和墩墩收拾干净，穿上衣服返回房间，刚进门就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不开空调啊？”
    戚许找到遥控器打开空调，又急急忙忙找出吹风机给墩墩吹头发。直到身上感觉到暖气，墩墩头发也吹得半干了，他才缓了口气，开口道：
    “我跟你说，你绝对想不到我刚才经历了什么！卧槽，差点没把我吓死！进去后我们就开始找矿，结果大勇他们没找到，倒是被我们遇到了矿洞遗迹。”
    “你知道吧，就是矿洞口支了几根柱子那种。这个时候叫大勇他们也来不及了，我就说和胡叔进去看看，结果刚走到门口，我就扫了那么一眼……你这什么表情？”
    说了半天身旁人都没什么反应，戚许终于察觉到不对，扭头一看，江曜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腿上，眼神发直满脸郁色，显然心不在焉。
    听到戚许这句话，江曜终于回过神，抬起头：“抱歉，刚有点走神……你们进了地下城，然后呢？”
    “还是先说说你吧，”戚许翻个白眼，“我可不想一句话翻来覆去的重复。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蔫茄子没说话，只是看了墩墩一眼。
    戚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脑子一转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顿时哭笑不得。
    敢情是被自己亲儿子嫌弃得郁闷了啊！
    戚许哼哼两声，直到把墩墩头发彻底吹干，才放出小凤，把躲避异能暴走主动返回意识的叛徒塞给墩墩。
    “去玩吧。”
    目送墩墩捧着小凤进了卧室，戚许收着吹风机的线，斜眼看江曜：“知道墩墩为什么嫌弃你吗？”
    江曜一脸郁闷地看着他，还是没说话，但眼神里却是无法掩盖的求知若渴。
    “因为你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形象太糟糕了，五天没洗澡，又臭又硬还掐他。”
    江曜皱起眉，坐直身体：“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而且我现在天天洗澡，哪臭了？”
    戚许白他一眼：“初印象哪是那么好改的，你难道没有类似的经历？”
    江曜想说没有，但想了想又闭上了嘴，因为他当初就是因为初印象太深刻，改变了对戚许的看法。
    从暗自较劲变为一见钟情，只需一眼。
    他和戚许都是十三岁觉醒，且前后间隔只有一个月，但因戚许年龄比他小三个月，所以戚许看似觉醒得比他晚，觉醒年龄却比他小了一个月。
    也就是说，江曜的觉醒最早记录只保持了一个月，就被戚许打破了。
    这件事，他记了整整五年。
    得知他们上了同一所大学，江曜压抑已久的好胜心就再也压不住了，入学实战测试时，他卯足劲想要压戚许一头。
    结果一眼误终生。
    沉默许久，江曜虚心求教：“我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改头换面呗！”戚许嫌弃地看了眼江曜的长发，“头发剪了，弄清爽点，再换一身精神点的衣服，别老穿工装夹克那种松松垮垮的衣服，你又不下矿！”
    说着，戚许站起身把吹风机放回原位，嘴里念叨着：“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大学时不是挺精神的吗，现在头发怎么留这么长。”
    江曜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人转身走过来才反问道：“那你呢？你大学时明明很宝贝那头长发，为什么现在剪这么短？”
    “哪有什么为什么，方便做事啊，”戚许走到沙发坐下，“长头发容易被墩墩抓住，下矿也不方便，不剪不行……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宝贝头发？”
    江曜定定地看着他，忽地一笑：“很难不知道吧，整个三楼就我们两个住，宿舍不隔音，你晚上偷偷洗头发的动静我都听得见。”
    戚许缓缓睁大了眼睛。
    大学时，学校里有专门给异能专业准备的宿舍楼，原本规定这个专业的学生都得住这，但因众所周知的原因，“贵族”例外，所以宿舍楼大半房间都被闲置。
    戚许原本和同学住在二楼，但很快他就发现，江曜居然一个人住在三楼！
    担心江曜有什么“阴谋诡计”，戚许当机立断，收拾行李搬了上去，还特意选了江曜对面的房间。
    结果没住两天他就发现，江曜是个很好的邻居，安静、整洁、生活规律，也从不沾乱七八糟的东西，比住在二楼舒心得多，于是一住就是四年。
    至于晚上洗头这件事，戚许也是迫于无奈。
    十三岁觉醒时他就开始留头发，理由很单纯，为了耍帅！
    想想看，火光冲天时他的头发因热浪随风飘扬，多炫酷！于是为了这一效果，他留了五年长发。
    不过早期异能不受控，戚许经常把自己头发点了，几经修剪好不容易才在上大学时留出一头披肩长发。

 第34章

    然后他才发现，长发保养有多费劲。
    男生头发不像女生，细软柔顺，要保持头发飘逸的状态，就得勤做护理，不然没几天就会变成捡垃圾的流浪汉。
    偏偏训练场有淋浴设施，大家训练完都在这洗澡，戚许不想当着同学的面涂护发素做发膜什么的，只能晚上回宿舍偷偷做。
    没想到都被江曜听见了！
    时隔四年经历社死，戚许尴尬得恨不得原地刨个洞把自己埋了，但转念一想，他那是过去的黑历史，江曜可是现在进行时！
    “那你用的护发素可不怎么样，想学我的帅气潇洒，你还得下点功夫。”戚许得意地一抬下巴。
    江曜：“……我没用过护发素，也没想学你。”
    戚许不信：“那你留长发干什么？”
    江曜抹了把脸：“你说的对，我就是学你，还失败了，我一会就把头发剪了。”
    “……哦。”
    明明话是自己说的，江曜也承认了，戚许却不知为何听着有些刺耳，心里更是微妙地感觉到一丝不爽。
    安静片刻，江曜振作精神，问起正事：“对了，你刚才说在地下城遇到什么了？”
    听到这句话，戚许立马把那点情绪抛之脑后，整个人瞬间警醒。
    他蹬掉拖鞋，盘腿面向江曜，压低声线道：“我遇到鬼了。”
    江曜：“……啊？”
    “也不能说是鬼吧，更像是一种意念，或者说概念？”戚许摸着下巴，搜肠刮肚地寻找合适的词，“总之，我走到矿洞口，扫了眼门口的柱子，发现上面刻有花纹，就是遗迹里经常能看见的那种鬼画符。”
    在遗迹发现的各种花纹约有几十种，这个数据停留在十年前，和遗迹研究一起被搁置了。
    不过在此之前，已经有学者确认其中十余种花纹是文字，只是无从下手，因为找不到完整的典籍，无法做系统性研究。
    这也是遗迹研究被放弃的原因之一。
    “矿洞口有柱子很常见，但刻花纹的很少，我一时好奇就看得仔细了些，结果我脑子里就冒出个……”
    戚许一下卡住了，想了半晌，破罐子破摔道：“就当做是念头吧！那个念头就这么出现在我脑子里，就像是我自己的念头一样，但我肯定自己当时什么都没想！”
    再三强调这个念头不是自己臆想的，戚许前倾身体，从下至上看着江曜，一字一顿道：
    “那个‘念头’是——不许把德姆栓在柱子上。”
    江曜看着戚许，短暂的思考后，他瞳孔猛地一缩：“你的意思是，你看懂了那些花纹？！”
    戚许不知为何，提着的心一下落了地，肩膀也随之垮塌，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我也不知道啊！等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开始心跳加速，异能暴走，我只来得及提醒胡叔躲起来，然后跑得远远的。等所有人离开后，我才回到矿洞想再看看花纹，结果温度太高把柱子烧塌了……”
    难怪全身都是灰……
    江曜拽回飘忽的思绪，皱起眉头，思忖片刻后，他问道：“你以前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戚许摇头：“当然没有。就拿毕业实战考核那次来说吧，那个遗迹也刻有花纹，如果我那时能看懂，就不会带人进去了。”
    江曜也想起了那个遗迹。
    它出现在他们举行毕业实战考核的中型地下城里，是一个坍塌的建筑群，规模超过十万平方米，大部分地区都是碎裂的石块，倒塌的廊柱，只有中心区域地下部分还算完整。
    当时，江曜队扎营的地方和遗迹完全是两个方向，而按照他们双方阵营的一贯作风，向来是由监考老师平衡人数，然后各自为战，直至清理结束，以数量和速度综合评分。
    也就是说，考试结束前，江曜和戚许压根不会见面，也不可能知道对方遭遇了什么。
    但是那一次，江曜他们扎营的第三天，如墨忽然离开江曜，向着一个地方飞去。
    这种情况很罕见，一般只会出现在连环杀人犯或变态身上，所以如墨飞走时，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
    江曜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本能地觉得事有蹊跷。之后等了一天不见如墨回来，他找到老师，要求脱队寻找精神体。
    监考老师眼神微妙地上下打量他，最后笑着问：“你把他收起来不就行了吗？”
    江曜想说什么，但转念一想，决定照做。
    不过收回如墨后，他很快又把它放了出来，看着它再次咆哮着朝那个方向飞去，他便意识到，真的出事了。
    江曜不顾监考老师的零分威胁，坚持前往查看，最后还是那群贵族出于想看热闹的心态，才最终说服监考老师，所有人拔营前往。
    赶了整整一天的路，他们终于抵达遗迹，也看到了守在遗迹边缘戚许那组的监考老师。
    对于戚许他们在遗迹里消失这件事，这些老师并不以为意，认为这是实战时不可避免会遇到的状况。
    “既然是实战考核，那么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在外面可不会有人专门来救你。”
    这话说得无可厚非，江曜无话可说，径直进入遗迹，在中心区域发现了正在运行的地下建筑。
    那是一个一层层向下深入的坑型建筑，每层楼板边缘都刻着复杂的花纹，且一层层缩小，让人能顺着楼板往下跳。
    楼板之间的高度大约两米，楼板宽度大约三米，墙壁上似乎画有壁画，但大多已经风化褪色，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之所以能确认这个遗迹还在运作，是因为那些楼板边缘的花纹在发光，并照亮了坑道，如墨就盘在底层，像是在守护什么。
    既然知道戚许他们在这消失，江曜没有贸然闯入，而是直接用异能毁掉了那些发光花纹。
    随着一层层花纹被削去，戚许他们忽然出现在最底层靠墙的位置，所有人都昏迷不醒。
    “说起这件事，”江曜思索着问戚许，“你们有找到完整的壁画吗？”
    在考古发现里，壁画是最有价值的发现之一，戚许当初之所以决定进入那个神秘的坑道，就是为了找到相对完整能读取信息的壁画，获得额外加分。
    戚许摇头：“没有，至少我那层没有。”
    那个坑道直径非常大，目测超过五千平方米，共有十层。为了节省时间，避免被荒兽瓮中捉鳖，他们每两人负责一层，戚许作为武力值最高的人，留在了第一层。
    他和另一个同学围着第一层转了好几圈，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便聚在一起等下面的人上来。
    结果没等多久，那些花纹就开始发光，他们感觉不对劲正要逃跑，谁知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醒过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医院里，病例上写着因长期脱水和饥饿导致身体极度虚弱。至于遗迹为什么突然开始运作，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戚许有些奇怪，“不是在说我为什么突然能看懂那些花纹的事吗？”
    江曜抬眸看着戚许：“你做了三年矿工，就算柱子上刻花纹这事少见，你也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吧？”
    戚许一琢磨，立刻明白江曜话里的意思，反射性转头看向卧室。
    卧室里，墩墩把小龙放了出来，如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出来，三只精神体围着墩墩，看他磕磕绊绊地念绘本。
    看了一会，戚许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还有件事，墩墩觉醒那天，乔纳森想让袁可控制我，但失败了。不是我察觉到什么摆脱了控制，是一开始就没中招。”
    江曜闻言沉吟片刻，拿出手机打给了徐常恩：“徐叔，能麻烦你来一趟总部吗？302，戚许房间。”
    半个小时后，徐常恩疑惑挑眉。
    “要我用幻觉攻击会长？”
    “对，”江曜颔首，“就以这个房间为基础，随意更改一些细节，然后让戚许找出改了哪些。改变越小越好。”
    徐常恩看了戚许一眼，然后环视整个房间，一分钟后，异能荡开。
    “好了，”徐常恩笑呵呵地看着戚许，“找吧，一共有两处。”
    戚许看了一圈，表情疑惑：“改了吗？”
    “当然。”徐常恩点头。
    戚许仔细观察，然后迅速放弃：“改哪了？”
    徐常恩冲餐边柜抬抬下巴：“杯子的位置，还有……”
    没等徐常恩说完，戚许走到餐边柜旁，伸手就拿起墩墩喝水的吸管杯：“这个？”
    徐常恩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杯子在那？”
    戚许表情更懵了：“不是一直在这吗？”
    徐常恩：“……那你再去餐桌拿下盐罐。”
    戚许走到餐桌前，伸手就拿起了盐罐，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徐常恩撤回幻术，想了想，在戚许面前捏了个熊猫：“你面前有什么？”
    戚许满脸茫然：“啊？有什么？”

 第35章

    徐常恩彻底没招了，转头看江曜：“会长这是和邹启华一样，对精神系免疫？”
    江曜应了一声：“应该是。”
    徐常恩表情凌乱：“可他不是元素系的吗？！”
    江曜苦笑摇头：“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徐叔，这事麻烦你保密，戚许异能消散又恢复已经够惹眼了。”
    徐常恩看了眼还在懵圈的戚许，背着手点点头：“我去找小超，家里厨房的水龙头老滴水，让他去看看。顺便再买点菜，让他陪我喝两杯。”
    江曜道了声谢，起身把徐常恩送出门。
    等徐常恩走后，江曜和戚许坐在沙发上，一个看地，一个望天。
    许久之后，戚许看着天花板长出一口气。
    “你说的对，除了毕业实战考核那次意外，小凤不可能在别的地方受到影响，我能看懂异世界文字，也是在它破壳后。可惜那个地下城已经关闭，我也不记得那些花纹长什么样了……”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江曜缓缓道，“专家学者已经确认，部分传送门通往的是同一个世界。只要多看些花纹，总能找到那个遗迹所在的文明，再针对性搜集相关遗迹信息，也许能拼凑出真相。”
    说完，他站起身，冲戚许伸出手：“平京大学曾做过遗迹的相关研究，要去看看吗？”
    戚许看着眼前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的大手，伸手就是一巴掌。
    “走！”
    作者有话说:
    感觉身体被掏空……
    第26章 标语
    换了套外出的衣服, 戚许牵着跟屁虫墩墩，顶着小凤，和江曜下到一楼, 然后就看到领路人突然拐了个弯, 朝后门走去。
    “诶诶！怎么走这边？不是说要去平京大学吗？”戚许满脑门问号, 站在楼梯口没动。
    江曜打开后门，回头看父子俩：“破晓总部原来是教师宿舍楼, 你知道吧？”
    “知道啊。”戚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但不就是因为赠送给破晓做总部，所以这段围墙才重新修建，特意把这里隔出去了吗？”
    “是, 但为了方便进出, 还是留了个门，就在后面。”
    戚许看了眼后门外那片小树林，牵着墩墩走过去：“还特意开了个后门, 你爸救了平京大学校长的传言是真的？”
    “不是救了校长，”江曜刻意停顿片刻，等戚许走出后门，才轻描淡写地回答，“是保护了整个大学城。”
    领着戚许父子走进树林，江曜看着交错的树枝道：“我爸退伍后拿着安置费回了平京，原本想自己开创一番事业, 结果没多久就赔个了底掉。迫于生计, 他在师范大学找了份保安的工作，因老实肯干认真负责, 又是退伍军人，很快就被提升为安保队长, 并经人介绍认识了同样在学校任职的我妈。”
    “我一岁时大灾变发生，我爸带着安保队，配合警察守护大学城。觉醒异能后，在他的指挥调度下，没有一头荒兽突破防线，大学城成了平京少数几个没有被荒兽破坏的地区。当广播宣布已消灭全部荒兽时，他晕倒在大街上，睡了整整三天。”
    “睡三天这事我知道，”戚许回忆道，“上小学时老师在道德和法治课上讲过，但没说具体做了什么，难怪平京大学会直接赠送一栋楼。大学城这种人才济济的地方要是被毁了，损失就太大了。”
    江曜嗯了一声：“比起其他国家，我们在大灾变中损失的基本都是基础设施，重要的历史和科学设施大多保存完好。如果不是在地下城发现新的矿物，世界格局早已改写。”
    二十五年前华国正处于经济发展高速期，政府关于国家未来发展的计划也处于布局阶段，就在这关键时期，大灾变来了。
    华国的经济发展几乎停滞，但好在保住了有生力量，按照当时的科研方向和进度，攻破西方技术壁垒是早晚的事。
    但地下城产出彻底改变了地球的科技树。
    如依蓝矿之类的特殊金属，被运用在高科技领域，原本华国在这方面就处于落后阶段，如今更是连尾气都看不到了。
    就拿手机来说，华国还在研究芯片时，欧美已经开始玩全息投影和语音ai了。
    除了金属矿石，地下城产出的能源矿更是彻底改变了地球的能源结构。一吨能源矿燃烧释放的能量，堪比万吨燃煤，且清洁无污染。
    全球核能研究被叫停，火力发电被猛烈抨击，依靠廉价燃煤发电的发展中国家，从此戴上了沉重的镣铐。
    戚许听着，表情也有些沉重：“跨国公会推高了高等级异能者的薪资待遇，也变相提高了其他国家开发地下城的成本，由此实现对地下城产出的垄断。但话又说回来，谁不想过好日子？我不觉得受雇于外国公会的人是叛徒，只是有些不明白，既然知道我们在哪方面落后，为什么不攻坚呢？还守着过去的技术，思想是不是太僵化了？”
    “是，我以前也这么想，所以当初才会选择出国留学。”江曜带着戚许来到平京大学历史学院，看着雕梁画栋的仿古建筑，轻声低语，“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地下城产出无法拯救人类。”
    “什么意思？”戚许不解。
    江曜却没回答，带着他进入教学楼，直奔院长办公室。
    “好久没有人提到遗迹了，”年过半百的历史学院院长邱旭中笑着摘下老花镜，看着江曜三人，“东西倒是都在，你们现在就要看吗？”
    “如果方便的话。”江曜礼貌点头。
    “方便，怎么不方便，放在仓库里也是落灰。老实说，现在也只有小江你还时不时带着拓印来一趟。”邱旭中说着站起身，带着他们往管理处走去。
    戚许看了江曜一眼，好奇地问：“现在平京大学也停止研究遗迹了吗？”
    “算是吧，东西太碎了，不成体系的东西，想研究也无从入手啊。”邱旭中笑呵呵地说，“不过我们没有取消相关课程，只是设为了选修课，有兴趣的孩子还是可以了解一二，不过我们不建议深入研究。”
    “为什么？有人想要研究的话，就让他研究好了。”
    邱旭中看了戚许一眼：“时间是很宝贵的东西，浪费在没结果的东西上，不值当。”
    戚许皱了皱眉：“对地下城矿物的研究也是吗？”
    邱旭中哈哈一笑，走进管理室，和管理员要了仓库钥匙，登记后带着三人朝教学楼外走去。
    “你知道地下城矿物一年全球产量是多少吗？”
    矿工戚许想都没想就回答：“四十亿吨。”
    别看这个数字小，它意味着，全球有一千万矿工，全年无休，每天工作十二小时。
    “四十亿吨，连续挖了二十年，挖掘的还是已经被开采过的矿脉。你觉得，这个产量还能持续多久？”
    戚许似是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顿时陷入沉默。
    “当然，很多人会说，地下城那么大，我们又只能手工挖掘，产量提不上去的情况下，维持几百年不成问题。但是几百年后呢？”
    邱旭中背着走，走进一栋低矮的平房。一进门，戚许就感觉到明显的凉意，就好像有股冷气从地下源源不断地散发开来。
    他默不作声地抱起墩墩，跟在老院长身后。
    “居安要思危啊！如果我们彻底抛弃了原有的技术，拥抱基于有限产量的新技术，一旦支持新技术的产出断掉了，我们怎么办？看着全球经济和科技发展倒退几百年吗？生产力下降造成的恶果由谁买单？总之不会是那些吃得满脑肥肠的资本。”
    邱旭中说着，叹了口气：“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传送门什么时候会消失，或者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把所有筹码压在传送门的善意上，太想当然了。”
    戚许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从没想过那么远的事，他生长在地下城时代，伴随着传送门崩解的新闻长大。对他来说，传送门、地下城、以及地下城产出，都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它们消失了会发生什么。
    似是看出戚许的窘迫，邱旭中笑着补充道：“不过我们也不是彻底放弃研究新技术，只是侧重点和国外不一样。我们更偏向于研究地下城矿物的性质、结构，以及如何用地球上已有的元素去合成取代它们。如今也取得了一些进展，只是成本比起直接用矿物要高得多，无法量产。”
    “有技术总比没有好。”江曜忽然开口道。
    邱旭中赞同地点点头，打开专门存放遗迹的库房：“你们随意，看完了把门锁上，钥匙交给管理处就好。”
    目送老院长离去，戚许搓了搓脸，小声咕哝：“感觉我以前就是个目光短浅的傻子。”
    江曜安慰道：“我们这些地下城时代的人，会这样很正常，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
    戚许却不买账，斜眼睨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陷入时代局限，你却能跳出去，你比我厉害咯？”
    “不是，”江曜轻咳一声，“我也是在配合邱院长搜集遗迹资料后才被他点醒。”

 第36章

    戚许有些惊讶：“邱院长一直在搜集遗迹资料吗？”
    “是，只是遗迹资料不值钱，没人愿意浪费时间，所以邱院长才找到破晓，希望我爸能帮忙，我爸走后事情就交给我了。”
    戚许点点头，转眸看向仓库。
    它约有五百平，前半段全是铁皮柜，如士兵列队般排开，天花板上垂下一块块牌子，把铁皮柜分成无数小段。牌子上写着汉字的大写数字，从壹一直到几拾，有种历史系的莫名坚持。
    后半段则是一些实物，远远看着似乎有石头之类的东西。
    江曜介绍道：“铁皮柜里装的全是花纹拓印，按不同类型分别存放。后面那些是曾经处于活动状态的遗迹，直接按原样搬过来了。那里只是一部分小型遗迹，还有大型的，但不知道存放在哪。”
    戚许深吸一口气，放下墩墩把小凤交给他，让他俩自个玩去，然后走向最近的铁皮柜：“挨个看吧，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江曜紧跟着戚许，看着他拉开第一个柜子，取出拓印看向上面的花纹。
    眼看戚许表情瞬间变得扭曲，江曜连忙靠近他，伸手扶住他肩膀：“怎么了？上面写了什么？”
    戚许闭了闭眼睛，表情痛苦地放下拓印：“不要随地大小便。”
    江曜：“……”
    连看了好几个拓印，戚许眉头紧皱，当啷一声关上铁皮柜抽屉。
    “怎么全是一些口号标语的东西？”
    总结一下戚许看到的花纹。
    此处不许停卡库。
    克鲁涂也是自由的。
    厕所左拐十三拉里。
    有需要请联系巴拉拉巴达。
    多生孩子少打架。
    说白了，这些花纹就相当于人类写在墙上的宣传标语或涂鸦广告，只是这些异世界文明喜欢用雕刻的方式来表达。
    毫无营养还破坏市容市貌。
    听到戚许的转述，江曜摸着下巴喃喃道：“其实这才是对的吧？既然是能留下建筑遗迹的文明社会，谁会把知识刻在柱子上？就算不是书籍、u盘，也应该是能海量存储的固态物质，这样才方便传承。”
    “你的意思是……”戚许目光穿透铁皮柜，看向那些曾经还在运转的遗迹。
    两人对视一眼，大步朝仓库后半段走去，戚许还顺势捞起了把铁皮柜抽屉当梯子，准备勇攀高峰的墩墩和小凤。
    三人来到那些石头面前，只一眼戚许就满脸惊喜地指着其中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垃圾转换！”
    两人疾步上前，看着这明显属于某个装置一部分的石头。
    它整体呈弧形，表面光滑显然经过特意打磨，弧形内壁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镶嵌着金属丝，外壁刻着代表“垃圾转换”的花纹。
    江曜扫了眼附近的石头，很快就找到类似的几块，用念力把这些石头拼在一起，发现还缺两块。
    “再找找。”
    戚许说着就抱着墩墩扎进石头堆里，很快又发现一块带文字的石头，不过这次不是刻的，而是石头上镶嵌了一块金属铁牌。
    “这块刻的是垃圾转运！诶，奇怪……”
    “怎么了？”江曜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戚许指着“垃圾转运”：“这个花纹，和刚才那个花纹，不一样吧？明明意思差不多啊，怎么会差那么多？”
    江曜眸色一沉，用念力抓起那块石头，把它放在拼好的半圆旁。
    “的确不一样，感觉不是一个语系。”
    “啊？什么意思？”戚许傻眼了，“别告诉我，我脑子里的鬼还是个宇宙文明翻译器啊！”
    江曜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按现在的发现来看，应该是。”
    戚许啪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吓得小凤扑扇着翅膀啾啾直叫，墩墩则是伸手摸了摸爸爸红红的脑门，然后对着那里呼呼吹气。
    “爸爸…痛不痛？”
    “不痛，有墩墩呼呼怎么会痛？”戚许亲亲儿子的脸蛋，无奈叹气，“好了小凤，别啄了，我错了。算了，先把那个‘垃圾转换’找齐吧。”
    两人找了一会，很快就找到剩下两块，按照内壁金属丝的走向，将这些石块拼成了一个圆环形类似井口的东西。
    拼好后，两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直径三米的圆环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回事？不是说放在这边的都是有活动迹象的遗迹，而且是原样搬过来的吗？”戚许疑惑地问江曜。
    江曜也一脸不解，围着圆环转了一圈：“也许是搬运途中损坏了？”
    听江曜这么说，戚许仔细打量着圆环，好一会他面露迟疑：“会不会是因为这些金属丝断了，所以才没反应？”
    江曜连忙看向连接处，发现确实有地方缺了少量金属：“这就麻烦了，我们不知道这里缺少的金属是什么，想补也没办法。”
    戚许抱着墩墩想了一会：“既然这个圆环能拆成这么多块，说明它本身就是拼接物品，上面的金属丝不可能是磕掉的，会不会是研究取样拿走了？”
    江曜眼睛一亮：“有道理，应该是被其他学院的人取走研究成分了，既然做了研究，那应该有研究报告或者论文。”
    戚许眼睛一转，掂了掂墩墩：“墩墩，能从这里咻地回家吗？”
    墩墩感受了一下，点点头，下一秒，两人便出现在破晓总部302的客厅里。
    戚许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墩墩的奶膘：“小坏蛋，故意扔下叔叔是不是？”
    墩墩缩了缩脖子，抱着戚许撒娇：“没有～”
    “没有才怪，”戚许放下他，“去，把叔叔带过来，爸爸去办公室。”
    “哦。”墩墩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戚许转身前往办公室，刚推开门就听到江曜低声自语：“我一会就把头发剪了。”
    他闷笑两声，看了眼电脑：“能查到吗？”
    “如果写成论文了，肯定能查到，但如果是实验报告，就只有问邱院长了。”江曜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论文。
    戚许看着他熟练登入平京大学内部网络，面露惊奇：“平京大学连这个都给你们保留了？”
    “网络是，但登录账号不是，我用的是邱院长的账号。他不擅长电脑，去送拓印时，我偶尔会帮他处理一些邮件，一来二去就记下了。”
    戚许比了个大拇指：“你牛，这种东西打死我都记不住。”
    江曜勾起唇角：“没事，以后这种东西交给我来记就好。”
    戚许点点头，忽又觉得不对，转头看着江曜。
    感受到他的视线，江曜眼睛盯着屏幕，微抬下巴：“怎么？”
    “……没。”戚许嘟囔着，收敛心神看向屏幕。
    关于遗迹研究的论文不算多，但也没那么少，毕竟是曾经十分热门的课题，哪怕只火了几年，也足以产出上万篇论文。
    江曜在电脑前坐了一下午，期间戚许送回了仓库钥匙，在树林做了精细训练，顺便烧了棵树，还做了顿晚饭，结果江曜连一半都没筛完。
    可除了一篇篇看，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就这样一直看到晚上九点，戚许把墩墩哄睡着，自己来到办公室换江曜。
    江曜摇头拒绝：“没事，你去睡吧，我来就好。”
    “得了吧你，明明是我的事，光你一个人费劲算什么？”戚许翻个白眼，把人从椅子上掀起来，“换班换班，你赶紧休息一下眼睛，都快成兔子了你！”
    江曜无奈，起身道：“那我去洗个澡。”
    “去吧去吧。”戚许不耐烦地摆摆手。
    江曜从柜子里拿了换洗衣物，想了想，又去二楼找陆超借了样东西，然后进入三楼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忙活了足足一个小时，江曜总算收拾干净，看着镜子里清爽干净的自己，他有些不自在地撸了把毛茸茸的脑袋。
    “这下真成情侣头了……”
    喃喃自语一句，江曜好笑地摇摇头，低头往脸上泼了把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下一秒门被一脚踢开，戚许强压兴奋的声音传来：“江曜！我找到了——！！！”
    烟雾袅袅的蒸汽中，江曜抬头望过来。
    他赤|裸着上半身，下半身围着浴巾，原本的披肩长发已不见，印入戚许眼帘的，是和初见时一样的清爽、干净，水珠顺着他如画的眉眼扑簌簌地往下落，溅起片片涟漪。
    呯！
    用比踢开门时更快更用力的速度甩上门，戚许的声音由近及远，怒骂着远离。
    “操！你怎么还没洗完！是不是男人啊你——！”
    江曜：“……？”
    闯进洗手间的人不是他吗？这也能倒打一耙？
    门外，戚许面红耳赤地逃回办公室，在不大的屋子里来回乱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心别跳了！脸也别他妈发烧了！！异能赶紧安静千万别暴走啊啊啊啊啊！！！
    操操操！不就是大男人洗澡吗！又不是没洗过澡堂子！

 第37章

    他不好意思个蛋啊啊啊啊啊！！！
    南无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无量天尊玉皇大帝上帝阿拉其实墩墩现在应该可以回去上幼儿园了一天到晚跟爸爸黏在一起像什么样晚上的卤肉饭真好吃不愧是我……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有的没的，戚许终于在江曜回来前恢复了表面的镇定，一本正经地坐在电脑前，装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江曜刚进门，脚步一顿，看向空调：“你开空调了？这么贴心？”
    戚许盯着屏幕，冷酷地吐出两个字：“错觉。”
    “错觉吗？”见空调确实没在运行，江曜有些疑惑地放下洗脸盆，走到戚许身旁：“我看看。”
    戚许一个弹射起身，让开位置，自顾自地说：“看论文那个金属丝确实是一种合金，主要成分是黄金、白银和依蓝矿，还有一些不能确定的物质，光靠我们可能复制不出来。怎么办？”
    江曜原本觉得戚许态度有些奇怪，听到这话立马转移了注意力，快速浏览起论文。
    “论文里说，这个遗迹在地下城里可以吞噬所有东西，运出来重新拼接后也具有相同的特征，经过实验是所有非生命体都可以吞噬。这到是很符合你看到的‘垃圾转换’这个概念。”
    “但既然是转换，那扔进去的东西肯定转换成别的东西了，论文里却没记录。要不就是故意藏起来了，要不就是没有发现，还是说我理解有误？”脑子一转起来，就没空想有的没的，戚许撑着办公桌，提出自己的想法。
    江曜赞同道：“所以，为了验证你是不是能准确读取那些花纹，我们最好把那个圆环复原，找出它的运作规律。”
    戚许却皱起眉：“能行吗？人一群科学家研究那么久都没结果，光靠我们……”
    “试试吧，反正仓库里还有不少搬来的遗迹，挨个试，总能试出来。”
    说完，江曜抬头看向戚许：“早点睡吧，最近传送门有高发迹象，等忙起来想睡都睡不了。这件事着急也没用，我们抽空慢慢来。”
    戚许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那我去睡了。”
    江曜勾起唇角，柔声道：“好，晚安。”
    听到这句话，戚许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胡乱应了一句就走了。
    江曜没有察觉到戚许的不对劲，道完晚安，便又看向屏幕，准备从头开始仔细研读一遍论文。
    十几秒后，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办公室门再次被踢开，戚许一脸惊恐地看着江曜。
    “墩墩…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猜猜墩墩怎么了？
    第27章 小偷
    江曜心脏猛地一缩, 起身就想往外跑。
    但走了几步他又冷静下来，抓住戚许的手臂，沉声道：“先别急, 墩墩九点上床睡觉, 现在是…十点半, 一个半小时肯定没出城。小龙在的情况下，墩墩精神抗性很高, 只要他把水龙头打开, 马上就能回家。”
    带袁可去异能管理局受审前，戚许和江曜先审了她一遍，把事情从头到尾理清楚, 堵上所有漏洞后才把人交了出去。
    除了精心研究了传送路线, 还包括袁可想要再度控制墩墩却失败这件事。
    经过实验，两人发现，当墩墩收起小龙时, 他对精神系异能的抗性会变得很高，很快就能察觉到异常，从而清醒过来。
    当然这也跟袁可只有b级有关，如果她是a级甚至s级那就不好说了。
    好在意识控制是很稀有的能力，a级一个巴掌就能数出来，巴拉特后宫事件更是让世界政要十分关注这类异能者，而最近并没有a级意识操控者出入华国的通告。
    一个精神抗性奇高的空间系异能者, 谁能关得住他？
    听着江曜沉着冷静的话语, 戚许也渐渐冷静下来，刚才因关心则乱而忽视的细节, 渐渐从意识边缘浮现出来。
    “小凤也不见了，我把它留给墩墩陪他睡觉……还有墩墩的衣服和鞋……操！他该不是……！”
    两人对视一眼, 转身就往302跑。
    同一时间，第一人民医院停车场。
    相比起白天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忙碌，晚上的医院虽灯火通明，却安静许多，几乎看不到人员进出。
    尤其是停车场，空无一人，只零星停着几辆车，隐匿在逐渐深重的夜色中。
    在这种环境下，没人会注意到突然出现在绿化带，手里捧着一只小鸟的小男孩。
    “小凤你看！线线！”
    墩墩捧起小凤，让它正对面前竖直在空中、微微颤抖着、没有丝毫变化的细线，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
    小凤歪头看着细线，啾啾叫了两声，似乎在附和墩墩的话。
    “我来…抓它！”墩墩说完，学爸爸那样，举起手把小凤放在头顶，确认它站稳了，便走到细线前，伸出手——
    “抓住了！”
    墩墩如同在幼儿园玩亲子游戏，并取得最终胜利的冠军，高高举起右手，头上鹅黄色的小鸟展开短短的翅膀，如同一顶小小的皇冠。
    只要带回家，给爸爸看，爸爸就会带着墩墩抓线线，爸爸就不用进门门了！
    墩墩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立刻调动异能就要开个洞洞回家，结果……没开出来。
    墩墩眨眨眼睛，看着面前没有丝毫反应的空间，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于是撅起小屁股，拿出拉粑粑的力气，再次调动异能。
    与此同时，头顶的小凤也十分灵性且有节奏的鸣叫着：“啾啾……啾！啾啾……啾！”
    过了足足十秒，毫无反应。
    墩墩傻眼了，他看看面前的空气，又看了眼手里捏着的细线，想了想，松开手，看着细线再次□□竖起，然后调动异能开洞洞……成了。
    墩墩一喜，伸手要去抓细线，结果扑了个空，细线变回了他第一次看到的模样，手会穿过它，怎么也抓不住。
    墩墩看看细线，再看看洞洞，隐约明白了现在的状况，叉着小腰叹了口气。
    他好像明白爸爸说的，鱼鱼和爪爪不能都吃的故事了。
    “走吧…小凤。”
    遗憾地看了眼细线，墩墩摸摸小凤，确定它好好地站在头顶上，便毫不留恋地走进洞洞，决定以后再想办法。
    回到漆黑的卧室，墩墩先把小凤放在床上，然后自己蹬掉鞋子爬上床，开始扯袜子。
    只见他抓住脚趾头上的袜子，像拔萝卜那样用力往上扯，袜子被他拉成长长一条，直至布料拉伸至极限，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从脚后跟往下滑。
    还差……一点点……拔下来了！
    “嘿咻！”
    墩墩发出拔萝卜胜利者的声音，正要拔下一个，便听见啪嗒一声，房间灯光大亮，两个身影站在卧室门口。
    “戚、墩、墩！”
    墩墩本来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眼睛，什么都没看到，却在听到爸爸声音的一瞬间做出反应，转身往床上一趴。
    “墩墩…睡了！”
    戚许被他气笑了，大步上前对着他的小屁股就是一巴掌：“睡屁睡！衣服都没脱！”
    这个动作瞬间激怒了小凤，它扑扇着小翅膀，啾啾大叫着冲向戚许，却被他抬手扫下床，摔了个七晕八素，最后还是江曜看不过去，默默走过去把它捧在手心。
    戚许这边在扫除障碍后，直接把墩墩抱起来，往腿上一放，强迫他正面接受质询：“说！你干什么去了！”
    墩墩紧闭双眼，假装自己还在睡觉：“墩墩…要睡觉！”
    “这个时候知道要睡觉了？自己偷偷跑出去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该睡觉了？”戚许啧了一声，“别装了，你水龙头都没关，爸爸知道你出去了！”
    墩墩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了戚许一眼，又马上闭上，身上的异能量级随之下降，小孩理直气壮地闭着眼睛喊：
    “关了！”
    戚许：“……好好好，跟我犟是吧？”
    眼见气氛不对，江曜连忙开口劝道：“戚许，别打孩子，好好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戚许瞪了回去，那眼神里冒出的杀气，比他面对荒兽时还恐怖，就连一直在江曜手心里叫嚣的小凤都安静了一瞬。
    闭，嘴！
    用嘴型传达了指导思想，戚许把墩墩放回床上，起身就走。
    “你不跟爸爸说你去哪了，说明我们不再是好朋友了，那爸爸做的卤肉饭你以后也别想吃了。本来我想明天早上给墩墩做肉龙的，你不想当爸爸的好朋友，那肉龙就给叔叔吃……”
    “不要！”墩墩一骨碌爬下床，冲过来抱住戚许的腿，口水和眼泪一起流下来，“墩墩吃…肉龙……爸爸，我错了…不给叔叔，给墩墩……”
    戚许得意地看了眼江曜，俯身抱起墩墩：“那你说，你刚才去哪了？”
    墩墩搂着戚许脖子，小声咕哝：“拿…线线……”
    又是那个线？
    戚许眉头微皱：“怎么突然想起线线了？”
    “不想爸爸…进门门……”墩墩收紧手臂，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戚许，“墩墩不想…和爸爸……分开，线线…变门门……墩墩抓…线线……线线不变…门门…爸爸就……不走了……”

 第38章

    线线变门门……难道是？！
    戚许心跳猛地加快，连忙问道：“你把线线拿回来了？！”
    墩墩摇头：“拿不回来。”
    “为什么？”
    “拿着线线…回不了家。”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后者把小凤往床上一放，转身就走。戚许同样把墩墩放回床上，拿起他刚脱下的袜子，又给他穿了回去。
    穿完袜子穿鞋子，又把墩墩扣错的衣服重新扣好，确定孩子穿得暖暖的，戚许穿上自己的外套，无视小凤愤怒的啾啾声，把它往头顶一放。
    整装待发后，他蹲在墩墩面前：“墩墩，你说的线线，是不是在医院停车场？”
    墩墩点点头。
    “好，我们现在就去拿线线。”戚许抱起墩墩，转身下楼，大门口，江曜已经开着车等在那了。
    等戚许和墩墩上车后，江曜启动车子低声道：“晚上医院停车场应该没什么人，但管理局地下城监管员是二十四小时值班，值班地点在医院顶楼。我们两个目标太大，到了地方就让墩墩下去拿线，我们在车上等。”
    “好。”戚许刚想点头，忽然嘶了一声，“小凤你够了啊！啄了这么久了你不累吗……嗯？”
    话没说完，衣服传来一阵拉扯感，戚许低头看去，墩墩正盯着江曜，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爸爸…他是谁？”
    江曜：“……”
    戚许原本有些烦躁紧绷的情绪，因为墩墩这一句话瞬间破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就认不出来了？你仔细看看呢。”
    墩墩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曜看了好一会，看得后者坐得越来越挺，直至坐成标准坐姿，墩墩才啊了一声，一脸不可思议地转头看戚许。
    “是江叔叔！”
    “对喽！”戚许捏捏儿子奶膘，“叔叔这样，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墩墩眼睛亮亮地看着江曜的头发，“和爸爸…一样！”
    “叔叔这样还臭臭吗？”
    墩墩探身闻了闻，满脸惊喜：“不臭了！”
    江曜：“……”他不过是剃了个头而已，至于这样吗？
    戚许憋着笑，继续逗儿子：“那你要不要摸摸叔叔头发？你不是最喜欢摸刚剃过的头发吗？”
    墩墩眨眨眼睛，跃跃欲试地伸出手。
    江曜有什么办法，只能配合歪头。
    好在墩墩说摸摸，就真的只是摸摸，而不是熊孩子那样又抓又扯。
    墩墩摸了一会，心满意足地缩回手：“刺刺哒！”
    “好玩吗？”戚许问。
    “好玩！”墩墩说着，又摸了摸戚许的头发，“爸爸…比叔叔…软！”
    “……什么话，爸爸明明比叔叔硬！”
    “没有，叔叔…硬！”
    “我硬！”
    “叔叔硬！”
    “还想不想吃肉龙了？”
    “……爸爸硬。”
    墩墩委委屈屈地坐下，戚许则得意地看了江曜一眼，江曜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眼中却闪过一道精光——
    公道自在人心。
    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医院停车场，江曜把车侧停在之前那个绿化带旁，让副驾驶座正对草坪。
    一切准备就绪，戚许看着墩墩：“墩墩，可以开水龙头了。”
    墩墩应了一声，下一秒，异能量级陡增，小萌娃瞬间变成小黑洞。
    戚许见状，面不改色地把车门打开一条缝，然后双手抓着墩墩的腋下，低声嘱咐：“爸爸把你放下去，你立刻就去抓线线，抓到就上车，知道了吗？”
    “嗯！”
    “好，预备备——走你！”
    话音落下，戚许一脚踹开车门，把墩墩往地上一放，穿得圆鼓鼓的小团子咕噜一下滚进绿化带，然后又咕噜噜滚回来，一秒都没耽误。
    “完美！”
    戚许低声赞了一句，一把捞起墩墩，关上车门，江曜猛打方向盘，一直没熄火的车零步启动，掉头驶离医院，三人配合完美，前后加起来耗时不到两分钟。
    回家的路上，戚许掂着墩墩捏成拳的右手：“墩墩，线线在你这只手里吗？”
    墩墩点头：“在。”
    戚许若有所思：“那，你说线线会变成门门，大概要多久才会变？”
    “这个，”墩墩举起小拳头，“墩墩…要它变……就变。其他的，不知道。”
    车内一片死寂，许久之后，江曜低声呢喃：“这件事，谁都不能说。”
    戚许脸色难看地点点头：“我知道，墩墩就一个人。”
    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就算黑洞墩墩异能无限，瞬间移动能覆盖全球，也不可能一次性把所有细线抓住，必定有个先后顺序。
    如果在这个过程里，有传送门开启、崩解，所造成的伤亡损失，全都会算在墩墩头上。
    更何况地下城牵扯了巨大的利益，如果让外人知道墩墩能改变传送门的位置，甚至能控制其开启，那后果，难以想象。
    再说了，墩墩的能力不可能毫无限制，捏着线不能传送便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戚许问墩墩：“墩墩，这样的线线，你能抓多少根？”
    墩墩看着手里穿透车门的细线，冥思苦想了好一会，最终苦恼地摇摇头：“不知道。”
    戚许轻叹一声：“得想个办法测试一下墩墩两种状态下的能力，老这么糊涂下去也不行。”
    江曜表示赞同：“是，知己知彼，才能在突发状态下保护好他。”
    “但是上哪测试啊？黑洞墩太惹眼了。”戚许看着膝盖上的小黑洞发愁。
    “机会不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吗？”江曜说着，看了眼墩墩右手。
    “啊？你说去这测？”戚许瞬间会意，举起墩墩右手，“传送门开启那么显眼，最多一分钟，管理局的人就会赶到，怎么测？”
    大灾变至今二十五年，传送门只会在两个条件兼备的地方开启，一是人口密集，二是无遮挡物。
    开启的传送门会发出白、黄、红，三种颜色，对应小、中、大型地下城，且传送门高度也会因地下城大小有所变化。
    小型地下城对应传送门高度在两米至四米之间，中型地下城在四米至七米之间，大型地下城则在七米以上，迄今为止最大传送门记录是九米三。
    外国普遍采用卫星扫描、光谱探测的方式实现传送门监控，不过毕竟是机器，存在监控盲区，还有扫描频率等硬件限制，并不能及时发现所有传送门，尤其是高发期，经常顾头不顾尾，这也是国外传送门崩解的普遍原因之一。
    华国则是采用卫星加人工的双重监控，分区域布设人员，并开设传送门报警专线000。
    在这种情况下，晚上开启的传送门犹如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地下城监管处的工作人员怎么可能看不见？
    “不能动的情况下确实不行，”江曜低声道，“但它现在既然动了，就能随我们搬运、掩藏。”
    戚许听明白了，但还是有点懵：“藏哪？”
    “破晓的仓库。”江曜没再说话，一踩油门，汽车飞驰而出。
    几分钟后，江曜拿着从陆超那拿来的钥匙，带着戚许墩墩站在右侧楼梯口。
    “当年平京大学把这栋楼捐赠给破晓后，我爸在修葺时顺手建了一个地下室。”江曜说着，打开了右楼梯下面的小门。
    “左楼梯那个门里是杂物间，右楼梯这个门里就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走吧。别担心，里面有通风和照明设备，陆超经常下去放东西。”
    戚许应了一声，抱起墩墩跟在江曜身后，顺着两米宽的楼梯往下走。
    “一开始，我爸想建个训练场，所以这个地下室挖得特别深。”
    “哦。”戚许随意应了一句，并没有在意江曜说的这句话，直到两人下了足足一分钟楼梯，他才站在地下室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江曜。
    “这到底挖了多深啊？！”
    江曜笑笑，拿钥匙开门：“大概三十米吧。”
    戚许：“……艹！就算有土系异能者，这也太夸张了。”
    “主要是为了不影响地基和植物根系。”江曜说着打开门，摁开灯，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这个地下室长宽高都是十五米，足够藏下任何类型的传送门。”
    看着眼前方方正正的地下室，戚许奇怪地看向江曜：“不是说你爸想建个训练场吗？怎么才这么点大？”
    一般训练场面积都在千平以上，采用特殊材料加固，这样才能满足异能者战斗的需求。
    但就算是这样，几种特殊能力异能者依然不被允许使用训练场，还有一部分异能者只能在监管下有限使用。
    比如戚许这种火系，就是被监管的类型之一。
    “没办法，再大就超出范围进入平京大学了，而且也会影响上面建筑的稳定性，所以最后拿来当仓库用了。”
    江曜说着，指了指门边，那里乱七八糟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还放了几排铁皮架，一眼看过去有破旧的汽车轮胎，快散架的自行车，生锈的行军床，架子上放着一排排玻璃罐，里面全是荒兽核心。

 第39章

    只是罐子形状怎么看怎么像泡菜坛子。
    “好吧，至少没浪费。”戚许走上前抓了一把核心塞进兜里，然后抱着墩墩走到房间正中间，“好了墩墩，放开线线吧。”
    墩墩听话松手，倾斜的细线如往常一样瞬间笔挺，就这样悬浮在地下室里。
    戚许等了一会问墩墩：“线线现在是什么样子？”
    “直直的，在抖。”墩墩乖乖回答。
    “好，那现在，墩墩你伸出手，指着线线，”戚许循循善诱，见墩墩举起手，指向斜前方，他又问，“你指尖碰到它了吗？”
    墩墩点头。
    戚许赞了一句：“很棒！好了，可以不用指了。”
    抱着墩墩退至江曜身边，戚许再次开口：“墩墩，现在可以让线线变成门门了。”
    “好。”墩墩应了一声，眼睛盯着那条细线，通过那种若有似无的感应，身上的异能倾斜而出。
    下一秒，戚许和江曜便眼睁睁地看着地下室中央的空气中，出现一条泛着白光的细线。
    细线中段光源聚集，如同吹大皮球般，在两个呼吸间光源就把细线吹成了一个椭圆形、发着白色光芒的传送门。
    亲眼目睹这一幕，戚许和江曜一时半会都说不出话来。
    许久戚许才找到自己的舌头，低头问墩墩：“墩墩，现在你能把它关起来吗？”
    墩墩试了试，摇摇头。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两人的预料，思忖许久，江曜才自言自语般低语。
    “也许，墩墩和细线的关系，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他并不是管理者，甚至也不是看守，倒更像是……”
    “小偷。”戚许斩钉截铁道。
    管理者制定规则，看守能控制进出，但小偷只会趁其不备时潜入，他修改不了规则，控制权也不在他手上，他只是找到漏洞趁虚而入。
    所以墩墩能带走细线，也能开启它，却无法关闭。
    江曜正想赞一句形容精准，耳边忽然响起两道抗议声。
    “墩墩不是…小偷！爸爸…坏！”
    “啾啾！啾啾啾——！”
    虽然听不懂小凤在说什么，但看它猛啄戚许的架势，也能明白它想表达的情绪。
    “好好好，不是小偷，爸爸说错话了……好了啦小凤！你还真想给我脑袋上开个洞啊？你信不信我收了你，以后再也不放你出来了？！”
    短暂的安静后。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一阵兵荒马乱的精神体追杀主人事件后，戚许一只手抱着墩墩，一只手捏着小凤，喘着粗气问墩墩：
    “墩墩…你现在……能移动门门吗？”
    墩墩感受了一下，摇摇头。
    “好吧。”戚许深吸一口气，转头招呼江曜，“进去吧。”
    江曜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传送门。
    作者有话说:
    小偷墩：拿一根，再拿一根，再拿亿根～
    ？？：诶，我门呢？
    第28章 能力
    时间：67:52:04
    荒兽：29/29
    地下城人数：3/18
    见正上方的蓝色全息屏缓缓消失, 戚许转头问江曜：“墩墩抓这条线好像是一周前的事吧？”
    江曜算了算：“差不多。”
    戚许点点头，将小凤往头上一放，然后拿出几颗荒兽核心递给江曜：“看来墩墩确实能让传送门维持在最初形态, 时间最少一周, 不知道控制的线多了还能不能维持这么久。”
    江曜接过核心：“这个只能慢慢测, 先测试传送距离吧。”
    戚许应了一声，等信标激活后, 他坏笑着把墩墩塞给江曜。
    墩墩没想到自己能抓住细线了, 还被爸爸丢给别人，顿时不干了：“爸爸……”
    没等小孩开始嚎，戚许抓着墩墩的小手晃了晃：“爸爸就走开一下下, 等一会看到爸爸的信号, 你就带着叔叔咻地过来找爸爸，好不好？而且你不是闻过嘛，叔叔一点不臭, 不是吗？”
    墩墩犹犹豫豫地看向江曜，好一会才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好……”
    江曜顿时松了口气，放出如墨。
    如墨刚一现身，小凤就开始啾啾大叫，如墨立刻缩小身形靠近戚许，接住小凤，带着它在两人头顶盘旋。
    “如墨体长最长三百米, 不知道这个地下城边界有多大, 你记一下飞行身长。”
    戚许点点头，冲着如墨打了个响指。
    他的本意是想引起如墨的注意, 没想到如墨立即开始变大，如一团层层叠叠的黑云般堆在他们头上, 然后龙头落下，贴地暂停，摆出完美的等待骑乘姿态。
    戚许有点懵，看了江曜一眼。
    江曜抬抬下巴：“上去啊。”
    戚许见他神色正常，便也没有多想，抬腿跨在如墨身上，双手抓紧了它的鬃毛。
    小凤则坐在如墨头顶，两只小爪子揪着两搓鬃毛，翅膀一张如同发号司令的将军，啾啾叫了两声。
    叫声未落，如墨原地升空，以江曜刚才点亮的红色信标为原点，向着一个方向飞去。
    飞了没一会就撞上赶来的荒兽，戚许顺手点了，没管掉落的荒兽核心，继续往前飞。但刚飞了三个身长不到，如墨就撞上了透明的边界。
    过去二十五年里，经过数次测量和反复实践，现在基本能确定，传送门里的地下城空间是一个透明球形空间。
    球形空间外会呈现相似且连贯的景色，但不能确定其是否真实存在，而球形空间内部则包括地表和地下。
    如今撞上透明的边界，就说明这个小型地下城是一个半径约八百米的球形，以传送门为圆心的地表面积，大约两平方公里大。
    戚许在边界设下蓝色信标，下一秒，墩墩就带着江曜出现在信标旁，一现身墩墩就迫不及待地冲着戚许伸出手。
    戚许现在哪敢碰他，他刚杀了几头荒兽，异能过于活跃，生怕把自己儿子点着了，连忙后退半步，嘴里哄道：“等等啊墩墩，爸爸怕烧着你。”
    墩墩瘪瘪嘴，到底还是没哭，就这样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江曜对于小孩这样的表现已经心满意足，至少没哭着闹着要爸爸了，甚至连唇角都因此上扬了几分。
    “这个大小，测现在的墩墩是不可能了，只能测下关上水龙头后的传送距离。”
    黑洞墩能从四十公里外的平京郊区，直接闪现至大学城破晓总部，这点距离，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戚许点点头，对墩墩抬抬下巴：“墩墩，把水龙头关了。”
    墩墩看着爸爸，身上的异能量级迅速下降，等稳定后，戚许抬手点了只飞扑过来的中级荒兽，然后特意绕到江曜身后，伸手扶住他肩膀。
    “墩墩，带我们去红色光柱那。”
    墩墩探头看看爸爸，又看了眼红色光柱，眨眼间，三人出现在传送门旁。
    经过反复测试，并结合之前的经验，关闭水龙头的情况下，墩墩的极限传送距离大约为一公里。
    如果视线无遮挡，只要能看清目的地情况，就能直接传送；有遮挡的话，就必须是他曾经去过的地方。
    同时，对于目的地的记忆也很重要，一旦记忆模糊，定位也可能出问题。
    墩墩年纪小，对于定位出错的后果还不太清楚，但把自己卡墙上卡死的瞬移者并非没有先例。所以戚许早就对墩墩下了死命令，不许他随便传送，使用能力时，必须有爸爸或者叔叔在场。
    测试完成，戚许带着墩墩离开地下城去睡觉，留下江曜清理荒兽。
    第二天早上，看着墩墩捧着肉龙，吃的腮帮子都鼓起来的可爱模样，戚许下定决心，对江曜说：
    “吃完早饭，我们带墩墩出去逛逛，看到合适的线，就让墩墩开水龙头抓回来。”
    江曜皱了皱眉：“会不会太冒险了？”
    戚许摇摇头：“车能遮蔽异能量级，只要开门前确定周围十米范围内没人，问题不大。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太多，一旦进入传送门高发期，就太耽误事了。”
    江曜想到戚许脑子里的“鬼”，墩墩“偷”走传送门的能力，最终点头道：“好，吃完饭就出发。”
    说做就做，趁着管理局还没打来电话，戚许和江曜带着墩墩开始满城兜风。只要墩墩发现细线，两人就开车过去看看，能抓抓，不能抓就找下一个。
    期间江曜还被管理局抓壮丁，顺手清理了一个地下城，等中午返回破晓时，墩墩两只手里捏着四五根线。
    看着儿子攥着两个小拳头，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戚许捏捏他的奶膘，打趣道：“抓线线这么好玩吗？”
    墩墩点点头，又摇头：“抓线线…不好玩，和爸爸…出去玩……好玩。”
    戚许一听沉默了。
    最近忙着应付种种意外，仔细一想，他的确好久没有陪墩墩玩过了。这次出门也带着极强的目的性，且大多数时候都坐在车上，但对墩墩来说，能和爸爸一起做点什么，就已经是玩了。

 第40章

    默默抱紧墩墩，戚许低头亲着他的发旋，没有说话。
    江曜看着不远处的破晓大门，低声道：“等这些事告一段落，抽空带墩墩出去玩吧。”
    许久，戚许才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车开到门口停下，江曜先下车进去逛了一圈，确定门厅没人，戚许才抱着墩墩一路冲进地下室，让墩墩把细线放在地下室里，并用粉笔圈出来，标注上大致抓取时间。
    就这样，两人花了一周时间，蚂蚁搬家般在地下室里放了近百根线，并在这期间摸清了细线开启为传送门大致所需时间——
    地下城越大，开启所需时间越长，但不会超过八个小时。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谁能想到还能捞到这个好处？”戚许站在开启的中级传送门前，喃喃自语。
    这个门是他们上午抓线时发现的细线之一，因为位置正好在一个农贸市场前，人来人往的太显眼，所以被一家三口放弃。
    下午收工路过时，发现那个传送门还没开，戚许就意识到，这个门肯定是中型传送门，而且地下城面积不小。
    于是他二话不说就让江曜带墩墩回去放线，自己则以买菜的名义进了菜市场。
    当传送门开启时，戚许第一个进去确认了人数，然后联系其他人，动作比地下城监管处还快，看得姗姗来迟的监管员一愣一愣的。
    就这样顺利抢到一个中型地下城，破晓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再赚它个几千万。
    一切照旧，不同的是，这一次矿工们看着火光四起，荒兽碎裂，胡正德在队伍里来回闪现的场景，安全感爆棚。
    “你说说，哪个国际大公会这么奢侈？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三个s级，我想都不敢想！”
    “这配备，推大型地下城都绰绰有余了吧？话说我还没去过大型地下城呢。”
    “不想活命了你，小许上次说的话，你都忘啦？”
    “三个s级还对付不了高级荒兽，那人类早完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大型地下城要是不危险，怎么可能只让s级进？是吧老胡。”
    胡正德从亚空间里拿了颗糖给墩墩，笑着点头：“是。我听说，大型地下城里光高级荒兽就有上百只，a级进去都得脱一层皮。”
    矿工们哗然的声音里，墩墩看看手里的糖，又看看胡正德手边四散的花纹，大眼睛眨了眨。
    胡正德以为他还想要糖，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子：“就这一颗，小朋友不能吃太多糖，牙齿会被虫虫咬……”
    话还没说完，墩墩拿着糖的手一伸，半个拳头没了，就像直接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
    下一秒，小手收回来，手心里空空如也。
    墩墩扬起头，冲着胡正德嘿嘿一笑。
    有矿工正好看到这一幕，熟悉胡正德异能的他们立马笑了起来。
    “老胡，绝招被偷师了哇？”
    “厉害啊墩墩！不知道墩墩的空间有多大，能不能放几把冲击钻，那可太牛了！”
    “你想得到美，怎么不干脆做梦让墩墩放一整套采矿设备进去呢？”
    “要是真能放，那真是爽呆了～”
    矿工们哈哈大笑，没看到的四处打听，知道后也跟着笑起来，只有胡正德笑容十分勉强。
    矿工们都是普通人，自然不明白墩墩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但胡正德不是啊！
    虽然他只是最低级的异能者，亚空间小得可怜，但为了更好地利用自己那点空间，他可是仔细研究过的！
    因为异能的特殊性，每个人运用异能时，会因理解不同产生巨大的差别。
    就拿戚许这种火系异能者来举例，大多数火系异能者把异能视为瓦斯汽油之类的可燃物，或者觉得自己的异能能抽取氧气点燃，然后喷射火焰、操控火球。
    戚许却不一样，他认为自己的异能就是火，而且是一种自带助燃剂的火，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失控就会炸地下城。
    这种认知导致异能运用不同的变化，也是造成异能研究的困难点之一。
    也正因如此，异能者通常只会一种运用异能的方式，比如胡正德和怪盗q都是空间系，但前者学不会瞬间移动，后者开辟不了亚空间，这是他们对异能理解不同造成的结果。
    另外还有一点反直觉的是，异能者对异能的理解，是在觉醒那一刻就确定下来了，这更让异能披上了一种倒果为因的神秘色彩。
    想想看，当全世界的人都认为，异能是一种觉醒就固定的天赋时，墩墩却用实际行动证明，异能可以学习，这将掀起一场怎样的认知革命？
    胡正德只觉得背心一凉，连忙打哈哈道：“哄孩子的小把戏而已，怎么连你们都没看出来？”
    说着，他伸手从亚空间里拿出一颗糖，展示给所有人看：“糖不是在这呢吗？我逗孩子玩呢。”
    “嗨！我还以为墩墩也有亚空间了呢！”
    “老胡，你这招可以啊，以前怎么没见你玩过？”
    “我们能行吗？”
    “想也不可能啊，你又不是异能者！做什么梦呢！”
    “做美梦不行啊！你管那么多呢！”
    胡正德跟着尬笑了两声，胡乱聊了几句后，就找了个借口抱着墩墩往队伍前面走。
    墩墩还想去拿胡正德手上的糖，被他连声按下：“祖宗欸，可千万别！让人看见了还得了……！”
    一路小跑到队伍最前方，胡正德气都没喘匀，便冲着戚许的背影大喊：“许…小许！快过来……找你有事！”
    戚许一脚踹翻烧得半死的荒兽，见没有别的荒兽过来，拍拍身上着火的地方，顶着小凤往回跑。
    “怎么了胡叔？发生什么事了？”
    胡正德拉着戚许又往前走了几步，确定和身后的人拉开距离后，才将手里的糖递给墩墩：“墩墩，把糖放起来。”
    戚许看得一头雾水：“胡叔你这是……？”
    胡正德却示意他看墩墩，戚许垂眸看去，就看到墩墩喜滋滋地捏着糖果，手一伸，小拳头消失，再一缩手，糖没了。
    “！！！”戚许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顾不得别的，他一把抱过墩墩，背对大部队，小声道：“墩墩…把糖给爸爸。”
    墩墩嗯了一声，大大方方地一伸手，从空气里掏了颗糖出来。
    戚许倒吸一口凉气，下一秒墩墩背上用来隔汗的毛巾烧了起来。
    “毛巾毛巾！”胡正德连忙扯下毛巾扔在地上，然后动作迅速地把墩墩抱了过去，“孩子给我吧，你现在太危险了。”
    戚许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压下异能，满脸紧张地问胡正德：“其他人有看到吗？”
    “有几个矿工看到了，被我糊弄过去了，”胡正德满脸焦急，“墩墩这是什么情况啊？他的能力不是瞬移吗？”
    戚许抹了把脸：“……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胡叔，这事还请你保密，千万别暴露！”
    胡正德见他这个样子，也只能把疑问吞回去，点头应下：“放心，我心里有数。”
    听到这话，戚许心中稍安，捏着墩墩的小手，警告他：“不许放东西进去了，知道吗？”
    墩墩歪歪头：“放哪？”
    “就是你放糖的地方，不许把其他东西放进去了，也不能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里面没别的东西了吧？”
    墩墩点点头，又摇头：“还有一个…糖。”
    戚许松了口气：“那颗糖就等它放那，不许往外拿，知道吗？”
    “知道～”
    “乖～”捏捏墩墩奶膘，见传送门那边出现黄色信标，戚许表情郑重地对胡正德点点头，“墩墩交给你了胡叔，我出去一趟。”
    “好。”
    低头亲了亲墩墩的脸蛋，戚许把小凤塞给他，转身朝传送门走去。
    三天后，破晓离开中级传送门，依然留了半个矿脉给小公会。这一次入账三千多万，所有人都很开心，除了戚许、江曜和胡正德。
    暂时用“可能是因为觉醒太早，所以能力还在增长”为由，送走了将信将疑的胡正德，戚许和江曜瘫在沙发上，觉得身心俱疲。
    按理来说，由于有两个强攻型s级在，他们这一次的地下城之行十分顺利，虽然还是要轮流值班，但至少不用一熬到底。
    离开地下城时，聂知颖甚至还有心情叫人聚餐庆祝，而不是直接回家睡觉，可见这一次比起以前来，真的轻松不少。
    戚许和江曜却因心头压着事，神经一直紧绷，感觉更累了。
    两个大人在沙发上瘫着，墩墩左右看看，从空间里掏出那颗糖，剥了糖纸，爬上沙发，塞给戚许。
    “爸爸……吃糖！”
    “唔，真甜～谢谢宝……”戚许摸摸儿子的脑袋，含着那颗水果糖，从左腮帮子，挪到右腮帮子，然后又挪回来，最后一个弹跳起身，一拍膝盖。
    “关关难过关关过！先测下大小！墩墩啊，去把茶几收起来。”
    墩墩转头看看茶几，又看看戚许：“收哪？”

 第41章

    “收到你放糖的那个地方，是不是太大了放不进去？没关系，放那把椅子……”
    茶几不见了。
    哒哒哒的脚步声过后，椅子也不见了。
    戚许沉默片刻，指着餐桌：“餐桌行吗？”
    餐桌没了。
    “……餐边柜？”
    餐边柜没了。
    旁边江曜抬起头，看看新鲜出炉的家徒四壁风，沉默片刻，突然冒了一句：“放得下房车吗？这样下地下城就方便了。”
    戚许斜睨着他：“……现在就放弃太早了点吧？这位‘亲生’父亲？”
    “……抱歉，脑子有点木。”江曜直起身，看着墩墩，“墩墩，你放这些东西的地方，大不大？”
    墩墩想了想，点头：“大。”
    “有这个房间大吗？”江曜又问。
    墩墩左右看看，伸开双手比了个大字：“比这个…大！”
    “好消息，能放下房车了，”戚许麻木地拍着手，“墩墩真棒！”
    “现在放弃太早了吧，这位‘亲生’母亲？”
    戚许瞪了江曜一眼，起身牵起墩墩：“来墩墩，我们把东西都放回去。”
    等东西一一复原，戚许抱着墩墩回到沙发坐下，江曜拿起纸笔，开始列出现在遇到的问题。
    “首先是地下室的传送门，经过努力，算是减负成功，管理局那边都在说，这一次低谷期格外长。”
    戚许抓着墩墩的手，面无表情地鼓掌，墩墩好奇地仰起头，被爸爸狠亲了两口，缩着脖子嘎嘎直乐。
    “其次是你脑子里的‘鬼’，到底是呓语还是别的什么，到现在还毫无进展，更别提找到类似毕业实战考核那种遗迹了。”
    “……其实这些都不是问题。”戚许双手包裹着墩墩小手，上下掂着，低语道，“不管是我还是墩墩，只要隐藏得好，这些异常对我们的生活毫无影响，甚至能让我们过得更好。”
    “重点是，我们想用这些‘异常’做什么。”戚许转头看向江曜，不出所料的，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眼神。
    即便心里已经预感到结果，戚许还是笑了起来，江曜也同样勾起了唇角，两人相视而笑，无声的默契在彼此间涌动。
    “咳，既然如此，墩墩，”戚许把怀里的小孩掉了个个，让他侧坐在腿上，“地下室那些线线，有没有哪些要变成门门了？”
    墩墩摇摇头。
    戚许眉头微蹙：“最久的那个，超过一周了吧？”
    江曜嗯了一声：“十天了。”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戚许揉揉眉心，组织了一下语言：“墩墩…那些线线，没你允许就不会变成门门吗？”
    墩墩点头。
    “……那，你还能抓线线吗？”
    继续点头。
    “还能抓那么多？！”
    这次终于摇头了。
    可即便如此，戚许和江曜还是沉默了。
    许久之后，戚许揉了把脸：“好消息，至少咱们不用急着清理下面那堆门。”
    江曜苦笑着摇摇头，伸手划掉第一条：“那么就全力攻克第二条把，我有预感，你脑子里的‘鬼’会成为席卷全球的风暴。”
    戚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但愿吧，但愿。”
    两人说话间，戚许头顶的小凤打了个哈欠，红豆豆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但转瞬即逝。小鸟翻身坐起，像只普通的鸟类精神体一样，扑扇着翅膀，飘扬而下的鹅黄色绒毛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小凤正式进入换羽期。
    作者有话说:
    被掏空的作者急需评论补充能量～
    第29章 军事基地
    商量好下一步要做的事后, 戚许和江曜兵分两路。
    江曜清理地下室的传送门，戚许带着墩墩去街上抓线，顺便通过发现的细线数量, 判断高发期是否过去。
    确定高发期结束后, 戚许拿着那块依蓝矿和刚买的金银首饰进入地下室传送门, 试图复刻垃圾转换上的金属。
    再次走出传送门，戚许正好和刚出来的江曜碰个正着, 见对方看向自己手上的合成金属, 他摇摇头。
    “不行，颜色不对。”
    垃圾转换上的金属颜色为银色，可不管戚许如何减少依蓝矿的比例, 合成出来的金属都泛蓝。
    “忙活这几天唯一的好处, 大概就是某人要我练的异能控制已臻化境吧。”
    江曜轻咳一声，接过戚许手里的合成金属：“既然这个不行，那就换一个, 死磕这一个没意思。”
    戚许嗯了一声，但又皱起眉：“换哪个？垃圾转运那个找不到其他部分，其他遗迹上面的纹路我都看不懂。”
    就像垃圾转换内圈用未知金属镶嵌的纹路一样，其他遗迹上也有类似的纹路，它们都不是文字，戚许无法解读出含义，也就无从验证。
    想要利用他脑子里的“鬼”, 他们就必须先验证其真实性和准确性, 否则解读错误造成的后果，很可能远超他们能够承担的范围。
    江曜思索着, 低声道：“要不，去问问邱旭中邱院长？我知道有一部分大型遗迹因为体积太大, 被另行存放，就是不知道放到哪去了。”
    “怎么问？用什么理由去看？”戚许反问。
    江曜沉默片刻：“……先去问问，实在不行…再说。”
    戚许想了想，点头应下：“行吧，去试试。”
    说试就试，两个行动力巨强的人当即离开地下室，刚上到门厅，就听到一阵笑声夹杂着墩墩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活动室传出。
    两人对视一眼，走到活动室门口一看，聂知颖等人围着台球桌，围观趴在上面的墩墩期期艾艾地和小鸟球说话：
    “小凤…对不起……你不丑……真哒！”
    小鸟球没反应，缩成一团蹲在墩墩面前，背对着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戚许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走上前拿起小凤，戳着它的小肚皮。
    “好啦，墩墩也不是故意的，换羽期不好看很正常，等羽毛长出来咱再惊艳全世界不就行了吗？”
    小凤翅膀动了动想拍开他的手指，没拍动，于是默默转身用屁股对着他。
    说真的，小凤现在确实不好看，鹅黄色的绒毛掉的七七八八，新的羽毛还缩在羽管里，导致大量皮肤裸露，看起来更像一只掉毛的鸡了。
    戚许用大拇指顶顶小鸡屁股，小鸡往前一步，再顶顶，再往前一步，始终不吭声。
    戚许没办法了，说白了小凤就是他，谁能比他更了解自己？脾气暴躁气性大，但来得快去得也快，气性上头时谁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但只要过了这阵子就没事了。
    把小凤放到头顶，戚许抱起墩墩，捏捏他的奶膘：“知道错了吧？连爸爸都哄不好小凤了，这下怎么办？”
    墩墩一下子急了：“那…那…让小龙……！”
    戚许一把抓住儿子的嘴，把他捏成了小鸭子：“不许。自己犯的错自己解决，靠别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说着，他不着痕迹地扫视一圈，见小龙没出来，也没人在意小龙是谁，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墩墩委屈，但说不出话来，只能仰着脑袋去看小凤，见小孩好像真的很着急，聂知颖终于坐不住了。
    “其实也不怪墩墩，是我们看到小凤在换毛，实在好奇就多问了几句。墩墩只是顺着我们的话说，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戚许松开墩墩的嘴，摆摆手：“没事，让他吃点苦头是对的，不能老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会长，小凤换羽是因为你吗？”这时，一旁的郑筱希好奇地问。
    精神体在异能者觉醒时出现，一出现就是成年体，最多能在主人意志的影响下，有限度地变大缩小。像小凤这样从雏鸟开始的，从未有过先例。
    “算是吧。”戚许模糊地应了一声，刻意转移话题道，“最近我和江曜有点忙，如果出现要清理的地下城，五只以下的交给你们，五只以上的再联系我和江曜，辛苦了。”
    “这有啥辛苦的，放心吧会长，交给我们就好！”郑筱希拍着胸脯，顾兵几人也点头附和。
    “好，谢谢你们，等我们忙完这阵子，请大家吃大餐！”
    “好啊！那我们可等着了！”
    等戚许抱着墩墩和江曜离开活动室，欢笑声渐渐消散，何大勇用台球杆捅了捅陆超。
    “会长和副会长这段时间在地下室忙什么？”
    尽管江曜在婚礼卸任时说，要以战斗员的身份听从新会长指挥调派，但在戚许的坚持下，还是担任了副会长一职，并得到了破晓其他人的支持。
    陆超抓住台球杆，满脸郁闷：“我怎么知道？钥匙被副会长拿走后我就没下去过，现在连荒兽核心都直接放在活动室了。”
    众人看了眼墙边多出的泡菜坛子，陷入沉默。
    安静中，纸张抖动的声音响起，徐常恩折起报纸，拿起茶杯起身接水。
    潺潺的水流声中，沉稳舒缓的声音随之响起：“不管他们在做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坏事，夫夫俩的品性摆在那，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42章

    “……也是。”郑筱希一拍手，转身玩游戏去了。
    何大勇跟在她身后，顾兵则拿出摆球的三角框，准备和聂知颖、陆超重开一局。
    徐常恩吸溜着茶水，踱到窗边，看着穿戴整齐的一家三口走进小树林，向着平京大学走去。
    ***
    “大型遗迹？”邱旭中摘下老花镜，视线扫过面前的一家三口。
    “对，我们…想去看看，不知道那些遗迹都存放在哪？”
    江曜的笑容有些僵硬，戚许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只有孩子，天真无邪，扒拉着爸爸的脑袋对着头顶的小鸟絮絮叨叨。
    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邱旭中想了想，抽出纸笔，边写边说：“遗迹都存放在平京郊区的军事基地里，通常情况下不允许外人进出。我写封介绍信，你们交给守门的卫兵，会有人带你们进去。不过除了存放遗迹的仓库，别的地方就别乱跑了。”
    戚许和江曜没想到这么简单，邱旭中居然没问缘由，直接就开始写信了？两人面面相觑，直到拿到盖了章的介绍信都没反应过来。
    见两人还不走，邱旭中挑起眉：“怎么？还要我亲自带你们去啊？这么冷的天，你们就饶了我这个老人家吧。”
    戚许连忙拉着江曜告辞：“不敢不敢，您忙您忙！”
    目送三人离去，邱旭中思忖片刻，拿起电话打到了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院长办公室。
    “喂，老周，你从遗迹取走的那些样本，还在吗？”
    “在啊，怎么？”电话里传来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像是嗓子长期被烟熏一样，听得人难受。
    邱旭中却像是早已习惯，柔声问道：“编号二十六的样本，能帮我在遗迹上复原吗？”
    “编号二十六……”烟熏火燎的声音喃喃着，伴随咔嗒一声响彻底陷入沉寂。
    一分钟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可以，实验损耗不大，但想恢复如初肯定不行，也许会影响遗迹运行。”
    “没关系，先拿来试试。”
    电话里安静下来，片刻后，周院长问：“怎么突然想起重启实验？”
    邱旭中看着窗外萧条的冬季景色，缓慢的语调中蕴藏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如同蛰伏在冬雪下的种子。
    “最后一次实验都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条件太差，说不定有遗漏的地方，我想再试试。”
    似是被这个理由说动了，周院长只说了一句：“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邱旭中想着仓库里拼好的二十六号遗迹，缓缓吐出一口气。
    平京大学重启遗迹实验时，戚许和江曜正在前往军事基地的路上，墩墩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捧着小凤絮絮叨叨。
    “小凤最…可爱了！等换了…羽毛，肯定最最…最漂亮！墩墩最…喜欢小凤……小凤…你理理…墩墩嘛……”
    戚许耳朵听着儿子的声音，眼睛却盯着手里的介绍信，好一会他压低声音问江曜：“你说，邱院长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可能吧，”江曜目视前方，神情没有一点意外，“这样也好，如果能因此推动遗迹研究重启，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我就怕空欢喜一场。”戚许叹口气，收起介绍信。
    “……总归不是坏事。”江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实在不行，就像你说的，一切不过是回到原点，至少我们会越过越好。”
    戚许没有说话，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甘。
    两人安静下来，一时间车厢里只听得见墩墩的声音。
    经过两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三人终于抵达邱旭中说的军事基地。
    下车时戚许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嘴里咕哝了一句：“好在路况还行。”
    不过想想这条路为什么修那么好，他又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为了及时控制事态，军队会在传送门崩解前三个小时接管周围地区，路况不平整，许多大型武器运不过来。
    江曜回到平京的第一年，这条路上还经常通行轻型坦克之类的重型兵器，之后才慢慢减少。
    伸完懒腰，戚许拉开后门，解开墩墩身上的安全带，将小朋友抱下车。此时小凤已经和小孩和好，蹲在小朋友肩膀上，和墩墩步调一致地转着脑袋到处看。
    “爸爸…大车车！”
    墩墩拉拉戚许裤子，指着铁门里驶过的运输卡车。
    “那是卡车，是不是很帅气？”戚许拿起小凤放在墩墩头顶，用围巾给孩子包了个严实。
    “唔…嗯！”墩墩努力把下巴从围巾里伸出来，抱住戚许的腿，“爸爸，坐大车车。”
    戚许伸手捏脸：“那可不行，大车车不许小朋友坐。”
    墩墩失望的哦了一声，这时江曜走了过来。
    “卫兵让我们等一会。”
    没等多久，一辆军用越野来到门口，上面下来一个穿着军用大衣的中年男人，隔着大门上下扫视着戚许和江曜。
    戚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问他到底在看什么时，男人对岗亭里的军人点点头，大门的栏杆缓缓收拢，有着如鹰眼眸的男人对两人抬抬下巴。
    “开车跟上。”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抱起墩墩转身上车。
    平身第一次进入军事基地，戚许好奇地四处打量，以为能看到诸如坦克、导弹车之类的重型武器，结果一路上看到的除了营房，就是营房，直到视线尽头出现一栋庞然大物。
    那栋建筑物顶棚呈弧形，整体被刷成白色，如同一块白色的馒头趴在道路尽头，无论是规模还是高度，都远超之前看过的营房。
    “这也…太大了吧？”
    仅目测这栋白色建筑占地面积就超过了一万平方米，倒不是戚许没见过更大的人工建筑，但是一想到这么大的建筑居然拿来当仓库，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里面存放的东西该有多大？而且到底是怎么运出来的？
    似乎听到了戚许的心声，江曜解释道：“那里面的遗迹，大部分都是在大型地下城里发现，清理后由异能部队运出。不过因为实在太耗费人力物力，没多久就被叫停了。”
    传送门虽不禁止地下城内的无机物运出，但因面积太大，所有人只能步行，运送大型重物就尤为费力，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马拉人搬，一点点搬运。
    如果遗迹距离传送门近的话还好，如果太远，常常运到一半传送门崩解，所有生物被送出，搬运物却留在原地，导致功亏一篑。
    也就大型传送门持续的时间足够长，才能将大型遗迹运出，但耗费的人力物力又太大了，别的不说，光那么多人和动物的吃喝拉撒就是一大笔支出。
    “这个时候就觉得墩墩的能力是真好用，到时候，装几辆车，再装几辆重型机械，再大的遗迹也能……”
    戚许说着说着没声了，他和江曜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坐在他怀里的墩墩。
    过了一会，江曜将车停在越野车后。下车前，他压低声音低语道：“先别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
    戚许面色凝重地嗯了一声，抱着墩墩下了车。
    两人走到那位穿军大衣的军官身旁，他冲两人点点头，没有一点想自我介绍的意思，态度十分随意，带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
    “平京运出的遗迹都在里面，你们可以随意观看，但不得破坏、搬运。”
    见戚许和江曜点头应下，他又看了眼墩墩和他头上的掉毛小鸡，转身走到仓库门前，背对众人按下密码。
    随着机械运转的声音，铁门缓缓开启，戚许和江曜被眼前的场景吓一跳——
    里面竟然有一部分遗迹散发着光芒，明显仍处于运转状态，在略显昏暗的仓库里醒目得犹如一个个电灯泡。
    戚许瞪大眼睛看向军官：“你们就这样让它们一直运转下去？”
    军官啊了一声，斜靠着门框：“有什么问题吗？反正也没什么危害性，亮就亮呗。一开始这里面有一大半的东西都在发光，过了十几年，就只剩下那几个了。”
    戚许闻言闭上了嘴，放下墩墩，牵着他的手和江曜走进大门。
    军官看了一会他们的背影，转身上车。
    开车的士兵见他回来了，笑道：“营长，就这么让他们进去了？”
    “你想怎么着？”营长斜了士兵一眼。
    “嗨，那不得，比划比划！”士兵笑着做了个起手式。
    “嘁，”营长嗤笑一声，“想什么呢，那可是s级异能者，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碾碎了。”
    士兵不服气：“比异能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就比体力，比格斗啊！”
    “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让人拿短处和你的长处比。”营长哼了一声，往后一仰，“要是荒兽有你这脑子就好了。”
    士兵顿时脑袋一缩，不说话了。
    仓库里，戚许和江曜十分默契地直奔其中一个光亮处，刚走到能看清全貌的距离，戚许就拉住了江曜。
    “怎么了？”江曜不解地回头。

 第43章

    戚许满脸黑线的用下巴示意另一个发光遗迹：“这个不用看了，西路德烤肉，应该是个招牌。”
    江曜顺从地转向，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招牌居然能亮这么久？”
    两人来到第二个发光遗迹，看了好一会也没搞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戚许迅速放弃：“算了，下一个吧。”
    把所有发光遗迹看了一遍，发现两块招牌，剩下的都没有花纹，或者曾经有，但是没搬过来，总之，看不出做什么用的。
    戚许有些泄气，抬头看看布满整个仓库的遗迹，指着最高的那个：“去看看那个吧。”
    两人牵着墩墩走到那个遗迹面前，发现它形似一个小亭子，占地面积差不多有五十平米，高约四米，从柱子到弧形圆顶，看不出接缝处，像是一体成形。
    底座同样是一个圆形的石质基座，上面雕刻着花纹，戚许围着转了一圈，满脸疑惑。
    “上面写的什么？”江曜问。
    戚许没有回答，而是松开墩墩的手，蹲下仔细查看了小亭子柱子和底座的连接处，好一会才抬头看向江曜，用肯定的语气说：
    “这个亭子和底座，应该分属于两个遗迹。”
    江曜也蹲下查看了连接处：“确实有切割痕迹，应该是为了搬运方便，所以分开了。你怎么知道它们不是一个整体？”
    “主要是因为这块底座上写的是，开业酬宾，举起石块者可免费畅饮。”戚许木着脸说，“没谁开业酬宾让人举亭子的吧？”
    江曜无语地点点头，到底还是没憋住：“这些异世界的人，就不能在石头上刻点有用的东西吗？”
    戚许憋笑：“不是你说这样才是正确的吗？哪个发达文明会把知识刻在石头上啊？”
    江曜不说话了，起身举目四眺：“这个亭子的底座应该也在这里。”
    “估计是错按在别的遗迹上了，慢慢找吧。”戚许说着，就想去牵墩墩的手，却发现人不见了。
    戚许心里咯噔一下，大喊道：“墩墩！墩墩——！”
    “爸爸，这个！”
    墩墩的声音远远传来，戚许连忙循着声音跑过去，发现墩墩正站在一个圆形遗迹旁。
    “你这孩子！乱跑什么！”戚许有些生气，三两步走到墩墩面前蹲下，上下打量着，发现他没事才松了口气，“下次要去哪，先跟爸爸说一声，知道吗？”
    墩墩乖乖点头：“知道了。”
    见他应下，戚许才看向那个圆形遗迹，惊讶地发现，它就是他要找的小亭子底座！
    证据有三。
    首先是这个圆形遗迹斜靠在一个圆柱形石柱上，石柱大概有半人高，上面镶嵌着金色金属丝。圆形遗迹上也有金属丝，但颜色却是白色，和石柱不一样。
    其次是从材质上来看，圆形遗迹和小亭子的材质一致，且上面有四个切割痕迹，和小亭子的四根柱子能一一对应。
    最后，是上面的花纹和镶嵌的金属丝，比那个开业酬宾要更符合小亭子典雅神秘的造型。
    戚许围着圆形遗迹转了一圈，转头问墩墩：“墩墩，你怎么找到这个的？”
    墩墩眨眨眼，指着圆形遗迹，语不惊人死不休。
    “因为，这个圆圆…有线线！”
    同一时间，平京大学仓库里，邱旭中站在复原完成的圆环形遗迹前，看着几个学生扔了一堆东西进去，周围摆放的各种仪器却没有丝毫变化。
    材料学院院长周宝珠，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地说：“结果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出借探测仪器的物理学院教授却百思不得其解：“可是这没有变化不是最大的变化吗？我们扔了那么多东西进去，总得有个容纳的地方吧？”
    “异次元口袋？”有学生小声嘀咕。
    “真要是异次元口袋，你站进去怎么没事？”老教授瞪了学生一眼。
    邱旭中围着圆环转了几圈，忽然开口道：“要不要测一下空气？”
    众人齐齐一愣。
    “你的意思是？”周宝珠试探着问。
    “测下空气的成分。”邱旭中说着，环视众人，“这个以前没测过吧？”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有个学生一边大喊着“我去大气科学系借空气检测仪”一边跑了出去，物理学院的老教授追在后面大喊：
    “再拿个气体分析仪来！”
    “如果是未知成分，光靠这些仪器可不行……”周宝珠说着，走到另一边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邱旭中看着这一幕，忽地笑了。
    窗外，有雪花飘扬而下，平京的第一场雪，如期而至。
    作者有话说:
    耶～
    第30章 证据
    线线？什么线线？
    传送门形成之前的线线吗？！
    难道这就是地下城出现的原因？！
    戚许在听清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心跳更是零帧起手飙升至极限。
    江曜也惊得说不出话来，站在两人身后，视线直愣愣地落在圆形遗迹上。
    “墩墩……”戚许咽了口唾沫, 蹲在墩墩面前, 双手扶着墩墩的肩膀, “是…我们抓的那种线线吗？”
    墩墩摇了摇头。
    戚许顿时松了口气，刚想继续追问, 就听到墩墩说：“是…能开洞洞的……线线。”
    五个字！
    ……等等！什么洞洞？
    情绪转变得太快, 戚许张了张嘴，想问却不知道该怎么问，好在还有个江曜。
    “墩墩, ”他蹲在父子俩身旁, 尽量放松面部表情，下颌骨却不自觉地绷紧，“你说的开洞洞, 是什么意思？”
    墩墩举起手，划了个半圆：“就是…咻！”
    传送！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眼神如惊涛骇浪！
    短暂静止后，两人同时站起身，戚许抱起墩墩，江曜用念动力举起那个圆形遗迹，在两人头顶转了一圈。
    上面没有可以读取的花纹。
    戚许对江曜摇摇头, 两人走到小亭子前, 在念动力的操控下，小亭子和下面的基座飞了起来。
    江曜将两个圆形遗迹掉了个, 摆放好小亭子和基座，又操控着“开业酬宾”巨石, 准备回到石柱那里。
    戚许却开口叫住了他：“等等！那个是什么？”
    江曜顺着戚许的目光看去，发现“开业酬宾”的底部粘了一块金属板，他控制着巨石落下，戚许伸手一掰，金属板就被掰了下来。
    那个是一个长约五十公分，宽约四十公分的长方形银白色金属板，恰好“开业酬宾”底部也有这么一个方形凹槽，所以两者镶嵌得很自然。
    金属板较厚，重量却比想象地要轻，反过来一看，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
    戚许只扫了一眼，手忽然开始轻微抖动，缓缓抬头看向江曜的表情里，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似是预感到了什么，江曜喉头滚动。安全起见，他强忍住好奇心，先把“开业酬宾”放回石柱那，才走过来看着戚许，缓缓开口：
    “上面写了什么？”
    戚许说话的语调同样缓慢，压抑着难以描述的情绪。
    “卡顿布拉双向传送门……不允许携带任何无命素物品，以免传送错误，一次传送，五布尔顿。”
    江曜猛地闭上眼睛，双手紧握成拳。直到情绪平复下来，他才睁开眼睛，眼眶微微发红地看着戚许。
    “放石头时我仔细查看了那个石柱，上面有一块方形凸起，正好能放置那个‘开业酬宾’。”
    四目相接间，激荡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江曜上前一步展臂抱住戚许和墩墩，戚许也张开右手，搂住江曜宽阔的肩背，用金属板不断拍打着他。
    小凤被两人的动作惊得从墩墩头顶蹦了起来，嘴爪并用地爬上戚许脑袋，在他头顶啾啾大叫。墩墩则夹在两人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伸出手学着爸爸的动作，拍拍江曜的肩膀。
    两人就这样抱了许久，久到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肢体接触间传递的温暖和情感开始占据上风。
    短暂的拥抱是激情和冲动，长时间的拥抱是深情和爱意。
    当戚许和江曜意识到不对劲时，这个拥抱已经长到足以触发某些化学反应，更可怕的是，他们两个人都缺乏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
    戚许的心跳越来越快，面部血液流动速度也随之加速，火系异能者本来就容易被情绪影响，更何况他还认定自己的异能是火，也就等于认定自己是火……
    “爸爸，暖暖的。”
    墩墩幸福地抱着戚许的脖子，在他耳朵脸颊边蹭了蹭。
    戚许骤然惊醒，连忙松开江曜，后退一步，眼神慌乱地到处瞄。
    当看到手上的金属板时，他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胡乱说着：
    “这个…挂的，嗯，要不贴的牌子，嗯，应该是……”
    江曜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地接过金属板：“你说的对，贴的吧，算是价目表？”

 第44章

    “对，价目表，嗯，柱子上有眼吗？”
    “有吧，我看看。”
    江曜说着，小亭子腾空飞起，两人站在悬浮在头顶的小亭子下，边看边原地绕圈圈，谁也没觉得这么看有什么问题。
    “没有。”
    江曜终于恢复冷静，默默把小亭子放了回去，理智地分析道：
    “这牌子应该是放在小亭子外面，类似餐厅门口的迎宾台。后来异世界文明遭遇变故，迎宾台没了，牌子掉在门口，被顺手带过来。”
    “然后又因为那个‘开业酬宾’有个凹槽，经过长时间的搬运，最后在存放时安错了。”戚许表面看似平静，抱着墩墩围着小亭子边转边说，直到看不见江曜了，才抬手猛搓脸颊，妄图搓散脸上的热量，搓得头顶的小凤嫌弃地滑下来，落到了墩墩头顶。
    “这个铁牌以及墩墩的话，都证实了你解读的准确性。不过哪怕知道了这个是什么，想利用还是很难。”江曜摸着白色小亭子，眼神十分复杂。
    这个传送门现在还在运行，说明这项技术切实可行，问题是在不清楚其原理的情况下，想要复刻这项技术很难。
    更难的是，如何解释并说服上层投入资金研究？
    听到江曜的话，戚许揉搓脸颊的动作一顿，看了眼怀里的墩墩。
    思忖片刻，他放下墩墩，蹲在他面前敲了敲小亭子底座。
    “墩墩，是不是只需要这个圆石头，就能开洞洞？”
    墩墩点点头又摇头：“线线…没连起来。”
    戚许理解了一下，对走过来的江曜说：“墩墩的意思应该是两个圆形底座相对应，现在缺失另一个，所以这个传送门断开了，开不了洞。”
    江曜颔首：“说到底，还是缺乏理论依据。大灾变至今二十五年，没有在地下城发现任何书籍，要不就是异世界知识的载体不是纸张，要不就是那些东西都已经泯灭。”
    说到这，他苦笑着摇头：“任何高科技储存手段都比不上‘把字刻在石头上*’。”
    这一瞬间，戚许和江曜都理解了异世界文明在石头上乱刻乱画的行为，如果不是这一习俗，这些曾经璀璨的文明，早已被时间掩埋。
    “……我觉得没这么简单。”许久之后，戚许开口道，“难道我脑子里的‘鬼’，目的只是让我见证异世界的文明有多厉害？肯定有研究汲取这些文明发展成果的方法，现在是难，但是不做肯定不行。”
    江曜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现在就说丧气话太早了。我们再看看。”
    戚许点点头，两人开始在一万平方米的巨型仓库里四处转悠，寻找可能存在的突破点。
    基地监控室里，基地司令看着监控画面里围着遗迹来回转的一家三口，问操控摄像头角度的士兵：“不能再放大了？”
    士兵有些紧张，挺直腰背大声回答：“报告领导，这已经是最大像素！”
    副官看着画面里几乎模糊成像素小人的三人，摇摇头：“仓库摄像头是十年前的旧款，还能用已经算后勤保养得好了。只可惜没有安装收音装置，这么糊也看不见嘴型……”
    “但既然他们来了，那事情就没那么简单。普通人还能说是出于好奇心，或者研究心理，三个s级，哼。”
    司令转身走出监控室：“这件事必须上报。”
    副官紧随其后，沉默跟随一会后，开口道：“那上报之前，是不是先跟陈将军说一声？”
    司令脚步一顿，看了副官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抬脚离去。
    副官却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拿出手机，按下了通讯录里钱正的名字。
    钱正接到电话时，正站在香岛的大型传送门前。
    以传送门为中心，方圆一公里范围已经被异能部队接管，一百米范围内的居民全部撤离，红色传送门前全是部队的军车和军用帐篷。
    钱正挂断电话，看了眼时间，转头走到炊事班所在的帐篷看了一眼。
    “哟，今天晚上吃石斑鱼啊？”
    炊事班班长笑呵呵应道：“上午出海刚捞上来的新鲜货，给将军补补身子！”
    钱正点点头，正要走，就听道有人说了一句：“不是说新出了个s级吗？怎么不让他来处理这个传送门？将军这都多大年纪了……”
    钱正脚步一顿，锐利的视线扫过整个炊事班。
    “我们是军人，保家卫国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什么事都交给群众去做，还要我们做什么？！谁说的这话，自己去军纪处报道写检讨，要还是不服，干脆退伍！这样的觉悟当什么兵？回家当喷子去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炊事班没一个人敢大喘气。
    许久，炊事班班长开口点名：“小杨，去吧，晚饭我给你留着。”
    小杨抹抹眼睛，行了个军礼，转身走了。
    炊事班班长掂着锅，幽幽道：“平时你们胡咧咧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你们只是一时口嗨，但要是心里真那么想，甚至不顾场合乱说话，真不如退伍回家，至少有手艺能养家糊口。”
    一时间，帐篷里只听得见菜刀锅铲的声音。
    又过了半个小时，陈悯春带着一身电光从传送门里出来，看着迎上来的钱正，他捶捶肩膀。
    “唉，老了。搁以前，哪用得着这么磨叽。”
    他们已经在这个传送门前驻扎半个月了，每天陈悯春打卡进出传送门，活动范围不超过传送门内范围一百米。
    以前他都是主动出击，绕着圈地跑，十天时间足够把高级荒兽清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清理工作便转交给部队。
    “慢点好，没那么累。”钱正说着递上警卫员准备好的热毛巾，压低声音道，“平京基地副官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戚许和江曜还有墩墩，去了他们保存遗迹的仓库，还把搬动了其中一个遗迹。”
    陈悯春没什么反应，用热毛巾擦了脸又擦手，直到走进他居住的帐篷，在饭桌前坐下，才开口：
    “那俩孩子心正，想干什么就让他们去干。我不反对上报，但措辞要客观，不要带有情绪色彩。”
    钱正应了一声，拿着手机走到一边。
    同一时间，邱旭中、周宝珠几人拿到了初步的检测报告。
    令人失望的是，仪器并没有检测到什么，成分、压强，一切正常。
    但这些专家教授们却并没有气馁，反而因邱旭中的神来一笔，思维开始发散。
    “有没有可能是能量呢？就像异能那样的能量。”周宝珠拿着检测报告，提出一个新猜想。
    “如果是的话，那就需要求助高能物理研究所了，光靠我们的设备可测不出来。”物理学院院长皱眉道。
    “为什么讨论方向是送进去的东西变成了什么，而不是去哪了呢？”新加入的生命科学学院院长显然持不同意见。
    邱旭中三人对视一眼，最后由物理学院院长主动解释道：“跟你同步一下信息啊老薛，老邱提出检测空气后，我们用最新的高倍摄影机，记录了东西扔进二十六号的过程。经过慢放发现，那些东西不是穿透二十六号去了未知的地方，而是被分解了。”
    “分解？！”生命学院院长薛明差点跳起来，“录像在哪，我看看！”
    看完录像，薛明满脸震惊地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我说孙凌川这孙子为什么非要我过来呢，原来如此啊……”
    “说谁孙子呢你这老货！”物理学院院长孙凌川一拍桌子。
    周宝珠转头对邱旭中说：“要高能物理研究所配合研究的话，是不是要打报告啊？”
    邱旭中点点头，看向孙凌川：“凌川，这事还得你出面啊。”
    孙凌川却是面露难色：“打报告是小事，问题是怎么解释我们时隔十年突然重启实验。毕竟正负电子对撞机行程表很满，咱们想要插队，得有个合适的理由。”
    邱旭中思忖片刻，缓缓道：“我之所以会重启实验，主要是因为破晓会长来找我……”
    第二天，两份来自不同领域的报告，出现在了华国权力中心。
    围坐的几人人手一份，一时间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许久，为首的老人开口道：“诸位对这两件事，有什么意见？”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老人左手边的男人率先开口：“首先可以确认的一点，这一家三口，不简单且有所隐瞒。”
    众人纷纷点头。
    男人接着说：“能让s级异能者顾忌并隐瞒的事，这个世界上并不多，我个人建议，要充分考虑他们的动机，再做决断。”
    短暂沉默后，另一人接话道：“一个人选择隐瞒什么，动机不外乎利益或恐惧。对s级异能者来说，这个世界上没什么利益是他们求而不得的，那就只剩下恐惧。”
    “能让s级异能者恐惧的东西……能是什么？”在座唯一的女性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一下子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灾变初期，他们还能自信地说出核武器，可是当一名空间系s级异能者当着全世界的面，用能力禁锢了掉落的核武器后，s级异能者便取代核武器成为新的战略威胁，被世界各国争相拉拢。

 第45章

    “也许，不是那么外化的原因？”有人忽然开口道，“每个人重视的东西不一样，恐惧的原因自然也各不相同，不如从个人角度出发，去考虑可能的原因。”
    “如果是之前，江曜可能会为钱烦恼，但是自从戚许找上他之后，破晓就不缺钱了。”
    “说起这个，不是老早之前就说要给予破晓经济补偿吗？”
    “这个口子不能开啊，给了破晓不给别人，放弃清理地下城的公会只会越来越多，全给财政又负担不起。”
    “好了，这个问题已经讨论过了，着眼眼下吧各位。”
    “应该是孩子，之前他们的儿子才被怪盗q偷走过。”
    “可是现在他们儿子身边有两个s级保护，自己也是s级，还有什么能构成威胁的？”
    “对于家长来说，只要孩子丢过一次，那个心理阴影一直在。”
    “我同意任老的观点，孩子，肯定是现阶段戚许和江曜的关注重点。戚许抚养孩子长大，江曜又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孩子不仅仅把他们两个人绑在一起，也是他们的共同利益所在。”
    “可是，孩子又和遗迹有什么关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筹莫展。
    最终，还是为首的老人下了定论。
    “从戚许和江曜过往的表现来看，并没有表现出对国家对人民不利的地方。恰恰相反，江曜及其父亲一直守护着平京，江宏斌甚至因此牺牲，这一点，我们应该铭记于心。”
    “为人民和国家做出卓越贡献甚至牺牲的人，不应该被猜忌。当然，我也能体谅有些同志的顾虑，世界局势瞬息万变，行差踏错一步都有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所以，我建议，给予一切便利，但同时要主动掌握信息。”
    会议结束，很快来自高层的命令层层下达，平京大学获得了正负电子对撞机的优先使用权，戚许和江曜在第二次拜访军事基地时，得到了临时通行证，以后只要出示证件，就能在授权范围内自由进出。
    再次无功而返的路上，戚许捏着那张通行证，若有所思道：“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去其他保存遗迹的地方看看？”
    江曜看了眼他手上的通行证：“那还不如让他们直接把照片或者视频发过来，我们现在的目的是找到可能存在的存储装置，这样更快。”
    “这么一搞不就彻底暴露了吗？”戚许小声嘟囔。
    江曜轻笑：“现在和彻底暴露其实没差多少，只是没有证据他们一时想不到罢了。而且按照我们的想法，暴露是早晚的事。”
    “我还是想稳妥点，责任太大了，至少找到个能验证的证据再说。”
    江曜点点头：“行，听你的，先把这个仓库扫完。”
    戚许嗯了一声，两人一路无话回到破晓，刚走进大门，陆超就冒了出来，满脸紧张。
    “会长副会长你们回来啦！”
    “怎么了？”江曜的声音还没落地，就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陆超身后。
    “邱院长？”江曜和戚许对视一眼，主动迎了上去，“您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邱旭中笑呵呵地回答：“是有点事，你们俩现在有空吗？”
    江曜颔首：“有，当然有。”
    “好，就去活动室吧，是叫这个吧？”邱旭中看向陆超。
    陆超瑟缩了一下，唯唯诺诺地点头：“是…是。”
    四人朝活动室走去，戚许抱着墩墩跟在后面，小声问陆超：“邱院长什么时候来的？”
    陆超声如蚊蝇：“下午就来了，还带了好多教授一起来…好可怕……”
    戚许奇怪道：“a级异能者你都不怕，一群学者有什么可怕的？”
    “你这种学霸哪里知道学渣面对老师的恐惧感……”陆超缩着脖子，越走越慢，“还是一群老师……会长，我能不去吗？”
    戚许无语：“走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看着陆超鬼鬼祟祟地跑走，戚许摇摇头，走进活动室，看着齐刷刷看过来的三位老者，脚步微顿。
    好像……是有点吓人。
    而且这种莫名兴奋的诡异氛围是怎么回事？
    戚许抱着墩墩，一头雾水地坐下，六个人外加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和一只小鸟，围坐在一张桌子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没人说话。
    江曜看着年龄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四位老者，主动开口询问：“请问诸位找我们有什么事？”
    三位平京大学的院长沉默片刻，齐刷刷看向邱旭中，邱旭中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是这样的，你和戚会长在仓库里拼好的那个圆环型遗迹，经过多次实验证实，所有扔进去的非生命体，都被分解成了未知能量。一部分被金属丝吸收，一部分消散在空气里。”
    “我们想知道，你们是如何从一堆遗迹里准确发现这个圆环遗迹，并决定拼好它们？”
    迎着四位老教授闪烁着求知欲与希冀的眼神，戚许和江曜意识到，他们等待的那个可验证的证据，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这句话出自《三体.黑暗森林》
    第31章 两手抓
    才在车上讨论过这件事, 下车就迎来突破口，戚许一时还有些不适应，抱着墩墩坐在那, 想来想去直截了当地抛出四个字。
    “垃圾转换。”
    三位教授闻言眼睛齐齐一亮。
    物理学院院长孙凌川一拍大腿：“妙啊！垃圾转换, 只分解非生命体, 不会误分解生命体，确实符合我们观察到的现象！”
    “不对吧？”生命学院院长薛明却点出了问题所在, “二十六号是如何判断什么是生命体, 什么是非生命体？还有穿在生命体上的非生命体为什么又不分解？”
    材料学院院长周宝珠嘶哑着嗓子道：“也许是从化学信号判断的？我更好奇的是，x光扫描结果显示，二十六号主体就是石头, 整个系统运行全靠那些金属丝, 运行的能量从哪来？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吧？”
    眼看众人一副想要原地召开讨论会的架势，邱旭中连忙出面打断。
    “讨论这些理论上的东西，在没有系统学科的支持下毫无意义, 不要拿我们的科技去套异世界的技术，别忘了我们来的主要目的。”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三人，四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戚许身上，邱旭中更是直白地问：“戚会长，你怎么知道二十六号，也就是圆形遗迹的功能是垃圾转换？”
    戚许看了江曜一眼，静静地抛出重磅炸弹：“因为上面写着‘垃圾转换’四个字。”
    死一般的寂静后, 邱旭中哈哈了两声。
    “原来如此, 上面写着……”
    “你真的能看懂那些异世界文字？！”周宝珠蹭地一下站起身，呲目欲裂的表情配上那烟熏火燎的嗓音, 给人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把正在墩墩头上打盹的小凤都给吓醒了。
    “这怎么可能！你知道在没有任何对照文本的情况下, 破解一门语言的难度有多大吗？！要是真这么简单，破解一个甲骨文的悬赏金额就不是十万而是十块了！”孙凌川也跳了起来，看戚许的表情既像在看一个骗子，又像在看一个奇迹。
    薛明看着倒是和邱旭中一样冷静，只是掐着自己的胡子皱眉道：“甲骨文至少还是汉字的源头，能追根溯源，异世界文字有什么？什么都没有！这比西方挖出一堆泥板说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还可笑！”
    邱旭中伸手拉下周宝珠，对孙凌川比了个坐下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看着戚许，脸颊微微抽动着问：
    “戚会长，你能详细说说你是如何解读那些异世界文字的吗？”
    戚许却摇了摇头：“解释不了，我解读那些文字的能力，是异能的一种。”
    这是他和江曜早就商量好的应对措施。
    “异能？！”四人异口同声，有惊讶有质疑，就是没有半点信任。
    戚许也不管他们信不信，竹筒倒豆子般说：“各位应该也知道，我曾经异能消散过，但因墩墩被怪盗q抢走一事，又恢复了。异能恢复后，我的能力得到了提升，并拥有了解读其他语言的能力。”
    戚许说着，伸手靠近墩墩的脑袋，蹲在上面的小凤跳到他手上，展开翅膀挥了挥。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小凤身上的绒毛已经全部褪完，除了冠羽和翎羽还在羽管内，大部分羽毛已经完全长出，再也不是秃毛小鸡了。
    不过小凤新长出来的羽毛和之前差别极大。
    “如果你们去查看我在异能管理局的档案，就会发现我的精神体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以前的小凤就是传说里凤凰的样子，红蓝色羽毛七彩翎羽，五彩斑斓颜色绚丽。但现在的小凤全身羽毛都是金色，体型也没有之前大。”
    体型小，是因为仍处于生长期，甚至现在的小凤也不具备飞行能力，想要爬上戚许的脑袋，只能爪嘴并用，叼着戚许的头发一点点往上爬。

 第46章

    好不容易登顶，小凤喘了两口气，再次展开翅膀，在灯光下炫耀它金光闪闪的新羽毛。
    众人的视线落在戚许头顶，一时间没人说话，活动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久之后，邱旭中喃喃道：“我们对异能知之甚少，精神系异能还能读取人的脑电波和记忆，凭什么不能读取异世界文字呢？”
    “凭异世界文字不能说话啊！”薛明拍着桌子，“异能再怎么神奇，还是会遵循一定的常识，迄今为止也不存在凭空造物、虚空索能的现象，再离谱的异能也根植于人类认识。但是解读异世界文字，根据在哪？理论在哪？原理在哪？”
    “可是除了解读文字这一个解释，你有其他办法解释他们拼好二十六号，复原基地仓库安错遗迹的原因吗？”孙凌川反问。
    见薛明哑口无言，戚许一阵心虚。
    其实吧……这两件事都和他的解读关系不大。
    毕竟圆环遗迹形状奇特，要拼不是难事；基地那两块放错的石块，只要仔细分辨也能从材质看出来……
    反而是墩墩发现的细节以及教授们的实验，反向验证了他对文字的解读。
    再次安静下来的活动室里，周宝珠忽然问道：“请问，有电脑吗？”
    戚许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一直默不作声的江曜起身道：“有，请稍等。”
    说完，他便离开了活动室。
    场面再度安静下来，戚许有些尴尬地低头问墩墩：“墩墩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墩墩点点头，戚许正要起身，周宝珠抢先站起身，接了杯水放到他手边。
    “谢谢。”戚许道了声谢，将纸杯递给墩墩，“墩墩，这个时候该说什么？”
    墩墩捧着纸杯，大眼睛看着周宝珠：“谢谢阿姨。”
    周宝珠顿时笑了，嘶哑着嗓子道：“你该叫我奶奶。”
    墩墩歪歪头：“奶奶，你的声音…好像唐老鸭……”
    “墩墩！”
    戚许快尴尬死了，周宝珠倒是笑着摆摆手：“没关系。墩墩，你直接说难听就好，奶奶不生气。”
    “不难听，”墩墩放下纸杯，乖巧地坐在爸爸怀里，晃着脚丫，“我喜欢…唐老鸭。”
    周宝珠柔和了眉眼，看着戚许道：“我们其实也不是怀疑你，只是兹事体大，我们需要一个能说服各方的实证。”
    戚许点点头：“我能理解。”
    说话间，江曜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进活动室，正是会长办公室用的那台。
    周宝珠接过电脑，略一思索，点开了一个西语网页，然后将屏幕转向戚许。
    “既然能解读异世界文字，地球的语言应该也能解读吧？”
    这倒是戚许和江曜都没想过的角度，两人一个面色忐忑地看向屏幕，一个微微皱眉看向前者，心里都没什么低。
    戚许在费恩留学四年，同学里西裔不少，也会一点西语，但仅限于papi之类的单词，而且只会说，不会看，听也是一知半解。
    所以，当他看到那些长得像英文，却有着拼音音调的字母，脑子里却出现对应翻译时，他的反应仅仅比第一次听见“脑子里的鬼”翻译异世界文字要好一点。
    呲啦——啪嗒！
    椅子重重划过地板，随即摔倒在地，戚许差点把墩墩扔出去，表情惊骇地看看电脑又转头看向江曜。
    “博伦那……发生中型传送门崩解……死亡人数超五万人……它…我真的看懂了……”
    江曜瞳孔紧缩，下颌骨紧绷，但很快他就低头掩盖住情绪，扶起椅子，然后起身接过墩墩，扶着戚许的肩膀让他坐下，又把因主人动作太大，差点掉下去的小凤扶正。
    江曜脸上没有顺利验证戚许能力的喜悦，也没有他们居然没想到这个办法的沮丧，此时此刻他和戚许一样，心中满是惊骇。
    如果说对异世界文字的解读，还能归咎于伴随传送门和地下城出现的异能，那对地球文字的解读，就意味着戚许“脑子里的鬼”是一种远超他们想象的力量。
    这种力量，能直达人的心灵深处，跨越语言思维的壁垒，以堪称神通的手段建成巴别塔。如果这力量的主人想要对地球做点什么，他们能阻止吗？
    戚许的反应看得四位老教授面面相觑，周宝珠更是问道：“怎么？你们之前没试过吗？”
    江曜摇摇头，抱着墩墩坐下：“没，戚许也是在进入地下城，看到柱子上的花纹才发现这个能力……我们还以为只对异世界文字起效。”
    邱旭中失笑摇头：“既然是能力，那当然是任何情况下都会起效才对，如果只对异世界文字起效，那倒是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脚。”
    这句话，安抚了戚许惊惧的情绪，他脸色好了一些，抹了把脸坐直身体：“抱歉，我刚才失态了。您说得对……是我们想得太窄了。”
    老教授们都笑了起来，周宝珠开解道：“没事，人都有钻牛角尖的时候。我们继续。”
    之后又陆续测试了法语、俄语、印地语，戚许都解读正确。如此完美的验证结果，让四位教授逐渐兴奋起来。
    “如此一来，我们将在地下城遗迹的研究应用上占据绝对优势！”孙凌川挥舞着手臂，满面红光，“就垃圾转换这一个技术，一旦正式投入使用，将会改变整个下水管体系，从根本上解决环境污染问题！”
    “如果能把金属丝转换能量的方式研究透彻，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改变其产出，直接输出电能，这不就能完美对接我们自己的科技体系吗！”薛明教授想得更加大胆，越说越觉得自己这话简直是真知灼见。
    “想得再深一点，难道不能专项分解吗？直接把报废的产品分解还原为原材料，这得降低多少成本啊！”周宝珠两眼发光，似乎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眼看邱旭中也要加入对垃圾转换的前景展望中，戚许连忙跳出来阻止。
    “是，如果能应用这些技术，那当然好，问题是我和江曜直到现在也没找到存储知识的载体，甚至不排除找不到的可能，没有理论支持的情况下，垃圾转换、传送这些很难投入实际使用吧？”
    薛明闻言笑了：“在你们看来，理论是应用的基础，但实际参与科学研究就会知道，很多时候我们都是从现象倒推理论。就比如飞机能够上天是利用了升力，但如果你要让科学家解释清楚，升力是怎么来的那几乎不可能。”
    “是，我们的主要目的是应用，现在已经有了原型机，只需要依葫芦画瓢，比从原理理解重新构建要简单得多。”周宝珠说道。
    就连邱旭中也面色轻松地说：“其实这两件事本身也不冲突，可以一边找一边研究……”
    孙凌川却突然打断邱旭中，神色严肃中暗藏激动地问戚许：“等等，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传送？”
    戚许：“……”
    看来今天一时半会是不会结束了。
    邱旭中四人告辞离去时，外面又下起了雪，这群年过半百的老人们面对这样的天气，非但没觉得冷，反而一个个精神抖擞。
    “说到底，最终还是要落实到材料上，能不能复刻那些金属丝是关键。”孙凌川倒退着边走边说，差点撞树上。
    “你小心点！年纪一大把了，能不能稳重点。”薛明拉住他，转头又对周宝珠说，“把今天得到的消息报上去，高能物理研究所应该会全力配合我们，到时候就可劲造！越快破解越好！”
    “着什么急啊。”周宝珠翻了个白眼，“我觉得人孩子说的对，还是要尽力寻找理论支持，总比我们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好。”
    邱旭中点点头：“是，两手抓嘛。我回去就写报告，以最快的速度收集遗迹照片和视频资料。那么先进的文明，储存知识的方法绝不会那么简单。”
    “还要保密。”周宝珠忽然说道，“这件事，连我们自己的家人学生都不能说。”
    其他三人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他们身后，戚许和江曜站在小门边，目送四位老人离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被平京大学静谧深重的夜色吞没，戚许转头冲着江曜抬抬下巴。
    “有酒吗？”
    江曜摇摇头：“没有，但我知道陆超的酒藏在哪。”
    “走，整点。”戚许说完转身就走。
    从活动室陆超藏酒的地方顺走两瓶老白干，戚许又翻出墩墩的零食当下酒菜，两人坐在江曜办公室的大沙发上，用喝牛奶的玻璃杯，一人倒了半杯。
    “会喝吗？这量可不少。”戚许举起杯子，坏笑地看着江曜。
    江曜默默拿起自己那杯：“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路吧。”
    “行，走一个。”戚许和他碰了碰杯，然后抿了一口，“艹！陆超还挺会藏啊！”
    白酒的好坏非常明显，基本上入口就能品出品质高低。陆超藏的这两瓶老白干，口感柔和不烧喉，回味辛辣却能尝到谷物的清香，是难得的好酒。

 第47章

    当然度数也不低。
    戚许还有余力点评酒的好坏，江曜这一口下去，人都懵了。
    落入胃袋的酒液如同火焰，一路灼烧至脑门，没一会他就跟煮熟的虾子一般，整个人都红了。
    戚许看得有趣，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怎么样啊？还清醒不？”
    江曜伸手按下他的手，张口一团热气喷出：“还…行。”
    “真的？”戚许不信，放下酒杯比了个耶，“这是几？”
    江曜：“……二。”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潜力。”戚许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往嘴里扔了颗软糖。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喝了一会，很快相当于二两白酒的量下了肚，戚许沉浸在微醺的感官里，盯着空气中的一点，忽然开口：
    “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没等江曜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又自顾自地说：
    “我们成功破解了异世界文明，科学技术得到飞跃式发展，然后呢？传送门会消失吗？它出现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什么我脑子里会出现那个声音？它究竟是属于我还是……”
    话音戛然而止，戚许低头，看着江曜握住他手腕的手，转头看向他。
    “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坏了。”江曜认真地看着戚许，却因为戚许一直在晃动，导致他的视线也跟着飘忽游移。
    终于，他受不了戚许老这样晃来晃去，伸手捧住他的脸，顶着通红脸靠近对方，努力看清他的脸，认真地说：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在担心什么……你担心墩墩的到来，是别有用心的预谋……担心我们正按着未知存在设计的剧本…一步步往下走。”
    “但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比现在更坏了……博伦那一天死亡五万人…青州前天传送门崩解，死了十五人……甚至就在此时此刻，这个星球上，就有人正死于非命……这个剧本，早在我们出生时就已经写下…我们无力改变，只能尽力握住我们能握住的东西……”
    像是为了加强语气，江曜越说，手上越用力，直接把戚许的脸颊肉和嘴唇都挤了起来。
    本来一开始戚许就想拉开江曜，但他那样一看就是喝醉了，深知无法改变醉鬼的逻辑和行为，戚许也就随他去了，懒得计较。
    谁知这人不但越靠越近，还把他脸都挤变形了，戚许又好气又好笑，抓住江曜的手就想把人拉开。
    “好好好，你说得对，说话你就好好说话，手上别使劲啊。”
    第一下没拉开，第二下江曜又近了一些，他盯着戚许嘟起的嘴唇，嘿嘿笑道：“你这样…好像小凤……”
    “操！还不是因为你……！！！”
    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江曜贴着戚许的嘴唇，喃喃低语：
    “好可爱……”
    说完，他终于松开手，眼睛一闭，顺着戚许的耳朵、肩膀、手臂，一路下滑至沙发，不省人事。
    戚许呆住了。
    他依然拉着江曜的手，眼睛瞪着面前的虚空，嘴唇上还残留着唇瓣接触时触感。
    那触感越来越鲜明，越来越难以忽视，如同某种烙印，存在感强到戚许甚至觉得自己因此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是全身僵硬，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甚至有点茫然的他。
    一个是嘴唇滚烫如火，调动全部感官去感觉身旁人动静，偷窥对方反应的他。
    睡死了？真睡死了？！
    做出刚才那种事你就这样睡了？！！！
    不不不！睡了好，只是个意外，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么可能！！！
    江曜放在茶几上的酒杯腾地冒起一簇火焰，瞬间唤醒了戚许，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扔下江曜，一边深呼吸平复情绪，一边四处搜寻灭火工具。
    可茶几上不是零食就是酒瓶，连个烟灰缸都没有。
    实在没办法，戚许干脆一巴掌盖在那个杯子上，试图用隔绝空气的办法灭火。
    好在他已收回异能，火焰最终因失去氧化剂而熄灭，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丝酒香。
    戚许松了口气，收回手，举起酒杯正要喝，却在嘴唇即将沾上酒杯时停了下来。
    他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然后眼一闭头一仰，直接把剩下的酒都灌了下去。
    一口气喝完差不多三两的量，戚许豪迈地一抹嘴唇……再抹一遍，然后是第三遍，却始终没能抹掉那股触感。
    “艹！”
    捂着嘴唇，戚许恨恨地放下酒杯，转头看了眼睡得不知人事的某人，起身就走。
    明天再找你算账！
    第二天，江曜一直睡到快中午才口干舌燥地爬了起来，对着满桌狼藉的茶几发呆。
    可还没等他回想起昨天晚上的所有记忆，办公室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江曜！还他妈睡呢！赶紧起来走了！”
    江曜呆呆地看着戚许：“……去哪？”
    “香岛。”戚许大踏步走到他面前，神情微妙地看着他，“陈将军刚清理完的那个大型地下城里，发现了大型遗迹，倒计时结束不到二十四小时，我们必须马上出发。”
    听到“大型遗迹”这四个字，江曜脸色一变，抓起外套便跟着戚许往外跑。
    两人一路小跑上车，墩墩已经乖乖地坐在了宝宝安全椅上，手里捧着一个红薯试图喂站在他手臂上的小凤。
    江曜有些惊讶：“墩墩也去？”
    “遗迹距离传送门很远，墩墩不去我们赶不上。”戚许说着瞪了他一眼，“开车啊！愣着干什么？”
    江曜回过神，启动车子，驶离破晓。
    前往机场的路上，江曜看了戚许一眼，又看了一眼，终于把他看烦了。
    “看屁啊你！”戚许一声暴喝，把后座的墩墩都吓了一跳，小手一抖，烤红薯应声而落，小凤也差点掉下去，翅膀扑扇了好一会才保持住平衡。
    “红薯……”墩墩看着地上的红薯，撇了撇嘴。
    江曜看了眼后视镜，用念动力“拿起”烤红薯，然后把脏掉的部分掰掉，剩下的飘到墩墩手里。
    确定墩墩拿好红薯，江曜把脏的那一截红薯用纸巾包好放在仪表盘上，然后，看了戚许一眼，小心翼翼地说：
    “昨天晚上……”
    戚许瞪他：“你想起什么了？”
    江曜摇头：“没，所以我才想问你昨天晚上……”
    “问屁啊问！好好开你的车！”
    “……”
    “红薯……”
    “……墩墩乖，爸爸一会重新给你买一个。”
    “哦。”
    作者有话说:
    噢耶～终于亲了！
    第32章 香岛
    直到候机时接到邱旭中的电话, 江曜才得知发现大型遗迹的始末。
    因大型传送门持续时间很长，加之陈悯春将军年纪大了，无法长时间作战, 前后花了十八天才把高级荒兽清理完毕。
    之后异能部队进驻, 边清理剩余荒兽, 边探寻是否有值得开采的矿脉。
    和一般人印象里，大型地下城产出必定比中小型地下城丰厚相反的是, 大型地下城的产出极不稳定, 且纯凭运气。
    主要原因就是因为面积太大了。
    没有交通工具，纯靠步行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完成探索, 多数情况下只能随便找几个方向走下去, 找到什么算什么。
    甚至很多时候即便找到了有价值的东西，也因路程太长，无法运回。
    这一次香岛出现的大型地下城情况也一样, 异能部队的战士们分别向着五个方向前进，只有其中一个队伍有所发现，就是那个大型遗迹。
    遗迹研究中止后，部队不再负责往外运送遗迹，但如果发现了依然要用信标上报。
    陈悯春得知后，略一思索便将消息报了上去，时间正好是今天早上八点。
    而昨天晚上回到平京大学的四位教授, 因为过于兴奋睡不着, 连夜写好报告，通过内部渠道递交。
    原本以为要过几天才能得到批示, 谁知今天上午十点就接到了上面的通知——
    香岛大型地下城内发现大型遗迹，询问戚许愿不愿意前往查看。
    邱旭中教授立刻联系戚许, 这才有了江曜办公室房门的第三次遇袭。
    “据说从传送门走到那个遗迹要三天时间，你们真的能赶上吗？”邱旭中忧心忡忡地问道。
    江曜看了眼跪在椅子上，扶着座椅扶手，张着嘴巴等待投喂的墩墩。
    “没问题。”
    “那就好，”邱旭中松了口气，“希望能找到点有用的线索吧。”
    江曜嗯了一声，又和邱旭中说了一会搬运传送门去平京大学的事，然后挂断电话，拿了瓶矿泉水走到戚许身边。
    刚要坐下，就听到一声咳嗽，戚许冷冰冰地冲对面抬抬下巴。
    “……”
    江曜看了眼对面的空位，默默走过去坐下。
    戚许低头用勺子给墩墩挖红薯吃，从头到尾看都没看江曜一眼。

 第48章

    墩墩啊呜一口吃下一勺红薯，大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江叔叔，咽下红薯自以为小声，其实超大声地问爸爸：
    “爸爸，你在生叔叔…气吗？”
    江曜拧开瓶盖喝水，耳朵却默默竖了起来。戚许板着脸挖了一勺红薯，直接塞进墩墩嘴里，面无表情地说：
    “没有啊。”
    “唔！”墩墩腮帮子鼓鼓，好不容易咽下这一口，又问，“那你为什么……不让叔叔坐…这边？”
    “我没有不让他坐这边啊，”戚许笑着看向江曜，眼睛嗖嗖地发射眼刀，“是吧？”
    “……”江曜哪敢说什么，只能点头。
    墩墩歪歪头，抬手指着戚许旁边的空座，小嘴一张：“那叔叔坐这。”
    戚许：“……”
    江曜：“……”
    一边是戚许刀刀见骨的眼刀，一边是儿子难得的要求，江曜只犹豫了一瞬，便毅然决然地起身。
    能离老婆孩子近一点的机会，傻子才会拒绝。
    江曜坐下时，戚许不自在地往墩墩身边挪了挪，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上没注意力度，直接挖了一大块红薯。
    墩墩看着勺子上的大红薯，努力张大嘴巴，却没能一口咬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剩下半块从勺子上滚了下去。好在戚许眼疾手快接住，顺手喂进自己嘴里。
    墩墩看到爸爸和自己一起吃红薯，开心地问：“爸爸，甜吗？”
    “甜，和我们墩墩一样甜。”戚许笑着用手指刮了刮墩墩的奶膘。
    墩墩嘿嘿直笑，见江曜看过来，小孩十分大方地推推爸爸拿着红薯的手：“叔叔也吃！”
    江曜和戚许俱是一怔，两人视线碰到一起，后者立马移开，不容拒绝地说：“叔叔不吃。”
    江曜：“……嗯，叔叔不吃，墩墩吃。”
    “那，小凤吃！”墩墩说着，伸手想去接肩膀上的小凤。
    小凤却默默地转了个身，用鸟屁股表示拒绝。
    戚许拉下墩墩的手：“小凤不吃，精神体都不吃东西，墩墩自己吃就好。”
    墩墩只能作罢，开开心心地张开嘴，接住爸爸投喂的烤红薯。
    江曜在一旁看着，视线不知不觉见便转到了戚许身上，盯着他堪称完美的侧颜冥思苦想，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无论江曜怎么回忆，愣是想不起一点有用信息，初次接触酒精的大脑细胞，被二两白酒彻底打败，残留在海马体的最后记忆，停留在戚许被他挤得略微变形，看起来异常可爱的小鸟嘴上。
    这不是江曜第一次觉得戚许可爱。
    入学实战测试时，他被戚许意气风发、张扬恣意的性格吸引，在心底埋下了暗恋的种子，直到戚许搬到对面宿舍住下，长时间接触后，那颗种子才渐渐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种子第一次破土，就是发现戚许晚上会偷偷洗头这件事。
    大学宿舍墙壁很薄，浴室又是靠近走廊的暗卫，瓷砖、玻璃这种不吸音材质，导致声波多次反射形成混响效应，一点小动静都会被放大，然后通过换气窗传出来，只要站在走廊上就会听得清清楚楚。
    江曜便是因此听见了戚许的碎碎念。
    “费恩的水质太差了，根本不是国内说的什么自来水就能喝……就是啊！搞得我头发毛躁得不行……对对，就是这个牌子的护发素，谢谢你胡叔～麻烦你帮我寄过来……其他不缺什么啦，就是很想蒋姨做的炸酱面～”
    谁能想到，在外作风豪爽，潇洒不羁的戚许，私底下却是一个会和长辈撒娇抱怨，偷偷洗头维护形象的中二少年呢？
    这种强烈的反差，导致江曜第二天一看到戚许，耳边就想起带着波浪线的声音，让他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
    谁知这个表情看在戚许眼里，以为他在挑衅，两人间的误会就这样越来越深。
    难不成是昨天晚上看到小鸟嘴后觉得太可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脑海里隐约响起自己呢喃着“好可爱”的声音，江曜提着父子俩的行李，愈发觉得这就是真相。
    于是飞机起飞后，江曜思忖再三，组织好语言后，转头隔着走道对戚许诚恳道歉。
    “对不起，昨天晚上我喝多了，说话没经过大脑，惹你生气是我不对。”
    此话一出，半个头等舱都安静了。
    戚许一点一点转过头，怒目圆瞪，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他妈在干吗？”
    江曜不明所以：“道歉啊。”
    “不需要！闭嘴！”说完，戚许直接转身留给江曜一个后脑勺。
    江曜默默缩回去，一双剑眉打了好几个结。
    直到落地香岛，上了异能部队的车，戚许都没再理过江曜。
    来接他们的是一个d级异能者，态度还算和善，但看到墩墩时脸色明显有些错愕。
    戚许也懒得解释，只是拿起军方给准备的背包，开始检查里面的东西。
    因倒计时剩下的时间不到一天，军方给准备的东西并不包括睡袋和帐篷，主要以食物和水为主，另外就是湿纸巾之类的东西。
    确认东西没问题后，戚许直接把背包甩给江曜，问开车的士兵：“请问发现的遗迹面积有多大？”
    士兵瞄了眼后视镜：“具体数据不知道，但看信标，估计面积超过了两百平方公里。”
    “两百……”戚许皱了皱眉，习惯性看向江曜，“面积太大，最好直奔中心区域，然后再往外探查。”
    江曜受宠若惊，忙不迭地点头：“好，都听你安排。”
    戚许一顿，抬眸瞪了他一眼，扭头看向窗外。
    恰在此时，墩墩拉了拉他的袖子，指着窗外密密麻麻的招牌说：“爸爸，好多牌牌……”
    戚许嗯了一声：“那些牌牌好多都是好吃的，等干完活，爸爸就带墩墩去吃，好不好？”
    墩墩眼睛亮了：“好！”
    听到这话，士兵没忍住，又看了眼后视镜。
    还真要那么小的孩子干活啊？这当父亲的也太……
    很快，越野车抵达了目的地，戚许三人一下车，就看到了来迎接的陈悯春。
    戚许连忙牵着墩墩迎上去：“陈将军。墩墩，看看这是谁？”
    墩墩看了一会，咧嘴喊了一声：“陈爷爷！”
    “诶！墩墩真乖！”陈悯春摸了摸墩墩的头发，看向戚许和江曜，面露歉意，“本来应该好好招待你们，但时间不等人，我们先进去吧。”
    “好。”戚许和江曜点头应下，不约而同地开始往外掏钥匙、手机之类含有无机物的东西。
    陈悯春嘱咐警卫员好好保管，然后带着三人走向传送门，开车的士兵也紧随其后，很快一行人就来到近九米高的红色传送门前。
    它矗立在香岛靠海的广场上，周围全是军用帐篷，散发的红色光芒映红了所有人的脸，看着有股诡异的喜庆感。
    墩墩窝在爸爸怀里，仰头看着巨大的传送门，唇角有可疑的水痕若隐若现。
    “红薯……”
    听清儿子在说什么，戚许顿时哭笑不得，捏捏他奶膘：“还吃呢？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红薯，会胀气。墩墩也不想一直噗噗噗放屁吧？”
    墩墩立刻背手试图捂屁屁，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差点把小凤从肩膀上怼下去：“不想，臭臭。”
    “那就别想红薯了，我们进去咯。”
    一行人走进红色传送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和外面一样的军绿色帐篷，然后是熟悉的荒芜景色，以及左手边刺破天际的三个红色信标。
    陈悯春将军指着那三道红色光柱说：“就是那边，墩墩一次能带几个人？”
    “没试过，但人数尽量精简。距离太远，我怕墩墩半途力竭。”戚许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
    陈悯春略一沉思，点了一个士兵出列：“那就只带他一个吧，他是工兵，过去看看建筑情况。”
    戚许点点头，对工兵道：“抓住我的肩膀，千万别松手。”
    工兵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伸手抓戚许肩膀。另一边江曜也靠了过来，犹豫一秒，选择抓住了戚许的大臂。
    戚许强忍住心里那点不自在，抿了抿唇，抬手指着红色光柱对墩墩说：“墩墩，看到那道红色的光了吗？向着那个方向咻咻。”
    墩墩看了一眼，下一秒，四人便出现在离传送门一公里外的空地上。
    工兵微微睁大眼睛，等他的面部肌肉接收到大脑传递的惊骇信号，组合出一个表达震惊的表情时，四人已经连续闪现好几次，在陈悯春等人眼里，化为模糊不清的一个黑点。
    时间才刚刚过去不到十秒钟。
    接送戚许三人的司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钱正喃喃道：“难怪您坚持要上报……这也太……”
    夸张？难以置信？钱正一时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陈悯春背着手，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容舒缓：“我有预感，离我能退休的日子不远了。”

 第49章

    就这样一连闪现了几十次，直到视野内出现明显的地势起伏，戚许才紧急叫停。
    “怎么样墩墩？累不累？”戚许先观察了一下墩墩的情况，见小孩摇头才放下心。
    江曜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戚许：“喝口水，休息一会吧。”
    戚许没拒绝，给墩墩喂了点水，又让他吃了快饼干，然后目测了一下地势和红色信标。
    确定没有偏离方向，戚许没有再让墩墩盲目传送，而是一点点地靠近，直到眼前出现一道巨大的裂隙。
    裂隙宽约十米，没有搭建任何构筑物，显然大部队没有走这过。这其实很正常，在地下城这样没有明显参考物的地方，迷失方向路走偏了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如果他们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遗迹，就必须穿过裂隙，否则就太耽误时间了。
    工兵目测了一下裂隙宽度，自信满满地说：“没关系，我是土系异能者，搭个桥很快……我我我…我飞起来了？！！！”
    江曜看着他，面含歉意：“抱歉，这样比较快。”
    江曜用念动力控制四人的身体直接飞过裂隙，前后花了十几秒钟。
    工兵：“……”
    忘了这位也是s级了。
    落地后继续赶路，得益于地下城相对平坦的地表条件，仅用了不到半个小时时间，戚许几人的视野范围内已经能看到大型遗迹的轮廓了。
    工兵远远看着红色信标旁的黑色小点，表情麻木。
    他知道s级强，毕竟入伍不是一天两天了，对陈悯春将军的强大也有清晰的认知，但他不知道空间异能者能这么牛逼啊！
    这段路探索地下城的队伍走了整整三天！
    就算路上要清理荒兽，绕了点远路，但按军人的脚程计算，信标和传送门的直线距离差不多两百公里，汽车跑高速都要两个小时！
    这个看起来最多三岁的孩子却只花了半个小时！中间还休息了好几次！
    这差距过于悬殊，工兵甚至生不出一点嫉妒羡慕的情绪，有的只是敬佩，由衷的拜服。
    “到了，那就在这分开吧，有什么事可以发信号叫我们。”
    工兵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就站在信标旁，身边是嘴巴张得一个比一个大的战友，忽然就心理平衡了，笑着点点头。
    “好，一路小心。”
    话音落下，一家三口消失，工兵瞬间被战友们淹没。
    “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你问什么屁话啊！三个s级还能是谁？你们怎么过来的？”
    “你也尽问屁话！传送啊瞬间移动！什么感觉？是不是很刺激？”
    工兵被战友们摇晃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
    “卧槽！刺激死了！你们是不知道，我眼睛就那么一睁一闭，人已经蹿出去好几公里！你们猜这一路花了多长时间？二十五分钟！中途还休息了好几次！”
    “嚯——！”
    士兵们震惊喧哗的声音戚许三人一点没听见，他们已经深入遗迹，迅速靠近中心区域。
    因遗迹内环境复杂，正式进入后他们就没再瞬移，而是让江曜带着他们，从空中掠过。
    “这个遗迹和垃圾转换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应该不是一个文明遗迹。”戚许看着下方众横交错，断壁残垣的建筑群，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传送门连接着多个异世界文明这件事，早已被学术界确认，证据不仅仅是形似文字的花纹大不相同，还有明显迥异的建筑风格，以及几乎和地球一致的空气成分。
    江曜嗯了一声：“这个文明看着更像地球。”
    说着，他带着戚许墩墩下降至一个类似广场的地方。
    广场面积不大，地面布满裂痕，视线范围内看不到一块好砖。中心位置有个坍塌的石座，周围全是碎石，显然之前是一座雕像，但被打碎了。
    戚许之前没进过大型地下城，更没见过规模这么大的遗迹，环视一圈后，他犹豫着开口道：“你觉不觉得……这个遗迹很…新？”
    江曜闻言举目四眺，很快就明白戚许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这个遗迹表面上来看和其他遗迹一样，建筑物几乎全部倒塌，看不到一栋完整的建筑，同时没有任何类似有机物的物体，像是它们早已腐化消失一样。
    可同时，地面随处可见碎裂的石块和建材，视野范围内甚至还能看到烧焦的痕迹，这就和其他遗迹大相径庭。
    由于地下城内气候普遍干燥无雨，小到一定程度的石头不是被吹走，就是风化成沙，并不会像这个遗迹一样，到处是小碎石。
    两人对视一眼，果断一人一个方向走进遗迹。
    “无论找到什么，四个小时后在这个广场集合。”
    “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短一点点
    求评论续命
    第33章 下水道
    戚许抱着墩墩行走在废墟里, 他的目标是带有明显烧焦痕迹的建筑残骸，顺便查看有没有文字可供读取。
    小凤不知何时从墩墩肩膀爬到了他头上，小红豆眼里看见的, 全是文明的灰烬。
    就这样走了一个多小时, 戚许一无所获, 倒是看到不少倒伏的大石头上有彩色涂料残留的痕迹，却因长期暴露在空气中氧化, 完全看不清画的是什么。
    “爸爸, 你在看什么？”墩墩蹲在断成几块的大石头边，仰头看着同样姿势的戚许。
    戚许听着他异常流利的话，原本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 伸手摸摸儿子的头发：“爸爸想看看, 能不能看清上面画的是什么。”
    墩墩闻言，努力看了一会大石头，最后摇摇头：“墩墩看不清。”
    “看不清就算了。”戚许心花怒放地放下背包, 从里面拿出一瓶玻璃瓶装牛奶，用异能加热后插上吸管递给墩墩，“来，喝点牛奶。”
    墩墩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大眼睛幸福地弯成小月牙：“甜甜的。”
    “喜欢吗？”戚许抱起儿子，继续往前走。
    “喜欢～”
    这边戚许父子俩父慈子孝，那边江曜孤苦伶仃、眉头紧锁。
    因为他发现, 这个文明的科技水平很可能还没地球发达。
    玻璃之类的有机物就算了, 这类东西不知什么原因，在地下城里几乎绝迹。可除了这些, 这个大型遗迹里也很少见到铁制品。
    垃圾转换文明随处可见各种金属合金丝，费恩也曾发现使用大量金属的文明, 这个文明他走了半天，只发现了很少的金属，看大小多半还是各种零部件。
    从这点来推断，这个文明的科技水平，估计相当于地球十七十八世纪，蒸汽机还没发明或者刚刚发明，火车和汽车都未出现的时代。
    当然，并不是说发达的文明必须要有汽车火车飞机，就像垃圾转换文明有传送门可以瞬息千里，并不需要长途交通工具。
    但不管是传送门还是汽车，公用交通工具的最大的特点是，巨大且坚实耐用，就比如石头制成的传送门和金属构架的汽车飞机。但在这个遗迹里，江曜并没有发现类似用途的残骸。
    这说明这个文明的交通工具，多半还停留在由木头之类轻便材料制成，便于人力驱使或畜力牵动阶段。
    同时，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个遗迹里的建筑，破坏程度比其他遗迹高得多。
    其他遗迹里，建筑物损毁虽严重，但也不至于像这个遗迹一样，建筑全塌找不到高于腰部的残骸，整个城市像是被什么东西犁了一遍，完全看不出建筑风格。
    江曜皱眉抬起一面倒塌的墙壁，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又原样放下。
    这时，几名异能部队的战士从拐角处走出，看到江曜，几人面面相觑，似是没想到会碰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江曜却是走上前，点头致意：“你们好，请问有发现什么东西吗？”
    江曜礼貌的态度让几位战士放松下来，他们齐齐摇头。
    “什么都没有，没看到任何在运转的遗迹。”
    “感觉这个遗迹文明程度不高。”
    “我还以为异世界文明都很发达呢，突然遇到这么一个还挺不习惯的。”
    江曜听着点点头，又问：“有发现任何类似文字的东西吗？”
    “没有，连块碑都没找到。”
    江曜垂眸思忖片刻，道了声谢：“好，谢谢你们，如果有什么发现，麻烦你们用蓝色信标通知我。”
    “没问题。”战士们比了个ok的手势，目送江曜拐进另一条小路，忍不住窃窃私语。
    “破晓会长看着挺和善，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他现在不是破晓的会长了，他老婆才是。或者是老公？”
    “听说新会长养大了他的儿子？”
    “你不知道？！来来来，我来跟你讲讲破晓两届会长之间的爱恨情仇～”
    四个小时的搜索一无所获，戚许带着墩墩回到广场，清理出一片空地，铺上野餐垫子，带着墩墩开始吃吃喝喝。

 第50章

    江曜回来时，戚许正在给墩墩做简易三明治，看到他立马问道：“怎么样？”
    江曜摇摇头，说了自己的发现，戚许表情平静，显然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我去看了那些烧焦的建筑残骸，起火点很分散，应该是混战造成的，没什么价值。”
    短暂的安静后，江曜问戚许：“还要继续探索吗？”
    戚许沉默着没说话，将做好的三明治递给墩墩，自己则直接咬了口面包再啃一口火腿，直接口腔内组装。
    咽下嘴里的食物后，他不死心地低语：“再找找吧，万一能发现点什么呢？”
    江曜没有反对，拿起一块面包吃了起来。
    吃完饭又休息了一会，墩墩对戚许说：“爸爸，我想拉粑粑。”
    “好，我们去拉粑粑。”戚许站起身，走到江曜身边踢了踢他，“帮忙刨个坑。”
    江曜应声而起，三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江曜用念动力刨了个坑，墩墩自己脱了裤子蹲在坑上努力拉粑。
    围观人上厕所实在是件很尴尬的事，江曜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十分刻意地四处张望。戚许倒是早已习惯，甚至拿出湿纸巾随时准备好给儿子擦屁屁。
    等墩墩解决完人生大事，戚许一边帮他擦屁屁，一边看着那个坑，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江曜！”
    江曜骤然回神，见戚许盯着坑一直看，以为是要他埋坑，便直接操控刚挖出来的土埋了上去。
    戚许没有阻止他，三两下帮墩墩擦干净屁屁提上裤子，然后抱起他表情兴奋地说：
    “下水道！”
    江曜一听就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神情却没他那么兴奋：“即便有人躲进下水道了，我们也不一定能找到，地下城里至今没发现过除荒兽外的有机物，这很有可能和荒兽有关。”
    在大灾变发生的初期，荒兽的称呼十分混乱，怪兽、异种、恶魔等等不一而足。直到熟悉地下城后，才由科学界统一名称，称之为荒兽。
    而这个荒字，就是对地下城最完美的总结。
    没有植物，没有动物，找不到文明产生的有机物，这些东西都莫名消失，整颗星球除了荒兽，找不到一点其他生物痕迹。
    因此哪怕有人躲进下水道，也逃不过最终结局。
    戚许没有反驳，但还是想试试：“至少我们之前看到的地区没有坍塌下陷，说明下水道系统还算完整。反正上面找不到就找下面，总得试试。”
    江曜环视周围，点点头：“好吧，从哪开始？”
    “就从这开始吧。”戚许敲敲身旁的断墙。
    两人绕到断墙正面，江曜用念动力将整个残骸搬起来，下面确实有地下管道系统，但看大小并不足以藏身。
    戚许看了一眼，毫不气馁：“顺着管道找吧。”
    江曜点点头，放下残骸，继续往前走，来到下一处倒伏的建筑前，如法炮制。
    红色信标旁驻守的士兵，忽然捅了捅战友：“快看那边！”
    被捅的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见还算平坦的遗迹残骸里，有一块忽然飘了起来，几秒后落下，过了一会，另一块又飘了起来，然后再落下。
    “搞莫子……卧槽！”
    许是烦了一个一个抬起来看，江曜干脆把整条街的遗迹全部抬了起来，看得守信标的战士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这一家子……还是不是人啊……”
    不是人的一家三口，直到抬到第三个街区，才终于找到了足够宽敞的下水道。
    好消息是，确实如江曜所言，没什么味道，干净得一匹。
    坏消息是，下个街区已经坍塌，显然下水道也没能幸免于难。
    戚许紧绷唇角没有说话，江曜放下抬起的建筑残骸，眺望远处：“那边还没塌，要去看看吗？”
    戚许一咬牙：“走！”
    三人直奔尚未坍塌的区域，又开始举高高，遗迹里东冒起一块，西冒起一块，同样在探索遗迹的士兵们都看麻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哈？你还会气？我气都气不起来了。”
    “往好处想，至少这么厉害的人是我们国家的！”
    “操！这么一说我瞬间觉得很爽是怎么回事？”
    又连续抬了两个街区，三人来到下一个街区，江曜一抬手，没动静。
    戚许疑惑转头，见江曜表情凝重，挑了挑眉：“怎么？异能耗尽了？”
    江曜却是摇头：“没，这里很奇怪，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整个地下罩住了，我打不开。”
    戚许闻言眼睛一亮，拉着江曜倒退至上一个街区：“一点点搬！”
    江曜也没有废话，沿着街道拐角，一点点撬开地面，直至露出整个下水管道的横截面，然后再往前推进。
    短短几分钟时间，江曜便推出一个宽约十米，深约十五米的深坑，一截截管道被他的能力折断抛出，始终以横截面的状态暴露在外。
    就这样又推了十米，一个宽约六米的半圆形空洞出现在三人面前。江曜连忙把深度加深，最终露出一个掩埋在地下七米，宽八米，高六米的半圆弧形地下管道。
    管道中间是污水区，两边是可供检修人员通过的小道，如今污水干涸，也不见污物，只剩下曾被腐蚀的墙壁。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三人在江曜超能力的操控下飞进管道，落在小道上。
    “走。”戚许尽力降低心里升腾而起的期待，抱着墩墩往前走。
    江曜紧随其后，警惕且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没走几步，环境就暗了下来，戚许用异能在三人周边点起火焰，管道因此染上了温暖的橙红光芒。
    又走了十几米，墩墩忽然抬手指着前方：“爸爸，不能走了。”
    戚许脚步一顿：“为什么？”
    “有墙墙！”
    “墙？”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两人看着前方深邃的管道，没有看到任何阻碍物。
    但戚许知道，墩墩从不会乱说话，而且身为空间系异能者，墩墩看世界的方式也和他们不同。
    戚许思忖片刻，操控异能往前飞，很快便看到意料之中的一幕——
    火焰撞上了透明墙壁，异能散作一团。
    “这是！”江曜快步上前，伸出手一摸，“空间壁垒？！”
    这是曾经全球唯一的空间系s级异能者，玛莉.奥丁顿的能力。
    她凭借这个能力，将崩解的大型传送门，以及费恩政府投下的核弹困于原地，坚持了足足十四个小时，最终等到了前来救援的强攻型s级异能者。
    事后，这位英雌昏迷了三天，醒来后便离开费恩，开始游历全球。
    谁能想到，在地下城里，异世界文明中，他们会看见同样的异能？
    戚许抱着墩墩走上前，伸手摸着那个透明的墙壁：“有办法解除吗？”
    江曜摇摇头：“除非异能等级比施展的人级别高，或者施展异能的人异能耗尽…死亡……难道？！”
    江曜和戚许惊骇对视，戚许直接举起墩墩：“墩墩，开水龙头！”
    墩墩眨眨眼，异能等级随之飙升，随着戚许一句“打碎它”，小胖手握成拳，墩墩挥拳出击！
    咔嚓！
    虚无缥缈的碎裂声响起，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戚许连忙捂住墩墩口鼻，把他往江曜怀里一塞：“带他出去！小凤回来！”
    说完人便冲了进去，小凤也瞬间消失。
    江曜想跟上去，但看看怀里的孩子，一咬牙，转身飞出地下管道。
    管道内，戚许飞速奔跑着，身周围绕着一层层火焰，照亮管道内和外面截然不同的环境。
    潮湿、闷热，类似苔藓却在蠕动的诡异生物堆积在墙角，地面湿滑，幽深漆黑的远处传来阵阵痛苦嘶吼。
    『是谁……是谁！你们来抓我了吗……是你们吗！你们这些…白色魔鬼！放过我吧……放过我吧！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戚许追寻着声音消退的方向，眼中的火光明明灭灭，奔跑的速度却越来越快，终于在一个岔口看到了一个类似人形的生物。
    它骨瘦如柴，在污秽的角落缩成一团，没有头发，头上长了一圈复杂的角，形成类似冠冕的东西。
    它有四肢手臂，环绕着身体，下半身有两个类似膝盖的关节，这让它能团缩得更小。
    在火光的照耀下，戚许将那个生物看得清清楚楚，也看清了它身上堪称恐怖的异能量级。
    戚许的呼吸因此急促起来，不知道是因为过于激动，还是呼吸困难——
    他之前一直在努力憋气，减缓呼吸频率，并用高温火焰净化周遭的空气。因没有想到下水道里的异世界生物依然活着，导致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
    “你……还好吗？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戚许小心翼翼地靠近它，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蹲在它面前。

 第51章

    感受到火光的温暖，它抬起头，形如骷髅的脸上，四只猩红的眼睛如花瓣般在上半张脸绽开，看得戚许倒抽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那生物忽然暴起扑向戚许！但许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没等戚许做出反应，它便颓然摔倒，用不知名的语言哈哈大笑。
    『你也是……你们也一样……没用的……没有用……一切…都是……徒劳……』
    随着最后的话音落下，那四只眼睛的瞳孔逐渐涣散，猩红的眼眸就像是凋零的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色彩。
    戚许知道，它死了。
    戚许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站起身，看向它窝着的这个角落。
    在外面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文字，布满了这个不到十平米的狭小空间，墙上，天花板上，包括地面重重叠叠刻着几句相同的话。
    异能者是罪人
    烧死他们
    对不起妈妈
    我是懦夫
    没有救世主
    戚许面无表情地看着“异能者是罪人”那几个字，许久之后，转身离开。
    刚走到能看到光线的地方，他便停下了脚步，冲想飞过来的江曜摇摇头。
    江曜脸色微变，正想追问具体情况，却听到戚许说：“发信号吧，让墩墩带人过来，四级防护。”
    江曜瞳孔一缩，反射性就想靠近戚许带他离开。但看看怀里努力朝爸爸伸出手要抱抱的墩墩，他最后还是咬咬牙，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我一会就回来，和你一起。”
    戚许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怒骂道：“一起个屁！墩墩怎么办！”
    最后却无奈地笑笑，走到断面截口坐下，静静等待着。
    ***
    当传送门营地看到遗迹升起四道并行的橙红色信标时，整整三秒钟时间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最后还是陈悯春将军率先反应过来，怒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按第四类接触紧急预案行动，快！”
    整个营地立刻行动起来。
    工兵们忙着拆卸帐篷，用核心颜色组合发射信标，向其他部队发送原地待命的信号；其他人则将杂物搬出地下城，同时将信息传达给外面的人。
    很快，第四类接触的消息就经由内部渠道向上传达，周边区域的撤离范围扩大至一公里，同时设立军事禁行区，任何非军方渠道的人事物均不允许靠近。
    几辆全副武装的装甲车驶入军事禁行区，巨大的帐篷取代原本的军用帐篷，将整个传送门围了起来，四个穿着白色隔离服的人走进传送门。
    这个时候距离传送门倒计时结束还有四个小时。
    传送门营地只有江曜和墩墩两个人在，墩墩一直在问爸爸怎么不一起回来，好不容易问累了，才睡了六个小时，又被江曜叫醒，穿上橙色隔离服。
    “这个不舒服。”墩墩扯着身上橙色的塑料，小声嘟囔。
    江曜也穿着同样的隔离服，按捺住想立刻出发的心情，拉下墩墩的手：“墩墩乖，忍一下。你不是想见爸爸吗？穿上这个我们就能去找爸爸了。”
    一听这话，墩墩顿时不扯衣服了，还主动拉住江曜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我们走吧！”
    “等等，带上这些叔叔阿姨，还有这个大箱子。”江曜说着，俯身抱起墩墩，让所有人一个牵一个，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手。
    所有人准备就绪后，传送开始。
    离开下水道时江曜便让墩墩关上了水龙头，但这次前往大型遗迹依然只花了十分钟，如果不是江曜担心太夸张，在裂隙那强制要求墩墩休息，时间还能再短一点。
    抵达遗迹后，四位大白来不及惊叹，立马打开箱子，将里面的黄色隔离服分发给在信标附近待命的士兵，然后才由江曜带着前往下水道。
    刚飞到下水道口，墩墩就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爸爸——！”
    戚许抬起头，冲他们挥了挥手，没等他们降落地面，便大喊道：“墩墩！不许过来！等爸爸穿好衣服再说！”
    正准备传送下去的墩墩：“……哦。”
    等江曜把唯一一套红色隔离服送到戚许身边，又把穿戴整齐的戚许送上来，墩墩终于回到爸爸怀里，只是隔着两层塑料衣，实在有些不舒服。
    “爸爸，这些衣服…要穿多久？”
    墩墩的声音隔着面罩显得有些隐隐绰绰，戚许想摸摸孩子，举起手看了看，又默默放下。
    “等穿着白色衣服的叔叔阿姨们做完检查，才能脱。爸爸知道这样不好受，但这是为了大家好，墩墩也不想生病，对吗？”
    墩墩闷闷地嗯了一声，伸手想要抱住戚许，但一动就哗啦哗啦响的衣服一直拽着他，手根本抬不起来，只能放下手，乖乖坐在爸爸手臂上。
    “爸爸，那是什么？”
    忽然，墩墩抬手指着下水管道，戚许望过去，正好看到大白们抬着一个红色密封袋走到断面处。
    在地面充当人形升降机的江曜抬起手，四个大白连带红色密封袋飞上地面，落在戚许和墩墩身边。
    “麻烦你了。”为首的大白对戚许和墩墩点点头，转身又走向断面，在江曜的帮助下返回下水道。他们还要采集标本，记录环境数据，要忙的事很多。
    戚许深吸一口气，抓住红色密封袋的一角，对墩墩说：“这是……一个故事，以后爸爸再讲给你听。墩墩，带爸爸去绿色光柱那边。”
    “好。”
    拉着红色密封袋走出传送门，戚许发现外面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
    传送门包括周围大概一百米的范围，被白色塑料大棚笼罩其中，就连地面都铺着同色塑料薄膜。
    他刚现身，便有四个穿白色隔离服的人掀开帘子走进来，他们背上背着一个塑料桶，手里拿着连接塑料桶的喷枪，对准他们就是一顿猛喷，一个喷完还不算，还有另一人重新再喷一遍。
    连续喷完三次后，四人抬起红色密封袋，走进红色塑料帘子隔开的门里。
    戚许则带着墩墩返回地下城，他们还要把其他样本送出来。
    就这样来回跑了好几趟，等运完所有样本，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两个小时。
    在巨大的隔离带里消完毒，戚许让墩墩跟着江曜走，自己则走进红色门帘，通过三重喷淋消毒，来到一个独立的小隔离间里。
    到这，他终于能脱下防护服，等大白来抽血，之后视检查结果再隔离一段时间，才能离开。
    戚许长舒一口气，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双手蒙着脸，许久没动。
    他以为自己会后悔，后悔没做任何防护，就让墩墩打破了空间隔离。或者后悔自己太过自信，竟然毫不在乎地暴露在异世界的环境里。
    但其实这些他都不在乎，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一直在回响。
    『你也是……你们也一样……没用的……没有用……一切…都是……徒劳……』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又充满了抛瓦！
    第34章 悲鸣
    “爸爸呢？”
    墩墩在江曜的帮助下脱下橙色隔离服, 小脑袋转着圈地到处看。
    “爸爸在另一个房间，等墩墩做完检查，叔叔就带你去看他, 好不好？”江曜说着, 用手抹去墩墩额头的汗珠, 眉头紧皱。
    怎么这么多汗？难道是……
    只是因为隔离服穿久了闷出一脑门汗，没有半点不舒服的墩墩哦了一声, 坐在椅子上抠手手。
    江曜有些着急, 三两下脱下腰间的隔离服，走到门口大喊：“有人吗？有没有医生在？！”
    很快，有声音从隔离间外传来。
    “怎么了？”
    “我儿子出了很多汗, 能来个人看看吗？”
    “好, 马上就来。”
    不一会，两个穿着白色隔离服的人走了进来，一个给江曜抽血采样, 另一个则蹲在了墩墩面前，边询问边做检查。
    江曜一直盯着墩墩，看到检查的大白突然站起身往外走，他一下急了，伸手用异能抓住对方。
    “我儿子怎么了？！”
    大白金鸡独立在原地，惊慌了两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顿时哭笑不得。
    “别紧张, 你儿子没事, 小孩子体温高，隔离服不通风才出了一身汗, 如果不及时换下汗湿的衣服，可能会感冒。”
    江曜心底一松, 念头一转直接用异能将大白送了出去：“麻烦你了，尽快换。”
    “诶？诶诶诶诶诶～”
    眼看那个大白就这样飞出隔离间，给江曜抽血的大白默默加快了动作，三两下就完成了抽血和口腔取样，提着箱子快步走出隔离间，就好像后面有鬼追一样。
    又过了一会，飞出去的大白拿着一套新衣服回来了，对江曜招招手：“江先生，你来。”
    江曜瞪大眼睛：“我来换？”
    “是啊，你看我这个样子能换吗？换下来的衣服麻烦装进这个桶里。”
    江曜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笨手笨脚地给墩墩脱衣服。

 第52章

    好在墩墩很乖，全程十分配合，该抬腿就抬腿，该缩手就缩手，只是穿好后，他深沉地叹了口气，小声嘟囔：“想爸爸。”
    江曜：“……”
    大白提着桶走了，墩墩眨眨眼，看着江曜：“检查完了，看爸爸？”
    江曜：“……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能去。”
    墩墩小脸一垮，默默转身爬上椅子，撅着屁屁背对江曜。
    骗子！明明说检查完就能看爸爸的！
    另一边，戚许也在抽血，看着一管管血液流入采样瓶，他问道：“我儿子墩墩没事吧？”
    “没事，出了点汗，换了身衣服，情绪体征都正常。”
    戚许松了口气，顿了顿又问：“那，江曜呢？”
    抽血的大白笑了：“也没事，放心吧。其实如果你们真的被感染了，应该会很快出症状。毕竟是未知病毒细菌，免疫系统找不到应对措施就只能来硬的，至少会引发高热。从你们第一次接触到现在快十小时了，依然没有症状，就证明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没有事。”
    戚许沉默一会，问：“剩下百分之四十呢？”
    大白拔针头的动作一顿，笑意消失，只说了两个字：“大事。”
    这两个字如同秤砣般压在戚许心上，直到听到墩墩的声音才忽地飞走。
    “爸爸！”
    “墩墩！”戚许弹射起身，四处张望，“你在哪？”
    “在外面！”墩墩拍打着塑料隔膜，拍出一个又一个凸出的小手印。
    戚许走到墙边，看着不到自己手掌一半大的小手，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盘腿坐在墙边，伸手隔着塑料隔膜接住墩墩的小手：“你们不用隔离了？”
    墩墩欢快地嗯了一声，小手试图抓住爸爸的手，但塑料太滑太紧绷，只能改成拍打爸爸的掌心。
    江曜的声音则在两人头顶响起：“不光是我们，我估计你也快出来了。”
    戚许听到这话，有些难以置信：“为什么？我们才隔离了多久？这就要结束了？不担心生物污染吗？”
    江曜靠着塑料薄膜，在戚许眼里印出模糊的身影：“不怕，从地下城里带出来的样本都死了。”
    戚许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江曜解释道，“所有样本都在离开传送门的瞬间死去，包括那些像是青苔一样的东西。”
    “专家发现它的生物构造像是真菌和藻类的复合体，理论上来说应该具备极强的繁衍和生存能力。但它确实死了，和在异世界生物消化系统里发现的残骸一样，没有任何活性。”
    戚许缓缓张大嘴巴：“难道是……传送门？！”
    江曜嗯了一声：“专家也是这样认为。其实很早以前就有科学家提出，传送门可能具有某种过滤机制，用以确保异世界生物不会污染地球。我们这一次的经历，算是验证了这一猜想。”
    戚许恍惚着点点头，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劲：“那荒兽是怎么回事？”
    江曜沉默下来，再开口时，却又说起另一件事：“你还记得我们遇到空间壁垒时，并没有发现里面的环境和外面有什么区别吗？”
    戚许虽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这个，但还是回应道：“记得，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让墩墩直接打破空间壁垒，要是前面那段环境和里面一致，我不会那么鲁莽。”
    “是，正因为环境变化不大，我们都疏忽了可能存在的生物污染。”江曜顿了顿，又拐到了另一个话题，“专家研究那些青苔以及下水道环境后，初步估计，那个异世界生物至少在那生活了百年以上。”
    戚许瞳孔一缩：“怎么可能？！”
    “我也不敢相信，但解剖证据结合现场痕迹证明，百年推测都算是保守估计。”江曜详细解释道。
    “它生存的那个下水管道，面积预估有上千平方米，大多数地方都有青苔存在并被啃食的痕迹。所以能确定，它就是靠那些青苔才活了下来。”
    “那些青苔虽然死了，但专家分析其结构以及结合环境推测，它应该是食腐生物。这个腐，你觉得会从哪来？”
    “……荒兽。”戚许隐约明白江曜刚才突然转移话题的原因是什么了。
    “对，为了换气，也为了获取食物，那个异世界生物每隔段时间便会离开空间壁垒，引诱荒兽前来，然后杀死它们，用来培养青苔。”
    戚许恍然：“所以我们才会看到有段地下管道被彻底破坏，因为它为了保护自己的栖身之所，特意换了地方狩猎！”
    “是，但是我们也知道，高级荒兽具有一定智力，时间长了，会有越来越多的高级荒兽聚集在这片废墟里。”因隔着塑料隔膜，江曜的声音听着有些瓮声瓮气。
    “那些高级荒兽追寻生命的气息进入地下管道，围在空间壁垒外，每当它关闭空间壁垒时，便有几只冲进去。久而久之，空间壁垒边缘区域的有机物，便全部消失了。”
    戚许感到喉咙一阵干涸：“有……直接证据吗？”
    “没有，都是推测。但除了这个推测，没有其他办法能解释空间壁垒边缘消失的青苔。下水道没有制约它们生长的条件，异世界生物也没有理由限制其生长。”
    生物的成长向来是肆意的，只要条件允许，它们会长满每一个角落，而谁又会嫌弃食物多呢？
    短暂的沉默后，戚许觉得自己更困惑了：“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传送门的筛选机制不是更奇怪了吗？”
    不放过微生物，却会在崩解时直接把荒兽送到地球上？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啊！
    江曜显然也想不明白，干脆略过这个话题，继续传递他所知道的信息。
    “那个异世界生物的消化系统里全是青苔，证明它已经依靠青苔生存了很长一段时间，以荒兽聚集和有机物消失的情况来看，至少也有十年了。”
    “除了这些间接证据，他们找到的一些物品状态也证实，它躲在下水道的时间不会太短，尤其是那些用纤维制成的物品，几乎全部腐朽了。”
    说到这，江曜转身道：“对了，他们还发现了类似书本的东西，但都腐朽了，一碰就碎，无法阅读，只有作为封面的金属片保存下来了。”
    戚许嗯了一声，过了一会问道：“上面决定怎么处理…它？”
    “解剖还没结束，估计会等完全结束后再讨论处理方式吧。你想怎么做？”
    戚许想着那些刻在墙上的字，闭了闭眼睛：“我想烧掉它。”
    “我会把你的意见告诉专家组。”江曜顿了顿，忽然问道，“墙上刻了什么？”
    这一次，戚许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他配合着墩墩玩拍手游戏，许久之后才低声回答：
    “一些胡言乱语罢了。”
    ***
    三个小时后，戚许得到隔离结束的通知，一出隔离间，便被小飞棍墩墩扑了个满怀。
    “爸爸！”
    “墩墩！”
    戚许一把抱起儿子，叭叭亲着他的小脸，怎么也亲不够。
    墩墩被爸爸亲得直缩脖子，手却搂着戚许不撒手，一个劲地说想他，被不知情的人看见，还以为父子俩十天半个月没见了。
    实际上也就几个小时而已。
    和爸爸亲热够了，墩墩又开始找小凤，直到戚许放出精神体，小孩才捧着小鸟安静下来。
    江曜见状走上前，带着戚许前往实验区，查看那些从下水道里搜出来的东西。
    看着桌子上摆放着的东西，戚许有些惊讶：“就这么点？”
    江曜点点头：“就这么点。专家推测它应该躲藏得很匆忙，带的东西很少，而且大部分东西因为时间太久都坏掉了。他们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些残骸，已经腐朽成渣，无法分辨原本是什么。”
    “难怪会说它躲了百年以上……”戚许的视线扫过形似碗或者盘子的金属片，几个由陶土制成的小方块，最后落到那几个金属薄片上。
    它们很大，最小的就有a4纸那么大，大的差不多有a3，薄且轻，表面没有锈迹但颜色的变化很大，导致所有金属片看起来都给人一种斑驳的印象。
    “分析残留的碎片发现，它们用的纸是一种未知纤维，按它们的文明程度，应该是某种已经灭绝动植物。”江曜介绍道。
    “对比字迹后专家判断，金属片上的字应该是印刷体，和刻在墙上的字差别很大。书的内容已经看不到了，只能由你解读封面来判断是什么书。”
    戚许嗯了一声，拿起其中一个金属封面：“这个是《你必须学会的一百件事——野外求生指南》，这个是《动植物百科全书》，最后这个是《卡明顿高等教育手册》……”
    说到最大那个金属封面，戚许声音渐缓，有种不想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迟疑。
    江曜也有些惊讶：“高等教育……难道它躲进下水道时还没成年？！如果真是这样，倒是能解释为什么一名s级空间系异能者会躲在下水道里……”

 第53章

    戚许则是想起了墙上那些重重叠叠的字，以及异世界生物临死前的话。
    戚许嘴唇翕动着，很想把一切都告诉江曜，但看了眼角落里的摄像头后，他放下金属薄片，问起异能部队对于遗迹的探索。
    “没有找到任何文字，这点其实符合我们对遗迹文明程度的判断，反而是垃圾转换文明比较奇怪。”
    戚许赞同地点点头。
    既然没什么好解读的东西，隔离又结束了，戚许和江曜便准备返回平京。
    走之前戚许特意带墩墩去吃了顿早茶，瞬间虏获了小孩的芳心，上飞机时嘴里都在嘟囔着他自创的早茶小曲，还有小凤当伴奏。
    “流沙包～叉烧包～烧麦和烧鹅～”
    “啾啾～”
    戚许帮墩墩绑上安全带，转头问江曜：“确定要制成标本了？”
    江曜点点头，表情说不上难受，但也没有赞同之色：“是，毕竟也算是我们接触的第一个‘外星人’，专家组强烈反对销毁，认为反正没有生物污染的风险，最好完整的保存下来，以供研究。”
    “研究。”戚许嗤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转头望向窗外。
    经过三个半小时的飞行，一家三口抵达平京，离开不过一天时间，却因为经历的事太多，戚许说不出的疲惫，一回到破晓就夹着墩墩睡觉去了，把所有事都交给了江曜。
    可怜江曜才下车，就被管理局火烧火燎地接走，连续清理了四个地下城才回家，可还没等他拿上东西去洗漱，就被刚睡醒的戚许堵在了门口。
    “聊聊。”
    江曜二话不说就把洗脸盆往旁边一放，让开路：“好。”
    戚许却没进去，看了眼沙发后，抿唇转身就走：“去地下室。”
    江曜不明所以，但也没反对，跟在戚许身后来到地下室，将那张生锈的行军床抽出来当椅子。
    戚许也不嫌弃，随意拍了两下就坐下，张嘴就简明扼要地说：“那个生物在墙上刻满了‘异能者是罪人’的话，还说‘没有救世主’，临死前说我们也一样，还说一切是徒劳，你觉得它什么意思？”
    江曜都听傻了，举起双手：“等等等等……能不能从头开始，一件件说清楚？”
    戚许深吸一口气，从进入下水管道，看到异世界生物，它关于“白色恶魔”的呓语和最后的暴起，以及临死前说的话，还有墙上的话都说了一遍。
    江曜仔细听着，神情越来越严肃，直到戚许说完，他仍保持着聆听的动作，许久都没动。
    可能是把心里积压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戚许没有刚开始表现的那么急切，而是给了江曜充足的时间去消化，自己则盯着地上的圆圈发呆。
    地下室里依然放着几十根细线，由七八个圆圈圈着，时间最近一个也是五天前的了。
    明天得带墩墩去街上看看细线的情况，要是变多了就得及时处理，不然就麻烦了。
    正想着，江曜终于回过神，搓了把脸低语道：“还好在香岛时你没说。”
    戚许切了一声：“我又不傻。”
    “白色恶魔那段话不用理会，应该是指高级荒兽，这也和专家分析的被高级荒兽围困的情况吻合。甚至墙上的字也不用在意，按你的描述，那些字迹更倾向于情绪发泄，不能当真。”
    戚许没有异议，静静听着。
    “重点是它临死说的那段话。”江曜起身拿了只粉笔，在两人面前的地上写上那段话。
    [你也是，你们也一样，没用的，没有用，一切都是徒劳。]
    写完，江曜坐回行军床，指着那排字道：“首先是前面两句话，我们有什么和它一样？”
    戚许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直接回答：“异能量级。”
    “是，身为两个世界的人，我们和它唯一相似的地方，只能是异能量级。”江曜搓着指间的粉笔灰，表情严肃，“明白这一点，后面的话其实也好理解了。它的意思是，异能没有用，无法改变现状。”
    “什么现状？”戚许忽然开口，“地下城的现状？我们觉醒异能是在地下城出现后，它们也是这样吗？如果是的话，按我们现在的状态和觉醒频率，就算无法完全清理地下城，控制也不是难事。”
    戚许转头看过来，那双眼睛里蕴含的情绪，压得江曜的心脏每跳一次就往下沉一寸。
    “它们为什么没能控制住地下城？它说一切都是徒劳，是指异能者，还是指我们探索地下城的行为？”
    地下室里寂静无声，在这一刻，江曜透过戚许的眼睛，似乎听到了那个瘦骨嶙峋的异世界生物，在死前发出的悲鸣。
    作者有话说:
    今天短一点点……
    第35章 瞎子和瘸子
    “隔离期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戚许手肘撑在膝盖上, 双手交叉托举着下巴，有点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和虚空里的某个人对话。
    “不管它说的没用是指什么, 至少能肯定一点, 地下城绝不会一直这样下去, 变故随时可能发生。能将一个s级空间系异能者吓得躲进下水道，灾难的规模和烈度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
    戚许眼神有些涣散, 嘴里喃喃道：“我唯一能想到的, 就是高发期时所有传送门同时崩解。”
    江曜闭了闭眼睛，眼前似乎浮现出戚许描述的场景——
    无数荒兽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人口密集的地区，举手投足间, 人类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下。
    这件事并非没发生过, 就在二十五年前，传送门第一次出现时。
    那时，几乎是一夜之间, 在世界上每一个人类聚集地里，忽然出现了白色的，类似游戏建模的传送门。
    它可观不可触，就像是未知存在投下的幻影，仅仅是出现，就把脆弱的人类社会搅了个天翻地覆。
    各种幻想、传说、鬼神暴论和胡言乱语满天飞，猜忌和试探也在悄悄蔓延。当民间乱作一团, 国家剑拔弩张之际, 有人无意间发现，传送门不再是虚影, 人可以穿过它，去往未知的世界, 且眼前会浮现两个全息屏。
    除了人数，另一个上面标记着倒计时，和当初显示为问号，直到人类统一称呼后才更改为荒兽的数量统计。
    于是，所有的猜疑在瞬间转变为对传送门，及其所连接世界所有权的宣言。国际会议上，曾经的宗主国和殖民地，就传送门的归属权开始扯皮。
    只有华国，一直在号召大家冷静，搁置争议，共同研究。
    不过他们也没有争论太久，因为很快人们就发现，无机物进不了传送门，广袤的土地无法开发。同时，嗅到生命气息奔赴而来的荒兽，更是摧毁了所有妄想，人们狼狈地逃出传送门，恐慌再次蔓延。
    曾经有国家用热武器攻击传送门，结果是炸平一个街区后，传送门依然矗立原地，没有丝毫影响。
    而事件最后的结局，便是所有传送门同时崩解，无数荒兽奔涌而出，人类付出全球人口锐减十亿的代价，才彻底消灭掉它们。
    就在消灭这些荒兽的过程中，陆续有人觉醒异能，成为一方英雄。
    而现在，传送门不再是当初只有低级荒兽为主的白色传送门，高级荒兽的出现，足以把曾经发生的大灾变推至灭世级。
    s级异能者或许有反击的力量，可如果荒兽对有机物的影响被证实的话，s级异能者的努力也是徒劳。
    没人能在荒芜的世界活下去。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们能做什么？如果事态比想象得更糟糕呢？”
    戚许的声音听在江曜耳中，像是滑向深渊的呢喃，他想说点什么，却喉咙干涩，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
    “也…许，没那么糟糕呢……还记得传送门的筛选机制吗？也许传送门的存在，就是为了给我们时间去改变这个结局。”
    江曜越说越顺畅，越说越急切，不像是为了说服戚许，更像是自我催眠。
    “那个世界失败了，不代表我们会重蹈覆辙，更别提你现在能读取异世界文字，邱院长他们在积极推进研究…还有墩墩……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江曜一脸莫名地看着戚许，被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满头雾水。
    “你觉不觉得，我们俩有点像那个寓言故事里的瞎子和瘸子？”戚许撑着下颌骨，歪头看着江曜。
    江曜沉默片刻，忽然长舒一口气，学着戚许的动作撑着下巴道：“那不然呢？我们俩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能一起一条道走到黑。”
    “一条路走到黑啊……”戚许看着空旷的地下室，过了一会一拍膝盖站起身，“是，就像你说的，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比现在更坏了，与其去想事情结局究竟会怎么样，不如先尽力去做！”
    江曜头点到一半，忽觉不对：“我说过这话？”
    戚许动作一顿，假装没听到，转身规划道：“最近天凉了，我估计遗迹资料也快发过来了，咱们把地下室改造一下吧。”

 第54章

    江曜犹犹豫豫地站起身：“行，你说怎么改就怎么改……我什么时候说的那句话？我怎么不记得了。”
    戚许充耳不闻：“有我在暖气无所谓，但得收拾出一个墩墩活动的空间，还得放个桌子，方便我办公。饮水机也得整一个，免得跑上跑下的麻烦……”
    江曜跟在戚许身后，默默记下要改的地方，脑子却始终惦记着那句话，直到躺在沙发上都还在琢磨。
    他思来想去，如果不是自己突然老年痴呆，唯一的可能，就是被白酒打败的那个晚上。
    可是什么情况下，他会说出那句话？
    江曜只记得他和戚许偷了陆超的老白干，然后就坐在这张沙发上，闷头喝了小半杯，之后他视线开始模糊，戚许被他挤出了小鸟嘴……然后……
    “操！”
    江曜垂死病中惊坐起，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像是要穿透黑暗，看清脑海里浮现的记忆片段。
    许久之后，他摇着头缓缓躺下。
    怎么可能？如果是真的，戚许会放过他？按戚许的脾气，晚一秒举行火化仪式都是看在曾经同窗的份上。
    结果戚许不仅没动手，第二天还只是小发雷霆？
    这和亲口说对他有好感有什么区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还是早点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第二天早上吃早餐时，戚许边给墩墩戳破小笼包的皮，边对江曜说：“上午除了出去看看传送门的情况，顺便再去趟超市，买点布置地下室的东西。你记得一会去地下室，把那些报废的东西搬出来，我已经跟陆超说了，让他联系收废品的……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江曜收回盯着戚许唇瓣的视线，低头咬了小笼包，被滚烫的汤汁烫得嘶了一声。
    戚许皱皱眉，抬手抹了下嘴角，又低头看看手背。
    没东西啊？
    吃完饭，三人上街采买顺便抓线，等下午回到破晓，戚许接到邱旭中打来的电话，说是军方已经整理好所有保存遗迹的图片视频资料，由硬盘的形式存储，问他们什么时候去拿。
    戚许当即决定去拿硬盘，打扫、布置地下室的工作交给江曜。
    这一幕正好被要下班的破晓员工们发现，几人缩在墙角窃窃私语。
    “我怀疑，会长把地下室改造成游乐园了。”陆超客观理智地分析道，“今天一大早他就让我去联系收废品的，说要把地下室的废品都卖了。现在又买了一堆小孩子用的东西。”
    “改就改呗，地下室那么大一块地方，放着也是浪费。”郑筱希玩着手机道。
    “是，地下室这些其实都无所谓，我就是好奇，昨天会长他们去香岛做什么？”聂知颖双手环胸靠着墙，“据说，军方封锁了香岛港口整整八个小时，隔离帐篷把大型传送门都包在里面了。”
    顾兵左右看看，犹豫道：“也许…是军方清理遇到问题了？”
    “那不会把传送门包那么结实，塑料薄膜又挡不住荒兽。”何大勇摆摆手。
    众人冥思苦想，最后还是徐常恩路过说了一句话：“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呗，按正副会长的性格，如果不能说，他们也会直接说，不会拐弯抹角骗你们。”
    几人闻言对视一眼，最后都看向了聂知颖。
    聂知颖思忖片刻，一咬牙：“行，等会长回来我问问。”
    谁知等聂知颖堵住拿到硬盘回来的戚许，磕磕巴巴问出疑惑时，戚许还真的如实回答了。
    “什么？！”
    听到戚许去香岛是因为那里的地下城发现大型遗迹，而他能读取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戚许却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件事麻烦各位保密，但同时，也希望大家帮忙留意相关信息。如果真的能得到并解析异世界的技术，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件好事。”
    见聂知颖几人呆呆地点头应下，戚许指了指地下室：“那我先下去了。”
    说完，他走进楼梯下的小门，把不断响起的“卧槽”声甩在身后。
    下到地下室，戚许把硬盘连上电脑，翻阅资料的同时，和江曜说起了这事。
    “我把能读取异世界文字的事跟知颖姐他们说了，让她们也帮忙收集遗迹信息。他们天天下地下城，接触的人多，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话音落下，没有回应。
    戚许不满地抬起头，冲似乎在专心布置地下室的江曜喊了一声：“喂！说你是瞎子你还真聋给我看啊？”
    江曜转头看过来，只一秒视线就不由自主地下移，然后飞速飘走，嘴里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都行，你说了算。”
    戚许无语了，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走到江曜身边踢了他一脚：“你怎么回事？今天一天和我说话都在走神！”
    江曜扭过头：“没有。”
    “没有？！”戚许冷笑一声，走到江曜面前，“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江曜看着猝不及防出现在面前的戚许，视线刚聚焦就忍不住往下滑，过于明显的移动轨迹，瞬间就让戚许抓住了端倪。
    “你到底在发什么癫？为什么老盯着我嘴看，我又没吃……！”戚许抹唇的动作一顿，场面瞬间冻结。
    终于意识到江曜在看什么，同时也回忆起那个莫名其妙的吻，戚许整个人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而江曜呢，原本还只是怀疑，此时此刻却因戚许的反应得到证实，傻眼的同时被巨大惊喜击中，大脑瞬间宕机。
    居然是真的？！
    他真的亲了戚许！而且没被火化！
    他好端端地站在这，戚许不但没杀了他，还和他并肩处理了大型遗迹的事，今后还要携手共渡难关！
    戚许还说他们是瞎子和瘸子，只有互相扶持才能走下去！
    这不是结婚是什么！
    等等，他们已经结婚了，那下一步是不是就可以……
    “你他妈再乱看信不信我把你骨灰扬了！”
    江曜立马把视线从形状姣好，怎么看怎么好亲的唇上移开，望向十五米高的天花板。
    “抱歉，我那天喝醉了。”江曜仰着头，唇角不由自主地翘起，“下次不会了。”
    “操，要不是看在你喝醉的份……靠！什么叫下次！你他妈还想有下次？！”戚许一把拽住江曜的衣领，怒目圆睁，眼角绯红。
    一看就很好亲。
    “我想啊，”江曜像是被蛊惑般，慢慢低下头：“其实我一直都……”
    都什么？
    戚许的心脏漏跳一拍，眼瞳微微发颤，只有抓着江曜的手用力得指关节都开始发白。
    “爸爸你看！”
    就在这时，墩墩的声音忽然响起，戚许瞬间从那种被蛊惑的氛围里惊醒，一掌就把江曜推出了二里地。
    “看什么？”戚许三两步走到墩墩身旁蹲下，努力忽视发烫的脸颊和耳廓。
    “看这个～”墩墩指着自己面前的空气，“墙墙！”
    “墙？什么墙……操！”戚许摸着看不见的空气墙，人都傻了，“你什么时候……不对，你不是只是看了一眼吗？！”
    这就学会了？！
    墩墩嘿嘿一笑，扑进戚许怀里：“爸爸～墩墩厉害吗？”
    “厉害…太厉害了……”戚许既觉得荒谬，又觉得这事放在墩墩身上十分合情合理，最终也只是抱起儿子，亲亲他的小脸，“我们墩墩真的太厉害了！”
    墩墩也亲亲爸爸，撒着娇说：“以后墩墩抓…爸爸不进去！”
    戚许一怔，心都快化成一汪水了：“好！以后就交给墩墩，爸爸当啃儿族！mua！”
    江曜远远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笑。
    算了，慢慢来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戚许和江曜白天带着墩墩抓线，晚上一个陪墩墩玩顺便看遗迹资料，另一个进地下城清理，时不时发现一个中型地下城便进去小赚一笔，日子过得很平稳。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平京传送门开启始终维持在低谷期的现象，终于引起异能管理局的注意。可本来传送门的出现就毫无规律可言，管理局研究半天，也只能将原因归咎于运气好。
    “毕竟是华国的政治文化中心，传送门少发是件好事。”邱旭中笑着说。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点头附和：“您说得对。邱院长，今天特意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还专门要我们带上墩墩。”
    “当然是好事，”邱旭中说着，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我们在实验室完美复刻了传送门金属丝。”
    “真的？！”戚许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效果呢？能实现传送吗？”
    “这不就是让你们带着墩墩来的原因吗？其实除了金属丝复刻，还有个实验必须墩墩到场我们才能验证可行性。”
    “什么实验？”
    “能源替代实验。”邱旭中说着，带着一家三口进入实验大楼，乘电梯前往负一楼。
    “我们扫描了那个传送门才发现，那些金属丝下面的石槽里，镶嵌有能源矿石，整个传送门就是用能源矿石供能。虽说现阶段能源矿石产出还算平稳，但为了将来，我们必须考虑用现有能源替代它们。最佳方案就是用电。”

 第55章

    戚许立刻明白为什么邱旭中要墩墩来了，因为他能看见空间传送的线。
    按科学家的说法，那些线其实是折叠的维度。瞬间移动也并不是人从a点出现在b点，而是ab两点被折叠重叠在一起，是空间上的位移，而不是人的移动。
    抵达实验室，戚许和江曜不仅仅看到了诸如周宝珠、孙凌川、薛明这样的熟面孔，也看到一些新面孔，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头发花白，神色憔悴却暗含激动，看着墩墩的眼睛闪闪发亮。
    “这几位都是高能物理研究所的院士，这位是……”
    “好了老邱，介绍的话就免了，还是尽快开始实验吧！”地中海造型的老头搓着手迫不及待道。
    邱旭中只能点头道：“行，那就不废话了，直接开始。”
    一行人走到准备好的试验场，戚许这才看到，科学家们一比一制造了一个水泥浇筑的复制品，就摆放在圆形传送门旁边。水泥制品的凹槽里没有安装金属丝，但有一截截裸露的电线从凹槽里伸出来。
    “首先实验复刻品是否能投入使用。”一位女性院士介绍道。
    话音落下，几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抬着金属丝上前，把它放进了圆形遗迹中。
    刚放好，所有人便转头看向墩墩，热切的眼神吓得小孩直往爸爸身后躲，肩膀上的小凤连忙张开翅膀，意图用它三指宽的翅膀挡住墩墩。
    戚许见状连忙蹲下安抚道：“没事墩墩，爷爷奶奶们只是想问你，有没有在那个上面，看到开洞洞的线线？”
    墩墩探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有线线。”
    “成功了！”
    “好好好太好了！”
    “终于啊！”
    即便在场的每一个老人家，都拥有不止一个科研成果，甚至还有获得国家徽章的大人物，但此时此刻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最纯粹的喜悦。
    尽管金属丝的成功复刻，只是实现传送门技术的第一步，能不能真的实现传送，传送的距离有多远，会不会出现新的问题，这些都不可知。
    但至少这一步，证明了他们多年来的坚持没有错，用本土技术合成地下城金属并不是走弯路，而是着眼未来能持续发展的真理。
    “好了好了，庆祝一下也就够了，重点是下一步。”孙凌川站出来主持大局道，“把这个搬过去……”
    话没说完，金属丝就飞了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稳稳地落在了水泥复制品的凹槽内。
    “需要把电线拧在上面吗？”江曜开口询问。
    短暂的安静后，一个院士点头道：“需要，而且最好点对点连接，不要错位。”
    江曜颔首，一抬手，多达几十处的裸露电线就从下面冒了出来，然后自动缠绕在金属丝上，全程只用了三秒钟。
    “好了。”
    又过了两秒，孙凌川走到蓄电池旁，手按在开关上，深吸一口气：“准备通电，三、二、一——！”
    开关按下，没有火花四溅，没有电流作响，所有人又看向墩墩。
    这一次墩墩没有怕，盯着水泥复制品看了一会，摇摇头：“没有线线。”
    “怎么会呢？连接能源矿可以，用电就不行？”
    “应该是能源转换问题，毕竟是两个体系。”
    “可是能源矿发电也是拿去烧啊？国外有发现其他使用方式吗？”
    “他们研究方向就和我们不一样，而且人类科技只会烧开水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其实只用能源矿也不是不行。”
    “行什么行，人工采矿效率低不说，产出还基本被国外垄断，如果我们未来想普及这项技术，还要受他们制约吗？”
    “如果传送门技术能普及，那攻守之势易也，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求他们，是他们求我们！”
    “我还是觉得靠地下城产出不靠谱，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断供了。”
    “咳咳，诸位，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周宝珠用她独特的嗓音打断众人的争论，提出自己的见解，“我在想，实验失败会不会是功率太低导致的？能源矿的燃烧效率可比煤炭高得多啊。”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下一秒，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有没有容量更大的蓄电池？”
    “还用什么蓄电池啊，直接把电线接到总闸上！”
    “江会长，麻烦你搭把手。”
    就这样忙了十几分钟，电路改造完成，孙凌川在万众瞩目中拉下电闸。
    所有人都看着墩墩，墩墩看着水泥复制品，很快，大眼睛亮了起开：“爸爸，线线出来——！”
    啪嘭！
    墩墩的尾音消散在黑暗中，实验室、平京大学、破晓总部、大学城、乃至整个平京市，在这一瞬间，电力清空。
    许久之后，黑暗中有人说了一句：
    “至少实验成功了，咱们出去搓一顿好的吧？”
    作者有话说:
    有人在吗？
    第36章 实验
    这顿好的戚许一家三口到底没蹭上。
    主要是在场的专家教授院士们没心情, 发现戚许能凝聚火球照明后，便就着火光开始检查。
    出人意料的是，总闸并没有烧毁的迹象, 并且在合拢保险后电力就恢复正常了。几个老人互看了一眼, 开始打电话询问, 很快就得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全平京的电力都中断了一瞬, 瞬时电量消耗远超他们想象。
    好消息是, 没有任何变压器在这个过程中被烧毁，电流抽取的过程平滑而迅速。
    “这说明什么，说明开启传送门需要的海量能量, 但如果只是维持应该还好。”
    “还好什么啊, 再少我们现在的电力系统也无法负担。”
    “但至少实验成功了，只是我们现阶段还无法满足铺设传送门的条件。”
    “何止无法满足，稍微计算一下耗电量, 哪怕中湾核电站建成投入使用，也满足不了啊！”
    迄今为止华国有六组核电站，原本在建的中湾核电站因国际反核浪潮被迫中止建设。已建成的秦河和大湾核电站也顶着巨大的压力，每年都要在国际核能组织的监管下存放核废料。
    科学家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现在的情况就是，一座金山摆在眼前，却只能看着不能挖, 搁谁谁不难受？
    漫长的沉默中, 孙凌川忽然开口道：“不可控核聚变因为潜在危险和废料辐射而被抵制，那可控核聚变呢？”
    “好像……不是不行啊！理论基础都是现成的, 托卡马克也被证实切实可行，我记得欧美那边在中止可控核聚变研究前, 已经实现了等效q值超1.25，也就是输出大于输入，完全可行啊！”
    “但是材料跟不上，”周宝珠思索着说，“没有材料能承受高能中子长期轰击，无法持续运行，输出不稳定就没办法商用。而且能量提取和成本控制也是一大问题。”
    “地下城金属呢？有人试过吗？”
    “这不又回到原点了吗？我们的目的就是化用地下城产出，融入自身体系，实现长期发展啊！”
    “也不能因噎废食，先找到能用的材料，再依葫芦画瓢找出替代品不就行了。”
    “能搞到欧美那边的研究资料吗？”
    “应该没问题，他们都停止研究二十多年了，资料保密等级不高，找几个相关研究领域的专家问问就能套出来。”
    “建托卡马克可不便宜，上面能批吗？”
    “把今天的成果报上去，肯定批！”
    听一群科学家讨论天书一样的东西，戚许哪怕不是学渣也听得头晕脑胀，正想抱着墩墩告辞撤离，忽然听到邱旭中开口道。
    “我觉得讨论这些为时尚早，我们还没有验证这个传送门是不是真的能用，传送距离和条件是什么。我建议，按照原型模式，用能源矿做两个复制品出来，进行传送实验。同时，想办法获取可控核聚变的资料，为下一步实验做准备。”
    此提议一出，立刻获得了大家的支持，有了明确目标的科学家们，立刻开始忙碌起来，建模的建模，写报告的写报告，还有人立马给相熟的国外学者写邮件套近乎，为套取资料做准备。
    戚许和江曜看着眼前这一幕，想开口告辞吧，怕打扰他们，就这么走了又不礼貌。最后还是邱旭中走过来，做了个走吧的手势。
    “不管他们，一群沉迷起来吃喝都不记得的人。”
    离开地下实验室，戚许牵着墩墩的手，看着他走在雪堆上，听着那卡兹卡兹的踩雪声，忽然开口道：
    “这比我想象的难多了。我以为很快就能投入使用，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限制。”
    邱旭中笑了：“你发现的这两项技术，对于我们现在的科技水平来说，都是核弹级别的发现。一个空间折叠，如果能搞清楚其原理，星际旅行不在话下；一个物质和能量的转换，相当于质能方程的直接运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戚许看着邱旭中，显然不明白其中的意义。

 第56章

    “如果逆转过程，就能用能量造物。看过星际迷航吗？那个按一下就能合成食物的机器，从此不再是科幻幻想，一旦实现，我们就不再需要耕地，光靠发电就能养活百亿人口。”
    戚许完全没想到垃圾转换文明居然如此高端，震惊之余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么厉害的文明为什么会毁灭？”
    “很多时候，一个文明的毁灭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内部。纵观历史，类似的例子比比皆是。”
    邱旭中没有察觉到戚许话中的深意，随意地说道，江曜却明白了戚许这个问题背后潜藏的焦虑。
    但同时，他们二人也被邱旭中的回答点醒了，回去的路上两人越想越觉得，事实很可能正如邱旭中所说。
    “孤木不成林，人类因种族、信仰、国籍互相攻讦，异世界又怎么可能是铁板一块？也许，这就是它们最终没能控制地下城的真相！”
    戚许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压在心头的阴霾似乎都因此消散不少。
    江曜脸上却并没有发现真相的喜悦：“是，但这也意味着，我们也面临同样的困境。”
    想到曾在费恩看到的贫民区惨状，以及当今世界对异能者，对地下城产出的狂热追捧，戚许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许久之后，他接过墩墩递给他的一根枯枝，看着上面残留的雪痕，轻声低语道：
    “至少，我们现在正走在改变的路上。”
    听到这句话，江曜笑了：“你说得对，不愧是瘸子。”
    戚许：“……”
    啪！
    江曜浑身一僵，低头看看羽绒服上留下的雪痕，又看看戚许手上的枯枝，沉默几秒后，他弯腰抓了把雪。
    戚许瞪大眼睛：“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啊江曜！你要是敢……靠！”
    看着衣服上的雪球印，戚许磨磨后槽牙，将枯枝塞给墩墩：“墩墩，上！”
    说完，他自己抓了把雪，用力攥紧。
    墩墩看着手上的枯枝，下一秒便直接闪现至江曜身前。
    江曜正想用异能阻止墩墩，就听到戚许大喊：“谁用异能谁是孬种！墩墩除外！”话音未落，一个雪球迎面飞来。
    江曜无奈，只能翻身躲过，顺手抓了把雪。
    活动室里，徐常恩看着小树林里腾转挪移的一家三口，笑着摇摇头，转头坐回老位置，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半个月后，邱旭中那边传来消息，传送门实验成功，但同时也失败了。
    “确实可以点对点传送，但仅限于有机物。”邱旭中在前面领路，嘴里说着，“可也仅限于a点对b点的传输，一旦增设传送点，传送的物品就会被撕裂。还好我们没做人体实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戚许和江曜牵着墩墩，跟在邱旭中身后，神色严肃地走进地下实验室，一眼就看到了三个水泥复制品，凹槽里镶嵌着能源矿，金属丝斜靠在上面，并没有嵌入。
    “其实点对点传送也有点问题。”邱旭中说着，示意孙凌川帮忙演示。
    科学家们小心翼翼地把一个金属丝放入凹槽，另一个则是拿一个木棍撬了进去。在第二个金属丝落入凹槽的瞬间，科学家们手里的木棍立刻有一截消失，出现在之前放好金属丝的圆盘上。
    没等戚许惊叹，下一秒，那截木棍便在两个水泥圆盘间来回闪现，好一会才停下来。
    “这就是失败的另一个原因，我们无法控制传送的开始和结束。”孙凌川叹了口气，“第一次实验时，曲老和曾老的手指头被空间削断，我们只能接入电流中止传送运行。”
    戚许脸色一变，连忙问道：“他们二位还好吧？”
    “还好，送医及时，手指都接上了。”邱旭中回答，“医生一直在追问，他们的手指是怎么断的，说从未见过如此平滑的伤口。”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位院士开口道：“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说完，几人用另一根木棍完成了第三个传送门的金属丝复位，之前那个最终停留在第一个复制品上的半截木棍，立刻和新掉落的木棍开始同时闪现。
    一阵眼花缭乱如同幻影般的表演后，两根木棍停在了第二个复制品上，并且拼接在一起。
    “这个时候是安全期。”孙凌川说着，却也没有直接伸手碰触，而是用木棍把它们刨了下来。
    戚许捡起滚到脚边的木棍，发现两根木棍拼接得天衣无缝，拼接处没有一丝空隙，仿佛这两根木棍天生长这样。
    “除了融合，还会分裂。”孙凌川说着，将手里的木棍扔在了第二个复制品上。
    几秒后木棍开始在三个传送门之间闪现，等停下来，一根木棍直接断成了两截，断口处平滑得就像是精心打磨过一般。
    “其实开启、关闭这件事很好解决。”一位院士打开蓄电池，直接将裸露的电线怼在了三号复制品的边缘，另外几位院士连忙上前帮忙，将金属丝从凹槽里取出。
    “后续使用时，只要安个开关就行。问题是三个传送门之间如何选择传送方向。”
    孙凌川接着说道：“哪怕只能实现两个固定传送门之间的传送，只需要增加节点也能投入实际运用。问题就在于，怎么区分它们，让它们实现点对点传送，而不是相互干扰。”
    戚许听得一头雾水：“所以这件事，和墩墩有什么关系。”
    周宝珠看着抓着爸爸裤子，眼睛一直在观察三个复制品，眼珠子跟着未知存在来回转的墩墩，哑声道：
    “异世界文明控制传送门的方法，肯定就在金属丝复杂的纹路里，我们需要墩墩帮我们判断，这些花纹哪些是开启传送，哪些是定位。”
    “这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只能一点点试，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们来回跑了。”邱旭中满含歉意道。
    戚许和江曜连忙点头应下，好在每次更改花纹就要重制一次金属丝，墩墩不需要全天等在实验室，只需要接到通知时去一趟就行。
    日子再次回归平静，科研戚许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积极配合，平时除了清理地下城，就是查看浩如烟海的遗迹影像资料。
    在这期间，小凤终于度过换羽期，全身羽毛都变成金色，只有眼睛、嘴巴和爪子是红色，和以前的样子判若两鸟。
    戚许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凤会产生这种变化，但既然异能没有问题，甚至精进不少，身体也无影响，他便把这件事彻底抛之脑后了。
    这天，戚许正在查看军方刚传送来的遗迹资料。
    之前那些他都看完了，确实也找到了几个有价值的遗迹，但其他都没什么用。
    最新传来的这些都是国外发现的遗迹，照片视频都是翻拍，不少时间久远十分模糊，看得戚许眼睛疼。
    他揉着酸痛的眼球，顺手点开下一个视频，只一眼，视线便凝固了。
    视频是国外著名视频网站发布的视频，内容似乎是某个拍卖行少爷在炫耀自己家的拍品。
    “兄弟们我跟你们打赌，你们走遍全世界也看不到这么好看的拍卖品了，看看这项链，看看这个完美无瑕的鹅蛋核心！”
    视频里，青少年用公鸭嗓发出阵阵叹息，镜头也随之晃动着，一一扫过所有拍品。
    而戚许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动，牢牢地盯着背景里的一点。
    终于，镜头靠近戚许密切关注着那个地方，给了那个东西一个大特写。
    “这次拍卖的压轴货，兄弟们，刚从地下城运出，绝对独一无二的精品！看看这漂亮的造型，这神秘莫测的花纹散发的光芒！我敢打赌，这玩意绝对会创下遗迹拍卖最高记录！”
    啪嗒！
    戚许敲下空格键暂停视频，看着画面里显示的视频发布时间，转手打给了陈悯春将军。
    “陈将军，如果您出面，墩墩的护照多快能办下来？”
    陈悯春将军沉吟片刻：“看你需要。”
    “我需要今天下午拿到墩墩护照，明天就拿到签证前往费恩，可以吗？”戚许死死盯着暂停画面里散发着光芒的遗迹，一字一句道。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陈悯春将军问道：“用真实姓名吗？需不需要掩人耳目？”
    戚许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可以，”陈悯春将军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训练的士兵，“今天下午来香岛吧，我保证你们明天上午就能坐上飞往费恩的飞机。”
    “好！”
    戚许挂断电话，看着定格画面里发着光的花纹。在视线扫过那个花纹的瞬间，他脑海里浮现出三个字——
    图书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伪装
    “图书馆……”
    江曜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视频, 轻声低语，既难以置信，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那个仍在运转中的遗迹, 是一个高约两米, 由多个黑色石崖高低错落组成的小山。
    每块石崖都经过精心打磨, 高耸的山峰锋利嶙峋，表面镶嵌着数条银色金属丝, 黑银对比鲜明的情况下, 也让银色金属丝上运转的光芒愈发明显。

 第57章

    那些光芒一次又一次冲向顶峰，又因每块石崖形状略微不同，光芒在运动中产生些微变形, 在小山中段组成花纹, 最后汇集在峰顶消失，如同一场绚丽的烟花秀。
    视频评论区里，几乎所有人都感叹这件遗迹的艺术价值。
    【太美了！我从未见过这么美的遗迹！】
    【这种和地球艺术迥异的风格真令人着迷！我能知道起拍价吗？】
    【这个大小的艺术品, 家里至少要有一千平米才摆得下】
    【它和我家院子简直完美匹配！天啊，我一定要得到它！】
    【那些花纹好美，纹在身上肯定很漂亮】
    【楼上的，我知道普鲁士有家纹身店，专门纹遗迹花纹，价格公道】
    【我就想知道，这个遗迹是怎么运出来的, 这么大可不轻啊！】
    【我知道, 伊甸园的诺丁，从布鲁市上个月出现的大型传送门里运出来的】
    看到关键信息, 江曜扣上笔记本电脑，对身旁的戚许耳语道：“如果情况允许, 我们最好进那个大型传送门看看。”
    戚许嗯了一声：“如果门没关的话。”
    没多久，一家三口落地香岛，依然是上次来接机的小哥开车，将他们送到了香岛最有名的五星级酒店。
    乘坐电梯抵达位于高层的总统套房，一进门，戚许和江曜就看到了站在落地窗前的陈悯春将军，以及坐在沙发上，造型十分古怪的青年。
    那青年戴着能遮住半个脸的眼罩和一个巨大的耳机，五感中最重要的视觉听觉都因此封闭，偏偏他面色平静，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让场面更加古怪。
    “来啦，坐吧。”看到四人进屋，陈悯春将军指指沙发，见戚许他们都看着沙发上的人，他笑了笑，“他就是伪装的关键。”
    陈悯春将军走到青年身旁坐下，介绍道：“他叫武磊，b级精神系异能者，能力你们可能没听说过，叫认知覆盖。他的能力，能影响二十五米范围内的生物，以他的认知为准绳。也就是说，能指鹿为马。”
    “这能力不仅能改变人的认知，还能隐藏异能量级，但只对生物起作用，无法改变电子记录，所以还需要他的配合。”陈悯春抬手指了指司机小哥，“他叫王子轩，c级，也是精神系异能者，能力是一百米内电子系统改写。”
    一个覆盖生物认知，一个修改电子记录，难怪陈将军语气那么轻松！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戚许迫不及待道。
    陈悯春将军却是不疾不徐地摆摆手：“先别急，有件事我必须说清楚。他们俩在施展异能时不分敌我，这既能很好地掩盖异能波动，也会影响他们自己和任务执行者。你们也知道，精神系异能无视等级差，哪怕你们都是s级，也可能被影响。”
    戚许一听笑了：“您放心，自从我异能恢复获得读取文字的能力后，对精神系异能便彻底免疫了，不会受他们影响。至于墩墩和江曜……”
    说着，他的视线扫过两人，依然觉得问题不大：“我会随时提醒他们。”
    墩墩只要有小龙在身上，精神抗性极高，最多时不时恍惚一下，很快就能醒。
    江曜可能要差点，但毕竟是s级，bc级的精神系异能者不可能控制他太久，也不是问题。
    “那就好，不过你的精神体也要收起来，”陈悯春指指戚许头顶上金光灿灿的小鸟，“精神体容易造成武磊认知错乱，不能留在外面。”
    “没问题！”戚许一打响指，头顶小鸟应声消失，只来得及留下一声飘渺的啾。
    墩墩仰头看着戚许头顶，撇撇嘴：“小凤……”
    戚许摸摸儿子头发：“墩墩乖，最多三天，不两天，爸爸就把小凤放出来好不好。”
    “好叭……”墩墩叹口气，像极了隐忍大人任性的小孩哥。
    戚许忍俊不禁地亲亲儿子发旋，看向陈悯春将军：“现在能开始了吗？”
    “可以，你们先熟悉一下身份，”陈悯春说着从怀里拿出资料，“这是为你们量身准备的伪装身份，费恩著名女明星及其制片人丈夫和儿子。”
    听到“女明星”三个字，戚许脸皮抽动了一下，还是接过资料看了起来。
    这位著名的电影女明星名叫贝宁.罗德曼，金发碧眼今年三十二岁，前段时间和丈夫来亚洲宣传新片，结束后带着儿子来香岛旅游品尝美食。
    她的丈夫叫霍华德.罗德曼，四十五岁但保养得不错，著名犹太籍制片人，家缠万贯。
    两人的儿子德诺.罗德曼，四岁，罗德曼家族众星捧月的长子，性格腼腆害羞，非常喜欢地下城遗迹。
    除了有一个性别对不上，其他堪称完美。
    戚许把资料递给江曜，忍不住问道：“我们能自己指派谁是谁吗？”
    江曜翻阅资料的手一顿，看他一眼，但到底没说什么，陈悯春却是摇摇头。
    “不行，身份分配全凭武磊确定，指定会造成他认知错乱，能力失效。”
    “好吧，”戚许只能点点头，将希望寄托在运气上，“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能开始，”陈悯春说着，指了指总统套房的主卧室，“你们进去吧，一会听到敲门声开门出来就行。”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后者略显迟疑地放下资料，起身推开主卧房门。
    结果一进门两人就惊了，资料里的罗德曼一家三口正齐刷刷地躺在床上，睡得十分香甜。
    戚许和江曜脚步一顿，齐刷刷转头看向陈悯春，陈将军和善地笑笑。
    “放心吧，他们没事，只是在异能作用下做一个游历香岛的美梦，有专业人士照顾他们的身体，不会造成任何后遗症。”
    戚许他们还能说什么，只能默默关上房门，并及时拉住想爬上床看看的墩墩，拉着小孩紧贴房门。
    门外，陈悯春对王子轩点点头，起身离开总统套房去了隔壁房间。
    等房门关闭后，王子轩取下武磊的眼罩和耳机，起身走到主卧门前，敲了敲门。
    “罗德曼先生，该出发去餐厅了。”
    两秒后，卧室房门开启，戚许将信将疑地伸出脑袋：“餐厅？”
    王子轩眼神恍惚一瞬，忽地笑了起来，脸上浮现可疑的红晕：“是的，罗德曼女士，您一直非常期待的游轮餐厅，能绕港欣赏香岛夜景。”
    戚许：“……”妈的！越不想要什么越来什么是吧！
    没等戚许想好该怎么应对，腰间环上一只手臂，腿也被人抱住，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亲爱的。”
    “妈妈，我想吃叉烧包！”
    “……”
    戚许用手肘重击“亲爱的”腹部，弯腰抱起儿子：“好，叉烧包。流沙包想不想吃？”
    墩墩欢快地搂住戚许的脖子：“想吃！”
    两人身后，江曜捂着肚子，满脸迷茫。
    我是谁？我在哪？老婆儿子等等我！
    晚上这顿饭总得来说还算不错，食物精美，景色宜人，就连温度都很合适。
    唯一让戚许不爽的是，江曜时不时就会因武磊的异能陷入认知混乱，一会非要给他剔鱼刺，一会又要喂他吃红米肠，搞得戚许的怒气值一直在顶点徘徊。
    要不是资料里说尽量不要做出违反人设的事，以免影响异能效果，他早就把江曜按在甲板上爆锤了。
    至于墩墩妈妈长妈妈短的呼喊，戚许倒是接受良好，本来就是他生的墩墩，叫妈不是应该的吗！
    吃完饭，又来到甲板看夜景，戚许忽然惊觉，这大概是两个多月以来自己最轻松的时候。
    “最轻松的时候居然是要做贼之前，现实也真够讽刺的。”
    “做什么贼？亲爱的你就算是贼也是最好看……唔！”江曜捂着肚子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你能不能温柔点提醒我？”
    “你能不能别动手动脚？”戚许瞪着江曜，“资料里可说了，武磊的异能只会改变认知，不会改变人的本性！还是说你骨子里其实就是个老色魔？”
    “什么老色魔，你说得也太难听了。”江曜嘟囔着站在戚许身旁，“我这是…情难自抑……”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戚许皱眉。
    “咳，没什么。”江曜回头看了眼带着墩墩玩的武磊、王子轩，问戚许，“从香岛飞到费恩布鲁市要十五个小时，早上九点起飞，中午十二点抵达。拍卖会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开始，估计没时间给我们提前踩点。”
    戚许嗯了一声：“所以，只能借用罗德曼夫妇的身份直接去现场，然后看准时机下手。”
    江曜点点头，两人安静下来眺望着五光十色的香岛港，直到夜风渐凉，戚许肩头一暖，耳边传来柔声低语。
    “亲爱的，回去吧，太冷了。”
    “……”
    戚许深吸一口气，正要动手，身后传来武磊的声音：“罗德曼先生、女士，我们该回去了，明天早上还要赶飞机。”

 第58章

    戚许闭了闭眼睛，忍着甩开江曜手臂的冲动，转身应了声好。
    回到酒店，戚许牵着墩墩走进主卧，发现罗德曼一家三口已经不在了，床品也都更换一新，一看就很好睡。
    他暗自点头，转身正要关门，就看到江曜自然而然地走了进来。
    戚许顿时皱起眉：“你进来干什么？”
    江曜被他问得一怔：“进来睡觉啊。”
    “睡个屁的觉！出去！”戚许二话不说推着人往外走，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武磊好奇的视线。
    “……给我拿瓶水来。”
    一分钟后，戚许和江曜站在那张queen size的大床两边，你看着我，我盯着床，默然无语。
    墩墩倒是很开心，蹬掉鞋子爬上床，在柔软的床垫上蹦蹦跳跳。
    好一会后，江曜觑着戚许的表情，低声道：“等他们睡着后，我偷溜出去睡沙发吧……”
    戚许磨了磨后槽牙，抱住墩墩转身往浴室走：“……算了。洗漱，睡觉！”
    江曜连忙压住嘴角，一本正经道：“好吧，不过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肯定不会挤着你和墩墩。”
    戚许切了一声，没有理他。
    洗漱完，一家三口摆成川字，睡姿一个比一个规整。墩墩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一个翻身靠近戚许，小声咕哝：
    “妈妈……叔叔以后就是爸爸了？”
    九个字！戚许满心欢喜地搂住儿子：“没有啊，只是这段时间让他当爸爸，墩墩不喜欢吗？”
    “没有不喜欢。”墩墩玩着爸爸的睡衣扣子。
    “那是不习惯？”戚许又问。
    墩墩想了想，点点头。
    戚许亲亲儿子额头，柔声安抚：“没事，爸爸抱着墩墩睡，墩墩就习惯了。”
    “嗯！”墩墩伸出小短手，抱住爸爸的胳膊，幸福地闭上眼睛。
    江曜听着父子俩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也闭上眼睛，唇边还带着一抹无法抑制的微笑。
    结果没过多久，他就笑不出来了。
    被墩墩一脚踹醒时，江曜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等戚许的手啪地一声拍到他脸上时，他才无奈地睁开眼睛，看向睡得乱七八糟的父子俩。
    那一声切的含金量，他算是切身体会了。
    江曜叹口气，轻轻拿起墩墩的脚，放回去，然后拿起戚许的手……悄悄握在手心，美滋滋地闭上眼。
    然后十几分钟后又被飞来一脚踢醒。
    三番五次后，江曜看着横在床上，不知什么时候调换了位置的父子俩，整个人都无语了。
    这两人都快在床上打一套军体拳了，居然都没醒？这睡眠质量也太强了吧！
    只可怜他一晚上愣是没睡过一个整觉，要是继续这么下去，明天的任务怎么办？
    江曜正发愁呢，就看到戚许一个翻身，刚好把墩墩圈进了怀里。他顿时一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两人的位置摆正，然后，自己靠上去，用腿和手压住戚许，免得他再乱动。
    江曜一点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中途戚许想翻身却被他手脚捆住没动成时，他还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就这样搂着人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戚许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只觉得身前身后都温暖且柔软，只有屁股，被人用棍子戳得很难受。
    他抬起头，眯缝着眼睛往后一看——
    嘭！
    “啊！！！”
    “罗德曼先生？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江曜捂着肚子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眼因肚子遭受重创而略显萎靡的关键部位，忽然有些庆幸。
    戚许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刚才那一脚稍微低一点，自己就只能出家了。
    看了眼浴室房门，江曜揉揉肚子，想了想决定还是要为自己辩解一下，于是走上前敲敲门。
    “戚许…我真不是故意的，昨天晚上你和墩墩转着圈睡，我没办法才只能压着你，不然我没法睡。至于那个是正常生理反应……”
    戚许一把扯开房门，眼尾红得吓人：“闭嘴！收拾行李！下飞机前你要是敢跟我说一句话，老子就让你下半辈子再也没有生理反应！”
    江曜立马闭上嘴，转身抬手让行李箱自动开启，开始整理私人物品。
    戚许恶狠狠地甩上房门，回到洗脸池旁拿起搓好的毛巾给墩墩擦脸，越擦手劲越大，直到墩墩受不了了，摁下他的手。
    “妈妈…脸疼。”
    戚许深吸一口气，放下毛巾，把挤好牙膏的儿童牙刷递给墩墩：“爸爸错了，墩墩自己刷牙，爸爸去洗澡。”
    墩墩拿着牙刷，眨眨眼睛：“爸爸昨天晚上洗澡了。”
    戚许嗯了一声，暴躁地扯下睡衣，钻进淋浴房，咬牙道：“爸爸想再洗一遍。”
    至少把屁股上的触感洗掉！
    可不知道为什么，被“棍子”戳的感觉就像是某种顽固皮癣，一直残留在皮肤上，哪怕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人已经坐在头等舱里了，戚许也没能忽略它。
    这让他心情极度不爽，甚至开始生自己的气。
    为什么一直记着啊？这他妈有什么好记的啊！这种糟糕体验就该扔马桶被水冲走啊！
    他脑子是有病吗！
    不光有病，还有大病。
    因为戚许发现自己不但记得触感，明明人都没完全醒，居然还记得那一眼看到的景象！
    妈的！
    戚许啪地一声拍了下脑门，死死咬着后槽牙。
    “看来传言是真的，贝宁和霍华德的婚姻出问题了。”
    “哈！这不是很正常吗？娱乐圈哪有什么真爱！”
    “为什么啊？他们曾经那么甜蜜！”
    “谁知道呢，就是可怜他们俩的孩子还那么小……”
    “说不定只是小俩口闹别扭呢，你在干嘛？”
    “拍个照发给八卦周刊，绝对能上头条！”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传进耳中，戚许看着窗外逐渐倾斜的天空。
    毁灭吧，这个操蛋的世界！
    ***
    飞机于当地时间十二点准时落地，戚许和江曜来不及休息，坐上武磊王子轩联系的豪车，直接前往拍卖会现场。
    路上，戚许往窗外看了一眼，用手肘捅了捅江曜。
    江曜腹肌一紧，没感觉到痛才开口询问：“怎么了？”
    戚许还是没说话，冲窗外抬抬下巴。
    江曜抬眼看去，只见在他们所在的十字路口左拐街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椭圆形的红色发光物体。
    从这里看不到那附近的情况，但以左边这条街的车流量来看，应该是没有交通管制。
    “那边我记得是…班林顿区吧？”江曜低声问道。
    戚许嗯了一声，语焉不详地补了一句：“有色人种区。”
    两人沉默下来，看着车辆驶过十字路口，没入繁华的车流中。
    没过多久，车辆停在一家拍卖行门口。
    和想象中衣香鬓影、热闹奢华的场景不同，门口既没有红毯相迎，也没有媒体聚集，黑色桥车一辆辆来又迅速开走，人们低声浅笑着进入拍卖行大门，整个过程低调而安静。
    “要不是看过视频，我还以为这是哪个中产阶级家里开派对。”戚许嗤笑一声。
    江曜哼笑一声，开门下车并十分绅士地送上手臂。
    戚许很想给他一脚，但看了眼拍卖行门口站着的保镖，默默把脚乖乖地放在地上，只是伸手捏住江曜小臂的手背上暴起青筋。
    江曜闷哼一声，小声嘀咕：“好了好了，我醒了，我保证不会要你挽着臂弯进场。”
    戚许懒得理他，牵着墩墩径直进门。
    进门后很快便有侍者送上拍卖手册，戚许直接扔给江曜，带着墩墩直奔拍卖场。
    此时拍卖还未开始，侍者端着酒水餐盘在人群中穿梭，名流们翻着手里的拍卖手册低声耳语，代理人们则坐在椅子上，一边敲击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一边和耳机里的神秘买家小声交流。
    戚许伸手拿了杯香槟，眼神环视一圈，低声对江曜说：“左右两边都有通道，守卫都是a级异能者。”
    “应该也有精神系，用幻象迷惑人，一会只能你去。”江曜也低语说出自己的推断。
    戚许点点头，低头抿了口香槟。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抬眼望去，就看到一个黑发绿眼的青年，正用十分狂热的眼神看着他。
    什么情况？被发现了？
    没等戚许想出应对之色，那个人穿过人群走过来，绿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贝宁小姐，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我从学生时代起就是你的忠实粉丝，你的每一部电影我都看过！我们曾经在派翠克的派对上见过面，但只匆匆一面连话都没说过……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昆汀.裘德诺，是裘德诺拍卖行的继承人。”
    原本戚许满脸不耐，正准备把人打发走，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一亮。

 第59章

    “是吗？遇见粉丝总是让人很兴奋，很高兴认识你，昆汀先生。这是我第一次来裘德诺拍卖行，老实说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有趣，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你们家拍卖行的事。”
    戚许说着，把手里的香槟往江曜手里一塞，手臂便挽上了昆汀.裘德诺的手臂。
    这一举动，显然让昆汀十分激动，他白皙的脸上隐隐发红，激动得语无伦次。
    “当然…当然！这是我的荣幸！该从哪说起呢……我们家其实从我爷爷那一辈起就开始经营古董商行了……我，我小时候对这行也十分感兴趣……”
    “不着急，离拍卖开始还有点时间，要不我们边走边聊吧，也许你还能给我介绍一下拍品？”
    “当然可以！这边请女士！”
    “和…妈妈一起吧德诺，你不是一直很喜欢遗迹吗？”
    三人就这样渐行渐远，江曜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落在戚许和昆汀交缠的手臂上，面无表情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灼热的酒液落入胃袋，江曜还觉得不够，拦住路过的侍者，换了杯新的。
    侍者微微欠身离去，刚走了没两步，便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刚放上餐盘的那个空酒杯，不知为何碎了。
    作者有话说:
    耶～
    第38章 来都来了
    昆汀.裘德诺从未想过, 自己有朝一日能和女神靠得如此之近，为她讲述家族历史，细数那些传奇经历。
    他能闻到她身上沁人心脾的香水味, 感受到她谈吐间动人神魂的气息, 这让他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仿佛置身云端。
    人在这种状态下毫无心理防线可言，除了隐藏得最深的那个秘密, 昆汀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因此当他听到女神说她儿子痴迷遗迹，想看看那个刚从地下城运出的大型遗迹时，想都没想就把拍卖行秘而不宣的行规和盘托出。
    “其实大部分贵价拍品, 我们都不会存放在拍卖行, 而是另行保存，这既能保护藏品避免被偷盗，也能更好地保护买家隐私。价值百万以上的拍品, 会在拍卖会结束后直接运送至买家手中，没人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从哪里运出。”
    昆汀得意洋洋地说着，丝毫没注意到女神陡然拉下的脸色。
    “这次也不例外，除了一些小玩意，其他大部分拍品都是仿品或者幻象。我们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己，异能者的能力太诡谲多变，光靠安保系统可挡不住他们。”
    说着, 他面露歉意, 转头看向女神。
    “抱歉，可能没办法让德诺看到真品, 但我保证，这个幻象足以以假乱真……贝宁女士？”
    女神松开手, 板着脸牵着儿子转身就走：“抱歉，尿急。”
    “……？？？”
    昆汀目瞪口呆地看着女神的背影，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倒是她儿子一直在回头看他，视线不知为何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戚许牵着墩墩回到拍卖大厅，一眼就找到了躲在墙角的江曜，快步走过去，刚靠近就低骂一声。
    “妈的！这些有钱人真他妈阴险！拿仿货幻象来拍卖，真品都藏在别的地方！如果‘图书馆’被代理人拍下，我们想找它就难了！”
    代理人和背后的买家都是单线联系，有的甚至连代理人都不知道买家是谁，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找到人，比登天还难。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图书馆’，现在和陈将军申请拍卖资金来得及吗？”戚许咬着后槽牙，开始盘算破晓的现金流。
    老实说不算少，甚至称得上富裕，差不多有一个多亿。但那是华币，这里是费恩，换算成金元，也就一千多万。先不说够不够，这个时候兑换也来不及了，只能通过陈将军向国家求助。
    想到这，戚许把墩墩往江曜面前一推：“你看着孩子，我去找王子轩他们……”
    话还没说完，腰间传来一股巨力，戚许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头扎在柔软厚实的胸膛上，直到下巴被人捏住，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他妈疯……”
    “亲爱的，”江曜用拇指揉着戚许的唇瓣，深邃如夜空的眼底，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捧到你眼前，只求你能一直看着我。”
    “你……他妈喝酒了？”戚许双手抵着江曜的胸膛，想骂人怕被人听见，想打人场合又不合适，只能看着这人得寸进尺，越靠越近。
    “你知不知道，看到你挽上那个小鬼的手臂，我有多嫉妒，这点酒精完全无法熄灭我的妒火……”
    “够了啊你！”戚许打断他，面红耳赤地低吼，“你妒个屁啊！再不醒我真揍人了！”
    “你为什么不相信呢？”江曜呢喃着，低下头，“只要你一句话，我会付出全部身家……唔！”
    戚许狠狠碾着江曜的脚，咬牙低语：“醒了没？”
    江曜：“……醒了。”
    “醒了就他妈放开我！”戚许说着就要推开江曜，却又被他拉了回去。
    “你他妈……！”
    “我说真的，”江曜认真地看着戚许，“霍华德.罗德曼身价过亿，买下遗迹绰绰有余。”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心话。”
    戚许心脏一跳，反射性驳斥道：“真心话个屁！你只是伪装成霍华德.罗德曼，又不是他本人！你以为光靠一张脸就能从人家账上划走上亿金元？做什么梦呢！”
    “用不记名支票就可以。”江曜显然考虑过这件事，说得头头是道，“霍华德是费恩名流，出身显贵，背景深厚，家里肯定有支票簿。只要拍下‘图书馆’，回到罗德曼家，我就能靠不记名支票支付账单。”
    戚许有一瞬间心动，但很快就清醒过来：“这都是你的推测，而且我们不知道裘德诺拍卖行的支付要求是什么，万一露馅就完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即便陈将军答应你的要求，这么一大笔资金肯定会动用国家外汇，一旦产生账面记录，一样会暴露我们最大的秘密！”
    江曜搂着戚许的腰，戚许抵着江曜的胸膛，两人就这样僵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任何办法。
    就在这时，一个细小的声音插入两人之间。
    “爸爸妈妈挤到墩墩了。”
    戚许一惊，连忙低头一看，墩墩就站在两人中间，抱着他的大腿，仰头看着他们。
    戚许连忙推开江曜，俯身抱起墩墩：“对不起墩墩，爸爸没注意……你没事吧？”
    墩墩摇摇头，抱住爸爸的脖子，看着昆汀.裘德诺从存放拍品的房间进入拍卖场。
    他一进来就四处张望，正要往这边走时，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拦住。
    两人说了两句话，齐齐低头看了眼时间，随后老人走上拍卖台拿起拍卖槌敲了敲槌板。
    梆梆。
    “女士们先生们，拍卖即将开始，请各位就坐。”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在最后一排挑了个位置坐下。
    昆汀.裘德诺坐在第一排，频频回头看向戚许，却因为戚许一直在想偷遗迹的事，两人始终没能对上视线。加上拍卖已经开始，他只能无奈转身，却在收回视线前，和墩墩对了个正着。
    又来了。
    那个孩子到底在看什么？
    昆汀皱皱眉，定睛看过去，却看到罗德曼家的小孩抱着贝宁女士的脖子，撒娇般说着悄悄话。
    错觉吗？
    昆汀摇摇头，看向拍卖师。
    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上，墩墩在戚许耳边小声说：“爸爸，我见过那个人。”
    戚许微怔：“哪个？”
    “刚才那个绿眼睛叔叔。”
    戚许更纳闷了：“在哪？”
    “就是，叔叔变爸爸那天。”墩墩看了眼江曜，小小声道。
    “什么叔叔变爸爸……！！！”戚许睁大眼睛，一声惊呼卡在了嗓子眼。
    怪盗q！
    昆汀.裘德诺是怪盗q！
    戚许猛地看向昆汀，身周的温度瞬间提升了一度。
    眼看戚许就要控制不住怒火时，江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冷静，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问墩墩：“墩墩，你怎么知道是他？”
    墩墩眨着大眼睛：“他身上有开洞洞的线线。”
    十个字！
    不对！
    戚许愕然地看着墩墩：“墩墩，你…能找到他去过哪吗？”
    墩墩抬头看了眼昆汀，自信满满地点头：“墩墩可以！”
    戚许闻言心跳陡然加速。他和江曜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抱着墩墩站起身，走到王子轩身边。
    “跟我来。”
    王子轩应了一声，跟着戚许往洗手间方向走去。谁知道戚许没进洗手间，而是继续朝走廊尽头走去。
    王子轩见状好奇地问道：“罗德曼夫人，我们这是去哪？”
    戚许没说话，径直穿过走廊，一直走到了裘德诺拍卖行后面的小花园。

 第60章

    之前昆汀本来想带戚许去小花园里走走，却因为这里超过了武磊能力范围，被戚许以天气太冷拒绝了。
    现在却是正正好。
    带着王子轩走进小花园，眼看他眼神恢复清明，戚许飞快低语：“没时间细说，我要你用黑屏替换沿路上所有监控，能做到吗？”
    王子轩反应半秒，立马点头：“可以。”
    “好，把眼睛遮住。”戚许再次命令道。
    王子轩立马扯下领带系在了眼睛上。
    军人令行禁止，既然陈将军要他全力配合，戚许和江曜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
    戚许暗自赞了一声，抓住王子轩的肩膀，对墩墩道：“我们走！”
    三人身影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一个十分奢华的卧室里。
    戚许环视一周，咬咬牙：“下一个。”
    墩墩再次开启传送，这一次三人出现在一个办公室里。
    “再来！”
    下一秒戚许眼前一暗，突然间失去光明让他的眼睛暂时无法视物，直到适应暗淡的光线，环境细节才从黑暗中一一浮现。
    戚许看见了镶满钻石的项链，装满画作的画架，鸵鸟蛋大小的高级核心，以及摆放在房间中心的巨大木箱。
    木箱高度超过两米，五面都钉好了，只有正面的木板还未封上，就像是专门留下的观赏窗口，只为了在最后封装运走前，能再看一眼。
    里面的东西被一整块黑色天鹅绒布蒙着，最高处已经快到木箱顶板了。
    戚许咽了口唾沫，走上前一把扯下黑布，那个遗迹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
    光芒顺着金属丝向上攀爬，在人头部的位置组成“图书馆”三个字，然后又崩解消失在顶峰，一遍又一遍，如同流淌的河流。
    “终于……墩墩。”
    戚许给儿子使了个眼色，墩墩小手按在图书馆上，眨眼间这个目测至少重二十吨的石质遗迹，就这样消失了。
    戚许压住翘起的唇角，将手里的黑布也递给墩墩：“这个也装起来。”
    黑布消失，戚许正要开口让墩墩带他们回去，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般，环视一圈。
    看着周围琳琅满目的珠宝珍品，他微微一笑。
    “来都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去玩了，短小一把
    第39章 图书馆
    戚许回到拍卖场时, 时间刚过去不到三分钟，第二个拍品刚刚落槌，成交价十六万。
    他瞄了眼屏幕上流光溢彩的钻石胸针照片, 挑了挑眉。
    这玩意好像在墩墩的扫货范围内啊。
    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戚许牵着墩墩走到自己的座位, 俯身抱孩子时和江曜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江曜眼中带笑，趁着戚许坐下时, 展臂放在他椅背上, 以半环抱的姿势低语道：“我刚和陈将军发过短信，他那边已经安排罗德曼一家出境，预计今天晚上七点就能到。”
    戚许被他吹在耳边的热气弄得有些不自在, 但终究还是完成任务的使命感占了上风, 小声问：“都安排好了吧？他们不会察觉到什么吧？”
    “放心，连来裘德诺的行程都安排了，陈将军还要我参与竞拍, 巩固梦境。”说着，江曜看了眼屏幕上出现的皇冠，唇边勾起一抹笑，“亲爱的，这顶皇冠喜欢吗？”
    戚许瞄了屏幕一眼，扬起一抹假笑：“亲爱的，可以拍, 但别真的拍下, 这玩意在你儿子空间里呢。”
    “……你们到底拿了多少东西？”
    江曜倒是不奇怪戚许会顺手牵羊，且不说怪盗q曾绑架过他们儿子, 亏死都是活该，明明都偷到人家老家了, 却只拿走遗迹，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会觉得不对劲。
    “不多，”戚许低头亲了亲墩墩的发旋，就像在亲稀世珍宝，“也就大半个仓库吧。”
    江曜：“……”
    忽然想给昆汀.裘德诺点根蜡。
    之后，江曜随意地举了几次牌，但一旦有别人举牌，他就迅速放弃，为此还引来了昆汀.裘德诺的窥探。
    而每次只要昆汀一回头，江曜就会刻意靠近戚许，在他耳边低语，做出十分亲密的模样。
    当江曜再次靠过来，说什么“这耳环也太重了，吊耳垂上不痛吗”的废话时，戚许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你他妈再说些有的没的，信不信老子给你一拳？”
    江曜默默缩回去，一抬头，就看到屏幕上的拍品图片换成了图书馆遗迹，负责拍卖的花白头发白人老头，用极具蛊惑性的磁性嗓音，沉声道：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现在看到的，是大灾变发生迄今为止，最完美，也是最具艺术性的遗迹发现。它高约七英尺，底座长约七英尺，宽约五英尺，总重量超八万磅，表面的金属丝为特殊合金，底部镶嵌有巨型能源矿石。”
    “它一周前由伊甸园的诺丁.杨先生从班林顿区大型地下城内运出，耗时一个月。经测试，它没有辐射，虽保持运转，但除了你们能看见的光芒外，没有其他功能。我们的专家推测，它应该是异世界的城市造景或者地标，发现它的场景也印证了这点。”
    说着，拍卖师又展示了几副素描画作，画的正是发现遗迹的场景。
    “遗迹位于城市废墟的中心位置，周围是可供行人休息的圆形阶梯式广场，这座遗迹矗立其中，文明落幕的悲凉就此具象化。”
    拍卖师深情并茂地描述着图书馆遗迹的发现和运送过程，并给它套上了已毁灭文明最后艺术造物的光环，将它描述成了文明遗产，艺术孤品。
    最后，他举槌道：“除了这些不可估量的文化价值外，这个遗迹还藏有更多秘密等待发现，起拍价三百万，每次举牌十万！”
    听到这个报价，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后者立刻坐直身体，表情严肃地举起牌。
    “罗德曼先生，三百一十万！”
    “一号买家，三百二十…好！四号买家三百三十万！”
    江曜再次举牌，靠近戚许小声道：“竞争比我想象得激烈。”
    戚许扫了眼不断举牌的前排代理人，眉心微蹙：“是有点奇怪，按理来说遗迹已经被证实不可利用，艺术价值再高也不至于高到这份上，起拍价三百万，举牌价十万，比之前拍的祖母绿项链还贵。”
    顺便一提，那项链成交价一千两百万，在墩墩的空间里。
    江曜沉吟片刻，见价格已经喊到六百万以上了，做出遗憾的表情放下牌子：“拍卖师刚才说，遗迹还藏有更多秘密……会不会他们还有什么发现秘而不宣，只小范围透露吸引买家？”
    “有可能。”戚许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抬手摸摸墩墩的头发，“反正东西在我们手上，有时间慢慢琢磨。”
    戏精二人组就这样面露遗憾地看着遗迹最终落槌两千八百万，然后抱着孩子完美退场。离开时戚许还被昆汀.裘德诺叫住了，可还没等他越过人群走过来，怀里的手机抢先响起。
    他本不想接，却在听到一个匆匆赶来的壮汉耳语后，脸色大变地接起电话，边说边跟着壮汉小跑离去。
    江曜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背影冷笑一声，和戚许转身出了门。
    抵达下榻的酒店，戚许给陈将军打了个电话，没多久王子轩的电话响起，几句交谈后他神色恢复清明，立刻找出眼罩和耳机，走到武磊身前给他戴上，然后转身对戚许二人说：
    “将军说会在晚上九点时把人带到酒店来。”
    戚许点点头，问道：“需要帮忙吗？”
    王子轩笑着摇摇头：“不用，都安排好了。将军给你们在隔壁开了个房间，我下去拿房卡再来带你们过去。”
    戚许点点头，几分钟后，隔壁房间便只剩下一家三口。
    见没有外人了，戚许迫不及待地拉上窗帘打开灯，移走茶几之类的家具，腾出一大片空地，然后对墩墩说：
    “墩墩，把那个黑色小山拿出来。”
    墩墩点点头，看看爸爸腾出来的空地，往后退一步，又退了一步，才伸出手。
    遗迹刚出现时，江曜脸上闪过惊艳之色，但下一秒他就脸色一变，连忙使出异能，直接把它“举”了起来。
    戚许满脸莫名：“你干吗？”
    江曜一脸无奈：“刚才的嘎吱声你没听见？这玩意太重了，楼板承受不住。”
    戚许这才想起，他们现在在酒店二十楼，可不是地下室或一楼。
    尴尬地轻咳一声，戚许走到遗迹旁，近距离看着这个庞然大物，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这怎么是图书馆啊？也不像啊……别忙活半天最后发现，这玩意是图书馆的招牌，那乐子就大了。”
    江曜用能力控制着遗迹缓缓转动，越看越觉得，还真说不准：“……但既然能发现这个，就说明它附近是真的图书馆，实在不行就进地下城看看。”
    戚许看着眼前的小山，应了一声：“行吧……等等，别动！”
    图书馆戛然而止，戚许凑近仔细一看：“这金属丝不是镶嵌在山壁上，是突出来的！”

 第61章

    江曜闻言连忙定睛细看，终于发现端倪：“后面的山石太黑了，把金属丝的投影都遮住了，导致我们看错了立体关系。”
    “怎么是凸出的呢？之前发现的同文明遗迹都是镶嵌工艺啊？”戚许百思不得其解。
    许是看得多了，戚许现在能轻易分辨出花纹的不同，并将他们分门别类，所以他一眼就认出，这个图书馆遗迹和传送门、垃圾转换属于同一个文明。
    按理来说，同一个文明的产物，总会有相似之处，就算有差别，一般也是风格差异，制作工艺大差不差。就像是人类的碗，再怎么创新也是小圆环做碗底，大半圆做碗，不会反过来。
    戚许思索着，抬手抚摸着遗迹表明突出的金属丝，摸着摸着，手指落入两根金属丝之间，顺着凹槽往下划。
    忽然，他手指划过的金属丝开始发光，一段花纹出现在手指周围，组成一句话后又缓缓崩散，如同一场在指尖迸发的小型烟花。
    戚许惊呆了，喃喃道：“难怪拍卖师会说它藏有秘密……”
    江曜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你看！”戚许说着伸出手，重复刚才的动作，花纹再次出现崩散，十分好看。
    “什么意思？”江曜知道，如果这些花纹仅仅只是好看，戚许反应不会这么大。
    “这些花纹的意思是……”
    “爸爸，我也要看！”
    戚许俯身抱起墩墩，握着他的手去摸那些凹槽，激出阵阵烟花般花纹。
    “请输入正确可供识别的文字。”
    江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才能准确表达此时的心情，最终咕哝了一句：“还真是…请所当然，又意料之外。”
    两人看着墩墩不断划拉出花纹，好一会戚许没头没尾地冒了一句：“试试？”
    江曜点点头：“试试。”
    戚许低头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将墩墩交给江曜，然后在一个凹槽里划拉起来。
    很快，一道烟花绽放，显然失败了。
    戚许没有气馁，思索片刻，他快速地划拉过三四个凹槽，这一次没有烟花出现，而是在两三秒后，整个图书馆遗迹上浮现大面积的花纹，并且久久不散。
    江曜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和墩墩如出一辙的惊讶表情：“你写了什么？”
    戚许两眼发亮：“垃圾的垃！”
    江曜沉默片刻：“那它显示的这些是？”
    “所有带垃字的书名！”戚许说着拿出手机，对着遗迹拍了个照。
    这些花纹足足显示了十分钟才消散，戚许对着刚拍的照片，找了个最短的书名，默背好一会后，心情忐忑地在遗迹上划下书名。
    就在书名落下的瞬间，峰顶忽然发出一道光，直直射向戚许。江曜吓了一跳，放下墩墩就要冲过来，却被戚许抬手阻止。
    “没事！我没事……这他妈还真的是一座…图书馆！”
    同一时间，昆汀.裘德诺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脸色煞白。
    一个穿黑西装的黑人看着手腕上的投影，在他身边沉声道：
    “监控在两小时前有三分钟的黑屏时间，正好是拍卖会开始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发现任何指纹，但发现了两个人的鞋印，初步推断一个身高约六英尺，体重约一百七十磅，另一个身高五点九英尺，体重大概……”
    “别他妈念数据了！我只想知道是谁干的！人去哪了！”
    昆汀一脚踹翻面前空空如也的展示台，小偷连上面的玻璃罩都拿走了，半点指纹都没留下。
    黑人关闭投影，语气异常冷静：“不知道，来人直接出现在仓库里，没有经过任何安保系统。”
    “直接……出现？”昆汀喃喃着，忽然，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他来回踱了两步，抬手打了个电话出去。
    “喂，诺丁，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联系你们伊甸园华国分工会。一个小时内，我要你帮我确认，华国破晓公会会长的儿子，在不在华国！”
    黑人满脸惊讶：“你觉得是那个小孩做的？”
    昆汀嗤笑一声：“怎么可能？他才三岁！但除了他，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三个人能进入这里！”
    “可是为什么？利用一个孩子也要来偷东西，理由是什么？”
    昆汀阴恻恻地环视一圈，看着几乎被扫荡一空的仓库，想着今天的交易额，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不知道，但对方想要的，绝对不仅仅是这些总价值一个亿的藏品。里面肯定有我们没有发现，但价值巨大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日三算休息～
    第40章 通缉令
    “视网膜成像？”
    江曜看着戚许的眼睛, 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戚许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看着眼前远近适宜的文字投影，惊叹连连。
    “难怪发现它的地方是一个阶梯型的圆形广场, 只要在它身上输入书籍名字, 坐在那个广场上就能阅读书籍！还能控制文字滚动速度……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江曜看得眼热：“你手机里的照片给我看看, 我也试试。”
    “试什么试，你看得懂吗？”话是这么说, 戚许还是把手机递给江曜, 让他也感受一下异世界科技。
    甚至还抓着墩墩的手，让他也参与进来。三个人围着图书馆遗迹，一人脑门上一道光, 看着就像是什么可疑的仪式一样。
    玩了一会戚许让墩墩收起图书馆, 迫不及待道：“我们回去吧，尽快把遗迹交给邱院长他们，就能尽快破解异世界的技术, 时间不等人！”
    江曜也有些意动，略一思索道：“可以，但为了保护墩墩，咱们走上面，让王子轩帮个忙。”
    戚许看着江曜指向天花板的指尖，眼睛一亮。
    十分钟后，在王子轩能力的帮助下, 戚许一家三口躲过监控来到酒店顶楼。
    王子轩忧心忡忡地看着穿得圆滚滚的三人, 不住地劝着：“要不再等等吧，等将军把罗德曼一家送回来, 你们可以跟着回去……这么做太危险了。”
    江曜却笑着用异能裹住戚许和墩墩，缓缓升空：“那样太慢了, 这样快。放心，不会有事。”
    很快三人便升上高空，在王子轩眼里化为小黑点，几不可见，然后，瞬间消失。
    高空环境无遮挡，墩墩可以自由使用瞬间移动能力，哪怕一次只能移动一公里，只需三个小时就能回到华国。
    而且，谁会那么傻乖乖走老实人路线啊？
    刚移动到太平洋上空，戚许便让墩墩打开水龙头，一家三口瞬间出现在破晓总部的地下室里，全程只花了不到十分钟。
    看着墩墩关好水龙头，戚许放出小凤把它放在墩墩脑袋上，自己则捂着儿子冻得冰凉的小脸，看向江曜：“现在唯一的破绽，就是如何解释我们怎么偷的图书馆。”
    江曜伸手碰了碰墩墩的耳朵，发现同样冰手后，学着戚许的动作，用手心捂着儿子的小耳朵。
    “这事其实无论如何都瞒不住。陈将军虽然不知道我们去拍卖会的目的，但只要把图书馆交给邱院长他们，暴露是早晚的事。除非你想自己一本本翻译那些书。”
    戚许满头黑线：“那我这辈子都得耗在上面。”
    最好的做法，就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戚许翻译一两篇，让语言学的专家有据可考，以团队的力量去解决翻译问题。
    真让他一本本翻译，黄花菜都凉了。
    戚许看着墩墩圆嘟嘟的脸，俯身狠狠亲了口他的脸蛋：“暴露就暴露吧，爸爸会保护墩墩，谁敢动歪心思，爸爸揍死他！”
    “墩墩也会保护爸爸！”墩墩嘎嘎笑着扑进戚许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撒娇。
    任由父子俩亲热了好一会，江曜才开口道：“那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实验室吧，时间正好。”
    他们是费恩当地时间晚上十九点启程，到平京差不多早上八点过。
    “好。”戚许抱起墩墩，三人离开地下室顺着楼梯上到门厅，正准备从后门出去，就听到背后传来敲门声。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转身看向大门，透过玻璃隐约看到一个人影。
    戚许抱着墩墩走过去，发现居然还是一个熟人，李吴忧。
    戚许挑挑眉，打开大门：“你来干什么？”
    李吴忧看了墩墩一眼，有些别扭地扬起下巴：“来看看老同学，怎么？不欢迎啊？”
    没等戚许说话，墩墩立刻指着他大喊：“坏人！走开！”
    戚许冲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也听到了，我们不欢迎。”说完，当着他的面甩上门，转身就走。
    李吴忧吃了个闭门羹，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几步冲上停在门口的车，深呼吸好几次后才拿出手机拨通电话，然后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地汇报：
    “会长，他们都在……对，孩子和家长都在……我亲眼所见，还和戚许孩子说话了，不可能是幻象……”

 第62章

    屋里，戚许走到江曜身边，疑惑不解地嘀咕：“他来干什么？”
    “谁？”江曜刚才没过去，只远远看了眼。
    “初中同学，要不是他当初小人得志的做派，墩墩也不会觉醒，自然也没后面这些事了……”说着说着，戚许摸摸下巴，“我是不是得给他包个红包啊？”
    “那是得谢谢，包个一百块吧。”江曜推开后门，轻笑道。
    戚许竖起大拇指：“比起气人，你也不遑多让啊！”
    夫夫俩相视一笑，朝着平京大学走去。
    ***
    “图书馆？！”
    戚许的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整个实验室，院士教授们一个个激动得脸颊通红，让人十分担心他们的血压能不能承受得住。
    “有了这个，就相当于有了理论基础啊！哪怕没有深入的专业书籍，也能指明研究方向！”
    “这个图书馆在哪？地下城里吗？运得出来不？运不出来我们进去也行啊！”
    “什么叫运得出来不，一定要运出来！我现在就给军部打电话，不管要花多少钱，一定要……”
    “已经运出来了！就在我们身上！”戚许连忙插话道。
    “在你们身上？在哪？”邱旭中一个健步走上前，炯炯有神地上下打量一家三口，那眼神恨不得把三人一口吞了。
    “邱院长，怎么连你也……”江曜有些哭笑不得。
    理科学者们激动他能理解，毕竟图书馆相当于解开异世界科学技术的钥匙，怎么邱院长这种文科学者也这么激动？
    邱旭中眼睛闪闪发亮：“那可是异世界图书馆！专业书籍可能没多少，但文科书籍肯定很多，等于整个异世界的历史文化都将展现在我们眼前！”
    “好了好了邱老，文科的事先放一放，现在的重点是传送门和垃圾转换的理论！”
    “对对对，图书馆放在哪了？这个东西能随身携带吗？”
    “快拿出来吧，别卖关子了，是投影装置还是类似电脑的终端？”
    戚许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看地板，微笑着问道：“这下面还有楼层吗？”
    三分钟后，一群人来到地下三楼，这里主要用来存放实验材料、设备管道之类东西，因此空间划分得很细碎，隔间也多。
    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空置且面积足够的房间，戚许带着墩墩前脚走进去，后脚一群科学家全挤了进来，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戚许没办法，只能赶鸭子般把所有人赶出去，然后对堵在门口的老教授们郑重请求道：
    “接下来看到的事，我希望大家能保密。即便是迫于任务要求必须上报，也请把我的态度一起传达上去。”
    “我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我们，也别用大道理绑架我，我只想我儿子平平安安快乐长大，我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
    说完，戚许蹲下身，抬起墩墩的一只手，当着众人的面，让墩墩拿出了图书馆遗迹。
    当黑色巨石出现在眼前时，堵在门口的老教授们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后面没看到的人不住地问：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拿出来了吗？长什么样啊？你们说话啊！”
    最后，还是邱旭中率先反应过来，挤进门转身对其他人说：“不管怎么样，我们的目标是破解地下城技术，助力国家发展，改善民生。别的，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也就不必多言，你们觉得呢？”
    短暂的安静后，孙凌川越众而出，走向遗迹：“老邱说得对，就是这个理！这就是图书馆？怎么用？”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应和着涌进房间，看着巨大的遗迹叹为观止。
    戚许和江曜相视一笑，给科学家们演示了使用方法，然后就被迫不及待的学者们拉着，要戚许必须立刻马上摘抄、翻译一个文本出来，方便他们找语言学家破解文字。
    戚许没办法，只能苦哈哈地坐下，开始抄写翻译，江曜围观了一会，蹲下身问墩墩：“你是要在这陪爸爸，还是跟叔叔回家？”
    墩墩看看伏案奋笔疾书的爸爸，想了想伸手抓住江曜手臂上的衣服：“回家。”
    “好。”江曜摸摸儿子的头发，抱着他和戚许打了个招呼，离开了实验室。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正盛，江曜抱着墩墩走了没两步，小孩就吵着闹着要下去踩雪玩。
    江曜牵着墩墩的手，任由他在雪地里和小凤一起撒欢，直到鞋子湿透了，才带人回家洗脚换衣服。
    墩墩坐在小马扎上，小脚泡在热水里，看着江曜把湿透的鞋袜放在暖气片上烤，突然开口道：
    “叔叔，我叫你爸爸，那爸爸怎么办？”
    江曜手一抖，小鞋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却顾不上捡，几步走到墩墩身边蹲下，激动又克制地反问：
    “墩墩……你说什么？”
    墩墩歪歪头：“我知道你是爸爸，爸爸说过，可你是爸爸，那爸爸怎么办？爸爸说不能在外面叫妈妈。”
    一连说了好几个爸爸，墩墩烦恼地叹口气，小脚丫踢踢水花：“好烦哦。”
    江曜压住激动的心情，眼眶泛红地拉着墩墩的小手：“没关系，叔叔和你一起想，好不好？”
    墩墩眼睛一亮，立马点头道：“好！”
    小凤蹲在墩墩肩膀上，歪头看着江曜，金光闪闪的羽毛上有浮光掠过。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边的昆汀.裘德诺迎来一群身份特殊的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夹克，在一个穿黑西装的白人男子带领下涌入仓库，将一个个金属圆球安装在墙上、地板上、以及展示台上。
    昆汀跟在黑西装男子身边，看着这一幕，满脸焦急地问：“奎恩探员，这个真的有用吗？”
    奎恩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与其担心我们的技术有没有用，不如担心如果追查出来只是几个小毛贼的话，你该如何和史密斯议长交代？你可是承诺过，丢失的遗迹里有失落的技术。”
    昆汀沉下脸：“能在三分钟内躲过所有安保措施，偷走八万磅重遗迹的人，为什么不去扫荡银行博物馆，而是盯上我这个小小拍卖行？只有可能是冲着遗迹来的！”
    奎恩却不为所动，只是做了个手势，让所有人撤出仓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理由，议长也不会派我们来。开始吧。”
    所有人撤出后，一个夹克男从包里拿出一个造型非常像游戏机的机器。
    它比a4纸大一些，外壳为银白色，整体呈方形，表明是非常完美的曲面，极具机械美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它下方的外壳被破开，连了一根插头出来，就像是玛莎拉蒂拉驴车，怎么看怎么不匹配。
    拿着机器的夹克男将插头插到插座上，在奎恩的指示下在机器表面一阵滑动。
    瞬间，庞大的电流被吸入机器中，一道绿光从中发出，夹克男连忙将其对准最近的金属小球。
    金属小球被击中后向着四面八方发出上百道绿光，有几道碰巧击中另外的金属小球，它们也同时开始发光。就这样一个碰两个，两个碰三个，很快所有小球都被激发，整个仓库被绿色光线填得满满当当。
    与此同时，机器连接的插座开始冒烟、起火，另一个夹克男熟练上前用喷火器灭火，但下一秒整个地下仓库都陷入黑暗，只能看见小球发出的光。
    如果此时昆汀离开仓库就会发现，不仅仅是仓库，以这里为圆心，半个布鲁市都陷入黑暗，一路上只有闪烁着火花的变压器带来了一丝光明。
    可昆汀现在压根没有心思去关心这些，他死死盯着绿油油的仓库，看着里面出现一个绿色影像，正是自己。
    这影像没有厚度，像是某个时间节点的切片，金属小球发出的绿色光线构成所有细节，导致影像看着极度失真，给人感觉非常像照相机刚发明时拍的黑白照。
    但不管怎么说，它确实重现了几分钟前的昆汀.裘德诺，以及他身边的奎恩。
    很快，昆汀和奎恩的影像开始一闪一闪地倒退，这一幕很像定格动画。过了一会昆汀又倒退着回到这里，倒下的展示台上一个绿色虚影重新立起。
    等昆汀再次倒退着离开仓库后，这里恢复平静，过了十几秒，两个虚影陡然出现。
    昆汀见状脱口而出：“就是他们！”
    奎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两个虚影将洗劫的仓库恢复原样，最后小山一样的遗迹凭空出现。
    看到这一幕有人没忍住，惊呼出声：“空间储存！”
    “天啊！能放下这么大的遗迹，他的空间该有多大？！”
    “至少八立方米！”
    “这都能装好几辆摩托车了！”
    “空间储存、瞬间移动、修改电子讯号……不对啊！这里不是只有两个人吗？怎么会有三种异能？”
    “修改电子讯号应该是黑客配合，不是异能。”
    “靠，异能会影响生物讯号，根本看不清长相啊！”

 第63章

    昆汀仔细一看，也大失所望。
    虽然能分辨出是两个人，但他们形成的虚影全是绿色斑纹，就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人模糊得连衣服都看不清，更别提脸了。
    奎恩却是看着那小山一般的遗迹眯了眯眼，直到两个虚影消失，才对操控机器的同事说：“正放一遍。”
    那位同事划动着手指，虚影出现，走到遗迹前，伸手拉开黑布，遗迹消失，黑布消失，片刻停顿后，其中一个虚影走到一个展示台前。
    “暂停。”
    一声令下，虚影停滞，奎恩走进仓库，围着两个虚影转了两圈，指着展示台前的虚影道：“这个，空间储存，那个瞬间移动，对比脚印数据，确定哪个身高对应哪种能力，记录在案后先进数据库筛选。”
    话音落下，几人越众而出，开始测量虚影高度。
    奎恩则走到昆汀身前，对他说：“从现在开始，后续调查工作将由调查局接手。”
    昆汀松了口气，伸出右手：“我不奢求能追回损失，只要能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听到这句话，奎恩终于笑了起来，握住昆汀的手晃了两下：“当然，调查局也会对外发布通缉令，征集线索。”
    昆汀心头巨石彻底落地，只要有这份通缉令，保险公司就没有理由拒赔，至少能挽回大部分损失。
    两人都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没多久，一份由费恩国家调查局发布的通缉令，登上了国际刑警的官方网站，向全世界通报。
    “费恩国家调查局悬赏一千万金元，征集以下人员相关信息：成年男性a，身高185公分，体重155斤，异能为空间储存；成年男性b，身高180公分，体重140斤，异能为瞬间移动。提供目击证据的人，奖励十万金元，确认身份者，奖励一百万元，协助调查局追捕成功者，奖励一千万……”
    陈悯春沉吟片刻，合上笔记本电脑，抬头看向钱正：“我知道了，你跟王子轩说一声，任务完成就烂在肚子里，否则按违反军令论处。”
    “是。”钱正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陈悯春后靠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敲着，许久后自言自语道：
    “退休后就回老家吧……应该快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短一点～
    第41章 期冀
    戚许在平京大学的地下室里呆了三天。
    这三天时间里, 他摘抄了近三十页异世界文字，同时完成了翻译，并在这个过程中终于知道了这个文明的名字——
    他们的国家名发音为金兰, 邱院长等人便以此命名了整个文明体系。
    “经过分析, 我们认为金兰文明应该是以能源矿石为基础, 类似炼金术的符文文明。”
    邱旭中翻阅着戚许刚写完的资料，赞叹道。
    “这种用特殊合金构成回路, 引导并利用能源的技术, 是与我们完全不同的科学体系，光是理解都很难。现阶段我们只能依葫芦画瓢，先运用, 再深入研究。”
    放下手里的纸张, 他笑着对戚许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不过如果在翻译过程中遇到什么难题，估计还会麻烦你。”
    戚许晃动着手腕, 点头道：“没问题。人都找好了吗？”
    邱旭中点点头，起身和戚许一起往外走：“国家从各大高校抽调了二十名专家教授，签订了为期二十年的保密协议。所有人都将进入秘密军事基地，争取在五年内完成所有书籍翻译。过两天我也要过去了。”
    戚许一怔：“……那这里？”
    “自然是废弃了，本来这里也只是进行前期验证实验，一旦确定可行，这里就太小了, 保密程度也不够。”
    似是看出戚许脸上的不舍, 邱院长安抚道：“放心吧，你们一家三口也要去那个基地认个路, 毕竟以后还有可能麻烦你。而且整个实验项目都是由你牵头，不让你知道实验进程可不行。”
    戚许瞪大眼睛指着自己：“我牵头？”
    “是啊, ”邱旭中老神在在地走上楼梯，迎着阳光弯起眉眼，“没有你，这个项目都不可能存在，除了你没人有这个资格。对了，项目还缺个代号，你是牵头人，理应由你命名。”
    戚许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直到走出实验楼，看着外面的冬日盛景，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期冀。”
    戚许转头看着邱院长：“期待的期，希冀的冀，就叫期冀吧。”
    “期冀，不错，”邱院长笑着点点头，“美好未来，终将实现。”
    穿过小树林回到破晓，戚许忽然有种恍如隔日的感觉，尤其是听到墩墩叫江曜江爸时，感觉愈发割裂。
    “怎么回事？我才离开三天不是三周更不是三个月吧？你怎么就哄得墩墩叫爸了？”戚许抱着墩墩不满地踢了江曜一脚。
    江曜这三天被墩墩一口一个江爸喊着，美得直冒泡，哪怕屁股上挨了一脚也甘之如饴。
    “我可没哄，是墩墩主动要叫我爸爸，是不是啊墩墩？”
    江曜得意地冲墩墩抬抬下巴，谁知小孩有了亲爸忘了江爸，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他。
    “是江爸让我叫江爸的！”
    戚许哼哼两声，捏了捏儿子的奶膘：“他让你叫你就叫啊？”
    墩墩嗯嗯两声，扭着身子想救奶膘，手却舍不得松开爸爸，结果身体都快拧成麻花了也没能逃离魔爪。
    “因为…我不想叫他爸爸啊，两个爸爸分不清～”
    说到底，还不是你承认他是爸爸了，才会觉得分不清吗？
    戚许翻了个白眼，但一开始他就没想过阻止父子相认，这个时候也只是有点吃味，闹闹别扭罢了。
    笑闹一阵，戚许问江曜：“最近情况如何？”
    “挺好，很顺利……”话音一顿，江曜忽然表情微妙地看着戚许，“除了一件事。”
    “什么？”戚许追问。
    江曜忍住笑，带他下到地下室，拿出笔记本电脑：“你看。”
    戚许一看，屏幕上赫然是一份国际通缉令。
    仔细一看，他顿觉无语：“该说费恩调查局厉害还是废物啊？事全对，细节全错，连人数都没搞对，太废了。”
    “一开始看到通缉令，我还以为他们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高科技，但仔细一看就能明白，即便他们有，估计也没完全掌握，误差太大。”江曜笑着说。
    “不管他们，找死活该。”戚许哼笑着看了眼地上的圆圈，对墩墩说，“来儿子，开个门给爸爸玩玩，写了三天字，爸爸肩膀都酸了。”
    “好！”墩墩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小手一指，一个传送门随之开启。
    戚许把墩墩塞给江曜正要进去，却被江曜叫住，神秘兮兮地说：“送你个礼物。”说完便抱着墩墩率先进了门。
    戚许一头雾水地跟进去，一睁眼，就看到一辆红色水鸟，江曜抱着墩墩站在车旁，笑吟吟地看着他。
    戚许没有驾照不会开车，但他有摩托车驾驶证，大学时还买了辆二手机车代步。
    而他最喜欢的机车，就是水鸟。
    “你怎么……”戚许看着梦中情车，一时语塞得说不出话来。
    江曜却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请吧。”
    戚许沉默一瞬，走上前握了握车把手，又拿起头盔端详，最后长腿一跨上了车：“走墩墩，爸爸带你兜风！”
    江曜顿时哭笑不得：“算了吧，无遮无拦又没安全带，孩子坐不稳。”
    “谁说的，”戚许戴上头盔，把护目镜一扣，“你扶着他不就行了吗？”
    江曜闻言，怔怔地看着戚许，直到听到他不耐烦地说“你到底上不上”，才轻笑一声，长腿跨上后座，并把墩墩安放在两人之间，并把小凤塞进墩墩的衣领里。
    戚许大学时没少载同学赶课，但不知为何，江曜一坐上来，他就浑身不自在，要不是话已经说出口不好反悔，他早就骑着机车跑没影了。
    还好两人之间还隔了个墩墩。
    戚许暗自松口气：“都坐好了吧，我……”
    “等等。”江曜打断戚许，伸手搂住他的腰，“给墩墩加一重保险。”
    戚许能说什么，只能尽力忽略腰间传来的战栗感，一拧车把手：“……走了。”
    一阵机车的轰鸣声响起，火红色的影子划过荒芜大地，墩墩的笑声夹杂着小凤的啾啾声，在风中远远散去。
    ***
    两个月后。
    戚许转动着脖子走出传送门，门口的监管员送上手机，笑着说道：
    “戚会长，刚才平京大学邱旭中院长打来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戚许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你们没事的话，我马上就能回去。”
    说完顿了顿，看向监管员：“没事了吧？”
    监管员连忙摇头：“没了，都清理干净了，江副会长那边也结束回去了。”
    “他结没结束关我什么事……”戚许嘟囔着从监管员手上拿回手机钥匙，转身跨上机车，戴上头盔，“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第64章

    “好。”监管员看着戚许扬长而去，美滋滋地在记录表上划了个勾，“下班！”
    戚许骑着机车刚开到破晓前的丁字路口，就看到一辆运货车驶离，他连忙加大油门拐进路口，一路冲到破晓门前，就看到了等在门前的江曜。
    戚许火都顾不上熄，拉起护目镜急吼吼地问：“运过来了？”
    江曜点点头：“放心，都没动，等你来了再试。”
    戚许的心脏顿时一阵狂跳，脚蹬了好几次才踩下车架：“走！去看看！”
    两人走进破晓大门，顺着走廊来到一楼右侧走廊尽头的闲置房间。
    一进门，便看到一屋子人，破晓公会所有人都聚齐了，每个人脸上都是掩藏不住的兴奋。
    “终于回来了！快啊！就等你了！”聂知颖大踏步走过来，拉着戚许的胳膊就往里走。
    其他人见状纷纷让开，露出摆放在房间正中央的物品。
    那是一个直径两米、水泥质地的圆盘，上面镶嵌着由金属丝构成的复杂纹路，正是传送门的复制品。
    墩墩蹲在传送门边，小凤窝在他肩膀，一人一鸟仰头望着虚空，直到听到戚许的声音才回过头，指着上面说：“爸爸，线线连通了。”
    戚许顿时笑了，只这一句话就已经证明，传送门实验成功，他们已经彻底掌握这项技术，不久的将来就能投入实际运用，造福所有人！
    “会长，这个是随传送门送过来的说明书。”
    徐常恩说着递上一张纸，上面用十分简单明了的语言写着——
    一、无机物无法通过传送门；
    二、单次传送物品重量不得超过五百斤；
    三、传送门承重十秒后开启，务必保持传送物品都在传送门范围内；
    四、安全起见，传送门每次使用需间隔一分钟；
    五、其他无限制。
    看着“其他无限制”这句话，戚许一下子笑了，抬头对众人道：“既然如此，那就分批前往吧，我和江曜墩墩第一批，其他你们自己组队。”
    说完，他把手机钥匙说明书都递给徐常恩，牵着墩墩走上传送门，江曜紧随其后。
    十秒后，一家三口消失，房间里鸦雀无声。
    许久，陆超忽然大声喊道：“我体重130斤！”
    郑筱希跟着大喊：“我98斤！”
    何大勇紧随其后：“我147斤！”
    一时间房间里全是报体重的声音，徐常恩晃着手里的说明书，笑着点兵点将，并把自己悄然安插进了第一批传送名单里。
    另一边，踏上传送门的戚许三人，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感，传送眨眼间便完成，眼前的一切也随之改变。
    原本二十平米的小房间，一瞬间就换成空旷的山腹，许多穿白大衣的人走来走去，而他们面前站着的，正是邱旭中。
    “欢迎来到期冀计划实验基地。”
    他看着传送门里的一家三口，语气自豪，笑容中难掩激动。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忙
    第42章 奇怪的兽
    和邱旭中四目相对的瞬间, 戚许也感觉到了他未说出口的那份激动，眼眶一阵发热。
    为了掩饰情绪，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传送门, 笑着问：“我们要是不下来, 会不会传送回去？”
    邱旭中好笑地摇摇头：“当然不会, 不过后面的人也传送不过来了。”
    戚许和江曜相视而笑，牵着墩墩走下传送门。
    走到邱旭中身前, 戚许晃了晃墩墩的小手：“墩墩, 这是谁啊？”
    墩墩仰着脑袋，乖乖问好：“邱爷爷好～”
    “你也好～”邱旭中笑着摸了摸墩墩的头发，看向戚许江曜二人, “这里如你们所见, 是掏空了山腹建的基地，具体位置不能说，以后就用传送门往来。”
    邱旭中话音刚落, 身后就传来一阵喧哗，是徐常恩几人传送过来了。
    邱旭中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抬手示意戚许三人跟他走：“就让他们在这玩吧，我带你们去其他地方转转。”
    四人走到厚重钢制大门前，邱旭中先扫了胸前的名牌，又凑近扫描视网膜，最后在语音提示下报上名字, 通过声纹鉴定后, 钢门才开启，足以可见这个基地的保密级别。
    邱旭中也吐槽了一句：“这里保密级别太高, 我们来的时候蒙着眼睛，戴着耳机, 先坐车再坐飞机，然后又坐车，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到，连飞机窗户都是封死的，我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出国了。”
    戚许笑了：“那我们倒是躲了个懒。”
    “可不是！”邱旭中带着一家三口走在宽阔的走廊里，每隔十几米便能看见一个荷枪实弹的卫兵。
    对于戚许三人的到来，卫兵们目不斜视，只在他们走过时悄悄瞥上一眼。
    “现阶段我们已经完成了大部分传送门相关符文解析，能够实现一千五百公里范围内一对一定点传送。不过按翻译文本上描述的内容，金兰文明还有一种巨型传送门，能实现一对多点传送，这部分符文我们没找到。”
    邱旭中说着，通过三重安保扫开一道钢门，戚许走进一看，发现里面竟然是个阶梯教室。图书馆遗迹就放在最下面，上面的桌椅后坐着十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每个人脑门上都是一道光。
    他们有的奋笔疾书，有的三两成群，时不时争论两句，正是被国家征召的语言学专家。
    一进门，邱旭中就对父子三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悄悄走到一个座位，拿了几张纸。
    尽管邱旭中全程轻手轻脚，但还是引起了注意，有人抬头看向他：“老邱，你说的那位看得懂金兰文的异能者还没来吗？这几个字我们卡了好几天……”
    说话的老人视线扫过戚许三人，忽然顿住，然后拍案而起：“就是他们吧！”
    邱旭中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他们是来参观的！”
    “什么参观！你当军事秘密基地是菜市场啊！小伙子你来一下，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你给看看！”
    “谁？哪个？先看我这个！”
    “先看我的！垃圾转换就卡在这个文字上！”
    “快走快走！”邱旭中拉着戚许就走，好在这道门和传送门所在的门不同，出门不需要三重验证，这才让他们抢在其他人上来前顺利逃脱。
    “让他们抓住，你今天就别想走了。”邱旭中拽着戚许的袖子，快步走进一间办公室，把追来的其他人挡在门外。
    “怎么感觉那么像在躲丧尸……”戚许小声咕哝了一句，看向邱旭中，“要我过来不就是为了解决翻译问题的吗？”
    “是，但不着急。传送门都有了，以后你每天抽一两个小时过来就行。”邱旭中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纸，“这些才是今天叫你们过来的重点。”
    注意到“你们”这个词，戚许看了江曜一眼，两人走到邱旭中办公桌前坐下，戚许顺势抱起墩墩。
    “什么事？”
    “关于‘奇怪的兽’降临金兰的事。”邱旭中严肃地说。
    他并没有急着把那几张纸交给戚许，而是从最开始说起。
    “对比你的翻译和金兰文字后，我们发现金兰文和汉字很像，都是既表意又表音，只要有翻译对照文本，初步掌握这种语言并不是难事。所以哪怕现在还做不到准确翻译书籍，却能解析传送门符文，就是凭借这一优势。”
    “但也是因此我们发现，金兰文明十分封闭，他们看似开放，把图书馆放在了露天环境，谁都能免费获取知识，但也仅限于此。背后的原理，真正深入学科的知识，被门阀垄断，普通人只知其用，不知其义。”
    邱旭中叹了口气：“也许你们会认为，这种事很常见，大多数普通人对于科学原理也是一知半解，但并不妨碍他们享受科技成果。但问题是，我们的教育，会从小学开始有意识的培养、筛选具有科学思维的人才，他们最终会进入科学殿堂参与研究、创新。但金兰不是这样。”
    “他们的初级教育只教授文字，所有人使用现成的符文生活，至于符文的原理，能量和符文的关系，这些一概不解释。这一点从他们新符文的发现上也可见一斑。”
    邱旭中拿出一张纸，放在戚许和江曜面前，上面简单写着三个数字，2618，102，1。
    “第一个数字，是金兰文明现如今使用的符文数量，第二个数字，是他们近一千年来新发现的符文，第三个数字，是他们近一百年来新发现的符文。而金兰这个国家存续至记载时间已经五千年了。”
    “这已经不是断崖式下降，是近乎断绝了。”江曜立刻心算出具体数据，摇头道。
    五千年里发现2618个符文，平均下来差不多两年发现一个，但近一千年里发现102个，就是十年一个。
    “是，哪怕我们假设符文总数有限，这个下降趋势也不正常。”邱旭中点头道，“这也是金兰明明掌握了如此先进的技术，却始终没能跨出星球限制，走向宇宙的根本原因。”

 第65章

    “我们在他们的文献资料里，发现了大量提及皇室贵族的文字，字里行间都是歌功颂德。说他们是符文的使者，每个金兰人使用符文，都必须给他们缴纳税款。同时这些贵族们使用的符文，也和平民有所不同，我刚才提到的一对多点巨型传送门，就是其中一种。”
    “知识的垄断，埋下了金兰覆灭的因果。”邱旭中拿出另一张纸，放在戚许三人面前。
    只一眼，戚许和江曜脸色剧变，墩墩扒着桌沿，看着那张纸上画的怪物，撇嘴道：“丑虫虫。”
    丑虫虫，是墩墩对荒兽的称呼。
    好一会，戚许喉咙干涉地问：“金兰……也出现地下城了？”
    出乎意料的是，邱旭中却是摇了摇头，表情严肃地点点那张纸：“金兰没有出现地下城，荒兽凭空出现，迅速繁衍壮大。”
    “凭空出现？！”
    “怎么会？！”
    戚许和江曜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既震惊又难以置信。
    邱旭中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低声道：“我也不愿相信，但事实如此。金兰记录了‘奇怪的兽’，说它们突然出现在荒漠里，专门袭击智慧生命，并吞噬所有能吃的东西。”
    邱旭中将剩下几张纸摊开，一一说明着它们的来历。
    “‘奇怪的兽’一词首先出现在防护罩建造指南里，上面说为了保护国民，阻止‘奇怪的兽’对城市的侵袭，公开防护罩符文。顺便说一句，这个我们已经在研究中了，初步推测是类似能量罩之类的东西。”
    “随后按关键词检索，我们找到了一本科普‘奇怪的兽’的书，上面有相关画像，以及如何击杀要点。也是在这本书上我们发现一件事，金兰人没有觉醒异能。”
    戚许瞳孔一缩：“没有觉醒异能？！不是说异能和地下城以及荒兽有关吗？！”
    “这其实都是推测，因为异能者是地下城崩解、荒兽肆虐后才开始觉醒，所以我们理所应当地把两件事联系起来，但其实并没有证据能证明二者之间存在联系。”
    戚许想反驳，却又找不出反驳的点，只能拿起那几张纸沉默地看着。
    江曜却在思忖片刻后说：“金兰人虽然没有觉醒异能，但以他们的技术，也不至于落得毁灭的下场吧？”
    邱旭中颔首：“确实，而且对比一部分书籍的撰写时间，他们确实抵挡住荒兽，保住了大量土地和城市，至少一两百年间相安无事。”
    “一两百年？”江曜皱眉，“都这样了，金兰人还没有开放教育吗？”
    邱旭中苦笑摇头：“大概是觉得情况稳定，不需要吧。总之，如果能一直维持现状，到也没什么，问题是荒兽进化了。”
    戚许头皮一阵发麻：“进化？怎么进化？”
    “具体的金兰人因为闭关锁国，没有针对性研究，所以也不清楚，但‘白色的兽’出现，彻底摧毁了防护罩。”
    “高级荒兽……白色恶魔……”戚许喃喃道，他想起那个躲在下水管道，有四个手臂的异世界生物。
    江曜显然也想起了它，沉吟片刻询问邱旭中：“邱院长，你知道在香岛大型地下城里发现的异世界生物吗？”
    这下轮到邱旭中瞳孔地震了：“什么异世界生物？地下城里发现过生物？！”
    “是，就在三个月前……”
    江曜详细讲述了如何发现异世界生物以及隔离的事，最后总结道：
    “那个异世界被命名为卡明顿，它们不仅仅觉醒了异能，还遭遇了高级荒兽，你觉得二者之间，存在联系吗？”
    听完这段话，邱旭中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负手来回踱步。
    “首先可以明确的一点是，金兰文明在遭遇荒兽时，绝对没有高级荒兽，不然他们不可能撑那么久。其次，如果荒兽如同出现在金兰那样，陡然降临卡明顿文明，以你们描述的科技水平，他们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当然，也有可能卡明顿文明虽然觉醒了异能，但也无法抵抗荒兽袭击，所以那个卡明顿人才躲进下水道。可如果是那样，它不会说出那句话……你们也一样……你们也一样……”
    忽然，邱旭中顿时脚步，脸色苍白地看向戚许三人，眼睛却亮得惊人。
    “有没有可能是这样？卡明顿出现了地下城，也因此觉醒了异能！拥有了杀死荒兽的力量，却始终无法团结，最终在荒兽真正出现的那天，兵败如山倒！”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逃避
    听到邱旭中的话, 戚许瞳孔猛地一缩，怀里的墩墩随即哼唧一声，显然被他捏疼了。
    若是平时, 小凤肯定开始大叫了, 但已经长大好几圈, 墩墩小手都包不住的小鸡，此时却安安静静地蹲在他肩膀上, 像是在假寐。
    还是墩墩努力自救, 拍拍戚许手臂，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爸爸，挤着墩墩了, 痛～”
    戚许瞬间回神, 连忙松开手，将墩墩横抱在怀里：“对不起墩墩…还痛吗？”
    墩墩摇头，抬手摸摸爸爸的脸：“爸爸脸白白的。”
    戚许扯了扯唇角, 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抓起因墩墩姿势改变开始扑腾的小凤，把它放在墩墩怀里，小心翼翼地搂着儿子，好一会才低声道：
    “其实，我还在那个下水道里，发现了那个卡明顿人刻下的字……”
    邱旭中静静地听完戚许的讲述, 缓缓道：“重点不在它责怪谁, 而是在忏悔什么。显然，它这一生都在为自己的逃避而忏悔。”
    戚许回想着那个卡明顿人身上, 虽比不上墩墩，但也堪称恐怖的异能量级, 以及坚持了一百多年的空间壁垒，不得不承认，邱旭中说得对。
    可越是承认邱旭中的分析正确，戚许心中的巨石便越重。
    戚许舔舔嘴唇，吞下口水试图滋润干涸的喉咙：“邱院长，那这些迹象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也……会遭遇那样的事？”
    江曜伸手按住戚许肩膀，安抚地捏了捏。戚许转头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扯了扯唇角。
    邱旭中没有立刻回答是还是不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点击键盘，唤醒电脑，在哒哒的敲击声中，用异常冷静的口吻低语。
    “不知道，一切都是推论。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在我们的头顶悬挂多时，随时可能落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马上申请卡明顿文明的相关资料，将两个项目合并。还有可控核聚变的实验必须马上开始，时间不等人啊……”
    戚许看着邱旭中，略一思索，将墩墩带小凤递给江曜：“我去一趟阶梯教室，你……”
    江曜打断他，笑着说：“去吧，我会照顾好墩墩。”
    戚许愣愣地看着江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没有多想就把墩墩交给江曜了，毫无顾虑，也没有丝毫犹豫。
    而就在几个月前，为了照顾墩墩，他甚至不愿意接远离市中心的活，担心墩墩受委屈时自己不能及时赶到。
    如果仔细想想，这种信任似乎很早之前就有了，早在他们还在留学时……
    “怎么了？快去啊。”江曜抱着墩墩，奇怪地看着戚许。
    戚许抿抿唇，站起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江曜目送他离去，又看了眼沉迷报告的邱旭中，低头陪墩墩玩了起来。
    等邱旭中写完报告，通过内部系统发出去后，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此时墩墩正跪在江曜腿上，上半身趴在办公桌上，拿着邱旭中的笔在本子上画画，小凤窝在本子旁昏昏欲睡，时不时被墩墩戳醒，要它抬头挺胸不然画不像。
    注意到邱旭中的视线，江曜歉然一笑：“抱歉，孩子有些无聊，我不敢带他在这里乱走。”
    邱旭中连忙道：“没有，是我一时疏忽。戚许呢？我带你们去其他地方转转吧。”
    “不用了，邱院长。”江曜打断邱旭中，抬手示意他落座，“戚许去帮忙翻译金兰文了，另外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邱旭中屁股落回座椅：“言重了，有什么你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江曜却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看向小凤，直到邱旭中也一脸莫名地看向小凤，他才低声开口道：
    “你也知道，戚许的异能曾经消散过，小凤也和之前的模样大相径庭。我和他曾经复盘过这些年的经历，想来想去只有我们大学毕业实战考核时的遭遇，才有可能导致之后的事。”
    说完，江曜温声向墩墩借了纸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坑型物体。
    “戚许在这个遗迹里失踪了三天，再次出现后没多久异能就开始消散，大概八个月后彻底失去异能。你之前有见过类似的遗迹吗？或者在金兰的记录里，有看到这样的建筑吗？”
    邱旭中拿过本子，仔细端详着那个漏斗一样的建筑，又询问了江曜一些细节，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但也没把话说死。
    “之前确实没见过，不过我能看到的，都是搬出地下城后的遗迹。这种大型建筑，搬肯定没办法搬，但如果戚许是在考试时遭遇了它，应该不止他一个人出现这种现象吧？”

 第66章

    江曜却在沉默一瞬后，沉声回答：“只有他一个。”
    邱旭中面露惊讶：“怎么会？只有他进入这个遗迹了？”
    “不，进入遗迹的一共有二十人，但只有戚许发生了异能消散的现象。”
    其实准确的说，是只有戚许怀孕了。
    “江爸你看！像不像小凤？”
    江曜垂眸看着本子上的那一坨，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很像。”
    余光里，小凤似乎露出了无语的表情，可等他定睛看去，却只看到把自己摊成一块饼的金色小鸟。
    江曜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看向邱旭中：“当时一起进入遗迹的同学，现在还活跃在各大公会，没有人出现异能消散的现象。”
    在意识到戚许怀孕可能和毕业实战考核里的遗迹有关时，他们便查询了其他同学的现状。
    他们加入的都是大公会，有网站可查，个别人还因外型姣好，成了明星一样的公众人物，代言广告随处可见。
    “那就奇怪了……”邱旭中后靠椅背陷入沉思，好一会才直起身，在纸上写下一个网站，“这是遗迹爱好者成立的网站，里面仍在运转的遗迹资料戚许应该都看过。你可以去建筑分区看看，能不能找到类似风格的遗迹。”
    将纸条递给江曜，邱旭中笑着说：“如果没找到也不要气馁，多方验证已经证实，地下城连通的异世界，本身也是一个星球，只是每扇传送门连通的，都是不同星球的不同区域。”
    “这么多年来，也有过在不同传送门里看见同一个遗迹的记录，说不定有一天，你们会遇到那个遗迹，揭开所有的秘密。”
    江曜看着那个网址，颔首道：“借您吉言。”
    诚如邱旭中所说，戚许自投罗网后，就没能走出那个阶梯教室。最后还是墩墩吵着要爸爸，邱旭中带着江曜杀上门去，才把人抢回来。
    回破晓前，戚许和邱旭中约好了每天抽空去阶梯教室答疑解惑，还得到了自己的通行证，只是不能带出传送门，只能来基地佩戴。
    站上传送门，戚许抬手捏了捏脖子，小声抱怨：“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可怕，我都快被他们掰成八……什么情况？”
    戚许瞪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人都傻了。
    江曜皱了皱眉，释放异能一抓：“……是木箱。”
    “木箱？！”戚许更不能理解了，等江曜掀起木箱放到一旁，他牵着墩墩围着木箱转了一圈，“搞什么啊？”
    说话间，门忽然打开，陆超探进脑袋，看到戚许站在木箱旁，他顿时松了口气。
    “是你们啊，我还以为屋里进小偷了。”
    戚许：“……你怕小偷偷水泥所以把传送门罩起来？”
    陆超连忙否认：“不是……”
    “是为了伪装。”
    聂知颖几人走进来，徐常恩指着传送门道：“你们走之后，有人要我们签署保密协议，还要求我们把传送门隐藏起来，确保不会被人误入。我们想来想去，干脆搞了个木箱把它装起来，免得有人看见了好奇。”
    江曜：“……你们这么做，让小偷看见不是更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众人沉默。
    江曜摇摇头，用念动力举起传送门：“既然你们都签了保密协议，这个传送门又只能和基地单向往来，那我就把它放地下室了。”
    聂知颖几人欲言又止，戚许见状安抚道：“原型机都出来了，正式铺设不是早晚的事吗？”
    “也是！到时候什么新干线都弱爆了！”
    “等到传送门彻底铺开，我们就能去其他城市帮忙清理地下城了！”
    “早上吃早茶，晚上吃铜锅涮肉的日子近在眼前啊！”
    “就是不能带无机物有点麻烦，钱怎么办？”
    “对哦，手机也带不了……”
    “嗨，这些问题有人解决，你们跟着着什么急啊！”
    听着身后几人的议论，戚许和江曜相视而笑，搬着传送门来到门厅，看着那个将将两米高的小门，面面相觑。
    感到身后稀稀拉拉跟来的脚步声，戚许对江曜使了眼色，忽然对着大门一声怒喝：
    “什么人！”
    众人立马转头看去，江曜则拉起墩墩的手摁上传送门，同时催促道：“收起来，快！”
    墩墩眨眨眼，乖乖收起传送门，江曜亲了他一口，抱起人就进了门。
    戚许余光瞟见这一幕，唇角一阵扭曲，连忙轻咳一声，抬脚跟上：“好像看错了…我们下去了。”
    等几人回头，只看见一个空空如也的门厅，以及哐当一声关上的小门。
    半晌之后，陆超小声嘀咕：“门那么小，副会长怎么塞进去的？”
    此话一出，引起一片咳嗽声，郑筱希更是一巴掌甩到他背上：“胡说八道什么呢？！”
    陆超满脸疑惑：“啊？我哪有胡说，那个门确实很小啊！里面更小！那个那么大，怎么看都塞不进去吧！”
    “好了好了，闭嘴吧你。”何大勇揉了揉眉心，推着陆超就走。
    “怎么就要我闭嘴啊，我又没说错……”陆超委屈的声音消失在活动室，剩下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就这样默默地做鸟兽散。
    小门里，戚许和江曜顺着楼梯往下走，没走两步，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等走到地下室入口，两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墩墩看着他俩，摸摸肩膀上的小凤：“小凤，爸爸他们真幼稚，对吧？”
    小凤抖抖翅膀，发出一声嘹亮的：“啾！”
    作者有话说:
    前面加了点小凤的剧情，不重要，不需要回看
    第44章 为什么呢？
    “笑够了没？”
    戚许喘着气冲江曜抬抬下巴, 江曜斜眼瞄他，唇角带笑。
    “谁起得头？”
    戚许看着他的笑容，明明不是第一次见, 却有种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感觉。
    在他的印象里, 江曜常年高冷面瘫, 即便是笑也无法冲淡他身上的疏离感。大学时，他没少在背后吐槽江曜是装逼货, 说他装腔作势令人作呕。
    想到这, 戚许脑子一抽，脱口道：“以前从没见你这样笑过。”
    江曜想也没想就回：“跟那群装货在一起，谁笑得出来啊？”
    戚许完全没有想到江曜居然会这么说, 再联想到曾经自己对江曜的误解, 巨大的荒谬感顿时让他喷笑出声。
    “操！我他妈以前怎么会觉得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江曜笑着抬抬下巴：“我也纳闷，我的吃穿用度完全比不上他们，你怎么就把我划那边去了？”
    戚许揉揉鼻子, 小声咕哝了一句：“那还不是你那时实在太拽了……”
    “拽？我什么时候……”江曜顿了顿，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该不是说入学时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事吧？”
    戚许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头，看着蹲在地下室门前，和小凤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墩墩。
    “那你确实很拽啊，我好好跟你道歉，你却说什么‘你需要异能控制训练’…拽得要死。”
    江曜哭笑不得：“我那是真心建议。”
    戚许翻了个白眼：“不是不能提, 但你当时的表情, 啧，老子一辈子都忘不了。话说那时明明我们俩是第一次见面, 我还放低姿态在道歉，你为什么脸板成那样啊？”
    还能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啊！
    原本应该讨厌打压的人，却是那样的绚丽夺目，仿佛只要看一眼，就会被灼伤。
    意识到戚许正挨个道歉时，江曜的心脏就开始加速，并随着他的靠近越跳越快，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第一次。”忽然，江曜开口道。
    戚许微怔：“什么？”
    江曜直视着戚许，眉眼间的笑意，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只能望进他眼底。
    “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还没进地下城时，我就注意到你了。”
    戚许瞪大眼睛：“啊？”
    “很奇怪吗？”江曜反问，“当时全班就我们两个黄种人，注意到你不是很正常吗？”
    戚许沉默，他还真没注意到这件事。
    那是他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住豪华酒店，休息三天后就被直接拉到那个传送门前，和五十多号人站在一起，即将第一次进入传送门。
    那一切对他来说都太新鲜了，加上即将参与实战的兴奋，让他根本没有关注周围的环境，一直盯着传送门，只等一声令下就冲进去。
    戚许尴尬地揉揉鼻子：“我…只顾着进传送门杀荒兽了。”
    江曜点点头：“看得出来。你当时看着传送门的眼神，就像在看多年未见的仇人，马上就要大仇得报了。”
    戚许皱眉，抬脚踢了江曜小腿一脚：“会不会形容啊你！”
    江曜挑眉：“这你就受不了了？我还没说你一进传送门就中二病爆发，狂笑着冲出人群……”
    “啊啊啊啊啊啊啊！”戚许一个健步冲过去，捂住江曜的嘴，“你他妈闭嘴！不许说了！”

 第67章

    看着戚许瞬间涨红的脸，江曜闷笑出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手势，用眼神示意——我保证不说了。
    戚许警告地瞪着他，试探着松手，见江曜真的乖乖闭嘴，他才放下手，不着痕迹地在裤缝上抹了把手心。
    “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你记那么清楚干什么……”
    戚许嘀咕着转身，就要开门，却听到江曜说：“当然要记得，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戚许手按在门把手上，诧异地转头看向江曜。
    江曜看着他，轻笑道：“你知道你打破的觉醒记录是谁的吗？”
    戚许表情微变，江曜肯定颔首：“对，是我，所以我初中时就知道你了。之后那几年，我一直在想，打破我记录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凭什么能打破我的记录？精神体又是个什么歪瓜裂枣？”
    “啾啾！”
    小凤叫了两声，仿佛是在对歪瓜裂枣这个词表示不满一样。但定睛一看，它似乎又在专心致志地陪墩墩玩，只是随意鸣叫而已。
    江曜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戚许：“所以知道你也接到费恩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并且答应去留学时，我骨子里便一直憋着一股劲。”
    “要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然后当面打败你的劲。”江曜说着，走到戚许身旁，伸手握住门把手，也同时握住了戚许的手。
    戚许却像是无所察一样，愣愣地看着江曜：“可是…入学实战测试你什么都没做啊！”
    “对，我什么都没做，”江曜看着戚许拧动门把手，“看见你后，我那股劲就散了。之后更是像个傻子般，看到你来道歉时，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江曜笑笑，推开门，松开手，走进地下室。
    “墩墩来，把刚才那个圆盘放这。”
    “好～”
    戚许看着墩墩跑到江曜身边，拿出传送门放在了进门的左手边，两人又走到右边的地垫旁脱鞋上垫，半晌没动。
    为什么呢？
    之后好几天，戚许都在想这个问题。
    将心比心，如果是他自己，那股劲绝对不可能散，只可能愈演愈烈，成为他努力上进的内驱力之一。
    所以无论怎么想，戚许也想不明白，什么情况下会放弃对假想敌的竞争意识。
    还有，什么叫看见他大脑一片空白？
    戚许越想越头疼，终于在某天去基地答疑解惑时憋不住问道：
    “秦教授，你有讨厌的人吗？”
    秦教授闻言一愣，下意识就看向旁边的鲁教授。
    鲁教授难以置信地晃着手指：“好你个老秦！口口声声说什么不在乎奖项，露馅了吧！”
    秦教授板着脸一拍他的手：“一吵架就提奖的事，到底是谁逮着这件事不放啊？”
    “逮着不放的人明明是你！说吧！当初人民日报上那篇社论，是不是你授意你学生写的！”
    “你别含血喷人！那是学生的自发行为！”
    “什么自发行为！要不是你撑腰，他敢批评我？”
    “文学作品本来就会受到大众批判，那么玻璃心你别发表啊！”
    戚许傻眼了，手足无措地站起身：“二位…二位，是我的错，我不该……”
    另一位祝教授拉住他：“别管他们，有心结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说了，谁这一辈子没有讨厌的人？只是大多数人都不会和讨厌的人凑一块，他俩倒霉，一捆就是五年。”
    戚许看着祝教授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迟疑地坐下：“那……什么情况下，人会和讨厌的人和解？”
    祝教授推推眼镜：“其中一方拉低姿态，主动求和道歉吧。怎么？你遇到这种事了？”
    见戚许面露犹疑，祝教授笑笑：“没关系，不想接受很正常。讨厌一个人是很主观的事，不需要有什么社交压力，不愿和解直说就好。”
    戚许有些尴尬，但还是直说道：“那…什么情况下，人会在见面时放下对假想敌的敌意？”
    “假想敌？”祝教授惊讶地又推了推眼镜，好一会才开口，“如果两人之前一直没见过的话，有可能，见过的情况下，不太可能改变观念。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没那么好搬。”
    戚许更纳闷了：“为什么没见过的情况下会变啊？”
    “一见钟情呗！”祝教授笑着冲还在争吵的秦鲁二人努努嘴。
    “没见过本尊却结怨的情况，参考他们。文人相轻，老早之前就看对方不顺眼，见面后更不顺眼了。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老大不小了，还跟小孩一样不服气。”
    “但如果其中一个是女的，还是个大美女，情况就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能改变一个人固有观念的，只有可能是荷尔蒙作祟。小许，你问这个……小许？小许？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戚许蹭地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话音未落，人已经没影了。
    祝教授眨眨眼：“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哎呦！这纸怎么烧起来了！快来人啊！灭火啊！”
    阶梯教室乱作一团，跑到洗手间的戚许也没好到哪去。
    他拧开水龙头猛冲脑袋，感觉冷静点了再抬头，发现镜子都起雾了。
    高温遇冷水，可不得起雾吗？
    戚许涨红着脸，伸手去擦玻璃上的雾气，越擦，脑门越热。
    最后，戚许实在受不了了，带着满头水冲出洗手间，进入传送门所在房间，直接传送回破晓。
    此时地下室内空无一人，戚许没有因此退缩，开门一路冲进活动室。
    “江曜呢？！”
    活动室里的人看向他，徐常恩站起身：“江曜去管理局了，说是……”
    没等徐常恩把话说完，戚许人已经不见了。
    徐常恩：“……什么情况？”
    聂知颖几人耸耸肩。
    “确定吗？”
    江曜翻着手里的资料，眉眼间看不出喜乐。
    邹启华扶扶眼镜：“确定，这是汇总了全国数据得出的结论，传送门开启频率确实在缓慢下降，尤其是小型传送门。”
    说完，他观察着江曜的脸色，奇怪道：“这是好事啊，为什么你看着一点不高兴？”
    江曜没说话，想起邱旭中的推测，想起卡明顿人的悲鸣，想起戚许曾经焦虑的种种，他抬头问邹启华：
    “国外的情况呢？”
    “不知道，”邹启华摊手，“国外没有我们这样的管理部门，他们什么都交给市场，传送门也是。”
    江曜放下那一叠资料：“好，我知道了，如果管理局有需要，我可以……”
    话没说完，门啪地一声被推开了，戚许气喘吁吁地看着江曜。
    江曜一看到他就笑了起来：“你怎么来了？墩墩在隔壁办公室玩……”
    戚许一把抓住江曜的衣领，打断他的话，把脑子里转了一路的那句话吼了出来：“你当年什么都没做，难道是因为对我……”
    话语戛然而止，戚许涨红了脸，到底没把那四个字吼出来。
    谁知江曜却是握上他揪着衣领的手，轻笑：“对啊，我当年对你，一见钟情。”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巨型传送门
    “一见钟……”
    戚许看着江曜, 看着隐藏在他含笑眼底的真挚，记忆中从未注意的细节在此刻忽然鲜明起来，连成一串。
    大学四年, 每当他因为某些事早上起不来时, 房间里总会发出一些声响, 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通常是衣架倒塌砸到床，移动衣架后又有几次簌口杯掉落, 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突然砸脸。
    他都没放在心上, 单纯以为是意外，还庆幸自己因此及时醒来没有迟到。
    每当他念叨着费恩东西难吃，想吃中餐时, 三楼的公用厨房总会出现一锅土豆炖牛肉, 味道不算特别好，但能解馋。
    他知道是江曜做的，却从没想过是为了他, 只当是这人也想念家乡了，然后趁其不备舀一大碗就跑。
    图书馆背解剖书时转身就能看到的侧颜，训练室里如影随形的背影，参加派对晚归时三楼寝室亮起的灯光，竟在不知不觉间填满了大学四年的每一个角落。
    ——那你留长发干什么？
    想起曾经问过江曜的问题，戚许忽然就知道了答案。
    喉咙一阵干涸，戚许听着耳中血液奔流的声音, 许久才抓到一缕思绪。
    “你当年…为什么不说？”
    江曜笑容微收, 垂下眼帘：“我是s级，是江宏斌的儿子, 我的未来，注定要继承破晓。”
    从他觉醒那一刻起, 就已经背负上责任，未来的人生早已确定。他无法追随戚许，无论告不告白，告白的结果是什么，都无法改变他既定的轨迹。
    既然如此，又何必给戚许徒增烦恼呢？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也只需要一个人兵荒马乱就好，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打乱戚许的未来。

 第68章

    戚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倒是看热闹的邹启华哇哦一声：“这么伟大？好在你们现在结婚了，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结婚？等等……
    “当初你非要结婚，难道也是……”
    江曜心虚地移开视线：“也不能这么说…结婚确实是最佳解决方案。”
    “什么意思？”邹启华凑了过来，八百度的近视眼镜都挡不住他眼底八卦的光，“你们结婚难道不是水到渠成的感情使然？”
    “什么鬼？”戚许瞥他一眼，又看向江曜，“是这家伙说要担起父亲的责任，结婚能名正言顺地护住墩墩，我才答应结婚。”
    “名正言顺？”邹启华摸着下巴，“认个干爹不一样吗？”
    江曜：“……”
    戚许：“……好你个江曜！你他妈给我玩项庄舞剑啊你！”
    邹启华：“哎呀，别生气别生气～婚都结了，总不能离吧？”
    戚许：“……”
    江曜：“邹、启、华！”
    邹启华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笑道：“好好好，我闭嘴行了吧？”
    话音刚落，电话响起，邹启华接起电话听了一会，随即对两人扬起略显谄媚的笑。
    “鑫隆广场有个传送门要崩了，二位你看……”
    戚许松开手，转身就往外走：“我去！”
    江曜见状连忙道：“我也去！”
    走了两步，他又退回来，拿起那叠资料，狠狠瞪了邹启华一眼，又急忙跑到隔壁带上墩墩和小凤。
    前往鑫隆广场的路上，江曜瞄了戚许一眼，又一眼，动作明显得司机都忍不住看了好几眼后视镜。
    终于，戚许忍不住了，恶狠狠地转头瞪他：“有屁就放！”
    江曜轻咳一声，把那叠资料递给戚许：“这个，你看看。”
    戚许一把抢过资料，看着上面的统计数据，眉头渐渐皱起。
    这份数据，不仅仅记录了近三个月来，华国境内开启的所有传送门，还横向对比了往年同一时间段的数据。
    戚许默不作声地看完，折好，当车抵达目的地后，他扔下两个字便下了车：“一起。”
    江曜脸上闪过奸计得逞的微笑，抱着墩墩跟在戚许身后近了传送门。
    一进门便是热浪扑脸，墩墩开心地伸出手做烤火状：“好暖和～”
    小凤也扑扇着翅膀，做出展翅欲飞的姿态，但扑腾半天也没能离开墩墩的脑袋。
    戚许站在不远处，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感觉到江曜靠近后，他手一松，那些纸便被热空气裹挟着飞上天，然后迅速燃烧化为灰烬。
    “会不会是暂时性下跌？”戚许忽然开口道，“前二十三年也有下跌得厉害的月份。”
    “是，”江曜抱着墩墩站在他身旁，“但从没有连续三个月都下跌的情况，就算把平京视为变数去掉，数据稍微上浮一些，但总体依然在下降。”
    说到这，江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这点我们自己也能感觉到。”
    戚许没有说话，却不得不承认江曜说得对。
    这段时间他们的重点没在抓线上，地下室的线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却没有在待清理的传送门间疲于奔命，已经能说明情况了。
    周围火焰渐渐熄灭，入目不见一头荒兽，只有地下城荒凉的景色，戚许有些失神地低喃：“来得及吗？”
    江曜走上前，握住他的手：“一定来得及。大型托卡马克已经选好址开始建设，实验室正在尝试把金兰的坚固符文和材料结合。我们现在正处于技术爆发的起点，一定来得及。”
    想到这段时间基地里废寝忘食的科学家们，戚许勾起唇角，正要说什么，忽觉不对，用力一甩。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说完，他还觉得不解气，伸手抢过墩墩，“给我！”
    说完，转身就往传送门外走。
    江曜没有和他挣，只是默默跟在后面，看着他红透的耳朵低头轻笑。
    那天之后，江曜和戚许似乎回到了原点，谁也没再提一见钟情那件事，就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倒是传送门开启频率下降这件事，从管理局传到了秘密基地，基地的气氛因此愈发紧张肃穆，传送大厅也在不知不觉间多了好几个传送门，据说和其他基地相连，同步研究进度。
    “既然传送门无法通过无机物，为了方便出行，首先就得解决支付问题，其次是配套的物流系统。”邱旭中细细解释道。
    “支付的话，现阶段考虑的是升级纸币制造技术，把金属从防伪技术中剔除，其次是电子支付，将生物信息和个人账户绑定。不过这样一来，又必须得加强监控和数据安全。技术上都不难实现，问题是经济上的压力。”
    戚许点点头，没说什么，国家经济发展因大灾变受阻这事，也不是今天才知道，他一个异能者，除了下地下城多挖点矿，也没什么好建议。
    邱旭中脸上却不见一点烦恼，甚至笑得有些狡黠：“原本我们的计划是，五年时间彻底消化金兰文明的技术，然后用十至二十年时间慢慢布局。但因传送门开启频率的下降，进度估计会压缩到八年，甚至更短。”
    戚许皱起眉：“为什么？难道不该是更紧张吗？”
    “门开得少了，产出就少，国外因此建立的市场会迅速垮塌。而我们一直在尽力保护原有工业，一旦地下城产出锐减，就是我们抢占市场的最好时机。别忘了，我们还手握地下城金属替代方案，国外那些产品如果不想断代，就只能找我们用技术换原材料。”
    邱旭中笑着叹了口气：“诚然，传送门开启频率下降，很可能是催命符，但对我们来说，也是迅速拉起防线的最好时机。”
    戚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忽然有人推门而入，戚许回头一看，惊讶地站起身：“墩墩，你怎么来了？”
    墩墩松开那人的手，哒哒哒地跑向戚许，先把小凤放在桌子上，再自己吭哧吭哧爬上椅子：“江爸出差了！”
    “出差？”戚许茫然地扶着儿子的背，看向带他来的战士。
    小战士表情严肃地说：“是，江副会长让我转告您，芙城有巨型传送门开启，因陈悯春将军在另一个大型地下城里还没出来，所以他受异能管理局所托，前去处理。”
    “巨型传送门？”
    “据说高度超过十米，颜色呈红黑色，管理局担心生变，让江副会长去看看。”
    说完，战士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十米？那算是创记录了吧？”祝教授扶了扶老花镜，询问般看向邱旭中。
    邱旭中点点头，眉头微蹙：“颜色也很奇怪，难道开启频率不代表传送门即将消失，而是下一阶段的开启？”
    听到邱旭中这话，戚许顿时坐不住了，抱起墩墩抓起小凤就走：“我回去问问。”
    邱旭中连忙跟上：“好，不要着急，有事就联系我们，随时同步消息。”
    戚许抿着唇点点头，三两步冲到传送大厅，转瞬间回到地下室。
    顾不得上楼询问破晓其他成员，戚许拿起手机直接打给了邹启华，接通第一句就是：“那个传送门什么情况？”
    邹启华反应了一瞬才意识到戚许在问什么，笑着回答：
    “就是一个大了一点的传送门，和其他类型没什么区别，要求一千多人，荒兽数量是一万多，时间持续六个月。本来交给陈将军也没问题，但芙城那边担心新类型会出幺蛾子，所以才找上我们联系江曜。放心吧，以前出现在平京的大型传送门也是交给他处理，他有经验。”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们和他约好了，每进去十二小时就出来休息十二小时，保持联络，有特殊情况随时退出。”
    听到这话，戚许心中大石落地：“好，我知道了……”
    戚许正想道个谢就挂电话，却听到那头传来嘿嘿一声笑。
    “上次看你那么气势汹汹地来找江曜，我还以为你们俩真是什么契约婚姻没有感情。现在看来你对他也不是完全无意啊！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打来……”
    戚许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抱着墩墩走上传送门，等了十几秒也没开启传送。
    他疑惑地低头打量，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手机。
    戚许：“……”
    默默走下传送门，把手机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戚许深吸一口气，带着墩墩站上传送门。
    当天晚上十点半，戚许走出刚清理完的地下城，从监管员手上拿过手机，却没有立刻揣兜里，而是点开看了眼时间和来电显示。
    瞄到他的动作，监管员笑着说：“怕你担心，刚处长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江副会长已经出来了，一切都好，今天消灭了一千多只荒兽，预计十天内就能清理完毕。”
    戚许满脸别扭地揣好手机：“谁担心了。”
    监管员笑而不语：“是，我们担心你担心。”

 第69章

    戚许：“……走了。”
    骑上机车回到破晓，戚许先去看了眼墩墩，把他的手塞回被子，解救被压迫的小凤后，才转身去洗漱。
    洗完躺在床上，戚许却没什么睡意，翻来覆去好一会，不知不觉间又把手机摸了出来。
    也不是想给谁打电话，就是睡不着想……
    江曜：睡了吗？
    ！！！
    啪嗒！
    “嘶——！”
    “唔……爸爸？”
    “没事没事，睡吧，爸爸在这呢。”
    戚许轻拍着墩墩的身体，直到他闭上眼睛，重新沉入睡眠，才抬手揉揉鼻梁，然后气势汹汹地拿起手机。
    戚许：你他妈没事半夜发什么短信！老子都准备睡了！
    江曜：那…晚安？
    ……艹！
    戚许：你他妈有病吧！
    江曜：抱歉，只是邹启华说你很担心，要我无论如何都要给你报个平安。
    戚许：谁担心你了！我是担心传送门出什么变故！
    江曜：是，我也想和你说说这个。
    戚许：……你说。
    电话另一头，住在军用帐篷里的江曜轻笑两声，捧着手机认真打字。
    江曜：实际体验下来，这个传送门和其他的没什么不同，就是高级荒兽特别多，我刚进传送门不到五个小时，就遭遇了第一批。
    江曜：保险起见我并没有远离传送门，就在附近活动，一旦情况有变，就立即逃脱，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戚许看着屏幕上最后那句话，轻哼一生，狠狠打字。
    戚许：我放心得很！睡了！
    江曜：好，晚安。
    放下手机，戚许翻了个身，将墩墩搂进怀里闭上眼睛，不一会，房间里便只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接下来几天，江曜每天进出传送门时，都会给戚许发个消息，管理局那边也会同步荒兽清理的信息，戚许天天都说烦，却次次都有回应。
    八天后，荒兽基本清理完毕，只剩几百只。
    江曜：估计都是些行动缓慢的低级荒兽，今天异能部队会进入开始探索，我也会稍微走远点。
    简单回了个哦字，戚许把手机放在传送门旁的小桌上，牵着墩墩走上传送门。
    晚上，戚许带着墩墩刷牙时，接到了邹启华的电话，对方只说了五个字。
    “江曜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拖了三天，不知道还有没人在看
    不管有没有人，会努力恢复日更～
    第46章 格纹四角内裤
    “江曜没有在约定时间出现, 我们立刻和驻守在传送门的军人确认了地下城人数，确定少了一个人。”
    “驻守部队用信标和外出探索部队联系，确认编制完整, 只有江曜没有回复消息。”
    “传送门外的监控也确认, 江曜没有离开过传送门。”
    戚许站上传送门, 眨眼间传送至秘密基地。
    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有士兵值守，看到戚许出现, 他们虽然面露疑惑, 却并没有上前询问，倒是戚许径直走到离他最近的士兵身前，问道：
    “这里哪个传送门离芙城最近？”
    士兵一怔, 犹豫片刻后指着其中一个传送门：“这个, 距离芙城一个半小时车程。”
    “我能通过那个基地前往芙城吗？”
    士兵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沉默一秒后，回答：“要向上级请示。”
    “好, 麻烦尽快。”目送那名士兵走到角落打内线电话，戚许想了想，转身问其他士兵，“如果我需要一批物资，你们最快多久能准备好？”
    士兵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你需要什么？”
    “三辆越野车，三台理论上能在地下城使用、最大通讯距离的无线电设备, 能供七人在地下城内长期活动的各种物资和汽油, 至少三个月。”
    “地下城？车和无线电都含有无机物，恐怕……”
    “我有办法带进去, 麻烦你给个具体时间。”
    那人盘算一会：“获得批准后，大概四到六小时吧。”
    “好, 麻烦你帮我向上面申请，我要进芙城新出现的巨型传送门，寻找江曜。”
    士兵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立刻大踏步走向内线电话，刚才打电话的士兵已经得到回复，对戚许道：
    “上级已批准，你随时可以借道那边的军事基地。”
    戚许点点头，转身走向通往破晓的传送门：“六小时后我会带人过来。”
    回到地下室，戚许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挨个打电话。两个小时后，徐常恩五人便背着行李，出现在破晓一楼大厅，每个人都脸色沉郁。
    戚许看着他们，勉强扯了扯唇角：“谢谢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四个小时后我们出发。”
    “江……”
    聂知颖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徐常恩摁住了，几人沉默地看着戚许走上楼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陆超小声低语。
    “去活动室吧，我打好地铺了，大家休息一下，养足精神才能去找副会长。”
    “操！怎么会有这种事！”聂知颖转身给了墙角一拳，一层薄冰立刻蔓延开来。
    “昨天在海城的大学同学还跟我说，感觉最近传送门好像出现得没那么频繁了，日子要好起来了……”郑筱希小声嘟囔着，神色茫然又不知所措。
    “……事情尚无定论，别自己吓自己。”何大勇搂住郑筱希的肩膀，环视众人，“先去休息吧。”
    徐常恩深吸一口气，率先朝活动室走去：“走吧。”
    楼上，戚许拿出登山包，收拾好他和墩墩的换洗衣物，想了想，又拿了个包，走到会长办公室，收拾起江曜的衣服。
    地下城里气温恒定，普遍在十七八度左右，外套带一件就行，打底衫倒是可以多带两件。
    戚许心里盘算着，抽出打底衫时，一块黑色格纹布料也跟着跑了出来，他拿起一看，是条四角内裤。
    戚许：“……”
    怎么会有人把内裤和打底衫放一块？而且格纹四角内裤也太没品了！
    心里吐着槽，戚许把那条内裤塞进背包里，塞着塞着，他动作一顿，颤抖着深吸一口气。
    “……你他妈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穿格纹四角内裤的事宣告天下！”
    四个小时后，戚许抱着昏睡的墩墩，顶着小凤下到一楼大厅，所有人都穿戴整齐，背着大包小包，抬头看着他。
    戚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出地下室的钥匙，扔给陆超。
    “去地下室。”
    陆超打开楼梯小门，率先进入，其他人尾随其后，戚许拎着两个背包走在最后。
    三分钟后，所有人站在地下室里，看着焕然一新的地下室，默然无语。
    这里面有很多东西，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通过楼梯下那道小门。
    比如地垫旁的滑梯，大人小孩都能坐的玩具电动车，以及传送门。
    同时地上还有两三个粉笔划的圆圈，里面标注着日期，最近的日期就在前天。
    众人眼底的疑惑戚许看在眼里，却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率先踏上传送门。
    “我在那边等你们。”
    所有人传送至基地后，一名士兵带着他们走出传送大厅，搭乘电梯往下，然后又顺着走廊来到一个类似车库的地方。
    不过这个车库里，摆放的都是坦克装甲车之类的重型武器，戚许要求的物资堆放在中央，因数量太多，看着倒是不比那些武器装备气势差多少。
    领着他们来到车库的士兵，指着堆放的物资说：“考虑到你要求的时间长，食物主要以方便餐食和压缩食品为主，水和汽油足够使用六个月，这些都不含无机物，但车就不行了。这些东西上级批示，可以走军方通道运往芙城。”
    “不用，”戚许顿了顿，转头看向士兵，“能准备一些新鲜餐食吗？孩子不能吃太多方便食品。”
    士兵看了眼墩墩，迟疑道：“可以是可以，领导要我们满足你的任何要求，现在也差不多是早餐时间，可以把食堂准备的饭菜都给你。问题是你要怎么保存？”
    “那就麻烦你让人把饭菜运过来吧。”戚许说着，抱着墩墩走到越野车旁，“墩墩，把这辆车车收起来。”
    墩墩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军绿色的越野车，伸出手。
    下一秒，车不见了。
    短暂安静后，偌大的车库里齐齐响起一阵倒吸气声，徐常恩五人更是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砸地上。
    “墩墩的异能不是瞬间移动吗？！”聂知颖失声大叫。
    戚许没说话，只是转头催促士兵：“麻烦你尽快。”
    士兵人都傻了，转身同手同脚地走了几步才恢复正常，一路疾跑。
    戚许抱着墩墩收物资，面对众人的震惊，面无表情地说：“所有空间系异能墩墩都会。”
    又是一阵抽气声，没等这些声音消散，戚许又补了一句。

 第70章

    “因为他是我和江曜的孩子，”他环视一圈，唇角紧绷，“他是我们异能结合的结晶，是我亲手从肚子里剖出来的孩子。”
    说完这句话，戚许也不管周围人什么表情，安静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十几名穿着围裙带着白色厨师帽的炊事班士兵，抬着好几个铁桶跑了过来，一阵饭菜的香气也随之飘散开来，充斥了整个车库。
    人群后面跟着一个班长模样的人，手里还拿着一个大铁勺，跑到戚许面前喘着气正要说什么，就看到墩墩把几个桶都收完了。
    他倒抽一口凉气，好一会才憋出一句：“需要酒精炉吗？”
    戚许摇头：“不用，谢谢，亚空间时间静止。”
    说完，他对一开始带他们下来的士兵抬抬下巴：“走吧，回传送大厅。”
    几个人又往回走。
    路上，士兵瞄着戚许和墩墩，好一会低声道：“首长已经联系异能部队，全力协助寻找江副会长。”
    戚许点点头：“墩墩可以帮忙运送物资进去，但要快，我没时间等。”
    士兵连忙应道：“好，那边已经在筹备了。”
    戚许嗯了一声，心底长舒一口气。
    他之所以自曝墩墩身世，就是想以此为条件，要求异能部队帮忙寻找江曜。
    那个巨型地下城能容纳一千多人，但现在只有五百人进入，远没到极限，而这个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希望。
    一个小时后，戚许一行七人抵达芙城巨型传送门前。
    这个传送门位于闹市区，矗立在十字路口正中央，原本已经进行军事管理，但因戚许闹出的动静，整个疏散范围扩大至五百米，传送门周围还增设了遮挡视线的棚子。
    戚许一下车，一个军衔为中将的中年男人便迎了上来，先看了眼墩墩，然后言简意赅地示意道：“这些车和设备就麻烦你了。”
    戚许看了眼传送门前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低头问墩墩：“墩墩，能装下吗？”
    墩墩抬头看看，摇摇头：“太多了。”
    中将皱了皱眉，正想让人精简物资，就听到戚许说：“那我们先进去，清空再出来。”
    中将连忙点头，看着戚许进入传送门，不一会后又出来，收走七八辆车又进去。如此来回三四趟，就把传送门前清理一空。
    眼看他们几百人，忙活一个多小时才集齐的物资，不过三四趟就全部搬空，中将心中一片火热。
    一个能同时掌握瞬间移动和空间储存能力的孩子，戚许和江曜必定掌握着异能遗传的秘密！
    如果这种方法能够推广出去，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中将想着想着，脸色突变，整个人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倒退一步，额间布满冷汗。
    传送门里，戚许正在和前哨站战士确认江曜的去向。
    “西北方向，”年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用肯定的语气说，“我记得很清楚，江副会长就是朝着那个方向飞走的，我可以用信标给你们指方向。”
    “好，那就麻烦你了。”
    戚许谢过他，走到正在分物资的破晓众人身边。
    “我们分成三队，沿着信标方向左右两队偏移三十度，相距距离控制在一公里范围内，方便墩墩瞬间移动送饭。”
    聂知颖摆摆手：“送什么饭啊，找人要紧，我们吃方便餐盒就行。”
    “就是，会长你不用担心我们，有墩墩帮忙，咱们鸟枪换炮，一定能找到副会长！”郑筱希说着，摸了把墩墩脸蛋，脸上的笑容有些刻意，但却不失温暖。
    戚许抿抿唇，低头道谢：“谢谢大家，墩墩的事之前一直瞒着你们……”
    “这都是小事，找到江曜要紧。”徐常恩拍拍戚许的手臂，“路上随时联系，刚才我也和前哨站的战士对好无线电讯号了，如无意外，一百五十公里范围内都能使用，超出范围就用信标。这个是军方用的信标密码本，咱们一组一个，别弄丢了。”
    戚许揣好密码本，咽下嘴边道谢的话，抱着墩墩转身上车，顾兵跟着坐上驾驶座，剩下四人，徐常恩和聂知颖一组，何大勇和郑筱希一组。
    他们背后，那个小战士将一把绿色核心放进塑料杯，激活后放在地上，让绿色的光线贴着地面，笔直地指向西北方。
    戚许看着那道光，手伸出车窗，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拍拍车门。
    “出发。”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努力复健！
    第47章 站得高看得远
    时间：4103:16:48
    荒兽：0/13528
    地下城人数：1179/1283
    地下城人数：1193/1283
    地下城人数：1218/1283
    戚许的视线从全息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转移到前方仿佛没有边界的荒野，唇角紧抿。
    不可能是荒兽，江曜的能力他清楚, 哪怕被上百头高级荒兽围攻, 他也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昨天他进入时，地下城只剩下低级荒兽, 更不可能对他造成威胁。
    除非……荒兽又进化了。
    但戚许很快就摇摇头, 否决了这个可能。
    如果荒兽真的进化了，异能部队的战士们怎么可能平安无事？
    所以不可能是荒兽。
    而且，江曜失踪后, 地下城人数变化也很奇怪……
    戚许想着, 又看了眼全息屏。
    地下城人数：1282/1283
    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时，无线电传来呼叫。
    “前哨呼叫破晓，前哨呼叫破晓。”
    戚许怔愣一瞬, 便听到无线电里响起徐常恩的声音：“前哨请讲。”
    “部队已全部进入地下城，人数一共1275人，请确认你方人数。”
    徐常恩回答：“企鹅两人。”
    郑筱希回答：“豚鼠两人。”
    企鹅是聂知颖的精神体，豚鼠是郑筱希的，戚许听到二人回答，想了想拿起对讲筒：“小鸡三人。”
    话音刚落，顾兵就喃喃道：“还差一个啊…难道是？！”
    显然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件事了, 无线电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应该就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将。
    “破晓破晓，我是前哨, 确认江副会长就在地下城内。”
    戚许闭了闭眼睛，耳边传来一阵欢呼声。
    很快, 徐常恩的声音再度响起：“前哨，破晓即将超出通讯范围，有任何发现，请用信标联系。”
    “收到，祝好运。”
    无线电安静下来，戚许终于能舒出一口气，低头问墩墩：“墩墩，饿不饿？饿了就自己拿东西吃。”
    墩墩想想，手一伸，没入空气，再出来时拿了个大包子：“爸爸吃！”
    “谢谢宝贝。”戚许接过包子问顾兵，“顾兵，吃包子吗？”
    顾兵笑道：“好，谢谢墩墩。”
    接过墩墩递过来的大包子，他咬了一口，咽下后笑着说：“这一吃就是部队的包子。”
    “有什么区别吗？”戚许掰开包子，吹凉包子皮喂给墩墩，顺嘴问道。
    “皮相对有嚼劲，口感扎实馅儿也不少，个头大，分量足。”
    戚许看了眼手里快赶上墩墩脸那么大的包子，点点头，低头咬了一口。
    似是有意活跃气氛，平时话不多的顾兵，竟主动聊起了他当年参军的往事：“我当兵那会，最爱吃的就是包子，方便省事。”
    “听说部队洗澡、吃饭都要抢，是吗？”戚许顺着他的话问道，从脚边的包里翻出墩墩的吸管杯，放在仪表盘上。
    “谁都想先吃先洗早点休息，位置有限，只能抢了。刚进破晓那会，我这毛病也没改掉，结果带得江曜也跟着我学，吃饭狼吞虎咽的，后来还是老板娘盯着我们吃饭才矫正过来。”
    江曜的母亲，也就是破晓老板娘，在江曜十二岁时因病离世，顾兵二十二岁退伍加入破晓，今年四十岁，也就是说，他加入破晓时，江曜才八岁。
    想到这，戚许忽然满是好奇，忍不住问道：“江曜小时候…和现在差别大吗？”
    顾兵笑了：“很大，他小时候就是个糯米团子，爱笑爱撒娇，天天泡在公会，和大家同吃同睡。”
    因本身就是员工宿舍，所以早期破晓也会给外地成员提供住宿。
    “糯米团子？”戚许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情不自禁地低头看向墩墩。
    要论长相，墩墩其实是更像戚许，大眼睛高鼻梁白皮肤，最像江曜的地方是嘴巴和下颌骨，走势偏钝，不像戚许那么凌厉。
    不过也正是因为下颌骨的钝感，消减了墩墩相貌上的攻击力，让他看起来温和无害，更惹人怜爱。
    而这把钝角的下颌骨，带给江曜的，却是独一份的清冷疏离，哪怕他只是面无表情，也会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顾兵瞄见他的动作，哈哈大笑：“差不多吧，没有墩墩那么可爱，但也八九不离十，毕竟是父子俩。”
    笑完，他顿了顿，微不可见地叹口气：“自从老板娘过世后，他就变了，我再也没见他开怀大笑过。”

 第71章

    听到这句话，戚许顿时想起那天晚上，和江曜站在地下室楼梯间的场景，车厢里因两个大人陷入回忆而安静下来。
    墩墩张嘴接受爸爸的投喂，看看爸爸，又看看顾兵，最后努力仰头望向窝在爸爸头顶的小凤。
    小凤却没有看他，红豆豆眼一直目视前方，像是看到了无穷远处。
    连续开了五个小时，戚许通过无线电联系了徐常恩和郑筱希，得知大家都没什么收获后，便停下来休息一会，吃完饭再继续上路。
    “方向应该是对的，”顾兵说着，用筷子夹了个炸肉丸，“路上路过的那几个荒兽尸体状态，符合江曜的习惯。”
    以前为了方便拿取核心，江曜都是直接把荒兽从中间撕开，场面十分血腥。但至从破晓不差钱后，他就改变动手逻辑，直接拧断脑袋了事，省力还卫生。
    戚许嗯了一声，给墩墩夹了一筷子蔬菜，小孩来者不拒，给什么吃什么，什么都吃得香喷喷。
    “不过他也不可能走太远，这个距离其实已经超过他的探索范围了。”
    江曜虽然能飞，但念动力飞行说白了就是自己拎着自己飞，速度不会超过人跑步极限。
    乘坐如墨的话，速度差不多有80公里每小时，极限速度能上百，但持续时间不长。
    他们这一路都是拿出跑高速的架势，速度没下过120，按理来说已经远超过江曜能抵达的范围，却没有看到任何痕迹。
    “要不要横向寻找？”
    戚许沉吟片刻：“再往前走走，先找到边界。”
    顾兵颔首。吃完饭，戚许将墩墩安置在后座睡午觉，让小凤陪他，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又过了五小时，他们的行程已经超过一千三百公里，仍没有抵达边界。
    “这个地下城到底有多大？”
    顾兵都惊了，因是部队出身，有战友如今已经是部队高层，他很清楚部队对地下城的探索，有记录的大型地下城，没有半径超过一千公里的。
    戚许没有回答，但内心深处也暗自心惊。
    就在这时，一阵鸣叫声响起，小凤一边啾啾叫着，一边扑扇着翅膀，墩墩连忙合拢双手，阻止它往外跳。
    “小凤不要吵到爸爸…啊！”
    听到儿子的叫声，戚许心中一紧，连忙踩下刹车解开安全带，转身看向后座。
    “怎么了墩墩？”
    “小凤啄我……”墩墩委屈地撇着嘴，大眼睛里迅速泛起水光。
    戚许连忙道：“爸爸看看，啄哪了？”
    墩墩伸出小手，食指上一个明显红痕，看得戚许火冒三丈。
    “戚小凤！你活腻歪了敢啄墩墩！”戚许心疼地握住墩墩的小手，瞪着还在那扑腾的小凤，抬手就想给它一个脑瓜崩。
    小凤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在戚许抬手的瞬间，瞧准时机，从墩墩手里直接跳到戚许手上，然后拿出走地鸡的气势，顺着他的手臂一路跑到肩膀，再连啄带咬地往上爬。
    “啊！小凤你！”
    戚许气炸了，一把抓住咬他耳垂的小凤，恶狠狠地警告道：“信不信我把你关回去！”
    小凤却没有半点在怕的，回以尖锐的叫声，冲戚许脑袋大叫。
    “啾啾啾！”
    戚许看着它这无法无天的模样，又看了眼墩墩的手指，最终还是把它往脑袋上一放。
    “好好好，让你上去行了吧？你想上去也不用啄墩墩啊！还疼吗墩墩？”
    “不疼了……”墩墩看着在爸爸头顶还在扑扇翅膀大叫的小凤，犹豫地说，“小凤是不是想飞啊？”
    “飞？”戚许转头看后视镜，见小凤一直冲着车棚顶仰头大叫，忽然想起进地下城时，小战士说的那句话——
    “西北方向，我记得很清楚，江副会长就是朝着那个方向飞走的。”
    飞？！
    难道江曜是……！！！
    戚许连忙看向墩墩：“墩墩，把小龙放出来！”
    话音未落，小凤忽然不叫了，红豆豆眼看着墩墩，在小龙出现的瞬间，立刻又叫了两声。
    “啾啾！”
    小龙像是接受到什么命令般，昂起头看向车棚顶，然后立刻扑扇着小翅膀，从车窗缝里飞了出去。
    果然！
    戚许心中一喜，连忙跳下车，顾兵也跟着下来，看着神似如墨的长翅膀小龙朝天空飞去，喃喃道：
    “竟然是真的……”
    谁能想到两个男人竟然能打破异能遗传的桎梏，创造奇迹啊？
    两人就这样仰头注视着小龙，看着它努力往上飞，一分钟过去，飞了不到三十米。
    戚许：“……”
    顾兵隔着车头问：“不能再快点吗？”
    戚许咬咬牙：“顾哥，还请麻烦你对接下来看到的事保密。”
    说完，他转身打开后座车门，对墩墩说：
    “墩墩，开水龙头！”
    开水龙头？什么意思？
    顾兵一头雾水地看向后座，却因车门阻挡并没看到什么，倒是头顶传来一声龙吟。
    他抬头一看，小龙身形肉眼可见的暴涨，速度更是倍增，不一会就消失在视野里。
    “墩墩是怎么做到……！！！”
    顾兵的话音戛然而止，他震惊地看着戚许怀里抱着的黑洞墩墩，冷汗从鬓角流下。
    原来，戚许和江曜最大的秘密，不是所谓地异能遗传密码，而是这个！
    戚许让墩墩拿出一部分物资和大部分汽油，放在空地上，然后对震惊到呆滞的顾兵说：
    “一会小龙如果消失，我会让墩墩带我直接传送上去，到时候顾哥你就联系徐叔他们过来汇合，在这里扎营。”
    “如果三个月后，我们还没有出现的话……”戚许磨了磨后槽牙，“你们就走吧。”
    听到这句话，顾兵顿时回过神，欲言又止：“会长……”
    戚许仰头看着无云橙黄的天空，默然无语。
    ***
    千米高空之上，江曜坐在台阶上，看着布满神秘透明花纹的空气墙，苦笑着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
    “这可怎么办？”
    好不容易发现个遗迹，却是只进不出的地方，再这样下去，渴死饿死是早晚的事。
    偏偏飞行能力算是较为稀少的能力，能够载人飞行的精神体也不多，buff叠加下，怎么看他的下场都是一个死字。
    除非，戚许让墩墩运一辆飞机进来。
    或者让小龙探路，墩墩利用和精神体之间的感应直接传送？
    可是什么情况下戚许才能想到往天上看啊？
    早知道就不玩什么站得高看得远，确实看得远，但谁能想到会直接撞上遗迹啊？
    江曜叹了口气，耳边传来一声龙吟。
    嗯？他没把如墨放出来啊……等等！
    江曜瞪大眼睛，几步跑到小广场上，四处张望着，终于在左手边浮空岛边缘，看到一个眼熟的长条状生物。
    “小龙！”
    江曜大喊一声，快步朝着小龙跑去，更让人惊喜的是，小龙身旁似乎出现了两个人影……
    “戚许！墩墩！”
    江曜大喊着朝他们跑去，没跑两步便叫出如墨，想乘坐它过去。谁知如墨一出现就直扑戚许，把他这个主人抛到了九霄云外。
    眼看如墨缩小身体，和小龙挨挨蹭蹭，江曜气得牙痒痒，只能加快脚步。
    好在精神体抛弃了他，人却没有。戚许抱着墩墩冲着他快步走来，几分钟后两人终于汇合。
    “戚许……”江曜看着眼前的人，绝处逢生的庆幸，和见到深爱之人的喜悦揉在一起，让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双手，“谢……唔！”
    戚许面无表情地给了江曜肚子一拳，然后抓住他衣领把人拉过来，嘴对嘴狠狠亲了一口。
    “你他妈再有下次，老子揍死你！”
    江曜愣愣地看着他，手捂着肚子，眨眨眼睛，张了张嘴，发出一句——
    咕——！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多一点点～
    第48章 浮空岛
    江曜坐在小广场的石凳上, 手里拿着一个包子，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戚许的背影。
    “江爸，这个给你吃！”
    墩墩的声音忽然响起, 江曜低头一看, 儿子手里捏着一块酱大骨,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江曜瞄了眼他黑乎乎的手，用念动力拿起酱大骨, 让它漂浮在包子馒头咸菜旁, 从衣兜里拿出湿纸巾，给墩墩擦手。
    “好，谢谢墩墩, 这些够了, 再多江爸该吃不下了。”
    墩墩嘿嘿一笑，终于停止投喂动作，等擦完手, 他主动爬上江曜的膝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江曜受宠若惊，伸手揽着他的身体，操控酱大骨飞下来，父子俩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江曜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飘向戚许，一看到那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心情就一阵激荡。
    戚许亲他了！
    虽然比起嘴唇的触感, 牙齿相撞的痛感更甚，但戚许的确亲他了！

 第72章

    主动的！
    游乐园嘉年华、马戏团狂欢节都不足以形容江曜此时的心情, 要不是肚子不合时宜地鸣叫打断了情绪……
    江曜咬了一大口包子，动作凶狠中带了点怒其不争的味道。
    似是感觉到他的情绪, 戚许忽然转身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站定，用下巴指了指浮空岛中心位置。
    “都探索过了吗？”
    江曜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抱着墩墩站起身：“走了一圈，但很多地方进不去。”
    戚许双手叉腰，环视一圈，抬手指着最高建筑上的空洞：“那里也进不去？”
    江曜看了一眼，摇头：“不行，这座岛还在运行中，那里有空气墙挡着。”
    戚许点点头，见江曜周围环绕着众多食物，转身坐在石凳上。
    “等你吃完，一起逛逛。”
    “好。”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墩墩左右看看，又拿了个大包子递给戚许：“爸爸吃！”
    戚许摇摇头：“爸爸不饿。”
    顿了顿，他又问：“墩墩困不困？要不要睡觉？”
    算一下他们进入地下城差不多十四个小时了，已经到了墩墩平时睡觉的时间。
    墩墩摇摇头，把包子放回空间，坐在江曜腿上晃晃小胖腿：“墩墩不困！”
    “好吧。”戚许拿出一张婴儿湿纸巾，给墩墩擦了擦脸，“困就跟爸爸说。”
    “好～”
    收拾好墩墩，戚许转头四处打量着。
    这个浮空小岛面积不大，撑死直径三百米，正中央是一座阶梯状的白色高塔，周围是各式各样的石质建筑，由光秃秃的石板路和小广场相互连接，看起来毫无美感。
    但戚许相信，这里原本应该很漂亮。
    因为小广场的地面上，有用不同颜色的石头拼成的花纹，石板路两侧地面凹陷，之前应该妆点着类似花草的装饰物，只是随着时间和荒兽的影响，它们都消失了。
    戚许的视线落在脚下，分辨着那些花纹的走势，想以此来判断它们到底是什么。
    看着看着他终于受不了了，转头怒瞪江曜：“看屁啊你！”
    江曜看着他微红的耳根，轻笑：“我可没看屁，我看的是我老婆。”
    “谁他妈是你老婆！”戚许红着眼睛扑过来，掐住江曜的脖子就是一顿猛摇， “你他妈再说这两个字，我杀了你！”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不是老婆是老公～”
    “呀——！”
    江曜的求饶声里夹杂着墩墩兴奋的尖叫声，好一会才安静下来。
    江曜就着咸菜吃完馒头，问戚许：“那些空气墙上的花纹是文字吗？”
    戚许点点头，但表情却不见一丝轻松：“是，但都是一些拟声词，类似嗡嘛呢叭咪吽，不知道什么意思。而且看字形，和金兰文也大相径庭，不是一个体系的东西。”
    江曜点点头，抱着墩墩站起身：“走吧，带你逛逛。”
    戚许跟上他，两人顺着石板路并肩走着。
    “你也能看出来，这里不大，整体呈不规则圆形，由一个圆形防护罩笼罩着。我到岛下方检查过，发现了明显的爆炸痕迹，我猜测，这原来应该是个海岛或者湖心岛。”
    戚许点头附和：“边缘处悬崖走势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他们应该是把整个岛抬起来，削去下面超出的部分，尽量缩小体积。”
    无论海岛还是湖心岛，露出水面的部分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下才是主体。
    如果直接搬运小岛做成浮空岛，防护罩有一大半都在保护下面的岩体，想也知道会浪费许多能源，削减是必然的。
    “除了中央这个塔，周围的房子最高只有三层，都是石头搭建。这也就算了，这些房子最奇怪的地方是，层高差别太大。”江曜指着路边的石头房子说。
    “矮的层高只有一米八左右，高的有五米，如果是大型遗迹这种高度差也没什么，但这个社区太小了。”
    戚许皱了皱眉，也察觉到不对劲来。
    他明白江曜话里的意思。如果是城市那种大型遗迹，那么不同种族混居，层高差距大很正常。
    问题是这个浮空岛太小了，小到不足以形成杂居环境。
    “也许……这个岛是他们最后的努力呢？”戚许低喃。
    江曜叹了口气：“我也想到了这点，但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想离开这可能很难。”
    一个文明最后的绝响，必定要留下点什么，相应的，对闯入者的要求也高。
    “我搜寻过所有能进入的小屋，没找到任何像是文字的东西，也试着抬起地面，但没抬动，应该是有什么特殊机制，让整个浮空岛的基座融为一体了。”
    说话间，两人便已经转了一圈，耗时不到十分钟，整个岛到底有多小已然鲜明。
    眼看天光渐暗，江曜停下脚步：“先休息吧，具体探索等天亮再说。”
    戚许点点头，正要让墩墩拿出帐篷和行李，却被江曜一把拉住了手。
    “我带你去个地方！”
    戚许反射性就想拍开江曜，但看着他兴奋的表情，到底还是默许了。
    江曜单手抱着墩墩，另一只手拉着戚许，很快便走到一栋二层小楼前。
    小楼由石头直接凿成，门洞上残留有形似门栓的铁制品，但门已经不见了。屋里没有家具，到处空荡荡的。
    “别看这里空，卫生间还能用，就是没水。”江曜指着一个门洞道，“二楼应该是卧室，睡袋那些可以放在上面。”
    戚许看了眼石头楼梯，想上去看看，刚走两步忽觉不对，回头一看：“……你能把手松开吗？”
    江曜却没松手，而是放下墩墩，晃晃两人牵着的手：“我陪你上去。”
    “谁他妈要你陪啊，墩墩，走。”戚许骂了一句，没怎么用力地甩了下手。
    江曜最爱戚许这口是心非的样子，咧着嘴拉着他的手上到二楼。
    这里和一楼一样，看不到任何家具残留，残留的窗口正对岛中央的塔，似是某种暗示。
    戚许走到窗口，眺望远处，见所有建筑的正门都朝向塔，他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晃晃手。
    “住在这些房子里的人，或者生物，目的也许是保护那座塔，或者要去塔里做什么？”
    江曜站在他身旁，应声道：“都有可能，不进去无法确定。”
    “也是。”戚许低头嘱咐趴在窗台上凑热闹的墩墩，“墩墩，把帐篷还有照明灯拿出来。”
    墩墩哦了一声，跑到房间中央，从空间里掏东西。
    眨眼间地上便堆了一堆东西，戚许似笑非笑地举起两人的手：“这下可以松开了吧？要干活了。”
    江曜沉默一瞬，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瞧见他那没出息的样，戚许啧了一声，亲了口他的脸颊：“你好好干活，我带墩墩下去布置一下。”
    说完，他抱起墩墩，三两步就去了一楼，留下江曜呆愣一秒后，撸起袖子就开始干劲十足地安帐篷。
    戚许下到一楼，先让墩墩拿出静音发电机，布置照明设施，然后将发电机使用的柴油以及生活用水摆放整齐，随时可以取用。
    最后他牵着墩墩去上了个厕所，发现异世界人用的也是蹲坑，黑洞洞的洞口不知道通往哪。
    倒了一瓶水冲干净厕所，戚许抱了一箱水，让墩墩抱着电线上到二楼，见江曜正面红耳赤地给帐篷吹气，他磨了磨后槽牙，放下水走上前就是一巴掌。
    “你是不是傻？那不是充气泵吗？！”
    江曜松开嘴：“啊，我以为没有……”
    “你以为个屁！我看你就是傻！”戚许翻了个白眼，拿过充气泵连上充气口，摁下开关。
    马达声立刻响起，不一会一个双人帐篷就拔地而起。
    因是军方提供的装备，帐篷是军绿色，甚至为了让戚许他们睡得舒服，还特意准备了充气床垫，两米乘两米的床垫一摆，帐篷内的空间就所剩无几了。
    将照明灯放在床垫床头，戚许又拿起墩墩抱上来的电线，让江曜用钉子和卡扣把电线固定在墙上，实现室内照明。
    等做完这些，外面已经伸手不见五指，墩墩那股兴奋劲也退了，趴在戚许怀里昏昏欲睡。
    戚许叫醒墩墩，让他拿出洗漱用品，然后冲江曜抬抬下巴：“把床铺好。”
    说完就带着墩墩下去洗脸刷牙了。
    江曜听到这句话，三两下把床铺好，然后跑下楼，挨着父子俩在门口刷牙，再亦步亦趋地跟着上楼，满怀期望地看着戚许把墩墩放在了床中央。
    江曜：“……”
    戚许用婴儿湿巾擦着墩墩的小脚，瞄见他失望的表情，没忍住踢了他一脚：“想什么呢你！”
    江曜轻咳一声，小声嘟囔：“孩子在这，能想什么。”
    “知道就好。”戚许冷哼，脱下衣服，转身在旁边躺下，“快睡吧，明天还有的忙。”
    “哦，好。”江曜起身把外面的灯关了，然后爬进帐篷，坐在墩墩另一边开始脱衣服。

 第73章

    脱下外套外裤，他看了眼墩墩和戚许，见父子俩都是仰面朝天，却一个眼珠子一动不动，一个睫毛微颤，无声地笑了。
    把衣服放在枕头边，江曜探身关上照明灯，在戚许无声的叹息中，捏住他的下巴，俯身吻下。
    这一次，不再是前两次那样一触既分，而是实打实地唇舌并用，直到猎物受不了□□冒出一个气音，狡猾的猎人逮着这个机会长驱直入，勾弄软舌引来一阵喘息后，才鸣金收军。
    “晚安。”
    留下一句耳语，江曜悄然退去，戚许睁大眼睛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帐篷，无声暗骂了一句——
    妈的，哪学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49章 信标
    许是因为找到人了心中大石落地, 戚许这一觉一直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时帐篷里只有他和墩墩，连江曜什么时候起的床都不知道。
    戚许拥着被子发了会呆, 转身给墩墩掖了掖被子,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始穿衣服。
    可无论他多么小心, 充气床垫这种动一发而牵全身的东西，还是把墩墩吵醒了。
    “爸爸……？”
    戚许连忙穿好外套, 转身轻拍墩墩：“吵醒你了？抱歉哦, 困的话继续睡，爸爸陪你。”
    墩墩却是摇头，自己爬了起来：“爸爸醒了…肚子饿饿, 墩墩给爸爸拿酱大骨。”
    说着, 小孩就要伸手拿吃的，戚许连忙拉住他：“不着急，我们先起床, 刷牙洗脸。”
    “哦，好。”墩墩点点头，乖乖地伸手去拿自己的衣服。
    戚许没有帮他穿，只是在他扣错扣子时搭了把手，两人坐在床垫尾穿鞋时，戚许看了眼身下的床垫。
    江曜到底是怎么起的床还没惊动任何人……啊！难不成是用异能？！
    脑海中浮现江曜平躺着浮空而起，从熟睡的父子二人身边飘出帐篷的场景, 戚许噗地一声爆笑起来, 笑得墩墩满脸莫名。
    “爸爸？”
    “没…没事……”戚许艰难地摆摆手，好不容易收住笑, 帐篷忽然被撩开，江曜探出脑袋。
    “怎么了？我刚听到你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曜：“……”不er, 怎么就笑成这样了？
    几分钟后，洗漱完的一家三口，坐在小广场的石凳上吃早餐，江曜满脸黑线地咬了口包子。
    “那我怎么出去？我一动墩墩就跟着动，不想吵醒他我只能飘出去……”
    “噗！咳咳咳咳！”
    “……笑的时候别喝水，小心呛着。”
    江曜无奈地拍着戚许的背，又用念动力递上纸巾。
    好不容易笑够了，也吃饱了，戚许随手点燃用掉的纸巾，抱起墩墩，顶好小凤，对江曜抬抬下巴。
    “带我们去高处看看。”
    江曜嗯了一声，下一秒三人便开始升空，很快就到了白塔顶端。
    戚许低头一看，挑眉道：“这个你发现没？”
    江曜低头看了一眼：“嗯，但不知道有什么用。”
    两人说的，正是小广场地面上用不同颜色石头拼成的图案。
    这些小广场呈圆形，一共有五个，每个大小都差不多，图案却各有不同。有的像是巨兽的嘴，有的是交叉的弧线，还有扭曲的线条、发光立体三角、和手指交叉的图案。
    “像是图腾。”戚许指着那个手指交叉的图案，“靠近看看。”
    江曜尽职尽责地扮演升降梯，很快三人就来到了手指图案上方。
    “十四根手指，我数过。”江曜说，“这个和巨兽的牙，像是不同种族的象征，但其他三种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戚许点点头：“有道理，下去吧。”
    三人落地，戚许环视一周，放下墩墩：“墩墩，我们来玩老鹰捉小鸡好不好？”
    墩墩眼睛一亮：“好啊！”
    江曜不明所以地看向戚许，却被他踢了踢膝弯：“你当母鸡。”
    江曜：“……”
    在小广场上玩了会老鹰捉小鸡，把每个角落都踩了一遍，江曜才反应过来戚许什么意思，不禁有些好笑。
    “如果真有什么踩踏机关，我应该已经发现了。”
    戚许嗯了一声：“知道，只是不死心试试。”
    说完，他双手叉腰，看向那些石头房子：“哪些房子能进？你带我们上去，指给我看。”
    “好。”
    江曜任劳任怨地又带着人浮空，将所有能进入的房屋都指了出来，并直接总结出它们的共通点。
    “都是层高三米左右的房子，单层两层的都有，我怀疑我们能进这些房子，是因为身高。”
    三米层高，对于人类来说是相对适宜的高度，低于三米会觉得压抑，太高又过于空旷没有安全感。
    “你这两天没白呆啊。”戚许笑着看了江曜一眼。
    江曜心中一动，凑上前勾住他的手：“总不能光发愁吧？”
    戚许垂眸瞄了眼，到底没有甩开他，目光在那些房屋和小广场的图案上来回看，试图找出人类和那些图案之间的联系。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因为毫无规律可言。
    七根手指的图案确实能对上几栋房屋，可他们居住的那个屋子对应的巨兽，怎么看怎么和人类无关。
    戚许没招了，勾勾江曜的手想示意他下去，结果就感到身体猛地一坠。墩墩更是直降好几米，效果堪比跳楼机，惊得小孩尖叫一声，但很快又笑了起来。
    “好玩～江爸再来！”
    在戚许杀人般的眼神里，江曜轻咳一声，举着墩墩玩了几次跳楼机，落地后忙不迭地道歉。
    “我那不是…被你吓了一跳吗？”
    “你的意思是我的错了？”戚许凉凉地瞥他一眼。
    “……没，是我错了，对不起。”
    围着浮空岛转了几圈，还去底部看了一眼，又用异能攻击防护罩，最后罩子内的空气都升高了好几度，罩子却没办法反应。
    戚许没招了，坐在小广场上吃泡面。
    “肯定有离开的办法，总不至于他们千辛万苦弄了这么个岛在这，就是为了把人困死吧？”
    江曜将煎好的烤肠放在他碗里，又忙着给墩墩煎荷包蛋，嘴里附和道：“是，如果没有外部触发条件，那就只能等等看了，也许是隔段时间自动触发的那种。”
    戚许咬了口烤肠，百无聊赖道：“只等这样了。”
    按理来说，如今他们三人面临如此境遇，即便是有充足的物资也不至于这么轻松。
    可戚许偏偏没什么危机感，所有的不安、惶恐和担忧，在找到江曜后全部烟消云散，甚至有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松弛感。
    甚至还有闲情去考虑下面的人，以及平京怎么办这件事。
    “你保持的无崩解记录，估计保不住了。”
    “是我们保持的记录，”江曜小心铲着煎蛋的边缘，尽力想让它圆一点，“我们已经仁至义尽，真崩了也没办法。”
    戚许挑眉：“我以为你会很担心。”
    江曜却是轻笑：“那是责任，不是义务。”
    戚许点点头，话锋一转：“不知道下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有情况也联系不到吧？地下城又用不了卫星电话，不过在边缘倒是能看到信标……”
    江曜的话越说越慢，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加快咀嚼速度，一个三两下煎好蛋往墩墩碗里一放。
    “你有多少荒兽核心？”
    “一个都没有，我没带那个的习惯，以前杀完荒兽直接收集，现在习惯拧脖子了就……”
    “啧！我身上有几颗，发射完整信号肯定不行，只能标注位置。”
    “足够了。”
    戚许喝完汤，将小凤往还在啃煎蛋的墩墩怀里一塞：“墩墩，你和小凤在这呆着，爸爸和江爸去那边看看，别乱跑哦！”
    “嗯！”墩墩咬着流油的煎蛋，看着两个爸爸朝浮空岛边缘跑去。
    很快，一条红色里夹杂着黄色的信标亮起，戚许将激活的核心装在泡面碗里，然后在江曜的操控下来到浮空岛底部，把泡面碗倒扣在防护罩上。
    于是那条红黄色的信标，就这样穿透滚动着透明花纹防护罩，笔直地往下射去。
    “成了！”
    戚许大笑着冲江曜举起手，却看见他不怀好意地扬起笑容：“就这样？好歹我也算是提供了建设性意见，拍个手就打发了？”
    戚许学着他的模样勾起唇角：“那你想怎么着？”
    “至少——”江曜拉长尾音，试探着伸手揽住戚许的腰，见他没有反抗，于是得寸进尺地低下头，“也得这样……”
    戚许翻了个白眼，然后伸手搂住江曜的肩，闭上了眼睛。
    忘我拥吻的两人并不知道，他们发出的信标在地下城的其他人看来，有多么惊悚。
    首先发现信标的，是异能部队前哨站的通讯员，他们本来的职责，就是密切关注地下城各个方向，一旦发现信标，立刻解析信息，报告给上级。

 第74章

    这些通讯兵们围着前哨站站成一圈，每两个人一组，二十四小时轮班站岗。因此当红黄色信标出现时，负责西北方向的两个通讯兵，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它从天而降。
    他们俩，一个张大嘴巴，另一个眨了好几次眼睛，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要去汇报。
    可就在他俩其中一人转身要走时，另一个一把拉住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怎么觉得……那个信标在……动呢？”
    “怎么可能……”
    几秒钟后，曾和戚许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将，面朝西北方向，拿着望远镜看了好一会，转头问副官。
    “那个方向那个队伍离得最近？”
    副官低头翻阅着联系记录：“应该是破晓和十队，都有车。”
    “十队有武器吗？”
    “没有，装备武器的是十三队。”
    墩墩帮忙运进地下城的，除了车和一些机械用具，还有少量武器。这些武器只是以防万一，数量极少，因此只有最后进入的军人才少量配备，他们被统一编队，随意挑了个方向前进。
    中将思索片刻，下达命令：“先联系破晓，让他们跟着那道信标，同时发射信标，至少让上面发信标的人意识到，他们在移动。同时联系十三队，让他们赶过去，用武器攻击那个信标。”
    副官一怔：“攻击…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你以为枪炮能伤得了三个s级？不过是帮他们探路罢了。去吧。”
    副官敬礼离去，中将再度拿起望远镜，看着那个肉眼可见缓缓移动的信标，喃喃道：“如果撞上地下城边界……”
    “撞上了，只有两个结果，”徐常恩坐在副驾驶座，低声道，“要不地下城边界顶不住，破了，要不天上那个看不见的东西顶不住，碎了。”
    聂知颖听着他这话，脸都白了：“也许会僵持不下呢？”
    “汽车撞上墙会僵持不下吗？”徐常恩反问。
    聂知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踩下油门。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图腾
    “海天公会, 十五人。”
    地下城监管员在登记表上写下公会名称和进入人数，然后将表格递给张云海。
    张云海看着眼皮子底下的文件夹，眼睛微睁：“干什么？”
    “签字啊, ”监管员用签字笔敲敲文件夹, 不耐烦地催促, “快点！”
    张云海犹豫地接过：“以前没这程序啊？怎么突然要求签字了？”
    监管员冷笑一声：“以前有人给你们擦屁股，现在没有了, 万一传送门崩了, 总得有个人负责吧。”
    张云海笔一顿，倏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戚会长和江副会长失踪了，平京无人值守的意思。”
    “什么？！破晓会长和副会长都……！”
    “那平京最近出现的传送门怎么办？”
    “难怪昨天看到好几辆武装运输车, 还有坦克……”
    “老大, 要不…算了吧？万一传送门崩了，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啊！”
    “是啊会长！”
    公会成员七嘴八舌的话语中，张云海一直盯着那张登记表, 没说话。
    监管员瞄了眼他写了一半的签名，语气不带丝毫情绪：“如果你们决定放弃，现在还来得及，传送门会交给其他公会和异能部队。”
    “对对对，交给异能部队好了，他们有重型武器！”
    “可是，不是说异能部队征兵困难吗？他们能行吗？”
    “他们要是行, 传送门早被他们包圆了。”
    “好了！”张云海大喝一声, 打断手下人的议论，大手一挥把字签了, “跟着破晓捡了四年漏，也该还了, 还是说你们废得连个小型地下城都清不掉了？”
    周围人鸦雀无声，监管员也面露惊讶：“你确定？”
    “确定！”张云海把登记表拍在监管员胸前，“中型地下城我们没办法，小型地下城只要我们山海进了，就绝不会崩！”
    监管员看了他好一会，忽地笑了，眼圈微微发红：“好，其实傲骨、中州、侠客行等公会会长也表态了，会尽力帮忙清理小型地下城……谢谢你们。”
    张云海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转身大手一挥：“小的们，走！”
    十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跟着张云海走进传送门，隐约有几句吐槽声顺着风传来。
    “还真去啊？”
    “不想去你把跟着破晓吃的那些钱吐出来啊！”
    “老大刚是不是觉得自己帅呆了？”
    “还小的们～yue！”
    “行了，难得装一把，你让让他。”
    同样的场景，在平京好几个传送门前发生，异能管理局地下城监管处专车，也第一次载上除了破晓之外的公会成员，在即将崩解的传送门之间来回奔波，奇迹般维持住了平京无崩解记录。
    与此同时，地下城里的戚许和江曜也看到了从下至上的信标。
    “这是军方的组合信标吧？”江曜摸着下巴，看着拍成一排五颜六色的信标。
    戚许嗯了一声，绝望地抓了把头发：“可是我没带密码本，压根看不懂啊！顾哥应该知道我没密码本，怎么还发组合信标？你看得懂吗？”
    江曜摇摇头，但看着看着他面露疑惑：“那些信标是在动吗？”
    戚许定睛一看，笑了：“还真是，越来越近了。”
    两人看着那一排信标跑到他们发射的信标前面，戚许挑眉：“这是做什么？跑来跑去我们也看不懂啊，诶，停了。”
    那排信标跑到他们放置的信标前方，忽然停了下来，戚许和江曜一脸懵逼地看着，但很快他们脸色齐齐一变，在江曜的操控下向上飞去。
    很快，他们落到正在和小凤玩的墩墩身边，戚许脸色铁青地抓起小凤抱起儿子：“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以你的脚程，怎么可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原来这个岛在动！”
    江曜脸色也不好看，四处打量着，徒劳地想找到出口：“根据刚才的情况推断，这个岛的移动速度比车慢，但具体多少不好推断。”
    “我们之前为了找你，开车跑了近一百四十公里，还没到地下城边界，也不知道这个地下城到底有多大，万一撞上边界……”戚许脸色隐隐有些发白。
    其实，即便浮空岛和边界相撞碎裂，拥有飞行和瞬移技能的一家三口肯定能安全落地，问题是，浮空岛被撞碎是所有可能产生的后果中，最好的结果。
    如果浮空岛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功能，在相撞的瞬间爆炸呢？
    或者没有撞碎，浮空岛悄无声息地穿出去了呢？
    更糟糕的是，如果地下城边界被撞碎了呢？
    人类最大的恐惧，是未知。
    江曜看着戚许和墩墩，咬牙道：“我再试试能不能把整个岛拆开！”
    说话间，他身上的异能波动如海啸般喷涌而出，很快便席卷整个浮空岛，将防护罩激出一波又一波涟漪。
    戚许抬头看着不断闪烁却始终岿然不动的防护罩，脸色愈发难看。
    这层防护罩看似脆弱，却牢牢地锁住异能，将他们禁锢其中，即便是开了水龙头的墩墩也无法穿透那透明如蝉翼的薄膜。
    他们完全不清楚其原理，也奈何不了它，就像是被琥珀包裹的虫子。
    几分钟后，江曜躺在地上，手臂遮着眼睛：“抱歉……是我太没用了。”
    戚许蹲在他身旁，切了一声：“你这话说的，显得我很没用啊。”
    江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放下手臂，露出毫无血色的脸：“现在怎么办？”
    “这个嘛……”戚许抬起头，见墩墩喊着“小凤等等我”跑向不远处的三层小楼，轻笑，“就像你说的，等等看咯，反正还有……卧槽！墩墩！”
    眼看戚许脸色大变弹射起步，江曜连忙起身跟上，满脸焦急地连声追问：“怎么了？墩墩怎么了？”
    “墩墩跑进那个三层小楼里了！”
    戚许几步冲到那个层高只有一米八的三层小楼前，低头看着高度只有一米五左右的门洞：“墩墩！墩墩你没事吧？快出来！”
    江曜想钻进去，却被空气墙拦住，气得踢了一脚，连声喊道：“墩墩你在哪？不要乱跑！”
    就在两个大人慌得六神无主时，一声鸣叫从头顶传来，两人抬头一看，三楼的窗口，小凤正展翅欲飞，墩墩就在它身边，没心没肺地冲两人挥手：
    “爸爸！江爸！我在这！”
    “墩墩！”看到儿子平安无事，戚许顿时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板起脸，“你乱跑什么！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要是出什么事，你让爸爸怎么办？快下来！”
    “哦。”墩墩乖乖应道，对小凤伸出手，“小凤走，下去了。”
    小凤却避开他的手，挥舞着翅膀冲不远处大叫。
    “啾啾啾～”
    “小凤！”
    墩墩想抓小凤，却被它灵活的走位避开，看得戚许火冒三丈：“墩墩！别管它！爸爸把它收起来，你快下来！”

 第75章

    “可是小凤……”墩墩依依不舍地看向小凤，见它一直执着地对着一个地方叫，他也跟着看过去，这一看，小孩立马睁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大喊：
    “爸爸！那个在动！”
    “什么？！”戚许和江曜都惊了，两人顺着墩墩指地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在动？墩墩你说清楚点！”戚许连忙追问。
    “地上的图案在动！”墩墩大叫，“那些圆圆的图案！”
    “圆圆…小广场！”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后者拔腿就往小广场跑，戚许则继续叫墩墩下来。
    这一次，墩墩顺利抓住小凤，顺着楼梯下来，扑进爸爸怀里。
    戚许抱起他，深深地看了眼儿子手心的小凤，扭头往小广场走去。
    走到小广场前，就看到江曜站在路口，眉头紧锁。
    “怎么样？”戚许走上前问道。
    “这个图案变了。”江曜指着地上石头拼成的图腾道，“不知道什么原理，石头的排列方式变了，我上去看看。”
    戚许拉住江曜：“上什么上，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脸色，等异能恢复了再说。”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戚许拉着他往他们暂住的小楼走去，“先休息，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许是事情终于有所进展，也可能是异能枯竭的感觉不好受，江曜没有再坚持，顺从地被戚许拉走。
    之后两天他们发现，原来小广场中央的图案每天都会变换，具体时间固定在上午，对应地下城的清晨。
    戚许三人守了两天，只找出一个规律，五个图案顺时针旋转，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墩墩确实能进入那些层高很矮的房屋，但里面和我们住的这个屋子差不多，没有线索。”
    戚许说着，将墩墩拿出来的酱骨头放在江曜的餐盘里——餐盘是炊事班提供的，铁制的分格大餐盘配一个大铁碗，学校部队常见款式。
    江曜喝了口稀饭，看着窗外正对的小广场，叹了口气：“好消息是，至少到现在下面的人还没找到边界，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那天用组合信标提醒他们在移动后，那组信标便直奔远方而去，意思很明显，要给他们标注清楚边界。
    不过跑了两天，信标都没停下来。
    江曜说着，问戚许：“今天不出去看看吗？”
    “算了，光变没一点别的反应，不如好好吃顿饭，把规律记下来就行。今天该转到哪个图案了？”
    “手指吧？”江曜思索着，“我们正前方那个小广场是手指，左边应该是三角，右边是巨兽嘴，右上角就是交叉弧线，左上角是扭曲的线。”
    戚许闻言皱眉：“不对吧？左上角是交叉弧线才对。”
    “打赌吗？”江曜挑眉。
    “赌！”戚许信心满满。
    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拿起盛着稀饭的碗，轻轻一碰，举碗同饮。
    就在两人用稀饭当酒时，啃着酱大骨的墩墩张大嘴，指着窗外的白塔。
    “爸爸，白塔……”
    “塔？”
    戚许一抬眸，就看到一束光从窗外射入，正正好笼住三人。
    下一秒，三人消失，餐盘落地，酱大骨和包子馒头滚落一地。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七指
    戚许捧着碗, 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便开始往下掉，而且因为之前是盘腿坐在窗前, 身体在下坠的同时也失去了平衡, 手里的稀饭眼看就要糊脸。
    好在, 熟悉的异能包裹全身，戚许和泼出来的浓稠米汤都固定在空中, 没有继续下落。
    “这里是……”身体一稳住, 戚许先伸手拉过墩墩抱在怀里，这才抬头四处打量，“白塔里面？”
    “应该是。”江曜靠近父子俩, 伸手搂住戚许的腰, 泼洒的稀饭在他的控制下回到碗里，悬浮在身旁。
    “你觉不觉得，里面和外面, 好像对应不起来？”戚许看了一会，转头问江曜。
    江曜点点头，没说话，仰头打量着塔内的结构。
    浮空岛上这座阶梯状白塔，形式上来看有点类似阶梯式金字塔，不过金字塔是菱形，而它是圆形, 且也没有金字塔那么大。
    由于白塔显眼的外观, 戚许和江曜这几天研究最多的就是它，他们曾经透过塔上空洞观察到的结构, 和如今身处的环境差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白塔外观看着和地球常识里的塔一样, 有大门，有窗户，一层层垒上去的结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艺。
    可是内里看起来门窗却都消失了，不过结构还是阶梯状。
    最奇特的是，塔内没有任何透光的地方，环境也堪称昏暗，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静谧神圣的感觉，哪怕他们突然被传送到这里，也没有什么紧张害怕的情绪。
    这种感觉，就像是半夜起床从卧室走到客厅，一切都那么自然，安全。
    戚许甚至伸手拿住一只碗，喝了口温热的稀饭，润了润嗓子道：“我们在岛上住了三四天，今天才能进来，估计是和那些图腾有关。”
    “是，看来十四根手指对应的种族，身高和人类差不多。谢谢墩墩。”江曜说着，从墩墩手里接过包子咬住，伸手揉了把儿子的头发。
    墩墩嘿嘿笑着，给自己也摸了个大包子。
    “墩墩，把碗放回去。”看着儿子收了碗，戚许对江曜抬抬下巴，“去平台那看看。”
    江曜护着父子俩飞到边缘，三人落地戚许所说的平台。
    “那是……！”刚落地，戚许察觉到不对劲，他三步并做两步地走到墙壁前，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睛越来越亮。
    这平台宽约两米，层高三米左右，刚好能供人类体型的生物移动。因是阶梯结构，所以上一层楼板比下一层要长一截，让平台愈发黑暗，也让微光愈发明显。
    而发出微光的，正是墙上的壁画。
    “难怪我总觉得这塔的造型有些眼熟……原来如此！”
    戚许求证般看向江曜，后者走到他身旁，点头附和：“从结构来看，确实和毕业实战考核一样，只是一个向上向内，一个向下向外。”
    戚许闻言，搂紧墩墩，磨了磨后槽牙：“我们走一圈看看。”
    两人围着这层平台走了一圈，将壁画的每一处细节尽收眼底。
    壁画描绘的，是一群长着两只手，每只手七根手指，手臂奇长的类人种族，他们聚集在一起高举双手，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仪式结束，一个人脱颖而出，他穿过人群缓缓向前，每个人经过他时，都会把手放在他头上，然后倒下。
    随着他前进的步伐，放在他头上的手越来越多，他身后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他的头因此开始发光，像是一颗逐渐明亮的太阳。
    戚许看到的微光，就是他的头。
    “应该是一种特殊涂料。”戚许凑近看了一会，确定道。
    “看起来像是特殊的选举，”江曜微微皱眉，“但这些人倒下的方式看着……”
    “像献祭。”戚许斩钉截铁道，“还是自愿献祭。”
    壁画上的类人生物没有脸，看不到表情，不过他们倒下后的肢体十分舒展，比起牺牲更像是睡着了。
    事实也许不是这样，但至少壁画并没有宣扬痛苦，看起来甚至有种神圣感。
    戚许思忖片刻：“去上面看看。”
    江曜二话不说，带着人飞到上一层。
    这一层的壁画，是一群身材巨大，脑袋像是野兽的种族，举起浮空岛，一群小矮人把发光的石头埋进岛的底座。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又往上走了一层，直至把上面六层壁画都看完了，才落地最低层。
    围着最底层走了一圈，戚许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他们是这样建造浮空岛的……”
    异世界的智慧生命，用七副壁画，描述了他们建造浮空岛的过程。
    首先，是身材巨大有兽头的生物，将岛拖到了岸边。
    然后是双臂是翅膀的奇特生物，用风吹走岛屿上的杂物，只留下光秃秃岩石。
    紧接着小矮人将上半截岩石雕琢成房屋和中央的塔，并将塔染成白色。
    无数发光的影子汇聚在一起，从身体里取出发光的石头，影子化为幽影消失。
    小矮人将发光的石头埋进岛下半截的岩石里。
    最后，那个头上发光的七指人，举起手，两手在额头交叉，做出图腾的动作。光芒从他头上射出，进入白塔，失去光的人倒下，浮空岛飞了起来。
    这是一个集结五个种族的力量，建造浮空岛的故事。
    “可是，为什么呢？”戚许喃喃自问。
    一开始看到那些房屋，他以为这个浮空岛是这个异世界文明最后的避风港，房屋是守护文明火种的人们住所。
    但从壁画来看，浮空岛上其实并没有住人，虽然它拥有一切居住的条件，可最终并没有一个异世界生物登上这座塔。

 第76章

    “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戚许的声音在空旷的底层散开，江曜环顾四周：“不知道，也许是想……小心！”
    眼角余光有什么在动，江曜悚然一惊，挡在戚许身前。
    “怎么了……卧槽！”
    戚许透过江曜的肩膀，看着一个身高约两米，手臂长的可怕，脑袋光秃秃，眼睛奇大的半透明生物，从壁画里走出来，来到他们身前。
    “日安，来自异世界的朋友。”
    异世界类人生物举起双手，在胸前交叉手指，微微弯腰。他的声音很空灵，像是从无穷远处传来，回荡在人脑子里一般。
    戚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眼睛盯着异世界生物，悄悄伸手拉江曜的袖子：“他……是鬼还是……？”
    江曜脸色也不好看，死死握住戚许的手，小声回答：“应该是类似全息影像的技术……扫描到人就自动出现……”
    戚许刚感觉到被安慰，下一秒又惊了：“你听得懂？！”
    江曜也怔住了，那鬼魂般的异世界生命却否认道：“你想的那种技术很有趣，但我不是，这位的想法更为贴切，我是我们文明残留的鬼魂，现在与你们对话也是直接用的心电感应。”
    听到这句话，戚许眸光一闪，从江曜身后走出：“精神系异能者的那种心电感应？”
    似是从戚许的思绪中看到什么，这位异世界生物缓慢地点了点头：“是的，按你们的分级来说，我应该是s级精神系异能者，能力是心电感应。”
    “那楼上那些把手放在你头上的人是在……”江曜试探地问道。
    “将他们知识和异能分享给我，不然我坚持不到现在。”
    戚许打量着这道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影子：“你们建造这个岛的理由是？”
    “纪念，还有传承。”
    半透明的影子说着仰头伸出双手，长长的手臂向着塔顶延伸，如同一株全力向上生长的树。
    “我们的星球叫塔拉，我是塔拉五大种族选出来的代表，将我们文明的火种传授给能来到这里的智慧生命。在这场跨越维度的灾难里，我们失败了，希望塔拉的智慧能帮助你们度过难关，也希望你们能告诉后人……”
    他收回手，如同et外星人般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在这个世界里，曾有一个星球叫塔拉，它孕育出了五个智慧种族，七指、巨颚、索罗、达达和闪。我们修习精神，追逐灵魂的本质，创造了独属于我们的璀璨文明。”
    “不要忘了我们，不要忘了塔拉。”
    七指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他的声音从始至终都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听着比ai人机还冷漠无情。
    可戚许却像是听到了一个文明发出的最后嘶吼，沙哑无力，却竭尽全力。
    许久之后，戚许声音有些干涉地问了个问题：“你等了多久？”
    七指的声音缓慢，又悠远：“按你们的时间单位来算，快一万年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你说的跨越维度的灾难……是什么意思？”戚许又问。
    “当然是那些兽。”
    七指的声音忽地多了股情绪，像是这一万年的等待磨平了他的喜悦和悲伤，只留下最纯粹的恨。
    “那些来自世界外的兽！”
    世界外！
    戚许眉心一跳，还想问什么，忽然全身一抖，差点抱着墩墩跪倒在地，好在江曜及时出手，稳住了他的身体。
    “怎么回……难道是撞上了？！”戚许脸色一变。昨天晚上他们睡觉前看过信标，还没停，但到现在差不多十几个小时过去了，谁知道情况如何？
    江曜搂住戚许肩膀，看向七指：“麻烦你送我们出去，这个岛可能和地下城边界撞上了！”
    七指却偏偏脑袋，像是思索了几秒后，开口道：“放心吧，现在已经分开了。”
    这意思是…刚撞上了又分开了？！
    戚许和江曜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浮空岛下，徐常恩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往后缓缓飘去红黄色信标，过了一会不知是谁小声说了句：
    “以为是飞车撞墙，结果是碰碰车？”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52章 白塔
    戚许抱着墩墩, 和江曜肩碰肩地盘腿坐在白塔底层的中心位置，七指就坐在他们对面，在昏暗的环境中, 他的身形有若实质。
    “先…来个自我介绍吧, 我叫戚许, 这位是…我爱人江曜，这是我儿子, 墩墩。”
    江曜翘起唇角, 倨傲地对七指点头示意，墩墩则是好奇地仰头看着七指：“你好～”
    七指微微弯腰看着墩墩，空灵的声音在三人脑海中响起：“孩子是希望, 你好, 小家伙。”
    随后他又直起身，双手交叉于胸前：“你们叫我塔拉就好。”
    “好，塔拉, ”戚许咽了口唾沫，“你说的兽，是指异兽吗？”
    “按你们的说法，是。”塔拉的声音里，含着无法磨灭的恨意，“它们突然出现，如同一场瘟疫, 夺走了所有生灵的灵魂和生命。我们虽然得到赐福, 拥有了力量，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异能, 却因环境遭到破坏，只能一步步走向灭亡。”
    江曜皱了皱眉：“异兽突然出现在塔拉？没有经过地下城吗？”
    塔拉摇摇头：“没有, 我从你们的记忆里看到了，你们很幸运。”
    “幸运？”戚许难以理解，“大灾变至今全球人口锐减三分之一，哪里幸运？”
    “可控，就是幸运。”塔拉声音异常平静，“地下城给予你们充足的时间了解异兽，还将其他被毁灭星球的资源输送给你们，这难道不是幸运吗？”
    戚许张了张嘴，好一会才闷闷地说：“就不能彻底避免这种事发生吗？”
    “不能，这是跨越维度的灾难，灾难的起因远在我们所处维度之外，所有人都无法避免。”
    “什么意思？！”
    戚许和江曜异口同声地追问道，塔拉沉默一瞬，却是摇摇头：“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但能确定的是，兽来自世界外。”
    说着他伸出手，手掌一下子消失，变成了无数小球。
    墩墩被吓到了，抓着爸爸紧张大喊：“叔叔的手不见了！”
    没等戚许安慰墩墩，小球汇聚，塔拉的手又恢复原状，在墩墩眼前挥了挥：“我现在的状态，是意念集合，靠异能提供活动的能量，身体能随心所欲的变化。”
    说着，塔拉居然变成了胡正德的模样，墩墩张大嘴巴：“胡爷爷……”
    塔拉又恢复了原样：“所以，不用担心。”
    见墩墩依然一知半解的模样，戚许直接道：“这位叔叔会变魔术。”
    墩墩恍然大悟，海豹拍手：“叔叔好厉害！”
    塔拉：“……你们的文化很有意思，希望有机会能深入了解。”
    说完，他的手再次崩解成无数小球，小球有大有小，小球环绕着大球旋转。
    “这就是塔拉所在的星系，我们的世界，由无数这样的星系组成，你们和我们，还有你们接触过的金兰、卡明顿，都属于这个世界。”
    听到这，戚许微怔：“我以为我们是互为平行世界的关系？毕竟空气成分几乎一致。”
    塔拉却反问道：“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们的空气成分和你们一致？别忘了，塔拉早已死去上万年，这颗星球的生态系统被兽彻底破坏，已无生机，哪来的空气？”
    这下连江曜都绷不住了：“塔拉没有空气？那我们呼吸的是什么？！”
    “当然是你们地球的空气。”塔拉轻叹一声，“地下城为什么有边界？因为要锁住能供你们活动的空气啊。”
    戚许和江曜这下彻底沉默了，只能听着塔拉为他们解释塔拉人所了解到的真相。
    “在我们这些文明所处的世界之外，有着高于我们所处维度的世界，我们称之为魂乡。你们和我们，所有具有‘我’这个意识的生命，其灵魂都来自魂乡。”
    塔拉操控着一个大球包裹住所有大小球，另一只手的修长手指，点了点大球的表面。
    “对于位于高维的魂乡来说，时间、距离都毫无意义。位于魂乡的灵魂，能随意翻越时间的高山，跨过亿万光年的鸿沟，随意出现在我们世界的任一角落。兽也具有这样的特质，所以，问题出在魂乡上，灾难无法避免。”
    “在金兰进化出的白色的兽，也出现在了塔拉，卡明顿和你们拥有的异能，我们也拥有，但我们没有出现地下城。”
    塔拉操控着小球们形成三个大球，他指着它们一一道：“所以，按时间顺序来说，金兰是第一批，塔拉第二批，你们和卡明顿是第三批。”
    大球消失，塔拉两手交握，垂首看着戚许和江曜，他们两人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长久的安静后，戚许终于开口了，只是声音喑哑得厉害：“你之前说，异能是赐福，那这个赐福是来自……？”

 第77章

    “魂乡。”塔拉斩钉截铁道。
    “那地下城？”江曜又问。
    塔拉却是摇摇头：“这个我们也不清楚，但你们和卡明顿既然都出现了地下城，我个人推断，是来自魂乡的帮助。”
    戚许点点头，终于问出他心心念念的那个问题：“我曾经在另一个地下城里，发现了类似白塔造型，却是向下深入地底的建筑……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说着，他努力回想毕业实战考核时遇到的遗迹，希望塔拉能通过心电感应看到。
    果然，塔拉很快就颔首道：“那是放灵塔，是我们用来沟通魂乡的设施。”
    “沟通魂乡？”江曜追问，脸上的疑惑和戚许如出一辙。
    塔拉再次伸出手，手指变成了塔拉五大种族。
    “之前说过，我们塔拉有五大种族，我是七指，有巨大嘴巴的是巨颚，身材矮小的是达达，手臂有翅膀的是索罗，发光的影子是闪。”
    “这其中，七指、巨颚、达达是原生种族，自然进化而来。但索罗和闪，都是我们七指在做灵魂实验时诞生的衍生种族。他们身体的形变，是源自针对灵魂的实验。也因此，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塔拉战火不断，巨颚和达达视我们七指为恶魔。”
    在塔拉的指挥下，小矮人达达骑在巨颚的脖子上，向着七指冲锋，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放灵塔是我们七指研究灵魂和魂乡的重要设置，在放灵塔里，能够灵魂出窍，漫游魂乡。”
    戚许眉心一跳：“那□□呢？！”
    “保存在放灵塔内。”塔拉说着，以剖面图的形式，展示了放灵塔的构造，壁画后面全是一间一间的小房间。
    “不过放灵塔虽然能实现灵魂出窍，但当灵魂回归身体后，只有极少数人能保留记忆，大多数人都是失忆状态。而且由于魂乡和我们的维度不同，一不小心就会导致□□死亡，所以放灵塔的研究被禁止了。”
    戚许看着塔拉展示的，几大种族掩埋放灵塔的过程，眉头紧蹙：“如果放灵塔能够实现灵魂出窍，那精神体呢？”
    掩埋放灵塔的小人动作一僵，消散恢复成七指，塔拉双手交握，好一会才缓缓道：“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你们记忆里陪伴在你们身边的那些闪光动物，是什么？”
    “闪光动物？”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你是指小凤吗……诶？小凤呢？”
    戚许找了一圈，没找到小凤，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明明记得吃早饭时，小凤还窝在他头上睡觉啊！
    但很快，他又松了口气，小凤正好好呆在他的精神海里，睡得正香。
    “没事，小凤在精神海里，我这就把它叫出来。”戚许说着打了个响指，没有任何变化。
    “小凤？小凤！”戚许又打了两个响指，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小凤跟死了一样在他精神海里睡得四仰八叉。
    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的戚许傻眼了，他转头看向江曜，后者停顿片刻后摇摇头，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到墩墩身上。
    “墩墩，能把小龙叫出来吗？”戚许问。
    墩墩抿着小嘴努力憋劲，只听见噗地一声，一股臭气袭来，小龙还是不见身影。
    “爸爸，小龙不出来……墩墩放屁了，好臭啊～嘿嘿！”
    戚许：“……”
    江曜：“……”
    塔拉修长的手指搭在唇上，似是在笑，声音却依然平静如水。
    “如果那些能够被你们随意召唤的闪光生物，和你们的灵魂绑定了，那么召唤不出来很正常。这里是锁魂塔，我只有在这里才不会回归魂乡，所有灵魂在这里都会被锁在□□内。”
    “也就是说，当年我们误入放灵塔，灵魂出窍了？”戚许捏着鼻子看向江曜。
    江曜屏住呼吸，面不改色道：“不是说会漫游魂乡吗？可能你的精神体和灵魂一起去了魂乡？”
    “那我怎么会怀孕？还怀了你的孩子？”戚许试着放下手，鼻子抽了抽，又问。
    江曜沉吟片刻，犹豫着说：“如墨确实离开过一天时间，后来发现它也是在放灵塔底部，也许是那期间……？”
    “话是这么说，可是它俩之前没接触过，就算你那个时候暗恋我，我对你是毫无感觉啊！”
    “……”
    短暂的安静后，戚许慌忙移开视线，伸出手做了个虚空搬运的动作：“这事先放一边……咳，我们先讨论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江曜垂眸掩盖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沉声道：“我们出去应该不难，问题是如何把塔拉带出去。你刚才说离开这里，你就会回归魂乡，是吗？”
    塔拉点头：“是的，我只能呆在锁魂塔里，而且这个岛内埋了闪的魂石，整座岛密不可分，只能一起移动。”
    戚许沉默片刻，一拍大腿：“那就让黑洞墩收起整座浮空岛，带出传送门！”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魂石
    说做就做, 戚许放下墩墩站起身，对塔拉道：“请你把笼罩岛的护盾关掉，放心, 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塔拉却是摇了摇头：“灵场源自魂石, 我无法关闭。”
    戚许傻眼了：“那怎么办？等等, 那我们也没办法离开了？！”
    “你们有肉|体，只要进入锁魂塔, 就能随意进出灵场。”
    江曜松了口气, 但很快又皱起眉：“可是灵场存在的情况下，墩墩没办法把岛带走，这个地下城只会开启六个月, 之后就会关闭, 到时候你……”
    “没关系，”塔拉垂眸看着墩墩，“我早已接受自己的命运, 这是我的使命。而且即便灵场关闭，这个孩子也没办法带走我。”
    “怎么会！墩墩开了水龙头后的亚空间非常大，肯定能装下这个岛，是吧墩墩？”戚许满脸自豪地摸着墩墩的头发。
    墩墩连忙点头，张开双手，踮起脚尖：“墩墩开水龙头，空间很大很大, 非——常大！能装好多好多车车！”
    “谢谢, ”似是被墩墩可爱到了，塔拉伸出半透明的手, 虚虚抚过墩墩的脸蛋，“虽然我不太明白水龙头是什么意思, 但这和大小无关。亚空间无法承担灵魂，所有具有灵魂的生灵都无法进入亚空间，你们不知道吗？如果用人体来比喻，现在整个岛就相当于是我的肉|体，拥有‘灵魂’的岛，无法进入亚空间。”
    戚许哑口无言。
    以前拥有亚空间的异能者，容积不大，压根不会做活物实验。他们则是因为墩墩年纪太小，害怕活物放进去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吓到孩子，所以才从没有让墩墩试过。
    上到浮空岛后，一开始没想到这点，后来想到了墩墩却总是失败，他们还以为是因为那个护罩的缘故，哪知道是因为塔拉才导致失败！
    江曜闻言思忖片刻，站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出去报个平安，把这里的事告诉其他人。其实你翻看我们的记忆也能知道，比起学习，我们更擅长战斗，要传承塔拉的知识，需要专精人才，我们会筛选出合适的人才，来跟你交流学习。”
    “好。”塔拉也跟着起身，长长的手臂一抬，漆黑的塔里忽然射入几缕光线，戚许他们在外面看到的门窗，就这样突兀地出现了。
    “从门口就能出去，之后你们的人也能直接从那进来。”
    戚许抱起墩墩，边往门口走边问塔拉：“你能控制这座岛的升降吗？”
    塔拉点点头：“可以，也能让它脱离隐身状态。”
    “既然能控制，为什么你们要把这么重要的传承物放这么高？”三人缓步朝门口走去，戚许不解地问，“要不是我爱人傻，瞎猫碰到死耗子，你得等到什么时候？就算是为了躲避荒兽，也不用隐形吧？”
    “瞎猫”江曜：“……”
    塔拉双手优雅地交叉在身前，轻叹道：“我们无法预计，能来到这的生物是什么样的，只能隐藏起来，暗中观察。”
    戚许微怔：“这么说，你是先选中他，才故意往他身上撞？”
    塔拉可疑地沉默了一会：“……也不是，我…等太久睡着了……他闯进来我才醒。”
    尴尬的沉默中，三人走到门口，戚许和江曜走出门洞，转身看着塔内的塔拉。
    “那我们走了。”戚许顿了顿，抬手指向东南方向，“那边那道绿色的光柱，你能看到吗？”
    塔拉转头看向戚许指的方向，明明在塔内什么都看不到，他却点点头：“看到了，你们用兽的魂石点亮的光。”
    “魂石？”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连忙追问道，“荒兽身体里的石头是魂石？”
    “是，”塔拉没什么表情，但声音里却满是厌恶，“但那些魂石不属于它们，是它们吞噬其他生灵后凝结而成。”
    江曜心中一跳：“你的意思是……荒兽会吞噬灵魂？”
    “是的，死于荒兽的生灵，灵魂都会被荒兽吸走，无法回归魂乡。”
    ***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浮空岛时，戚许一直窥探着江曜的表情。

 第78章

    表面上来看他和平时一样，板着那张天下人都欠他二五八万的脸，帅气但疏离。
    但戚许知道，他现在很生气，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发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走到浮空岛边缘，要离开这里时，戚许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曜，想了想把墩墩往他怀里一塞，自己则哥俩好地一把搂住他的背。
    “一会出去了，把墩墩交给徐叔他们带，我陪你去地下城，杀它个七进七出！”
    江曜一下子笑了，扭头把脸埋在戚许肩膀上，许久嗯了一声。
    控制着三人身体往地面下落时，江曜缓缓舒了口气。
    “听到塔拉说荒兽会吞噬灵魂时，我瞬间就想到了我爸……但其实荒兽吞噬的又何止他一个人……也不知道我在矫情什么。”
    “很正常，我也想到了我爸妈。人嘛，不联系到自己不觉得痛，只是你和你爸感情深厚，感触更深一些。”
    戚许说着看向远处的信标，有些愣神：“不过在愤怒的同时，我忽然想到一点。塔拉曾说异能来自魂乡，你说，魂乡帮助我们的原因，是不是和荒兽吞噬灵魂有关？”
    脑海中似有火花被戚许这句话点亮，江曜精神都为之一振。
    “很有可能！塔拉不是说我们世界里所有灵魂都来自魂乡，死后也会回归那里。这不就是我们华国文化里的转世投胎吗？荒兽吞噬灵魂，等于就是切断了这个过程，对魂乡的影响肯定很大，所以他们才会帮助我们拥有异能，开启地下城！”
    “而且，墩墩能够控制异能量级的行为也证明，我们感知里那个存储异能的地方不是蓄水池，而是连接管道，说不定那管道连接的就是魂乡！”戚许啪啪拍着江曜的背，越说越兴奋。
    “有道理！要是有办法能验证就好了！”江曜话音落下，忽觉不对，转头看向戚许。
    戚许耸耸肩：“你看我干什么，我也没办法。”
    “是啊，都是推测。”江曜失笑地摇摇头，刚才的兴奋劲瞬间消退。
    “但至少我们有门路了，”戚许伸出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着，“咱们现在拥有金兰的符文文明，马上又能学到塔拉的灵修文明，再加上我们自己的科学技术，博众家之所长，总有一天能揭开所有秘密，是吧墩墩～”
    “嗯！”墩墩不明所以，但坚决拥护爸爸，重重地点头附和。
    “乖～”戚许摸了把儿子的奶膘，手还没放下，眼前忽然出现一团金色毛球。
    “小凤！”戚许连忙抓住它，没好气道，“你这家伙，把我的精神海当你家啊？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小凤压根没有理他，啾啾大叫着就往墩墩怀里蹦。墩墩早就张着小手要接它了，一接住小鸡就往怀里揣，生怕它被高空的风吹着了。
    戚许看得直翻白眼：“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江曜却是若有所思地低语：“你说，为什么塔拉说精神体是闪光动物？我承认小凤金色的羽毛是很闪，但也和闪光无关吧？”
    “撇开这个不谈，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发现地上的图案在动的吗？”戚许说着，用下巴点了点窝在墩墩领子里，一副孵蛋小鸡模样的小凤。
    江曜眸光闪动，好一会低语道：“可惜，小凤不会说话。”
    夫夫俩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降落到地面后，戚许将特意回收的核心半埋在土里，等待其他人来接应。
    他们头上，巨大的浮空岛显现身形，正向着传送门发射的绿色信标缓缓移动。
    作者有话说:
    冬至快乐！
    没写完，冬至要聚餐
    第54章 勇气
    “你们说, 天上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会长他们怎么上去就下不来了？”郑筱希坐在营帐旁，朝营火堆里丢了块木头。
    “谁知道呢，连最新型号的迫击炮都打不到, 高度超过二十公里, 应该是某种飞行器, 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大勇说着扣上了自热盒饭的盖子。
    “我就是想不通这点，什么飞行器能困住他们？”郑筱希抬头看向闷不啃声的顾兵, “顾哥, 会长和墩墩是怎么发现副会长在哪的？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听到这句话，顾兵脑海中闪过全身漆黑，深不见底的墩墩, 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地端起热好的盒饭。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先是墩墩的精神体感应到副会长的位置，往天上飞，大概两小时后, 会长和墩墩开始传送。”
    墩墩传送的速度有多快，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在连续快速瞬移的情况下，人确实不会掉下来，因此没人怀疑顾兵的说辞。
    谁能想到墩墩是一步到位，瞬移了几十公里呢？
    “墩墩的精神体啊，真想亲眼看看……”郑筱希嘟囔着, 眼前出现一盒热好的自然盒饭。
    “你要的鱼香肉丝盖饭。”何大勇冲她抬抬下巴, “吃吧，吃完了就换班。”
    郑筱希接过盒饭, 远远看了眼那道落下的红黄色光柱，徐常恩和聂知颖正盯着那边, 关注着光柱的动向。
    这些天一直是这样，他们跟着光柱移动，在休息时轮流瞭望，看起来做的全是无用功，却也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只要会长他们能平安回来，我就原谅他们瞒着墩墩会空间储存这件事……”
    听到郑筱希的喃喃自语，何大勇叹了口气：“他们也是为了保护墩……”
    话没说完，他的手臂忽然被郑筱希一把抓住，热乎乎的鱼香肉丝盖饭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下，看得他瞳孔一缩，连忙抬起头看向光柱所在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不需要任何言语，坐在营火旁的三人倏地站起身，铁青着脸转身上车，不远处聂知颖和徐常恩已经开车离去。
    何大勇一上车就拿起了对讲机，还没等他开口询问，聂知颖的声音就从中传出：
    “……你们先别上车，顾兵还记得方向吧？用信标标记！”
    地下城内面积广阔，又没有明显的标记物，很容易偏移方向，没有信标指示，经常走着走着就走偏了。
    何大勇和郑筱希又连忙下车，看着顾兵掏了一把核心出来。
    很快，橙黄色的信标出现，顾兵抓着那把核心原地转了个圈，看向他们。
    “怎么固定？”
    何大勇懵了一瞬，倒是郑筱希想起什么，转身跑上车，拿了个纸杯过来。
    “放在车头上！要是不平就拿纸巾垫垫！”
    三人又忙活起来，好不容易才把纸杯垫好，让信标笔直射出去。
    “好了！”郑筱希兴奋地抬起头，就看到何大勇和顾兵一脸懵逼地看着远方。
    她疑惑地转头望去，下一秒便露出了同款表情。
    视线范围内，聂知颖和徐常恩的车已经停了，两人站在车旁，仰头看着天空，在他们头上不远处，巨大的浮空岛正朝着绿色信标，缓缓移动。
    此时的地下城前哨站里，同样站满了一脸呆滞眺望西北方向的官兵们。
    “首长，要不要准备武器？”副官短暂失语后，小声询问中将。
    中将瞥了他一眼，转身朝传送门走去：“做好欢迎准备，我出去打个电话。”
    “是！”副官自知说错话，连忙朗声应道，就在这时，一阵喧哗从身后传来，两人回头一看，一道红黄色信标正矗立在远方。
    看着那道信标，中将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派人去接一下，把军医带上。”
    “是！”
    戚许一家三口落地没多久，破晓的车队就找了过来，三人被轮番检查了一番，确定平安无事，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那它这是要去传送门那？”聂知颖指指头顶，小心翼翼地问。
    “对，距离近点，方便专家们和他交流往来。”戚许抱着墩墩点头道。
    聂知颖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干巴巴地哇了一声，郑筱希却直接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那交流完了呢？就让他留在这里吗？”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下意识环顾四周，入目所及唯有荒凉，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许久之后，江曜才低声道：“没办法，浮空岛太大了无法穿过传送门，亚空间承担不了灵魂……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何大勇皱皱眉，忽然开口问道：“那等传送门崩解呢？所有生命体会被传送至开启处，他有没有可能……？”
    戚许摇摇头：“我也这么想过，但浮空岛说是他的身体，但本质上来说还是无机物，不能算作生命体。”
    气氛再次沉闷下来，墩墩看着愁眉苦脸的大人们，又看看天上缓缓移动的浮空岛，歪了歪脑袋。
    忽然，顾兵的声音响起：“军队那边派人来了，还带了军医，问我们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戚许将那点惆怅甩出脑袋，看了眼由五颜六色核心组成的信号，对顾兵道：“谢谢他们的好意，让他们别来了，我们这就准备走了。让他们趁此机会准备下挖矿的器械吧，我们离开前还能帮他们运进来，不是说发现了许多矿脉吗？”

 第79章

    顾兵点点头，拿着密码本去发信号了，戚许让墩墩把所有车都收了起来，等顾兵发完信号，所有人你拉着我，我拉着你，在墩墩的带领下，向着绿色信标方向瞬移而去。
    连续开了三四天才抵达地下城边界，回到前哨站却只花了几个小时，中途还休息了一会。看到一行人出现在眼前，中将汗都流下来了。
    “挖矿的设备我们还没备齐……”
    戚许笑笑，放下墩墩：“没关系，我们可以等。墩墩，把那些车车还有吃的都拿出来，留给叔叔们。”
    “好。”墩墩乖巧应了一声，走到空地开始掏东西，不一会就把自己夹在了中间。
    江曜见状走上前，将儿子解救出来，牵着他边走边放东西。戚许含笑看着这一幕，对中将道：“麻烦你通知期冀计划项目组，让他们做好交流准备。”
    中将颔首：“已经通知了，项目组准备征收附近大楼，设立传送点方便往来。”
    戚许闻言，眼睛一亮：“好啊，我们也能随时来看塔拉了。”
    远远望着天空中那醒目的黑点，戚许低声低喃着：“希望这六个月的时间，能带给他继续等待的勇气……”
    等待什么，戚许没有继续说下去，中将也没问，只是看着那个黑点缓缓靠近，带着山岳般的沉重，又如梦幻般漂浮。
    之后期冀项目如何和塔拉对接的事，戚许他们就没再过问了，帮忙把一堆工程器械运进地下城后，破晓一行人便回到了平京。
    落地第一秒，江曜便打给了异能管理局。
    “没有崩解？！”
    江曜和戚许对视一眼，按下免提键，邹启华笑吟吟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响起。
    “是，没有一个地下城崩解。傲骨、中州这类小型公会，只要进入地下城就进行了彻底清理。侠客行和中州公会还帮忙清理了即将崩解的地下城，你们离开这几天，平京没有一处地下城崩解。”
    “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他们居然主动清理地下城？”
    聂知颖啼笑皆非地哈了一声，徐常恩却是老怀甚慰地点点头：“危难时刻见真情，不错。”
    虽说华国有完善的传送门崩解处理预案，能将崩解造成的灾难控制在最小，但这样也并不意味着完全无伤。哪怕没死人，也会造成或多或少的经济损失，这对当地政府来说是不小的负担。
    能这样平安度过，无论对谁来说，都是好事。
    “既然如此，以后我们进中型地下城时，就不招矿工了。”江曜看向戚许，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希望日后出现危机时，大家还能像今天这样，守望相助。”
    听到江曜这样说，破晓其他人都没有出声反对，直到江曜挂断电话，聂知颖才嘟囔了一句：“便宜他们了。”
    “诶，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如今赚的也不少了。”徐常恩十分知足地笑道。
    戚许的人海战术，在短短一年时间里，为破晓公会积蓄了堪称夸张的家底，上亿的资金足够他们几个人安享晚年了。
    “也不止那些，”戚许坏笑着，让墩墩从亚空间里拿出一条祖母绿满钻项链，“一千两百万金元，墩墩空间里还有上亿金元的古董，就是脱手有点麻烦。”
    “嚯！这哪来的？”聂知颖眼睛一亮，和郑筱希走上前，接过项链仔细打量着。
    “怪盗q，他家仓库被我们搬空了。”戚许得意叉腰。
    江曜好笑地摇摇头，和徐常恩几人解释道：“其实我们这样决定，主要原因并不是他们这次表现良好，而是想给他们留条后路，尽量减少和缓和不稳定因素。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地下城开启的频率在逐渐降低。”
    徐常恩几人脸色一变，聂知颖和郑筱希也看了过来。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一些征兆。”徐常恩语气有些迟疑，“但那难道不是正常的周期波动吗？”
    徐常恩做这一行二十八年，职业生涯里也有清闲到长毛的时候，屈指可数，但不是没有。
    江曜却摇摇头：“以前传送门开启频率下降呈陡然趋势，上个月开启三百余个，下个月可能就降至一百不到。但这一次是持续下降，缓慢但平稳。”
    郑筱希把祖母绿项链往戚许手里一塞，一脸欣喜地走上前：“这是不是意味着，有一天将不会有传送门出现，大家都能安稳过日子了？”
    眼看众人眼睛都亮了起来，戚许和江曜脸上却不见一丝喜色。
    “……真到了那一天，或许，才是灾难的开始。”
    送走徐常恩几人后，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虽不到睡觉时间，但这几天在地下城，一家三口的生物钟已然紊乱，大的小的哈欠连天，困得不行。
    戚许强打精神，抱着墩墩和小凤去洗澡，洗完草草吹了下头发，就连人带精神体塞进被窝，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
    可还没等他关灯，门外忽然传来动静，下一秒卧室门就被堂而皇之地推开，江曜穿着睡衣，带着刚洗完澡的清爽走了进来。
    戚许支起身子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江曜理直气壮：“睡觉。”
    “不er，谁说你可以到这睡觉了？”
    戚许瞪大眼睛，江曜却像是没看到般，走到他睡的那边，拉起被子就要上床。
    “这种事不是默认的吗？难道还要你批准？你过去一点。”
    戚许下意识移动身子，忽又觉得不对，想说什么人却已经上来了，躺在他身旁的模样严丝合缝，想赶都没处下手。
    戚许憋了好一会才冒出一句：“至少给我点时间适应适应啊。”
    江曜轻笑一声：“你之前冲上来亲我时，可没给我时间适应。”
    “……”戚许默默拉高被子，背对着江曜躺下。
    许是这几天同吃同住养成了习惯，哪怕戚许心里还有点别扭，却还是迅速地陷入半梦半醒之间，直到感到身后温热的身体包裹上来，意识才猛然一惊。
    “你说，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黑暗中，江曜的声音低沉却又十分轻柔，如同夜色给人的感觉，深沉但温柔。
    “几年吧……总归不会再有二十七年。”
    江曜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收紧了手臂，戚许的手轻轻搭在环在腰间的臂膀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抱歉！（五体投地致歉！
    接下来应该会日更到完结，年底太忙了
    第55章 亏大发了
    早上江曜从睡梦中苏醒时, 首先闻到一股好闻的香气，然后才感觉到暖玉在怀，意识到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情况的同时, 一股悔意不可避免地跟着渐渐苏醒的身体, 逐渐占领意识高地, 令他痛心疾首。
    怎么就睡着了呢？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一晚上光睡觉亏大发了！
    江曜心里的小人地猛跪捶, 戚许却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
    身为火系异能者, 他的体温比常人高，这在冬天是件好事，可是在天气炎热的季节里就有些难受了, 尤其旁边还睡着孩子, 没办法开空调降温。
    昨天晚上江曜睡在他身边，就像夏凉被一样，恰到好处地缓解了他体感上的燥热, 让他好好睡了一觉。
    如果早上能别用棍子戳他，那就更好了。
    “一会把你的东西搬过来吧，”戚许用毛巾轻轻擦着墩墩的脸，“还有沙发，别忘了换回来。”
    江曜吐出嘴里的泡泡，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哦。”
    将毛巾放回洗脸盆里揉搓着，戚许抬头看向镜子里的倒影。
    “我在想, 要不要把301改成厨房, 不然每天都在客厅里做饭，油烟太大了。”
    “嗯。”
    “……还想买几辆房车, 以后进地下城用得上。”
    “好。”江曜丧丧地点头，忽觉不对, 抬眼望去，“这不好吧？让外人看见了……”
    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四目相对，戚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想什么呢？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江曜尴尬低头洗脸：“没什么。”
    “屁！你起床后状态就不对劲。墩墩，回去看着锅，要是噗噗了就来叫爸爸。”
    戚许说着，把头顶的小凤放在墩墩肩膀上，看着一大一小推门离去，他拧着毛巾对江曜抬抬下巴。
    “说吧，到底怎么了？”
    江曜看着眼前人一无所觉的轻松，眯了眯眼睛，上前接过他拧干的毛巾擦干脸，然后借着放毛巾的动作，在那人唇角印下一个欲求不满的吻，若有所指地低语。
    “没丢魂，只是错失良机有点后悔罢了。”
    “什么良机……哦。”戚许反应过来，尴尬地低头搓毛巾，耳垂火烧般红了起来。
    看到戚许这样子，江曜心底无声叹气，安抚地拍拍他肩膀：“我去把沙发换了。”
    “等等！”
    江曜脚步一顿，转头看去，就看到戚许脸上盖着毛巾，小声嘟囔：“沙发……就暂时别换了。”
    江曜怔愣片刻，眼睛忽地睁大，脚步一转冲过去，不由分说地抱住人狠狠亲了下去。

 第80章

    “卧槽……唔！”
    几分钟后，墩墩推开洗手间的门。
    “爸爸，锅子噗噗…你们在吃什么？”
    因为儿子意外闯入，来不及分开只能紧急捂嘴的两人：“……”
    第二天上午，戚许接到邱旭中的电话，和江曜一起带着墩墩站上传送门，经过三次中转，出现在芙城巨型传送门附近的一栋大楼里。
    一位身穿迷彩服的异能部队士兵，将三人带至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一辆军用运输车就停在那里。
    士兵掀起运输车后棚帘子，露出里面两个大木箱。
    “就是这两个木箱，麻烦你们了。”
    戚许点点头，将墩墩放进车斗，等他收起木箱后，转身步行至传送门前，看到等候已久的邱旭中。
    看到一家三口，邱旭中笑意吟吟地迎上前：“来啦？进去再说。”
    戚许点点头，四人走进传送门。
    此时的传送门前哨站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原本如同上个世纪指挥中心的古早风格已然不见，现代化的电脑器械随处可见，唯一不变的，大概只有从浮空岛上垂下的绳梯。
    看到那个绳梯，邱旭中打了个寒颤：“你不知道，这两天爬上爬下的，可把我们几个老骨头折腾的够呛。”
    戚许正在让墩墩把木箱拿出来，闻言面露惊讶：“我以为这绳梯是供战士们上下，你们怎么……这也太危险了！”
    浮空岛如今就悬停在传送门正前方的空地上，底部嵌进地面少许，已经尽力降低高度了，但因体积实在过于庞大，白塔离地依然有五六层楼高。
    年轻人爬这么高的绳梯都得掂量掂量，更何况这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六十岁的老人家！
    “实在是等不及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国际上地下城产出的价格正持续上涨，原本看不上人口小国的几个跨国大公会，也开始在他们那里设立办事处了。”
    说到这，邱旭中压低了声音：“就连国际刑警对于裘德诺拍卖行失窃案的悬赏，都上升至提供线索三百万金元，协助逮捕奖励三千万。”
    江曜举着刚拆出来的传送门，等待士兵们在其底座安装能源矿石，听到这句话皱起皱了眉：“看来，全世界传送门开启频率开始明显下降了。”
    “是，资本市场在这些方面，反应总是很敏锐。”邱旭中叹气，“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让我们干等着什么都不做可不行。不过我们也没自己爬，老胳膊老腿没那个劲儿，全靠战士们背着我们来去，真是辛苦他们了。”
    “安好了，邱教授，放在哪？”江曜用念力举着两个套着玻璃罩的传送门问道。
    “一个就放那吧，另一个放在白塔旁边。”
    江曜点点头，放下其中一个传送门，然后带着另一个，和戚许、墩墩和邱旭中，飞身上了浮空岛。
    一开始邱旭中还有点不适应，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给戚许介绍道：“这两个传送门，是从别的地方调过来的，重新做来不及，就只能拆了东墙补西墙。玻璃罩算是安全阀门，这里人多，怕有人在传送开启时不小心误入。”
    想到之前传送门实验时异常光滑的切断面，戚许赞同道：“日后大规模安装时，最好都安上，用钢化玻璃。”
    邱旭中点点头，很快几人就到了白塔门口。
    等传送门安好，邱旭中自然而然地就带着人往白塔里走，顺便聊起了交流进程。
    “交流很顺利，但学起来太难了。”邱旭中说着，脸上迅速浮现愁容，“金兰文明的东西还能依葫芦画瓢，塔拉文明完全是精神层面的，我们想画瓢都不知道从哪画起。”
    “那怎么办？”戚许和江曜一左一右牵着墩墩的手，让他荡秋千一样踏上白塔前的阶梯。
    邱旭中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舒展：“现在主要以保护为目的，留下传承资料为主，其次是联系一些宗教人士参与进来。”
    宗教？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这…不好找吧？”
    “是，里面水太深，上面的意思是找可以，只找道教和佛教，其他就算了。”
    说话间，几人进了门，远远就看到塔拉站在塔中央，周围盘腿坐着一群人，其中大多数都是翻译金兰文字的语言学家们。
    看到戚许三人，塔拉飘忽着迎上前，交叉手指弯腰行礼。
    “日安，很高兴再次相见，我的朋友。”
    “你好塔拉。”
    戚许微微仰头看着高大的外星人，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略微迟疑后，语气坚定地询问：
    “你曾经说过，索罗和闪都是七指做灵魂实验后诞生的种族，这是不是意味着，灵魂的状态会反向影响□□？”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卵生
    其实这个问题, 早就该问了，只是和塔拉聊到放灵塔和灵魂实验时，戚许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如何解决现状上, 所以才没有进一步深究。
    昨天晚上和江曜事后聊天时, 他才意识到,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有可能揭开墩墩的身世, 这才迫不及待地问起。
    至于是什么事后, 只能说江曜从家里搬来的沙发确实不错，软硬适中。有点小，但更方便某些亲密行为。
    早在开口让江曜把沙发留在办公室时, 戚许就已经做好了即将发生什么的准备。两情相悦, 结婚也快一年了，孩子都那么大了，再别扭矫情也没什么意思。
    更何况未来危机逐渐明晰, 不管嘴上再怎么加油鼓气，戚许也难免产生一点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想法。
    所以，当江曜两眼放光地主动去哄墩墩睡觉时，戚许只是挑挑眉，说了一句：“那我去准备点下酒菜。”
    喝酒地点理所当然地选在了办公室，至于一口酒没喝就被江曜压在沙发上这件事，是他们彼此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等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结束后, 汗水□□在两人交叠的皮肤间滑动时, 戚许忽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正准备说几句情话，倾斜满腔爱意的江曜瞬间懵逼了, 看着身下人笑得连带着自己也跟着晃动，表情惴惴。
    “怎么了……？”就算他技术再烂, 也不至于逗人笑吧？
    “没什么。”戚许弯着眉眼，伸手撸了把身上人的头发。
    不得不说，这样的江曜很新鲜，原本以为经过这一年的相处，他已经对这个人了若指掌，却没想到这人骨子里还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是只有面对深爱之人才会表现出来的控制欲和侵略感，仿佛要将他吞吃入腹般赤|裸、鲜明。
    见江曜依然满脸疑惑，戚许轻笑道：“只是觉得，孩子都那么大了，我们俩才脱处，有些好笑。”
    江曜神色一松，脱力地埋进他肩颈里：“也是，别人都是先上车后补票，咱俩可到好，先生娃再上床，医学奇迹都解释不了。”
    说到生娃，戚许顺势就想到了放灵塔：“放灵塔那事，塔拉没有理由骗我们，可能就是灵魂神游魂乡时出了什么事？”
    江曜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戚许：“你不是说，你那时对我毫无感觉吗？”
    戚许心虚目移：“确实没有啊……真要有，小凤也瞒不住吧？”
    “但除了他俩，我们更不可能有过什么。”江曜说着，放出了如墨，压缩到极限体型的黑龙在两人头顶盘旋，似乎在寻找什么。
    戚许见状，把陪着墩墩睡觉的小凤召唤回精神海，然后再次放出，便看到如墨直直落下，载起长大许多的小凤，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游移。
    戚许和江曜看着他俩，许久之后不约而同地开口道：
    “凤凰和龙怎么生？”
    “他们都是卵生吧？”
    两人面面相觑，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江曜坐起，又拉起戚许，两人鬼鬼祟祟地溜进洗手间，一起站在淋浴喷头下，边洗边聊。
    “首先，按塔拉的说法，精神体和灵魂紧密相连，这点因为锁灵塔已经得到证实。”
    “是，”江曜附和道，“其次你误入放灵塔灵魂漫游魂乡时，我安然无恙。如墨是去找过小凤，但没有失踪，不然我无法唤回它，更不可能因此找到你。”
    “所以，小凤和如墨绝对没有暗通款曲，我们俩的灵魂也没有，那孩子哪来的？”
    戚许说着看向江曜，两人四目相对，异口同声：
    “有人放进去的！”
    戚许：“魂乡对我的灵魂做了手脚，将墩墩放进我的灵魂里。当灵魂回归身体后，开始逐渐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墩墩成形！”
    江曜：“胚胎发育时，dna的分裂、重组只靠一个人不可能完成，所以，他们从跑去放灵塔的如墨身上，提取了我的信息！”
    戚许：“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墩墩送到地球，同时赋予我阅读理解地外文明信息的能力！没有墩墩，我们不可能发现金兰、卡明顿和塔拉！”
    戚许越说越兴奋，抓住江曜的脑袋狠狠亲了他一口。

 第81章

    “明天我们就去找塔拉！”
    江曜正要回吻，就看到一个圆滚滚的屁股欢天喜地地离开了洗手间。
    有些遗憾，但最大的迷雾已经解开了冰山一角，江曜勾起唇角，关上了莲蓬头。
    可是擦水时，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为什么是他们？
    白塔里，塔拉低头看着戚许，缓缓颔首。
    “是，灵魂和□□的关系，远比你们想象得要紧密。同时由于灵魂的生命层次比□□高，所以任何作用于灵魂的变化，都会直接影响□□。”
    话音落下，塔拉两只手崩解，无数半透明的圆球在空气中组成双臂是翅膀的索罗，和发光影子般的闪。
    “索罗和闪的诞生，都是源自灵魂实验，索罗结合了塔拉星上一种高智商鸟类和达达的灵魂，闪则来源于巨颚。那种鸟类，在实验里灭绝了，按你们的说法，它是少数具有自我认知的动物。”
    戚许看着塔拉演示的灵魂实验，哪怕心里知道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还是为那些简短文字里透露出来的残忍而暗自心惊。
    之前围坐在塔拉周围的专家学者们，在戚许到来时便放下了手里的平板和笔记，只是看他似乎有事要找塔拉，便没有招呼打扰。
    此时看到塔拉演示索罗和闪诞生的过程，这些学者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围了过来，听到那些聪明漂亮的鸟类灭亡，有人面露不忍，忍不住问道：
    “你们做这些实验的目的是什么呢？”
    小圆点重组成塔拉的双臂，他双手交握矗立在那，许久才低声道：“了解魂乡，回归魂乡，远离世俗之苦。”
    “有点地球宗教那味了……”
    “地球宗教还只停留在思维层面，人家直接进入实践了。”
    “我只想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行，塔拉的体系和我们差太远了，我完全理解不了。”
    戚许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终于问出最想问的那个问题：“那，如果魂乡想让一个人怀孕，是不是可以在他的魂体上动手脚，然后直接反应在□□上。”
    塔拉脸上露出十分人性化的迟疑，最终点头道：“理论上，可以。”
    “还能这样？！”
    “等等，这不对吧？原理是什么？科学依据呢？”
    “这么大个鬼魂都站你面前了，你还问科学依据，贻笑大方了老张。”
    “难道墩墩就是……这么说的话，魂乡是友方吧？”
    人群里，原平京大学物理学院院长孙凌川，摸了摸下巴思忖良久，然后越众而出，朗声道：
    “塔拉，戚会长，江副会长，理论物理中有个全息宇宙的概念，你们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一万年
    孙凌川拉过一块白板, 轻咳一声，扫视前方席地而坐的众人，转身在白板上写了几个词。
    “全息宇宙论, 是基于反德西特共形场论对偶以及弦理论……”
    没等他说完, 不和谐的声音便冒了出来。
    “这才几个字, 我就开始犯困了……”
    “我就是理科不行当初才选的文科啊！”
    “等等老孙，你该不是想从理论基础开始讲吧？”
    “别拽理论, 直接说结果！”
    “你说这些我们听不懂, 能不能直白点？”
    孙凌川：“……”
    看着下面以文科学者为主的专家队伍，孙凌川默默扣上马克笔的盖子。
    “全息宇宙论认为，我们的宇宙其实是高维宇宙的投影。在我们的宇宙之外, 存在一个平面, 所有我们宇宙内存在的信息，全部存储在那个平面之上。”
    “如果魂乡真实存在，那么它有可能就是这个平面, 我们这些人的□□，不过是这个平面上信息的投影。理论上来说，只要更改那个平面上的信息，三维投影也会随之更改。别说男子怀孕了，让人穿越时间回到过去也不是不可能。”
    塔内一片安静，好一会，邱旭中缓缓开口道：“这个理论的意思是……我们都是假的？只是投影？”
    “也不能这么说, 投影只是一个比喻, 但也不排除我们的世界是虚拟游戏的可能性。”孙凌川冲薛明抬抬下巴，“不信你们问老薛, 以现阶段生物领域对人脑的研究，是不是有这个可能？”
    原平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薛明, 闻言微微皱眉：“你是说缸中之脑吧，确实有这个可能，但这个理论无法证实，与其说是科学，不如说是哲学。”
    “科学也好，哲学也好，只要能解释现象就行。”孙凌川看向戚许和江曜，“也许全息宇宙论无法完全解答，你们是如何怀上墩墩的这个问题，但至少能提供一个思路。希望能有所帮助吧。”
    戚许心中一暖：“孙教授，谢谢你。”
    孙凌川摆摆手，笑呵呵地转身拿起板擦。
    “孙教授，请稍等。”塔拉的声音忽然传来，“我对这个理论背后的原理很感兴趣，一会能请你和我单独交流吗？”
    孙凌川连忙放下板擦：“当然！随时可以！”
    塔拉对他点头致谢，然后对着戚许和江曜
    抬手示意手：“借一步说话。”
    许是和专家组们呆久了，塔拉说话也不免变得文绉绉起来，待三人走到远离专家组的壁画旁站定，他的声音在两人脑海里徐徐响起。
    “之前你曾提到怀孕之事，我并没有多想，因为我们七指是雌雄同体，人人都能孕育后代。可是和专家组接触后，我才知道，你们不是这样。”
    塔拉转头望向坐在垫子上，听教授们讲述塔拉历史的墩墩，轻叹道：“对于单性繁殖的生物来说，这个孩子是个奇迹，我不知道魂乡为什么这么做，但或许我也能提供一点帮助。”
    “经过这两天的交流，我已经明白，想让塔拉的文明在地球流传下去是不可能的。我们对灵魂的研究分析，基于这颗星球的独特磁场，无法复制。但地球也不是完全不能运用我们的技术。”
    塔拉的一根手指崩解，变成一颗不规则的红色塑料石块，戚许见状，和江曜对视一眼。
    “这是荒兽核心？”
    “是的，这是兽吞食生命后凝结出来的魂石。”塔拉声音中依然难掩恨意，“这些魂石，可以作为能源，为部分设施供能。比如建造浮空岛，形成灵场限制异能，以及，为放灵塔供能。”
    戚许瞳孔猛地一缩：“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帮你们建造一个放灵塔，让你们去魂乡询问真相。”塔拉恢复手指，声音如同一条奔涌的河流，看似平静，水面下却全是湍流。
    “放灵塔只能在塔拉起作用，要解放灵魂，必须利用这里的特殊磁场，我提供图纸，你们修建。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们，漫游魂乡是件非常危险的事，并且灵魂回归后，你们不一定能记得在魂乡的经历。即便如此，你们还愿意冒这个险吗？”
    戚许的第一反应是，一定要去！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一股莫名的情绪打断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和江曜不知什么时候牵起的手，又看向不远处墩墩圆滚滚的后脑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江曜见他久久不语，略一思索后抬头问塔拉：“塔拉，之前你说，进入放灵塔的人，灵魂漫游魂乡，□□存放于塔内，那能不能用外力唤回他们，打断漫游？毕竟这个地下城只存在六个月的时间，如果我们不能及时回来，情况会很危险。”
    “塔拉关于放灵塔的研究文献表明，灵魂一旦脱离□□，外部刺激无用。”塔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刚才孙教授说的全息宇宙论，给了我一些灵感，如果能深入研究，也许会有所收获。”
    “只是，不知道时间够不够……”塔拉叹息着，看向壁画上的浮空岛，“在等待你们的这一万年里，我在心里不断地复习着塔拉的文明，五族的历史、习俗、文学和科技。在觉醒异能之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者，负责教授七指的历史，对于族人灌输给我的魂力知识一无所知。”
    “但一万年，足够任何人成为某个领域中的专家，我有信心，如果按刚才的灵感修改放灵塔的设计，会有所收获，但不确定能不能在六个月内出成果。”
    “那就双管齐下。”戚许似是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一方面，按照原本的标准建造放灵塔，另一方面，麻烦你和孙教授以及之后抵达的物理学专家组交流学习，修改放灵塔。即便失败了也没关系，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回到破晓地下室时，江曜看着戚许唤出小凤，把金色的毛团子放到墩墩手心，低声道：“我以为你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得知真相的机会。”
    戚许看着墩墩把小凤放在玩具车的副驾驶上，自己坐上驾驶位，开着车带小鸟满地下室转悠，轻笑一声。
    “要是刚怀孕那会，无论有什么危险，只要能得到答案，我都愿意尝试。但是现在嘛……”
    戚许话没有说完，只是瞄了江曜一眼。

 第82章

    那一眼看在江曜眼里，如同春风拂面，又如烈火烹油，看得他下意识探头，就要吻上那双红润的唇。
    但天不遂人愿，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专属于管理局的报警铃声，听在此时的江曜耳中，相当于债主催命，听着就烦。
    江曜啧了一声，接起电话，听着电话那头邹启华的声音，脸黑如锅底。
    “……嗯，对，好。”
    三个字结束通话，江曜幽怨地看着戚许：“有两个地下城要清理。”
    戚许装作没看出他眼里的情绪，大方点头：“知道了，去吧。”
    江曜表情更郁闷了，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刚拉开地下室大门，就听到戚许说：“我去基地说说放灵塔的事，墩墩晚上洗澡和哄睡的事就交给你了。”
    听到“哄睡”二字，江曜眼睛一亮，三两步走回来，抱着人对着唇就吻了下去。
    绵长的一吻结束，江曜轻啄着戚许软嫩的唇瓣，低语：“要不，等我回来陪你去？”
    “不需要，”戚许推开男人的脑袋，舔了舔嘴唇，“上面要是真想做什么，也不会两天都没动静，我一个人够了。”
    江曜想想，点头应下，后退着朝门口走去，嘴里意有所指地叮嘱：“早点结束，我在办公室等你。”
    等人消失在门后，戚许忍不住小声吐槽：“感觉以后再也不能直视哄睡和办公室这两个词了……”
    摇摇头，晃出满脑袋颜色，戚许陪墩墩玩了一会，然后抱起他顶着小凤踏上了传送门。
    几分钟后，期冀项目基地高层召开了一场会议，几个华国的秘密基地都参与其中。
    几小时后，一份会议记录抄送至华国最高领导办公室。
    当天晚上，一个由华国最顶尖的理论物理学家们组成的专家队伍，组建完成。
    十几个年过半百的学者，带着他们最得意的学生，签下保密协议，写下军令状，告别挚爱亲朋，踏上窗户全部密封的飞机。
    与此同时，戚许带着墩墩，正一趟趟往芙城巨型地下城里搬运各种建筑器械和材料。
    按塔拉的说法，他曾见过的放灵塔壁画，以及刻在楼板边缘的花纹都是装饰品，并没有实际作用。起作用的是塔的结构，以及魂石的安放方式。
    具体原理过于复杂，总之，放灵塔并不是越深越好，具体深度要和选址点的磁场契合，材质只要能够隔绝阳光就行。
    要建造这么一个地下建筑，对于基建狂魔来说分分钟的事，只要塔拉算好选址点深度，最多一周就能成形。
    当然，先决条件是器械给力，能源充足。
    地下城里没有电力，也没有石油，只能外部补充，哪怕墩墩搬运不费力，要筹备这些物资却需要时间。
    等一切忙完，已经是深夜十二点，戚许抱着昏睡的儿子，心怀愧疚的同时，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算了，不重要。”
    转身走向传送门所在大楼，戚许忽然想起之前开会时商讨的结果。
    放灵塔建成后，将由军方组织人手进入，人数、性别和异能性质，尽量模仿戚许当年的情况，并在实验后追踪所有人的身体数据。
    最早一个月，最迟三四个月，便能得到结果。
    看着眼前的传送门，戚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说不出心底到底期望着什么样的结果。
    如果实验结果普适，这个世界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不普适，又将如何影响墩墩的未来？
    戚许脸色几经变化，抬脚踏上了传送门。
    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特殊之处
    一周后, 芙城巨型地下城内。
    “人数和性别都好说，但要想找到异能属性相似的人，太难了。”陈悯春看着正在集结的异能部队士兵们, 轻叹道。
    “别的不说, 念动力, 同时精神体还是蛇形的异能者就没找到，最后还是找异能管理局借调了一个人。”
    难怪整齐划一英姿飒爽的战士里, 有个人耸肩勾背看着格外显眼……
    戚许下意识看了眼江曜, 见他一脸严肃地抱着墩墩，腰背笔挺如一把挺天立地的标枪，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其实能对上性别和异能属性就可以了, 没想到你们居然连精神体形态也对应到了。”
    陈悯春呵呵一笑：“按那些学者们的说法, 这是尽量减少变量。”
    戚许点点头，这时，一名身穿工装的工程兵跑了过来, 对陈悯春敬礼后，大声汇报道：
    “报告首长！最后一颗核心已安装完毕！经塔拉先生确认，设施运转正常！可以投入实验！”
    陈悯春回以军礼：“好，辛苦了，在设施周边十米位置设立关卡，无关人士不得进入。”
    “是！”
    工程兵领命离去，陈悯春走到列队的战士们身前, 视线缓缓扫过众人。
    “多余的话, 我就不说了，只记住一点, 不要忘了你们是谁，肩负着什么。出发！”
    齐刷刷地立定敬礼后, 除了那个从管理局借调的男人，其他战士们早小跑至放灵塔前，按照提前分好的组别，一队队往下跳。
    与此同时，一个无人机飞至放灵塔上空，实时拍摄画面，戚许江曜和陈悯春以及物理学家专家组成员，围坐在一个大屏幕前，观看实况转播。
    很快，战士们纷纷就位。一开始他们的肢体语言十分紧张，小心翼翼地探索自己所在的楼层。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放灵塔没有任何变化，他们也随之放松下来，探头探脑地看着高空的无人机。
    “不是说运转正常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会不会深度算错了？磁场测量用的是我们的仪器，也许存在误差？”
    “不会，真要是数据错误，塔拉不会说运转正常。”
    “那现在怎么办？等吗？”
    “等等看吧，这才五分钟……等等，那些楼板是不是在发光？！”
    众人定睛一看，放灵塔楼板边缘确实有光芒辐射而出。战士们也察觉到异常，正想上前查看，却忽然一个接一个的晕倒在地。
    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视线牢牢钉在屏幕上，眼睁睁看着晕倒的战士漂浮而起，向着内壁飘去。
    因放灵塔的结构，楼板会阻碍部分视线，无人机稍微降低高度，将摄像头对准了第一层的战士。他和戚许一样，都是火系异能者，d级，精神体是一只火烈鸟。
    进入放灵塔之前，所有人都放出了精神体，那只火烈鸟一直尽职尽责地跟在主人身旁，因体型较大颜色鲜亮，十分引人注目。
    此时主人突然晕倒又漂浮而动，火烈鸟在短暂的惊吓后，明显焦躁起来，连忙上前叼住战士的衣角，试图把人拉回来。
    而这一系列表现，显然不符常理。
    “那只火烈鸟怎么还醒着？”
    “也许把昏迷判断为睡眠了？”
    “不对，如果是判断为睡眠，精神体不会这么做。”
    “对，从这一点来看，精神体和主人之间状态的强关联性应该还在，但是表现出来的结果却又和理论截然相反，这……”
    “说明放灵塔已经起效。塔拉说过，他们觉醒了异能，却并没有所谓的精神体，如果精神体真的和灵魂有关，那么之前的状态强关联可以解读为人的一体两面。现在灵魂脱离身体，强关联消失，但毕竟之前是一个人，所以……”
    听到这个解释，专家组成员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火烈鸟表现出来的情绪也得到完美解释。
    谁灵魂出窍看到□□昏迷不醒还到处跑会不紧张呢？
    没等专家们继续就这个发现探讨下去，直播画面再次发生戏剧性的一幕——
    试图拉回主人的火烈鸟，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安静下来，然后，陡然消失。
    没有外力阻止的战士被无形的力量顺利推至墙边，水泥墙壁开启，战士飘入其中，墙壁落下，一切恢复正常，只有楼板边缘缓缓散发着微光。
    那是支撑整个放灵塔运作的荒兽核心发出的光芒。
    现场鸦雀无声，好一会陈悯春才站起身，朗声宣布：“第一阶段实验结束，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进入，无人机二十四小时值守，医疗组随时待命。第二阶段实验二十四小时后开启。”
    “是！”
    这一声是，打破了寂静，这个距离前哨站十几公里的试验场迅速动了起来。
    战士们将隔离带合围，每十米便有一人站岗，保证没有任何人闯入放灵塔打扰实验；
    直播依然在持续，几台备用无人机摆放在大屏幕旁的桌子上，随时可以起飞；
    那名被借调的管理局工作人员，被请至单独的帐篷里，等着二十四小时后，操控精神体进入放灵塔；
    医疗组的帐篷里，十几名医疗兵在医学专家的指示下，做着各项血液分析。这些血液，是提前抽取的实验者血液，方便实验结束做对比。

 第83章

    实验顺利开启，继续守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物理专家组成员起身离去，戚许和江曜也和陈悯春告辞，离开地下城。
    如今芙城这个巨型地下城所在的十字路口，已经彻底改头换面，巨大的白色塑料棚隔绝了外人窥探的视线，靠近十字路口一公里范围层层设卡，保证没有任何人能潜入，就连连通芙城的传送门，也增至三个，方便往来。
    从基地转道回到破晓，一路沉默的戚许终于开口道：“你说……会是什么结果？”
    江曜看着墩墩怀里闭目养神的小凤，缓缓道：“不会有结果。当年进入那个遗迹的人足有二十人，如果你怀孕的结果具有普适性，就不会只有你一个人中招。更重要的是，墩墩的另一个基因采样对象，是我。”
    江曜看向戚许：“那么多个同时抵达魂乡的灵魂，为什么选后来才达到的我？”
    “这么想，会不会太自我为中心？”戚许这话听着像吐槽，可他紧皱的眉头却表明，他其实被说服了。
    江曜摇摇头：“不会，而且别忘了，我们俩身上有一个特殊之处。”
    戚许一怔：“什么？”
    江曜直视着戚许的眼睛：“我们都是s级。”
    戚许微微睁大了眼睛，他还真忘了这一点！
    “全世界迄今为止，只有二十一个s级，其中处于适龄生育年纪的，包括你我在类，不过八人。”江曜沉声道。
    大灾变发生至今二十七年间，觉醒的s级除了巴拉特那个搞后宫的死了，没有人死亡。其中有一半，都是大灾变时觉醒的，到现在为止，年纪最小的也有五十余岁。
    剩下的十人里，有两个是近几年才觉醒，一个华国人，一个巴拉特人，华国那个才十三岁，巴拉特那个今年满十七。
    “人数太少，同时又有两个s级进入遗迹的可能性太低了……”戚许喃喃，顿时满心懊悔，“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那那些战士们不是白白……”
    江曜及时抬手捂住戚许的嘴：“首先，这个实验无论结果如何，必须做，不然堵不住一些人的嘴。其次，你没想到，是因为你曾经异能消散过，身份决定立场，很正常。最后，我这都是猜测，而且如果我的猜测成立，我想，那些战士们很快就会苏醒。”
    说完，江曜放下墩墩，任他带着小凤去玩。
    “如今，种种迹象都表明，魂乡自顾不暇，想揭开真相，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江曜一语成谶。
    当天晚上，距离第一阶段实验结束不到十二小时，尚未开启第二阶段实验，那二十名战士便已苏醒。
    第59章 实验失败
    接到电话时, 戚许正在洗漱，江曜在哄墩墩睡觉。得知那些战士们显身后，两人顾不得其他, 把陆超叫上来陪墩墩, 夫夫俩直接去了地下室。
    不过十几分钟, 他们便出现在地下城内，乘车前往试验场。
    很快, 灯火通明的巨大帐篷映入眼帘, 陈悯春站在帐篷外，眉头紧锁。
    看到他们，陈悯春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把他们带到大屏幕前, 那里已经坐满了人。
    看到戚许三人到来，专家组迅速为他们腾出了中间的位置，待所有人坐定, 录像开始播放。
    只见被十几个探照大灯照亮的放灵塔内，楼层边缘泛红的光芒忽然熄灭，发现这一情况后，无人机迅速降低高度，同时有声音从下方传来。
    无人机调转摄像头，便看到那二十名战士站在底层，不断地挥着手。
    录像至此戛然而止, 陈悯春转头看向戚许二人：“医疗组正在给他们做检查, 具体血液分析报告还没出来，但前面几人的基础检查结果表明, 他们身体很健康，只是有点电解质失衡, 考虑到他们近十二小时没有喝水进食，这个结果很正常。”
    戚许沉默片刻，问道：“他们有昏迷后的记忆吗？”
    陈悯春摇摇头。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是这样一来，事情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塔拉怎么说？”江曜问。
    专家组闻言，立刻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塔拉说漫游时间长短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二十人一齐醒来。”
    “据七指之前的漫游记录，很少有同时进入又同时清醒的情况。”
    “这么看起来，有点像是被驱逐啊……”
    “如果是被驱逐，那应该是刚进就被赶走，何必还等那么久？”
    “我有个问题，在他们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如何能证明他们真的去了魂乡？”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戚许身上。
    陈悯春见状，起身道：“今天暂时就到这吧，有什么需要讨论的，都留到明天再说。时间也不早了，诸位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示意戚许和江曜跟他走。
    三人一路走进巨大帐篷，首先闻到的，便是食物的香气，以及夹杂其中格格不入的消毒水味道，然后才看到一个个病床。
    进入放灵塔的战士们或坐或躺，还有十几人抱着饭盒坐在床边吃饭，看到陈悯春进入帐篷，所有人连忙起身就要敬礼。
    陈悯春摆摆手：“都坐下，该做什么做什么。”
    战士们犹犹豫豫，却看到陈悯春已经走到一张床边，低声和那名战士交谈起来，其余人这才放松下来。
    “你感觉怎么样？”陈悯春看着这名不过二十出头的战士，温声问道。
    “报告首长……”战士下意识就要起身立定，却被陈悯春硬生生按了回去，只能乖乖坐在床边，老实回答，“我…感觉挺好的，就像睡了一觉。”
    陈悯春点点头，又问：“吃饭了吗？吃饱没？”
    小战士连连点头：“吃了，吃饱了！”
    “那就好好休息，这两天你们不用训练，配合医生做好检查就行。”拍拍小战士肩膀，陈悯春又询问了几个战士后，才带着戚许江曜找到医疗组组长。
    看到陈将军，医疗组组长推着眼镜冷声道：“血液报告还早。”
    陈悯春也不生气，笑呵呵地示意戚许和江曜：“我是带他们来看看，不是要催你。”
    组长看了戚许一眼，转身拿起一份报告：“实验开始之前的报告已经出来了，粗浅对比并没有什么不同。根据我的临床经验来看，实验已经失败。”
    戚许没有接，只是问道：“以你的专业来判断，他们的昏迷是什么导致的？”
    组长手一顿，收回报告，沉吟许久才开口：“总之不是地球现阶段拥有的麻醉物质。我看过直播，没有看到任何释放气体的装置，也问过工程组，他们在建造过程中，一直使用混凝土浇筑模式，并没有预埋任何管道。而且，他们清醒后没有任何麻醉后遗症。”
    组长扫视眼前三人：“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麻醉经历，大多数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深度麻醉，或多或少都会表现出一点麻醉后遗症，头晕、恶心、寒颤或肌肉疼痛。但是看录像，从光芒消失到他们出现，时间间隔太短，战士们的体感描述也多是‘感觉睡了一觉’‘醒来就在墙边’之类，像是睡醒的感觉。”
    最后，医疗组组长下定论道：“从他们昏迷到清醒时的反应来看，我不能肯定他们是不是灵魂出窍，但我能肯定，他们的昏迷与外力无关。”
    戚许站在帐篷外，看着被探照灯照亮的放灵塔，以及其上高高悬浮的锁灵塔，紧蹙眉头。
    江曜站在他身旁，长叹道：“接下来，只能等待了。”
    戚许转头看他，欲言又止，江曜却像是听到他未说出口的话语一般摇了摇头：“不可能，失去两个s级的风险太高了，更何况你舍得墩墩吗？”
    戚许抹了把脸，转身朝越野车走去：“走吧，回家陪儿子睡觉。”
    江曜轻笑一声，跟着他上了车。
    之后一个月里，异能部队又组织了几次实验，参与实验的有异能者，也有普通人，但结果都一样，所有人都在昏迷后十二小时内清醒。
    第一批参与实验的人最终结果也在一个月后出具，没有任何人表现出怀孕的迹象，异能水平也没有任何变化。
    最终实验报告出具后，引起了相当强烈的反应，有人很快就察觉到了实验体和戚许江曜两人的不同。
    “只怕实验没有失败，而是实验体不对吧？如果有s级异能者参与实验……”
    听到这句话，有人冷笑一声：“你想让哪个s级参与实验？陈悯春？戚许？江曜？还是只有十三岁的花在野？”
    见对方沉默，那人声音又软了下来：“物理专家组不是传来消息，研究有所突破吗？只要能保证s级的安全，我相信戚许和江曜愿意配合实验。”
    另一人也开口道：“是啊，也只有他俩最合适，俩口子，已经生了一个，再来一个也能接受。重要的是，国家不会承担失去两个s级的后果。”
    见那人始终不语，一个女声幽幽响起：“其实，当实验对象限制在s级时，已经证明实验失败了不是吗？我们想要的是全民觉醒，但种种努力都在用残忍的事实告诉我们，天赋，决定一切。”

 第84章

    现场一片寂静，许久之后，女人又补了一句：“而且，哪个s级会允许自己的孩子被别人领养呢？”
    这句话，彻底打碎了某些人的幻想，他们似乎这才意识到，他们算计的对象，可是堪比核武的s级啊！
    眼看最开始提出要s级参与实验的男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为首的老人开口道：
    “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并且我不认为觉醒异能是多么了不起的天赋。个人能力始终有限，集体智慧才是转危为安的契机。”
    “现在，地下城开启频率下降已成事实，是时候考虑如何引导公会转型，以及异能者安置问题了。传送门和防护罩的建设，以及何时向联合国通告我们的发现，都要提上日程。诸位有何见解？”
    “传送门和数字货币可以同步推进，防护罩暂时不急，如果挡不住高级荒兽，有和没有并没有太大差别。”
    “怎么会没差别呢？只挡住中低级也能有效减少损失啊！”
    “可是高级荒兽一旦进入人口密集处……”
    随着华国高层放下对放灵塔的关注，戚许和江曜的生活再次回归平静，除了时不时去地下城给塔拉带一些地球的小玩意，两人的注意力大多放在了清理地下城，教墩墩识字，以及围观期冀计划各项目进度。
    “三号基地那个小型的托卡马克实验成功了，现在不但能满足整个基地的用电，还有溢出。”
    江曜挑眉：“好事啊，那伍州那个大型托卡马克是不是建好就能直接投入应用了？”
    戚许笑着点点头：“不光是伍州那个，原本的中湾核电站项目已经确定更改为托卡马克，秦河和大湾核电站的关闭也提上了日程，并分批取出存储的核废料，投入垃圾转换装置销毁。”
    听到戚许提到垃圾转换，江曜顺嘴问道：“说起垃圾转换，研究进度怎么样了？”
    “可以用，但没办法拆解其原理，这个文明的资料始终没发现，但能用已经很不错了。”
    “也是，至少处理垃圾很方便。”
    两口子聊着天，一个做饭一个打下手，很快就做好了六菜一汤。陆超闻着味带着碗跑了上来，三个大男人加一个孩子，很快便把一桌子菜一扫而空。
    看着陆超打着饱嗝去洗碗，戚许踢踢江曜的脚：“对于上面透露下来的政策，你怎么看？”
    江曜看着墩墩拿着小梳子给小凤理毛，被小凤脸上生动的生无可恋表情逗笑了：“还能怎么看？我们破晓一直非常支持上面的政策。”
    “可是如果公会制度取消，陆超怎么办？还有徐叔他们。”
    听出戚许话里的深意，江曜干脆直接问道：“你想怎么做？”
    戚许抿了抿唇：“我知道，徐叔年纪大了，可能早就想退休了，其他几人也是有真本事的，不愁没事做。但陆超不一样，他没学历，又不是异能者，没有公会他真就没地方去了……反正上面也有把异能者的能力导向民生建设方向，所以我在想，是不是直接注册一个公司……”
    江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以，正好顾哥和大勇哥都是金系，筱希姐土系，都和建设有关。至于知颖姐和徐叔，等真正的危机降临，他们也不愁没事做。”
    夫夫俩就此商定，但也没急着动作。
    几个月后，在芙城巨型地下城还剩不到十天崩解时，好消息传来——
    唤醒实验成功。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界外
    “这个是便携式电泵输液器, 通过静脉注射为昏迷状态的你们补充水分，但即便如此，理论极限时间也只有七天, 超过可能引起并发症。”
    医疗组组长边说边检查着绑在戚许和江曜腰间的小型电泵。
    “时间不多, 只来得及做携带和唤醒实验, 不敢保证仪器能一直运转。为了保障你们的安全，不会按极限时间执行, 五天一到, 就会执行唤回。”
    戚许点点头，任由医生消毒扎针。
    “进入放灵塔后，立刻躺平睡下, 别到处乱走, 以免昏迷姿势不端正导致压迫输液管或针头。”
    说完最后一个主意事项，组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们提前醒来, 那整个实验就宣告结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头应下。
    如果他们和其他人一样，十二小时就清醒，说明魂乡那里已经得不到答案，自然不用再来一次。
    陈悯春一直沉默地看着，直到这时, 才拧眉道：“我还是不建议你们去, 既然已经推断出大部分真相，何必冒这个险？而且即便得知真相, 你们也可能失去这段记忆，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从得知唤醒实验成功, 到进入巨型地下城，在医生的指导下做各项准备，甚至为了减少排泄，连吃两天流食靠打针补充营养，彻底清理肠胃，戚许也没有一丝迟疑。
    “哪怕最终结果什么都不记得，我也想试一试。做了，得到一个不理想的结果，也比什么都不做，日后反复纠结后悔强。”
    说完，戚许蹲下身子，摸了摸墩墩的脸蛋：“墩墩乖，这几天跟着陈爷爷等爸爸回来，谁叫你都别去，知道吗？”
    墩墩蔫蔫的，眼框和鼻头都泛着红，但还是乖乖点头应好，抬起双手奉上小凤：“爸爸，小凤。”
    儿子如此听话懂事，戚许却并不觉得欣慰，心里像是有人揪着般一股股的疼。
    但要他放弃，他也做不到。
    最终，戚许的视线落到和消散前身形大小一致，只是换了个涂装的小凤上，抿了抿唇。
    “墩墩，爸爸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说着，他伸出食指，小凤配合地跳上去，并在他起身举起手臂时张开双翅，清脆啼鸣。
    下一秒，小凤身形暴涨，不过眨眼间，小胖鸡就膨胀得比孔雀还大，金色的翅膀和两倍体长的华丽翎羽如瀑布般倾斜而下，头上的羽冠更是如同一顶皇冠，闪耀着华丽的光芒。
    原本昏黄无日的地下城，在这一瞬间似乎都亮了几分，目睹这一幕的人，无一不惊叹出声。
    “天啊！”
    “哇塞……”
    “我在博物馆里看到的古代凤凰拓画就是这个样子！”
    “我就说嘛！怎么都说小鸡是凤凰，原来这才是完全体！”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他们俩能成了，龙凤呈祥啊！”
    “求金凤凰保佑，让我顺利完成保护罩符文改进实验。”
    墩墩看着大变样的小凤，仰着脑袋呆呆地伸出手：“小凤…好大……好漂亮……”
    小凤站在戚许的小臂上，垂下脑袋蹭了蹭墩墩的脸颊。
    墩墩被它蹭得整个人后仰，好在江曜及时出手，用念力扶住小孩。同时，如墨现身，黑色巨龙如同一团乌云般笼罩在众人头顶，巨大的龙头一直看着小凤。
    小凤就像受到邀请般，展翅飞了起来，金光迎着黑云而上，在靠近的瞬间，金光膨胀，看上去竟和黑色巨龙不相上下。
    巨大的金色凤凰和黑色巨龙交颈厮磨，只存在传说里的场景如今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戚许俯身抱起墩墩，亲亲他的脸颊，又让江曜摸了摸儿子，然后把他塞给陈悯春。
    “陈将军，拜托了。”
    陈悯春抱着孩子，原本严肃深沉的表情都柔和了几分：“放心，我会照顾好墩墩，这几天我们爷俩就呆在放灵塔旁，哪都不去，哪怕出现大型地下城。”
    五天而已，怎么都等得起。
    “谢谢。”
    戚许和江曜郑重道谢，最后摸了摸孩子，转身朝放灵塔走去。龙凤紧随其后，身形肉眼可见的缩小，一个落在戚许肩膀，一个虚虚缠绕着江曜。
    没有太深入放灵塔，两人在江曜的操控下直接落在第一层，脚一沾地，戚许就直接躺下了。
    江曜蹲在一旁检查他的输液管，确定没被压住，自己才在旁边躺下来。
    戚许瞄他一眼：“你会不会躺得太近了？”
    江曜理好输液管，双手交握放在小腹上：“平时睡觉不都是这么睡的吗？”
    “那能一样吗？万一塞一块压着输液管怎么办？”
    “那我走？”
    “……算了，躺都躺了。”
    江曜笑了起来，被戚许踢了一脚。
    过了一会，戚许又用脚尖碰了碰江曜：“你说，这个真的有用吗？”
    “医生不是说了吗？不敢说他们真的去了魂乡，但昏迷确实找不到原因。”
    戚许靠着毛茸茸的小凤，看着不远处盘旋的无人机，喃喃道：“不知道魂乡是什么样……”
    “不知道，但应该很梦幻吧？”江曜枕着如墨的身体，轻声低语。
    “梦幻吗……想象不出来。”
    做准备这两天，戚许既紧张又莫名恐慌，还参杂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期待自己能在魂乡多呆一会，期待找到彻底阻止荒兽入侵的办法，期待自己能与众不同，保留记忆得知地下城、荒兽、魂石、以及怀孕的真相……

 第85章

    等等！
    怀孕？！
    戚许猛地抬起头：“我们俩都是s级，要是又怀……！”
    话语戛然而止，戚许眼前一黑，等他再次睁开眼，就看到一张帅脸出现在眼前。
    头发略长，剑眉入鬓，挺鼻菱唇和小麦色的皮肤，不是他自己是谁？
    戚许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伸手确认是不是真的，结果一抬手，一双满是金色羽毛的翅膀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我怎么变……！
    “啾——！”
    空灵但尖锐的鸣叫声响起，戚许闭了闭眼睛，默默闭上嘴。
    好嘛，彻底变成鸟了。
    对了！江曜是不是也……
    戚许转头一看，就看到旁边的如墨正倒在地上，努力扭动身体。
    戚许一怔，反射性开口：“啾啾？”你在干嘛？
    本以为这个问题不可能得到回复，却听到如墨叫了一声：“吼……”
    似牛似虎的龙吟，听在戚许耳里却自动翻译成：我想抽出来，但控制不了身体。
    戚许顿时笑了：“啾啾。”谁让你要枕着如墨，我来帮你。
    可还没等戚许伸出援助之羽，眼前忽然出现一点霞光，然后迅速蔓延，不过眨眼间便彻底覆盖视野。
    戚许立刻试图释放异能，想用火焰护住自己和江曜，谁知异能波动却扑了个空！
    江曜不见了！
    戚许心头巨震，没等心底的恐慌翻涌而上，眼前霞光褪去，化为天空，在视野尽头不断涌动着。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戚许反应不及，只能怔然地看着霞光波动的天空，情不自禁喃喃自语：
    “这里是……”
    话没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举起手一看——
    他的手恢复成人手，十根手指，根根分明。
    又变回来了？那小凤呢？小凤去哪了…江曜！
    戚许倏地抬起头，不仅没看到江曜，视野范围内，除了霞光闪烁的天空，就是一望无际的焦土。
    戚许茫然四顾，好不容易在东方视野尽头看到一点不同的色彩，但距离实在过于遥远，如果靠两条腿，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去。
    但有什么办法，也只能走了。
    “不知道在魂乡会不会饿……”戚许叹了口气，又看了眼那遥不可及的一点蓝。
    都已经到魂乡了，就不能给点超能力吗？比如墩墩的瞬……移……
    戚许一脸呆愣地站在海边，下巴缓缓掉在了地上。
    还真他妈可以瞬移啊？！
    没等他回过神，有声音忽然传来。
    “凤来，你回来了？那边情况如何？”
    戚许回头看去，一个灰扑扑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他有着类似人类的外观，但耳朵很长很尖，就像西方传说里的精灵，穿着也像精灵般款式简单自然，手里握着长矛。
    明明是非常梦幻的长相打扮，他的肤色却没有一点色彩，苍白如纸，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是黑白灰三色组成，整个人就像是早期黑白电影里的角色。
    两人四目相对，俱是一惊。
    “你……”
    “天啊！凤来你怎么…！快快快！跟我走！”
    那人二话不说就来拉戚许的手，被他一巴掌拍了回去。
    “这位先生，我不是你的朋友凤来……”
    “我知道，我知道！回归后遗症嘛！你现在脑子混乱很正常…你是一个人回来的吗？还有其他人吗？快跟我去庙堂，晚了你的身体会死的！”
    死？
    戚许心中一跳，那人趁机拉住他的手腕，随后视野内景象剧烈变化，如同高速快进的影片。
    等一切稳定下来，戚许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穹顶之下，周围是高大的柱子，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地面。周围没有墙壁，透过柱子，能在尽头看到霞光。
    穹顶之下，许多黑白灰三色的人正席地而坐，他们三两成群，长相千奇百怪，但无一例外地呈现黑白灰三色。
    看到戚许和那个精灵，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高兴起来，纷纷围了过来。
    “凤来回来啦！下面情况如何？计划成功了吗？”
    “你和墨龙的孩子顺利出生了吧？他现在几岁了？能力是什么？”
    “你现在能通识所有语言了吗？有没有找到抵御深空兽的办法？”
    “我们这有几个文明坐标，你要吗？”
    “要也没用啊，也不知道等他回去还记得起来不。”
    “试试嘛，万一呢！”
    戚许听得一头雾水，但很快就抓住了关键信息：“我和墨龙的孩子？”
    听到他这么问，周围一静，立马又吵吵起来。
    “回归后遗症，麻烦了，有的人要持续好久呢。”
    “时间太长的话，身体会死的！”
    “墨龙呢？墨龙去哪了？”
    “墨龙去荒芜海巡视了，我去叫他！”
    “我也去！荒芜海太大了，多几个人去找！”
    “好，走！”
    “你们快点！抓紧时间！”
    几个人瞬间消失，其他人拉着戚许盘腿坐下，有着三只眼睛的女人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戚许张张嘴，又闭上，咽了口唾沫才问道：“荒兽…哪来的？”
    “界外深空。”女人叹了口气，没等她继续说下去，其他人就一句接着一句说起来了。
    “深空兽本来是不会来界外的，它们靠吸食深空射线存活，死后化为星尘落到界外。”
    “这些星尘投影到界内，会增加宇宙质量，推动界外扩大。”
    “可能是因为界外侵占了它们的领地，它们忽然就向我们发起了进攻。”
    “真是莫名其妙！我们又不吃深空射线！”
    “它们不是我们的对手，但它们死在界外，投影到界内造成了大麻烦！”
    “荒兽出现了！没有深空射线吃，它们就吃生命射线！我们好多人都因此失去了一部分灵魂，一辈子只能困在界外……”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好多人抹着眼泪，看起来更像默片了。
    戚许扫视一圈，看向三眼女人：“那不杀它们呢？”
    三眼女人苦笑摇头：“只要它们落在界外，荒兽就会出现，杀不杀都一样。不杀，它们会吞噬界外，同样会造成界内物质消失，我们，是一体的。”
    看着女人指向彼此的手势，戚许沉默了。
    “我们和你们，以及精神体的关系是？”
    “三位一体。”女人说着举起手，三个类似金属的小球不知从哪飘了过来，在她手心转动。
    “虽然常以投影称呼你们，但其实我们互为投影，都是整体的一部分。如果觉得难以理解，你可以把我们视为性格的另一面。精神体是我们分离出来的一部分，目的是想帮助自己，链接更多界外的力量。”
    女人示意转动的小球：“我们使用这些力量靠的是界外的特殊性，要想在界内要用，就只能靠自己去链接。但每个人对链接的理解都不同，这就会影响最终效果。我们努力传授经验，但成效不佳。”
    “没办法啊，我就天生不擅长这个。”
    “我也是，天生就会的东西，还需要理解吗？”
    “这就和你呼吸一样，你会去拆解自己每次呼吸时会调动的肌肉，并尝试控制它们吗？”
    听到同伴们的抱怨，女人脸上的无奈感更甚，收拢五指收起小球：“情况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戚许想了想，看着女人脸上横亘的第三只眼：“你说我们是一体的意思，是不是你们的长相会随着投影变化？”
    女人闻言，脸上露出赞赏之色：“是，投影成什么模样，我们在界外的模样也会随之变化。”
    “那你们怎么辨认彼此？”
    “这个感觉很微妙，和你们不同，我们不用眼睛看，而是感觉。”女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部分灵魂被吞噬，我们就不会变了。”
    戚许点点头，又问：“不能把荒兽…深空兽阻拦在界外吗？”
    女人摇头：“不行，我们无法离开界外。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投影至界内，界外看着梦幻，但其实很荒芜，呆久了十分无聊。”
    “我们的寿命几乎没有尽头，界外都看腻了。”
    “还是界内好玩，每个星球都有自己的美。”
    “可是，我以后都去不了了……”
    眼看众人又要落泪，戚许连忙又问：“地下城是你们出手帮忙的吗？”
    三眼女人正要回答，一阵喧哗突然传来。
    “墨龙回来了！他也回来了！”
    “墨龙快来！凤来在这呢！”
    “让让，让让！墨龙来了！”
    团团围住戚许的人们纷纷散开，在一片黑白灰中，走过来一个尤其鲜亮的人。
    他长着和江曜一模一样的脸，身上穿着类似古代短打的服装，肤色是正常的象牙白，身上的衣服呈土黄色。

 第86章

    看到戚许，他明显松了口气，三两步走过来，伸手拉住戚许的手，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没事吧？”
    “你是江曜？”
    江曜一怔，随即笑了：“是我。”
    戚许松了口气，周围人打趣道：
    “你们俩感情还是那么好，不愧是一起投影上万年的好朋友～”
    “上万年？真的假的？”
    “真的，都没腻过，羡慕死人。”
    “难怪之前的计划一提起，墨龙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这是蓄谋已久啊！”
    “计划？”
    江曜皱眉看向说话的人，那人连忙捂住嘴，还是三眼女人解围道：“都坐下吧，我们一件事一件事解决。”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两人挨着盘腿坐下。
    三眼女人顿了顿，先回答了戚许之前的问题：“你说的地下城，是连接两个星球的通道吧？我们确实帮了一点小忙，比如确定坐标，帮忙搭建通道。但主要实施者，是你们的星球。”
    “星球？！”戚许目瞪口呆，“你是说…地球？”
    “对，或者说是生物集体意识。”三眼女人详细解说道，“我之前说过，我们互为投影，在界内诞生的生命，也会影响界外。虽然它们大多数没有灵魂，不会诞生新的‘我们’，但会影响界外的地貌，丰富我们的家园。”
    “这些生灵聚集在一起，就形成了星球意识，出于自保的理由，它们和我们达成共识，开启通道，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江曜沉吟片刻，追问：“这么说的话，地下城出现的过程，是渐进式？”
    “是，”三眼女人点点头，“星球意识之间靠引力相互联系，也借助了界外的特殊性。而且星球意识这个东西，也不是每个星球都有。即便有，也不一定开智到能够沟通，随机性太强的结果，就是信息传递很慢。”
    江曜颔首，又问：“荒兽如何出现在星球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
    三眼女人又解释了一遍荒兽和深空兽的关系，最后道：“它们只要落到对应星球的界外地点，就会立即出现在那颗星球上，无法阻止。想要彻底杀死它们，只有界内界外一起动手。否则，在界外死亡的它们，会投影在界内，只要吞噬足够多的灵魂和生灵，形成魂石，它们死后就能在界外复活，如此循环往复。”
    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戚许嗓子发干地问：“那你们呢？你们被荒兽杀死，我们会怎么样？”
    三眼女人轻叹一声，声音悠长又缓慢。
    “你们会失去抵抗荒兽的能力，如果侥幸没被深空兽吞噬，灵魂回归界外，会成为全新的‘我’。看似重生，但一切经验丢失，最终难逃一死。”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再见
    最终难逃一死。
    戚许咀嚼着这几个字, 有种难以理解的荒谬感。
    “按深空兽这种吃法，界内早晚会被它们吃空，到时候它们吃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诡异的机制？这合理吗？”
    界外之民被他问得面面相觑, 一时之间无人说话, 倒是江曜在短暂的沉默后, 问了个问题。
    “后期出现的白色荒兽，和其他荒兽有什么区别？是不是和吞噬灵魂的数量有关？”
    三眼女点点头, 却没有看江曜, 而是直视戚许道：“其实，你说的这些，我们也做过研究。结论是, 这很可能就是宇宙演化的进程。生命不断演化, 星尘又补充了孕育星球所需的物质，这一切导致了宇宙膨胀，而深空兽就是阻止宇宙膨胀的某种机制。因为它们的进攻, 实际上界内的膨胀已经快停滞了。”
    戚许心头一跳，看着三眼女眼露悲伤地说：“无数星球覆灭，导致界外许多地方凋敝消失，继续这么下去，界内会开始收缩，界外也会随之缩小，我们最终会失去自己的家园。”
    因深入参与期冀计划, 长期和泰山北斗级别的科学家相处, 戚许多少也知道一点常识，比如宇宙膨胀。
    他很想告诉这些界外之民, 宇宙膨胀是源于宇宙大爆炸和暗能量，但张了张嘴, 他又闭上了。
    无论是宇宙大爆炸，暗物质还是暗能量，都是人类根据计算得出的推论，是从现象倒推出的理论。
    孙凌川也说过，宇宙大爆炸理论是根据可观测宇宙得出的理论，至于超出人类观测范围的宇宙是不是也适用，很难说。
    连他们都不敢确定是否适用整个宇宙的理论，能适用于宇宙外吗？
    戚许低下头，默然无语。
    好一会，他问出第二个最想问的问题：“你们刚才说的计划，是什么？”
    界外之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看向三眼女。
    三眼女思忖片刻，组织一下语言后说道：“在你们看来，我们形态各异各不相同，但其实这都是表象。我们的存在更类似于精神体，没有固定形态，所以繁衍方式是主动分裂精神，培育伙伴。”
    三眼女说着，对人群招了招手，一个高大健壮，身披甲壳看不出人形的生物，走到她身旁。
    “这位就是我分裂出的伙伴之一，这样做的好处是，他们出生即成年，不需要任何教导就能独立生活。但坏处也是过于成熟，因省略了学习掌控的过程，导致其界内投影无法很好地理解链接界外的方式。”
    “以前无所谓，但是现在，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强大，能帮助你们的族人。他必须诞生于界外，但成长于界内，这样才能顺利链接界外，掌控力量，并且帮助母体获得一部分界外的能力。”
    “其实在你之前，我们已经试过很多次了，但都失败了。”三眼女叹了口气，“主要原因，是母体链接界外的程度不够，哪怕种下精神种子，也无法随母体前往界内。直到遇见你们。”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江曜迟疑着开口：“可是，当时我并没有回来……”
    三眼女笑了：“你一直都在啊。”
    听到这句话，江曜皱起眉：“你的意思是，戚许回到这里，和你们说的墨龙……”
    江曜没有说下去，脸彻底黑了。
    似乎从江曜身上看出什么，一直安静的界外之民们小声蛐蛐起来。
    “这个波动……墨龙是在吃醋吗？”
    “吃了，还是吃自己的醋。”
    “啊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他俩是一个人啊！”
    “真想看看回归后遗症消失后，墨龙是什么表情～”
    “不行啊，万一界内的身体死了怎么办？”
    “也是，唉～好可惜～”
    江曜：“……”有种光天化日之下裸|奔的感觉。
    三眼女的视线一直在戚许和江曜之间徘徊，直到这个时候才笑着开口：“放心吧，种下精神之种不需要身体接触，所以你想的那些并没有发生过。”
    没等江曜松口气，她又补了一句：“至少在我们面前没有。”
    江曜：“……”妈的！
    不顾江曜的黑脸，戚许仔细询问了整个过程。
    简单来说，他们以分裂精神为基础，结合两个人的精神，再将这个融合的精神种子种在母体体内，跟随母体的投影进入界内。
    随着精神种子逐渐长大拥有自我意识，由于界内的特殊，种子会自发投影出□□，最后降生。
    理论上来说，这个办法也适用于个人分裂，但这样一来，最后投影而成的个体会成为母体克隆，为了避免可能引起的麻烦，才叫来凤来的好友墨龙。
    听到这，江曜脸更臭了：“什么意思？意思是不是我也行？”
    三眼女颔首：“理论上来说，只要母体足够强，任何人都可以成为父亲。”
    眼看江曜脸色骤变，三眼女及时补充道：“不过当时凤来第一个就选了你。”
    江曜：“……”
    “哎呀，这么开心的吗？”
    “开心吧？喜欢的人选了自己当父亲，开心死他了～”
    “看得我也想试试自己生个孩子了……”
    “别吧，这样生下的孩子什么也不会，现在又在打仗，时间不适合。”
    “也是……”
    江曜拉住戚许的手，强压嘴角问：“不是说有什么回归后遗症吗？怎么就选我了？”
    戚许闻言，略一思索就共情了当年的自己，满不在乎道：“能够救世还能变强，生个孩子而已，我肯定会答应。至于为什么选你，这一群看过去，就你顺眼还认识，不选你选谁？”
    三眼女赞同点头：“是这样。”
    江曜扫过奇形怪状的围观人群，瞬间陷入沉默。
    戚许没有理他，继续追问：“我得到的能力就是通识所有语言？”
    “是，这是我们商量过后得出的最好办法。界外能够给予的帮助有限，如果能集合界内的文明科技，也许能找到抵御深空兽的办法……你，找到了吗？”
    看着三眼女眼中明晃晃的希冀，戚许略显迟疑地回答：“我们确实找到了两三个文明遗迹，至于能不能抵御荒兽，我不敢保证，但会竭尽全力。”

 第87章

    三眼女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只要界内能保留文明的种子，就有希望。对了，孩子的能力是什么？他要死后才能回到界外，我们看不到他。”
    提到墩墩，戚许整个人顿时柔和下来，笑道：“空间系，瞬移、亚空间储存、空间隔离等，我们推测他应该能学习所有空间系能力。”
    “空间系……”三眼女喃喃着，眼睛一亮，“快！把那几个星球的坐标给凤来和墨龙！”
    “我刚就说要给…来了，用什么办法展示？”
    “全部吧，全部来一遍！”
    “有用吗？”
    “记！努力记！使劲记！”
    界外之民们吵吵闹闹，很快就有几人上前，有的人在空中画出星空图，有的人在纸上写下一连串数字，还有人凝聚出无数黑线在空中飞舞。
    戚许和江曜看得眼花缭乱，连忙叫停：
    “这样我们也记不住啊！看都看不懂！”
    “能不能直接告诉地球？”
    三眼女思忖片刻，挥了挥手，众人停下展示，齐刷刷看向三人。
    “这些坐标，其实都是星球意识彼此沟通好，再由我们确认，搭建通道，理论上来说已经开启过了。我们给你们的这些坐标，是回归者提供的关键地址，通常是那个文明毁灭前，他们所知的图书馆、研究所等设施。”
    “所以，你们要记住两个坐标，一个是星球本身的坐标，以此来定位传送门开启地点。另一个是设施在其星球上的坐标，方便快速找到目标。”
    戚许和江曜听得满脸黑线，齐齐摇头：“不可能。”
    江曜更是补了一句：“即便我们记住了，也没办法定位，地下城里无法辨别方位。”
    “也是啊……那些星球因为深空兽，生态环境被破坏殆尽，有的甚至轴心偏移，磁场都变了，怎么定位啊……”
    “也不是不行，基于星球本身的空间坐标是恒定的，但星球位置就不好说了。”
    “如果是靠脉冲星定位的坐标，也能找到，问题是数据太大了，光靠界内人的记忆不可能记住。”
    “就算记住了，回到界内也可能遗忘，信息会因维度折叠而蜷曲隐藏。”
    “那怎么办？多一份力量多一份希望啊！”
    “谁说不是呢……”
    人群萎靡下来，连三眼女都满面愁容，本来就没有色彩，情绪一down下来，比默片看着还凄凉。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时，人群里有个人忽然小小声说了一句：“要不……让凤来记？凤来不是说过，他和投影的联系因为生育孩子加强了，时不时能借助精神体的视觉，观察界内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光，瞬间点亮了所有人，连戚许和江曜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对啊！如果是小凤的话……！”
    三眼女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详细询问后顿时满面春风：“没想到生育孩子还有这样的好处！这样一来，界内界外就有了直接沟通的桥梁，真是太好了！”
    由于互为投影，界内界外的关系就像是人和影子，可以观察，但无法直接干涉。且由于彼此都过于广袤，观察也看不到细微处，只能看个笼统大概。
    这也是为什么界外之民喜欢投影至界内，因为许多东西只能进入界内才能看得见、摸得着。
    如今凤来虽然因为生育孩子，和界内有了更深的联系，但这个能力并不受他控制，表现出来很像是突如其来的白日梦，时灵时不灵。如果想要直接控制精神体，更是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和力量，每次控制结束都要休息很久。
    种种前提，加上地下城开启位置，以及传送门出现地点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导致坐标定位这件事也变得不可测，成功概率很低。
    但是再低，也比让戚许和江曜两人靠脑子记住所有数据、回到地球还能完整复述一遍要高得多。
    界外之民们欢欣鼓舞，戚许却是皱了皱眉。他原本以为操控精神体窥视界内是他们的能力之一，却没想到限制这么多。
    如果有时间的话，概率再低总能实现，问题是，种种迹象都表明，地球没多少时间了。
    和江曜对视一眼，戚许开口道：“最近地球地下城开启频率明显降低，这是不是意味着，荒兽即将降临地球？”
    听到这句话，还在高兴的界外之民们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欣喜的气氛随之消散。
    三眼女也沉寂下来，好一会才回答：“是，也不是。主要原因，是我们伤亡过于严重，分不出多少人手帮忙建立通道。一旦地球位于界外的防线被深空兽攻破，它们便会直接降临地球。”
    三眼女伸出手，之前那三颗小球融化拉伸，组成一个由网格组成的球体。
    三眼女指着网格之间的节点，解释道：“界外这些节点，对应各个诞生生命繁衍出文明的星球。因为生命繁荣，这些节点的界外也是非常美丽繁华的地方，我们在这里建立了殿堂，作为我们的住所。”
    繁华？美丽？
    虽然是瞬移而来，戚许也记得之前看到的场景，和繁华可毫不沾边。
    似是看出戚许的疑惑，三眼女苦笑道：“这里对应的不是地球，这里是……被攻破后的节点。”
    戚许心里一跳。
    “地球作为仅存的几个文明之一，比这里要繁华得多，但也是深空兽聚集之地。为了减少那些节点的压力，吸引部分深空兽过来，我们特意搬迁到这里。”
    收起小球，三眼女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我们会尽全力抵御深空兽，为地球，为你们争取时间。你们活，我们才能活。”
    顿了顿，三眼女忽然眼睛亮亮地看着戚许二人：“不过，既然之前的计划让凤来拥有了沟通界内的能力，也许再来一次能加强这个能力呢？要不要试试？”
    试？试什么？
    再生一个吗？
    戚许下意识看向江曜，两人四目相对又瞬间弹开，耳边响起一阵吵闹声。
    “对哦！再生一个，说不定凤来的能力就稳定了呢！”
    “要是能及时沟通界内，事情就简单了！”
    “凤来，你就再生一个吧！不想和墨龙生的话，我们你随便挑！”
    “就是！看不上我们，还能去其他地方挑，保证没人拒绝你！”
    “得了吧你们，看看他俩那样子，凤来能看得上你们？”
    “你们现在闹得凶，等墨龙醒了，看你们怎么办！”
    叽叽喳喳里，江曜轻咳一声：“我没意见，甚至我来生也行，但戚许…凤来只能跟我生。”
    戚许诧异地看向江曜，见他一脸坚定，忽地一笑，正要开口，却感觉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险些栽倒。
    江曜连忙伸手想扶住戚许，但很快他自己也摇晃起来，眼前的一切开始翻转，周围人的动作声音都像是按下了慢放键，连声音都无限拉长。
    “怎——么——了——”
    “时——间——”
    “你——要——记——住——”
    记住……记住……什么？
    “快！把人抬上去！慢点！慢点！”
    “去甲肾上腺素！”
    “准备静脉补液，动作轻点！”
    “爸爸！江爸！爸爸——！”
    墩墩……
    沉入彻底的黑暗之前，江曜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好可惜。
    ***
    意识清醒睁开眼之前，江曜首先听到的，是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然后是有人刻意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你那怎么样？”
    “恢复得不错，各项指标都正常了，只要人醒过来就没事了。戚会长呢？”
    “一样，就是人老不醒，我心里不踏实。”
    “唉，断液三天快四天，没死都算他们身体素质好了。明明之前几次实验很顺利，怎么轮到他们就出问题了？一个输液管压得死死的，一个机器故障停止运转。”
    “说到这个，怎么发现的啊？不是说那个什么塔里面会隔绝信号，没办法监控内部吗？”
    声音到这，又低了好几分，江曜迷迷茫茫睁开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细如蚊蝇的声音也因此真切了几分。
    “……上面有人动了歪心思，想带走墩墩。陈将军顶了几天，实在顶不住了，这才提前中止实验。”
    “原来如此……也是他们福大命大，真等到五天，人都死透了。”
    “可不是…啊！人醒了！快去告诉陈将军，江副会长醒了！哎哎哎！你别动啊，躺着休息！”
    江曜不顾医生阻拦，先看了眼旁边病床上的戚许，哑着嗓子问：“墩墩呢？”
    医生一怔，随即意识到他们聊天的内容被正主听到了，有些尴尬的同时，连忙安抚道：“放心吧，陈将军一直把墩墩带在身边，寸步不离，一会你就能……”
    “江爸！”
    清亮的童音穿透而来，江曜抬头看去，就看到陈将军抱着墩墩走了进来。

 第88章

    小孩眼泪汪汪的，离得老远就伸出手探出身子，直到被陈将军放在床上，立马爬进江曜怀里，死死抱着他。
    “墩墩……”江曜搂着他，心里感到踏实的同时，那种莫名遗憾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久久不散。
    可要他说出在遗憾什么，又说不清楚，最终只能拍拍儿子的背，看向陈悯春。
    “这几天谢谢您照顾墩墩。”
    陈悯春摆摆手，在床边坐下：“应该的，你感觉如何？”
    江曜扯出一抹笑，床头上摆放的纸巾随之飘起：“没什么大碍。”
    陈悯春见状明显松了口气，又看向戚许那张床：“你…还记得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吗？”
    江曜手上动作一顿，迟疑几秒，最终还是摇摇头。
    陈悯春似乎并不奇怪，甚至还安慰了一句：“但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你们昏迷的时长是其他人的六倍，这是确切的证据。”
    江曜苦笑：“无用的证据，还差点搭上性命和墩墩。”
    陈悯春沉默一会，正要开口，就听到一个有些微弱，却奇异般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谁说没用……陈将军……能帮我们搞辆私人飞机吗？”
    几人惊诧地转头望去——
    “戚许！”
    “爸爸——！”
    “戚会长！”
    一阵兵荒马乱后，戚许抱着死扒着他不放的墩墩，手上打着点滴，靠着硬要挤过来和他躺一张床的江曜，缓缓开口：
    “我记得不多，但也够用了。荒兽降临无法避免，魂乡会尽力帮我们争取时间。他们还会通过小凤告诉我们一些重要信息，具体是什么不记得，只知道要进入地下城，去得越多越好。”
    陈悯春思忖片刻，看向两人：“正好，国家已经正式批准在全国范围内建立传送门的文件。一旦建成，这事就瞒不住了，其他国家一定会要求技术共享，到时候国家会提出技术交换作为共享条件。”
    “初步预计今年内会完成全国传送网络，三至五年内建立全球关键节点，这对你们进出传送门十分有利。”
    有了传送门，一天之内走遍全国不是梦，正好方便戚许四处流窜，进出地下城。
    “那就好。”戚许笑着点点头。
    陈悯春等了一会，有些惊讶地问：“没了？”
    戚许叹气：“没了，就这些。”
    江曜环抱着戚许，安慰道：“比我强多了，我就感觉自己很遗憾，原因一点不记得。”
    “遗憾？”戚许微怔，扭头看江曜，“我也有一点，但为什么死活想不起来。”
    “你也？”江曜眼睛一亮，随即又皱了皱眉，“这感觉真难受。”
    “谁说不是呢……”戚许喃喃道，低头看着怀里赖赖唧唧的墩墩，遗憾的感觉更深了。
    陈悯春心里也有些不得劲。
    差点折了两个s级，才得到这点信息，但想一想，至少比之前十几次实验什么结果都没有要强得多，便释怀了，反过来安慰两人。
    “遗憾而已，说明事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到了后续行动的具体方向。你们尽管去做，军方和上面会全力支持你们。”
    听到这句话，江曜似笑非笑地反问：“您确定？不是说上面有人想带走墩墩吗？”
    戚许闻言，瞬间抱紧墩墩，连小凤都跑了出来，硕大的凤凰张开翅膀，火焰的幻影一闪而逝。
    陈悯春正要解释，就听到墩墩大喊了一声小凤，凤凰因此极速缩水，金色小鸡再现，蹦跳着蹲到了小孩的肩膀上，紧紧贴着他的脸颊。
    看着这一幕，陈悯春神色都柔和了几分：“确实有个别人不老实，但上面的大方向一直没变，这点你们可以放心。”
    江曜不置可否，只是伸手摸了摸墩墩的头发，并且召唤出如墨，看着它环绕着墩墩和小凤，以此来表明态度。
    气氛沉闷了几分，陈悯春想了想，开口道：“芙城这个巨型传送门还有几小时就要崩解了，你们要不要进去看看塔拉？”
    戚许倏地抬起头：“还没崩解吗？我以为…走，现在就去！”
    “你们才刚清醒，还是继续卧床休息……”
    陈悯春抬手打断医嘱：“回来再休息，实在不行，让墩墩帮忙把点滴带进去。传送门一旦关闭，就是永别，作为朋友别的做不了什么，至少好好道个别。”
    很快，戚许一家三口，加上那两名医生就通过传送门来到浮空岛。这里正在准备撤离，军人们把一本又一本手稿放进箱子里，运送出传送门。
    奇怪的是，除了搬运物资离开的军人，还有一群工程兵正在浮空岛边缘检修风力发电装置，电线从风车一直延伸进锁灵塔内。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拉着墩墩走进锁灵塔，就看到塔拉高大的身影被一群老头老太团团围住，絮絮叨叨的声音此起彼伏。
    “塔拉，蓄电池放久了也会流失电量，你不要不舍得用啊！”
    “对，不要担心没电用。实验证明，靠浮空岛运行产生的空气流动，可以推动风力发电机运行，就是辛苦你了，就当锻炼身体。”
    “会不会说话啊你！塔拉，关于地球现阶段的理论物理学知识我都存在那个电脑里了，我还准备了纸质文件，没电也可以看。”
    “这些硬盘里都是地球这些年产出的影视文化产品，就是不知道这些硬盘能保存多久……”
    “没、没事！看不了硬盘，还能看那些世界名著！”
    “纸张比硬盘坏得更快吧……”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无法阻止，最残酷无情的刀，这群学者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沉闷的气氛里，不知道谁吸了下鼻子，很快哽咽声便控制不住地蔓延开来。
    “谢谢你……塔拉……你要好好的……”
    “我们会把塔拉的文明传下去……哪怕地球没办法运用魂力……我们的子孙后代也会知道…在宇宙里，曾经有一个文明叫塔拉……”
    “我们的建议已经获得批准……塔拉会被写进教材……你们会被地球人…被华国永远铭记……”
    “塔拉…你真的不能离开这个岛吗……”
    灵魂已经失去了流泪的权力，但塔拉那双大眼睛里闪动的情绪，却让每一个注视着他的人，都看到了他心里流淌的泪水。
    “我的……朋友们……谢谢你们……我的心愿已了，今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思念这段日子……也许我再也无法回归魂乡…但我会见证你们的胜利……我相信，在魂乡的指引下，我们会有再会的那一天……”
    戚许三人，直到这些难得多愁善感的科学家们情绪稳定后，才走上前，仰头看向塔拉。
    “塔拉，我们回来了。”
    塔拉看向他们，波光粼粼的大眼睛里闪过欣喜。他走到戚许和江曜面前，双手交叉行礼。
    “欢迎归来，我的朋友们，你们还好吗？”
    “我们很好，”戚许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道，“塔拉，你说过，这个岛就相当于你的肉|体，那有没有可能，传送门会把你判断成生命体，在崩解时把你传送至地球？”
    似乎并不意外戚许会这么问，塔拉双手交握于身前，轻轻地摇了摇头：“浮空岛本质上来说还是无机物，而生命体都是有机物。”
    眼看戚许和江曜眼中闪过失望，塔拉弯下腰伸出手，虚虚抚摸过墩墩的脸颊。
    “不要难过，我的朋友。能够遇到你们，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只要想到塔拉的著作诗歌在这个宇宙里流传，便足以支撑我渡过漫长的岁月。”
    戚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力地塌下肩膀：“也许……未来……塔拉，你想听听我们在魂乡的经历吗？虽然我们记忆很模糊……”
    “当然！”塔拉的大眼睛亮起，既惊喜又有种说不出的伤感。
    于是，在军人们撤离的步伐里，科学家们依依不舍的注视中，戚许讲述了他记得的所有关于魂乡的记忆，江曜也着重描述了那没来由的遗憾。
    塔拉始终安静地倾听着，不追问，不质疑。哪怕围观的科学家们忍不住凑过来，盘根究底地询问细节，他也只是微笑着看着。
    直到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好几轮，戚许询问他的意见时，塔拉才注视着锁灵塔大门外不见一个人影，唯有风车屹立在昏黄天空下的场景，低声道：
    “我也无法判断这些记忆的真实性。但无论是幻想也好，白日梦也罢，它至少指引了一个方向。魂乡是所有灵魂的归宿，不仅仅是我们，所有文明的祖先们都会回到那，我相信，他们会指引我们找到希望。你们觉得呢？”
    没有人回答。
    放灵塔内，浮空岛上，寂静数万年如一日。
    塔拉闭上眼睛，双手七指交叉于胸前，微微仰起头——
    “再见，朋友们……再见。”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一两章就正文完结了，年底太忙又卡结局……

 第89章

    正文完结后为了补偿，我会把后续一些番外设置为免费的福利番外，至少包括荒兽降临，塔拉的结局，以及一家三口魂归界外，非常抱歉临了断更成这样，感觉自己一直没有进步……
    谢谢大家的溺爱，我们完结章和番外再见
    第62章 尽人事
    不过眨眼间, 石头房子和昏黄天空便被白色塑料棚和忙碌的军人们所取代。
    看着几名军人在不远处重新排列传送门上的符文，戚许并不觉得惊讶，只感觉到一阵鼻酸。
    周围隐隐有啜泣声传来, 头发花白的科学家们不是红了眼眶, 就是长吁短叹, 丝毫没有项目顺利结束的喜悦。
    “不知道要多久……那个岛才会风化……”
    “至少上万年吧，与其寄希望岛风化, 不如期待魂石先失效……”
    “几百万人的魂石呢……还是精炼过的……连塔拉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效……”
    “塔拉之前已经等了一万年, 也许要不了多久……”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吧。”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戚许心里咯噔一下, 连忙追问：“什么意思？”
    孙凌川红着眼眶，苦笑摇头：“塔拉的星球……没有大气层。”
    戚许心脏猛地一跳看向江曜，发现对方的表情和他一样既紧张又茫然。
    这件事塔拉曾经和他们说过, 所以他们并不觉得奇怪，只是对孙凌川此时提起这个下意识觉得不安。
    好在孙凌川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摘下眼镜抹了把眼眶，颤声道：“没有大气层，就没有化学风化，也无法产生空气流动……加上魂石提供的防护罩，浮空岛很难损坏, 风力发电装置毫无用处……”
    他深吸一口气, 戴上眼镜，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没有电, 那些他们为塔拉排解寂寞准备的东西坚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等待塔拉的，只有漫长的孤寂。
    戚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咬紧牙关，低头看向墩墩。
    小孩一直牵着爸爸的手，正好奇地仰头环顾四周。见爸爸看向自己，他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丝毫没察觉到大人们离别的愁绪。
    江曜伸手捏了捏戚许肩膀，轻声安慰：“塔拉比我们想象得要坚强得多。”
    没有任何人比塔拉更了解星球的情况，他却从来没有提醒过，只是默默看着，感激朋友们的好意。
    戚许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很快传送门准备完毕，科学家们分批离开，戚许和江曜一直看着，直到所有人离开后，才牵着墩墩跟随运送传送门的军人往外走。
    走着走着，江曜忽然叹了口气：“原本想着，传送门开启频率下降，可以安排墩墩去上学了，结果……”
    戚许扯了扯唇角：“上学是别想了，自己教吧。”
    江曜点点头，看向墩墩：“墩墩，明天江爸教你九九乘法……你在看什么呢？”
    戚许闻言低头，这才发现小孩一直扭着身子朝后看，都快扭成麻花了。
    听到江曜问，墩墩也没隐瞒：“看线线！”
    “线…塔拉星的线吗？！”戚许连忙蹲下身子，握住墩墩的肩膀，急切地追问。
    墩墩点点头，抬手指着空气：“好多线线。”
    江曜蹲在戚许身边，压低声音加快语速：“墩墩能记住那些线线并复制吗？”
    墩墩想了想，点点头：“墩墩可以。”
    戚许瞬间心跳加速，扶着儿子肩膀就把人转向原本传送门的所在地：“那你记！慢慢来不着急！”
    几个工程兵将传送门搬上卡车，一回头没看到一家三口，顿时面面相觑。
    “人呢？”
    “好像还在里面。”
    “里面都搬空了，呆在那干嘛？”
    一个工程部耸耸肩。
    “那现在怎么办？他们不走，我们没办法撤走楼里的设备啊。”
    “等呗，还能怎么办。先把能撤的东西撤了。”
    “要不把楼里那个设备搬到这来，等他们出来马上就能走。”
    “没有专家指点，你会调坐标吗？”
    众人沉默下来，许久，有人啪地一声关上车门。
    “等吧。”
    十几分钟后，戚许和江曜牵着墩墩从传送门返回期冀基地，做了详细的检查后才获准回破晓。
    “这几天多休息，进地下城的事不要着急。等传送门铺设开来，有的你们忙。”陈悯春说着，和一家三口走到传送大厅，他要在这通过传送门返回驻地。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我们确实想休息一段时间。”
    陈悯春点点头：“要劳逸结合，才能长久。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好。墩墩，和陈爷爷说再见。”
    “陈爷爷再见！”
    “再见墩墩。”
    目送陈悯春消失在传送门里，戚许和江曜便迫不及待地拎着墩墩踏上通往破晓的传送门，看得周围站岗的军人一愣一愣的。
    回到破晓，两人把墩墩往地下室中间的空旷地带一放，四双眼睛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墩墩，开水龙头！复制刚才的线线！”
    墩墩重重一点头，转身背对两个爸爸，下一秒，黑洞墩出现，无数黑线从他身体里冒了出来，在空气中组成看不见的繁复花纹，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洞。
    无数黑线从周边繁复的花纹向着洞里延伸，消失在深处。
    与此同时，墩墩身上的异能波动上升至可怕的程度，海量异能灌入那个洞里，像是落入了填不满的深渊。
    戚许看着看着，脸色一白：“不行！墩墩会被抽干的！”
    几乎是在戚许开口的同时，江曜脸色铁青地举起双手用力一拉，直接把墩墩扯到了怀里。
    因姿势倾倒，输入异能的进程被打断，墩墩惨白着脸窝在江曜怀里，小嘴一瘪：“对不起爸爸……墩墩打不开……”
    戚许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满心愧疚地摸着墩墩的脸：“是爸爸不对，爸爸太着急了，差点害了墩墩……是爸爸对不起墩墩，对不起……”
    墩墩伸手摸了摸爸爸的下巴，小声嘟囔：“不怪爸爸，墩墩也想帮塔拉叔叔……但是，墩墩打不开……”
    墩墩越说声音越小，满眼泪花，看得戚许心如刀绞，连声安慰：“没关系，墩墩已经尽力了。塔拉叔叔住得太远，墩墩打不开门很正常，是爸爸考虑不周，差点害了墩墩……”
    说着说着，戚许的眼眶也红了，江曜见状急忙岔开话题：
    “墩墩记住塔拉叔叔家的花纹了吧？我们把花纹记好，等以后有机会，孙爷爷、邱爷爷他们，一定能做出通往塔拉叔叔家的传送门，到时候我们再去看叔叔，好不好？”
    墩墩想了想，乖乖点头，戚许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后怕。
    墩墩深不见底的异能量级，以及数次创造奇迹的行为，让他忽略了一个事实——墩墩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
    他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会有极限。由于传送门和地下城的存在，让他忽略了两颗星球距离亿万光年的事实，那哪是人力能抵达的？
    他居然异想天开地要墩墩开门！
    晚上，和江曜躺在熟睡的墩墩左右，戚许依然没能释怀。
    “我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差点害死墩墩……”
    “不怪你，我也没想那么多。你要怪人，别忘了把我捎上。”江曜越过墩墩握住戚许的手。
    戚许却是摇摇头：“你没有亲历过墩墩看穿昆汀.裘德诺身上的线，找到拍卖行仓库一事，我却是亲身经历。正因为如此，我才忽略掉了两件事之间天差地远的区别……”
    眼看戚许就要坠入自我谴责的泥潭，江曜连忙捏捏他的手，转移他的注意力：“是，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墩墩说起那些线，我就好像看过一样，丝毫没有怀疑。甚至……我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戚许自怨自艾的情绪一滞，记忆迅速倒带，回到了站在白色塑料棚里，听到墩墩说看线线的瞬间……
    当时他说什么？塔拉星的线？
    为什么会认为墩墩看到的是塔拉星的线？而不是传送门的？
    就算有拍卖行仓库一事在前，刚经历了传送门崩解的他，也不可能脱口而出塔拉星啊！
    关键是，在他们的观念里，并没有把塔拉和星球概念联系在一起！他们更多将其视为塔拉的名字！
    一道闪电从脑海深处划过，戚许反手握住江曜的手，黑暗中，他的眼睛如星辰般闪耀——
    “我……好像知道魂乡要告诉我们的信息是什么了。”
    ***
    一个月后，海天公会的成员运送着矿石走出传送门。
    等待装车时，张云海随意地扫视一圈，便看到地铁入口被围了一半，摆上了“市政施工”的牌子。

 第90章

    张云海皱了皱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地铁站刚通车还不到半年，怎么突然又要施工了？
    正疑惑间，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们家楼下那个地铁站也是这样，围了好几天，修了一排隔间，有人说是小吃摊。”
    张云海转头看向傲骨公会会长，嗤笑一声：“地铁站不许吃东西，怎么可能设置小吃摊？”
    傲骨会长耸耸肩：“谁知道。对了，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走一步算一步。”张云海拿出一支烟点上，神情淡漠。
    傲骨会长叹了口气：“这一个月，全国传送门崩解率百分之十四，本来是好事，可是一想到传送门开启频率下降成这样，我就笑不出来。”
    “……往好地方想，至少我们跟着破晓还能吃口肉。”
    “那能吃多久？中州公会已经走了好几个了，你们公会也走了一个吧？”
    张云海按着打火机，没说话。
    傲骨会长拍拍他肩膀：“早做打算吧，转型势在必行了。”
    张云海的视线从傲骨会长离去的背影，转移到正在帮忙装车的自家兄弟身上。
    他们大多是水火系，还有几个精神控制系，在地下城配合无间，可是一离开荒兽肆虐的环境，就不知道做什么了。
    难不成，真去浇地烧炕？
    张云海扔下烟蒂，朝卡车走去，刚靠近，就听到一个小弟面露惊喜地问：“真的？你们收荒兽核心？”
    西装革履的监管员点点头：“对，按市场价收。”
    “操！不早说！我们都懒得挖！那以前的存货你们要吗？”
    “要，有多少收多少。”
    “那你等着！老六，跟我回去拿核心！”
    张云海走上前，一巴掌拍在说话人的脑袋上：“拿什么拿？先把矿装车！后面有空直接送到管理局。”
    打发走小弟，他给监管员递了根烟：“管理局怎么突然开始收荒兽核心了？”
    监管员接过烟放在文件夹上：“我也不知道，上面的命令。”
    张云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卖出矿石回到公会总部，张云海看着仓库里的荒兽核心，思忖片刻招来两个人。
    “这几箱送到管理局去，剩下的锁好。顺便给大家伙说一声，以后杀了荒兽一定要取核心，谁要是偷懒不挖被我知道了，扣工资。”
    “知道了老大。”
    张云海点点头，看了眼不值一文放着落灰的荒兽核心，若有所思地离开了仓库。
    不仅仅是管理局，国际上还有股神秘力量，正大肆收刮荒兽核心，海量魂石就这样汇聚于华国，悄无声息地安装在重要设施内部。
    先是博物馆、历史建筑、水利等民生设施，然后是学校、重要政府机关单位、以及战略储备点，最后才是居民住宅和商业建筑。
    灵场能够阻隔异能从而保护建筑，但并不会限制异能使用，加上异能管理局和《异能者管理条例》，华国异能者在地下城外不敢滥用异能，因此几乎没人注意到灵场的存在。
    只是在推进到学校时发生了一件小事。
    几个青少年异能者在学校里起了冲突，一时头脑发热使用异能互殴。打架过程中有人失误击中了教学楼。
    这群半大小子以为闯了大祸，却发现教学楼墙皮都没破，还没松口气就先恐慌起来——
    上一秒还是飞天遁地扔火球冰锥的天之骄子，下一秒连墙皮都打不动，还不如普通人挥棍子，自信心顿时碎了一地，小脸惨白。
    最后还是异能管理局及时出面，忽悠他们是因为刚觉醒才导致异能输出不稳定，并严厉批评了他们在地下城外使用异能的行为，狠狠罚了他们父母的款，才把事情按了下去。
    不过灵场因国情能暂时隐瞒，传送门却在开启使用的那一刻便掀起了轩然大波。
    为了区分地下城的传送门，这项技术最终命名为传送阵，每个传送阵前都配有金属探测门，方便民众自查是否携带无机物，收费和当地公共交通持平。
    哪怕使用传送阵无法携带金属，可是千里间瞬息而至的便捷还是震惊了全世界，华国几乎立刻遭到了几个大国的质询。
    “质询？”戚许嗤笑一声，走进地铁站，“他们有什么资格质询我们？”
    “可不是！”邹启华用中指推了推眼镜，“脸大如盆。”
    “我们怎么回应的？”戚许问。
    “谈呗，一句话，想要，拿技术和特别通行许可来换。”
    “特别通行许可？”
    “给你的，”邹启华笑道，“你不是说要尽可能多的进入地下城吗？上面就想给你搞个特别身份，能自由进出其他国家，出入传送门。”
    “能行吗？”戚许说着站在了排队使用传送门的队伍末尾。
    “不行也得行啊！别看他们说什么不能传送无机物很鸡肋，只能用能源矿供能在现阶段不具备长期投资潜力……说的他们好像非常在乎十年后的未来一样。”
    邹启华翻了个白眼，在金属探测门旁的终端上，凭脸刷了两张票。
    通过传送阵，两人瞬间出现在城北，一辆管理局的车就停在地铁站口，两人一上车便驶向新开的传送门。
    “但只要不是个白痴，就会知道，传送阵是地球技术发展史上的里程碑。不但能节省大把时间和能源，对于某些人来说，传送阵具备的隐蔽性尤其重要。所以他们再嘴硬，不出一个月，你的特殊许可就会下来。”
    话音刚落下，车便停了下来，前后不到十分钟，他们便赶到了新出现的中型传送门旁。
    这个传送门被伊甸公会抢到，他们正在组织人手进入，看到邹启华和戚许走过来，伊甸一队队长顿时皱眉上前阻拦。
    “这个传送门我们伊甸公会已经签字拿下，其他公会不得入内。”
    邹启华哼笑一声，接过监管员递上来的文件，指着其中一个条款说道：“看到这条了吗？华国境内所有传送门，破晓公会会长都有权随时进入，如果拒绝，你们将失去这个地下城的开发权。”
    “什么？！”队长一把抢过文件，看到新添加的条款，顿时不满大喊，“你们这是擅自修改条款，违反《地下城公约》！”
    “去你的《地下城公约》，这里是华国！”邹启华抢回文件，交给监管员，竖起中指推眼镜，“我劝你乖乖听话，别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要不了多久，连你老家的地下城，破晓也能随意进出，你信不信？”
    “你！”
    具有明显欧罗巴血统的伊甸一队队长气得眉毛倒竖，倒是戚许好心地安抚道：“放心吧，只有我一个人进去，逛逛就出来，不会抢你们的矿。”
    说着，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小凤啼鸣而出，盘旋一周后在他头顶窝了下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谁还敢拦？伊甸公会成员只能眼睁睁看着戚许走进传送门。
    不过很快，才过了十分钟戚许就出来了，冲那位队长点头示意后，和邹启华一起乘车离开。
    “什么情况？”所有人看得一头雾水，一队队长皱着眉走进传送门仔细查看，仍然没有发现任何猫腻。
    “搞什么……真就逛逛？”他小声嘀咕着走出传送门，见旁边的人还呆站着没动，忍不住大吼道，“李吴忧！傻站着干嘛？矿队的人呢！”
    李吴忧浑身一抖，连忙拿出手机跑到一边打电话，求爹爹告奶奶地请他们快点。
    同样的场景不只发生一次，戚许在邹启华的带领下，一天之内横跨大江南北，进出地下城几十次。
    在此期间，戚许看到了好几个眼熟的小公会会长出现在其他省市。
    “那是侠客行的会长吧？”
    邹启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笑着回答：“是，随着传送阵的铺设，异能者跟着流动起来。虽然彻底清理地下城的概率降低了，但崩解率也下降了，这对于人口少的地区来说是好事。”
    “是，对非金土木系的异能者来说，也是好事。”戚许收回目光，等待邹启华查看下个目的地。
    忙碌一天回到破晓，戚许从江曜手里接过墩墩，和他聊起特别许可的事。
    江曜在他的指挥下择着菜，闻言皱了皱眉：“好是好，到时候我怎么办？”
    这段时间他们都是一人带一天孩子，戚许忙着进出地下城，他则是全国救火。约好一旦得到消息，江曜就立刻赶来，一起行动。
    国内传送阵建设逐渐成形，两人各自忙碌回家还能见一面，但除非国外领导人脑子被门夹了，否则绝对不会允许传送阵出境，到时候怕是好几天都见不上一面。
    戚许却觉得没什么：“这其实是为传送门开启频率降低到一定水平后准备的，现阶段我光国内的地下城都跑不完，国外哪顾得上。”
    “现在不出去，早晚也会去。”江曜说着抖了抖手，转身一把抱住戚许的腰，“反正你要是出国，我也要去。”

 第91章

    “去去去！你怎么跟墩墩似的，这么黏人？”戚许抱着儿子嫌弃地翻白眼。
    听到这话，江曜还没什么反应，墩墩先不干了：“墩墩不黏人！”
    “那爸爸回到家的时候，手机怎么没电了？语音信箱全满了，是谁做的？”
    墩墩理直气壮叉腰：“墩墩打的！”
    “那你还说你不黏人？”戚许捏捏他鼻子。
    墩墩推开爸爸的手，逻辑清晰，口齿伶俐地反驳：“墩墩只是打电话，没有黏人。”
    戚许：“……”
    江曜：“噗！”
    “笑屁啊！”戚许瞪他一眼，“你别让他跟监管员借手机打电话，明知道我没带手机。”
    江曜满脸无辜：“我哪拦得了？不是你说的吗？我们父子俩都黏人，是吧墩墩？”
    墩墩点点头，忽觉不对，连忙摇头，大声抗议：“墩墩不黏人！”
    两人一怔，齐齐笑了起来，江曜亲亲戚许的唇角，又吧唧一口亲在墩墩的脸蛋上。
    “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环球旅行！”
    半个月后，戚许和江曜以及墩墩，获得了全球半数国家的特别许可，可以免签进入他们的国家，并免费使用传送阵，随意进出地下城。
    一年后，戚许在进入粤东的一个中型地下城时，小凤忽然恢复原形，啼鸣一声后，向着东北方向飞去。
    戚许连忙看向邹启华：“马上把江曜和墩墩带过来！”
    邹启华二话不说扭头出门，不过二十分钟，江曜便带着墩墩出现在戚许面前。
    戚许顾不得解释，直接抬手指向小凤消失的方向：“墩墩，走！”
    墩墩点点头，牵着父母的手，原地消失。
    又过了一年，全球传送门开启频率大幅下降，戚许申请启用特别通行许可。
    “上面给你们特批的。小型反重力驱动，无桨无翼，直升直降，”邱旭中笑呵呵地说，“配了两个人，一个驾驶员负责操控，一个通讯员负责通关。”
    戚许眼睛一亮，围着外形神似放大版无轮跑车的黑色飞行器转了一圈：“多米尼斯文明的产物？”
    “对，驱动和外壳合金都是。”邱旭中说着，又递了几个东西过来，“这个你带上，这是能进入防护罩的符文，我们担心有人会用防护罩把传送门锁起来。”
    华国连续技术突破，还都是和地球科技不相符的全新体系，结合那个给戚许的特别通行许可，老外脑子再不会拐弯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两年里，大学时认识的老同学跟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今天收到这个的邮件，明天接到那个的电话，还有专门来华国旅游的，甚至还想直接加入破晓。
    除了老同学，全世界的邀约也跟雪花一样飞来，许下的承诺足以把戚许推上世界首富的位置。
    唯一没使的手段，就是威逼。
    没办法，三个s级太硬了，打不过也关不住。
    戚许笑了：“您忘了我们有墩墩了？”
    邱旭中却是表情严肃地说：“万一有人为了抓你们，把灵场和防护罩结合了呢？小心使得万年船。”
    戚许心头一跳，连忙接过符文：“谢谢您提醒，是我大意了。”
    收好符文，戚许心中安稳，顺嘴问起防护罩的事：“针对高级荒兽的防护罩改进实验有进展吗？”
    “实验已经成功了，就是持续时间不长，正在想办法改进。”
    戚许倒是很乐观：“能挡住就行，至少能争取到反击时间。”
    “是，”邱旭中点着头，眉目间却染上一点愁绪，“只是根据从国外传回来的消息，其他国家似乎并不愿意建设全境防御体系。”
    戚许满脸不解：“为什么？”
    “一部分原因当然是对我们的不信任，认为荒兽全面入侵的说法是谎言，是我们国家为了胁迫全球掠夺资源而故意散布恐慌。”邱旭中冷笑一声。
    “另一部分原因，就是造价过高。符文需要特殊合金浇筑，现在地下城产出减少，我们虽然掌握了合成技术，但成本太高，想要联通全境，成本在万亿级别，小国掏不起，大国舍不得。”
    邱旭中说着叹了口气：“其实在我们内部也有声音反对全境建设，因为荒兽出现的不可控，谁也不知道它们的落点在哪，担心把荒兽关在家里。”
    戚许撇了撇嘴：“又不是杀不死，如果一块块分开隔离，到时候形成孤岛怎么办？”
    “是，我们也是这么说的。沙漠戈壁之类的无人区放弃也就放弃了，良田森林要是没了，人也活不了多久。当然，重点区域的二次防护罩加固是有必要的，能尽量减少损失。”
    “还有海域防护。近海还好说，远洋是真的无能无力了，也不知道荒兽入海是个什么情况，总不能把整个太平洋围起来吧。”
    邱旭中长叹一声：“千头万绪的，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戚许沉默地抚摸着飞行器：“……尽人事，听天命。”
    第二天，飞行器以三马赫的速度离开华国，第一站，费恩。
    ***
    “爸爸，他们跟上来了。”
    十岁的墩墩板着小脸，冷若冰霜的气质完全继承于江曜，紧蹙的眉头则和戚许一模一样。
    戚许唔了一声，依然围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色石块打转。
    “要不要我把他们关在外面？”墩墩又问。
    江曜走上前，拍拍儿子肩膀：“不用，随便他们，这是他们的国家。”
    “可是，他们要是抢遗迹怎么办？”
    “让他们抢呗，”戚许拍拍手，唇角翘起一个讽刺的弧度，“等了整整两个月才出现的地下城，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个。他们要是觉得自己能研究出来，我也能省点事。”
    几年间戚许先后发现了四个文明遗迹，只有一个因他们是第一发现人，顺利带回国，其他三个都被当地人把持，连看都不让戚许看一眼。
    非要自己研究的结果，就是没有任何结果，其中有个文明遗迹甚至因为所谓的“研究”大半资料丢失，戚许接手后痛心疾首，恨不得一把火把那群拎不清的人烧成灰。
    如今，全世界各地都发生了零星的荒兽降临事件，成为了华国“全面降临说”的有力证据。如果谁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和戚许争夺遗迹，那就准备好被挂在人类历史的耻辱柱上吧。
    事实也正如戚许所料，匆忙赶来的这群人并没有要抢夺遗迹的意思，而是带来一大叠文件，要求戚许签署。
    内容不外乎解析遗迹获得的技术要和他们国家共享，不得藏私，否则一定追究到底之类的屁话。
    戚许嗤笑签名，视线扫过后面几个黑衣人手里提着的银色手提箱和大功率蓄电池。
    “费恩如果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帮忙破解。”把笔往文件夹上一放，戚许露出一个假笑。
    几个黑衣人表情不自在地把箱子往身后藏了藏，已升任调查局局长的奎恩，扯动唇角：“谢谢。”
    yes和no之间，他选or。
    戚许耸耸肩，冲墩墩抬抬下巴：“收起来吧，回去再研究。”
    墩墩一抬手，黑色石块消失，奎恩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临走时，戚许像是顺嘴般问道：“奎恩局长，费恩的全境防护罩预算，还没通过国会审议吗？”
    奎恩沉默一瞬：“……年底应该能通过。”
    “年底吗……那祝费恩好运吧。”戚许摆摆手，手落在墩墩肩膀上，下一秒，一家三口原地消失。
    “局长！当年盗窃裘德诺拍卖行仓库的人肯定是他！华国现在拥有的技术，都是从我们这偷……”
    奎恩看着说话的探员，直到他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奎恩抬抬手：“开始吧。”
    看着黑衣探员们安装圆盘，看着他们拿出那个方形银色的控制器，看着控制器垂下来的格格不入的插头，奎恩突然笑了。
    随即，他晃晃脑袋，开始思考，要不要在老家农场的防护罩里面，再加一层灵场呢？
    地下城外，一家三口坐在黑色飞行器上，看着下面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小，驾驶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戚会长，刚接到国内通知，全境防护罩已经合围，我们只能先降落在位于公海的岗哨站，在特定时间进入国境线，否则可能会影响全境防护罩的运行。”
    “知道了，按规定做吧。”回复完驾驶员，戚许看向墩墩，撸了把儿子的头毛，“回国后就要全国跑着杀荒兽了，怕不怕？”
    墩墩哼笑：“爸爸，你该问的是荒兽！”
    “臭小子，拽个屁啊！”戚许捏住儿子的脸颊，挤出一张小猪嘴，“还是小时候可爱！”
    “叭！”墩墩想推开他，手却被压在椅子上抬不起来，只能转头怒瞪江曜：“江叭！”
    江曜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连拍好几张才收回异能，然后熟练地躲过儿子，满足地揣好手机，伸手揽住戚许的肩膀。

 第92章

    “人事已尽，但听天命。无论最终结局如何，我们一家三口始终在一起。”
    戚许嗯了一声，抓住吵吵着要江爸删除黑历史的墩墩锁在胸前，背后是江曜坚实温暖的胸膛，心底一片安宁。
    黑色飞行器无声地掠过平静的海洋，突然，一头巨兽从水面下跃出扑向飞行器，却在靠近的瞬间被大切八块！
    尸块没有遵照重力落下，而是向着四面八方分开，让出一条可供飞行器通过的道路。
    待飞行器通过后，那些尸块开始无风自燃，短短几秒钟就烧成了灰，纷纷扬扬地落下，如同在海面上下了一场雪。
    驾驶员瞄了眼监视器，和副驾驶座上的通讯员相视一笑，向着东方一路前行。
    作者有话说:
    完结！不撒花。
    非常感谢大家的溺爱，希望下一本还能相见，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