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惩戒》 第1章 《意外惩戒》作者:哒吧啦【完结】 文案: 温和疏离鬼道攻x阴郁执拗总裁受(揣崽恋爱) 沉默的倔驴x好哄的坏狗 平静的一天,官方宣布,新物种“鬼”被发现! 不等区民行使自己的言论自由,政府又宣布,研究局已将“鬼”驯服,洋洋洒洒几万字的通稿,概括为:莫得事啦! 但近来离奇可怖的凶杀案,似乎多了不少: 长满可怖人脸的房间,人肉横飞的歌剧院,看不清的人与鬼…… · 这一切原本与下山寻找自家童养媳的苏厉没有半毛钱关系。 苏厉,从深山老林中走出来的穷鬼道,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寻妻者,此人能力不明,性格温和,但坏。 晚上,他又抱着一幅四不像画像,走进一间酒吧。 男人高挑,英俊,嗓音软又沉,一进门便吸引了不良人目光。 他被下药了。 揍完居心不良者,苏厉跌跌撞撞进了雨幕,没走出两步,又被人按上墙。 雨夜霓虹明灭不定,潮湿蔓延,面前人皮肤森白,唇勾着,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阴森艳丽。 苏厉心智不坚,被这只揽客的夜莺勾走了八十块! 不会再犯错!苏厉面无表情,顶着红肿的唇这样想。 又是一天夜里,熟悉的巷子,他再次被人壁咚强吻。 苏厉:……喂? 熟悉的人光着脚,苍白的脸上受了伤,可怜巴巴朝他喊疼,但刚苏厉还看到他把人掀翻在地,一脚踩在人脸上。 擦了擦被咬破的嘴,苏厉再次表示问题不大—— 然后他听见,“我怀孕了。” “!”“……” 苏厉严肃表示, 怀孕可不能打架了啊! · 最近,搜查组来了位新同事,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强悍,出一线时能一脚踩爆小鬼脑袋,堪称最强战力,也温柔近人,会挥手和他们打招呼:“嗨~” 但有些时候,新同事眸底会偶尔浮现出几丝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冷漠。 他年轻,但似乎有妻子,还怀了孕…… 问他们怎么知道? 那一天,搜查组大楼旁的小花坛后,传来一阵窸窣。 新同事将一身浅灰西装的漂亮男人逼在石壁上,他们在亲吻。 男人外套大敞,白衬衫勾出一截劲瘦窄腰,但腹部似乎拱起了个弧度, 男人抓着新同事的衣服,被亲的眼尾潮红,满足地趴在新同事肩头喘气, 嘟囔:“肚子痛……” 男人撩起眼皮,正巧与偷看人对视,他轻轻一勾唇,默声道:“我的。” 内容标签: 生子 幻想空间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厉,林泫 ┃ 配角:柏云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意外是肚子大了的阴艳妻子 立意:幸福降临,生命更加顽强 第1章 嗨~ 这天风大云浓,入夜不见月光。 冀州五区五座感应灯塔即时亮起,阴风自远方呼啸而过,猛烈狂暴,吹得光影扭曲。 下一刻,冷湿袭来,墨般大雨毫无预兆倾斜而下—— “叮铃~” 塞蒂纳的门被推开,满身水渍的男人伴着铃铛声进了酒吧。 凌晨四点,就算是沸反盈天的酒吧也渐缓声量,幽幽紫光照在每一个年轻男女脸上,神色恹恹,手脚却不安分。 动感的鼓点不知何时已经成了柔情的吟唱,暧昧的气息在无声酝酿…… 近门的小沙发上,露出来的两颗毛脑袋越来越近,直到—— “嗨——” 两颗毛脑袋后悄无声息的冒出了个湿脑袋。 毛脑袋:“……” “有病吧你,干嘛啊,没看见我们在……我们在……!!” 轻轻笑着的苏厉无缘由被骂,他眨了眨眼,有点困惑,又有点好奇。 因此没出声,静静等着面前人把话说完。 但这年纪不大的男孩说话吞吞吐吐,只知道念“我们在我们在”,苏厉便把目光投到旁边的女孩身上,女孩头都不抬。 苏厉:“?” 都不说话? 苏厉眉头轻一挑。 那他说啦。 直起身子,苏厉长指随意一翻,无端的风迷了众人眼,一张a4大的纸便被他握在手中。 把有画像的一面朝男孩女孩,苏厉微微俯身,笑眯眯问: “方便吗?看一下,”纸张往前递了递:“见过这个人吗?” 他嗓音沉沉软软,微微哑,笑里有意无意拖长的音调在昏暗的空间生出了些许撩拨人心的趣儿。 这声音太过温柔独特,不止让原本骂骂咧咧的毛脑袋顿了一下,更是吸引了四面八方的视线。 苏厉个子很高,一旦注意到就很难再移开眼。 他淋了不少雨,额前湿发似乎被向后拨过,散乱的支棱着,一张线条分明的脸完全露出,很英俊。 顶上的暗紫光束恰巧射过来,几滴水珠下坠,流过那对深邃的眼窝。 他撩了撩眼皮,眸子微动,带笑看着这一对男孩女孩,没得到回答,他又重复一遍:“嗯?见过吗?” 姿势原因,苏厉眸子上抬,本不明显的下三白显露,怡然,却带着几丝若有若无的压迫。 “呃………哦……这个……那个……内个——” 本就因偷尝禁果被发现而心慌的男孩女孩这下真有点不知所措了,嘴开开合合,指着图像,一起叽叽咕咕,两人都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像呆瓜。 苏厉歪歪头,几秒后,叹了口气,刚想换个人问,肩膀突然被人轻拍了一下。 “帅哥,这什么年头了,还拿着画像找人呢?” 苏厉侧头,再垂眼,瞧见一个比他矮一头的,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 当做没听到上一句话,苏厉把画像递到男人面前,问他见过吗。 周围太暗,男人又戴眼镜,他拿出手机照明,才勉强看清画像上的人:两只睫毛浓密的眼,蒜头鼻,一双香肠无底还被涂上大红色的嘴唇。 连脸的轮廓都没有! 他面容一僵,神色怪异地瞧了苏厉一眼。 苏厉晃了晃纸,笑着抬眉催促了一下。 好看的二缺吗? 那很妙了。 黑框男动作自然地扶了下眼镜,上前一步,似乎想凑近些看,好像很识得画中人的样子。 苏厉眸光微闪,安静地等他辨认。 一张纸加上一截小臂的距离,并不多远,刚扶好的眼镜足以让黑框男看清想要看清的东西。 盈了水的锁骨折射着幽幽冷光,湿透的黑t贴上身,勾勒出结实有料的身材,与一双长腿相得益彰。 最重要的是,黑框男睨了眼那里,估量几秒后,他顿了一下—— “哦,是他啊。” 一副大彻大悟,我特别知道的样子。 “你认识他嘛?”苏厉眼睛弯弯,沉沉的尾音上扬,好愉悦的样子。 黑框男笑了下,说:“当然,他就我一朋友,刚巧今晚约在这里,人还没来……” 说到这儿,他脸上露出几分苦恼,接着装模作样地环视一圈,又低头看了眼手表,才继续:“还有十几分钟,你要不嫌麻烦的话,不如过来坐着,一起等?” 黑框男一边伸手要去拍苏厉手中的纸,一边指了指靠里面的吧台。 苏厉手腕一翻,没让他碰到那张纸。 他嘴角一直挑着,盯了黑框男一会儿,直到把黑框男盯得近乎僵硬,才说,好啊。 两人并肩往里走。 行走之间,苏厉低头将纸妥帖地折好,抬头时,夹在两指间的纸条已经无踪无影。 坐进吧椅后,在苏厉身上打转的视线明显见少。 黑框男与酒保对视一眼,朝他招手要了一杯酒,一杯热饮,热饮推向苏厉,琥珀色的酒自己拿在手里晃。 “他快了,”黑框男眼贴着苏厉,嗓音关切:“你这淋了不少雨吧,喝口热的,别着凉。” 苏厉看了眼散着香气的白色液体,颇为遗憾地说:“不用了。” 摇晃的酒杯停了下,黑框男问:“还是喝点吧,暖暖身子。” 苏厉支着头,面色有些迟疑,眨眨眼睛问:“呃……这一杯多少钱?” 闻言黑框男愣了一下,他又仔细打量了苏厉几眼,眸中闪过几分了然,他笑了笑,说:“免费的,刚好我满赠,请你。” 苏厉惊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捞过那杯热饮:“谢谢啦,好心人。” “多大点事。” 黑框男摆摆手,满意地看他一口灌下大半,之后的几分钟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热饮越来越少,苏厉的头也越来越低…… 热,晕,衣服冰凉。 几种感觉交叠,不适感让苏厉皱了眉。 搭在台上的手背突然被人触碰,苏历侧头抬眸,眼中笑意被难受打碎,暗光下,那双什么都不盛的黑眸看起来格外淡漠。 第2章 这眼神没让黑框男太在意,他只想赶紧把这个极品拖上自己的床,完事后,再花个几万把人包了。 “你在干什么?” 已经靠的很近,正要拽胳膊把人扛起来的黑框男闻声顿了顿,左右这时他叫闹都没力气,黑框男便撒了欢的调戏。 他边摸着苏厉的手,边凑到苏厉耳边,一下一下喘着热气道:“干嘛?干*你*啊。” 黑框男靠的好近,本就热的喘不过气的苏厉更难受了,隐隐约约只能听见个“干你。” 下山前,他的鬼给他找了许多宝典大全,里面关于这两个字的没一个让人高兴的意思。 苏厉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真是的。 眼皮下压,苏厉腰腹用劲,上身快速后仰。 他俯视着黑框男,微眯着的眼中是习惯性夹杂轻蔑的漠然,苏厉抬手,五指快出闪影,握着黑框男的手一折一转。 不过眨眼间,男人已经哀嚎着跪在了地上。 变故来得太快,就连距离最近、站在吧台内的酒保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直到黑框男手中的酒杯掉落,砸碎—— “刺啦——” “保安!保安!打人啦!” 尖叫骤然响起,刺眼灯光迎面撞来,叠合交织,像晴天中的一道惊雷,点燃了在场的每个人。 他们围聚过来,手指着,看着,议论声嗡嗡嗡,不一会儿,脚步声粗出现,由远及近,夹杂着“干嘛呢!别动,站住!”的叫喊。 嘈嘈杂杂吵得苏厉头疼,他不耐地扫视一周,嘴唇开合瞬间,闪着诡光的猩红血丝隐隐在他指尖穿梭。 “阿影,他们好吵。” 话音未落,一道修长的身影凭空浮现,体态似人,却通体黝黑,从苏厉指尖流出的红丝在它头部划过,一对血红的眼便显出。 它抬脚,“唰”的一声,身形消散,下一刻陡然出现在吵得最大声的保安面前。 保安还没来得及收声,就被一股巨力捂住嘴,力道大得简直让人窒息。 “吵,不要。” 机械般冷寂的声音响起,人话说的不熟练,却威慑力十足,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寂静,眼里尽是恐惧。 随身带鬼的人,可没一个好惹的。 苏厉站起身,几步走到阿影身旁,轻声抱怨一句:“早这样不就好了。” 边说,他边伸手点了点阿影的肩,阿影消失,苏厉面前也被让出了一条道。 外面还在下雨,但苏厉没多作停留,兜上帽子就走进雨里。 阿影飘在他身后,一会儿到左边,一会儿到右边,一双血红的眼睁的极大,直勾勾的盯着苏厉。 “你在干什么?”苏厉被它闪的眼花,尾音习惯性拖长,不是很舒服。 “难受,你。”阿影如实回答。 “我自己不知道吗?”苏厉拐进一条小巷,眉头直皱。 阿影又看了苏厉一会儿,开口:“下药,那个人,干*你,所以……” 雨越下越大,冰冷冷的,砸在身上像被针戳,一砸一个激灵,恰好旁边有个雨棚,苏厉看都没看就走了进去。 耳边同时传来阿影深思熟虑后的答案:“你爱舒服,就好。” “……” 雨棚里的有什么苏厉都没来得及看,他转身看着自家的伴生鬼。 一人一鬼,对视良久,苏厉终于开口:“哪种干?” “呵呵——” 身后蓦然传来一声轻笑,苏厉眼前景物模糊一瞬,再回过神来时,后背已经抵在了粗糙的墙壁上。 酒吧旁边的巷子里,常年灯光昏暗,最不缺的就是站街的男男女女,今晚下雨,人少,却不代表没有。 林泫上下打量了几眼面前神志不清的男人,状似满意地点点头,欺身贴了上去。 “我教你……” 蛊惑的轻语抿入唇瓣之中,苏厉的大脑霎时空白一片,只能看见一双狭长的,充斥着暧昧的眸子。 “……?” 作者有话说: ---------------------- 哈哈,大家晚上好呀!好久不见! 第2章 八十块? 迷迷糊糊中,苏厉有过一次意识。 但疼的要裂开的头让意识坠入了梦的海,他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苏厉被一片金黄暖光刺得睁不开眼。 手抵在眼皮上挡了一会儿,适应后,他打算下床找点吃的。 但下一刻,苏厉动作一滞,终于觉出些不对劲来。 自己出租屋的床上似乎并不存在一只瘦削苍白又柔软的人形抱枕。 “……” 脖子没往旁边扭一度,苏厉神情木然,战战兢兢地掀开被子一角,在凌乱的地上捡起衣服囫囵套上,一溜烟儿跑进了浴室。 浴室不小,花洒、浴缸分别独立成间,每一处都大到容纳两人绰绰有余,有什么画面从眼前闪过,苏历一手捂住眼,一手抱着头,蹲在墙角边。 老天! “嗯昂——!” “你叫得像,头牛。哈、哈、哈” 黑呼呼的一条不知何时飘到了苏厉跟前,一张黑脸上明明没有任何五官,可苏厉就是感觉到自己被侮辱了。 他抹了把脸,开始兴师问罪:“你昨晚哪去了?” “哪去?没。” “没哪去,”苏厉跟着翻译一遍,更火大了,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声说:“没哪去,你站旁边不知道拉拉我吗?” 阿影抱着自己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晃到第十三下的时候,它猛地凑到苏厉脸前,叫:“知了!我——” “噗叽——” 苏厉收回拳头,好声好气教导自家鬼:“小声一点。” 鬼没有痛觉,阿影一点也不痛,它一边“噢”,一边把自己的脸拔出来,掰着手指艰难地表达:“你想,他来,你们啊、啊、啊。” 苏厉要被气笑了:“……然后呢?” “错,不是,没有,应该的。” 苏厉顿了一下,多嘴一问:“为什么啊?” 阿影缓缓吐两个字。 苏厉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没听懂,脑子宕机一瞬,“哈?”了一声。 阿影贴心地为他解释了起来。 十分钟后,紧闭的浴室房门发出一声“咔嚓”,缓缓被人拉开。 一人一鬼从里面一前一后出来,阿影本想跟着主人,但在抬脚的瞬间就被一把拍回浴室。 “自己出去玩。” “喔。” 等房间里彻底没了动静,苏厉才抬脚,往床边走去,他走的很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把人吵醒。 但这人似乎很累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这么累吗? 苏厉垂眸,静静地盯了会儿床上的人。 那真是……不错嘿。 苏厉松了口气,手伸进兜里,刚想掏出点什么,却不经意间看到了床上人皱起的眉。 已经摸进口袋的手又重新拿了出来,苏厉轻手轻脚地回了趟浴室,再回到床边,先是给昏睡中的人盖了层薄被,再一手托着他的腰,一手捞起腿弯,连人带被、面对面将人圈进了怀里。 他很乖,下巴抵在苏厉肩头,静悄悄的,抱在怀里,好薄,好轻。 把人抱进浴室,浴缸里的水也放好了,苏厉弯腰试了试,刚刚好,他便将人放了进去。 按照阿影的教导,上上下下洗干净,苏厉才把人抱回了床上,用被子包好。 可能是在温水里待久了,那一身皮.肉都泛着粉意,像落日后的天,青红是点缀其上的云。 怕他冷,苏厉又给他加了一层被子,继而重复之前没做完的事—— 手伸进兜里,拿出一叠蓝色的票子,数出八张,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十分心疼的压在床头柜上,一本作为摆设的书下。 然后火速离开。 “给钱,就行。”阿影自信地与主人说。 被关上的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床上的人却在下一刻立即睁开了眼。 林泫眸子清明,他慢而缓地眨了下眼,而后翻了下身,侧躺着,视线落到床头柜。 修长苍白的小臂从薄被中抽出,拿过床头柜的那叠现金。 盯着这些钱,林泫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指尖在票面上轻轻拨,低低的笑便从他唇间泄出。 “八十块……” 苏厉在酒店门口的小花坛旁蹲着,耳边是阿影的实时播报。 “醒了?那就好了,回来吧。” 知道人没事了,苏厉才彻底有要走的打算,他拿出手机,跟着导航上的方向箭头在原地转了半圈,终于找到正确的方向。 他抬脚,跟着导航走。 苏厉没来过这个地方,或者换句话说,整个中区他都没去过几个地方。 下山后,他一直命苦地在为填饱肚子,有个住处奔波,几个月下来,也就只有昨晚干了正事。 结果还被人算计了。 苏厉一边郁闷,一边跟着导航走,前面是个繁荣的商场,商场大厦正面装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正在报道最新新闻。 第3章 “据本区中央记者报道,昨天夜晚十二点四十三分,中区发生又一场午夜幽魂案。这是本区这个月以来第三起不同寻常的案件,目击者称在午夜时分总能看见消失已久的邻居,失踪案极易造成家破人亡,区民沉湎于失去家人的痛苦中,就连前些年的失踪者家属都开始讨要说法,由于案件的特殊性,搜查组现已介入……” “……根据现场周围异能量检测状况,相关专家推测主要作案者为近年新物种,鬼。” 脚步一顿,苏厉抬眸,视线落在大屏上,黑眉微微一抬。 大屏内容已经由报道转为对政府相关负责人的采访: “自鬼出现起,冀州五区命案数量较前些年大幅提高,而1434研究局被允许饲养出售鬼,周代理,您怎么看?” “据推断鬼这一物种的安全程度早已大大降低,为什么还要继续允许被合法饲养?” “1434研究局直接对接政府部门,其构建起的产业链利润巨大,这一因素是否影响到政府决策?” “调查显示,区民大多认为鬼加深了社会的无序和混乱,动摇了社会的安稳,对于如何处理,您能否在此刻给出回答?” “代理,您别灰心,部分区民依旧相信着政府,其中还包括失踪区民的亲人,您有什么要对他们说的吗?” “案情暂未查明,是否是鬼所为也尚没确定。当初为保障区民安全,与研究局一同成立的搜查组已经介入,他们术法精湛,还请大家相信政府,切勿妄加揣测……” “研究局,搜查组?” 苏厉不走心地收回目光,眼中含笑,一边继续向前走,一边摇摇头,轻声念:“这群山下的人……” “啊~切——!” 柏云猛然惊醒,抖了抖身子,腰酸背痛的站起身,眼都不睁一下就给了身边还在呼呼的人一巴掌。 “啊嗷!哪个混球蛋子敢碰你大爷,特么得不想活了是不是?!” 闻兴脑子没清醒,张嘴就骂,直到看清旁边的人嘴才从“o”变成“u”。 “嘿嘿嘿,柏队,你好啊。” “好什么好,眼屎擦擦,把案件资料整理一下,叫上朱丽,跟我出去一趟。” “收到!”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从搜查组大楼开出,车头竖了一面黑红色小旗,旗上图案晦涩难辨。 轿车开过大道,傍晚五点上高速,通过中西区交界排查后,挤入车流,空中新月若隐若现之时,轿车进了西区的一处外来民聚集窝。 “报案的人已经盘问过了,什么也不知道,就是恰好看到了人影飘过的那一幕,脸都没看清,之所以认出来,是因为那人手腕上的一块特殊胎记,百分之百不会认错。那个失踪的,叫仲然,女,24岁,外来打工人,独居。柏队,她租的房子就在前面。” 朱丽合上文件夹,抬手给柏云指了个地方。 柏云顺着看去,是一栋三层小楼。 小楼老旧,墙体斑驳,二楼架子松松散散地挂着几件衣服,一楼的双开大铁门上是一块又一块暗黄色的锈迹,轻轻掩着,偶尔有风吹过,就会发出刺耳的噪音。 这样的楼闹区随处可见,柏云的注意却被楼前一辆过于违和的豪车吸引了去。 他眯眼看了看那辆车的车牌号,却一眼发现那是伪造车牌。 柏云面不改色地点了下半露指手套叠层里的微型相机,才转头看了闻兴一眼,闻兴点头,几步上前,敲响铁门:“有人吗?有人吗?” “嘿哟!喊什么喊,让我租客不满意了你负责吗?!” 一个手里拿着一把芹菜的妇女从拉门走出来,细长的眼四瞥,视线在柏云三人身上晃了几下,开口问:“你们谁啊?” 闻兴亮出搜查组证件:“你好,林秋娘是吧。我们是搜查组的,请尽快带我们到仲然租房那儿。” 林秋娘往楼上啐了一口,这才拿芹菜指了指二楼尽头,围满警戒线的,紧闭的那道铁门:“就住那儿,这是钥匙,看去吧。” 话说完,她拿着菜便往里进,柏云三人跟着一块进去。 紧闭的门上被贴了两张封条,另外还有些鬼画符的黄色纸条。 朱丽上去把黄纸揭下来看了眼,转头对柏云说:“是假符纸。” 闻兴一边拿着钥匙开门,一边笑:“宣传部那些人干什么吃的,都说要科学待鬼,它们只是一类会些不普通技能的普通物种,就跟猪狗牛马我一样,怎么还信神神叨叨的那一套,真是吃白饭le……” 吊儿郎当的声音戛然而止,柏云不明所以,又有股预感,抬手就把闻兴拨开,眼往里面一扫。 墙上、地上、天花板上都是一张张血人脸! 柏云瞳孔猛地一缩。 马上入夜了,再廉价的窗帘也能遮挡住天边仅剩的一点光,黑影蔓延。 房子里死寂无声,却又好像十分喧嚣,因为那一张张好似从墙上长出来的血人脸开始扭曲着,动着,张嘴说话了。 边说,黏腻腥臭的血浆边从空洞的五官流出,越流越多,越流越多,近乎要将整个屋子腐蚀殆尽! 柏云脑子发麻,气都不喘一下,一手一个扯着朱丽和闻兴往后退,又一脚把门踹上,但门内的怨哭哀嚎不停,把门震得隐隐作响,好像下一刻就会有什么东西“哐当”破门而出。 “还愣着干什么,找救援!” 冲闻兴喊完,柏云火速掏出腰间被画好符咒的配枪,扣上扳机就要开枪。 但下一刻,一只手蓦然从一旁伸出,往门上狠砸一拳。 门不动了。 “怎么了又,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嗓音低低软软,尾字拖得长长,语气听着温柔且不耐烦。 柏云看着重归平静的门,呼吸一滞,凝神看去,心中疑惑骤起。 是个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 二更[点赞] 第3章 好吵 “普通人”收回手,抱臂倚在门上,拧眉,轻笑,看着三个狼狈的长官。 “你们没听说吗?这里,大凶之地,可不能随意乱开。” 门不震了,里面的东西不叫了,闻兴和朱丽也缓过神来了。 “不是说目击者搬走了吗?”柏云瞧着苏厉,问。 “不是这个,这是刚搬进来的新租户。”朱丽答道。 柏云点点头,没放在心上,有时候钱比命重要。 旁边状况外的闻兴做了几个深呼吸,心中默念唯物科学阿弥陀佛,终于恢复元气,开始叫:“我们是正经干部,崇信科学,什么大凶不大凶的!” 苏厉上下扫了他两眼,憋笑:“那你怕什么啊?” 鬼从出现再到被1434研究局驯化,这一头尾经过都是被秘密完成的,群众根本无缘获知,直至一切都尘埃落定,一系列文书才被颁布,接续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宣传,为的就是让群众接受: 鬼,只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种族,尽管这个种族能够控制一些非自然力量,但它们已经被我们控制住,并不用太过担心。甚至,只要你有需求,有能力,就能够得到它,让它为你所用。 但这到底是才科普了十几年的概念,仔细一算,也就当代青年人妈妈辈出现的,改革总有延迟性,新知识的接受当然也同理。 爷奶妈爸言传身教的渲染,网络上相关资料更替管理的滞后,尚未中低阶层大部分人对于“鬼”的认知,依旧停留在可怖,强大,只会杀人。 闻兴这个小年轻也一样,理智与根本认知互搏的时候,理智最没用,他怕得要死。 但这种事怎么能认,闻兴梗着脖子:“我不怕。” 苏厉看着他勾了下嘴角,笑着摇摇头:“好好,你不怕昂……” “这位——” 柏云没闻兴心大,能与出勤中突然冒出来的可疑人员闲聊,他皱眉,眼一直盯在苏厉抵门的那部分肩膀上,刚想问句话,门又响起了动静。 这次声响很大,撞得门哐哐作响,撞得苏厉一个踉跄,差点栽地上。 眼皮一抬,就看到地上被当做垃圾扔掉的天罡符。 “……?” 捡起符纸,苏厉不高兴地举给这三个人看:“你们没事把我符揭了干嘛,知道画这一个要多长时间吗?” 门后的哐当还在继续,三位长官严阵以待,压根没人理会苏厉。 被忽视了,苏厉觉得没有办法,只好转身,手一推,把门打开。 柏云、闻兴和朱丽:“!喂!” “什么喂嘛,”苏厉靠在门框边,微微抬眸,眼中因心情低落现出些许冷意:“没礼貌的家伙们。” 他声音还是又低又软,沙哑的质感,是温柔的,与他身后若隐若现,不断发鼓发胀的血人脸形成鲜明对比。 离奇诡谲,光怪陆离,却又莫名觉得,这人好似本该这般。 “不是要找她吗?”苏厉偏头,看几乎要将门框撑裂的一张张肿胀的人脸,轻轻叹了口气。 第4章 他要睡觉啦,都快走。 漫不经心地想着,苏厉咬破指尖,在黄纸上画了几道,反手贴在其中一张人脸上:“别闹啊。” 一阵刺眼白芒闪过,刚才还在扭曲蠕动的人脸已经一动不动。 吸着指尖的血,苏厉弯了弯眼睛,往旁边退了几步,含糊着继续:“零点,她就会回来找自己的脸,想问什么,那时候再问。” “漂亮女士,”苏厉对朱丽眨了眨眼:“别再揭我的符纸了,真的——” 他捂了下头,领口被这一动作牵动,颈子上的线条明晰的青筋连带着锁骨一齐露出,细微的冷光缀于其上,晃得人口燥。 “真的好吵啊,让我睡不着。” 朱丽看了苏厉一眼就收回视线,面颊微微发红,有点腼腆的点了点头。 解决了,苏厉想睡觉了,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手轻轻摆,和几个人告别:“拜拜啦。” 转身进了隔壁。 闻兴目瞪狗呆:“哇靠,就住隔壁,出了这事,他也不害怕。” “他是鬼道,怕这些干什么?” 柏云盯了会儿那扇刚被关紧的门,这才收回目光,得出结论似的说。 “鬼道?那不都是骗子吗?”朱丽问。 柏云抱臂,眼盯着那一堵人脸墙,嘴里回答:“也不全是,有真本事的很少,我都没见过几个,更何况你们几个小毛孩。” 对付鬼,正规渠道有搜查组,不怎么正规的渠道便是“鬼道”。 承传统鬼道术法,除当今邪祟鬼怪。 装神弄鬼,又玄又邪,与政府弘扬的基本价值观极度冲突,因此鬼道很少,就算,有大概率也是江湖骗子,像这人一样有些本事的倒是不多见。 柏云默默在心中把这人记下,刚从思绪中抽离,耳边就响起一阵脚步声。 回头一看,陆康领着人正往这边走。 扯起警戒线,弯腰进来,陆康眼镜险些要被眼前的情形吓掉。 “什么鬼东西!” 他连忙扶好眼镜,冲身后队员打了个手势,又从腰间抽出一根刻满符咒的黑棍,绕门画了个圈。 圈成,陆康猛地将黑棍插入地底,手再次往上抬时,一道淡红的屏障拔地而起,顷刻间便笼罩了仲然的整间房。 里边的动静外面再也听不见。 “快看看,这什么玩意儿。”柏云走到陆康身边,推推他的肩,让他凑近些看。 “小心点,别推我!亲上去了怎么办?!”陆康打掉柏云的手,推了推眼镜,上前仔细观察那堆成一堆的肿胀人脸。 “那就亲呗,当初次热吻了,你别说,还怪刺激。” 柏云抱臂在旁边,跟他说了刚发生的事。 “零点?” 陆康回头,看向柏云,想具体问问,余光却瞄到阳台铁线上挂着的几件衣服,他眼神一凝,走到阳台,伸手摸了摸衣服。 潮,湿,散着股难言的味道。 “梳血……”陆康喃喃自语,片刻,他转头,看向身后众人“是赠寿。” “赠寿,现形时手持青骨梳,夺取活人发丝,以其为媒介,为将死之人嫁接阳寿,被夺发者化作无脸尸鬼在阴林中徘徊,每至夜间,被夺发者怨灵可归家诉怨。” “回家诉怨?”闻兴摸摸脑袋,有些不明白。 “向谁诉?”朱丽翻看仲然的资料,确定她双亲已故,并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亲戚什么的也没有登记在册,怕是不熟也不多。 旁边的柏云看着两个小年轻,突然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它回的是谁的家,又找哪个诉怨?” 闻兴、朱丽:“……” “不管它去哪儿,它今夜零点是一定要回这儿的,”陆康捏捏两个小年轻的肩,另一只手朝门口指:“它的脸还在这儿。” 闻兴冲着那几张人脸勉强地扯了下嘴角:“还挺要面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天上月开始无限肿胀,破落的小区,只有几盏太阳能灯亮着,在黑中,连成了野鬼的桥。 苏厉租的房前也有一盏太阳能灯,但这盏性能良好的太阳能灯今晚闪了几下。 “砰——!!” 重物落地声打破房间中的宁静,苏厉闭着眼,躺在床上,轻轻叹了口气。 决定向左边翻个身,酝酿睡意—— “哐——!!” “……” 苏厉决定向右边翻个身—— “duang——!!” 苏厉猛地坐起来,下床,开门,行走间,指尖的红血丝若隐若现,来到客厅,五指成爪,一把抓住沙发前的黑影。 他脑袋晕晕的,语气并不很好:“大半夜的,您跟这儿和我闹腾呢?” 被抓的黑影身形一顿,缓缓转过头,是一张被扒了皮的脸。 苏厉懒懒散散,眉梢都没动一下,拖着无脸尸鬼就往门外走:“刚变种,不适应也正常,你脸在那儿呢。”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守在隔壁的搜查组,近十个人排成一排蹲着,听见声儿,唰唰抬头,眼睛在灯的映照下放光,像很多很大只的猴子。 苏厉没忍住,笑了一下,又对手里的尸鬼说:“想知道谁把你搞成这样的吗?” 尸鬼捂住自己的脸,瑟缩了一下,没说话。 “很好,”苏厉笑着,轻悠悠地夸了一句,抬头,将手里的尸鬼交了出去:“这呢,让它穿好衣,戴上脸再问。还知道回来的,说明它还有意识能救,别不把它当人看,要不然,它可要生气的。” “……” 一片寂静。 没人应苏厉,苏厉疑惑地“嗯?”了一声。 闻兴眨了眨眼:“就这?” 陆康点头认同。 柏云给了闻兴一巴掌,戴上特制手套,正要将尸鬼接过。 但一阵异常刺骨冷湿的狂风毫无征兆地刮起,尸鬼当即无缘由暴起。 低吼一声,悍然挣开苏厉的钳制,身形一闪,便跳下楼去。 这变故太快,苏厉又太困,以至于在场的,没一个人能反应过来。 直到几秒后,苏厉指了指阳台,问这群长官:“你们不去追追?” 适当努力一下啊,长官们。 柏云看了阳台一眼,又看了苏厉一眼,思考不到一瞬,他几步上前,拉着苏厉就往楼下跑:“陆康、闻兴跟上,其余留守。” “是!” 苏厉被拉着跑,脸都皱一起了,他抬手是saygoodbye,不是together啊。 “跟我们出一晚,给钱。”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变成了:“我愿意。” 柏云抽出一把消音枪,对准尸鬼消失的方向开枪,蒙蒙白里掺杂着红的雾气迅速腾升。 “快,红雾是踪迹,跟着追。” 几人在雾气中疾驰,七拐八拐,不到十分钟便出了西区,进了一座森森密林。 午夜林阴,黑雾大起,把柏云弄出的雾吞噬殆尽。 柏云霎时停住脚步,抬手示意后面的停下。 “踏踏踏——” 柏云不明所以地回头,见那位“热心人士”正迎面赶来。 靠近,靠近,马上超过他了—— 柏云:“……?” “我说,喂,干嘛呢?” 苏厉被迫刹车,也一脸疑惑地看着长官:“不是要追吗?” 柏云上下摆手:“让你停啊。” 苏厉恍然大悟。 柏云有点无奈,吐了口气,从随身包里拿出两副耳机,递给苏厉一副:“尸鬼进了这片林子,分头找,保持联系。” 命令一下,陆康、闻兴点头,迅速戴上耳机,离开,柏云拍了拍苏厉的肩也转身离开。 留苏厉一人在原地,苏厉默了默,手里摆弄着耳机,小声地自言自语:“这东西怎么用……” 几分钟后,耳机被仍在原地,高高的一条人,没了。 作者有话说: ---------------------- 三更![点赞][点赞] 第4章 林泫 苏厉下了很大的功夫,也没弄懂那高科技,但他想要一点点钱,所以爱岗敬业地用了自己的法子。 从身上翻出一张黄纸,红丝划破指尖,指尖冒血,以血为墨,黄纸成了符纸——追踪。 而后,苏厉来到了一条河边。 河不知深浅,地势越来越低,太暗了。 苏厉有点看不太清,他掏出手机,按亮,划拉屏幕,费劲地找到手电筒,点开,很亮! 苏厉拿着手机晃,嗓子颤颤,乐了一下,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谁——!” 苏厉动作一滞,下意识将手机指向声音来源:“?” 河流湍急,夜里都是白晶晶的,将人的衣衫全部溅湿,衣衫变成了肉色,比水都白皙,似曾相识。 苏厉目光缓缓向上,与一双似笑非笑的剔透眸子对上。 八十块?! 还没等眼对眼的两人有什么反应,清晰有力的拍水声骤然响起,苏厉凝神,发现声音是从八十块□□传来的。 第5章 已经经过人事的苏厉,表情开始变得难以言喻起来。 然后,他就看到八十块抬腿,一脚将刚挣扎着从水中冒出头的人踹了回去。 水花四溅,苏厉瞧见,那只苍白骨感的脚死死地踏在水中人的后脑上,应该是很用力,因为青筋将皮肤撑起,骨骼突出。 但也应该有些痛,因为苏厉看到,有点泛红。 原来是在打架啊,苏厉松了口气,作为礼貌他对八十块点了点头,挥挥手,说:“拜拜。” 看这情形,大概率不会吃亏。 苏厉跑得很快,急急切切的,后面八十块不正常地喘了一口气,继而被掀翻在河里的情景,他毛儿都没看到。 密林里,苏厉跟着追踪,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西区,西区地方大,人多,违规建筑挤在一起,膨胀得把路都撑窄。 一个窄巷子里,苏厉俯身,从地上捡起一把青白斑驳,发黑的骨梳。 他瞥了眼黑窟窟的深巷里,指尖点了点骨梳,黑眉微皱,他有些想不通了。 “好不小心,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会乱丢?”苏厉往前走几步,呢喃出声,声音很轻,含混了点点笑:“你知道为什么吗?” 指尖的红丝开始闪烁,却被一道声音猝不及防地打断—— “什么为什么?” 苏厉下垂的眼皮微微往上一抬,骨梳在手中转了一圈,继而完全消失,刚想转身,后颈却猛地传来一股力。 眼前一阵颠倒,后背传来熟悉的触感,冰冷潮湿。 但嘴很快热起来,被人又舔又吸。 这时苏厉脑袋清醒得很,他垂在一侧的手慢慢抬起来——要推开八十块。 指尖落在八十块身上,微微用力,八十块嘶了一声,苏厉就着这个空隙,问:“脸怎么青了一块?” 搭在八十块脸上的手收回来,继续问:“刚才那人打的?” 林泫将苏厉压在墙上,听见问话时抬眸看苏厉,视线上下扫,在审视,静了一会儿,才咧开嘴低低笑,不答反问:“在哪里?你给我看看,好不好?” 苏厉觉得他有点做作,叹了口气,抬手搂腰,圈腿,一把将人抱起来:“光着脚。” 林泫嘴角的笑顿了一下,眼尾红意大胜,几乎荡的出水儿,他凑近,在苏厉耳边轻吐热气:“疼……好疼……” 苏厉挑眉看林泫。 林泫与他对视。 乱闹区连夜里都不得宁静,四周嘈杂的要命,地下的水坑积水,光粼粼地在上面游,游进了两人之间,游进了两人的眼。 林泫重新笑起来,在昏暗中,艳情张扬,说:“一夜八十块,好不好?” 苏厉看着林泫,应该对不良诱惑说no,但又迷迷糊糊想到自己今天好像有在努力赚钱。 一整夜,浓郁荡漾,深入浅出。 大太阳挂在正上空,房间里才重归宁静。 苏厉迷迷糊糊地怀抱着人,浑浑噩噩地想:自己好像变坏了。 但等他醒来,看清自己周身处境时,觉得有人比他更坏。 手腕试着挣扎了一下,链条环扣相撞的声音“哗哗啦啦”地响起,苏厉还没来得及去看捆着自己的东西长什么样,眸子微敛,却瞧见一条银闪的链子从自己脖子那向外延伸。 “……” 原来声音不止是手腕那儿传来的。 苏厉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身上五条银链子看,刚要有动作,门那儿却传来轻响,把手被扳动,门开,穿着浴衣的八十块笑艳艳地抱臂倚在门框边。 “醒了?” 苏厉动了下手腕:“会给你的,绑我做什么?” 林泫扬眉,头靠在门上:“给我什么?” 问完,他抬脚,往前走了几步,浴衣衣袋系得松,两条细白匀称的长腿在衣摆下若隐约现,无端勾人心魂。 走到床边,林泫一条腿跪在床上,弯腰勾住苏厉颈侧的项圈,用力一拉,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无限缩小,湿热的鼻息相互缠绵,勾勾搭搭,却又暗暗对峙。 两人靠得真的很近,林泫垂头,苏厉被迫仰头,苍白皮肤上的斑驳红色他看得清楚明了,苏厉心情复杂,只能干巴巴地回答:“八十。” 过了半天,又弱弱地补一句:“再加二十。” 林泫弯着的眼眨了下,直视苏厉的目光一下不移,手臂却伸长,再回来时指间夹了件东西。 冷不丁的,苏厉唇间传来冰凉的触感,而银行卡的另一侧,同样的,也印着林泫的唇。 林泫说话因此模糊不清,沙哑暧昧:“那我给你,我给你加很多零。” 苏厉愣了一瞬,才堪堪明白过来,他感到好笑,所以真的垂眸笑了一下。 同时,指尖红丝隐现,蔓延,五根银链霎时间被割断,碎裂。 唰——! 瞬息之间,苏厉便单手将林泫反扣在身下,他微微眯着眼笑,另一只手转着那张黑卡,然后调转方向,用银行卡的尖尖,点了点林泫的鼻尖。 “这种事多了可伤身体。” 林泫从未被人这样压制过,身处下位的不悦让他眸中即刻结冰,他眼皮下压,唇角依旧弯着,问:“是么?” 林泫长相阴艳,笑时惑人,冷时沉郁,不管哪一面,都与睡觉时乖巧的模样大相径庭。 苏厉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蓦然响起的刺耳来电铃声打断,是他的二手机。 “你等一下。” 苏厉认真叮嘱后,才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接电话,是柏云。 “嘿呦,我说你人呢?” “我有点事走了。” “你就这么走了?!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半天?!” 苏厉被吼得一怔,偏了偏头,知道自己做错了,轻着嗓音回道:“我捡到了把骨梳,现在给你送去——” “啪!” 力道突然传来,苏厉闪躲不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机阵亡,他扭头,刚好瞧见施施然收回手的凶手。 苏厉有些脾气了,他非常蛮横无理地掏出一百块,然后离开,但纸票还没掏出来,一句话就砸到了他头上。 “……” 苏厉木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虚着声音问:“你说什么?” 林泫从床上坐起,下巴微抬,面无表情,浑不在意地将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我怀孕了。” !?! 苏厉脸都垮了:“不是……可是……但是——” “有它在,没什么不可能的,”林泫伸手在半空中招了招,一道通体暗红的身影缓缓显现。 这只鬼的性特征十分突出,飘忽的九条手臂上各缀了一个肉色圆球,那是未成形的婴儿——九子母,因九子皆未出世,对生子执念深重到会影响主人。 苏厉:……啊,头好痛…… “还走吗?” 苏厉反应很慢地回答:“应该不能了吧。” 林泫微不可察地低喘了一声,又轻轻笑了几声,说“好”,而后起身离开,九子母随即消失。 反手关上门,林泫的身子倏然像被抽了力,往旁边倒,走廊中铺了厚重的毛毯,摔在地上声音也不很大。 昏黄的壁灯下,林泫面色惨白,额间不知何时已经挂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伸手,颤抖地捂住自己的腹部,将自己蜷缩起来,企图抵抗着那阵绞痛。 九子母,重孕缘【重度隐秘:仇孕】。 苏厉平躺在床上,睁着眼,脑中一片清明,思绪一团毛线,他看着林泫留下的银行卡,想想是不是该给爸妈写封信。 写信得买纸,买笔,买墨水——他想喝水了。 苏厉幽幽地叹了口气,下床,下楼,摸索着要倒水喝。 可经过隔壁房间时,里面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响动,苏厉闪身上前,推开微掩着的门,浴衣已经被完全褪下,林泫跪在一堆衣物当中。 苏厉快步上前,俯身圈住林泫,搂着他抱起来,林泫似乎是要穿衣服,但只来得及在上半身套件黑衬衫,近乎赤·裸。 他低垂着头,拧眉,一副非常痛苦的模样。 真是奇怪,刚才那么张狂的人,现在变得好可怜。 林泫肚子疼得已经不清醒,整个人被汗浸得白又透,他颤着抬头,半点也看不清人,所以骂了一句:“滚。” “……” 老天,他真的好冤,苏厉倒是想滚。 将人抱起来放进床里,看着这人慢慢蜷缩成一个黑里透白的球。 苏厉摸不着头脑,医人这一道数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只好下楼给人倒了杯热水,把人扶起来喂他喝。 但这人轴得很,死活不张嘴,想强制一下,清隽的眉头又会紧紧皱起,像苏厉小时候养的小狼儿,再不舍得下半分重手。 苏厉无可奈何,只能凑近,软着声音哄:“告诉我怎么了,行不行?” 林泫听到声音,因为不愿喝水撇过去的脸往回转了一点,他半眯着湿润的眼,长睫一簇一簇的,盯着苏厉看,似乎不怎么认识他的模样。 第6章 他在这里,也在那里倒过很多次,没有支撑,一开始很疼,所以林泫一次一次的为自己准备了很厚很厚的毛毯,不疼了。 好吧, 还是很疼。 他的每一栋房子都很统一,黑暗,寂静,没有光,没有温暖,没有一个人来。 “八十块?八十块?” 不见回答,苏厉见林泫脸色愈来愈差,只能小心催促。 林泫从混沌中回神,他很慢地抬手,圈住苏厉的脖颈,攀近,埋在他的颈间,深吸一口气,因这一下,肚子内的胀痛减轻了些许,纵使微不可察,但林泫嘴角依旧咧了咧。 他嗓音虚弱暗哑:“记好了,我叫林泫。” 作者有话说: ---------------------- 耶咦,闪亮登场! 第5章 打掉 没有药,要拨号码的手机一不留神被某个无法无天的人一掌拍掉,不幸阵亡。 苏厉活人微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能试探地蕴着体内强盛的阳气,炼柔后,慢慢渡给林泫,阳气补精滋体,不知道有用没有。 一边渡,苏厉一边抱着人慢慢哄,哄着人眉头不皱,哄着人冷汗不流,哄着人闭眼睡着。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一早,怀里的人没了,床边坐了坨鬼。 苏厉动了一下,阿影发现了,黑乎乎,没有五官的头趴过来,似乎想要观察一下苏厉这时候的模样。 苏厉如它愿,抬手为它开眼,两颗血红的眼不停地乱转,不知道要干嘛。 阿影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苏厉看不懂,开口问:“看什么啊?” 阿影摇摇晃晃地把头伸回去,好像很开心,吐出人话来:“呜~舒服~” 前言不搭后语,这回连苏厉也听不明白了,但他没心情去纠结这些,他要纠结别的:“他说他怀小宝宝了。” 阿影:!!! 滴溜溜的红眼珠瞬间停住,热切地盯着苏厉看:“只,两次?!” 苏厉觉得自家鬼的关注点有点怪异,抬手拍了一下它的头,轻声骂:“人话没学明白,这种事倒是学精了。” 阿影两手摸着自己脑袋,嘴里可怜地念叨着没没没有。 苏厉盯着地面,忧愁地发了会儿呆,一个小小的灯泡突然在他脑袋上“噔”地亮了。 “养孩子很贵的,软饭不能吃,我得赚点钱,不然我先在这里下个定位符,等以后赚钱了,我再回来!” 想出这个法子,苏厉眼睛都亮了,他扭头,询问阿影,想得到认同,阿影却也学着他转头,苏厉不满,刚要开口,眼角余光却发现门口站了个人。 林泫抱着一套衣服往床边走,没对阿影的出现表示在意,眼看着苏厉,浓黑的眸子淡淡的,带着几分戾气。 他问:“什么再回来?” 苏厉心脏狂跳一瞬,立刻皱眉,转头,对阿影看起来很凶狠地骂:“这种话能说嘛?我们不能那样,知道嘛?” 阿影不说话,只能无声抗拒。 苏厉继续发挥,一副很大度的样子,摆了摆手,让自家倒霉鬼走,并且强调不许再说这样子的话。 阿影呜了一声,默默离开。 苏厉觉得没事了,就站起来,快走几步到林泫面前,问:“你好点了吗?昨晚看着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是不是宝宝闹你了?” 林泫被问的一愣,无论是称呼还是这句话本身的含义,他站在原地眨了一下眼,似笑非笑地睨向苏厉,说:“我看着很不好?” 苏厉想了一下,实话实说:“感觉你快死了。” 林泫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衣服砸给苏厉:“换好,一身破烂。” 苏厉不能反驳什么,因为他的钱确实不值得让他办一张所谓的银行卡。 而且,现在已经全部没有了。 苏厉把衣服接过来,把林泫掰过去翻面,然后自顾自地换衣服。 换完后,又把人掰回来,展开手臂,笑眯眯地展示给林泫看:“你瞧,正好。” 苏厉高挑,仪态板正,换上白色短袖衬衫与黑裤后,显得瘦削,挺拔。 林泫瞄了眼苏厉,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苏厉有些饿,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林泫:“你饿不饿?” 林泫猛地停下,转身看苏厉,没什么情绪地问:“你多大了?” “二十四,我们是合法的,你放心。”苏厉这样回答。 林泫愣了又愣,似乎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不说话了,只往楼下走。 下了楼,苏厉才知道这栋房子有多大,灰白色调,空阔,实在没什么人气,而且林泫走的方向明显不是厨房。 苏厉看着越来越近的大门,不解地问:“不是要去吃饭吗?” 林泫似讽非讽地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要吃饭?” 苏厉沉默了一下,微微抗议:“你说你饿了。” 林泫不耐:“出去吃。” 苏厉马上说好。 出了大门,独栋别墅前是一块绿草皮,细长的水曲曲折折地将青草地划出小汀,四分五裂的,像被撕碎的油画。 很贵,但让人不舒服。 苏厉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荡着,却蓦的停在了一个半人高的铁笼子上,那里没什么活物,却又几条链子项圈。 链子发锈,项圈残破,又脏又旧,与这栋别墅格格不入。 林泫察觉到了苏厉的视线,也跟着看过去几眼,他眸光如夜中的潭水般寂静,仿佛看到的不是曾经囚禁自己数载的铁笼与紧扣在自己脖颈上,一根又一根断了又新的项圈。 腌臜与不堪都属过往,林泫亲手终结,对此很是满意,他看着铁笼,轻挑了下眉梢。 那东西,也算是命运无常里的一点小纪念品。 在林泫的眼神示意下,上了车,苏厉看了眼屏幕,才发觉自己并没有睡很久,但林泫起的比他早得多。 别墅群在半山腰,车绕着盘山公路往下开,还早,风不大,浮云伴左右,迷迷茫茫蒙蒙。 别墅区自有一带商业街,苏厉跟着林泫进了一座大厦,乘电梯直上顶楼,“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拉开。 门口站了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面色局促,似乎在等人,大概是什么很大的人物,苏厉这么想着,就看见西装男冲自己鞠了一躬。 苏厉受宠若惊地睁大眼,抬手挥了一下:“嗨?” 林泫从苏厉身后挪出来,苍白的指尖在苏厉手背上点了点,才扭头与西装男说:“老地方。” “是,林总。” 一根手指,力道再怎么也不会重到哪去,可它凉软,似上好冷玉,让人难免会心生留恋。 苏厉放下手,下意识摩挲了一下,也意识到自己搞错了,扬了扬眉便跟了上去。 林泫点完餐,苏厉又问可以加一杯温牛奶吗,换来了对面林泫戏谑的目光。 “给你喝的。” 林泫当即皱眉,语气不怎么喜欢地拒绝:“我不喝。” 像非常挑食的小孩。 苏厉好声好气地劝:“牛奶安神,喝一点,你没休息好。” 林泫神色变得微妙,他身子前倾,手臂撑在桌子上,双手合十撑着下巴,对苏厉弯了弯眼,说:“最近吃得也不少。” 苏厉一呆,缓缓眨了下眼,反应过来后,赶紧让林泫嘘嘘嘘。 一顿饭吃得苏厉好热,但好歹是饱了,很饱——他喝掉了剩下来的半杯牛奶。 苏厉终于想起正经事。 “手机?” 林泫淡淡地应了一句,悠然问:“要那个做什么?” 听听,这是人话吗? 苏厉心情沉重,想要再说什么,却见林泫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自己只好也跟着坐进去。 车子缓缓进入主干道,行驶了一会儿,林泫冷不丁开口:“卡给你了,自己想买就买。” “那是你的钱。” 林泫笑了一下:“那是你卖力换的钱。” 苏厉被堵得说不出话,只好沉默几秒,再转移话题:“你肚子还疼吗?” 林泫开车,没回应。 苏厉好像也不要他的回应,间隔没几秒,他的下一句话就出来了:“虽然我们之间是个意外……” “意外?”林泫眯了眯眼,眸中闪过几丝阴郁。 苏厉拖长音调呃了一下,马上改口:“缘分,天赐良缘,有了夫妻之实,还有了宝宝,我们该结婚。” 不得不说,一路从遇见到现在,苏厉在脑回路上给林泫爆出的惊喜真是好多又好多。 他淡淡讽刺:“钱买来的缘分夫妻。” 苏厉被噎得说不出话,坐在副驾垂头丧气,过了一会儿,才虚虚软软地问:“那宝宝怎么办?” 到地方了,林泫把车开进地下车库,熄火,扭头冲苏厉颇为恶劣地笑:“打掉。” 笑的很好看,但是不行。 林泫手臂搭在方向盘上,修长而苍白,能被苏厉一把握住,苏厉握着,掀起眼皮直视林泫。 第7章 他嗓音温和,尾音习惯性拖长,很好听,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可能不太行。” 苏厉很英俊,身上总带着一股子秋风扫落叶的温柔,轻轻淡淡,很容易让人忽视,其实他的叶,藏万千丘壑,沉稳,不可撼动到强势。 林泫扭头,对着苏厉笑起来,刚想张口说什么,却被苏厉一句话拦截—— “九子母所致,它爱子心切,打掉的话,对你的身体会产生不可逆转的损伤,不能意气用事,好不好?” 这话很温柔,像是在哄不懂事又不听话的情人。 林泫盯着苏厉,嘴边咧开的笑一点一点收回,逐渐变得面无表情。 没得到回答,苏厉耸了耸肩——反正自己在这儿——眼往车外一扫,问:“这是哪儿?” “警署大楼地下车库。” 林泫眨了下眼,推开车门,往电梯那边走,两人上电梯,到二楼审讯室,审讯室外站着两名警官。 其中一名看见往这边走的林泫也抬脚:“林总,昨晚袭击您的人已被逮捕,麻烦您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林泫跟着他走,说好。 苏厉这个无关人员被拦在外面,看不见,听不到,只能坐在走廊长椅上,把阿影唤出来,和它商量寄回家的信该怎么写。 还没憋出几个字,旁边的门便“咔嚓”一声被打开,林泫从里面走出来,警官跟在后面:“抱歉林总,让您受惊了,我们会尽快给您一个交代。” 西区的治安不怎么完善,奸盗杀抢是家常便饭,息事宁人才是天道真理,但分对象,林泫恰好是他们惹不起的那群人。 可林泫没事,只要他们态度摆足,这事儿也就算过去。 “那我静候佳音。” 林泫笑着回应,一副知进退的从容模样,无论现在,还是昨晚,都看不出半点被吓坏的模样。 苏厉觉得林泫一本正经的样子比他满嘴跑火车的时候,顺眼的多。 事情办完,林泫带着苏厉离开,两人前脚刚走,后脚一辆前头竖了面黑红色小旗的车子进了停车场,几人下车,快步上电梯。 “嘿,木警官。”柏云走在前面,招了招手。 “柏队,”木警官抱着笔录,站在原地微笑:“今儿来的早啊。” “比较积极。”柏云不怎么着调地回了句:“你去忙吧,我们这边很快就好。” 警署为重地,但鬼的出现让保密性极高的警署成了漏风的筛子,因此一周一大规模扫查的任务就落到了搜查组的身上。 陆康布灵目阵,给柏云,朱丽,召翔分发灵目,也就是一种特制镜框,戴上后,佩戴者便能自选日期看到当日复现之景。 几人分好日期,分好层数,便开始分头行动,检查了一会儿,灵目的频道里突然传来一声“卧槽?!” 陆康嫌弃的表示:“老柏,素质,文明,价值观!” 那边安静了一刻后,又传来一句提高音量的:“不是,卧槽!” 苏厉那小子! 作者有话说: ---------------------- 来咯来咯[红心] 第6章 我的未婚夫 苏厉坐在副驾,低头摆弄着新手机,车子停稳后,他才悠悠抬头,往窗外看,像某个大公司的正门。 “这是哪儿?来这干嘛?”苏厉不解。 林泫拉下车窗,对小跑着迎上来的人嘱咐了几句话,才回答:“上班。” 苏厉更疑惑:“你之前在中区。” “集团旗下的子公司有事,我来处理。” 苏厉:“……!” 林泫下车,偏头看了苏厉一眼,一边往里走,一边对苏厉说:“你还有别的事可以先去处理,我这边需要一些时间。” 态度大方,行为慷慨,仿佛之前拿五根铁链拴苏厉的不是他。 苏厉闻言,没什么办法地笑一下,抬眼与林泫对视,却没说什么,只是快步跟在了林泫身后。 林泫嘴角微不可察地升了几丝弧度。 在办公室没坐几分钟,门被敲响,林泫去了会议室,苏厉坐在办公室沙发上,又开始研究起他的家信。 近三小时后,林泫开完会回来,又一头扎进办公桌里处理文件。 苏厉抬头往落地窗外看,天光大亮,白日当头,不早了,他单手托腮,视线移到办公桌上去,看林泫。 脱了西装外套,林泫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子为了方便被随意卷到肘间,露出冷白修长的小臂,写字翻页用力时,手骨一耸一耸地将皮肉顶起,血管蔓延,青紫白交织。 太瘦了。 苏厉坐在微微热的光里,有点出神,这样想着。 得把人好好养起来。 苏厉虚握着张黄符纸,指尖一笔一画地照着自己的想法写字,说自己马上就要和人奉子结婚了,要他妈把那桩在他毛都没长齐时定下的婚退掉。 正当苏厉挥手要把信送出时,门突然被敲响,送来了个不怎么美妙的消息。 几分钟后,林泫办公室旁边的会客室坐满了人。 林泫后靠在沙发上,细长的指间一块巧克力来回翻转,他笑着看搜查组的队长:“长官是有什么大事?” 柏云一根筋,脑袋直,不会也不想玩话术,他瞧了一眼门外来回打转的模糊身影,开门见山:“林总应该也知道最近闹得厉害的那个案子吧,外边那个,涉及案子内情,依法我们会把他带回去进行深入调查,请您配合一下。” “是吗?” 林泫身子坐正,垂眼一点一点拨开巧克力的包装,轻声回答:“那这得看他的意思了。” 柏云一听,就让朱丽去开门,把鬼鬼祟祟,试图偷听的苏厉拽了进来。 “诶,哎,呃——”苏厉挣脱朱丽的手,站稳,有点尴尬地冲会客室里的人打招呼:“嗨啊——” 看他这副安然无恙,嬉皮笑脸的样子柏云就想起了昨夜为了找这孙子,摔成了落水狗,还为了等那个可能会再打回来的破电话睡得一惊一乍。 狗崽子让人来火。 柏云“唰”的一下就站起来,跑到苏厉面前,刚要张嘴问候苏厉,就被苏厉双手张开,给予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 拍拍柏云的背,苏厉放开,把兜里的骨梳掏出来,塞给柏云,又推着柏云,嘴里既说着:“有失远迎,这个给你。”又说着“慢走不送”,把人一直往外推,推不动使劲推,一套动作下来有条不紊…… “啪——!” 有条不紊被打断了。 苏厉收回有点疼的手,揉了几下,不太满意:“不要随便动手。” 柏云翻了大白眼,不容拒绝地下命令:“跟我回去一趟,做个体检,再把事情交代交代。” 苏厉觉得这人比林泫还无理取闹,他眉头轻皱,张嘴拒绝:“不去,我身体很好,东西也给你了,鬼跑了,没抓到,没别的了。”虽然扔了他的高科技,也挂了他的电话。 柏云被他这明晃晃的驱赶之意伤的直扇眼皮,那位林总却在苏厉身后翘着腿,眯着眼,心情很不错似的往这边看。 有种自己被当猴观赏,还不如观众老爷的意,被饲养员驱赶的羞耻感。 “……” 柏云感觉自己真有病了,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双手叉着腰,左右看看,啧了一声,说:“随你,不去就在这儿说清楚。” 苏厉抬眸,看了下墙上的挂钟,对柏云说:“那得下午了,现在我有点重要的事做。” 他声线沉稳,听得出认真与事情的重要程度,柏云犹豫了一瞬,想着午饭晚点再吃也没事,便大手一挥,让他去办事。 然后柏云就听到一句:“晌午了,我们去吃午饭吧。” ber? 近两个小时后,几人又在会客室相聚。 柏云皮笑肉不笑地举着梳子,审问:“那晚我们分开行动后,你怎么得到这把梳子的?” 苏厉吃的有些饱,揉着肚子昏昏的,他下巴微抬,开口:“我用了追踪,寻到那鬼的一些踪迹,跟着追过去,一直追回了西区,跟丢了,在跟丢的地方捡到了骨梳。” 鬼道独有的追踪术法柏云是知道的,那种术法高明,精细,按理说不会那么容易失败,他皱眉,继续问:“你在哪跟丢的?” 苏厉不太认真,信口开河:“跟丢的地方呗。” 柏云真希望自己带了把光能枪,旁边笔录的朱丽也抬头,用笔敲了敲垫板,说:“正经事,严肃。” 苏厉摊了摊手,无奈:“我忘记了,不知道,不熟悉,我是外地人。” “那跟丢的地方长什么样还记得吗?” 苏厉盯着朱丽,眨了眨眼,遮住眸中闪过的光,而后,他轻笑着回:“很窄,很深,还有股湿气重的霉味。” 朱丽脸颊红了红,撤回目光,低头记下来。 记完后,也没什么了,柏云便带着朱丽起身,往外走,苏厉在后面送客,不忘提一嘴:“柏长官,工资不要忘记。” 第8章 柏云理都没理他。 苏厉有点着急,但也没太表现出来,因为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把人送走,苏厉顺便找了个地方把信送了出去,然后回了林泫办公室,林泫还趴在办公桌上看文件,一摞一摞的,好像看不完。 苏厉在沙发上又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叫了一声:“林泫,” 林泫头都没抬,淡淡“嗯”了一声。 “我想找个工作。” 林泫翻文件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头,指尖轻轻点了下笔,问:“找什么工作。” 听得出不是个问句,清冷的嗓音淡淡的,掺杂着点笑,好凉薄。 苏厉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上,俯身:“我得赚钱,存起来。” 闻言,林泫漆黑的眸子里多了点寒意,他笑出声。 “啪”的一下,笔砸在桌上,林泫站起身,猛地靠近苏厉,抬手,指尖蹭着苏厉格外突出的喉结:“上进很好,但有我在,你不需要考虑钱的事。” 苏厉被他摸得有些痒,也有些热,喉结上下滑了一下,才回答:“不行,不一样。” 林泫眼中的寒意深了些。 苏厉的话却还在继续:“彩礼的钱怎么能你来出?” 林泫木了,手指还贴在苏厉的喉结上,跟着苏厉的呼吸一起一伏,他鲜少有这样反应不过来的时候。 落地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光影进来,遮了苏厉与林泫的半边脸,剩余的一只眼中,在红太阳里,映着彼此与彼此。 林泫眨了眨眼,笑了一声,全当听了个不好笑的笑话,收回手,收回眼,收回自己,继续工作。 “别不信啊。” 苏厉瘫在桌子上,食指和中指竖起来,一步一步在桌子上迈,一点一点靠近林泫搭在桌边的手腕,碰到了—— “呀哈~” 低低的,哑哑的,尾音微微拉长,让人无端听出了几分宠溺。 林泫抬头,就看见苏厉弯着眼,看着自己笑,又说:“好真好真的。” 苏厉他浑身洒了暖光,白日落山前的光最好,不滚烫,不刺眼,却热的人头晕。 这笑也是,英俊,冰汽水般的气息,脆也甘甜,在这小小的一刻里,嘀咕嘀咕地直往人的心头钻。 美妙的东西不好,它会让人做出莫名其妙的决定。 比如把苏厉拴在床上,比如把苏厉带在身边,但——莫名其妙的东西,谁会信? 走出公司门,苏厉扭头,不解地问:“停下干嘛?” 林泫挑眉盯了苏厉一会儿,突然咧嘴笑了一下,张口说:“上车。” 苏厉不懂,但他照做了,看着车子逐渐驶出西区,车窗外慢慢变少的高楼与人流,耳边是林泫漫不经心的话:“家里人住的有点远,今天下班早,正好带你去看看。” 见家长? 苏厉有点激动,但还是暗暗握拳给自己打气。 二十分钟后,苏厉站在几块墓碑前,哭笑不得,但是笑不敢笑,哭又不哭不出来,处于微死状态。 林泫却心情不错似的,站在旁边,面带笑,伸手给苏厉一一指过去:“这是我父亲,这是他大房,那是二房,那是三房,最后那个是我妈、姐姐,看到了吗?” 信息量实在有点大,并且最后那句苏厉有点没听懂,他只能干干地答说:“看到了。”,眼神顺着林泫的指尖,一个一个看过去,却发现林泫亲生母亲旁边还有个墓碑,表面很光滑,什么都没有,但碑前,有祭品与蔫了的花儿。 他找不到什么话题,就脱口而出:“这块怎么没刻字?” 林泫走到苏厉身侧,眯眼看,一会儿,神色颇为玩味地吐出几个字:“这个啊,我的未婚夫。” 苏厉:“……?” 作者有话说: ---------------------- 泫儿笑眯眯,阿厉哭唧唧[狗头] 第7章 小孩牙疼 天慢慢黑,苏厉从里到外,都有点凉。 林泫缓步踱到那块墓碑旁,半点不忌讳地倚了上去,曲起手指敲了敲,眸子在暗光中看苏厉:“打个招呼?” 苏厉不是很想打招呼,他闭眼,又睁眼,发现自己不是在睡觉,颇为遗憾。 他伸手把林泫拉过来:“过这边来,那边……那边有点危险。” 林泫脸上满是不信,但还是顺了苏厉的力道,站到他旁边,笑着问苏厉自己的家人怎么样。 苏厉扯了扯嘴角,给出中肯答案:“挺安静,还怪好相处的。” 林泫挑挑眉,笑出了声。 苏厉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看林泫在昏沉中白净修长的颈子,看那里微微顶起皮肉的细骨,终究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会有未婚夫?” 这话不该问,傻不好,但装傻会很得坏心肠人喜欢,因为问出来难看,不体面,更麻烦。 像现在,林泫只想找乐子,上纲上线太拂面。 苏厉看到林泫嘴边的笑消失,神色冷淡,他睨了自己一眼,开口:“管得太多。”说完,转身似乎就要走。 苏厉没事的时候,整个人会很松弛,懒懒的,你和他说什么,他会眼睛弯弯,他也会皱皱眉,嘴里飘出一个尾音上扬的“啊”,反应不会很大,好像什么都能接受,好像没有事情会让他产生负面情绪。 不过这一切都有前提。 林泫渐渐走远,苏厉站在原地,温和的神色无声褪去,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那逐渐变小的人影,并没有跟上去。 时间不早了,头顶的黑云一层叠一层,重重压在墓园之上,连一点响动也被吸入,四周沉沉寂寂。 苏厉转了个身,不向前,也不后退,就这么站着,视线不知停在哪里,是那块无字碑,还是—— 毫无征兆的,他抬手,五指往不远处黑林方向隔空一抓,无形的力量即刻将树木扫荡开来,下一刻,苏厉手上已经多了个东西。 无脸尸鬼。 苏厉看清它的模样,有些意外地歪了歪头:“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 脸皮是没找回来,但浑身皮肉也没烂到内里都翻出来,结块还黏腻,已经有些味道了,尸鬼的□□不会腐烂,如果腐烂了,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尸鬼无法开口,神志不清醒,痛也无法察觉,只会从那明显被粗暴撕扯过的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怪叫。 苏厉听不懂,刚想开口,余光却瞧见尸鬼缓缓抬起的手,抬得很慢,食指翘起,好像要指着什么,可还没指完,一声极其压抑痛苦的低吼声倏而从它口中传出。 “呜呃——!!!” 尸鬼从头到尾开始渗出黑色液体,苏厉瞳孔一缩,猛地松开手,疾步后退,尸鬼倒在原地,黑色液体溅在地上,发出“滋滋”声。 尸鬼的手还在往上抬,指着苏厉,意图明显,但又太不明显。 苏厉摊开手,盯着受伤的手心,眼皮微压,下一刻,另一只手抬起,凌空画了张隔绝符,直直打进尸鬼体内。 【隔绝符:以画符者能力参考,隔绝外界低于画符者能力的一切施力。】 尸鬼动作骤然停滞,没了动静,但苏厉没动,他浑身紧绷,无声地看着,看它脸上三个已经扭曲的,黑窟窟的洞,默数。 三,二,一…… 几乎同一时刻,阴风大起,怪叫震耳欲聋,苏厉闪身上前,指尖泛冷光,符咒刚落成最后一笔,处于阴风中心的尸鬼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身往黑林中钻。 苏厉眸中划过冷芒,五指合拢,利落将刚画成的符收起,追上去扯住尸鬼手臂,却不想尸鬼手起刀落。 不到半秒钟的时间,苏厉手中只剩了半截手臂,而四下安静干净的要死。 把半截手臂递到眼前,苏厉垂眸看了一眼,慢悠悠地啧了一声,尸鬼虽然无用,但逗逗也有趣,藏着的人太不厚道。 断臂也有用,苏厉指尖抵唇,咬破,血溢出伤口,爬上断臂,蠕动扩散,绘出奇异纹路。 “操控,成型。” 苏厉低念,血迹随即沉入断臂内。 将断臂轻轻一抛,苏厉垂眸,嘴角往上扯了下,只要距离够近,断臂主人便能为他所用。 “你在做什么?” 嗯? 听见声音,苏厉转过身,看清来人后,眼里总算有了点笑,他嗓音拉长的,语气上扬的叫了一声:“林泫,” 林泫没应声,目光对苏厉上下扫视,一会儿,才问:“手里拿的什么?” 苏厉偏头看了下自己手里的东西,肥圆的大月亮已爬上了天,好亮,断臂清清楚楚,苏厉把断臂往前举了举。 冷光照断臂,也照苏厉,照到他的眼中,让他瞧起来清亮、纯白,一笑,是近乎天真的残忍。 林泫没去看那截断臂,事实上,这种东西他看的不少,不会太震惊,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定在苏厉脸上。 心脏的热血被掏出来灌进了脑子里,林泫看着苏厉,被烫的有点不清醒,甚至有点喘不过来气,他半眯着眼,毫不自制地想: 第9章 这人的脸上,应该再溅些血。 感觉会很甜,很甜…… 他蓄意的目光裸.露,不知隐藏,苏厉有些无奈,他把断臂装好,又拍了拍手,却没有走近,只是看着去而复返的人儿。 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林泫身上,拉回了他的神志,他眨了眨眼,完全没有去而复返的羞耻与尴尬,伸手扯着苏厉的衣服就把人往外拉,一声不吭,闷头往前走。 苏厉顺着他的力道,跟在后面无声笑。 两人到了车上,系好安全带,车子启动,车子渐渐远离墓园。 用了一个路程的时间,苏厉劝下了自己,决定明天再问那个死去的未婚夫,因为他们的晚饭还没吃。 好多人生气了,就要不吃饭,孩子一样。 回到别墅,餐厅里已经摆了饭,苏厉的良苦用心没用,林泫这个小孩看都没看饭桌一眼,径直回了房间。 苏厉盛了两碗白粥,在后面追,林泫卧室门微敞着,只开了盏暖光夜灯,人正歪歪斜斜地半躺在床头,拿着个不知装着什么的小瓶子往掌心里倒东西。 瞧见林泫脸上没有痛苦,苏厉才放心,端着碗,一边喝粥,一边走近,想要看看他在干嘛。 这一看,手上的碗差点盖脸上。 他把碗放一边,提高音量问:“林泫,你做什么吃安眠药?” 苏厉看着林泫手里的一把,忍不住继续问:“还一次吃这么多?” 要死啊你! 把碗放一边,苏厉拉着那只塞满药片的手抖了又抖,药片雪花般纷纷坠落在地,落进白灰相间的地毯中,没什么声响。 林泫盯着散落的药片,嘴角微撇,嗓音阴阴的“你管天管地还管我?” 苏厉还拉着那截过于白的手,两只手交缠处,光在这边,影在那边,苏厉垂眸瞧了会儿,才慢慢蹲下身,与林泫对视。 开口:“糖果很甜,让人上瘾,小孩子喜欢得不得了,所以他们会吃一颗又一颗,吃得满嘴蛀牙,你猜后来他们怎么了?” 他嗓音柔和,低又哑,不急不缓,甚至有些慢,在安静的空间里,好缱绻。 林泫看着光下的苏厉,没说话。 苏厉也没指望得到回答,他笑了一下,突然抬手捂脸颊,“啊呀”地喊了一声,说:“后来他们的牙会坏掉,痛得要死。” “安眠药不甜,一片又一片地吃,身体会坏掉,你痛得要死,得不偿失。” 林泫不说话,却突然开始扯起嘴角笑,他在暗处,皮肤雪白,像只深夜游荡的艳鬼,听不懂半句人语:“您今年幼师刚毕业,苏老师?” 他反手握住苏厉的手,微凉指尖一轻一重地按着苏厉的手心:“不吃安眠药睡不着,苏老师这么会哄人,哄哄我,好不好?” 这个当然好,苏厉欣然同意,刚想张嘴说些什么,眼前突然一黑,唇湿热起来。 “……?” 林泫的唇也凉且软,诱着人去温暖,但苏厉眸子漆黑,半分热意也无,他稍稍往后退了退,伸手揪住还要往前凑的人。 后颈被握住,林泫不爽,他动了动,想往后撤,却被站起来的苏厉一把抱进了怀里,揽着腿弯,很不稳当的动作。 “苏厉,你找死吗?!” 林泫腰部发力,手臂圈起苏厉脖颈发狠往下猛掼。 富贵人家的脏事不少,林泫有幸亲历,笼中与狼狗争命,日子不久,但也足够练就些护命反抗的手段。 刹那间,苏厉只觉颈间袭来一股巨力,并不足以撼动他,但他点着暖光的眸子中忽而闪过几丝笑,他全身松了力,顺着林泫的力道倒进了床。 只是使了个巧劲儿,他上,林泫下。 林泫躺在床上,终于照见了光,那张脸几近透明,细细的血管都能瞧见,此时微喘着气,蹙眉,半垂眼皮看苏厉,眉眼间的那股倔强劲儿,像极了养不熟的狼。 狡黠,脾气也大。 “不找死,但抱你睡觉行不行?” 苏厉边说着,便俯身,指尖在林泫额角上拂过,湿冷冷的,他肚子又疼了。 林泫被压制着,前天晚的那股痛意喧嚣叫嚷,卷土重来,刚才那一掼用尽了他最后气力,现在动一下都会被反噬数倍。 他咬牙,盯着苏厉不语。 苏厉翻身到林泫一侧,揽着那截劲瘦的腰,轻轻将人搂进怀里,那晚的阳气似乎有用,苏厉一手握着林泫后颈,一手贴在他的腰部,蕴着阳气,一点一点往怀里人体内传。 嘴里不停:“小孩牙疼,但还是喜欢吃糖,问他为什么,那张小脸纯粹,不谙世事,会捂肿起的脸颊,笑着说‘牙疼,吃甜的,痛就会轻一点点’,小孩可不傻啊,想得都是自己。” 吃安眠药,会不舒服,但有人还是喜欢吃,问他为什么,他可能会在心里说:好疼,吃了,痛就没有了。 没有了吗? 可苏厉看到,这人睡着时,连眉头都在皱。 林泫,你说你傻不傻? 又在第几秒想到了自己呢? 林泫不说话,只是慢慢的闭了眼。 他不想听苏厉说的话,那慢悠悠的调子好惬意,明明是个三百平房子都买不起的穷人,身上却有股强大的把控力,让被他划进包围圈的人感到心安。 作者有话说: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8章 大仙 苏厉醒的不算早,因为房间里又没了人。 不是第一次了,苏厉也就没太在意,直到他洗漱完,下楼觅食,才慢半拍地发现,好大的一个房子里,似乎就他一个人。 林泫呢? 苏厉站在原地,四顾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没人后,二指一并,掠过双眼,血丝乍现之时,他的眼已然一片猩红。 【赤瞳:鬼目也,借万鬼之眼,窥天视地。】 是个酒店顶层的弧形餐厅,门被服务员推开,一身休闲黑衬衫的林泫笑晏晏地走进。 “林泫,你可算来了,贵客难请啊。” 一名面生的男子凑上前来,引林泫往里走,大圆桌旁还坐了个男人,老的已经开始驼腰,但他满头白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就连皮肤似乎也养护过,水润,透着股精致的老感。 他盯着林泫,眼一挪也不挪。 苏厉看不太懂,却也撇撇嘴,不太乐意。 林泫这时走近,很干脆地举杯,对在场二人:“林某的错,我先干为敬,王老、展舟,你们随意。” 说完,他便垂眸将杯中酒饮尽,错过了面前两人交换的暧昧眼神。 苏厉眼中闪过困惑,他坐进沙发,慢慢看着,不置一词。 好不容易请来的人,怎好叫人一来就受罚,展舟与王老一起陪着喝了这杯酒,而后三人落座,谈论起苏厉听不懂的话。 苏厉听得昏昏欲睡,所幸时间不长,那名叫展舟的男子拿着响起的手机,起身出去了,餐厅里只剩林泫与王老。 谈的事似乎很愉快,林泫又喝了些酒,苍白的脸多了几分血色,薄红的眼皮垂着,没什么精气神。 王老见状站起,又为林泫倒了杯酒,嘴里却在说:“林总,时间也差不多了,临走之前,林总给我个面子,咱们再喝一杯。” 林泫握着酒杯晃了晃,他掀起眼皮,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开口:“是王老给我脸。” 一杯酒喝完,王老也推门离去。 从头到尾不过半个多小时,林泫喝的不多,两杯,却觉得有些头晕,指尖默默搭上腹部下方,不知是不是这小鬼做的怪。 这动作映在另一侧苏厉的眼里,他挠了挠眉心,眸光有些青涩地闪了闪。 再去看时,展舟已经回来,与林泫说了几句话,两人便一同离开,展舟瞧见林泫精神并不很好,就提出送他回家,林泫没说话,点点头,算同意。 他昏昏沉沉,出了酒店上车后就闭了眼,半点眼神没给车外,也就发现不了这似乎并不是回家的路。 而睁着眼的苏厉,他不认路。 关了赤瞳,苏厉忧心地爬上楼打开电脑搜索“孕夫可以喝的醒酒汤”,又跑下来进了厨房,一顿忙活。 …… 林泫睁眼时,浑身无力,瘫软在床,入目的是一片陌生情景,一间四不像的房。 有暗红的床,墙上贴了模糊人脸似的暗红浮雕画,接合处发黄,发卷,鼻尖未知的腥味似乎就从里面钻出,长牙舞爪的占据每一寸角落。 三面墙,两面折磨人的玩意儿,一面内凹,好像放了个神龛,供的说不清是个什么,一片黑色中似乎是张脸,但那脸脱了漆,在黑蜡下显得压抑扭曲。 不好说虔诚与否,脱了漆,还不忘燃香火,诉愿的香味与陈旧的腥味交缠成网,勒得人作呕。 林泫鼻翼不适地动了动,不远处传来咔嚓一声轻响,门被缓缓推开。 进了两人来,落后的是刚见过的熟人,王老王博涛,再之前的,林泫看清了面容,属实惊了一惊。 第10章 王老的父亲,王启明。 外界看来来,已经死了三十年的王启明。 林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缓慢靠近的人,半躺在轮椅上,饱满却发青的脸上在烛光下似是浮了一层油,显得皮肤滑腻,像蜡做的假人。 轮椅被王博涛推到床侧,上面的人无声无息地站起,动作缓慢僵硬,却也顺畅,他慢慢俯身,一点一点靠近林泫。 林泫无力地半阖着眼,一退也不能退,只能任由这人近身。 只是这人过于怪异,好似没有呼吸,一点热气也无,若不是眼珠子还在转,还真会被人误认为是蜡人。 林泫心头的诡异之感愈发强烈起来,视线里,王启明笑了,嘴角扯出很大的弧度,一口白生生的牙隐隐露出。 “这就是林家那个脏娃娃,俊成这样,长在那窟里也不知还干净不干净。” 这话的意味,林泫怎么听不懂,想扯起嘴角反讽回去,开口却只剩无力的喘息。 王博涛也适时地走进,对他那父亲十分敬畏的模样,他鞠躬,没接父亲调侃的话,说:“父亲,林泫自小与鬼为伴,身上鬼阴之气极其浓郁,对您的大计很有帮助。” 没人应话,房间陷入死寂,王博涛斗胆去看。 发现自己父亲正看着那神龛,父亲脑子没动,不似活人的黑眼珠子木偶似的转。 王启明默了会儿,像是得到了什么答案,他再次直视林泫,咯咯笑出声:“涛儿,给他放点血,瞧瞧大仙满意不满意。” 王博涛看了眼林泫的脸,眼中闪过几丝可惜,但很快,他便转身去墙上挑选工具。 一条带刺的银鞭与银手铐。 腕间传来冰凉的触感,林泫睨着那条银鞭,明明反抗不得,眼里却带了几分讥笑,眼睁睁地看着那带刺的鞭身被狠力抽到了自己身上。 “啪!” 胸口皮开肉绽,红血溅到了林泫的脸,细密的疼痛终于让他有了点神志与力气。 他眯了眯眼,伸舌尖舔了下嘴角的血,似笑非笑地问:“我说老不死的,那大仙满意不满意呢?” 不等王启明回答,林泫扭手便挣脱了手铐,指尖往胸前的伤口内狠狠一扯,血流的更多,林泫笑的更盛,他轻轻念:“小催命们,血可不能白喝啊……” 话音未落,一道又一道孩童般的啼叫渐大渐响,黑枯枯瘦小身子一个一个“窸窸窣窣”的爬进了房,直逼王启明、王博涛。 王博涛吓得浑身哆嗦,嘴角抽搐,旁边的王启明瘫回轮椅上,眼都僵直,嘴里发出嗬嗬怪声,终于挨出一句:“大……大仙……” 灵龛香火骤然大盛,腥臭味似大雾,实质般眨眼间塞满不算大的房间。 “呜……sa……” 无故自起风,苏厉衣角被吹动,他抬眸,手啪的一下关火,眼望向虚无,脑中却莫名记起了墓园中,尸鬼表意模糊的动作。 冷冷清清的餐厅里,不轻不重地声音响起来。 “他在哪?” “在……” 话未说完,一张符纸缓缓落下,亮着灯的餐厅里,空无一人。 冷风从远方呼啸卷来,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霎时闪现在万米高空,苏厉面无表情,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一双红眸四下审视。 整整十分钟,他终于锁定目标,“唰”的一声,他往那地方直直坠去。 落地无声,苏厉疾驰在小道里,而后蓄力一个飞跃,干净利落的翻过高墙,进了一家私人别墅。 别墅幽静,黑窟窟的门紧闭着,这时候是中午,青天上白日晃晃的缀着,但进了院子里的苏厉半分热意也感受不到。 仅有一种无缘由的,刺骨的湿寒。 苏厉走到门前,瞧了眼大门,门从里面被上了锁,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隐显红丝,阿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苏厉身旁。 “得抓紧了。” 红丝随苏厉话音闪出,为阿隐割出了一双眼,它凑上前,伸出的手融化成汩汩黑水,黑水攀上门锁,不断腐蚀那肉眼瞧不见的人发鬼锁。 “滋滋”声不断,铮的一声,紧绷的发丝断裂,林泫重重摔在了地上,尚能行动的小鬼一窝蜂地围上来,摇头晃脑的想要推他起来。 林泫没管它们,捂着颈子,蜷缩起身体,狠命地张嘴往肺里灌气,额间青筋暴起,像是要顶破那张脆弱苍白的皮肉。 “是谁?” 不男不女的尖锐嗓音在叫,林泫颤着眼皮,往万千发丝源头看,神龛中的那张没有孔洞器官的脸被蠕动腥黏的发丝拱卫在了中央。 “……sa……” “是谁……有人在进入……” 缓慢蠕动的发丝骤然抽了出去,狠狠的给了王启明一巴掌, “啪——!!” 王启明的头颅被巨力扭曲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弧度,他却还在讨好地笑:“大仙大仙,我这就去处理,您……您请安心,涛儿。” 王博涛面色灰白地上前,为自己的父亲扭正脑袋,又将他推了出去。 林泫扶着颈子慢慢坐起,看着面前光怪陆离的一切,有点想笑,所以他扯了扯嘴角,低低笑出声。 那“大仙”很快便注意到他,空白的脸直直转向他:“你……在笑?” 林泫是在笑,精致的眉眼间却一片尖锐浓重的戾气,他抬手把红血喂给小鬼吃,侧头看“大仙”,答道:“应该是。” 态度恶劣,被手无缚鸡之力的玩意儿这样对待,“大仙”怒从心起,一缕滴着血的发丝破空飞出。 挡在林泫身前的几只小鬼被前后洞穿的串了串,发丝生出尖刺,悍然抽在林泫双腿上,白骨隐隐可见。 林泫身子猛地一颤,习惯性将闷哼吞下肚,没等他缓过神。 那因抽打动作偏转的发丝卷土重来,攀着林泫的身子,一点一点将其捆绑,收紧。 尖刺嵌入血肉中,疼痛遍布全身,林泫白着脸,冷汗水般直流,连闷哼都几近于无,他垂着眸,看地上了无生息的小鬼们,没了笑的脸上有些失神,又有些散漫地念:“还真白喝了……” 空白的脸逼近:“吃了……吃了你……变强变强啊!” 林泫微抬下巴尖,往后仰了仰头,颈子上的伤口崩开,他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烛光似乎都能穿透那截白脖颈,像快要断头的艳花。 漆黑的眼开始失神,林泫抿紧的唇泄出了几丝痛哼,血臭味越来越近,那张似人非人的脸也越来越近。 林泫却有些看不清了,眼皮千斤般不受控制地往下一坠,黑暗滚滚袭来—— 突然,一道轻轻的,冷淡的嗓音沉沉软软地响起:“给我,捅。” “噗呲!” “呃——啊——!!!” 滚烫黏腻的液体骤然溅上了林泫的脸,他下意识睁眼,眼前情形让他瞳孔一缩。 那张空白的脸被全部洞穿,白腻的肉块被捅得外翻,还在被那只凭空出现的手搅弄着,一颤又一颤。 纠缠林泫的发丝松开,林泫脱力,跌倒在地,艰难地抬眼,看见满是血的发丝火速调转方向,捞起那只莫名出现的手便发力一扯,想要将其掼倒在地,但尽管发丝如何用力,竟无法撼动分毫。 黑暗中,空气奇异的开始流通——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别扯,要断了啊。” 林泫艰难地睁了眼,然后在一片血红中,看到了想的那个他。 作者有话说: ---------------------- 泫儿,憋怕,你的强来了! 第9章 骨梳 黑洞洞的诡异房子里,血腥气浓重。 “唰”的一声,赠寿发丝间的数双眼珠子360°翻动,它们看见了一男子,修长的身形霎时从尸鬼身后闪出。 他眉眼无情,发丝无风自起,双手作势,令人眼花的动作间,苏厉抬手,一张黄纸直接拍上尸鬼身上的发丝,发丝闪躲不及,下一刻便即刻湮灭。 桎梏松开,尸鬼适时后撤,苏歪头厉定睛一看,眉梢不自觉轻轻一挑,他张口,吐出两个字: “赠、寿?” 借刚才的时间,赠寿的脸已被修复好,还是那副无面相,它全身发丝紧绷,戒备地对着这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不男不女的嗓音幽幽响起:“你、知道我?” 五指往身旁一握,一只断臂出现在苏厉手中,他拿着断臂,轻描淡写地对赠寿开口:“被偷袭都不知道凶手是谁的话,可是很失败的,你说呢?” “是你?” 赠寿看着那截断臂上若隐若现的纹路,组成身子的头发霎时全部张开。 一张张人脸在其间若隐若现,嘴唇不停蠕动着,声音重重叠叠,都在替这无脸赠寿讲话:“苏氏、后生?” 苏厉有心想瞧林泫到底怎么样了,但这赠寿老鬼那一头好臭的污发大剌剌地挡在那儿,让他怎么都看不清那人模样,而这老鬼又点破了他的身份。 苏厉眯了眯眼,话里打着转:“小破落户而已,倒也称不上什么氏。” 第11章 边说,他边不经意地往前走,堪堪看到林泫一点边时,又猛地被挡住。 苏厉眼皮抬了抬,黑眸上扬,稍显下三白,压迫感瞬息而至。 刹那间,空气都好似停滞。 赠寿却毫不畏惧,它向前迎,悬浮的发丝张牙舞爪,脸们又张嘴:“小子,我同你苏氏素来无怨,我既不阻你道,又不伤你身,尸鬼你要喜欢就拿去玩,权当偷袭的赔礼,那夜你追我尸鬼,我也不计较,快快离开。” “无怨?” “你不计较?” 苏厉连问了两个问题,嗓音还是沉沉软软,但在着陈旧腐朽恶臭的房间里,无端渗出了股凉意。 毫无征兆,他箭步上前,抬手咬破指尖,一捻,鲜红的血即刻流出,两根修长指尖在半空中飞速掠过,一张血红的符眨眼成型。 与符擦肩而过的瞬间,苏厉抬手往符上一抽,符便被打向赠寿,苏厉在后方紧逼而来,气势凌厉至极,惹得赠寿不得不集中注意防御。 血符爆破,炸得四周迷蒙,苏厉却突然脚下一挪,身形顺滑偏转,来到了赠寿的后面,终于瞧见了那个让他担心了许久的人儿。 浑身血淋淋的人儿。 苏厉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抬手为林泫抹了抹被血糊住的眼,可即使这样,狭长漂亮的眼也不能全部睁开。 过多的血液流失,林泫能保持清醒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他眼前的黑一阵又一阵,艰难地张嘴,喉咙里也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气音,引得冷汗更多,眼睫被浸的极湿,他白得近乎透明。 苏厉眉头越皱越紧,尽量避开伤口,他俯身将人揽进怀里,轻手轻脚的把人放在了床上。 低声召出阿隐:“护好他。” 话音未落,裂空声乍然从耳后响起,苏厉微微侧头,扭腰转身,五指强硬地抓住那缕打过来的发丝,不容拒绝的往后一扯,伴随一声惨叫,发丝骤然崩断。 赠寿气急败坏,全身的脸都在扭曲叫嚣:“我饶了你一命,为什么自寻死路?” 苏厉怒极反笑,他提了提嘴角:“饶我一命吗?” “那你宽宏大量,再给我条命,行不行?” 唰——苏厉抽出张沾了血的黄纸,狠劲儿拍在小腿外侧,飞身上前,一记横踢雷霆般落下,没有半刻停顿,他腹部蓄力,在半空中直接扭腰,又来了下千钧重的下劈。 刚才还嚣张至极的千万张人脸在如此巨力之下,瞬间了无生息,只有寥寥几张还在尖叫。 “你与他是什么关系,区区一个人类,还值得大动干戈吗?” 到这个时候,赠寿怎么看不出苏氏小子的怒火因何而来,变强固然重要,但没了命又如何变强。 “要是想要,你就拿去,这下可好了?” 它说得好大方,好像苏厉听到就要说抱歉。 但它又是谁呢? 苏厉漆黑的眸中划过几丝冷芒,无声落地后顺势转了个圈,一言不发地又攻上去,不用符,不念咒,一拳一拳,拳拳重击,拳拳到肉。 躲开了一把拖回,再打,直到最后一拳,堪堪捣上赠寿那张无面相时,门那儿却突然传来轮子碾地与气喘声。 “大仙大仙,我看了好几遍,没什么可疑人员,大仙尽可放心——” 来人似乎累的不轻,边走边说边喘,但一进来别说声音了,连喘息声都瞬间凝滞——那位近年来在王姓父子心中近神成仙的存在竟被人按在地上捶。 苏厉听见声音,拳风止住,他抬眸,视线落在门口两位身上。 他一身睥睨气势未曾收敛,王博涛只是个工于心计的胆小商人,此时脸色蜡黄又青白,活像瞬间老了十岁,怎么都不敢再进一步。 可他推着的轮椅中,王启明急得眼珠都快瞪出来,卡顿的手直往后探,嘴里喊:“涛、涛儿,快去帮帮大仙,快啊!!” 父亲真是老糊涂了。 王博涛眼中闪过几丝晦暗与厌恶,但不论哪一方,力量悬殊的差距都不足以让他能够逃跑,他只能永远听话:“你究竟是谁,青天白日的闯人家门,还打我养的鬼,信不信,” 王博涛一边恐吓,一边掏手机:“我让你——” 脑中紧绷的弦彻底断裂,王博涛瞳孔剧颤——手机,他的手机?! 苏厉直起身,一脚踏在赠寿身上,从兜里缓缓掏出一部手机,摇了摇:“你在找这个吗?” “啪!” 手机跌落,苏厉稍带歉意地弯了弯嘴角:“抱歉啊,手滑。” 王博涛脑子一片空白,就连父亲的怒吼也快要听不见了,从出去到回来,他们没遇到任何人…… 他们真的没遇到人吗? 疑问悬在心中,王博涛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而那来历不明的陌生男子的下一句话,差点让他一口气提不上来。 “不过你别担心,刚刚你是想拨电话吗,我帮你拨过了。” 苏厉歪歪头,边往脚下的赠寿身上打了张止符,边说:“不用谢。” 说完,苏厉没管任何人的反应,抛下一切,转身走到床边,将眼皮半阖,呼吸清浅的林泫圈进怀中,抱起,往门外走。 门口,轮椅上的王启明无能狂怒,门外,刚拐弯消失的王博涛又缓缓显出身形,双手高高举起,作投降状。 一步又一步,枪口逐渐在拐弯处出现。 比想象中来的快,苏厉惊讶了一瞬,他挑眉,与执枪者打了个照面便要离开,低低淡淡地扔下一句:“里面那只鬼就是骨梳的主人,尸鬼好好安置,大大的案子破了呢。” 一句话说完,苏厉便想直接离开,却被柏云叫住。 他有些疑惑,没出声,看着柏云,柏云瞧见了苏厉怀里的人,直到拖延不得,便长话短说:“多谢,案子造成的损失组织会补偿你的。” 他目光瞄着苏厉怀里人,意思很明显。 “……” 苏厉觉得这人自作多情不要脸,谁是为了他们自投罗网了,纯粹因为林泫是个酒鬼而已。 但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苏厉礼貌地回答:“那麻烦你了——” 他话音未落,房内突然传来一股极强的气势,苏厉霎时感应到止符被挣脱,他指尖红丝闪现,低声呼唤:“阿隐,控制它。” 碰撞声,疾风声,痛极了的嘶吼声接续不断地传进在场众人耳中,半分钟后,沉重的坠地声如雾中惊雷般响起,之后便是无尽的死寂。 王启明彻底绝望,再油光水滑的木偶最终也失去了光泽。 “骨梳,是我的骨梳啊!!!” 苏厉没再回头,赠寿乍然吼出的几个字仅仅让他脚步顿了一顿,而后脚步恢复原样,飞速离开了现场。 救援车早已抵达门口,瞧见苏厉便急急迎上来,将林泫接了过去。 苏厉不通医术,只能紧紧跟在白大褂身后,上车,下车,再眼巴巴地看着林泫被推进急救室。 林泫闭着眼,睫毛太长了,眼皮都不堪重负,累得不肯抬起,苏厉一步步后退,靠在墙边,闭了闭眼,有股怪异的情绪在心底酝酿。 苏家历代除恶鬼,积阴德,后代自会得天庇佑,命格硬,可林泫的身子骨看着就不大健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苏厉盯着紧闭的门,不知过了多久,里边终于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白大褂说的话好歹叫苏厉松了口气。 他往后退了几步,眼前阵阵发黑,一星半点还好,符咒术法用得太多,气虚的要死了。 凌乱的一天,谁也没心情看天慢慢变暗,变黑。 凌晨,搜查组大楼里,穿着制服的人急急切切,跑过一处灯火通明,经过那扇银白色大门,跑向尽头窄黑的审讯室。 而西区中心医院里,仪器有规律地闪动着,点滴缓慢淌进病床上人体内,他指尖反射着冷光,无端晕出几分静谧。 苏厉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蓦的,平缓的呼气变得急促,苏厉即刻睁眼。 床上的人,上半身小幅度地抬起,喉结在微光中不断滑动。 又开始了。 林泫疼狠了,但这已经是第二次,麻药不能再注射了。苏厉俯身上前,按住林泫四肢,不让他乱动以防刚包扎好的伤口撕裂。 “好好的,听话,不动。” 苏厉垂眸,看夜中林泫因痛皱起的脸,被冷汗浸透,有些模糊,那独一份的阴郁气却不减半分。 四肢被束缚,林泫无处发泄,又开始咬唇,隐隐要见血。 苏厉看了一秒,便垂头,这人牙尖嘴利,很快,血腥味就在苏厉嘴里传开,苏厉惩罚性地拿舌尖顶了顶林泫。 换来一声不满的轻吟。 再抬眼,便瞧见了一双涣散的黑眸。 作者有话说: ---------------------- 小情侣开始受伤了(吧啦要出去几天,在定时,笨蛋吧啦忘记点定时了[爆哭],这章就当明天的啦~宝贝们饶命!) 第12章 第10章 小家伙没事 林泫全身都痛,可他贯能忍,现在清醒了,看起来似乎只有懒懒的倦意,眼里还能浮上几丝不算笑的笑。 看起来好健康,可他颈子上的绷带是毫无生命力的白。 苏厉的心脏却毫无理由的酸软起来。 他微微抬头,把自己的嘴扯回来,责备:“咬来咬去。” 林泫没力气回答,眼睛却直直盯着苏厉,一转也不转,因为忍耐,他眼通红,墨似的晕上半张脸,森白的皮上开了朵脆弱的花。 苏厉看着,轻叹了口气,从兜里不知摸了个什么塞进了林泫嘴里,抽手时还被咬着不让走。 有点无奈,但还没开口,指尖传来的触感消失了,苏厉掀起眼皮,倒是看见了从没见过的林泫。 被塞了颗不大不小的糖,嘴鼓着,尝到了味的林总呆呆的,眼神竟有些纯良。 苏厉看得欢喜,眼弯弯,问:“甜吗?” 林泫眨了眨眼,回神,面无表情的动了几下嘴,吞咽一口后,似乎是想了一下,点点头,是很甜的意思。 模样乖的苏厉忍俊不禁,笑声沉沉哑哑,拖腔拿调的。让床上人长睫一颤,他抬眸,瞧见给自己塞糖的人走到旁边倒了杯温水,拿上软管,递到了自己嘴边。 舒舒服服的被伺候完,林泫静静的又昏睡了过去,但不再像个死人了。 苏厉守在一旁,直到肚子饿。 病房内没拉窗帘,外头的天一层比一层更亮,苏厉召出阿隐,让它在一旁看着。阿隐与他相生相伴,有什么事都能第一时间传达到他。 中心医院楼下早点小贩很多,苏厉没溜达多远就把想买的早饭买了个全,两手提得满满当当的又溜溜达达的回去。 坐电梯上楼,在走廊里没走几步却瞧见病房门前站了两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一会儿哇哇叫两句,一会儿哇哇叫两句,像两个神经。 苏厉匪夷所思,加快脚步,靠近了才看清神经是天使投资人——柏云、陆康。 “我不说话了,还不让我进去?” “你说了。” “我说了吗?” “说了。” “没说啊。” “说了。” “哪说了?” “你听。” “……” 看戏的苏厉瞧见柏云已经有隐隐发作的趋势,便迈开长腿,边走,边慢悠悠地与柏云他们打招呼:“早上好啊,长官们。” 柏云闻声转头,看见苏厉可算是松了口气:“早好,哪去了这是,一大早就不在?” 苏厉抬了抬早餐袋:“去买早餐。” 说完,苏厉招手将阿隐收回,领着两人进了病房。 今天天气不很好,房里依旧乌蒙蒙的一片,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里忽明忽暗,无声播放着今天的实时新闻。 苏厉往床上看了一眼,没什么动静,便顺手把床边的椅子拖过来,让两位长官坐。 “有什么事吗?” 柏云、陆康把漂亮鲜花果篮放一边,坐到苏厉对面的沙发上,对视一眼,先是掏出了个信封,递给苏厉。 “一批下来就给你送来了,你脸大,帮两次,顶我一个月工资。” 苏厉谦虚地笑,嘴上说着脸小脸小,不是哪有,接钱的动作却十分丝滑,信封拿到手里一捻,感觉整个病房都亮了些。 陆康坐在柏云旁边,见机插话,笑盈盈地问:“你的——呃——朋友怎么样了?还好吗?” 苏厉没纠结他的称呼,把信封放一边,豆浆插上吸管,才回答:“失血过多,受惊体虚,得好好养养。” 陆康扶扶眼镜,脸上的笑立马消失,无缝切换到担忧:“那得好好养养了,哦,对了,怎么不见别的人?他家人没来照顾他吗?” 苏厉咬了口手抓饼,腮帮子动了几下,听见问话,眼皮掀起,平平淡淡地开口:“都死了啊。” 陆康脸滞了一秒,而后哈哈一笑,说:“家人不太关心吗?但生气也不能这么说啊,柏云,你说是不是?” 柏云也笑着附和。 苏厉咬着手抓饼,莫名其妙:“没生气,就是死了。” “……哦,行吧。” 巧舌如陆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连忙戳戳旁边的柏云,示意他说话。 柏云接到信号,赶紧岔开话题:“苏厉,你那儿有什么法子能让鬼言听计从吗?” “嗯?”苏厉咽了口包子,表情难言地看着柏云:“拜托,长官,我是正经好人呐。” 柏云似乎也觉得自己问得不太稳妥,只好叹口气:“抱歉,一夜没睡,脑子有些不清醒。” 苏厉咬了口烧麦,顺着问:“怎么了?凶手不都抓到了吗?” “抓是抓到了,但尸鬼已经异化,听不懂人话,赠寿不知怎么也发了狂,险些控制不住,更别说老实交代出失踪人口尸体的下落了。” 要知道,这才是重中之重。 柏云说到这儿突然停了,苏厉莫名,抬头看去,见他视线定在电视上,顺着柏云的视线,苏厉在电视上看到了一名男人。 男人被人们拱卫着,站在高处,手举支持政府的大红旗,很激动地在呼喊: “我们愿意相信政府,相信搜查组,他们会将真相带出黑暗,将我的女儿,将我们的亲人带回家!” “我们愿意相信政府!” “我做了女儿最喜欢的蛋花汤!” 这男人脸色通红,却盖不住那一张面皮上的岁月,他那不太合身的正式套装,似乎是他留给自己迎接自己丢失孩子的唯一体面。 他……他们的眼里都有光。 “……” 陆康看了眼有些发呆的柏云,抿了抿唇,转头对苏厉继续说:“王博涛交代了些东西,”陆康适时插话:“三十年前,王启明垂垂赴死。却在一夜之间起死回生,恢复生机,那个日期,我们查过,那天晚上冀州西区一闹市中报上来一件失踪案,但没有得到重视,这件事也不了了之,失踪的就是被赠寿借命的人。” 陆康说到这儿,看了眼苏厉:“你应该也知道,赠寿索来的命,再强加到另一个人身上,会大大缩水,这就导致接续的几年里,都会有一两起失踪案。这些失踪案时间相距远,失踪者没有任何共同点,都登记在册,当普通失踪案处理了。” 苏厉喝了口豆浆,点点头。 “最近这三起,还是因为太过频繁,加上鬼的存在落到实际,才引起重视。王启明被阎王爷催命,他怕得要死,才求自己供的那位’大仙’多给自己攒点命。” “王博涛是王启明最趁手的工具,陆康说的这些都是王博涛嘴里吐出来的,王启明在被我们控制之后就陷入了假性死亡,应该是与赠寿有关。王博涛替王启明寻找目标,去仲然租房那天,我在楼下看到过他的车。”柏云这样说道。 苏厉了然:“你去查了,怪不得到的那么快。” 他是给搜查组打电话了不错,但以他们抵达时间来看,当时人大概就在附近。 “案件到这里看似明朗,但还有几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点,”陆康说到这儿,眉心拧起:“王博涛看似交代了所有,但王启明与赠寿之间,王启明是为了延长寿命,那他是用什么作为交换条件,让赠寿心甘情愿为他做这些事?据王博涛称,他对此并不知情。” 赠寿想要的吗? 苏厉咽下最后一口早饭,动作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光暗了一瞬。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饭盒,听陆康继续讲—— “还有,赠寿在被审讯之前一直处于静默服从状态,为什么一进了审讯室,就像变了个——变了只鬼一样?” 变了一只鬼? 确实,在墓园能挣脱他符纸的鬼,不到几日,竟然弱不禁风的只接了自己那么几招。 “我们的异常能量检测器并未出现反应,如果不是来自外界,那是——它自己的问题?”柏云推断。 苏厉其实对他们说的这些事并不感兴趣,因为他该报的仇都报完了,案件进展如何本质上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手上的饭盒整理好,苏厉拎着起身,朝两位长官微微一笑,说:“我也不知道啊。” 柏云陆康被这个回答堵得措手不及,他们互相递了个眼色,陆康刚要开口说话,苏厉就又说:“还有什么事吗?医生说他得静养。” 虽然苏厉的反应出乎柏云、陆康的意料,但像他这般有些真本事的鬼道少之又少,再加这次案件已经触及到区民利益,他们搜查组如果还想继续存在,就必须尽快查清案子,查明失踪人口所在,平息民怒,苏厉的帮助对他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苏厉,你再……” “再什么?” 阴冷微哑的嗓音幽幽响起,让在场所有人一愣,苏厉扭头,就瞧见某位半伤残人士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死死地盯着这边。 色调偏凉沉的空间里,林泫偏着头,嘴角翘着,又开口问:“我的人,还想让他干什么?” 第13章 我的人吗? 苏厉愉悦地眯了眯眼,一溜烟就跑到林泫床边帮他调整姿势,避免扯到伤口,嘴也没闲着,很真诚地说着假话:“他们好像知道我很缺钱,想低价聘请我。” 柏云、陆康:“……?” 林泫抬眼,看着笑得灿烂的苏厉,嘴角微微抽搐:“是吗?” “当然不是,我们还是很倡导高价聘请高水平人才的。”柏云赶忙反驳。 苏厉没什么表示,但笑眯眯地对林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果不其然,陆康又开口:“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苏厉转身,即刻承诺:“我会去帮忙的。” 柏云还想问具体时间,但陆康一把捂住嘴他的嘴,与林泫说了几句屁用都没有的屁话就拉着柏云离开了。 “去帮忙?” 苏厉送完客,瞟了眼电视,关上病房门:“对啊。” “那我呢?” 苏厉拆果篮的动作一顿,他扭头,隔一段距离,远远望着林泫没什么表情,却莫名幽怨的脸,轻笑了一下。 从果篮里掰一串青提,走到病床边坐下,装傻:“什么?” 林泫皱眉,静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我怎么办?”问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平摊在一侧的手将将要抬起,却被一根修长骨感的手指镇压。 不回答问题,还要压他,那他花钱干什么? 林泫怒极反笑,不顾伤口,猛地翻身发力反锁苏厉,可苏厉的反应速度快的简直不像人,矮身躲过袭击后,手臂施了个巧劲,便将不老实的人圈进了怀中。 “放开我!” 林泫才醒,喊出的声音都是哑的,细长的、被绷带扎满的颈子鲜血已经渐渐渗出,脸色与唇色又青又白,偏偏倔强的要死。 苏厉是真被他这不要命的疯子架势吓到了,单手牢牢将人束缚住,另一只手扣住林泫后颈,让他不要再乱动。 “小家伙没事,我也一直在,所以不生气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 哎呦我的天,没眼看 第11章 迟早收拾你 空气一两秒的凝滞,随即苏厉怀里的人发出很急促的喘息,夹杂着点哼,大概很努力地压抑过,但显而易见的没用。 湿热的气不断地吐在苏厉颈侧,吹的苏厉那一整片的皮肤都战栗,扣着林泫后颈的手向前移动,幅度极小地将他的下巴抬起。 恰好,晌午的白日隐隐透出了些,光落在两人之间,苏厉这才得以窥见林泫神色的全貌。 浅淡,失色得好像一片被晒干的玫瑰花瓣。 与这人阴郁浓烈的本色全然相反,仅剩的一点红是眼里的血丝。 仗着已经渗血的伤口,苏厉不能太用力,林泫飞快抽出手,一把扯开苏厉钳制自己下巴的手,脸猛地凑上去。 二人的距离本就不到一拳,这动作让他们发丝都纠缠。 林泫咬牙:“自我意识过剩的人命可不会很长。” 苏厉假装听不见,自顾自地说着话:“诶,别乱动啊,伤口要裂开了。”还悄悄揽着那一截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好让林泫再怎么闹也不至于跌下去。 林泫嘴角咧了咧,讽刺:“刚才不是说得很好听吗?现在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很好听吗?” 苏厉轻笑着抬眼,视线毫不掩饰地将林泫完全笼罩,他又重复了一遍:“说得很好听吗?” 不要脸! 林泫皱眉,瞪着苏厉,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听吗? 苏厉说, 那个他身体里的,有生命的小东西没事, 苏厉也不会一句话不说消失不见。 林泫不知道到底是好听还是不好听,他只知道当他颈子上挂着条狗链,跪在母亲的坟前时,那些所谓亲戚说话不是很好听。 但话说得好听还是不好听,那又怎样呢? 与其为虚无苦恼,不如将实在攥入手心。 窗外的光太少了,一点点的,怎么也照不进林泫的眼,他慢慢把头埋进苏厉颈中,指尖一点一点抓紧苏厉的背,小臂青筋暴起,几乎用尽全部力气,将人死死捆住。 他张口,嗓音很轻,也还是哑:“好听,很好听。” 苏厉被抓得有些疼,想动一下叫林泫意会,可林泫没眼力劲儿,他就只好抱着人又过了会儿,同时伸手去按呼叫铃。 算着时间,门开的上一秒,苏厉将林泫从自己身上剥离,塞进被子里,又昏天黑地地与医生胡说了一通为什么病人身上的伤口会裂开,这才打消了医生看自己的怀疑目光。 “病人还在恢复阶段,你不要太调皮!”年近退休的慈祥女医生这样训斥。 二十好几,调皮的苏厉脸蛋微微发红,一言不发,只是点头。 把医生送走,苏厉回头,重新拿起那串青提,去洗过后,坐到床边,先是给自己塞了一颗,尝到什么味了,才捻了下一颗递到林泫嘴边。 苏厉指尖还有些水渍,骨感修长,泛淡淡的粉。 林泫眼神暗了暗,他垂头,叼起那颗青提,皮也不吐地吃了个干净。 吃完苏厉手里的一把,林泫精力不济,又睡了会儿。 到晌午,苏厉出去买午饭,一摸兜里厚厚的一沓,本来打算往回走的脚步骤然调转方向,直奔隔壁商场。 拎着新的二手手机,苏厉高兴地走出电梯,堪堪要进病房,却在下一刻停下了动作。 隐在发丝下的耳尖动了动,过了几秒,搭上门把手的指尖便收了回来。 病房里似乎有人在探望林泫,朋友?长辈?都有可能,人生病时总容易脆弱,有些亲近的人在身边会好过些。 苏厉从外卖袋里抽出了一瓶矿泉水,边喝边倚在门边的白墙上等待。 不是故意想听,只是来访的客人大概很激动,声音响亮,苏厉也就听了个模模糊糊。 先是一个男声:“你说你这孩子,做什么了伤的这么严重,也不告诉我们,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呐!” 女声紧随其后:“对啊,小泫这幅样子,集团还有这么多事,你叔叔还是忙里抽闲来的,可不好打理了。” 另一个男声:“泫哥,你是不知道,今天一上午你不在,会议室里的那些个个看我们面小儿,气焰嚣张得很。” 苏厉听着有些怪异的微妙,因为几句话说完,林泫一声也没吭,室内静了一阵。 女声带了点听着僵硬的笑又说:“小泫,看你这脸白的。恢复得不小时间吧,集团事务不仅繁重,稍一差池就会惹来不少麻烦,这可难办了。” 一开始的男声:“斯雅,说什么胡话,大哥家里就剩小泫一个了,碰到事情,我们当然要在旁边帮帮忙!” “我们有心,那些人可不领情,没一个把我们放在眼里的。泫哥——” “咔嚓”门被推开。 苏厉一脸“我不知道有人,打扰了,”的歉意,但前进的步伐不带半分客气。 把外卖盒放到茶几上,他直起身,走到林泫病床的另一侧,笑看着对面三位:“你们好啊,我是林总的生活助理。” 三人均是轻轻淡淡的睨了他一眼,一个字也不说,视线在林泫身上,一转不转。 较为年轻的男子又张口:“泫哥,你看,是不是该发个通知——” “发什么通知?” 话再次被打断,林锦脸色已经不能称之为好,他脸色发硬,对苏厉训斥:“我们讲话,什么时候也轮到个生活助理插手了?” 苏厉没什么情绪地眨眨眼,刚要开口,手臂上就传来一股力道,把他往前拽了拽,手臂上的力道下滑,他的五指被扣住,腰上也多了颗毛乎乎的脑袋。 林泫不遵医嘱,半坐起身缠上了他的腰。 所幸幅度不大,苏厉没法子,避开伤口,暗暗将人固定好。 林泫任由苏厉摆弄,眼却睨着林锦,明明是从上到下的视角,但他眼皮却很平,带着一种无端的压迫。 林泫歪头,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也没把你们放在眼里啊。” 蕉中鹿的野心养的不小,怎么看不清自己最后任人鱼肉的结局呢? 沈秀情被这毫不留情面的话说得无地自容:“你……” “秀情!”林信荣脸色不变,依旧和蔼,目光像是在看不听话的小辈,轻轻呵斥了一声自己的妻子后,宽泛道:“小泫年纪还小,气性大也正常,那集团的事我再想想——” “荣叔,”林信荣笑,林泫也跟着扯了扯嘴角,称呼尊敬,附带一句评价:“你出息了。” 这话他是笑着说出来的,但那双黑眸沉沉,威慑的叫人胆战心惊。 林信荣脊背生凉,被一个小辈这边评价的怒火全然熄灭,只是嘴角的笑再也维持不住。 “集团的事我的人会办好,就不用你们费心了。” 林泫宣布完,头就埋进了苏厉怀中,不再看人。 第14章 “林总累了,”苏厉抬眼看向林信荣一家:“你们该走了。” 明明是来耀威风的,却被羞辱得灰头土脸,林锦如何都气不过,脑中划过小时候林泫跪在自己跟前的场景,眼中瞬间填满轻蔑,不过脑子,张口就要嘲讽:“不过是一条弑主的烂狗,还真把自己当天子了?” “啪——!” “爸!”林锦捂住脸,震惊地看着从未打过他的父亲。 林信荣却顾不上他了,脸上陪着十分的笑,嘴里是一连串的胡说混账,结结实实把自己这个不长眼的儿子骂了一通后,才扯着一家人离开。 苏厉盯着关紧的门看了会儿,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与林泫沾边的事,似乎都不能想得太过美好,落差好大,苏厉眸子暗了暗,喉咙发紧,心脏发酸。 “你倒是幸运。”林泫的声音慢慢悠悠从腰间传来,听着没心又没肺。 苏厉垂下眼皮,温声开口问:“我怎么幸运了?” 林泫打了个哈切,边从枕边掏出手机发消息边很不走心地回答:“看了场好戏啊,他们很久不演了。” 不是很想接这个话茬,苏厉转移话题:“你很久没吃东西了,饿了吧?” 林泫掀起眼皮瞄了眼上方的人,脸上的笑渐渐淡去,但还是回答了:“饿。” 苏厉把人挪回床上,走到茶几前,把饭菜扒拉扒拉分到两个碗里,又拿了筷勺,递给林泫一碗。 林泫放下手机,把碗接过来,看了眼碗里的菜色,皱了皱脸,眼珠往旁边转了一下,发现苏厉吃得与自己一样,便只好拌拌碗里的蛋肉菜饭,往嘴里塞了一点。 两人吃饭的速度都不快,但相比之下,苏厉还是要快一点。 看了眼林泫碗里不见少的饭,苏厉觉得好笑:“这么大还挑食?浪费啊。”怪不得腰就一点点细。 面对责备,林泫不说话,摸了手机就低头打字发消息。 苏厉耸耸肩,把东西收拾了扔掉后,坐在病床边,也拿着手机摆弄起来。 手机苏厉还不甚熟练,但最起码的拨号码、添加联系人他还是会的,伸手拽了拽搭在床边的薄被子,见人看过来,苏厉把手机送过去。 “给我个电话号码。” 林泫吃饭不顺,便使坏:“为什么给你?” 真欠啊你。 苏厉轻挑了下眉,也不坚持,作势就要收回手机:“那算咯。”动作到一半,却被只惨白的手立刻拉住。 林泫气急败坏:“你……!” 苏厉歪头笑笑,很轻微地摇了摇手臂:“那还给吗?” 林泫的臂膀跟着一起摇动,血管清晰可见,他手贴着苏厉的小臂往下滑,劈手夺过手机,低头一句话也不说地开始输入号码。 模样是凶狠的,但林泫长相精致清冷,此时又病气缠身。 再凶也是不凶的,再狠也是不狠的。 “迟早收拾你!” 林泫按下最后一个键,怒骂。 苏厉把手机抽回来,拖着特有的尾音,忍笑回:“好说~” 作者有话说: ---------------------- 咳咳,我不该在这里,我该在床底~ 第12章 灯 十几天后,半晌午。 纯白的病房被光染的柔化,空气中除了一如既往的消毒水味,冰冷的机器音不再,病床上也被收拾平整。 苏厉把手提包拉链拉上,手机震了下,他瞄了眼,便转身看沙发上瘫坐着的,昏昏欲睡的人,有点没办法。 昨晚医生通知今早会出院,林泫不言不语,却也老老实实,可一到晚上死也不睡,夜里趴在枕头上睁眼牢牢盯着自己。 把眼睛盖住还生气。 苏厉走到林泫身前,伸手想拨拨他的脸颊,可还没碰到,就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林泫抬眼:“偷偷摸摸地干什么?” 苏厉黑眸中带了几丝戏谑,边说“还以为你睡着了。”边动着手腕,动作巧妙自然地反握住林泫的手,很轻地扯了一下:“收拾好了,车在下面,回家吧。” 苏厉五指修长,基本可以将林泫的手遮住,各有归属的手心与手背相贴,林泫的手背终于不再十分冰凉。 他视线落在收拾妥当的手提包上,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进医院这种事对林泫来说并不陌生,横着进,竖着进,都颇有经验,但在医院里事事有人陪伴却是有生以来头一遭。 心脏像被什么喂饱,满了,满得几乎要溢出什么来。 林泫狠狠地皱了下眉,眼中明灭不定,什么也看不清。他站起身子,跟在苏厉身后,正式出院。 车子在路上左兜右兜,兜了近三个小时。 苏终于厉察觉到车子行驶的方向有些陌生,他转头问林泫:“要去哪?”这不是回别墅的路。 “西区的事处理完了,我们回中区。” 林泫边回答,边转头直直地看苏厉,不放过他任何的反应。 眸子微动,苏厉这时才明白林泫昨夜的担心,这时车子驶出了隧道,几丝亮亮的浅金日光在他的黑眸中一闪一闪,他笑起来,宽慰这只神经紧绷的人儿:“那很巧啊,我租的房子到期了。” 听见这话,林泫悄无声息地勾了勾唇,心情愉悦不少,但没过几秒,他就不愉快了。 “现在就让你过去?” 林泫皱眉,看着挂电话的苏厉,表情很不满。 苏厉被他这变脸速度逗笑了,拖着尾音,沉声调侃:“林泫,你好黏人啊。” 林泫被说得眨了一下眼,黒沉的眸子看苏厉,一会儿,才无声地笑说:“你知道才好。” 说完,林泫扭头吩咐司机,司机调转车子,约莫十几分钟,一栋高耸入云的大楼渐渐显露出庞大的身形。 不久,车子停在了搜查组大楼前,苏厉推门下车,挥手与林泫告别。 在一楼大堂没走几步,迎面便走来一位熟人。 闻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副相熟的样子,对苏厉sayhi,:“嘿啊,苏厉是吧,柏队让我过来接你,咱走吧。” “柏队聘你过来的,没想到我刚入职几个月就有后辈了,苏厉,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罩着你哈!” 苏厉跟上闻兴往里走的脚步,眸子观察着四周环境与步伐迅速却不凌乱的工作人员,听了这话,笑眯眯抬头,问:“崇信科学的前辈,您叫什么呢?” 闻兴上楼梯的动作一顿,不知怎的,突然想到自己那晚在苏厉面前的表现,小圆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他扭头,有点羞耻地挥手:“诶诶诶,别那么叫我,闻兴,叫我闻兴就行了,但是你如果想叫我兴哥我也勉强同意。” 苏厉淡笑了一下,没再接话,闻兴也不太好意思说话了,撂下一句“跟紧我”便一股脑儿地往前走。 搜查组大楼很大,他们乘玻璃浮梯在中间层下,往里走了十几分钟,闻兴敲响其中一扇门,得到回应后推开。 “柏队,苏厉来了。” 房里办公桌一前一后两个人,是柏云和陆康,听见这话两人纷纷站起。 柏云:“可算是把你等来了,那我也不和你客气了,跟我过来吧,先了解了解借寿现在的基本情况。” 苏厉点点头:“行呐。” 柏云的办公室联通一间线上资料室,进门后,柏云走到大屏前操作,没一会儿,赠寿的全身面貌便在大屏上展现,旁边是完备的资料。 苏厉走近,一目十行地扫了起来,资料室是柏云专属,在他的办公室单独开辟出来的一间不透风密室,平常无光,这时因为急促,也只开了顶上的射灯。 射灯的淡白与大屏的黑灰交织出浅灰,丝丝勾勒着苏厉棱角分明的脸,很有男子气概,锐气十足,但他认真时面无表情,白皮肤沾了点光的灰,有些淡寡出尘。 柏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心中不禁产生一种奇异的错觉,好像这人刚沾俗世不久,这想法差点连他自己都给吓到。 一个和自己一样苦逼的穷鬼还有这气质,去去去! 他甩甩头,抹了把脸,又按了下按键,大屏切换,是赠寿近期的检查报告。 这次苏厉看得更快,他眉头微皱,转头说:“这没区别。” “对,基本体侧与当前体侧没差,但它一听到人声就发疯,我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没用。” “用的什么办法?”苏厉问。 陆康沉吟一瞬,列举:“精神检测,外部操控扫描,指令□□符咒侦探。” 苏厉意外地挑挑眉,他掀起眼帘,看向陆康:“查了这么多也查不出来?你们真辛苦啊。” 但也真没用。 柏云叹了口气,走过来拍拍苏厉,一脸凝重:“这是我们的工作,一点也不辛苦,我们非常感动你有为人民服务的觉悟。” 不啊,我只对钱币有觉悟。 苏厉笑盈盈,回:“应该的应该的。” “笃笃笃!” 第15章 闲聊没几句,门骤然被敲响,去而复返的闻兴呼哧呼哧喘着气,手指向外面:“柏……柏队,研究局派人过来了,说是协助调查。” 柏云立即正色:“人到哪了?” “三楼!” 柏云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苏厉,思考了会儿,才说:“你在这儿待着别动,等我叫你。” 苏厉挑挑眉,乐得清闲,点头得令,柏云便带着陆康闻兴匆匆离开。 办公室就剩自己一人,闲得没事,苏厉绕着办公室走来走去,走到办公桌后目光一瞥,看到柏云桌上的电脑还亮着。 曲屏,上面分了很多小格子,人在里面动。 苏厉隐约知道有个东西叫监控,与赤瞳很像,漆黑的眸中绽出了些兴味,苏厉自觉地坐进柏云的椅子里,托腮观察屏幕上来来往往的小人。 视线漫无目的地游,却突然在一处角落滞住,苏厉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反应几秒,最终没什么办法地低头笑出声。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几声呼叫后,那边接通了,却没人说话。 听了会儿清浅的呼吸声,苏厉指尖轻点着屏幕里静止的车子,嗓音带笑,问:“林总很忙吗?” 那边敲键盘的声音停了一下,问号都快从手机里冒出来。 林泫话里带着不解:“有人欺负你?” 苏厉啼笑皆非:“你怎么会这么想?” 林泫不出声。 苏厉笑了一下:“没人欺负我。” 说完几个字,他也不说话了,很快,林泫在那边用肯定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有人欺负你。” 划动的指尖顿在小小一个的车子上,用了些力气,屏幕泛花,苏厉的眼亮晶晶的,他轻声逗人:“被欺负了怎么办?” 林泫冷冷一句:“打一顿就好了,你等我。” 原本与指尖重合的小车子隐隐有偏离的趋势,苏厉诶诶了两声,赶忙安慰:“我开玩笑的,怎么什么都信。”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也笑了,林泫喊一句:“苏厉,” “嗯?” “你好黏人啊。”回敬之前。 苏厉呼吸轻轻一顿,眉梢挑了一下,间隔一段时间,他“啊”了一声,问:“林总爽到了?” 这句话没得到回应,苏厉又开口,嗓音又软又沉:“那林总喜欢不喜欢?” 对面相当果断地挂断电话。 屏幕上的小车子没再动,停在原地,里面恒温,除了久坐会屁股疼,也没什么大事。 林泫最近屁股都不痛,所以苏厉不太担心,但也发过去一条消息: 工作努力,但不能久坐,偶尔要运动。 林泫盯了会儿屏幕,然后关掉手机,没什么情绪地看手上的文件,几分钟后,他抬头,端详着车子里狭小的空间。 苏厉心情不错,视线又在曲屏上乱飞,看到了笑嘻嘻的柏云。 柏云对面站着一群人,领头的是一男一女。 男人矮圆,除了鼻子,脸上的各个器官像横线,整一个不很讨喜的泥娃娃,女人又高又瘦,五官尖细,像个圆规,两人反差极大,男人倒像女人画出来的。 这大概就是研究局的人。 苏厉云淡风轻地换了个姿势,瞧屏幕上一群人穿过架空通廊,缓缓移向另一栋楼深处。 那栋楼入口处上方端端正正,用漂亮的银白色绘了三个字: 圣乐园。 再里面,再里面—— 监控没了,苏厉猝不及防,一点点不悦泛上眼底。 他眨了下眼,丝缕红雾溢散眼尾,再睁眼时,血红全瞳已经渗进了那栋名为“圣乐园”的高楼。 与其说楼,不如叫塔。 一座巨大的银白色铁门将其内外隔绝,里面不知为何亮得叫人睁不开眼。 柏云一行人已经迈进了攀在塔壁的升降梯,电梯一环一环往下降,每环绕着辟出一处又一处的窟窿,有明有暗。 “027,二环。到了,王姐。”柏云率先一步走出升降梯,转头看跟在后面的王心映王姐。 王心映笑着点头,边往里面走边与柏云陆康说话,她模样锐气,话语却幽默:“今天你们也歇歇,我和孙监察进去。我倒要瞧瞧,什么样的大鬼能难倒您们二位。” 柏云与陆康面色尴尬,也不好说什么。 洞窟的门厚重,黑狗血画符其上,那门,苏厉一眼辨出是桃木。 想起之前看的宣传与新闻,苏厉表情有点微妙,招笑。 往里进,洞窟不小,也很奇怪,这里很亮,又很白,四周墙面嵌满了碎掉的镜子,镜子将空间分裂,数千万的自己,压抑又分裂。 那一行人每走一步,都有回响。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像在对洞窟里的东西下警告,像自卫意义的鼓舞,但最像在说:“我们就快逮到你了……” 苏厉扯了扯嘴角,感觉这些山下人多少有些狂妄自大、中二爆棚。 柏云走到一个巨大的椭圆形控制器前,往里面看了一眼,说:“王姐,赠寿在控制器中,状态目前来说都处于稳定水平。” “嗯。”一直未开口的孙监察抬头:“那你去看看。”孙监察挥挥手,唤了身后的一名白大褂研究员。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也叫占据控制器一角的赠寿浑身人脸集体张开转动,但当这数道视线触到研究员的一刹那,控制器顶部的监管红□□开始疯狂闪烁,人脸蠕动叫嚣,发丝也卷起,砰砰砰,极重地鞭挞着控制器内壁。 但没用,它似乎已经十分虚弱了。 研究员举起遥控器,一个按键,雷电轰鸣,它便颓然倒地。 苏厉长指间红丝尖锐,若隐若现。他没出声,却抬手,了作安抚。 再抬眼时,研究员已经站定在控制器前,他手上提了个箱子,打开后是一罐青黄色液体,转身插入旁边槽位,机器运转,液体被吸入控制器内侧。 苏厉盯着那将要浸到赠寿的液体,眸子微眯,划过几分疑惑,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赠寿的模样被侵蚀得触目惊心。 惨白灯光照着,生肉外翻,发丝脱落缠绕,听不见声音,苏厉却知道赠寿吼叫得歇斯底里。 苏厉面上的散漫褪去,身子微微坐正,幽红覆盖的眼直直盯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另一栋楼中,身处炼狱的赠寿猛然抬头,意味不明地隔空传来一句: “你救的他,会死!和我一样!他和我一样!!!” 啧。 苏厉眼皮狠狠一跳。 静默片刻,他站起身,五指飞速捏诀打入自己眉心,又往内一推,办公室内白炽灯明灭闪烁,苏厉身后现出一道黝黑虚影。 阿影被召唤出来,黑影再次掐诀,融进了阿影眉心。 阿影与苏厉相伴而生,一念足以让苏厉支配阿影,适应性地捏捏手,苏厉与转脸过来的原身对视一眼,便抬脚,下一刻踪影全无。 圣乐园里的光线比屏幕上看得更亮,更刺眼,属于阿影的身体传来些许强烈的痛觉,苏厉还没来得及皱眉,近乎刺破耳膜的凄厉惨叫声就叫他歪了歪脑袋。 ……啊,好烦。 他不用升降梯,从入口飞身跃下,抵达二环时,抬手卷起一道风刃,借后坐力直直踏入027洞窟。 如若特意隐藏,普通人类看不见阿影,苏厉的一缕意念又融入其中,带了些人味,因此监控也发现不了他。 如入无人之境,苏厉穿过众人,来到盛放赠寿的控制器跟前,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问:“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 赠寿那张无面相早已被腐蚀得不成样子,仅剩的几张脸瞅着苏厉。 “……你把我救出去,我就告诉你。” “……?”不要脸的老鬼。 苏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身后的研究员对走上前来的矮圆男轻声说:“监察,赠寿的机体已经基本损毁,单凭它自身不可能恢复了。” 孙监察听后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行,那就审审。” 研究员接到指令,先停止液体注入,又从手提箱中拿了管试剂出来,插入另一个控制器旁另一个凹槽,同时向赠寿提问题: “你为什么帮王启明续命,他能给你什么?” 赠寿只剩一点精力,才不理会研究员,几双眼阴拗地盯着苏厉。 苏厉往后环视一圈,人很多,塔很高,给他气笑了,真觉着这老鬼还挺天真:“别做梦,说点实际的。” 可最实际的,不就是活嘛。 赠寿依旧那副模样:“想知道就让我出去。” 苏厉头疼,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但就在他们僵持的半分一刻,研究员因没得到赠寿的答复面色明显不悦。 他点了几下遥控器,液体又开始注入,听着赠寿的叫声,研究员又问了一句:“王启明能给你什么?我劝你不要试图抵抗。” 赠寿手握线索,负隅顽抗,还在与苏厉对峙:“我只想要活……” 第16章 …… 027洞窟的灯灭了。 作者有话说: ---------------------- 嗯…… 第13章 未过门的妻子 嗡—— 瘫在办公椅上的长条蓦的一颤,黑水般的眸子有了光,苏厉闭眼按了按眉心,缓解抽取一念导致的头痛与气虚。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门很快就被人推开,声音蛮大,来者心情恐怕不佳。 苏厉转着椅子,抬眼就和走在最前头的柏云对视上,他抬手摆摆:“嗨?” 柏云沉重的面色都被他这悠哉老神仙的模样气得破功,快步走过去给了苏厉一巴掌,厉声叫:“闲的你,这下好了,你活都不用干了。” 这一巴掌不轻,苏厉揉着手臂站起来,听见这话,他神色稍稍端正,态度自然地询问:“怎么,赠寿那边出什么事了?” 陆康站在办公桌另一边,回答他:“死了。” 苏厉眉梢一剔,假装真的很吃惊:“不是说研究局派人来协助调查吗,查着查着查死了?” “研究员在审讯的过程中,未经允许擅自使用了新研制尚未临床试验的精神控制药剂,与此前的药剂不兼容,赠寿机体产生过敏反应,当场毙命。” 这话说完,办公室里的空气静得好似凝滞。 倒不是为别的什么,只是没法交代,那些等待亲人回家的人们,那碗凉了的蛋花汤。 像是为了安慰自己,陆康揉了揉额角,强撑起精神说:“赠寿死亡当场,那名研究员就被逮捕了。” 柏云从裤兜里摸出根烟,点燃,吞吐一轮回后,在模糊的白烟中低声开口:“是个一心追求研究成果的固执狂,他原本不在这次随行名单中,不知哪里出了错,硬是让他给混进来了,就为了验证他那个狗屁成果!他知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在等着真相,在等着他们失去的亲人的尸体!” “我早就说过,研究局那群人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出来的!” “柏云!” 陆康几步上前制住柏云,摇头示意他不要胡说。 苏厉与这群山下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他后退几步,挥散鼻尖的烟味,有条有理地询问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 被苏厉一句话从情绪中拉回现实的柏云有些为难地瞅着苏厉,自己三顾茅庐请来的苏葛亮注定要派不上用场了,心痛。 “你时刻准备着,为人民伟大事业而奋斗,行不行?” 山巴佬苏厉没听懂:“……?” 柏云用关爱的目光解释:“就是随叫随到的意思。” 苏厉皱眉:“你这是奴役,新时代不是没有奴隶了吗?” “诶~”柏云把手边的文件卷起来悄悄桌边,煞有介事:“话不能这么说。你想想,平时没事的时候你可是不用来的,在家里翘腿喝茶逗老婆——呃,你有老婆吗?那不重要哈,重要的事,这幅混账样,还有工资拿,天大的好事啊!就是在需要你的时候,你来一下,瞅一下,打一下,前后不到半天。” 陆康倚在柏云椅背,笑着接话:“薄力多薪,都不用像我们一样,没案子的时候天天守着办公桌,屁股都成死屁股了。” 柏云眨眨眼, 陆康眨眨眼, 苏厉也眨眨眼,但叹了一口气。 柏云陆康警惕:“什么事?!” 苏厉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又叹了口气:“其实……” 柏云陆康伸长脖子,望眼欲穿:“其实——” 苏厉面色悲戚:“其实我家里有两个年长的老年人,有病,要花很多钱……” 近五十岁的爹妈,吃多喝多事多,要花很多钱(不用苏厉赚) “还有十几个弟弟妹妹……” 家里的小厮丫头。 “一个未过门的妻子,还有一个没出生的孩子……” 柏云陆康一脸不忍:“啊……” “啊……” 怪不得住在案发现场旁边,怪不得去当那个怪人的助理—— 不对,另一道“啊”哪来的? 柏云一骨碌窜起来,跑到门边拉门,就见某三人失去支撑皮球似的滚了进来。 闻兴:“诶” 朱丽:“oi” 召翔:“啊!” 苏厉:“哇。” 柏云牙死咬着烟头,防止自己暴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几个臭小子,来这儿干嘛!” 朱丽立刻上前,正色道:“柏队,十分钟后针对本次案件的复盘总结会议即将开始,我来通知您。” “那你们呢!”柏云揪出躲在朱丽身后的两个人。 召翔:“陆副,我来找您去开会。” 闻兴:“柏队陆副,苏厉好可怜,你给他加工资吧呜呜呜~” “好了,够了啊,”陆康被这几个小年轻闹得哭笑不得,他摆摆手:“苏厉的事我们会考虑的,别在这儿傻站着,会议材料准备好了吗?” “这就去准备!” 有了这一打岔,气氛松快不少,柏云把手上的烟掐灭,看了眼表,果断给苏厉下班:“行,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你工资的事我会找理由——阿不,想办法的。” 苏厉假装没听到,笑着说好,然后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外面青天白日,正好晌午,苏厉出了搜查组大楼的门,没直接打车,回忆了一下,往停车场走过去。 那辆小车子果然还停在那里。 林泫这个人好固执,不是积极意义的坚持,是想要得到的偏执。差不多,都是值得赞赏的品质。 后者往往比前者来得更浓烈,更极端,正因为这样,才需要有所顾忌,施与守护。 将自己团成一团,在这嶙峋世间横冲直撞,很危险的。 苏厉眸子微动,唇角勾起了抹很小的弧度,那是很没有什么办法的表情。 长腿刚要迈开,就见那车子车门被推开,一个带着黑口罩的矮胖男人拎了个包从里面下来,上了另一辆车走了。 苏厉仔细确认了车牌后,确实是林泫的。虽然有些不解,但也没细想,可能是工作上的人事,他快步走到车边,弯腰屈指敲敲车窗。 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 苏厉也不再敲,静静等——里面的人可以看见他。 又过了几分钟,车窗终于吞吞吐吐地降下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缝隙中透着一双狭长漂亮的眼睛,理直气壮又闪闪烁烁。 “林总,我陪你去上班?” 林泫眼皮微敛,让司机将这一侧车门锁解开,抱着电脑往旁边的座位上挪了挪,然后霸道开口:“开门上车。” 苏厉憋笑憋得肩膀发颤,弯腰一溜烟进了车里。 “去公司。” 司机点头,打转方向盘,车子启动,平稳驶进白光灵灵的车流中。 “我在外面等了你一上午。” 林泫的嗓音不期然响起,苏厉愣了一瞬,有点不明白这个人儿想搞什么鬼,只能扭头,目光里带着疑问。 林泫将手头上的工作收拾好,拉上挡板,薄透的眼皮微垂着,倾身靠近苏厉。 苏厉不解,问:“所以?” 林泫轻且缓地掀起眼皮,看向苏厉,说:“你说久坐不好,那我为你坐了一上午,你是不是——” 苏厉挑了挑眉,他垂眸,看林泫越来越近,直到一股湿热的气息贴近了他的耳畔:“要帮我运动运动?” 老天! 苏厉惊讶地睁大了眼。 好嘛,自己以为林泫在害羞,其实是在想黄色! 握住林泫的手腕,将埋在颈窝里的人拉出来,苏厉哭笑不得地睨着林泫:“怎么帮啊?” 林泫挣了下,没挣开,便直接覆过来想要一个亲。 苏厉正好空着一直手,反应极快地捏住林泫的脸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表情正经:“运动你噘嘴干嘛?” 林泫脸唰的一下就黑了,他甩头把苏厉的手甩掉,一双狭长的眼在凌乱的发丝后不满地盯着苏厉,他张口,带着点怒音叫了苏厉一声:“苏厉!” 指尖摩挲了下林泫手腕内侧,苏厉没应声,垂头在林泫眼尾处轻轻啄了一下,然后向下,鼻尖,唇角,脸颊,一处一个吻。 这样的吻,小心又单纯,干净的叫人生不出一点旖念,但林泫这人不一样,脸仰着,大有不亲到誓不罢休的气势。 苏厉嘴角抽了抽,刚要有所动作,平稳行驶的车子突然就顿了一下,幅度很小,但侧头往外看,车子已经停下,到公司了,还有个人正在急匆匆地往这边赶。 “咚咚咚。” 苏厉空出一只手开窗,那人看见苏厉,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抬头去看车子和司机,又确实是自家老板的车子和司机。 “诶?” 苏厉暗暗捏了捏林泫的手,然后松开,对窗外的人点点头,笑着露出了被他挡着的林泫。 沈全瞅见自家老板这才安心,抬手扶了扶眼镜,说:“林总,您说的我已经安排好了。” 第17章 林泫凉凉地瞥了沈全一眼,淡淡嗯了声,便提着包推门下车。 苏厉也跟着下车,正要和沈全打招呼,他手就伸过来:“我是沈全,林总的大秘,苏先生你好。” 苏厉与他握手,眉梢扬起:“沈秘书知道我?” 沈全微笑着:“苏先生是林总的贵客,不能怠慢。” 进公司坐上电梯,这栋大厦几十层,林泫的办公室位于中部,“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几人下电梯。 林泫与沈全走在前面讨论公事,苏厉双手插兜,闲人一个,左看看右也看看,偶尔与好奇的目光对上,他便挥手打打招呼,惹得一些小姑娘脸红。 走到办公室门前,沈全要与林泫确认的事情已经确认完毕,他顺势推开门,让林泫和苏厉进去。 就在这时,苏厉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有些奇怪,因为他刚换的手机号码,按道理来讲应该没什么人会给他发消息。 点开一看,苏厉当即瞪大了眼。 老天! 作者有话说: ---------------------- 咱们阿厉肩负重任! 第14章 有没有 林泫单手支着下巴,长眸半眯,目光时不时扫向几米开外坐在沙发上的男子。 没什么表情,百无聊赖地翻着书页,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 “叩叩叩。” 林泫收回目光,说了声“进。” 沈全推门进来,手上拎了一个三层的保温盒:“林总,您是想在这里还是隔壁小餐厅就餐?” “放这里就行。” 沈全应是,便弯腰在茶几一侧摆盘。 林泫站起身,走到茶几另一侧,把苏厉手里的书咻的一下抽出来,苏厉双手抓了抓空气,慢半拍地抬眼看站在面前的人。 他呆了一下,下一秒“啊”的一声,直接揽住林泫的腰,脑袋埋进林泫腹部。 这一声叫唤软软的,可苏厉音色低沉微哑,弄得不伦不类,更像是情人间的小趣儿,受者心痒,见者羞涩——沈全选择装瞎。 林泫被他抱得身形歪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手自然而然抵在苏厉肩头,指尖微微发红,迟疑了一下问:“是信息里有什么事?” 苏厉不出声,但摇了摇头,室内温度适宜,林泫只穿了件轻薄的衬衫,那高挺的鼻梁在林泫腹部来回磨蹭着,叫林泫有些受不住。 他抬手把苏厉脑袋掰出来,又问了一遍。 苏厉视线飘忽了一瞬,突然定格在已经摆好的饭菜上,便立刻拉着人坐下,催促:“没什么事,你不饿吗?先吃饭吧。” 语罢,苏厉给林泫盛了小半碗米饭,又给米饭里加了几勺鲫鱼汤,拌一拌,乳白鲜香,很是滋味。 医院里的几天,苏厉都没摸清林泫杂七杂八的口味,但也知道一点,就是这人吃饭猫儿一样,吃的不多,也不能太干,要汤水拌着吃。 林泫接过碗,眼还是看着苏厉,漆黑的眸子里明晃晃的有几分探究。 苏厉也给自己盛了碗饭,筷子在米饭上戳了戳,拧眉塞下一口白米饭后,才扭头看林泫:“林泫。” 林泫淡淡挑了挑眉:“嗯?” “你,有没有孕吐?xiong……胸疼不疼?” “咔哒”筷子与瓷碗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格外清晰,苏厉含着米饭与林泫对视,很不容易地见到了林泫过度震惊的模样。 因问出话语的尴尬轻了些,苏厉忍不住低头笑,林泫警告意味十足地眯了眯眼,刚要张口说话,办公室门又被敲响。 沈全抱着一个半米高的大纸箱子,吃力道:“林总,苏先生的包裹。” 林泫:“?” 他转头去看苏厉,却见苏厉如同被彻底判刑的囚犯一般,满面超脱的缓缓闭上了眼。 但下一秒,他又站起来来,走到沈全面前接过那个大纸箱,抱到沙发前,林泫好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本以为他会拆开,但苏厉把东西放下后就径直回来吃饭了。 林泫:“……” 林泫不大高兴,苍白的脸带上了几分阴郁,苏厉察觉到,指尖敲了敲林泫的碗:“吃完就拆。” 林泫怎么可能听话,他撂下勺子就要往纸箱那边跑,结果人还没站起来,双手就被人一把攥住,给死死摁在了沙发上。 “!” 林泫气死了,但没用,还是得在某人笑眯眯的注视下吃完饭。 但所幸,林泫的饭不多,苏厉吃得快,两人十来分钟也就解决了午饭,简单收拾了下,苏厉拿了八小刀,席地而坐,开始拆包裹。 谁承想,一个大纸箱里,全是书。 苏厉面色木然,一本接一本的往外掏,林泫坐沙发上,在旁边接着,边接边念书名: “《养育女孩》” “《养育男孩》” “《真希望我父母读过这本书》” “《看见孩子》” “《孩子,挑战》” 诸如此类,大约有几十本,还贴心地标上了“出生前”“0~3岁”“3~6岁”的字样。 林泫看得面颊抽搐,从一摞书后面露出眼睛看向苏厉,眼神里带着不可思议:“这是你买的?” 苏厉虚弱地笑笑:“是你公公婆婆买的。” 林泫一瞬间没反应过来,顿了半分钟后才慢吞吞开口:“你爸妈?” 苏厉看着林泫怀里的书,嗓子紧了紧,“嗯”了一声。 林泫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肚子,视线又在怀里的书与苏厉身上转了转,一会儿的功夫,那双狭长阴丽的眼中便多了几分玩味:“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苏厉不看林泫,把他怀里那一摞书搬到自己面前,那一本垂头翻着,这个角度恰好让林泫瞧见了苏厉发红的耳尖。 恶劣的兴味越发浓郁。 林泫脸皮忒厚,拉着苏厉的手覆上自己的小腹,不怀好意地问:“说了这里有了宝贝吗?还是——” 苍白的指尖在苏厉虎口处打转,林泫仗着苏厉双手抱着书,肆无忌惮地接近,淡红的唇覆在苏厉耳尖,一张一合,贴的若隐若现:“还是说,自己和一个陌生的男人——” 林泫从容的嗓音戛然而止,脑袋愣愣地往后挪了一点,然后低头,被自己抓着的那只手竟不知何时钻进了衬衫内,正紧紧贴着自己的小腹,缓缓揉动。 揉的衬衫一耸一耸。 林泫暗暗咬牙,但面上不动声色,“啪”的一声抓住苏厉作恶的手,凶狠地问:“做什么你要?” 苏厉耳尖的薄红漫到了眼尾,光影中,英俊的脸又多了半点惑人心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人,轻轻叹了口气,道:“是有了这个宝贝啊。” “……” 腹部的手好似成了烙铁,烫的林泫浑身通红,枝丫般的锁骨开了花儿,给这位可人又添了几分艳色。 苏厉觉得好可爱,便垂头亲了亲林泫的锁骨窝,一切一切的动作,诱人不自知,也——骚的不自知。 明明双手无拘无束,林泫却偏偏一点都动弹不得,只呆呆地等苏厉抬脸,刚才那股子恶劲儿被一句“宝贝”击的渣也不剩。 宝贝,好俗的一个词语,也很神奇。 身边人能叫,陌生人也叫,人人都能叫,人人却又不能叫。 那他和苏厉又归属于哪一种? 一抹莫名的疑惑悄然在林泫心底生根,他那颗写满想要得到的心,写满霸占独有的心似乎有了一点点的不同。 掐着午休的时间点,沈全敲门进老板办公室收拾碗筷,林总已经开始办公,而苏先生坐在沙发前的毛毯中,不知在翻着什么书。 并不过度窥探,沈全提了保温盒,想把纸箱子也一并带出去,但他一提,里面好像还有些东西。 拿出来一瞧,是个大布包。 “苏先生,您看这是?” 苏厉从书里抬手,接过布包翻看,漆黑的眸子清亮了一瞬。 一整个下午,办公室里的两人不可谓不用功。 一人坐在办公椅上,文件看了一个又一个,另一个趴在茶几上,书看了一页又一页,期间还几次热情地邀请自家搭子一起来看,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是“自己看!” 苏厉只好作罢,孤身徜徉书海。 作者有话说: ---------------------- 跪求小亲亲们和小的互动,讨论剧情!! 如果有营养液砸向我,我会很开心哒! 还有还有,有榜单咱们日更! 第15章 失踪者尽数找回 专心让时间飞逝,眼前缓缓染上了黑影,苏厉这才发觉天色已晚,眼皮掀了掀,林泫还在看文件,约莫是借了屏幕的那点光。 起身开灯,灯炽白,林泫却怎么被刺到,他伸手拉下捂住自己眼睛的手,看了眼时间,马上下班了。 倒进椅子里,按按鼻梁:“想吃什么?” 苏厉脑中闪过刚刚看到的知识点,想了一下,提议:“回家吃,我厨艺还好。” 林泫于吃食一道上没什么讲究,闻言也就答应了,只是两人都要走到门口时,他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脚步一停,对苏厉说:“你先下去等我,我有点事,马上就来。” 第18章 苏厉挑了挑眉,说好。 说是等,其实也不算,林泫几乎在苏厉出来的下一分钟就跟着出来了,手里拎着文件包,很忙的样子。 苏厉看得直皱眉:“回家也看?太辛苦了。要是累的孕tu……” “我什么事都没有。” 林泫猛地上前捂住苏厉的嘴,咬牙切齿告诉苏厉自己的身体状况,并催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快点上车回家。 虽然不开火,但得益于沈全周到,冰箱里总是满的,有新鲜食材,也有快手速食。 苏厉在冰箱里挑挑拣拣,便开火做饭,淋蛋花时身后传来一阵悠悠缓缓的脚步声,苏厉抽空瞧了眼,是林泫。 这人斜斜倚在门框上,什么也不干,像大佛爷。 苏厉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锅,在抽油烟机与汤水咕嘟咕嘟声中,给林泫布任务:“米饭差不多了,过来盛两碗。” 林泫愣了一两秒才往厨房里走,他也想看看苏厉做了什么,走过去瞧,是番茄豆腐蛋花汤,闻着还蛮不错,苏厉舀了勺嫩豆腐,吹了好一会儿,转身递给正要端饭出去的林泫。 “怎么样?” 林泫腮帮子动了几下,看着对他笑的苏厉,点头:“还不错。” 苏厉又笑了笑,将汤出锅,进餐厅把挂着的电视也打开。 偌大的饭桌上只有简单的汤与饭,但意料之外地像林泫评价的那般:“还不错。” 这时正是新闻时间,政府与搜查组的相关人员就最近风头正盛的失踪案也就是午夜幽魂案作最后的深度报道。 林泫吃了口蛋花兑泡的软烂的米饭,听见声音才想起来问苏厉:“刚把你叫过去,案子就结束了?” 苏厉正给林泫夹蛋,闻言筷子一顿,正欲张口说话,对面屏幕上传来的声音却止住了他的话: “失踪者已尽数找回,但令人悲痛的是,无一生还。” 镜头随着话语,摇到了一间停尸间。 阴暗的房间里,一句句盖着白布的尸体悄无声息地躺在那儿。 …… 红汤中的蛋到底没被人夹起来。 苏厉静静收回筷子,眼望着屏幕,报道还在继续。 “作案凶手赠寿系王启明、王博涛皆已捉拿归案,案件情节严重,赠寿由研究局接手执行销毁,王启明、王博涛在绑架杀害受害者,构成绑架罪,王启明处以死刑,王博涛处以无期徒刑,并没收其名下全部财产。” “案件至此已尘埃落定,虽然亲人已逝,但时隔数十天,数百天,甚至数十年能将他们带回家已实属不易,许多区民在此向我区政法机关表示感谢。” 镜头转到一群举着红旗的人脸上,有哭有笑,蜡一般沧桑干裂的脸的笑是很不一样的,那是一种厚重,沉闷又痛苦的笑。 话筒递到一个笑着的人跟前,苏厉眸子动了动,他认得这个男人,上一次见,也是在电视里。 男人嘴唇干裂,因为嘶哑声音显得不大:“感谢政府,感谢搜查组,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能回家了啊——” 说完,画面就被切回了播音室,政府相关负责人周代理抹了把眼,悲痛沉郁:“对法律负责,对人民负责,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像是为了响应他的话,镜头在在场众人脸上一一滑过,柏云赫然也在其中,只是低垂着眼,神色晦涩不清。 “苏厉!” 似是大梦初醒,定住的眸子动了动,苏厉扭过头,看身边人,目光带询问:“嗯?” 林泫看了眼电视,才古怪道:“盯着电视发什么呆?有什么事?” 苏厉看着林泫一言不发,一会儿,才极慢地轻笑出声,抬手将那块刚刚没夹起来的鸡蛋夹进林泫碗中,开口:“林泫,你觉得那些人高兴吗?” 林泫眼皮一抬,倒是没想到自己领回来的人还有悲天悯人的情怀,随意往电视上瞥一眼,他的回答堪称漫不经心:“他们高不高兴?重点是他们高兴吗?” 长指间的筷子轻轻点着碗里嫩黄的鸡蛋,林泫继续说,声音低且危险:“重点是他们必须要开心。” 社会长治久安,稳定的无形阶层,某种程度上,也算靠这个。 “这样啊。” 苏厉觉得有点意思,回头再看屏幕,画面一片和谐,失散已久的人们重新团聚,官方部门威信得立,是皆大欢喜。 其实也好搞笑,正义迟到,怎么能叫正义呢? 这群人得到的顶多是个再也无关紧要的事实罢了,更何况,他们得到的还不是事实。 这回答轻飘飘,听不出什么深意,林泫不由得掀起眼皮去看身边人,这一看,却是愣了愣。 餐桌上热气袅袅,氤氲弥漫,可头顶的光偏冷色调,洒满了各处。苏厉手托下巴,眼皮微拢,剩下的眼中,好似揽尽了冷光,让他整个人都凉得人心惊。 他并不怜悯,只是知道了一件以前并不知晓的事而已。 怪脾气,林泫想。 谈话没有再继续,因为饭快凉了。 吃完饭,本着分工协作的观念,林泫抱着碗进了厨房,但因惨遭与洗碗机斗争的失败,直到与苏厉一起照着说明书学会如何使用,洗完碗后,他的脸还是黑的。 碗筷归置好后,苏厉与林泫一同上楼,苏厉往左拐,林泫往右拐。 林泫:“……” 一秒后,林泫也往左拐,并薅住了一大只人。 林泫语气带着威胁:“要睡哪?” 苏厉眨了眨眼,不用林泫再说第二个字,就拉着人走回了卧室。 林泫被哄得心情不错,拿了衣物毛巾去洗澡,出来却发现苏厉坐在床上,背对着浴室门,低头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靠近一看,他正在自己常睡的那一侧画符咒。 不是? 林泫眼皮子跳了跳,上前一把按住苏厉鬼画符的手,无语地咬牙切齿:“我没你想得那么欲求不满。” 作者有话说: ---------------------- 泫儿(挥爪):没有那么欲满不求! 阿厉(歪头):真的吗? 小的又来求评论,求营养液,求收藏辣~ 第16章 水管坏了 苏厉没明白地“啊”了一声。 林泫手指着床上的符咒,脸上的气郁不言而喻。 苏厉反应过来,微弯的笑眼注视林泫:“但我害怕啊。” 胡诌,这一张笑颜上哪有一点害怕的模样。林泫闭眼吸了口气,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转脸就要往那符上躺,被一把抓住。 “还没好还没好,先过来这边。” 苏厉满脸正经,把人拉到自己身旁,又伸手在放一旁的布包里摸出了个小布娃娃、香炉、线香,现将香点燃插好,手各在林泫与自己面门一抓,行云流水般结印,缓缓落于娃娃身上。 “成了。” 苏厉笑眯眯地把娃娃塞进林泫手中,报喜:“你的肚子不会再疼了。” 林泫一时无言,不知话题怎么转到他肚子疼上了:“什么?” 把杂七杂八的画符工具收拾好,苏厉下床,弯腰在林泫唇上吻了一下:“今晚,以后的每晚,它不会再打扰你。” 婴蛊,专克九子母仇孕,他妈说了,没孩子,给一个就好了,香把它眼蒙上,不知真假。 于是这夜,林泫睡得安稳,因为肚子不疼,也因为他得到索要了一天的吻。 他身侧的人,半夜却无声下了床。 月色冷沉银水,将苏厉无甚情绪的脸浸得潮湿冰凉。 九子母站在床一侧,怀里抱着的赫然是那小布娃娃,苏厉不带情绪地瞧了一眼,便转身进了阳台。 阳台外侧有棵高挺的乌桕,枝干粗壮,红绿叶子坠于其上,在微凉的夜风中摇曳。 苏厉上前一步,手撑扶台,身形迅敏地翻身上树,行动之间带起一阵清风。 一手作枕,空着的另一只手红丝交错,往一旁的枝丫上轻轻一甩,在轻轻划一下,拥有五官的阿影便在枝丫上落了座。 “你在生气?” 阿影“呜”了一声,眨眨眼,并不答话。 苏厉瞧着它,脑中却浮现出赠寿的面容,在所谓的圣乐园,赠寿仅剩的几双人眼执拗地盯着他,嘴里颠三倒四说着: “我只是想活,” “想活,” “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啊!!” 长指拨弄着树叶儿,苏厉缓缓开口,嗓音淡薄:“它说它想活,却害了那么多条性命。弱肉强食不错,但万事万物,因果轮回,既要寄生其中,又怎能不守法则规律,肆意妄为?” 阿影低着头一片两片的摘叶子,又“呜呜”叫两声,大概是懂了。 挥手将阿影召回,苏厉却没有回房,他抬头透过枝丫望天,眸子中明暗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夜天明。 早餐很简单,是吐司与牛奶。 吃完后,林泫却没有要出门上班的意思。 苏厉拿着给自己加餐的两片吐司,坐到林泫身旁,好心通知他:“你要迟到了。” 第19章 林泫不紧不慢:“你也要迟到了。” 优势显现。 苏厉把林泫手中的平板抽出来,得意:“打电话了我才去上班,平时不用。” 林泫闻言也不意外,毕竟那日医院里两名警官对苏厉的态度可不是一般的热切,向后靠近沙发里:“空了半天,待会儿我出去一趟。” “你不用跟着。” 苏厉看着林泫的脸,缓缓咽下最后一口吐司,说“好啊。” 十几分钟后,林泫接了个电,苏厉站在窗边,瞧见一辆车子停在外面,林泫上了车子,车子在视线中很快成了个小黑点。 看着那团小黑点,苏厉微微一笑。 车子驶过高奢消费区,来到闹市,再往里车子没法行进,但似乎有专门停车的地方,苏厉靠在一根路灯上,将卫衣帽往下拉了拉,等待着里面的动静。 少顷,林泫从车库里走出,拐进旁边最近的那条小巷中。苏厉记住那条小巷,在街边站了十来分钟,才拉上口罩,长腿一迈,跟了进去。 还未踏入巷子,隔了一段距离,苏厉就瞧见一个身形纤细,衣着暴露的人很近地跟着林泫,林泫并未拒绝,他微微侧头垂眸。 小巷子光线昏暗,影影绰绰,林泫凌厉流畅的下巴被勾勒,没什么表情时阴郁冷沉,却也极具吸引力。 衣着暴露的人攀上林泫肩头,唇瓣几乎要碰上,林泫却抬手,两指夹了张叠起的票子,抵住那人的唇。 那人动作停了一瞬,外头,张嘴将票子含住,施施然离开。 林泫也继续往里进。 苏厉跟了进去,同样有人缠住他,还要扯他口罩,苏厉偏了偏头,照着林泫也塞了张票子,这才顺利脱身。 一直往前走,巷子上开始有顶,霓虹灯四散,一闪一闪的,即使是正晌午也把空气熏得一股醉人气。 苏厉又面向墙等了一会儿,直到林泫进了巷子尽头的那栋楼里才跟上去,楼里很乱,没有墙体阻隔成房间,杂七杂八的废品建材堆在一起,让人很难看清对面情况。 屏息凝神,直到周边再没脚步声,苏厉才绕过废材,走到对面,对面是出口,出去的小巷与方才那条别无二致。 苏厉轻挑了一下眉,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四周,林泫就是在这里不见了的。 目光扫视四周,墙壁、小巷、人,碎石堆……苏厉停在了碎石堆前,那碎石堆从上到下都被遮住,只有边角一点石子露出。 苏厉一瞬不瞬地盯着,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电话拨通几秒后,他慢慢掀起那层橡胶皮。 果然,看见了个黑洞洞的入口。 “苏厉?” 林泫那边听着不吵闹,但似乎有汩汩流水声。 苏厉没进去,把橡胶皮放下,倚在一侧的墙面上,悠悠然把口罩摘下来,信口胡诌:“林泫,家里的水管坏了,很严重,还往外滋水。” 那边似乎有人与林泫说话,手机被拿远,苏厉听不清说了什么。 一分钟后,那头再次响起林泫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他的声音有些冷漠,苏厉很少听到:“你先别进去,我叫维修,等着。” 苏厉笑着回说“好”,然后挂断了电话。 直起身,苏厉嘴角笑意淡去,回头掀开橡胶皮,抬脚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 绿茶厉:水管坏鸟,好阔怕! 强强泫(小手一挥):维修儿! 求评论,求收藏,求营养液(这种事小的还真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666) 第17章 出去 甬道阴沉,墙面凹凸不平,上有稀碎灯片,勉强照的见前方路途,苏厉沿着道走,很快来到两个入口。 指尖红丝翻涌,渐次勾缠,往右边挣扎。 苏厉掀了眼皮看向右侧,伸手轻抚红丝,里面的事似乎让阿影的心情不是很好。 没再往里进,他转身离开甬道。 横穿大楼,苏厉摘下帽子和口罩,在小巷中不紧不慢地走着,一大把视线很快缠了上来,终于有一人贴近。 个子小小的,是个女孩,却十分老练地与苏厉保持着一个看着亲密实际上却没有触碰的友好距离,化了浓妆的眼弯着,与苏厉搭讪:“帅哥,要吗?” 苏厉斟酌着问:“这里只有这个?” 女孩笑意更浓了:“有什么那就要看帅哥的意思了。” 言外之意就是有别的了。 苏厉思考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五张票子塞进女孩手里,女孩喜笑颜开,抱着票子狠亲了一口,才抬脸问苏厉:“帅哥干什么来的?” “里头有什么?”苏厉指尖点了点那边,又强调了一遍:“橡胶皮里。” 他一张脸长得很硬,五官深邃,线条分明,凉意十足,但他笑着,小巷里暧昧的光洒下,尽数点在他一双眼中,加之那沉软的嗓音,叫人心骤停一瞬又砰砰直跳。 女孩失神再回神,眼神错乱,嘴里半真半假讲着:“能有什么啊,帅哥,这一条街不都是那儿的招牌,不过卖的东西不一样而已啊。” 苏厉得了答案,便默默拉开距离,对女孩歪头一笑:“谢谢啦。”说完便要走。 女孩也不在意,虽然是个帅哥,但得了钱还不用干活谁不高兴呢。 苏厉走到街边打了个车到家,上楼找到水管,然后弄坏,本来想坐下等维修工,但腿还没弯呢,楼底就传来门铃声。 维修工来的挺快。 修完后把人送走,苏厉半躺进沙发,打开手机,看着家母发的消息,有点欣慰,但发愁更多。 一大家子学会用手机了,很好。 但传来的消息中有一条真的很让他脑袋发疼,什么叫与那个小童养媳是结过契的,什么叫当时他把人家身子看光了还亲了一口,啃了一嘴,摸了一把就要对人家负责,所以二十五岁之前一定要结婚,不然他就不是男人了? 苏厉盯着屏幕上那几个戳人心肺的字,闭眼后倒,深深陷阱了柔软的沙发中,过了许久才无声骂了一句脏话。 暗自抑郁了一会儿,苏厉爬起来给自己做了点饭吃掉,又爬上楼去卧室里拿了书,坐在楼下沙发里看,看了约莫一个多小时,门外传来声响。 林泫回来了。 苏厉转脸,站起来握着笔问了句:“回来啦,吃了吗?” 没得到回答。 林泫一句话也不说,换了鞋,径直上了楼,他步伐很快,可每走一步都大喘着气,异常沉重。 苏厉眉头蹙起,把笔放下追了上去,但林泫走的好快,进屋“砰”的一声,苏厉停在门前,试探性地别了别门把手,被锁上了,拍拍门:“林泫?” “林泫?” “别进来!” 嗓音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狠意,但嘶哑和虚弱的气音让他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苏厉看着面前紧闭的门,静了一会儿才问:“是发生了什么吗?” 屋内一片静默,没人再说话。 苏厉面无表情地垂眼看门锁,嘴里很关心地说着:“林泫,那我不进来,好不好?” 手慢慢搭上把手,缓缓用劲。 “你有什么事就喊我,” 青筋暴起,苏厉声音渐渐变低。 “我就在楼下。” 只听得很轻的一声碎裂响,门锁坏了,指尖再施下一股很轻的力,门便无声无息地开了条缝。 里面的人似乎很累,清瘦的身子趴在床边,连撑起那一身皮肉的力气也没了。 苏厉悄无声息地看了会儿,然后推门,迈步进屋,步伐落地无声。 “出去。” 冷不丁,林泫出声。 这回换苏厉不再说话了,他走近,不顾林泫意愿将人抱起,放到了床上。 床上柔软,林泫陷了进去,不知怎的,他的皮肤呈现着一种病态的透白,就连唇也白的发黑,如果不是还在呼吸,恐怕就是一具尸体。 苏厉看着他,抬手试了下呼吸,还好,紧皱的眉头终于松了些,他开口:“抱歉。” 林泫掀了下眼皮,看着苏厉,却没说什么。 苏厉也垂着头,静静与他对视。 五分钟后,苏厉站起来,似乎要转身,林泫垂在床上的手有些发抖地抬起:“苏厉……” “嗯?” 苏厉坐回来,等他说话。 “下午有事,你陪我出去一趟。” 苏厉挑挑眉,说好,到底也没问林泫做什么去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 林泫没吃午饭,这是苏厉得到的唯一一个有用的情报。 于是得到休息的林泫在苏厉责备的目光被抱下楼,坐到餐桌前,等待饭菜。 吃过饭,林泫脸色不再那么难看,回来的迟,不早了,林泫看了看手表,便拉着苏厉上楼换衣出门。 车子驶过的道路与今早截然不同,驶向的不是幽暗小巷,而是辉煌大厦。 这大厦高松,就连地基都比旁处高了不少,近百级纯白水纹台阶几位侍应有序跑下,为林泫开车门,但从副驾驶下来的沈全显然更快。 第20章 “林总,”沈全弯腰:“鼓贺戏楼到了。” 与此同时,那群侍应也停在三步开外,各个走向停在台阶前的车子,45°俯身,礼节周到。 停在林泫车门旁的侍应取出两个圈环,低头递出:“林总,请您佩戴入场圈环,我将为您带路。” 林泫点头,接过圈环,与苏厉一同下车。 但台阶没上几级,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好巧,林泫你也来了。” 听到后两个字,苏厉便下意识转头,瞧见了根筷子。 无他,只是这位细瘦细瘦的,哪都细,哪都瘦,嶙峋得像是没吃过一粒米饭。这导致他五官整体都尖不溜秋的,刺的人很不舒服。 但话里话外似乎与林泫相识。 苏厉扭头看林泫。 林泫微笑着,打招呼的嗓音让人听不出什么真正的情绪:“杜总。” 杜明边笑呵呵地走近,边很很似熟悉地说:“诶,说多少次了,还不改,叫我明哥就行,咱们之间哪用这么生疏?” 说着,伸出手就要搭在林泫肩头——林泫避开了。 苏厉紧了一秒的眉头立时松开,心情不错地看着这位明哥脸色僵掉。 作者有话说: ---------------------- 今天是呆呆厉和白纸泫~ 过渡章~ 第18章 客人 杜明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作用到此时立马显现。 其中一人状似开玩笑:“林泫,怎么还躲来躲去的,见不得人吗?” 另一人帮腔:“哎呦,肯定是为了明哥着想啊。想想,之前刚与他热络过的王博涛,现在成什么样了都。” “明哥,你是林泽最好的朋友,他这明显是在保护你啊。” “好了,”杜明的面子似乎因为这些话找回来了些,他无奈一笑,长者似的开始教导林泫:“我知道你与阿泽感情很好,他离开这么多年了也没淡,反而还关心起我来了。但林泫,你大哥走了,你还在,人活着总要往前看的,知道吗?” 说完,他便抬脚离开,身后跟着的一众人也连忙跟上去。 “明哥,你替他说话干什么,什么和阿泽哥关系好,那都是骗人的!” “对啊,明哥。你是不知道,林家把那家伙接回来不到几年,就全部离奇死亡了。” “我们普通人只能养一只鬼,他一个人养了那么多只鬼,谁知道是不是他干的……” 一群人带着微妙的嘀嘀咕咕渐行渐远。 苏厉垂眸看林泫,他并不说话,在原地站了一瞬,便迈步,进入鼓贺戏楼。 跟着侍应,两人上电梯,进入一个明亮的房间,似乎是为迎接电梯里的人而专门准备的房间,房间里有些纸巾饮料甜点,还有正对着电梯出口的一扇沉红色双开门。 推开门,门旁是一张桌子,一位身着黑金高开叉旗袍的女人坐在桌后,见有人进来,她起身,对林泫苏厉微微鞠一躬:“欢迎您的光临。” 林泫指尖轻触圈环屏幕,与女人手中的机器对碰一下后,女人便从桌子一侧的抽屉里取出一只面具:“演出期间请您佩戴妥帖。” 苏厉照葫芦画瓢,也拿到了面具。 “祝您观演愉快。” 伴着女人的一声祝福,房间另一侧的门应声开启,幽光从其中缓缓透出,苏厉与林泫走进去,光线瞬间暗淡,就连四周的气温也降了些许。 门内是个剧场。 台上两帘红幕紧闭,台下一层一层升起的观赏位,层层之间相隔数米,给贵人们留够了欣赏享受的个人空间。 踏上厚重的毛毯,苏厉跟在林泫身旁,坐进中心圈的一处半包围式沙发,那里已经有人在等候。 “林总。” 男人也带着面具,与他相携而来的女伴一同起身,与林泫握手打过招呼后落座。 谈的都是生意,苏厉坐在林泫身边,听了一会儿一头雾水,便不想再听,他扭头,拿了望远镜,视线投向那个被幕布掩住的舞台。 几盏顶灯洒落濛濛的光,静幽幽的。 舞台剧马上开场。 名叫《笑着哭》 “砰——!!!” 门砸墙,巨响雷鸣! 又霎时寂静:“……” 猫儿叫似的轻响一丝一丝,有节奏地渗进空气,黑夜雨夜,有人来访。 雨太大,停电了,家中没有蜡烛,医生只好摸黑将人带进家中看诊。 “我身患重病,骇人至极,瞧啊,上帝都不愿让你见到我这副模样!” “伙计,是什么病呢?” “我不会笑了。” “你贫穷?”——“我家财万贯。” “你低贱?”——“我出身贵族。” “你缺爱?”——“我被爱环绕。” “……” 医生:“你的病让我感到困惑,但我将给你一剂良方,唯有去看那位小丑的演出,你才能痊愈。” 幽暗的舞台骤然亮得刺目,场景转换,医生褪去,患病者缓缓站上为他准备的舞台,台下客人如麻。 患者木偶般将一颗红球黏在鼻头,他缓缓抬头:“到讲笑话的时间啦,客人们!” 他抽出把刀,将两侧嘴角缓缓划开,上扬的血迹,他笑得开心。 然后被人群淹没。 帷幕落下,舞台剧落幕。 稀疏寥落的掌声响起,贵人们聚在这里,大都意不在酒,因为环境适宜,谈生意的甚多。 一如往常,落幕后,生意也大差不差谈完,头顶的大灯该亮起来照明,可今日,两分钟后,剧场内仍无反应。 贵人时间当然也宝贵,便不再等候,打开手机照明灯,直接起身,想要摸黑离开,第一个人坐在前排,离舞台前头的顶灯很近。 “噗——!” 一滩粘稠浑浊的红色东西从她的爆开的脑中飞出,被正顶上那盏灯照的分明,溅到旁边跟着女人一同要离开的女伴脸上。 眼球死盯女人仅剩半边的脸,一脸白肉粘腻的女伴脸色发青,哆嗦着嘴唇,连叫都叫不出来,直接瘫软在地。 剧场阔大,前排再惊心动魄,后排也瞧不见,依旧有人想站起离去。 “……” 可! 突然地,熄灭的音响传出道哀怨问候:“还未鼓掌喝彩,” “客人您,怎么就要走?” 或坐着,或站着,或半站着,或将要站着的所有人,闻言俱是一愣,心头疑惑丛生,这场剧该是没有彩蛋的,那这是——? 他们抬头望向四周,并无什么人影怪异,就不再在意,还要走,第二个站起来的人,迈出第一步。 “噗!” 这次不是脑袋,而是肚子,爆裂疼痛遍袭全身,男人沸水里的猪一样尖叫起来,双手颤抖着去够,想将撒了满地的大小肠重新塞回肚子里。 声音再次响起,又低又飘,鬼气森森:“还未鼓掌喝彩,” “客人您,怎么就要走?” 这下,全场人都知道,死人了,死得恶心,叫人作呕,更叫人胆战心惊,性命面前,不再需要谁带头,所有人都鬼叫着,撒腿就往紧闭的门那儿狂奔,将那几条肠子踩成了很稠的肉沫。 “噗!” “噗噗!!” “砰——!” 霎时间,幽静高雅的大剧场里,血肉横飞,到处都是残肢断节,这股气息几乎要凝结成一股血雾,似有若无地飘荡在众人上空,奏着一首名为死亡的曲子。 “还未鼓掌喝彩,” “客人您,凭什么走?” 疑问变成了质问,嗓音尖锐得好像利爪直直刺向众人喉咙,下一刻,剧场里静得针尖落地可闻,无人敢动。 有人胆大,小心翼翼寻声音找去,但在看清时却头皮发麻。 为什么? 本该清空的幕布后,有人站着。 厚重的红幕布本不该被轻易穿透,可舞台顶上的灯晃晃淋淋,真切照出那只影子,戴着顶高帽,鞋尖翘起。 在凝固到快要使人窒息的空间中,一道突兀的掌声响起,一声又一声,在空旷的剧场内传得远且清晰。 人们不敢动,却敢拿眼觑,只见位于中央的vip座位区,一名男人正在鼓掌。 作者有话说: ---------------------- 第一个副本地图哈,都在第一个呢~[红心] 求收藏评论营养液![点赞] 第19章 你会喜欢的 光影昏暗,影影绰绰能瞧见男人高挺的鼻梁,分明的下颚线与微微勾起的唇,动作不紧不慢,指尖在动作间沾了点冷光。 有了这道掌声,幕布后的影子大概很高兴,,它哈哈大笑,甚至在原地跳了段踢踏舞,幕布缓缓向四周拉开,情境让人毛骨悚然。 戴高帽的它一双眼被森黑的十字架长星完全涂抹,惨白大圆鼻,厚而猩红的嘴弧度向上,扭曲地裂开,它是舞台剧中被划了嘴的小丑。 “你!” 第21章 “是你!” 小丑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速度直奔苏厉而去,两颗眼球神经质地瞪大,死死咬着苏厉:“你!给我鼓掌啦!!” 苏厉放下鼓掌的手,眼皮一撩,毫不害怕,甚至轻轻一笑:“嗯哼。” 附赠一句真心实意的评价:“你表演得很棒。”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丑眼珠瞪得要凸起,一张嘴血肉模糊了还感受不到疼似的拼了命的往外扯笑,青白挂血的骨头隐隐露出,倏而,他毫无征兆地止住笑,生起气来,手往外侧狠狠一指。 “那他们怎么不给我鼓掌?” “看了我的表演,不鼓掌就走吗?” “他们,看得不认真!” 它像个小孩,埋怨不懂事,不知趣的大人,语气天真极了,如果不是在它说话时又爆了几个人的话,会更引人同情。 但剩下的人只会更同情自己。 苏厉不动声色地将林泫揽进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眉梢挑了挑,语气无奈:“那你去问他们嘛?” 在这儿发疯算什么鬼。 “诶!”小丑露出一排血牙,缓缓说:“你好聪明呀。” 它抬手一打响指,剧场内爆炸般白得刺眼,不等人们适应,小丑唰的就蹿上前,像从皮肉中长出来的圆白鼻子顶着人脸问:“为什么不鼓掌?” “为什么不鼓掌?我演的不好吗?不好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质问急速上升到癫狂,问到的还是个胆小的,火哑得不能再哑,得不到答案的小丑又要生气,只见它五指化成利爪,从人脸上狠厉地插进去,一挑,人在半空中“砰”的炸成了烟花。 它一双微凸的鱼眼咕噜咕噜转,捕猎者一般,寻找下一个目标。 见小丑不再注意这边,苏厉扬手放出阿影掩护,拽了林泫就要离开,但几道野鸭般的嚎叫让他们止住了脚步。 “林泫带我们一起走!” “林泫!” 苏厉手腕一紧,回头一看,杜明拽着他,身后领了一群人,一波满面惊恐,一波还在连滚带爬朝他们跑来。 林泫睨着苏厉与杜明交叠在一起的手,他伸出手,阴恻恻开口:“明哥,来这边,我带你出去。” 杜明满脸冷汗,笑得一贯眯起的眼为寻找生的路睁得浑圆,听了林泫的话,双手登时如菟丝子般贪婪地覆上林泫的手:“好好,咱们快走快走!” 嘴角轻轻一勾,不怀好意,林泫转脸,笑眯眯地看着苏厉,轻声说:“走吧。” 一点狐疑闪过苏厉眸子,但他没说什么,小丑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带林泫离开。 剧场地板厚厚一层毛毯铺垫,几人跨大步,极速奔跑也未发出一丝声响,快逼近门口时,林泫突然一把甩开杜明的手。 “呃嗬!” 杜明不明所以,但出口触手可及,被甩开他一点也不生气,甚至激动地松了口气:刚才叫声极大,留他们垫后难道不是更好?! 欣喜若狂地跨过林泫,下一秒,“哐”的一声,杜明脸着地,摔了个七零八碎。 林泫好惊讶,缓缓收回翘起的脚,俯身看了眼杜明,嗓音低且邪恶:“明哥,怎么这么不小心,还摔倒了?” 从知道有人死那一刻起,杜明就心鼓狂奏,跑到现在已经是一鼓作气的结果了,这一摔,摔玻璃一般将他的一团气摔得四分五裂,他跪趴在地上,哆哆嗦嗦,怕了哭,哭了怕,近乎癫狂地攀着林泫:“我要走,走,我不要死,不想死啊!” 林泫一挑眉,猛地抽出自己的腿,眼也不眨地将人踹到一边,扭头拉着苏厉就走,而杜明以及那群跟着他的人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数十道人形小黑影。 身后惨叫震天,似乎引起了谁的注意。 长指碰门的一刹那,紧握的手蓦的空了。 苏厉陡然停住所有动作,他低头,深深吸了口气,转身,下巴微微后撤,尽量控制嗓音:“都问完了?” 与他仅有一拳之隔的小丑直逼他面门,嗓音尖锐:“没有!” 苏厉默不作声,一边搜寻林泫,一边捉摸小丑的意图,却见小丑的嘴倏然咧到了耳根,脑袋“嘎达”一声,违背生理结构地在脖子上转了个圈。 “你是在找他嘛?” 苏厉皱了皱眉。 只见小丑尖爪往身后一扯,林泫清瘦的身子像个破布袋一般被它随意扯到身前,无力低垂的脑袋被一只尖手掰着下巴抬起,只是几秒的瞬间,刚才还满肚子心眼诡计的人此刻发丝散乱,双眼无神,像丢了魂。 苏厉嘴角捋平,下颚紧绷:“你想干什么?” 小丑盯着苏厉,一会儿,它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手脚不正常的扭曲摆动,尖笑几声,过大的力道在林泫脸、颈子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好似雪中滴血。 林泫却如没有知觉般一动不动。 苏厉眸子暗了暗,不满在心头滋生,让他眉宇间染了些许寒气。 那是才养好几天的人。 “你好像很喜欢他?”小丑问。 苏厉不置可否。 小丑不正常地跳了几下,欢呼:“你给我鼓掌,作为奖励,我要送你一个礼……” 还没等小丑说完话,苏厉飞身上前,一脚踢开小丑钳制林泫的手,就在将要揽住林泫瞬间,“咯嘣”一声,违背惯性的回掏让小丑利爪折成三段,力道却丝毫不减,狠厉地拍向林泫后脑。 苏厉瞳孔猛缩,抬手去挡,可怎么都来不及。 林泫被拍了个正着,喉中溢出一声闷哼,倒在苏厉怀中时再无意识。 “哎呀,好痛!” 小丑张大嘴,大吼一声,黑洞洞的嘴像未填上的坟墓,里面睡着不知什么东西,但很快它又吊诡怪异地笑起来,身体跳舞似的不正常律动,只有一双眼窥着苏厉林泫两人: “你一定会喜欢的,我最有礼貌的客人!” 说完,它便晃晃悠悠却速度奇快地晃进了幕后,舞台剧正式落幕。 剧院内一阵寂寥:“……” “报警啊!!!” 所剩不多的人群中不知是谁,惊颤地吼了一声,吓破胆的人终于找回自主意识,边踉跄往门口跑,边掏出手机。 “喂,鼓贺戏楼出鬼啦!!” 苏厉后退至门旁,眉头拧起,抬手拍拍林泫脸颊,原本没报希望,却不料怀里人哼了一声,薄眼皮底下眼珠微动,人竟慢慢转醒了。 苏厉一喜,长指掰了林泫下巴来看—— 看到了一双纯良明净如琉璃般的眸子。 “……?” 作者有话说: ---------------------- 阿厉(喜滋滋):把老婆抢回来咯~(*i`*) 泫儿:无辜的大眼睛眨呀眨0.0 猜猜泫儿咋了 (求收藏评论营养液!) 第20章 苏厉 清晨,餐厅白格子窗外的阳光干净柔软,电视中略带紧张的声音枪似的突突突,播报着。 “……报道,昨日下午四点一十五分,鼓贺戏楼一大剧院内出现暴力杀人事件,受害者死相过于惨烈,奇异程度之大,致使搜查组现已介入调查,后续我们将会跟进报道,请大家多多关注……” 关火,热牛奶从小奶锅中倒出来,苏厉还想去冰箱那几片吐司烤,却倏然听见外边传来一道清脆的碎裂声, 以及一点点泣音。 放下手里吐司,苏厉抓紧跑出去看。 却见林泫耷拉着脑袋,身体微颤,竭力不吭一声。 他双脚光裸,面前便是一堆碎玻璃与水渍,苏厉皱了皱眉,他放轻声音,叫道:“林泫?” 林泫立马抬起头,像受了惊,他脚步微抬,匆匆就要往后退。 苏厉眼明手快地将人拉住,拎到旁边的地毯上。 苏厉提醒:“很多玻璃碴,危险知道吗?” 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苏厉弯弯长腿,去看林泫的表情。 林泫嘴角下撇,眼尾洇湿晕红,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苏厉轻轻“啊”了一声,手足无措,张口刚想说点什么,面前的林泫就开口了。 “……苏叔,叔叔,对不起。” 叔叔。 苏厉脑门青筋直抽抽,但还是保持微笑:“没事,我们先去穿鞋,吃早饭好不好?” 林泫怯生生地望着苏厉,点点头。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林泫双手抱着吐司啃,牛奶也喝,看着谨小又慎微。 苏厉看得直皱眉,却又怕吓着人,只能在内心苦大仇深。 从昨天下午林泫再醒来时就成了这副模样,小小孩一样,抓着自己不放,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们来错医院了,应该去精神病院。 你脑子才有病。 苏厉当时就扭头,把人拉走了,那些黑心精神病院虐待人的事他还是知道一点的,他又不傻。 早饭吃完,林泫自觉地抱着碗,拿去刷洗,苏厉背手在厨房门口溜达来溜达去,看到林泫乍一靠近清洗池时垫了一下脚,又大概感觉高度超乎自己的想象,吓得轻轻呼了一下,脚也不垫了,垂着脑袋专心刷碗擦碗,乖得要命。 第22章 心像被什么震了一下,酥的让苏厉直想捧胸。 “上午自己在家玩,我——叔叔要出去一下好不好?” 苏厉微微低头,笑看着林泫。 林泫眨了眨眼,说好。 从口袋里掏出林泫手机,熟门熟路地拉起林泫手指,指纹解锁,苏厉呼叫沈全,帮林泫请了两天假。 到路边打了个车,日头渐渐偏移,车子停在西区一栋破旧楼房前。 苏厉上楼,发现自己隔壁屋子的封条早已被撕去,又有新租客了,代谢更新很快,没有一点痕迹。 钥匙转动,推开门,苏厉拐进卧室,在衣柜最底下抱出来个大木箱,咔哒打开,黄纸器具扑了大半层,往下翻时才找见了寥寥十几本医蛊书。 他不擅医术,看这些东西总是费劲,索性不看,但现在要看。 剧院里的小丑,本相为泯撅,统领一班阴伶,子时前一刻钟,便从晦夜中徘徊游荡而出,攫活人戏台,唱戏演戏,据说对看客的反应十分看重。 至于为什么昨天下午就出现了,苏厉并不明白。 泯撅性情荒诞,谁都无法预判它究竟想做什么,能耐的话—— 苏厉眼皮稍掀,一为毁坏,打破物体内组织部结构,使血管器官相克相冲至爆体而亡,二为操纵阴伶,三为神经退化。 神经退化? 苏厉重新拿起一本陈旧的破书,拍了拍,独属于书本的味道在鼻尖扩散,翻了几页,指尖突然在某一竖排顿住。 将书摊开在一旁,苏厉又去摸相对应的释书与器具。 接触一片并不熟悉且不擅长的领域,时间流逝得会很快,再回过神时,没开灯的屋内已经一片昏暗。 还有些地方没搞懂,苏厉头疼地揉了揉鼻梁骨,手却蓦的停了一下,糟糕。 一骨碌把旧书,器具收好放回衣柜里,开门锁门,打车,直到看不见一丝日光才回到家。 偌大的一个房子,一楼暗暗的,没人,苏厉爬到二楼,先开了主卧的门,里面没有光亮,也没人,又一个一个地开了其他房间,没人。 苏厉皱了皱眉,在廊道上走着,走过拐角,拐角之后没有路,只单独开了个扇形的窗,有点怪的布局。 原本没必要过来,可苏厉的目光却鬼使神差地抛到了扇形窗外,眸光顿了一下。 从这里往下看,院子里的草坪上有微冷的光,在冷光里,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房子,房子旁边散落粗壮生锈的链条,应该是住宠物的。 抬脚向前一步,手搭上窗台,苏厉眯着眼看,暗淡的光中,他缓慢地察觉出不太对劲。 干脆转身下楼,来到小房子前,房子里没东西,苏厉慢慢往小房子后走,意外却也不意外地看到了一片眼熟的布料。 手抱脑袋,团成一团的人静静地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几丝不适蔓上心头,苏厉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那人唯一漏在外面的的脑袋。但也吓着了那一团,林泫喉咙里泄出小声的叫,抬头看来人。 林泫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但他后面是小房子的墙,这一动作显得没什么用。 “……” 苏厉俯下身子,坐在林泫面前,端详了林泫一阵,直到林泫眼中不安凝成实质,才开始提问:“是要和我玩躲猫猫吗?” 林泫也不回答他,眼眶渐红,身体明显向后缩,戒备意识十足。 作者有话说: ---------------------- 泫儿(软绵绵ing):叔……叔叔 阿厉:捂胸后仰昏倒ing…… 阿泫儿的童年有点曲折,咱慢慢来啦~ 求收藏评论营养液~ 第21章 穿衣 小孩子心思细腻,苏厉不知道哪里让林泫害怕了,难过了,只好抬眼细细检查着人儿。 一会儿,他起身回屋里,拿了一个冰袋和一个小白箱子走过来。 坐在林泫面前,他说:“先别动,好吗?” 林泫只看着他。 苏厉试探性地向他伸手,见其没有太大反应,便微微抬起林泫的脸,把冰袋轻轻贴在林泫一侧脸颊:“有人来过?” 林泫摇摇头。 那脸怎么肿成这样? 苏厉默然,没再问,给林泫左右冰敷了会儿,又拆开药箱,托住林泫的后颈,给他抹药。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两边的脸肿得老高,配上林泫小心翼翼澄澈的表情。 这时的林泫是天真与惑人平行线的交错,可怜极了,也可爱极了。 叹了口气,苏厉对林泫张开手,嗓音是好听的沉软,也很安心:“有点晚咯,还想继续在这里吗?” 林泫还未张口,肚子倒是听他回答了。 窘迫地捂住肚子,林泫脸上竟然出现了类似于恐惧的表情。 “给你做饭吃?” 林泫看了苏厉一眼。 苏厉想了想,开口:“那要不要来帮我?” 林泫终于点点头,搭上苏厉的手,却一点也不敢用力。 两人去了厨房,一人洗菜递菜一人掌勺做面,两碗虾仁菌菇面很快出锅。 这次没打开电视,饭桌上很安静,两人吃饭,林泫匆匆起身抱着碗想去刷,却被苏厉一把拦住。 两人重新坐回位子上。 苏厉沉吟片刻,开口:“林泫,” 林泫立刻抬头看他。 “害怕叔叔吗?” 林泫迟疑下,然后努力摇头。 这模样让苏厉笑了一下,他指尖在桌面不紧不慢地划拉,继续问:“那叔叔可不可以问你问题?” 林泫:“可以可以。” “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漆黑的眸子四扫一圈,林泫慢慢摇头,不知道。 “那怎么发现那边有个……小房子的?” 这栋楼很大,框住楼的院子自然更大,小房子还没有一棵灌木丛大,不事先知道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 林泫懵懂地抬头,原本沉郁阴凉的眸子此时无比迷茫地望着苏厉,好像不懂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它……它就在那里,我也——我也……” 林泫猛地低头,紧盯着自己渐趋颤抖的双手,嘴中喏嗫似乎要说什么,声音却小得像加密。 他像在和什么僵持,在位置上用力蜷缩身体,拼尽全力,仅仅几秒,发红的脸上竟已经覆上了层冷汗,从后颈到尾椎骨瘦削紧绷得像一支张开得快要裂开的弓。 不对劲! 苏厉立刻起身,几步走到林泫面前,伸手直接拉开林泫掩面的一只手:“林泫?!” 林泫抬头,黑白分明的眸子早已布满血丝,他喘粗气,被攥住的手顺势攀上苏厉,另一只手却怪异地扣住自己喉咙,用力,锁紧,下压。 字句破碎,却叫人听得异常清晰:“我也应该……在那里……” 什么叫他也应该在那里? 苏厉没来得及多想,掰住林泫的手咔嚓一声使其卸力,重新进入鼻腔的空气如海浪般让林泫狂咳不止。 身体不受控控制地摔下椅子,连带着苏厉也一并滚坐到了地面上。 “林泫!” 苏厉腔调里带着罕见的强势,又粗又硬,像根定海神针,将林泫不停乱颤狂摆的身子死死定住。 “呜……” 林泫崩溃似的瘫软在苏厉怀中,双手紧攀苏厉肩头,沙哑嗓音里泄出的尽是无助与迷茫。 苏厉闭了闭眼,轻揉着林泫的背脊。 直到这时,苏厉才迟迟发现,小林泫从睁眼起就没有问过他的父母亲人,竟与自己这个“陌生人”待了近两天的时间。 神经退化会使人的脑器官全套退化,包括但不限于海马体、颞叶皮层,器官退化必然导致记忆损失,但储存在杏仁核中的极其强烈的情绪记忆是无法抹除的,被规训出来的逻辑与行为也不可磨灭。 所以院子里的小房子,斑驳的铁链,所以林泫口中的“它就在那里,我也应该在那里,”,所以就算没有一个人,脸上也会多出来的巴掌印,都是无法抹去的强烈记忆吗? 怀里的人还在哭,只是哭声越来越小,苏厉垂头,与他拉开了点距离,但这次还没等他开口,林泫的手就握住苏厉。 触手可及的皮肤冰凉又冷硬。 “叔叔,我在外面趴了一天了,” “惩罚也做完了,我不会再摔坏东西了,不会再笨手笨脚了,” “你……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不要讨厌我……” 细小的哀求断断续续,不停也不断,苏厉张了嘴,才发现自己嗓音有些发哑:“没事的,啊,都没事的,你很乖的,没有讨厌你……” 攥得青白的手骤然一松。 仅仅几个字像是给林泫吃了定心丸,他彻底虚脱下来,眼皮无力耷拉着。 幼小的灵魂撑不起太多恶毒,这时的林泫是会害怕的。 “嗡——!” 调至静音状态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苏厉睁眼,从床上坐起身。 第23章 屋里暗沉沉的,窗外的天将明未明。 昨夜睡得晚,他抬手捂了捂酸软的眼,另一只手顺着床单瞎摸手机,点开放耳边: “喂?” “来事了,快过来。” 是柏云。 “不儿,我想……” “嘟——” “……” 苏厉拿着手机沉默,有点苦恼地拧了拧眉,其实他想请假来着。 没有再打电话回去,苏厉起床穿衣洗漱,出了门走进隔壁客房,轻轻推开门,房间里很安静,白又大的床上隆起一层薄薄的丘。 慢慢走过去,本想把人叫醒,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林泫睁着眼。 苏厉:“……”小孩精力这么好? “叔叔早。” 林泫坐起身,乖巧小声问好。 苏厉嘴角一勾,眼一弯:“小林泫早~” 平常这样逗人,林泫一定会立刻黑脸,并且拿刀威胁他,但这时的林泫尚未全面武装,只会朝苏厉腼腆一笑。 苏厉捂了捂嘴,差点站不稳。 从衣柜里给林泫拿了件衣服,仗着人不清醒,苏厉站在床边,让坐在床上仰望着他的林泫抬手,给他穿衣服。 林泫雪白的脸红了红,小声说自己会穿衣服。 苏厉坚持,林泫听话地抬手,乖乖把自己嵌进衣服里。 “万岁~”苏厉欢呼。 等两人收拾好站在门口也才六点多,太早了,苏厉没叫林泫的司机,领着林泫跑去打了辆出租。 作者有话说: ---------------------- 诶呀呀,晚了晚了晚了_| ̄|○ 求收藏评论营养液(格外卑微) 第22章 真假 进到柏云办公室,里面没人,苏厉带着林泫并排坐在沙发上等待,这里人多眼杂,以林泫的身份,这情况越少人知道越好,苏厉想了想之前林泫的为人处世,开始像模像样地教。 没教几分钟,门口传来脚步声,苏厉适时止住声音,抬头看见拿着平板的柏云推门而入。 看见他,柏云像松了口气,把平板递给他,刚要继续往里走,视线一移,出乎意料地瞧见了位贵客:“林总?” 林泫笑眯眯地点点头。 哎哟我的娘! 柏云登时窜到苏厉面前,又快又使劲儿地把人拖到一边,低声密语:“诶诶诶,你给我说道说道,怎么回事啊?” “来兼职还把自个儿正经老板带来了?你才是纯牛马吧?压力怪大的吧,家里一位娇妻几个娃啊?” 苏厉心想你懂什么,避而不答,反正林泫身份摆在这儿,又不能把人撵出去,他低头,指尖划拉平板,从从容容提问:“叫我来什么事?” 没得到回答,柏云两条黑眉都要竖起来,但眼一撇,看见苏厉乱点的手,生怕这个小古董把东西搞坏,便“啪”的一声抓住苏厉的手:“别乱点别乱点。” 苏厉笑了一下,抽回手:“哦。” 把人拉进资料室,关好门,柏云开口问: “看昨天新闻了吗?” 柏云走到办公桌后,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将屏幕转向苏厉,上面播放的赫然是昨天早晨的新闻。 柏云双手撑在桌子上:“前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是鼓贺戏楼音乐剧的演出时间,剧院大门再次打开时,里边死了很多人,死状都比较……嗯,离奇。” 柏云在平板上点了几下,递给苏厉,屏幕上,是几张白肉四溅的照片,拍照时大概在旁边架了强灯,一坨坨烂肉照的分明。 “外界将这次案件暂定为暴力杀人,但看过这些照片的人都知道根本没那么简单,而且,”柏云屈指敲了敲桌面,嗓音压低: “那班音乐剧演员压根儿没上过台,集体昏倒在后台。在人体自然代谢之前,我们对他们进行了药物检测,结果也出来了,没有任何药物残留,现代人类水平根本无法做到。” 这句话暗示意味十足,苏厉漫不经心滑动那几张照片,给出肯定答案:“鬼让人迷幻的手段确实很多。” 得了肯定,柏云却不见多高兴:“不论是剧院内还是幕后场地,监控都被严重损毁,无法复原,里边整整两个小时,孤岛一样的和外界失联了。现在唯一知道剧院里发生了什么的,只有还幸存的观众。” 说到这儿,柏云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这群观众可不好请,能进鼓贺戏楼的都不是闲人,要个名单都得几层审核,估计得等到下午,我再一一上门拜访。” “这样,先去现场。” 资料室的门终于打开,柏云拍拍苏厉,警告他:“把那小林总安排好了,案发现场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苏厉答应得十分爽快。 几分钟后,苏厉带着林泫与陆康一起挤在车后座里。 柏云气得简直要死,苏厉理都没理他,因为旁边的人更值得他注意。 从刚才出了资料室开始,林泫就一直盯着他,不声不响的。 苏厉无奈,偏头小声问:“怎么了?” 林泫的眼终于从苏厉肩上挪开,他无声地望苏厉,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轻轻拍拍苏厉的肩,同样小声回:“这里有脏东西。” 拍完后,林泫没有立即收回手,指尖极其隐晦地在苏厉肩头蹭了蹭才收回来。 苏厉笑着说了声谢。 车子停在鼓贺戏楼台阶前,与上次来不同,迎接他们的不是乖良客气的侍应,而是一群身着蓝色警服的警官。 柏云陆康亮出证件,警官让道,带路让他们进去。 剧院灯大敞,现场已经做过清理,特殊地方也标上了记号。 苏厉跟着人群来到坐席中央的一块空地上,这里视野开阔,高度也适宜,能看清整个场内的布局。 白色黄色记号均匀地散布在各处,大块小块都有,一共十三个人。 苏厉有些惊讶,泯撅虽荒诞,却并不弑杀,心情不好? “同一个人的血肉几乎能横跨场内,这是人体直接爆炸吧。” 陆康合上手里文件:“是人体内组织结构异化导致的爆体而亡。” “叮!” 柏云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就抬脚往外走:“得嘞,也不用下午了。陆康,和我去拜访拜访几尊大佛吧。” 苏厉正巧站在他身后,瞥到“名单”两个字,他刚想跟上,前头的柏云却转过身对他挥了挥手:“苏厉你别跟来了,我待会儿给你发照片,好好罗列罗列哪些老鬼有这歹毒的技能。” 苏厉眨了眨眼,刚想要说话,手突然被人戳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站在灯下的原因,林泫的脸有股病态的透白,唯一的色彩只有那双眉和浓稠漆黑的眼球。 “叔……叔叔,我饿了……” 声音细小,底气不足。 苏厉听得心里一紧,才想起来今早太忙没有做早饭,顿时把柏云扔到十万八千里外,连忙低声哄:“现在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林泫弯弯嘴角,说好。 鼓贺戏楼占地极大,是单独划出来块地运营的项目,旁边延伸出来的餐饮业种类也多,供挑剔的客人们择取。 苏厉领林泫进一家私房菜馆,可能是为了附和这一带的特色,堂内中央辟出来一处圆形舞台,表演的倒不是什么音乐剧,而是悠扬婉转的戏曲。 十点一刻多一点,餐厅里人不是很多,加上苏厉与林泫这一桌,一共三桌人。 服务员过来点餐,考虑林泫早上没吃什么,苏厉点了几道清淡的菜,最后给林泫看了眼,菜单才递出去。 堂内亮浅橙色柔光,细碎水晶四处折射,温度适宜。 为了观感舒适度与私人空间,桌与桌间隔很大,又有沉重秀气的帘子遮挡,置身其中寂静得仿佛另两桌人并不存在,只有眼前的戏子尖着嗓子,不停歇地在唱。 正等着上菜,林泫突然站起身,苏厉抬头,眼中是疑问。 林泫语调正常:“去洗手间。” “好,”苏厉顿了下,问:“我陪你去?” 林泫摇摇头,语调平稳:“不用。” 苏厉靠在椅子上等待,左右没什么事,视线也被遮挡,只能看向台上戏子,曲换了,不再优雅,反而咿咿呀呀,苏厉听不大惯,所幸闭眼安神。 不知过了多久,苏厉睁开眼,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齐了,可旁边的座位还空着,林泫还未回来。 掀起眼皮看了眼还在唱的人,苏厉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推开门,看清里面的情形,苏厉脸色一变,快步走到林泫身边蹲下,双手握住林泫肩头,将他掰正到自己眼前:“林泫?” 林泫慢慢抬头,脸色冰白。 “怎么回事?” “难受……” “先去医院。” 就着便捷的姿势,苏厉转身背起林泫,带着他往外走。 但苏厉看不见,在他转身的瞬间,他背后的人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第24章 作者有话说: ---------------------- 泫儿(瞪阴伶):你被苏厉背了!(ー`ー) 苏厉把背后人颠一颠:好轻耶!(`▽) 求收藏评论营养液~ 第23章 大房子小房子 指间红丝猛烈闪起,迅速汇集绞缠成一根尖针,往苏厉掌心狠狠一刺,刺穿了苏厉从睁眼起眸中就被覆上的一层膜。 漆黑的眼立刻变得凌厉,五指成爪往后狠狠一掏,扯到实物后往地上一贯,看清是什么东西后,苏厉无声骂了句脏话。 是个受泯撅操纵的阴伶,一身腐烂戏服,皮肤青黑,浑身尸斑。 苏厉正眼都不瞧一眼,长腿一跨来到他们饭桌前,林泫还是不在那里,似有所觉,苏厉倏然抬头,脸色訇然难看。 台上,没了戏声,戏子四肢大敞,从下嘴唇到两腿缝隙间,像被刀子割开般顺滑开裂,皮肉外翻,成了个人形□□。 被刨开的□□中,嵌着林泫,林泫头颅低垂,意识全无。 悬挂着的帘子无风自动,剧烈翻飞,视野陡然变清晰。 苏厉四下一扫,那两桌客人,面色青黑,正死死盯着自己,仿佛从一开始便没有移开过视线。 卅—— 再一眨眼,两桌共六人瞬息移至被刨开的戏子身后,脖颈嘎噔一响,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凝视苏厉。 苏厉看也不看它们一眼,霎时欺身而上,长腿横扫捆绑林泫身体的长手,可将将触碰之际,一道灼目刺眼的血红屏障突然炸开在舞台之上,将被逼后退的苏厉与舞台上的众鬼彻底隔绝。 “客人,观看表演要安静啊。” 尖细的声音不知从哪传出,爬上苏厉耳畔。 苏厉闻言没说话,却哼笑一声,手腕翻转一圈,符纸显现,捻纸画血符,长指凝万顷之力,将符纸狠狠打入屏障中。 屏障应击而动,疯狂长出绵密的防御物,细看,是扭动着的白花花的肉。 苏厉眼看自己甩出去的符纸紧紧吸附在肉盾上,被一点一点腐蚀殆尽。 他没什么情绪地挑了挑眉,长腿往前迈几步,双手十指勾缠,红丝随一连串掐诀手势渐趋强势,游鱼般在指间滑动,将苏厉双手包裹,苏厉随即冷斥: “天地玄黄,皆雷!” 双手顺应口诀,交叉成拳,悍然捶下,凄厉惨叫响起,肉盾似乎隐隐在颤动。 可下一刻,肉盾直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林泫被举起的,毫无意识的身体,苏厉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起,拼尽全力堪堪将雷诀收回。 被逆走的气流震得向后撤了几步,苏厉暗暗压下胸腔内五脏肺腑的不适,掀起眼皮,黒沉的眸子映出林泫被群鬼抬起的情景。 看着那张熟悉的,雪白的脸,苏厉不明显地愣了一瞬,他问:“林泫?” 昏迷的林泫此刻睁着眼,咧嘴冲苏厉笑了一下。 苏厉眯了眯眼,缓缓吐出两个字:“泯撅。” “林泫”也不答他,只是一味地痴笑。 几秒后,“林泫”开口,嗓音尖细婉转:“客人,表演要开始了,请您安静入座。” 视线在林泫身上停了一会儿,又在它身后那几双青黑的尖爪上打了个转,苏厉往回走,坐在位子上,冷淡地抬眼看向舞台。 翻飞不止的帘子垂落,几根纤长手指打起帘子,两条腿拖着身子来到苏厉身边,为他倒茶——桌上的饭菜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雅致的茶点。 苏厉后靠着椅背,长腿微曲,姿态慵懒却不散漫,他无声睨了眼为自己倒茶的青黑的脸,低声道谢。 阴伶款款退下,哐的一声,像真正的歌剧院,四周訇然陷入黒沉,只有从后方传来的一束大灯,孤伶伶地照射舞台。 天光一线,无大红幕布,戏也要执意开场。 林泫青白的眼皮重新合拢,背后无数鬼手撤去,无力的身子软软跪倒在地。 苏厉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动,身子坐直了点,接着林泫身后出现了两个人,与一张床。 一男一女都在动,姿势很不雅观,但双方似乎很自愿。 男人痴迷沉醉,女人无动于衷,床发出剧烈响动,惊醒了林泫。 林泫缓缓睁眼,下意识循声望去,与下面的女人直接对视上,女人脸色唰的惨白,而林泫看了片刻,便慢慢偏过脸,正好面向餐桌。 苏厉与他对视,他似乎并未感知,低下眼皮,不声不语。 女人想要从男人身下爬出来,但男人不许,蛮横的继续自己的动作直到最后,安然酣睡,这期间林泫都在。 摆脱男人控制的女人疯了一样爬下床,在地上膝行几步,抬手似乎想干什么,但在她看见自己的手,本就惨白的脸更白,近乎透明。 扯起嘴角,勉强冲林泫露出一个不算笑的笑,紧接着,她狼狈地低头,拿手在身上擦了又擦,直到液体彻彻底底没有了。 她才敢重新抬手,用尽她所能擦得干净的手重重捂住了林泫的眼。 女人哭得无声压抑,中间断断续续夹杂几个字:“……不要,不要……看,不能看的……” 林泫静了一会儿,两只手轻轻覆在女人遮住自己眼睛的手上,问:“妈妈,你为什么哭?” 没人回答他,林泫偏头,似乎是往床上看的:“爸爸他睡着了。” 这时苏厉才反应过来,林泫并没有恢复,年龄只是一个小小孩,他眼底起了冰。 听见林泫的问话,女人纤瘦骨感的肩膀瞬间崩塌,她裸露着,身躯肮脏着,拼命摇头,不知在否定她听见的哪个字。 哐的一声,舞台暗沉,男人女人消失,灯再开启时,苏厉视线凝了一瞬,因为出现在舞台上的那个小房子以及房子前的铁链他相当眼熟。 几个穿着得体贵气的青年说说笑笑走过来,林泫听见声音抬头看,看见了,想从地上站起来,但爬到一半就被踹倒在地。 舞台并不是实心,但林泫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但巨大的“咚”而林泫还未学会忍痛,嗓子里痛呼出声。 但很轻易地被盖过去了,除了苏厉,谁也听不到。 “哟,这不是那谁嘛,阿泽,你快过来看看啊。” 踹倒林泫的青年兴奋地往后招手,眼里迸发出邪恶兴奋的光,不知道的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特别有趣又可以任意破坏的玩具。 另一位青年插兜走过来,看着林泫笑了一下,笑得林泫浑身抖了一下,炽白的灯光打在林泫脸上,一切都惶惶然。 又有另一个青年走上前,他与林泽对看了一眼,露出和林泽别无二致的笑。 他上前,一把抓住林泫头发,硬生生将人拖到了小房子前,林泫疼的不行,他用力抱住头,后颈被尖骨顶得要裂开,蜷缩在小房子前,嘴里呜呜咽咽,有水不停从尖细的下巴流下。 可没人在意,林泽逼近,从地上捡起铁链,铁链尽头有个项圈,他蹲在林泫面前,命令:“弟弟,把手拿开。” 林泫浑身巨颤,他好害怕好害怕,所以没有听话,又把自己抱得紧了一点,这忤逆了林泽。 林泽叹了口气,举起手里的项圈,不调整大小,直接往林泫头上套。 用力,使劲,狠命地往下撕扯,项圈口极小,单单一颗头套进去都费事,更何况林泫双手还抱着头,双手被划拉出血痕,血与泪开始一齐淌。 林泫哭叫着,请求着,可近半个小时的时间,那群人抱臂在一旁围观,高高挂起。 渐渐地,叫声变小了,项圈穿过皮肉也套到了林泫纤细的颈子上的那一刻,叫声彻底消失。 林泫交握着隐见白骨的手,目光麻木呆滞,任由青年们指点。 哐的一声,灯光再次消失,苏厉阖眼,眼太干了,酸疼。 灯又开了,稍微暗点,暗指是傍晚。 舞台上的布景一点没变,只是人少了,仅剩林泫一个,苍白的颈子沾了灰,身上粘着不知什么脏东西,一道青紫的勒痕与项圈明晃晃圈住他。 小房子不足以让林泫进去,大房子不想让林泫进去,他缩在两者之间,是个异种。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妈妈 窸窸窣窣,有个人上来了。 他面容眼熟,苏厉辨认了会儿,是杜明。 他样子很小心,来到林泫面前蹲下,林泫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眼中无喜无悲。 “走吧,阿姨求我的,她让你走。” 听到前两个字,林泫在发呆,也没什么反应,但到了第五个字时,他缓缓抬头,看着杜明,沙哑的嗓音平板却还能听出些生动的紧张:“真的?” “真的。”杜明边帮林泫解开项圈,边紧张回头看。 项圈开了,杜明给了他一叠钱,叫他快走。 林泫听话,哆哆嗦嗦爬起啦,往外跑。 但灯光渐渐偏斜,将大房子小房子的影子渐渐拉长,再拉长,一点一点吞噬林泫往外跑的背影。 第25章 舞台不大,所以林泫没跑几步,他看着眼前的车子,发了会儿呆,车子开始往前开,速度很快,直逼林泫。 林泫踉跄往后退了几步,紧接着,他转身开始跑,跑了不知道多久,瘦骨嶙峋的身子支撑不住,他颓然倒地。 车子轮胎擦着他的脑袋停下,车门开上又关闭,下来一群人,以林泫为中心,这些人围聚成一团,欢呼叫嚣着。 林泫没有再哭叫,那真的没用,他把自己蜷紧,没什么办法地发出一点点痛苦的喘气。 苏厉动了动眼,看到站在林泽身旁的杜明。 哐地一声,又暗了,苏厉没有闭眼,直视着舞台上那具没有动作的躯体。 细看,苏厉下颚绷的极紧,搭在扶手上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握了拳。 他想把泯撅揍烂。 灯再次开启,这次的人物是一张床,一男一女,一门之外,有几个青年在窥视,林泫在窥视青年。 一男一女还是在床上动作,青年们除了杜明缺席,他们的手指点着,眼看着,在高谈阔论。 灯光毫无征兆的一暗一亮,门外的林泫已经来到门后,他的破衣服上都是血,发丝一缕又一缕,手攥着把尖刀,女人依旧慌忙爬下床,跪在林泫面前哭。 光影将林泫照得阴寒如鬼魅,他慢半拍低头,张嘴:“妈妈,你为什么哭?” 他抬头,看床上浑身是血的男人:“爸爸他睡着了。” 外面的人也睡着了, 妈妈也睡着了, 只有林泫醒着,浑身是血,他目视前方,目光却发直,有东西从他背后爬上来,苏厉认识。 是喜欢喝人血的小鬼。 很不合时宜的,苏厉想到几天前林泫回来的那天下午,原来是去喂小鬼了么。 舞台上所有出现过的人都在,但又都不在,一次盛大特殊的落幕。 餐厅的灯彻底亮了,林泫身后走出来个人影。 苏厉站起身,冷冷与人影对视,唤:“泯撅。” 泯撅外貌不唯一,千姿百态的,像只丑陋的花蝴蝶。 这次是个阴柔男的。 戏结束了,林泫身上的血与伤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干干净净的一个,闭着眼无意识。 泯撅一条细胳膊圈住林泫肩头,另一只手戳了戳林泫的脸蛋,发现软软的,又高兴地戳了两下,然后转脸,看向台下的苏厉。 神情哀怨,嗓音尖细:“客人,演得不好吗?您怎么不鼓掌?” 苏厉其实想在泯撅的脸上啪啪鼓掌。 他抬起手,还是鼓了掌——林泫在它那儿。 泯撅捂嘴笑:“多谢客人。” 长腿迈开,苏厉向前走了几步,挑眉问:“那谢礼呢?” 泯撅一愣,没想到苏厉还会有心情开玩笑,但它很快读懂话外之音,捂嘴咯咯笑了,轻轻拍拍手下的林泫:“谢礼吗?这不在这呢么。” “他记忆混乱,我帮你和他都理了理,喏,现在是他最乖的时候,你一定喜欢!” 苏厉没说话,侧身要向舞台走去。 但还没迈出一步,几名阴伶鬼影似的跳下舞台,挡住苏厉去路。 苏厉偏偏头,薄眼皮掀起,问:“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呀?”泯撅抖了抖衣袖,黑尖的指头描摹林泫侧脸:“想拿到礼物,当然要拆礼盒了。” “去。” 它话音还在空中荡,围堵苏厉的阴伶便已动了身,鬣狗般张着嘴,尖着爪牙朝苏厉扑,风将它们脸上松垮的皮吹得肿胀翻动。 苏厉闪身躲过劈脸袭来的尖爪,顺势弯腰,长腿带倒一个,地板哐嘡一声闷响,颊边突然冒出一张青黑色脸,太近,苏厉躲闪不及,鼻梁狠狠挨了一下。 他往后退,背后却又撞了个不知什么东西。 苏厉捂着鼻梁,很疼。 下巴微抬,他无声翻了个白眼,眸底现了抹凉意与不耐。 “诶嘿哟,客人,别放弃呀,乖美人还在等你呢!”泯撅在上面看热闹,看得好不爽快,手指在林泫肩上摸来摸去,兴奋得就差跑下来和他对打了。 苏厉颊边耸动了一下,覆在鼻梁上的手顺势往后锁,将身后嘴张得快比他头大的阴伶扔在地板上。 “臭死了。”苏厉说。 紧接着,他利落地抽出符纸,割破指尖,沾血画符,一把拍在向他扑来的阴伶身上,符纸余威波及阴伶身后,恰好为苏厉扫荡出条通向舞台的空路。 后头还有几只狗皮膏药。 “阿隐,”指尖红丝闪现,黝黑影子在苏厉身后成型,顿都没顿,它与剩余几个阴伶缠斗起来。 “还有帮手,”泯撅惊了一下,又嬉皮笑脸,对苏厉一左一右竖了两个中指:“我、看、不、起、你!” 苏厉按了按发疼的鼻梁,对它毫无攻击力的嘲讽无动于衷,只道:“人给我。” 泯撅“嘁”了一声,手像是要松开的动作,可下一秒,餐厅的门被骤然推开,一声叫喊划破苏厉努力维持的微妙平衡。 “苏厉,快,逮住它!” 些许放松的神经瞬间崩到极致,苏厉面部线条冷硬,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将林泫拽进自己怀里,眼却直直看着泯撅,嗓音软沉,让人不自觉相信。 “没有通风报信。” 泯撅看清来人后,不知怎的,阴柔的脸上难看,它爪子还勾着林泫的颈子,本想一把插进去,但听到苏厉的话后,抬头看苏厉。 视线相撞短短一秒,泯撅松手,由着苏厉将林泫搂入怀中。 泯撅看着两人笑起来:“拥有年轻的恋人,真让鬼羡慕呢。” 说完,它便闪得没影,连带着台下的一众阴伶。 “诶诶,我说,你这怎么回事,靠那么近,抓它啊,抓它啊!”柏云呼哧呼呼跑过来,满脸恨铁不成钢。 苏厉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拦腰抱起林泫,径直离开。 柏云摸摸后脑勺,不明所以,眼随意往旁边瞟了一下,嗬的一下,被吓一跳。 “干嘛啊你!” 阿影的红眼珠溜溜转一圈,就是不看柏云,然后在原地消失。 徒留柏云一个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作者有话说: ---------------------- 阿厉会收获一个什么样的小泫儿嘞! 第25章 还认得我吗? 大白天这样太招人探究,苏厉没有就路边打车,叫了林泫的司机。 司机时刻待命,苏厉报完位置后,速度很快抵达,苏厉上车,司机很有眼色将后视镜掰歪,看不见后座。 一路上车子里很安静,林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苏厉把林泫抱下车,路过院子里的小房子,脚步顿了一下而后继续上楼回卧室。 给林泫简单擦洗换了套衣服后,苏厉也进浴室冲了个澡,打算待会儿就回出租屋查资料,想着事,苏厉心不在焉的,导致什么换洗衣物也没拿。 不过苏厉没在意,房间里约等于没人。 他走出浴室,然后走回浴室。 林泫醒了,正窝在被子里揉眼睛。 几分钟后,浴室门被再次推开,苏厉走出来,腰间裹了条浴巾,走到床边,握住林泫手腕,稍稍拉开了些。 “这样揉眼睛会痛。” 林泫脑袋垂垂,听着,然后点了一下头。 苏厉坐在床边,把控好与林泫的距离,问:“还认得我么?” 林泫慢慢抬头,注视苏厉,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很熟悉。 苏厉弯起眼笑了一下,抬手想揉林泫的头,但余光看到了一点微红的耳廓,手毫不犹豫地打了个转,揪了揪那粉红色白净耳朵。 林泫皱眉,脑袋往另一侧偏,是不喜欢的意思。 苏厉笑得像个寡夫,举起手示意自己不动了,林泫看他一眼,朝着床的另一边挪,然后爬下床,拉开衣柜,在里面扯了几下,又跑回来,把手里的衣服塞进苏厉怀里。 做完这些,林泫站在一边,一声不吭地看苏厉。 成年人苏厉在“未成年人”林泫的看管下,守规矩地穿上了衣服。 见人穿好衣服了,林泫转身就往外跑,瘦削的脚踩过厚毛毯,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声。 苏厉觉得这个林泫有种呆闷的活泼感。 门边探出来一颗头,和两条皱起的眉毛。 苏厉忍不住笑了一下,带上拖鞋,抬脚跟了上去。 林泫站在楼梯口等他,看他来正准备转身,但眼睛一移,他停下了。 穿好拖鞋,导航林泫引着苏厉来到了厨房,指尖点了点锅。 苏厉反应过来,闹了一上午,两人一口饭也没吃。 先烤了两片吐司垫垫肚子。 苏厉含着吐司在冰箱里找食材,抬头一看发现林泫还站在门口。 “还有什么事?” 林泫摇摇头,转身离开。 苏厉没多想,继续找可掌控的食材,终于找齐,放在水池旁,煮了饭后,苏厉又找来个大碗,开始洗蔬菜。 第26章 水哗哗流出,蔬菜洗完切片切丝,炒菜炖肉,煮汤出锅,白栏杆窗外金色的光铺开来,混入一点油烟机落下的白雾,苏厉游刃有余地忙碌,很认真。 盛好两碗米饭,苏厉双手撑在台子上,闭眼仰仰头,有点累,继而直起身扭头想叫林泫来端饭,但短短几个字,就这么卡在喉间了。 林泫站起来,把椅子搬回原位,又走回厨房,伸手帮忙端饭。 苏厉把碗往后一拉,林泫抓了个空,他抬头,用那双很黑的眸子看苏厉,但这次没有皱眉。 苏厉手撑台子,倚在台边,低头问:“想吃饭吗?” 想吃,林泫点点头。 苏厉笑了一下,要求:“那你说句话给我听。” 林泫缩回手,安静地看了苏厉一会儿,看那张很英俊的脸,他说:“你要听什么?” “听到了。” 苏厉端起两个碗,抬抬下巴示意林泫往外走:“作为我的感谢,坐那等着吧。” 林泫对此没有回应,往旁边站一站,让辛苦的人先走。 之后的几趟端菜旅程苏厉并没有孤单,林泫始终跟在他身后,没有开口要帮忙,只是紧紧跟着。 两人坐到桌边,林泫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一会儿热的,冒白汽的饭菜,视线里出现一双干净的筷子。 林泫盯了筷子一分钟,然后抬起头,电视没开,四周很安静,偶尔几声鸟叫与刚好的阳光。 林泫坐在阴影里,看着那头的苏厉,听到他说: “光看不吃,小神仙吸烟火气?” 接过筷子,林泫低头吃饭。 苏厉的电话响起来,门铃也同时响起。 苏厉掏出手机,起身往外走,摁下接听键,开门的瞬间“喂”了一句。 站在门外的人咬牙切齿的“喂”一声。 苏厉看着外面的人,歪歪头,笑起来:“柏长官,好巧啊。” “?!” 柏云胸腔顶天立地的上下起伏几下,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嘴:“狗崽子!” 宽敞的饭桌上又加了两个人,眼在对面两人身上来回兜圈,柏云暗自给苏厉发消息:你业务范围这么广?管他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上厕所你管不管啊? 苏厉没心思看手机,林泫的情况他还没摸透,这个柏云就找上门来了,有点棘手。 “林总日理万机,这个时间才吃饭,很辛苦啊。”陆康笑盈盈地抱着手里的一杯温热的白开水,开始寒暄,并且准备切入正题。 苏厉正要开口,却猝不及防听到旁边人的声音:“不会。” 碎冰碰撞般清透,但也死气沉沉,毫无起伏,还没有锻炼出得当的待人接物方法。 苏厉侧头,看林泫回答完后重新低下的黑脑袋。 几次会面林泫态度都不固定,柏云陆康适应良好,切入正题:“咳咳,林总繁忙,我们也就不多耽误林总时间。” 陆康说着,把平板掏出来,点了几下,给林泫看。 “鼓贺戏楼,林总您熟悉吧?前天下午,您带着您的……额” 陆康瞟苏厉一眼,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苏厉。 苏厉体贴道:“生活助理。” “您的生活助理苏厉在鼓贺戏楼观看了一场演出,请问过程中有发生什么异常事件吗?” 林泫嚼着青菜,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因情绪不外露,对面两人没有看出林泫的异样。 苏厉想到今天上午的事,就坦荡道:“林总在谈生意,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柏云很无语:“睡得旁边死好几个人都不知道?”他拍拍桌子,表情变得严肃:“别给我胡扯,我们已经访过几位了,口供一致,要是你们不一样,苏厉,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苏厉眨了眨眼,想到工资,随即转变口风:“记得一点点。” 柏云哼哼两声:“说。” 苏厉观察柏云的表情,慢慢陈述:“一只小丑模样的鬼,在台上进行了场表演,表演完后不久,就跑出来杀了很多人。” 柏云与陆康对视一眼,继续问:“那你们怎么出来的?” 苏厉开始变得松弛:“等他杀够了,不想杀了,就把剩下的人放出来了。” 苏厉置身之外的态度让柏云皱眉:“你为什么不阻止?” 苏厉抬眸:“告诉你个秘密。” 柏云脖子伸长了点:“?” 苏厉说出答案:“我是人。” “……”柏云:“你有毛病?” 苏厉笑了一下,身体向后倒,靠在椅背上,睨着柏云说:“我怕死的,柏队。” ----------------------- 作者有话说:不好! 泫儿变成小呆瓜(不是)啦! 可恶jj,批量红包发成功了也不告诉了,让我又搞了一遍_| ̄|○ 第26章 还要我陪你? 空气寂静一瞬。 他们似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也忘记了案发现场有多惨烈。 陆康端着冷了的白开水喝了一口,笑着问:“除了你说的那些,你还记得什么细节吗?或者说,你也不知道它是什么?” 毕竟苏厉在赠寿那里并不像现在这样无知。 苏厉无知地摇摇头。 陆康扭头看柏云,隐晦地对他摇了摇头,然后垂眼在平板上记东西。 “关于那只鬼的特征,确定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厉直视柏云,想了想,还是回答:“表演型人格,喜欢制作人形炸弹。” 记录的陆康手停了一下,他皱了下眉,是沉思的模样。 “行,可以,”柏云把手里的杯子放下,见陆康也完成记录,等他把东西收拾好后便站起身:“你别闲着,下午到我办公室去查资料锁定凶手。” “林总,我们就不打扰了。” 经这一遭,苏厉以为自己不会被派事了,但搜查组有体量,想好好用他。 把两位送走再回到餐厅,菜已经凉了,抬手按住还要夹菜的人。 苏厉对上那双乌黑的眸子,提议道:“热热再吃?” 林泫嚼着嘴里确实没有温热时让人开心的饭菜,点点头。 微波炉叮的很快,菜又热起来,吃完饭,苏厉把碗洗好后,擦着手往回走,脚步慢一点,让身后的林泫与自己肩并肩。 林泫转头看他,也不说话,等待苏厉开口。 苏厉是不敢让林泫自己一个人了,虽然西区是乌泱泱的一团杂乱,林泫应对起来可能有些吃力。 但还是要带着,不然会哭。 不太清楚现在的林泫会被什么诱哄到,苏厉斟酌着:“要不要出去玩一玩?” 林泫皱眉看他,显然不情愿。 “……” 苏厉也皱眉,实话实说:“我要出去一趟,想要我带着你吗?” 林泫眉头松开来了,做了醒来后最常做的动作,点点头。 上楼给林泫套了件外套,又给沈全回了个电话,苏厉带着林泫去往西区。 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是半下午,等车子在嘈杂中停下,天边橙红交织荡荡悠悠,看底下疾走疲惫的人们。 付过钱,苏厉拉起林泫的手腕,把人固定在自己身边,一边往前走,一边念:“跟着我,不要乱走,不要乱吃东西,也不要被漂亮的大哥哥迷惑了,低头看着点路,这里的路不很平……” 林泫不理他,感受着手腕的温度,黑白分明的眸子往四周看。 进楼时在楼前的院子里遇到了林秋娘,苏厉本想随口打声招呼就走,不料一只手被拽住,听她抱怨了许久新租客因为房子发生过事一个劲儿地讲价,直到天见黑,才把人给放了。 本来想趁天色早,翻会儿书再去觅食,奈何秋娘不遂人愿,苏厉脚下打了个弯,又把林泫往外带。 林泫在旁边站了好久,但苏厉带他走他也一声不吭地跟着走,眉头都没皱一下。 六点多,下班的人很少,他们来到一家不大人也不多的小饭馆。 随便找了一张空着的桌子,苏厉松开林泫,示意他坐到对面,他走到柜台前去点餐。 门口又进来几个男人,穿着并不干净的白背心,打诨插科走进来,坐在柜台后的那张桌子上。 林泫的眼神只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秒,就往旁边移,移到高挑瘦削的男子身上。 他靠在柜台边,一条长腿弯起。 他很高,看菜单只需要下巴微微抬起,没过几秒,便低头,英俊的脸上带笑,与老板娘交谈几句,点餐结束,苏厉转身,背着光往这边走。 林泫看着,喉结动了一下。 一碗咖喱牛腩蛋包饭,一碗浓汤牛肉面,热腾腾的端上来,苏厉让老板放在木桌中央。 “吃哪个?” 苏厉单手撑下巴,点点面前的两碗饭面,问。 林泫把蛋包饭拖走,拌拌一口一口吃起来。 吃饭方式倒是没什么变化。 苏厉笑笑,低头吃面。 等林泫喝完水,苏厉重新拉起他走出饭馆,路灯零零散散亮着,比天上的星还暗,但林泫不会迷路。 第27章 终于打开出租屋的门,把吃饱喝足的林泫安排在沙发上坐好,苏厉便钻进卧室,爽快地在书海里遨游。 书有很多,苏厉得一行一页一本看,看起来注意力分不开,自然也不会注意周遭,意识到脖子疼得快直不起来时,窗外浓黑,寂静无声,似乎已经很晚了。 合上书,苏厉扶着脖子仰了仰下巴,等酸痛劲儿缓过一会儿才睁眼起身,从衣柜里拿出床上三件套整理好,打算去外面看看林泫。 这个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卧室一打开正对着就是沙发靠背,林泫脑袋搭在沙发扶手上,脸直对卧室,趴在沙发上轻轻睡着。 这样的姿势一定不舒服,对脖子也不好。 苏厉走过去,一手托住林泫后脑,一手托住林泫后腰,将人圈抱起来。 林泫睡得很浅,苏厉碰他时就睁开眼了,但他任由苏厉动作。 苏厉轻轻笑了一下,逗他:“这么老实会被人骗的。” 综合林泫一天的表现,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但这次不一样。 林泫看着苏厉,阴恻恻的朝他笑了一下。 “……?” 好好,已经初具雏形。 人都醒了,苏厉就把林泫重新放回去,给林泫指浴室的位置,让他去洗洗好睡觉。 一晚上收获颇丰,让林泫恢复的方法苏厉大致能捋顺,明天再翻翻细节。 “砰——!” 是浴室里传来的声音。 苏厉停下整理书本的动作,站起来疾步向浴室走去,门没锁,他直接推开。 林泫一手扶着水池,整个人跌坐在地,湿漉漉的脑袋无力地下垂。 衣服脱光了,白瘦的、沾了水的身子几乎要与浴室的瓷砖融为一体,只有膝盖泛着粉,是肉与地板碰撞出来的。 苏厉走上前将人一把抱起。 温热的躯体让浑身冰冷的林泫下意识靠近,脸贴在苏厉胸口,青紫血管蔓延的手紧捂着腹部,失色的唇微张,很痛苦的样子。 看了一眼林泫的手,苏厉反应过来,想把人抱回卧室,但胸口被人捶了一下。 苏厉低头:“?” 林泫紧拧着眉,哑声说:“洗澡……” 苏厉惶恐:“你有洁癖吗?” 林泫没力气回答,但坚持:“洗澡……” 拗不过他,苏厉只得飞速给林泫冲了个澡,把人擦干净抱上床。 婴蛊有效,但受空间限制,一旦出了那栋房子,就没效了,可总不能再给九子母弄一个,娃娃长得都不一样,那不让鬼妈妈更生气了。 苏厉想了想,掀开被子另一角躺进去,隔了一层被子把人抱进怀里,炼柔体内阳气,慢慢渡给林泫。 十来分钟后,林泫眉头终于松开,呼吸也不再很急促。 苏厉松了口气,也跟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上的白光与地上的人声一齐涌入房间,苏厉睁眼,看到两颗黑眼球。 “嘿”的一声,苏厉往后撤了下,清醒了。 他坐起身,摸起手机一看,已经十点多了。 糟糕。 苏厉转头,问:“饿了么?” 林泫裹着被子,雪白着一张脸垂眸看他,不说饿也不说不饿。 乖成这样。 苏厉忍不住笑,问他想出去吃还是自己给他买回来。 林泫往被窝里缩了缩,意思明了,苏厉下床给林泫找了上下衣,随手套了件外头就下楼打包两份早餐,南瓜小米粥和煮鸡蛋。 开门看见林泫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他比苏厉矮些,但身形薄,穿苏厉衣服空荡荡的,平白又小了几岁。 苏厉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到现在也不知道林泫究竟多少岁。 吃完早饭收拾完,苏厉又一头扎进书里,边翻边扣细节,约莫两个多小时,苏厉背了个包走出卧室,带林泫回中区。 为了让林泫尽快上工,苏厉刚到家就马不停蹄地打电话给柏云,询问案件进度。 结果被骂了。 “我昨天下午让你干嘛的?” 苏厉沉默,想了想,开始胡扯:“你走之后我摔倒了,撞到头失忆了。” 柏云:“……你觉得我信吗?” 苏厉发问:“你不信吗?” 手机“嘟”的一声,被挂了。 苏厉叹了口气,看样子还得出去一趟。 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睁眼却发现林泫在看手机,凑过去看,是在向司机发消息,简短的三个字:来接我。 苏厉一惊:“你要做什么?” 林泫:“去公司。” 苏厉二惊:“公司?” 林泫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扭头看苏厉,皱眉:“我已经陪你一天了,不要闹。” 苏厉大为不解,指了指自己:“原来是你在陪我吗?” 对于苏厉的无理取闹,林泫不再理会。 照常醒来的一天,房子里却突然多了个不熟悉的人,可看见他不讨厌,林泫便随他而去,还允许了很多过于蛮横的要求。 但纵容要适可而止,林泫于此道上并不会沉溺。 发出去的消息已经收到回应,司机两分钟后就到。 林泫上楼将身上过于宽大的衣服换掉,一身黑色西装将清瘦感遮盖,腰细腿长,更干练利落。 苏厉差点以为林泫恢复正常了。 但没恢复。 跟着人到门口开门,跟着人走到车子前,苏厉满心满眼的担忧。 那么大的公司,就让这还未完全发育的加载中形态去吗? 林泫弯腰要上车时才发现身后的人,手顶住车顶,扭头用眼神询问。 苏厉想了想:“要不要我陪你?” 林泫抬起另一只手,手心朝下,对他挥了挥,意思是别捣乱,随后钻进车子里,关了门。 真粘人。 ----------------------- 作者有话说:完蛋,我的存稿怎么越来越瘦了? 未解之谜…… 第27章 苏厉,别跟它废话 “诶诶,嘿!” 背上挨了一板子,苏厉抬眼,见到一张五官构成并不能让他愉悦的脸。 “怎么了?”苏厉若无其事问。 “什么怎么了?!开会不听!” 柏云拿触控笔在投影屏上敲了敲:“陆康问你话呢!” 苏厉扭头看坐在对面的陆康,好意思地厚着脸皮问:“你刚才说什么?” 陆康从不会给谁脸色,闻言温和地将刚才的猜测讲给苏厉听。 猜到了。 苏厉装模作样沉吟两秒,然后点头:“是泯撅。” 林泫的恢复需要泯撅眉心精血,苏厉自己一人去取,且不说泯撅会不会给,如果不给,那又会是一场恶战,他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这个家里可不能有第二个废物了。 要学会资源利用。 “你对它很了解?”柏云问。 陆康的猜测基于研究局所掌握的资料与从探访的幸存者那儿得到的少量信息,但不知什么原因,研究局中关于泯撅的资料相当稀少,可十分珍贵。 听见问话,苏厉缓缓曲起一条长腿,视线落在在手中翻转的黑笔上,漆黑的眸子中似有暗流翻涌。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不多。” 这天下午,搜查组发出秘密逮捕令,悉知人员于两点一刻集合,领头人柏云,副手陆康、闻兴和苏厉。 三辆黑色无标牌车子从搜查组大楼驶出,驶向郊区。 中区经济发达,衍生而出的娱乐产业是冀州五区中的龙头,附庸风雅的不在少数,鼓贺戏楼是其中之最,而排名第二的就是影台。 “砰”的一声,柏云关上车门,走到后两辆车边敲了敲窗口,交流完后,第三辆车开到一旁停下,第二辆车上的组员下车,踏上百来级台阶对前来接待的侍应亮出证件,侍应脸色一变,连忙将人从另一扇门带进去。 苏厉柏云这一车穿得都是便服,还没踏上台阶,侍应就小跑着到了他们面前为他们引路。 影台是一处传统歌剧院,进门是接待处,没有电梯腾升,一扇巨大的尖顶扇形岩纹隔音门耸立,其后就是内场。 柏云一行人到售票口买票,看到票价差点爆粗口,嘴角下撇买了四张票后,转身即刻对三人说:“回去务必报销!” 苏厉领了票,插兜跟在队伍后等验票。 几分钟后,耳机里传来一道男声:“柏队,后台的演员都在准备上台。” 柏云闻言一张脸险些扭曲,扭头瞪苏厉。 苏厉慢悠悠地往前挪一步,长指微点,提醒柏队长到他验票了。 一行人带了象征观众身份的手环,挨个踏入内场。 表演还没开始,内场十分敞亮,屋顶是特制建筑材料,透明的,夜幕与繁星也被卷入人类的艺术中。 场内位置不多,夜紫色沙发式座椅设计,柔软舒适,苏厉按位置坐好,没一会儿,白灯“哐”的一声便全部熄灭。 第28章 柏云看着面前紧闭的红幕,点点耳机,低声问:“后台什么情况?” “快要上台了,柏队。” 听到确认,柏云深吸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泯撅爱戏,时常率一众阴伶夺各表演舞台用作自演,又因尤其在意观众反应,所以人一定要多且素养极高,这样的观众来源,除了鼓贺戏楼,也就是影台了。 苏厉这样解释。 他无邪的相信了,事实证明做人不能那么天真。 但既然来都来了,他平时那么累,享受一下也是情理之中,柏云心安理得地嘬了口这辈子可能没有机会喝第二次的昂贵茶水,长舒一口气,后靠进座椅里,手点上耳机,吩咐进入后台的兄弟们先撤退。 但耳机里始终没有回应。 柏云咂摸出些不对劲,抬手再次敲敲耳机,正要开口说话,袖子被拉了拉,喉咙一顿,他转脸,是陆康。 柏云垂头小声问:“干什么?” 陆康手指舞台,柏云顺着看过去,是有演员出来了。 选票时没有认真看,柏云这时还真有些好奇是什么剧,拿起面前台子上的小型望远镜朝前边瞧。 “先看看周围。” 望远镜随着声音被一把拿开,被夺走东西的惯性让柏云偏了偏头,早已适应黑暗的眼睛在视线聚焦那一刻缩了缩。 观众消失殆尽。 细听,四周没有半点声响。 柏云呼吸一窒,猛地转头看苏厉,细微的白月光中,苏厉直直看着前方,轮廓深黑,只有鼻尖与眼瞳那一点冷白光,半边侧脸,似寒潭渡出的鬼影,无情无绪。 耳机微小的异物瞬间变得极为强烈,柏云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直接看向舞台,不知什么时候,幕布后出现了个人影。 再一眨眼,人消失不见,柏云还没来得及反应,颈后蓦的传来一股巨力,视线天旋地转,“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重石一般砸在地面上。 柏云停也不停,就地后滚起身,抬眼看时,原本站的位置已被另一人霸占——也不能叫人,长得倒是渗人。 它身后缓缓爬出来另一个,头发很长,幽幽荡荡垂在前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一张血红弯嘴从脸庞里顶了出来,在黑中形成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客人,咱们可真有缘分呢。” 柏云眉头一皱,一道人影从他身侧擦过,苏厉轻轻笑开,插着兜歪头:“也不是,是我要找你啦。” 泯撅也不惊讶,将阴伶当木桩,四肢扭曲地缠到它身前:“是又想看戏了吗,客人?” “可太不巧了,”泯撅伸出兰花指捻起颊边一缕黑发,露出可怖的半边脸,一双黑枯枯的眼明明不存在眼珠却如有实质地落到苏厉身后一行人身上: “今天奴家讨厌的人类好多,实在没有心情。” 柏云手登时抽出腰间配枪,指尖一扣,上膛,直指泯撅,同时斥责苏厉:“苏厉,别跟它废话,它是罪犯!” 探访时,他们被告知,案发当场,苏厉与这名鬼有过交流,而且内容似乎不止于“不熟”,也不止于“不知”。 他们无法获悉苏厉隐瞒的原因,所幸除行动外,苏厉对搜查组内部并不熟悉,所以相较于苏厉的知情不报,他们更看重苏厉的能力。 空气静了一两秒,苏厉慢悠悠,笑眯眯地应了句:“遵命,长官。” ----------------------- 作者有话说:耶咦,来咯~ 第28章 他的样子你不喜欢吗 随即闪身上前,掐诀念咒,五指稳而有力地打向——地面,距泯撅不到半米。 “唰——!” 不知哪来的大风飒飒巨响,狂乱的迷人眼球,柏云一众人支撑不住纷纷抬手挡眼。 苏厉在风中,与泯撅对视。 他轻轻地笑。 泯撅伸长脖子,尖长的手指靠近苏厉,苏厉站在原地,看着它,岿然不动。 捻起肩头一根绒毛丢掉,泯撅幽幽开口:“客人,你要帮他们抓奴家吗?” 苏厉挑了一挑眉,笑着开口:“不啊。” 泯撅收回手的动作一顿,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它有点疑惑:“那你把他们带来做什么呢?” “他们,”苏厉往后退一步:“只是一个谈条件的筹码。” 狂风还在呼啸,滚滚似浪涛,泯撅起了兴趣,它掩唇咯咯笑了会儿,开口问:“那客人想怎样呢?” 苏厉友善地笑了一下:“我要你的眉间血。” 泯撅再次咯咯笑出声,这次它笑得很久,披着皮的骨头隐约都能看到快要散架,缕缕黑发晃荡几分钟后,停止:“他的样子你不喜欢吗?那么乖,乖得叫人怜爱。” 这个问题并不成立。 林泫是独立个体,由一切他所经历成为,与自己喜欢与否没有半点关系。 苏厉忽略这个问题,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 泯撅的笑声止住,黑洞洞的眼无声盯了苏厉一会儿,说:“可是我不想给你啊。” 苏厉还未开口回答,泯撅就继续:“客人,你是觉得多了那几个人类,就可以有十全把握对付得了我了吗?” 它低下头,阴阴叹一口气:“你们人类、为什么都这样傲慢?” “不是。” “嗯?” 苏厉摊了摊手:“他们只是知道怎么搞你比较容易。” “来之前我和他们开了个小小的会,你觉得我现在知不知道?” 泯撅陡然凑近,肥胀的月光下渗人的脸似乎在微微发颤,一两秒后,它有些刻意地开口:“你知道?你知道?” 苏厉弯了弯眼睛,抬手拍拍泯撅肩膀侧,仿佛瞧不见它身上的那些斑驳血迹,同时说:“你自己来还是我动手?” “啪”的一声,苏厉还没收回的手被一把攥住,刺骨凉意渗透进皮肤,苏厉扭头看了一眼,垂眸与泯撅对视:“勇于冒险是好事,但在危急生命的前提下,不值得提倡。” 泯撅又咯咯笑,话说的意味不明:“奴家这条命很值钱的,可不会做傻事,眉间血奴家给,只是在那之前,客人要陪奴家看场戏啊。” 其实苏厉不想答应,因为林泫在公司不知道怎样,但碍于刚才说的每个字都是他胡扯的,苏厉得答应。 点头的下一刻,苏厉眼前陡然闪过五彩光影,再回神时,黑夜白昼颠倒,白光刺的他眯了眯眼。 苏厉抬手遮光,黑发下的耳尖微动,听见了旁边的人在讲话。 “阿姐,我还想再玩一会儿。” “可以吗?” 两句话中间隔了些停顿,能听出小孩的犹豫。 眼睛适应了强光,苏厉转头,看见了一大一小一男一女。 男孩比较小,女孩大很多。 都没有五官。 男孩的要求被拒绝,阿姐把他牵走。 “这小鬼头,很不懂事。” 泯撅不知何时出现,换了副面容,芊芊女子在苏厉身旁立着。 苏厉看了它一眼,没说什么,这时风起,一侧桃树轻轻晃,粉片儿飘过来,在苏厉眼前一扫而过,光线变暗,他们到了一间房里。 房间窄,墙面裂了,潮湿得发霉,气味陈旧。 光从小窗外射进来,照的灰尘清晰分明,木板被踩动,嘎吱作响,男孩与阿姐进了屋。 “阿姐,你要去唱戏了吗?” 昏暗光下,阿姐很慢地笑了一下,说是。 男孩开心的原地绕了个圈,小跑着到梳妆台前,转身招呼女孩:“阿姐阿姐,快过来,我给你化妆!” 阿姐走过来,坐下,镜子里映出的脸依旧没有五官。 男孩手指纤长,指间夹着五六只画笔,轻车熟路地在女孩脸上涂画,一会儿,一张青衣脸徐徐铺开。 换完衣裳的女子,素雅洁白,男孩痴痴地站在一边看。 外头传来一声叫唤,有人在催促阿姐上台。 “快去快去,阿姐,不能耽误时间!”男孩回神,轻轻推阿姐,把她送出门。 阿姐扭头,皱眉叮嘱:“不要自己一个人出去,有人来也不要开门,等我回来,记住。” “知道知道!” 看到这儿,苏厉弯了弯眼,泯撅问他笑什么。 “小孩个头很小,要操的心却好大。” 没得到回应,苏厉也不在意,视线被男孩的举动吸引了过去。 男孩跑回了梳妆台前,镜中再次出现一张没有五官的脸,男孩无声盯着镜中的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拿画笔,开始在自己的脸上抹抹画画,手法依旧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给自己化妆。 小铁窗外的太阳被云挡住,屋里光线变少,变暗了。 男孩化得缓慢细致,几缕光点在他的眉梢、鼻梁、唇。 渐渐的,镜子里照出的一张脸,美的雌雄莫辨,惊心动魄,在明灭不定的光中如仙似鬼。 “咔哒” 很轻的声响,有人进来了。 第29章 男孩执笔扭头,这张艳绝的姿色似乎终于得以窥见天光。 苏厉与泯撅坐在台下,泯撅支着下巴看台上,一双美目中没有半点人味。 男孩懵懂无措,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几个喘着粗气的男人,他们动作奇怪,男孩不知道这是在干嘛,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纸币铺满了他的全身,除了疼的想哭外,就像把他带到这来的人说的:他和阿姐不再用饿肚子了。 但也不对。 男孩不敢把钱拿给阿姐,因为他没有听阿姐的话,阿姐不许他出去的,他不敢把钱拿给阿姐,他想攒够了钱,一起送给阿姐,叫阿姐开心。 可还没等男孩攒够钱,阿姐发现了男孩身上的痕迹。 阿姐甩了男孩一巴掌,用了很大力,男孩趴在地上哭得脸蛋通红。 阿姐跪坐在男孩面前,什么话也不说,愣愣地看着男孩,突然,豆大的泪水一颗接一颗往下滴,糊满了她的脸。 ----------------------- 作者有话说:泯撅疯吧,都是被这b生活逼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9章 山下好乱 小铁窗里的姐弟相对着哭了很久,直到姐姐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出去。 临走前,姐姐叮嘱:“我回来前,不要自己一个人出去,有人来也不要开门,等我回来。” “记住。” 苏厉都准备好要转换视角了,耳边却传来泯撅的声音: “知道她要去哪吗?” “不知道。” 泯撅捂嘴咯咯笑起来,不知是不是苏厉的错觉,总觉得这老鬼这次皮与那阿姐有些神似。 泯撅笑得越来越大声,脸上的青筋暴起,尖锐巨大的嘴险些要撑破皮囊。 它狠命地指着还趴在地上哭的男孩,骂道:“什么废物玩意儿,阿姐跑出去为什么不跟着?!为什么不跟着?!” 闻言苏厉眼皮一跳,泯撅说的话有歧义。 还没等苏厉细想,泯撅突然停止对男孩的语言攻击,转身门面直怼苏厉。 苏厉拧眉往后挪。 “客人,客人,”泯撅发神经一样地叫:“你猜猜,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泯撅搓着手,眼珠子四处乱转,嘴里问个不停:“你猜猜,猜猜。” 苏厉随便给出答案:“一两个小时。” 泯撅怔怔地瞧着苏厉,好一阵子,才咯咯笑,笑完又似惆怅地叹了口气:“客人,你猜错了呀。” “那些男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放过她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放过她呢?”泯撅回到小男孩身旁,听阿姐的话,与他一起坐在泥土地上,望着门口。 白天黑夜开始加快,小铁窗外的天几乎三秒一黑,三秒一白,苏厉懒得数,心知这不是现实世界的时间,便也不急,抱臂倚在小桌旁,等那姑娘回来。 数不清多少个黑白,门口终于出现了一抹太阳照出的黑影子。 苏厉眯了眯眼,看清了来人——不是男孩的阿姐。 “想找你阿姐,是不是?” “想知道你阿姐在哪,是不是?” 一连两个阿姐,终于让等得木然的男孩有了反应。 他木头一样的抬头,嗓子几乎发不出声:“我阿姐呢?” “我带你去找。” “不要,阿姐、让我等她。” 男孩被撕扯着出了门,他又一次没听阿姐的话。 泯撅还坐在地上,十多秒后,眼皮缓缓翻动了一下,眼珠子环着四周转了一圈又一圈:“这个屋子又破又小,冬寒夏热,我和阿姐吃不饱,穿不暖,快要死掉了。” “有一天,那个老头来了,阿姐自此便开始唱戏,生活虽然不怎么样,但能过。” “我好开心,但阿姐不给我出去。每次她出门就要叮嘱我,不要一个人出去,不要开门,要等她回来。” “我好听话的。” “唯二的两次,一次叫阿姐丢了性命,一次叫我自己丢了性命。” 泯撅从地上爬起来,坐到镜子前,抚摸自己的脸,似是嗔怨:“你说,好笑不好笑?” “所以啊,小孩子要听话的,听话的小孩有糖吃,还能保命。” 苏厉皱眉,并不是因为泯撅的故事多么凄惨,而是泯撅的话某种程度上,有点颠覆他的认知。 泯撅之前是——人? 可他妈说人与鬼根本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种族? 泯撅没听到回应,转头看,见苏厉皱眉,便以为他在愤世妒俗:“客人心肠好热,入戏深的嘞。” 苏厉“嗯”了一声,但因嗓音沉软,尾调上扬不明显,泯撅也就没听出来。 “生理问题,人的心肠都是热的。” 苏厉不走心地回了一句,把疑问下压,他微微站直,指尖撑桌,问:“你想表达什么?” 但泯撅似乎没听到他的问话,怔怔地盯苏厉瞧了会儿,阴测测开口:“客人,你错了。” “人的心肠怎么能都是热的呢?” “千年前,我与阿姐死了都不得安息,遭人炼化成鬼,在这被白日扭曲的世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不容易寻了个法子,满心欢喜地就此长眠,可怎样呢?” 泯撅嘴笑开了花:“千年后的人类把我们唤醒了,拿了不知什么东西在我们身上扎了又扎,最后又说要销毁我们。” “……我们只是想好好地死,好好的。” 好熟悉的话术。 苏厉脑中一闪而过炽白的灯光,指尖轻轻点了下桌面,问:“你说的人类,指谁?” 没等到回话,但等到了头顶的一声“撕拉” 苏厉顿了下,抬头看见屋顶漏了个孔,没有坍塌的碎石泥土散落一地,而是像张纸被戳了个洞,灯挂在破纸边缘,一晃一晃,人置身其中,怪异又不真切。 泯撅也抬头,捂住被嘴角戳破的脸颊:“看吧,客人,这样的我,没什么用啊,他们为什么要穷追不舍” 话音未落,四周“嘶啦”“嘶啦”的声响接连炸起,泯撅一手构建的世界訇然粉碎,眼前蓦的一黑,他们再次回到歌剧院。 苏厉冷静环视一周,身后的柏云他们依旧在被阴伶围堵,按开手机一看,时间仅仅过去两分钟。 他看着泯撅,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一遍。 泯撅无言直视苏厉,不久后,歪歪头,视线从苏厉身上挪到苏厉身后,苏厉顺着它的目光看去,看见了柏云陆康。 “客人,我沉睡了千年,被唤醒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见过,就供人扎针吸血,如今他们却对我了如指掌,你说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 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苏厉挑挑眉,泯撅就差指着柏云他们骂了。 “这么惨呐,”苏厉侧身,眸子盯着几步开外的柏云。 这个搜查组队长此时狼狈极了,忙于自保,汗水与伤口双双降在他身上,似乎很难支撑了。 苏厉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人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不把自己的想法施加于他人,这是最基本的尊敬,也是社交法则。 但这时候,苏厉难自抑地产生了个疑问:柏云为什么要做这个工作? 鬼属超自然体,体能无论如何强悍,归根结底不是一个量级,恐怕早就签下了自愿赴死书,柏云与他的下属可能没爹没妈,没有牵挂。 猝不及防的,打斗中的柏云与苏厉对视了一眼,他眼神焦灼,似乎要说什么,但没有时间。 苏厉眨了眨眼,毫无缘由地想到了几天前,在歌剧院内,炸开的好多人肉骨血,当时,林泫也坐在其中。 眼皮下沉,垂在身侧的五指缓慢轻划空气:“那你说怎么办?” 泯撅一双细眼斜睨着他,咯咯地笑:“奴家是个没用的玩意货儿,能有什么主见,只盼客人您别被蒙蔽,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苏厉划拉空气的手停住,他抬头,朝泯撅摊手:“眉间血。” 身后又传来声音,是柏云的怒吼:“苏厉,动手,我叫你动手听见没有?!” 苏厉漆黑的眸中划过一丝冷冽与漠然,他充耳不闻,只摊手要血,摆明了态度。 泯撅的视线在苏厉与那群人身上停了两停,精光从它眼中闪过,它抬手,细长的指尖疯狂长出利爪,抬手划开眉间。 几滴血流入小玉瓶,苏厉收好,象征性威胁:“别再杀人,否则不会放过你。” 泯撅自以为逃出生天,开心的要死,轻轻对苏厉施一施礼,携众阴伶离开。 周边空气扭曲一瞬,他们彻底回到了最初的歌剧院,坐在原位,往前看,舞台似乎还在准备当中。 柏云立马点了点耳机:“收到回话。” “柏队,一切正常,并无异样。” “柏云,我们这边也正常。” 刚刚的一切,似乎从来都不存在。 但身上剧烈的疼痛提醒着柏云,那是真的。 想到这儿,盛大火气直冲心头,他猛地站起身,长腿横跨几个位子,站到苏厉面前,挥手直接给了他一拳。 第30章 苏厉没制止,挨了这一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还手,想这样就这样了。 在黑暗中,柏云胸膛上下起伏,声响早已引起周边若有若无的探究视线,陆康急忙上前拉住柏云。 “你——” 苏厉应声抬头,眸子里的光明灭不定。 天幕中星光、月光织网,雾一般浮在苏厉与柏云一行人中间。 你什么? 不用干了?还是叫他滚。 柏云最后一个字也没再吐出来,转身离开。 苏厉向后靠进座位中,抬手碰了碰嘴角,嘶了一声。 山下好乱,想带林泫回家。 ----------------------- 作者有话说:其实阿厉一直都是局外人,不帮里也不帮外,但会慢慢帮理ㄟ(▔ ,▔)ㄏ 第30章 林泫回来了 一场剧谁也没看成。 苏厉不久后也离去,走到街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几声,被接通。 “苏厉?” 隔着手机,嗓音越发冷致,却叫得苏厉眯了眯眼。 没有很快听到恢复,对面不满,又叫了一次:“苏厉说话。” “还在公司吗?” “……在。” “好,”苏厉看着手中的玉瓶子,问那头:“我去找你行不行?” 现在的林泫寡言少语,但莫名的很粘人,他默默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苏厉并不在自己对面,才开口说行。 苏厉招手打了个出租,来到林泫公司门前,一进去便在前台看到了沈全。 沈全也看见了苏厉,跑过来迎他,苏厉盯着他的脸色,没发现什么十分苦命的迹象。 “苏先生,您跟我上去吧。” 苏厉点头,跟沈全上电梯,楼层数不停闪动,沈全与苏厉闲聊,说近日林泫积攒了不少工作,今天来了后就很忙,到现在都没吃上一口饭。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苏厉强调一遍时间。 沈全叹了口气:“就是说啊。”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苏厉跟着沈全去林泫办公室,中途有人来找,苏厉便让沈全去忙,自己可以找到林泫的办公室。 秘书处的人在忙,苏厉没有打扰,径直入内。 林泫正在办公室会客区见客,不知为什么,公司的项目很多他都并不熟悉,但所幸项目都处于初始阶段,对上资料文件,能上手。 与合伙人洽谈刚入主题,门口传来一声轻响,有人进来了。 会客区骤然安静,脑袋全往门口转。 苏厉承受着万众瞩目,愣了一下,而后意识到什么,诚意满满:“打扰了。” 见到人,林泫皱了一天的眉头终于松开。 外面的小沙发上,一杯涩苦热饮下肚,不远处紧闭的门从里面打开,几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笑着从里面走出。 转身时,眉头瞬间紧锁,苏厉乐了,捂嘴笑了一下。 等人都走,他起身走进办公室。 沙发上,林泫坐在正中央,长腿交叠,突出的眉骨沾了点细碎冷光,他正前倾,伸手去拿桌上的黑咖。 黑袜包裹住骨感细瘦的脚踝轻轻顺势晃荡了一下。 苏厉眼睛跟着花了一下,他眨眨眼,走到林泫身边坐下,贤惠地问:“今天工作怎么样?顺不顺利?” 林泫眼从咖啡杯中抬起,瞧着苏厉,没有回答,静静地喝了口黑咖。 就在苏厉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答时,林泫皱了皱眉,没什么情绪说:“不顺利。” 苏厉扭身,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林泫,沉软的嗓音拖长调子“啊”了一声:“受委屈了?” 林泫身形板正,苏厉又俯着身,林泫垂下眼皮看他,一声不吭,这回大概是真不打算说话了。 苏厉靠近些,指尖戳了戳林泫脸颊,问:“之后还要忙吗?” 林泫高挑,很瘦,瓷一般的脸上肉不多,但很软。 林泫没躲,放纵苏厉,同时盯着苏厉的脸回答:“不忙。” “那回家吃饭?” 林泫动了一下,眸子可能倒映了光,黑亮一瞬,点点头。 车子等在公司门口,苏厉与林泫上车,司机开车稳当,中途苏厉不知看到了什么叫停司机,自己一人下车去了。 剩下两人的车子里很静,但不一会儿,开了一条缝儿的窗外飘来细细凉意,林泫长睫轻颤,眼珠很慢地转动,往外看。 黒沉的天,虚虚浮着被盛大光彩映得发白的云,雨丝淡淡,无点无声,却浓重了一切的颜色。 车子停的地方不亮,印在林泫眼里的便是愈发浓重的黑。 哒哒哒,脚步声从另一边传来,林泫扭头看去,只见一团黑影越移越近,回过神时,苏厉已经上车,两手空空,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林泫也没问,转脸吩咐司机开车。 到家后,苏厉钻进厨房做饭,林泫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看。 苏厉在厨房忙忙碌碌待了许久,煮米饭,做了两荤两素一菜汤。 光是端菜,两人都得来回几趟。 林泫拿着筷子坐在桌前,没有动作,而是抬头看苏厉,疑惑显而易见。 苏厉却不理,给他碗里夹了一块牛腩,示意林泫快吃。 没有寻根究底的欲望,林泫低头吃起来。 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苏厉站起来去开门,回来时手上似乎抱了坨东西。 林泫嚼着嘴里的饭菜,看清了是什么——是一束花。 咀嚼的动作停下,林泫盯着那束花,默默陷入思考。 枝丫不大,苏厉一只手刚好包裹。 青松叶,小白花,勾连交缠,一纸不规则的,浅淡的棕黄花瓣纸两圈将其拥住,沉黑绸带层叠系好。 不浓艳,不清丽,不浮华,不能合理归类进花束的任何一种。 但它偏偏就如同花束一般,被捧到了林泫面前。 苏厉轻轻笑,问:“好看不好看?” 大雪下的青松,孤寂、坚韧,生生不息,林泫应该是这样,苏厉知道,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活,活下来,活得好。 但雪好冷,所以苏厉把它换成了小白花,零落其间,淤泥中有花作伴,是一种轻松的顽强。 希望这一束花最后能给小小的林泫一点点慰藉。 不足挂齿,但可以撤去一根稻草。 假的, 也许吧。 苏厉笑了一下。 林泫低头,微微睁大的眼还在盯着这束花——这种他的世界不能存在的东西。 敛起眼不去看,林泫抬头,露出难得的好奇心:“你要给谁?” 苏厉把青松花束放进林泫怀里,答案不言而喻,苏厉又问了一句:“好看吗?” 林泫一动不动,紧绷着,没有答话。 但苏厉就站在这儿等着,餐厅的灯很明亮,是没有重量的光明会让任何人都愉悦,它薄薄地拢着两人,也拢着厨房台子上,被打开塞子的玉瓶子,一片静谧。 很久后,也许就在一刹间,林泫缓慢开始有了动作,低头太久,他脖子酸痛,所以想先用手扶着后颈仰仰头。 但簌簌几声响动叫他停手。 林泫看清怀里这束不常见的花,抬头又瞧见苏厉,漆黑的眼中点着意味不明与促狭。 于是苏厉知道,林泫回来了。 ----------------------- 作者有话说:限定呆呆泫儿没辽! 第31章 别咽 没听到回应,苏厉丧气地笑了一下。 遗憾不多,至少他见到了这束花。 “花是给我的?”恢复后的林泫话开始多起来,清冷的嗓音字字沁着轻佻的笑,苏厉听着总是耳尖痒。 是送给小一点的你的。 苏厉擅自把修饰词去掉,给予肯定的回答:“是。” 冷白细长的手指轻轻拨了下青松叶,叶子颤动,林泫笑了起来,瓷一样的皮肤与枝丫互衬,漂亮极了。 小林泫乖,不会露出这样蛊惑的笑。 苏厉被迷昏了头,重复第三遍:“好不好看?” 林泫起身进厨房,在悬台上拿了个比尔森,灌了一些纯净的水放到台子上。 纯黑绸带被解开,花瓣纸被褪去,露出了被细一些丝带缠住的绿枝,苏厉跟上来,倚在台子边看林泫。 他剪枝的动作利索,一瓶简单清新的插花很快出现在苏厉眼中。 林泫单手支在台子边缘,细长瘦削的锁骨连着肩头将衣衫面料顶起,另一只手点着小白花,他说:“不好看。” 苏厉不太相信,因为林泫看起来很喜欢。 他没有说话,扭头回餐厅坐下吃饭。 把自己那一份解决,起身收拾碗筷,盛上来的汤他没喝,林泫倒是喝了不少,收拾着,林泫也过来,但他挺没自觉,就这么抱臂站在边上看。 静了会儿,林泫的声音响起:“这几天怎么回事?” 苏厉把碗垒在一块,推到对面,抬眼看林泫,笑眯眯地说:“长大了就要干活。” 第31章 一句话让林泫明白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蹙眉,边把碗端起来边说:“他干什么了?” 苏厉继续收拾盘子:“没做什么,呆在家睡觉。” 睡觉? 林泫盯了苏厉五六秒钟,又像意识到什么,面上才恢复平常,冷冷评价着过去的自己:“他很不讨喜。” 苏厉挑了挑眉,笑着不说话。 面对笑脸,林泫没有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美好品德,立刻弯指敲了敲碗边,语气危险:“他是未成年。” 苏厉“嗯?”了一声,抬头看林泫,一时不明白这与成年不成年有什么关系。 但等他与林泫对视,不知怎么的,即刻明白了林泫的意思。 把盘子收好,苏厉没什么办法的弯眼睛:“小林泫是可爱的弟弟。” 听到这话的林泫并不满意,因为他既不可爱,也不想当弟弟。 于是他不再说话,端着碗往厨房又走了几步路,再停下,警告与他并肩的苏厉:“再笑把你嘴打烂。” 苏厉耸耸肩,随和道:“行行行。” 两人挤在厨房,一左一右,效率还挺高,不到十分钟就擦着手走出厨房。 “我不在……”林泫说了几个字又停下,想了想但想不出更好的词代替,索性继续:“多少天过去了?” 苏厉咽下一口凉白开,打开手机举到林泫面前。 林泫在一张简洁的原装壁纸上找到了日期,他蹙眉:“这么久了,公司的事——” 苏厉笑了一下:“你很厉害,事情都处理的很好,沈全都没看出来。” “……” 林泫胡乱把手机塞进苏厉手里,没有说话,扭头走到客厅,打开电视,坐上沙发。 苏厉把手机装回裤兜,看见林泫的动作,就原路返回,厨房传出哗哗水声,再次出来的苏厉手上抓了两个大苹果。 走到沙发前递给林泫一个,林泫嫌弃:“不吃。” 苏厉说“好的”,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拿着苹果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肆意,美味,苏厉高兴地眯了眯眼。 苹果又大又红,水多,从苏厉嘴角处溢了些出来,不多,但足以染红他的唇,并使之晶莹。 林泫盯着,突然说:“我也想吃。” 苏厉觉得林泫比小林泫还像小孩,刚要伸手递一个过去,就见林泫单膝跪上沙发,俯身靠过来。 他身上的白衬衫掖进裤子中,这样的动作让紧绷的布料将那一把细腰与其后弧度完美勾勒,林泫靠近。 不给苏厉反应时间,一把挪开悬在苏厉嘴边的苹果,低头咬上了软的红苹果。 是甜。 …… 苏厉手往下探,把林泫拉起来。 纸巾就在茶几上,伸手抽过几张给林泫擦脸,长睫上的东西被抹去,林泫睁开眼,湿掉的睫毛一缕一缕,很黑,上挑,又有眼尾一抹潮红。 像淋湿了的蛇鹫,湿漉漉的。 擦到嘴角时,艳红的舌从双唇探出,快又轻地舔了一下。 苏厉愣住,食指和拇指捏住林泫下颌:“不能咽。” 话音未落,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林泫头微低着,指尖轻点喉结,好像有点呆住。 ----------------------- 作者有话说:虽短,但[狗头] 第32章 雪白的腿勾住 林泫被噎得咳个不停,冷白的皮肤血丝雾一般弥漫,让这人看起来可怜的紧。 用纸巾把仅剩的一点擦干净,苏厉摸了摸林泫的脸颊,又很快扶着林泫的肩头,用一点力,把他往外推,刚想张口说话,就听电视中传来女播音腔: “鼓贺戏楼暴力杀人事件现已正式移交搜查组多日,搜查组称,他们已掌握凶手藏匿之地,目前行动保密,但不便透露。” 苏厉扭头盯着电视屏幕,屏幕里,被称作许组长的男人眼睛笑的眯起,他说这些都是很小的意外。 旁边的女人也接过话头:“鬼统一受1434研究局管控,绝大部分可以说是全部都处于安全状态,并无危害,大家不用担心,可以放心购买。至于近几次事件,属于极小概率事件,我们会也有办法平息。” 电视上的女人苏厉眼熟,是审讯赠寿时来的研究局中的一位。 黑眉蹙起,苏厉的眸子如夜一般浓郁,无法化开。 什么叫“购买”? 购买“什么”? 苏厉下意识看向具有丰富社会经验的老前辈,老前辈脸颊泛红,双眼水光迷离,一副没什么智商的模样。 苏厉抬了抬眉,因为要夹着纸巾,只能空出食指和中指,两指并在一起,在林泫侧脸拍了拍:“林泫,” 林泫眨眨眼,眼睛清明,回应:“什么?” 清致的声音变哑。 苏厉眼神飘忽了一下。 还没得到回应,林泫就擅自行动,他凑近,随意把脑袋停靠在苏厉肩头,偏头时,看见电视上正在被采访的男人女人,阴阴笑一声:“刽子手披上白大褂,赚的好开心。” 苏厉正好好奇,于是他重复:“刽子手?” 正常人类都会“嗯”一声,然后清一清嗓子,开始大方的开始给人科普。 但林泫不正常,他头一歪,是说一不二的暴君:“我难受。” 苏厉放下疑惑,正常地询问:“哪里难受?” “困了。” 苏厉感受着肩头的重量,微微笑,偷偷隔空扇了林泫后脑一巴掌,也不负所望地扇动了几根乌黑的头发丝。 解气了,就继续问:“那怎么办?” 林泫撇嘴,他扭头,白尖的下巴微抬,视线一寸寸掠过苏厉面部轮廓,然后与黑眉下的那双眼对视。 这双眼线条重,双眼皮清晰,勾至眼尾渐次消散,与卧蚕合成上挑的弧度。 惯常是温柔的,似清风抚落红。 但狠起来,皱起的眉,压眼,凌厉摄人。 林泫痴了一秒,继而苍白的指尖攀住苏厉的肩,用力一撑,抬头,碰上了唇。 话语淹没在唇间:“你说呢。” 苏厉垂眸看林泫,林泫趴在他身上,这个姿势让他轻易的将林泫寸寸框入眼中。 手腕被握着搭上了一截腰,林泫唇微张,半眯眼,那截细腰在他手里轻轻蹭,林泫又问:“你说呢?” 两分钟后,卧室。 苏厉站在床边,拿小瓶子往手上倒,但他刚开瓶盖脑中有东西突然一闪而过。 低头,他问抓着自己衣角的人儿:“真的可以吗?” 林泫一顿,很快明白苏厉什么意思,他也不知道。 但都到了这种时候,怎么能停下?! 林泫一咬牙,雪白的腿勾住苏厉:“可以!” 苏厉瞳色墨黑,盯着林泫,然后下移,盯着那处,给予急切的人回复:“好啦。” …… 林泫瘫在床上,手指抓着柔软的被子,脸侧埋进枕头,露出的半张脸红的好似花儿,被一只白皙的手腕隐隐遮盖。 苏厉抽出手指,垂眸看着林泫轻轻地笑。 听见笑声,林泫攥了下手指,润黑的眼瞳往下撇,说出的话毫不害羞:“已经,可以了。” 苏厉垂眼看了床上的人几秒,抽几张纸,把手擦干净,抬脚往外走,再回来时,手里握了个杯子。 他把林泫扶起来,给人递水喝。 林泫一边伸长脖子够水喝,一边皱眉不耐:“干这种事不能断你懂不懂,还是为了这种多余的事。” 手背擦完嘴,林泫整装待发,蠢蠢欲动,却被苏厉一把摁进软被里。 林泫:“。?” 林泫感觉不妙,要坐起来,但又被推倒。 他要发怒,却被软被兜头盖住,被子外面传来声音:“沈全说这几天你攒了很多工作,都完成了?” 被子不说话。 苏厉笑了一下,把杯子放床头,拿了毛巾衣服去浴室,过了许久才出来。 擦着头出来时,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应该如此,人体需要时间消化鬼的一滴眉间血。 第二天六点钟,比闹钟先响起来的是手机铃声。 苏厉睁眼,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摸出手机接听,一两秒,那边没有声音,苏厉才缓缓“喂”了一声。 电话“嘟”的一声被直接挂断,随之而来的是一条消息。 讲真,苏厉蛮意外的。 消息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分成两段的几句话组成两个地址,苏厉盯了几秒,不太清楚,带着屏幕上的几个字检索了下,下边的地址是个歌剧院。 上边的是……苏厉的眉头无声蹙起,搜索软件上展示的景象他眼熟。 把手机黑屏放到一边,苏厉坐起来,软被堆叠在瘦削有力的腰腹上,他扭头,望向未被拉紧的窗帘外。 天将明未明,灰覆在白上,一丝一缕地渗入、深入,胡乱混起来看,好像是天亮了,但细看又不是。 收回视线,苏厉下床洗漱,下楼时房子里空无一人,林泫大概已经去上班了。 第32章 吃过留好的早饭,他出门打车,给司机报出信息上的第一个地址。 车子平稳行驶,师傅空出手打开广播,里边传出一道颇为激动的男声。 “代号k077批次质检通过,与往常相同,k077将会如期进行公开售卖,有意者请适时注意讯息。” “本批次鬼质量上乘,异常暴走率低达0.000001%……” 师傅“啧”了一声,单手换了频道,舒缓哀伤的音乐响起,充斥车厢。 苏厉的视线从调频旋钮上移开,他问:“师傅不喜欢鬼吗?” 师傅手扭方向盘,哼哼笑两声,从后视镜里瞥了苏厉一眼:“喜欢,谁不喜欢新奇玩意儿,但那是金贵人玩意儿,我们,知道有这个东西就得了。” 师傅话中的几个字让苏厉指尖红丝微闪,他抬手遮住:“是吗?” 师傅又笑,神态平静下来:“我们这些普通人,活得好一点,就很好啦!”紧接着又是一串笑。 苏厉看了一会儿司机弯弯的眼,然后把视线放到车窗外。 车子停在路边,苏厉下车,往前走几步,抬眼入目的是一条小巷,小巷不似之前,顶上的霓虹灯灭掉,取而代之的是肃穆的白炽大灯。 苏厉走过去,没人再纠缠他,一路畅通无阻,他来到大楼前,楼内依旧杂乱,很难想象这是一条通往官方人员给出的地址的通道。 苏厉穿过楼体,掀起橡胶皮,走进去。 在这之前,他来过这里。 只走了几步,苏厉看到墙边立着个人,那人看了苏厉一眼,没多说,只做了个往里走的手势。 接下来,一条不知多长的甬道中,苏厉见了十一个人,不说话,只把他往里推,他进了两个入口中的一个。 苏厉不知道自己进了哪个入口,因为在两个入口前,最后一个人把他的眼耳全部蒙上,背上被施加一道力,推着他一直向前。 进去,指尖疼了一下,又出来,重获光明时,苏厉面前终于站了两个熟悉的人。 视线慢慢从柏云,陆康脸上划过,最后伸出手,食指指尖处,多了一个红色的血印。 苏厉无法判断自己是被抽血了,还是被注射了什么,他的身体并没有任何反应,但很快他的疑惑被解答。 陆康开口:“上面催的很急,为了这次特殊行动,我们会引诱它现身,我们给你注射了遮掩药剂,确保鬼不会攻击你。” “引诱?”苏厉不解,他不知道泯撅对什么东西上瘾到命都不顾。 “管好你自己,”柏云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总之不算好看:“以后服从安排,你想要的工资不会低。” 苏厉收回手,抬眸直视柏云,在细弱的微光中,在漫长的几秒钟后,他轻声笑了一下,但嗓音里却不含任何性质的笑,他轻声回答:“是的,长官。” 是的。 他想不管柏云为什么要做这个工作了,苏厉往身后望,那是一片山下人类的乐土,这个“为什么”的答案显而易见。 谁都有想保护的,并心甘情愿为此献上一切。 但献上的,应该是自己的一切。 一次两次,三番四次用钱币驱使他,将他当工具,在权衡之下还有用处,所以还要用。 是的,他没有被尊重。 苏厉轻轻摩挲指尖,血迹已经干涸。 柏云没再多看他,直接转身离开。陆康与苏厉并肩往前走,微光中,陆康对苏厉笑了下:“这里是研究局下属的一处实验点,与搜查组对接,为搜查组提供所需药剂。” 言下之意,这里虽然隐蔽不入流,但是官方场所。 如果苏厉之前没来过,可能会信。 但他跟着一个人来过,这个人既不是长官,也不是研究员。 在一个研究场所里,那他又是什么? 怪异感泛上心头,苏厉慢慢地回头,分叉的两个甬道,是黑洞洞的人眼,凉得渗人。 ----------------------- 作者有话说:咱们阿厉还是有点傲气在滴\(`Δ’)/ 第33章 一个没了骨头的人 “拿着。” 视线从眼前低奢的建筑上收回,苏厉垂眸,柏云递过来的是一把枪。 看着不是寻常枪械,它的枪管过于粗大,枪口似乎有好几层网状分层,层层叠叠,不知道要把什么分割。 枪体光滑的表面泛着光,摸上去冰凉。 苏厉颠了颠枪,不很重,抬眸问:“这是干什么的?” 没等回答,苏厉又转身:“歌剧院,你们觉得它还会出现么?” 柏云扭头看了眼车子的后备箱,举起手中形状怪异的枪,露出今天苏厉见到的第一个笑,那种笑苏厉形容不出来。 愉悦,畅快,还有不经意闪烁的,藏得极深的、偏执。 歌剧院依旧坐落郊区,周围没什么人,柏云高举枪械,冲歌剧院门口“砰”的一声开了一枪。 出枪的不是一颗什么具有杀伤性的弹药,也不是被人工变化形态的符咒,而是细小的、轻盈的一簇。 光下的折射,它一闪又一闪,很快在空中被风吹尽。 苏厉鼻翼耸动,没有特殊的味道。 “陆康,封存的东西收好,等通知。” 陆康倚在车子后备箱上,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苏厉,跟我进去。” 苏厉点头跟上,按照柏云的指示,每隔十步便向上空开一枪。 可能是早有安排,歌剧院里空无一人,只有灯光亮着,过于宽大的内部显得空寂,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以及时不时迸发出的沉闷枪响。 这枪没有消音器。 好像这群人类笃定,泯撅一定会来。 进入内部大厅,柏云跟在苏厉身后,抬手往敞开的门口开了一枪,随后大跨步跟上苏厉,并超过苏厉。 苏厉长指转枪,步子渐小,观察着柏云的动作。 柏云步子很快,走到大厅中央,立定,他深深呼吸,肩膀随之升高,又落下,手臂抬起,往天上放了最后一枪。 随即指尖按住耳机,呼唤:“陆康。”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让他放松,手扶着就近一个扶手,坐下:“别乱动,在这儿等。” 苏厉没说话,持枪,手肘抵在椅背上。 接下来,是一场因毫无征兆而显得漫长的等待。 每隔五分钟,柏云都会敲敲耳机,询问外头陆康的情况,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安全。 然后继续等待。 大厅顶很高,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没了,空寂无声得好像一百年没有上客过,舞台顶部一尊神像俯瞰众生百态。 苏厉仰头,在一派灰蒙光影中,与它对视。 剧院中不需要怜悯众生,、眉眼无情的观音,情绪直出、怒目竖眉的金刚才有色彩,淡粉、金红,暗光浮动之中,它又笑又哭。 “卅……” “卅——” “哐!” 灯被掐断,四下空气骤冷! 柏云精神瞬间抖擞,猛地站起,眼睛不停打着圈寻找。 耳边的动静、眼前的动作,让苏厉压了压眼皮。 他面向舞台的身子缓缓调转方向。 这次不在舞台上,而在大厅口,那里散着模糊的光圈,一群青黑色的“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下一秒,原地消失。 下一秒,出现在更近的地方。 身后传来剧烈不安,时急时滞、不规律的喘息,苏厉没管,他紧盯着那一群之首,眯了眯眼。 一群阴伶,泯撅领头,这不奇怪,但它那双眼,混沌近黑,面容滞涩,一看就不是正常模样,嘴唇还在上下开合。 没声音,太远了,苏厉没听清,也没看清。 但它们一秒一秒急速靠近,苏厉知道了,泯撅在说:“血……力量……力量……力量……” 身后的柏云也在这一刻敲响耳机,低声命令:“陆康,带着东西,进来!快!” 最后一个字落,泯撅已然到了最后一排座椅处,一共百来排,他们站在中央。 近了。 苏厉暗暗拨出黄符,刚有动作时,肩头却被用力拍了下。 “滚到后边去站!” 柏云换了把枪,这次的枪苏厉认识,里面释放出的是符咒。 不动声色的将黄符收回,苏厉眸光微动,盯着柏云的背影。 这时,柏云与泯撅只有数十步之遥,他充血的手猛地举起枪,枪被叩响后便连续不停。 没有用,泯撅速度极快,又有阴伶掩护,一枪都没命中。 很近了,几步之遥。 在他身后,苏厉能看出柏云紧绷到极致的躯体,光照在他握枪的那条手臂上,臂到手肌肉青筋充血隆起,小幅颤动微不可察。 苏厉目光平静,但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刻,他飞身上前,手成掌在画半圆将柏云撇至身后,适时,与泯撅迎面相撞,距离太近,根本没时间掐诀念咒,苏厉霎时收拢五指,拳头直捣泯撅胸口。 第33章 借力反弹,苏厉顺势后撤,视线再往泯撅那处看去,只见它瘫在地面,面部肌肉依旧上下耸动。 “给我……给我……血——” 最后一个字不知触动了它哪个开关,只见泯撅触电似的浑身剧烈抖动一瞬,发出“咯”的一声,扭曲着身体,七扭八歪将自己堆起。 头颅最后复位,那双浑浊的全黑瞳没有焦点,苏厉与它对视时看不到一丝清醒的神志。 苏厉皱了下眉。 “苏……苏厉,拖住、拖住它!” ? 问号缓缓在苏厉头上升起,他又打不过。 后撤到与柏云平行:“拖住?然后呢?” 柏云狠狠眨了下眼,被恐吓到的大脑像是突然恢复,抽出枪就往泯撅四周打,没了命地打! 砰! 砰! 砰砰砰! 一簇、一簇又一簇,似小溪汇成大川,聚拢使透明的小水滴有了颜色——红的。 柏云一连开了无数枪,集在泯撅周身,又因为风,缓而慢的向四周扩散。 看着很像,很像一个没了骨头的人,被炸碎了。 不知怎么的,苏厉心脏瞬间下坠,天生阳气过旺的身子竟也感到了一丝彻骨寒意。 耳边柏云的声音又响起,这次不再沙哑,语速都有渐缓的趋向:“到了?” “好。” 语气胸有成竹,仿佛之前紧张到痉挛的人从未存在。 苏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泯撅,它在原地打转,青白的十指在空中挥舞,似乎在捕捞什么,但一切都是徒劳,风很快带走所有红雾。 胡乱挥舞的手一僵,泯撅低低嘶吼了一声,它生气了,把目光投向在场唯二活物。 苏厉当机立断,拔枪,但手腕却毫无征兆的被柏云按住。 苏厉抬头,与柏云对视。 柏云冲他笑了一下,说:“不用了。”然后转头望一个方向。 苏厉不解,顺着柏云的视线看去。 门口,一个抱着近人高箱子的,气喘吁吁的身影站在那儿,是陆康。 ----------------------- 作者有话说:剧情走起! 第34章 腐朽的枯骨 只见陆康从胯侧的勒袋中拿出了个东西,往泯撅那儿一射,细针一般的物件没入泯撅身体中,泯撅脸上的怒容霎时间像被冻住一般,接着渐渐化开。 被黑尽数遮盖的眼也露出了原本的白。 “客人?” 听着这一声,苏厉知道它恢复正常了。 “泯撅!” 柏云高喊,他毫不畏惧,直视泯撅。 泯撅细眉一挑,流转的眸光缓缓定格在柏云脸上,呼吸间,刹那它转头,直勾勾地盯着苏厉。 一双细长秀媚的眼中荡出一股奇异的情绪,痛苦、讥讽,还有释怀:“客人,奴家这算是……” “毁约吗?” 苏厉沉默回视泯撅,他不明白现在发生的一切。 以泯撅的能力,挣脱困境易如反掌。 这个“不明白”没有维持很久,他很快就知道了。 那个陆康身旁的,近人高的箱子被打开,机器开合声挺大,陆康又用力捶了一下箱子边缘,两声叠加,霎时吸引了全场人与鬼的注意。 看清箱子内的东西,苏厉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听旁边“嗬、咯”声不断。 那是一种理智被滔天情绪冲翻,声带紧绷到痉挛,控制不住发出的诡异声响。 苏厉扭头,呼吸被看见的情状压得沉了沉。 泯撅还是上次见到的那张脸,一直白的像没有鲜血流淌,但现在,那张脸像骨架上缠着白绷带,眼嘴是被暴力撕扯开的黑洞。 它神经质地往前迈两步,隐隐发黑的指尖伸出去,似乎要抓住什么。 陆康手戴隔离手套,往箱子中一抓,掐着肩头,将那具保存异常完好的,瘦弱的身子拎出来。 “轰隆——” 为迎合意境,这座大厅穹顶刻着星云纹浮雕,材质似银河般晶莹通透,缓缓流动,光照上去,轻盈美丽。 但现在,它被天上的雷电轰得明暗交错,像古时话本中描绘的阴曹地府,沉沉压下来。 “阿……姐?” 像牙牙学语的孩子,泯撅怔怔地看着那落叶一样在陆康手中晃荡的女孩子,伸出去明明想抓住的手什么也做不了。 柏云瞅准时机,用尽毕生力气绕圈跑到陆康身旁:“给我。”女孩子被换到另一个人手中,泯撅身子巨颤,这一颤也让它意识彻底清醒。 “你们,” 看它先前的反应,苏厉以为它要破口大骂,但它没有,它说: “你们不能这么对它,” “你们不是人吗?” 短短几秒,苏厉知道了: 那天泯撅说的遭遇原来都是真相。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啪嗒 啪嗒 下雨了,明明隔了一层厚重的墙体,苏厉却还是感到了一股阴潮的气息。 “双手举起,老实认罪,卸下一切抵抗。” 柏云警示性地举了举手里的尸体,对泯撅做出要求。 泯撅非人的脸上被痛苦占据,整张脸神经质抽搐着,仪态满满的脊梁此时不断往下佝偻,像一具干尸在寻觅属于自己的一口棺材。 深深呼出几口气后,苏厉见它抬抬手,几步开外笔直立着的阴伶齐刷刷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见状,柏云、陆康纷纷松了口气,就在柏云要把尸体装回箱子时,泯撅开口: “让我、看看它。” 柏云皱眉,不知道它想搞什么花招:“别废话,死了的鬼,不想看它唯一留下的□□再受罪,就乖乖听话。” “……” 泯撅“嗬”的一声突然咯咯笑起来,嘴角无法无天的往上翘,将皮肉顶的绽开,血在脸上肆意横流。 “认罪,咯咯——认罪咯,奴家认罪喽!咯咯嗬——奴家杀了好多人类,奴家有罪!” 一边尖着嗓子唱,一边身子往地上躬,可它脸却诡异地往头顶瞧。这样的动作让它的脖子弧度扭曲。 “轰——” 巨雷倏然惊起,闪电照亮它的脸,红血过度曝光成了黑色,像一张面部ct,小孩子的噩梦。 之后,那张似人非人的脸软绵绵地转向苏厉,轻轻说: “客人,还记得你我见面时,奴家演的戏吗?” 苏厉观察着,回答:“记得。” 泯撅捻手堵住脸颊的洞,嗓音生涩:“戏里的人从不开心,其他人却从他那里得到了很多开心。” “但是客人,我好像……”泯撅好像笑了笑,眼睛如有实质落到苏厉身上,滑落的泪与颊边不断涌出的血一样灼热:“比他幸运些,更幸运些。” “奴家是戏子,是唱戏的,是您,让我听到了观众的掌声,” “第一次听到。” 苏厉脑中突然回想起那天与泯撅一起回溯的过去,一个漂亮得有些过了头的小男孩偷偷在阿姐离开后对镜描眉,那样的场景,光都要爬过墙上高高的窗,来为他照亮。 小男孩想和阿姐一样,在台上,得到观众们饱含欣赏与喜爱的掌声。 不大不小的一个愿望,蹉跎了很长时间,小男孩长大了,不是人了,没了阿姐了,他终于得到了。 但它还有个愿望,泯撅眼中怅惘的情绪顷刻消散,尖爪高高扬起,又一声雷鸣“轰隆!”,匍匐在地的阴伶应势而动,与泯撅一起,扎堆扑向柏云陆康二人。 哗啦 哗啦 外面的雨下得大了。 柏云陆康似乎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动中回神,表情没有丝毫意外。 两个突兀又毫不相干的念头骤然划过苏厉脑中: 它想带她走,不顾一切。 可他们知道它的全部。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苏厉眉头狠狠一皱,猛地上前,十指掐诀想将泯撅拉回,但晚了。 “……” 泯撅抱住了那具女子的尸体,很轻易,不费吹灰之力,它珍视地抚了抚阿姐的脸,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阿姐依旧美丽,只是有些苍白,没有颜色。 “没事的阿姐,我这就带你走,给你化妆……” 苏厉喘着气,站在泯撅身旁,耳边是柏云厉声催促:“站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往旁边望,柏云陆康正向门外挪。 苏厉与柏云对视上,柏云却又看了一眼泯撅怀中的尸体,隔墙的雨滴似乎砸在了头顶,苏厉瞬间醍醐灌顶。 他回头,伸手想将那具尸体拽出,但泯撅机警,察觉他意图的瞬间就让阴伶把苏厉团团围住。 “客人,奴家感激你,但你可不能碰姐姐,当年她豁出了命救我出那扎针地儿呢。” 泯撅歉意地笑了一下,对苏厉欠欠身,就抱着尸体要离开。 彻底通了。 苏厉没有与它争辩,双手飞速掐诀结印,单膝跪地,五指砸向地面,一瞬间,以他为中心,金黄光环层叠荡开,他打不过,可泯撅不能就这么把它带走。 第34章 可一切都发生过的太快了,金黄光圈甚至都没波及到泯撅,它的身体就软了,砸在地上,像一堆支撑了很久的、腐朽的枯骨,注定了不能安详下葬。 阻拦苏厉的阴伶集体厉声怪叫,瞬间化为灰烬,渣也不剩。 急促的雨滴捶打厚实的墙体,雷电双双齐下,与天边呼啸的风声混杂,有种老天发疯了的错觉。 苏厉往后退一步,低头喘了口气,然后转身,抬眼看向十几米开外的,躲在巨型雕塑后的两人。 -----------------------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个小疯子怪可怜的…… 第35章 苏先生,林总晕倒了! 随着脚步声临近,苏厉拍了拍指尖的灰尘,淡声通知面前的两人:“泯撅已经死亡。” 苏厉见过两次,柏云两次面对鬼的死亡,一次气急败坏,一次兴奋不已。 任务成功的喜悦让柏云没再追究苏厉又一次不服从命令,他挥挥手,不赞同苏厉的说法:“不要用这种悲伤的语气,它是个罪犯,是杀人犯。” 苏厉沉默几秒,之后,他伸手挡住指尖微弱叫嚣的红丝,垂眼笑了笑,语气淡淡:“是的,柏长官,我一直知道。” 柏云抱臂哼了声,扫了眼苏厉,嘀咕一声“不见得”就招手喊来陆康,手拿记录仪记录在场发生的一切。 苏厉站在一边看了会儿,上前帮忙。 抱着仪器跟在陆康身后,苏厉打开话题:“你们早就知道怎么让泯撅致命?” 陆康手中的触控笔停了一下,视线从平板上抬起,看了苏厉几秒,对苏厉笑:“你不要太介意,我们一开始并不知道泯撅的具体资料,更别说致命弱点了。” 苏厉跟着他走几步,听他继续讲。 “上次行动失败后,研究局派人过来了解情况,才发现泯撅也是当年研究局暴乱时出逃的残次品,它能力十分强大,但无法持久,所以出逃时,是另一只女鬼拼死将它送了出去。” 说到这儿,两人刚好走到一堆枯骨旁,陆康蹲下,戴上手套似乎想将紧抱在一起的枯骨与女尸分离,但手触到的那一刻,顿了一下。 苏厉扭头看他,陆康三十多岁,不小的年纪,脸上却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只有阅历沉淀下来的儒雅。 只见他抿唇,雨声轰轰,他的手收回来了。 “就是她,”陆康指了指女尸:“它将泯撅送出研究局,明明自己也能逃出去,却又回来了。” 陆康抬头,镜片反光,苏厉看不清他的眼神。 “你猜它回来干什么?” 苏厉吐出两个字:“销毁。” “对,”陆康站起身:“它回来将研究局所有的关于泯撅与自己的资料都消除了,但最重要的那份,关于泯撅的致命弱点那时因一位实习研究员的粗心被搁置在另一处资料室。” “它也因停滞时间过长,被研究局抓住了。” “研究局一致认为它还存在价值,用手段将它的□□完好保存。” “也就促成了今天的行动计划,引出它,刺激它,不管泯撅有无抢尸,结局都注定。” 陆康嘴角很缓慢地翘起,似乎是笑,那是胜利的笑,但很短暂,隐去了,剩下一片寂静无声。 苏厉看着,他是个山里人,那里的所有远没有这里弯弯绕绕,像林间小路,让人看得不真切。 这时候,他只是觉得不能悉知,对个体——不论何种生物——真的是老天的仁慈。 “你不难过吗?” 陆康的记录任务似乎完成了,柏云在十几步开外忙着简要汇报行动详情,他们有了点交谈的时间。 苏厉把仪器放在一旁,倚在椅背上,漆黑点亮的眸子望向不知名处。 柏云很高兴,劝他不要悲伤,但他的副手,似乎不太一样。 一会儿,他回答:“不知道。” 人与鬼各执一词,他被搅得头脑迟钝,思考让激烈的情绪被以慢倍速变缓稀释。 听到回答,陆康愣了一下,过后笑了一下:“我总觉得……” 苏厉放在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手去摸,但还是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但震动打断了陆康的话,那句话他没有再说下去,转而轻松地通知苏厉:“所以不要在意这次行动没有尽数告知你实在是你之前的表现不如人意,不过这次,你看见泯撅想逃试图拦截,很不错,加之这次行动成功,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希望你能理解。” 苏厉边摸出手机,便偏头垂眸对陆康笑,说自己理解。 “陆康,结束了没,记录拿给我看看!” 柏云在那边嚷嚷,陆康对苏厉点一下头,快步离开。 苏厉拿起手机,通红的“未接电话”几个字映在屏幕上,刚才震动那一下不是消息,是电话。 沈全的号码。 苏厉挑了下眉,手机刚好再次震动。 摁下接听:“沈全?” “苏先生,林总晕倒了!” 疾驰的车子停了。 电话指路,苏厉下车,进旋转门,拐弯,上楼,在拐弯口看到了沈全。 他背对着自己,还在讲电话:“苏先生,您先不要着急……” “沈秘书,” 苏厉单手撑墙,仰头,轻喘口气,喊着。 沈全惊了一下,立马转身,看到苏厉后眼睛大睁:“苏先生,你在附近吗,来得这么快?!” 苏厉心想要不是挡泯撅那一下,他可以飞过来。 “林泫怎么回事,晕倒?在里面吗,我去看看。” 沈全身后走廊虽然长达数十米,但只有两扇门,一大一小,苏厉抬脚往大门走去。 “诶!”沈全张开双臂,拦住苏厉:“里面有人,苏先生你等一下,好吗?” 有人? 苏厉抬了抬眼皮,含几分微妙:“谁在里面?” 沈全叹了口气,对这个问题似乎很为难。 苏厉漆黑的眸子闪了闪,微微动作,眨眼间,他便站在了沈全身后,拉着沈全的手臂,就几步,把人的大拇指按在了指纹锁上。 “叮”的一声,门开了。 苏厉:“呃呀……” 里面太吵闹,以至于没人注意门开了,门口还站着个人。 看清房里情状,苏厉知道沈全为什么不回答自己谁在里面了。 层层叠叠,好几大圈人,将原本绰绰有余的房间挤得乌烟瘴气,林泫应该是没有那么多朋友的。 然后目光移动,苏厉看到了很多、很多摄像机。 圈儿中心传来一道男声,声情并茂,苏厉觉得声音的主人快哭了都:“林泫是我最好兄弟唯一的亲人,我得好好照顾他,不然……不然我愧对林泽——咳咳——!!” 另一道男声上前,语含焦急:“杜总,还请您对自己的身体上心,为了华平慈善项目您已经不眠不休多日,今早刚要休息,听说林总出事又马不停蹄赶来,您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环绕着的人群发出乌泱泱的低叹,他们手指开始点动,应该是在记录。 机器没有声音,但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吵闹。 ----------------------- 作者有话说:泫儿(瞪眼):不在我身边,晕给你看! 阿厉(面条眼泪):达美达美_| ̄|○ 第36章 毒蛇与男人 苏厉抬手,礼貌叩响病房的门。 一张张人脸转向这里,看了苏厉后又互相看,好像在问他是谁,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短暂的沉默,人群中让出一条路,一条尖细的人走出来。 杜明上下扫视苏厉:“你是秘书?助理?” 苏厉不是,所以他模棱两可:“是的。” 得到回答,杜明算是小心的神色放松一瞬,继而严肃:“现在是林泫休息时间,没事的话不要过来打搅,就算是工作也等他休息好了再说。” 苏厉莫名其妙,瞥了杜明一眼,没说话,顺着人群让出来的路进去,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林泫。 苍白,像一片易碎的、沾过水的、湿冷的琉璃,白透中混着颓丧的灰黄。 沈全“抱歉”、“抱歉”地挤进来,主动解释:“苏先生,杜先生在探望,所以我想让您等一等。” 而且商人之间,能少得罪一个是一个,做人留一面的道理。 “他怎么成这样了?” 沈全解释的声音一顿,垂头看着自家老板,蔫下来:“医生诊断为血管迷走性晕厥。” 苏厉:“?” 沈全看着苏厉的眼神,顿了一下,解释:“失血过多导致。” 失血过多——苏厉眯了眯眼。 他再走近些,就要抬手时,身后传来一声叫喊:“你要干什么?” “有没有一点规矩,林泫也是你好碰的人?” 聒噪的声音在病房里上蹿下跳,叫苏厉额角一突,他扭头,一双漆黑眸子直盯杜明,低声斥道:“闭嘴。” 苏厉在家中从没架子,但自小供养出的威慑感浑然天成,震得杜明呼吸一颤,愣在原地,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眼四周记者,脸上红白交加。 第35章 这时与他一唱一和的男人挤进来,他是杜明的助理,理所当然对苏厉叫:“你是谁,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苏厉身子彻底转过来,他直视质问他的人,皱眉,思考怎样以最小的音量把人送走。 助理见状以为苏厉害怕了,转头想叫自家上司一展雄姿,但下一刻,他张开的嘴僵住,瞳孔巨颤。 只见面前这名陌生男人身后,一道身影缓缓爬起,病房明明干燥明亮,那道身影却像一条滑腻冷湿的毒蛇,一点一点缠上那名英俊的男人。 冰冷苍白的指尖环住苏厉脖颈,一声虚弱却极为强势阴冷的斥责:“滚出去。” 杜明像被扼住脖子,脸色难看至极,但碍于面子,他拨开助理,向前一步,细长脸上挤出的笑皱纹层层叠叠:“林泫!你终于醒——” “滚。” 林泫缠在苏厉身上,冷冷凝着他。 苏厉也垂眸看杜明。 两人背光,有些暗,光影交错,却气势迫人。 杜明咬牙,勉强维持着笑叫他好好休息,然后转身就走,剩下一群不明所以的记者。 林泫名声臭,曾发生过不下于十起殴打狗仔致伤致残现象,一般记者没人敢冒犯他,但今天长枪大炮站在这间病房的,都不是一般人。 他们手持自己的武器,想用别人的喜哀换自己一个“钱途” 第一个勇敢又聪明的人把话筒怼向苏厉,唾沫星子乱喷: “这位先生,您是林总的助理是吗?您知道这次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据我们所知,林总身体一直强悍至极,如今恶疾突发,是否命不久矣,如果事实果真如此,那林总没有后代,偌大一个集团就要拱手让人了吗?” “或者说,林总实则有伴侣和孩子,只是暂未公开?” 苏厉眨了眨眼,短短几秒,这位就将自家人前世今生都安排好了。 他抬手,放出阿影。 没有五官的阿影身形健壮,肌肉青筋虬结,实质性的凶神恶煞显然更具恐吓效果,它仅仅向前一步,一群记者如同猪仔受惊般尖叫,做鸟兽四散,你推我攘的从病房门口挤出去。 最后一声脚步落下,病房里剩下三人一鬼。 阿影很快被苏厉召回,沈全则满脸冷汗地站在一旁,低着头,心惊胆战,他猜错了。 本以为的好相见,却没想到林总与那杜明杜总关系恶成这样。 “沈全,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林泫撩起眼皮看他。 沈全头更低了,局促说:“林总您还有别的需要吗?” “没有了。”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走,沈全松一口气,点头说好的后利落转身离开。 病房里只剩两个人,除了机器滴滴声,彻底安静。 苏厉在环抱中转身,低头看趴在自己胸口的人。 林泫仰头,翘唇角,懒洋洋、病恹恹:“你生什么气?” 苏厉皱眉看他,两秒后,苏厉低头抱了抱林泫,嗓音软又沉:“要不你猜猜?” 下巴搭在苏厉肩窝处,林泫颤颤地笑了一下,他唇色苍白,输了这许久的液也不见好转,他打诨插科道:“猜不到,我怎么知道呢?” 一睁眼,苏厉就在他眼前,不论什么时候,之前是,现在是,生什么气呢?是嫌他太麻烦了吗? 那又怎样,既然知道了他不堪的过去,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苏厉以后必须在他身边,不管如何。 林泫扭头,盯苏厉流畅分明的下颌线,满意地眯眼笑,目光灼热的自己都没注意到。 苏厉把人放回床上,告诉他答案:“我没生气。” 林泫挑了下眉,并不认同这个回答。 苏厉起身,走到窗边,将紧闭的玻璃打开,留一层过滤网,不冷不热、沁人的风吹进来,苏厉又转身走近,衣角发丝微动,散着金光。 “我只是有点担心你,”苏厉停了一下,又继续:“你是不是与研究局有关系?” 林泫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啼笑皆非,他似笑非笑地看苏厉,嘴里吐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有什么关系?” 脑中突然闪过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林泫眸子黒沉,他问:“你跟踪我?” 苏厉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半步之遥,他平静地看林泫,想了想,回答:“应该算是。” 林泫手撑身子,半趴在床上操着眼刀与苏厉对望。 过了晌午的白日光绵长,通透的房间构造使光影在两人之间流转。 “……” 林泫脸上的笑渐渐敛起,他变得面无表情,往前爬几步,胶布开了,尖细的针头从他皮肉中滑了出来。 林泫无所觉,慢条斯理地爬到苏厉腿上,然后双手交叠,十指弯曲,扣住苏厉弧度好看的脖颈。 苏厉伸手林泫后腰,让他稳固,配合地向后仰头,颈子里的软骨青筋凸起,喉结轻划林泫微凉的手心。 被扼住致命要害的人云淡风轻,林泫垂下眸子冷眼看着,手上力气一点一点加重。 针孔很小,却也没法在极短时间愈合,肉红的小孔挤出豆粒打的鲜血,顺森白的皮肤滑下。“啪嗒”一下,落到了苏厉因领口被扯乱,露出的肩骨上。 肩骨流畅,血珠子成了一道红鲜鲜的血迹,像被什么割开了一道很深的伤口,白肉与血浆极有可能下一秒就涌出来。 林泫手一颤,下一刻,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沉沉的眸子开始变得迷离、恍惚。 苏厉抬手,没用一点力气,林泫掐自己的手落下了。 不。 没有落下,带针孔的那只冰凉手往下,搭在苏厉肩头,用力擦着那道血痕,擦着擦着,自己眼眶变酸变涩,苏厉也看到,变得通红。 血滴到人身上就擦不干净了,林泫怎么擦都擦不掉,呼吸急促沉重,连带着肩膀都颤抖。 为什么要看? 怎么什么都要看? 明明什么都不是,乖乖待着才好啊! 现在舒服了吧,血都溅到你身上了。 擦都擦不掉,擦都擦不掉。 林泫抬头,嘴咧开来想狠狠嘲讽苏厉: 看,你不干净了,劝你赶紧滚,什么事都不要深究,知道的越多,你就会越脏! 林泫爬了点血丝的眼珠向上瞧,张嘴,顿顿地说:“脖子、这边,擦不干净……” ----------------------- 作者有话说:泫儿(哭唧唧):别沾边,腻死了怎么办![爆哭] 阿厉(挠头,凑到泫儿耳边):告诉腻个秘密,其实窝还挺厉害的[墨镜] 第37章 你哪也不要去 “啪嗒”, 是赤脚落在光滑地板上的声音。 林泫六神无主,拎起苏厉就要往卫生间里撞,力气之大,苏厉都被他拉个踉跄。 用力,一把把人拽回来,苏厉把林泫按在床上,伸手捂住林泫的眼,嘴里喊:“停、停停。” 真是要命了,苏厉抬眼望天花板,没什么办法地想。 手腕上传来一点温度,没被推开,反而被抓得更紧,苏厉低头,见抓着自己的是那只没有针孔的手。 “在这呢,”苏厉往前,给没有重心,将晃未晃的人一点支撑:“还有力气么,这撞那抓的。” 两句话好像惊醒了沉在黑暗中的林泫,他不听话,反而把人抓得更紧,嘴里飞快说着:“回来,” “辞职,不差你那点小破工资!” 像是想到了什么万全之策,林泫欣喜若狂,他拉下苏厉的手:“你在家里,哪也不要去。” “我会买个庄园,庄园里什么都有,”林泫拽着苏厉袖口,絮絮叨叨:“你不用出去,但也会生活得不错。” 他抬头,眼睛从未有过的亮,是贪念在发光。 前半生活在臭恶黑中的人,抓住了唯一的一缕香,于是卑劣作祟,狂妄叫嚣,自己能护住他的,只要把他好好地藏起来。 林泫眼中的疯狂的占有欲简直要把苏厉淹没,他呼吸一滞,心跳加速,乐了。 漆黑的眸子中闪笑,他放下手,弯腰与林泫对视。 天亮了,不到一秒的美梦破了,林泫看见苏厉的一双笑眼,阴暗念头灰飞烟灭。 好好笑, 他舍不得。 林泫面无表情的发怒。 “大老板,当软饭男的话,我妈会把我腿打断的。” 虽然现在也大差不差了。 苏厉身形一歪,扭腿整个人晃荡了一下,林泫看得心紧,伸手拉人,苏厉托住林泫伸出的手,顺势坐到他身边。 歪头,对林泫笑,说出的话正中林泫眉心:“舍不得嘛?” 林泫不反驳了,静静地盯着苏厉,一会儿才说:“不辞职就不辞职。” 这一声不像赌气,更像是确认一件事实,然后思索着做出对策。 苏厉挑了下眉。 看林泫窄尖森白的脸,这时只眼尾残留了点红,内敛冷致的样子与初见时的艳丽勾人截然不同,冷凌凌自成一派,漂亮自持,理性冷然。 第36章 要是没有那些人,林泫该是这个模样吗? 苏厉心里一酸,软了目光,说不清。 抬手按铃,林泫耳尖微动,警惕地抬头。 苏厉失笑,把林泫塞进被子里:“好啦,你还虚着呢,别想那么多,喊医生给你扎针喔。” 林泫任由他摆弄,在被子里黑眼珠子转一圈,问:“你看到什么了?” 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苏厉单手撑着椅子,想了想,回答:“搜查组制定了抓捕泯撅的方案,行动前把我叫到了一个地方,是你进去过的甬道。” “但我一进去就被蒙住了眼,跟着你的时候我没进甬道,你与研究局的关系只是我的猜测。” 他挑着事实这样讲。 苏厉善良可靠,林泫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听着他知道的还不是很多,林泫松了口气,开口想说什么,门却被推开。 他闭嘴,护士来给他扎针,这护士年纪怪大的,没点眼力见,扎了多久针,训了林泫多久,林泫理有亏,只好面无表情地听。 苏厉在旁边憋笑。 护士离开,门被关上,林泫觑了旁边人一眼,开口:“要工作就好好工作,按照规章制度来。正常上班正常下班,不要再像之前那样,有事就上,没事偷闲。” 苏厉:“……?” 苏厉略有迟疑,不确定地问:“咱们家需要一个品质优良、符合社会价值观的模范市民?” 林泫倚在垫高的软枕上,闻言皱鼻,眼里泛着促狭的笑:“苏先生除暴安良,是很厉害的模范市民。” 不待苏厉有反应,林泫抬起身子,伸长手臂拽住苏厉衣角:“所以好好上班?” 叮—— 苏厉眼睛几不可察地张大,肩头担上了些重量。 理智在提醒苏厉,林泫这个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心眼是好的的人儿肯定又在耍什么坏花招,得问清楚。 但与之相比,更诱人心神的是:他喊他“苏先生” 没别的原因,他妈有时候也这么喊他老爸,事情没有不应的。 于是他只好点点头,开始了真正打工人朝八晚七的日常。 “啪” 一沓文件落到苏厉眼前,忙碌的苏厉停下打字,抬头,召翔心情不错。 这个搜查组心情都不错,大祸害泯撅被就地正法,近来又一切太平,吃公家粮的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此。 “你新来的,不让你做太复杂的事,把这个输进系统就行。” 苏厉默默翻着很厚一沓的文件,一会儿他问:“你笑什么?” 召翔立刻正色,清了清嗓子:“没有,只是惊叹新同事你的效率之高!” 说着,他对苏厉比个大拇指,然后哒哒哒地跑走。 苏厉是八点十分准时签到,八点十二分的时候电脑准备就绪,开始打字,现在是八点四十三,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三行文字。 还可以! 苏厉肯定自己,打算再接再厉。 ----------------------- 作者有话说:吧啦:拿着空空的存稿箱抖了又抖,石化…… 第38章 搬回研究局 把第二份工作摆到一边,苏厉伸手继续戳键盘。 苏厉翻过一页a4纸,旁边响起座椅轮子划过地面的声音,外边走廊也传来渐近的脚步声与交谈声。 门被推开,一颗女生脑袋突然冒进来,朱丽笑着催促:“开会啦,三分钟,快点快点,不然会挨骂的哦!” “诶!”闻兴、召翔唰的一下踢椅子起身,拽着苏厉就往外狂奔,身后传来朱丽爽朗清脆的笑。 苏厉被拽的莫名其妙,他自觉搜查组里这种类似于内部成员聚集讨论的集体活动,并不需要他参加,虽然他现在勉强算是一个正式员工,但其间杂质颇多。 “嗯嗯?”闻兴召翔拽到一半,发现怎么拽也拽不动了,他们齐齐转头,看到他们英俊的有些过了头的新同事皱眉看着他们。 闻兴召翔彼此看了一眼,并没有从相互脸上看到什么生物粪便,于是他们问:“怎么不走啊?” 苏厉把手抽回来,平静道:“我不用去。” 身边恰好经过几个正要去开会的组员,闻言都拿眼神偷瞄他。 事实上,他们从这位名叫苏厉的新同事坐在工位上的第一天开始,就生出了好奇心。 不是因为新同事拥有一张过于好看的脸,而是他进组的路子。 搜查组引进新人的渠道无外乎那几条,一是研究局引荐,二是定期向社会招聘,三是政府塞人。 但这位新同事进组的路子可谓是前所未有,据说是凭借强悍的术法技能,柏队硬是将其破格纳入。 没见过苏厉作战的同事都相当好奇,这得多厉害啊…… “哟,”吊儿郎当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回头一看,柏云正插着兜与陆康一起向这边走来,闻兴等人抬手向柏云陆康问好,苏厉乘机想溜回办公室继续敲键盘,但被喊住了,遗憾转身看向柏云。 苏厉主动上正规班,柏云相当满意,又经泯撅一役,之前对苏厉的那些个偏见基本上消得差不多了,他挥了挥手:“走啊,开会去。” 苏厉挑了下眉,下一刻就被扯进了会议室。 会议主要内容为分析与梳理泯撅一案,总结成就、经验与过失。 苏厉作为超一线成员,功大于过,受到表彰,还被告知等会儿留下,带他去拍照,作为表彰墙上一抹靓丽的风景线。 苏厉没意见,虽然不是“模范市民”,但也大差不差,他决定等表彰墙制作出来后,拍好几张发给家里那位。 讲完新同事的光辉事迹,柏云又谈了些别的,最后做出具体要求,苏厉以为到这儿就结束了,但柏云话缝一转,说要宣布个事。 苏厉昏昏欲睡。 “介于泯撅一事,研究局与搜查组之间存在消息滞后问题,决定从将搜查组彻底并入研究局,限明后天两天时间本组成员办理转入研究局手续,统筹调入研究局副楼。”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一片寂静,苏厉不困了,因为有人“哐当”一声站了起来。 “哐当!” 苏厉转头,看到召翔扶着桌子,常含笑意的眼此时黑黢黢,紧紧盯着柏云:“什么意思?” 柏云与他对视,张了张嘴,像是说不出话似的,但几秒后,他还是肯定:“我们要回去,重新回到研究局的意思。” “召翔,这是公事,谁允许你感情用事!” 前几句嗓音还正常,最后一句,柏云明显加大音量,像是在提醒在坐的每一个人。 “柏队!” “闭嘴!” 这场面叫苏厉有点看不太懂,他扫了眼会议桌,发现没有一张轻松的脸,召翔没应柏云的话,缓慢地坐下来,垂着头,显得失魂落魄。 会议结束,是午饭时间。 苏厉在走廊上眸子转动,想顺手捞个人套话,但奇怪的,很少有人往食堂这边走,同事们大都垂头丧气,像霜打了的蔫茄。 算了。 苏厉不着急,打算先去填饱肚子。 食堂还要上三楼,苏厉站在电梯门口等,盯着跳动的红色数字,脑中闪过十几天前,林泫在病房时血红的眼。 他叹一口气,又要瞒一件事了。 他也不想的,但能引起林泫那种反应的事情,不让他知道怎么行呢。 电梯门开,苏厉走进去,出电梯时与另一座电梯里出来的人打了个照面,苏厉半抬手挥了一下: “柏队,陆副。” “来吃饭?”柏云放下搭在陆康肩头的手,站直身体:“一起呗。” 苏厉视线在他们身上停一瞬,没拒绝,说好。 三人一起往食堂走,食堂窗口很多,苏厉不挑,找了个自选菜窗口,打了几大勺菜和米饭就坐下来,拿出手机,拍照。 “哟,”柏云端着两碗面条坐到苏厉对面,打趣:“报备呢。” 点击发送,锁屏,苏厉“嗯”了声,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地与柏云分享:“他比较关心我。” 柏云挑了一筷子面,闻言无语地翻了苏厉一个白眼:“谁问了?” 陆康这时接了三杯水过来坐下。 苏厉道了声谢,对柏云耸耸肩,夹了菜吃饭。 柏云吸溜面条吞得飞快,不到五分钟就放下筷子,抹了把嘴,端着陆康接过来的水喝着,感叹:“这面条以后就吃不到咯。” 陆康夹面的动作一顿,而后摇头轻轻笑了下,没说什么。 苏厉嘴里嚼着饭,掀了掀眼皮:“研究局那边的饭不一样吗?” 柏云向后倚,手臂自然而然地垂在陆康身后的椅背上,别有深意地对苏厉摇摇头:“你没吃过你不知道,那边的菜难吃得要命。” 他哼笑:“一群搞研究的疯子不在意吃什么,能填饱肚子让他们继续搞研究就行了。” 苏厉喝了口水:“你们在那边待过?” “昂,搜查组脱胎于研究局,几年前才半独立出来,想不到吧,那是咱妈嘿。” 第37章 闻言脑中浮现柏云陆康使用过的武器,苏厉对此也不意外,手肘搁上桌边,他不走心地闲聊:“几年的时间,东西挺多的吧,两天就能搬完?” 柏云抹了把脸,嘴里吧咋一声:“这不是主要问题,”脸转向陆康:“你看他们今天那个样子,像什么话!无组织无纪律!” 陆康脑袋从碗里抬起来,弯弯的眉眼沾了点无奈:“你消消气,年轻人脾性大,很多事记得比我们都要清楚。” 柏云又抹了把脸,不说话了,拍着陆康让他快点吃。 陆康依言,吃得面都通红,柏云“诶”了一声,让他慢点吃慢点吃。 苏厉眨了眨眼,自觉端盘站起来。 “吃完休息休息,”柏云与陆康说着话,头也不抬地说:“下午要收拾东西会有点累。” 会有点累——吗? 下午四点一刻,苏厉靠在桌边,看着死气沉沉,没有一丝动静的办公室,有点为难还要不要收拾。 门边传来声音,苏厉扭头看,陆康站在门口,脸上笑盈盈的,双手放在胸前拍了两下:“大家辛苦啦,柏队今晚请吃饭!” “……” 一阵寂静,一颗脑袋慢慢升起来:“陆副,我们不——” “今晚,”陆康一字一顿地重复:“吃饭。” 沉默一秒后,拖长音调的“遵命”此起彼伏。 ----------------------- 作者有话说:是阿厉儿认真工作的一天~ 宝们,到周四咱们隔天更呀,存稿用完了,实在是很局促,白天都在上课备考,没多少时间,跪下求原谅_| ̄|○ 第39章 满身荣光的英雄 苏厉举手:“陆副,我有事请假。” 陆康面色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寒心:“不行。”然后转身离开。 苏厉打算再争取一下,等他追出去的时候,走廊上空空荡荡,不知道他怎么走得那么快。 苏厉默了默,拿出手机编辑短信,发消息。 握着手机等了几分钟,手机没有动静,苏厉只好收起来。 搜查组门槛高,成员并不多,一个大包间绰绰有余。 菜很快上齐,摆了慢慢一大桌,飘出的味道让人口齿生津,但没一个人动筷子。 服务员关门的几秒后,柏云抬手拍了下坐在一边的闻兴:“吃啊都,平时都抱着肉啃,今晚怎么回事?” 闻兴耷拉着脑袋,用筷子划拉瓷盘子,小声说:“柏队,我前几天去看初哥,他睁着眼,还是动不了,说不了话。” “哐当!” 脱手的餐具让朱丽惊醒,她慌忙抬头,说抱歉抱歉。 接续着是一阵叫人窒息的沉默。 柏云脸色沉下来,嘴开开合合半天,吐出一句:“违反纪律,漠视规定,那是他自——” 陆康拿酒杯堵住他的嘴,紧接着自己又举着酒杯站起来,活跃气氛:“恰巧昨天我也去看过小初,医生说处在恢复期,多亏了护理,才让他身体肌肉不至于坏死,恢复的可能很大呢,是个好消息!” 于初家庭条件并不好,是柏云请的护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神色总算宽泛些。 陆康察言观色,继续:“搜查组重归研究局并不是为着的是人民大众,自从二十多年前那场研究局大乱,鬼就隐隐开始不受控制,它们威胁我们的家人,危害群众的安全,这才是我们存在的必要性,这一必要性要远远超过个人恩怨,孩子们,你们要明白。” 陆康嗓音温醇,语重心长的一字一句敲在饭桌上,也敲在众人脸上,大家绷着的脸彻底被打破。 “陆副,我们知道,我们都懂,我们只是想要一个真正的解释……” “说什么违反规定擅自闯入禁地,说什么与鬼勾结,里应外合,都是狗屁吧!” 柏云眉头一皱,张嘴想说话,,又被陆康那手堵住。 “这不冲突,”陆康继续说:“回去调查难道不是更有希望么,现在这样才是逃避吧?” 圆桌上又陷入一片寂静。 苏厉一边饿得想吃饭,一边感叹陆康的控场能力,谁知下一秒话题就到了自己身上。 “好了,都明白了吗?” “来,都喝一杯放松放松,也正式迎接一下我们的新成员,苏厉!” 谢谢你。 被拽入饭局的苏厉端起酒杯,微笑着。 叮叮当当的瓷碗杯子碰撞声把气氛炒热,圆桌上如平常聚会一般,夹菜喝酒,人人不至于太过高兴,但也默认了搬家。 酒过三巡,桌上趴倒了一片,有几个酒品不好的开始鬼吼鬼叫,闻兴坐在苏厉身边,也喝大了,正揽着苏厉称兄道弟。 “我说大哥,牛!我敬你是我大哥!大哥好厉害,教教我行不行?!” 苏厉垂眸,他被灌了不少,但目光清明,闻言打趣道:“给点拜师礼?” 闻兴晕晕乎乎,顺着他的话说:“师……师傅你要什么?徒弟保……嗝!保管有什么给什么!” 苏厉环视一圈,没人注意这边,他便开口问:“你们不想回去是和那位名叫于初的人有关?” 闻兴张嘴“啊”了一声,又“昂”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这儿闹半天,自个儿师傅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听不懂,插不进话,师傅伤心了吧! 闻兴埋头掏手机,在屏幕上划拉几下,怼到苏厉眼前:“师傅,看!” 屏幕上亮着一张双人照,揽人龇牙喜的是闻兴,另一个被揽着的男人正勾唇看镜头,眼角眉梢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散漫肆意,旁边抬起的手两根手指并起,像是在对镜头打招呼。 闻兴脑袋从手机屏后伸出来,脸上表情复杂,嘴角上翘,却又下撇:“初哥……呜咳……他……他叫于初,搜查组元老级成员。师傅,他术法天赋也很厉害的!搜查组里他外勤出得最多,一身表彰。” “但是二十多年前研究局大乱后的一天,他突然被扣上勾结鬼,帮助它们颠覆研究局的帽子,他进监狱了。” “你知道吗,我们当时特懵逼,那场鬼的颠覆给对究局甚至周边区域都产生了特别……特别大的伤害,影响持续至今啊。” “所以我们恨死他了,三个月,我们恨了他三个月。” “然后研究局就说调查出现错误,但这个于初同志啊确实犯了错,坐这三个月的牢就当赎罪了!” “没为他辩解一句的我们其实是不想去接他的,但是研究局说,必须接。” 闻兴呼吸急促了一瞬,苏厉指尖摩挲杯壁,眸中带了点探究,问:“是要办理什么手续?” “……不是,”闻兴端起半杯白酒,仰头猛灌,板正的脸皱成一团:“没有的事,没那么复杂,没有手续,就是他不能走路了,在里面被搞得……” 屏幕灭了,闻兴话没说完,人却昏了过去,倒在苏厉肩头。 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苏厉伸手把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到椅背上,眸中亮光明灭不定。 研究局大乱? 他想起前几天整理搜查组往年档案时,经由搜查组处理的第一起由鬼引发的命案也是二十多年前。 所以是从那时起,被研究局严格管控的鬼因暴乱开始四处逃逸,成为潜在危害。 “鬼”与“安全”一词在当代人们心中画等号还处于过渡期,经此暴乱,研究局威信大减,为稳定局面,他们必定要做些事出来,比如说…… 摩挲杯壁的长指停下,苏厉眸子浓黑,眼里的软光渐渐冷却,比如说林泫的血。 喂小鬼,诱大鬼,好用的不行。 …… 不对劲, 之前林泫的几次失血,明显都是有意识,本人已知的情况下进行的,说明经过林泫同意。 苏厉皱眉,幅度很小的摇头,林泫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儿,加上他的财力地位,根本没有必要去配合研究局的这种利人不利己的行为。 所以他们是在交易? 什么交易,能不顾性命? 苏厉仰头闭了闭眼,心头莫名沉重,总觉得事情的发展好像不可控起来。 睁眼起身,苏厉扫了眼饭桌上的人,然后无声离开餐厅。 ----------------------- 作者有话说:依旧走剧情~ 悄咪咪求收藏评论营养液_| ̄|○ 第40章 苏先生,你梦游来的吧! 餐厅是一个同事推荐的,便宜量大又美味,美中不足的是藏在城中村小巷子中。 巷子狭窄,刚才似乎飘过雨丝,昏黄路灯下,一切都看不太清。 车子自然是进不来,苏厉打起手机手电,往出口走。小巷不长,几分钟就走到头,与里边昏沉潮湿不同,路口视野瞬间开阔,宽阔大道两旁灯光耀眼,与小巷正对着的是一栋商业大厦,各式logo悬挂,簇拥中部一块大屏。 苏厉手插着兜,没心情瞎看,拐个弯想打车,但眼角余光不经意一瞥,却意外看到了大屏上的人。 第38章 身子退回来,隔一条车水马龙,苏厉仰头望。 不知看了多久,纵是浓黑的墨也浅淡了些,像刻意,因为不想在他面前冷脸,却也不像,因为是下意识,眸子中轻荡出几点软光。 屏幕上说的商业新闻苏厉不太能懂,但林泫笑得很好看。 高挑有致的身子被冷黑西装包裹,领口严实,颈子往下看不到半点,面皮瓷白,极致的白与黑之下,清晰漂亮的五官依旧毫不逊色。 屏幕外有人在询问,林泫垂眸细听,眼一瞥,话筒顺势递上,他从容不迫,谈笑风生,最后修长的指尖轻碰话筒,话筒不动,似乎还想问什么,他往持话筒处睨了一眼,话筒微不可察一颤,移开,林泫笑了。 苏厉看得目不转睛,心想要是这人在自己面前也这样正经理性,或许他们可以循序渐进地成为一对夫夫。 而不是抱着肚子,奉子成婚。 肚子…… 苏厉眼睛一转,想往屏幕上再看一眼,但这时屏幕已经转到广告上去了,什么展示会,售卖会,他不感兴趣,没细听。 掏出手机点几下,苏厉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等那边的人接听。 最近林泫下班时间不规律,得问问要不要回来吃饭,刚发信息也没回。 一通电话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接,苏厉疑惑,拿开手机看了眼屏幕,二十一点五十六分,对于上正经班的人来说,是个不早的时候了。 换个号码,等待的时间同样不短,但到底有人接,沈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苏先生?” 嗓音被刻意地压得极低。 一辆车子从身侧大道驶过,带起的风将苏厉额前短发吹乱了些。 苏厉侧了侧身,与沈全讲话:“是我,沈秘书好啊,还没下班吗?” “哈哈哈,对对对,最近有点忙。”沈全匆忙说完又笑了一下,主动问:“苏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苏厉问了问林泫,沈全哦了一声,十分娴熟地把林泫正在开会的现状描述给苏厉听。 苏厉安静听完,而后轻叹口气,开口:“沈秘书谎也不会撒了?” “啊?”一个字百转千回。 “沈秘书忘记了?他要是开会的话,手机会在你那里,怎么会没人接呢?” 没人接不就是玩忽职守,一口大锅砸得沈全吐血,在电话那边“嗯啊哦呃”的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一丝流光划过漆黑眸子,苏厉面上继续等待沈全胡扯,另一只手却暗暗动作,红丝随着五指变化缠绕勾连。 站直身子,苏厉往小巷中走,行动间,那双微敛起的黑眸已然成了血色,语气却依旧淡然,含着几丝笑。 “沈秘书,林总人呢?” 斑驳的墙壁阴湿,苏厉停住往上靠的动作,一双血瞳中渐渐现出几分景状。 跟随沈全视角,一条铺陈着酒红花纹毛毯的走廊向暗深处延伸,两侧墙体凹凸,材质似水,暗红流光辗转其上,身旁开了扇门,门紧闭,一点声响也不露出。 耳边传来沈全磨磨唧唧的话语:“苏先生,林总真的在忙,您别担心,一定什么事都没有!” 沈全话音刚落,指尖的红丝便晃了晃,似乎在肯定沈全的话,苏厉红眸转了一下,看到想找的东西后,情绪不明地“唔”了声,便挂掉电话。 走到大道边,苏厉招手叫停一辆车子,上车后报出地址,车子随即汇入车流。 近一个小时,快昏睡过去的苏厉被几声“小伙子小伙子到了到了”叫醒,他睁眼,余额转账声彻底让他清醒。 “转账一百八十一元。” 苏厉看着远去的车子,眨了眨眼:“。” 付过钱了也没办法,苏厉抬眼环视周边,一片漆黑,连盏灯也没有,唯一的灯源处是他身后的这座别墅。 别墅呈半月形,周边有光,却也惨淡,中央大道上一座兽状雕像耸立,隐在无边的夜色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山中精怪的老窝。 苏厉心中暗觉好笑,却又在更深处渗出来丝心疼。 人不应该喜欢钻这种地方。 他迈脚进去,动作却在下一刻一滞。 鬼道虽唤鬼道,但也是个人,术法损阳耗精,早在林泫被赠寿囚于王家,“赤瞳”与“凌空”双重术法叠加放出时,苏厉就有些遭不住,后面又接连出外勤,没有刻意去补,导致现在仅仅只在小巷口用了一次“赤瞳”与“红丝”,再次启用术法显得十分无力。 苏厉抬手,审视它,最后丧气地甩一下,“嘶”了一声。 “阿影,去。” 没脸阿影点点头,但没有很快执行任务,而是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面部下半部分撑起一个弧度,在原地弹簧似的跳了下,才迅速离开。 苏厉:“?” 苏厉手痒痒。 不到两分钟,阿影便闪回到苏厉面前,苏厉先捣了它一拳,才给它划了张嘴,阿影一边呜呜呜地抱怨,一边报出林泫的位置。 抬手收回阿影,苏厉闭眼回忆了下刚才阿影所见,寻着记忆,他迈开长腿,利落的在过于辽阔的别墅中穿梭。 眼前摆设不断变化,沙发、屏风、楼梯、泳池、古董架,第三层左边部分,一条暗红毛毯向远处铺陈,两边墙壁似水,微末的光将守在门前的人的惊悚表情照得越发可怖。 苏厉笑了一下,沈全像《呐喊》走进现实。 他一步一步靠近,沈全反应过来了,连忙扑过来拉住这位爷:“苏先生苏先生,你是梦游了吗?哎呦,快回去,冻着了怎么办!” 沈全边说边拽苏厉手臂,企图把他往外拖。 但一个缺乏锻炼的打工弱鸡怎么可能拽得动苏厉,苏厉使了个巧劲儿,沈全手一空,老弱牛一样的劲儿全使自己身上了,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但顾不得自己,他支起身子,想要去阻拦苏厉推门,林总向来喜怒无常,这种时候更是暴戾,惹不得。 但出乎他意料,苏厉站在门前,没有推门,只见他抬手,修长指尖轻触门板。 灯光游弋,苏厉指尖不时泛出冷芒。 沈全眼睁睁看着这苏先生额头抵门,身子上下耸了一下,似乎是呼吸了一轮回,然后他慢慢睁眼,指尖生出红血丝——这点距离还是可以的。 眼珠微动,沈全与苏厉对视,却见这个某一天突然出现在林总身边的男人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抵唇,那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噤声手势。 极暗的条件下,深色系投射在人类的视网膜上无一例外全是黑色。 暗得朦胧的光线下,沈全肉.体僵直,精神恍惚,瞳孔中倒映着一双似笑非笑的黑瞳,他觉得自己陷入了坏人联盟老巢。 ----------------------- 作者有话说:只有沈全受伤的世界达成了[狗头] 嘻嘻,隔日更,嘻嘻,宝宝们喜欢我笑吗,不喜欢的话我哭,呜呜,为了补偿大家,明天给你们发红包! 第41章 你不能杀我! 安抚完沈秘书,苏厉收回视线,开始从容探知门后情况——里面的人都四肢健全,智力正常。 红丝不随主人心意,探得一点消息便散尽。 苏厉略有些乏力地转身,靠墙等待。 一墙之隔的门内并不因为接待贵宾而更加光亮,比之外边有过之而不及。四下无光,只几盏落地灯幽幽亮着,沙发环绕半个包间,白纹黑底奢石茶几置于中央。 茶几后,林泫长腿交叠,他单手撑额,漫不经心地抚摸怀里小鬼,黒沉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地斜睨对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泫终于有了动作,他抬手把小鬼放到一旁,翘着的腿踩到毛毯上,俯身,手肘撑膝骨,突然间冲对面扯嘴笑。 对面趴在地上的,那是个人,死狗一样跪趴在地上。 即使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也能看出他脸上神情不正常。 他目光呆滞,却又盛满了惊恐,冷汗满脸,嘴唇本能张开像是在竭力呼取空气,可灌进去的似乎微乎其微,他连呼吸都不敢。 血丝浑浊的眼珠子往上一扭,看到上方林泫的笑,杜明喉咙蠕动,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响动,上下牙齿对磕摩擦,声音渗人。 “杜哥,怎么不说话了?” 林泫站起身,悠然踱步到杜明脸前,他弯下腰,长指将不知什么时候掉落的眼镜捡起,镜片粉身碎骨,镜框腿儿一翘一翘。 “杜哥太不小心了吧,”林泫将眼镜架到杜明脸上,歪了,好滑稽,他笑着:“眼镜都掉了,眼睛看不见了怎么办?” 林泫边说着,食指指尖边缓慢点在杜明半闭着的眼皮上。 杜明被小鬼压得脸贴地,动弹不得,但在这一刻,他似乎预想到什么,全身如筛糠般剧烈颤动,他脸煞白,低吼一声拼了命的开始挣扎。但毫无用处,婴儿般的小鬼如一座巨山,将他困死其下。 林泫浅笑:“别动,” 指尖开始一点一点施力,一点一点下陷。 第39章 “我他妈让你别动知道吗?” 指尖传来热意,林泫黒沉无光的眸中溢出快意:“杜明,” 林泫脸上的笑被这血洗尽:“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挑衅我?嗯?!” 眼部传来的钝痛叫杜明尖叫。 他怕死了,他真的要怕死了,他要变成瞎子了?!这个贱种怎么敢?!啊啊嗬——我道歉,我道歉还不行吗?!贱种,上不了台面的狗东西!!!啊呃!!我道歉我道歉,我都道歉了啊!!! 不到几秒,尖叫转为低吼,混杂着人耳听不清的求饶。 “嗬呃——!” 噗…… 林泫抽手,沾到碎肉的指尖在杜明脸上抹干净,他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于无痕,垂在一侧的指尖被血染红,森白的脸半隐在暗沉的灯光中,阴狠可怖得好似刚从冷湿阴土中爬上来的恶鬼。 他顺手把抵在杜明后脖颈的小鬼抓走,杜明终于得以抬头吐字,但他一点声音都呕不出来,极度疼痛与瞎眼带来肉.体与心理巨大震荡,他愣在原地,好久,才一点点动起来,脸贴地摩擦。 轻轻摩,轻轻摩……狠狠摩! 直到半边脸都被血染尽,他嗓子眼里才“嘎”了一声,那个圆溜溜的眼球真没了! 这个认知让杜明呼吸一窒,刹那间,无穷无尽的愤恨毒怨自他脸上每一个毛孔冒出,被戾气催化扭曲的五官几乎错了位: “孽种!灾星!当初车轮子就他妈的该碾你脸上!狗艹的鬼玩意儿!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啊!我的眼睛啊!!!” 脏词水往低处流似的自然而然往外蹦,与他在镜头前谱写的兄友弟恭大相径庭,太平不是病毒,不具备任何传染性,被粉饰久了只会将其内里的波诡云谲称得愈发不堪入目。 杜明像头披着人皮的怪物,怪物身上的尖刺早已戳破人皮,只剩一点人皮便四分五裂。 他从小在林泽身边卑躬屈膝,就是为了长大后那一点因私情而带来的家族好处,学业上不成大器又怎样,在这个人情社会,简直不值一提。 林家嫡长子,林泽,攀上他,还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 于是不知道从多小开始,他窥探林泽,竭力记下林泽的一点一滴,甚至还花钱请人将他的脾气性情,习惯爱好摸得一清二楚,然后在一次“碰巧”的偶遇中,对林泽熟知于心的他得了林泽的青眼,做他所想,干他所思,理所当然的成了林泽的跟班。 年岁增长,他们越来熟了,越来越熟了,甚至——甚至已经开始谈合作了。 尽管合作内容于林氏有亏,但林泽毫不在意,他生气地对法务部说我和杜明是最好的兄弟,讲那么清楚干什么?! 杜明表面劝阻,提醒他多想想,心里却畅快的要发疯,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家里父亲对他的眼神再也不是厌恶中透着失望无奈,几房后妈哥弟姐妹也不敢再挑衅蔑视,仆人更是对他毕恭毕敬! 一切都变了!靠上了林泽这棵大树。林泽与他一般大,直到老死,他都能攀在这棵树上,甚至于他们的子孙后代交好,他的子孙后代都能……都能—— 不能。 一夜之间,林泽死了,林家人全死了,只剩这个他曾经谨遵林泽吩咐,往死里欺负的杂种。 这不开玩笑吗? 和他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他苦心经营的大业啊,既然都死了,为什么不带着这个孽种孬货一起死…… 怨咒狂风般在杜明大脑中扫荡,但当触及这个念头时,狂风戛然而止。 嗡—— 惊恐如同千万根炙热铁针齐刷刷捅进毛孔,怨怼被强势逼退,只余下姗姗来迟却叫杜明更加绝望的处境。 活下去,只要活下去,活下去什么都会再有的。 杜明五官扭了扭,回归正常位置,嘴角颤颤巍巍地勾起惯有的弧度:“林泫,我们两家世代交好,你不能这么对我,万一我要出什么事了,我父亲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不会的!” 杜家虽不如林家堆金积玉,却也尚可跻身富圈,对继承人尤为珍重,说到底他得感谢他那个没用的正室妈,虽然早与父亲异床异梦,却只生了他一个,他虽然没多大用,那家产还是要交到光明正大的他手上的,那些数不过来的私生子怎么也得不到。 所以他的命很重要。 却不料林泫闻言眨了眨眼,先是不带分毫情绪地睨了杜明一眼,而后转身,踱几步拿起一杯酒,轻晃了下。 红色酒液摇曳,闪着寒光。 林泫偏头看杜明:“能说能笑,能哭能叫,您能有什么事?” 抿了口酒液,林泫拿着杯子又走到杜明脸前,伸手、歪斜,冰凉的酒液顺重力流下,溅在杜明脸前。 这饱含深意的动作让杜明吓得半死,身下疑似流出一滩温热难闻的液体,他浑身巨颤,脖子使劲往后缩。 “你不能你不能,你不能……” “哈——” 林泫突然笑了,唇角弧度极大,若忽略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与杜明,昏暗的光下,他漂亮得惊心动魄。 几秒后,他垂眸,说:“这点胆量,还想压我脑子,”皮鞋尖轻戳了下杜明,他轻笑:“想什么呢,杜明。” 说完,林泫仰头,盯了会儿无光的天花板,而后不再理会地上的人,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十几秒,那边接通,是个女声。 林泫玩着杯子与那边聊了两句,一切妥当后,他放下杯子,收起杜明身上的小鬼,推开门。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刚要爬起来的杜明被林泫这一步吓得够呛,哆哆嗦嗦又急急忙忙地重新趴回去。 但几十秒,站在门口的人依旧没有动作,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杜明贼似的抬眼去看,却因为光线昏沉,只看到了一道高瘦的人形。 ----------------------- 作者有话说:泫儿做坏事情被抓belike:0.0 第42章 敢挑衅苏厉 呆愣的一瞬间,林泫仿佛回到了他全家都死尽了的那一天。 灶台都够不到的身高,他抱着凳子,拿到了一把尖刀,他观察了很久,这把刀很锋利,砧板上一尾活生生的鱼,老师傅一刀就能将它开膛破肚,其内白喇喇的五脏六腑被一只手掏尽。 彼时年纪尚小,他不知道一刀破膛其实更多的是因为师傅经验老道,小小的人只能明白原来那把尖刀那么厉害。 所以惊惧怨怼交织仿佛来自地府的鬼手撺掇着他,他将尖刀刺向床上的男人,那个他名义上的父亲。 可他始终不是老师傅,父亲也不是砧板板上任人宰割的鱼,一刀不足以致命,父亲捂着伤口站起来,劈手夺过那把尖刀。 林泫想要去抢,却被刀划了一道又一道伤口,他抿唇,小小的一张脸上满是执拗与不甘,直到满身鲜血也依旧在夺刀,妈妈哭喊着抱住父亲,但被推倒在床,林泫看到父亲举起刀冲妈妈走去。 再后来……再后来就看到妈妈用一种他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他,快慰、恐惧、惊慌、担忧,什么都有,像个大染缸,最终混成一团黑,一点光也透不进去。 为什么她不开心? 林泫后来站在妈妈的墓碑前,其实他不知道该不该让妈妈与所谓的家人一起葬进墓园,她是这家人,好像也不是这家人。 没来得及问,好可惜,林泫静静想着,自作主张将她的骨灰盒葬在了一处幽静之所。 最后,迎接他的便是记者们的长枪大炮,以及隐藏在长枪大炮后,恐惧又藏不住厌恶的眼神。 一大家子人死尽了,只剩他一个,引不得人细想。 回忆了许多,也不过几十秒钟,林泫喉结上下滑动一瞬,迈步抬手,一把遮住苏厉眼睛,同时用力把人往后推——苏厉不能有那种眼神。 林泫比苏厉矮,骨架身形比苏厉单薄,但他认真起来力气极大,苏厉被推得猝不及防,只下意识两手虚拢着人,往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苏厉夸张地张大了嘴:“受什么委屈了这是,见到人就想往怀里拱,”说到这儿,苏厉不爽地蹙眉:“万一是沈全你也一样抱吗?” 等了一会儿,林泫没出声,苏厉不解,推了他一下,刚他站在门前,现在被林泫推搡几下后,已经看不到门内的情状,但若有若无的,苏厉在空气中似乎闻到了血腥味。 苏厉眉头皱得更紧,暗骂一句,现在只要提到林泫的血,他就开始血压飙升。 不和林泫玩了,苏厉想把人从自己身上扒下来,但稍微用劲就遭到强烈抵抗,苏厉感觉自己脸都快凹进脑袋里了。 “疼疼,眼珠要破——” 装模作样的一句话还没喊完,林泫便蓦的松手,纵使遮掩的极好,苏厉也捕捉到了林泫脸上闪过的几丝后怕。 苏厉暗笑,没忘记正事,把林泫掰正上上下下摸索一遍,才在这人指尖上,指甲缝中看出了点血迹,以及别的什么白沫。 第40章 沈全人精似的,刚还躲在人高的装饰物后,这会儿嗖的蹿出来,递上湿纸巾——从熟练程度可以看出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还在鼻尖萦绕的血腥味、林泫指甲缝中的可疑碎渣,用来擦拭的湿纸巾。 想不知道刚才房里发生了什么都难。 苏厉偏头督了一眼沈全,才抬手抽了张湿纸巾给林泫擦手。 林泫体温比正常人低,与微冷的湿纸巾相触不知是哪个更凉一点,但林泫打了个颤,湿纸巾毫无反应,苏厉就知道湿纸巾冻着林泫了,他动作愈发轻。 “里面是谁?” 林泫下巴微抬,抿嘴,紧紧盯着他一言不发。 苏厉对林泫一向没办法,他攥着几根细长的手指,想了想,换了个问题:“他做的事不可饶恕?” 昏沉的走廊中,林泫紧盯苏厉,这个男人英俊强大,至今为止,他都不能确定他到底来自哪里。但仅仅因为一个还未成形的孩子,就甘愿留在他身边,对他无微不至,他好善良,与自己格格不入。 林泫之前没少威胁苏厉,恶人模样藏都没藏过,但那时与现在又不一样,不一样在哪里林泫不知道,不过行动上很简单:不想让苏厉看到听到知道,他得留在我身边。 所以杜明做的事情,可以称得上不可饶恕吗?——小时候的殴打凌虐,少年时一人扛起一整个林氏,他作祟使绊直到现在,嗯…… 还有什么? 林泫眼珠略微上翻,想,还有他惺惺作态,这不算吧,毕竟自己也在和他假情假意,还有——对了,林泫眼中荡幽光,他几次三番挑衅苏厉,这难道不该死吗?——他已经很大度了。 眼珠回落,林泫重新与苏厉对视,然后不容置疑地点头。 没等苏厉有所反应,走廊尽头便传来一阵一阵脚步声,听声音来人不少。 领头的却叫苏厉精神一振,他眉头微皱,看着一双高跟鞋迈着利落的步子往这边走来。 林泫也在皱眉,他没想到研究局的人来得这么快,他不着痕迹地侧身勉强将苏厉遮挡,勾唇与来人问好。 王心映艳丽的脸上堆笑,同样点头:“林总,好久不见!今天怎么……”她视线微偏,嗓音降低,带着探究:“这么多人?” 林泫眸闪暗光,往前迈一步:“刚收的小玩意儿舍不得离身,胆儿还大,这不就带来了么。” 说完,林泫不给王心映追问机会,继而弯着眼转移话题:“人在里面,麻烦好生照看。” 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还不必费王心映的心,她不在意地掠了一眼林泫身后的人,灯光昏暗加之有林泫在前,看得不甚清晰,笑着冲林泫点下头,她高跟鞋一抬,往房里去,队伍里最后进去的人把门关上,房里的动静不再被窥见。 林泫笑眯眯的眼神立刻冷下来,叫了一声:“沈全,” “林总。” 林泫扭头:“你留下来等。” 沈全忙应下来:“好的,林总。” 林泫颔首,转头拉着苏厉就要离开,苏厉迁就林泫,便由着他拉走,只是临走时,目光在那紧闭的门缝上扫了一圈。 这样的交易? 但区区处理现场这种事,林泫似乎并不需要外人来插手,而且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多一分威胁。 苏厉盯着林泫乌黑的后脑,想问但怕这人又哭。 很快走到门口,苏厉环顾四周,突然发现件奇怪的事:“大老板,这里怎么没别人?” 不怪苏厉问,这别墅没半点有人居住的气息,既然不是居住区,那看着刚才里面的装潢,应该是什么娱乐会所,但又没人。 林泫闻言随便回了句:“当然没有,我的地方好随便进?” 苏厉对这种无声炫富的行为不做评价。 司机在中央大道的雕塑后等待,看见林泫便下车开车门,上了车子后,一切环境被隔绝,刚才被打断的对话似乎应该继续。 车子开过一段时间。 林泫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我饿了,你吃过没?” ----------------------- 作者有话说:泫儿这个装傻 阿厉也是纵容[狗头] 第43章 神佛受了他的香 苏厉在手机上点几下,屏幕面向林泫,左右晃了两下。是个聊天页面,上边无声无息躺着几条未被回复的消息。 林泫沉默一瞬,扭头掏出自己手机,指尖戳屏幕,很快苏厉这边响起震动声。 知道了。 苏厉看着屏幕上冒出来的三个字,哭笑不得,伸手拽过林泫手腕,让他转身面对自己。 林泫眼皮下垂,身子趋向后,一贯无法无天的人此时竟看着有些胆怯,到让苏厉想起了刚开始林泫心智变小的模样。 指尖在林泫手腕内侧摩挲了下,苏厉打趣他:“我是老虎还是狮子,叫大老板怕成这样?” 林泫皱眉,略有不满,但反驳的话苍白无力:“我不怕……” 后车厢宽敞,明亮的顶灯为苏厉漆黑的眸子添了几分亮光,他凝视林泫,几秒后,轻笑着眨了下眼,说:“别这样啊,” 苏厉指尖上移,拉着林泫的食指上下晃了一晃:“我可不是慈悲为怀的圣母,既然情有可原,有些人教一教他又怎样呢?” “而且,”苏厉扭头,随意把身旁的车窗按下一条缝,风吹进来,吹乱了些他的黑发,嗓音沉软,含着几点笑:“我还是有点护短的。” 既然对林泫来说不可饶恕,说明那人有错,有错该罚,如果重了一点的话,林泫受了很多苦,劳烦里面的人让让他——苏厉能感觉到,刚才房里的人气若游丝,还没断气。 长指被一团温凉包裹,林泫反手握住了他。 视线再往上看,人的表情却有些呆,狭长眼睛里的精明半点也没了。 苏厉眼中闪过狡黠,凑近,在风中,在林泫耳边调笑:“陪你吃饭啊,大老板。” 耳边传来的湿热让林泫惊醒,他往后微微撤,但交缠着的手半点不松,一双阴郁却漂亮的眸子紧盯苏厉,其中夹杂情绪不明,又或者是另一种思绪,他在审视,更准确讲,他在审判。 不知过了多久,苏厉的黑发被风吹的凌乱,又或者是晚了,他乏累,身子后靠进车座中,眼皮半拢,松快淡然,深邃的五官在忽明忽暗的光中格外立体。 “苏厉,” 林泫冷不丁叫了一声。 苏厉懒洋洋,鼻腔里哼出来个“嗯”算作应答,视线停在林泫身上,不到几秒钟的时间,他眼皮突然上抬,黑眸似乎都有些扩大。 宽敞的车厢内,灯光轻盈充斥,车子不停,风吹过苏厉,撩起的发丝露出他微怔的眼,眼中倒映着林泫。 林泫低眼,垂头,温凉的唇印在苏厉手背上,光影扫过他线条流畅的侧脸,长睫静默,专注专心,好似在参拜哪家神佛。 往外走时,林泫随手解开了几颗纽扣,此时领口微敞,衬衫因动作下滑,露出冷白骨感的后颈,这般不设防的动作,在窗外的月光下,似献祭般,引颈就戮。 事实也如此,这一吻是他参拜神佛燃的香,既受了他的香,那就要承载他罪海般的欲.望。 鼻尖轻蹭着苏厉的手背,林泫眼角眉梢都沁着满足,人类的情感毫不讲理,欲望不知从何而起,但今晚林泫知道了,这尊神佛,不会怪他。 是他自己要对他好的,一次两次,三番四次,林泫着迷地念:“苏厉,” 林泫痴态太过,无意识地勾人,苏厉喉结滑动,另一只手去摸按键,升起挡板,手翻了个面,托着林泫下巴往上顶,瞧见一双满是笑意的眼,林泫又喊了一声:“苏厉。” 像找到窝的幼崽,这蹭,那也蹭。 苏厉捏了捏林泫的脸,道:“嗯,我在。”无声承下了林泫话语中的所有。 这股诡异的温情没持续多长时间,挡板响起提示,到地了,车子停在一家私房菜馆前,苏厉林泫下车,跟着服务生进入。 林泫紧绷的神经松懈,五感才开始接收四周信息,他鼻翼微动,转头看了眼苏厉。 被引到一处幽静处,林泫让苏厉点单,聚餐时苏厉忙着套话,酒灌了一肚子,饭菜没吃多少, 他滑动屏幕,斟酌加菜,点完菜,林泫单点了一杯蜂蜜水。 餐厅人多,上菜的速度却不慢 枸杞乌鸡汤、清蒸鳝鱼、甲鱼川贝汤,带着一系列清淡小菜。 那几道大菜全放林泫那边,苏厉把菜挪挪位置,移到自己脸前,林泫视线黏着苏厉十指,见他停下,才把视线移到苏厉脸上,笑出声。 苏厉:“?” “你笑什么?” 林泫十指交叠,托住下巴,歪头笑道:“苏先生吃这么多,好厉害。” 他嗓音清冷,不刻意阴沉时,似流水弹碎玉,凉润润的,很好听。 其实平常他没有那么能吃的,只是得补一补。苏厉把一碗百合莲子粥往林泫手边推了推,示意他喝。 第41章 林泫听话,搅拌着一口一口下肚。等吃完,他催促着苏厉把那被蜂蜜水喝掉,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与苏厉一同出餐厅上车子。 回到家已经深夜,两人先后进浴室。 林泫出来后,见躺在床上的人已经沉沉睡去,略有些遗憾,但也不亏待自己,走到床边掀起被子,把自己塞进苏厉怀中。 清晨,苏厉在闹铃中睁眼,洗漱完下到一楼,林泫正在吃早饭。 “待会儿我送你上班。” 苏厉拉开椅子,坐到林泫对面,闻言笑了一下:“好荣幸啊,林总,为了庆祝我们正式在一起吗?” 林泫被他这话砸得一愣,眨了眨眼才稳重地说:“不是。” 苏厉轻轻笑看着他,“噢”了一声。 林泫低着头塞了一口厚吐司,没再说话。早饭相伴吃完,两人上车,林泫吩咐司机目的地先后,司机应一声,便启动车子。 车子停在搜查组大楼门口,苏厉下车,林泫在车里和他挥手,还煞费苦心地点了点手机。 苏厉失笑,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忘发消息。 进到办公室,四散的半人高纸箱子堆得比天高,工位和人都被遮的严严实实,突然,一阵急促慌忙的脚步声踏踏踏,有人人跌跌撞撞,怀抱七扭八歪的箱子迎面撞来,苏厉利落退后让步,看人撞到门上。 压住嘴角,他抬手扶人扶箱子。 “啊,厉哥,感谢啊感谢。你快收拾收拾吧,东西很多的。”召翔颤颤巍巍提醒自己的新同事,然后继续艰难负重前行。 苏厉点头,往里去,大家都在闷头收拾,他随大流,也跑到工位上一摞一摞开始收拾,大楼里有货梯,把东西搬到那儿就行,会有机器运到车上。 忙活大半天,朱丽站在办公室门口,扶着腰,喘了口气:“终于结束了!”等气喘匀,才意识到今天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眼往办公室里一扫,就见个黑乎乎的脑袋缩在工位上,格外安静乖巧。 她挑了挑眉,走过去,往闻兴圆溜儿的脑袋瓜上来了一掌,人捂着后脑立马窜起来,左右甩头:“谁谁谁,谁敢打小爷!” 朱丽抬手敲了敲闻兴的椅背,闻兴转头,竖起的两条黑眉立刻化了:“姐,干嘛打我?” 朱丽抱臂歪头弯腰看他,爽丽的眉眼间满是探究:“兴儿,今天累脱皮了?怎么这么安静?” 往常这小子活泼又好动,跟个青蛙似的哇哇哇各个办公室乱窜。 闻兴眼珠子到处乱转,一脸“你怎么会这么想”的夸张表情:“哪有,我壮得跟头牛一样,壮死了好吧,怎么会呢,又不是召翔那鸡仔,嘿嘿嘿。” 朱丽“哦~”了一声:“那我看错了。” 闻兴闻言松口气,压抑的眼神也松懈,不自觉地朝某个方向飘。 “我看到了!”朱丽猛地凑上前,胳膊捆住闻兴脖子,与他一同张望:“看谁呢,兴儿,让姐来看看,看看,都是同事,日久生气日久生……苏厉……哈?” 苏厉一早来时就察觉到自己身上若有若无的目光,这时听见自己名字便转头,肘搭在椅背上,笑看抱着的两人。 朱丽冲苏厉露牙一笑,立马放开闻兴,跑了。 闻兴张着嘴,脸通红,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苏厉收拾完了也没事,索性慢慢问:“为昨晚的事啊?” 闻兴踌躇,涨红着脸点头。 昨晚自己喝得烂醉,颠七倒八的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屁话,隐约觉得是个大事,苍天呐,他不会把自己觉得柏队是糙gay的阴暗想法说出来了吧?! “还记得吗?” 闻兴甩甩头。 苏厉意味深长地笑笑:“昨晚你干的大事可不少。” 闻兴“咕嘟”一声咽口水,别别扭扭地挪到苏厉跟前,期期艾艾小声问:“哥,我说了啥啊?” 小子年轻气盛,又不像林泫可以抱在怀里颠颠哄,苏厉没把人逗得太狠,在闻兴咽第三口口水时开口:“你叫我师傅,还和我说了于初的事。” “啊?” 苏厉话中的某两个字叫闻兴的心脏肉猛地内缩了一下,顾不得前面的“师傅”了,只愣在原地,默默的重复了一遍:“于初啊……” 只是没等他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几秒,每人桌上的呼叫机便响起来,里面发出陆康的声音。 行李装好了,已经开始运输,他们可以提前过去熟悉环境,也可以就地下班,明早过去。 “笨蛋才想提前过去!”闻兴气愤愤地骂,跑回自己工位上背包说了声就走。 苏厉赞同闻兴的观点,也想离开,还差半步跨进电梯,动作却一顿,苏厉收回脚,对着电梯里的同事歉意笑笑,转身往走廊内走。 他敲开柏云的门。 “休息几天?” 苏厉竖起手指纠正他:“是几天内不出外勤,最近术法用得太勤,我遭不住。” 柏云倒是听说过,也在情理之中,正巧最近太平,便点头答应:“等到了那边再具体给你安排工作。” 苏厉不解,他手头上还有很多打字工作,怎么还要安排,于是他问。 柏云递过来一个十分露骨嫌弃的眼神:“就你那速度,得了吧,爷爷,让你干别的。” 苏厉不被肯定,不想认这个孙子,与柏云对视半晌,嗓音平淡的“哦”了一声,转身离开。 ----------------------- 作者有话说:哇塞,纪念一下,二位喜结连理! 嘿嘿,今天多了耶,夸我夸我(疯狂眨眼暗示!) 还有还有,俺得空啦,以后日更!我会努力让我的存稿充盈起来! 第44章 三个月了,不丑 出搜查组大楼,遥远处路灯散着的光晕染天,金澄柔和,线形的飘云正巧把颜色分割,金,白,到头顶的浅蓝,观赏性十足。 苏厉仰头驻足,一会儿便走到路边叫车子,目的地不是家,是家附近的一所超市。 可能还不是很久,也可能是男性受孕,目前为止,林泫没有表现出什么孕期反应,但他总爱作践自己,苏厉得上点心。 早饭清淡为主,午饭他管不到,只有晚饭林泫的嘴才能进些滋养的吃食,这些当然得苏厉身体力行,阿姨们会问这问那。 在超市里挑挑拣拣,没到大促价时间,超市里人并不多,能够听清广播,轻快的小调结束后,似乎是一则广告: “售卖会顺利筹备,请大家期待!本次我们应广大客户需要,对商品进行部分修改,一定能使您们欢心,如有需要请咨询……” 苏厉轻轻悠悠逛,这广告有一句没一句地听,思绪不集中以为自己听错,正巧路过一对年轻夫妻,碎发下的耳尖微动: “哎呦,烂大街的消息,一天到晚的,能等我们买得起再说吗?那价格,整得跟奢侈品似的。” “必须得让我们穷人知道,可不就是奢侈品嘛。” 男人说了句玩笑话,女人笑瞪他一眼,但很快又叹气,只见她低着头在手机上划拉两下,似乎是在看什么:“怪可怜的,不是说和我们一样都是生物吗,小猫小狗被拿去做改造还有人骂两句呢,这东西长得和我们这么像,还能听懂我们的话,这样真的好吗?” 没听错,苏厉把小奶锅放下,推着小车继续往前走。 目光在货架上扫,脑中捋出的几根线始终无法相接。 研究所发现并且驯服了鬼,所以将鬼作为一种资源进行金钱交换,为了满足人类的需要,可以随意对鬼进行改造? 陆康口中的那场大暴乱,导致部分残次鬼的逃窜,残次鬼…… 还有林泫,他的血,他与王心映让人看不透的关系。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纷纷扬扬的记忆,模糊却因其重量难以忽视,压得苏厉不耐烦,握了握小车,苏厉继续挑选菜品。 连不上,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吩咐了阿姨晚上不用过来,到家时,一楼一片暗淡,苏厉走到一处拉开一处落地灯,将买来的食材拆封清洗。 洗完,他从橱柜中拿出砂锅接水,依次放入白米、肉糜、芹菜,加调料后便盖盖闷煮。 到另一边,番茄切块翻炒,鳕鱼裹粉,小火慢煎,调汁,倒入锅中,一道番茄鳕鱼块出锅。 温热的事物气息抚人心神,苏厉眉间阴霾总算消散几分。 林泫推门,披一身酒气,森白的脸上又冷又倦,边走边将外套脱掉扔到沙发背上,长指扣住领结松了松,吐出一口浊气。 老东西心眼忒多,一场饭局顾左右而言他,正事一点不说,还抽烟。 想到这儿,林泫腹中又是一阵痉挛,喉结上下滚动,他猛地俯身,趴到垃圾桶旁干呕,眼眶都泛红,眸中尽是恨恨。 苏厉从厨房走出,本想做完饭换衣服,路过大厅时却看见有人团在沙发旁,他心一跳,立马过去。 林泫呕了半天没呕出什么,手背抹了把嘴后,迷糊间闻到熟悉的气息,下意识攥紧人,扭头把脸歪进去。 第42章 嗓音闷闷的,还哑,说着凶狠的话:“死老头,等资金到手,看我玩不死你!” 怀里人恶声恶气,偏偏软趴趴缩在自己胸口,苏厉想笑,却又忍住,给他顺顺背,也顺着他的话说:“好好好,玩玩玩。” 林泫受用,又靠着人吸了一会儿,喉间那股反胃才舒缓下去。 两人都去洗了洗,这才坐到餐桌上。 饭菜都温着,吃起来刚刚好,动筷前苏厉又进厨房待了会儿,林泫本来想跟上去,但被苏厉按在桌边,便趴在桌上等。 面前出现一碗削了皮的切块苹果,白净净中带了点黄色,清新的味道,水流般洗去了脑中的污浊与郁气。 把碗扒拉到怀里,惨白着脸半死不活地吃着,半晌,他再次捂着肚子,一张俊脸气得扭曲,咬牙:“老不死抽烟喝酒样样沾,还想求长生,做什么好梦?!” 苏厉看他凶狠又可怜的样子,不知道该笑还是不笑。坐在林泫边上,伸手托着林泫的脸揉了揉:“还难受吗?肚子痛不痛?” 林泫阴冷的表情一顿,恹恹地说不痛。 吃完剩下的苹果,林泫实在没胃口,但苏厉忙很久,他努力吃了几口,苏厉把剩下的解决,收拾好后钻进书房。 拿书进房间,林泫已经洗好澡半靠在床头看手机,苏厉把书放在他那一侧的床头,洗完澡出来,把书翻开,停在作好标记的一页。 “林泫林泫,” 林泫撩开眼皮,乌黑的眸子直直看苏厉,他苍白瘦削,把眸子衬得深邃黒沉,鼻腔里哼出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坐到林泫身侧,掀开搭在他腰上的被子,林泫眨了眨眼,好像会意,立刻似笑非笑地放下手机,看苏厉扯动他腰间的系带。 图方便,他随手扯了件睡袍套上,睡袍凉滑,没有束缚物立刻往两边滑开,触碰到冷空气,林泫小腹下意思紧绷,但掩不住那微微鼓起的线条。 苏厉与林泫均是一愣,显然,这个悄然的变化他们都不知道——林泫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苏厉则是因为弧度太小而意识不到。 一股奇妙莫名的滋味在他们各自眼中,在彼此之间弥漫开来。 感觉,说不上来,更说不准。一个月之前,这里很平坦,甚至微微凹陷,林泫甚至没有半点孕中反应,导致这位宝宝的存在感几乎为零,但现在截然不同,鼓起的弧度真真正正叫人有了实感。 林泫毕竟是男人,身体对于这方面的知识为零,一向精明的眼中浮上点迷茫,他有点陌生地盯了一会儿自己的肚皮,然后拿手戳一下,按一下。 “诶,”苏厉拽住人手,林泫的表情看得他心里微微发涩,游刃有余的人很难露出这种表情的啊。 “别按别戳,”苏厉五完全指包裹住林泫的食指,往上抬了抬:“快三个月了。” 林泫瞪着眼睛“唔”了一声,乌黑的眼里意思明晃晃:三个月又怎么了? 苏厉捞过被子上的书,指给林泫看,林泫微眯着眼,把那几行字给读完,然后恍然大悟,脸上的空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游刃有余又回来了,林泫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嫌弃道:“丑。” 样子坦然大方得让苏厉惊讶:“哪里丑,不丑。” 林泫抬手看一眼苏厉,眼珠子转两圈,坏点子又涌上来,顶着肚子往苏厉手里送,说:“那你亲它一下。” ----------------------- 作者有话说:吧啦:孕肚,嘿嘿嘿,小泫儿捧着孕肚,嘿嘿嘿 泫儿(装):坏人,害怕! 阿厉:如临大敌,瞪人! 吧啦:汗流浃背~ 第45章 再揉就变大了! 台灯暖光,落在林泫的肚皮上,苏厉垂眸,清晰的轮廓、紧实的皮肉终于露出些属于孕期特有的柔软。 苏厉视线直接,不加掩饰,林泫后知后觉地难为情,小腿缩了一下,撑在一侧的手下意识撩起袍子想要掩住腹部,但被苏厉拽住手腕。 “别动啊,”苏厉把书翻过几页,好好放在一边,十指相交握拳,蕴着温热的阳气,按照书上的手法力道得当地在林泫腹部游走揉按。 温热的气息伴随恰当的力道渗进肌肤,揪成一团的痛意腹部此刻被梳理服帖,很舒服,有点痒,但能忍受。 伴随时流逝,原本靠在床头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跑进了苏厉怀里,躺得安逸自得,但再过一会儿,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这痒意会堆积,越来越强烈,林泫苍白的脸上出现几抹血丝,他难耐地动了两下,手去抓苏厉的手腕,想让他停下,哼道:“够了,再揉……再揉……” 苏厉认真按摩,闻言教训他:“干正事呢,大老板,思想端正一点。” 林泫被冤枉,气急间口不择言:“再揉就变大了!” 苏厉指尖一顿,垂头笑,与林泫对上眼,林泫后知后觉自己说的不对,瞪着眼看了一会儿苏厉后就扭头,缩着身子装鹌鹑。 第二天一早,林泫容光焕发,趴在床头拍苏厉的脸问要不要送他上班。 苏厉将醒未醒,拿手机一看才六点半,半睁着眼,嗓音软又哑的拒绝:“大老板再见。” 昨晚人出了力,林泫不好再欺负人,便摸了摸苏厉的小手,给人盖好被子便离开。 关门的声音响起,床上躺尸的苏厉猛地睁眼,小臂挡住眼睛,舒了口气,幸好糊弄过去了,搜查组作为一个并不正式的附属机构,并不像警察般与人民群众直接接触,一般案件承接都是由相关部门转交,因此它办事的具体地点只有业内人才能精准知晓,民众一般不会关注。 在床上又躺了近半个小时,苏厉起身穿衣洗漱,在楼下吃了早饭后打车正式造访听闻已久的研究局。 身后的车子开走,苏厉抬头,看面前这不抬头便看不到顶的围墙。 围墙周边养着大片大片黑林,黑叶树极高,歪斜着将其间散落的居住区遮掩,但它高不过围墙,围墙灰黑色,连带着将天污染,风也吹不进去。 环形的墙弯着,给人以视觉上的扭曲,像中世纪色调晦暗的一幅超现实主义油画,荒诞割裂且极度不真实。所幸还有飞鸟。 苏厉想到搜查组大楼内那间关押鬼的洞窟。 没在外边观察多久,位于高墙正中间的那扇铁栏杆被推开,三位身穿深蓝色工作服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为首的人快步走到苏厉面前,视线毫不掩饰、肆无忌惮地上下扫荡苏厉全身,然后对苏厉伸出手:“朋友,很高兴见到你,我是章泽,负责为搜查组来的同事引路,这边走吧。” 苏厉不在意章泽的打量,点头,自我介绍:“苏厉。”被三人夹在中间,裹挟进去。 墙体很厚,壁面被灯管照亮,脚步声在甬道中不断回响,走了约莫五六分钟,前头隐约出现一扇铁门,章泽输入密码,后分别进行人脸、瞳孔、指纹识别,门“嗡”的一声,移开一条缝。 章泽推门,苏厉看见天光,以及天光下的一栋楼,一座塔。 楼显然是主体,章泽也引苏厉往那儿走,走得近了,苏厉看清了不规则墙体上由菱形格纹拱卫着的一面墙上,用粗红燃料画成几个字“为人民” 上几级台阶,朱红铁门自动往两边开,走进去,直往上看,金属钢架拼接支撑起半球形,笼在中空的楼体内,往内走,上几层走廊内,白大褂们步伐匆匆。 “命令下达得急,幸而原本的地方我们没怎么动过,只需要稍稍清扫一番。”章泽引苏厉向左,在电梯口等待,“叮”的一声,电梯门开,里面站了不少人。 章泽迈进去,原本跟在苏厉身后的两人默不作声地越过苏厉,先他一步上电梯,等苏厉一脚踏进时,电梯响起红色警报。 苏厉挑了下眉,收回脚。 章泽若无其事,笑着让苏厉等候下一班,电梯门随即闭合。 他没有说要去第几层。 苏厉缓缓眨了一下眼,随即抬头,电梯是透明的,连通空中走廊,可以看到第几层有谁下。 电梯厢上升,分别在三五层停下,每次都是人挤人下电梯,平常人的视力压根儿看不清章泽那三人究竟在哪一层下。 但在苏厉的眼中,他们三人没有一人下电梯。 电梯升到最顶层,又下来,停在四层,章泽三人才慢悠悠从里面下来。 苏厉不知道研究局的人还喜欢玩上上下下的坐电梯游戏,他没等电梯,径直往一旁的楼梯间走,这栋建筑极高,但只有八层,因此每一层之间间隔近二十米。 章泽会等他,苏厉走得不算急,但也不慢,到四层时还是微微喘了喘,逃生通道的门正对电梯口,苏厉推门出来,抬头便与跟着章泽的那两个人对上眼,两人匆忙撇开。 苏厉笑了下,走过去,章泽看到苏厉也愣了一下,但他反应很快,模样坦然走上前:“苏厉,这边走。” 沿空中走廊往前走,拐弯往里,两侧便是一间又一间的办公室“这半层就是你们的地方,昨天送过来的物件也都放在里面,新同事已经来了不少,都在收拾呢。” 第43章 苏厉往里面望一眼,看不见什么,于是点头。 章泽带笑:“行,那你先收拾,我们就不打扰了,以后相处愉快!” 目送人离开,苏厉在原地站着不动,漆黑的眸子中蓦地闪过一瞬暗光,他眯了眯眼。 这人表面可亲,一路领着他,实则一点实用的东西都没告诉他。 就比如现在,苏厉转身,走廊两侧一扇又一扇的门,需要刷卡才能进的门,他既不知道自己被托运过来的行礼在哪,也不知道自己的工位在哪。 苏厉不自恋,更不自卑,自然不会往人家一见到自己就恶心想搞那处想,那可能就是搜查组与研究局的恩怨了。 “诶!苏哥!” 苏厉循声转身,就见闻兴手里抱着个大纸箱,跑过来:“你站在这儿干啥呢,都收拾完了?” 苏厉:“……?” ----------------------- 作者有话说:我们只是在揉肚子而已[墨镜] 第46章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眼珠子移动,苏厉看向闻兴,伸手把他揽过来,低声问:“你怎么知道东西工位在哪的?” 闻兴一脸不明所以:“没有漂亮小姐姐把你领进来,告诉你这里的一切基本事项吗?” 只有三个满身心眼子,贼里贼气的丑der老哥哥。 苏厉默然摇摇头。 闻兴也没心没肺,哈哈笑起来:“可能是我比你帅!” 苏厉睨了他一眼。 闻兴立马住嘴,连忙改口:“走走走,我带你去我带你去!” 往里走过四扇门,在第五扇门前,闻兴停下,朝苏厉努努嘴,示意他去开右边第五扇门,苏厉看了门上的指纹锁,把闻兴手里的箱子接过来。 闻兴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哥,他们没给你录指纹吗?” 苏厉耸肩。 “怎么回事,谁接你的?”闻兴边问边开门,还没等苏厉回答,门开了,里面传来一阵说笑声。 往里看,召翔、朱丽以及其他几张在同一办公室的熟悉面孔,还有几张不熟但也见过几次的同事,苏厉朝他们挥手打招呼:“早啊。” 朱丽走过来提醒他:“快收拾吧,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和研究局人员一起。” “是啊,苏厉,第一次到这边来可不能给我们搜查组丢人。” 这声音苏厉不熟,他朝那看去,男人注意到他的视线,上前一步,对苏厉点点头:“我是章槐,工位在你对面,原来在另一个系办工作,你又刚来,不熟很正常,以后就要多多关照咯。” 章槐说完,就过来拍拍苏厉的肩头,再一次好心提醒:“迟到了不是什么大事,快点收拾,待会儿的会议要紧。” 苏厉心想也是,扭头要问闻兴东西在哪,却不料耳边再次传来章槐的声音。 “嗯?苏厉你该不会不知道东西在哪吧?研究局都安排人告知我们了,在我看来很简单易懂,来的时候你走神了对不对?那工位你知道在哪吗?” 苏厉直视着他,章槐悠然自得回看,几秒,苏厉点头。 “有点不小心了啊,苏厉,就算是高等人才也得顾忌规矩啊是不是,哈哈哈。” 在场的除了闻兴、朱丽和召翔与苏厉交情较深,知道他不是目中无人,其余人被章槐这一套话整下来,看向苏厉的眼神发生了点微妙的变化。 朱丽眉头微皱,总觉得古怪,她往苏厉那边走了几步,想先带他去拿东西,但动作被人截胡,章槐轻推了苏厉一把,把人往门口推:“我收拾好了,带你过去,你们也都快收拾吧。” 出了门,章槐走在前边,一直到走廊末尾那间储物房,指纹印上去打开门让苏厉进去拿东西都没再说话,仿佛刚才的机关枪不是他。 苏厉奇了怪了,但没说什么,这种程度惹不到他,也没空搭理,来回几趟把东西搬回办公室,又花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收拾,堪堪赶上十点半的会议。 柏云、陆康与孙监察孙升和王心映一同进来,会议开始。 会议主题是“欢迎”没什么重点内容,苏厉转着笔,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会议最后,又宣布为了彰显对搜查组全体的重视,会举办一场party。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搜查组里爱玩的几个都没接茬,陆康八风不动,笑着站起来说谢谢王姐。 散了会,吃过饭后各自回到岗位,苏厉在位子上没坐多久,办公室门就被推开,面生的姑娘叫了声苏厉的名字,带他去录入信息,再回办公室没多久,柏云屈指敲了下门:“苏厉,过来。” 办公室门被带上的前一刻,章槐看着那几根修长白皙的手指,眼中暗暗划过几抹妒色。 “呐,把这个穿上。”柏云说着,隔空扔过来一套衣服。 苏厉抬手接住,展开一看,是一套深黑色作战服,拿在手里晃了晃:“柏队,这怎么个事?” 柏云走在前面,嘻嘻笑了一声:“组织怜惜你,这段时间去看大门就成。” 说着话,两人乘电梯来到一楼,柏云领着苏厉走出大门,往另一座高塔走去。 高塔不如旁边那栋楼一般进出随意,对进出人层层筛选,守卫严密,苏厉看着柏云开启一扇又一扇厚重的,不什么材质的门,最后两人进入一处狭小密闭的空间内,柏云抬脸,夹角内的摄像头对着两人一扫,机械女音响起。 【准许进入】 身后的墙缓缓上升,露出里面的情形。 还隔一道弧形玻璃门,玻璃门外,大平层内以银灰色为主调,顶上嵌了无数灯泡,平层正中央,是一台巨大的方形仪器,滴滴滴地规律作响,无数软管仪器低端伸出,连接地上成百上千成年男子般高的银色方箱。 白大褂们在其中来回走动,最外圈围了一群黑木头在站桩,苏厉乐了,走近一看发现自己手上的衣服和他们一样。 苏厉:“。?” 看到苏厉的表情,柏云也乐了,把人往前推推,正好与迎面来人相对:“诶,老周,给你领人来了!苏厉,叫周哥!” 来人个高,皮肤黝黑,眉眼粗犷,闻言哈哈一笑,毫不见外地就把苏厉搂自己怀里:“小伙儿俊的嘞!” “但有些清瘦啊,”周时运捏起苏厉手腕,左右晃了晃:“这有劲没劲啊?” 苏厉五指白皙,骨节分明,怎么看都像个小白脸的嫩手,只微凸的筋脉隐隐暗示着这双手蕴含的力量。 苏厉挑了下眉,反手握住周时运的大手,用力,然后上下晃动,就当握手,他抬眼:“周哥好啊。” 周时运嬉笑的神色一僵,他扭头看了眼被自己揽在怀里的高个儿,几秒后,说:“俊后生,跟哥哥玩一局?” 苏厉抬头去看柏云,柏云抱臂站在一旁,噘嘴吹口哨,看似事不关己,实则眼睛都快偏成斜视了,火急火燎地苏厉使眼色:干他! 这壮哥们还是个急性子,没等苏厉应下,揽着苏厉的那截手臂便猛然收力,悍然抬膝上顶,苏厉整个人被制住,便双臂曲起格挡,而后弯腰捆住周时运大腿,浑身发力,一个过肩摔“砰”的将人砸向地面。 周时运块头大,但落地声音极小,就地一滚,利落爬起,苏厉眼皮一压,一步上前,抬腿下劈,周时运草了一声,又滚远些。 苏厉面无表情,抬腿晃一个假动作,转身直接就地一个扫腿,时机正好,狠狠踹在周时运腹部,力道大得蛮横又不讲道理,周时运眼球被踹的激凸,浑身腱子肉绷紧,“嗬”一声,直接蜷缩在原地。 谁怕?!周时运“哎呀我去”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起,疾步上前,握手挥拳,力道之大带起风刃,苏厉一把挡住,握着人手腕用力一别! 谁料周时运不走寻常路,整个人牛一般蛮横地往前顶,苏厉低声骂一句,松手后撤,但动作不停,行云流水一个鞭腿扫过去,周时运抬手接住,把人拽到地上,两人直接卷到一起。 再没有躲避的空间,接下来就是拳拳到肉的蛮揍。 柏云抱臂在旁边看得嘴匝匝作响,津津有味,十分,阿不,万分后悔自己没带包瓜子来! 等看尽兴了,就唉声叹气,装得一脸急切的去拉架——跟真的一样。 “哎呦喂~~~”柏云边喊边慢吞吞过来扶人:“周哥,您没事吧您,看看看看,新人不懂事,下手没轻没重的。” 一身肉作护甲,周时运很快就缓过来,他顶着一脸青紫,呼哧呼哧喘粗气,一把甩开柏云的搀扶,一双不大的眼一瞬不瞬地黏着苏厉。 苏厉嘴微张着喘气,嘴角肿起,上半张脸有几块青紫,与周时运对视,却弯起眼睛笑一笑。 看见那个笑,周时运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他两条黑眉竖起,瞪着眼睛看苏厉。 看了好半天,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最后抹了把脸:“算我的!是汉子输了就认,俊小子你赢了,我周时运敬你!” 苏厉抬了抬眉,提醒他:“您要不先起来?” 第44章 周时运应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唾沫往手里一呸,捋捋寸头,以崭新的面貌来迎接这位牛而逼之的新成员:“苏厉是吧,诶诶诶,研究局护卫队对你致以最诚挚的问候,以后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有啥事找哥就成!” 苏厉觉得他挺好玩儿,应一声:“好呀。” ----------------------- 作者有话说:咱们阿厉主打一个随和[狗头] 第47章 能力不够 这其乐融融的情景,柏云又惊又奇,周时运这个狗老了!这么容易就认输了! 不对,靠!他要撬我墙角!想到这儿,柏云站不住了,他脚底一滑,呲溜一下挤进两人中间,用力咳咳两声:“诶诶诶,说话就说话,别动嘴动嗓的,影响多不好。” 说完这句,他瞬间转头,以一个差点与苏厉脸贴脸的姿势搂着人,抬眼对苏厉咬牙切齿:“苏厉,你要记住,你活是搜查组的人,死是搜查组的鬼!” 周时运在旁边,凉飕飕讽刺:“老柏,别一天天死啊死的,和那玩意儿打交道还打不过,菜鸡的够晦气了,都是嘴把福气说没咯~” 听人挑衅他,柏云也不装睦邻友好了,冲他叫:“腱子肉,说谁打不过啊你!” 周时运对他比了个中指:“谁应就说谁!” 柏云刚要撸袖子,就听手机响了,冲周时运嘁一声,拍拍苏厉肩膀,示意他跟着周时运就成,便接起电话往外走。 “俊小子,”周时运大掌朝旁边一扇门指了指:“衣服换上,待会儿我亲自带你。” 往他指的方向看,一扇不起眼的小黑门缩在角落里,苏厉走进去换衣,再推门出来时,周时运操了一声。 这位个高腿长,一身暗黑作战服将那身形衬的窄瘦有力,脸上的伤又添了几分野性,人话来说就是贼带劲儿。 苏厉反手带上门,手肘挂着换下来的衣服,抬眼就看到周时运看他的眼神,很熟悉,所以没有半分不解与不适,苏厉弯了弯嘴角:“周哥,我衣服放哪?” 周时运慌忙把脑中女儿与苏厉结婚正在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时的画面藏起来,笑嘻嘻地又给他指了指那扇小黑门:“进去左拐,你没看见吗?” 苏厉仔细想了下,刚才在里面确实没看到什么能放东西的地方。 未来女婿眼神不好,周时运也不介意,乐呵呵地领苏厉进去,给苏厉一指:“放这就成。” 苏厉缓缓低头,看面前几个与男厕小便池格外相似的玩意儿,扭头与周时运对着笑:“您真会开玩笑。” 周时运呵了一声,说:“谁和你开玩笑。” 苏厉一脸木然。 “以后在这儿守着,”周时运给苏厉指了个站位,一旁束着个圆柱形的透明中空机器,最底部微微凸起,向上又分层,一层接一层全是泛冷光的武器。 周时运将苏厉信息录入圆柱形机器中,从最上层给他抽了把枪,啪的一声接在手上,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与在搜查组拿的任何一把都不同。 “我们守的东西金贵的很,”涉及正事时,周时运正经了些,指尖在苏厉手中的枪管上碰一下:“难免有些利欲熏心,不怕死的铤而走险,到时候你得——” 周时运一把攥住枪管,猛地向上抬一下,同时嘴里biu了一声:“保护这些金贵玩意儿嘿!” 苏厉不知道那成百上千的银色方箱里装的什么,好奇心不重,也没多问,枪放在手里颠了两下,转手插腰上。 一整个下午,大多数时间在圆柱形机器边上值守,期间会有几次交换,苏厉与几个同事也说上了几句话。 天色很快暗下来,苏厉站在玻璃门内的换衣室里给林泫发消息,说今晚要晚一点回家。 那边磨磨蹭蹭发来了个“噢。” 不像以前讽刺赚不了几个钱的工作还要加班,简直比老牛还好使,现在这人很会装乖,乖得要命。 屏幕光投在苏厉眸子中,他轻笑一下,按灭手机。 “看什么呢?”邹安凑近,隔着一点距离,不至于过火地看到别人手机屏幕:“真是托你们福,今晚有聚会,好吃的肯定很多,守一下午饿死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邹安身量中等,脸蛋圆圆,白净年轻,活泼好动的,在一众黑木桩中突兀得很,看到新人格外兴奋,光是一下午就悄咪咪偷看苏厉好几眼,交换时还说上了几句话。 苏厉闻声扭头,脸上泛点笑的余韵,邹安看到,蹭蹭蹭的往后跳了几步:“苏哥,你长得好礼貌啊,但你这脸,哪个不长眼的?” 刚才那种溺出水儿的笑变了一变,掺些得趣儿:“谢啦,你们队长。” 邹安安静一瞬,然后十分尴尬地嘿嘿笑一声,又飞快地看了眼苏厉,才发现他还没换衣服:“哥,快换衣服啊,聚会马上开始了!” 苏厉脸色一变,纠结了一下还是过去拿了小便池了的衣服,默念:干净的!干净的!干净的! 我不干净了。 苏厉面无表情地跟在邹安身后,思绪云游天际。 聚会在旁边主楼里,进门往左,上二楼,纯白高门被推开,是一间水晶点缀的宴会厅,水般清的光与音乐在流转,小圆桌间的人们推杯换盏。 虽然名义上是欢迎搜查组,但开放式party,全凭心情社交,当然不是围着搜查组转,甚至搜查组的人都垂头丧气地聚在一张小桌上,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 苏厉随意扫了眼,没找人搭话,穿过晶莹的水晶灯塔,绕过几张甜品酒桌,找角落里一把椅子坐下看手机,准备坐会儿就溜。 邹安一路跟,看他这样一张脸都垮掉:“不是吧哥,来这干嘛呢,你就玩手机?” 苏厉瞟了邹安一眼,嘴角勾了又放:“是呀。” 看着远处同事都在攀关系社交,邹安左右踌躇,自从进来研究局,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待三四年了,一点朝上走的迹象都没有。 邹安又看了眼苏厉的脸,皱皱鼻子,一屁股在苏厉身边的椅子坐下,把控距离凑近:“会无聊吧,我陪你说说话!” 苏厉往后退了下:“你不是饿了么,那边东西很多。”他指指斜对角线那块,那里是主要餐饮区,而苏厉坐的这里是休憩区。 邹安啊了一声,又哈哈笑两下,摸摸自己肚子说:“饿过头了,这会儿还不想吃,哈哈哈,搞不搞笑,你不信?要不你也摸摸?” 说着,他一把抓住苏厉的手就要往自己肚子上贴,苏厉眼皮一压,手腕鱼似的从邹安手中滑出,侧脸笑问:“到底想说什么?” 很客气地问着不客气的话,没有人无缘无故会对你热情十足,它需要等价交换。 “苏……苏哥啊——”直白的话叫邹安怔了一下:“你说什么话呢,我没听懂。” 苏厉看了他几秒,站起来。 “哥!” 见人要走,邹安急了,赶忙也站起,刚才那一下让他知道苏厉对他没那心思,也不喜欢触碰,他就不敢碰,只拿眼看:“苏哥,你和队长是不是很熟啊?” 反应一会儿,苏厉才想起来他说的那个队长是什么,不熟还没说出口,身后便传来一声:“苏厉?” 苏厉应声转身,来人西装革履,手中握的酒杯朝苏厉的方向倾了一倾:“怎么坐在这儿?不去那边玩玩?” “章……”苏厉叫到一半,声音渐小。 章泽眼中厉色闪现,又转而消散:“章泽。” 苏厉“抱歉”了一句:“记性不太好。” “苏厉,这你可就不厚道了啊,”章泽状似调侃地跟了一句,似是无意,但他身后跟的人一听这话,脸上全是义愤填膺。 “苏厉,我们上午把你带上带下的,连名字都记不住,过分了吧?!” 另一个人则平静许多,脸上带着不屑地嗤笑:“能力不够就这样,听说你在搜查组那边也是新人?怎么混进去的?别不是托了谁的关系吧?” ----------------------- 作者有话说:苏厉:刁难不(大手一挥)退下!下一章,我要开始装逼了! 第48章 你们啊,惹我干嘛呢 两人一唱一和,声音不算大也不算小,恰好周围几圈人能听到,没人围上来,但悄摸摸地打量与嘀咕一点也不少。 “小天!”章泽严肃地叫了一声,又对苏厉笑笑:“刚来的小孩,不懂事,苏厉你多担待担待,不如这样,我也不多计较,你给我道个歉,随口说一句就行,多大点事嘛,你说对不对?” 不知道话题是怎么从打招呼变成道歉了的,苏厉奇怪地笑了一声,不答话,侧身就要离开,手腕一紧,邹安拽住了他。 章泽可不是什么小人物,那可是王姐的助理啊,周时运可没法比,攀上了就不一样了! 邹安光想想就兴奋得要命,如有实质的贪婪化成光在眼里闪烁,把那张还算好看的看照得面目全非,他一边死抓着人,一边去看章泽,见对方满意地露出笑,欢喜得不能自抑,把苏厉拽的一个踉跄,死活不让人走。 第45章 苏厉还算有点笑的眸子彻底沉下去,他捻了捻指尖,淡声开口:“邹安,放开我。” 邹安咧开嘴,像拽只此一次的人生机遇一般狠拽着,死活不同意。 苏厉使了个巧劲,抽出手,顶着满身目光,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开。 章泽看着逐渐靠近的苏厉,唇角勾起一抹暗笑,抬脚迈一步,身形一错不错地与苏厉重叠,然后猛地上前相撞。 “哗啦——!!” 酒杯粉身碎骨,红色的液体不知为什么,全泼在了章泽衣服上,洇湿一大片。 邹安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苏厉扫了眼面前的狼藉,后退的同时侧了侧身,动作十分旁若无人。 “……苏厉?你为什么——” 似乎被始料未及的事惊到了,章泽低着头,脸上全是怔愣,嘴里若有若无地念叨苏厉名字。 本就是周边目光的聚集处,这一下谁都看清了,分明是苏厉恼羞成怒,想要逃离现场,但这废物竟然连路都看不清,慌忙之下顶撞了章助理,苏厉还有没有一点规矩,有没有一点尊敬前辈可言?! 小声嘀咕如海浪般一下比一下大,一声比一声猛,人们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往这边走,聚成一团,将唯一的出口堵住,而更远处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 “苏厉,你这也太过分了吧!”章泽身后人往前一步,气焰愈发嚣张,出言训斥:“暂且不论章助理是前辈,就算是平级之间也不能用这种态度吧?!” 想走,苏厉动了动手腕,在心中这样想。 “嗯?表哥?”出乎意料的,还没等苏厉有反应,人圈外又传来一道夹杂狐疑的声音:“表哥,怎么了?” 这种时候,任何一个外来声音都能吸引无数视线,挤进来的章槐看到这场面,好似一愣,挪到章泽身侧,一扭头:“哥!你这身衣服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可是姑姑亲手为你做的啊!熬了好几个大夜,熬红的眼尖到现在还没恢复!” 这话一出又引起一片喧哗,亲情比金钱珍贵得多,更何况那是章助理的母亲一针一线为他做出来的!怪不得章助理那个表情,而顶撞章助理的人到现在一句道歉的话也没说,大庭广众之下,他们都看着呢,是想给谁下马威?! 一个想法在脑中千回百转,最终都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同一个原因—— 一人皮笑肉不笑,语气戏谑地为苏厉定下了最终的罪行:“新人来给我们下马威呢吧!” 从苏厉的视角看,能看到面前两人——章泽、章槐露出了得逞的笑。 苏厉眉梢一挑,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始作俑者霎时有了面目。 看着面前的一切,苏厉隐隐翻了个白眼,难评。 老天,干嘛呢,演戏啊? 但家里还有位嗷嗷待哺的人儿呢,苏厉没空陪他们瞎耗,于是他难得在心里为这二位记上一笔。 “抱歉啊,章助理。”苏厉双手插兜,掀起眼皮看面前两人,语气不咸不淡:“要不您把衣服脱给我,我回去就给您送进干洗店。” 一直沉默的人突然开腔,还是道歉,仿佛凭空生出的一双手掐住在场所有人喉咙,一堆话堵在喉咙不上不下,谁的脸色都不好看。 邹安眼珠子四转,几道精光划过,他“啊”一声,面露难色,张口指责:“苏厉,你没听到嘛,这件衣服意义非凡,你这样太敷衍了吧?” 众人僵硬的神色缓和,又开始居高临下地审视苏厉。 “诶诶诶,”人群中又有人向内推嚷,几人不倒翁似的晃来晃去、硬生生地挤,搜查组一众人加个周时运齐刷刷站了进来。 “干嘛呢,都挤在这儿。”柏云脸色相当难看,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他们搜查组的主场,研究局这群人竟然半分情面也不顾,直接将他的人给圈起来搞! 围着的人里应和:“哎呦,柏队,瞧瞧你们搜查组干得好事,本事不行就算了,还毛手毛脚,可怜我们章助理倒成出头鸟了!” 话音落下,一阵又一阵的叹息与嘘声。 柏云脸上被说的红一阵白一阵,还不等他转头问苏厉,旁边炸起一道声音。 “什么玩意儿?” 周时运站出来,壮悍的体型在灯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他这人心直口快,藏不住一点事儿:“本事不行?谁本事不行?” 弱弱的声音响起:“队……队长,就是今天刚进来的苏厉……” 周时运转身逼近邹安,沉声问:“今天下午他刚打赢了我,那你觉得我本事也不行,是吗?”周时运直视邹安,一字一句道:“邹安,这个队长要不你来当?” 邹安脸色刷的煞白,嘴唇哆嗦,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开玩笑,周时运是谁,二十岁进护卫队,虽说是从底层小兵干起,但凭借一身蛮不讲理的力气与确实过人的本事,在队里跟螃蟹似的横着走,连当时的老队长拿他也没办法,赤手空拳与子弹对战,无数次与死神赛跑,在那场暴乱中不知救了多少人命,他可是实打实的,用真正的功绩把自己送到了这个位置上,没人不敬他,也没人不认他。 但现在这神人说,刚才他们一起嘲讽的对象打赢了他,一记响亮的巴掌打在所有人的脸上,像一个天大笑话,火辣辣,剧痛无比。 章泽章槐面色几经转变,最后化为浓浓叹息,章槐扭头,音量很低,不想被人听到:“哥,今晚姑姑让我去吃饭……” 但有人就是听到了,并且眼睛一亮:“本事大有什么了不起,人坏本事大,那就是社会的毒瘤!” 众人再度趾高气昂,到现在他们已经不记得为什么要针对苏厉了,他们只想靠着人多,找回丢失的面子与自己所认为的“正确”。 “好了好了,”章泽轻轻摆摆手,一脸疲惫:“苏厉也道歉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请各位给我个面子。” 当然,给台阶就是给面子,他们就下。 众人也唉声叹气,唉世道不公,叹关系户当道。章槐跟着章泽跑了,邹安也屁颠屁颠跟上去。 直到人都散去,搜查组一众人都没弄清出到底发生了什么,柏云憋着气,气得要死,手一抱坐椅子上了也不说话。 朱丽几人跟在陆康身后,要去问苏厉来龙去脉,结果刚走到苏厉旁边,被他用手势制止。 苏厉站在原地,还是双手插兜,唇角勾着,一双漆黑的眸子死盯前方,漩涡一般,见不到底,水汽凝结,没有半分温度。 这件事只是个插曲,聚会还在继续,人们把自己做的事情抛之脑后,重新开启他们未完成的享受。 苏厉阖目,耐着性子等了十几分钟,差不多了的时间,他睁眼,指尖红丝缠绕:“阿影,” 黝黑的一团成型的瞬间就伸出手,上上下下把苏厉摸了个遍,它与他相生相伴,什么都知道。 苏厉拍拍它作安慰,摸出手机递给阿影:“去,拍下来,再投上去。”抬手指了下不远处位于会场中央的大屏。 阿影点头。 一连串的操作弄得周围人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直到会场中央播放音乐的大屏闪烁黑屏,又隐约有了画面,拍电视剧似的,格外清晰。 “哥,表哥,你别生气嘛。”是章槐的声音,脸上满是要溢出来的讨好。 章泽一改人前好脾气,脸上尽是高高在上与不屑:“章槐,你能不能长点脑子,不是说是个没本事的草包吗?怎么连周时运那个莽夫都比得过?!” 大屏幕把人脸上的每个细节都无限放大,真实得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脸疼,再也听不到一点嬉笑交谈的声音,除了大屏—— “不过那倒是聪明,”章泽嗤笑一声:“还姑姑做的,呵哈哈哈哈——” 缩在一边的邹安见章泽开心了,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凑到他面前,脸上满是谄媚—— “关了!” 终于有人受不了,一个女人尖叫起来:“谁放的?!给我关了!” “嘿,关干嘛,”柏云气顺了,吊儿郎当地走过来,一脸欣赏地看着大屏幕:“多少年没看过这么有趣的小短片了,谁拍的,我得点赞收藏分享啊!” 朱丽等一众小兵们不敢造次,但也一致对外地直点头。 “哟,”周时运也来凑热闹:“怎么都不说话了,邹安这白眼狼,喂不熟啊,待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他!” 两个人左一句右一句,说得在场人一口气哽在喉咙,脸肿得大小不一,终于有人冲出来:“喂,柏云,你别得理不饶人啊,咱们以后还要做同事呢!” 柏云脸色唰的下沉,他呵一声:“搜查组独立于研究局任何部门,自成一体,请你记住。” “你——!” 那人“你”了半天“你”不出来,大屏毫无征兆的黑了,一道黑影紧跟着堂而皇之从会场中穿过,停在那个刚刚陷入众矢之的人面前,它伸出手,将手机还给苏厉。 苏厉接下手机,没往兜里塞,长腿往前迈几步,柏云与周时运下意识为他让道,苏厉手握手机,对着在场众人摇了摇,没什么情绪地开口: 第46章 “你们啊,惹我干嘛呢?” 搜查组一众人等:“……卧槽?” ----------------------- 作者有话说:咳咳,来了[点赞] 好吉利的评论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明天发红包! 第49章 谁打你了! 停住往里走的脚步,孙升手抵将开未开的门,里边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脸上带笑,他扭头问:“这是哪位啊?” 王心映快速在脑中调取资料,一会儿,她皱皱眉,摇了摇头,上前看清楚,她把这张脸记下来。 研究局偏僻,很难打到车,苏厉在门口等了许久才等到一辆,坐车到家,今晚不用买菜,冰箱里还有些。 推开门,一楼全开了灯,背对着大门的沙发上冒出一颗静悄悄的头。 林泫坐在沙发上,脱了外套,一手支头,面无表情地看电视。灯光炽白,勾勒出林泫劲瘦而显得冷硬的身躯,但到腹部,一只冷白的手搭在那儿,一切都变得柔软。 人造光没什么实质温度,冷,但苏厉觉得热,热到心尖,焚尽了那里层层堆叠的不耐。 换好鞋,他走近,林泫听见声音便扭头,脖子伸长要看苏厉,看到后又不高兴。 苏厉假惺惺往身后看一眼,轻笑着说:“什么表情啊,大老板,我还以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给我带回来了。” 边说着话,边往沙发那儿走,林泫也站起来,才三个月,林泫步伐并不沉重,长腿稳且利落,很快来到苏厉面前。 林泫没说话,只伸出根手指,戳苏厉的脸。 “嘶——” 钝痛让苏厉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什么后撤的动作,任由林泫动作。 林泫收回手,微微仰头看苏厉。 这个角度,苏厉看到林泫的额角、下颌线条都绷得极紧,清冽的嗓音夹杂着令人胆寒的探究:“谁打你了?在搜查组受欺负了吗?” 苏厉眨了眨眼,牵动了眼尾那一块青紫,又是一阵很缓很轻,甚至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内不能称之为疼的钝痛。 比起林泫,苏厉的身世与苦和难二字压根儿沾不上半点边儿,偏偏这样的人,次次都来心疼自己,起初苏厉不自知,现在他的心却也疼得慌。 眼皮下垂,视线一寸寸勾画林泫眼中被生气掩盖的担忧与关心,良久,久到林泫颈子仰得有些疼,苏厉才蹙着眉,无奈着笑,伸手将人搂入怀中。 林泫穿得少,入手的是硬的骨骼与软滑的衬衫,抱着人左右晃呀晃,苏厉低头,在林泫挺拔的鼻梁上亲了一下,哄着:“不疼,我妈打的都比这狠。” 嘴唇向下移,碰了碰林泫的唇尖,笑着哄:“怎么要哭了似的?” 这纯属造谣,林泫一张脸因愤怒比往常还要森白,缩着被苏厉吻几下后,才有了点回温的迹象。 林泫色迷心窍,没着急反驳,他急着凑近,钻苏厉怀里贴着他,唇紧跟苏厉,张嘴含了一口才满意,话模糊不清地再问:“谁打你了,到底谁打你了?” “不是……” 苏厉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顶到自己,林泫明显也意识到了,两人面面相觑,倏而齐刷刷低头,是林泫鼓起的肚子。 两人再次抬起头,在面面相觑中难得双双红了脸颊——有一点不像话了。 好在林泫道德感远在大众平均值之下,不一会儿就把那股子羞耻劲儿抛到脑后,继续逼问苏厉脸上的伤。 穷追不舍的,苏厉半推半就讲实话——“一年一度的迎新活动?” 苏厉肯定地点点头,确实是在刚进去的时候被打的啊,活动活动筋骨嘛。 林泫气急败坏:“什么活动要把人打成这个样子,很疼难道他们不知道吗?!” 苏厉眼神飘忽,挠了挠脸,觉得可能周时运更疼一点,他也如实说了。 “活该!”林泫面无表情地这般评价。 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后,苏厉站起身,打算去煮点饭,却没想到身边的人先他一步,唰的站起来,捞起外套就往身上穿,作势要出门。 苏厉不明所以,视线跟随林泫,问:“干嘛呀去?” 林泫面色冰冷,拿起鞋柜旁的车钥匙,阴恻恻转身说:“我要出去一趟。” ? !!! 脑中警铃大作。 看着那满身杀气的样子,苏厉直觉不管林泫要去哪儿,都不能让他出这个门! 苏厉几步冲到门前,一把按住了林泫推门的手,门“砰”的被关上,林泫来不及反应,身子一个失重,他轻轻低叫一声,苏厉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动作不停,苏厉抄起人就往厨房奔,到门口时喊了句低头,林泫听话,乖乖别了下头,然后平稳落地。 “我去给你辞职,”林泫凝着那张英俊脸上的伤痕,那表情像极了家长看到自家小孩在学校里受欺负了要去评理的模样。但这位家长不一般,他可以让学校抖三抖。 他很认真地在与苏厉商量,苏厉看着他,叹了口气,说:“不行。” “林泫,不可以。” 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必须得知道。 林泫嘴唇绷成一条直线,除了床上没脸没皮的事,苏厉很少会拒绝他,很少会和他说重话,难不成有什么别的事? 想到这儿,林泫眯了眯眼,也许一开始真的是为了赚奶粉钱,但那句话—— “你是不是与研究局有关系?” ——牢牢记在心中的一句话突然被掀开遮挡,林泫瞳孔猛缩,也许一开始是为了钱,但从问出这句话开始,还是为了钱吗? 林泫眼前一阵恍惚,他用力眨一下眼,把从不知名处翻涌而上的万千情绪敲碎,挣扎着吞回身体最深处。 好半天,林泫舌尖抵牙,艰难努力地吞咽了一口,嗓音变得沙哑:“好。” 苏厉倒没想到这次林泫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不傻,知道这人一定又藏着什么心眼子,以后要多多留意。 仰望完前路,还得脚踏实地,苏厉从冰箱里挑出今晚做菜要用到的材料,又给林泫洗了把葡萄装玻璃碗里递过去。 林泫靠在门框上,接过来,一边看苏厉一边往嘴里塞一颗,尖牙刺破葡萄皮,酸甜的汁水叫林泫闭了闭眼。 同时,被遮盖住的眸子中染上些不顾一切的血红色危险,快一点,得再快一点,摆脱他们的钳制。 约莫二十多分钟,白袅袅的饭菜就摆在了桌上,两人慢慢吃,吃完上楼。 肚子大了不很稳定,胆大如林泫也不敢放肆,两人抱着躺在床上盖被子大眼瞪小眼,一夜无话。 ----------------------- 作者有话说:泫儿(瞪着红眼眶,阴森森):睡哒泥啦! 阿厉(鼻血):已被萌晕 第50章 我是gay 第二天一早,苏厉下楼,在餐桌上看到了正在吃早饭的林泫,道一声早也坐下。 林泫正好吃完最后一口,拿着纸巾擦了擦嘴没离开,反而正襟危坐地看着苏厉。 苏厉:“?” 林泫苍白漂亮的脸上泛上点红,他眨了眨眼,咳咳两声,手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个深蓝丝绒方盒子,推给苏厉,语气很是纵容:“哭着喊着要,给你。” 针对林泫的话,苏厉反应了两秒,反应过来这人一句话里有两句都在胡扯,但他欣然收下这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小盒子,指尖在开口处摩挲问:“里面是什么?” 林泫盯着,不说话。 苏厉睨着他,笑了一下,缓缓打开手中盒子。 是一条项链,蛇骨链,大气简约,苏厉将其绕了几圈挑起来,链条光滑,在长指上辗转出流光,细碎的精亮。 放开缠绕的圈,链条在半空晃荡几圈,晃着苏厉笑得弯弯的眉眼。 林泫猛地站起,万分不小心地贴到苏厉身上,生硬地问:“是不是很喜欢?” 哪有这样问的? 但苏厉顿都没打,说喜欢。 也不知怎么的,平常那啥都能挂在嘴边的人这时候反倒成只鹌鹑了,从嗓子里哼出声“嗯”,林泫拿过项链给苏厉带上。 苏厉的锁骨,线条利落、干净分明,与顶起白皮的喉结、蔓延突出的青筋一起,带来完美皮肉与骨骼组合后的双重视觉冲击。 蛇骨链攀上,一曲一折,胸腔呼吸间,带着链子一晃一晃地闪光,色.气又撩人。 林泫盯着,眨了眨眼,随即攥着苏厉的领子就往上提,开始无理取闹:“不要穿这么低的领子,都能直接打包进会所了!” 苏厉低头看看自己——解了两颗扣子的浅灰上衣、休闲裤,如今气温恒定,并不需要人们费心思考换季衣服,他一向穿得随性舒适——哪只鸭这么穿啊? “好啦好啦,”苏厉扣上一颗扣子:“这样行不行?” 林泫看那若隐若现的链子,又默默给人把最上头那颗扣子也扣上。 苏厉苦笑不得,由着他去。 走到门口,林泫又突然开口:“这才是在一起的礼物。” 第47章 苏厉还在吃饭的苏厉愣了一下,手继而抬起捂住眼睛,闷闷笑开。 林泫等半天没等到回应,幅度很小的转了下头,恰好与从手肘中扭扭头的人对视,一双漆黑的眸中,满是笑,带着炽热滚烫的热,几乎要把林泫融化。 腿猛然软了一下,林泫扶住鞋柜,暗骂一句“没出息”,也不知道骂谁,左摇右摆、心神飘忽地出门了。 苏厉下了电梯——“yooyi~”——他抬头,见周时运带着欠抽的不正经,对自己喷了一连串语气词问候。 “嘘。”苏厉做手势。 周时运嘴一啧,觉得这人没大没小,但随即想到昨天的事,立马又给自己哄好了,嘴一咧,乐呵呵走到苏厉身边,抬手哥俩好的赏苏厉胸口梆梆两锤:“昨天真他妈干暴我了,爽死了兄弟!” “老子最瞧不起背后耍心眼的虚b,还有那个邹安,这么长时间我竟然没看出来,他妈的,今天我就让他收拾收拾滚他个蛋!” 周时运口水乱喷,苏厉脸使劲往外挪,可惜唾沫星子扫射范围过广,苏厉半张脸逐渐湿润,到最后已经一脸超脱,往生佛门了。 两人就这么走到小黑门那儿,没等推门,前头的玻璃门打开,里面走出几道人影。 走在最前头的王心映一眼就看到了苏厉和周时运,她一头长发束起,干练利落,眼中满是无缘由的笑,密密麻麻,好似天生从那双眼中生出来的一般。 踩着高跟走到二人面前,周时运混笑着跟她打诨:“王姐,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啊?还这么早,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啊!” “那也得有的我打,”王心映瞪周时运一眼,视线若有若无扫过苏厉,随即正色,但语焉不详:“最近几起案子大大削弱了研究局的公信力,虽说不至于引起民众恐慌,但上面已经开始不满,时运,清扫的进度得加快——” 周时运闻言皱眉,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王心映继续,声音愈发低沉,也更加模糊不清:“那边我们提高不少,原剂存储量仍旧告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再继续,我们至今无法彻底掌控源皿,不能冒险,否则代价惨重。” 周时运不正经的脸上终于渐显凝重,自然垂放身侧的拳头微微收拢,正当他想细听王心映下一句话时,王心映目光电似的移到了苏厉身上。 她眯了眯眼,状似思考:“苏厉?” 苏厉颔首:“我是。” 王心映眼皮上抬,双眼皮褶皱尤为明显,看着苏厉,她眼里的根根笑意简直要长出来,不加掩饰地触摸苏厉:“很好,柏云跟我提过你,一身好本事,昨晚就给我们露了好一手!好好干,以后大有前途!” 苏厉斟酌着,听不出她这话中意味,毕竟昨晚的情形确实不好看。 周时运一听这话,中庭刷的拉得跟驴似的长,吭哧吭哧喘气:“王姐,你那助理心眼忒多,你搁跟前不嫌烦呐!” 白边法式美甲抚了抚肩头长发,王心映笑着:“周队长,这你就不用操心,我这就给他发配边疆去。” 周时运大手一挥:“这才对嘛!” 一个小小插曲,王心映转头看了眼玻璃门内,望不到头的,被一圈黑色包围的方箱,意味不明地说:“上次是一个,这次要用一大半,和上次不一样,它们得有去无回。” 不知为什么,周时运身形一僵,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对王心映的话作出回应:“需要我们做什么?” “把挑出些老弱病残,后天把它们带到四层。” 王心映说完顿了一下,几秒后,她眼中的那些笑又变幻了一种姿态,显得诡异,让人窒息:“让它们乖乖听你的话,时运。” 周时运与她对视,肩背上的制服衣料因用力而紧绷,良久,像是连骨头缝里仅藏的一点力气都被榨尽,骨头架子散了,他泄气,哑着声说好。 王心映满意离开,苏厉到更衣间换制服,一阵烟雾飘过他的脸,苏厉甩甩头,有点无奈地看向旁边夹着烟咂咂咂的人,刚还崩得可怜兮兮:“您要不换个地儿?这里易燃易爆炸知道吗?” 易燃——衣服,易爆炸——尿盆。 周时运哼一声,又吸一口,狠掐了掐眉心,借疼痛将押送近身体内不见光的深处,嬉笑编织面具,重新盖上眉眼鼻唇,他扭头,看到苏厉正往身上套上衣,便不着调的吹了声口哨:“苏厉,你资本雄厚啊。” 又美滋滋地念:“我女儿有福了!耶!” 苏厉无语片刻,一句话打断这人不知从哪来的古怪想法:“我是gay。” ----------------------- 作者有话说:咱们阿厉主打一个爽朗 第51章 我不歧视! 啪嗒。 苏厉好笑地瞥了眼周时运,穿好衣服后,好心把他掉落在地的烟头捡起扔进垃圾桶。 周时运机械张嘴,一口白烟魂似的从他嘴里幽幽冒出来,飘到半空,pia,散了。他猛然回神,脸色一会儿像吃了狗屎,一会儿又万分庆幸,总之精彩非常。 苏厉忍了一下,没憋住,扭头捂嘴笑。 但周时运此乃神人,脑回路与人十分不同,他细腻的直男心思以为苏厉被自己好似歧视的目光伤到了,哎呦哎呦两声,一拍手:“兄弟,哥们,我可没别的意思啊,我对你们这群体相当友善的,就那啥,” 周时运戳了戳脑子,智慧灯泡啪的从他脑门升起,他眯眼点头,手指戳天:“对对对,我之前还穿过彩虹衣服呢!” 苏厉是山巴佬,还没有深入到“彩虹”这个名词背后所蕴含的深刻意味,他莫名地瞥了周时运一眼,转身推开小黑门,长腿迈开去自己位置上,被扯了一把。 苏厉拽回手,扭头询问。 周时运那张糙脸还带着不好意思的严厉:“上哪去呢,今天你跟着我巡逻。” 护卫队,一个十分有人情味的组织。在职各位每天不是坐就是站,念惜他们形状美丽的菊花可能会突发异变,报看又难受,便有了跟队长每日巡视的规矩。 以上纯属周时运鬼扯的屁话,方箱中的东西危险系数并不稳定,需要不间断值守观察。 但——周时运瞟了眼苏厉的屁股,他也确实需要保护啊,对不对。 玻璃门内,护卫队成员给大平层镶边,苏厉跟着周时运,刚要穿过两座圆柱形透明中空机器中间的空隙,就见周时运刹闸,玩儿似的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胡乱画—— “苏厉,捂好眼睛咯!” “什……嘶——” 还没等苏厉有动作,眼前骤然煞白一片,苏厉瞬间闭眼,只眨眼时间,强白光转换成橙红强光,水纹一般不容拒绝地透过眼皮,穿过瞳孔,印在视网膜上。 肩头被人推动,苏厉随力道往前迈几步,不知在穿过什么,只觉得两边温度异常炎热,穿透医疗直接炙烤皮肤,甚至还能听到某种暴露在空气中的,不易被人察觉的滋滋声。 苏厉微微侧了侧头,脚步微顿,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怪叫:“咦哟!头发不想要了你,瞎动什么!” 不动了,苏厉乖乖地随着身后力道走,直到再也感知不到温度与光芒。 他睁眼往后看,两人已经穿过空隙,而空隙间没有任何东西,那刚刚那不似虚幻的触觉是什么? 苏厉扭头看周时运。 周时运心虚地把手背着头,扭头吹几声口哨,嘟囔:“都和你说了捂好眼睛,你不捂,刺疼了还来找我。” 苏厉凝视他片刻,然后拿出手机,低头在屏幕上戳,周时运瞄他好几眼,见他不为所动,就好奇凑过来:“工作呢,玩什么手机?” 苏厉挑眉,声音促狭:“别,我给队长您找个东西。” “什么?”周时运更好奇。 找到了,苏厉把手机转向周时运,干净的屏幕上正呼噜呼噜放着段视频,视频标题大剌剌地刺眼:活嘴欠cao。 “……” “苏厉,其实你是道上的吧?骂这么脏?!再给我装小绵羊!” 过一秒,他又反应过来,嚷:“没规矩的兔崽子,你不看看我什么身份,你什么地位?!” 苏厉收回手机,一手插兜笑睨周时运,慨叹:“效果不错,嘴快了许多。” 这小子! 周时运在肚子里骂。 苏厉收好手机,回了下头,盯着那空无一物的空隙问:“那是什么?” “热光波,”周时运手往那空隙点了一点:“保护屏障,平时看不到,仔细着点,别给碰到了,这玩意儿无差别的。” 平常值守的位置位于机器后方几米处,按他们的行动轨迹,如果没有什么小心思就不可能触碰到,昨天又忙,周时运就没有立刻说。 苏厉点点头,收回视线。 工作时间,插科打诨不能久,两人正正神色继续往里走,往里进。 路线容易简单,被一个个方箱划出来,沿着走走看看,确保没有异常就行,方箱里的东西都很安静,很乖,不会让人费心。 第48章 周时运一步接一步地将苏厉往里带,挥舞胳膊,面色看着相当轻松——不,不对! 苏厉猛地一皱眉,眼皮霎时抬起。 呼、呼、呼 周时运脸上的笑不知什么时候蒸发殆尽,一丝也不剩,留下的不是因工作产生的乏味。他胸口起伏频率逐渐失常,步伐僵硬沉重,随时间的流逝,脸色甚至隐隐发白——他的情绪出现了异样。 张嘴刚要问什么,苏厉却临时侧了侧头,闭眼,黑眉皱得愈紧—— 啧…… ——吵,好吵! 虚弱的、急促的、断续的,兴奋的,恐慌的喘气,听不清、听不明、听不懂的嘟囔密麻重叠,小小软软蠕动着,从四面八方怒吼而来,几乎将苏厉淹没,呃——! 猛地睁眼,苏厉低头,五指间不知何时生出红丝,缠绕成针,正不安地刺戳他指腹。 抬手安抚阿影,苏厉稳稳心神,锐利目光扫荡四下,方箱,方箱正在发出声音。 快步上前给周时运一巴掌,转身站到距离最近的一个方箱面前,方箱五面封闭,留一面用粗壮坚硬的网格阻隔里外世界。 方箱低矮,弯腰才能看清里边的东西。苏厉眉梢剧烈跳动一瞬,纵使他从小到大见过无数奇形怪状的鬼,但在这一瞬间,他也感到了些荒谬。 里面的一些东西是什么? 一大坨,四周散着一个又一个小小一坨,看它们白腻冒油的身上,有疙瘩,挤出黄褐脓水,寥寥几片鱼鳞插在肉上,像下一秒就脱落。 下一秒,那坨大肉动作,伸出两只细小的胳膊——应该是胳膊——拖起离她最近的一坨肉。 距离靠近,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苏厉脸色骤变,猛地起身。 “孩子孩子,那只人类说,要放我们出去,出去……呵呵呵~” 它是活的,是位母亲。 但那几个小肉球分分明明是死物。 指尖红丝焦躁不安,苏厉后撤,另一个方箱的情景撞进他眼中,一双闪闪发光的红眼睛,不怪异,也不恶心,很像阿影小时候看到美味吃食的模样,圆头圆脑,还会装模作样的撒娇,这似乎是只正常的小鬼。 苏厉又听到:“出去出去,妈妈在外面!找妈妈!” 苏厉与它对视,一人一鬼都眨了眨眼,小鬼冲他龇牙一笑,小尖牙齐刷刷两排,却因为在箱子中,显得青白。 “好了,” 肩头压上一股力道,苏厉扭头,周时运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刚才那一瞬间似乎不存在。 不知从哪抽出了个平板,周时运拍在苏厉胸口:“我说你点。”说完,他沉默几秒,面部肌肉随即向上提了一提:“大项目啊,别昏头了。” 苏厉拿起平板,只见其上页面是一排又一排的小方框,从左上角第一个方框起,标号一,以此类推,无数方框点缀页面,形成的形状不规则,中间有一个小黑点。 是大平层的简图。 周时运左右瞅了两眼,往前踏一步,这一步正好让方箱中的红眼小鬼看见了他,小鬼异常激动,两只小手在空中抓握,不像是害怕,倒更像——亲昵,看着它,周时运眼中拧起一股晦涩,又半晌,他用力闭了闭眼,没有理会小鬼的亲近,嗓音平板地吐出两个数字:“3、4,勾好啊,别漏了。” 苏厉看着手中的面板,不明所以,但照做。 同时耳边响起:“坏人类,今天怎么不陪我玩!” ----------------------- 作者有话说:一手牵泫儿,一手牵阿厉,蹬蹬蹬冲! 大家!圣诞快乐吖! 泫儿:紧盯阿厉被握住的手ing. 阿厉:眼睛圆圆的,好可爱(那是瞪的啊!) 吧啦:脊背发凉ing. 第52章 剿灭行动 两人穿过一个又一个方箱,炽白却毫无温度的灯光下,周时运走走停停,嘴里一串又一串数字,苏厉机械地点着,耳边尽是挥之不去的吵闹。 “点我,点我啊,为什么不点我!” “呼——呼——……咳咳咳!有我?你会出去吗?我……我听不清——咳咳咳!” “有,有的,你不要着急。” 苏厉垂眸扫了眼面板,明明没有它。 平层辽阔,一个上午根本走不完,面板被抽走,周时运沉默翻看一遍,很轻地呼出一口气,推着苏厉往外走:“走走走,干嘛也不能饿肚子啊,咱先去吃饭!” “诶,周哥,刚出来啊?”走到外围,其他队员也准备着去吃饭,周时运看到他们才一拍脑瓜想起来,随手揪了个人来问:“邹安那小鳖崽呢?” 队员们面面相觑,从彼此清澈的眼神中读不到任何答案,于是十几个脑袋齐刷刷摇头。 “嘿,”周时运又好气又好笑:“养这么几个小废物蛋!得,甭想了,先去吃饭。” 那感情好! 十几个人眼一亮,一群又一群搂肩搭背往前走,步子迈的贼大,但也奇了怪,就是人走得不慢,两分钟几群人十米还没走到。 周时运看他们状似不经意,实则万分刻意瞟过来的呆瓜视线,突然扭胯把苏厉往右边顶了下,呆瓜视线右移,伸手把人扯过来,呆瓜视线左移—— 青筋在苏厉脑门跳动一下,他微笑看周时运:“你最好有事?” 周时运作孽不心虚,抬手指了指前方:“我没事,他们有事啊。” 顺他手指方向,苏厉看到好几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珠子,他眨了眨眼,抬手,笑着打招呼:“你们好~” 尾音沉沉软软,很好听。 昨天还插兜装b,一脸冷峻的男人和他们笑着打招呼诶,极度的反差总会凸显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魅力,更何况苏厉这种身高腿长,肩宽腰细的男人。 这些直男糙脸蛋上红得可疑,个个都在裤子上擦擦手,也羞答答对苏厉挥一挥:“你好呀~~~” 周时运在边上抹脸翻了个大白眼,艹特么的看脸的b世界。 昨天和苏厉说过几句话的队员立马蹿到苏厉身边,眼中的怕消散,只剩敬佩,人总是向往强大,更何况这位还和蔼可亲呢! 一群人挤挤攘攘来到餐厅,正当周时运受不了,第三十七次想要把身旁想要越过自己与苏厉聊天而快要贴上自己脸的便宜下属头拧断当尿壶并准备付诸实践时,就听他喊: “诶,那不是邹安吗?” 一句话引起大部分人注意,包括邹安本人——只有从刚才起就低头点手机的苏厉恍若未闻——昨天晚上之前,队里和苏厉最熟的就属邹安,谁承想人家一转眼就把苏厉发卖,攀高枝去了。 邹安面前放着个巨大保温盒以及若干叠盒,看样子刚从窗口出来,正一层一层把饭菜装进保温盒里,另一只手里还举着电话,笑面弓腰和那头说话,不过脑子也能想到是给谁打饭。 “哟,这不是小安嘛,”走在最前头的队员抱臂,阴阳怪气:“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啊。” 邹安急忙挂掉电话,闻言浑身一震,想要装作眼盲心瞎耳聋,低头连忙捧着盒饭就跑,可不管哪个出口都要经过护卫队一众人,不出意外,他被拽住。 “诶,手里什么?”把人拉住,队员问。 “一个人吃那么多啊,炒菜要新鲜的才好吃,带走干嘛,”队员搂着邹安,把他往里带:“巧了,和我们一起吃吧,待会儿还得跟队长告罪呢,一上午都去哪了你?” 邹安处境难堪,发力甩开身上束缚冷声道:“你别阴阳怪气的行不行?!我已经不是护卫队的了!” 那队员阴阳怪气:“哦哟,好厉害噢~” 邹安面上浮现屈辱,咬牙切齿,刚想说什么,眼神不经意一瞥,看到众人身后的苏厉,他低着头,竟然一个眼神也没往自己身上看! 一股诡异的,古怪的,自己也说不清的情愫从身体不知名处发着涩的弥漫,爬到喉咙,在舌尖爆开,是不甘与嫉妒。 凭什么?! 这个苏厉来这里还不到一天,他只是个一无是处的新人而已,是他这个前辈主动去和他说话,才没让他受冷落,受尴尬,现在围在他身边的这一群,昨天有多少和他说话的? 他不但不感恩他,昨晚还要拆他台,哪有这样的道理?! 还有周时运,自己兢兢业业在他手下干了这么多年,早到晚退、点头哈腰,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升职! 而且,而且,因情绪极度激动,邹安的眼睛开始充血,都到了这个时候,苏厉凭什么不看自己,是为了显示自己清高大气,宽容仁慈吗? 被苏厉漠然的态度狠狠刺激,邹安内心最为阴暗的一面彻底肆虐他的大脑,他猛地抬头,瞪向苏厉: “苏厉,你给我等着!” 撂下一句狠话,他捂着自己怀里的保温盒猛蹿! 众人:“……啊?” 苏厉隐约听见自己名字,笑着抬眸,“嗯?”了一声。 看着苏厉的表情,众人再次:“……啊?” 第49章 没人为自己解答,苏厉也不在意,他抬手指着一个方向,提醒:“窗口在那儿。” 各自打好午饭坐下已经是十分钟后,周时运急拉忽的给自己塞了口白饭,边嚼边面无表情地窥视对面。 苏厉一手杵着筷子,一手拿手机,不知看到什么,露出点困扰却又没什么办法的笑,他似乎要打字,但紧接着不算大的电话铃声蓦的响起。 苏厉下意识接起来,上半身自然往椅背里靠,闲散舒适,手端碗,想证明什么的吸溜一声,结果没等他把这一口咽下去,就听手机里响起一道施然、清凌的嗓音: “又不是叫你拍片,十分钟了也不给我看。” “唔咳——!!” 苏厉软棉一般的背脊一骨碌挺直,急忙从桌上抽几张纸捂嘴,同时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手机免提关闭。 餐厅难免嘈杂,但好几个成年健壮男性围坐的桌子,彼此之间的距离再远也远不了多少,护卫队成员个个耳聪严明,要是假装没听到会显得很蠢—— “诶,这米饭是真的米饭诶!” “啊对对对,好神奇吖!怎嘛这么米饭呢?” ——你蠢,我也蠢。 苏厉擦好嘴,轻飘飘站起,满脸安详与慈悲地看众人一眼,然后捂着手机飘走。 长桌上寂静一瞬,“周哥,苏厉还兼职卖身吗?” 周时运:“……那特么叫谈恋爱。” 似乎意识到苏厉这边什么情况,手机里的人没再吐一个字,被苏厉乖乖揣到角落才斟酌着“喂”了一个字。 “嗯,在。” 苏厉又往阴影处靠近一点,那边磨磨唧唧,苏厉笑开:“吃了么?” 林泫很忙,大多时候午饭时间都被压榨,他自己吃又吃不了多少,所以很少会正儿八经,专门腾出一段时间吃午饭。 苏厉隐约知道,所以每天一问。 林泫平静翻过一页文件,得得叭叭说:“吃过。”还煞有介事地说“不好吃”每天一糊弄,跟真的一样。 信鬼话都不能信林泫的话,苏厉被逗笑了,红着说晚上回家给他做好吃的。 两人又天上地下扯了几句,林泫就要挂断,还叮嘱:“你好好吃饭。” 倒反天罡,苏厉当他说屁话,好好好的要挂断电话,突然指尖一顿,他压低声音,分享秘密一般与那头说道:“扣子扣得好好的。” 挂断电话。 苏厉若无其事,双手插兜返回饭桌,独留那头的人儿抱着手机泛滥得意满足。 在一阵“呜huhuhu~”中,苏厉解决掉午饭,下午队员和苏厉换班,没再跟周时运,随站位变动值守平层。 守在站位上,一下午,苏厉没再听到任何喘息与嘀咕,展眼望去,大平层中方箱整齐码好,是一种诡异的寂静,连里面巡视的人的走动声都听不到。 侧头机器间的空隙印在苏厉漆黑瞳孔中,一道冷光划过,将两座机器若隐若现地连接。 “苏厉?” 挪移视线到来人脸上,苏厉侧头笑一下算打招呼。 “换班了。” 苏厉点点头,没说什么,与他换班。 之后几天,周时运一直在忙,平板再回到苏厉手上时,界面上没被勾选的方箱已经所剩无几。 “跟我审核一遍,”周时运也盯着界面,后半句嗓音小了些:“差不多了,已经够多的了。” 跟着周时运深入,喘息与嘀咕再次填满苏厉耳畔,只是这次那其中的痛苦似乎少很多,嘀咕甚至有了几分色彩。 它们走在畅想离开这里的以后。 苏厉不知道研究局豢养这些孱弱鬼是什么意思,现在把他们放出去又有什么意味,但——他低头,看着界面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黑眉皱起。 审核比记录轻快很多,差不多两三天就完成。紧接着白大褂手提输液器进入大平层,正值苏厉巡视,那一上午,耳畔的惨叫如同沸腾不止的开水,一旦开始就没再停息过。 一楼灯都开着,走近,苏厉才看到沙发上躺了人。 林泫侧身倚着柔软的靠枕,裹一身浴袍,腰间带子松松垮垮,呼吸平缓,他睡着了。 放轻脚步,苏厉弯腰,手背贴了贴林泫的侧脸,换来人一个迷迷糊糊的眼神和蹭蹭。 林泫呼吸很轻,似乎很困了,眼皮抬不起来,也不清醒,缓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只见勾住苏厉衣角,嗓音沙哑,低声道:“我煮了粥。” 之前某一天临近下班,平层内的一个方箱突然暴动,此类事件性质与医院临下班送来的病患一样,十分耽误下班,等一切结束,苏厉到家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睡眼迷蒙的人趴在沙发上看他,嘘声抱怨自己快饿死了。 苏厉血压飙升,第二天周末提着林泫就进厨房,把人按在厨房里学了大半天如何煮粥以及一些简单的菜品。 但那之后,林泫也没做过饭,倒是对煮粥有了点兴趣,苏厉对此十分不解。 但好粥要熬,为了晚上能早点吃上饭,林泫便会在苏厉回家前先把粥煮上。 苏厉进厨房快速炒了两个菜,有往浓稠软糯的白粥中撒了些糖,探出头来,见林泫还躺在沙发上,就把饭菜端到茶几上。 拍了拍人,苏厉叫林泫:“醒醒神,吃一点就去睡,好不好?” 林泫半眯着眼,摸瞎逮到苏厉的手,拽着往自己脸上一盖,心口不一:“好……” 声音减小,苏厉等了一会儿,好嘛,又睡了。 不吃不行,苏厉把人拉起来,让林泫靠在自己怀里,连哄带骗的给人塞了点粥和蛋羹。 不想吃了,林泫别下脸,苏厉就明白,把碗筷勺放回茶几,苏厉垂眸看着怀里人,即使刚喝过粥,唇色也不见红润,只一道又一道的红缝从口中,病气的白覆满唇瓣。 灯光下,氤氲热气中,苏厉注视林泫略显苍白削弱的脸,是孩子的原因么?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吧?”周时运与一白大褂站在不远处,从兜里抽出两根烟,递一根给白大褂,自己叼了一根,都没点燃,咂着过瘾。 “是,明天集体处理,后面就没我们的事儿了。”白大褂扶了扶眼镜,口齿不清地回答。 说完,他明显笑了一下:“因祸得福,简直因祸得福!” 周时运咬着烟,静了一瞬才问:“怎么说?” “王姐跟你说过吧,原剂不够了,”白大褂把烟拿在手上搓了搓又放在鼻尖闻:“多亏了这次,重大事件,源皿当然就同意了。” 白大褂声音突然低下去,手捂着嘴小声继续:“抽多少和他协商过,正常量,但是嘛……” 视野内,苏厉看着白大褂的眼中爆出洋洋自得的笑:“集体利益,要为人民啊,多拿他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 周时运没有多大反应,粗糙的脸上配合着笑了一下,之后便是深潭般的寂静。 把烟闻够,随手丢在旁边垃圾桶里,白大褂重新戴上口罩手套,招呼助手,再次踏入惨叫淋漓的平层中。 周时运没跟进去,反而往苏厉这边走。 苏厉默默捂住因偷听竖起的耳朵,满脸严肃,特像在认真工作,但依旧被点名。 “苏厉,你过来。” 周时运倚在旁边围墙上,叫一声,苏厉应声过去。 “怎么了?” 周时运慢吞吞地把盯在方箱间的视线收回,开口:“待会儿……”只吐了几个字,他哽住,喉结上下滑动好几次,又抹了把脸才继续:“苏厉,你是因为身体原因才被调过来的吧。” 苏厉点头。 “现在身体怎么样?” “恢复得还可以。” 周时运眼底浮现出一丝惜别:“那就好,本来也就是因为这个事来我们这儿的,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正好搜查组那边来信了,明天收拾收拾,柏云会来接你。” 苏厉挑了挑眉,这么快? 不过周时运脸色并不很好,苏厉也没多问。 第二天,拥抱完第二十七个护卫队队员,第二十八个准备就绪,张开臂膀时,被一巴掌打回去。 柏云表情嫌恶:“脑子有坑就赶紧找屎给堵上,又不是见不到了,搞得跟我诱拐未成年儿童一样。” 苏厉得救,十分感激柏云,但并不表露,于是柏云顶着被视线射成筛子的身体,好歹把苏厉带走。 进到办公室,柏云啪地坐上沙发,抖掉身上并不存在的箭头,半开玩笑似的:“护卫队那群没见过世面的,要是把你之前那些战绩算是,是不是得对你五体投地,三叩九拜地把你供着了?” 苏厉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很谦虚,说没有没有。 柏云突然正色,黑沉沉的眼球直视苏厉,一会儿,叹了口气,道:“苏厉,锋芒太过有时候对自己来说不能算是件好事。” 苏厉眉眼微动,心说我知道啊,不然为什么现在站在搜查组队长的办公室?不然为什么那晚章泽他们要他出丑? 第50章 眸中浮现几丝漠然的暗光,苏厉笑眯眯地说:“我知道,柏队。” 锋芒太过不是好事,那只是因为锋芒不够。 柏云又看了苏厉一会儿,开始正题:“三天后,搜查组全体需要执行一个重大行动,行动由政府与研究局共同审批通过,事关冀州全部人民的安危,组织上头高度重视。” “下午我会针对这次行动召开部署会议,准时参加。” 苏厉颔首。 重回工位,苏厉收拾了一下,屁股刚沾椅子,身后就响起一道笑嘻嘻的声音:“苏哥!师傅!想我了没啊?” 脚下一转,看着险些失去支撑险些滑倒的闻兴,苏厉似笑非笑:“今早我们在门口才见过吧?” 闻兴悻悻,蹬蹬蹬跳几步:“我这不是欢迎你嘛!” 苏厉笑着点头:“噢噢噢~” 闻兴左右扭头,突然凑到苏厉耳畔,和他说小话:“哥你放心,章槐被柏队申请调离搜查组了,章泽,他那个哥也被王心映收拾了一顿,这会儿两人说不准在哪儿抱头痛哭呢!” 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苏厉笑了笑,手支着侧颊,施施然逗这年轻小子:“刚才你叫我什么?” 光从顶上打下来,苏厉极为立体深邃的的五官光影交错,漫着懒懒的笑,他逗人逗得漫不经心,却叫正值情绪高涨的闻兴“呃——!”的像只被掐了脖子的鸡,雄挺挺骤变怯生生,只剩一对眼珠一溜一溜地转。 “嘿嘿,苏哥~咱们不是说好了嘛,你就是我师傅啊!” 羞怯归羞怯,闻兴十分坚持。 苏厉了解了地点点头:“那你想学什么?” “哦呼呼呼~~” 闻兴这种阳光开朗,活泼跳脱,正值中二病爆棚,又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年纪,虽然一开始嘴上不屑一顾,后来也没有表达,但其实对苏厉那一身如梦似幻的鬼术那是相当崇拜,特别是经历几次案件以及那次晚宴之后,这种东西简直就是牛而逼之啊! 那双亮晶晶的眼就藏不住事儿,将心底这点想法全露出来,苏厉看得好笑,心想还是小孩好玩。 “苏哥,你觉得我能学什么?你放心,我能吃苦,可耐劳,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和地里的牛都能斗三天!” “那你去和牛斗吧,”苏厉的声音软软,像个不做承诺的渣男:“谁是你师傅。”说着把椅子一转,给闻兴留了个洒脱的背影。 闻兴万分悲痛,尔康手都摇摇欲坠,本想再纠缠,但工作的魔爪毫不怜惜这个小年轻,提溜人后颈就把人按工位上继续他拖欠了三天的ppt。 一上午在整理与说说笑笑中过去,中午简单吃了顿饭,午休时间刚过,会议通知便随着不同的手机提示音下发各人。 消息标示很明确:行动部署会议,六个字大字加粗标红,艳艳的红像寒冬浸透了水的厚布,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几乎将搜查组全体人员捂得窒息,冰冷在蔓延。 依据行动重要程度,标题颜色分为蓝、黄、橙、红,分别对应一、二、三、四级,重要程度逐次上升。 蓝黄一二级常见,小鬼闹架,不是什么大事,也很常见。 而前阵子的赠寿与泯撅案件则是三级橙色,虽然数量极少,但也时有出现。 而一级红色…… 苏厉不经意抬头,恰好与对面的召翔对上眼,他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好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苏厉曲指在隔板上敲了一敲,只听他说:“哥,一级红色,只有二十多年前研究局的那场……那场……大暴乱。” 下午两点十分整,会议室门被推开。 柏云陆康与王心映周时运四位主心骨陆续到达,会议正式开始。 柏云主持,没有寒暄,直切主题,一环扣一环的行动部署在投影屏上不断变幻的ppt,在旁边白板上写了又擦的潦草文字中由模糊化为具体,烙印在每个与会人的脑海中。 终于会议桌上一口未动的茶水不知道被换了第几次时,柏云合嘴,吞咽了一口,陆康适时递上一杯水。 柏云接过来润润干燥的唇喉,看了在坐一眼,问:“以上就是本次行动的具体内容,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无话。 王心映便拍了拍手,站起身,为搜查组成员加油打气:“同伴们,这次行动不仅关乎冀州全区人民安危,也是我们搜查组归入研究局的开门红,请大家务必务必努力圆满完成任务。” 会议室几乎全体人员抬头,看向王心映—— 但王心映的目光却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话语中让人听不出她究竟是什么意思:“苏厉,苏厉,是吧,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她露出个莫测的笑,苏厉视线从手中的文件中抬起,与她无声对视。 良久,苏厉微笑,没说什么。 会议几乎占据了一整个下午,散会后没在办公室坐多久便下班。 苏厉在办公室倦倦的,没什么回家劲头,林泫昨天出差去了,不远,但也没必要往返跑,前前后后加起来要四天,现在家里没人。 所以不急,会议时要用的文件都发在电脑里,苏厉拿着鼠标点几下,细细看着这次的行动部署。 眸中反射着屏幕投出来的冷光,再次看到这份部署,苏厉依旧觉得研究局的野心与自信心都相当巨大。 一场规模较大的剿灭行动。 第二天下午,艳阳高照,天气好得异常,远处的装甲运输车伴着风呼啸而来,低沉的提示音轰鸣,研究局隐于高墙中的闸门訇然中开,数十辆装甲车将大地震颤,停在楼与塔前的大块平地上。 安全起见,搜查组与护卫队值守在高塔与装甲运输车的运输路线上。高塔的门打开,四轮平板车上一个又一个方箱被从里往外运。 苏厉一身沉黑作战制服,长腿开立,双手背后,抬眼看方箱,又与在塔内平层中不同,这次的方箱六面全部封闭,再也看不见里面的一点情形,耳边很安静,没什么声音了,大概是箱子隔音。 隔老远,周时运与柏云站在一起,他们没有固定守卫,并肩巡视监工,两人都不是正经的性格,凑一起说不了三两句就嘴对嘴互喷,但这时两人神情肃穆,四只眼盯着被运输的方箱,在过亮的天光下,他们的瞳孔有些褪色,暗中闪烁着锋芒。 窸窸窣窣…… 苏厉耳尖微动,瞬间捕捉到着极其细微的声音,周时运稍慢,但他立刻转身,大步疾速朝声音发出处走去,大手猛然掀开草丛,里面空无一物。 柏云陆康带着人后跟过来,看了看,舒口气,陆康靠着柏云喘口气,压下一口气才开口:“时运,精神有点紧张了吧?” 运输已经到了末尾阶段,大家的精神在高度紧张的同时也稍稍松懈了一点点,又有这一个插曲,柏云严肃了几天的脸终于露出点不着调的笑:“要有大格局啊,周哥。” 周时运没理他的调笑,闭眼捏着鼻梁摆摆手,明明没事,面色却不见松弛,他抬眼,望向最后几个方箱,眼睑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嘴唇开开合合数次,不知想到什么,最终以沉默收场。 这天入夜,温和照耀了许久的冀州五座灯塔慢慢,慢慢被氤成了红色,沙粒般,诡异的,让人不安的,如广播故障的声音响彻天地。 一会儿,噪音被一个清晰的女声取代: “长期汇集区民意见,经政府与研究局慎重商讨,为彻底清除潜藏鬼物隐患,8号、9号冀州五区将全面封锁,对鬼物进行绞杀。一切社会活动暂停,未来两天请大家储存够必要的食物与生活用品。” “请大家储存够必要的食物与生活用品。” 短短几句话,灯塔广播重复了近一个小时,往下又层层通知,确保每家每户都了解。 房中没开灯,苏厉躺在床上,单手垫后脑,窗帘没拉,今夜没有一丝云雾,月色格外敞亮,透过落地窗外的枝丫,清晰深刻,浮雕一般。 苏厉看了一会儿,翻身坐起,落地,推开窗户,手撑阳台跃至树枝,懒洋洋地靠在树枝上。 五指间红丝隐现,苏厉垂眸笑了一笑,抬手将躁动的鬼放出。 一边隔空给它划五官,一边问“又不开心了?” 阿影砰的一下坐在树杈上,它的体重约等于无,所以树杈摇动的幅度几乎没有,唔唔唔叫半天张嘴:“泥……干活的地方,很不舒服……” 鬼与鬼之间似乎具有天然感知,阿影在这一方面又格外敏锐,几次都表露出这种不安,苏厉不是没有注意到。 平层中那些鬼不正常,但它们究竟如何成了那个模样,研究局为什么要豢养这群看似毫无用处的鬼苏厉根本无从得知。 “等一切结束了,就带你回家,妈妈还说想你了。” 苏厉弯了弯眼,在熟人面前,他那股疏离感完全消散,就算是月光,也温柔。 阿影跟着叫了声“妈妈!”肉眼可见的开心。 第51章 行动前两天的晚上,林泫终于到家,正好要休息一天。 第二天一早,苏厉就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要去买生活用品。 出差累,林泫又遮着大肚子,格外累,他唇色发白,眼皮耷拉睁不开,嘴里软着声骂:“混蛋,我不去……” 嘴上骂着,手还抓着混蛋的衣领呢。 早上林泫得吃点,但刚起床又没胃口,不如出去走走再吃。 苏厉低头,亲了林泫一口,林泫紧皱的眉头唰地放开,整个人都安静,满意地将人裹起来,又给人套上层宽松毛衣。 这时候林泫才彻底反应过来,再抵抗一遍,但人已经被抱起来正往楼下走。 直到车子上,苏厉耳边的骂骂咧咧声才消停,林泫窝在车座里,眼皮半拉,用手遮眼,一会儿又放下,扭头看苏厉。 苏厉恰好扭头,留一个清晰英俊的侧脸,瞳孔、鼻尖微微泛光,眼下晕出了些青黑,他似乎也有些累,但比自己好得多。 搜查组的工作不会轻松,苏厉那一身本事林泫知道,也见过。但本事再大的人也会累,盯了会儿苏厉嘴角早已没了的伤痕,林泫抬手,慢慢摸进苏厉大腿。 苏厉:“……” 苏厉叹了口气,转过脸来,很是无奈:“我说亲爱的,你眼都没完全睁开呢。”说完把那只白净净的爪子提出来。 林泫没说话,转而又去抓苏厉的手,不足以全部包住,也没他热,但林泫就想握着苏厉的什么,一只手可以握住的握不到,两只手能包住的总得攥着。 嘶,冰凉。 苏厉被冰得一激灵,下意识缩了缩。 “干嘛,出去一趟碰都不让碰了?” 林泫凶狠地加大了点手里的力气,但很快又软软地放松。 苏厉摇了摇两人交握的手,戏谑:“不让碰不也碰了?”,又问:“手怎么这么冰?” 刚从被窝里掏出来的人,降温也太快了吧。 反手把那两只手握进手心,慢慢捂。 林泫朝苏厉那里歪歪,停两秒,他开口:“报道里的那个,明后天行动,你也参加?” 其实这一嘴纯属多问,这种大型外勤行动,苏厉被挖过去做的就是这种事,但连续两天,听着便让人觉得不安。 前几次林泫并没有这样的感觉,一是那些案子没有这次阵仗大,二是不够关心在意,但现在……林泫指尖动了动,想摸肚子,但最终还是没动作。 “参加,他们手段多得很,和上次对付泯撅一样,不用搜查组出什么大力气,控场而已。”才怪。 苏厉一脸平淡,说得头头是道,若无其事,叫人想不相信都难,更何况是林泫。 林泫点点头,说好。 手被苏厉捂了一路,直到商场才回了点温度。 进了商场,林泫懒懒地推了个车子,跟着前边的苏厉。 苏厉常来,生活用品家里储备得很充足,不用特意买,带些吃的回去就好。 “我拟了份食谱,明后天我不在,你记得让阿姨按照食谱做,不要太油腻,也别太咸,你都吃不了,知道吗?” “噢。”林泫答应着。 苏厉边说,边伸手拿了盒小份量的鸡蛋,转身放车篮里,又往前走。 西葫芦、芹菜、青瓜、豆芽,鲜切牛肉和小排骨都拿了些。 车子里的东西一份一份变多,林泫看着,指尖不自觉捏了捏车扶手,黒沉的眸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如柔水般明亮,是从来没有的感觉。 再怎么封闭也只有两天,走走停停二十多分钟,东西也就买完了,东西有人提,林泫坐上车子,抬头看着站在车外的苏厉,皱眉,但还是开口:“行,你去吧。” 苏厉弯腰,张嘴:“不要一回家就睡觉,趁起了个早吃口早饭啊。” 林泫心正是软的时候,苏厉说什么都答应:“好,我吃早饭再睡。” 苏厉还不满意:“吃完饭不要立刻躺下,到花园里走一走,消消食。” 事实证明,爱人的耳朵也受不了超过半个小时的唠叨,林泫有点烦,及时伸手去升车窗,倚在车座里,冲苏厉勾勾唇,轻轻念:“苏先生真是费心了。” 他坐在阴影里,光与影的交接处将那张脸分割,尖瘦的下巴尤为流畅苍白,看着那有些病气的下半张脸,苏厉觉得自己费的心真不够。 车窗升起前,苏厉挥手跟人说拜拜。 今天是行动前的最后一天,算是紧迫的时候,请了这小半天假都被柏云在手机里说了一大通,电话不过瘾,还要发个信息,那么一长串感觉他的电话费不要钱。 苏厉感慨完便招手打了个车。 八号清晨五点十分,苏厉走进办公室,衣料摩挲声、武器碰撞声紧锣密鼓地交织在一起,缝成张密不透风的网,一丁点人声也听不见,使人一旦踏进办公室心勒住,迅速跟着下沉。 苏厉往里走的动作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走到工位上,拿起作战服快速往身上套,干净利落地将一把把武器插在腰间,大腿。 准备完毕,搜查组全员在楼前集合,队伍横竖整齐划一,听候指令。天尚未大亮,铅灰色云气压在头顶。 “轰隆隆——” 脚下的地开始震颤,研究局闸门几天后又一次洞开,厚重巨大的运兵车徐徐开进,停在几十米开外。 楼里缓缓走出十几人人,领头人王心映,柏云、陆康跟在两边。 走至台阶前,柏云、陆康没有停下脚步,接着下台阶与搜查组一同立于灰云之下,王心映同几名白大褂一起站在台阶之上,垂眼俯瞰搜查组全体成员,她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双手后背说着一切不切实际,但格外鼓舞人心的话语。 只是她口中的“全体期望”与当下寥寥几人送行的场景并不适配。 演说得不到好的反响,王心映脸上激动的神色难免淡些,但淡得太快,让人看着十分不适。 但这种小事没人再有心思理会,运兵车再次启动,发出如钢铁巨兽般的轰鸣,搜查组各成员整齐小跑,紧凑快速有序地蹬跳上车。 车后门渐次关闭,在浓重阴云压迫下,一辆辆运兵车轰隆隆,声响极大地开过研究局闸门,去追那天边缓缓升起的日出。 “哐当!” 不知过了多久,车后门缓缓打开,外头的光根根尖针般刺进车内人眼球,苏厉眯起眼适应了几秒,随后跟着队员跳车。 大片大片的灰褐色旷野撞进苏厉视野,极远处矗立着一座极高的灯塔,风从那儿袭来,带了点不寻常、难以言喻的气味。 苏厉转身,近百米开外一幕却让他瞳孔骤缩。 成百近千个银色方箱被置于旷野之上,并不整齐,杂乱地堆放,远远看去,好似一个独属于它们的乱葬岗,不必用心,随手丢弃即刻。 但很快,苏厉的猜想被推翻,他看到柏云掏出一个控制器似的东西,手指一按。 “哐当!哐当!哐当!” 方箱从四周裂开,箱壁轰然崩塌,其内的各种鬼物全都暴露在天下地上。 刹那间,浪潮般哀喜的吼叫几乎要将苏厉吞没。 “他们真的把我们放出来了!” “孩子,我要带我的孩子离开!” “妈妈妈妈!要找妈妈!” “……我怎么找不到它?” 也许是没了束缚,鬼物爆出的吼声极大,即使是普通人类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但他们眼中没有半点为它们感到高兴的欣慰。 反而,苏厉看到柏云扭头,面色平淡:“准备,将它们困在灯塔可控范围内。” “行动开始!” “是!” ----------------------- 作者有话说:哇塞哇塞,不容易不容易,请大家多多支持啦~咱们搞个抽奖活动吖! 第53章 故障! “唰——!” 一声令下,苏厉挂好护目镜,微微俯身,整个人如弦之箭一般率先冲出,外勤组部分成员立时跟上,偌大无边的旷野中,他们持枪疾步奔走,宛如一群,迅疾矫健的身形将大片高草撕扯地左右狂摆! “卅卅——” 以方箱为中心,几千名外勤成员在外围绕成圈,手中枪械立即上膛,全方位无死角的防守态势即刻形成。 柏云接过陆康递来的望远镜,眺望的同时按住耳机沉声吩咐:“密切关注所有鬼物动向,务必!” 齐刷刷的“是”从耳机中反馈,柏云随即大步向前跨,确保那群鬼物并无异动后,抬手向后做了个手势,闻兴看到,马上往回跑,与唯一一辆还停留在旷野的运输车司机交涉,司机得令,单手握拳,猛地砸向副驾扶手那一个艳红刺目的按钮。 “哐嚓……” 车厢中央缝隙应声向两侧裂开,平台缓缓托举起近四米的长筒形射击装置,一阵大过一阵的嗡鸣由内向外扩散。 “咔嚓”一声,像是什么被推入长筒“砰——!” 第52章 阴云之下,极其刺眼的红光乍然从黑洞洞的长筒中急速射出,与空气剧烈摩擦出耀眼白光,远远望去,似一把极其锋利的白剑在天际划出一道血红伤痕。 百米开外的苏厉下巴微抬,眯了眯眼,直视那团血红光弹,升至鬼物正上方时,“嘣”的骤然炸裂! 光剑旋即分裂成数万支红箭,箭头垂直向下,势不可挡地刺向旷野之上全部鬼物。 “噗!噗!噗!” 来不及细看,红箭触及鬼物身躯的一瞬便化作血水与之相容,耳边嘈杂湮灭,天地在这一刻瞬间寂静,但并不长久,像极了盛夏夜中暴风骤雨前的死寂,下一秒就会一触即发。 果然—— 强于之前上万倍的声波从这群鬼物中爆发,带着吞天弑地的恐怖力道,海啸般直向四周扫荡! 发丝衣角被吹得翻飞,苏厉下意识抬臂阻挡。 再抬眼一看,原本老弱病残的鬼物们嗑药了一般纷纷站起往四面八方冲去,每一张血盆大嘴都狠狠咧开发出狂吼,攻击得漫无目的。 苏厉棱角分明的面容紧绷,耳机内突然响起柏云声音:“牵制!绝对不能让它们离开这里!” 虽然这片旷野距离居民区十万八千里,但鬼物能力无法预估,根本不在人类现有认知范围内,必须把它们拦在可控范围内! 漆黑的眸子中清晰印出暴乱,苏厉按住耳机,嗓音冷漠:“上前压制!” 话音未落,围绕四周的成员随苏厉即刻动身围困,在声波引起的狂风中,拔出腰间枪支,上膛瞄准—— “砰砰砰!” 无数特制子弹在空中交缠错位,如网般漫天掩地地向数千只鬼物射去,激起阵阵沙浪,但狂风呼啸而过,声势浩大的沙浪被即刻吹灭,那群鬼物安然无恙,依旧张嘴仰头四处嘶吼,眼看就要逼近大部队。 包括朱丽在内的无数张年轻面庞上闪过几丝恐惧,但很快被坚毅吞噬,他们咬紧牙关,从大腿处抽出另一把符枪,开启第二次大围剿—— 烟尘再次爆发,时不时闪烁的金光与滋啦火上热油声似乎在彰显这一次围剿的些微成功迹象。 但当朱丽以及所有外勤成员看清烟尘后的情形时,脸色骤然苍白,像毫无防备被人拖入深海,现在的每一口呼吸,都在耗尽仅剩的一丝救命氧气——数千枚,乃至上万枚印了符咒的子弹打进它们的体内,为什么这群鬼物毫发无伤?! 这与计划严重不符!——将能够吸引鬼物的原剂注射入这群鬼物中,将其置于旷野,抓住被吸引来的鬼物神志不清的短暂时间,将其尽数捕获。 可计划中完全不存在这群老弱病残的鬼物会失控的局面。 研究局那群白大褂如此信誓旦旦!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研究局中,屏幕占满一整面墙壁,王心映眼盯意外状况,眸子中寒冰瞬间凝结,她扭头质问身旁的白大褂:“卢博士,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这是什么情况?!” 卢博士,是与周时运聊天的那个卢博士,脸色青白,满是不可置信与害怕,脑门不断渗出冷汗,他微微弯腰,边擦汗边不清不楚地解释:“王姐,这这这这——这我也不知道啊,实验复检时一切正常,没问题的呀!” 王心映眯了眯眼,猛然上前“啪”的扇了卢博士一巴掌,嗓音狠厉:“不知道?!我问你怎么回事你回我句不知道?!卢博士,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混过来的么?!” “如果出了什么事,研究局的信誉受损是你能承担得起的吗?!你告诉我,卢博士?” 卢博士被这一巴掌掼倒在地,还未回神就爬起来,颤颤巍巍:“有人,一定是有人把药剂偷偷换了?!” 王心映冷眼看他,身旁突然靠近一人,章泽递来被温茶:“王姐,不用大动肝火,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 王心映应声转身,看向章泽,他脸上的巴掌印还在,静一瞬,她问:“什么意思?” 章泽笑了笑:“不是还有苏厉吗?” 王心映眉梢一挑,旋即接过茶杯,不再管狼狈不堪的卢博士,视线再度投到屏幕上。 章泽笑盈盈的,眸底泛上几分畅快,苏厉,你叫我当众出丑,不是很厉害么?我非常期待你的表现。 旷野上,狂风呼啸涤荡,外勤组成员呆滞地看着不断逼近的鬼物,,耳机里是柏云不断命令后撤的吼叫,但他们的身后是生活区,是万家灯火! 喘气不断,冷汗滑下鬓角,只0.01秒的犹豫,下一刻,众人狠狠一抹眼,纷纷双手持枪,吼道:“谁怕谁啊!来,干啊!!!” 苏厉闻言手中冷硬的枪差点滑落—— “啧” 不要命的小子们! 视线往周围一扫,一张张面庞苍白的要死,哆哆嗦嗦的竟然还要去拼命,苏厉垂头深吸一口气,两秒后,他倏而抬头,红丝在十指间野蛮生长,彼此交缠,凝结成实质,猛然向四周甩去。 红丝打在全数外勤成员脚边,所有人皆是一惊,连连望向红丝来源处,苏厉按住耳机,低声说:“后撤,退到安全区域!” 外勤组大部分成员对于苏厉的印象只停留在这个年轻的男人十分强悍,可无论如何强悍,那也有极限,这可是上前头鬼物啊,怎么可能! 鬼物马上逼近,大地都在震动,组内一人咬牙,上前一步:“我们一起!” 巨大黑影已经袭来,再不撤退就没时间了,苏厉不想再费心保护他们,他黑眉狠狠皱起,一贯沉软的嗓音此时变得冷硬,只有两个字,却不容拒绝:“后退!” 说完,突然他十指一扣,红丝随即在众人面前甩了一鞭子,众人被苏厉得气势震得不敢再动,耳边依旧是柏队“撤退”的嘶吼。 看着苏厉,他们后退,后退,最终转身快跑。 苏厉轻轻呼出口气,红丝收回,动作不停,屈膝蓄力,旋风在他脚下翻动,“砰”的一声响。 后撤的众人慌忙望去,瞳孔皆是齐齐猛缩! 那个年轻的男人此时正高悬半空,狂风中,他的五官冷峻清晰,俯瞰鬼物,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睥睨感。蓦的,他侧脸,下巴白皙分明,开口:“撤退!” 这种角度,苏厉简直不似凡人,摄人的气势让外勤成员不敢再有丝毫怠慢,登时加足马力,赶紧逃离! 彻底放下后顾之忧,苏厉垂眸,视野内密密麻麻皆是鬼物,抬手按耳机,淡声询问:“控制,还是即刻绞杀?” 随意的一句话叫柏云喉中一哽,他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半空中那道挺拔坚毅的身影,喉结滚动:“计划还得继续,控制就好。” “如您所愿,长官。” ----------------------- 作者有话说:是的,我们阿厉就是很厉害! 第54章 黑云压境! 苏厉单高举单手,红色缠绕着黑色液体不断涌出,凝成时粗时细的丝状,它们相互交融,不断像四周蔓延。 “听话。” 苏厉看向单独垂到肩上的一截,失笑:“阿影,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 黑色触手点点苏厉的肩头,轻轻摇了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往鬼物处看了一眼,便乖乖融入到液体中去。 液体织成的黑色大网不断扩大,阴影投射在那群鬼物之上,它们似乎也有所察觉,纷纷抬头上望——危险! 有翼鬼物吼叫一声,展翅高飞,直冲天际,尖喙与空气对冲摩挲,隐隐亮光闪现在苏厉漆黑眸中。 下一秒,他眼中冷光闪动,手掌下压,牵一发而动全身,黑色大网随他牵动,幅度极大翻转朝下,极速下降,气浪以黑网为中心向四周扫荡出近乎实体的波纹,气势恢宏向首当其冲的鬼物们施压。 抵抗,抵抗,崩溃! 黑网与鬼物相触瞬间,停滞将近一分半钟,苏厉黑眸中闪现血光,整只手掌肌肉筋脉紧绷,青筋猛然弹起,他眼皮下压,迅速咬破另一只手食指指腹,鲜血随风弹进黑网,黑网倏而震动下压,凄厉即刻惨叫响彻寰宇。 “砰——!” 黑网铺地卷起满天尘土,烈风刷刷扫荡,露出被黑网牢牢囚禁的鬼物。半空之上,苏厉轻吐出口气,收手,脚下风云停歇,他随即消失在原地。 “呼……呼……” “……” 柏云愣愣举着望远镜,看着那黑色网状巨笼,冷风掺杂沙子划过他的脸,刺疼感自脸颊生出直戳心脏。 他猛地惊醒,望远镜随手一砸旁边木头一样的闻兴:“干嘛呢,还不快组织人去善后!” 闻兴如梦初醒,眨眨眼一边“噢噢噢”一边跑着按耳机联系外勤成员。外勤成员守在安全区边缘,由于心神万分紧绷,风沙散尽后的第一秒便拔腿向黑网冲去。 苏厉双脚刚踏上地面,一阵无力感便席卷全身,他弯腿俯身,闭眼静等这阵虚弱过去。食指伤口太深,现在还在流血,刚将食指含进口中,身后就传来哒哒脚步声。 第53章 随意往后瞥了眼,是外勤,苏厉往旁边站一步,想给他们腾地方,但实在无力,一动身形都不稳,抬手制止上来搀扶的人。 苏厉吞咽了一下口中的血,抬眼看向面前的一群人,嗓音又恢复了平常的沉软:“没什么问题了,可以再用阵法加固。” 刚被养回来的精气消耗殆尽,面色趋向苍白,唯有漆黑的眸子与沾了鲜血的嘴唇浓墨重彩,对比极致,撼人心魂。 外勤组集体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开口:“哥,我们这就叫陆副,要不您回去休息吧。” 苏厉没回答,扭头看了眼黑笼中的各色鬼物,也巧,离他最近的是研究局里那只调皮的小鬼。 小鬼的红眼睛里这时已经没了纯真,满脸狰狞,嘴里怪叫,手脚胡乱挥舞,但它脆弱的皮肉禁不起这般大动干戈,血肉组织因极大的动作已经撕裂,颗颗血珠渗出。 苏厉眸色深了一瞬,他深呼一口气,转身离开。 往外走几步,苏厉抬头,远处一个黑点逐渐变大,是一辆车,开到苏厉跟前,车窗下摇,闻兴的头从里面探出来,青春的脸上带着崇拜与激动:“苏哥,快上来,队长让我接你回去!” 苏厉望向闻兴的那张脸,脑中又闪过外勤组成员一张张鲜活有神的面孔,他低低“嗯”了一声,跨步上车。 回到装甲车停靠点,苏厉与柏云陆康迎面相撞,柏云第一眼就发现了苏厉面色有异,一步跨到苏厉面前,粗声问:“哪儿有伤到吗?” 苏厉眼皮上抬,倒是惊讶这时候柏云还有心思顾得上自己,他没说话,摆摆手。 柏云看着苏厉,皱了皱眉:“我与陆康去黑网处巩固,你先缓缓。”他侧头叫:“闻兴,把苏厉扶到那边休息。” 闻兴从车里哞一声就蹿出来,弯腰扶起苏厉一只手,满脸小心翼翼,把苏厉视若珍宝。 苏厉被他逗笑,喉间却闷咳一声,把手收回来往前走,说是休息,其实也就是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台旁有几张椅子,苏厉随意捡了个椅子坐下,闭眼缓解体内空虚乏力之感。 但没过几秒,他睁眼,看向旁边:“你盯着我做什么?” 被发现,闻兴慌了吧唧的差点没蹲稳。 见他那样,苏厉踢了踢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但闻兴没坐,他蹲在苏厉脚边,双手托住脸,抬眼看苏厉。 苏厉垂眸看他,挑了挑眉。 闻兴别别扭扭,慨叹:“苏哥,你究竟是什么人呐……刚那场景,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以为谁拍科幻片呢!” 苏厉缓过气,跟着笑了一下,末了,他抬头望向远处,黑眸深邃,那里蕴有淡漠,但又似乎多了些什么,是在山上的他不会有的东西:“不知道就不存在吗?” 闻兴挠头,诶了一声。 “闻兴,你们作战,是为了保护家人,保护同族,但你想过这群鬼物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存在,它们性情是什么样子的吗?” 一连串的问题把闻兴问懵了,杵着膝盖的手肘滑了一下,整个人不倒翁似的差点歪倒,“啊”了一声,但还是认真回答苏厉的问题。 “它们来自哪里不知道,为什么存在我也不知道,什么性情我更不知道,”闻兴一问三不知地侃侃而谈:“它们是被研究局介绍出来的,一出现就是命案的始作俑者,挺坏的吧,这样子的话,不想也能知道它们是什么样的。” “他是什么样的你能不知道?!” 狭窄密闭的小房间中,光线暗淡,照得章泽的脸愈发青白,他激动的两颊发红:“现在他立了大功了,你开不开心?!嗯?!” 章槐站在一侧,目光不屑且带有怨恨地看向狼狈跌坐地上的人,邹安出的什么馊主意! 邹安面色发白,还算能看的脸挤满了不可置信,他拼命摇头,嘴里喃喃:“不可能,不可能!那么多鬼,就算是老弱病残,注射了催化药剂也不是人可以阻挡的,这绝对不可能!” 一秒后,他又想到什么,猛地瞪眼看章泽:“你是不是把催化剂搞错了,搞错了?” 他太惊慌太惊讶了,连敬称也忘了用。 听到邹安胆敢质疑自己,章泽几乎笑出声:“我用错?我和药剂呆的时间比和我老婆呆的时间都长,你说我用错?!” “蠢货,我会冒这个风险?!还可能留下把柄!” 邹安浑身一震,全身血液都冻结——把柄,药剂是他换的,把柄是他的啊!脑门瞬间冷汗直流,瞪着的眼骤然收回,讨好的笑眨眼便上脸,他死命想着,突然他想起: “没完,还没完,您还记得吗,那个催化剂因含有原剂也具有引诱的作用,看苏厉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被耗尽,到时候任务失败,还得是被赋予众望的他背锅!”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当你成为众人的期望时,辜负可是一项不可饶恕的罪过啊! “嗡……” 诡异的噪音从四面八方压来,苏厉面上的轻松倏而消散,他站起身,血眸瞬开—— 黑云压境——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鬼满天而来!!! ----------------------- 作者有话说:来咯来咯 第55章 鬼物互食 “嗡……” “嗡……!” 闷沉振幅声如毁天灭地的灾难前的征兆,一阵大过一阵,古怪诡异得叫人抓心挠肝浑身难受,直至有人察觉倏然抬头,“嗯……?” 狂风翻涌,掀起满天沙尘数百只地狱爬上来的大手般把白芒的天边都抹黑,这异象好奇怪,瞭望员挠挠头,刚想抬手按耳机通知—— 下一刻,他浑身猛震以致瞳孔涣散,但很快涣散的瞳孔急速聚合,疯狂收缩,噢,对对,这是计划之中,计划之中…… 明明是计划之中,明明伸出去按耳机的手还半抬,可他好似忘了所有现代通讯技术,生锈一般的脖颈“咔哒”一声往后狠扭,青白寒湿的脸皮上嘴唇张张合合,舌头像被吞住,发出的声音毫无意义。 “嗬……呃……!” 肩膀重重一沉,瞭望员猛地转头,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撑在他肩膀上,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男人。 手腕微动,苏厉反手轻轻一推瞭望员后背,沉声嘱咐:“快,跑。” 瞭望员刚见识过苏厉放大招,这会儿正是最信任他的时候,看见他便心安无比,立刻言听计从,“是”了一声,冷风迎面刮来,他颤颤巍巍地迅速遁走。 见人走,苏厉视线移动,锁定远方天边,鬼物的行进速度早已劈开风沙,随着距离无限拉近,一只又一只神情癫狂的鬼物撞入视野。 “要……要……” “力量,要力量……!!!” 狂放叠音尖针一般直直刺进苏厉耳内脑中,眉头狠狠蹙起,面色与沉黑作战服相比,是从未有过的刺眼苍白,但他动作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坚实上前一步。 他眯眯眼,脑中泯撅的脸与眼前鬼物不断重合,不论是狰狞的表情还是癫狂的精神都与泯撅如出一辙。 至此,情况与原计划大差不差——引诱,消灭——苏厉有自知之明,还没蠢到这时候自己硬扛,他即刻按住耳机:“目标已出现,目标已出现!” 百米开外,陆康的加固法阵堪堪完成,他收回符咒黑棍,耳机里的话他也能听见,便转眼看柏云,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与迟疑—— 原计划,引诱、消灭,可这其中一个万分重要的地方剧变:利用注射原剂的鬼物进行大规模引诱,被引诱而来的鬼在一群活生生的“原剂”前根本控制不住,只要在他们大快朵颐的过程中,对鬼物进行集体清扫,难度将会大大下降,就算控制不住,也还有苏厉。 可现在,出的岔子把他们的计划搅得一塌糊涂! “行动,柏云!” 耳边传来一道女声,大屏将王心映尖细的脸映得愈发刻薄冷漠,她微微勾唇:“不是还有苏厉吗?” 曹你妈的! 刚她眼睛瞎吗,苏厉脸白得跟纸糊一样她看不见吗?不把人当人使是吧?! 不合时宜的,柏云脑中闪过一张极为熟悉却又极其陌生的面容,他晃神,手臂被一阵扯拽,晃荡的神立刻拉回。 让苏厉把笼中的鬼物放出来,继续原计划? 这想法存在一秒,就被柏云彻底否定,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却不说苏厉精力已经大大损耗,如果把身后鬼放出,被招来的鬼能把笼中鬼全部吞噬吗?到时候场面极致混乱,数不清的鬼逃出去都没人知道。 闭眼仰头,柏云满脸肃穆,似乎要借着这个动作向上天询问破局之法。 “柏云,” 柏云睁眼,视线与陆康相交,小臂传来被抓握的微痛感。 陆康一贯温和的脸上此时因没了笑而显得严肃:“办事时最忌掺杂情感,情感影响判断。”说完,陆康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镜框,他扭头,看向那片黑潮:“它们意识不清,为了这群鬼物,也只是为了这群鬼物,顾不上别的的。” 第54章 柏云瞬间醍醐灌顶,他翻手抓住陆康的手紧紧一握,而后飞快转身,按住耳机下达命令:“所有装甲车检查符炮、光炮性能,准备应战!” “黑笼外搜查组全部成员包括苏厉在内即刻后撤至装甲车外,这是命令,立刻,马上!” 最后几个字,柏云声音压抑到沙哑,他尾随部队,扭头望去—— 黑潮轰隆隆,带着让人类不可直视的威压直逼而来,戾风刮的苏厉面皮生疼,短暂的蓄力足够他疾跑至装甲车后。 一如方才为鬼物注射药剂,车厢内的符炮与光炮被平台尽数托举而出,黝黑的洞口闪出墨点似的光芒,符炮眨眼便喷射而出,给奋勇行进的黑鬼潮当头一棒! 光炮蓄能完毕,即使跟上补充杀害力,“砰砰砰!!!”对准一片,狂轰乱炸连续不断,旷野霎时满目疮痍残肢断臂如烟花般满天乱飞,尖锐惨叫声在搜查组众人听来如同胜利颂歌一样美妙,士气就此被鼓舞,炮弹轰的越发起劲,柏云甚至已经想要抬手按住耳机,吩咐众人举枪加入战场,收拾残局。 可下一秒,天边骤然闪现一个巨大的飓风,在虚空不断盘旋,盘旋,盘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炮弹激起的烟尘被疯狂卷入,猝然消散,而消散后的情形,叫众人头皮发麻,汗毛直立,震惊到连那抹即将胜利的喜悦都来不及转化成恐惧—— 只见一大堆断臂残肢后,大批鬼物毫发无伤,依旧行进,它们身后巨大飓风不断盘旋,给人以万顷压迫! 鬼物神志不清,但对疼痛依旧有感知,如此猛烈的开火已经引起它们注意,昏沉狂风中,鬼头以各中怪诞姿势齐刷刷扭向搜查组所在,只听一声声吼叫,天地震动,鬼物们向搜查组攻去。 其中一头鬼抬爪扯了飓风一角,往这边重重一甩,凌冽寒风掺着沙粒与粗石直直将每个人击倒在地,过于迅疾的速度甚至带走氧气,倒地的人几乎来不及感受疼痛,便抬手掐脖,额角青筋暴起,呼吸不过来了! 这一刻,所有人,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玩完了——! 外部噪音过大,人耳其实已经听不到任何东西了,在这种相对死寂中,不知是谁“哇”的一声吐出口血,血溅在地上,很快被掩埋,他声嘶力竭地叫: “爸妈,儿子对不起你——” “停停……” 后颈骤然传来一道虚弱无力的嗓音,那人被吓得“呃”一声,艰难转头,只见一道修长的身体立在飓风之中,纹丝不动。 苏厉收回手,反手从腰间抽出一张黄纸,他抬手,不知想到什么,皱眉一笑,食指拇指一捻,鲜血流出,随苏厉动作在黄纸上成符闪动,长指一夹,甩开符纸,霎那间,仿佛从符纸中探出来一只无形巨手,将这一小飓风顿时掐灭。 苍白指尖放松,黄符纸随风湮灭。 氧气重新进入肺腑,众人忍痛咬牙爬起。 苏厉重重眨眼,企图驱散视野内的黑影:“离开这里,能走多远,”苏厉顿了一下,几秒后,才继续:“就走多远。” “你可以吗?”柏云捂着胳膊上前一步,看着面色难看的苏厉,他的唇色都开始发白。 苏厉面对着柏云,往后退几步,对柏云的关切置若罔闻,只低声开口:“柏云,这远超出我的工作,任何事情都要有交换,才公平。” 这种关头苏厉竟然还在想这些,柏云不可置信,但现在一秒钟都耽搁不得,他满口答应:“行行行,好好好,什么都答应你,行不行?” “这次之后,回答我几个问题,如实回答。”苏厉静静看着他。 柏云只有一瞬间的沉默,便连连点头,说什么都依他,末了还加一句:“万分小心!” 苏厉勾唇笑了一下,歪头:“好的,长官。” 霎时间,一群人兵分两路,大队人马向与鬼物大军相反处狠命奔逃,而他们身后,苏厉一人迎千军万马而上,倒显得孤单。 苏厉往前走几步,阖目,气浪由他周身迅速扩散,与那遮天蔽日的飓风迎面相撞,再睁眼时,血海一片,单手举起,无数血丝自食指伤口处涌现,压缩交缠,一把凛凛长剑瞬间成型。 长剑周身血丝悬浮,如盛开的彼岸,散发入地府的前奏。 呼—— 苏厉俯身狂冲,向鬼物大军一剑破风斩去,巨大血刃分裂数道,尽数没入各种鬼物体内,狂吼乍现,苏厉当即又挥一剑,血光与他的瞳色相融,在大地爆开一朵又一朵血花。 鬼物被接二连三的袭击彻底激怒,飓风再度增大,带着要撕开这天地的势头直直砸向苏厉,苏厉手中血剑当即消散,转身躲避,但那飓风波及范围太广,威力也不是那小小一片能够比拟,苏厉当即就被卷上天空,氧气被抽离,窒息感让苏厉眼前一黑,整个人如破布般满天狂舞,四肢几乎要撕裂开来。 苏厉眸子血亮,当即将自己蜷缩,喘了口气,呼吸之中尽是血腥味,他咬牙,伸手召唤阿影。 百米外的黑笼嗡鸣,水般融化又凝成一把巨斧,如盘古开天辟地,自上而下将飓风一劈两半,苏厉难免受到波及,没了力气的身体不受控制,重重砸向地面,“呃——!”一口鲜血淋漓喷出,苏厉下意识卷曲身体,一动却全身剧痛,肋骨不知断裂几根。 他没管,红眸不炙热,尽是冷光,他抬头,却看见了前所未有,血腥的一幕:鬼在相互蚕食。 为什么? 念头一闪而过, 苏厉身形晃了晃,气急攻心之下又仰头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浇红白日,如残阳一般,诡丽奇异,昼夜倒置,映着不远处那炼狱一般的场景。 ----------------------- 作者有话说:嗯……阿厉气死了(微死微死,还没死) 第56章 林总漂亮 “啊啊啊———!!” “林泫,我诅咒你全家都去他妈的下地狱!!” 敞亮的包间,两名黑衣保镖压制着一个尖嘴猴腮,浑身潮湿的男人,红胀的脸朝下,死抵玻璃碴四散的地面,半边脸血肉模糊,他疼得神魂俱颤,浑身上下只剩一张嘴张开就骂。 林泫一身闲适居家服,面色霜白冷硬,后腰抵着书桌,抱臂睨着地上的男人,闻言彬彬有礼开口:“谢了,祝福就不用了,说说,谁派你来的?” ——时间回到两小时之前, 持续三小时的线上会议结束,林泫按按鼻梁,吞咽一口,发现口中干涩发苦,下意识抬眼寻找苏厉,却又迅速反应过来苏厉不在。 黑白分明的眼盯着手边空空如也的杯子,一会儿,他慢慢起身,拿起水杯,脚步有些慢,但还很稳当。 下楼走进厨房,开灯,锅碗瓢盆反射白光,透着一天没有使用过的冷感。 照往常,晚上这顿林泫一般也给免了,但现在这身子被苏厉养的十分娇惯,一顿不吃就体虚眼花,更何况他连续两顿没吃了。 将近十点,林泫就没再叫阿姨,想着自己随便做点。 喝了几口温水,他来到冰箱前,静静站了会儿,回忆苏厉做过的饭,最终隐隐叹口气,打算简单煮几个饺子。 上锅开火倒水,林泫懒得再走动,单手撑在台子边,视线注视着一锅冷水,原本是无目的的看,但几秒后,他藏在黑发下的耳尖动了动。 闲适站立的身子微不可查的的直了几分,仅仅一秒,他倏而抄起眼下还在烧水的锅,灌力往后猛砸—— “呃啊——!”男人粗高的尖叫响彻厨房! 高于人体适宜温度的水与鲜血四溅,“哐当”一声,汤锅砸落在林泫脚边,他利落抹掉脸上溅到的水与血,翻开手机叫人。 没人接话,林泫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散,直至寒冰覆面,如同笑从未来过,他放下手,走上前,审问:“谁派你来的?” 男人露在外面的眼珠子轱辘打转,顶着上眼皮看林泫,阴冷黏腻的目光隔空把他上下一舔,两瓣嘴唇咧开,渗白的牙与牙之间填满血丝,直叫人恶心作呕。 毫无半点怕意,他挑衅:“林总张了一张这么漂亮的脸,半夜有男人进门难道不是常事吗?哈哈哈哈,咳——!” 被喉咙中残留的唾沫血水呛一下,他狂咳起来,根本没注意旁边压制着他的两个保镖深深吸了口气。 林泫居高临下,轻飘飘一句:“松开他。” 束缚没了,男人咳还没止住便哈哈大笑,头皮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向上撕扯的巨力,感觉头皮要被掀开,满眼惊恐,连喊疼都顾不上,头颅忙忙顺力道往上抬,登时对上一双漂亮非常却暗沉阴测的眼眸。 铮—— 不知为何,男人心脏骤停,呼吸都不能。 林泫一句话也不说,一手扯男人头发,另一只手举起,接过旁边保镖递来的一根电棍,毫不犹豫,没有半分停留,狠命插进男人嘴里,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狠,插得男人直反白眼,口水四洒。 “呃呕——!” 第55章 四肢没有束缚,男人实在受不住,爆发体内最后一点力量,挥手想要把人撂倒在地,但下一刻,林泫抽出他嘴里的电棍,向朝他挥来的手抽去,按下电源键的瞬间起身。 男人瞳孔骤缩,瞬间浑身抽搐痉挛,随后死狗一般躺在地上,失神片刻后,再望向林泫的眼中早已填满惊恐。 林泫垂眸,漫不经心地玩着电棍,一会儿,视线移到男人脸上。 他毫无征兆地吐出个名字:“万岳平。” 男人的眼皮幅度很小以致肉眼几乎无法观察到的抖动了一下。 林泫笑了,刚才动作剧烈,他颈侧的毛衣微微偏斜,露出冷白突出的锁骨,他抬手理一下,掸掸不存在的灰尘,施施然开口:“废了,给万老送回去。” “是!” 计划算进了任何意外状况会耗费的时间,搜查组按计划消灭完旷野中互食的鬼物时已经第二天凌晨四点,回程的路线只有一条,必须横穿旷野战场,柏云手持望远镜,眺望远处战场。 风不刮了,浓稠血气笼在上空,白日光变异,变成凄厉的红,病态扭曲着死寂无声的尸山血骨中,将它们照得肿胀流油。 不可能清扫完战场再离开,伤员们压根儿撑不住,他们不能再等,柏云即刻宣布启程返回。 百十辆装甲车轰隆隆开过断臂残肢,轮胎上瞬间嵌满血肉白骨,嵌得紧实,纹丝不动。 装甲车内,柏云默然看向面前支起的临时抢救床上躺着的人,苏厉双目紧闭,英俊的脸青白,毫无生气。 半天,柏云才移开视线,把脸埋在双手中揉了许久,陆康坐在他旁边,镜片因装甲车的晃动时而清明时而模糊,叫人看不清情绪。 “无论如何,先把人救回来。” 到研究局时,天光大亮,研究局楼前立了好几排人,他们大概也知道这次行动中间的差错,平时脸上那股高高在上的劲儿被藏起,个个担惊受怕。 车一停,柏云便即刻跳下车,与走来欢迎的章泽迎面相撞,这时候他已经没工夫管为什么被贬到边疆的人又笑眯眯,满面红润地站在这里,大手一把拨开章泽,他沉声喊:“本次行动伤亡惨重,需要即刻治疗!” 前来欢迎的研究员静默一瞬,柏云脸色难看,耐着脾气又吼了一句:“即刻治疗!” 研究员如梦初醒,立刻为装甲车指引路线,车轮将干净整洁的道路压得血肉四溅,血腥味随风溢散,将所有人都熏的面色发白。 医疗人员接收到消息,连忙赶到楼下来接,一张又一张急救床被推进楼内,本次的一级红色行动似乎也在这样紧急却又踏实的救援行动中缓缓拉上帷幕—— “轰隆——!!!” “滴呜——滴呜——滴呜——!” 柏云好不容易松懈下来的神经随着警报拉响霎时紧绷,他猛地扭头,看向警报来源处——高塔。 “搜查队,集合!跟我走!” 柏云领着为数不多的队员撒腿就往高塔跑,他们身着黑色作战服在一群匆忙逃跑的白褂研究员中逆行,格外醒目。 刚跑到塔门打开,几只体型极小的小鬼便猛地蹿出,几只扒到柏云脸上,另一只体型较大的火速逃亡,柏云一把拽下脸上的东西,射了几枪便提着往里闯。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太过刺耳,吓得那只刚逃出来的鬼物四处躲藏,直接蹿进了一个黑黝黝的车厢,它拼命往里跑,一抬眼却对上了一双血红的眸子。 “吱——!!!” ----------------------- 作者有话说:嗯……就是说见面还要一会儿…… 第57章 止痛针 苏厉肺腑疼的他眼前发黑重影,一呼一吸之间全是血腥气,他阖目沉气,试图压下几分疼意却不胜防猛咳起来,残破的领间,蛇骨链剧烈颤动。 可即使他此时万分虚弱,但身上那股刚大杀四方的凌厉劲儿尚未散去,仓皇之间逃进来的鬼当即就吓得浑身发虚,连跑转身的力气没了,只能四肢僵硬、瞪着眼死盯面前好似很痛苦的人类。 手按胸口,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苏厉抬眼,赤瞳消散,黑眸寒潭般倒映出眼前的小鬼。 这只小鬼年岁与阿影相差不大,正值壮年,身形匀称,和被送往旷野作为诱饵的老弱病残完全不同——苏厉在大平层内见过它。 尸山血海伴随骨骼血肉咀嚼声再次向苏厉袭来,他不耐地龇了龇牙,开口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小鬼又“吱”一声,连汤带水地扑腾两下后,才低声下气回答:“我……我好不容易逃……逃出来的!” 逃出来? 苏厉手撑床,缓而慢地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车厢口,双开的后门停在一个被人从外面略微打开的状态。 从几十厘米大的缝隙往外看,满是污血肉块的车辙、错乱的脚印将空地草坪凌虐的乱七八糟,一个人也不见,只远远听得高塔中闷闷响起接二连三的炮火与嘶吼。 苏厉目光在车辙内停了会儿,终于明白了现在的情况:车轮沾染含有原剂的鬼物血肉,从而吸引了高塔内的鬼。 但只这一点点,真的就有那么强的威力吗? 苏厉眸光微闪,他五指成爪,往身旁一抓,泥鳅一样刚要溜走的小鬼便被卡住脖颈,没理会它的挣扎,苏厉嗓音平淡,问:“塔里除了你,还有鬼逃出来吗?” “没没了,我跟着它们粗来的,”小鬼抖得跟筛子似的,唧唧叫:“没有别的声音的,它们都被人类堵在里面,我跑得快!” 这话说完,苏厉便没再说话,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小鬼简直要崩溃,拼了命地逃离塔中那受尽折磨、没有尽头的日子,看到了外边的太阳,但现在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它又落进人类手中,等待它的会是什么?! 小鬼整一个开始急剧颤动,四肢徒劳地四下挥舞抓握。 地狱、天堂、地狱,但凡去掉一个,随它如何排序,说实话,都容易接受,但偏偏这种——偏偏这种,受尽苦难后瞧见希望,又在转瞬间陡然碎裂,镜中花水中月,猴子会癫狂。 “嗬啊——————!!!”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这群坏出水了的人类,为什么要捉我们,我们明明——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没有害你们,没有用尖东西刺你们,没有让你们化成水,没有把你们切成小块小块,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苏厉眼中闪过几丝惊愕,他指尖施力,以防它逃走,继续静静听着。 “你们不会有好骨头吃的!之前……之前我们已经逃出去很多了,它们会弄死你们的!弄死你们!” 越说它胆子越壮,骤然张嘴露出满口尖牙,往苏厉手腕狠狠一咬!苏厉在消化着它说的话,一时不察竟真被咬了个正着,“嘶——!”下意识松手,小鬼轱辘一下蹿没影了。 捂着手腕,苏厉没精力去追,也不想追,他有些晃神,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搜查组,了解研究局,又或者,从此刻开始,他才算是摸到了一点真实的边缘。 光影明明灭灭,风吹的车厢嗡嗡作响,也将血腥味卷到苏厉鼻尖,他抬手,怔怔的望着这只沾染灰尘,苍白,被划开几道伤口的手——自己还能做个局外人吗? 苏厉眼中填满从未出现过的茫然,他想林泫了,这些歪七扭八的东西,林泫比他懂得多。 他想林泫了。 手紧紧握住,伤口崩开,流出的鲜血温热。 不知等了多久,高塔内始终没有一只鬼逃出,那也就意味着,苏厉等的晃神的眼看见高塔入口处,一群黑衣作战服互相搀扶着出来,领头的是柏云。 他拿着通讯器在与人对话,简洁说了几句后,他便跨大步朝苏厉所在的装甲车走过来。 装甲车后门被彻底打开,正值晌午的天光从外面哟涌进来,逼得苏厉往后退了退。 在光中的长腿随意曲着,他一手搭腹,一手撑着身子,血渍、灰尘浑身都是,柏云一跨上车,盯着苏厉被光影交接线割裂成两半的脸,张张嘴,无声开合几下后,他干巴巴地问候:“你醒了啊。” 苏厉侧头看他一眼,刚要开口却被柏云走上来急急忙忙按着躺下:“你想知道的我会告诉你,但你现在情况糟糕,先接受治疗,行不行?” 苏厉本来就是强撑精神,得到这一句承诺,终于泄了丝压制疼痛的力气,谁承想这一松,疼痛便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意识霎时间就模糊。 暴动被处理完,医疗人员又重新冒头,如蚂蚁般再次将伤员一位一位往楼里抬,抬到苏厉,不知怎么的,他们没有立即挪动苏厉,一位医疗人员端来托盘,另一位拿起输液管,配好药水跳上车,一步一步朝苏厉走来。 苏厉迷迷糊糊看到柏云挡在自己身前,似乎在与那位医疗人员交谈,具体谈了什么,他一点也听不清,只知道十几分钟后,柏云为医疗人员让道,再几秒钟后,颈部传来一下细微刺痛,冰凉的液体被缓慢而不容拒绝地推进苏厉体内,如九尺寒冰一般,苏厉本就本就模糊而缓慢的大脑被彻底冻结,再也无法转动,头随地心引力一落,没了动作。 第56章 看着晕厥的苏厉,莫名其妙的,一股森冷的寒意从柏云脚底板直窜脑门,他跟着跳下车,伸手抓住刚才为苏厉注射药剂的医疗人员,嘘声问:“刚给他打的什么?” 医疗人员缓缓转头,他脸上戴着白色口罩,只露一双眼,柏云熟悉但他没工夫思考再多,不见回答,他又问一遍:“我问你刚给他打了什么?” “止痛针。” 医疗人员笑着说。 听到这三个字,柏云松了口气,他转身,下意识去搜寻陆康的位置,边找变往前走。 几步之后,他却骤然停住脚步,如雷霆劈中,整个人惊恐万分,他蓦的扭头,看向已经走远的医疗人员,那双似曾相识的眼,是章槐!!! 扑通——扑通——扑通!!! 柏云几乎被心脏撞得眼前一黑,他咬牙,猛地转身追上去。 ----------------------- 作者有话说:阿厉危险危险危险! 第58章 无人接听 一夜之间,萧条灰暗的都市水洗般焕然一新,金银大厦交错,人流车流穿行其中,嘈杂不断,风托日光与烟火气交相辉映,从高楼之上大屏中的人脸前缓缓流过—— “……我可以相当自豪地表示,本次行动提前并且完全消灭了冀州五区潜藏的所有鬼物,全区人民的安全都在昨天清晨拥有了彻底的保障!你们可以永远相信政府,相信研究局……” 指尖点下暂停键,林泫阖目往后靠进椅中,唇略勾着,整个人都松快了一点。 “滴滴滴——” 直起身抬手按,内线里传来道人声:“林总,车已经备好。” “知道了。” 林泫揉了揉眉骨,拿起外套,到公司楼下上车,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车子在一处私人定制餐厅门前停下。 侍应生忙忙迎上,为林泫开门,走进室内上顶楼小花园,一个被半圆玻璃罩住的生机盎然的地方,花中,一张白净圆桌后坐着位垂垂老矣的男人。 林泫不紧不慢走到桌子另一侧,淡笑问好:“万老,上午好。” 万岳平两条眼缝弯弯,在花与暖阳的映衬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格外祥和宁静,他嗓音沙哑:“小泫,坐啊。” 林泫随意解开一颗纽扣,落座,身子自然向后靠,一只手肘搭在扶手上,一只搭在腹部,也不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万岳平。 这里阳光正好,花草淡雅,他们平静地面对面坐,很难想象就在一天前,一位干翻了另一位的手下,还极其嚣张地给人送了回去。 半晌,老人扭了下身子,软椅因晃动发出声响,打破平静,万岳平清了下嗓,开口:“我说小泫啊,这几夜睡得还好吗?” 林泫指尖敲了扶手两下,回:“还不错,多亏万老派人来,我运运动,累了,也就睡了。” 万岳平眼缝中闪起几道晦涩的光芒,他意味不明地哼笑几声,视线落在林泫半悬空的手背上。 手背苍白,指骨突出,几条交错的纤细青筋中流淌着滚烫年轻的血液,这一片皮肤,可以再多几个针孔,再多几块青紫…… 从容把贪婪压下,他状似叹息:“你也别怪我,你始终不愿意同我们合作,莫非是身体上有哪些不舒服,你又不说,我只能派人去看看你了。” 说到这儿,他停顿一下,端起面前茶杯嘬一口,又继续:“但看来你身体好得很,那怎么就不愿意与我们合作呢?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你要想清楚。” 说到“想清楚”他刻意加重语气,一字一顿。 林泫双腿交叠,听得差点笑出声:“不是什么小事?唔……”手背支着下巴,林泫眯了眯眼,慢慢说:“您是指,抽我的血,去做你们那什么狗屁不是的实验?” “咔哒” 林泫视线下移,笑看万岳平手中错位的茶杯与杯盖,万岳平脸上笑意蒸发了些,但阳光不盛,还剩了点:“小泫,你家人走的早,我不免要替你父母教育你,人都要为说的话付出代价,要谨言慎行。” 林泫不失风度地翻了个白眼,既然对方提了,那他也提提:“万老,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我的血也是,很简单啊,只要你答应我提出的要求,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 做人证,说真相。 万岳平两指霍然捏紧杯盖,两条线一样的眼几乎完全睁开,与林泫无声对峙,紧接着他眼皮一抖:“说真相?” “真相。”他在嘴里慢慢咀嚼这两个字。 “林泫,你觉得什么是真相?你和研究局现在的关系不是很好么?他们帮你杀了你父亲,帮你掩盖真相,还把小鬼免费送你。” 万岳平直勾勾盯着林泫:“你见血的事做的也不少,都是他们在帮你遮掩,而你,你只需要提供那么几滴血就可以免费享受服务,我还要捧着大把大把的钱往里送,他们才肯理我。你究竟在不满什么?” “摆脱他们,甚至想推翻他们?!”万岳平笑出了声:“你别以为他们不敢动你——” 畅所欲言的声音戛然而止,对面,林泫脸上的笑不知什么时候尽数消散,冰白艳丽的面皮一片阴诡,一双黑得不反光的眼死死盯着万岳平。 万岳平自知失言,悻悻喝了口茶水。 林泫双手撑着扶手,上半身微微前倾,那是个极具压迫性的姿势,瞬间将万岳平衬的老态龙钟:“万岳平,有一点你得知道,”他两个嘴角往上一咧:“这么多年,你猜我为什么还能行动自如?” “毕竟,一个躺在床上不说不动不作还能产血的植物人可是比我这个能说能动还很作的大活人好控制得多,不是吗?” 万岳平往下咽水的动作一顿,他倏而抬头,看向林泫。 只见林泫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恍惚中比小鬼还可怖,他听到:“因为他们真的不敢动我啊。” “你以为,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暴乱是谁干的?” “?!!!” 万岳平木然一瞬,随即一个哆嗦,茶水唰的浇在手上才回神,他匆忙抓住身边唯一能够支撑他的软椅扶手,颤颤巍巍看向林泫:“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林泫面无表情站起,垂眸,声音淡然:“保命。” “万老,再考虑考虑。” 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万岳平脸上一片灰败,他猛地暴起,将茶杯掷到开的鲜艳的花儿上,花儿不堪折磨,零落散尽。 “嗡嗡嗡,” 暴怒的万岳平拿出手机就要挂断,但当看清屏幕的那瞬间,万岳平脸上情绪霎时排空,他立马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竟然慢慢笑起来。 这边,林泫出了餐厅门,上车,坐在后座想了想,要给苏厉打个电话。 “嘟——嘟——您好,您拨打的电话……” 林泫皱眉,但没多想就开口:“去搜查组大楼。” 车子停在搜查组大楼前,林泫下车,脸上没什么情绪地审视着这座人去楼空的高楼。 几秒后,他重新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嘟——嘟——您好,您拨打的电话……” 挂断。 他略微往后退了一小步,靠在车门上,这期间,虽然不易察觉,但他确确实实踉跄了一下,肩头起伏一轮回,他再次拨了个号码。 “查搜查组地址。” 挂掉电话,林泫仰头,这一动作使他的下颌骨与脖颈软骨紧绷突出,光与影勾勒出冷硬的骨与近乎失控的呼吸起伏。 研究局内 柏云双目赤红,狠命地敲打着面前紧闭的铁门,但凡体肉胎怎么可能干得过铜墙铁壁,他捶打了将近三小时,铁门甚至没有颤动,而他的手已经鲜血淋漓。 “开门,给我开门!!!” 你们想要干什么?! 你们要对苏厉干什么?! 那群白大褂,白大褂,白大褂能干什么,柏云的脸色与他的血手形成鲜明对比,可一切都是徒劳,他什么都组阻止不了。 身后由远及近传来阵阵脚步声,“柏队,你干嘛呢,苏厉这不是在被抢救呢嘛,你别打扰人家啊!我靠——!柏队!” 闻兴看到柏云的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陆康皱眉抓住柏云的手:“出什么事了?” 柏云双目无神,嘴里喃喃念着什么,突然他站起,扭头就往外跑—— “砰——!” 王心映骤然从屏幕上抬头,看向门口气喘吁吁,满手鲜血的男人,皱眉质问:“柏云,你能不能有一点素质!” 身后跑来助理企图拉住往里面冲的柏云,被柏云一把甩开,他气都没喘匀,大踏步上前,赤红双目死盯王心映,同样质问:“你要把苏厉怎么样?!” “鬼注射完药剂为什么会狂暴?!” “把苏厉放出来?!” 王心映抬手挥退助理,眯眼看柏云,半晌,她眼中渐渐浮现出几丝悲悯又讥讽的情绪:“柏云,我们都商量好的呀。” 第57章 “怎么,不想认账吗?” 几个字子弹般穿透柏云头颅胸腔喉咙,叫他眼前一白,浑身战栗:商量好的,商量好的,他确实没告诉苏厉鬼物会互食。 因为……因为苏厉他……他好像对鬼并不仇恨…… 柏云大脑一片混沌,甚至理不清王心映的回答与自己的问话边都不搭,他牙关颤动,撑在桌上的手骨节噼啪作响。 看着柏云的反应,王心映笑了笑,继续说:“苏厉,他是我们的伙伴啊,当然要好好救——” 柏云情绪激动到眼前模糊,只见王心映那张血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说: “让他成为我们最好的伙伴。” ----------------------- 作者有话说:耶咦,来啦来啦 第59章 它们又没错 “让他成为我们最好的伙、伴。” 简单普通,甚至饱含友善拉拢的一句话,却让柏云头脑生疼,他呼吸急促,脸上健康的小麦色有种人到暮年,进棺入土的灰死。 他死死凝视王心映,王心映气定神闲回视,“呼……呼……呼……”喘息一声大过一声,逼近第十秒,柏云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怪异嗝叫。 王心映眯眼,一把摁住桌上的呼叫机:“镇静剂,快!” 门即刻被人推开,按住柏云就是一针,尖锐针头刺破皮肤,柏云猛地一哆嗦,随即攀着桌沿,腿软跪地。 他浑身痉挛,在冰冷硬实的地面上来回扭曲,直到模糊的视线里慢慢走进一双黑色高跟鞋。 王心映优雅非常地挽了下耳边碎发,弯腰,笑看柏云:“柏云,都是成年人了。把你那些幼稚又可笑的情感给我打碎了咽进肚子里。” “别在这儿给我装,于初是第一个,他的下场你看不见吗?为什么还要执著地把第二个无辜的人带进来。” 得了刚才那一针,柏云意识逐渐清醒,他双手扒桌壁,将要站起时,猝不及防听到“于初”两个字,像迎面挨了两拳,又踉跄了几下,才堪堪扶住桌沿,瞳孔涣散,看向王心映。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苏厉,和于初不一样!” 王心映一边眉梢微挑,她直起身,目光越过柏云看向落地窗外,黑林成片,围困生人,她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开口:“他确实不一样,他比于初那个废物,有用。” 没有再给柏云一个眼神,王心映按下呼叫机,慢条斯理吩咐:“把柏队长送出去,让他好好休息。” 走出办公室,柏云软手软脚,失魂落魄地下楼,走到一楼门口,举目四望,多年不见的迷茫如老友一般在风中与他会晤。 柏云头脑被风吹得一凉,眼皮剧烈地颤抖了下,一股邪火顿时从他体内冲到脑门,他暴起,给了这“老友”一巴掌,嘴上也骂:“我去你妈的有用!我的手下要你管!” 扇走迷茫,柏云甩了甩脑袋,大手一摸脸上的冷汗,顺便把狼狈也抹走,他打了个电话给陆康,告诉他今天中午不一起吃了,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双脚交替出了幻影,跑进塔中。 上午才发生过暴动,塔内人影匆匆,忙着收拾与修整。 柏云风一样地与几个脸熟的打招呼,随即登上去往大平层的电梯,“叮”一声,电梯门开,柏云走出,刚巧看到自己要找的人,他脚步生风地走过去:“周哥,有点事找你!” 周时运背对柏云,听见声音也不回应,只冰雕似的站在那儿。 柏云心头隐隐不安,他记得今早刚处理完暴乱时,周时运似乎就是这个动——难道一直没动? 上前几步,只见周时运面色苍青,视线直视前方,黑乎乎的眼中空空荡荡,不,是反射着一片狼藉血肉。 柏云皱眉,伸手在周时运脸前晃晃,周时运五官歪扭,像是脑子重启一样,嘴唇抖了下眼珠子也跟着转转,转向柏云,对刚才的事置若罔闻,若无其事地与柏云打招呼:“哟,柏孙子,不刚见过吗?又来是想干嘛?哦,苏厉怎么样了啊?” 柏云放下手,不客气,直接问:“它们都死了你是不是很不得劲儿?” 周时运脸上强撑起来的笑一僵,随后又装:“你小子不会说话就闭腚行不行?” 柏云没和他一起开玩笑,他又说:“我的执行记录仪还能看到它们临死前的样子,你想不想看?” 周时运脸上的笑被冰封住。 “那只红眼睛的小鬼看起来很疼,疼得要妈妈。” 周时运脸上没笑了,刺目的白光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柏云,对峙片刻,他冷声问:“柏云,你特么到底什么意思?” 柏云浑若没听见,就要拿手机去找,周时运额间青筋跳动,压不住的郁闷瞬间爆发,“啪”,手机从柏云手中坠落,阵亡。 柏云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竟然还笑了一声,他抬眼睨着周时运:“周哥,装不下去了?” 周时运抿嘴,用鼻孔喘气,导致鼻孔一张一合,像一只愤怒至极的公牛,他凑近,与柏云差点脸对脸,唇对唇,鼻尖对鼻尖,咬牙切齿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柏云脸上的登时消失,他一字一顿开口:“干死研、究、局。” 周时运无声与他对视,突然就笑了,他嗓音沙哑,但其中的讥笑实在又刺耳,粗糙坚硬的指头向上指指,他开口:“青天白日的,别说梦话了,柏云。” “你四十多了,我将近五十,咱就别折腾了,行吗?”周时运脸上露出几丝与他本人格格不入的脆弱与难堪。 见柏云一点反应没有,他深吸一口气,旧事重提:“二十多年前,于初,你害他还害得不够吗?那么好一小伙子,现在还搁医院里躺着呢,你良心过得去吗?!” 柏云刚就在王心映那儿收获了羞耻,这会儿脸皮堪比铜墙铁壁,他什么也不说,朝周时运脸上抬手就是梆梆两铁拳。 周时运闪躲不急,直接被捶翻在地,他抬脸刚想骂,就见柏云上前横坐他腰间,对着脸胸腹就一顿捶打怒扇,直将周时运打得眼冒金星才提着他衣领,拽住他头发往玻璃门内看—— 那里瘫着被挑剩下的,品质还算不错的鬼尸,生气全无。 柏云冲周时运狂吼:“为什么这群鬼好好的会暴动,为什么战场上的鬼会暴动,究竟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想想?!” “你不是很喜欢那群鬼吗?我之前骂一句异种你都要瞪我,现在好了,都这样了你还能无动于衷,还能若无其事地来指责我?周时运,你踏马的到底是不是男人?!” 周时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呼吸间都是血腥,不是他自己的血,是不远处那些鬼的血。 他摁在地上的手指几乎抓穿地面,不甘地回骂:“你他娘的还来撅老子?!于初变成植物人,你不敢替他报仇也就算了,装缩头乌龟也没人说你,仇恨转移到它们身上算什么个事?!” “二十年来死命地杀鬼,于初又不是被它们害死的!” 柏云骑在周时运身上,胸膛上下大起大伏,一会儿,他无声滑下去,与周时运并排躺,嗓音回归平静,但又有怒吼过的沙哑:“周哥,你以为我真那么蠢?” 周时运被他打得上半身每一处不疼,正在气头上,闻言冷哼:“说不准!” “……” 柏云:“蠢货。” 周时运:“卧槽?你再骂?” “二十多年前,研究局暴乱,除了这些,”柏云外头,下巴隔空点了点玻璃门内,继续:“其他逃掉的鬼简直就是研究局与政府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可太害怕了。” 周时运扭头,看着柏云,这个他知道,研究局的信誉十分重要,这不仅仅关乎研究局本身存在的必要性,还关乎政府与研究局一起形成的产业链,一条黑色产业链,周时运不可抑制地悲哀。 “所以,他们急切地抽取原剂,散播在鬼可能出现的区域,原剂能够吸引鬼,让鬼变得强大,但被他们改造过的药物除了有这个功效外,还会让鬼物神志不清,肆虐成性。这样,我们就有理由去捕杀他们,原本就是要销毁的残次品,这么一杀,人民正义的使者,还能增加研究局的公信力。” 周时运不知道,他一点都不知道,悲哀被扫除,他脸上一片空白。 柏云扭过头,看着周时运的表情,叹了口气,百感交集:“以我自己,根本阻止不了,所以它们只能走政府与研究局给他们选的路——死路。” 这就是为什么一旦抓住鬼物,研究局就会立即让它们毙命,它们不能活,它们的死是研究局与政府傲人的面子。 柏云脑中闪过苏厉,闪过一件又一件案子之后,苏厉随他逐渐疏离的态度,闪过在装甲车中他们见的最后一面,最后,他捂着眼,低声说: “其实我没那么讨厌鬼,它们又没有什么错……” 对啊,它们又没有什么错。 只是恰巧被研究局抓到了而已,只是恰巧它们很有用,只是恰巧它们无力反抗。 第58章 静默,静默,氧气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中被抽干。 周时运像终于呼吸不过来了一般,脸憋得通红,与青紫交叠在一起,让这个年过半百,总是嬉皮笑脸的中年男人看起来狼狈滑稽,他双手无脸,半晌,终于从喉间挤出几丝痛苦压抑地低吼。 柏云漫无边际地看着,眼珠上翻,出神地想:瞧,他终于哭出来了。 之前也在哭,没有泪水的哭。 “你要我做什么?” 柏云笑了。 由于在王心映办公室闹了一大通,柏云从高塔中出来就收到停职一星期的通知,职位陆康代管,他也放心。 苏厉那边,王心映既然说他有用,肯定不会让他有事,柏云一边在脑中策划,一边向门口走,穿过高墙中的甬道,他识别身份后开门,目光随意一瞟,出乎意料地看到了个熟人。 来人一身黑色便衣,戴了个口罩,露出半边森白,毫无生气的脸,只那一双眸子,黒沉阴郁,凌冽得叫人心尖发寒。 柏云心头一跳,他下意识叫出:“林泫?!” ----------------------- 作者有话说:剧情剧情剧情……阿厉啊……泫儿想你了…… 泫儿:面无表情,眼眶通红ing 第60章 给他陪葬 甬道惨淡的光线中,林泫沉黑的眸子锐利,他双手插兜,面色冰白,却减不了半分煞气。 几秒后,他眼微眯开口,音调清冷,无不讥讽:“柏队跟我搁这儿演戏呢,把我的人拐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就想不到我会找来?” 谁说我拐人了? 苏厉没跟你说吗? 娃娃啊,自己不会看资料吗? 柏云下意识想回怼,话都到嘴边了却又在电光石火间想到什么,扯着青筋凸起的脖子生生把几句话给咽下去。 瞒住他,一定要瞒住他。 林泫是个疯子,他什么也不顾。 “林总,你看你,又急,”极短的半秒钟,柏云便从容换上一副散漫悠闲又累极了的衰贱样:“刚退下战场,每位光荣的战士都很疲惫,为了他们的身体健康,正对他们进行全方位体检,” 柏云瞄了眼林泫手里握着的手机,又拍手“嘿”了一声:“你瞧我这脑袋,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苏厉进去体检得匆忙,千叮咛万嘱咐我要用他手机给你发个消息,诶诶诶——” 他刚装模作样地从兜里掏出来个东西,林泫倏的上前一步,劈手把东西夺过来。 手翻开移开,确实是苏厉的手机。 点开手机,熟练输入密码,煞白光芒打在林泫脸上,映出他深邃有致的眉眼,林泫垂眼看着手机最后的页面,眉梢微剔,心情终于松开,赏了柏云一句:“退休好啊,柏队,拉磨的驴都得休息呢。” 柏云翻了个大白眼,心虚之下也不敢惹人,只想林选赶紧走,他随即摆摆手:“还得很一会儿,林总时间宝贵,一分钟几十万上下,就别在这儿等了,赶紧回去呗,苏厉出来了就给你打包到家!” 这一串话,柏云虚得差点嘴秃噜皮,一双眼眨着望向林泫,只期盼赶紧送走这个神经。 林泫指尖蹭了蹭手机,把它握紧手心,瞥了柏云一眼就往外走,可还不等柏云松口气,就听林泫清清淡淡飘来一句:“没那么少。” 柏云双手交握到胸前,保持微笑,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吞,点点头:“林总财大气粗呢!” 林泫哼笑一声,撇头:“刚下战场的战士有权吃个饭吧,我给苏厉带了饭,在外面等他。” 柏云继续笑,继续阿谀:“好的呢!” 下一秒,他猛然睁大眼:“……什……” 柏云眼珠激情凸起,还没等他把声收回去,却见本来要往外走的林泫骤然转身,快步上前—— 眼前凌乱,只有颊边蓦然传来的疼痛真实又剧烈:“艹!”天翻地覆,再清明时,柏云已经仰面躺地上了。 视线下意识往上看,只见林泫自上而下睥睨着他,眼中凉得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热意。 柏云没出息地打了个抖,莫名其妙想到苏厉昨天似乎也是这么看着那些失了智的鬼物们的。 林泫伸出两根青白的手,把口罩往下拉,露出鼻尖与一点发白的上唇,他眼皮下垂,嗓音阴沉:“柏队,把我当傻子玩,代价可不小啊。” 柏云蹭蹭蹭地扒地连退好几米,又像刚刚想起自己是直立行走的动物,咻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碰了下被打的地方,柏云连连吸气,气急败坏:“公然袭击搜查组队长,林泫,你想蹲局子就直说!” 林泫不接柏云的话,一双黑眼只定定看着柏云:“苏厉在哪?” 柏云像只被掐了脖子的公鸡,瞪着一双眼,毫无意义地重复:“都跟你说了,在体检,体检,完了他自己不就出来了吗?!” 林泫修长五指顷刻间握得咔咔作响,他上前一步,挥手就又是一拳! 这回柏云防着他,即刻躲开,还忙忙开口:“喂,这都有监控啊,你难道想苏厉去局子里领你吗?!” 林泫恍若未闻,继续逼近,想要他死的人多了去,他自然得有点保命的手段。 柏云身法正规,林泫却招招毒辣刁钻,专挑又疼又不起眼的地方打,偏偏柏云心中有愧,半点不敢还手。 到最后,他像个被色狼摸了屁股的黄花大闺女,喘气张红着脸尖叫:“别打了,就算我告诉你,你现在也见不到苏厉!” 凌厉的拳风挥至眼前,林泫的拳头却停在半路,他眼凝住柏云,一字一顿问:“什么叫,见不到苏厉?” 柏云心脏狂跳,舌根底泛起一阵苦涩,张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苏厉与爱人聊天的情状历历在目,他再傻也猜得出对方是谁,可就是因为知道才不敢说。 风突然无缘由地贯穿甬道,被狭小的空间挤压,扁平锋利的几乎成了风刃,刮擦着相对无言的两人。 林泫缓而慢地收回手,乌黑发丝被吹得凌乱,几乎迷了眼。 他寂静无声,半晌,他问:“受了多重的伤?” 柏云瘪嘴,不敢说话。 林泫眨了眨眼,又问:“还醒着么?” 柏云缩着脖子,简直想遁地。 近十分钟,林泫没再说话,眼一眨不眨,神经质地凝视柏云,柏云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正当他受不住要开口时,就听林泫笑了一声。 “嗯?”柏云大为震惊,他怎么笑得出来?! 挪开的目光挪回去,看清林泫什么样子,柏云觉得自己天灵盖都要被掀开,凉飕飕的直透气。 暗淡的光线浮尘游荡,林泫笑得眼尾上挑,却莫名发红,一张脸上写尽了阴鸷暴虐。 他一把把柏云往里按,说:“柏云,劳烦您跟我走一趟了。” 柏云挣扎着停下:“干嘛?!” 林泫回头,平淡无波地吐出一句惊天爆雷:“给他陪葬。” 柏云耳边长鸣警钟,同时一个灯泡骤然从他头颅上冒出,手往后一掏,一根细小尖针下一刻就插进了林泫颈部,拇指用力一推,林泫阴沉的目光瞬间涣散,身子一软就往后边倒。 柏云呼的一声把人提起来,目光四撒,周围没人,待会再把监控删掉,心下计划,柏云三下五除二地把人提出门,扔车里,自己也上车,油门一踩,车子嗡鸣,霎时远离研究局。 柏云家中, 悬空的手一抽搐,林泫骤然睁眼,视线还未聚焦就果断撑手支起身子,眼前的眩晕逼得他皱眉闭眼,停下起身的动作。 耳边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他抬眼,就见柏云端着杯水站在门口,脸上带点惊讶:“你这体质,堪比一头成年公牛啊,醒这么快!” 说着,他把水递给林泫。 林泫唇色苍白,发干起皮,面前递来的水,他眯了眯眼,接过就喝。 柏云笑了下:“不怕里面有什么啊?” 毕竟他刚给他扎过一针。 林泫不理他。 柏云撇撇嘴:“不感兴趣是吧,那我们来说说你感兴趣的,怎么样?苏厉。”他加重最后两个字。 林泫从杯子里抬头。 柏云想,成了。 ----------------------- 作者有话说:阿厉(忧郁):所有人都趁我不在,欺负我男人! 第61章 温良恭俭让 病床上,人睁着眼,瞳色发灰,不声不响。 身后传来细微的关门声,林泫侧目,视线钉在来人身上,他嗓音沉硬,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哑:“柏云,这就是你开车两小时也要我见的人?” 柏云面色不好,没心情跟林泫贫,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恹恹的将床头柜上有些枯萎的花换成手里抱着的百合,然后一屁股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烟被他咬的上下乱晃,林泫皱眉看着他。 半晌,柏云冲病床上抬了抬下巴,含糊不清地问:“林总,知道他是谁吗?” 林泫视线移回那人身上,他盯着那人张开的眼,说:“不知道。” 第59章 柏云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把烟拿在手中搓,心中唏嘘又抱歉:老于啊,再帮帮我,成不,没听到回答算你答应了啊。 柏云又搓了一下烟嘴,再问:“林总,你觉着,他这模样好看么?” 林泫眉宇间浮现淡淡不耐,回头,目光漠然地审视片刻。 植物人无法自主呼吸,这人气管被切开,插了一根又一根输气管,不能进食,一个鼻孔中下了肺管,除此之外,手臂,□□都被插上数不尽地,各种功能地软管。灵魂已经消散,□□却被禁锢,他只是生人地乌托邦。 人间疾苦,病魔贪念,在任何一家象征洁净高尚的医院中都惯常的不能再惯常,林泫不认为他眼前的人有哪里出彩,或者与他的苏厉有什么联系。 于是他彬彬有礼地笑了一下,没什么情绪地评价:“样子难看。” 他话音未落,簌簌声便即可响起。 林泫眸光微动,视线下移,不知看见什么,若有所思的”唔“一声,他往后退两步,双手抱臂,无不遗憾道:“柏队长,我说话难听,你见谅见谅?” 他就是故意的! 柏云斜眼瞪林泫,刷的一下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拎起林泫衣领,骂:“你他娘的能不能好好说话?!” 林泫眼里闪着冷光,迎上去,凌厉的气势不输分毫:“把苏厉两个字拴在嘴边,像狗一样吊着我的人是你,柏云,想说什么就说,怎么要和我说什么大事,还要个半死不活的见证人?你不敬菩萨,我还要我的神佛?!” “你!” 柏云眼睛艰涩地闭上又狠狠睁开,怒目放开林泫:“好,好!人什么状态你也看清楚了,我就问你,想不想等下次看到苏厉也这样?” 几乎同时,林泫眯眼,质问:“你鬼扯什么?” “呵呵……”柏云笑得比哭还难看,他一连后撤几步,踉跄跌倒在椅子上,椅子摩擦,划出几声难听刺耳的声音,他立即受惊似的回头去看床上人——没反应。 林泫看着这一幕,明知苏厉强悍,与病床上这个四肢肌肉近乎萎缩的植物人边都不沾,但莫名的,他心脏一阵痉挛,甚至腹部都传来些微疼痛。 ”本次行动出了差错,苏厉在战场上被耗干了体力,伤得最重,现在还躺在手术室里。”柏云手中的烟丝簌簌掉落,他呼了口气,平负心情,为于初掖掖被子。 窗外的白日变了角度,光影变化,病房里的一切都被冻住。 林泫半边脸露在光中,一颗眼珠黑亮的瘆人,眼珠咔地转动一下,无数想法如冰山崩裂般坠入林泫脑中。 还活着,活着就好。 受了很重的伤?他要把他揣回家,在家里好好养着,正好不用去上班,每天在家做饭洗衣,给他暖床…… 还是算了,苏厉受伤了,还是他来吧。 苏厉受伤了,昏迷不醒。 日光偏移,阴影带走光,林泫眼前一黑,他再次对上柏云视线,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从尾椎直窜上大脑,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从见面以来,柏云的种种作为又算什么? 自然下垂的手慢慢收紧,青筋在冰白的手背,手指上格外清晰,他目光如有实质,刀刃般刺向柏云,问:“然后呢?” 到此,柏云却不正面回答了,他把搓过烟的手指尖放在鼻翼下嗅:”搜查组搬进研究局的头一晚,他们准备了个迎接晚会,苏厉很大方地展示了他的能力,而在此之前,他的能力我们也都是有目共睹的。” 说到这儿,柏云下意识去看了眼病床上的人,眼中浮现悲哀,继续说:“林泫,你自小就与研究所交往,与他们打交道的时间可比我多多了,你觉得他们这次趁苏厉不备,一针扎晕他,又把他推进手术室,是要做什么?” 林泫脸色瞬间阴沉。 柏云惨然咧嘴一笑,意味尽在不言之中。 林泫不再出声,转身就走——“站住!” 柏云被他这一出吓了一跳,连忙蹦起来,刷刷刷地跑到林泫跟前堵他的路,瞪眼看林泫:“你要做什么?” 林泫死水一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柏云,令人陡然生出许多寒气,缓缓道:“还能干什么,苏厉该回家了。” 柏云被他这话刺得头皮发麻,他知道二十多年前那一场暴乱地罪魁祸首是这小孩,要不然一开始也不会那样言辞闪烁! “哎哟我的祖宗哟,时代在发展,那高塔你现在进都进不去,还想把人带回来吗?!你是有血不错,但人吃一堑长一智,高塔里已经有空气阻隔装置,你把自放成人干了也没用啊!” 冰山崩塌,冷气溃散,肆意在病房中,将本就毫无苍白的室内冻结得愈发磨人。 半晌,林泫抬手扶住后颈,骨骼间生锈似的传来咔咔声,他嗓音阴冷,每个字都像从肉间挤出一般,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柏云对他一挑眉。 “柏队废了半天劲不就是想听我说这句话么?”林泫面无表情地看着柏云。 柏云站起来,达到目的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他面色难得柔和,垂眼看着于初:“抱歉,兄弟,这次打扰你了,下次来给你赔个不是,走啦。” 转身瞬间,他脸上柔和收起,抬手推了林泫一下,催:“走啦,还要在这吃饭呢?” 两天后,会议室, 林泫靠在椅子上,修长五指间黑笔来回转动,最后竖起在桌子上敲了两下,正在上面讲解的人一愣,赶忙笑着看向林泫:“林总,是哪里有什么问题吗?” 林泫眯眼看了会儿屏幕上的流程图,抬手隔空指了块地方,说:“把这块时间,给我空出来,屏幕清空,放映内容我随后会通知,这段时间把直播也给打开。” 即便时间都安排好,没有一丝一毫空余,但组员还是低头弯腰,立马答应。 林泫颔首,支着头继续听。 会议结束,林泫回到办公室,身后地门刚关,手机便嗡嗡作响,看也不看一眼,拿出来摁接听,对面传来男人沉闷地声音:“弄好了,我现在在你公司楼下地咖啡厅,你过来一趟吧。” “好。” 出公司大门,刺眼地阳光叫林泫眼一眯,这光是人工调节,并不灼热,除了刺眼外并不会让人感到任何不适,但只要抬眼看一看,就会发现它虚假无比,怪异得令人胆寒。 待眼睛适应阳光,林泫放下手,往不远处地咖啡厅走去。 “叮铃~” “欢迎光临”伴随铃声响起,与之一同入耳的是古董架中,被打开的小电视: “今天在这里,我们很荣兴地告知大家,售卖会将如期举行,届时大批高质,优质,符合您们心意的鬼们都会一齐展出并进行售卖,敬请期待!下面,我将详细介绍本次售卖会的……” 林泫顿都没打,看到坐在窗边的柏云冲他挥手后,径直走到他对面,解开西服纽扣坐下,似笑非笑地把对面的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柏队这架势,”林泫往后靠,双肘随意搭在把手上:“出门花了不少功夫吧?” 柏云严肃地把墨镜推了推,呛他一句:“管天管地的你,”说着,从兜里摸出来个小物件,放在桌上推给林泫:“在这儿,别外漏,不然白费了都!” 林泫勾起优盘,在眼前晃了晃。 柏云看他不着调的动作,把桌子拍的啪啪作响:“你给我老实点!” 手腕一翻,把东西收进手中,林泫“嗯”了一声,又不做声地盯着柏云看。 柏云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把手伸回去揣在怀里,小声嘀咕:“知道这咖啡厅也是你的,我不拍了还不行吗?” 林泫眨了下眼,还在盯他。 柏云瞪眼:“……?!” 直到柏云坐不住要蹦起来,林泫才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叹他蠢,开门见山道:“苏厉,怎么样了?” 柏云一愣,他抬眼,看着,林泫似乎又瘦了些,在光下,挺拔的眉骨,鼻梁投出阴影,在森白的脸上,更显死沉。 但当林泫问出这句话时,这两天身上的寒意都散了不少,都是小孩,怪可怜的,他默默把手往怀里揣了揣,怪别扭地说:“你别太担心,虽然我没见着人,但他们看上了苏厉的能力,肯定不会让他出事的。” 听了这般安慰的话,林泫脸色却变得难看:“每没一个好东西,要不是你当初把他骗进去,研究局那群人能知道他吗?仗着苏厉温良恭俭让,耳根软,脾气好,好欺负,没心思,纯的跟张纸一样,就无法无天地利用人!” 他面无表情,嘴却像弹簧,噗噗噗地吐出一连串让柏云无比陌生的词汇,柏云眼中浮现迷茫,林泫也不给他再张嘴的机会,知道苏厉没事,便起身就走。 三天后, 冀州中区最为繁华的一座商业大厦全面暂停营业,时至半晌午,大厦下陆续停满豪车,来往侍应生地上游鱼般快速有序地招待贵宾,引他们进入。 大厦顶部,是霸占了一整层的售卖场所,售卖还未正式开启,贵宾们在底层推杯换盏,每人脸上喜气洋洋,平静海面之下波谲云诡,他们眼底闪动暗光,在这场售卖会中,谁都有可能是那一毫之差胜者或败者。 第60章 门再次被推开,一名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女人走进来,有人注意到,立刻高声喊:“王姐!” 王心映浅笑盈盈,站在原地,等着人凑上来:“李总,好久不见。” 李总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他招手,往旁边一放,只见一颗黑乎乎的脑袋瞬间凑了上来。 往下看,是位衣衫单薄的年轻男人。 这年轻男人小麦色皮肤,身形没有过度纤瘦,反而有一层轻薄额肌肉,跪在地上时,大腿被腿环勒住,肉.感十足。 李总抓起男人的头发,露出他的脸,温吞俊朗,只是像玩偶,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表情。 李总啧啧作憾:“上次买的鬼可太棒了,王姐,就是没什么表情,也不会叫,没声音,像充气娃娃。” 他这样点评他买来的鬼。 王心映细眉一挑,撩了撩耳边碎发,轻笑出声,掩嘴低声透露:“今晚的新货,李总一定会喜欢!” 跪在地上的鬼神情麻木,无动于衷。 “王姐来啦。” 王心映抬眼看去,是林泫。 ----------------------- 作者有话说:快了快了,阿厉快要出现! 第62章 售卖会 看着林泫,王心映尖翘的脸上笑意愈发深厚。 人影抖动,突然化作一只大手钻入她脑内,清晰有序的大脑柜层被抽出一栏,刚放进去的资料在王心映的视网膜上如数展开。 一边重温资料,一边瞧着资料中的主角,王心映的笑中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古怪。 林泫扮作不察,一如既往笑语盈盈的与王心映作表面文章。 “王姐派头,售卖会还未开场,您就揽了位座上宾。” 李总立马屈膝弯腰,敦厚的脸上满是被抬高后的笑,连忙接下林泫的话:“林总客气林总客气,都是您们东西好,服务到位,才招来了我们这群忠实顾客啊,大家说是不是呀!” “对啊对啊”站在不远处的人纷纷高举手中酒杯 东西是研究局的,服务是林泫提供的,一句话夸了两边,都不冷落,叫人舒服舒心。 王心映边笑边摆手,与林泫打过招呼后便走进人群中,与各位贵宾寒暄畅谈。 林泫斜靠在酒水台前,一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托了杯酒,视线隐晦地瞥向在人群中游走绽放的王心映。 自他与研究局扯上关联,王心映不过二十出头。 那时的她便与青涩懵懂毫不相干,站在一群研究员中,不起眼不吸睛,只一双不算难看,甚至称得上风情万种的细长眼中仿佛天生长了许多只小眼,挤在两个眼眶中,动来动去,察探着周遭所有人。 凭此,王心映从技术岗转到服务岗,甚至后来者居上,坐上了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这般心计与手段,绝对不容小觑。 会走漏风声吗? 林泫在脑中不知道第多少次推演流程中的每一步骤,精确到任何细节,不能有一点差错。 “叮——” 手中酒杯传来轻震,林泫迅速回神,抬眸,王心映正看着他笑:“林总,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林泫抿了口酒,微辣的酒液刺激舌尖,像刺进舌尖的一根细针,缓解林泫有些过度紧张的神经。 “我不如王姐讨人喜欢,还是要避让避让,”身边走过手举托盘的服务生,林泫随手将酒杯搁在托盘上,垂眸看了眼时间,他做了个请的姿势:“王姐,开场秀即将开始,我们移步?” 王心映视线在林泫身上停了半秒钟,而后含笑点头,与林泫一同步入专享电梯。 顶楼凿空三层,合并为一整层,数十排宽敞舒适的蓝金丝绒软座呈斜线状一环高于一环,再往上,墙壁被打通,一个个雕花观赏阁生于其中,透过银纱幕布,其中人影隐隐绰绰,昔日斗兽场再现荣光。 中央不空荡,今晚的舞台是一杯酒水,几名衣着单薄的,玲珑有致的身子在其中舞动,像一条条湿透的白鱼,纯洁却更具诱惑。 它们游了不久,巨大酒杯周围便围满了壮汉,他们雄姿勃勃,目光火热地盯着杯子中的尤物。 悬在他们头顶,无形的指针缓慢转动,咔——咔——咔——,炽白的灯光悄无声息变暗,变暧昧,变撩拨。 “砰!” “砰砰砰!” 酒杯玻璃破碎,白鱼落进壮汉手中,被粗暴地,大力地打开,它们身娇体软,挣扎不能,流泪红眼,嘴里说尽了求饶,却只能被为所欲为,红痕落满身躯。 视听双重刺激,场上呼吸声几乎在一瞬间全部粗重起来! 高墙之中地一个观赏阁内,林泫身子放松,陷在软椅中,眼中光芒清淡,半点念想也未被勾起,他扭头,看向王心映。 王心映身体前倾,手支着下巴,眼中光芒大盛,但那不是欲.念,而是热情高涨地在审视一个成功的实验案例。 “林总,我只是大致说了下如何展示,一点大致框架都能够被林总布置的如此华丽诱人,林总平时还是低调。” 确实是夸人的话,但面前这种场合,并不好听。 林泫笑着应承,示意王心映再看表演台,开场秀至此结束,舞台落下又再次升起,主持人露面,标志本次售卖会正式开始。 “尊敬的各位来宾,您们晚好,欣赏完开场秀,相信您们一定迫不及待想要一览今晚的各色……” 主持人按程序说完开场白,吊足众人口味后,随机宣布揭晓第一个卖品。 只听哐当一声,一个巨大的封闭式的金丝吊篮从空中缓缓下沉。吊篮中缀满了紫罗兰,紫罗兰被特殊处理过,暗中浮动的香气勾人。 下一刻,几下吸气声响起,却见篮子中,一位年轻男子坐于其间,他模样一般,但有一双妖异的紫色眼眸,浅淡妖异,即便无神也无光,也比万千紫罗兰吸睛夺目。 下一刻,满座红灯亮起——他们要这只鬼! 富豪们早被开场秀挑起兴致,又见这般尤物,花二两金来买开心何尝不可? 红灯一下接一下亮起,价格轰然抬高,没有人在意1的后面多了多少个0,比起他们的满足,简直不值一提。 王心映在观赏阁中马上就要笑眯了眼,她翘着二郎腿,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大腿。拍一下,红灯亮一下,0就多一个。 今晚她穿了礼服,这个动作刚好把大腿露出,手拍的大腿肉作响,但这一点声音相比于底下人们的呼吸声,便显得极其微不足道。 “林总,贵宾热情,你说我们准备的商品是不是少了些?” 林泫微微一挑眉,回答地滴水不漏:“怎么会,饥饿营销才是长久之计,您心思细腻了。” 王心映呵呵一笑,不知突然想起什么,抬手轻轻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林总,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这批商品实在贵重,研究局便又派了几名人员在幕后搜查巡视,您没意见吧?” 闻声林泫心中发怪,加几个防护人员而已,研究局有这个权力,着实不算大事,其实不用特地告知他。 王心映的笑眼中不知不觉间滑进了几分戏谑,她没等林泫回答,又问:“林总不如去瞧瞧?” 要是平常,林泫断然不会拒绝,但今晚不同,他还有其他事要与王心映聊。 摆摆手,林泫又将视线投入到场内,看着那一长串0,开口:“王姐,今晚收益可观,林某也是尽了绵薄之力,您说林某能不能够在王姐这里讨些甜头?” 听了这话,王心映唇角一勾,垂眸理了理裙摆,不紧不慢地“哦?”了一声:“林总人上人,我这里还有林总想要的东西?不若说来听听?” 然后,她就看见,林泫搁下酒杯,修长苍白的指尖不知从哪勾出了个挂件,他往后随意举手,身旁侍应生立时上前,将其插入播放器。 一个变了音的男声从播放器中传来:“研究局根本不知道怎样控制鬼物,他们只是得到了一种东西,能够控制鬼,并且这种控制极不稳定,二十多年前的鬼物暴乱就是研究局无力控制的后果。” 林泫双手十指交叉,平缓放于腹前,若无其事地看着王心映。 听到此处,王心映面不改色,反倒是她身后的护卫上前几步,王心映抬手拦下,她唇依旧勾着:“林总,没有意义的事情真的有人会做两遍吗?” 二十多年前一次,二十年后伤口愈合,还要重演? 林泫不做声,录音继续。 男声继续,只是不知是不是换人了,即使经过处理,嗓音也能听得出更加沙哑:“鬼物在研究局经历驯化,即便出逃伤人的可能性也极低,就如研究局本身宣传的那样,人类与鬼可以和平共处,但研究局为了加强自身在民众中的公信力,也为了杜绝后患,引诱其失智,引导其杀人!赠寿一案中,我们根本——” “啪——!” 王心映利落起身,面无表情地拍落侍应生手中的播放器,转脸盯着林泫,低声问:“林总,我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第61章 第一段话模棱两可,类似论调一直存在,就算公之于众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力,甚至都没人点开,更别提对研究局有什么打击了。 但第二段—— 王心映一边盯着林泫,一边在脑海中飞速筛选对象,做戏做全套,赠寿一案中,那些找回来的尸体是她亲手杀了拖进深山荒野的,也是搜查组亲自发现的,没人知情…… “林总与我们合作时间也不短了,想要什么我们当然会给,何必要用这种手段呢?” 林泫掀起眼皮,视线在无声中与王心映碰撞出硝烟火花,一会儿,他没什么情绪地开口:“林某自认没有得罪过贵局,怎么如今我这身边唯一地亲人在战场上受了苦,流了血,还不给回家?” 王心映人精,哪里听不出这番话的意思,可这时她却不敢叫林泫去幕后了,那人那副模样,难保这个小疯子会做出什么事儿。 王心映心下千回百转,场内的气氛愈发火热,但当这一火热达到巅峰时,“刷”场内突然一片漆黑。 灯光全灭,毫无征兆。 起初,人们以为是什么惊喜环节,但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正当不满开始滋生时,只见一面屏幕骤然从穹顶降落,堪堪停在主持人身旁,主持人不声不响,只点击播放键。 “研究局根本不知道怎样控制鬼物……” “林泫——!”王心映瞳孔巨震,尖叫地嗓音近乎失声。 “嗯?” 林泫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中遥控,一会儿,又将遥控版面朝向王心映,他指着一个蓝色按钮,徐徐露出微笑:“王姐,你说全区的人民会不会也想听一听?” 今晚并非工作,林泫穿了件灰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若隐若现的颈子骨感冷白,看似脆弱,却比任何人都冷硬狠辣。 瞬间,王心映脸色煞白,难看至极,额角不易察觉地渗出了几丝冷汗,嘴角下撇紧绷,她恼怒至极:“林泫,你干过地脏事都在我手里握着,如果都传出去,一切就都完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干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泫眨眼笑了一下,满嘴不在意:“我自己的钱够花,老东西的钱我不要也罢。” 说罢,他身子前倾,立体深邃的五官极具压迫:“王姐,您们可不一样啊……” 王心映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大脑高速运转,脸上表情变化莫测。 最终,她傲然挺立的身子微微一弯,几不可闻道:“你,去幕后。” 林泫轻挑了下眉。 ----------------------- 作者有话说:王姐本来想看戏,结果自己是小丑[眼镜] 下章,下章咱们阿厉就出来了!(搓手搓手) 第63章 林总是吗 所谓幕后,便是向下一层。 这里不比金钱飘飞,享受至上的“斗兽场”,只有高速运转的机器,高度集中的工人以及被严密封锁的鬼物。 “嘿,上货暂停,上货暂停!” 一声令下,机器被紧急拉停,轰鸣声响彻整一层,埋头操作的人们这时候才有空抬头,眼神略带迷茫地开始交头接耳,窸窸窣窣,乌烟瘴气地流窜在一座座灰硬的机器间。 “怎么回事啊?” “以往一刻不得停的呀!” “卖得不好吗?没有的吧?” 机器高耸林立,遮蔽灯光,打下一条又一条长黑影子,在地上,在墙上,人影时不时从其间滑过,细尘飘飞,与隐在半空中的水汽一齐,在光下朦胧,隔着几道特制钢铁栏杆,光怪陆离地投进蜷缩着的鬼物们的眼中。 “橐——橐——” 沉闷坚实的声响震得它们各色肩头一缩,不过也算平常,本无意抬头去看,但为它们所熟知的那个人类声音调子太过奇怪,抑不住心中的好奇,它们静悄悄转动眼珠。 视线上移,只见看守它们的人类身前站了另一小队人类,不认识,陌生的气息。 “嘿哟,你们谁啊,这地方不能乱闯的嘿!” 魁梧的男人手持一根电棍,示威似的冲来人挥了一挥,却不想小队里头头儿还没说话,旁边的倒是抢先开了口:“看门的倒还问起我们来了!” 这称呼叫男人眉头狠狠一皱。 邹安翻着白眼,微微往前一步,一边若有似无蹭前头人的背,一边毫不留情地继续嘲笑:“我们可是被研究局特地派来协助你们的,这次售卖会上了不少好货,单凭你们——”邹安哼笑一声,才不紧不慢地把话说完:“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啊。” 这话说得难听,却也莫名其妙,能独自守在这儿的自然不是什么头脑简单的肌肉废物,男人把视线放到小队头头身上,斟酌着开口:“兄弟,研究局调令得有吧?” 这时正值停工,周围人没什么事,爱热闹的视线早就投到了这片区域,听了这话视线刷的一全落到了小队头头身上。 如果是往常,邹安绝对不会这么没脑子,但现在,邹安略显急促的呼吸着,他的心脏已经躁动好几天了,他双眼一直放光,简直兴奋得要死,一腔热火必须找人放一放——原本以为围剿计划中途的失误会让研究局再无他的容身之处,但上天都怜惜他,阴差阳错,研究局得到了苏厉,他也因此立了大功!,所以—— 邹安视线火热的往向侧前方,这怎么能怪他呢? 要怪就怪这人撞上来了吧! 苏厉怎么会维护一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外人呢?! 视线的中心,苏厉漆黑的眸子缓缓移动,没什么情绪地注视手持电棍的男人。 半晌,他询问:“什么研究局的调令?” 放在任何和平的场景,这一定是再正常不过疑问句,但眼下的情况,再加上苏厉神色冷漠,嗓音淡然,挑衅意味十足。 欠的嘞! 电棍男人脸色刷的难看,邹安眼睛光芒大盛! 电棍男牙咬得咔咔作响:“欺负人还欺负到我头上来了,好,不是特派吗?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说着,他抡起噼里啪啦的电棍就往苏厉头上招呼—— “住手!” 耳边炸起一道严厉到近乎尖锐的声音,电棍男动作不由得一顿。 所有人都转头望,只见通道拐弯处立着一道人影,在幽幽阴影中,面色青白,身子不断耸动喘息。 是林总! 电棍男手一颤,连忙立正站好,喊一句:“林总好!” 林泫大步流星飞快走近,一个眼神也没给电棍男,目光从始至终都紧紧粘在一个人身上。 他目光中的占有欲近乎赤.裸,苏厉想不发现都难,他侧眸,正巧与一双尾翼暗红的眼相触。 苏厉一身黑衣,将高挑的身子包裹严实,看不出身上的伤,但他唇色发白,精神似乎也不怎么好。 林泫面色微沉,在心中暗骂王心映,但下一秒,更多的,更汹涌的担心愧疚让他心脏溺亡,林泫再上前两步,,离苏厉再近些,伸手去拽人,低声开口:“你……” 苏厉眯眼,后撤一步,躲开林泫的触碰。 “……?” 林泫怔了一下,只当苏厉害羞,但他们已经许久不见,不给碰一下吗? “苏厉。” 林泫不满,有些埋怨地叫了一声。 苏厉礼貌回视这人,有些疑惑地抬眉问:“林总是吗?找我有事?” “嗯?” 呆呆愣了几秒,林泫慢慢掀起眼皮,瞬间头皮发麻,那双熟悉眼眸中的陌生像一巴掌,狠狠砸在林泫脑袋上,砸得他双耳流血,嗡鸣不止,一瞬间便听不见任何声响,眼里耳里脑中莫名充斥苏厉刚才的躲避,那动作冷漠又克制。 林泫缓而又缓地眨眨眼,舌根生涩,一时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总?” 苏厉微微挑眉,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一副要哭了的表情。 林泫再没出声,目光却化作刻刀,寸寸刮过苏英俊疏离的五官,竭尽全力在寻找一丁点表演的痕迹。 ……没有,没有,好自然,苏厉到底在干什么? 林泫本就青白的脸色甚至隐隐发灰,他眼中充斥困惑与不解,却还是张口坚持叫着:“……苏厉?” 苏厉垂眸看着林泫,没有不耐烦,“嗯”了一声,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却是刺向林泫最锋利的剑,不疼,只有一股彻骨的寒意萦绕全身,“呃——!” 林泫突然弯腰,双手捂住腹部,好疼…… 坏小孩,凑什么热闹…… 苏厉皱眉,刚想上前询问,手臂上却传来一阵拉力—— “苏哥,我们还得执行任务呢,王姐可说了不能出差错的!”邹安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 苏厉看了邹安一会儿,邹安眼中尽是急切,好像真的很急,他又回头,视线落在那位林总身上, 这人被电棍男搀扶,蜷缩着发颤,后颈惨白,骨骼凸出,冷汗沁湿皮肤,很痛苦的样子。 第62章 他视线莫名在这位陌生人身上以及他与电棍男接触处停留了几秒,然后扭头,对邹安“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当林泫视线恢复清明时,面前已经没有苏厉的身影。 ----------------------- 作者有话说:咳咳 第64章 苏厉,跪下! 苏厉不紧不慢在机器间游移,视线掠过一名又一名工人。 终于在一座机器背面,他停下,几不可察叹了口气,侧头:“邹安,别再蹭了,不然……” 邹安“啊”了一声,一脸茫然装得跟真事儿一样。 苏厉眼睛一弯,嗓音又软又沉:“不然我会揍你。” 说罢,他脸上笑意迅速消散,面无表情,迈开步子继续巡视。 “什……”邹安注视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挣扎的话还未说出,队里剩下的人便一股脑儿从他身边走过,一条接一条投来暧昧目光。 邹安脸颊一红,瞬间被鼓舞,又撞开人亦步亦趋蹭在苏厉身后,视线不经意落在他身上,充斥着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热意。 售卖会规模巨大,历时三天,第一天月上中天时,圆满结束。 除了心脏坐火车的王心映,与昏迷躺医院的林泫。 “呕——!” 双臂泛起青筋,撑在水池边,苏厉抵不过胃里狂浪似的翻涌,又把头低下去,明显的喉结来回滑动,不知干呕了多久,那股劲儿终于消下去。 苏厉吞咽一口,打开水,往脸上扑了几下,然后张着嘴,换气缓气,上下起伏的肩头逐渐缓和。 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嗡嗡两声,苏厉瞄了眼,一手扯了把被水溅湿的领子,另一只手拿手机将消息几秒扫完塞回口袋。 抽两张纸把自己擦擦,领口湿了大片,幸好衣服黑色,看不太出来,苏厉随性把领口拨开些,不让它们贴皮肤,难受。 确认着装没问题,苏厉走出卫生间,乘电梯到王心映办公室门口。 “叩叩叩” “进。” 门刚开,苏厉往里一瞧。 “卧槽?” “老天爹?!” 一连两声脏话撞醒了苏厉不太清明的脑子,他唇角一弯,视线落在几个男人身上的同时反手关门。 不认识,苏厉挪开眼,走进办公室,站在两个男人旁边,浅笑着与王心映打了个招呼:“王姐。” 柏云连正在经历的心惊肉跳与满腹疑惑都抛却了,满脸惊疑不定,腿都差点吓软,他手颤颤巍巍伸出去,发虚道:“苏厉,你怎么在这儿?” 苏厉歪头看这个男人,好奇:“你也认识我?” 苏厉脑中突然闪过一抹森白的皮肤,被骨骼顶起,好像要破掉。 一听这话,柏云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脱落,他连忙扶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巴掌抹在脸上,被人往后推—— “苏厉,你他娘的没事啦!” 介于这人的糙脸马上怼到苏厉胸口,苏厉往旁边挪一下,不忘回答:“没什么事啊。” 出于礼貌,他想一下,又添一句:“谢谢关心。” 这回轮到周时运眼珠子不保了,苏厉很久没这么乖巧了!——从来就没有,周时运严谨改正。 苏厉视线在两个慌里慌张的人身上停一秒,而后直接转向一直未出声的王心映。 王心映倚在座椅里,闭眼揉着太阳穴,心情似乎不大美妙。 “王姐,有什么工作吗?” 王心映应声睁眼,凝了苏厉一会儿,笑意渐渐长出脸:“工作汇报,苏厉你又忘了。” 苏厉一愣,是对那个“又”字,刚头颅中的痛又隐隐乍现,他很轻地皱了下眉,说了句:“抱歉。” 柏云与周时运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的互动,紧接着他们俩又眼神交流起来: 苏厉认识王心映? 王心映认识苏厉? 不认识吧? 那这怎么回事?! 这边问号越堆越多,那边开始正儿八经地工作。 苏厉边回忆,边如实叙述,于是在讲到一个男人时,他的话语被打断,苏厉垂眸,眼带疑惑地看王心映。 “突然跑出来的男人?” 几乎同一时刻,苏厉的脑中又奇怪地浮现那个男人,苍白得像薄纸,但也仅仅只有半秒钟,不够发呆的失神。 “对,”苏厉顿了一下,继续描述:“很匆忙的样子。” 一时间,王心映的脸色就有点不对劲,那样子苏厉找不到准确用词,大概是一种急切又惧怕的畅快。 产生这种情绪的根源苏厉无从得知,于是他等着王心映恢复正常。 这位办公室主任情绪似乎一直不大稳定。 他从病床上醒来,她站在床边盯他,眼中的热切在隐藏之前被他看到。 他去体检,王心映守在门前,说是关爱员工,但他看到跟在她身侧的助理脸上印了个巴掌。 他失去了一段记忆,她说没事,慢慢来,然后笑着给介绍自己,以及苏厉在研究局的职位与人际关系。 空白的大脑被填了许多内容,但他记不住,一点印象都没有,怎么记得住。 “他什么表情?”王心映一指在唇间摩挲,烈火烹油般望向苏厉。 苏厉被她异样的表情作弄的不快,只是简短概括一句:“他很惊讶,然后我就走了。” 听完王心映似有遗憾,又似有失望,语气硬些:“苏厉,知道工作汇报是什么意思吗?” “将工作过程如实禀报上级。”苏厉眼皮垂下,回答。 王心映嗤笑一声,意味不明:“我是老了,记性也不好,苏厉还记得吗?你之前犯了大错,差点叫数百人丧命。” “你扯什么!” 两人的对话,柏云越听越不对劲,再也忍不住,一脚踏前,反驳王心映一嘴。 王心映瞟柏云一眼,按下内线:“把柏队长和周队长先带下去。” “不是?王心映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什么叫犯了大错,你难道不知道——唔——!” “让他们闭嘴!” 王心映心烦——要不是留着他们还有用——一副被吵得头疼的表情,来人瞬间叫两位队长嘘声。 办公室恢复安静,王心映呼出一口气,慢悠悠重新看向苏厉:“上次饶你一次,这次却不能再饶,你理不理解?” 苏厉脸上惯有的温和一丝一缕燃尽,他额间发丝微湿,领口敞开,边缘贴在白皙的皮肤上,没了柔和掩护,他身上的冷漠与野性彻底显现。 王心映不喜欢被他居高临下注视,这种视线在她前四分之一人生中已经得到过太多了,于是她也站起身,可惜身高不够。 不,不可惜,还有惩罚。 王心映笑着,绕过办公桌,与苏厉擦肩而过,走到茶几前蹲下,从抽屉里拿出了个棍状物,她又走回来。 再问一遍:“苏厉,你理解不理解?” 苏厉垂眸与她对视,半晌不语。 真是块硬骨头,王心映咬牙,但再硬的骨头也有被敲碎的时候,自从苏厉醒来,她就向他灌输数不尽的卑微臣服思想,同事也这么演给他看,他苏厉没有什么不同,讨好她是“不同”的唯一捷径。 王心映厉声呵斥:“跪下!” 两个字一出,苏厉瞬间眯眼,浑身气压倏而降低,没有表情的脸上冰冷至极。 王心映颤着胆儿与他对视,几秒后,就在她抑制不住快要败下阵来时,苏厉突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膝盖微弯,那是要下跪的动作。 王心映眼中异彩大放! 对,跪,跪—— 查不到你的身份又如何,不知道你究竟是谁又如何,现在你的能力为我所用,你的思想受我控制,你的膝盖要向我下跪,到时候大不了再推进手术室,扔出去罢了! 这想法很过火,但王心映身居高位多年,已经许久不曾受过今日在林泫面前那样的气了,她一定要讨回来! 苏厉膝盖一点一点弯下,眼见要接近地面—— 嗡嗡嗡—— 手机响了。 苏厉眼中划过几分游戏被截断的遗憾,身子一歪,笔直站起。 王心映皱眉,接起,狂欢像瘪了的气球,死气巴拉地贴在她脸上,呼之欲出的还有憋闷与不甘,那头静了一会儿,传来平静却阴沉虚弱的嗓音—— “王心映,你胆子好大!” ----------------------- 作者有话说:苏厉:略略略,谁跪你(扭扭扭~) 第65章 乖,听话 不过一呼一吸,王心映脸上的皮球就没了。 她撑起嘴角,坐回靠椅上:“我胆子确实不小,林总谬赞了。” 另一头,林泫平躺在病床上,黑眼珠子一转也不转,盯着刺眼的灯,他没心情和王心映兜圈子,发白干裂的嘴开合:“你对苏厉做什么了?” 王心映视线下意识瞟向站在办公桌后的男人,男人没在看她,或者说,他没看任何一个东西,只是把视线固定在了一处,不再移动。 第63章 明明人在这儿,苏厉周身却弥漫着一股强烈的异世感。 王心映用长指甲戳了手心一下,回神,继续讲电话:“我能对他做什么,林总不是见到他了么?活蹦乱跳的,不是吗?” 林泫眨了下干涩的眼,发现很疼,平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抬起遮住眼睛,嗓音硬绷着,直接下令:“把苏厉给我送过来。” 他自己检查。 王心映脸一僵,脑子下意识飞速旋转,思考对策,不一会儿,她眼珠一转,笑开了:“好啊,林总,您明早就能看到他。” “哦,对了,林总我听说您进医院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得把医院地址发我,我好让苏厉替我过去看看你。” 替你妈啊。 林泫深吸一口气,直接挂断电话,几分钟后,又拿起手机,把地址发过去,发到苏厉手机上。 王心映撇嘴,刚才的事就当梦一场,她换好和颜悦色,叫:“苏厉,” 苏厉从一个陌生的地址中抬头,看向王心映,嘴角重新噙起一丝笑:“王姐?” 惊讶于苏厉的内调之快,王心映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万分重要。 事不宜迟,她又站起身,走到苏厉身边,伸手想拍拍苏厉以示安慰,但被躲开,王心映眼底发沉,面上没什么变化:“苏厉,看你这模样,是不是头疼又犯了?” 苏厉一边说“是”,一边耸了下肩,对此束手无策。 王心映怜爱地叹了口气:“药效又要消失了,你也不说,来,跟我去换药,一直疼也不是事。” 苏厉眨了下眼,说:“已经很晚了。” 医疗人员都下班了。 王心映“诶”地摆摆手:“值班的还在,头痛事大。” 为自己好嘛,苏厉一笑,答应。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苏厉坐在病床上,一个白大褂站在面前,他手指弹了弹注射管,浅红的药液在细细的管中荡出波儿。 苏厉配合地歪头,露出脖颈,每一根经脉在白皙的皮肤上都很清晰,药液被缓慢推入体内,切身的凉意叫苏厉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眸子一阵晃荡,偶然遇见林泫的奇怪,对王心映的不满全部荡然无存。 哒哒哒,高跟鞋靠近,苏厉双手后撑,嘴角噙笑看向来人:“王姐,谢关心啦。” 王心映抱臂居高临下看着随自己笑面相迎的苏厉,眼中笑意浓重:“苏厉,你有事做了。” 苏厉曲起的腿晃了几下,随口答应:“什么?” 第二天清晨,医院病房。 沾了露水的花被放在床头柜上,王心映自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林泫靠在床上,直盯她:“你来干什么?” 王心映“哈”地笑一声:“林总你这话说的,我听说你住院担心的不得了,这不就连忙抱着花来看看你。” “不敢当,”他停了一会儿,见王心映还那么“含情脉脉”看自己,林泫只好开口:“还不换人吗?” 王心映脸黑,暗道不识抬举,表面上却打趣似的挥一下手:“林总,你瞧你着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我们苏厉了呢?” “看上,我们苏厉?”林泫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碎,阴阴看王心映一眼。 王心映看足了好戏,也就不再没脑子地惹人,拿起手机点几下,几分钟的功夫,病房的门被推开。 先听到一句“打扰,”紧接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林泫悬浮的心终于放下,任由脱力的身体陷进靠枕中,他半垂眼,嗓音还有点冷倦,但带着与任何有都不可能有的软和:“苏厉,过来坐。” 他咬字含混,最后一个字却尤为加重。 苏厉瞥了这位林总一眼,打量着病床,与病床前唯一的座椅——没有坐的地方。 林泫挪挪窝,将床边空出一块来,又抬手拍拍空地:“坐。” 苏厉觉得这林总除了奇怪外,还听温和亲厚,身子没动,但他心情不错地道谢:“谢谢林总啦。”并且拿眼看王心映。 同事教他,上司在场可不能坐,苏厉出神地想,因为他现在比较想坐下。 林泫脾气不好,被人拒绝了两次,偏偏这人还特么是苏厉,他笑着摆正头,黑眼珠上抬,满脸死人气:我真是艹了。 骂完一句,他无声看了眼王心映。 王心映补回了在售卖会没瞧上的好戏,心情还算ok,她笑了笑,站起身,拍拍苏厉肩头:“好好保护林总,他可是咱们的贵人。” 苏厉点头。 门被开了又关上,病房里只剩两人。 林泫用下巴点点椅子,苏厉坐下。 林泫看了苏厉一会儿,然后冲他勾勾手指,苏厉不明,不过也照做:“林总是有什么……” 苏厉只觉得自己下巴被人一扣,一拉,眼前一黑,嘴就被堵住。 “啵” 苏厉盯着林泫,眸子发深发暗。 林泫缩了下略微发颤的手,好久没碰到他了,抿了下唇,他轻佻的冲苏厉笑:“直勾勾盯我干什么,还想再来一次?” 苏厉收回撑着床的手,顺势擦了一下唇,倚回椅子背:“林总,我拿正经工资。” 林泫看着苏厉的动作,好一会儿没说话,就在苏厉以为他睁着眼睛睡着了的时候,唇上又一热。 “满足你。” “……” 苏厉刚要抬手,就听耳边一句恶魔低语:“敢擦试试。” 苏厉刚要抬起的手一顿,抬眼盯林泫,病房向阳通透,半晌的阳光大盛,苏厉漆黑的眸子有点透明,英俊的脸没什么表情,看起来…… 帅炸了。 林泫偏头,咳了声,不怪他,苏厉没对他这么冷脸过,挺难受,但还有一股别的什么叫他心跳加速。 苏厉看着这个脸有点红的人,觉得对方挺矛盾,自己要亲,亲了还脸红。 他站起来,转身,手却突然被拉住—— “你去哪儿?” “倒水。” 一杯温热的水塞进手里,林泫喝了一口,眼又从头到脚,从前到后细细扫了一遍苏厉。 苏厉想了下,觉得保镖似乎一般都是守在门口,于是提出:“我去门口站岗。” 林泫笑得多情:“大姑娘么,亲一下嘴就要跑出去。” 苏厉纠正脸红的是你不是我,而且他守在门外是应该的。 林泫倚在床上,手不知第几次点点床边的椅子:“好好坐着,守在我身边不是更方便保护?” “乖,听话。” 苏厉眼皮一跳,防止这人说更多容易让人误会的话,长腿一迈,便坐到了椅子上。 林泫心情还算不错,眯眼“唔”了声,自言自语小声道: “我也听你的话。” ----------------------- 作者有话说:就说这个吻熟不熟悉吧,阿厉! 第66章 你有病,我没病 中午,有人送了两份饭过来。 那人给林泫撑好小桌子,摆好饭菜便离开。 苏厉捧着饭盒,迟迟不动筷子,林泫见状奇怪:“你怎么不吃?”——之前苏厉很能吃。 苏厉无声看了林泫一眼,委婉道:“我不饿。” 正中午,将近一点,不饿。 放屁。 林泫盒饭更丰盛,他夹了个虾仁,递到苏厉嘴边,抵住他的唇,林泫软软和和地说:“吃这个。” 苏厉看看他,再看看剔透的虾,鼻翼微动—— “啪——” 林泫手一下子被打开,虾仁掉在床上,又滚到床下,尽管苏厉只是轻轻往旁边撩一下,但林泫结结实实愣住了。 直到耳边传来撕心裂肺地呕吐声,林泫才回神,一把掀开被子,下床,一溜烟跑到卫生间。 里头苏厉身子倚在墙边,头却埋进洗手池里,身子发着颤的耸动,林泫瞳孔一缩,立马跑过去。 他伸出手,给苏厉顺背,苏厉吐了好久,吐到脸色发白,嘴唇却因口水的沁染而殷红无比,眼角也红,很难受吧,怎么了这是? 林泫无措,他揽着苏厉,去拧水龙头,但几次都手滑,耳边传来一阵无奈叹息,一只手覆上了林泫的手,带着他拧开了水龙头。 苏厉低头刚要伸手去接水,刚被他握过的细长手指就揽过一捧水,洗净了他的嘴。 苏厉眼珠挪动,正巧林泫伸手,抹去他下巴上的水珠,苏厉握住那截手腕,因为手腕有点抖,在他的下巴上不小心蹭了好几下。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吐成这样?” 一句礼貌的“谢谢”还没说出,苏厉就听到这个疑问,他看着这位脸比他还白的林总,扯唇轻笑一声:“醒了后老这样。” 林泫慌忙的眼里瞬间多了些凌厉,他眯眼,慢慢重复:“醒了后老这样?” 苏厉动了动被林泫掐着的腰,又问一句:“林总,你认识我?” 林泫下意识捏了捏苏厉的腰,又在苏厉的后腰拍了下,但也不知是力道不准还是怎么的,最后一掌拍在了屁股上。 第64章 苏厉一挑眉:“……” 苏厉往后退一步,想说如果他再这样,他就会不客气地揍他。 但说不出口,大概是因为刚才林泫担心到眼红的神情。 下山后,他一直一个人,进了研究局可能有了同伴,但他不记得了,没有一个同伴在他极度痛苦的呕吐后递来一句问话。 他们只会说:“又吐了?应该是药的反作用,你忍忍,那可是救命药呀!” 这是他们阔别后见得第二面,也是苏厉第二次问他,他认不认识他? 林泫舌尖抵着牙尖,胸口憋了一堆气,也不说话了,直接抓着苏厉的手就往自己的肚子上贴。 苏厉惊讶地抬眉,吐出一句很直男的话:“你挺胖的,看不出来啊。” 林泫脑门青筋一跳,从嗓子里挤出一句:“你才胖。” 苏厉笑出声,脸有点血色了,回答:“林总真幽默。” 林泫幽幽:“幽默你妈啊。” “这是一条生命。” 苏厉“嗯?”了一声,视线缓缓落到林泫肚子上,圆润的弧度微微顶起病号服:“嗯嗯?” 然后林泫就感受到了一道视线,停在他胸口。 林泫无语,双手一扒领口,苏厉下意识想闭眼,却被扒开眼皮,颜色淡粉、两块微鼓的胸肌,阿不,是平的。 再往下,是微微鼓起的肚子。 苏厉心想肉多也不用这样炫耀吧。 “我怀孕了,你的种。” 苏厉没听清,他眨眼侧头:“什……什么?” 林泫突然想起一开始告诉苏厉他怀孕的事,对方也是这个表情,他忍不住笑了,也没忍住抬手捏捏苏厉的鼻尖,凑近,在苏厉边上嘀咕一句。 苏厉脸色变化莫测,似乎是没想到林泫这么一个温和亲厚的人会说出这么一句黄.暴的话。 而且他不记得自己那么干过。 林泫人精儿,怎么可能看不出苏厉所想,他就着这个姿势,往前一点,嘴在苏厉脸上点一下。:“还有印象吗?” 苏厉看着他,没说话。 林泫撤回身,吐出一口气,嘴角勾着笑,自言自语:“没关系,反正人在我手上,慢慢来。” 慢慢来? 苏厉苏厉看着林泫转身的背影,一边想怎么慢慢来?耳边一边回荡着一道女音。 “林泫别看他表面装得像个人,其实就是地狱里爬上来的魔鬼,将他的家族一夜之间全部杀尽,还制造了研究局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暴乱,近期一起又一起鬼杀人案件便是那时逃出去的鬼……” “林泫害死了很多人,之前一直没有缉拿归案,是因为证据不足,现在证据充足,可他手上还攥着几十条无辜人命,那人命藏匿的地方被一个黑色优盘记录。” “苏厉,你的任务就是,拿到优盘,并将林泫就地处决。” 苏厉神游天外,眼前却突然伸来一只手,手细长苍白,微微勾着,像是要抓什么人。 “出去啦。” 苏厉还没有动作,林泫的手就往后探,“啪”的一声抓到人,抓着人往外走,走几步,苏厉听着声儿不对,他视线下移。 光着脚的。 苏厉弯腰,圈着人的腿把人抱起来,名义上,他是来保护林总的。 林泫只在失重的一瞬间惊了一下,然后就小心翼翼地缩进苏厉怀里,苏厉比林泫高小半头,林泫是瘦些,但还是有点滑稽。 苏厉笑了一下,热气吐到林泫肩窝。 林泫又缩了一下,差点成大型鹌鹑。 刚把人放到床上,人又要站起来,苏厉驱一下那双拖鞋:“林总,你脚凉不凉?” 林总受用,踢上拖鞋,又把苏厉拽着,往门口走。 苏厉只好跟上。 拉着人穿过走廊,进电梯,往下下了两层,出来,沿走廊往里走,拐个弯,林泫推开门,把苏厉按在一个白大褂前,简明扼要:“看看他脑子。” 苏厉笑了,他转头:“林总,我脑子很好。” “脑子不好的人都说自己脑子好。” 苏厉问:“林总脑子好不好?” 林泫阴阴挑了下眉,温和地答:“管你屁事。” 苏厉无语,没再反抗,转眼去看医生。 诊断时间不长,从表面来看,医生认为病人简直家属还要正常,他在电脑上开了几张单子,让人去查脑子。 林泫手拿单子,走在苏厉前面,苏厉看着这人因需要对照寻找房间,仰起又落下的头,像弹簧娃娃摇啊摇。 “呼——这里。” 林泫确认,拽苏厉一把,快快把人拉进去。 医生头顶冒汗,一手架眼镜,一手捏片子,重新叒叒叒从头到尾,一丝不落地看一遍,最终赴死般闭眼重复说了不下三遍的话:“真的没问题,这颗脑袋漂亮完美的简直可以送去做标本!” 林泫牙磨得咔咔响,冷冷反驳:“漂不漂亮我能不知道吗?还用你说?” 医生连忙点头,连忙“是是是,林总说得对!” 林泫冷哼一声,弯腰,手指曲着敲敲桌面:“再……”手指被握住了。 苏厉坐在位子上,握着林泫的手指:“林总,不占用公共资源了吧。” 林泫掀了掀眼皮:“哪有公共资源,都是我的。” “……哇” 苏厉真心实意地鼓掌,这自然也极大满足了林泫身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他忍不住轻晃了一下被苏厉抓着的手指尖。 这场面叫医生沉默,要不是他知道他们林总没事,这一定就是哄弱智的现场。 ----------------------- 作者有话说:会恢复的会恢复的! 第67章 想不起来 林泫在前头走,苏厉在后头跟,让两人保持同频的是拉着与被拉着的手。 他的鼓掌只让这位林总眼珠亮了一下,而后他便恢复黒沉,到旁边打了个电话,再不声不响拉着自己往回走。 进了病房,苏厉看到病床上多了个包。 林泫走过去,把包拎起来,一手拿包,一手挎苏厉,把两个都应该属于他家的必备必须塞进停在医院门口的车子里,他从另一边上去。 亲力亲为,健壮的不像刚出院。 没法子,只要这小屁孩安生,林泫就没什么事,在医院躺两天也是为让苏厉心疼心疼,结果是林泫心梗。 车子平缓启动,林泫不喜欢吵,所以这座医院也僻远,车子行驶了近三小时,才在家门口停下。 两人下车,走过软沙石子路,停在门前,林泫一个肩头靠在门上,眼含笑看苏厉,苍白的指尖却指了指门。 苏厉读懂了林泫没说出口的话,他眸子闪了几丝暗光。 说实话,他压根儿就没相信过这位林总说的话,可能是他长得像林总家里那位,又迫于什么原因,林总见不到家里那位,才找上他,配合着玩一玩得了,怎么还这样。 指纹一定对不上,苏厉有些出神地想,待会儿林总的眼尾会不会也像在医院卫生间里的一样红。 边想着,他边伸手,把指尖按上指纹锁。 “滴,欢迎回家——” 苏厉平缓放松的脸愣了一瞬,再回神时,他已经被林泫推着进了房子。 苏厉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慢而又慢地眨了下眼,眼睑猛地抽搐一下,喉结疾速滚动一圈,他立马捂住嘴,跪到垃圾桶边上,抱着吐。 林泫跟着他跑,蹲在他身边,看着他吐,心里发慌,只能一遍又一遍徒劳地给人缓缓背。 刚也问过,为什么会没缘故呕吐,那庸医说不出所以然,脑子查不出,呕吐也查不出。 林泫眉头紧皱,站起身去厨房接杯水,回来时正好苏厉缓和了些,林泫把水递过去。 苏厉后仰,靠在沙发沿上,发红模糊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明,他伸手接水,指尖碰到林泫,一时间竟不知谁的体温更低。 漱了漱口,又咕嘟灌一口水,苏厉抬手抹掉嘴角水珠,扭头看林泫:“抱歉啊,林总,这毛病其实不常犯的。” 只是最近犯得有点多而已。 然后他就看见林泫轻薄的眼皮颤了一下,情绪太明显,苏厉想不读懂都难,他曲起一条腿,手腕搭在膝骨上,侧头看蹲在自己身边的人:“林总,别多想,不是因为你。” 没把他当替身,解释一句当奖励,至于解释的是不是真,没什么关系。 林泫被揭穿,也不害臊,反倒紧绷的脸宽泛了些。 “咕咕咕……” 苏厉默默捂住肚子,吐了一天,胃里什么也没有,但喉间的恶心感还在,外卖一定吃不下去。 林泫看看苏厉平坦的肚子,又看看自己的肚子,黑眼珠子轱辘一转,他给苏厉开好电视,让他坐着看,不要乱动,然后快步走进厨房。 苏厉眼看着电视,耳边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响,还在发疼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一开始很小,很小,慢慢放大,放大,却还是一团黑。 第65章 也许是王姐给他讲的某个事情? 苏厉开始回想,脑中闪过一件又一件强行塞进去的事件,但越往里塞头越疼,甚至于,一股强烈的违和与荒谬感从心中腾起。 啧, 苏厉闭眼,修长的指尖揉着太阳穴。 静一静,苏厉,静一静,他遗忘的是什么? 视线没有聚焦地在游荡,在这个房子里,地毯、茶几、花瓶、花瓶中的青松叶、小白花,游荡的视线一顿,定在了浅淡的颜色上。 苏厉眸中色光变了变,他抬手,看五指间细弱游丝、光芒暗淡的红丝,虚握了一下。围剿一役,阿影便亏损严重,不能化作实体,苏厉需要用自己的精气供养修复它。 但他自己都没恢复好,怎么能把阿影养好。 视线收回,苏厉盯着电视机。 “售卖会的第二天已经接近尾声,本次售卖会反响热烈,相信更多人能够认识到真正的鬼,它们温和可亲,是我们人类的朋友。” 苏厉坐在地毯上,一只手搭在身后沙发沿儿,闻言神色发怪,朋友的定义是拴在笼子里,然后相中了就用钱买走的? 苏厉眼往电视左上角撇,发现还是官方频道,好嘛,苏厉怪怪笑了下。 不一会儿,厨房那边传来声响,苏厉不自觉地往那儿看,看到林泫拿着四根筷子,对自己招手:“过来吃饭。” 雇主给保镖做饭吗?苏厉眉梢一动,几分意味不怎么清晰的驱动力叫他站起身,跟着林泫几步走进厨房。 林泫把筷子塞进苏厉手中,自己转身去端碗,苏厉一步上前,笑着:“林总,我来。” 林泫抬眼看苏厉,点点头。 两人在餐桌上面对面坐着,苏厉头还有点疼,但那股恶心劲儿已经咽下去了,筷子挑起清汤面条,吃了口。 看卖相,苏厉本来没报什么期待,但舌尖感知到那点鲜味时他眼皮抬了抬,不赖,甚至还有些熟悉的感觉。 苏厉抬头,见林泫倚在椅子上,毫不避讳地注视着自己,狭长的眼中含了星点笑:“怎么样?” 苏厉拿着筷子,也笑,带了点玩笑地恭维:“林总什么都会。” 林泫却没承下这个情,他身子前倾,一手支着下巴,意有所指:“倒也不是,别人教的。” 苏厉忽略其中意味,还夸:“林总好学上进。” 林泫被他哄笑了,手一指肚子:“苏厉,别拿我当孩子哄,这才是你的娃。” 语出惊人,苏厉只得埋头苦吃,不声不响。 林泫声线平平补了一句:“面也是你教我煮的。” 苏厉咳了一声,抬起头,抱歉:“呛着了呛着了。” 林泫露出森白的牙齿,冲苏厉一笑,不再说话,苏厉宽慰,得以享用完一碗味道还不错的清汤面。 吃完饭,苏厉自觉去把碗洗了,擦着手出来时,见林泫靠在墙上,通知他:“到上床的时间了。” 幸好没有两个主语,苏厉脑子一团乱,他得想一想,那该下班了,苏厉刚要开口,手就被“啪”的一下攥住,半边身体传来巨大拉力。 林泫如同一个小型飓风,干脆果断的把苏厉拽进卧室。 “坐着,我去洗澡。” 苏厉看着林泫半解的衬衫,以及那若隐若现的冰白皮肤,眨了下眼,不等苏厉回答,林泫就锁上房门,拿衣服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苏厉又眨了一下眼,下一刻迅速起身,目光平静地在卧室内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门前,手中翻出一根细银丝,另一只手按住门把,细丝在锁孔中捅了几下,门把下压,门无声开启。 苏厉悄无声息滑出,径直去往书房,可当他踏上书房的一瞬间,一个想法瞬间将他定在原地。 他怎么知道书房在哪? 蓦的,肚子、指纹锁、青松叶、清汤面,许多许多的画面如落地石子般纷纷扬扬坠下,敲打着苏厉的脑壳。 敲出了一双眼眶发红的眼。 苏厉眼前晃了晃,他甩头,定定神,眸光变得幽深,他在书房中游走,搜查每一个角落,却一无所获。 计算着时间,心中最后一秒流尽,苏厉即刻直起身,转头想往回走,却霎时定在原地。 林泫站在门口,潮湿的发丝滴水,肤色冰白,像刚出河的水鬼。 ----------------------- 作者有话说:很快就想起来 另外,忙里偷闲,鬼知道我在背经济体制改革的时候想到我们的阿厉和泫儿 第68章 你抱他 卧室里, 苏厉打开抽屉,从最里边的一个小盒子中取出来个优盘。 手机拍照,发送,把优盘塞进兜里,他起身,看了一眼床,又在原地站了会儿,接着返回书房。 走廊灯亮着,书房灯也亮着,把昏在门口的人照得明明白白。 苏厉走过去,蹲下来,看林泫浅淡的皮肤、浓重的五官,还没在脑中形成什么念想,兜里的手机便嗡嗡响起。 苏厉拿出来,看也不看来电人,直接接听:“王姐。” “拿到了?那林泫呢?他是不是死了?”那边一口气也不喘,一连三个问题砸向苏厉。 苏厉一个一个回答:“拿到了,林泫没死,被我弄昏了。” 他一边回答,一边抽出林泫腰间绳带,利落的把林泫双手捆好。 林泫很瘦,手腕也细,此时无力下垂,被捆着,苏厉一只手便能握的过来,他不怎么集中地听女人的声音,指尖下意识按按林泫手腕内侧。 “在书房碰上了,”苏厉掀起眼皮,看房顶角落里那人眼一般,黑洞洞的摄像头:“书房有摄像头,对,视频可能有备份,得知道在哪儿。” 那边静了一会儿,苏厉捏着人手等。 “我让人去接你,把人带回来。” “好。” 手机挂断,苏厉也坐到地上,但下一秒就起身,靠近林泫,单手揽腰把人抱起来,林泫无意识无力,像布娃娃一样任由摆弄。 苏厉抱着人下楼,把林泫放在沙发上,自己坐在另一边,盯着那束被保护的很好的青松叶失神。 “笃笃笃——” 有人在外面砸门。 苏厉起身,用指纹解锁,王心映的大助理章泽站在门口,邹安站在他后门为他撑伞,再往后面,是一小队人。 “苏厉,你立大功了!”邹安站在章泽后面,一双眼却在苏厉开门后再没移开过。 他看不见,章泽的脸黑了些。 外面已经黑了,还飘了些雨丝,微凉,但由于中区的恒温系统,这凉并不是让人打哆嗦的刺骨。 苏厉侧身,把一众人放进来,他们走到沙发前,目光肆无忌惮打量林泫,他们的皮靴踩脏了干净的地毯。 苏厉立大功,来的一路上章泽气都没顺一下,但既然大局改变不了——章泽的眼在苏厉身上舔了一下,又在林泫身上舔一下——那就只好讨点别的什么了。 谁叫这么晚,天这么黑,雨这么凉,他还叫自己费心跑一趟呢? 章泽踱到林泫跟前,不知看到什么,笑一下,摇摇头:“还是年轻啊,苏厉,抓捕这种十恶不赦的罪犯,怎么能用一根一崩就断的绳子呢,万一给人跑了怎么办?” 说着,他从腰间拽下来一截手铐,手铐生锈,边缘破开,铁牙耀武扬威地高昂。 他弯腰解开绳子,“咔嚓”一下给林泫铐上手铐,似乎是为了检查密闭度,他扯着中间的连接链上下晃几下,铁牙刺进林泫皮肤,很快出现了一道接一道血痕。 血痕泛出血珠,聚在一起,从手背上蜿蜒划过,苍白翻涌艳红,明明人一动不动,却色.气十足。 章泽本来想去看苏厉的表情,却顿时移不开眼,他手指下意识再晃一下,血更多了,章泽目不转睛,喉结滚动。 “啪。” 手被抓住,不能反抗地被抽离,章泽霎时回神,猛地转头看始作俑者:“苏厉!” 苏厉神色平淡,没什么情绪,在与章泽对视时甚至笑了一下:“还是章助理细心。” 章泽没说话,皱眉盯了苏厉一会儿,看见对方脸上真没什么表情,开始遗憾,心下甚至怀疑王心映对他说谎。 林泫真的是苏厉的情人? 但再一想,也值得开心,药物的力量这么强大,那到时候,林泫没用了他是不是可以…… 章泽视线再次移到林泫手上,然后向上滑,滑到林泫散乱的浴袍间,啧,带子没了还能那么严丝合缝? 再到—— “呃——!” 章泽身子晃了下,苏厉面无表情,弯腰把杯子捡起来:“抱歉啊,章助理,手滑。” 章泽脚趾尖被砸得生疼,刚想说什么,低头就与苏厉对视上,往上看的原因,那双总是笑着的眼出现了下三白,近乎凶厉。 章泽心头一跳,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太快,抓不住。 在这里不能待太久,章泽瘸着脚让技术人员把房子里所有监控都拆除带回去,又指了指苏厉:“苏厉,咳,不抢你功劳啊,你把人扛走吧。” 第66章 苏厉笑:“谢谢章助理啦。” 章泽咂咂嘴,眯眯眼:“唔~” 心下腾升起一股爽快—— 林泫这种睚眦必报的,一睁眼看到背叛自己的苏厉,那场景,嘶—— 章泽愉悦地笑一下,转身出门。 邹安刚才不敢说话,见章泽走了才期期艾艾靠近苏厉:“哥,你吃饭了没,一定没吃吧,我给你买了饭,就在车里,待会儿咱们一起吃!” 苏厉皱眉,反问他:“给我买的饭我们一起吃干嘛?” 邹安愣了一下,没想到苏厉这么直接,他只好摆摆手,装可怜:“哎呦,我不是担心你吗,吃不下饭都!” 苏厉微笑,好好好。 他明确提出拒绝,理由为待会儿还要看管犯人。 邹安不服气,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一道声音叫住:“邹安!” 邹安身子微僵,他朝苏厉尴尬地笑笑:“哥……” 苏厉不明所以,很宽容:“你快去,章助理叫你。” “哥,你别生气,这只是工作。”邹安皱眉叮嘱,然后跑到章泽身旁给他撑伞。 另几个人也抱着监控往外走。 苏厉没急着把人抱起来,抽了几张纸,还有那根绳子都塞进兜里,这才弯腰,一手托着人手腕,一手把人抱起来,走进细雨中。 车子停在院外,一共三辆,都是私人车,苏厉坐上中间那辆,车里只有一个司机。 苏厉抱着人上车子,一进去就被前头的灯刺了下眼,他下巴微抬,喊了前边一句:“哥,隔板我拉上了,我眼睛对强光敏感。” 司机看着自己幽淡的,不足以照亮一个手掌的小顶灯,诧异扭头,就见那年轻人皱着眉,好像真的很痛苦。 他吓一跳,连忙帮人把隔板开了。 玻璃也是单向黑色,后座与世隔绝,只剩苏厉一双眸子中浮一点精透冷芒。 坐好,车子启动,平稳上路,苏厉抱着人默一会儿,随后窸窸窣窣从口袋里掏出纸,在暗中精准地找到伤口,力道极轻地给他擦拭。 风从车窗外呼啸刮过,车子内的情景半点不进人眼。 等到林泫手腕上的伤不再流血,车子终于停下,停在研究局高墙后。 车子门被“砰砰砰”盖上,章泽早忘了他要看苏厉笑话,只迫不及待疾步走来,却又因为脚指头疼,只能放慢脚步,心磨着走到苏厉身边,拿眼瞥他怀中的人。 看清了,又觉得无趣又觉得诧异,但也不能公然问苏厉,身子嘛,都进这里来了,用什么手段看不到。 那就只剩诧异了,章泽看着苏厉,笑呵呵的眼中多了几分探究,但他没多问,手在苏厉肩头拍一拍:“记得去和王姐报备啊。” 来接犯人的成员有三四个,都持枪,但在看清苏厉怀里的人脸后,面色俱是一变,推三阻四不敢上前。 苏厉狐疑,不懂这群人在怕什么,但帮人一忙而已,刚想说不如让自己送到牢里,却听章泽在旁边训斥:“怎么回事,怯怯缩缩的,是鹌鹑就去下蛋造福人类,别在这儿有偿丢人现眼!” 成员立即立正站好,领头吞了口唾沫,颤颤巍巍从苏厉手里接过林泫,然后快步转身,只听他叮嘱:“枪支着知道么?不然你们老大就被锁喉穿心了!” “是!” 一群人战战兢兢走远,苏厉哭笑不得,他指着那群人:“章助理,他们怎么怕成这样?” 章泽神秘莫测地瞧了他一眼:“这你就不懂了……” 说着,他眼珠子突然一转,心想苏厉之前对林泫疑似维护的动作不会是被林泫迷住了吧? 章泽皱眉,那可不行,自己还没吃到呢。 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几下,复而又装回去,拿手掩唇,小声跟苏厉说:“形容不出来,你自己看吧。” 听到这话,苏厉拿出手机,点开章泽发来的一条视频—— 视频是俯视的角度,画面是他们现在站着的这块平地。 两秒后,一抹高瘦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镜头中,犯人十分萎靡,露出的皮肤没有一点血色,手上绷带缠绕,五指青筋暴起,隔着屏幕也知道缠的极紧。 他虚软走几步,前头正好迎来一群说说笑笑的巡防队,一下子没注意,哐当创得人仰马翻。 巡防队一群糙汉,被撞了一溜烟儿就爬起来,但重重倒在地上的犯人久久不起。 看得巡防队直心慌,他们凑上去:“兄弟,还行吗,站起来说说好啊!” 一个人伸出手,要去拉犯人,被捉住,然后——“咔嚓!” “卧、槽——!” 伸手的人咬紧牙关,脸又红又白,苏厉与他一起垂眼——看到一双阴鸷且无神的眸子。 耳朵里传来一道又一道惨叫,巡防队全员光荣脱臼。 犯人喘着,尖瘦的下巴滑下了滴汗,他抬手抹掉,垂眼扫了在场众人一眼,又抬头看了眼面前的高楼,角度原因,苏厉像在和犯人对视。 犯人微眯着眼,面无表情,无声张嘴:“白鼠也会咬人。” 苏厉抬了抬眼皮。 章泽又拍了下苏厉,胜券在握:“怎么不说话,被吓到了吧!” ----------------------- 作者有话说:是被色到了,谢谢 第69章 牢房见面 林泫 高跟鞋尖一蹬,王心映随椅子往后滑,她抬眼,满是笑意: “苏厉,干得很好,你为区民们解决了个大隐患!” 这句夸奖没得到苏厉的回应,他把优盘放到王心映桌上:“王姐,你要的东西。” 王心映眼皮兴高采烈一跳,手臂伸长立刻把东西勾过来插上电脑,鼠标刚要点播放,却突然一停。 视线聚焦在电脑屏幕,但仍不能弱化屏幕后高挑的身影。 王心映手从鼠标上抽回来,倚回椅子上,指尖点几下扶手,神色自然问:“苏厉,记得你在这个位置上干多久了吗?” 略一回想被灌入的信息,苏厉回答:“快一年了。”——他一下山就进了这里。 至于为什么,这细致的情思就没人关注与灌输了。 得到答案,王心映笑得开心:“时间也不短了,该往上走走了。” 第二天一早,苏厉便明白了王心映在办公室说的那句话。 “你叫我什么?” 苏手掌朝外,维持着抵门而入的姿势,意外地问同事。 同事“啊?”了一声,又叫:“苏部长早好!” 苏厉挑了下眉。 由于自身的特殊性,研究局逐渐形成了系统性防御体系,由护卫队、搜查组、巡防部三大部门联合构成,它们地位平等,彼此独立,互不干涉,运行中又不乏内外配合,完美保证万无一失。 三大部为研究局筑起一道密不透风地屏障,统领的部长理所当然是核心,能坐上这个位置是好事,但前有周时运数年苦磨、级级上升,后有柏云埋头苦练、血中取功,不论怎样,都少不了一个熬字。 苏厉虽说战功卓著,但一年的话,一年的话,只有一年的话…… 苏厉看面前的同事,昨天还澄澈的眼,今天已经不知去向——“苏部长?” 同事又叫了他一声,苏厉推门的手放下,在同事的让路中走到前几天坐着的位置上,刚要坐下,前头就传来一声叫喊:“苏厉,这边来。” 苏厉应声抬头,是部长。 顶着数十道目光,进到内间办公室,老部长笑呵呵,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部长,我没收到通知,您——” 老部长摆摆手,打断他,眯眼一笑:“通知在拟,已经是板上定钉了。” 端起茶杯,苏厉望向老部长:“您——” “苏厉啊,”老部长再次打断他,在缭绕的白汽中瞥了他一眼,那一眼怪怪的,没有被挤下位子的不满,反倒像是松了口气:“你年轻有为,比我不知道强了多少。” 被戴高帽的苏厉坐在沙发上,笑了一下,身子纹丝不动。 老部长脸上的横肉被他笑的一颤,他起身,背手走到百叶窗前,手指勾起其中一片,往下拉,看见外间办公室里几张几张凑在一块,面色各异的脸。 他瞳孔发深,声音发沉:“苏厉,虽然你来的时间不久,但你在战场上的表现就证明了你的能力,我相信你能把一切都做好,做好……” 时间不久,到底是多短,老部长没明说,故意模糊,因为他知道这个不久不是他们常说的一年。而连续两遍的“做好”似乎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苏厉这时才慢慢站起,看着老部长略微佝偻的背影,没说话。从他恢复回来的第一天起,这位老部长看他的眼神就让人难懂。 他把茶喝完,出了办公室,交头接耳的同事瞬间正襟危坐,只拿余光看苏厉,苏厉站在内间办公室门前,觉得老部长的茶太过浓郁苦涩了些,停在口中久久不散,便抬脚去茶水间。 倒了杯温水,苏厉慢吞吞喝下去,把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检查,确保没什么差错,计划是一切顺利的。 第67章 苏厉垂眸看着手中还剩一点的温水,几秒后,一道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响起,苏厉捏着手中已经碎了的水杯,力度继续加大,直到强烈的刺痛感传来,他才感觉不到疼似的,张开手把剩的一点水洒进地毯中,又把碎玻璃扔进垃圾桶里。 转身,打开热水器,将手慢慢递到出口处。 苏厉咬牙,下颚紧绷,手再拿出来时,伤口已经发白肿胀。 一系列不正常行为过后,苏厉身子一顿,慢半拍眨了下眼,眼中闪过无奈。 他走出茶水间,走出办公室,走几步,坐电梯来到上一层,走到医疗室门口,敲了敲门,隔了一会儿,里面才喊请进。 苏厉推门进去,里面的医疗员看清来人一瞬,便站起来:“苏部长!” 苏厉点点头,坐到他面前,把手伸到桌上:“麻烦看一看。” 医疗员苏厉手上的看到烫伤与裂口,低低呼了一声,但不敢多问,仔仔细细看了后,又开始犹豫。 苏厉看出来了:“怎么了?” 医疗员眼珠子心虚地转:“苏部长,您这手得抹药,吃药,但局里规定,但凡涉及药品,得上面批准。” 苏厉意外,他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层,一会儿,他看向医疗员,手指在桌上点了一点,低声道:“我也不行?” 医疗员憋气看着眼前这个新鲜出炉的“部长”,心神一荡,好像似乎应该大概百分百可以耶! 想通,他摇摇头:“可以的,您可以的。” 苏厉如愿在医疗室得到了外敷和口服伤药,又在医疗员的盛情下包扎了手,才走出医疗室。 今一天,苏厉升任的消息在研究局巡防部彻底传开,部门内部有优先得知权,能够提前做好接任准备,正式就任大概也就这几天。 这是苏厉听了一天邹安的念叨,总结出来的东西。 下午下班,他拔出插在电脑上的优盘,一如往常起身回宿舍,高楼旁有栋六层小楼,提供给愿意住宿的员工。 在宿舍里冲了个澡,合衣躺在床上,苏厉直直望着并不高的,天花板上毫无温度的灯。 十几秒后,他翻身坐起,套上外套,扣上一顶黑色鸭舌帽,戴了口罩,又从桌子上捞起杯水,开锁出门。 九点半,宿舍楼第九层响起敲门声“笃笃笃”,无人应答,邹安站在门口,咬唇又狠狠拍了一下宿舍门:“苏厉!” 依旧无人响应。 半晌,他拿出一张房卡,脑中响起王心映的话: “只要你跟他发生了点什么,他不会不管的,相信我……” 那双笃定的眸子渐渐在邹安脑中清晰,清明,他手发抖地把房卡放到感应器上,“滴——” 月黑风高,乌鸦飞过黑林,扑棱扑棱,没心事的人都在熟睡。 苏厉压低帽檐,竖起衣领,鬼魅一般潜入牢房监控房中,在熟睡的狱管面前插入优盘,输入更改监控代码,后悄无声息消失。 进入牢房,苏厉寻找了一会儿,终于在尽头的一间牢房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苏厉又拿出优盘,录入信息,牢房门被打开。 苏厉感叹,切实体会到身居高位的畅通。 踏入牢房,一股冰冷却又弥漫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苏厉呼吸一窒,看着缩在床上,双手双脚被束缚的人。 背对着门的脊背早已血痕满满,瘦削的身子随呼吸起伏,很小幅度,像是下一秒要停掉。 苏厉无意识握了下手,大脑瞬间被疼痛刺激得清醒,这时林泫也发现来人,他慢吞吞转身。 苏厉走近,林泫随着距离的接近,逐渐仰头,无声看他。 他们在牢房中对视,好一会儿,苏厉轻轻叹了口气,他弯腰,低头凑近,说一句: “林总辛苦了。” 林泫眨了眨眼,蹭了下身子,嘴刚张开,就泄出一声痛呼。 苏厉即刻把人扶住,林泫见状又往苏厉跟前蹭了一蹭,把头隔空放在苏厉腹部。 他的头上沾了血,不能让苏厉染到。 苏厉看着林泫前一个动作,本来觉得好笑,但后一个动作硬生生把苏厉的嘴角给扯了下去。 他抬手,抵在林泫额头,问:“疼吗?” 那里没有伤。 林泫沉默摇头。 苏厉的手绕到林泫后脑,轻轻一按,把黑乎乎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苏厉又说了一句:“林泫,辛苦了。” ----------------------- 作者有话说:见面了见面了 第70章 缠你一辈子 牢房在最里头拐角,被阴影遮蔽,是个静的没边儿的角落,也冷的没边儿。 静默中,林泫打了个颤,苏厉脱了外套,给人裹上。 外套上气息干净,又有几分独属于苏厉的,让人念想的味道,林泫指尖勾了勾衣服的布料,却引得手铐一阵轻响。 苏厉眸子微动,慢慢蹲下身,扶住林泫一双手腕。 牢里光线常年锃亮,把林泫的手腕照的一清二楚,还是将他扣进来的那副手铐,边缘尖锐,后面大概又被人生拉硬扯,铁牙已经嵌入了肉里,白肉外翻,看得人牙酸心颤。 林泫单肩靠在墙上,拿指尖去挠挠苏厉的手,嗓音沙哑,调子却尤为轻松:“看来事情很顺利啊,还能来看我了。” 苏厉不听他没心没肺的话,把手铐解开,拿出伤药就开始低头给那一道道血淋淋,白生生的伤口上药。 林泫体寒,牢房又温低,他浑身上下已经冻麻了,自然也就没什么疼痛之说,伤药的刺激都抵不过苏厉小心的动作与隐忍的神色。 好像之前,最不起眼的一天。 林泫心头鼓胀发热,一个从前晚就埋在心头的想法直从内里往喉头冲,他喉结上下滑了滑,张嘴喊:“苏li……” 最后一个字没出声,天不怕地不怕的坏蛋林泫也有怕的时候了。 不过苏厉听见了,他往上抬了一下眼皮,看到林泫紧盯着自己,但似乎没有话要说,苏厉便自己低头,继续给他擦拭伤口边缘。 一时间,牢房里又没了动静,林泫的视线一直定在苏厉身上,他皱了皱鼻子,企图把鼻腔泛起的那股酸涩感压下去。 过一会儿,林泫潮湿又黏糊地开口叫:“苏厉……” 苏厉手一顿,回应:“什么?” 林泫轻轻深吸了口气,动作像在苏厉怀里拱了一下——“别动,” 林泫撇嘴,他用力眨眼,带走一些东西,然后他问:“苏厉,你不是忘了我吗?” 那为什么要和我一起计划,为什么要接受我的提议,你明明可以直接把我送进研究局。 苏厉这回停了很久,眼皮也没抬,似乎陷入了一个极其深奥问题的思考中。 越想,越思考,他眉头皱的就越深。 惨白的灯光下,苏厉沾着伤药的指尖在发颤,面色甚至也有些微微发白,一直注视着他的林泫立刻反手握住苏厉的手,紧紧的握。 苏厉回神,甩了甩头,把林泫的手指掰开,低声道:“再用力,林总的这双手会废掉。” 林泫不在意的一笑,调侃:“我可是为你做事,这双手要真没了,我得缠你一辈子。” 苏厉勾唇笑了一下,不知是什么意味。他帮人把手上的伤上完药,又去看林泫的脚踝,但向下的途中看到了林泫微微鼓起的肚子。 脑中白光一闪,他张嘴,面上没什么表情,嗓音却近乎失声:“你的肚子——” 林泫闻言眉梢一挑,轻悄悄笑了一声,阴艳的脸上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宽慰,他指尖轻点着自己微鼓的肚子,软和和说:“这小家伙命大,我手脚被吊着行刑,它安安稳稳待在蜗牛壳里呢。” 说完,他像觉得有趣,又笑了几声,抬眼与苏厉对视,戏谑:“苏厉,你很厉害啊。” 与谁斗嘴也不能与伤患斗嘴,苏厉任人调戏,勤勤恳恳地把林泫脚腕上好药后,又母猴似的,在小猴林泫身上挑挑拣拣地上药,同时嘴里与林泫说正事。 “计划一切顺利,我会尽快查清楚一切,把你带出去。” “嗯……”林泫看着帮他处理脖颈鞭伤的人,眼珠子一转又一转,半点不像认真听讲的人,反而凑过去,唇在苏厉颊边碰了一下。 再怎么轮廓分明的脸也是软的,林泫开心地想。 苏厉督了林泫一眼,没说话,继续处理伤。 林泫突然很好奇,他就问:“苏厉,王心映跟你怎么说我的?” 苏厉一心二用,简便地总结了一下:“说你十恶不赦,杀人如麻,是个大祸害。” 林泫越听脸越黑,他在外头明明是清风明月一般的人,但他眼珠子又提溜转了一下,不知怎么的,笑开了。 苏厉奇怪,正好药抹好了,他给人把衣服整理好,又捏着外套两边轻微地往里收收:“你笑什么?” 林泫倾身过来,与苏厉额头抵额头:“原来我这么坏啊,嗯——其实也没那么坏。” 第68章 苏厉点点头,伸手用手背碰了碰林泫的手,依旧冰凉。 苏厉皱眉,像是陷入了困难。 林泫人精,当然知道苏厉在发愁什么,伤处理完了,事情也说过了,那就没什么事了,苏厉自然应该走了但他身上还披着苏厉的外套,而且他还冷。 于是林泫讨要了最后一个好处。 上完药,苏厉把手铐磨修了一下,让它们不再尖锐,重新扣到了林泫的手腕上。 他举起手腕,铁链子便落到了苏厉后颈上,苏厉原本坐在林泫面前,被颈后冰凉的链子一带,便直接跪在林泫岔开的□□,还没等说什么,林泫便引颈仰头,含住了苏厉的唇。 这个吻成人的多,不玩闹,带着一种别样的认真,浓烈的情愫与想念,还有一点不曾表露出来的委屈,都尽数在这个吻里炸开。 他林泫好不容易得到的至宝,得拿回来啊。 苏厉双手撑在林泫腰间,外套因激烈的动作一边往下滑了些,露出林泫瘦削的肩膀,他睁着眼,盯着林泫眼尾的那抹潮红。 终是没做出什么拒绝的举动。 大概一分钟,林泫松开人,冰白的脸上都染上一点红晕,他肩膀一抖,外套被他扔到苏厉身上。 林泫拿迷离的眼瞧苏厉:“你该走了,要被她发现啦~” 说的跟偷晴似的。 苏厉把外套穿好,抿了抿唇,重新执起林泫的手,掌间热意腾升,一汩又一汩滚烫的精气流入林泫体内,没有知觉的身子终于感到了点暖意。 “它会护住你,”苏厉顿了一下,视线下移:“小东西也会没事,你放心。” 林泫得了甜头,身子又暖洋洋的,心情不错,半倚在墙面上“嗯”了声。 一切妥当了,苏厉便转身离开,门关上的那一刻,又有几个字随掀起的风飘进来—— “你不太像。” 林泫一愣,继而一边低头发笑,一边把手里的一板药和一瓶水捏的咔咔作响。 他的苏厉,心好软…… 白日头再次升起,苏厉宿舍挂起了一件刚洗好的外套。 苏厉刚到办公室坐下,旁边就蹭上来了个人,苏厉扭头看,见是邹安。 “有事?” 邹安扣着手,咬咬嘴唇,低声问:“苏厉,你昨晚去哪了?” 苏厉挑眉:“你来找过我?” 邹安点头:“昨晚买了点吃的,看你晚饭没吃多少,就想着给你松一点,但我敲了好久的门,没人开。” 苏厉侧身倚在办公桌沿边,又无奈又含点莫名笑意地看着邹安:“邹安,我去哪儿,应该是不用和你报备的吧。” 这话说在苏厉口中是我和你不熟,别沾边,听在邹安口中却是我已经是部长了,你一个小成员,有什么资格管我? 邹安的脸瞬间红的发紫,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厉:“苏厉,自从你醒了之后是我没日没夜的照顾你,你怎么能这样!” 他激动了,音量也控制不住,惹得其他同事频频往这边偷看。 如果一刻不停的灌输暧昧思想和监视也算照顾的话。 苏厉不想与他纠缠,便找个借口脱身:“我要去拿些资料,有事再说。” 说罢,苏厉就起身,不顾身后邹安的叫唤,走出办公室。 邹安站在原地,气愤将心中的疑惑不断放大,眼中冒出几道精光,他一定要知道苏厉晚上去了哪! 说是借口脱身,苏厉也确实有事,他敲响面前的门,得到允诺,他走进去。 “刘医师早好。” 刘医师抬头,看见苏厉,没有客套的寒暄,反而站起来,快步走到苏厉面前:“怎么又来了?头疼又发作了?” 自从苏厉恢复,来他这儿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头疼,看来今天又要扎一针了。 对于苏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物,他实在紧得很。 好不容易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王姐却又在人尚未有任何恢复征兆的情况下,下了一剂又一剂混神药,且不说刚研制出来的还未在人身上试药不说,苏厉的病体本就孱弱不堪,苏厉能醒来并且药效发挥到极致简直就是神迹。 但也留下了后遗症,头疼,药效一有松动的迹象就头疼。 “嗯,昨晚疼得睡不着,还会发呕。”苏厉假里假气陈述。 刘医师叹了口气:“你这发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苏厉应和一声,很快刘医师就配好了药剂,给苏厉注射,苏厉眼前一阵恍惚,他勉强睁着眼,似是不经意,看了眼被扔进专用垃圾桶中的药剂容器与注射器。 苏厉捂住止血棉,意志发沉,低声道了句谢,本想起身,却又被刘医师叫住,只见他神情严肃:“苏厉,是药三分毒,这样不是长久之计,我需要根据你的体质对药剂进行修改。” 苏厉用手抵着额头,闷闷发出一声“嗯。” 刘医师又去去了抽血工具,抽了小半袋血,才点点头,嘱咐苏厉:“想不起来的话尽量不要为难自己,先把身体恢复再说,知道吗苏厉?” 苏厉甩了甩头,昏昏沉沉地应了一声,便起身离开。 房里,刘医师缓缓举起那一袋子血,慢慢扬起嘴角,而他身后的一扇门也渐渐打开,是卢博士,他们相视一笑。 可得把苏厉养得好好的,有这么一个实验体,他们在医学界的顶尖地位简直唾手可得! 到时候,控制柏云与周时运哪还用现在这般费劲儿。 ----------------------- 作者有话说:[眼镜] 第71章 苏部长 出医疗室,苏厉径直拐入楼梯间,躲进监控死角。 红丝在他指尖蔓延,逐渐聚成尖刀模样,苏厉伸出另一条手臂,举起尖刀,动作毫不犹豫,“噗嗤——!” “苏厉,你不是忘了我吗?” “呃——” 苏厉猛地仰头,发颤喉结在昏暗中来回滚动,几丝狠厉闪过漆黑的眸子,他眼皮垂着,抖着,再度举起尖刀,“噗嗤——!” “这双手要真没了,我得缠你一辈子。” “噗嗤——!” “苏厉,你很厉害啊。” 如此三刀,执刀的手终于松开,沾满鲜血的尖刀溢散,苏厉双眼失神前视,眸光暗淡,身子倚着墙壁下滑,颓然倒在地上。 他无声大喘着气,后脑又一下没一下的撞击墙壁,疼,哪都疼,但脑子还记得,还记得计划,还记得与林泫的谈话,他无意识抿了下唇。 坐了会儿,苏厉拿纸把地上的血擦干净,丝毫不顾及还在渗血的手臂,卫生纸往上一盖,袖子一遮,又从兜里摸出根烟,修长的指尖略显生涩地夹住,点燃,白烟随猩红的火星袅袅而起。 苏厉不会抽烟,他们山上没这玩意儿,现在闻了也没什么兴趣,反倒被呛的咳了声,但他依然静静站在原地,静等白烟缭绕,缠身沾染。 最后一点烟灰掉落,苏厉随手掐灭火星,留下一地烟灰。 从楼梯间下一楼,回到办公室,迎面就碰上一个同事,怀里抱了一个平板和一大叠交接资料,苏厉一愣,刚被迫清醒的脑子此刻又发胀了。 “苏部长,这是老部长要送来的,说先让你熟悉熟悉,正式转任通知明天就会下发,他请您务必要仔细过目。” 务必? 苏厉挑了下眉,只好接过资料,回到椅子上慢慢翻看。 巡防部主研究局主体框架与外勤活动安全,因此送来的档案中存有许多先前发生过的冲突与意外。 苏厉眸子微动,随即一行行一页页认真往下看,直到一册相较于其他,过于厚重的档案,“暴乱”两个字叫苏厉眯了眯眼。 视线停顿了几秒,苏厉翻过封面,目光缓慢游移,……监管不利……鬼物出逃……灾害……大患……搜查组于初拦截失误……予以处置…… 看着这本名为“暴乱”的记录,苏厉眼底微微发冷,不一样,与王心映告诉自己的那场暴乱出入很多。 苏厉盯着“于初”这个人名,又觉得关于这个于初的处置原因过于牵强随意,指尖摩挲着纸张,苏厉久久没有翻页。 而几步开外,站在拉起的百叶窗后的老部长,那双眯眯眼没有了弧度,一双小眼像被刀硬生生从已经干枯腐朽的死肉上划出的两条缝隙,内里晦暗,数不清的情绪看得人发冷。 搜查组,苏厉又去查搜查组的相关资料,三大部门相互独立,最近无需要联合行动的重大案子,因此醒来后的苏厉还未见过搜查组的任何成员。 中午吃过饭后,苏厉回来继续翻阅整理资料,一直到下班,空如黑洞的脑中终于不再那么虚幻,苏厉从位置上起身,不经意抬眼,恰逢与百叶窗后的一双眼对视,那肥胖的头冲苏厉缓缓点了点头。 苏厉眨了下眼,回以颔首。 研究局大楼外头的天渐渐暗了,苏厉踏着路灯回到宿舍,冲过澡后便关灯躺上床,闭眼入睡。 更深露重,树影森森,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高塔旁的循环站前。 第69章 苏厉勾了勾口罩,蹲在一排小回收箱前,打开手电,挨个扫过其上标号,几十秒后,光束在一个箱子上停下,苏厉张嘴咬住手电,戴上手套,低头在箱子里翻找,终于从里面拿出了几根药瓶与一支注射剂。 灯光下,药瓶中一丝液体也无,注射剂倒是因为挤压到底而留下几丝水渍。 苏厉眼含满意,随即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后快速起身,身形如鬼魅般在监控死角闪过,消失在夜色中。 再度天明,研究局大楼各层刚开始复苏,各员工手机便集体一震,苏厉正式荣升巡防部部长。 与此同时,王心映办公室请来了另两位部长。 柏云挣了挣手铐,咬牙看向不远处倚在椅子上的女人,含恨问:“王心映,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今早刚进办公室,门就被撞开,一群持枪人冲进来不由分说给他扣上手铐,一路生拉硬拽进了这儿。 王心映喝了口咖啡,猩红的指甲在杯沿边划一下,这才掀起眼皮,冲被扣在沙发上的两人轻轻一笑:“倒也没什么事,请两位来喝茶罢了,顺便与两位聊聊。” 柏云与周时运闻言双双抬头,脸上均是严阵以待。 王心映被他们这架势逗得笑了笑:“柏云,时运,咱们共事也许多年了,该和和气气的,你们说对不对?” 没人回应她,她也不恼:“研究局是为人民而创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民,切忌将私人情绪放入工作。” 柏云嘲讽地笑一声,好正义秉然,好清风霁月,好一个私人情绪。 见没人买她的账,王心映眸子暗光一闪,伸手敲了敲桌子,唠家常似的开口:“周队长,前几天我才去瞧了你妻子,她气色不错,孩子也很聪明呢,仰着一张小笑脸告诉我考试又得了第一名,真不错。” 聊的明明是温馨的事,可王心映每说一句,周时运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糙汉子常年黄黑的皮肤甚至隐隐透着青白。 但他还是竭力扬起笑脸:“多谢王姐关心,她们都挺好的。” 王心映点点头,又把目光投到柏云身上:“柏云,我瞧着于初生命体征一切正常,说不定有恢复的可能啊。” 柏云脸色一黑,身子向前,手铐上的链子哗啦啦响,他咬牙:“王心映,你到底想做什么?!” 王心映面露无辜:“柏队长,我只想我们和睦相处,共同扛起重任。” “否则,”王心映眯眯眼,猩红的长指掐住他们最为致命的弱点,威胁之意显而易见:“你们知道的,有些事情,我还是能办成的。” 柏云与周时运像两个鼓胀的气球,内里外面都有尖刺在试图冲破,他们之前的计划失败了,心中本就慌乱,现在王心映又来威逼利诱,沉默的时间将两枚尖刺不断推进,不断推进——“砰” 令人窒息的空气中,两人笔直的腰背终于弯下来,不重合的“好”相继在办公室中响起。 王心映满脸笑意,她起身,将微型监控装在两人身上,而后高高在上地,包容地看着两位阶下囚:“两位明大理,识大体,我很高兴,哦,对了,你们的新同事,苏厉,刚升任巡防部部长,有时间去打个招呼。” “记住,你们是新同事,切勿多嘴。” 柏云、周时运看着自己肩上那颗小黑点,毛骨悚然。 苏厉正式进了内间办公室,此时正在翻看研究局与鬼的驯化记录,没翻几页,门便被人敲响。 “进。” 苏厉站起身,看着两位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不太记得是谁,只好问:“你们是?” 柏云勉强笑:“我是柏云,搜查组队长。” 周时运也做自我介绍。 苏厉点头,微笑:“柏队长,周队长,你们好啊。” 柏云看到苏厉这个生疏的样子,心里很不得劲儿,上次在王心映办公室见到苏厉后就觉得很不对劲,看现在这样子,一定是王心映对苏厉做了什么。 妈的,什么变态,为了得到苏厉,连人脑子都改! 柏云看着苏厉这天真无邪地煞笔样,心中焦躁又愧疚,偏又忌讳肩头监控,脸色十分难看。 苏厉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两位队长,开口关心:“两位是不舒服?” 柏、周:何止?我特么想撞墙! 柏、周:“没有没有,我们就是来恭喜你的,没事就先走了。” 苏厉定睛瞧了两位一眼,某一瞬间,他的眼神近乎审视,但下一刻,脸上又荡着轻悠悠的笑:“那再见。” 柏云、周时运老鼠一样慌忙逃窜,周时运手刚碰上门锁,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叫喊:“柏队长,周队长,” 柏、周回头:“嗯?” 苏厉站在光影切割除,英俊的面庞如同雕塑,一双黑眸却如暗夜繁星,他嗓音依旧软沉,问:“你们真的没有什么事吗?” 柏云突然打了个冷颤,嗓子一紧,看着不远处的苏厉,一股冲动像是即将喷涌而出的火山——于初醒不过来了,苏厉还在啊,为什么要看着苏厉这样,苏厉是无辜的啊! “苏厉……” “没有!”柏云被打断,周时运唰的一下开门,拉着柏云往外走了一步,眼神闪躲,看都不敢看苏厉一眼,他又说了一句:“没有!” 汉子一贯粗糙的声音都尖锐起来,不知道在怕什么,柏云愣神地看着周时运,最终黯然离开。 苏厉站在门里,抱臂看着两人,无声眯了眯眼。 这天中午,苏厉站在高墙出口,目光幽幽。 根据他的了解,高墙这一前一后的两扇门防御系数极高,根本无法投机取巧,想要出入,必须指纹刷脸,苏厉盯着门上的锁。 一会儿,他刷脸按指纹,出去,又进来,口袋中的注射剂与药瓶已经消失不见。 下午没人再来,下班后,苏厉吃饭回宿舍冲澡,躺上床。 月至中天,宿舍门被打开,苏厉走出宿舍。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道身影慢慢靠近。 ----------------------- 作者有话说:计划中…… 第72章 强上 牢房, 走廊上,一个衣衫破败、血污遍体的身影被拖着,扔进拐角处的牢房中。 顶上的灯亮又凉,被扔在地上的人身子上下起伏着不停喘气,以头抢地,试图捱过身上一波又一波的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林泫脚动了几下,却发现下半身都无力发虚,他站不起来。 眼中闪过几丝阴恻,手扒着冷如冰的地面,一点一点朝前挪,爬上床,从枕头底下掏出板药和多半瓶水。 扣出两粒,林泫直接塞嘴里,面无表情地开始嚼,嚼着嚼着,刚咽下去的瞬间,耳尖动了动,动作迅速地把药与水藏好,眼神刀子一般甩向门口。 脚步声拖沓沉重,不是苏厉。 谈话声传来,恭维太过: “章助理,就是这里,我给您守门,您好好叙旧,无需顾忌时间。” 紧接着,门被推开,一张林泫毫无印象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章泽看了林泫一眼,反手把门关上,脸上带着笑,慢慢走近床边。 林泫背靠着墙,舌尖抵着牙齿,回忆苦味,半点目光不赏给来人。 章泽也不恼,站定垂眼:“林总,好久不见。” 林泫没反应,不想理会。 看他这样子,章泽不怒反笑,他微微弯下腰,伸手就要去捏林泫下巴,林泫皱眉,脸往旁边一躲,也终于肯开口,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章泽动作一滞,他重重吸了口气,将显而易见的怒火压下,手用力,直接死掐住林泫瘦长的颈子,微长的指甲在刚好刺到一处结痂的伤口。 看着那伤疤,章泽似笑非笑,指尖微动,将那一指长的伤痂硬生生掀开,鲜血即刻从伤处源源不断冒出。 林泫后脑磨着墙,拧眉闭眼,低低“唔”了一声,咬牙忍耐。 美人蹙眉,红血为妆,再美不过如此,章泽盯着林泫,看那雪里的红,看那张漂亮至极的脸,眼中的愤怒逐渐被热切代替。 手在林泫脖颈上缓缓滑了滑,大片血渍将林泫青白的脖颈染的尤为艳丽,紧接着章泽五指上滑,扣住林泫的下巴,掰过他的脸:“林总气性蛮大,连一眼都不肯看我吗?” 林泫浑身无力,一个下巴攥在别人手里根本挣脱不出,他不耐,半掀起眼皮,睨着面前这人,勾唇:“知道就给我滚。” 上次在郊区林中,林泫把他踩在水中,就用这个眼神看他。 到现在,明明地位天差地别,这个男人只是一个小小的阶下囚,为什么还要用这种眼神看他,他应该跪在地上求他,应该脱下衣服,献上自己,让他带他出去啊! 想法如白光,在脑中一闪而过,筹码让章泽重新愉悦起来,指尖好似温柔地蹭蹭林泫下巴,章泽无视林泫眼中的厌恶,开口:“林总,在这里过得一定很不好吧。” 第70章 “你把音视频备份交给我,我保你性命无忧,平安出狱好不好?” 林泫一动不动,满脸讽刺:“这位,我头疼。” 章泽一听这话,眸光微闪,手上的力气也不自觉松了几分,他轻声重复一遍:“头疼?” 林泫嘲意更浓:“狗进来了乱叫,啧,头能不疼么?” 章泽脸色骤变,他用力抬起林泫下巴,叫他仰视自己:“林泫,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这里可不是你的天下了,我想把你怎么样就能那你怎么样,就算你死了,都不会有人多说一句话,你信不信?!” 林泫被迫抬下巴,眼皮稍敛,不说话,却满脸不屑。 他表情中的讽刺像成千上万的火星,点燃章泽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他猛地凑近,灼热的呼吸尽情喷洒在林泫脸上:“不过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杂种,你的一切都是研究局给的,还想反抗我们,我得替他们好好教训教训你啊!” 说着,他使劲钳住林泫下巴,欺身压下,偏头张嘴直接咬上林泫侧颈。 林泫面色瞬间黑沉:“你找死!”,他抬起双手,拼尽全力想用铁链绞住章泽脖子,却被章泽一只手轻而易举制止。 章泽埋头在林泫颈间,神色迷离贪婪:“别轻举妄动了,林泫,乖,让我疼疼你。” 林泫面部肌肉抽动,仰天,多日未曾休息好的眼下青乌一片,他抬头望着那张灯,眼睛失神,轻声开口:“那你放开我,我疼。” 嗓音按压又低,撒娇一般。 章泽手摸上林泫劲瘦的腰肢,正愁一只手不够用,听见林泫示弱,简直大喜过望,当即松了林泫的手,“撕拉”一声,将林泫上衣撕裂。 林泫无神的眼霎时填满阴鸷,他手腕向外,狠命将手铐上的铁刺刺向章泽—— “啪——!” 林泫被扇得倒在了床上,他蜷缩着,眼前一阵发黑,胸腔似被潮水拍打,一口鲜血“噗”的吐出。 章泽跨上来,扯着林泫头发:“下贱东西,肚子都大成这样了,让我**怎么了?!以为你多高贵,原来也是个身底下的玩意儿!” “九子母,那可是我向王姐建议给你的啊”章泽一把捂住林泫大腿,边掰边笑:“我还没*过孕夫,让我尝……” “呃啊——!!!” 一股凭空出现的无形巨力突然扇向章泽,顿时人仰马翻,直滚下床,直到门口烂肉一般的身躯才堪堪停下。 瘫在地上的身子颤了几颤,章泽头晕脑胀,下意识想要爬起来,却在抬头的瞬间瞄到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双运动鞋。 想到刚才那道巨力,章泽眼珠子外凸,冷汗争先恐后从每个毛孔冒出,视线不断向上—— 来人一身黑衣,口罩帽子将脸全部遮住,唯有露出的一点黑眸,毫无情绪,却又叫人胆寒。 “你……”章泽心颤,不自觉往后挪:“你是谁,知不知道牢房重地不得擅……!啊——!” 巨力再次当头而来,章泽感觉自己头皮都要被掀开,疼痛没让他叫出声,因为下一秒一记铁拳丝毫没有缓冲捣上章泽脸上,“咔嚓”面骨崩裂。 没完,那双手拎着章泽,将死狗一般的人拖向牢房中仅有的一个家具,桌子,拎着他,狠命地往桌角上灌。 头部,胸部,腰部,背上,尖角陷入□□,又再次刺入另一处,如此数十下,章泽连尖叫的力气也没了,拎起他的手一松,他便趴在地上。 苏厉俯视他,眼中满是血光,他眸子微动,看着那两只手,轻声说:“没用,就别要了。” 抬脚,将那双手一一碾碎,碾烂。 章泽直接晕了过去。 苏厉视线没在那滩烂肉上停顿分毫,当即转身,脱下衣服,盖在林泫身上,不作声地将人抱进怀里。 这双手刚刚提起人来都纹丝不动,现在圈住一个人都有点发抖。 牢房中一时间陷入死寂。 半晌,苏厉开口:“对不起。” 林泫听见,很想笑话苏厉,但他笑不出来,面无表情,涣散的目光没有聚焦,像一盘散沙,四处散落。 他很愿意帮助苏厉,在这个过程中,苏厉很可能找回之前的记忆。 应该保持理性,应该说自己没事,反正又没什么实质性伤害,他们应该继续计划,要以大局为重…… 但是他好疼啊,好委屈啊,他想让苏厉回来。 林泫眨了眨眼,酸涩不堪,他将头埋进苏厉怀中,三秒后,又抬起,勾唇对苏厉笑:“意外,小意外,要不是今天体力消耗太多,他那个下三滥能近我的身?” 苏厉看着林泫满是血污,却还是对自己笑的脸。 林泫继续宽慰:“我一点都不疼,就是看着有点吓人,要不你再亲亲我……” 苏厉垂头,贴了贴林泫的眼皮。 而后,他放开林泫,站起身:“等我。” ----------------------- 作者有话说:快了快了,快逃离狼窝吧我的宝宝们[爆哭] 第73章 暴露 夜半,黑风吹草,飒飒声阵阵。 凉意针一般插入空气缝隙,扎得邹安汗毛直立。 他像只乌龟,身子不断往后缩,缩进阴影里,一颗头却往前探,惊疑不定地看着空无一人的牢房走廊。 牢房是监守重地,24小时日夜人手不停才是常态,怎么会这么空荡松懈。 空白,静默,走廊两侧的牢房紧闭,不知里面的一双眼睛是不是在提溜提溜转,盯着你。 邹安屏住呼吸,刚想转身离开,但脑中突现一个想法:是不是苏厉搞得?他要干什么? 不论他要干什么,半夜闯进牢房重地,神神秘秘,偷偷摸摸,肯定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如果被自己知道了,会不会…… 邹安眼“唰”的一亮,虚无缥缈的恐惧在唾手可得的前景前简直不堪一提,后退的脚步当即停止,他要进去看个明白! “干嘛呢?” 空幽的声音陡然响起,突兀地让人想要当场尖叫,邹安浑身血液当即凝固,身体却下意识转身想看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是谁。 但身后人没有给他机会,强烈的刺痛从后颈炸开,邹安便如没了支撑的软体动物,狠狠砸在地上。 林泫披着苏厉外套,抬头,看向门口。 把邹安扔在地上,苏厉拍了拍手,转身走到林泫跟前,把林泫抄起来,抱进怀里,摸摸林泫的背:“林总,带你出去。” 苍白带血的长指攀住苏厉黑衣肩头,他把脸撇到一边,声若游丝反抗:“不出去,” “就在这里。” 他挨了这么多打,不能功亏一篑。 苏厉叹一口气:“林泫,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林泫心脏一动,指尖扣了扣苏厉的衣服:“为什么不能留,这几天不也过来了?” 闻言苏厉低头,看林泫的发旋,无知无觉开口:“你让我很担心。” 肩膀被挠了一下,怀里刚刚还伸着脖子不愿意离开的人手脚动了动,慢悠悠在苏厉怀里找到一个趴的舒服的位置,一窝,不动了。 苏厉自进入这间牢房中便一直低温的脸色,终于有缓缓升温的迹象。 想要把人送出去,就又要刷一遍脸。 时间不多了。 计划在脑中重新调整,苏厉刷脸开门,停在路旁,打开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又等了十几分钟,黑暗中开出一辆车。 苏厉把人放进去,弯腰,手心向上抵车顶,注视里面的人:“好好休息。” 为了避免被发现,车子内外一点灯光也没有,只有林泫的一双眼珠子,在暗中闪精光,吸睛,挪不开眼。 苏厉眨了眨眼,沉声又补一句:“再见。” 林泫手握着车窗,往前蹭了一点,离苏厉更近一点,又要伸手抓苏厉。 苏厉给他抓,于是苏厉的手被林泫托起来。 苏厉配合他的动作,肩膀偏了一下,看到林泫垂头,在自己的手背上印了一个吻,与此同时,他也听到: “再见。” 苏厉眼睫颤了颤。 车子开走了,苏厉站在原地,很久不动,然后,他举起手,与林泫吻了同一个地方,继而转身走入高墙之中。 返回牢房内,苏厉快速游走在牢房各个角落,最后返回林泫的牢房。 走到邹安身前,苏厉蹲下身,把帽子摘下来,随手盖在邹安头上。 半天,侧了侧头,评价:“送上门的家伙。” “滴呜——滴呜——滴呜——!” 尖锐警报在研究局如升空导弹,在研究局上空炸开,震得所有人老鼠似的从楼里爬出来,吱吱吱一股脑儿钻进牢房。 躺在宿舍床上的苏厉睁眼,从床上坐起,应景快速穿衣,路过吃剩的食堂外卖,来到门前,停顿两秒,开门,对门也刚好打开,两人相视点头,一同前往警报响起处。 “啪——!” 冰水,通电,死尸一般的两人在地上抽搐几下,眼皮下的眼珠轱辘转,悠悠转醒。 第71章 两人脸上都是迷茫,对当下情形不太清晰,直到一张人脸缓缓进入他们视线—— “王姐……王姐——啊——!” “王姐!” 邹安浑身上下没伤,除却最开始醒来那一点僵硬,立马就从地上爬起来,也不顾这是哪儿,周围有什么人,就冲王心映讨好地笑。 王心映肩头披着件外套,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片混乱又莫名其妙的场景,她闭眼,抬手按了按额角,手指头又指向邹安背后,语言简洁:“邹安,解释一下。” “王姐,什么?”邹安被问得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后看,看到眼神迷蒙,浑身是血的章泽,瞳孔骤然一缩,刚坐起来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瘫在地上,他缩了一下,尖叫:“怎……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王姐,我怎么会在这儿?!” 尖叫声将昏沉的章泽彻底惊醒,他甩了甩头,睁眼就看见一身黑衣黑帽的邹安,一怔,随即滔天怒火将他吞没。 他爬起来,抬手想给邹安这个混账一巴掌,却在动手的瞬间,十指飞来钻心剧痛,他叫一声,冷汗布满全脸。 手动不得,章泽动嘴,张嘴就骂:“邹安!!!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我动手!” 邹安被吓傻了,他往后爬几步,愣愣地看着破口大骂的章泽,又因为自己做贼心虚,一时间什么话也不敢说。 局面一度混乱不堪。 “够了!!” 王心映眉头紧锁,抬脚上前,一人甩了一巴掌,叫人彻底安静。 抬手,招来个人,问:“这间是谁?” “林泫。” 王心映额角青筋突起,她深吸一口气,又转身甩了两人一巴掌,提起章泽,刀眼射向他,问:“章助理,我需要一个解释。” 知道谁跑了,章泽慌得连疼也顾不上,在地上扭了几下,满脸乞求与冤枉:“王王姐,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王心映冷声质问:“那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么多人面前,当然不能说实话,章泽大脑高速运转:“我我听说审问林泫迟迟没有结果,就想着来来帮帮忙,可谁知道……谁知道——” 章泽目光四撒,瞬间锁定一身黑衣的邹安,立刻尖叫:“邹安,是邹安,我刚进牢里,邹安就进来,对我一顿毒打,王姐王姐,你看我这一身伤,都是他干的啊,王姐!!!” 邹安被从天而降的铁锅砸的眼前直冒金星,无意识为自己辩解:“不是,章泽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打你!” 章泽满眼狠厉,愤怒早就烧尽了他的理智,要不是邹安,他昨晚就得手了,要不是邹安,他现在怎么会这么狼狈! “闭嘴,难道我这一身伤是我自己打的?!” 邹安六神无主,抬眼想看王心映,但目光一错,突然瞧见了人群后的苏厉。 地震海啸般的大脑像是找到主心骨,邹安如穷途末路的饿狼,他猛地抬手,目光死死咬住苏厉,指头指向苏厉,大吼:“苏厉,我昨晚明明是跟着苏厉来的,是他进了牢房,我才跟着进来的!” 这话一出,连怒火中烧的章泽都顿了一下,众人目光齐齐射向苏厉,王心映转头,看着苏厉,眯了眯眼,嗓音发沉:“苏厉?” 第74章 来给林总道个歉 苏厉黑发凌乱,眼皮耷拉,就连衣服也不甚整齐,一边歪掉,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一副没睡醒,刚从床上起来的模样。 听到自己的名字,苏厉轻挑半边眉,疑惑填满帅脸,他指着自己:“啊?我吗?” “不对吧,我刚起来看见苏厉从房间里出来的。” 一个人说完,另一个人又叫:“我半夜还听见外卖报号的声音呢,是苏厉的房间号。” “噢噢噢,对对对,我也听到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假的,外卖可以提前点好,他回来了也能和你碰面,都是假的!” 王心映深深看了苏厉一眼,开口:“把昨夜十二点到凌晨四点的监控调出来,牢房和宿舍的都要。” “是!” 众人神色各异地等了一会儿,哒哒哒,相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带来一个并不美妙的消息:“这个时间段的监控,被删除了!” “都没了?!” “不不是,宿舍的还在。” 牢房中墙壁光滑近白,可以直接投影,影像显示,昨夜凌晨一点多钟苏厉房门开启,穿了一身浅灰睡衣的苏厉出门,五分钟后拎了个外卖袋子进屋,门再开启时,便是警报声响起。 影像还没播放完,邹安就连滚带爬起来,双手大张,在墙上挥舞,嘴里念念有词:“假的,都是假的,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我是跟着苏厉来的!!” 王心映没理会他的胡闹,视线直直定在苏厉身上,情绪不明。 苏厉毫不闪避,也回视她,冲她一笑:“王姐,我昨天早上刚打过药,晚上不太舒服,睡不着,饿了就点了份外卖。” 不知听到哪一句,王心映冰似的目光瞬间化开,她甚至笑了一下:“又头疼了?一定要注意身体。” 就在这时,有人一根指头乱竖,怪叫一声:“哦,对对对,我巡逻的时候看见了一个黑影子,那影子溜得很快,当当时还以为困懵了,没放在心上。” 局势就此定调,章泽眼珠子一转,目光阴狠又决绝,鞭子似的甩到邹安身上:“邹安!你什么时候投到林泫手下的?!我对你这么好,处处提携,事事着想,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他到底给你什么好处?!” 邹安呆鸡一样僵在原地,满眼绝望,只剩嘴还在下意识反抗:“不是我,我没有,真的不是我。” 他身子猛然一震,赶忙穿过人群,爬到苏厉跟前,拽住苏厉裤脚:“苏厉苏厉,你说,你说你昨晚来这的,明明就是你昨晚来这的!” 苏厉垂眸,思考,不一会儿,突然皱眉,手抵着太阳穴,嘴唇发白,很难受的样子。 王心映上前,猛地把邹安拽开,冷冷开口:“邹安是吧,把人给我带下去。” 人群中走出两人,把鬼吼鬼叫的邹安生拉硬拽扯了下去。 狗嫌的哭闹逐渐消失,牢房内冰冻的空气却没有因此温暖一毫,王心映高跟鞋转回章泽面前,刚松一口气的章泽心脏当即吊起。 王心映弯腰,食指拇指狠掐章泽下巴:“章泽,跟了我这么久,你知道骗我会有什么后果。” 章泽使劲眨眨眼,努力让呼吸保持正常:“王王姐,我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您为了林泫日夜操劳,我想替您分忧,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太没用了,要是我昨晚能反应过来,也不至于让那个叛徒压着打!” 说完,他剧烈咳了几声,配上青紫的脸,好不凄惨,最后一个大喘气,嗓子眼里“嘎达”一声,竟仰头晕过去了! 最吵闹的人住嘴,牢房里也就彻底安静,王心映面无表情地看昏迷的人,三秒后,她下令:“送进医疗室,严加看管。” “是!” 王心映办公室, 王心映靠在沙发上,举着手机,笑盈盈开口:“林总,怎么就走了,我还没来得及去看您呢。” 车子平稳刹车,林泫对司机打了个手势,司机将隔板升起。 他扯起嘴角,开口“王心映,录音听了吗?满意吗?” 王心映勾起的嘴角瞬间拉平,她没吭声。 林泫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放到光下,光将那手照得苍白轻薄,如蝉翼,又有肉红色添彩,但一道又一道尚未愈合的丑陋裂口平白破坏了美感。 盯着最深的一道伤,林泫嘴角的笑愈深:“满意的话,就别生事,我还有很多很多,万一我不在了,哪个人手抖不小心泄出去,可就不是我的错了。” “你说,是不是?” 王心映牙咬的咯咯响,指甲磕在一起:“你说的是,林总,到底还是没见着面,不如找个时间,咱们聚聚?” 林泫收回手,低笑了一声,说:“好啊,不过有件事你是不是忘了?” 王心映“哦”了一声:“什么事?” “苏厉,”林泫舌尖掠过尖牙,眸中反射亮光:“听说他升职了,我这个垫脚石不知道有没有资格见见他?” 王心映动作一顿,眉头皱起。 人是苏厉亲手抓回来的,林泫那种睚眦必报的疯子那还会念什么余情未了,必定会不计代价,变本加厉报复到苏厉身上。 目光慢慢上抬,挪移,停在身旁站着的人身上,苏厉察觉,对侧头对王心映客气地笑了下。 男人英俊,疏离的气质、上线未知的能力,无形的魅力浑然天成。 王心映细长的眼皮抖了抖,终于开口:“林总说的什么话,您想见的当然能见到。” 王心映起身,抬手按住苏厉欲往后退的动作,说:“苏厉,来,给林总道个歉。” 手机贴到耳边,苏厉先是往旁边偏了偏头,又在听到林总两个字时顿了一下,在王心映的眼神示意下,伸手拿过手机,贴近:“林总,” 第72章 那边传来低低一声笑,传过来的声音也近乎气音: “下次不要手,要……” 苏厉眸子瞬间发暗,猛地掐断电话。 ----------------------- 作者有话说:刚出来,泫儿就……咳咳咳 阿厉(捂嘴):别烧! 泫儿(舔手) 第75章 他不一样 灰蒙的天渐见光明,蛰伏的人气嚣张蒸腾、溢散。 验证身份,柏云走进高墙内,远远看到个急速往他这边跑的身影,本来想侧身避开,但人近了后,他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陆康好险刹住了闸,在鼻尖将碰到柏云脸颊时堪堪停下,他后退一步,大喘几口气,又抹了把脸才戴上眼镜,抬头看柏云。 “昨晚又出事了!” 柏云瞥一眼衣服上的监视器,一把将陆康兜进怀里,推搡着人往前走,转头的一瞬间对陆康一眨眼,陆康眼皮一抖,会意。 语调自然,向柏云讲述昨晚发生的事。 进了办公室,陆康边关门边总结:“林泫跑了,邹安、章泽暂且收押,处置空悬。苏厉……苏厉没什么事。” 柏云倒了杯水,自己抿了一口,正好,递给说了一路的陆康,玩笑似的开口给这场谈话定调:“没什么事,没事就行了。” 陆康肩膀升了一下,又有话说,柏云探身,弹了弹他的杯沿,说:“喝水吧,嗓子哑的没样了。” 陆康没法,只得拿水堵嘴,但没喝到一半,门口就传来了咚咚咚的声音。 “进。” 门把手转动,门开,苏厉出现在两人视线内。 柏陆二人俱是一愣,苏厉握着门把,黑眉一抬:“你们好?” 柏陆对视一眼,柏云站起身,招手让苏厉过来坐:“苏部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苏厉把手中的一叠资料放到茶几上,坐到沙发上,与柏云寒暄:“三个部门时不时有合作,上次柏云走得急,到时候见面了万一认不出来那不就尴尬了。我就借个送资料的巧,再来见见柏队,没想到陆副也在。” 苏厉笑眯眯说着,侧头面对陆康,指尖却将资料往柏云面前推,柏云抬眼瞧了这笑面虎一眼,抬手把资料拿起来:“苏部长有心了。” 他也不等,想直接翻开,但不知想到什么,又抬头看苏厉一眼,动作隐晦地浅遮了一下监视器,翻开资料,打眼一扫,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放宽心,粗粗翻过几页后,把文件合上,随手掷在茶几上。 “没什么事的话,”苏厉指尖在沙发上不经意地来回划拉了几下,随后他站起身:“柏队,我就先回去了。” 柏云“啊”了一声,跟着站起来,与苏厉对视,眼珠子不安地转了一下,但也只是转了一下,他开口:“你说这,水都没喝一口呢!” 苏厉摆了摆手,说:“不用” 柏云只好说:“那苏部长你忙。” 苏厉点头,笑了一下,而后转身离开。 门被关上,满头雾水的陆康收回视线,放下手中的杯子,急忙扭头想要问柏云这什么情况,但只得到了柏云的一个摇头。 废了几番口舌稳住陆康心情,再把人送走,柏云坐回办公桌后,脑子嗡嗡一团乱,双肘撑桌,双手捂脸,迷茫与无力像抽气机,将办公室中供人生存的氧气一点一点抽尽。 突然,他像条濒死的鱼身子蹦跶了一下,扑腾着从椅子上跳起来,步伐自然,呼吸却又带点克制,跑到茶几前,拾起那一叠资料,重新回到办公桌前翻开。 再看一遍。 通常的资料都是正反打印,而这份资料是单页打印。 屏息翻过第一页,视线落到空白页,指尖搭在上面,一点一点探索—— 凸起! 柏云一愣,下一刻光彩盛放,他连忙调整呼吸,十分自然地去找下一个凸起。 一个,一个,还有一个…… 对应正面的文字,它们在柏云的脑中逐渐连成一句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话——三天后下午一点十五分,引爆高塔,录音面世。 柏云瞳孔骤缩,摸索的指尖霎时冻住,不知过了多久,巨缩的瞳孔才渐渐涣散开,大惊过后,脸上竟是散散慢慢的畅快。 他低低笑起来,笑起来,最后捂眼笑。 苏厉…… 王心映,我就说,苏厉他真的不一样啊…… 牢房中,王心映坐在单向玻璃墙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里间半死不死的章泽。 “我只是想从林泫嘴里挖出东西来,是是邹安来弄我的,别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情真意切,看着很真。 王心映抱臂靠进椅子里,开口:“再审。” 传音器里再次传来惨绝人寰的哭喊,血腥的画面在前,王心映眉头不眨一下,眸子深晦,大脑飞速筛查昨晚发生的一桩一件。 终于,她眯了眯眼,冲里面行刑的人招手:“可以了,停下。” 转身,推开左侧的门,高跟鞋咯哒咯哒,王心映站在章泽面前,抬手捆住他的脖子,手背骨将人下巴狠狠向上一顶:“章泽,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我说实话,你那晚去,究竟是做什么?” 章泽的脸已经血肉模糊,两只眼浑浊又泥泞,坚持:“王王姐,我真的是,是去问林泫的!” 王心映没给他回应,掐着章泽的脖子瞧了一会儿,手一秒一秒收紧。 章泽哽着脖子,头铁想要撞出一条生路。 半晌,王心映笑出声,放开章泽,在章泽疯狂的咳嗽中,拍了拍他的脸,吐出三个字:“我信你。”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叫章泽高高悬起的心平稳落地,高度紧绷的神经松懈,下一刻眼前便陷入黑暗,迷蒙中,他听到: “把他治好,送到我面前。” 三天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在此期间,苏厉逐渐熟悉巡防部的各项事务,处理事情也由最初的生涩变得得心应手。 第三天傍晚,苏厉合上送来的最后一份文件,后靠进椅子里,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视线没有聚焦的落到办公室某一角落。 一阵寂静后,苏厉轻轻笑了一声,喃喃念:“刚上手,可惜了啊……” 次日午饭过后,苏厉敲门进王心映办公室,刚一抬头,见到的人倒是让他惊讶了一下。 “苏部长。” 章泽肿胀的脸上,笑的局促,冲苏厉打招呼。 苏厉漆黑的眸子中闪过几丝意味深长,他微笑:“章助理好勤劳,要保重身体啊。” 章泽倒茶的手捏的煞白,他抬头:“多谢苏部长关心。” 王心映这时候抬头:“苏厉,走吧。” 苏厉点头,随同王心映下楼,坐上车子,奔赴与林泫的约。 王心映做东,定了个私厨的包间,苏厉、王心映到的时候林泫还没到,两人便在包间中坐了会儿,苏厉抬头看了眼时间:“王姐,我去个洗手间。” “去吧。” ----------------------- 作者有话说:过渡一下,小情侣马上合体! 第76章 保护作用 手把着,苏厉专心。 旁边慢慢悠悠晃来了个人,对他吹了声口哨。 苏厉:“……” 几秒后,水声暂停,他整理好着装,正要偏头去看人,余光就扫到一只想要摸他刚藏起来的东西的手。 苏厉十分无奈地捞住那只手,没敢用力,虚虚扣着不让人乱动。 林泫一手插兜,勾唇对苏厉顶了顶腮,一脸惊讶:“先生,牵我的手是看上我了吗?” 清凌凌的嗓音偏偏很不正经,苏厉拿一根指头轻点了一下刚被林泫舌尖顶过的脸颊:“肿了还顶。” 林泫一听这话眨了下眼,然后盯着苏厉痴痴笑,他趴过来,双手攀到苏厉身上,浅色的唇靠近苏厉耳边,字字随湿热气息吐出:“是啊,肿了还顶,好疼的。” 苏厉黑眉一抬,垂眸看林泫,没说话,过一会儿,双手投降似的举起:“我还没洗手呢,旁边待着。” 顿了下,苏厉侧头,唇与林泫额头距离半指不到,他添了一个字:“乖。” 林泫抿唇憋笑,抬了下脑袋,拿到奖励,才乖乖往后退。 苏厉走到水池边,边洗手边问:“你打算和她聊什么?” 已经撕破脸的关系,似乎也没什么可聊的了。 “生意,”林泫走近,歪头看苏厉在水下白皙修长的十指:“我是他们头号合伙人,王心映恐怕很舍不得我。” 人有七情六欲、爱恨清收,钱可没有,钱最可爱。 “行,”苏厉点点头,没再问什么:“那你小心点,我先走了。” 林泫“诶”了一声,脚一跨拦住苏厉:“你不想知道把你带来干嘛的吗?” 苏厉抬眼想了一下,回答:“起一个安全的作用吧。” 林泫不屑地笑一下:“得,你又不是套儿,还安全。” 苏厉头疼,抬手捏了捏林泫两颊,好没办法:“林总……” 第73章 林泫一挑眉,笑开:“行行行,不逗你了,先走吧你。” 苏厉又定定看了林泫一眼,才往后退一步,离开卫生间。 包间的门被推开,王心映抬头看了眼,下巴一抬,让苏厉坐好,苏厉点头,选个适中的位置老实坐着。 十几分钟后,门外再次传来动静,林泫推门进来,先和王心映虚头虚脑地打了声招呼,然后径直走到苏厉身边坐下,手臂还阔气地搭着苏厉椅子后背。 苏厉:“……” 转头,就见林泫对自己微微一笑:“苏——部长,几天不见,升职升地好快啊。” 王心映脸色僵一下,之前林泫尚未站稳脚跟,依靠研究局是他唯一活路,但这几年,是她大意了光顾着握牢林泫的桩桩丑闻,却低估了林泫变态发育的程度——他什么都不在意。 搭在桌边的手握拳,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叫她清醒,王心映立刻起身,举起酒杯隔空敬林泫一杯:“林总,苏厉能力出众,也让我敬佩不已。” 林泫的视线从苏厉脸上挪开,落到王心映身上,另一只手指尖摩挲小酒杯边缘,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开口:“这么敬佩啊,王姐,我和他不熟,要不你给我说说,他是怎么个厉害法?” 王心映尴尬一笑,仰头饮尽杯中的酒,辛辣来势汹汹,她眉头却丝毫不皱:“林总,升职加薪怎么做的,都是些平常事,您要想听等我们聊完正事,我一点一点说给您听,您说行不行?” 林泫笑了一声,说“行啊。” 王心映松了口气,开始谈此行真正目的。 售卖会结束,他们就该商讨下一次合作,还有林泫已经很久没进过研究局的医疗室了。 前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商讨,王心映磨破嘴皮,最后被林泫笑眯眯地拒绝了。 王心映口干舌燥,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又抿了点水,都是生意人,她手里没什么倚仗,那在一个问题上硬磨就不会有结果。 于是王心映再次抬头:“苏厉,你先出去一下,我和林总有要事要谈。” “行。” 苏厉起身正要离开,但下一刻就被林泫拉住,林泫笑看着王心映:“王姐,我们苏部长有什么不能听的?” 咔哒,王心映松开杯子,不紧不慢抽了张纸,擦拭被酒水溅到的手背,一时心下莫名,不知道林泫对苏厉这捉摸不透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意思。 恨? 视线落到林泫攥着的衣角——不像。 还爱? 王心映挑了下眉,一直维持一个弧度的嘴角终于向上又提了提,连带着细长的眼也弯弯,想不到这疯子还是个情种。 呵,贱或。 眼底添了几分不屑,王心映对苏厉摆摆手:“既然林总这么喜欢我们苏部长,苏厉你就陪着吧。” 苏厉听话地坐下,顺便提了一下裤子。 林泫微笑,收回扯裤子的手。 “林总,您最近很忙我们都知道,可一定要注意身体,”王心映给苏厉使眼色,苏厉收到,起身给林泫倒了杯温热的白开水。 王心映:“……?” “苏厉,”王心映皱眉瞪苏厉一眼,端起酒壶,想要给林泫重倒一杯,林泫却已经端起了杯子抿了一口:“王姐,还有什么事?” 王心映后退几步,把火气压下,讪讪坐下,开口:“林总身体一直不差,这次又修养了几天,您距离上次来研究所做客也有一段时间了,不如定个时间,您再过来?” 王心映嘴里蹦出一个字,林泫嘴角的笑意就消散一分,直到她说完,林泫放下手中杯子,毫不客气地拒绝:“不去。” 王心映没想到对方会拒绝的这么爽快,擅长迂回曲折的大脑一下子宕机,她呆了一下,一时没接上话。 林泫冷笑一声,开口点题:“唱了许久的戏,也该落幕了。” 王心映依旧没反应过来,她握了下手里的酒杯,问:“林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林泫抬眉,眼带笑,嘴撇了撇,他站起身:“就是我要走的意思。” 王心映眉头瞬间锁死,她猛地站起身,脸色剧变,双手把桌子拍得砰砰直响:“林泫,你玩我?” 林泫抬手当脸,“呀”了一声,却不看王心映,扭头找苏厉,告状:“我耍她了吗?感觉她要打我!” 被cue到的苏厉掀起眼皮看林泫,笑着,很轻地叹了口气。 站起身,在王心映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站到林泫身前,将人护在身后,说:“她怎么敢呢?” 第77章 幻灭 苏厉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让人想当做没听见都难。 王心映神情空白一瞬,随即脸色霎时黒沉,手一拍桌面“砰——!” “苏厉,你疯了吗?!” 怎么回事,药剂失效了?! 不可能,成百上千次的临床试验体,没有一个能记事,苏厉不可能成为例外! 她稳住心神,面上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我跟你强调多少遍他是什么人!你难道要弃成千上万的无辜亡魂于不顾,就为了袒护这个心狠手辣的杀人犯?!” 万顷黑锅从天而降,把林泫砸的翻了个大白眼。 脑袋无语地从苏厉后面探出来:“我说王心映,你还挺厚道,省了我买锅的钱。” 王心映一条跃龙门的鱼什么风浪没见过,谎话被揭穿毫不慌乱,两只细长眼犀利,射向苏厉:“苏厉,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我研究局的一员,就在几天前刚刚升任巡防部部长?林泫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值得让你背叛研究局,背叛区民?!” 你是研究局的人,你有责任保护区民,你是研究局的人,你刚得到权势与金钱!你是研究局的人,就该大义灭亲! 对面激情表演,苏厉不为所动,他身后把林泫还想冒头的脑袋按回去,没什么表情地抬眼,淡淡问一句:“我真的是你们研究局的人吗?” 一句话无声却强力地击穿王心映最坚硬的倚仗,她浑身猛地一震,扶着椅背的手抓紧,锋利的指甲竟硬生生戳破了椅罩。 几秒后,她再次抬头,看向苏厉的眼神只剩狠辣与针对,语气幽幽:“真可惜,苏厉,你怎么当狗都当不好呢?” 原来真的都是假的。 苏厉点点头,心下了然,脑中体内的憋闷终于消散。 王心映怒瞪苏厉,却看到苏厉笑了,满脸笑意地看向自己,看得王心映心头发慌,可在下一瞬,机敏的洞察力和反应力让她面色煞白,她控制不住,失声尖叫: “你诈我?!” 苏厉抬了抬黑眉,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评价:“那你比我强,至少听话。” 什么时候? 从什么时候开始记起来的? 王心映思路一团乱麻,顾不上苏厉略带羞辱意味的话语,深吸一口气,想要重新审视当下情况,但祸事如原上火,间连不断,愈演愈烈—— “叩叩叩——” 门从外面被叩响,王心映此时风声鹤唳,她猛地抬眼,大喊:“进来!” 进来的是守门的一位巡防部队员,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气氛僵硬,但事态紧急,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一溜烟跑到苏厉身侧,想要和他说话。 王心映目眦欲裂,尖叫:“蠢货!过来,跟我说!” 队员吓了个激灵,顿时低垂下眼皮,小跑到王心映耳边,短短几句话,将王心映最后的平静彻底碾碎。 她瞳孔骤缩,失神尖叫:“什么?!你再说一遍?!” 队员也着急:“研究局高塔突然爆炸,范围极广,导致顶层优质鬼物出逃——”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抬手捂住耳机,不知又听到了什么,一双眼直直盯着王心映,他张嘴,嘴唇发抖,机械地重复听到的话:“高塔、大楼内的空气阻隔装置崩坏,出逃的鬼物……开始围剿实验室了!” 队员声音发抖,但吐出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 王心映下意识看向林泫,那张脸,逐渐溶解成水,洗出另一张脸,是小时候的林泫,是二十多年前那场大暴乱的始作俑者。 王心映视线翻转,猝不及防地看到队员惊惧的脸,大脑嗡鸣,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谁也没挣脱那场噩梦,他们战战兢兢,没有一点办法,反而还要依靠暴乱的始作俑者过活。 依靠,依靠…… 王心映突然找到了主心骨,她再次看向林泫,恶兽般面露凶相:“回研究局回研究局,把他带走!” 一个源皿,就该好好待在实验室被抽血,被喂食,她给足了他体会人而为人的时间,人不该贪心,时间到了就得乖乖回来啊,这都是为了区民啊! 下完令,王心映没再关包间里的人,她疾速往外走,与一队人马擦肩而过,苏厉是强大,但她研究局那么多人也不是吃醋的。 走出私厨,来到车子前,伸手拉车门,一下,两下,车门紧闭,王心映仅有的耐心被耗尽,她狠踢车子,对驾驶座半开的车窗吼叫:“废物,没接到急报吗?!生死攸关你给我掉链子?!” 第74章 车窗缓缓下降,露出驾驶员一张惨白似死人的脸,他动作僵硬,关节生锈一般咔哒一声扭头,还没张嘴,拿在手里的手机传来声音:“我柏云,我周时运实名举报,如有虚言,自愿承担一切后果……” 什么举报? 什么承担一切后果? 柏云,周时运?他们能说什么? 对研究局不利的话?怎么可能?就算不想要自己的前途了,那家人的命,于初的命,他们总得顾忌吧! 王心映不耐烦地拍车窗:“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看手机,不想活了吗?!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开门!” “王姐……” 驾驶员眸光涣散,一脸死寂,又叫了一声:“王王姐,赠寿那个案子,失踪的人尸体真的找回来了吗?” 他什么都可以不管,谈到利益难免有脏事,那不是他可以干涉的,他没有能力伤害鬼,更没有能力买卖鬼,他只想保护好他的一个小家,但他没保住。 那退一步,他想把女儿接回家,那么小的女儿,孤伶伶在外面一定会害怕,但他好像也没做到。 他的女儿,他亲手下葬的女儿,不是他的女儿。 听到质问,王心映整个人都发麻,一股透骨的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大脑,她面无表情,不再说话,她倾身抬手,一把解开车锁,将驾驶员扯下来,自己钻驾驶座,打开收音机,油门一踩,直奔研究局方向。 打完架的林泫紧赶慢赶拉着苏厉跑出来,结果吃了个车尾气,林泫无不遗憾:“可惜,没能看到那女人心神俱碎的样子。” 苏厉站在林泫一旁,看着林泫因格外兴奋而添了几分生气的漂亮面庞,捏捏他的脸,好奇问:“你好像很开心?” 林泫咧嘴笑:“当然,仇人墙倒,狗都得汪汪笑。” 苏厉闻言,垂眸想了一下,继而抬眼一笑,意味深长道: “想不想再开心一点?” ----------------------- 作者有话说:嗯……大厦将倾[眼镜] 第78章 冷漠 “刺啦——” 几近失控的轮胎在地上划擦出刺耳的声音,不远处隐隐约约的潮涌之声骤然静止,成千上百颗头颅齐刷刷转向突然出现的车子。 看清车里人,密密匝匝的人快得恍若从天而降,霎时围住车子。 人脸上的三个洞,摄像机的一个洞,全都噼里啪啦,射向驾驶座上的王心映。 今儿天也怪,傍晚了,白日还在天上明晃晃地挂,与闪光灯为伍,炸出的白花灼得王心映千疮百孔。 “王主任——! 半个小时前中央灯塔突然发出一则音频,内容包含但不限于研究局控制鬼物、鬼杀人案件还有赠寿一案中寻回尸体的真假问题…… 你能正面回答上述问题吗?这事关整个冀州区民,你务必正面回答——!” “草菅人命的狗官,我们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骗我们啊?!” “鬼杀人是骗局,你们研究局害死了多少人?!” “尸体,尸体你是从哪找来的,你不得好死——!!!” 嘶吼,尖叫,咒骂,巴掌拳头捶打在车子上的,哐当哐当!一群疯狗!!都是什么东西,也敢对她大呼小叫?! 王心映抱住方向盘,无法控制地失声狂叫,但几秒后,她猛地一顿,眯起的眼再次闪起精光,她点开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悠悠从那边传来:“喂,” 王心映对着手机说了几句,得到肯定的答复,她缓缓抬头,与车外敲击玻璃的人对视,嘴角突然流出一抹格外渗人的笑。 只见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抛,单手猛转方向盘,车子引擎嗡鸣,一个甩尾顶开前后人群,生碾着不知谁的胳膊大腿手脚,直接冲出人群。 苏厉林泫抵达时,刚好看见这一幕。 林泫一眯眼,随即转动方向盘,把车停在隐蔽处,指尖轻敲了几下皮革,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他嗓音凉薄:“王心映还有底牌。” 苏厉赞同,张嘴刚想说什么,眸子却转瞬凌厉,手当即按开安全带—— “轰隆——!!!” 巨响毫无征兆向所有人袭来,刺热气浪席卷黑林,黑林似多米诺骨牌接连佘断,又扇出阵阵大风。 等到车子停止震动,苏厉甩甩头,抬起脸,下意识看怀里的人。 却被一双手托起脸,苏厉垂眼,就对上了一对恶狠狠的眼睛,眼睛又凶又红:“真是,你是能抗子弹吗?” 林泫一双手在苏厉背后上下摸,左右摸,确认没什么事了才松了口气。 苏厉被他摸的痒,眼里也就带笑:“那可能是不太行。” 林泫偏头,扁嘴忍笑,但视线清晰,看到车外的景象,嘴角再灿烂的笑也逐渐消散了。 苏厉顺着林泫的视线,也看过去,眼中是真正的置身事外,说出来的话格外轻描淡写:“他们有点可怜。” “林泫,没有热闹了,你饿吗,我们去吃饭?” 苏厉话题转变的实在有点快,林泫这个癫人都没反应过来,他难得露出不谙世事的怔愣表情,“啊”了一声,又“哦哦”两声,又点头:“走吧。” 苏厉坐回副驾,刚要自觉系上安全带,兜里的手机就嗡嗡作响。 抽出来,点击接听的下一刻,话筒就传来急促沙哑的呼吸声,苏厉挑了下眉,他问一句:“喂?” “……呼……苏——苏厉,事态有点……控制不住——!” 苏厉:“……” 他掀起眼皮,看向不远处被震慑倒地的人们,视线划过一张张悲愤与惊恐交加的脸,男人的脸粗糙,女人的脸沧桑,是没有钱的样子。 苏厉的目光游荡着,脑中模模糊糊闪着几个片段。 “我们这些普通人,活得好一点,就很好啦!” “怪可怜的,不是说和我们一样都是生物吗,小猫小狗被拿去做改造还有人骂两句呢……这样真的好吗?” 陌生的话语充斥大脑,与原本脑中清晰深刻的,一页页,冰冷生硬的对鬼的实验记录相互碰撞,打得不可开交,让苏厉头突突的疼。 呼吸声变得急促,林泫察觉到不对,转头就看见苏厉皱着眉,一动不动直视前方,苍白的额间冒汗,眸光涣散,喉结不停滑动。 林泫眼睛猛地一沉,劈手便要夺过手机,但被苏厉握住了手腕。 “不用……” 苏厉脸色发白,扭头无声对林泫说了两个字,又笑了一下,然后嗓音平静地开口:“柏队想让我怎么做?” 柏云躲在一个实验台后,下意识想张嘴,但嗓子眼莫名发紧,竟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让苏厉帮忙,叫苏厉救场,随意驱使苏厉,以前柏云都干过,还不少。 但这次,不知怎么的,柏云不能确定苏厉随叫随到了。 他不是给苏厉发工资的人, 苏厉作为部长,一定看到了研究局对鬼做的事,他与鬼那样亲近, 苏厉与他们相处的记忆,找回来了吗? 柏云也是佩服自己,生死攸关竟然还矫情上了,他自嘲得扯了下嘴角,抽了几下鼻子,故作轻松:“啊,没没事,好转了,我们可以的,没什么事那先挂了哈!” “队长,呃啊——!”人摔在地上的闷响与痛呼齐齐从柏云还没来得及挂断的电话中传来。 一个大大咧咧又爱笑的年轻人在苏厉脑中浮现,他拿着手机,仰头,闭了闭眼。 山下的人好像并不是一样的。 他之前,是知道的吗? 睁眼,苏厉扭头,看向林泫,指尖摩挲手中骨感细腻的手腕,苏厉皱眉,低声喃喃:“林泫……” 林泫反手握住人,将苏厉的踌躇稳稳托举:“我在。” 苏厉垂下眼皮,无声笑起来,几秒后,他开口:“吃饭的事,好像得晚一点了。” “闻兴!” 柏云呼哧喘气,赶紧将闻兴露出来半截的身子拖到实验台后。 闻兴身体疲软,脑袋无力耷拉,大臂外次血流不止,柏云匆忙扯了块布料给他止血,而后对着闻兴的脸左右开弓,终于把人扇醒。 “队队长!”闻兴一个激灵清醒,看清面前是谁,一把攥住柏云的手,艰涩道:“朱丽姐,朱丽姐还在外面,她受了很多伤,队长!” “队长,苏厉呢?他伤还没好啊,万一,万一那些鬼找到苏厉的疗养室怎么办?!” 闻兴六神无主,他满眼渴求地看着柏云,期待着他的队长能给他一点生机。 可满脸是伤的柏云只是沉默,只是沉默。 闻兴灵动的黑眼珠子逐渐失去光彩,紧握柏云的手也颓废地松了。 这个实验室暂时安全,可氧气似乎也在一分一秒之间被抽取,让人感觉窒息。 死寂没过多久,外面突然又传来一道脚步声,不——除了脚步声,还有怪异的、不似人声的尖锐叫嚷。 第75章 柏云瞳孔一缩,抵在实验台上喘了口气,又示意闻兴噤声,随即抄起武器便对准来物,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眯了眯眼。 “不要杀我!” ----------------------- 作者有话说:事实证明,好人好事还是很有用的[抱拳] 第79章 朋友 乒乓乒乓—— 人影连滚带爬蹿进实验室,万分慌张之下门都忘了关,突起的大白眼珠四转,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脚步铛铛,拼了命的往里跑,跑进最里边的实验台后猫进去也不敢大喘气,一张脸憋得青紫,视线不安四撒,转弯的一瞬间,他眼神一滞。 柏队长? 是柏队长! 章槐被恐惧长满的脸上挤出了点庆幸,眼往外一瞅,动静还不算大,他蛄蚴爬到柏云那一台实验台后。 实验台不大,藏两人合适,三人就有点局促,但章槐察觉不到似的依旧往里挤,闻兴被他挤得面色发白,但没说什么,默默拖着伤体向旁边挪。 人味让章槐心安,他把头越过闻兴,往柏云那边伸,急切低声:“怎么办?!柏队,现在怎么办啊!” 柏云绷着神经,根本没搭理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洞开的大门,甚至连一口唾沫都不敢咽。 “柏队,你你那么厉害,你快想想办法吧,我求你了啊!” 章槐越说情绪越崩溃,嗓门也越来越大,虚声差点压不过实声。 柏云额头青筋直跳,霎时转脸,对章槐打了个极为严厉的噤声手势! 章槐哭得泪眼婆娑,还想央求柏队一定要护着自己,但他眼还没瞎,只能死命地捂住嘴。 没了人声,空气又恢复了最初的死滞,但不一样,不一样—— 声音,像千足爬虫,像黏腻软体生物,又像尖爪在地面划擦,越来越近的声音窸窣古怪、诡异重叠,打破沉寂的同时,宣告死亡。 近…… 近—— 柏云将呼吸压到最低,双目充血,疲惫不堪的身体极限蓄力, 近! 健硕染血的身子如弓上箭,在一条肉色蠕动触手露头时,骤然冲出,“砰——!” 印有符文的子弹划擦火星迸射而出,瞬间击断了那根触手,柏云疾速前进,长腿一扫,马上就要到触及门框边缘,但下一刻,无数根数不清的肉色触手席卷而来—— “!” 柏云整个人失去准头,被砸的往后坠,“轰——!”身体击穿实验台,口中溢血,身体痉挛,他动也不能动,断裂的骨头刺的他眼前发黑。 “队……长——!” 闻兴看得发愣,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去扶柏云,柏云艰难张嘴,无声:“别动……” 眼泪成串往下滑,闻兴拼命摇头,好不容易站起来,却身子却突然一个踉跄,直接跌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柏云看清章槐的动作,目眦欲裂,他吼:“章槐!” 一只鬼刚摸进门,听见声音,黑枯枯的眼眶慢慢落到闻兴身上,它的头一歪,嘴角裂开,幽幽开口: “人,我的眼睛怎么没有了?” 闻兴趴在地上,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眨了下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躲在实验台后的章槐,为什么要推我? 章槐一个劲儿地缩在角落,脸上的表情已经没办法形容了,有庆幸,有害怕,有恐惧,但就是没有后悔。 哦,不,他后悔没多带几个人出来,护盾不够多,他才落得这个下场! 无眼鬼进门,瞬间迫近位置显眼的闻兴,张开的手掌上生出一张血盆大口,直逼闻兴。 柏云眼睛激凸,声声喷血:“跑啊——!” “砰——!” 巴掌带起的狂风扇得闻兴歪斜,但一秒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浑身猛震,倏而睁眼——干涸的眼泪决堤而出。 “苏哥……” 苏厉黑眉一压,五指扣住鬼手,经脉暴起的一瞬,无眼鬼便被掷出数米开外。 他转身,垂眸,一边视线扫视三人状况,一边张合了几下手指,随即双手掐诀,单膝跪地将诀打入地下。 环状幽红色光包围柏闻二人,屏障即刻拔地而起。 章槐面色煞白,他连滚带爬去敲屏障,对苏厉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苏苏厉,你不能这样,你得救我,你得救救我啊!” 苏厉抬眼,没情绪的对他歪头一笑。 “哐当!” 刚那一掷成功惹怒了一众鬼物,它们嘶吼,抬脚攻向苏厉。 苏厉眼神一凛,扭头侧身,堪堪躲过一记重捣,看清是什么东西,他腰部发力带动身体回转,狠拽偷袭的触手,将那小鬼拽到自己身前。 小鬼的舌头被苏厉拽着,张牙舞爪,但没法说话,直流口水,苏厉嫌弃地撇了撇嘴,他抬眼审视冲向他的众鬼,抬手咬破指尖,迅速在半空中画下符咒—— 最后一笔绘成,红血大放金光,曜日般灼的人不敢直视,苏厉眸子一眨不眨,手推符咒,迈步向前,硬是将众鬼逼至实验室外。 这间实验室位于走廊拐弯第一间,细细一条走廊根本容纳不下奇形怪状的众鬼,它们挤嚷吼叫,最终被金光逼退至辽阔的休憩区。 研究局大楼中空设计,有翼鬼物在半空中盘旋,很快捕捉到这一楼层的异样,它们抛下嘴里的人类,掉头俯冲,直攻苏厉。 苏厉头都不回,将手中的小鬼扔过去,被释放的那只手红丝缠绕,一个黝黑人形闪身而出,苏厉松了口气,直接收回了符咒。 阿影落地便接过战局主导权,十指利爪暴涨,一爪挥开扑向苏厉的触手,巨大惯性让粗壮的触手控制不住向主人抽去,期间卷起厉风,吹得周边鬼物不得不后退一步。 不等它们抬手,阿影一脚踏破地板,余震以它为中心,霎时冲向四周,让毫无防备的众鬼抖了三抖。 等它们站稳时,便看见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极为强悍的黑鬼小心翼翼守在人类身边,模样极为忠诚。 它们一时错愕。 看着愣住的鬼,苏厉终于吐出了一口气——清醒的鬼还是知道害怕的。 “朋友们,” 苏厉眼中带笑,他舔了下发白的嘴:“咱们谈谈呗。” 第80章 断义 被团团包围的一人一鬼相背而立,苏厉颇为随意地靠在阿影身上,在一片废墟残垣与人类惨叫中与众鬼无声对峙。 奇形怪状的鬼物起伏呼吸,一只眼看着两只眼的,三只眼看着只十眼的,没眼的摇头晃脑,好一阵没动静。 终于,一只鬼张开大嘴,两条猩红的舌头疾速交缠搅动,嘴边气流汇成飓风,大——大——大,直将众鬼一人都吞噬了进去。 没有危险气息,苏厉便由着它,眼前颠倒一黑,再见光是周围一片煞白,虚空中空无一物,只有满满当当的众鬼环绕他。 好几百只眼睛来回转,看得苏厉挺难受。 指尖对着搓了下,苏厉开口:“你们老大呢?” 山下人类虽然做的事都不是人事,但说的话也有几分正确。 鬼从不是人类传说中人死后离体聚成之物,它们也是天生地养的一方生灵,天道仁慈,赐予它们神通,也让它们生了一副温软的心肠。 数千年前,人类便受惠于此,一批人发现鬼,救下被恶兽围困的鬼,自此,鬼便率其部族与这一批人类缔结平等契约,人类帮助鬼物隐匿,鬼物则为其施展神通。 人心不足,人心不古,人心是黑的,他们凭借鬼物神通步步高升,在高堂上坐久了,情意早被欲望吞噬,人类好聪慧,鬼回神时,契约不平等了。 它们沦为了可供驱使的工具。 苏厉老祖便是这批人之一,蚍蜉不撼树,他携家眷隐居山林。直到今天,苏厉为了他的小未婚妻下山入世,才晓得老祖盟友活得猪狗不如。 山下人犯的错无可辩说,苏厉自然也没心思为他们开脱,他定睛,看向一步一步走到他正前方的鬼,是那只无眼鬼。 苏厉没有废话,直截了当问:“你的眼,想报仇吗?” 无眼鬼原地踏了几步,似是踌躇,张开手:“人,你什么意思?” 它是真不懂“报仇”是什么意思。 苏厉有点被它可爱到,他仰头靠在阿影身上,悠然道:“就是帮你把挖了你的眼的人类捉过来,任你干啥的意思。” 无眼鬼浑身的鳞片霎时竖起,它低低嘶吼一声,把手伸长,好歹有阿影拦着才没怼到苏厉脸上: “人,你与他们同族,你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苏厉大手揽过阿影:“它是我弟弟,算原因不算?” 阿影“唔?”了一声,明明它大一点好不好?!苏厉笑眯眯,暗怼了下阿影,阿影即刻直点头:“嗯!嗯!” 众鬼哗然,那鬼如此强大,能信任人类定然不是坏人类! 无眼鬼激动,手又往前伸了伸:“人,你说的是真的?不要骗我!” 第76章 “我们讨厌,欺骗!” 苏厉点头:“当然。” 飓风再起,众鬼一人走出虚空,无眼鬼与苏厉点点头,抬手冲天一吼,肆虐整个研究局的鬼物全部向此间聚集。 他手起刀落,划开手掌,霎时间,半空中似有实物,苏厉抬手,满手鲜血肆意涂抹其上,就在停手那一刻,鲜血化作裂缝,无比强大的吸力将众鬼完全吸入其中。 裂缝闭合瞬间,幽幽嗓音传来:“人,你不要食言,以你的状态,不是我们的对手。” 苏厉歪头,堵住喷涌的鲜血,唇角一勾:“不会。” 裂缝彻底闭合,阿影本想找苏厉说说话,但不知为何支撑自己的精气突然消失,它连一句话也来不及说便消散无踪,一瞬间,四下只剩苏厉一人。 他在原地一顿,下一刻就跪倒在地,撑地的手掌伤口大开,沙粒碎石一股脑儿刺进白肉,痛意叫苏厉的脸越发青白。 等柏云闻兴赶到时,便看到苏厉跪在一片残败失落之间,摇摇欲坠。 “苏厉!” 心下一紧,柏云闻兴连忙拖着伤体跑过去,一人一边想要把人扶起来。 苏厉重重闭眼,又睁开,咬牙躲过两人的搀扶。 用那只好手攀着一旁的碎石撑起身体,一双漆黑眸子中没有半分情绪,却笑看着面前二人:“柏队,我实在想不出我这具羸弱不堪的身体究竟是怎么来的。” 他想着山下人的好,大难当前,自己有能力为什么不救,满心斗志冲进这大楼,但抬手那一刻却发现不管是身体机能、还是术法能力都大不如前。 他没能力,他自己竟不知道! 是这群人把他用透支了吗? 他自身难保,还来救人? 看到柏云一点一点变得局促不安,愧疚自责的脸,苏厉唇边最后一点笑也消失。 好好笑。 内中空虚,补添不足,今日又增亏损,苏厉软沉的嗓音都缥缈: “柏队,我不会无缘无故加入你们,这研究局肯定有我想要,又不能公之于众的东西。现在我散尽一身精气,又救了你们,凭这个,算你欠我。” 苏厉缓缓问:“你说,行不行?” 柏云看着苏厉疏离陌生的眼,喉间发涩:“好,好,但你脸色很难看,我们都很担心你,你先去检查,其他都可以再说。” “担心?” 苏厉面无表情,垂眸看向自己血流不止,颤抖不已的手掌:“担心我,那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柏云脸色僵硬惨白,他想说那是为了灭鬼,那是为了保护民众安全,可那场旷野大战,研究局自导自演的局,他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苏厉做后盾。 他沾沾自喜,以为苏厉战无不胜。 脑中忽的记起,之前,似乎苏厉对自己说过,他也是人…… 霎时间,柏云喉头发闷,闷头呕吐。 闻兴还没反应过来,他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半分真实感,他抬头,看到苏厉很慢的,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神恍惚一瞬,却又在下一刻骤然缩紧,他失声大叫:“苏哥,小心——!!!” 身边气流变动苏厉早有察觉,但他的疲软身体做不出迅疾的躲闪,后背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推力—— 下一秒,苏厉便自被砸烂的玻璃围墙缺口当空而坠! 罪魁祸首站在缺口处,喜气洋洋地看向他:“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将我弃之如履!” 耳边风声飒飒,苏厉艰难调整坠姿,力保对自身伤害最小,捂在肩膀中的眸子已然生出股股寒意。 ----------------------- 作者有话说:咱就说欠啥还啥哈 第81章 傻子 “砰——!” 背脊抵御绝大部分冲击,触地那一刻,苏厉的全部抵抗被坚硬地面击溃,整个人被抽了骨头一般,在地上一滚,滚出数十米,身子才哐的被半截石柱拦下,苏厉浑身一震,仰头喷出口鲜血。 血点落在他森白的脸,将苏厉的眼也染红。 林泫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情形,他瞳孔巨颤,大脑一片嗡鸣,踉跄一下才找回手脚,跑到苏厉身侧,颤抖的手想碰苏厉,却不知道能不能碰。 “苏,苏厉……”林泫张嘴,刚说了两个字就哽咽得出不了声,他眼眶通红,面色煞白,近乎六神无主。 肉.体剧痛已经达到了极点,苏厉诡异的进入了一种悬浮虚空的状态,他努力张嘴,努力伸手想要碰碰林泫,叫他不要很难过,他还活着呢。 但努力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压根没动,只是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嘴里无意识了一声。 “呃嗬——” 林泫惊醒,握拳往地上一砸,尖石刺进血肉,身体的悸动终于被盖过,林泫定心神,果断拿出手机,控制住颤抖的手指,拨通电话,不留余地地给对面下达命令:“进来!” 手机扔一旁,林泫眼睛一扫,看到苏厉狼狈不堪的手,藉由疼痛稳住的心绪又坍塌,鼻头一酸。 他马上脱了轻薄的外衫,跪在地上俯身弯腰,把镶在肉里的,能看见的石头沙粒一粒粒捡出来,还没捡完,身后由远及近传来阵阵脚步声。 “林总,” 为首的白大褂满脸冷汗,抬手扶住眼镜,匆忙叫了一句,他眼一扫,看到旁边躺着的苏厉:“我的老天——!” 这里满地狼藉,推床根本无法行动,白大褂蹲下快速检查一遍,脸色不见放松,抬手招人过来,详尽指挥苏厉身上可以搬动处,几个人万分小心地终于将苏厉送上救护车。 车子一路迅疾,林泫跟着跑到急救室外,然后被扼令等在外边。 他的私人诊所没有其他病人,急救室门一关,红灯一亮,天地都寂静。 林泫站在冷色调的门口,不声不响,一双通红的眼上抬瞪着,像是在和那盏写着“急救室”的红灯较劲。 是他错了。 顾惜什么,就该拿一条粗链子把人拴住,好好养在家里。 林泫眼珠干涩,眼皮却一眨不眨。 猩红光芒晕在他的视野内,恍惚中,苏厉渐满血的脸再度出现,林泫看到,鲜血蜿蜒,覆满了苏厉那张对他从来温柔英俊的脸。 肚子开始隐隐作痛,林泫抱着肚子下意识弯腰,脚下一软,仰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下滑。 “林总,林总!” 林泫阴阴掀起眼皮看向来人,是位女医生,她脸上带点担忧,但更多的是迟疑:“林总,您的手受伤了,我帮您包扎一下吧。” 林泫扭头看了眼长红的急救室,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去。” 女人心思细腻,也见过苏厉,哪能不知道林泫什么心理,她叹了口气:“我给您在这包扎,行不行?” 林泫没再说话,女医生便也拿了东西回来仔细给他包扎。 千里之外,一座庄园内。 侍从引路,女人脚踩断了一只跟的高跟鞋一瘸一拐地跟着侍从进了庄园正堂。 天色上黑,无星,凉意弥漫扩散,一点一点包裹这座不为人知的庄园。 “万老板,王主任来了。” 浮雕繁杂的实木沙发上,老人树皮般苍老的手抬起摆了摆,侍从退下。 王心映至今惊魂未定,她攀着沙发扶手颤颤巍巍坐下。 万岳平眼掀起一条缝,睨着王心映:“王主任,今天研究局可是耍了好大的威风。” 从那段录音放出来那一刻起,没人再关心别的了,各大网页上全是对研究局的讨伐与咒骂,曾经被政府,被研究局使手段压下去的一些猜测渐渐沸腾喧嚣—— “当局维护研究局,提拔研究局,一切历历在目。” “之前是提倡人鬼和平共处,那现在研究局引导鬼杀人,制造骗局赢得民众信任,是什么意思?” “售卖会? 售卖会啊!!他们是想赚我们的钱啊?!” 王心映脸色发白,她挤出几丝笑,开口便是推卸:“万老板,我只是一个打工的,听命行事而已,哪会想到那么多呢?” 万岳平从嗓子里哼哼出声,又是一会没说话,他面前摆着被热腾腾的茶,白汽上升,迷蒙了他的神情,叫人捉摸不透。 王心映焦躁不安地扣着美甲,到底还是没耐住性子,张嘴:“万老板,您得帮我,您一定得帮我啊!” 听了这话,万岳平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笑了一下吗似乎是被王心映这过于幼稚又无理的话语逗笑了:“王主任说的什么话,今晚王主任只是来做做客,我一个老头子又能做什么?” “咔哒” 王心映的美甲被她硬生生折断,她感觉不到疼似的,目光灼灼,盯着万岳平:“万老板,你还记得我来之前和您说的话吗?” “如今研究局的鬼已经尽数消失,您想要的东西不会再有了!” 万岳平老神在在,置身事外的面具终于龟裂,他端起茶杯小抿一口:“王主任这是说的什么话,既然你今天能踏进这里一步,那不就说明,我想要的东西还在吗?” 第77章 看到万岳平的变脸,王心映心里跟明镜似的,她露出踏进庄园来的第一个笑:“有是有,但有个忙得请您帮一帮。” 万岳平平缓道:“哦,说来停停。” 私人诊所, “哐” 红灯霎时熄灭,林泫等到呆滞的眼回神,他瞬间站起身,去看从里边走出来的医生: “命保住了,人得好好养起来。” 林泫终于舍得闭闭眼,他歪头磕在墙壁上,傻子…… 晚上,病房里,桌上放着凉透了的饭菜,林泫趴在苏厉手边。 面无表情,红着眼眶看双眼紧闭的苏厉。 四下安静,只有心率仪滴滴滴,旁边的屏幕上发出各色光芒,苏厉全身都被接上不知名的线条,管子,嘴被氧气罩捂住,深邃立体脸是从未有过的青白。 好脆弱,林泫抬手,却碰都不敢碰。 这是第几次了,苏厉明明那么厉害,是他的神佛。 林泫愣愣地盯着苏厉被包扎好的手,抬起的手轻轻落下,一点一点往前蹭,蹭到指尖对指尖,之前一直温热的人,如今竟然比他的体温还低。 低到林泫的心疼。 林泫深深吸了口气,指尖抵着指尖,喃喃念: “傻子,要把你锁起来。” 话说的残酷,但林泫却连一分力也不敢用,满眼疼惜与爱怜,静静地趴着。 第82章 温情 章槐身心都舒爽,咧嘴就要笑,但一记硬挺的拳头突然捣烂了他的脸,鼻骨断裂的咔嚓声还没过,领口倏而被人抓紧。 柏章二人双双倒地,柏云气红了眼,脸上再没吊儿郎当,满是冷漠。 “砰!砰!砰——!” 血肉四溅,碎牙横飞,声响渐渐震动研究局幸存者,他们探头好奇地看,却没有谁靠前拉架说话,原因很多,绝不单一。 给人留一息,柏云一口气也不喘,攥住人衣领把章槐上半身拎起来,低头和他对视,声音如老树皮:“章槐,你知不知道没有苏厉你已经死了!” 章槐蠕动嘴唇,血红的嘴里半天吐出来几颗碎牙,随即就是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尖笑,他看着柏云,咧嘴说话:“如果不是他,我表哥怎么会被革职,如果不是他,我现在怎么可能还是个小小的搜查组队员?!” “他该死!” “哈哈哈哈哈哈!他就是该死——!!!” 都说女人小肚鸡肠、拈酸吃醋,其实男人更甚,恶之深叫人看了吃惊。 柏云听了这话,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他身心俱疲,松开疯子的衣领,缓缓站起,环顾四周,他看见错愕惊惧的脸,看见探究疑惑的脸,看见暗自打算的脸,还听见外边群众哭丧叫怨的悲戚。 悲怆、迷惘、空虚一个一剑,柏云被刺的遍体鳞伤,他踉跄后退两步,安全了,身上的伤劲儿也就上来了,身子不稳,跌坐在地。 既然倒下了,他也就没起来,眼睛呆滞默坐。 他最初踏进这里来,是想要干什么的来着? 刚从高塔内赶来的周时运与陆康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用血染成的灰败情形,没等他们抬脚进去,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的人西装革履,皮鞋踩在地上哒哒作响,脚下生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志在朝朝与功成名就,一群持枪警员跟在身后,步步保护,与废墟格格不入。 为首的周代理头发用发胶抹的锃亮,特意捡着没血的地方走,以防弄脏了他的定制皮鞋,走到陆康面前,一脸担忧:“陆副队长,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看到周代理,陆康就知道已经惊动了当上边,他下意识产生了些后怕,但又很快释然。 惊动惊动呗,目前来看,还能再坏一点吗? 陆康破罐子破摔,但身为一个小小搜查组副队的他,显然低估了研究局这潭浑水。 “下午发生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说到正事,周代理脸色骤变,原本还算周正的脸上多了几分阴狠:“世道好了,什么人都能说话是特许他们的权利,但也不是什么不长眼的人都能享有这种权利,你说是不是?周队长?” 陡然被点名,周时运整个人震颤,他动作迟缓抬头,与周代理对视上的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仓皇撤回目光,低下头要去找手机。 周代理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板脸起势,手冲身后一招,张嘴宣布:“研究局众人涉嫌反动,即刻捉拿控制。” 几个字平常普通,他们干这行的经常听到,周时运、陆康面色瞬间空白,怎么都弄不懂听到的这几句话。 随周代理一声令下,身后持枪警员即刻动身,赐一人一副镣铐。 拷到章槐时,跟在周代理身后的人终于露脸,那人对周代理低语了几句,周代理点点头,那人便一步一步踏上楼层。 章槐整个人被揍的不人不鬼,眼睛都睁不开了,但察觉到异动时仍下意识抬头去看,这一看简直让他浴火重生:“……表哥!” 章泽居高临下看着章槐,满脸都是孩子成器的高兴:“章槐,你干的不错。” 他朝章槐伸手,似乎是想将人扶起来—— “章泽,别碰他。” 章泽脸上的笑意一顿,他扭头,带着疑问看向周代理,但周代理拿着手机,面色难看,什么也没说,甚至一个眼神也没看他,见人都拷齐了,便转身就走。 章泽重新回头,对上章槐满是期盼求生的眼,他眼底笑意渐散,收回手,后退一步,离开。 章槐不敢相信,他想相信,怎么就一句话,一句话就把他抛弃了?! 那可是他表哥啊!! 悲愤欲绝之下,他扯着早已填满鲜血的嗓子大吼大叫,几分钟后,一双脚再次出现在章槐眼前,他一愣,滔天的狂喜再次将他填满。 他就说他就说,表哥不可能会抛下他,他们可是亲人! 视线颤颤巍巍向上爬,在看清来人时,已经看不见任何五官的脸上竟硬生生显出了万分的恐惧。 这边,周代理压着一众研究局幸存者出高墙。 不知为何,刚的人头攒动、吼声惊天全没了踪影。 柏云等人心中发怪,原本低垂着的脑袋往上抬一抬,带着一对干涸的眼,去看乱象后的四周—— 柏云想,人总跟大流,即便不是受害者,他们也喜欢上头,时间会把情绪搓平,闹得那些人见得不出结果,大抵也就回家了,第二天起来,继续工作、学习、吃饭、睡觉,说到底,上边的事,与下边大多数人其实也无关。 周时运想,他们都回家了,天黑了,到家有温的灯,有轻的问,有热的菜—— 没有。 血灰色天穹之前,断臂残肢四散,血像天开了口子往下泼出来的,全是,全是,血——! 研究局一众人当即弯腰呕吐,周代理习以为常,他招手,警员们强硬地拉起众人,将他们塞进了装甲车中。 白日西落,月上中天,混乱可怖的一天终于结束。 但第二天还要来,它很快就来。 天蒙蒙亮,病房里仪器光点闪烁,发出平缓,有规律的滴滴声。 门被推开,来人裹挟一夜未归的阴凉与潮气,反手关门,原本想站在原地缓一缓,但林泫眼尖地捕捉到病床上的人似乎弹动了一下。 他眼骤瞪,立刻跑上前,床上的苏厉已经睁开了眼,眸子黑沉沉的,没有光彩,也看不出一丝一毫温度,只有紧皱的眉泄出了点痛苦。 林泫抬手按铃,几秒后,医生便推门而入,仔细检查过后,问清楚没事,林泫才将人放走,转头垂眸就见床上的人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眸子泛着星点的光。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林泫控制不住地瘪了瘪嘴,他低头,一声不吭地走到床边,再沉默地把头埋进苏厉手边的被子里。 这时候正是一天最安静的时候,苏厉忍痛低头,刚好看见林泫一段细瘦瓷白的后颈,以及弧度小得几乎不可见的肩部颤抖。 苏厉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难过、酸涩、委屈同时填满二人,情愫交错掺杂,明晃晃的灯光都晦暗,染上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厉无声叹了口气,他尝试抬手,想摸摸林泫,忍痛,但成功了。 林泫被惊的动了一下,但也不敢乱动,生怕扯到这个瓷娃娃。 努力翻眼去看苏厉,狭长的眼型都圆圆的,眼眶通红,蛇也会变成兔子。 苏厉笑了一下:“怎么和小林泫一样爱哭呢?” “啪嗒——” 林泫呆了:“你……苏厉你……” 苏厉脸上轻松的笑消散,浮现几丝沉重:“林泫,你很难过吧。” 林泫下颚紧绷,咬牙一声也不吭,只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直直盯着苏厉,像是要把人盯出洞来。 “林泫……” “苏厉,”林泫眨了眨眼,喊。 “嗯。” “别再忘记我了,”我会怕。 第78章 ----------------------- 作者有话说:慢慢养慢慢养…… 第83章 来找我啊,宝贝 认知这一道,纯粹是给予与被给予的关系,单一个信息差形成的认知就是天差地别,再惊天动地的大事,只要想让它消失,它就可以消失。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譬如消失的研究局。 旋转门转动,消失已久的研究局主任王心映被侍从恭恭敬敬引入,走到贵宾包间门前,猩红美甲挽挽发丝,她面带笑,进门,摘下口罩墨镜。 “周代理,好久不见。” 周代理没站起来,只是对她笑一下,坐的是主位。 王心映心中冷笑,真是人落魄了,狗也瞧不起。她面上不显,笑着坐在一边。 “周代理,事情您们考虑得怎么样?” 说话间,王心映又再次站起来,亲自给周代理倒酒:“我手里私藏的货可比研究局的可劲儿多了,一定能大赚一笔!到时候……” 王心映举起酒杯,向周代理敬酒,借酒杯挡住动作,向周代理比了个七:“您会有。” 周代理瞳孔缩了缩,嘴角抑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高兴的,轻咳一声,他煞有介事问: “王主任,你也知道,录音虽然都是假的,都是子虚乌有的啊!我们也在极力纠正这件事,但影响力还是有的,而且控制剂去哪找,研究局都没了啊,你确定这……” 周代理指了指手心:“这还有人买吗?” 王心映仰头喝下一杯酒,坐下冲周代理微微一笑:“老主顾我都有联系,他们都很愿意,至于控制剂——” 王心映眸中闪过几丝算计与怨毒:“周代理认识万岳平万大老板么?” 听到这个名字,周代理愣了一下,随即欣喜若狂,他头几乎要伸到王心映脸上:“你认识他?你竟然认识他?!” 这话又叫王心映眼底闪过几丝尖锐的冷芒,她脸上的笑奇异渗人:“有他,周代理您还担心吗?” “不担心,当然不担心了!” 私人诊所,病房 林泫把热腾腾的炒蛋与白饭摞好,稳稳送进苏厉嘴里。 苏厉一手扶住林泫的腰,让他不至于太累,另一只手上拿着手机,一个页面一个页面看,每个页面都如出一辙——“无法查找”“无法查找”“无法查找”…… 他气笑了,刚要说话就又被塞了一嘴美味的饭菜:“唔……” 林泫自己也吃一口,两人对视,一起嚼着,苏厉先咽下去,开口:“我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林泫继续喂饭,等自己那一口咽下去才轻笑着,半讽不讽地开口:“世界很黑暗,宝贝,适当的时候要来找我知道吗?” 苏厉不知听到哪两个字,咀嚼的动作慢了一下,手也下意识紧了紧,继而又恢复正常。 后腰被揉.捏,林泫捧着碗的手抖了一抖,向下一高兴,想和苏厉说几句骚话,结果抬头就见苏厉一脸正经地看着自己。 林泫莫名:“怎么?” “王心映去哪了?” 林泫:“?” 苏厉还没问完,继续问:“有什么消息吗?” 林泫:“……” 他翻了个大白眼,还是把人锁在家的好,这样他很容易阳.痿的啊。 饭碗见底了,也没什么东西堵苏厉的嘴了,林泫把碗放下,转脸为苏厉一一解答: “王心映没踪影了,应该是官方特意封锁了消息,一点踪迹也没有。” 苏厉听了眉头紧拧,呢喃:“一个人不可能消失的无影无踪,除非……” 林泫低头抱着肚子摸摸,紧跟苏厉的话:“除非有人帮她。” 话音落下,很久没人接话,坐等被提问的林泫轻轻疑惑,抬头,就看到苏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林泫静静挑了下半边眉,眼中浮现促狭。 不是自己要谈正事吗? 苏厉与林泫对视,眨了眨眼,自知理亏,眼神突然飘忽。 林泫却不放过他,低低笑出声,起身,一条腿跪上床,双手撑在苏厉两侧,步步紧逼:“苏厉,你刚才在看什么?” 林泫这段时间一直穿宽松的针织衫,领口比衬衫开得大,这样俯身低垂的姿势,让他身前泄出一片春光,滑腻的皮肤,以及刚才若隐若现的,顶起的肚子。 可这些都不足以让苏厉失神,他只是感觉,抱着肚子的林泫,眉眼间的阴沉都消散了,只剩下一片柔暖的温情。 何曾几时,林泫连这个孩子的死都不顾,哦,连他自己的死都不顾。 苏厉心里暖暖,抬头想说什么,就听林泫恶狠狠:“啧,行不行啊,只能看不能吃!” 苏厉:“……” 叹了口气,他抬头亲亲林泫线条好看的锁骨,对林泫的话进行评价:“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林泫得了个吻也开心,重新坐会床边:“我是想吃豆腐吗?我是想吃——” “吃吃吃,”苏厉满口应承:“行了就让你吃个够。” 林泫住嘴了。 再捡起刚才的话头:“有人帮她?” 研究局倒台,王心映也就没有任何用处,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帮她,帮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林泫起身,端起杯子,到一边接了杯热水,自己喝了口又递给苏厉,嘴里吐出一个名字:“万岳平。” 苏厉喝了口水,目光带上疑问。 林泫斟酌着措辞,形容:“一个主追求永生的疯子。” 苏厉瞳孔骤然压紧,脑中霎时间浮现出以往发生过的诸多事件—— 被改造成鬼的泯撅姐弟,一直在被改造的鬼,没有明确目的的实验,以及鬼生来就具有的,不知几何的寿命。 林泫凑近,掰开苏厉青筋暴起的手:“别用力,小心身体。” “万岳平帮她,你猜为什么?” 苏厉面色复杂,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帮她,当然是因为研究数据,甚至有可能王心映手中还有一批鬼物! 疯了吧, 苏厉越来越不明白山下人,或者说,他越来越看清了山下人。 窗外的飞鸟划过天空,随远风一齐迁徙,来到一座人迹罕至的荒废小楼。 “啪!” 老式灯泡发出明黄亮光,地下密室的阴湿的墙壁上渐渐长出两条人影。 王心映领着万岳平缓缓向内走去,不似人声的嘶吼与尖叫愈来愈近,王心映面不改色,甚至面露喜色:“万老板,你听,多有活力,什么都经得起!” 万岳平干枯的脸上缓缓挤出褶子,挤出笑。 第84章 不是大善人 天浅灰色,苏厉睁眼,病房里空荡一片。 身上五彩缤纷、乱七八糟的线被拔走了,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加上苏厉本身连医生都慨叹的自愈能力,这位“保住命了”的垂危病人现在已经能试探着拄拐下地了。 病房是一个大套间,其基础设施完善程度媲美一套中阶公寓,苏厉寻着那一点点的声响,费力沿着走廊挪。 挪到一房间门口,苏厉累了,单肩倚门框喘口气,呼吸之间,眼皮掀起,发现这是间厨房,而灶台前站了个细瘦的人。 阳光还没普照,但暖光的灯光也不错,落在林泫身上,为他苍白似冰的侧脸镀上一层暖光。 袖子挽至肘骨,双手撑在台子上,林泫面前是一口小锅,锅里不知熬了什么,缕缕热气上升,氤氲了林泫漆黑的眉眼。 他似乎累了,一只手扶着后腰。肚子因向前挺的动作顶出,让苏厉心中软的一塌糊涂。 林泫敏锐,很早就发现门口站了个人,知道是谁,也就没出声,直到余光瞄到苏厉神情变化时,他才坏心眼地,猛地抬头,与倚在门口的苏厉对视。 稀薄的热气阻挡不了一丝有目标且坚定的视线,林泫侧头冲苏厉一笑,苏厉没顾得上偷看被当场抓包的羞耻,也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他脸上乌青大都消散,蹭伤贴了敷料,为原本英俊的脸上添了几丝野性与狂放,病服领口扣子两粒没扣上,带伤锁骨,线条漂亮的胸膛半露,都让林泫眼神暗了又暗。 可惜,可惜可惜! 林泫揉揉腰,心情不是很美丽。 捕捉到林泫略显疲惫的脸色,苏厉以为把人累坏了。 于是他慢慢挪,挪到林泫身旁,帮他扶住后腰,看到小锅里是牛奶,旁边放着已经做好的鸡蛋吐司。 “大老板辛苦啦,”苏厉把头埋进林泫颈侧,轻轻落下一吻。 “大老板不辛苦,大老板把你养肥了等着饱餐一顿呢。” 林泫脸上带笑,轻轻佻佻地回应。 各自吃完早饭,苏厉照例进行各项检查,林泫则守在一旁,办公,时间过得也快,但今天半晌午时,这静谧被一通不知名电话打破。 苏厉看着手机上的一串陌生号码,心中隐约有猜测,点开,按免提,女人声音出来的那一刻,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林泫抬头,眉眼是许久未曾出现过的狠厉。 第79章 “苏厉?” 苏厉没说话,等对方下文。 一阵低低的笑声透过声筒穿过来,尖细尖细,听得人十分不适。 “到底也是上下级一场,我那么提拔你,怎么就生分了?”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苏厉轻挑了一下眉,眼底划过冰冷的不耐:“你有事?” 这语气让那边明显顿了顿,再开口时也不似之前轻松似闲谈,反而有了点切齿意味:“苏厉,从一开始你就联合林泫骗我的吧!” 苏厉漠然,答案当然不是,他那时候被药的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那边又是一阵笑,王心映慢慢说:“你现在也知道了,林泫十几年前就开始与研究局打交道,这其中好坏事不知道干了多少,他为我们供血,我们帮他藏密,这是不是很公平啊?” “哦,对了”王心映声音提高,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想不想听听他干过哪些好事?” “想的话就来——” 苏厉抬头,刚好与林泫相视,他无声笑了一下。 “王心映,”苏厉开口打断她,眼看着林泫:“信口胡说造我爱人的谣可不行啊,得请个见证吧?” 王心映似乎没想到苏厉会是这个反应,嗓音一滞:“什么?” “王主任,说什么呢,我也来听听?” 林泫走过来,撑在苏厉床边,拿腔带调这样问。 听见突然插进来的声音,王心映瞬间握紧手机,脸上终于绽放出得逞的微笑,她嗓音与表情想相反,惊慌失措:“林泫?!” “在呢,” 林泫靠上床头,垂头回应:“王主任想说什么就说吧,刚好我记性不太好,你来帮我回忆回忆。” 那边几声干笑:“林总这是哪里的话,既然把您请出来了,我就说明来意了。” 苏厉抬了抬眼皮,好家伙,拿他当传声筒? “林总,你我都是商人,理应利益至上,至于过去的小打小闹那全不是什么大事,你说是不是?现下我这里还有批上好的货,你愿不愿意……” 林泫反问:“凭什么?” 他一点也不缺钱。 王心映突然陷入沉默,似乎在思考劝说借口。 林泫好整以暇,等着听王心映扯谎,但这时候,他肩膀突然被人捏了捏,他看到苏厉的口型:行,要验货。 林泫眨眨眼,开口:“我要八成。” “你!” 林泫抬抬下巴, 不论是渠道、流程、权利还是财产,没有人比他林泫再合适,也没人比他再敢,林泫有这个自信,既然王心映腼着个脸来求了,就没有别的出路。 那边又安静好一阵子,终于开口应下。 “那林总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面具体谈谈?” “好,时间地点你定,待会儿发我。”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林泫被苏厉气笑了,他扯着嘴角低头,一手覆上苏厉的脖颈,突出的喉结在掌心上下滑动,林泫开口:“大善人,又想干嘛?” 大善人? 听到这个词,苏厉眼中没有情绪,一片淡漠礼貌,他抬头:“不是大善人,这次是我答应人家的。” 林泫问:“答应什么?” “那天,以我当时的能力根本不足以压制众鬼,所以做了个交换。” 林泫一听就懂,脸色当即臭臭的:“又是因为那群蛐蛐。” 苏厉失笑,修长的指尖戳林泫的唇角,往上推:“没有,都说了,我不是你说的大善人。” 一个字一个字吐出,苏厉脸上独属于林泫的,温情的笑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毫不掩饰的凌厉与冰冷。 他瞳孔幽深,漆黑,开口继续: “帮它们讨账算一份,我自己的账,也要得好好清一清。” 第85章 你走不掉啦 清晨,圆日步上中天,一圈外沿浅金中带点寒意。 车子停在诊所楼下,林泫摁掉司机打来的电话,转身张嘴,刚要说什么,身子就被另一具精壮的躯体逼得后退,耳边传来询问。 “要走了?” 苏厉十分熟练地伸手托住林泫后腰,帮他稳住身形,近来肚子显怀,宽松的衣裳也遮不住那一抹柔软的弧度。 苏厉原本有些担心,但林泫在这一道上倒是随意又不上心,还会自己评价:它长得还挺大。 林泫点点头。 距王心映那一通电话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之久,期间她那边不知发生了什么,支支吾吾一直拖延时间,苏厉倒是乐的有时间恢复,如今终于将人类祖宗耗费几千年获得的技能重新掌握,扔掉了拐杖。 林泫一只手搭在苏厉的臂弯上,告诉苏厉:“她手上的东西要真正做起来很麻烦,所以合作的时间不会短,我先去探探口风。” 门开了又关。 苏厉靠在窗口,垂眼看窗外,几分钟的功夫,林泫从大楼底下走出,上了车子,车子启动远离。 视线一直追随那一黑点,直到黑点拐入青树之中,苏厉眨了眨眼,又在一片安静里去看天幕,冷色调的蓝白,连太阳也是一样的颜色。 看久了,苏厉瞳孔中也生出冷意。 身子微动,他走到病房门口,按下把手拉开门,门边矗立的两人跟被按了按钮一样自动看向苏厉,并喊:“苏先生。” 苏厉:“……” 苏厉冲他们笑笑,转身关门,哀叹一声,这是多不放心他啊。 不过也不错。 苏厉眼皮抬了抬,走进一旁的衣帽间,解开扣子,脱下病号服,身上的伤大多痊愈,在白皙结实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或长或短,或浅或深的痕迹,左锁骨下放一道伤疤最深,那是从高楼摔下,被碎石直刺进去的。 随意挑了件黑色衬衫与长裤套上,走出衣帽间,又走回窗边。 苏厉盯着这个半人高,可以容得下一个成年男子通过的窗子看了一会儿,伸手,“咔哒”一声,窗子被推开,苏厉探头,往下看。 八层高,旁边有棵树,钱什么都好,养出来的树枝繁叶茂,分支都粗壮。 视线估测了一下,苏厉返回衣帽间,翻出一件许久没穿过的薄外衫,双手用力,将其撕开,一边缠绕手掌,一边走向窗口。 咬着带子系紧,随即一脚踏上窗台,苏厉皱眉狠蹬,身体瞬间凌空下坠。 下一刻,他手臂青筋涨起,攀上下一楼的空调外机支架,一顿,红丝暴现缠绕手臂,蓄力将他水平猛推至半空,仰面旋转半圈,攀住一截枝丫,惯性带他捋下大片枝叶,身体与树杈碰撞间,双脚圈住一截粗枝作为支点,腰腹发力卷起上半身—— “呼——” 苏厉利落起身,扔掉手里的树枝,一边看树高,一边漫不经心地扯掉手掌上的破碎布料。 不高,一秒后,他俯身,一口气跃下树干。 平稳落地后他踩踩发麻的脚,然后一刻不停,瘦削的身形如黑豹般从草坪一头没入青林,只留一扇被打开的窗在空中独自摇曳。 私人诊所建在僻静郊区外区,打车都得等近一个小时,滴滴声响起时,苏厉起身坐上车,报了个又要花很多钱的地名。 王心映给的地址很偏僻,是多年前开发到一半却又惨遭荒废了的工厂旧址,大项目,规划得辽阔,除了几个厂房外,还有好几栋住宿楼。 周边栽满了大片密林,密林疯长,遮天蔽日,爪子尖锐,都伸向工厂,不知是庇护,还是贪图。 半下午,车子穿过仅有的一条羊肠小道,驶出密林,驶进工厂生锈的大门。 两个持枪守卫站在门边,喝止要进门的车子:“下车!” 林泫降下车窗,他正在听手机,见这架势,顺势也就问了:“王主任,你的家底还真是不少。” 王心映在那头呵呵一笑:“亡命人而已,当然得有点自保的手段。” “那我不下车会被枪毙吗?” “当然不会,林总可是贵客。” 林泫便不再说什么,升起车窗。 同一时间,守卫中的一人按了下耳上的通讯器,随即放下枪支,往后退步,示意司机可以通行。 车子按导航行驶了一会儿,终于在一栋小楼前停下。 林泫下车,王心映从楼中快步走出:“林总,这边走。” 林泫点头,跟着王心映进了楼里,没往电梯间走,王心映径直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带着林泫往下走,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王心映一边按开楼梯间灯,一边扭头对林泫笑: “林总也知道,如今我这生意可不好做,得谨慎些。” 撕破脸的两人现在不是什么能手拉手喜气洋洋的朋友,以前林泫能装,但现在他不想,闻言没说话,只等着王心映带路。 王心映眼底一凉,面上笑色不改:“林总这边。” 走了将近半小时,两人才在一扇破旧的门前停下,门上叠叠加加画了许多符文,林泫看不懂,但如果苏厉在,他一定能认出,这是搜查组圣乐园中每一个洞窟门上的符咒。 第80章 王心映插入钥匙,打开门,瞬间,一股阴暗诡谲的气息铺面而来。 林泫听着里面的嘶吼,面不改色评价:“挺有活力。” 王心映愣了下,然后笑:“是啊,都是好货,林总喜欢也挑一只?” 林泫抬手,一只小鬼随即出现蹭进他手里:“不用了,它们这一群就够我受的了。” 小鬼是自研究局在他捅他爸失败后发现他,双方达成互助协议时就被送来的,一个月一只,早年他不懂,以为鬼物越多越好,但长大后才知道,他以血饲养的玩意儿,怎么会越多越好呢? 母鬼养在研究局手中,他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知晓。 讥讽的意思王心映听懂了,左右现在也到了她的地盘,她也懒得装:“林泫,你装什么?宋你的这群小鬼你没占到好处?你的父亲可都是它们帮你杀死的呀——” “得了人家的好处,还不愿意承认可不是什么好品德。” 林泫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心映,气定神闲:“王主任,咱们是来谈生意的,说太多旧事哭鼻子了怎么办?” 王心映被他看得来火,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连那时被他父亲掐脖掼到墙上都没有一丝求饶的表情。 真让让人不爽。 王心映想看林泫跪地求饶的表情已经很久了,今天似乎终于要实现了,她开口,想要用接下来的每一句话击溃林泫: “林泫,到现在你还以为今天是来谈生意吗?” 林泫翻手,又召出一只小鬼来,他开口问:“你什么意思?” “咔嚓”一声,门锁闭合,王心映往前走几步,扭头凑近对林泫露出一个弧度大到诡异的笑,她嗓音平静中带着压制不住的尖锐兴奋:“意思就是,你走不掉啦!” 果然,他和苏厉都没猜错,果然另有图谋。 林泫操控小鬼推搡王心映,让她往后靠,嘴里没什么情绪地反问:“王心映,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带到哪里了?” “你是不记得二十多年前的暴乱是怎么发生的了?” 王心映咧着嘴嬉笑:“我当然记得,所以——” 王心映走到一间铁笼前,猛地推开门:“里边什么也没有啊!” 林泫眯眼,不动声色的按住手机。 王心映看到,一点也不着急:“林泫,你今天进来,就不可能再出去!你看,那是什么?” 先按了手机,林泫才去看,定睛一扫,林泫心脏一沉,信号屏蔽器! 林泫冷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心映摊摊手:“我没想干什么啊,就是有个人,有点想你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扇木门嘎吱一响,沉重的脚步声缓缓响起:“林泫,好歹合作过,我这个老头子生病了你也不来看我。” 万岳平! 万岳平皱纹叠在干枯的脸上,一步三喘来到林泫面前,埋怨:“倒是很久没看到你了,林泫。” 林泫面无表情:“我和万老也不算熟悉吧?好像没义务去看你。” 万岳平唏嘘:“说的也是。” “但……” 万岳平一条缝的眼中闪烁着精光:“我来见你也行。” 林泫皱眉,他往后退几步:“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王心映上前猛地推他一把,林泫心神全用在万岳平身上,这一推叫他猝不及防,加上站得久了腰肢酸软,竟一下子扑倒在地上。 肚子着地,林泫面色瞬间苍白,额上冷汗打湿发梢,他捂住腹部,咬牙把痛哼咽下。 尽管林泫极力掩盖异样,但王心映狐狸一样的眼,瞬间就能察觉到林泫的不对劲,她视线顷刻定格在林泫的腹部,微微眯眼—— 王心映一脚上前,使劲拉开林泫遮捂腹部的手,林泫用力挣脱,但还是晚了一步。 王心映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泫,不可置信,半晌,她笑出声:“哈!林泫,你可真是个怪物啊!” 她死死盯着地上的林泫,盯着他冰白痛苦的脸。 这可不只能放血了啊,大老板们都喜欢呢! ----------------------- 作者有话说:嗯……我们把这两个大祸害给除掉就皆大欢喜。 泫儿你挺住! (背后发凉……) 阿厉盯…… 第86章 爸爸就来了 “刺啦——!” “刺啦——!”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车内人霎时前倾,几乎要前翻的车子堪堪停住,与凭空而出的拦路虎间隔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 驾驶座车窗“cua!”一下拉开,司机抻出脖子就叫:“妈的,没长眼吗?!不会开车滚回家去!” 拦路虎前轮晃动,扭转车身,慢悠悠将车头露出。 看清副驾里的人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司机脸色一僵,旋即苍黄的脸已然吓白,他猛地开门下车,搓手小跑到拦路虎旁,屈膝鞠躬对着紧闭的窗口连连道歉。 车子里, 苏厉手扶前座,掀起眼皮,视线透过玻璃,静盯了一会儿。 司机不知在乞什么怜,哀声哀气念叨了半天,对面也不见有人理他,点开手机,页面上追踪地图早已没了位置显示,车子停滞不前已经三分钟了。 舌尖咬了下颊边肉,苏厉推门下车,走到司机身旁,碰碰他:“师傅,该走了。” 得罪了官人,司机焦头烂额,哪儿还有心思顾得上单子,他一手把苏厉揽在身后,另一头继续请求谅解。 “我这不长眼的,开车开久了老眼昏花也没看到您的车子,差点擦着车子您吓着没?抱歉抱歉抱歉。” 苏厉感觉司机一双枯枝一样的眼都快破天荒淌水了。 “……” 里边没动静。 苏厉现在没那么多耐心,半点不惯着,上前一步,抬手敲窗:“先生?” “先生?” 司机大惊,刚要伸手把人揽到身后,就听始终无声无息的车子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细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柔和女人的面庞。 苏厉从善如流改口:“女士,你好,车子什么时候移走,我们赶时间。” 司机一听他这话,吓得汗毛都直立,赶紧把人拽的后退一步,悄声道:“诶,小伙子,说话客气点好不啦,你再这样,我可就不保你啦!” “苏先生,” 车子内的女士叫了一声,声量不大,却字沉音稳,自带从容不迫与不知真假的平和宽厚。 苏厉拍拍司机的肩,示意他没事,转身与宋卿对视,开口问:“你认识我?” 宋卿抿嘴一笑:“林泫的人,我听过几回。” 苏厉眸子生沉,不动声色:“几个字我就相信你?” 宋卿闻言努嘴,白细指尖往后一指:“不信我啊?幸好带了个人证。” 人证? 苏厉闻言皱眉,目光追随从副驾上下来的一个西装革履的眼镜男,眼镜男冲苏厉点点头,而后走到后备箱前,后备箱打开,里头竟捆着个活生生的人。 苏厉与眼镜男对视一眼,上前将人头套摘下,章槐的一张脸明晃晃露出来。 黒沉如潭水的目光中,犹如被投入一颗颗小石子,泛起涟漪,苏厉漠然地睨了章槐一眼,随即利落转身,走到车窗边询问:“你和林泫什么关系?” “记得谁推你下来的吗?” “章槐。” “巧了巧了,这人在我手上呢。” 当时林泫窝在苏厉床边,笑得狡黠,狭长的眼睛弯弯。 宋卿勾画精致的眼皮抬了抬:“见过几次,不算很熟,但比王心映她们好点,哦,对了,我叫宋卿。” 听了这两个字,苏厉心中又添了几分意外,宋卿,新闻中出现过很多次。 她的名字后面总会坠些“竞选失败”“最有毅力”“可惜”“比同一阶段的男性强了不知道多少!” 而且,在涉及鬼物的新闻中,这位似乎从未露过面。 苏厉点头:“宋卿,林泫和你说什么了?” 宋卿抿嘴一笑,余光瞟了一眼车后被绑着还在挣扎的人,嘴里含糊:“你不先处理处理后边的人么?” “吵了一路,吵得我头疼。” 说罢,她做出头痛的表情,很难忍受的样子。 苏厉不懂她要做什么,但她既然说了她和林泫的关系也就比王心映好一点,说明她对林泫的安危也不是很上心。 所以他没时间跟她耗。 苏厉“行”了一声,转身径直走到后备箱前,垂眸,欣赏了眼章槐乞求的眼神,然后嘴角没什么情绪一勾,手扣紧章槐脖子硬生生将人举起。 “咔哒。” 霎时间,骨骼错位,切断呼吸。 苏厉松手,将绵软的尸体扔回去,再回到车旁时,伸手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去:“宋小姐,可以说了吗?” 对于苏厉的突然闯入,宋卿眼里闪过几分不可思议,但很快,不可思议变幻成笑意,纤长指尖抵住额头,嘴里含糊不清念叨:“怪不得林泫会……” 第81章 沉浸思考只是一两秒的事,她很快回神,冲后头摆了摆手,眼镜男会意,走到一旁勾着司机说了会话,司机拿出手机,不一会儿响起一声到账通知,司机冲车子这边摆摆手,兴高采烈离开。 办完事,眼镜男上车,司机继续行驶。 “这么稳重,就不怕我把你拐了卖了?” 宋卿弯弯漂亮的眼睛,逗他。 苏厉看了眼外边开始急速向后略去的景物,转头开口:“那你就死定了。” 敢威胁当局高管,宋卿觉得好笑,但下一秒,她对上苏厉的视线,阴寒冰冷,她半边身子都快没了知觉。 “!” 宋卿扯嘴勉强笑笑,心里暗自咕哝:夫妻相?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咱们现在不正要去那个鬼地方吗?” 苏厉收回视线,他重重闭眼,沉沉吐出一口气,自己确实有点紧绷,但林泫身上的定位器突然被阻断,他们两人相当于断联的状态。 想到近日林泫被孩子弄得发酸的腰,苍白难受的脸,苏厉胸口一阵气闷。 他的错,万无一失,世界上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 苏厉一贯随性的脸上竟流出了些狠意,他咬牙,用力掐住鼻梁,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许久,他开口:“林泫让你来的?” 其实是合作,但宋卿没否认苏厉的说辞:“算是,”看了眼表:“时间充足,你听我说。” 车子在独一条大道上飞驰,旷远的风呼啸在其后呼啸,推搡大片青林,青林化作青潮,将车子推向远方。 远方—— 废弃工厂地下室,“哗啦啦——” 冰凉冷硬的地上,四条生了锈的铁链曲折蔓延,分别扣在了一对瘦削骨感的手腕与脚腕上。 林泫偏头吐出嘴里的血,用力晃动了下铁链,纹丝不动。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掐林泫下巴掰起:“动什么呢,细皮嫩肉的,待会儿磕破了皮怎么办?” 林泫后仰,从王心映手里挣脱,视线尖锐如刀锋:“王心映,你胆子真是够大的!” 闻言王心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哈哈笑两声:“林泫,你知道的,我胆子一直很大,不然,我怎么能爬到那个位子呢?” 研究局的主任,那可是研究局的主任啊。 研究局主任掌握与外界沟通全部渠道与人脉,凭此,对于闭门造车的研究局来说,至关重要。 因此,主任的地位虽然不高,但手里切切实实有实权。 别的地方的主任屁都不算,但在研究局的主任面前,人们连屁都不敢放! 王心映爬了那么多年,在地上爬,在床上爬,在戏谑中爬,终于坐上了那个位置,享受了许久,沉溺其中,不能自拔,在就失了早年那股唯一可以称赞的耐心。 她受不了,受不了这样的落差,让她回去,要快一点让她回去,回到那个位置,她什么都能干。 半天,林泫眼中浮现出一股讥笑。 王心映浑身滚烫的血液一僵,随即如岩浆般迸发! 十只尖锐的指甲狠狠掐住林泫的脖子,王心映面部狰狞,狂吼:“都怪你,都怪你,明明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明明你和我一样,过去都那么不堪,我们才是同类,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从高位摔下来,一朝落入泥潭,太难受了,太难堪了。一辈子的苦,没尝过甜就算了,一旦尝过了,一切就该天翻地覆。 她怎么不委屈?! 林泫呼吸不畅,眼前昏花发黑,下睨着的,微微眯起的双眼中尽是嘲讽与蔑视:“同类?你……又算什么?” 这个女人吼这些的时候,大概忘了她怎么样拿着自己的血去讨好献媚,破败了他本就不好的身体。 王心映听到这几个字,肩头骤然极起极伏,喘息一阵重过一阵,手上的劲也愈发沉重。 林泫已经看不太清了,他全身痛苦至极,低吼:“嗬……松手!” 王心映双目暴突赤红,但下一刻,眼神陡然清明,她即刻松手:“跟你这个阶下囚说什么?呵呵——哈哈哈哈哈——!” 王心映踉跄了下,然后整理好仪容,缓缓往外走,走到门口,她转身:“你才是那个最下贱的东西!” 林泫蜷缩身子,身上的铁链哗哗作响,他脸上青筋暴起,青白面皮被一下下顶着,捂着颈子直咳,仿若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 门被关上,地下室陷入死寂。 林泫逐渐平复,少时,他抬眸,眸子黒沉无光,沾血的嘴角却缓缓翘起。 但很快,腹间传来的阵痛又把那一点弧度拉下,林泫衣衫单薄,背脊骨头突出,窝在铁链之间。 半晌,林泫眼皮半阖,冷汗低落,他缓缓呢喃: “别动……爸爸就来了……” 第87章 遭了! 迅疾的车子倏而缓慢,苏厉手抓副座,身子往前探,视野里一座建筑缓缓从地上长出。 他转头伸手开车门,就在这时,一声微小却无法让人忽视的嗡鸣乍然响起。 “嗡嗡——” 苏厉身形一顿,转头与宋卿对视,宋卿垂眼,翻开手机一看:万岳平。 接通,那边传来一阵老人的笑声。 宋卿厌恶皱眉,把手机拿离耳朵远一点,直到那头没声音了,才又重新贴近耳尖:“万老,有事?” 万岳平自年轻时起便依仗财势不断往各机关送人,这些人步步高升,一张颇具影响力的大网被他一手织就,是人都得敬他三分。 老实说,这种人很多,包括宋卿自己也会有意识去培养这么一张网,只要他们利益不交错冲突,他们都可以视若无物,但坏就坏在利益冲突了。 他们选择辅佐的不是宋卿,而是另一位。 当初“鬼”这一极为特殊的物种一经现世,宋卿谨慎,因着各种原因还在考虑如何处理突然冒出的这一族群,那一位便抢先一步,直接提出“买卖”这一概念。 与万岳平那点鲜为人知的目的不谋而合,一个要位,一个要鬼,他们手拉手,日子快活得很,宋卿倒是被打压的鼻青脸肿,疼死了! 直到最近林泫突然找上门,她才得以回环。 不过现在嘛,宋卿脑中闪过已经倒闭的研究局,想起民间已经被抹去,但还是压不住声音,她眼中带着笑的精光,静等对面开口。 万岳平自诩甚高,也不屑与一个毛丫头废话,他冷冷下令: “宋卿,这件事我劝你最好不要插手!” 宋卿撇撇嘴,她一句话也没说,“嘟”的一声,直接挂断电话。 手指在屏幕上点几下,那边接通。 “都接到人了吗?” “好。” 苏厉扭头往后看,几辆装甲车在后头悄无声息待命。 “苏厉,我刚和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一切安排就绪,计划开始,始终挂在宋卿脸上的漫不经心消散,蓄势待发。 苏厉回头:“记住了。” “一定要安全把人带过来,一定要,知道上次你为什么失败吗?” 苏厉直视宋卿,沉默。 宋卿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她笑了:“因为人太少,声音太小了。” 说完,她又打了个电话,后边的装甲车开门,一群黑衣人手持护盾将苏厉所在的车子团团围住。 宋卿拉开车窗,两把枪被递进来,转手把枪塞进苏厉手里:“这辆车改造过,只要杀伤力不过大,就没问题,这两把枪,你留着傍身。” 苏厉掂掂,挺有分量,他沉声说:“好。” 宋卿开门下车,大致扫了眼眼前这个工厂,心说怪不得这处怪事频发导致工程搁置,原来有尊大佛借住。 往前走几步,大门处的守卫当即抬枪,将人拦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护盾齐步上前,将宋卿护在中心,几个黑洞洞的枪管从盾后弹出,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宋卿眉眼一挑,放声高呼:“万老,你我好几未见,我这都到门口了,还能关门谢客的?” 起风了,稍尖但稳沉的声音随大风刮入铁栏杆内,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卿上前一步,枪支上膛—— 下一刻,拐杖声音咔咔响起。 “宋丫头,不听老人言,你一定要吃亏的啊。” 万岳平被人扶着,一步一步走近,一双豆子一样的眼先是四处扫荡,瞧见几辆屈指可数的装甲车,最后一点紧绷都没了。 他含笑开口:“丫头你很有勇气,但有没有人教过你,在这世上,光有勇气是不行的?” “哦?” 她又往前走一步,双方的枪口距离更近:“是么?” “砰——!” 鲜血从一守卫后脑飙出,一滴热血溅进万岳平眼中,他顾及不得,厉声开口:“宋卿,你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吗?!” “公然杀人,我看你这个位子是不想坐了?!” 第82章 他吼完,随即掏出手机按几下,车轮碾压的声音霎时在四面八方响起,青林丛中开出无数量装甲车,将一个偌大的工厂团团围住! 宋卿环顾四周:“唔,” “万老好财力,只是仅有这点吗?”宋卿叹一口气:“大概不够。” 她话音刚落,众人头顶沉重的旋翼声倏而响起——! 万岳平臃肿的身子一僵,循声不可思议抬头,见几十架武装直升机半悬在头顶,灰黑铁壳反射冰冷光芒,阴云般密密麻麻聚成一大片,太阳都被它们独霸,刚才还威风凛凛,包围工厂的装甲车瞬间化成蝼蚁。 直升机底仓飞速敞开,一个个粗圆的黑色炮管缓缓下移,管口下压,分毫不差地指向万岳平! 旁边扶着万岳平的管家腿都开始发抖,万岳平到底饱经人事,此时都不显一丝慌忙与惧怕,他抬手一把将人推开:“看来我得到的消息没错,林泫真找上你了。” 能在短时间内调动如此多武装,在冀州,除了权,还要钱,而能拿出这么多的,除了林泫,没有第二人。 宋卿闻言点点头:“所以啊,您老动作快一点,我的合作对象可是很金贵的,你也知道的。” 她这话饱含意味,懂的都懂。 万岳平拿拐杖锄锄地,他抬眼:“我死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我这一派人物错综复杂,没了我这个领头羊,到时候,你怎么对付的过来?” 宋卿闻言挑眉:“哦?那我还得谢谢你?” 万岳平没计较她的人称以及话语里的轻蔑,他摆摆手:“谢到不用,只是我这一派站在谁身后都是个助力,你要好好考虑啊。” 宋卿果然陷入沉默,万岳平眼底划过几丝冷笑:合作,那是做不可信的东西。 他继续增加筹码:“宋卿,你样样都好,事事也能做,那个位子,那位能坐得,你怎么就做不得,今天回去好好想想,也许你也就一步之遥?” 宋卿还是沉默。 万岳平嗓音下沉:“宋卿,机会错过了,后悔可是来不及的,这种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懂。” 刚停的风又呼啸起来,风将宋卿一丝不苟的发丝吹得散了些,万岳平心道:还是年轻些。 但下一刻,一声轻笑传入他耳中,宋卿挽挽鬓边发丝,她抬了抬下巴:“万老,你知道吗?我很记仇的。” 万岳平坚毅的防线终于松动,他往后退一步。 宋卿往前一大步,抬手示意直升机。 炮管嗡嗡响起,在蓄力,万岳平瞳孔一缩,他大吼:“王心映!” “住手!” 尖叫刺耳,却让两个人同时露出笑。 两人隔着距离,远远对视,下一刻,对视被打断,林泫后肩被一推,抵在脖子上的刀刺入皮肤,叫林泫眉头一皱。 王心映钳制林泫,踉跄走到万岳平身旁,一双细眼直瞪宋卿:“还想他活就让那些东西消失!” 宋卿耸肩撇嘴,抱臂不出声。 她姿态过于散漫,一股强烈的诡异与异样感直冲王心映与万岳平心头,不等他们想清楚,只听一声冷阴森沉的笑。 寒意从脚底板直窜脑门,王心映视线立即收回,定到林泫身上。 只见林泫微微抬头,幽深的眼斜睨王心映,无声对她说了一句:“蠢货。” 王心映瞳孔骤压,下一刻,一直安顺的林泫暴起,半点不顾颈边悬着的刀,小腿往后狠厉一踹。 王心映还有很多事需要用林泫,实则根本不敢要了林泫的命,手一抖,刀子哐当掉地,大腿处传来剧痛,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万岳平掩住心中慌乱,往后退几步:“林泫,误会一场误会一场,我看你也很累了,今天不如就到这了吧,你也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合作的事我们再谈。” “你说如何?” 林泫稳住身形,闻言转脸,他脸色青白透明,阴影之下,像鬼不像人。 “如何?” 万岳平笑着点点头,两败俱伤吗?他可不信林泫会做这么蠢的事。 林泫抬眼皮,一双黒沉的眼流出嘲弄,嗓音暗哑,一字一顿:“万岳平,你该死了。” 万岳平好不容易重建的气定神闲被一个“死”字彻底打破,他似乎知道林泫要做什么,狂吼:“刀!快把刀收起来!” 王心映也反应过来了,连站起来都顾不及,连忙爬去捡刀,可还是晚了一步,林泫慢悠悠弯腰捡起刀,雪白刀背映出他阴鸷的脸,映出苏厉坠楼时满脸是血,近十年自己人人鱼肉,他轻笑一声。 短刀即刻划破他手臂! 万王二人顿时木然,他们脸上竟然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没完,没完—— 手臂,手掌,大腿,小腿,一刀一道口子,一刀一道口子,林泫下手狠辣,面无表情,好像那些伤都不是砍在他身上! “林泫!” 宋卿终于看不下去,她刚想上前一步,但不知为何,大地霎时震颤! 鼓噪低吟毫无征兆响起,不由分说充斥进在场人耳洞,“嗬……”他们被叫的脸色一白,连忙捂耳下蹲 从哪来的? 从哪来的?! 远方不知名处?不,不对,在他们脚底! 计划里没这个! 宋卿缩着身子,拼命靠近林泫,喊:“林泫,快跟我走!” 林泫站不稳了,靠在一根路灯上,他浑身是血,他像个真正意义上的血包,滑到指尖的血滴落,聚成脚下的血滩。 闻声他扭头看了宋卿一眼,低声道:“好戏还没结束呢。” 王心映,万岳平,他要亲眼看着他们死! 说罢,他视线突然一转,只见他的正前方,水泥地松动,像有什么破壳而出,一下一下一下,“嘭——!” 水泥地终于被顶破,不知名东西蜂拥而至,它们兴奋至极,在地上爬,在天上飞,但都冲着一个目标。 林泫。 宋卿满脸震惊,她突然想到,二十多年前,一个人类小孩,只身一人引发撼动整个研究局根基的大暴乱—— 鬼物直冲林泫,在那尖锐粘稠的爪子堪堪碰到林泫之际,林泫垂眸,一抬手,沾血的指尖隔空点了一下鬼物,直截了当的下令: “把他们弄死。” 万岳平、王心映闻言身心巨颤,他们齐刷刷看向林泫,尖叫:“林泫,你不能——!” 林泫面无表情地歪歪头,扯嘴冷笑:“你看我能不能。” 万岳平真怕了,他慌忙拿出手机,苍老的指尖哆嗦要去对外围的装甲车下令,殊死一搏,可下一秒—— 众鬼物集体向天一吼,立马调转方向分成两拨,只刷刷把万岳平与王心映扑倒在地。 硬甲刺穿血肉,毒液腐蚀血肉,尖牙啃噬血肉,王万二人瞬间爆出刺耳痛吼。 “林泫——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苏厉身上还有毒!你会后悔的!” 林泫眸光一寒:“等等。” 众鬼即刻停止,林泫走近,居高临下俯视王心映:“什么毒?” 王心映满脸是自己的肉沫,腹部和大腿白骨森森可见,她满眼通红,痛喘一口气,道:“你离近一点,我告诉你。” 林泫眯了眯眼,抬手招来一只鬼物:“再啃。” 女人刺耳的尖叫与咀嚼血肉的声音再度响起,“嗬啊——!!!” “我说,我说——!” “停。” 王心映血红的眼珠子一转,冲林泫森森一笑,她蓦的起身,双手双脚都在拉扯林泫。 林泫身子虚得很,手软脚软根本经不得任何动作,纵使王心映是个将死之人,林泫还是被她拉了个踉跄,直接软倒在地。 王心映双目暴突,一口白牙染血,扭曲着连汤带水的身体,脸顶到林泫脸上,疯了般吼:“我不告诉你,不告诉你,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林泫眼珠森冷,他咬牙站起身,鬼和人不一样,没有合作意识,他现在倒地,绝不是什么好事! 宋卿想要过来扶林泫,但猝不及防的,众鬼吼叫,竟直直冲着倒在地上的林泫而去! “林泫——!” 宋卿紧急号召直升机启动武器! 玩火自焚,刹那间,林泫失神想。 “砰——!” 布满天空的直升机骤然开出一条通天大道,万霆血丝似天罚,狠厉下捶降至众鬼,急速卷起气流,气流外扫,震荡天地! 一团黑色疾速下坠,硬生生砸向地面—— 待烟土散去,捂在林泫眼皮上的手撤去,苏厉冰冷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他视野内。 林泫心里咯噔一下,糟了。 ----------------------- 作者有话说:我错了,三章拿不下 第88章 苏厉,你说句话啊 空气只寂静一刹,随即几声愤怒的嘶吼爆出,空气瞬间点燃! “嗬呃——呜————!” 众鬼喧嚣沸腾,上百只鬼眼齐刷刷甩向胆大妄为的外来者:“滚开——!” 第83章 苏厉抬眼,将人往怀里搂,漆黑的眸子血光乍现,他冷声:“找死。” 虎口夺食,不知死活! 鬼群霎时迸发尖锐鸣叫,它们仰天长啸,“唰——”口器四肢膨胀异化,独属于异族的怪异与荒诞在这群渴求林泫血液的鬼物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林泫瞳孔一颤,抬头想尝试控制,但下一秒,他就被用力按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苏厉抬起另一只手,咬破两指一按,猩红血液渗出。 以半空为符纸,他两指合并,长指不断游走,最后一顿,刺眼红光陡现,手聚拢成拳,对着成型的符文就是一捣。 血符卷土推出,与众鬼迎面相撞,“轰——!”气浪掀起,将周边杂物吹飞又落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万岳平看到了获得曙光,他转眼,与角落处的助理对视:“蠢货,还不快来扶我?!” 助理脸色煞白,他神情慌张,这看看那看看,自古险中求富贵,心一横,他连滚带爬跑近万岳平,刚要伸手把人拽起来,耳边突然炸起一声尖叫。 “万岳平,救我——你救我!!” 万岳平没给她一分眼神,嘴里对助理催促:“快扶我走!” 几块厚铁片“哐当”落到万岳平与王心映身旁,苏厉压眉,视线往这边一扫,眼中阴湿竟叫王心映不剩几两的身子再次战栗! “呃嗬……”王心映吐血咬牙:“万岳平——!万岳平,你救救我你救救我!求你了求你了,我聪明有能力,我能做很多事!” 聪明?有能力?做很多事? 他身边却这样的人么? 她在他这里唯一的价值就是提供温顺驯服的鬼物,结果那鬼物差点要了他的命!一群不知死活的疯子! 他在这世上活久了,只有他才知道命才是最可贵的至宝! “还等什么!”万岳平训斥助理:“快走!” 苏厉冲几步开外的宋卿勾手:“过来。” 宋卿应声而上,怀里就被小心翼翼放进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身体,期间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林泫的伤,但他眉都不皱,指尖倔强地勾住苏厉的手: “你的身体……” 苏厉闻言垂眸,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轻笑:“被你养了这么久,对付他们,还绰绰有余。” “等着。” 苏厉起身,转身的一刹那,眼神温度骤降,他踱步,来到王心映身旁,稍俯身,嗓音没什么情绪地质问:“毒?” “什么毒呢?” 还有这根救命稻草! 王心映爬满血丝的眸子闪出亮光,她急忙咽下喉中热血:“你救我,苏厉,你救我,我就告诉你,我还把解药告诉你,行不行,你救救我!” 人的本能是求生,死到临头,哪里还有所谓的自视甚高与自高自大,她拼尽全力,想要抓住浮木,修剪整齐的美甲早成枯枝败叶。 “救救我,求求你,苏厉,我该死,我忏悔,求你救救我求你!” 枯枝伸出去想抓住浮木,却在下一刻被一脚踏断。 “呃——!” 苏厉垂眸:“什么毒你就敢让林泫给你陪葬?” 身为苏家唯一后继者,苏厉随性,但绝不忍耐。 善恶其实没有正经界限,大多数人都会因为一些可为人知,或不可为人知的妄念犯错,错,可大可小,有些可原谅,但有些必须用命偿。 “命贱也不能这么玩啊,” 红丝在指间闪现,交缠形成巨大透明圆球,漂浮漂浮,一寸一寸将王心映头颅吞噬。 圆球一丝一丝抽干氧气,王心映剧烈挣扎,细长脸逐渐青紫,身体开始止不住痉挛,窒息,最痛苦的死法。 万岳平与王心映激凸的双眼对视,其中的怨恨让他胆战心惊,他骤然看向那个男人,嘴里无声催促:“pao,跑,快跑啊!!!” 苏厉抬起下巴,视线偏斜落到万岳平身上,抬手,一个透明红球再次形成,套上万岳平的头颅。 他视线又落到不处那被困住的两拨鬼物上,血符既是围困也是释放,无眼鬼在交涉,一会儿,他见无眼鬼扇了另一波鬼头头,大概是成了。 宋卿心中牵挂计划,心急,赶紧喊一声:“苏厉,别把人玩死了,待会儿还要直播!” 林泫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安抚肚子里的孩子,给它捂上眼睛,一边抬眼,眼珠子四转,一会儿看看王心映的惨样,一会儿瞧瞧万岳平的衰相,乐的开心。 不知过了多久,宋卿手机响起,她嗯嗯两声,又说了句“把人放进来吧。” 苏厉才有动作,双手抬起,收回红球。 王万二人双双垂地痛咳,像是要被肺硬生生给吐出来。 与此同时,漫天直升机掉转炮管口,直指工厂外围的装甲车,“轰——”,一声示威炮响,装甲车顷刻被逼退,随即补上来的是一辆又一辆,几十辆运客车。 轰隆隆的运客车停,门开,黑衣人手持护盾迎上去,护送一群又一群人来到工厂门口。 他们满脸无知,似乎并不知道此行目的。 有人抬眼,突然望见漫天直升机,又看到铁栏后被一道血符困住的两波鬼物,瞬间吓得腿都软了,他大叫一声:“鬼,鬼,有鬼!” 此起彼伏的呼叫响起,宋卿转头,安抚群众:“大家请静一静,那些鬼已经被困住,这些直升机就是保护大家安全的。今天劳烦大家一趟,是想叫大家听几句真心话,事后宋卿一定补偿。” 安全有保障,又有钱拿,就听几句话,这谁不乐意,于是声音减小,直到寂静。 舞台搭好,苏厉抬手,上空直升机炮枪收回,释放立体投影仪,将王万二人投射到半空中,同时连接各大媒体直播。 两人现在人不人,鬼不鬼,人们被吓一跳的同时,甚至认不出这二位姓甚名谁。 宋卿贴心在旁提示:“万岳平,万相集团,王心映,前研究局主任。” 噢~ 原来是他俩。 “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交代清楚。” 苏厉撂下一句话,便走回林泫身侧,搂腰将人带近自己怀中。 头靠在苏厉肩头,林泫摸摸苏厉的脸,满口轻松:“任务圆满结束,苏先生满意吗?” 苏厉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林泫语塞,但也知道这次是自己太不顾后,悻悻地用脑袋蹭蹭苏厉颈窝,老老实实窝着不说话了。 有苏厉在,王万二人不敢不从,哆哆嗦嗦把这些年来干的一切脏事都吐出。 这是场真正的公开审判。 官商勾结,利用人血控制鬼,制造鬼杀人案,用人命树研究局信誉,售卖会钟鼓馔玉,也只不过是一己私欲,所谓的人鬼“共处”都是狗屁! 仰着头的人民,听着看着,脸色从最开始的吃惊茫然,到愤怒嘶吼,最后满面颓色,力竭气衰。 这时候,就该宋卿上场了。 苏厉再次将血球套到王万二人头上,欣赏完两人咽气,无眼鬼已谈妥,苏厉手往旁边一挥,将众鬼收入符中。 等宋卿将众人安抚完—— “滴呜滴呜滴呜——” 救护车来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彻底松懈。 第89章 你、我、孩子 “据前研究局主任王心映与万相集团控股人万岳平陈述所谓的鬼杀人案件……,其情节恶劣,已就地伏诛。” “当政与研究局关系密切,不少民众对其提出反对意见……而当初仅次的宋卿女士则因勇于揭露,俘获一众民心……” “咔——” 摔开遥控器,周代理抓抓头发,仅仅几十天,他早已不复往日风采,发丝稀拉拉散落,眼底青黑,周身满是烟头与空酒瓶。 他望着电视里笑颜如花的女人,放大的眼白充斥不甘与恨意,不断加深加深加深,即将坠入无尽深渊。 还能更坏吗? 还能更坏吗? 不能。 周代理抄起手边一个啤酒瓶,往地上一掼,“哗啦!”玻璃碴四溅,落在地上,倒映出女人漂亮的脸。 “周代理,好久不见。” 刚要站起来的人闻声猛然僵化,全身血液快速流动,四下冲撞,撞得他手软脚软跌倒在地。 他声音阻塞:“你——你怎么会……?” 宋卿的脸一如电视机上,笑颜如花:“那让你失望了。” · 清晨,华光照地,这天恒温系统格外让人舒适,暖阳,小风一吹又一吹,从开的窗吹进,吹动纱帘。 林泫吊着营养剂,与苏厉大眼瞪小眼,心虚气闷又没办法,他悻悻低头,摸着自己险而又险保下来的孩子。 风水轮流转,没法子的一向是苏厉,现在轮到林泫了,哎—— 要是摆明了生气,对自己冷声冷气呵斥,教训他一顿,林泫身为大男子,更是错的那一方,自然要唯唯诺诺地认,小心翼翼地听,在可怜兮兮地哄。 第84章 但是,好家伙,自从前几天他在病房中睁眼,苏厉就没和他说过一句话,喂饭、洗漱、洗衣倒是样样不拉,还把着它上厕所,这点林泫颇为受用,只是一张脸,拉的像个寡夫。 他还没死啊! 不行! 林泫窝在床上,两个眼珠子提溜提溜转,很快精光一现,脚步声愈近,林泫赶忙缩回被子里,转瞬熟睡。 林泫浑身被包扎了个严实,苏厉不放心他一个人,刚晾完内衣裤就匆匆赶回来,看到林泫的安然的睡颜,心下松一口气。 把椅子扯近些,坐下,苏厉开始盯着林泫发呆,这几天他经常重复这个动作,发呆会让脑袋一片空白,但他脑袋里还剩一点。 一点里面写满了幸好。 林泫没有血缘亲人,孑然一身,赤条条,所有牵挂全系苏厉一人,感情浓烈,叫人沉醉,反噬起来也格外蚀骨。 一个普通人去世,他的父母,子女,亲戚朋友会难受,会心痛,这样的悲痛是分散的,上天造人慈悲,知道一个人的生命不足以承受如此重量。 但它也残忍,忘了林泫。 每次林泫闭眼时,苏厉要承受的心痛是好多好多倍。 苏厉坐着,盯林泫,发了好久的呆。 直到那轻薄眼皮子底下的圆珠转了转。 苏厉:“……” 林泫在床上扭了扭,睁开的睡眼朦胧,他皱眉,似乎有点不舒服。 顾不得这人的心眼子了,苏厉俯身,托住林泫的脸,问:“林泫林泫,哪里不舒服?” 林泫眯着眼,虚声虚气,张开发白的嘴唇,弱弱发声:“我想上厕所。” 听清的一瞬间,苏厉挑了挑眉,他垂眸,看林泫演技逼真:“真想?” 林泫依旧睡眼朦胧,坚持地点点头。 苏厉便掀开被子,熟练把人抱起来,走到隔壁卫生间。 冰冷必须用火热打破,还有什么比lu一下更开怀的呢? 他静等被放下,双手蓄势待发。 但出乎意料,他没被放下去,苏厉没动。 林泫:“?” 悄咪咪睁眼,入目的是苏厉带笑的眼,林泫先是痴痴看了眼——他几天没见苏厉笑了——然后瞬间心脏一跳! 不对劲! 果然,下一秒,苏厉抱娃娃似的,避开伤口,轻松给林泫换个姿势,手把病号服一扒,手捏住他的大腿肉,一掰。 林泫:“!” 林泫浑身汗毛猛地束起,身体半悬空,他下意识抓紧苏厉小臂,低低轻呼:“苏厉!” 这个姿势实在是—— 纵使林泫再厚的脸皮也没招了,他撇脸不去看这个羞人的姿势,又叫了一声:“苏厉!” 身后懒洋洋“嗯”了一声。 林泫仰头,去看苏厉,却见他还在笑,但顾不了那么多了:“快放我下来!” “你不要上厕所吗,这样更方便一点,来,快,放松。” 林泫白的寡淡的脸上终于有了几缕红意,一双黑眸也泛起水,他扭了扭身子:“不要,我不要这样,你放我下来!” “孩子会看到!” “担心教坏孩子?”苏厉笑:“那心眼子怎么这么多?” 林泫不说话了,憋得脸更红,通红。 “好啦好啦,”苏厉把人放下来,又给妥帖的扶好:“上吧。” 林泫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郁闷地上完厕所,死尸般靠在苏厉身上。 苏厉被他这样逗笑了,摸摸他的脸颊,林泫很瘦,皮贴骨,但脸意外的软:“别生气了,好不好?” 林泫一个激灵,瞪眼:“是你一直在生气。” 苏厉一愣,许久才再次笑出声:“没有,我没有生气,只是太担心了。你太不惜命,你总忘了我。” 林泫呼吸一窒,他慌忙抬手,把苏厉拥进怀中。 他怎么会忘记苏厉,就是因为苏厉,他才一次一次冒险,想为苏厉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不不是,” 巧舌如簧的林总也结巴了。 林泫郑重其事捧住苏厉的脸,与他对视,绝对认真:“苏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下次就算是死,我也拉着你一起!” 哪有绝对安全,只有相对存在! 好难听的表白。 但苏厉还是笑了,笑得还挺开心。 林泫出院,悬挂心中的事终于可以执行。 大堂,宋卿亲自下来迎人。 车子在门外停下,林泫与苏厉下车,宋卿笑脸相迎:“林总,您光彩一如往常啊。” 林泫看了眼容光焕发的宋卿,笑笑:“你倒是更胜往常。” 宋卿闻言也笑,倒是没有谦让的话。 “上次送来的药剂,研究出苗头了吗?” 众人往里走,林泫问。 宋卿只稍稍回忆,就记起了苏厉从研究局偷送出来的药剂。 “具体我也不清楚,专业的事还得专业人员来干,林总,这边。”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进电梯,负三楼的指示灯亮起。 电梯到达,众人走出电梯,里面的白大褂与研究局如出一辙,旁边有人在等候,看到来人,立马迎上来。 宋卿抬手,示意白大褂直说。 白大褂点点头,开始介绍苏厉注射过,致使其记忆损失的药剂。 没有学术名词的堆砌,简单易懂,特别是在讲到解毒方法时,大白话直往外出,听得众人沉默。 宋卿笑盈盈转头,面对苏林二人:“林总,大概是不用担心了吧。” 林泫最后的底线就是不在外人面前露怯,他抬了抬下巴,不忘气势:“不担心了,这么说,毒早解了。” 苏厉捂眼,憋笑。 再次回到车上,苏厉关好门,一转脸,看见了个口罩男人。 苏厉:“你好?” 林泫把口罩往下拉一点,露出眼睛:“干嘛。” 盯着露出的淡粉皮肤,苏厉哪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凑近,长指将口罩向下拉,露出一张红面皮。 这哪能不多说几句。 苏厉又凑近,两人鼻尖对鼻尖:“林总身上都是宝,还能解毒呢。” 望进苏厉晶亮的眼,林泫呼吸一滞,抬手按住苏厉后颈:“那再解一下。” 说来可笑,研究局依靠林泫的血造出了无数毒剂,解剂竟就是林泫本身。 唇齿交缠,在世上最亲密的行为中,苏厉笑着,缓缓问: “林泫,跟我回家一趟,好不好?” 你,我,我们的孩子,一起。 ----------------------- 作者有话说:嗯…… 写这一篇时其实我心里沉沉的,我太不擅长剧情向(哈哈,没看出来是剧情向吧),也不懂感情与剧情的天平如何分配,一开始其实是斗志昂然的,但斗志会被磨搓,我的剧情开始寡淡,生硬,重复,没有新意,阿厉与泫儿恐怕都得骂我,哈哈,但我不知道怎么改,又怕越改越无厘头,没头绪,咬咬牙,还是照着原大纲写完。 我很记得批评我的那位朋友,其实一开始看到我大脑是一头懵的,但冷静下来想过后又觉得这位朋友说的没错,我剧情重复老套,就算有小伏笔也因为没有写好,而读起来奇怪。 纵观整篇,惊心动魄的故事是没有的,也没有让读者朋友们有那种“噢,原来是这样啊!”的茅塞顿开,有的只是缺点与缺点,这话可能太颓丧,但好像就是这样。 好吧好吧,我的路还有好远,加油吧! 沮丧一会儿,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大家,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