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团宠首领芥只想写书》 第1章 [bl同人] 《（综漫同人）团宠首领芥只想写书 》作者：碧海千粟【完结+番外】 文案： 厚重的书页里，是否会有一张，是沉没黑暗的无心之犬能够安稳入眠，被不敢奢求和想象的幸福所簇拥包围的？ 从脑海中浮现这个问题开始，过往那无数次被抛在脑后的情感开始进攻我。 终于有一天，我抛开所有理智，只是拿起笔。在书页里写下这样的一行字： 要有圆满的家庭——于是这一页的无心之犬，有了富裕无忧的生活，和爱他胜过一切的家人； 要有真诚的朋友——于是这一页的无心之犬，身边环绕关怀，从无话不说的幼驯染，到交托后背的山海同盟； 要有美好的理想——于是这一页的无心之犬，超越猩红，在繁茂的文坛上开出了最耀目的花…… * 夏目老师：休想在我这里拐孩子！ 蓝莓酸奶：[在挖了在挖了别催了！] 蛤蜊家族&wtw：虽然但是，兔兔在敲门诶！ 彩虹小队长&华丽网球少年：看来防幼驯染被诱拐教学很有必要性。 中魏兰：危险人物请离我家孩子远一点啊喂！ 咒术高危部杰忧虎：谢谢收留？ 果子狸&小经理：谢谢收留？ 哒宰：啊，看，有尸体在说话呢！ 陀总：嫉妒吗？没用的哦，七三集团港口股还是由我负责呢~。 ……诶？人员爆表了，那扩充一下编制吧。 芥芥：在下这里真的不是神奇生物收容所、不对，在下才是首领，请不要再把文件偷走了！ 森先生：加班中，勿q哦[微笑][柠檬哭了] 最初的灵感只是想写一个芥被无限宠爱的世界，所以一切为此服务，ooc和各种千奇百怪的设定都可能出现； 能接受的话，欢迎大家一起加入无条件宠芥协会！ 内容标签： 综漫 甜文 文野 咒回 正剧 团宠 主角：芥川 弃文从武文豪 配角：意呆利蛤蜊家族 咒术高专生 神奇网球少年 彩虹篮球战队 死亡小学生 其它：全给我进垂耳兔窝里干活！！！ 一句话简介：凶萌垂耳兔是最棒的！[震声] 立意：被锁在黑暗里的人啊，只要心怀柔软，也有资格触碰太阳！ 第1章 “康平，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将龙之介带到横滨。” 书房里，两名中年男子的对话声响起。 夏目漱石一身棕色长款风衣，双手交叠搭落在绅士杖上。向来柔和的目光此刻却充满严肃和冷沉，注视着落地窗前、冷松般伫立的背影。 “你知道的，那里虽然还很混乱，但正因为是黑色地带，反而可以更好地阻挠高层的触手探入。我在横滨也稍有一些人脉，足以保护龙之介不受当地势力的威胁。” “漱石，我当然信任你的能力。”新原康平眼底闪过痛苦挣扎，不敢回望自己友人真诚的双眸：“可是龙之介还小，我并不想让他这么早就体会到和父母分离的痛苦。” “我向首相阁下提交了申请，也获得了首相阁下和天皇陛下的特批。龙之介现在已经正式改名为芥川，不会成为任何政治立场或权力的延续。” 新原康平停顿一瞬，继续道：“包括他母亲家族未来的遗产。除却留给龙之介的生活保障，都将无条件捐献给内阁使用。” 当然，这不过是对外的说辞。 “作为交换，龙之介将会受到内阁的庇护，免除党派纷争的波及。” 饶是夏目漱石，此时也控制不住地收缩了瞳孔，难掩震惊。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可真是，令我意外的决定。” 新原康平苦笑。 他当然不全然信任上层那些人的许诺，但是：“横滨从来不是更安全的地方，甚至没有像彭格列一样统御全局的主心骨。混乱是变革的前兆，地位的确立必定伴有腥风血雨，而谁也不知道横滨什么时候会爆发。” “漱石，龙之介是我的唯一的孩子。我很爱他，他也很依赖我和由美。” 只要想到那孩子的模样，政治场上雷厉风行的冷面阎罗也会露出柔软的表情。 夏目漱石：“……” 提及横滨的现状，夏目漱石一时语塞，也无法反驳。 可是，他同样不认可新原康平这难得天真的想法。 从新原家决定作为政界的代表推行革新开始，政治的残酷就已经如荆棘缠绕住与新原家相关的每一个人。 作为新原康平唯一的孩子，新原、不，芥川龙之介毫无疑问，会成为卑劣龌龊之辈攻击新原家的靶心。 他着实不希望冉冉升起的文坛希望染上黑暗，让作家执笔的手变成杀人的利器，才会不顾暴露横滨布置的风险，向新原康平提出建议。 新原康平自然能感受到友人的惋惜和失落。 抚开那些算不得矛盾却又着实磨人的分歧，新原康平邀请：“彭格列的新任首领会在今日来访。漱石，你也同我一起见一见他吧。” 他的语气充满肯定：“沢田君虽然年轻，但论决心和魄力，可一点不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差。” 透过玻璃，新原康平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不出意料，看见花园里抱着兔子寻找老师的小身影。 眼底的阴霾在孩童懵懂的张望中淡去，也许软乎乎的脸颊上还会带着运动蒸发的红晕。新原康平对夏目漱石露出安抚的微笑。 “等到见过他，你一定会和我一样，不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 夏目漱石无奈叹息，败给了好友无声的服软讨好。 ……为什么，今天就是找不到夏目老师呢？ 从又一个花坛里钻出来，被花粉骚扰到鼻头发痒的小孩“阿啾”一声打了个喷嚏。抱紧怀里胖球似的黑白垂耳兔玩偶，陷入茫然。 沢田纲吉进入前庭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五六岁还带着婴儿肥的孩子，发丝是柔软纯粹的黑色，发尾却像新雪一样跃动轻灵的银白。 兴许是刚刚在花丛中穿过，脸颊和和服上都或多或少沾着嫩黄的花粉，头顶还咋咋呼呼地挂了几片焦边的碎叶。 呆呆地站在花坛前，两眼放空。背景无声沮丧，如有瑟瑟秋风刮过。 乖巧又委屈。 彭格列新晋的第十代，温柔随和的性格远近闻名。截然于黑手党的善意更是在刚即位时，一度成为意大利各大家族暗地的谈资。 但是没办法啊，在被赶鸭子上架成为什么十代目之前，他就是一个平凡无比，甚至成绩垫底、社交烂到爆炸的普通人啊。 看见迷途的小猫崽崽，很难当做无事发生啊。 职业管家几乎是立即察觉到沢田纲吉的停顿。 寻着尊贵来客的目光望去，看见标志性胖兔抱枕的瞬间，一身精英气息也变作了邻家老爷爷似的和蔼。 “啊呀。冒昧打扰到您，这位是家主的独子龙之介少爷。应该是在同老师玩耍中，请不要介意。” “吔——”沢田纲吉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憨笑摆手，想到里包恩时常提醒的“彭格列首领的威仪”，生生忍住。 稍落后他半步的里包恩微一挑眉，凌厉眉峰舒展开。搭档小蜥蜴同一时间，由枪械恢复成本体，灵活地攀爬回帽檐。 勉强及格吧。 不然的话，他该要考虑首领在政府要员的家里裸奔的恶劣影响了！ ——根本就没在考虑吧！ 沢田纲吉背后一寒。 若是能够听见里包恩的心声，高低得炸毛抗议斯巴达老师并不存在的良心。 “我能过去和他打个招呼吗？” 指尖伸进口袋，触到熟悉的糖果包装袋。沢田纲吉取出一颗，在老管家眼前示意：“那个，他看起来有点伤心的样子。我家里正好有小朋友很喜欢吃糖，每次拿到，再怎么伤心哭闹，都会愉快起来。” 真是和传言一样，意外善良啊。 也许正因为如此，会态度强硬地提出颠覆性改革这样的事情，才格外叫人震惊吧。 老管家眼底的犀利审视一闪而过，露出彬彬有礼的微笑：“当然。” “为了展示诚意，新原先生已经特地嘱咐过，在您拜访期间，新原家所有区域的权限都会为您开放。您愿意消耗宝贵的时间陪同小少爷玩耍，是我们的荣幸。”老管家恭敬地弯下腰行礼。 至今依旧不太适应这样谦卑似的客套，沢田纲吉辅一获得许可，就逃出了老管家的恭维范围，走近到芥川龙之介面前。 少年人成长到一米八的个子，蹲下来，倒是正正好和芥川龙之介对视。神奇地没有给人身高优势上的压迫感，反而温和得过分。 自两人闯入领地起，就开始默默观察的芥川龙之介不解歪头。两鬓和胖兔玩偶一样的垂耳朵也跟着摇曳，衬得本就秀气的脸颊更加小巧。 “龙之介小先生，是在找什么呢？” 第2章 奇怪的人。 管家爷爷刚才应该介绍过吧。他感觉到望过来的视线了。 虽然这样想，但是秉持着对父亲重要客人的礼貌，芥川龙之介还是回答了对方的提问：“在找夏目老师。” 很着急。绝对不可以休息！ 所以也请不要再来打扰在下了！ 啊…… 沢田纲吉兀的一哽。诸如“今天太阳很大”、“劳逸结合更有利于活动持久性”之类的关切话语，一下子就被戳回肚子。 难怪老管家除了提醒，并没有任何要阻止小孩活动的举措。原来是这样的性格啊。 被小孩子以固执的双眼回望，沢田纲吉眼底染上无奈的纵容：“那，要加油哦。我相信龙之介小先生一定会成功的。” 所以，也不要露出那样被遗弃似的表情。 手背被温热的掌心包裹。紧接着，有什么簌簌作响的东西落进他手心。 芥川龙之介低头，终于看清触感微凉的物品。 是一颗彩色包装纸的糖果。 并不是什么大品牌。但糖纸边缘在阳光下闪耀的光芒，却莫名得很耀眼。以至于芥川龙之介恍然失神。 败者也能有资格得到奖励吗？ 脑海中忽得闪过这样一句话。 芥川龙之介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就被熟悉的呼唤声打断了思绪。 “龙之介。” “夏目老师！” 小孩子沉寂的银灰眼眸像是突然被星光点亮，转头跑向迈步而来的棕色风衣绅士。 夏目漱石熟练地弯腰抱起自己年幼的小弟子，在怀里颠了颠。 “感谢您对龙之介的照顾。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和龙之介就先不打扰了。想来您与新原先生，应该还有要事需要商谈吧。” 言辞举措周道有礼。但不能否认，这背后的疏远和冷淡。 【哼，蠢纲。被人当做诱拐儿童的不良份子了呢。】 家庭教师揶揄的眼神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啊啊啊！里包恩！不要总是拆我的台啊！】 第一杀手大人微拉帽檐，轻笑：“管家先生，还请您继续带路吧。” 另一边，快速脱离mafia视野的夏目漱石终于缓下脚步，抬手摸摸沮丧小弟子的头：“不是说好了在书房见面吗。” “因为、因为夏目老师一直没有出现。” 心爱的兔球抱枕被落在腿窝。芥川龙之介双手圈在夏目漱石脖颈，小脑袋委屈地抵在颈窝，振振有声地宣誓：“下次，在下一定会找到您的！” “阿拉阿拉，不是在讨论这个事情吧。” 偶尔，对乖巧小弟子的执着方向，他也会感到很棘手啊。 话是这么说，现实中的夏目漱石却是哑然失笑。根本就很享受小弟子对自己的黏糊劲儿。 “不要害怕，龙之介。”夏目漱石轻轻拍动小弟子纤薄的脊背：“下次老师也会像现在一样找到你的。” 才不是。身边的事物如果不努力抓紧的话，总有一天会失去的吧！ 芥川龙之介微微鼓起脸颊，抱得更紧。埋首在夏目漱石怀里不肯说话。 夏目漱石极轻地叹息一声。 极少数，比如说像这个时候，他其实是能够明白并支持新原康平的担忧的。 夏目漱石微微收紧手臂，回以芥川龙之介一个温柔却有力的拥抱：“较真的重点又错了哦。老师自认为，还没有失责到需要小龙之介在这方面努力呢。” “……是！” 芥川龙之介眼底有清澈的流光一闪而逝。 闷闷的声音紧跟着传出，这次终于是再次染上了些许的活力。 在下在其他方面也会努力的！ 啊。宁愿撒娇也不愿意纠正“错误”吗？ 脖颈处感受到依赖的蹭动，却有着死不悔改的一股子倔劲儿。夏目漱石好气又好笑地揉了把小弟子软乎乎的后脑勺，终究还是无声屈服。 这对父子，果然都是天生下来克他的吧。 第2章 客人入住新原宅的第三天，土曜日。 似乎是应和着人们心心念念的休假祈祷，新原宅里的商议也正式告一段落。整个宅邸从紧绷的气氛中释放出来，再次洋溢起温馨愉快的活力。 不过，这些暂时都感染不到芥川龙之介的所在。 或者说，自从接收到某个非同寻常的“使命”后，芥川龙之介的周末总是过得、嗯——充满了“奇遇”？ 小小的身影蹲在书柜前，往最里侧的空间摸索。随着围墙般层层护佑的书籍被取出，珍惜地在身侧堆成小山，白嫩指尖终于触碰到最终的目标，抱了出来。 是一颗全新的篮球。 芥川龙之介满脸严肃地将其护在怀里，紧接着警惕回头。确认书房内外都没有任何异动后，快速捞过另一边放好的胖兔抱枕同款外套，把篮球整个罩进去。 拉环收拢，圆圆滚滚。 很好。今天的任务完美达成一半！ 芥川龙之介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将挪出的书本重新放入书柜，缓缓站起身。 久蹲的姿势对身体虚弱且低血糖的小朋友很不友好。在晕眩中摇晃了下脚步，芥川龙之介依旧抱紧脱胎换骨的篮球胖兔。然后走到书桌前，拿上夏目老师推荐的文豪著作。 出门装备齐全。准备出发！ 芥川龙之介悄悄推开一道门缝，银灰色的眼睛兔子一般机警地观察着书房外的情况。 没有人。 是机会。 小朋友眼睛亮起光。像是一道灰色的小闪电，嗖一下飞过长廊、穿过花园，向着秘密基地潜行前进。 “那是，龙之介小先生吗？” 眼眸中映出小家伙躲在花坛后“猫猫祟祟”的小动作，不远处和里包恩散步讨论后续的沢田纲吉惊讶之余，忍俊不禁。 第一次见面，是在花丛里找那么大个子的老师；第二次直线升级，都在自己家玩起了谍战潜逃。 真是充满活力又想法有趣的小朋友啊。 沢田纲吉欣慰感慨。 倒不像沢田纲吉那样爱心泛滥，但是乖巧懂事的幼崽偶尔弹出小爪子胡闹一次，总是会比持续性玩命拆家的熊崽子更赏心悦目。 彭格列显而易见，缺少前者的类型。以至于严苛出名的家庭教师，也并没有掩饰自己眼底一掠而过的笑意。 可惜，旁边有个不争气的学生破坏氛围。 还是太缺乏锻炼了！ 看懂沢田纲吉纯纯关照儿童的想法，里包恩嘴角一抽。列恩变作的巨锤毫不客气地抡在沢田纲吉后脑勺。 “用你不成器的脑子好好想一想重点！” 冷静、敏锐，无师自通的时机把控，强悍有效的执行能力…… 这孩子，是个天生mafia的料子啊。 虽然是政界同盟家的孩子，没办法诱拐就是了。 有点可惜。 不。里包恩你一定又是在想什么危险的事情吧！ 沢田纲吉捂住惨遭重创的脑袋，正要叫停家庭教师总是过于“超前”的计划，就被身后靠近的脚步声截断。 沢田纲吉一秒恢复到mafia首领的精英仪态，转身看向含笑而来的新原康平：“新原阁下。” 现在也尚能够看见芥川龙之介小灰点样的身影，新原康平自然知道两位客人看见了什么。 出乎沢田纲吉预料，对方丝毫没有介怀的意思，甚至哈哈大笑地说道：“沢田君如果感兴趣，可以过去看看。是你的话，一定能够得到那三个孩子的喜爱。不像我们几个老头子，估计到现在，都还以为我们一无所知吧。” 所以是没可能参与到小朋友的聚会中了。 “诶？”沢田纲吉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接着新原康平的话头闲聊。 当然，他也确实想知道就是了：“新原阁下既然了解情况的话，为什么不能直接解释呢？” 龙之介小先生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听管家先生的介绍，对方成长至今一直在家学习，从未去过学校。 这样的爱护，显然与如今的放纵是相悖的。 “啊，毕竟我这位老朋友好面子得很，是拉不下脸向小孩道歉的。另一个的话，纯属是儿子不想听他管教罢了。” 新原康平幸灾乐祸：不像我，龙之介聪慧又贴心，可是非常依赖我的！ 这莫名的闪光是怎么一回事？ 沢田纲吉觉得眼睛有点痛。 不过顾及到友人的颜面而束手束脚的新原阁下，意外得很贴…… “而且啊，偶尔会想瞒着爸爸妈妈干些小坏事的龙之介，不是很可爱吗？”新原康平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心？ 沢田纲吉登时一噎：这是养小孩该有的正常方式吗？！ “确实呢。在刺激的玩耍中，往往更能激发孩童的潜能。是相当有趣的培养方式呢。” 里包恩点头赞同。两人当即陷入相见恨晚的谈话模式。 一直沉默在侧的夏目漱石：“……” 第3章 难以想象，老友那恶趣味的养小孩方式，竟然还能找到同好！ 不，夏目阁下你错了。里包恩说的“有趣”和新原阁下说的有趣，根本不是同一件事情好吧！ 尽管知道这算是另类地拉近双方关系的交际模式，沢田纲吉依旧忍不住内心抓狂：他这辈子，大概都是不能理解这群前辈养孩子的乐趣的！ 第3章 “好慢。在自己家竟然还迟到，真是不华丽。” “脸有点红呢，有不舒服吗，龙之介？” 听见小路里传出的动静，聊天中的迹部景吾和赤司征十郎齐齐回头，果不其然，看见匆匆赶来的第三个身影。 小一岁的幼驯染本就生得纤细，也就近两年，终于被养出些孩童该有的婴儿肥。 不过天生的体弱以及不知道从哪培养的忽视自己的坏习惯，总会让玩伴们在欣慰之余操心更多。 芥川龙之介乖巧摇头。小小一只站在赤司征十郎面前，任由赤司征十郎伸手试探过脸颊的温度，又接下迹部景吾递来的湿巾，擦掉额角的细密汗珠。 就算是运动过，耳朵也过于红了吧。 赤司征十郎看着从始至终没降温，甚至愈发变得红砰砰的兔子耳朵，不放心道：“真的没事吗，龙之介？” 垂眸望来的红瞳温柔似水，带着孩童特有的纯澈与直率。 芥川龙之介忍不住飘动视线。 今天过来的路上，确实出现了从前没有的意外。但是每次回头探究，都无法找到关注感的源头。 他已经特地绕过一段路程了。所以，这样玄乎而不确定的事情，没必要说出来让两位好友跟着忧心。 指尖心虚地在胖兔外套上捏动。还没开口就已经气弱的回应正要大义献身，胖兔内里那不同平常的硬度突然像是黑夜里的火花，雷鸣带闪电一样贯穿芥川龙之介的思绪，拯救了他。 芥川龙之介眨了眨眼睛，顿觉自己颇有底气地理直气壮起来。抬手举起“胖兔篮球”，一把塞进赤司征十郎怀里。 这个，给你！ 很坚实的力度，却有种无声告饶的感觉。 尤其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闪耀，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可是，早早约定好偷渡篮球的方式，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惊喜呢？ 赤司征十郎指指自己，又看向迹部景吾。得到迹部景吾微微皱眉、同样不明情况的反馈后，茫然地接过三人之间的又一个小秘密。 指尖扣上黑色的拉环。就像拆开礼盒一样，剥开胖兔玩偶的内里。 是一颗全新的、带着喜爱球星签名的篮球。 赤司征十郎看着篮球上熟悉的名字，一下子愣住了。 赤司家家风严厉古板。作为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赤司征十郎从小就被强制进行着各种精英教育。个人生活远没有迹部景吾和芥川龙之介来得自由。 不过，赤司征十郎这个人，就像是为了胜利而生一般。 不管是繁重的课业，还是琴棋书画、社交礼仪，向来能够完美通关。小小年纪，就展露出非同寻常的城府与能力。 按理说，有着这样一位优秀的继承人，绝对是任何一位家主做梦都能笑醒的事情。 ——问题出在两年前，赤司征十郎第一次由心向往的爱好：篮球。 见好友自打开礼包后半晌没有反应，迹部景吾诧异地一挑眉头，也顾不得在高一级的台阶上耍酷了。 他向前微微探出身体，看见赤司征十郎怀里篮球的瞬间，惊讶地睁大眼睛。 比起迹部景吾心仪的网球运动，众所周知的四大贵族运动之一，赤司征十郎喜欢的篮球活动在赤司家主眼里，着实是有些不上台面了。 随之而来的，自然是反对的声浪。 “最近不是还没找到新的偷渡方法吗？怎么做到的？” 好友难以置信的表现就是最好的夸赞。根本不存在什么心虚不心虚的事情了，芥川龙之介头顶，仿佛有两只耳朵骄傲地竖了起来：“夏目老师帮忙的！” 迹部景吾登时一哽，恨铁不成钢地教育：“你这样不就暴露了吗！” 说起来，“六大财阀之三的少爷们聚在一起，竟然只能用上一颗篮球训练”这种不华丽的事情，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起的啊！ 还不是要瞒着赤司家的那个古板老爷子！ “夏目老师是不会告诉别人的！”就算是景吾也不可以说夏目老师的坏话！ 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兔子，芥川龙之介炸起一身毫无威慑性的、柔软的绒毛，气鼓鼓地瞪圆眼睛反驳。 如果不是距离不允许，跳起来要他一口也不是不可能？ 迹部景吾被自己的想象、不，是被芥川龙之介的毒唯属性深深打败。 “啊啊，真是夏目先生的铁杆小粉丝啊，龙之介。”赤司征十郎回过神，看着眼前反转性极强的场面，忍俊不禁。 在龙之介面前节节败退的景吾，真是难得的罕见。 “替我谢谢夏目先生。”赤司征十郎微垂下眼眸，笑意如春风抚过芥川龙之介的脸庞：“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登门拜谢的。” 仔细看篮球上的签名，似乎害怕礼物的收获者过于珍惜而搁置一般，竟然还附带上了独有的to签祝福语。 单这份细腻用心，就足够赤司征十郎重视。更别提夏目漱石是芥川龙之介的老师，而芥川龙之介，是努力想要赠送他这份珍贵礼物的好友。 “还有啊，也谢谢龙之介。收到这份礼物，我很高兴。” 于是，最后的星星也被点亮在夜空。 这家伙，表现得未免也太满足了吧！ 迹部景吾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突然觉得从来能够融入组织的自己，此刻像极了闪耀堪比恒星的大灯泡。 “你还真是在意征啊。”也没见你这么费心思给本大爷送过礼！ 不可否认，迹部景吾现在深深吃味了！ 醋坛售卖人显而易见没能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闻言，芥川龙之介疑惑地歪歪头，望着迹部景吾的明亮眼睛里写满了不明所以。 “好朋友不该在意对方吗？”大概是这样直白到叫人害羞的表白。 完全没法反驳！ 迹部景吾烧红了脸，别扭地偏过头。 另一个催发剂同样没点自觉，或者说更像是恶趣味泛滥的刻意无视：“如果景吾愿意对调的话，我是可以接受的哦。”不会吃醋，之类的。 然而，想想赤司家的情况，再想想自己自由浪漫的生活…… “算了吧。”迹部景吾近乎咬牙切齿地，给予心知肚明的赤司征十郎回复。 于是赤司征十郎在芥川龙之介茫然的目光中，笑开了花。 第4章 迹部景吾拒绝再和某个炫耀礼物的家伙交流。怀着赌气的心思，闷不做声地扭头，将台阶上遮阳伞竖起来，撑开。 今天的景吾，没有问他是否要参加活动呢。 敏锐察觉到好友情绪的变化，但却找不到解决的头绪。芥川龙之介双手抱紧精装版的藏书，有些低落地垂下头。 啊！他恨这小子是块木头！ 伞面的阴凉恰到好处地落在芥川龙之介头顶。迹部景吾把遮阳伞底座固定，愤愤想到。 “听说你家里最近来了客人？” “啊？”芥川龙之介抬头，看向突然间又愿意和自己搭话的迹部景吾。眼底还有尚未消散的疑惑，但依旧认真地点头回应：“是的。两位客人似乎有什么事情要与父亲讨论，目前已经在家里呆了三天了。” 赤司征十郎若有所思：“以前从来没有过呢。” “嗯。”芥川龙之介对此表示认同。 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样子。 迹部景吾弯下腰，捏住芥川龙之介脸颊两侧软肉向外搓揉：“我说，你好歹增加一点敏感度吧！如果是普通的客人，不可能留宿这么久的吧！” 一看就很不对劲！ “所以，两位并不是普通的客人，是很尊贵的客人。”芥川龙之介一本正经地纠正。 迹部景吾：“……” 哈！本大爷要是再担心你这个小混蛋，从此以后本大爷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赤司征十郎扭头，忍不住再度喷笑。 三人身后，更高的地方，一只皮毛油亮顺滑的三花猫蹲在路灯顶端，极其人性化地抬起爪子，扶额摇头。 “好了，景吾。”既然叔叔没有同龙之介提及的话，更多的消息也不该是他们应当刺探的了。 赤司征十郎拍拍迹部景吾的肩膀，安慰今日接连受挫的好友：“先从哪一场开始？” “热身活动。然后先开始你那不华丽的篮球运动好了。”笑得那么灿烂，根本没想给人留第二种选择吧。 “完全不想被景吾这么说啊。”赤司征十郎无奈道：“一球打穿铁丝网的对抗活动，没资格说篮球冲突性强吧。” 很好，竟一时间无法反驳。 第4章 迹部景吾无语。干脆转开话题，不死心地看向芥川龙之介，兼顾顺毛：“一起吗？” 背景板蔫蔫的花朵一下子灿烂起来，可可爱爱地摇曳。 然后，芥川龙之介再次残忍地拒绝了他。 运动太累了，胸口会像压着块巨大的石头一样很不舒服。 最最重要的是，流汗之后，一定会被景吾拉去浴池泡澡！ 想到迹部景吾那堪比代码的、长长不见其尾的精细护理用具和洗浴步骤，一只讨厌水的垂耳兔毫不犹豫地在迹部景吾大头像上，拍下一个巨大的拒绝往来叉叉：他才不要！ 芥川龙之介在太阳伞笼罩的台阶处乖巧坐好。假装没有听见一样，郑重地将书本落在膝上，翻开书页。 迹部景吾：“……”这两个家伙今天是专门来气他的吧！ ****** 日光、微风。孩子们青春洋溢的汗水…… 明明不算是太遥远的记忆来着。现在回想起来，竟然也觉得久远了呢。 沢田纲吉穿过茂密树林的小路，拨开垂落的绿叶枝丫。眼前便豁然开朗，露出新原康平描述中的秘密基地。 运动场地算不得大，甚至有些地方看上去稍显陈旧。但在多年培养间愈发敏锐的观察力，依旧叫沢田纲吉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应该是特意做过了老化处理吧。 这样养孩子的方式，可真是，委婉又细致。 从小接受普及式教育，人生中第一位极具代表意义的导师是奉行斯巴达教育的第一杀手，对于新原康平三位豪门前辈同样别具一格的育儿经，沢田纲吉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要如何总结。 家庭教师悄无声息的步履没隔多久，也在他身后落定。目光所及，颇觉兴趣地弯起嘴角。 唯一熟悉的小孩安静地坐在太阳伞下，翻阅书页。身侧触手可及的地方，放着一瓶已经拧开盖的纯净水。一派安宁，仿佛匆匆岁月都在那抚过纸面的指尖，舒缓成了悠扬的小调。 以看台阶为线的另一边，却是截然不同的活力。 篮球起伏的节奏间是密集的攻防战，尚且稚嫩的身形却已然能够看出技巧的灵活运用。你来我往的竞争带动着克制且急促的喘息声，随意散落在场地边缘的瓶装水也早早就空掉两瓶。 甚至可以说是和芥川龙之介完全相悖的热烈与奔放。 可当肤色苍白的孩子偶尔抬头，灰水晶般明亮透彻的眼眸寻着交流的声音，望向运动中的同伴时，就像是最后一块拼图的融合，无声的默契交融，令旁观者也跟着他嘴角的细微弧度，会心一笑。 “啊，这么看的话，突然闯入的我们就像是恶人一样啊。” 沢田纲吉有些头痛地扶住额头。 这三位小朋友，成熟得完全不需要旁人插足呢。 贸然进入，绝对会被讨厌的吧！ “哼。听见同盟家族的发言，就想也不想地跟过来。长个教训吧，蠢纲。” “哈~！哈！”自从发出改革提议开始，挖苦他的概率直线上升啊，里包恩。 沢田纲吉自知理亏地举手投降，忍不住将视线偏向另一边。 “砰、砰、砰。” “喂，那边不请自来的客人，能劳烦把球还给我们吗？” 篮球点地的声响逐个靠近。 沢田纲吉低头，看着正巧停驻在脚边的篮球，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弯腰握在手中。 “不介意的话，也教教我吧。小时候完全没机会好好玩过呢。”彭格列第十代的微笑自带着无往不利的亲和度。 面对这样一张好脾气的笑脸，即便是故意找茬的迹部景吾，一时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看似平凡，却意外地能够融入各种场合呢。 赤司征十郎不动声色地观察沢田纲吉。和迹部景吾对视一眼：“可以。不过今天的篮球训练已经结束了。不知道您对网球是否感兴趣呢？” “啊，只要不嫌弃我是新手，都可以哦。”沢田纲吉笑着摸摸后脑勺，并不知道自己招惹到了怎样的两个小恶魔。 “沢田先生，体力好吗？” 看台上，芥川龙之介终于暂时放下手中的藏书，抱着矿泉水小口抿动。忽然开口询问。 里包恩自然地和沢田纲吉分开，走到芥川龙之介身旁的空位坐下。闻言，意外地看了眼芥川龙之介，笑道：“勉勉强强吧。” “嗯。”芥川龙之介点点头：那就是没事的意思。 正帮忙拉起网面的沢田纲吉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呢。各种意义上。 忽略掉男人笑容里暗藏的深意，芥川龙之介从身后的支架下翻出另一瓶水：“需要吗？” “谢谢，小先生。像及时雨一样。”意大利的绅士眨眨眼，毫不吝啬自己的微笑与赞赏。 芥川龙之介抿了下嘴唇，忽得低下头不再说话。 唯有柔软发丝间露出的通红耳根，暴露了主人的真实心情。 唔。mafia的小幼苗，出乎意料是个害羞的可爱性格呢。 成熟男人的喉结滚动，吞下小半瓶纯净水。随后拧上瓶盖，郑重地放在手边。 与之相比的芥川龙之介的水瓶，简直就像是小猫舔水一样，堪堪落下一丁点水线。 三花猫一改先前的慵懒，正襟危坐。视线先是掠过差异过大的水瓶，随后定格在意大利男人随和的举止仪态上，危险地眯起眼睛。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声名在外的杀手先生，一定在思考规划着某种非常失礼的事情。 第5章 运动散场的时候，沢田纲吉有一瞬间的怀疑人生。 别误会，这当然不是指他被两位小朋友“操练”到爬不起来——如果这是真的，他毫不怀疑他会被里包恩一枪送回西西里风光大葬。 但是，网球这项运动，以前有这么离谱过吗？ 他完全没有印象啊啊啊！ “你，意外的很厉害嘛。”本来以为是个单纯的新手来着。结果动态视力、反射神经、身体素质……各方面都很不普通。 这真的只是普通商政合作对象会有的素质吗？ 迹部景吾接过芥川龙之介递来的毛巾，好奇道：“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独属于孩童的特权，当即吸引来另一侧的关注者。 正擦着头发的赤司征十郎动作微顿，探究的眼神从毛巾缝隙间掠出。 像是狩猎中谨慎匍匐的幼狮。 看吧，他就说。 沢田纲吉无奈地想道。 尽管这些孩子的伪装并不成熟，更缺乏完美的考量与衔接，可对于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完全是超规格吧！ 如果未来的世界满是这样的小孩—— 沢田纲吉猛地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 彭格列的培养方式也得加速迭代才行！ 多少也有点首领的考量了啊。 里包恩欣慰地压了压帽檐。面对在场的三个小孩，尤其是同样抬眸望来的芥川龙之介，直言不讳：“是mafia组织哦。” “里包恩！”沢田纲吉瞬间抓狂：你又是在小朋友面前乱说些什么啊！！！ 结果三位小朋友意外比他这个正牌mafia还要淡定。 “原来如此。难怪基础素质这么好。”迹部景吾明悟。 “毕竟是根本中的根本。”赤司征十郎点头赞同。 不。怎么着都不是能被风轻云淡说出来的东西吧！看看龙之介小先生啊，这样恍惚的表情才算正常吧！ mafia…… 感知中的一切都在远去。 芥川龙之介定定地注视着里包恩，缓慢地、将掌心贴上如擂鼓动的胸口。 腔体内的那个东西，正前所未有地剧烈搏动，甚至到了带起些微刺痛的程度。 有一种强烈的情绪，随之刺破层层枷锁，在简单的几个发音上纠缠生根。却无依无据，来之莫名。 mafia。 芥川龙之介在心中默念这几字的发音，神色愈发冷静。 不，沢田先生。在下可能才是您口中，反应最不正常的人。 “里包恩先生，如果您和沢田先生都来自mafia的话，是否能够冒昧询问，您的职位？” “嗯——这个问题还真是。”瞳孔映出小朋友异常认真的表情，里包恩故作苦恼地绕动了下鬓角，笑道：“现在的话，算是门外顾问吧。毕竟是不成器的学生啊。” 不损我一下会怎么样吗？ 沢田纲吉哭笑不得。 “谢谢，在下知道了。”芥川龙之介礼貌道谢，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但是他在失望什么呢？ 芥川龙之介茫然无措。 话题因此结束。 “啊、啊嘞？” 已经打算要自我介绍的沢田纲吉愣住。蹲下身，在芥川龙之介面前指指自己，以示强调：“龙之介小先生，不好奇我吗？” “……” 芥川龙之介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忽然退后半步，双手放在身前，极为规矩地向沢田纲吉鞠躬行礼。 第5章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和里包恩先生比起来，您一定不会是答案。忽视了您真的十分抱歉！ 芥川龙之介垂着兔耳朵，心虚地抠动指尖。 沢田纲吉：“……不，不用这么紧张啦，龙之介。”[一只彭格列十代兔受到了暴击〒▽〒] 默默跟随观察的三花猫炸开毛，终于忍不住，从路灯上一跃而下。 灵巧的步伐窜到芥川龙之介脚边，绕着小腿蹭动催促。 原本的交流就此被打断。芥川龙之介惊讶地睁大眼睛，弯腰抱起猫化的夏目老师：“金之助！” “喵！”夏目漱石一脸严肃看着心爱的小弟子。猫爪抬起，拍在胸口。 今天的接触到此为止吧。 意大利的这位门外顾问，已经就差把“欣赏”、“有潜力”、“想挖墙脚”之类的词汇写在脸上了！ 如此明目张胆！堂而皇之！ 尤其是在知道龙之介改姓之后，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沢田君展现的魄力确实值得欣赏，但是他身边那位顾问，明显不是和沢田君一样爱好平和的人。康平，我始终不赞同你想让龙之介和他们过多接触的想法！” 随着双方沟通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意大利门外顾问口无遮拦的发言堪称是山呼海啸般袭来，无一不是在夏目漱石的神经上蹦迪。 这也是夏目漱石再次找上新原康平的原因。 “……喂！康平！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嗯嗯！”显然神游天外的新原康平拿着新入手的照片，桌面也铺满各种各样的抓拍，满脸幸福的微笑：“这不是很好吗？活泼很多嘛，超可爱啊龙之介！” 夏目漱石头顶哐得砸下一个“#”，咬牙切齿：“新、原、康、平！” 啊，全然是被撩拨炸毛的样子。 还真是，不相上下的护短啊，这两位老师。 新原康平终于收起脸上荡漾的不正经，默默叹了口气。 对于罕见发火的友人，他并没有更多经验。插科打诨失败，就只能干巴巴地安抚：“漱石，冷静。” 关心则乱。 他确实很高兴夏目漱石对芥川龙之介的重视没错，但是每每都需要他来当消防员这件事情，即使是作为好友，他也十分消受不住啊。 “彭格列掌握着这个世界的另一种秘密，就像是横滨的异能力和那件物品一样。诚然，我其实并不信任政府或彭格列任何一方，但是，我总得为这孩子留下更多的退路。” 夏目漱石平复情绪的空隙，新原康平同样袒露心声。 如果只是商议合作，哪怕是涉及到“变革”这样重要的事宜，其实也并非只能在家宅内进行。 他会愿意开放新原宅权限的最终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商讨的便利，而是为了沢田纲吉和芥川龙之介的相识。 ——彭格列的第十代是个心软的孩子。如果盟友的地位不够，认识的后辈的话，也许会更占据砝码的重量吧。 大抵是意识到了这样的利用，那位门外顾问接触起龙之介来，才会那么肆无忌惮吧。 “这是我的罪孽、我的过错。所以，漱石，你并不需要把这些责任背负在自己身上。我很抱歉，因为我、因为新原家的原因，为你带来这么多的困扰。” 新原康平叹息道：“再过一段时间，沢田君和里包恩顾问应该就会返回意大利本部了。除了羁绊与合作，他们不会带走新原宅的任何事物、或人。” 自然也包含龙之介。 意大利的杀手先生向来是极懂分寸的人。 “放心吧，漱石。无论如何，横滨永远会是龙之介的第一选择。”新原康平如是请求。 夏目漱石一时失语。 斗争没有结束之前，谁也不知道哪方会是胜者；斗争结束之后，也依旧会有新的斗争产生。即使是他，也无法保证，未来的横滨会是什么样子。 换句话说，站在新原康平的角度，他未必能做的比新原康平更好。 他们唯一可以坚定不移地为之努力的，只是竭尽全力，去获取胜利，方能达成心愿。 否则理想之屋崩塌，谁的结局都不会好。 “你这个家伙，真是一贯会让人耳朵软！” 最后的最后，夏目漱石没好气地送给好友一句笑骂。伸手将桌面上的相册收入囊中：“礼物我收下了，就勉强放过你这回。” “！！！” 好不容易收集到的龙之介珍藏相册，就这么自己失之交臂。新原康平听着友人猫咪般优雅的唇瓣吐出如此残忍的发言，笑容僵硬了。 “啊……并不是寡断或心软，之类的啦。只是因为，那和龙之介没有关系而已。” 月色洒落。 沢田纲吉和里包恩走在开满蔷薇的花园里。欣慰于老师对自己的关怀，却也对这样无微不至的保护感到无奈。 不仅是家族的大家想要守护他的心情，他也想要努力成长为能够守护大家、能叫大家放心依靠的存在啊。 “其实，不只是见到了龙之介的现在。在很久很久之前，早在蓝波、隼人、阿武、骸、库洛姆、尤尼、炎真，还有里包恩你和彩虹之子的前辈们，甚至是d……” 一个个人名被念出，就像在回忆过往那些铺满艰辛与鲜血的岁月。 但不可否认，正是因为这镌刻伤痕的光阴，才铸就了如今，家一样美好的、令人心生温暖的羁绊。 “那个时候，我就常常在想了：我们在为了家族荣誉也好、组织发展也罢。当然了，还有现在，想要去改变里世界的理想。似乎我们都把为‘外界’流血这样的事情，当做理所当然。” “可是啊，更多的时候，我也会觉得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会想，为什么我们不能同等地，把这些关心保护的目光，落在‘家人’的身上呢？” 里包恩不觉缓下脚步，凭朦胧的月光注视回望而来的沢田纲吉。 那双暖褐的眼睛里，一如既往、不，是比以往更加坚定的，闪耀着天空般无畏包容的光芒。 “如果对于尚未蒙面的陌生人都能够展现出如此宏大的善意的话——里包恩，保护作为同盟的、新原家族的孩子，这不该是我们本就要无理由去完成的事情吗？” 啊啊，真是又一个大胆的决定。 曾经迷途中探索的孩子啊，现在终于是，长大了。 里包恩压低帽檐，笑了。 第6章 双方达成共识的情况，新原家族与彭格列的合作虽然偶有摩擦，但总的来说，还是非常顺利地进行着。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似乎这搅动腐朽根基的“狂妄”之举，并没有新原康平想象中那么危险。 这样称得上轻松的氛围，随着新原家女主人的回归，被推上了高潮。 “感谢新原先生您这么多日的照顾和指导，让我受益匪浅。” “纲吉君年轻有为，对于时局拥有自己敏锐的直觉，独到的见解也时常叫我有一种茅塞顿开的通透之感。该是我要感谢纲吉君才是。” “新原先生谬赞。您于此间的智慧，才真正是叫我叹服。” 充满场面话的寒暄你来我往，相伴一路。 芥川龙之介抓紧新原康平的手，来回观察。复而垂下头，在沉默中咬紧唇瓣。 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两人。 就陪伴在他身侧，却像戴着假面一样，衍生无限远的距离，怎么努力也抓握不住。 陌生感油然生出，惶恐以惊人的速度在心野上肆虐。 但天空总会无条件地将他环绕。 “龙之介。” 头顶传来温柔的抚摸。 芥川龙之介抬头，染着雾气的眼睛猝不及防撞入晴空。 “阿拉，离别确实叫人失落，但是龙之介这个样子的话，会让我觉得做了天大的坏事呢。” 疏离的伪装一下子崩离解析，露出了芥川龙之介最熟悉的模样。沢田纲吉微笑着发出邀请：“以后有机会，龙之介来意大利找我吧。蓝波和一平，大家一定都会喜欢你的。” 所以啊，再自信一点吧，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会添麻烦吗？” “不会哦。如果龙之介觉得哪里不合适的话，大胆地告诉我就可以了。非得说的话，第一次过去的时候会有点水土不服？总之我自己是这个样子啦——唔，这么说，龙之介格外需要注意呢。” 没有一个答在点子上。 果然和里包恩先生说的一样，是笨蛋的纲吉先生。 “在下不会这么弱的。绝对。”芥川龙之介信誓旦旦。 真是，不要总在奇怪的地方逞强啊！身体不好的话更应该照顾好自己吧！ 沢田纲吉无奈扶额。 “那么，回见，纲吉君？”他只是想给自家孩子找靠山而已，并不想要被挖墙脚呢。 新原康平皮笑肉不笑地提醒，背后醋海翻涌。 第6章 暗中跟随的三花猫静静舔了下爪子，几乎马上就要考虑在某个“诱拐贩”家伙脸上来一下。 意外反将一军啊。 里包恩弯起嘴角。在抗议爆发前夕，拎上自己的学生，从容地坐进了轿车。 “呼！终于结束了。” 关上车门的一刹那，沢田纲吉威风堂堂的姿势瞬间垮塌。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长舒一口气：“和这样的政界大人物交锋，真是让人难为情啊。” “已经上了老狐狸的贼船，现在想下去，就算三途川也没有站口哦。”里包恩哼笑，“不过，这次干得不错，阿纲。” 彭格列十代目的笑容肉眼可见，变得更加灿烂。 “毕竟新原夫人近日‘正好’不在府上，否则阿纲早就被啃得不剩骨头了吧。”标准里包恩式地狱笑话呢。 “啊——mo~！里包恩你就不能先让我高兴一会吗？” “好了，龙之介！papa最近忙完了哦，想要做什么，都有时间陪你哦！” 低调奢华的黑轿刚不见踪迹，方才还衣冠楚楚的新原家主转眼就变了脸色。笑眼弯弯地将身侧的小孩举高，小胡子贴着软软的脸颊肉蹭动。 芥川龙之介被迫从注视中回神。呆了一秒，双手抱紧新原康平，将小脑袋埋进去。 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嘴巴委屈地瘪了瘪。 熟悉的父亲大人。 喜欢。 新原康平感觉世界都亮了：“是在撒娇吗，龙之介？啊，一定是的。那周末去游乐园怎么样？或者是甜点小屋？……” “你这个死板的家伙在妄想什么好事？龙之介当然是要和我一起出去。” 靓丽的跑车滋溜停在门前，再次将刚刚空出的视野霸占得满满当当。 车门打开，踏出同样鲜艳夺目的红高跟。 往上，莹白的珍珠串成脚链，落在细白脚踝。接着是紧致修长的腿、红裙；柔韧的腰肢、毛绒外套；昳丽的脸庞、黑色大波浪卷发…… 闯入众人视野的女人，魅力张扬、成熟妩媚。 然而，摘下墨镜，商场上横行霸道的女强人，就又是芥川龙之介最为熟悉的女性：一位一心黏在自己孩子身上的母亲。 “龙之介，好久不见~！有没有想妈妈？”明媚笑着的人比正午的阳光还要热烈。 “为老不尊！”新原康平当即升起一级戒备：“又去哪里风流了？龙之介可不会想念一个根本不念家的女人。” “哈？你这个肚皮翻黑、心眼堪比蚊子帐的家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谈起事情来，呆在家还不如不在家，尽带一些同样心黑的人进门，万一误伤了小龙之介，老娘叫你和你那些政客朋友今晚就滚去睡大街！” “真有趣。贵妇宴会秒变前妻茶话，确实值得期待。” “选举大赛变成乞讨现场也相当有话题吧。” …… 一时间，闪电带雷鸣，极具攻击性的目光撞在一起。 啊，两位还是一如既往的关系融洽。 暴风的中心，是永远平静的风眼。 芥川龙之介趴在新原康平怀里，无辜地睁大眼睛。好不容易找到间隙，向芥川由美伸出双手。 欢迎回家。 需要一个抱抱吗？ “！！！”芥川由美被一击正中红心。 “啊——！龙之介！一定是上天看不惯我被混蛋老头子折磨，才赐给我的天使~！” 无比自得地睨一眼新原康平，芥川由美在新原康平郁闷的神色下，伸出手抢得芥川龙之介的所有权。 “决定了，今晚开宴会吧！”芥川由美的发言不无挑衅：“摆上龙之介最喜欢的无花果、红豆、小甜点，还有茶~！” 可以预见，今天晚上，一定会是近段时间来，新原宅最忙碌的一天了。 三花猫早在芥川由美出现时就闪了个没影。 老管家则静静跟随在三人身后，笑意飞上眼角。 啊呀。这两位，根本不是陪伴小少爷，而是想要小少爷的陪伴，才对吧。 毕竟将近一个月，都没能和小少爷亲近了呢。 吵闹声中，芥川龙之介乖巧蜷缩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嘴角不自禁地，弯起了可爱的弧度。 今晚会有一个前所未有的好梦吧。 大概。 第7章 灯光、音乐、鲜花。 没有任何客人的宴会大厅，却被随处可见的礼品盒和往来不息的女仆男侍们装点得充盈。摇曳的裙摆与翩飞的衣角踩着交响乐的节奏，仿佛是另一种特色舞池隆重开场。 “唔，人少了确实还是缺点热闹啊。明天再叫上景吾和小征好了~。” “不要成天想着吃喝玩乐。今天和明天都是要上学的日子！” “就是因为老男人们都和你一样没情调，所以才会和小征那么乖的孩子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吧。”芥川由美露出嫌弃的表情。 “你……”新原康平登时气结。一时间竟也分不清是郁闷芥川由美的口无遮拦，还是郁闷老友在此事上留下的把柄太多。 芥川龙之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叉起蛋糕上红艳的草莓小口品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从餐桌上飘开，被父母无比娴熟的唇枪舌战所吸引。 老管家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真是完全指望不上啊，两位。 在芥川龙之介状似无意，企图将今晚的第三块蛋糕拖进自己的小窝时，伸手制止：“小少爷，今天份的甜食已经超额了哦。” 啊！ 芥川龙之介的小动作当即一僵，头顶仿佛有一道落雷轰然降下，整个人的背景都灰暗起来。缩回手的样子就像是觅食失败、委屈巴巴蜷回小窝的兔子，圆滚滚的一颗，环绕“想吃、可怜”的讯息。 “……”老管家摸着本不应该存在的良心，败在小家伙毫不自觉的撒娇攻势下：“不过，为了庆祝今日夫人回家，特许您再多吃一块吧。” “嗖——！” 几乎是话语落下的瞬间，兔子已经竖起耳朵，将心心念念的食物拖进了家门。然后一派满足地放松神经，在洋溢的小花间摊成兔饼。 【啵！】 奇怪的水声扰乱幸福的思绪。 芥川龙之介眨了眨眼睛，正要放进嘴巴的柔软糕点复而被放下。 【吃……】 【……食物……】 有人、在说话？ 下意识攥紧银叉的叉柄，芥川龙之介茫然地四处张望，却一无所获。 奇怪的是，伴着那模糊的、神经质地念叨声，似乎真的叫他在温暖的大厅中，感到一缕彻骨的寒意。 夜晚降温了吗？ 芥川龙之介伸手捂在胸口。 往日里敏感非常的肺部并没有传来异样。 “龙之介，怎么了？”芥川由美先一步停下和新原康平的交锋，“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女性细腻的心思近乎同步地察觉到芥川龙之介的异样。芥川由美上前一些，弯下腰，伸手试探芥川龙之介额头的温度，又不放心地贴近胸口感受跳动的频率。 “并没有，妈妈。”芥川龙之介摇摇头，眼底尚有还未散去的迷惘：“只是，好像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芥川由美秀眉微颦。新原康平更是将眉峰夹得死紧。 但凑近到芥川龙之介面前时，这个传闻中只有冷脸表情的男人，面色却柔和得不可思议：“龙之介，能够大致描述出内容吗？” 是、很重要的事情吗？这样幻觉一样的声音。 面对新原康平关心的眼神，芥川龙之介微微握紧拳头，努力更沉浸地去感受那种地底冰窟般的阴冷。 “很凌乱、找不到源头，就像是……”怨鬼在地狱发出的哀嚎，殒命前最恶毒的诅咒。 “够了，龙之介。” 深入的触碰不过一刹，新原康平便似有所觉，不假思索地出声打断。宽厚的掌心落在芥川龙之介头顶，轻轻揉弄，将芥川龙之介从那扭曲的情绪中拉扯出来。 而后，给予脸色惨白的小孩一个可靠的拥抱：“你做的很好，并不需要去深究那些细节。” 新原康平怜惜地抚过孩童细弱的脊背。背对众人的眼底，猛烈灼烧的愤怒与凛冬降临的冰冷交相辉映。沉着而阴郁的思量汇聚在一起，酝酿着可怕嗜人的风暴。 普通人无法听见的响动，必定不会是正常的手段。 死气之炎？——不，那会有火的光焰。 如果是匣兵器和幻术师，不至于在出手前叫龙之介感受到异常。 异能力？——太具特色，容易留下线索和把柄。 最后剩下的，是咒术——同样会有残秽作为证据。 ……咒灵？ 可是人类如何能够操控咒灵的行动？ 目前唯一记录在案的咒灵操控师刚刚入学咒术高专，从考核结果来看，是个善良且心怀大义的好孩子。 绝不可能同意参与暗杀政府要员的行动。 诸多思绪不过一瞬，新原康平站起身时，袖底的联络器已经链接上可信任的特务科成员。 第7章 希望这只是他一时多想。 比起具有相对实体的死气之炎和异能力，咒灵无疑是更为诡谲危险的一类特殊存在。 “父亲？”芥川龙之介不解歪头，担忧的目光在新原康平身上徘徊。 新原康平轻笑着捏捏他的脸颊。正要说些什么，头顶华丽的水晶灯忽得一阵闪烁起来。 紧跟着，只听“滋啦”一下宛如电流紊乱的声响，整个大厅都陷入到深不见底的黑暗。 世界像是掉进了恐怖的时空夹缝。 原本华丽的交响乐、欢悦的交流声、人群走动的脚步，尽数消失不见。 四周静寂得可怕。 “咔哒！” 良久，世界终于再次动了起来。 但包围一切的不是暖色的灯光，而是一种幽暗到诡异的蓝。像淤泥般的物体自二楼的窗口缝隙渗入，攀附上围栏，发出物体腐朽的响动。 痛苦的惨叫、凄厉的呼喊、难以置信的绝望，通过浓郁到刺鼻的铁锈似的腥味，姗姗来迟。 尽管早有所料，真正见识到这一幕的时候，新原康平仍旧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的恼怒。 这群蠢货！ “动用非正常手段袭击政府要员”这样的事情一旦产生先例——他们真的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砰！” 新原康平开枪击碎试图卷向自己一行的触手，扭头面对芥川由美：“带龙之介出去！” 肯定又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政客！ 不用想也能猜到答案，芥川由美狠狠咬牙，近乎泄愤地想：只要这次能活着出去，老娘一定要端了这群人渣！ 芥川由美迅速上前，抱起芥川龙之介。 不行！不能走！ 留下来的人，会…… 惶恐的视线在靠近自己的芥川由美和远离自己的新原康平间来回。直到新原康平温柔而坚定的目光回望他的祈求，芥川龙之介一下子愣住，停止了挣扎的意图。 “龙之介，别看！” 纤细的手指降下坚实的幕帘，阻挡地狱之景落入孩童眼中。芥川由美努力捂住芥川龙之介的眼睛和耳朵，果决地向门外靠近。 又是几声枪响。来自老管家所在的方位。 随后，是更贴近的、浓郁的血的味道。 会死吧。 想到这样残忍的字眼，芥川龙之介竟意外感到平静。唯有耳朵里，不断窜出各种杂乱的声息。嗡嗡作响，闹得不可开交。 【懦弱胆怯之人终会面临死亡。】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是没办法活下去的。】 【还是说，想要回到……】 “哒。哒。” 质问般的声音戛然而止。温热的液体溅落在芥川龙之介脸上，然后如泪水一般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光亮重新降落在失明的瞳孔里，却好似灵魂脱离躯体、理智与感情割裂，不真实极了。 芥川由美死死抓住伸向芥川龙之介的触手，神态无畏甚至狰狞：你这肮脏的东西，别随随便便就想碰别人家的小朋友啊！ 女人的裙摆这次是真的染上了无法褪色的红。映得芥川龙之介眼前的世界，也要被无尽的血海覆盖。 但她依旧对芥川龙之介露出温暖的笑。 啊，我昼夜过着懵懂如梦的日子，却又一心等待着会有什么奇迹将至。于是浑浑噩噩，竟也过得满足。 现在，梦要醒了吗？ 丝滑昂贵的和服面料下，隐隐有比血更猩红、比鬼更残暴的暗光闪动。 “龙之介，往前走，别回头。” 女人鼓励催促。 期冀的目光，在血的世界里，与伟岸男性那难得的脆弱柔软相重。 抱歉，龙之介。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是身为父亲的我，将一切都搞砸了。 但是啊，不论将会发生什么，请相信，一切终会过去。 那个眼神如此告诉他。 不。 芥川龙之介第一次反驳父亲的话语。 在下知道，一切都不会过去。 除了逝去的生命。悔恨、痛苦、迷途偏颇的固执……都不会随着时间消失！ 身后，来自地狱的恶兽终于在不甘的愤怒中咆哮而出。 【异能力——罗生门】 自布料中衍生的黑兽环抱他、保护他、簇拥他。肆虐的攻势毁天灭地，穿透时空的吼声震耳欲聋。 但一切都如镜花水月，虚幻不堪。 芥川龙之介的意识早已坠入浓稠的血海。 沉溺美好放松戒备、屈从安逸毫无长进…… 因为在下能够抓住的，也仅仅只有这些微渺的东西。现在，连这些也要离去了吗？ “那，要来做交易吗，小鬼？” 第8章 “那，要来做交易吗，小鬼？” 地面上无尽的血海，头顶亦是黑红的天幕。 尸骸骨山在此界伫立，高高在上；猩红四目于空顶浮现，居高临下。 孩童木然的双眸缓缓抬起，露出被血红占据的眼瞳。 仰望天空，与之相对。 在他身后，两道虚影渐渐浮现，凝聚出人类躯体的轮廓。 强大的魔神露出兴味的打量。低沉的声音并非救赎，而是自炼狱而来的无数双扭曲交织的手臂。 “血肉、生命、灵魂……以这些作为献祭，也许死者复生，未必没有可能。” 那双空洞的眼睛猛然波动了一瞬。 无需思索、无关后果。几近本能地，芥川龙之介向世界里唯一的“光”伸出渴望的触碰。 很好。 让我来尝尝看吧，这独特的味道！ 魔鬼露出了微笑。 千年来第一次俯首，亦向寻求死亡之人回应掌心。 “不可以啊，哥哥。” 没有温度的拥抱从背后悄然贴近。 一双纤细的、柔韧的、美丽的手，牢牢握在手背。从肩膀，到小臂，再到缠绕的指尖，仿佛一体。 优美知性如大和抚子般的女性抱紧孩童纤薄脆弱的身体，就像是拥抱着比世界更美好的珍宝，温柔而缱绻。 但那银灰色的眼眸仰望着空中的魔神，却比铁更冷硬、比剑更锋利！ ****** “哇哦~！真是出人意料的举措。” 银发的少年闪现在新原宅门前。指尖勾下鼻梁上架着的墨镜，露出其后蓝宝石一样通透的眼睛。 在这传说中的双眼里，映出的正是层层包裹着新原宅的——帐！ “上头那些老头子们，终于是有人把脑子烧坏了吗？” 不用细看也能想到宅邸里会是怎样一团混乱的景象，五条悟撇嘴嗤笑，字句皆是刀锋。 “好了，五条君。时间紧迫，现在并不是抱怨的时候。” 夏油杰扶着家入硝子紧随而至。看见面前平静如常的场景，神色霎时冷凝下来。果决地将仍在适应闪送后遗症的家入硝子“送”到一旁，抬手结印。 “……” 啊！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一点爱护女士的自觉啊！ 家入硝子踉跄一步，堪堪稳住差点摔倒的身形。正要开口，宛如小山般巨大的咒灵便轰然落地。张开满嘴利齿，擦着她的耳边呼啸而过。 “啧。不用你说啊！” 墨镜被彻底收入校服口袋，五条悟不甘示弱。几乎是同一时间，手势化作枪形，对准乌龟壳似的隔离帐就是一顿炮轰。 与上一秒截然不同的、凌厉的压迫感，气势汹汹穿透她另一侧的世界，在帐上撞出又一声轰鸣。 荡开的气浪撕扯着衣摆。家入硝子瞳孔骤缩，顾不得发丝凌乱遮扰视线，肢体僵硬地扭过头。 入目是玻璃般破碎开的能量，简直比雪花纷扬。 而站在帐惨不忍睹的遗骸里的，是她那两个新入学的同学。 喂喂。超规格啊！新生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实力？！ 家入硝子震惊了。 两个可恨的家伙显然没有将女同学丢在一旁的愧疚感。 一番试探，无疑确定了彼此属于同类的气息。两人在对帐穷追猛打的迫害中，皆是露出了见面以来第一次畅快的大笑。 “不错嘛，你。” 最后一道屏障在五条悟拳下溃散。五条悟一马当先，冲入宅邸。 本就是紧急任务，争分夺秒。夏油杰更不甘落后，双腿蹬地，闪电似的紧跟五条悟的身影，向着目的地猛进。 家入硝子眼见两人的身影眨眼消失于视野，当即清醒过来，愤愤大吼：“带上我啊混蛋们！”知不知道团战不带治疗的后果！记不记得她跟过来的目的了！ “呼——” 庞大的、冗长的虫形咒灵，一口咬在她后衣领，将她甩到背后。不等家入硝子反应，凛凛冷风啪得拍在她脸上，作为两人对她最后的回应。 家入硝子：“……” 撑在咒灵身体上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颓丧得散开。到底迫于实力，家入硝子忍住了爆锤新同学的冲动。 第8章 可恶！这样胡来的行事作风。作为默认搭队的同级，她已经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了！ 看似吵吵闹闹的过程，实际的执行效率却相当恐怖。 五条悟和夏油杰两相搭档的暴力拆除，即便是自视甚高的咒术高层或御三家老古董前来，也绝不会做得更好。 满目疮痍的庭院，四处横行咒灵活动过的残秽。家入硝子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这里的咒灵，未免也太多了吧！” 不是说高层的常驻宅邸里，都会有辟邪的咒物吗？ “所以才说是一群恶心的家伙啦！”五条悟露出一副要吐出来的嫌弃表情。 随便动动手就能碎尸一级咒灵的家伙，好意思吐槽完整的咒灵难看吗？！ 家入硝子无语。 不。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吧。 隐约察觉到点什么，但毕竟入学高专前也不过是普通人的身份，对于高层间尔虞我诈、藏污纳垢的现状尚未了解的夏油杰，这次并没能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光。 反倒是一路走来，尽是失去气息尸体的庭院，让夏油杰更加心急：“目标人物在哪里？” 六眼解析的数据像没有节制的河流一样，源源不断拥入脑海。五条悟不悦皱眉，却没忘记从中筛选出最重要的讯息：“在最里……” “轰！” 数不清的布刃冲天而起。 所过之处，砖石坍塌。包围在别墅四周的咒灵更是没被放过，搅碎成看不清原状的糜烂之物，继而消散不见。 清除过所有威胁的布刃彼此勾连交接，最终织就成一幢裹住别墅的荆棘丛林。 那荆条寂静无声，但黑红的光芒围绕闪烁，一刻不停，宛如恶鬼降世、电掣雷鸣。 “那、那又是什么东西？！”家入硝子瞪圆眼睛。 今天看到的种种事务，完完全全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了！ “不知道哦。”五条悟被迫停下脚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怒号的凶兽：“总之，不会是咒术。” 可是很奇怪，那布条之外，确实又缠绕着一层极其细微、但十足危险的咒力！ 否则，单纯的异能力无法对咒灵造成损伤才对。 五条悟轻啧一声：“这可真棘手啊，失控成这个样子，里面的目标还能活着吗？” 入学的第一次正式任务就以失败告终，也太丢脸了吧！ “是异能力。” 温雅的男声从三人背后传来。 五条悟和夏油杰悚然一惊。猛地转身，才发现不知何时，身着长风衣的中年男人已经站定在他们身后。 夏目漱石踏过淅淅沥沥淌满地板的血液，紧攥的指骨几乎要将手中的绅士杖捏碎。 他和新原康平想象中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不，如果暴动的核心是龙之介的话，是比最坏还要让人难以接受的结局！ “必须制止异能力的暴走。否则，觉醒者终将因能量耗尽而亡。” 虽然这么向三位年轻咒术师解释着，但无比了解异能力机制的夏目漱石明白，想要做到这一点难于登天。 异能力会自主保护无意识的初次觉醒者。 从目前看来，芥川龙之介觉醒的异能力，恰巧是其中最棘手的攻击性异能。 趁着三人吸引咒灵群注意的间隙，夏目漱石已经与之有短暂的接触。随后无奈确认，异能力并不接受自己，亦或是“金之助”的接近。 诱发异能力的反击会加速觉醒者能量的消耗。换句话说，是在变相加速芥川龙之介的死亡。 但没有外界的影响，几乎不可能终止异能力的自主发动。 ——这是无法由谋略计划去改变的、既定的事实。 然而，“少年，你的能力似乎拥有位置转移的效果。是否能够请你用能力，将老夫送入中央大厅的位置。” “在这样暴走的攻击下，不确定与‘觉醒者’距离的落点也太危险了。”家入硝子问道：“难道就没有、” 夏油杰伸手握在家入硝子肩膀，打断她的提醒。侧目看向从刚刚起就沉默不语的五条悟，不出所料，得到一个嚣张且自信的咧嘴大笑。 “既然都是接下的任务了，我反正是没有半途而废的打算的！”五条悟指向夏目漱石：“带路吧，大叔！我们跟你一起进去！” “不要随便替别人做决定啊你这家伙！”家入硝子气结。双手抱胸，一副不情愿地站到了五条悟身边。 “我想，路途中的清理我们还是很能帮上忙的。”毕竟进来的时候，大概就是这样吧。 夏油杰笑眯眯地说道，为这次行动落下锤音。 嘴角两撇胡子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夏目漱石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们，压住礼帽露出微笑。 当真是，无所畏惧的年轻啊。 “拜托诸位了。” ****** 罗生门的空间内，另一场对峙仍在继续。 随着罗生门和芥川银的身体愈发凝实，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看清布料缠绕而成的人形态异能力，与纯粹人类模样的、甚至某种角度上来说，有着人类灵魂的，芥川银的长相。 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中更加精彩！ 两面宿傩亢奋的扩大眼瞳，难得屈尊降贵，在这尚且狭隘的空间里降临本体。 两面四臂，身上布满诡异美感的黑色纹身。 是单看长相，就非常不怀好意的家伙！ 芥川银更加用力地抱紧芥川龙之介，又气又无奈。 心知不打倒眼前的家伙，芥川龙之介就无法离开罗生门的空间；而异能者无法苏醒，因首次觉醒而暴乱的异能力就无法平息。 更糟糕的是，就连罗生门本身，现在也无法控制这处异能居所的开关。让罗生门主动平息的可能性就更行不通了。 时间太久的话，会对哥哥的身体造成无法挽回的严重损伤！ 不行。很危险。 意识尚在混沌的孩童并不能做出清晰的回复。 但芥川银从不需要芥川龙之介过多的言辞。 沉默的少女摸摸小龙之介的头，将他送到身后远离战场的地方，示意对方在这里乖乖等她。 转过身抬起双手，两把锋利的匕首在萤光流转间显露锋芒。一身令人胆寒的杀机，冲向两面宿傩。 “嗖！嗖！” 寒芒乍现。 布刃跟随芥川银的动作，默契封死所有可能的行动方向。 哦？ 两面宿傩饶有兴趣地挑眉。 因为空间所属的原因，所以不惧死亡吗？ 未免太过天真！ 霎时间，猩红的世界里，断裂飘零的布条和流萤般飞溅的血液，以骸骨之山为起点，洒满大地。 在这之外，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剧烈颤动。 回……来。 【不可以。】 【回来。】 【不行！】 【回来啊！】罗生门、y……银……银？【银！】 轰！ 芥川银惊愕地微张嘴唇，灵活地向后跳开。 罗生门也茫然似的歪歪头，似乎不解如今的情况。绸带散开，迅速游离异变中心。 空间骤然颤动起来，撕开炽烈白光。 犹如天地崩裂。 不，这就是作为【罗生门】这片异能空间的、主人的反抗！ 现实中的身体正在超负荷支撑异能力的肆虐，空间内的精神体自然不可能清醒过多意识。 即便如此，那小小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的能量，依旧巨大且强悍。 既然是在下的空间，在下决不允许、不允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有珍惜之物、之人受伤！ “哦呀？” 两面宿傩抬起一只手臂。看着其上，因空间撕裂割开的血痕，仰头狂笑。 这下子，倒真有那么几分地狱的模样了。 “小鬼，作为你令我愉悦的奖励，这次就到这里好了。下回见面，不要忘了献祭于吾的祭品！” “哥哥！” “嗷——！” 芥川龙之介在惶恐的呼唤声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9章 “龙之介，看着我！已经没事了，别害怕，平静下来。” 黑暗、沉寂。如囚笼封禁整个意识空间。 芥川龙之介不知道自己飘荡了多久。身体无法动弹、思绪也一片茫然，唯有居无定所的孤寂彷徨常伴其身。 直到朦胧之间，听见温柔的声音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 是夏目老师来了吗？ 如果夏目老师在的话，一定会没事的吧。 那位先生德高望重、博学多才，拥有极高的人格魅力和领导风范。弱小无能的自己拼尽全力也无法达到的事情，对先生来说皆是易如反掌。 所以，妈妈、父亲、管家爷爷…… 病床上，带着呼吸机的孩子眼睫微颤，仿佛刚刚破茧的蝶翼，触探世界。 第9章 芥川由美猛地张大眼睛，握着芥川龙之介的手像是攥紧最后一块浮木。停滞了三轮日月的思绪如同荒漠逢见甘霖，醍醐灌顶。 “医生！” 伴着芥川由美的一声惊呼，整个楼层都在一瞬间复苏过来。 自苏醒当日便不顾众人劝阻，执意留守在芥川龙之介病房的芥川由美，此时反而安静地站到了一旁。目睹白袍的医生护士来来去去，最后终于拆掉环绕孩童数日的监测设备，从拥挤冰冷的房间里，露出小孩本来的身形。 “妈、妈妈？”方才恢复意识的孩子，本能地向外探出指尖。去追求摸索迷失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模糊而熟悉的身影。 “我在！” 当再次看见那个带给她全新人生的孩子睁开双眼的刹那，外界锱铢必较的女罗刹喜极而泣。 “龙之介，龙之介……”虚扶在芥川龙之介身上，芥川由美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心跳和温度，一次次呢喃确认：“没有出事，真是太好了！” “妈妈、”在哭吗？ 芥川龙之介呆呆地盯住头顶白茫茫的天花板。 没一会儿，芥川由美感受到从头顶到后背，奇怪的抚慰。 眼角尚且含着欣喜的泪珠，多日磋磨中也不可避免染上狼狈的贵夫人抬起头，看见了眼前摇曳舞动的蓝白色小花。 蓝白小花在芥川由美的注视下，害羞地扭了个s型。凑上芥川由美苍白的脸颊，代替芥川龙之介贴贴。 并且机灵地蹭掉了美人妈妈脸侧的泪水。 “龙之介？” “是。” 芥川龙之介乖乖应下呼唤，虚弱的气息带出不同以往的柔软。 面对芥川由美愈发明亮的眼神，目光飘忽向外，慢慢将半张脸缩进被子，小声补充：“也是罗生门。” 芥川由美很想像以前一样，保护自家莫名喜欢装扮成熟的小孩那奇特的自尊心。但这次，她破涕而笑。 “不进去吗，康平？” 新原康平垂下眼眸。半晌，才回复道：“不用了。她们母子肯定有许多话要说，我就不去打扰了。” 夏目漱石抿唇。 透过病房的玻璃窗，能够看见清晨的阳光洒落，衬得双白的房间也有了些温度。可也叫人更加看清，陷在软枕里的孩子惨白的脸色、与迅速消瘦下去的婴儿肥。 明明是好不容易调养出的气色，却连支撑一次变故都艰难无比。 夏目漱石陪着新原康平，默默驻足在门外，不再进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间又响起数道稳重轻缓的脚步声。 新原康平和夏目漱石回头，皆是露出意外的表情。 早已该回到意大利总部的彭格列十代和门外顾问，竟然再次出现在日本！ “新原先生。夏目阁下。” 沢田纲吉向两人问候，一如往日平和有礼。 可新原康平和夏目漱石皆是敏锐地察觉到：不一样了。不管是眼神，还是气势，比起早日在新原宅内的温良，现在的沢田纲吉更像是mafia教父该有的模样。仁和、厚重、内敛，但血色难掩！ 沢田纲吉从老师手中接过近日来的肃清名单，以及加急搜索到的内幕资料，亲自递送到新原康平面前。等到新原康平一目十行，浏览结束，单手抚上胸口，深深行礼。 “我很抱歉，这次是我们的轻敌与疏忽，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但在这之后，他们必定会吸取教训。 所有企图以黑暗手段实现竞争的敌人，都将在彭格列的怒火中被踏平！ “你……”新原康平心中一片叹息：“如果纲吉君还有时间的话，就去看看龙之介吧。” “请您放心。”沢田纲吉露出微笑。随后无奈地看向身后，独自一人远远依靠墙边的黑发男人。在男人身边，正规整摆放着大大小小的一片礼品盒：“虽然回归短暂，但是我也为龙之介准备了意大利的伴手礼。” 这可真是。 新原康平又是一叹。 mafia尚有如此道义，反而是最该坚守本心的政界同僚。种种事迹，当真是叫人难堪啊。 “您不一起进去吗？”敲门声收获主人家的邀请，沢田纲吉忽得想到什么，回头询问。 “……不。我就先不进去了。” 新原康平摆摆手。目送沢田纲吉拎着礼包，走进那间叫他忘却止步的病房，感慨：“听闻华国有句古话，叫长江后浪推前浪——真是后生可畏啊。” “我以为，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夏目漱石说道。 新原康平兀得愣了下，露出内心的颓丧：“漱石，等龙之介康复之后，带他去横滨吧。” 夏目漱石愕然地收缩瞳孔，询问道：“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呢？” “死气之炎、异能力、咒术咒灵……原本我以为，这些特殊能力政府和里世界的掌控者们没能做到完全管控，但至少，是维有秩序的。直到五天前——” 新原康平苦笑道：“你知道吗，因为咒灵那诡异的生成方式，和几近单一的消灭方法，比死气之炎、异能力更早之前，政府和咒术师的御三家就是有签订协议。” “御三家为政府高层提供最全面、最高端的咒灵防护和咒术保护，以确保政府高层不会被看不见的咒灵杀害；而作为交换，御三家将保有r国境内特殊超然的地位，在咒术领域拥有自主统治权。” 五条悟坐在甜品店里，捏着勺子搅拌加进数十块放糖的咖啡，向初入咒术界的两位同学介绍情况。 “划重点~！是全——r国哦！” 五条悟向后一仰，以极其嚣张的姿态靠在软座上。说着御三家权势遮天的话，言辞却没有丁点尊敬。甚至是嘲弄。 “并不像死气之炎在大群体中仿佛销声匿迹一样，更不像异能者，几乎被圈养在横滨。咒术师、啊不，是御三家，几乎可以说是土皇帝般的存在。也是因为这样，野心就愈发膨胀。” “死板古董、血脉至上、不思进取……哼！不知道的恐怕要以为家里真有天皇位要继承似的，结果反而一代不如一代。变得相当，不可理喻了啊！” “竟然是这样吗？”家入硝子震惊。 夏油杰倒是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悟你，似乎对这些事情熟悉呢。” “哈？”五条悟忽然板正脸，在两人面前竖起手指：“五条、加茂、禅院。记住了，这就是御三家的姓氏。” “啊、哦！五条、加茂、等等！五、五条是指？”家入硝子更头疼了。 “真是变着花样在炫耀武力啊你，悟。”夏油杰无奈。 “哈哈哈哈！”回应两人的，是五条悟叉着腰的猖獗笑声。 “……就是这样，自以为强势的狼群养大了老虎。现在，老虎想要反噬狼群，来证明谁才能够真正地统治这座山头了。” 新原康平娓娓叙述结束，突然觉得不服老还真是不行：“没有亲眼见证之前，普通人无法想象，这是怎样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啊。” “漱石，在龙之介的问题上，我也只是个普通的父亲。如果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或危险，我也许还能够催眠自己因私心留下龙之介，但是现在……” 新原康平摇头失笑，“我终究还是高估了这些家伙的下线。” 似是惋惜的评价，像是要败给现实、做出让步似的。 夏目漱石却知道，这是这匹狼群中的头狼，要开始血腥反击的怒号。 “我知道了。我会带龙之介离开的。至少现在的横滨，还是异能者的地盘。” 诚然，他们厮杀、他们堕落。但同样的，他们拒绝外来者的爪牙！ 第10章 走进房间，更能感受到芥川龙之介的变化。 先前新原宅里的小朋友虽然身体虚弱，但脸色红润，肉眼可见生命的活力。 现在的小朋友小小一只，陷在定制的巨大且蓬松的靠枕里，几乎要被埋没得看不见骨肉。本就纤薄的身体由被子包裹，依旧能感到空荡荡的间隙。 这都是他的自以为是、他的疏忽所带来的伤害。 沢田纲吉提着礼绳的手用力握紧。于是本该柔韧的彩带也在掌心划出红痕。 “您好。初次见面，我是沢田纲吉，新原先生的朋友。贸然拜访，希望您不要嫌弃。”沢田纲吉笑着向芥川由美问好，言行举止规范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芥川龙之介窝在芥川由美刚刚修补好的安全区里，静静关注沢田纲吉的一举一动。随着沢田纲吉的话音落下，眼睫如伶仃飘落的羽毛轻轻垂下，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芥川由美站起身，礼节同样周到完美：“请坐。近来家务繁忙，疏于打理。以如此失态的模样与您见面，还请见谅。” “不，恰恰相反，由‘家’这个字沾染上的尘埃，永远拥有最优雅的魅力。” 与新原康平、夏目漱石、芥川龙之介这几位文人风格的朋友相处久了，沢田纲吉也多少被传染了些墨客们的作风。 第10章 芥川由美被夸赞得很开心。 芥川龙之介也像是被激发了什么兴趣似的，再次抬起头。 五花八门的礼品盒在寒暄之间，再次被摆成了香槟塔形，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座彩色的小山。 “是送给龙之介的礼物。”沢田纲吉解释：“我的家人们，很期待和龙之介的见面呢。所以迫不及待准备了见面礼，希望龙之介能够喜欢。” 芥川龙之介眨眨眼睛，从被子里探出头。望向礼物小山，似乎是在好奇。 可那瞳孔深处一片寂静，除却小兽一样故作坚强的张牙舞爪，称不得有多少情绪。 对了，差点忘了。变化的，还有那双沢田纲吉尤为喜爱的眼睛。 银灰色的，像夜晚的星空，常亮着星星。 而如今，星星熄灭了，尚留的余烬如此孤寂、逞强，让人心碎。 他在害怕失去，害怕被留下、被丢弃。 这个情绪敏感的孩子，出乎意料得能忍耐疼痛。 芥川由美暗暗打量两人的反应，思及自己不在的那一月，明白了什么。 新原康平的合作对象，倒是难得出了这么个白皮白底的“奇葩”。 “沢田先生，能否请您照顾龙之介片刻。让我去打理一下……” 芥川龙之介堪称惶恐的伸出布条，缠住了芥川由美的手腕。 甚至无意识地像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芥川由美的表情霎时柔软下来。走上前，弯腰，亲亲芥川龙之介的额头：“乖乖，妈妈洗漱结束，就马上回来哦~。” 银灰色的眼睛微染雾气，得到芥川由美的安抚也并未缓解。 但是，并不想再给芥川由美添麻烦。 年长者的疲惫极尽遮掩，可布满血丝的眼睛、干枯的唇瓣……是没法在无心梳理的当下改变的。 芥川龙之介几经权衡。 【罗生萌。】默念异能力的名字。 只听撕拉一声响，病号服的衣摆被异能力自己咬下一片。罗生门欢快的变作一串小花手链，听从小主人的意愿，环绕在女人手腕。 芥川由美看着可可爱爱的小花手串，哑然失笑。 谁能想到，初觉醒时凶悍残暴的异能力，现在会是这么、嗯——会哄孩子的样子呢。 芥川由美轻轻合上房门，将空间留给短暂重逢的孩子们。 沢田纲吉有点手足无措。 他是很感激芥川女士的贴心没错啦。也确实，是这么凭着一腔热血和关心，就来到了龙之介面前。 但是，他周边都是“直性子”类型的伙伴啊！在龙之介面前，可参考性完全为零！而且啊，在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龙之介真的不会怪他吗？ 沉默中，芥川龙之介移开视线，再次将自己种进被子里。 这个人，是在愧疚吗？ 因为愧疚，才会在刚刚回到意大利不久，就匆匆赶回日本。 在被子和靠枕的缝隙间缩成一团的孩子，莫名透出委屈的气息。 唯独这个，他不想要。 看！现在话都不想和他多说的样子！ 表面温雅淡定的第十代内心抓狂。 他当然知道，彭格列和新原家的合作，本质上不过是互惠互利的交易。可是，涉及到这么一位备受宠爱、却要因此不断被迫接受变动的孩子，还是会觉得抱歉。 抱歉自己不够强大，没能保护他；抱歉思虑不周，让同盟险象环生；抱歉……没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抵达他身边。 听见消息的时候，实在是太担心了。所以，即使后来传来了咒术师救援及时、新原一家平安的讯息，也依旧马不停蹄地回到日本。甚至还说服了云雀学长，借由并盛财阀介入到光面的竞争中。 ——当然，想法过于感性，在来的路上就被里包恩狠狠教训了。 脑壳现在还嗡嗡发胀。 下手真狠啊，里包恩。 自动降低存在感的第一杀手斜靠在角落的墙面，见此危险地弯起嘴角。指腹在列恩头顶抚摸：想再挨揍吗，蠢纲？ 企图通过胡思乱想降低紧张感的沢田纲吉立马静音。 芥川龙之介余光扫过黑衣顾问，全然没有因其存在感而忽视的模样。见对方没有要协助首领的意向，半露在外的指尖捏紧被子边缘，将自己捂得更加严实。 “礼物，在下已经收到了。” 芥川龙之介垂眸，紧盯着眼前扭曲蜿蜒的布料褶皱，低声陈述道：“‘人间是比地狱更像地狱的地方，弱者从来没有活下去的权利’这样的事情，在下从一开始就很明白。” 不、你才几岁？这是明白了什么啊！ 沢田纲吉大脑宕机。 “想要的东西就要拼尽全力，才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够握在手里。”芥川龙之介闷头讲述。 他记得新原家的家风没严苛到这种程度。赤司听了都会吃惊吧！ 沢田纲吉双眼放空。 “如果有什么失去了，一定是因为在下还不够强大。”所以你完全没必要承担不存在的愧疚！ 这么说着的孩子，却咬紧了牙关。只有豆大的眼泪，毫无知觉似的，从银灰色纯粹的眼睛里滚出。 仿佛被人仰面砸了一锤子，比里包恩下手更凶狠的那种。沢田纲吉恍然明悟了自己的担心和芥川龙之介理解的差异，又心疼又好笑。 “好啦好啦，别哭了呀。不然等芥川女士回来，会暴打我一顿的吧。” 说着担心的话语，实际上沢田纲吉反而是如释重负。终于有底气迈开脚步，坐到病床上。伸手捧出小朋友快要完全淹没进被子的脸，擦掉眼泪。 “虽然作为冲突的挑起者，这么说显得虚伪又做作。但是，龙之介，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吧。” 芥川龙之介看着凑近到眼前的小手指，露出茫然的表情。 “我啊，想保证，未来的某一天，一定会还给龙之介，”一个和现在一样，“完整的新原家！” 时光由晨间转到正午。通过纱帘穿入的阳光越来越明亮，为沢田纲吉的轮廓镶嵌上一圈朦朦耀眼的光辉。 芥川龙之介注视面前背光的身影，深谷那样幽深死寂的眼底，也仿佛有一瞬间，被点燃了炬火。 第11章 新原康平说是要在小朋友恢复后就前往横滨，实际上收整行李、打点关系……尤其是在安抚情绪这件事情上，消耗的时间可比出院多得多。 他的孩子、珍宝，像心知自己要被抛弃的小动物一样。明明想凑上前，却总是因过分的懂事而止步。 唯独那双眼睛，专注地注视着你。执着且顽强，每每都叫新原康平不忍心回望。 可是，如果连目光也不再给予的话，一定会露出更加沮丧低落的、自己都不曾发觉的伤心表情吧。 ——完全让人心疼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新原康平在心中长长叹了口气。感受到身后愈发灼热的注视，再也无法当做无事发生。脚步一顿，继而转身。 刚从病床上离开的孩子，本就瘦削的身型比以往更加纤薄小巧。安静地躲在拐角后，扒着墙角偷偷探头观察他。 发现对方转身向他逆行而来后，小孩的第一反应却是茫然地睁大眼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就跟着新原康平的动作一起，向后转过头，寻求目标。却不想，被走近的长者一下弯腰举高高，而后抱进怀里。 “龙之介，是想和爸爸玩捉迷藏吗？”新原康平假装没有发现异常，笑着逗他。 芥川龙之介眨眨眼睛，目光却没有再落定在新原康平身上，而是左顾右盼地寻找。 但是，四周并没有出现其他可能与父亲产生交流的身影。 认真思考未果，芥川龙之介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也许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联系到其他人。 芥川龙之介低下头，手指藏在身前不安搅动。小声回答新原康平的询问：“不是的……”在下并没有想要打扰父亲大人的工作时间啊。 “龙之介。”新原康平开口打断。 根本不用多想，就能猜到龙之介后面会说出什么样子的话啊。 新原康平揉揉芥川龙之介的头，自然地插入其中，打断芥川龙之介未曾说完的话语：“不管龙之介在哪里，爸爸都会找到龙之介的哦。所以，龙之介随时都可以找爸爸玩捉迷藏游戏。” 芥川龙之介微微睁大眼瞳，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照亮新原康平的微笑，嘴角也跟着弯起一点窃喜的弧度，乖乖点头：“嗯！” “竟然是在横滨啊，妈妈也没有去过呢。不知道龙之介能不能适应那里的天气……可恶的夏目漱石！……啊！万一因为太过封闭导致饮食短缺怎么办？龙之介都没出过远门……” 芥川由美语序混乱。站在山峰般重峦叠嶂的行李箱间，深深陷入自己担忧且愤愤的情绪。一会儿想给芥川龙之介再多添几套衣服，一会儿又担心起预防药品的储备，兼并对将要带走芥川龙之介的夏目漱石的羡慕嫉妒恨，最后甚至恨不得直接将家里的仆从、厨师一起打包，送去横滨。 第11章 在旁协助整理的老管家伸手摸出手帕，鬓角边冷汗刷刷如雨落下。劝说的话语全凭理智控制，才得以只在嘴巴里疯狂跑圈：夫人，宅院里尚且幸存的骨干不多了。好歹给他们留几位搭把手啊！ 夏目漱石保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几乎要忍不住提醒芥川由美：横滨虽然是对外半封闭状态的特殊区域，但是该有的设施储备还是齐全的。真的没有芥川由美描述中那么空无一物的荒芜啊！ 新原康平头痛扶额。 如果龙之介的情绪起伏是叫他怜爱的话，另一个情绪激烈的——对，指眼前这个女人，就是纯纯让他根本不想提及的麻烦。 “由美，龙之介只是去横滨暂住，不是要举家搬迁。” 新原康平揉揉眉心，企图与芥川由美讲道理。然后毫不意外，再次变成了唇枪舌战。最后，芥川由美凭借死不退让的固执，取得决策权的胜利。 “这个，还有这个，是小征和景吾送给你的礼物哦。到了横滨也别忘记和妈妈还有朋友联系，等找到空闲，”最好那群烂泥一样一无是处的腐败份子，可以一次性全部摔进自家马桶死光光！ “妈妈会去横滨看你的。” 芥川由美语句温柔。 任谁都看不出其中藏着的暴力发言。 从始至终，被夏目漱石牵在身边的芥川龙之介，都一言不发地盯住大人们忙碌。直到此刻，那双银灰的漂亮眼睛，终于又亮起星光。 新原康平默默吞下反驳可能性的警醒，“漱石，龙之介就拜托你了。” 夏目漱石拍了下新原康平的肩膀，带芥川龙之介走向前庭等待的车架。 在那里，接受到高额护送委托的三位咒术高专新人们或坐或立，已经准时抵达。 家入硝子抬手遮在头顶，看到眼熟的两道人影靠近，弯起嘴角。正要松口气，转眼却见另一边长龙般的“货运”路线，依旧源源不绝，不禁有些傻眼。 “这、这些，都是我们要负责看守的吗？”只有他们三个的话，眼睛都看不过来吧！ 即便已经经过了层层筛选，最后的结果也相当惊人呢。 夏目漱石眼角微抽，觉得很有必要解释并挽救一下新原家在外界的形象：“并不是哦，这位小姐。” 老管家点头应和：“这只是夫人送给小少爷的出游礼物，会由运输队伍单独送到。不会算入三位大人的工作量的。” 不，这么说显得更不对劲了吧。 该说不愧是六大财阀之一的芥川吗？光是搬家费就有一大笔支出。这也太豪了可恶！ 小人娃娃咬着手绢，流出羡慕的泪水。 很、很多吗？ 芥川龙之介左看看，右看看。想了想，轻轻拉动夏目漱石牵着自己的手。 “怎么了，龙之介？”夏目漱石微微弯腰，以不那么有压迫感的、更贴近的姿态询问。 芥川龙之介抬头望着夏目漱石，手指却指向数量繁多的货物。像是追求肯定，又像是炫耀似的骄傲，振振有词道：“罗生萌！” “？”众人头顶皆是冒出一串问号，不明觉厉。 圆滚滚的兽头倒是一秒听从呼唤，亢奋地从芥川龙之介的衣摆上冒出，围着小主人转圈圈。 q萌可爱的形状，完全无法叫人联想到暴走当日，无情搅碎一众咒灵、拆翻别墅，同时逮着众人往死里爆削的凶残模样。 嗯。想到这里，夏目漱石三人还隐隐觉得早已痊愈的伤口在幻痛。 唯一幸免于难的五条悟则是一改方才的不耐，兴致勃勃地凑上前。罗生门绕着了芥川龙之介，他就绕着罗生门，套环似的围在芥川龙之介左右乱晃。被兽头嫌弃地龇牙以对，竟然也没同以往，有被冒犯的坏脾气。 自认为得到了夏目老师的默许，芥川龙之介反客为主，牵着夏目漱石的手，一路走到其中一辆已经装货完毕的卡车前。再次发出号令：“罗生萌！” 【吼——！】 黑兽发出无声的吼叫。猛然张大嘴，啊呜将面前的大卡车一口吞下。 夏目漱石：“？？？”这孩子不是攻击性异能吗？ 家入硝子：“！！！”消、消失了！ 夏油杰：“……”真是，神奇又棘手的异能力啊。完全搞不清楚机制呢。 “哇哦！”唯有五条悟发出真实的感慨。丁点不见外地一把揪过罗生门的圆头，充满探究欲望地一阵搓扁揉圆。 “唔！请……” 还相当嚣张地拉到夏油杰面前：“太有趣了吧，杰！那么大的体积，这么小的布片，它竟然全部都吃下去了诶！” “请您……” “能吐出来吗？会消化吗？人、生物、算了，比如说我是可以进去的嘛？里面长什么样子？有……” 五条悟滔滔不绝。 激动的声音完全盖住了小朋友软乎乎的请求声。 夏油杰嘴角扯动：不，悟，请你务必快点住手。你难道没发现，那位乖乖的小朋友，现在看着你的眼神相当可怕啊！再继续下去，绝对会被打的吧！ “罗生萌！”(▼ヘ▼#) “吼！”(▼皿▼#) 突然巨大化的黑兽一口吞下五条悟半个身体，凶巴巴地咬住、磨牙。 视野陡变全黑的五条悟：“诶、诶？” 看。他就说吧。 意识到芥川龙之介身边并立的另一道危险瞪视，夏油杰无奈扶额。 第12章 罗生门，一位听话懂事、全面发展的优秀异能力代表，致力于为小主人解决所有困难苦恼，以小主人开心为第一能生目标。 上岗至今，不仅在群战、单挑、毁尸灭迹的对外沟通上成绩斐然；搬家、卖萌、小主人么么的内部支持，同样一骑绝尘。 而在众人看不见的空间内部，因芥川银的顺利入驻，就连物品整理取放，都已经完全不需要芥川龙之介操心了。 ——一条龙服务到家，包你顺心、值得拥有！ 饶是夏目漱石，也不禁在欣慰中发出眼馋的感慨：如此具有自主意识的异能力，简直闻所未闻。这样一来，龙之介搬入横滨最大的顾虑，也算是解决了大半。 罗生门的意外表现无疑引人注目，芥川由美更是两眼放光。 不用顾及路程和安置空间的话，龙之介熟悉的物品和新采购的生活用品，岂不是全都能够打包带走了吗？而且还可以随取随用！ 芥川由美果断抱起毫不自知的小朋友，狠狠在脸上亲一口。直奔着新源宅而去：“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部都带走吧~！” 眼见着芥川由美一路扫荡，已经要把他压箱底的古董收藏和机密保险箱都拉出来，新原康平终于按捺不住上前阻止。 “够了，由美。”新原康平额头的经络砰砰直跳：“古董并不方便快速出手，保险箱里全部都是重要资料，不要胡闹。” 芥川由美不解气地睨他一眼，收回本来也没打算真投喂给罗生门的手，嘴上却不饶人：“龙之介也喜欢字画、古董，你这几个拿给龙之介在横滨宅里当摆件正好。” 这回，就连夏目漱石都扛不住地暗暗擦汗：不，这些东西拿出去当摆设的话，横滨宅怕是要被深夜“访客”光顾成筛子。 “至于你那机密，”芥川由美哼笑一声，装作无意地在新原康平眼前随意摇摆：“关键时刻用作交易筹码，不是很有用吗？” 至于是什么关键时刻，刚刚经历过一场致命袭击的在场成员，没人敢插话。 新原康平：“……”虽然你似乎说的是很有到底，但是谢谢，血压真的又上来了！ “？” 芥川龙之介无辜歪头。看着众人进退两难的为难模样，忽的福至心灵。 “是需要在下帮忙加密以保证安全吗？”芥川龙之介像是突然间被委以光荣的使命般，眼睛闪耀星星，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和罗生门一定会保护好它们的！” 说着，握紧小拳头，就要指挥异能力将保险箱吞下。 “不！龙之介，并没有这个想法！”而且啊，带着加密资料也太危险了吧！ 新原康平全身的神经都要被刺激到炸开，连忙出手制止。 然后收获一个突然蔫嗒下来的小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憋着嘴巴转过身，将小脑袋埋进芥川由美的肩窝，不想看他：他也想要对大家有作用！ 新原康平：“！！！” 夏目漱石对好友投以同情的目光。 看什么看，快救我啊！ 新原康平怒吼。 抱歉，我还是觉得龙之介对我的好感度更重要。这个时候，非常明显，是扣分中。 夏目漱石抬手向下轻拉帽檐。 芥川由美差点发出大仇得报的大笑声。 虽然是纯粹的无心之举，但是，意外达成了目标呢。 芥川由美心情大好，几乎是哼着歌，抱住芥川龙之介，将新源宅邸扫荡了个遍。 最后，就连芥川龙之介都不忍直视库存直线清空的家，在芥川由美的又一次指挥下，迟疑地四处张望。 第12章 “嗝——！” 胖嘟嘟的兽头张开嘴巴，应景地打了个饱嗝儿。 芥川龙之介感同身受，摸了摸自己瘦瘦的小肚子。 他好像有点饿了。 芥川由美哑然失笑。爱怜地揉揉芥川龙之介的脑袋瓜，终于放弃了把整个新原家都搬空的想法。 当然，作为交换，原定早饭后离开的日程，变成了午饭。 “啊，由美姐还真是宠爱龙之介啊。一定还是放心不下吧。”家入硝子坐在最后排，回头透过车窗，望见芥川由美依依不舍地站在原地的身影，小声叹息。 豪门世家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呢。 夏油杰眼皮一跳：“由美、姐？” 一顿饭的时间而已，关系已经处得这么融洽了吗？ 夏油杰微微冒出冷汗。 “毕竟是芥川由美啊。”夏目漱石怀里抱着昏昏入睡的芥川龙之介，仿佛会读心术一般，笑道：“等你什么时候见过她在商场上驰骋的模样，大概就能理解了吧。” 好吧。或者说，在人际交往这一点上，新原一家都相当了不得。 这位也是。 在和夏目漱石的交流中，夏油杰感到了难得的轻松惬意。 唯有五条悟。 就和他遗传到的强大术式一样，似乎天生就自带一种特立独行、独具一格、自成一体的气场——相当没眼见地游离在谈话之外，并且，非常明目张胆地，在围着精神消磨后、疲惫午休的小朋友打量。 颇有一种随时会因为“好奇心”、“有趣、好玩”这种害死猫的理由，伸手戳戳小朋友脸颊，实验自身兴趣点的架势。 “不可以哦，五条同学。”夏目漱石微笑着驳回，“龙之介才刚刚睡着。” 最重要的是，睡梦中，应该也就不会被离别的忧愁所扰了吧。 夏目漱石将芥川龙之介向怀里揽了揽，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姿态。同时挡住五条悟充满探究欲的眼神。 “kufufu，就是这里吗？” 靛蓝长发的男人追着沢田纲吉给与的坐标，缓缓落定。看清眼前之景的瞬间，原本并不多情愿的心态一下滋溜起来，精神万分。 “难得看走眼了啊，彭格列的十代。” 入目是一望无际的深厚血海，暗沉的天空不见日光。唯有无数黑红的布条，宛如染血的蜘蛛丝般，自天幕垂落到地面。 人影走过，方才致怨魂寂灭的世界上，漾起些微死亡的涟漪。 绝非普通孩童能产生的精神世界。 六道骸大致在其间游走一圈，更加诧异地没有寻到梦境主人的踪迹。更加燃起了浓厚的兴趣。 “哦呀~，这可不是只普通的兔子呢。” 第13章 芥川龙之介，在家长们的关怀下，理所当然没有被离愁所扰。 或者说，他根本没时间去关注离愁。 陌生的凤梨头男子闯入了四臂魔神曾经划定的领域。对待侵入者，四臂的魔神可不会有好脾气。 而另一位不请自来的男人，显然同等地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 气场不和、立场相悖、有效交流为零。 两个“人”彼此露出不爽的微笑，果断抛开不必要的前置，斗在一起。 说不通的话，实力至上就可以吧？ 至此，正牌主人惨遭无妄之灾。 蜷缩在银腿上小憩的芥川龙之介，瞬间被自己梦境空间中的暴动惊得一个机灵。瞪大眼睛，反射条件地迅速翻身坐身。 等到大脑跟上身体完全清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是梦境空间，并没有一个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戳他脸颊的五条悟。 “……？” 芥川龙之介头顶缓缓弹出一个问号。银灰眼瞳望向芥川银，每眨动一下，都新增一条不解。 芥川银轻轻顺过芥川龙之介的发丝，表示安抚。温婉的微笑后，开出的尽是张牙舞爪的食人花。 啊，她已经很大度地把和哥哥白天亲密的时间让出去了哦。为什么还会有奇奇怪怪的家伙们，总在夜间闯入呢。 知道这样很不礼貌吗？ 拟态为人形的罗生门，猫一样蹲在两人身侧。忍不住挥舞着背后飘飞的绸带，竖着两只“耳朵”的小脑袋快要点出残影。 白天的银发人类就够讨厌了。总是纠缠罗生门，阻止他和小主人贴贴。最可恶的是，对方不知道是什么异能力转生，打不到咬不动，人高马大、一只手能拎起好几个小主人到处乱晃，根本抢不过也不敢抢啊可恶！ 原以为白天痛失小主人，夜晚也争不过银小姐，已经是异能生里足够的悲惨了。结果人类就应该安安静静休息的夜晚，为什么也这么喧嚣！ 前有陌生非人生物，相当无理地将他的房间拆出个大洞；后有不明人形能量体，见缝插针撬门偷渡。 罗生门暗暗磨牙，暗红的布料上几乎都要显化出凶恶部分的表情包。和银小姐一左一右，气场深沉地走出秘密房间。 “轰！” 特意构筑的小巢穴刚一开门，就被深渊血海绝不会有的凌厉冲击波呼啸一脸。 紧跟着，四处闪现的爆破声轰鸣而至，比春夜响雷更加激烈。 偌大的湖面四射血花，一派水漫大地的架势；天空懒洋洋垂落的绸缎更是凌乱不堪，碎裂的布片遮天盖地，被冲突的气流卷携着满空间乱飞。 两人身后，头一次见到这毁天灭地的争斗场景，芥川龙之介瞬间进入猫猫宇宙。 下一秒，拉住芥川银和罗生门的手，往回拽。 啊，一定是在下还没有睡醒。否则怎么可能看见纲吉先生照片中，本应该远在意大利的雾守之一，出现梦里和魔神干架？ 芥川龙之介一头柔软的发丝被吹得乱糟糟，企图顶着飓风关门。奈何轻飘飘的体重着实没什么抵抗能力，脱离其中一方的力道后，险些被突然猛烈的一震气浪掀飞。 罗生门忙不迭伸出布条，卷住芥川龙之介的腰，帮忙稳定身形。 一瞬间飞起来的感觉过于醒神。 芥川龙之介看看宁静的小房间，再看看喧闹的门外，陷入沉思。 啊。原来，这都是真的吗？ 罗生门以最快的速度重新修缮秘密小屋，伫立起防护屏障。自再无风波的门外探头，看向芥川银。 【哥哥，请在这里稍等。】芥川银单膝落地，双手扶在芥川龙之介肩膀，无声安慰。 随后站起身，干脆利落的背影带着罗生门，隐没在血海。 她/它一定会把干扰自己和哥哥/小主人相处的家伙赶出去的！ “……等等，银、咳咳咳！” 芥川龙之介刚踏出防护范围，就被暴动的气流冲了满口。等到从难以自制的咳嗽中恢复，眼前已经再没了芥川银和罗生门的声音。 他试着通过呼唤罗生门联系，却率先感受到异能力委屈又愤慨的情绪。最终只是张了张嘴，无奈又颓丧地接受了两位异能载体的独裁。 只要他还活着，异能力就一定会再生——这是自异能力诞生起，就刻在大脑意识的铁律。 所以，偶尔纵容一下家人们的冲动情绪，也是可以的吧？ 芥川龙之介站在唯一的安全区内。试探地伸手向左边的六道骸，无果；又骐骥地望向右边的两面宿傩，没有回应。 芥川龙之介苦恼地皱起脸。总觉得有什么关键的节点，没有被自己抓住。 “kufufu，真是令人惊讶啊。” 短暂休战的间隙，六道骸出言试探：“你并不是这个空间的‘原住民’吧？擅自闯入，是有什么不好的企图吗？” “还是说，诅咒也终于回想起了人间的虚伪，开始享受追求起钱财、地位这些世俗的愿望？” “有趣。”面对六道骸言辞辛辣的嘲讽，两面宿傩却只是低笑自语。 虽然他现在不是完全体的状态，但也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和他斗得不相上下。 而且，这个人的能力—— 双手抱胸悬浮在血海上，两面宿傩和六道骸遥遥对立，四目间略过亢奋的红芒。 并非是咒术，也并非是那个小鬼的体系。 又一种能量模式吗？ “……”六道骸握在三叉戟上的手默默攥紧。面对两面宿傩的打量，面上笑容逐渐收敛。最终，连常年含着莫名笑意的嘴角，也凝成平直的线。 这仿佛想将他剖开后挖掘内里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久远的、非常叫人不悦的回忆。 “你似乎在想着什么非常危险的事情。”六道骸眯起眼睛，警告。 “哼~，”低沉的音调拉长：“偷偷摸摸进入他人领地的家伙，可没资格问这些。” 两面宿傩同样强调。 既然已经是他看上的东西了，就不允许再有旁人来染指。 “正巧，我也是呢。”六道骸回敬。 毕竟是答应了第十代的任务。如果护送目标在他最擅长的领域出问题……体验感太糟糕了，完全不想思考这种可能性。 第13章 所以，抹杀就行/杜绝就好了！ 在不该有的默契上一下子同步。六道骸和两面宿傩尽皆放开，速度快到响起音爆，肉眼再难捕捉残影。 被彼此拉扯住注意力的两人并没有发现，血海里的空间，开始了两人能量冲撞之外的“波动”。 直到某一刻，意想不到的巨大吸力，突然从冲突交接的两人身侧出现。 一道银灰、一道暗红的身影，如幽灵般闪现在另一侧。刀刃划出的寒风劲气、布条割裂时空的咆哮，巨锤似得轰然砸在两人面前的空间。 配合着本就存在的空间裂口，两面宿傩和六道骸均是露出愕然的表情，猝不及防间就被推出了血海梦境。 “叮叮叮！” 优雅纤细的女性身影翩然落定。 作为空间守护者的罗生门则瞬间趴上天空中那道缝隙，拎起不存在的钉锤，对准了就是一顿猛锤。誓要将此处修补成密不透风碉堡的样子。 变故来得过快，也过于意外。 等到终于看清两位偷袭者的面貌，芥川龙之介瞳孔地震。 这下子，可以放心安稳地休息了哦，哥哥。 芥川银默默将双手背到身后，假装手里那对杀人无形的匕首并不存在。对芥川龙之介露出百合花一样温暖的微笑。 见芥川银和罗生门都平安无事，芥川龙之介暗中松了口气。 芥川银却敏感察觉到了芥川龙之介的震惊。不善言辞的女孩垂眸，紧张地抿了下唇角，似乎很是谦逊和感恩地解释：“要多谢那位不知名的先生呢。” 芥川龙之介不禁一哽。 银灰色的眼睛里，映出少女笨拙又胆怯地、努力想要维护自身无害形象的样子，想了想：还是不要把这位“不知名先生”他也许认识，并且很可能是友军的事情告诉银了。 这样做出决定，心灵世界的龙之介娃娃，愧疚地向沢田纲吉娃娃深深鞠躬。 十分抱歉，纲吉先生。 等到回去之后，在下一定会向您致电道歉的。 “啊！小朋友醒了哦！快点，放下来！我现在可以和小朋友一起探讨能力了吧！” 窥见芥川龙之介慢慢张开的双眼，五条悟瞬间兴奋，急切地催促夏目漱石动作。义正词严的模样，仿佛真的是很正经地、想要帮助芥川龙之介融会贯通。 “……” 盯着五条悟那张招蜂引蝶的脸呆愣半晌。芥川龙之介扭头，默默扒住夏目漱石的衣领，将自己往夏目漱石怀里埋了埋。重新闭上眼睛，企图逃避现实。 白天吵闹，夜晚也不得宁静。 在下的世界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兔兔跺脚] 第14章 东京和横滨距离并不算远。芥川龙之介醒来没多久，低调的黑轿便停靠在目的地。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视一眼，当即达成无言的默契。赶在五条悟拥有更大、更自由的发挥空间之前，眼疾手快，一把拖住五条悟。 五条悟震惊回头，天空般苍蓝的眼睛里明晃晃写出好几个大字：说好的队友原来是敌方派来的卧底吗？！ 夏油杰败给他了：“小朋友的精力可没有你旺盛哦，悟。”怎么着也让小朋友适应下新环境再去吧？ 五条悟恍然顿悟了什么。 总之一定不会是什么正确的方向！ 忍无可忍的家入硝子一人送上一肘击：“不要总想着去骚扰小朋友啊！你们这两个半斤八两的家伙！” 夏油杰一手捂腰，一手投降似得举起，无奈苦笑。隐约透出一股子“原来这样也不行吗？无妄之灾。”的郁闷。 五条悟则更加明目张胆。仰头望天吹着口哨，分明是“我不知道错了而且我下次也还敢”的表率。 “……”家入硝子拳头硬了。 那位意外粘人的大哥哥，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吗？ 意识到不对劲，芥川龙之介悄悄从夏目漱石怀里探出头。试探陌生环境的猫崽一样，双手搭在夏目漱石肩膀，只露出一双机警明亮的眼睛，暗戳戳打量。 发现五条悟真的没有跟上后，银灰色的眼瞳忽的跃起银河般的流光。亮晶晶的、感激的小星星，流星群似得飞向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脸颊上一下子飞起红晕，抓着五条悟的力道更紧了：这个可恶的家伙，绝对、绝对不准去打扰小朋友的休息！[樋口式尖叫] “啊，杰，硝子坏掉了呢。”五条悟伸出另一只空余的手，在家入硝子面前晃晃、再晃晃，气呼呼地鼓起包子脸：真过分。明明他也想要小朋友的星星雨！ 那你倒是看看你都干过什么啊。 夏油杰心累。拦住五条悟意图进一步试探的动作。 “行了，悟，去办理入住了。”夏油杰提醒：“听说横滨的夜晚可不太平，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异能力者自会有夏目漱石的安排。咒灵可就是他们的领域了。 五条悟脱开控制，双手放到脑后。目光撇向另一边，并不遮掩脸上的厌恶：“啧。那群渣滓啊。” 他可是知道的。 如果不是新原康平提前发现不对，而向特务科的心腹申请了支援，恐怕如今的新原家，就真的不存在了。 ****** 另一边，感谢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的友情赞助，夏目漱石终于成功脱离五条悟这个过于难缠的年轻人，给芥川龙之介争取到放松的空间。 没有了被五条悟随时戳脸的威胁，芥川龙之介不再保持随时准备躲进监护人怀抱避难的警惕。沿酒店走廊上那宽大明亮的落地窗，好奇地冒出头，打量这座海港城市的远景。 夏目漱石摸摸他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有趣的小脑袋，眼底含笑：到底还是第一次出门的小朋友啊。之前几年因为身体原因，康平他们也没敢把龙之介往外带呢。 “我的小王子，横滨的夜晚目前还不太适合出游。今天我们先暂住酒店，明天再出去玩吧。” 诶、诶？！ 芥川龙之介被夏目漱石打趣的称呼羞到头顶冒烟。白皙圆润的指尖难为情地揪住自己的衣角，胡乱地一阵点头。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会得到龙之介的认同吧。 逗弄一次，难得的恶趣味得到充分满足。夏目漱石弯起眉眼：“康平他们准备了很多住所，最近我们把附近都走一圈，选个龙之介喜欢的地方，就能正式安家了。” 无论在哪里，“家”的字眼都是温暖的。 芥川龙之介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脸颊上的燥热。眼睛里燃起熊熊斗志，一本正经地回应：“在下会认真挑选的！” “唔、”夏目漱石却显出苦恼的表情：“虽然龙之介认真的态度让老师十分高兴，但是，这些东西的话，还是放松一点、顺从心情就好哦。” 夏目漱石引导道：“不要总是以执行任务的态度去感受生活，会丧失许多人生乐趣的，龙之介。” 可是，重视之人的指令，不就该要竭尽全力去完成，才不会辜负期待吗？ 芥川龙之介眨眨眼睛。这次，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夏目漱石并不强求马上能够改变他的想法。打开顶层房间的门，将芥川龙之介放下。 “好了，去吧。”夏目漱石弯下腰，轻轻拍两下小朋友的头。将已经拨通的电话递过去。 是父亲大人和妈妈！ “嗯！” 背景板上瞬间飞起小花花，芥川龙之介先是向夏目漱石表示感谢与暂时的告辞，然后抱着电话，小跑进房间。 小猫崽踩着欢快又矜贵的脚步，巡视新领地一样，不仅要每一处角落都端详一遍，还要向电话对面的大家长发表探险感言。 “夏目老师说我们明天就可以去看新家了……这里的高楼都能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海，像镶嵌在地面的蓝宝石……海风？唔，在下今天暂时没有感受到……嗯！有一个超大、超大的摩天轮哦！” 情绪起起伏伏的交谈上很快从房间里传出。 夏目漱石轻笑，走到靠近海岸的观景窗台前，泡上一壶茶。 雾气氤氲。 衬得横滨这座满藏黑暗的城市，也似乎温柔了许多。 不，是一定，会变得更好！ 小弟子带着兴奋的语调开始慢慢向自己靠近。夏目漱石放下手中端着的茶，取向另一杯温热。 “……夏目老师还说，再过一段时间，两位师兄的历练就能结束了。届时在下再去拜访……就是不知道两位师兄会不会喜欢在下准备的礼物呢……嗯！在下会照顾好自己的！……” “结束了吗？”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芥川龙之介，夏目漱石将手中的茶水递过去。 “谢谢夏目老师！”芥川龙之介坐在休闲椅上，双手抱着杯子小口抿动。长长的睫毛微垂，轻轻颤动。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小声请求：“那个，夏目老师，” “怎么了，龙之介？”夏目漱石并未对芥川龙之介的欲言又止表现出不耐，反而循循善诱。 第14章 “在下、在下可以再打一个电话吗？给纲吉先生。”芥川龙之介低着头，不敢去看夏目漱石的表情。 明明知道夏目老师不希望自己和纲吉先生过多接触，却还是提出这样的要求。果然，在下很过分吧！ “如……” “可以哦。” 诶？！ 芥川龙之介难掩惊讶地抬起头。 夏目漱石哑然失笑。探身向前，指腹温柔地擦过小弟子微红的眼角：“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塑造过‘独断专行’的老师形象呢。” “虽然确实很担心沢田君的背景带来的隐患，但是——龙之介和沢田君很处的来。” “作为朋友间的交往，这一点就足够了。” 夏目漱石注视着芥川龙之介的眼睛，暗藏鼓励：“还记得沢田君的电话吗？”不记得的话，老师也可以代劳哦。 “记、记得的！”芥川龙之介忙不迭应下。拿起腿上暂未归还的手机，跳下休闲椅，就风风火火地奔向了卧室。 甚至还轻轻关上了门。 听脚步声，很谨慎地进了洗漱间呢。 夏目漱石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地摇了摇头。 阿拉。藏起小秘密了呢，我们龙之介。 “耶——说到底这并不是龙之介的错。”虽然龙之介本人竟然知道两面宿傩，好吧，是不知名魔神，的存在这件事情，确实很让人惊讶。 “骸没事呢，龙之介不用有负担哦。”尽管很不厚道。但是，骸这么狼狈的时候……哈哈哈，真是少见啊。 办公室内，刚刚和草壁哲矢交接完公务的云雀恭弥走出。听见话筒中隐约传出的声音后，紧皱的眉头一松，突然心情舒畅。 本打算直接离开的计划一转，云雀恭弥在客厅间找了个顺眼的角落，姿态闲散，靠上墙面。直到沢田纲吉挂断电话，忽得开口道：“喂，草食动物。你提过横滨有个任务的吧？” 沢田纲吉诧异：“云雀学长是想接手吗？” “嗯哼。”云雀不置可否。 他只是想去看看让六道骸吃噎的人罢了。 沢田纲吉忍着笑，只当没发现其中的私人情绪，感激道：“那真是太好了。帮忙解决了大麻烦啊，云雀学长！” 横滨混乱的局势是极好的盾牌。对龙之介是，对黑暗的爪牙同样是。 最近，绝对禁止交易的暗黑面清缴的过程中，彭格列的行动部队发现了一处规模惊悚的人体实验基地。 捣毁过程中死伤惨重，并且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人物也滑不溜手，竟然在层层围剿下一路脱出，逃到了横滨。 他正愁要派谁过去才最保险呢，没想到云雀学长竟然会主动请缨。 而且对龙之介有兴趣的话，自然而然就能接收掉原本属于骸的任务，解放骸的精力去追踪两面宿傩。 一举三得，简直完美！ 沢田纲吉心情好极了：康平先生说的没错，龙之介真是小福星！ 突然接收到任务调转通知的六道骸：“？？？” “嘛~毕竟诅咒师的资料少见，疑似两面宿傩的信息更是难得。如果顺利的话，这可是接触咒术界的又一大情报渠道来源。”终于开始学会利用资源，调配守护者行动了啊，阿纲。 里包恩弯起嘴角，肉眼可见得心情愉悦：“加油哦，骸。” 一副“你的新任务相当有意义且具有跨时代价值，一定要好好完成，功在千秋”的表情。 忽悠谁啊你，阿尔克巴雷诺。 六道骸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微笑。 别以为你一本正经地向他解释，就能掩盖掉话语里的幸灾乐祸！ 第15章 横滨的黑夜总是充斥着混乱、血腥、和暴力。理所当然，丰富的外出活动都被安排在白天。 不过，有着一群年轻人的夜晚总不至于单调，酒店内购入的电玩、桌游、文体设施……足够少男少女们尽情狂欢。 相较而言，倒是本应该最省心的小弟子。 夏目漱石垂眸看着小朋友最近的文稿，长长叹了口气。以至于发现某个尾随小弟子离开的可疑白发身影时，并没有如往常一般采取隔离措施。 不愿意让作为长者的老师发现的话，由感兴趣的年轻人无意撞破，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吧。 年长者投射在墙面的剪影不断缩小。一路拉近，却是从中跃出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三花猫。踏着猫步，跟随而上。 如果再遇到那样的敌人的话，应该怎么做才能够保护大家呢？ 心怀愧疚地挪用了宝贵的阅读时间，芥川龙之介站在发球机面前，银灰眼瞳冷沉又凶狠，展现出优秀的专注度。 在他周围，散落被罗生门切成两半的网球。从大小不一的分块和参差不齐的切面纹路来看，使用者对于方位、力道等多方位的精准度判断，都有待加强。 但是对于独自摸索训练的小孩来说，真是相当可怕的适应能力啊。 ——简直就像是天生的战斗机器一样。 五条悟站在门口。发现芥川龙之介的想法后，没有选择马上上去打扰，而是静静观摩完一轮“训练”。 直到新一波的发球结束，五条悟重新将墨镜架上鼻梁，遮住若有所思的苍蓝眼瞳，走上前。 “呐呐，小朋友~。之前的那个，就是‘啾——’一下，刺出好多荆棘布条的那个。能再表演一次吗？” 突然出现在背后的阴影叫芥川龙之介悚然一惊，熟悉的不着调声音却又在第一时间打破芥川龙之介的戒备。 芥川龙之介暗恼自己的大意，竟然没能发现如此明目张胆的观察者。同时伸出手，安抚意图主动反击、保护自己的罗生门。 是这家伙的话，肯定是打不过的。 甚至会被恶趣味地借由罗生门“吊”住他，看他在空中反抗无能的样子大声嘲笑。 ——真是可恶的大个子！ 等在下长大之后，一定也要有这么高！ 因为从小体弱，幼年期就一直比同龄人瘦小的芥川龙之介摩擦着后槽牙，给自己立下不可能实现的雄心壮志。 随后扭过头，半是羞愤半是沮丧地回道：“请不要打扰在下。在下现在无法做到！”自然也无法展示！ 或者说，如果能做到的话，在下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吧。 “呀，是这样吗？” 五条悟蹲下身，由身高带来的胁迫感一下子没那么强烈了。 只是手欠依旧。习惯性地，就捏上小朋友脸颊上的软肉。得到芥川龙之介的激烈反抗。 “请不要这样！会让在下很困扰、唔。”吐字都含糊起来。芥川龙之介双手合拢，堪堪握住少年人宽大的骨架。努力将五条悟骚扰自己的手往外推。 自然无果。 “可是，龙之介的手感超~好哦。完全不像放开啊。”如果说最开始只是为了逗弄的乐趣，现在还真是有点上瘾了呢。 “这样吧~，”五条悟笑呵呵地抛下自己的诱饵：“作为展示能力的回礼，我带你训练怎么样？” 芥川龙之介愣住。 小鱼咬住鱼钩，于是猎人也要开始收线了。 “我啊，可是从来不陪训的哦。毕竟想想这些就麻烦死了。”五条悟理所当然露出嫌恶的表情。 随后一秒变脸，傲慢地介绍：“而且啊，咒术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世界上最强大的咒术师，五条大人的专人培训课——千金难买、有市无价！就算想尝试也完全不够格！” “唔，这么一想，我好像亏了？”五条悟忽得一下又转过身，背景灰暗，郁闷画圈。 老实说，在下觉得自己现在正在被骗。 芥川龙之介表情木木地想。 但是，五条先生确实，非常、非常的强大。 有极为细微的、芥川龙之介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期待，正在他灰水晶样的眼睛里摇曳。 “请您务必……”答应我的培训。 “请您不要随便欺骗哥哥！” 一道比芥川龙之介更加坚定的、暗藏气恼的声音，先一步在两人耳边响起。 芥川银第一次在现实世界显露身形。将茫然中、只想要抓住什么道标的芥川龙之介抱在怀里。 与芥川龙之介如出一辙的银灰眼瞳紧紧盯住五条悟，拒绝之意溢于言表。 “银？”芥川龙之介担忧询问，疑惑芥川银突然改变的作风：明明之前都不想接触现实，不是吗？ “啊、啊嘞？！”完——全！在意料之外出现的干扰项！ 头一回见到人形异能力的五条悟瞬间傻眼。 如他所想，芥川龙之介确实是一个充满无数惊喜彩蛋的宝盒。 就是，这个惊喜，着实是过于多、且出人预料了。 “如果哥哥想要训练的话，就由我来陪着哥哥吧。”总之，拒绝一切企图诱拐哥哥的、不正经的家伙！ 芥川银低头，指尖温柔的擦过额头，为芥川龙之介理顺因活动凌乱的额发。 第15章 “喂喂，这位能量小姐，”五条悟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抗议，“虽然不想否认你的评价，但要是诽谤我的实力的话，老子可不会认输！” 六眼解析出的数据一片驳杂，芥川银的数据就像是真实的人类一样复杂。 这是最异常的表现。但是对于异能力了解尚浅的五条悟，此时暂未意识到如此显眼的“破绽”。 将五条悟的回话当做挑衅，芥川银眯起眼睛，背在芥川龙之介身后的手中光点凝聚，霎时铸造成一把锋利的匕首。 如果您依旧想对哥哥图谋不轨的话，银是绝对不会退缩的！ ——那就只能比比看了！赢的人才有话语权！ 熟悉的、凌厉的气浪，再次在芥川龙之介眼前掀起。 芥川龙之介：“……” 为什么在下身边的人，总是不能够正常对话呢？ 隐约意识到芥川银和五条悟全然重点偏差的对话，似曾相识的场景让芥川龙之介陷入人生的怀疑。 “怎么回事，悟？！” “敌袭吗？！” 越来越大的动静不可能避开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感知。更何况，酒店大楼可没有专业训练场的那些防护措施。 两位尽职尽责的咒术师几乎眨眼丢下手中的电玩，出现在了网球室。见到芥川银身影的瞬间，脸色骤然大变。 主攻的夏油杰召唤出咒灵，暗中防备其他袭击者，或暗杀者神不知鬼不觉的诡异手段；家入硝子则直奔向芥川龙之介，想要将小孩带离危险地带。 三花猫同样从震惊失语中回过神。顾不得炸起的一身绒毛，灵巧迅速地奔向室外，恢复本体。 “等等，硝子姐姐，夏油先生！银不是敌人！” 一团乱的场面中，就连芥川龙之介的声音都被带着拔高了几分。 家入硝子揽住芥川龙之介的动作一顿：“诶、诶？” 夏油杰蓄力的脚步一个踉跄：“？？？” “还不赖嘛，能量小姐。”五条悟满是乐趣的声音在另一端响起：“不过试探到此为止了哦。你也感觉到了吧？” “‘你’的力量，对于‘我’是无法发起到作用的。” 结尾的话低沉又严肃，和之前不着调的语气截然不同。 芥川银猛然刹住疾冲的攻势。像是想起什么，攥紧匕首，脸色微沉：“就算是这样，也不是你诱拐哥哥的理由！” “啊、呀？”五条悟愣住。猫猫宇宙循环自问：他虽然默认了不正经的评价，但是诱拐小孩什么的，他才不想养小孩啊！太麻烦了吧！ “咦？”芥川银头顶缓慢走过六个圆点，一下子羞红了脸：“对、对不起，是我误会您了！” 芥川银头顶冒烟，愧疚地连连鞠躬道歉。 “不用这么客气啦。我玩得很开心哦。”五条悟适应性良好，甚至在理清现状后，相当自然地对芥川银摆了摆手。 反思自己？ 不存在的哦！ 扰乱了其他人的夜生活，结果罪魁祸首倒是相当惬意的样子，还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了另一位受害者的道歉。 夏油杰&家入硝子：“……” 可恶！她刚才马上都快通关了！ 家入硝子咬牙切齿，抓着五条悟的二头身娃娃一阵猛锤。 夏油杰面带微笑：“悟，这次任务结束，我觉得我们之间，很有必要谈一下呢。” 在训练室！ 第16章 芥川银绝不是仅凭“异能力”能够解释的存在。 夏目漱石清晰地明白这一点。 但少女对芥川龙之介的关心真诚纯澈，即使再苛刻的人，也无法从中寻得哪怕一丝的杂质。 夏目漱石在暗中向五条悟确认过芥川银与芥川龙之介之间的能量联系后，默许了芥川银的存在。 不过，还是需要稍加修饰的——疑似“双异能”已经足够惊奇，若是再加上如有真实灵魂一般的异能塑形，横滨这个对芥川龙之介而言相对安全的中转站，恐怕也要彻底荒废了。 忙碌的一夜过去，夏目漱石和新原康平敲定芥川银的最终来历：参考远在意大利古老家族的秘术，与早已于里世界半公开的彭格列初代一样，神奇的“灵魂体”存在。 芥川银与芥川龙之介极为相似的长相，完美契合了血缘联系的关键，成为最有利的佐证。 芥川银默默听完夏目漱石的描述。不善言辞的少女眼底弥漫开雾气，感激地向夏目漱石深深一鞠躬。 抹掉泪水，走出书房时，就又是那个可靠温婉的人形异能力、不对，是守护家人的特殊灵魂体。 ——她本就是为此而来。 芥川银伸手，指尖轻点在芥川龙之介的眉心，再一路划至脸侧，忍不住露出欣慰而喜悦的微笑。 温热的、鲜活的…… 任何企图破坏哥哥全新人生的家伙，银都会全部扫除的！ “银。”芥川龙之介无疑是此时最开心的人，银灰色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她：“以后也可以一直这样陪着在下吗？” “嗯。”蹲在芥川龙之介面前的少女温顺点头。 “太好了！”芥川龙之介握住芥川银的手，并不在意其上传出的、非人类的冰凉温度：“无花果、红豆沙、小蛋糕，还有很多漂亮的风景、美好的事物，在下都想和银一起分享！” “东京之外、横滨之外，一定还有更广阔的天地，是我们都不曾见过的辉煌……在下一直认为，如果这些不能够和银一起见证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 芥川银宁静倾听着那浪漫自由的畅想。情绪的波涛终于在芥川龙之介毫无芥蒂地发出邀请的瞬间，决堤而下。 探身向前，芥川银拥住眼前孩童瘦小的身体。仿佛同一个模子里雕琢而出的、艺术品般美丽晶莹的银灰色眼睛，背对着他，泪水化作萤光流淌。 “嗯！”芥川银悄悄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头。肯定着什么一般：“以后，都再别想抛下我了。我会用这双眼睛，去和哥哥一起见证的！” 芥川龙之介嘴角弯起弧度，尚且稚嫩的手揽到少女背后，轻轻拍动，无声安抚。 “真是感人啊。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芥川小姐的出现，简直就像是经历过人生、完全独立的人类一样。” 家入硝子远远看见芥川银与芥川龙之介的互动，诧异地睁大眼睛。不禁思考：异能力真的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吗？ “嘛~谁知道呢。”五条悟无辜摊手。 在家入硝子扭头看他时，故弄玄虚地晃起手指：“说不定，真的不是异能力，而是爱意的诅咒呢？” 那微笑啊，看似柔软，却比窗外的大海更加深邃，蕴藏无尽的力量。 能够对彼此报以如此真挚、死亡都不足为据的情感，“即便是诅咒，也无所谓了吧。” 夏油杰如是感慨。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瞬间嫌弃脸：“我说，你们两个的思路逻辑也太危险了吧！给我像个正常人一点啊！” “唔。”五条悟拿手指点点脸颊：“难怪硝子会这么弱呢。你说是吧，杰？” “嗯哼。”夏油杰表示赞同。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你居然还点头同意了！我看错你了，夏油杰！你和五条悟一样混蛋啊混蛋！” “真有活力呢，小朋友们。不过现在可不是玩闹的时候。看了这么多天的住所，该要把新家定下来了哦。” 夏目漱石适时出现，阻止了又一场拆“家”活动的展开。 面对这位极负盛名的文学大家，就算五条悟也会难得收敛——否则芥川龙之介软乎乎的小脸，恐怕很难安稳抵达横滨。 一群小孩很快围在了桌子上的地图前，讨论纷纷。 芥川龙之介踮起脚，扒在地图的正前方。眼睛好奇地打量地图上标注的红圈，来回徘徊、面露难色。 这里每一处，都是新原康平和芥川由美精挑细选后买下来的。自然都极其符合芥川龙之介的审美。 如果是贪婪一点的小孩：“不能全都要吗？” 五条悟一脸理所当然，道出了芥川龙之介想说又不敢说的发言。 虽然他很想像五条先生这样选择，但是这样的话，一定会给夏目老师添麻烦的吧。 芥川龙之介纠结地揪手指。 芥川银安静站在芥川龙之介身后。衡量过桌子的高度，坚定认为这一定是在欺负哥哥。于是郑重地请罗生门从房间运来矮凳，抱起芥川龙之介，放在脚下。 这样就刚刚好了。 芥川龙之介下意识蹬蹬小腿。回头看向芥川银，露出感谢的微笑。 夏目漱石暗中观察。比起最初的审视，目光不觉温和许多。 照顾好芥川龙之介的感受，芥川银才终于将注意力分给桌上万众瞩目的地图。视线落定在众人最感兴趣的那个地方，不禁一愣。 “哥哥，喜欢海吗？”芥川银低头，轻声询问。 第16章 “诶？”芥川龙之介惊讶。想了想，认真回答芥川银好不容易开口的问题：“在下并没有觉得一定要有海。只是，横滨是港口，总觉得一个纵览全局的视野，会更适合融入？” “这里是目前所有宅院里，融合了最多横滨特色的地方。银不喜欢吗？” “不。”一下子成为众人聚焦的中心，芥川银羞涩又紧张地缩了下肩膀，艰难地组织起语言，“只是觉得，看见这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抱歉，哥哥，银对你撒了谎！ 但这是镭射街所在的区域。尽管她并不知道当初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那场史无前例的爆炸，从而形成了后来的镭射街，可是这么危险的地方，一定不可以让哥哥住进去！ 芥川龙之介看了看她，转而望向地图，伸手指向热门选项第二位：“那就定这里吧。距离大海很近，却不会过于被海风侵扰。距离摩天轮也不远，恰好的距离观摩夜景也非常不错。地方还够大，很适合大家一起生活，拓展爱好和个人空间。” 总之，小姑娘不想选的地方就不要，其他地方都是非常好的……可恶！为什么有一天她会卑微到嫉妒异能力啊！ 家入硝子看看左右手两个同班，咬紧手绢疯狂落泪。 第17章 地点落定，那就只剩最后的搬家。 不过，有芥川由美和新原康平提前背书，名为“搬家”的繁重活动，其实更多的是由芥川龙之介往住宅里增添个人爱好的饰物。 每天都为自己新增的设想忙碌到不可开交。终于，在又一次抱着自己心爱的藏书寻找最完美的摆放地点时，芥川龙之介看着客厅间无所事事的高专三人组，露出茫然且惊叹的表情。 “硝子姐姐已经布置完了吗？”但是他好像并没有看见有新物品购入？ 芥川龙之介忍不住看向头顶，翻阅记忆无果，认真建议道：“虽然在下的罗生门里很多生活物品都有储备，但是家里的卧室并不像酒店一样无法修饰，还是选择自己的喜好更舒适呢。” “诶、诶？” 家入硝子愣住。 夏油杰一成不变的含笑表情也不禁一僵。 四仰八叉躺在沙发里的五条悟更是一下子坐正身体，惊讶地掀起墨镜，仰头看向二楼的芥川龙之介。 忽然被三人灼热的目光注视，芥川龙之介几乎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被意志力生生忍住。转动脑筋想了又想，小脑袋边终于灯泡一亮。 “家中的物品大多由在下组织安置，不过也并不会影响到同居人的喜好。银和夏目老师的房间，都增添有许多个人喜爱的物品。” 担心三位在校生没有新居储物资金，芥川龙之介拐着弯暗示。 “不，并不是这个。”家入硝子震惊地指向自己：“我是说，我们也有吗？” 芥川龙之介困惑歪头：“在下没有说过吗？” “没有啊！”家入硝子破音。 可是，明明选址都是一起的不是吗？ 大家甚至都非常愉快踊跃地参与了讨论。 芥川龙之介同样如遭雷击，突然霜打茄子似得蔫嗒下去。转过身面壁不语，小小的背影颓废又沮丧。 “在下以为，即使是任务结束，硝子姐姐也还会再回来看在下。原来是在下想多了，十分抱歉。”这样控诉又委屈的心声。一下子就像电流一样，穿过空气、穿过神经末梢，一路冲进家入硝子心底。 刹那间，那看似不经意的电流激荡心湖，无数游鱼雀跃，叮咚泉响清亮悦耳，酥麻得整颗心脏都快要化掉。 终于确认自己收到了意外的邀请，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受宠若惊。 就连五条悟都一改平常不可一世的高傲，每天洋溢着小花花在大厅和卧室间到处溜达。怀里或多或少都揣着即将进入房间的装饰物，堪称明目张胆地显摆。 咒术界的现状之混乱丝毫不亚于横滨。在腐朽残忍上，说不得还更胜一筹。 三人里两个平民出身却碾压世家的特优生、一个御三家里最大的威胁和叛逆子。论起实际的处境，并不比现下的芥川龙之介好上多少——甚至更糟。 毕竟，在三人之上，可没有早已成熟的靠山为其遮风挡雨。就这样暴露在烈日下的幼苗们，努力强壮根系、彼此支撑阴凉，似乎也能在干涸的荒漠间茁壮生长。 不知不觉，“家”这样轻松温馨的字眼啊，涌上唇齿的时候，竟也这般陌生了。 夏油杰看着站在宅院门口，微笑向他们送别的孩子，瑰紫色的眼眸深处，也有坚冰在破碎。 这孩子，是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更加坚韧的小树。 “期待下次的见面，龙之介。”夏油杰挥手回应。默默将一只契约咒灵，根植在了花圃一角。 在那里，前几日才被他亲手种下的向日葵种子，已经悄悄钻破土壤，露出了充满生机的嫩芽。 也许下次，就会是一片向阳而生的美丽花海了吧。 耳边还能听见家入硝子不舍的叮嘱，以及五条悟插科打诨的调戏。夏油杰期待着，踏上了返回高专的黑轿。 三人尚还是高专的学生。况且如今局势紧张，上层间博弈不停，断不可能将这三个好苗子留置在新原家的地盘。 能让三人停留如此长的时间，已经是看之前那场“意外”的份上，做出的让步与补偿。 芥川银垂眸，伸手摸摸芥川龙之介柔软的发丝，无声安抚。 妈妈和父亲大人为在下送别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芥川龙之介从那消失不见的黑点上收回视线，仰头看着面露担忧的芥川银，再看看寸步未曾离开的夏目漱石。眉眼弯起，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 被见猎心喜的芥川银一路抱进客厅。芥川龙之介回头张望夏目漱石的身影，却发现善解人心的大人早已经隐去身影，将空间在此留给感情日渐加深的“兄妹”。 明明在下并没有尽到一个哥哥应该做的事情。反而是银，总是在迁就照顾在下。 芥川龙之介害羞地红了耳根，不好意思地抿抿唇。 “哥哥？”芥川银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地映出芥川龙之介的模样。轻声唤醒失神的芥川龙之介。 “抱歉，银。”并不是想要忽视你。 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请求，热气似乎已经蔓延到了脸颊。 芥川龙之介难为情地微微偏开视线，小声询问道：“银，你会做饭吗？” 她的妹妹，猫一样乖巧的认真点头。仿佛随时准备着回应芥川龙之介下一秒的需求，不论是翻肚皮还是喵喵卖萌，都在所不惜。 “哥哥，是想要做什么呢？”少女天生带着绵软的可爱语调，询问芥川龙之介的需求。慢吞吞的速度，也无法挡住其中急切地想要为他做什么、满足他全部愿望的意图。 芥川龙之介罕见心虚地对起手指头：“嗯……就是、之前答应要给魔神大人的贡品。” “虽然魔神大人亲口要求的是活人的血肉，但要是为此杀人的话，父亲大人和夏目老师一定会生气的。所以，在下最近想了想，打算尝试一下符合魔神大人心意的点心……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送给惴惴不安的兄长一个安抚地摸摸头。芥川银笑容温柔，背后已经开始冒起了滚滚黑气。 第18章 哥哥总是这样。 所以她才会担心啊。 芥川银最后还是败给了芥川龙之介期待的眼神，完全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语。第无数次妥协的芥川银沮丧叹气，觉得有点失败。 给我好好下定决心啊！再这样下去的话，不是就重蹈覆辙了吗！ 默默在心底握拳打气，嘴巴却第一时间选择投敌：“可以教哥哥的。” 芥川银内心的小人娃娃抱起膝盖，蹲到墙角自闭。 “但是，先从普通的点心做起吧。”就算无法阻止哥哥送给那位陌生强者礼物，至少哥哥第一次亲手实践的成品，必须要留下来！ 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小人娃娃一秒满血奋起。 芥川银凑上前，用脸颊蹭近柔软的发丝，幸福贴贴。 说好的同盟，你为什么总是背着我抢跑？！ 罗生门嘭一下从芥川龙之介身后的衣摆探头。圆滚滚的一只，围着两人左瞧瞧、右看看，几乎要急出满头大汗。终于忍不住一个俯冲，挤进两人中的缝隙，加入贴贴。 “哦呀。这是龙之介自己做的吗？” 夏目漱石看着被端上桌面的惊喜，确实是感受到了一种由心发出的喜悦。 龙之介，最近变得活泼了呢。 “非常美味。感谢龙之介的招待。”夏目漱石细细品尝过小朋友特地留给自己的点心，慢条斯理地放下餐具，笑道：“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龙之介哦。” 偷偷开心中的小弟子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他。脸上仍留有未曾掩饰好的红晕。 夏目漱石轻咳一声，佯装没有发现芥川龙之介暗喜：这孩子总是容易看轻自己的成果，难得为此高兴一次，他还是当做没看见吧——可不能把胆小的小兔子吓回窝。 第17章 “之前和你提过，两位师兄的事情。”夏目漱石解释：“他们最近稍有闲暇，预计近几天会过来一趟哦。” 两个都是具有独立人格和坚定思想的成年人。尽管近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但夏目漱石并不会太过担心两人的安危。 这次见面，更多的是希望让他们见见芥川龙之介。万一以后在横滨遇到，作为师兄，多少也要照顾一点小师弟才行。 芥川龙之介显然不这么想。 他只知道，敬爱老师的另外两位比他更资深的弟子，就要来拜访老师了。 作为新入门的学生，没有在拜入夏目老师门下的第一时间主动拜会师兄，已经很是失礼。这次一定要给师兄们留下好印象！ “这里就是夏目老师的新居所吗？” 森鸥外站在小别墅门前。入目是一片花团锦簇的宅院，零星空缺的小花坛里也冒着绒绒的浅绿，一看便是被人精心打理；门把手上的针织保暖套，门上极富艺术感的小花篮装饰，旁边伫立的卡通形象信箱…… 阳光洒落下来，种种模样充满了温馨的生活气息， 着实叫他难以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强大老师融合在一起。 福泽不置可否。 出于对老师的尊敬，他从不会去过多探究夏目漱石的生活，更不会轻易评价揣测其中内容。 不过，若有人仔细观察他瞳孔深处的震动，便也会明白此事对他的冲击性了。 森鸥外轻笑。 他本就不指望福泽能够给自己肯定的回应。于是再次低头整理着装仪态，上前一步，按响门铃。 不用回头看对方的表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福泽的心情了。如果真的能够做到如表面淡然，福泽断不可能听取他的意见，将原定预约的拜访时间提前。 然而，自认看透一切的森鸥外，同样破绽百出。 福泽亲眼目睹森鸥外自汇合以来第五次打理形象，就能够了解这个男人心里有多么复杂了。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手中的礼物。 希望小师弟能够喜欢。 唔。乱步的推荐不会出错的，他一直相信。 只是，连最激烈凶险的战斗都不曾出现的，诸如手心冒汗、心跳如鼓的症状，还是在时刻提醒他在意又紧张的现状。 “银，你有听见门铃声吗？” 厨房，正在和食材奋斗的芥川龙之介耳朵微动，不太确定地歪头询问。 “嗯。也许是新购入的食材送到了。”对芥川龙之介的每个问题都报以最认真的回应，芥川银先是不假思索地表示认同，随后想了想，终于联系到一个最相关的可能性。 芥川龙之介眼前一亮，跳下小板凳，“银，在下去开门。” 送给魔神大人的贡品，实在是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糕点制作都艰难。尤其是填入其中的特殊材料，消耗尤其迅速。 提前到货的补给就像是及时雨，芥川龙之介太惊喜了。 “哥哥！”芥川银被芥川龙之介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想要伸手保护，却被手上沾满的面泥阻止。 芥川银为难地看了看厨房的惨状。面对芥川龙之介乖巧的回望，无奈让步：“一定要让罗生门跟着你哦。” “在下会小心的。”芥川龙之介保证。 罗生门应声冒出头，佯装凶狠地朝她龇牙：它一定会护好小主人的！ 目送芥川龙之介一路奔向玄关，才想起忘了提醒兄长擦掉鼻尖和脸颊上沾着的面粉，芥川银哑然失笑。 能够像小朋友一样无忧无虑的哥哥，偶尔过于活泼的任性，完全是可以原谅并满足的。对吧？ 这么想着，就连最后一点纵容小孩的愧疚感也消失了。反而是满满理所当然的肯定和欣慰。 芥川银眉眼弯弯，伸手撕开另一包血袋，倒进面盆。 站在门外的森鸥外忽得严肃表情，目光锐利地紧盯门内。低声道：“喂，福泽。” “啊。我闻到了。”愈发浓烈的，血的味道。 福泽眉头紧皱，瞳孔间冷冽的杀机一闪而过。和森鸥外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抽出武器，冲进宅邸。 第19章 有了芥川银和罗生门的双重保护，即便高专三人组离开，芥川龙之介在横滨的安危也有了基础的保障。所以，夏目漱石才会精挑细选好时间，偶尔短暂地离开居所，前往处理一些搁置的事务。 但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横滨已经混乱到青天白日，都能有不法分子袭击别墅区了。 夏目漱石被吓得差点心脏停跳。快步穿过破损的大门，冲进小别墅。 怀揣沉重的心情，带着一身风尘闯进客厅。想象中血腥恐怖的场景并未出现，反倒是四张极为熟悉的面孔，正两两对坐、相顾无言，让偌大厅室四处蔓延拥挤着尴尬的氛围。 听见动静，四双情绪不一的眼睛，倒是极有默契地齐刷刷望过来。盯着他的目光皆是绽出获得解救一般的庆幸光彩。 夏目漱石：“……” 夏目漱石：“？？？”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到半小时前。 福泽拔出的武士刀寒光凛然。 无声刀光划过，大门□□脆利落地切成数块碎片。 再由森鸥外指尖飞转的手术刀一阵“加工”。无辜的大门遗体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旁，没有惊起任何动静。 紧跟着，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大厅。正巧与兴冲冲跑出厨房的芥川龙之介不期而遇。 发现家中出现两位杀机锋锐的陌生闯入者，芥川龙之介不觉睁大眼睛。脚下步伐猛地急停，站在原地警惕观察。 身后衣摆舞动，罗生门悄悄探出狰狞利爪。只需一声令下，随时能够穿出衣摆，撕裂入侵者，保护小主人。 幼小的孩子脸上带着斑驳的血点，单薄胸脯还在剧烈起伏。匆忙逃出的地方撒发着整个房间内最为浓烈的血的味道，桌面还无比明目张胆地摆放着袭击者惨无人道的罪证。 那大盘大盘的、被刻意摆放处精致模样的尸块碎片，即便是见惯了血腥场景的福泽和森鸥外，都由衷感到一阵反胃的恶寒。 也难怪小朋友会如此惊惧。 “哥哥？是发生什么了吗？” 福泽和森鸥外的行动经验丰富、无声无息。可芥川龙之介却不同。 不管怎么说，陡停陡起的脚步频调都十分异常。 考虑到芥川龙之介并不算健康的身体，芥川银几乎瞬间就颦起了眉头。唯恐芥川龙之介对身体的不适隐而不谈——这样的事情前科着实有点过多了。 因此，稍一经考量，少女便将注定会交给外人的点心制作事宜搁置一旁，顾不得打理，就匆匆走出厨房。 手中沾满肉泥，握着的宽大刀锋上更是混乱一团。缓慢流淌着粘稠的血液，悬在尖端将滴未滴。 围裙上喷射状洒满快要干涸的红褐色血点，面上却又是无辜的疑惑茫然。 抬头打量客厅情况的芥川银，无疑在一瞬间，将两位年长者的神经拉到最紧！ “咳咳。”听完两个视角的事故讲述完毕，夏目漱石被呛到似的咳了好几声。 不得不说，这样的展开，他还能看见这群小混蛋们安然无恙、客厅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眼前，真是奇迹。 “小银，你做得很好。”夏目漱石对及时阻止了巨大冲突的女孩子表示夸赞。 “不、并没有。夏目先生，当不得您的称赞的。” 芥川银一下子羞红了脸，连连摆手，说话都要紧张到语无伦次。不敢说要不是她提前认出了福泽和森鸥外的脸，胆敢做出闯入行动、骚扰哥哥生活的家伙，她绝对二话不说冲上去先给对方一刀清醒。 ——真是没想到这两位竟然也是夏目先生的学生！ 索性，芥川银脑子里危险的想法暂未传递到夏目漱石：“所以，血的味道是？” “是、是特别制作的小点心。”芥川龙之介接着回道。目光飘忽，不敢去看老师的眼睛。 夏目漱石奇怪：“滴着血的刀是因为？” “刚刚、切了面泥。”不小心把搅拌的动物血倒多了，还因为用力过猛，导致血液溅了出来。 芥川银弱弱地举手补充。隐约还能看见指尖，因匆忙而暂未清理干净的余留。 夏目漱石胡子微抖：“桌上的内脏又是什么？” 两个孩子全程心虚地不敢抬头。问及成果，动作倒是麻利，一秒从罗生门里掏出几碟半成品，举到夏目漱石面前，毕恭毕敬、振振有声：“请！” 夏目漱石盯着眼前“血肉模糊”的点心：“……”他没有想到竟是如此的认真。 “龙之介和银的创造力，很丰富呢。” 夏目漱石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面上和蔼的微笑。 指尖捏紧绅士杖，转向另一边跪坐在地毯上的森鸥外和福泽，丁点不掩饰笑容里的危险：“那你们两个呢，又是什么情况？” 您的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第18章 森鸥外苦笑。 但是，被夏目老师这般教训，当真是新奇的体验、不对，说到底，他为什么要学着芥川兄妹一起？ 排排跪另一人回应他幡然醒悟的质问目光，抿唇沉默：因为小师弟做得过于自然，所以下意识也跟着学习了这种事情——太丢脸了，别说出来！ 从未如此老实认错的森鸥外一哽。沉默片刻：“今天和爱丽丝外出游玩时，碰巧遇见了福泽君。对一家店里的甜品我们都很推荐，所以想趁着新鲜，先带来给小师弟分享……” 芥川龙之介眼睛微亮。忍不住转过头，自以为隐蔽地偷偷观察两位师兄。好奇已然胜过了最初“不打不相识”的尴尬与戒备。 夏目漱石却不像小弟子那么好哄，打断自己这不成器弟子死不悔改的满口胡诌：“那点心呢？” 森鸥外&福泽：“……” 点心早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先一步殒命了呢。 “？”脑门上嘟嘟冒出一串问号，芥川龙之介露出仰望星空派的迷茫表情。 夏目漱石目光扫过看似乖巧，实则没有一个老实孩子的排排跪四人组，深深叹气。 第20章 介于礼品小蛋糕已经死于非命，最后用来分享的，还是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共同制作的小点心。 夏目漱石抱起芥川龙之介，安抚地拍两下头。掌心揉揉小弟子齐膝学生裤下泛红的膝盖，同时恨铁不成钢地瞪一眼森鸥外。 龙之介平时可不会这么认错。 “……”自以为“刑满释放”，结果似乎会错意图。森鸥外紧跟着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忍不住琢磨：要不，他再跪回去？ 但转念一想，发现模仿成果为零到负，完全是最不优秀的解答。不禁苦恼又吃醋：夏目老师，对小师弟也太偏爱了吧。明明都是弟子。 福泽对森鸥外试探的目光视若无睹，冷静站稳。 学着小师弟惹人怜爱的行动，企图获得夏目老师关注的举措已经足够幼稚。 绝对不会有下回。 芥川银端着茶点款款走近。目光触及两位熟悉又陌生的来客，眼前更是过往经历中绝对称得上奇异的画面，心中却不生一丝波动。 安静坐在一旁聆听，以守护的姿势半环住芥川龙之介。偶尔起身，为聊天的众人添置些新物品。 当然，主要还是为了照顾芥川龙之介的需求。 森鸥外：“……”真是受到溺爱的孩子啊。[柠檬酸的羡慕] 初次相遇的场面虽然充满意外，但是最终的交流却算得上和谐。 芥川兄妹在家琢磨的花式小点心受到一致好评。原本以为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接受的特制版·血腥糕点，竟也阴差阳错，找到了制作者之外的尝试者。 作为医生，一旦接受了内脏糕点这种猎奇的设定，适应性简直超乎想象。森鸥外甚至一本正经地夸赞了芥川兄妹宛如杀手般精准利落的巧手，以及对人体构造那超乎常人的敏锐与直觉。并对血腥糕点的造型做出了更专业的指导。 福泽在一旁听得额角直跳，几度想要打断森鸥外过分的发言。余光却瞥见芥川龙之介愈发崇拜的瞩目，正要脱口的话猛地一哽。 “味道，很棒。”最后，福泽忍耐许久，做出如上评价。 与森鸥外相见恨晚，芥川龙之介捏着罗生门吐出的纸笔奋笔疾书。突然听闻福泽一本正经的称赞，耳根一秒升温飞红。 自己都没发现的，背后摇曳起开心的小花花。 所做的事情得到认可，心脏也就会像空洞洞的房子里填充进棉花。会变得柔软又温暖。 就像起先还会对他们哈气的猫，现在已经肯挥着小爪子试探，为翻肚皮的亲昵做准备了。 森鸥外瞥见毫无自觉的福泽，暗暗轻啧一声。 “期待下次的见面，龙之介。”已经蹭过了夏目老师家中的晚饭，如果再待下去的话，夏目老师该生气了吧。 森鸥外抬眸望见自家老师催促的眼神，哭笑不得。 福泽倒是一改干脆的作风，显出几分迟疑。 经历过一番挣扎后，还是向芥川兄妹两提出请求：“不知道是否可以允许我，带一些点心回去。” “我家里有位朋友，很喜欢甜食。今天没有带他一起过来，大概生气了吧。所以，也希望能让他品尝到这么美味的点心。” 啊~啊！你真的说出来了啊。 森鸥外头痛扶额。 本以为这样失礼的主动要求，势必会引发一些不好的印象。结果芥川龙之介非但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的不满，反而是在惊讶地睁大眼睛后，浮现出欣喜的红晕。 “可以的！是在下的疏忽。”竟然只记起了两位师兄的礼物，而忘了送给珍爱家人的伴手礼！ 心里的小人娃娃懊恼握拳，芥川龙之介仰起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向森鸥外：“不嫌弃的话，森师兄也带一些回去吧！” “……”森鸥外想到一天都没能出现的爱丽丝，咋舌：虽然莫名有种被抢先一步的不爽——算了。看在福泽君办了件好事的份上。 吃人最短，拿人手软。因此获益的森鸥外不好多说什么了：“多谢龙之介。如果能有这样一份点心礼盒的话，真是帮了大忙。” “请稍等！” 在下这拙劣的作品能够让人感到喜欢什么的……师兄们真是体贴的人啊！ 芥川龙之介拉起芥川银的手，迫不及待地返回厨房。一手端着点心盘子，一手拎着芥川银递来的食盒，面色严肃地左右端详思考，颇有一种要搬空库存的架势。 哥哥，很开心呢。 只有两人在的厨房里，面对福森二人那凝重的气势自不需要。褪去刺猬壳的少女温柔凝望着芥川龙之介，站在一旁默默协助。第一次对不请自来的两位客人，产生了感谢的情绪。 “未来能有空闲的话，欢迎随时来访。” 森鸥外和福泽皆是惊愕地微扩眼瞳。 要知道，从进入宅院起，尽管出手阻止了一场不必要的战斗，可对他们最为防备、一直不曾放下戒心的，就是这位少女了。 芥川银回以一个温婉明媚的微笑，将手中两提满当当的食盒递过去。 她曾经以为，扫除哥哥身边的一切威胁，那么哥哥的生活一定就会是幸福而安定的。 和她一起行动的哥哥，确实非常得开心。 但是她进入了误区。 她企图像之前那个人一样，把哥哥禁锢在只有自己的区域里，以为可以赋予对方全部的意义，又或者只是单纯为了无往不利的掌控。 芥川银牵着芥川龙之介的手，站在门口目送年幼版的两位首领远去。隐约还能看见记忆里绝不可能存在的，默契却又针锋相对的、称得上亲密的笑谈。 她应该要明白，今时已非昨日。 天空中灿烂的阳光、海风下浪漫的波浪、街道里盛放的鲜花、友人间诚挚的戏语……这些，在此世间，都在无畏地奔向芥川龙之介，期望与之拥抱。 芥川银不要做那空中浮动的沙尘、海面耸立的礁石、明亮光辉前的阻碍。她想要的，是成为所有期待中最忠诚的一员，漫长跋涉后，依旧能与她的哥哥相拥而眠。 “夏目先生，十分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与迁就。”现在想想，如果不是她表现出的占有欲，夏目先生也不会如此频繁地外出吧。 “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伟大，我确实是有事务需要处理。龙之介以后在横滨的生活，还是需要拜托你多多关照。” 夏目漱石给芥川龙之介掖好被角，微笑着揉揉少女的长发：“玫瑰没有刺就会受伤。但是小银，我希望你能够永远绽放。” “……”芥川银鼻头一酸，咬紧牙关：“是，夏目先生！” 十分、感谢您的祝福！ 少女低着头，灰水晶里落下一颗颗珍珠似的晶莹。 “唔……银？” 熟睡中的芥川龙之介似有所感一般，皱起眉头翻了个身，在睡梦中发出担忧的呼唤。 芥川银愣了一下。握住芥川龙之介向她所在的方向试探摸索的手，破涕为笑：“太粘人了，哥哥。” 明明才迟了一小会儿。 满梦境找她的话，罗生门都要吃醋到酸死了。 第21章 梦境世界。 芥川龙之介和罗生门对视一眼，再看看天空上坚实牢固的空间壁垒，陷入了沉默。 虽然贡品制作大成功，但是，他们似乎忘掉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自上次将两位“闯入者”赶出空间之后，罗生门每日都在想尽办法加强梦境世界、亦或说是异能空间的保护。时至今日，被打点的密不透风的小世界，真的还能被那两位找到吗？ 一人一异能眨巴眨巴眼睛，任由一排小圆点路过头顶，相顾无言。 芥川银进入空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只抱膝坐在屋门口、委屈蔫嗒的小动物。 第19章 一家之长叹了口气。听完芥川龙之介的问题，大脑一时间也掉进了放空阶段：啊，最近忙着带哥哥“玩耍”，完全没有想起过这茬呢。 不过，要说到对面那两位完全失去了坐标，她是不相信的。 “哥哥，那位魔神大人，很危险。”沢田先生也说过吧，也许对方是名为两面宿傩的极恶之诅咒。 如果能够有选择，芥川银并不希望芥川龙之介和对方过多接触。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两面宿傩和至今为止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那是纯粹的恶念！ “银，”芥川龙之介望着她，目光间是让她熟悉的、心疼的、喜欢又痛恨着的坚定：“银其实比我更早发现吧。单纯的异能力，是无法对咒灵产生致命威胁的。” “可是那个时候，所有被罗生门碰到的咒灵，都消失了。” 芥川龙之介平静地叙述，随后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是那位大人赋予的能力吧。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他确实帮助了在下，也救了在下和在下的家人。” 至今没有去接触过家人的魔神大人，就算最终想要拿走的是在下的性命…… 芥川银伸手捂住芥川龙之介的嘴，在那一瞬间几乎想要哭出来：多看重自己一点啊，哥哥！哥哥从来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存在，也不是可以随便用来牺牲的献祭品！ 芥川龙之介惊讶地微睁双眼，目光定定地注视少女的表情。想了想，将掩在唇边的手移开，同时借力踮起脚，极快地在少女脸侧落下一个轻吻。 “可以吗，银？”芥川龙之介认真地询问。 不会抛下银的。 即使前方将是毁灭、是无尽的地狱，有银在的话，也会觉得月色优美。 ——完全犯规啊，哥哥。 并不存在的心脏小鹿一样怦怦乱跳。 芥川银俯身靠近芥川龙之介，脸颊贴着脸颊，亲昵眷恋地蹭动：“我知道了，哥哥。” “魔神大人也许并没有大家传说中那么凶恶，作为恩人，确实不该忘记谢礼。”她笑着回答：“如果是真诚的呼唤的话，一定会得到响应吧。” “嗯。”芥川龙之介肯定：是可爱的银的话，在下势必会第一时间回应的！ “今天就开始吗？”下定决心，芥川银的行动力立马展现出来。 “是的。”毕竟时间上已经耽误很久了。 芥川龙之介点头。 “唔。那采购似乎有点急呢。哥哥有确定好的物品吗？” “？”芥川龙之介无辜歪头：不是心诚则灵吗？ 芥川银：“……” 怎么办，她竟然有一点同情那位魔神了。 不、也不对。 芥川银看着几乎是瞬间降临的两面宿傩，表情木木：她甚至要怀疑这位看上去高高在上的魔神，其实根本整天无所事事，就在等着看她哥哥的后续反应。 某种角度上来说，芥川银猜对了。 骸骨之山再度出现在血海上。 倚靠王座的两面宿傩向兄妹两投以居高临下的视线，猩红眼瞳中满是戏谑：“怎么，终于想明白要进行上供了吗？” 尽管尚未理清这处空间与他意识相连的原因，但是上千年来第一次与外界交集，还是这么有趣的、世界颠覆的变化。 对于我行我素、任意妄为的诅咒之王来说，稍微纵容一些信徒的任性，也并非不可。 “是的。”芥川龙之介回答：“感谢您危机时赐予在下的力量。微薄谢礼，请您务必收下。” 啊，什么啊。本来以为会看见些新的东西。 收获了肯定的两面宿傩非但没有高兴，反而皱起眉头，突然间兴味索然。 结果就和过往见过的茫茫大众一样。 当时那反击的勇气、黑暗里的闪光、百折不挠的坚韧……才是昙花一现啊。 这样的话，也没什么有趣的了。 “呈上来吧，贡品。”两面宿傩不耐催促。 现在的话，这个人类小鬼唯一的作用，也就是通过这处异空间，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血食了。 “好的。”芥川龙之介仿佛没有听出两面宿傩语气的变化。从罗生门空间中取出早早准备好的精致餐碟，乖巧奉上。 竟然还会摆盘？ 胆量倒是值得称赞。 两面宿傩挑眉，不无讽刺地想道。刚升起些微兴趣，就被靠近后显出原貌的“血食贡品”毫不留情地打散。 “……这是？” 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一下，千年的诅咒面对着出人意料的场景，竟也一时语塞。 “是贡品！”芥川龙之介一本正经地解释。眼睛明亮地望着他，甚至还透出一点骄傲的小高兴：“送给您的！” 迄今为止外形最完美的、全新出炉的内脏点心，内核是用各种新鲜的动物血液凝结而成，缔造出丰富的味蕾层次感。 如果魔神大人有喜好偏向的话，下次他可以把血液全部换成同一种类型的动物！ 四目危险地眯起，两面宿傩看着以假乱真的内脏糕点，再看看小鬼头满怀欣喜、一副“快夸我”的期待表情，给气笑了。 第22章 “我当时是怎么告诉你的？” “血肉、生命、灵魂……这些都是魔神大人喜欢的食物。” 与心中的推测完全相反，芥川龙之介如数家珍，一字不差地乖巧重复。 “那你拿出来的这些又是什么？”在耍他吗？胆大包天的小鬼！ 面对两面宿傩的质问，芥川龙之介不仅没有慌张，反而条理清晰地向对方解释：“魔神大人，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能随意杀人。” 说着这样话语的孩子，表情却相当冷漠。 明明不是什么恪守规矩的人类，否则也不可能生出这连接地狱的空间。结果出乎意料，竟然比那些自诩正义的咒术师更有底线。 两面宿傩斜靠在骸骨王座上，一手撑住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芥川龙之介。似乎是不满芥川龙之介的回复，周身的威势愈发低沉压抑。 要是普通的人类，此时恐怕已经在诅咒之王俯瞰的压力下两股战战。 哪怕是过往那些自诩忠诚无二的信徒，两面宿傩在他们身上见过最多的，也是恐惧与癫狂。 而芥川龙之介，也不知道究竟是迟钝耿直到了一定的境界，还是单纯的有恃无恐。对他的变化毫无反应不说，甚至满脸认真地，将那无礼的狡辩推进到了最后。 “最重要的是，在下的父亲和朋友，都在努力维护这个地狱般的世界。为您提供新鲜人类的话，父亲大人会生气的。但要是尸体的话，在下想，您一定也不会感兴趣的吧。” 如此理直气壮，好像他还得称赞一句“贴心周全”。真是他生平罕见。 荒谬过头了，反倒是叫两面宿傩没了刚开始被冒犯的怒气。 两面宿傩随意捏起其中一颗心脏造型的点心，放在眼前翻转把玩：“既然这样，依旧费尽心思地供奉我，是想得到什么，小鬼？” “啊？”谢礼，也需要有回礼吗？ 芥川龙之介不解地歪了下头。见魔神大人很想要到答案的样子，苦恼地翻找起有用信息。 终于，脑袋边的小灯泡“叮！”得一亮。 芥川龙之介仰望魔神大人高不可攀的身影，试探开口道：“请问，培训可以吗？” “……”以为会是什么贪婪的欲/望，结果听见这神来一笔。两面宿傩又是一哽，吃噎到差点将手里的心脏糕点落回餐盘。 “不可以吗？” 久久得不到回应，芥川龙之介亮晶晶的眼睛不觉暗淡下去，沮丧地垂下小脑袋。两鬓的雪白就像是委屈巴巴的兔子耳朵一样，跟着柔软地摆动。 这是他能够想到的，最贴合魔神大人、也最迫切的愿望了。 或者，是他想岔了？如果魔神大人真的在此世间拥有产业的话，其实小小的礼物：一本书或一支笔，会更适合？ 唔、这么说起来，各位文豪老师们的珍藏版典籍甚至是手稿，他也很想要呢。要是魔神大人能够满足这样的愿望的话……！！！ 芥川龙之介幸福地脸颊都飘起红晕，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骇人恐怖的骸骨王座投映在他眼中，已然是金碧辉煌的藏书馆了。 啧。绝对又在想着什么失礼的事情！ 两面宿傩暗暗咋舌，头一回对人类的欲/望感到苦手。 即便是刻意引诱，对方提出的想法也单纯到可笑。现在的人类都这么容易满足了吗？ 不，也不太对。胆敢要求自己提供训练，某种角度来讲，确实是贪得无厌了。 两面宿傩视线撇向另一边，发泄似得啃了口手里的点心。 屈尊降贵的举动再次迎来意外之喜：味道竟然还挺不错？ 两面宿傩挑眉，盯着“心脏”上的豁口，凝思片刻，忽得哈哈大笑起来。 “可以哦。”说着这样温柔体贴的话语，两面宿傩脸上的笑意却充斥扭曲和危险：这样一个全新的世界，偶尔放纵一些也未尝不可。对他而言，原本轨迹的事宜照常推进，并不会损失什么。 第20章 “就让我来看看，你能够做到哪一步吧！” “骸，这是你的加急跨国邮件。签收一下吧。” 现实世界，意大利彭格列总部。六道骸的办公桌上，也被放上了一个精致的礼盒。 难得出现在办公室的六道骸挑眉。目光从礼盒一路落在沢田纲吉郁闷的表情上，笑弯了眼睛：“kufufu，我没有购买过这东西的印象呢。” 六道骸的眼睛里充满审视：“不如说，能够叫第十代亲自送过来的快递——这里面是什么？” 意识到六道骸的戒备，再想起前段时间的任务安排，沢田纲吉莫名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假装没有发现六道骸的控诉：“是龙之介的歉礼。” 说到这个，他都没有接到过龙之介的特制礼物。 “龙之介？啊，是那个小鬼啊。”害他捞到棘手任务的始作俑者。他现在想起云雀恭弥的表情还来气。 不过真没有想到，只是梦境里的匆匆一面，甚至连话都没多说一句，却被人从心底里惦念起来。 奇异的感受。 被沢田纲吉紧盯礼盒的执念取悦，六道骸伸出手，当着沢田纲吉的面拆开了礼物包装。 巧克力。 和一封信。 黑巧沉着的色彩和苦涩的味道，却被赋予了惟妙惟肖的、充满活力的造型。 六道骸看着熟悉的建筑、以及熟悉的人影，最终落定在人群簇拥的中央，那个几乎每天睁眼都能看见的面孔上。 啊，他处在库洛姆她们包围下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表情吗？ 完全被第十代的优柔寡断感染了呢——可真是丢脸。 “泄露mafia高层人员的秘密，是要判定重罪的呢。” 六道骸啪一下关上食盒，隔绝沢田纲吉惊叹的注视。唯有信封在手中炫耀似的挥动几下，笑眯/眯地赶客：“邮件我签收了。你可以走了，第十代。” 用完就扔啊你。 沢田纲吉笑容僵硬。走出办公室的瞬间，小人娃娃终于忍不住，咬起手绢流下羡慕的泪水：啊啊啊，他也想要龙之介亲手做的家族手办啊！ 第23章 “悟你，最近很执着这一家的点心啊。” 家入硝子看着五条悟拎过来的食盒，啧啧称奇。 别看这家伙是个大甜党，可是除了喜九福，长情的店铺基本上是一个没有。 眼前这家铺子能够在五条悟的舌头上存活三个月之久，也是相当罕见了。 “硝子就算嫉妒也没有用哦。这可是龙之介特地考虑到我的口味，调配出来的超~美味的点心。” 五条悟明目张胆地炫耀。将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倍的食盒放在桌上。 “谁会嫉妒你这个家伙啊！”家入硝子忿忿反驳。随后才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惊愕地瞪大眼睛：“不对，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发言？” 都是被任务追得团团转的人，为什么这家伙会有时间跑去横滨？！ 也不对，“如果是龙之介做的话，一定不会只想着你一个人的……可恶！这不就是说明你之前都独吞了龙之介送给我们的小点心吗！” 家入硝子几乎想要跳起来掐住五条悟的脖子狂摇。 “我有问过哦，明明是硝子自己说不感兴趣的。”五条悟眼睛望天，吹口哨。 家入硝子愣了一秒。回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五条悟也是用这么一副随意无辜的模样，询问她是否要一起品尝甜点：“但是你没告诉我是龙之介亲手做的啊混蛋！” 谁会相信不靠谱的家伙突然间的邀约！只会想到是又有什么整蛊事件吧！ 五条悟不接受这样的污蔑：“什么嘛，硝子好不讲道理啊。我可是超体贴的，在今天再次询问了哦。” “之前也是。为了照顾龙之介的心情，我全~部~！都吃完了哦！收获夸夸的龙之介可高兴了呢。难道硝子忍心让龙之介知道你残忍地拒绝了他的小点心吗？” “……闭嘴吧，悟。”这样只会让人更想揍你了。 夏油杰撇一眼快要浑身冒火的家入硝子，头痛地揉揉眉心：但凡见过前后食盒的对比，都能猜到这次的原因吧。 “哼！让他往自己脸上贴金。龙之介本身就很喜欢甜食吧。不拿你这家伙当借口的话，夏目先生绝对不会同意他做那么多、那么甜的点心的。” 家入硝子故意打击，引来五条悟的抗议。 夏油杰满耳朵都是两人吵闹的争宠。无比熟练地屏蔽之，伸手揭开食盒的盖子。 软软糯糯的点心，就和那个远在横滨的孩子一样可爱。 夏油杰不觉温和了眉眼间积累的郁气，完全能够理解家入硝子的不忿。 没有五条悟那便利的术式，两人根本不可能在这样忙碌的节奏中，找出安全的空隙去看望芥川龙之介。 结果这家伙不仅有来有回，竟然还暗搓搓吃着独食！ “不过，这个频繁的程度——悟你竟然能够坚持下来？” 仔细回想五条悟带回甜点的频率，夏油杰也是一惊。 如果说甜点的热爱保质期是罕见的话，陪同训练还能维持至今，就简直不像是五条悟。 “嘛~嘛~你们不知道嘛，很正常啦！”五条悟摆着手笑道，得意又骄傲，“这可是我发现的秘密哦！” “你根本就是觉得好玩吧！” 戳脸、拎猫什么的，家入硝子现在都还能在脑海里清晰描绘出事发现场的画面！可见五条悟欺负小朋友的举动有多常见！ 才不是。 五条悟眨着眼睛撇嘴：那孩子啊，身上诅咒的气息可是越来越强了。 到底是真的有好心的诅咒在暗中帮助他，还是又被骗了呢？ 五条悟竖起指尖，点点脸颊。有些苦恼：毕竟兔宝宝很好骗嘛！ “阿、阿啾！”芥川龙之介控制不住地打了小喷嚏。 “不舒服吗，龙之介？”夏目漱石立马进入到一级戒备，放下笔，抬手向芥川龙之介额头试探温度。 近小半年的静养，才将那场事故里消瘦的骨架养回点健康的肉色。如果再来一场感冒，可就前功尽弃了。 银灰色的眼睛漫上生理性的水雾，正安静坐在夏目漱石身边梳理信封的芥川龙之介，也茫然地摇摇头：“并没有，夏目老师。” 显然，惯会逞强的孩子在大家长心目中信誉度为零。 夏目漱石先是测试过额头的温度，稍稍松了口气。宽大的掌心向下，握住小孩搁在书案的手，刚舒展的眉头就皱在了一起。 “最近正是换季的时候，确实要比平时更注意一些才行。” 夏目漱石将小孩的手收拢回来，远离散发微微凉意的桌面，抱进怀里：“正好，龙之介你现在该午睡了。” “可是……”芥川龙之介为难地看向桌面，又看看夏目漱石。 那里，尚未完成封装的信纸堆叠，笔迹未干的部分散落。 怎么可以这么草率地对待夏目老师的亲笔！ 在下马上就可以处理好了！ “那要草率地对待老师的关心吗？”夏目漱石含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洒落。 芥川龙之介向外探出的半个身体一顿，重新缩回来，乖巧又委屈地将自己团在夏目漱石臂弯：“并没有。”在下很听话的！ “所以，接下来的都交给老师就好了。”夏目漱石将小朋友塞进软和的绒被里，轻轻拍一下头：“午安，龙之介。实在不想睡觉的话，在梦境里和朋友玩得开心。” “！”唔。这个夏目老师也知道了！ 打算半路出逃的小朋友闻言，当即兔子一样躲进了被窝。还十分懂事地伸出手，给窝边的缝隙掖了掖。 完全不知道是因为身边出了个“小叛徒”呢。 想到芥川银留给他的提醒，夏目漱石哑然失笑。 “这么有趣的事情竟然不带我，甚至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一整天。太过份了你！” 江户川乱步往嘴里塞着点心，越想越气：“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不会让你拆了小垂耳兔君的家门的。” 作为谢礼，小垂耳兔君一定会送给他很多很多小点心！ “垂、垂耳兔？”福泽愕然。手里捏着好不容易从点心盒里护下的信封，都忘了第一时间打开。 “啊，这个啊。”江户川乱步从美味的点心里抬起头，理直气壮道：“不觉得小垂耳兔君两边的头发，就像兔耳朵一样蓬松可爱吗？尤其是窝在夏目先生怀里的时候。” 乖乖的一看就很好哄！ “？”福泽忍不住跟着联想了一下，指尖微动：糟糕。他是坚定的猫党才对！ “说起来，还不打开看吗？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哦。”江户川乱步指指信封，提醒。 福泽猛然惊醒。目光落在信封的落款上，心间又是一颤。 夏目老师的亲笔信！ 不管是什么，回头都要珍藏起来！ 虽说是被收入门下，但大多时候都处在放养中的两位便宜徒弟，心声再度达到高度共鸣。 第21章 “啊呀，爱丽丝酱！夏目老师在邀请我前往宅院小住呢！” 小诊所里，森鸥外捧着夏目漱石亲笔信荡漾。 异能力爱丽丝当即露出嫌弃的表情：“一定不是想念林太郎你啦！” “但是，”语调忽的一转。爱丽丝捏着裙摆，脸颊染上红云。眼睛里盛满亮晶晶的期待：“如果是陪同龙之介的话，勉强答应林太郎换个居住地，也不是不可以。” 森鸥外：“……”他明明记得小师弟都没正面和爱丽丝接触过的！ “太伤心了爱丽丝酱！”森鸥外捂脸大哭：“小师弟确实十分可爱没有错，可是获得爱丽丝酱这样偏心的喜爱，我吃醋了！” “哼~！” 爱丽丝双手抱胸扭过头，假装没有看见，甚至无情催促：“快点收拾东西啦，林太郎。小裙子也特许你多带几件好了，我要留给龙之介一个好印象！” 森鸥外继续嚎啕假哭。 “我想起来了，夏目先生有在信里提到时间吗？” “……好的爱丽丝酱，我马上去准备！”森鸥外一秒停掉眼泪，麻溜起身，开始收拾本就不多的行李。 爱丽丝的小裙子、简单的换洗衣物、手术、 森鸥外动作一顿。 手术刀套组在简单明了的纯白礼盒里一字排开。 森鸥外垂眸，目光徘徊在其干净透彻的金属流光中，轻笑一声。指尖虚虚拂过，最终抽出其中一把，放入贴近胸口的地方。 真难得，还有人会认为你是一名医生啊。 第24章 “龙之介，你是在做什么呢？” 爱丽丝迈着轻快的脚步，哼着歌走过书桌。又突然间猛得一折返，弯下腰，探头向书桌底部的小小空间。 果不其然，抓到一只抱着膝盖、蹲在书桌最里侧的小朋友。 芥川龙之介乖巧又安静地将自己蜷缩在角落，看见发现自己的是爱丽丝后，偷偷舒出好长一口气。睁着大眼睛望着爱丽丝，用说悄悄话一样小心翼翼的声音回答：“在下，在躲森师兄。” “啊呀，是这样啊！”爱丽丝露出恍然顿悟的表情，故作担忧地询问道：“但是这个地方的话，很容易被找到的吧。” “不会的。”芥川龙之介不知为何，肯定地握紧小拳头。 爱丽丝：“？”你确定？ “那是肯定的！”面对爱丽丝的质疑，芥川龙之介很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刚一动作，又被右脸颊的刺痛切断。 圆圆白白的手指尖迟疑地抬起，朝自己轻戳一下。原本骄傲自信的气势一下子萎靡大半。芥川龙之介捂住微微肿起的脸颊，郁闷补充道：“在下尝试过很多次，都没有被发现过！” “……”这孩子之前陪玩的人，到底是有多没原则啊！——甚至连椅子的遮挡都没有！ 爱丽丝震惊地瞳孔颤动。定睛一看小朋友红红的眼眶、惨兮兮的表情，心中的天秤不自觉地就开始倾斜。 啊，这样乖乖的小兔子，害得她都不好意思给林太郎打小报告了。 想到最后，爱丽丝撇撇嘴，忽然蹲下身钻进桌底，和芥川龙之介肩并肩紧靠在一起，高傲宣言：“总是催促我换裙子的林太郎讨厌死啦。快点给我让个位子，我也要一起！” 可是，在下躲在这里并不是因为换裙子。 芥川龙之介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身体已经极为诚实地往边上挪了挪，为霸道的小姐让出位置。 “让我来看看，躲在这里的是哪只小兔子呢！” 约莫一分钟后，第二颗小脑袋从上而下，光顾了原本该是静寂无人的桌底。 此时的芥川龙之介，几乎整个都被爱丽丝抱进怀里。好不容易挣扎出视线，诚实地重复了最开始的回答。 背后，是爱丽丝挑衅的笑容。 江户川乱步一瞬间睁开眼睛。不等芥川龙之介察觉异样，便恢复到平常笑眼弯弯的亲和表情，对桌底的兔子君发出引诱：“没关系啦，先生已经离开了哦。蹲在桌子下太累了，腿都要酸掉了。快出来吧，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看看江户川乱步，又看看落在自己面前的可靠手掌，伸手搭上。 才刚从“绝对安全”的兔子窝里怯生生迈出脚步，书房门口就站定一道比小孩们都要高大的身影。 森鸥外将捉迷藏的小朋友抓了个现行：“讳病忌医哦，龙之介。快点过来，看一看就会好了。” “！！！”不是说先生们不在吗？！ 芥川龙之介露出被骗了的表情，控诉地看向江户川乱步。 “没有骗你哦，福泽先生确实已经离开了。”江户川乱步毫无愧疚感地摇摇手指，有被小兔子的反应取悦到：“至于这位森先生的话，爱丽丝小姐可能会更清楚呢。是吗，爱丽丝小姐？”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位是和罗生门一样的异能力。背后骤变风吹雨打、电闪雷鸣，芥川龙之介瘪了下嘴巴，委屈。 “才没有！爱丽丝是绝对不会告密的！” 爱丽丝忿忿不平地反驳，简直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林太郎根据异能力联结找过来这件事情，和无辜的异能力有什么关系呢？她真的、真的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哦！ “对森先生而言，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大的异常了吧。”江户川乱步笑眯眯。 爱丽丝气得跳脚：“你这只坏猫咪，不要想破坏爱丽丝和龙之介之间的关系！” “我回来、？这是怎么了吗？”他不过是出门采购了一趟而已。为什么家里的两个小孩子就开始赌气了？ 福泽看着站得恨不得隔绝出两个世界、背对背嫌弃彼此的江户川乱步和爱丽丝，奇怪不已。 又看向芥川龙之介，目光微软：“这次有买冰袋、姜片、新的牙膏……” 福泽每取出一样物品，芥川龙之介的表情都新增一点绝望。可惜，耿直的大人埋头清点物品中，并没有发现。 等到所有新购物资摆放整齐，福泽终于得空抬头，关切道：“牙痛好一点了吗，龙之介？” “好……” “完全没有呢。恰恰相反，故意隐瞒拖延病情，心中已经引发周边炎症了呢~。” 森鸥外果决打断芥川龙之介的狡辩，不容置疑地把企图窜走的小孩压回凳子，笑眼弯弯地威胁：“好了，龙之介君，张嘴~。” “唔！”在下并不想拔牙！ 芥川龙之介求救地看向两位甜党同盟：明明大家都在偷吃甜点，为什么只有他产生了蛀齿。这不公平！ “……”这种事情，爱丽丝怎么会知道/名侦探也不会知道啦！ 爱丽丝和江户川乱步一个望左，一个望右，假装没有看见芥川龙之介泪眼汪汪的注视。 “乱步。”总算是抓到问题根源，福泽头痛扶额，深深叹了口气：“以后，点心必须限量。” 原本以为三个懂事的孩子会知道的，结果凑在一起，反而愈演愈烈了是怎么回事？ “福泽先生！”江户川乱步如遭雷击。 “爱丽丝酱也一样哦！”森鸥外笑着补充。 异能力为什么要在意这些啊！ 爱丽丝世界灰暗了。 索性，芥川龙之介的蛀牙并没有严重到需要整颗处理掉，不用像曾经新原康平处理智齿一样，悲惨经历可谓是听者落泪、闻者伤心。 “好了，龙之介君，你看很简单对吧。”森鸥外佯装安慰地拍拍肩。 才没有！这群可恶的牙虫，在下下次一定会完好无损地打倒他们的！ 显而易见，蛀牙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小朋友的黑历史兼心理阴影了。 森鸥外忍着笑，没有再看三个备受打击的孩子。甚至觉得这可怜巴巴的模样，有趣又惹人怜爱。 转而向福泽询问：“福泽君，外面怎么样了呢？” “你的感觉没有错。”等到江户川乱步带着小孩离开，福泽眼底划过一丝冷光，开口道：“我问了一些朋友，黑手党和异能科，最近似乎都在横滨找寻着某种东西。只不过消息才刚刚传出，所以在外面暂时没有体现罢了。” “啊，那可真是麻烦啊。也难怪夏目老师会愿意让我们过来了。” 如果是能够同时引发异能科和港口mafia行动的事件，他和福泽身上那点“琐事”，反而不算什么了。 “最近减少外出吧。至少短时间内，横滨不会太平。我建议你也直接在这里暂居，龙之介有给你留房间的吧。”福泽提醒。 他可不想要在保护芥川龙之介的同时，还得时刻准备着飞奔到另一头，拯救顽固大人的性命。 森鸥外迟疑着没有回应。 “你，”隐约察觉到什么，福泽危险地眯起眼睛：“难道连夏目老师都不信任吗？” “不。”森鸥外苦恼地拨动头发：与其说是不信任，不如说是害怕更多了一点。 ——这里的环境，太安逸了。 第22章 一旦松懈下来，是否还能继续维持最优解的选择呢？ 说到底，不管如何冷血独断，他也是真真正正的人类啊。即便再怎么坚定信念，也会有极其偶尔的时候，产生诸如“是否正确”一类的动摇。 当然，他完全有自信等这段时间调整好状态，就能够恢复如常。 偏偏在这个时候。 怎么就是这个时候呢…… 下意识地，掌心抚上胸口。刀锋的凉意隔着薄薄的外套透入皮肤，意外地不让人觉得冷锐。 相反，染上人体的温度、传达生命体温的热量，竟叫触碰之人仿佛身体都燃烧起来一样，滚烫炙热。 “我知道了。”森鸥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直到这次事件结束，我不会轻易离开别墅的。” 第25章 梦境世界，两道疾行的暗影你来我往。三叉戟和布刃碰撞出金属似得叮当声，激起血海间波涛翻涌。 察觉到大门传来的动静，对练的能量体嘴角一勾，凭借着更丰富的经验，抓住异能力的手臂反折下压，擒拿住这进步飞速的半个学生。 随后侧目望向从内打开的小屋，笑道：“最近来得很频繁呢，龙之介。” “停留的时间也变长了。”六道骸调戏。 唔！那是因为、因为…… 想到实际原因，芥川龙之介嘭一下红了脸，揪着衣角不好意思开口。 看见心心念念的小主人，罗生门扭头凶恶地瞪一眼六道骸，龇牙威胁这个拿自己耍酷的家伙。奋力扭动，终于挣扎开六道骸的钳制，奔向芥川龙之介。 高挑帅气的拟人形态在半空散开，露出中心瑰丽的能量宝石。随后几下将自己团吧成q萌软糯的小团子，挤进芥川龙之介怀中，委委屈屈。 芥川龙之介连忙抬起手，慌乱中抱好冲到胸口蹭动的胖团子。想了想，安慰地拍拍头。 完全被反向抢夺了关注呢，骸先生。 芥川银曲起手指，虚抵在唇边，掩饰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眼睫微垂，望向正在被罗生门亲热、以至有些手足无措的芥川龙之介，更是暗暗偷笑。 “最近，哥哥甜食摄入过量了。”芥川银努力维持住温婉镇静少女的形象，向六道骸解释：“因此，一直在被森先生和福泽先生监督饮食。” 当然，她觉得最重要的其实是蛀牙痛。 梦境里既不会被森先生念叨各种各样的药方及拔牙操作吓唬，也不会感受到磨人难耐的牙齿上的疼痛。 啊，是这样啊。 曾经在库洛姆体内见识过第十代雷守拔牙的惊天动静，六道骸几乎秒懂。 相较而言，眼前的小孩可真是安静乖巧得过分呢。 六道骸摸摸下巴，饶有趣味地打量芥川龙之介。不出所料，看见薄脸皮的小朋友红成苹果的样子。 于是，六道骸很没大人担当地笑出声。每一个音节中，都饱含了责任心丢弃的愉悦感。 “！！！” 红苹果的头顶也开始冒烟了。 芥川龙之介难为情地收紧手臂，抱住自己唯一的安慰：罗生门团子。微微鼓起腮帮，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骸先生，明明说好要培训在下的。” 结果每次出现，都是在和罗生门打架。 现在还这样，没有一点反思地嘲笑在下。 “在下生气了。”小河豚努力用鼓鼓的脸颊做出严肃的样子，认真宣告。 哪有人这么直白地告诉别人自己生气了的。 这只是让六道骸更开怀了一些。 “异能力变强的话，不就等于你在变强吗？我确实是在训练‘你’的实力啊。” 六道骸理所当然地落定结论：“我可没有说谎。” “……？”实不相瞒，在下觉得这个发言有点耳熟。 芥川龙之介大脑空白几秒。抱着罗生门背过身，缩到一旁生闷气。 “kuhahaha，”性格恶劣的大人笑够了，才走上前，弯腰揉揉小蘑菇的头：“好了好了，改造工程还没有结束，难道龙之介想要偷懒吗？” 一直看热闹的芥川银忽然间笑不出来了。 改造工程，指六道骸一时兴起，重新敲门拜访了梦境空间，被心怀歉意的芥川龙之介引进门； 又一时兴起，和两面宿傩达成了某种未知的协议，两个霸道的家伙竟然也能在梦境里和平相处； 再一时兴起，想要在血海梦境里种花，美其名曰丰富心灵世界，也为孤寡诅咒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休闲地…… 原本这并不是什么坏事——虽然芥川银严重怀疑，其后半句引诱芥川龙之介决定的发言，私货满满、报复心严重。 但更多的，芥川银会忍不住想：如果这片世界真的能够如六道骸所言开出花朵的话，是否也暗示着哥哥深藏在内心、无人言说的空洞，能够被填补上些许暖光了呢？ 欣慰于六道骸竟然如此靠谱的芥川银，眼睁睁看着两个没有情调的男性，在血海里种上了彼岸花。 并且对彼此的决策都非常满意。 芥川银：“……”[努力保持微笑][拿刀的手微微颤抖] “你——”就连两面宿傩，在初闻消息时，都沉默了好一会儿。结束思考“到底谁更像诅咒”的诡异议题后，眯起眼睛看向始作俑者：“最近很闲？” 六道骸回敬一个假笑：“多亏了两面君的‘安分守己’啊。” 瞬间讽刺度拉满。 尽皆想起不久前“你追我赶”回忆的两人危险对视。下一秒掀起的能量冲击，险些将刚刚入土的幼苗拔地而起。 现如今，这些看似柔弱的花苗，也已经长成初具规模的彼岸花海了啊。 六道骸带着芥川龙之介走在花丛，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满当当的、又沉甸甸的情绪。 有人在他心里埋下过一粒稻种，艰难地守候它生根发芽，期待它长成遮天蔽日的大树。 但稻种并不想听：既然能够在外鞘中长眠，又为什么要打碎护盾，向壳外狰狞扭曲的世界，袒露最致命的内里呢？ 于是有可恶的家伙，也不肯听从稻种的意愿。剖开种壳，每天自顾自地洒落阳光和雨露。 这次的家伙狡猾地对稻种说：没事的，稻苗不必生出大树高不可攀的枝丫。不过啊，如果你能够成为最挺拔、最饱满的那一株稻子，本就不必再羡慕平庸的树木。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开始做起被自己唾弃的事情了。 不，也许更早也说不定。 六道骸拂过彼岸花雅致艳丽的色泽，就像虚幻中终于触见了那一缕真实。 这孩子也好，库洛姆也罢，甚至是弗兰，似乎都要比他成长得更快呢。 六道骸哑然失笑。指尖用力，折下的花枝别在小孩耳边。得到小孩谴责的瞪视。 “kufufu，太容易相信别人可不行哦。” 指尖沿着耳廓，划过柔软的发丝，绕在指间把玩。六道骸注视着小朋友再度升起红晕的耳垂，由心夸赞：“不过，很漂亮呢。” 彼岸花从里忽得窜起了蒸汽。 “轰！” 骸骨高座之上，霎时刮来一阵利风。 六道骸当即收手后撤，灵活跃开袭击。 扭头，不出意外对上两面宿傩警告的眼神。 “再敢这么做，就让你尝试一下现实中断掉手脚的滋味。” 两面宿傩面上带笑，却没有温度。森然恶意与杀机，昭然若揭。 “真是可怕的嫉妒心啊。”六道骸活动活动手腕，隐约还能感受到皮肤传出的刺痛，同样笑得招摇：“可以试试看哦。” 空间中的气压一下子低了下来。 作为唯一不受影响的地方，身边环绕各种吵嘴冤家，芥川龙之介自然无视掉两者剑拔弩张的紧绷气氛。 掉进害羞蒸笼的大脑迷迷糊糊寻声音望去，欣喜地迎接许久未曾降临的魔神大人。并向对方分享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成果，犹如雀跃地环绕在饲主身边的小鸟。 两面宿傩无疑被这样的想象取悦。一度忽略最初知晓花田方案时，那诡异而长久的沉默。 “干得不错。”两面宿傩夸奖。 “那是自然。”六道骸骄傲承接，绝不让对方舒心。 凶恶的眼神再度噼里啪啦撞在了一起。 芥川银：“……”你们都是认真的吗？！ “银，不喜欢吗？” 从被奖励的荡漾中回过神来。芥川龙之介从花田中走近，牵上芥川银的手，轻声询问。 “银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在下。”因为是在下的梦境，所以无论是什么样子的花朵，都是可以盛放的……吧？ 芥川龙之介有些心虚地飘忽视线。 六道骸轻啧一声。 和妹妹比起来，完败呢，两面君。 赏花之人不屑与雇佣花匠多言。 两面宿傩抱臂冷嗤。 六道骸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 不看两面宿傩，只向芥川龙之介提出贴心的建议：“如果想象不到花的样子，也许可以到花市中，去现场挑选看看。” 第23章 明明从没去过花市这种生活感十足的地方，但不知为何，说得言辞凿凿。 芥川龙之介眼前一亮，认同点头。 “不过，最近可能不太合适呢。” 像是想到什么，兴奋没过一秒钟的芥川龙之介失落地叹了口气：“最近街头上多了许多凶恶的黑衣人，还有时不时出现盘问调查的便衣警员，把大家都吓得神经紧绷。就算偶尔出门，大多也是行色匆匆。” “所以在下最近都在家看书。” 这个时候要求出门的话，夏目老师和两位师兄都会担心。 更何况，街道尚且如此萧条，花市说不定就更荒芜了——出门也无法找到想要的东西吧。 头上翘起的乱发似乎都耷拉了下来。 两面宿傩皱眉。头一回生出如今的状态无法直接影响现世的恼怒。 毕竟在千年前，别说是乱世逛花市，凭空造出摆满各种珍奇品种的花之城，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关于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信息呢。因为涉及到了某个重要的实验基地，以至于黑白双方都在找寻对方的踪迹。” 可惜，情报追踪是在讨厌的麻雀那里。再详细的东西，他也没过问过。 六道骸毫不遮掩自己的幸灾乐祸。 毕竟不久之前，云雀恭弥就是这么对他的。 ——难道不是因为你嘲笑云雀学长自找麻烦，所以根本从一开始就被拒绝在任务链条外吗？！ 远在意大利的沢田纲吉猛地打了个喷嚏，为新传回来的情报感到苦手非常。 横滨真是个奇怪的地方。但凡涉及到那里，所有的任务都无法顺利进行，还会冒出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意外。 骸也是，云雀学长也是。再这样下去，横滨一个地方对彭格列战力的牵制就已经超标了啊！他会被里包恩以领导不力干掉的吧！会的吧！ 沢田纲吉崩溃抱头。 第26章 在正式落定横滨、执行抓捕任务之前，云雀恭弥的确没有想过情况会变得这么复杂。 或者说在此之前，没有人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线人死了。” 云雀恭弥叙述着事实。 脸色冰冷，声音低沉，任谁都看得出第十代云守极其糟糕的心情。 “有人暴露了对方的行踪，并且雇佣了横滨本地的异能力杀手。” 陌生的地界，落后一步的情报。等到云雀恭弥闻讯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了年轻杀手飘然跃出窗户的身影，以及一枪毙命、倒在血泊的线人。 “这并不是云雀学长你的错。而且，云雀学长不也从对方手中，夺回了相当有用的资料吗？”沢田纲吉试图缓和云雀恭弥的情绪。 “草食动物，如果不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剑客，我带回来的不会仅仅是一份干瘪的资料。”云雀恭弥眼中掠过冷芒。 完全是将那位少年杀手和剑客路人当做了第二个骸啊。 ——虽然这样的结果，也少不了骸之前添油加醋、嘲讽云雀学长能力的原因啦。 沢田纲吉脸侧滑落一滴冷汗，尴尬地笑了笑。 学生时代结下的梁子不但没有被时间与合作冲淡，反而越来越深了。 该说不愧是云雀学长和骸吗？ “说起来，资料里竟然还提到了神明啊。” 沢田纲吉转移开话题，也确实是真实地在苦恼着。 “这一点的确非常奇怪呢。” 一双戴着金属质银黑手套的手，自沢田纲吉身后探出。其上铭刻的彭格列家族徽记，随着主人的动作熠熠生辉。 giotto拿起桌上的档案，一页页翻过那略显陈旧的纸张，神色严肃：“或者说，现在的世界就很奇怪。” “诶？” 沢田纲吉露出惊讶的表情。就连云雀恭弥都微微挑眉，被初代的评价吸引了注意。 “嗯——怎么说呢。”giotto皱眉思索片刻，解释道：“你们知道初代的意志，一直存在于彭格列指环之中吧？” 沢田纲吉不解，下意识地点点头：“是的。不论是十年试炼亦或是继承仪式……都要多亏了各位前辈的帮助呢。” giotto目光微柔，温和地注视这位后辈。 “但是，‘意志’和‘灵魂’，绝非是两种能够混为一谈的事物。” 向来深居指环、不理世事的阿诺德突然出现。冷清的声线代替giotto，说出令人悚然的真相。 云雀恭弥眼神一凝，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直逼向阿诺德。凤眸眼尾上扬，兴味与沉思交叠闪过。 “现在的我们，是能量体，也是灵魂。所以能够如同常人一般，‘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可是更久远的记忆里，我们的的确确，只是依托着彭格列指环的，拥有可控行动能力的‘意识’。” “阿纲，你们经历的时光还过于短暂，才会无所察觉。”giotto一一述说道：“与之相应的，还有咒术、咒灵、异能力……甚至是那些孩子玩耍的网球和篮球。” “在我们那个时代，其实都是不存在的。”阿诺德补充：“并不是情报被覆盖或掩藏，而是真实的、不存在。” “！！！”沢田纲吉睁大眼睛，猛地意识到这件初代们从未提及的事情，究竟有多么严重。 沢田纲吉：“但是，咒术界也好，异能界也罢，追溯历史……”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giotto回复：“如果并非我们的记忆出现差错，那么就是现在的世界，出现了某种我们尚未得知的变动。” 在此之前，这些变动并不会影响到彭格列的正常发展，giotto自然也不会自找没趣，去探询其他特殊能力者圈子里的辛秘。 可现在，已经不仅是彭格列受到对方的影响了。 要是真被对方研究出传说里神明级别的存在，甚至就是神明本身——以那毫无底线、灭绝人性的黑衣组织的作风，世界的基石都会被撼动也说不定。 giotto：“如果真的有所谓‘神明’的存在，这般拥有更悠长时间与视野的永生者，可能会比我们更容易感受到不同吧。” 这也是此次，绝不能松懈的原因之一。 “……”沢田纲吉艰难地滚动了下喉结。沉默片刻，转向云雀恭弥，正色道：“抱歉，云雀学长。今天的临时会议暂时结束，我会马上召集全体守护者、门外顾问及同盟核心成员，对此事进行全面商讨。” 云雀恭弥不置可否，但也没再多言，关闭了通讯。 “咚咚。” “进。” 草壁哲矢头上顶着云豆，肩膀趴着云刺猬，怀里抱着一大箱颜色明丽的礼盒，艰难地用身体顶开门，走了进来。 “云雀！云雀~！”见到饲主，云豆欢快地扑腾起翅膀。一改方才懒散颓废的模样，绕在空中又飞又唱：“绿意盎然的并盛中学~……” 云雀恭弥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勾起嘴角，向外探出手臂。 呼啦啦的翅膀挥舞声再增一个频率。云豆眨着乌溜溜的小豆豆眼，乖巧地落在了云雀恭弥指间。 “什么事情，哲？” 弯腰将不甘示弱的小卷捞到肩膀另一侧，左右各站一只可爱小动物的云雀恭弥，终于肯分出一点视线给自己的得力助手了。 草壁哲矢长舒一口气，恭敬地将手中的大盒子放在云雀恭弥桌面：“恭先生，您的快递。是前不久，纲吉先生提及的那位好友家的孩子寄来的。” 分量不重。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大。 草壁哲矢承认，自己对里面的东西很好奇。毕竟即使是在彭格列内部，胆敢接近孤高之云的人也寥寥无几，更别提是互送礼物了。 “哦？”云雀恭弥同样颇觉有趣，脑海中浮现病房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另一只兔子。 垂耳朵的品种。不知道是不是会像其习性一样，看似乖巧，实则带着天然的暴躁。 当然，还需要与之相应的，敢于踹人的实力。 ——成长至今，沢田纲吉这只本来竖耳朵的草食兔子，倒是被小婴儿教导出些肉食动物该有的直觉和能力了。 云雀恭弥三两下拆开精心装点的绸缎，打开礼盒。登时诧异地挑高眼尾，凤眸间极为隐晦地流淌过一丝笑意。 “啾啾？”云豆站在云雀恭弥肩膀跳动两下，歪头往纸盒里瞟一眼，惊喜地扑棱起来，一颗球落进了箱子里。 小卷好不容易从与主人的亲密接触中缓过兴奋劲儿。望见云豆奇怪的表现，也好奇地往纸箱里探头打量。 一秒钟，小卷背后的紫色云焰“嘭”得涨大好几倍，脸颊浮上两片刚散不久的红云。 所以，到底是什么？ 未被请退，草壁哲矢就遵从本心地继续站在书桌前。看着主仆三位反常的举动，求知欲被钩子勾得死死。 终于，云雀恭弥伸手进入箱体内。捞出了一大一小，拟态小卷和云豆的毛绒玩偶。 然后在云豆和小卷突变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划开拉链。从小卷玩偶的身体里，掏出来一张q萌的百变小卷毛毯；从云豆玩偶身体里，掏出一个塑性优良的云豆表情枕头，和一条云豆表情眼罩。 第24章 抱枕/靠枕/枕头、眼罩和小毛毯。 打工人快速休眠套装，齐全了。 草壁哲矢：“……” 这是他没想到的。 如果不是云豆和小卷的形象，送这件礼物的人真的不会被恭先生咬杀吗？ “只是这个级别的话，在下也可以！” 显而易见，不论是否会被咬杀，送礼的这只垂耳兔子都是纯正的肉食，绝不会坐以待毙。 江户川乱步和爱丽丝闻言，齐齐落下一片冷汗。连忙赶上前，一左一右拦住意图和福泽一起出门的芥川龙之介。 “不，龙之介不需要做这个！”/“太累啦，危险的事情都丢给林太郎就好，龙之介要在家里休息才对！” “……”两位在场的大人遭受暴击。 森鸥外勉强维持住面上和善的微笑：“好了好了，只是港口mafia的小小试探罢了。还用不到龙之介出手哦。” 所以你就选择相互伤害了吗？可恶的家伙！ 福泽脚步微顿。板住脸，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推门向外走去。 五分钟不到。 打晕-拖出去-丢在小别墅看不到的街边角落。 完成守家任务的福泽回到客厅。面色平静，连衣角都没乱一分一毫。 “真是越来越善良了呢，银狼。”就连冒犯闯入领地的mafia，竟然也只是击晕吗？ 森鸥外嘲讽对方的心慈手软。 福泽神色未变，只扯过桌上的地图，点出好几个方位提醒：“我前几天收到消息，让我们少往这几处走。想来，一定是有什么极为危险的事情。” 其中一处，正是福泽刚刚“抛尸”的地方。 “毕竟我们也不是要向港口mafia开战嘛。”江户川乱步补充，笑眯眯地看向森鸥外。 “确实。”森鸥外认同的格外快，不过进攻性却未减，更像是图穷匕见：“如此详细的情报，绝非是轻易能够获得的吧。” 芥川龙之介歪歪头。视线从地图上的标记点收回，同样好奇地看向福泽。 福泽沉默片刻，还是将不久前的遭遇娓娓道来：“是先前偶遇过的一位少年杀手告诉我的。他最近似乎又撞上了棘手的麻烦……具体信息与他的异能力有所关联，我就不多说了。” “是上次采购的时候吧。你回来迟了，是因为插手了神秘人对他的调查？”森鸥外一针见血。 于是，作为回报，对方将这条至关重要的情报告诉了福泽。 福泽也清楚，牵扯到这样莫名的事件中，对于家里的影响并不好。难得老实地继续解释：“嗯。据说是名扬意大利的老牌mafia家族，在调查某个暗面研究所时，因为线人，与他的任务产生了冲突。在此之前，他并没有获得相关的情报。很可能是对方早有准备，有意为之。” 意、意大利？ 芥川龙之介一下子愣住。睁大眼睛，露出智慧的表情。 应该，不会是和他想象中的同一个吧？ 第27章 自那天的试探过后，小别墅周围再没有出现行踪可疑的人士。想来也是港口mafia终于衡量清楚得失，不愿意再在这套深藏不露、并不好惹、且一定程度已经排除嫌疑的小别墅上多花心思。 除却整个横滨地区愈发紧绷的局势，芥川龙之介一行的生活似乎又恢复到了平常。 “龙之介，龙之介~，小垂耳兔君——，我想要吃大福、薯蓣馒头、铜锣烧……” “不可以，乱步先生。在下正在看书，请不要打扰在下！” 芥川龙之介板正小脸，显出严肃的表情，对江户川乱步的请求做出郑重拒绝。 江户川乱步备受打击。蔫嗒一秒又挺拔起来：“可是，这个时候就算是看书，也躲不开森先生的例行检查哦。” “！”芥川龙之介瞬间炸开一身绒毛，啪一下心虚地合上书页，僵硬反驳：“在下没有！” “哦~。”江户川乱步拉长音调，不怀好意地看向芥川龙之介手中书本。 突然提醒：“书拿倒了哦。” “什！”芥川龙之介瞳孔骤缩，几乎反射条件地低头检查：“……”骗人！根本没有问题！ 江户川乱步晃动指尖，一派意料之中的笃定：“看吧，还说不是在躲森先生！” “唔。”小心思被戳破，芥川龙之介涨红了脸颊。忿忿委屈，又弱势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像颗被撩拨炸毛，但是无能狂怒的小兔子。 勉强拿来抵扣他损失的甜点好啦~！ 江户川乱步心情愉悦。 “龙之介~，在哪里呢？今日份的检查要开始喽。” 森鸥外的声音从走廊间传来。 说着找寻小孩发言的男人，脚步却异常肯定地直奔着书房方向靠近。 芥川龙之介一下子耷拉下肩膀。 逃逸计划，大失败！ “别这样看我啊，”对上小朋友幽怨的目光，江户川乱步也很吃不消：“被找到这件事情，绝对和我没有关系哦！” 江户川乱步举双手投降。明显下次还敢。 说到底，还是小朋友的捉迷藏水平太烂了啦！ ——啊，当然了，这句话是绝对不能在小垂耳兔面前提及的。否则，真的会逗哭的啦！ “找到喽！”森鸥外适时地推开大门，展现医生独有的“和蔼”微笑：“好了，乖孩子是不会害怕……”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吞没森鸥外后续的发言。 厚重的能量即便隔着距离，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芥川龙之介先是被这恐怖的动静惊得一愣。随后，敏感过份的肺部率先在超规格的压力下发出抗议。 “咳！咳咳咳！”许久未闻的咳嗽声急促响起。芥川龙之介揪住胸口的衣服，在柔软的靠椅里蜷成一团。 楼下的厨房隐约传来福泽急切的脚步与瓷盘落地的声响，芥川银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借由异能力的便利穿梭到芥川龙之介身边，配合罗生门，为年幼的孩子撑开防护的避障。 江户川乱步睁开双眼，碧绿猫瞳间尽是凌厉。顶着呼啸的劲风，一手撑着桌面跃上窗台，将特质的防弹玻璃窗猛地拉合，尽最大可能隔绝开外部的干扰因素。 “带他去医疗室。” 森鸥外一秒收敛面上不正经的表情，快步走到书桌前查看芥川龙之介的情况。等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稍有平缓后，立即指令芥川银行动。 芥川银不疑有他。牢牢抱住芥川龙之介，跟上森鸥外的步伐。 爱丽丝面无表情地守护在一侧，等人高的针筒表面透出红光，与平日里嬉戏玩闹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冲上二楼的福泽与森鸥外在楼道间无声对视，随后步履不停，错身而过。 森鸥外带着芥川银继续前往新建起的医务室，江户川乱步则默契地在福泽身边止步，和福泽一起调转方向，向着那惊人动静传出的地方而去。 约莫一小时后，从爆炸区边缘的探索回归，福泽和江户川乱步的表情并不好看。 “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中更严重。”不过也是，那样强大的能量波动，怎么也不可能是小事情。 森鸥外看着两人的神态，毫不意外。 江户川乱步抿唇，明显不欲多言。径直走到芥川龙之介身边，指尖擦过额角沁出的汗珠，关切道：“龙之介感觉好点了吗？” “感谢您的关心，在下已经没事了。”芥川龙之介银灰色的眼睛里同样盛满担忧，一眨一眨地回望。 一直担心于此的福泽松了口气。又暗中向森鸥外询问，得到肯定的眼神回应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不只是这些。”福泽回答。搭在刀柄上的手指用力攥紧：“这次受灾的范围，也比预想中大很多。” 就在临近的区域，前几日还笑呵呵递给他早餐糕点的老人、认真包扎采购花束的年轻少女、龙之介很喜欢的鲜鱼店铺的老板……这些无辜的普通人，一下子化做了飞灰。 而他，是所有这些危险的知情者！ 森鸥外凝视着地图上的猜想区，大致盘算一下面积和人口，面色也变得凝重。 真是重大的创伤啊，横滨。 到底是什么组织，在筹备着这些危险的事情呢？ 芥川银的眼瞳猛地颤动一下，只看过一眼就收回视线。安静地守在芥川龙之介身侧，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片区域，与银当初拒绝的范围不谋而合呢。 作为在场唯一的知情者，芥川龙之介握住芥川银搭在床边的手，对此闭口不提。 银愿意说的时候，一定会告诉在下的。 银不愿意提及的话，只要不会伤害到银，在下便也无所要求。 “既然大家都不放心的话，就去那里看一看吧。” 芥川龙之介环顾情绪低沉的众人，提出建议：“福泽师兄和乱步先生来去匆忙，一定没有进入其中探查过吧？也许更深处，就能够发现重要的线索。” 第25章 “不可以哦。”秒懂芥川龙之介的暗示，江户川乱步严肃驳回：“爆炸坑我们会再去的。龙之介的身体一看就不适合前往其中，不要想这么危险的事情啊。” 福泽和森鸥外不约而同露出认可的表情。 但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催促着他：一定要去里面看一看。 这种感觉来得强烈。仿佛不过去的话，就会失去某种极为重要的东西一样。 芥川龙之介轻咬下唇，用乞求的目光望向两位年长者，提出难得一见的任性请求：“有福泽师兄和森师兄在的话，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在下相信福泽师兄和森师兄的实力，也相信乱步先生的头脑。 还有银和罗生门。 不会有任何地方、任何人，会比被大家包围的在下更安全的了。 被小动物般湿漉漉的眼神注视，福泽指尖微动，差点要没原则开口放过。 江户川乱步当然欣喜芥川龙之介对他能力的认可。碧色猫瞳睁开，望见小垂耳兔惨白惨白的脸色，刚想开口的话语当即就被吞回了肚子。 如果连这种冒险的事情都答应下来的话，夏目老师回来会想将他和福泽逐出师门的吧。 森鸥外暗暗擦掉冷汗。沉着的紫红双眸映出小师弟可怜巴巴的期盼模样：拒绝的话语同样无法理所当然地说出口啊。 ——这可是小师弟/垂耳兔君第一次，如此认真郑重地请求他们完成某件事情！ 驳回的话，胆小又敏感的小孩一定又会缩回自己的小窝里。就再也没机会体验这样被全身心信任、毫不保留交托的感觉了。 “哥哥，银会带你过去的。”芥川银反握住芥川龙之介的手，肯定应允。 难以想象，最在乎芥川龙之介安危的芥川银，竟然会第一个松口， 森鸥外无奈地叹了口气，和福泽相顾无言。 最后变成全家的叛逆“旅行”了啊。 夏目老师会生气的吧。绝对！ 然而，跟着芥川龙之介的直觉，他们真的发现了某处从未察觉到异样的、奇怪的地方！ 金色的波纹在众人靠近这片空间时荡开。 霎时间，众人眼见一变。 原本空无一人的废墟之上，竟有两架保存完好的医疗床。 高大的异国男人金发散乱，身体呈现诡异的半透明状、间或闪烁虚影。正站在中间，平静地望向他们。 不，或许更多的，是望向了同为能量体的芥川银？ 第28章 “各位, 日安。” 男人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毫不在乎自己即将消散的“身躯”。单手抚上肩头，弯腰, 向闯入领域的众人优雅行礼。 但并没有人为此放松。 几乎是第一时间，福泽与森鸥外向前踏出, 挡在芥川龙之介和江户川乱步面前。出鞘的武士刀与弹出指间的手术刀, 以最锋利的刀刃对外，闪动寒光。 很强。 即便是变作了这幅奇异的、似乎随时会随风消亡的模样, 眼前这个金发的陌生男人带给人的压力, 也是无与伦比的恐怖。 与男人对视的芥川银却是一下子愣在原地, 眼底充满难以置信的情绪。 更年轻、更为意气风发的熟悉面孔，正是曾经教导过她暗杀技巧的老师！ 而在他守护的两架医疗床上，躺着的其中之一，则是未来港口mafia的顶梁柱、五大干部之一的中原中也！ 另一位黑长发男人的身份在此时变得不那么重要。单是魏尔伦与中原中也之间可能隐藏着的关系，已经足够叫芥川银震惊了。 银？ 芥川龙之介微微颦眉，仰头看向芥川银, 面露担忧。 隐约察觉到金发男子与芥川银之间诡异的氛围, 森鸥外眯起眼睛，开口打破僵持的局面：“阁下，邀请我们至此, 是否应该有些介绍呢？” “自然。”魏尔伦微笑。从芥川银身上收回视线, 心中掠过诸多思绪。 最开始只是因为这位小姐与他目前的状态极为相似，加上黑发雪鬓的孩子身上有种神奇的、近乎同频的波动传出，所以才想要试试看，是否能够将兰波和中原中也托付给对方。 ——无论如何, 知晓这位小姐的神奇却依旧让这位小姐“活”了下来，并且活得相当不错。单凭这一点, 足以秒杀外头那些满心算计、思想龌龊的家伙千万倍。 结果是意外之喜，对面的这位小姐，可能比他想象中更有用。 “实不相瞒，我马上就会消亡了。” 初见时浑身透露出危险气息的男人，再发言时却出乎意料地坦诚。 “所以，阁下的目的是？” 福泽手中的刀锋偏转，手臂间肌肉紧绷。非但没有因此松懈，反而更加戒备起来。 魏尔伦毫不在意。自顾自向两侧摊开双手，对众人示意医疗床上躺着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希望几位，不，更确切地说，希望这位小朋友和小姐，能够收留他们。” 诶、诶？ 芥川龙之介睁大眼睛，懵懵地抬手指指自己。因魏尔伦过于跳跃且突兀的发言感到茫然。 感应到小主人的困惑，黑兽猛地从衣摆后窜出。巨大的、狰狞的兽头悬浮在半空，虎视眈眈地注视愈□□缈虚幻的灵魂体。 魏尔伦相信，一旦他有什么不当言论，对面这头凶猛的异能力恶兽，定会不顾一切地扑咬过来，将他撕碎。 “各位，不要紧张。请相信，如果不是因为我将要死去，诸位也不会有资格接触到他们。” 魏尔伦演讲一般，双手在半空下压，暗示在场的观众不要过于激动。说出的话语无时无刻都在拉满仇恨值，就连江户川乱步都拧紧了眉头，猫瞳沉凝犹如狩猎中的猛兽。 魏尔伦的视线像古神般冷漠空洞，透出俯瞰人间的桀骜，又染着最喧嚣的风流与不羁。从恢复平静的芥川银身上划过，最终落定在芥川龙之介身上。 那孩子似乎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正好奇地向他身前的医疗床试探地伸出小爪子，企图探询到更深处的某种东西。 在这个方向——中原中也？ 眼底极快的飞过一丝愕然，魏尔伦面上的微笑又柔和了些，对芥川龙之介发出邀请：“要来看一看吗？我保证，带走他们，”像对待少女一样爱护他们，“你绝不会吃亏的。” 当神灵想要亲近世人的时候，所绽放出的光辉足以比肩太阳。 芥川龙之介抿唇。 第一反应竟然是后退了半步，攥紧了芥川银的手。 太耀眼了。 这并不是在下要找寻的对象。 有那么一瞬间，芥川银由心底里感到了欣慰：原来，哥哥真的不是谁骗都能走的啊。 “银，那个。”烟水晶般纯粹的眼睛望来，不安地求助。 赭色的。 像银一样，感到安心与信任的色泽。 芥川银：“……” 有种梦境突然破碎的感觉。 就算是中原干部的原因，也完全没有办法体谅哥哥呢。 芥川银刚刚翘起的嘴角不断抖动，最后还是败给了芥川龙之介那毫无自觉的撒娇攻势。 “也许，”一下子吸引来众人目光的芥川银红了脸。但是，为了哥哥！ 芥川银暗暗握拳，小声提议：“可以试一试？”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森鸥外三人瞬间明白了芥川银的暗示。 尽管不知道小姑娘到底是以什么的方式和渠道，确认了对方的“无害性”。可是毋庸置疑，芥川银是绝对以芥川龙之介的安全利益为最前提的存在。 “啊呀呀，阁下竟然都已经是将死之人了，就不要随便误导别人家的孩子啊。”森鸥外故作无奈地挠挠头，抱怨道。 身侧的爱丽丝放下巨型针筒，目光幽幽地紧盯魏尔伦。 福泽垂眸，望向坚定在他身旁的江户川乱步，也默默收回了武士刀。只是指尖紧扣在刀柄，随时都能再度出鞘：“希望阁下真的能够信守承诺。” 明明完全没有放下警惕，就因为少女一句肯定，便能够忍耐着接纳。 兰波，我们的运气不错哦。 魏尔伦心中似有重担释然。 “你要如何确保，两位醒来后会保留与你一样的选择呢？”江户川乱步目光犀利地质问。 魏尔伦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观察敏锐的小先生，就像你察觉的那样，我们之间，有着无可替代的、唯有对方能够明白的暗号。即便失去记忆，也绝不会允许自己遗忘。” 不知道是真对一行人感到放心，亦或是自信自己的实力而有恃无恐，在芥川龙之介等人查看两人情况时，魏尔伦自觉退后了一些，不作干扰、也腾出空间。 “当然了，对各位来说，失去记忆的话，不是更容易掌控吗？” 同样的，也能够开启全新的第二段人生了吧。 江户川乱步的视线落在魏尔伦脚下。 在那里，这个灵魂体的构成已经开始了溃散。 第26章 江户川乱步沉默着，不再言语。 医疗床前，比起福泽和森鸥外，芥川龙之介并没有在这个理论上更具威胁性的成年人身上，过多投注视线。 他双手搭在幼年孩童的床旁。目光执着又专注地，紧盯幼年体昏睡中平静的脸庞。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记忆里完全没有印象。 但待在这个人身边，就是有一种安心的、可靠的感觉。犹如冬日的炉火、雨夜的烛光，源源不断地，从心底燃烧出温暖的温度。 明明比在下大不了多少的样子。 出现在那样可怕的大爆炸中心，怎么看都应该是需要在下的保护更多一些。 芥川龙之介瘪了下嘴巴，不服气地伸手戳戳幼年体的脸颊：努力变得强大的在下不需要保护。在下一定会靠实力证明这一点的！ 纷纷扬扬的彼岸花丛间，修长的身影缓缓降落。 “真稀奇啊，竟然会在非睡眠的时间找我。我还以为你根本不知道怎么联系我呢。”结果这不是很清楚嘛。 略带吃味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芥川龙之介无辜地歪歪头，不明白为什么夜间的小聚会要在白天提前：“这样不会打扰到您在工作中的重要事务吗？” 六道骸兀旳一哽：“……”不。完全不会。谁要给该死的mafia和讨厌的第十代卖命啊！ 满脑子都是新原康平和芥川由美忙碌到脚不沾地的身影，芥川龙之介从六道骸的沉默中，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六道骸眼睁睁看着小朋友点点头，仿佛确认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孩子，根本不是好友家的继承人，而是第十代派来监督他们办公的卧底吧！ 六道骸面上的笑容更“明媚”了些。 芥川龙之介体贴地略过此处——大人们总是不想和他谈论这些辛苦的事情。直奔主题：“骸先生，在下这边，有一位虚弱的灵魂体。请问您和纲吉先生，有办法治好他吗？” 回想一下对方短时间就下降到几乎透明的身体，芥川龙之介补充：“需要急救的那种。” 六道骸：“？” 芥川龙之介身边的灵魂体，不就只有芥川银一个吗？ 六道骸暗中观察。 要是芥川银出事的话，芥川龙之介不会这么冷静吧？ 芥川龙之介被看得不好意思：“在下、在下会支付报酬的。” 绝对不会让纲吉先生的朋友打白工！ 深得芥川由美的钞能力真传，芥川龙之介摸摸自己鼓囊囊的口袋，保证。 “不，并不是这个。”六道骸嘴角微抽：这孩子当真是在各种奇怪的角度，有着莫名顽强的执着。 当然，这也很重要就是了。有钱的事情谁不喜欢呢？ 彭格列的财务常年哭诉赤字早就不是什么秘密，约莫是希望守护者和瓦里安们能够为此稍微收敛一下脾气——想想都不可能嘛~。 六道骸心情愉悦地询问：“我想知道的，是龙之介说的治疗对象。” 啊，是这样啊！ 芥川龙之介恍然大悟：“是新认识的一位先生。” 六道骸挑眉。 确实早有所料。真正确认之后还是会觉得惊讶。 灵魂体绝不是什么常见的存在，且大多数的能力都极为棘手。结果这孩子跟种花似得，一个坑能揪出一个，还个个都能和平共处。 叫人惊叹。 “在哪里遇见的？”六道骸好奇。 “横滨新出现的爆炸坑里。”芥川龙之介老实答道。 六道骸：“……” 六道骸：“？？？” 十分钟前刚在同盟会议中出现的重大议题，其重要线索、还是活体线索，就这么掉落眼前了？ 六道骸充满奇异地看着芥川龙之介，啧啧称奇。 是他错怪第十代了。 那玄虚的超直感能力，某种角度上讲，确实挺好用的：芥川龙之介的的确确，是个“好孩子”。 “急救的话，我就可以。”六道骸语气微妙，感慨非常：“不过，要彻底稳定状态，需要等科研部的那些家伙过去。” 涉及到神明实验，同盟某个恶劣的家伙会跟着一起也说不定。 一定层面上，又是件相当幸运的事情呢。 “真的吗？”芥川龙之介惊喜：“那就辛苦您了！” 芥川龙之介郑重其事地鞠躬感谢：“报酬在下一定会按时打到您的账户的！” 六道骸与芥川龙之介亮晶晶的眼睛对视：有种微妙的、被迫自愿加班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第29章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 神明不是传说中的存在。 也并非无坚不摧、全知全能。 荒霸吐在觉醒瞬间的爆发出人意料，逸散出的力量更是超出所有人的预想。魏尔伦几乎耗尽全身能量，才勉强将其压缩到了一定范围, 并且护下了暴风中心的兰波和中原中也。 别误会，他当然不是在乎外头那些人类的死活。而是动静太大的话, 即便三人都能活下来, 负伤状态下，未来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到那时, 最坏的结果不是死亡, 而是再次被闻所未闻的黑衣组织那极尽诡异的手段抓住, 沦为可悲的实验体。 封锁会加强，守备也会增加，藏进更黑暗深渊的卑劣野心家们，也绝对不会再让外界收获到任何情报，以至于因此撩乱阵脚。 就真的不会有一点逃脱的机会了。 ——魏尔伦是心甘情愿为了兰波和中原中也去赴死的。 然而，现在, 有一条“活着”的路, 敞开在他面前。 随着芥川龙之介的介绍，他的身边逐渐浮现出又一个人影。 靛蓝的长发，双色的眼睛, 陌生的面孔。 从那难掩错愕的表情可以看出, 这位神秘来客，就连跟随着芥川龙之介的森鸥外三人，也完全处在不知情的状态下。 是凭空出现的、无法判定的家伙。 魏尔伦几乎要笑出声。 可那又如何呢？ 他本就没有了退路不是吗？既然如此，放手一搏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没有任何犹豫, 魏尔伦答应了芥川龙之介的提议。 “感谢小先生的宽容。无论我是否能够继续存在，也无论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会不会留下难以弥补的后遗症，我都愿意接受。” 虽然是这么在说，眼底的疯狂却明显大于感激呢。 六道骸端详着近期内看见的第三个灵魂体，嘴角上扬：“做好准备的话——斯佩多，出来干活了~。” 六道骸从领口内扯出一枚戒指抛向半空，满载一种落井下石的欢快。 斯佩多，是谁？不是骸先生出手吗？ 芥川龙之介头顶突得窜出一个大大的问号。猫崽一样仰起头，小脑袋跟着空中的抛物线摇摆。 “嘭！” 一簇靛色的火焰自指环上燃起。黑蓝基调的指环就此悬停，如浮于真空般静静翻转。 下一刻，光芒大放！低沉稳重的戒面变作剔透华美的六棱形宝石，由死角的金属爪齿紧扣。流转的宝石光泽间，另一位靛色短发的俊美异国男人，幻化而出。 “nufufu，我可不记得你什么时候有命令我的权利了。”斯佩多轻盈落地，反唇相讥。 拢共不过一秒的变故，戒指上的精致纹路也只是从眼前一晃而过。 但是，那风格极尽相似的模样，福泽绝对印象深刻。 瞳孔猛地收缩一下，福泽旋即收回视线，站在一旁默不作声。本就握紧刀鞘的手指渐渐收力，不经意间偏转角度，到一个更容易靠近芥川龙之介、第一时间支援保护的姿态。 嗯？ 斯佩多似有所觉一般扭头。似笑非笑的眼神从福泽身上略过，好像只是不经意的一瞥。最终的落脚点却也不在目标魏尔伦的身上，反而盯住医疗床上的中原中也，若有所思。 这是个危险的男人。 并且对他们并没有善意。 芥川龙之介轻咬下唇。迈开腿上前半步，整个人果决地阻隔在斯佩多投向中原中也的视线前。 一双眼睛紧盯住斯佩多，无知觉地透出一股子凶狠的兽性。 “哥哥！”芥川银轻呼。灵巧的双手间眨眼握上流光，汇聚的刀锋蓄势待发，坚定地守卫在芥川龙之介一边。 森鸥外三人同样惊愕。完全没想到一向安静内敛的芥川龙之介，会突然做出这样防备意识强烈的事情。 很有天赋的孩子。 可惜，现在还是只爪牙稚嫩的小猫崽。 斯佩多被芥川龙之介的反应深深取悦，不介意给有趣的幼崽顺顺毛。于是自然地收回视线，面向魏尔伦。 见对方没有要攻击的样子，芥川银猛地松了口气。急切上前，站在一个更贴近芥川龙之介的地方。眉眼犀利，藏着无奈与释然。 她其实，也非常感谢中原先生。 所以并不希望中原先生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第27章 神的眼睛里勾勒出两人的轮廓与站位，冰蓝的瞳孔间也会有雪山在消融。 魏尔伦并不需要知道眼前的小孩和这位神奇的小姐，究竟为何会如此维护中原中也。只要这份信任存在，神明自会永留人间。 五感都在逐步退化。魏尔伦却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温度。 这也许就是兰波一直在寻求的温暖吧。 魏尔伦露出温柔的微笑。转过头，消失焦距的蓝瞳直直看向斯佩多。 冷酷无情的色泽。 “乖乖听话，不要反抗哦~！”斯佩多竖起手指，笑眯眯地提醒。 虽然他不觉得世界上拥有真正的神明，也不认为神会仁慈地垂爱世人。但，毕竟是十代的委托和初代的命令嘛。 他可还欠着不少人情呢。 ——某种角度上来说，几乎达到实际意义上长生的斯佩多，可比常年沉睡的其他初代成员们察觉得更多。是个名副其实的、相当资深的老油条。 魏尔伦扬眉，意外地、也第一次想要认真地观察面前的人类。如斯佩多的警告，即便恐怖的烈焰瞬息将他包裹，也没有移动分毫。 身体内的能量在火焰的燃烧下，确实更加充实了。 魏尔伦低头。 恢复凝实的、白玉似得手指，出现在清晰的视野里。在他的控制下，轻松反馈出抓握的动作与力度。 “竟然真的做到了吗？”森鸥外一手抱胸，一手撑住下巴。端详眼前堪称奇迹的场面，低声喃喃。 不可思议。 这就是横滨之外的力量吗？ 魏尔伦勾起嘴角。试着向身侧挥出手臂，而后满意地翻转收拢。 无形的气压自众人面前呼啸而过。 那看似单薄的手臂延伸之处，土地眨眼化为飞灰。数不尽的粒子在空气中悬浮飘散，又在那指挥家似得悠扬舞动中，嗖得填回空隙。 一切恢复如初。 若不是核心处尚感虚弱的凝滞，以及地面上不曾映出的影子，他当真要以为自己获得了重生！ 不、不对。拥有这样超然的能力，做出这样肯定的许诺，未来真的是“新生”，也说不定！ 魏尔伦张开双臂，拥抱刺目阳光，畅快癫狂地大笑起来。 总之，被关在实验室那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世界确实比他想象中变化地更多。 太棒了，兰波！等你醒来，生活也好，复仇也罢。都一起去吧！ “老实说，”江户川乱步沉思着嘀咕：“比起救人，更像是放出了一头残暴的恶兽啊。” “但是，相比那些阴影中肆意破坏的狼狈野兽，附有绳索的凶猛恶兽，兴许更容易控制呢。” 森鸥外笑道，当即得到福泽不赞同的凶狠瞪视。 不远处，又一道陌生的声音插入：“很抱歉打扰到各位。不过，外围已经有人察觉到这里的异常了，还请各位尽快准备撤离。” “啊，是你啊。”六道骸看着来人，挑眉问道：“那只麻雀呢？” “……”看您现在的样子也知道为什么恭先生不愿意露面吧。 草壁哲矢忍不住在心底吐槽。考虑到对方守护者的身份，还是恭敬回答：“恭先生正在清理其他势力的探查者。请各位放心，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离开。” 六道骸点点头，像是领袖一样对下属的行动表达满意。 草壁哲矢嘴角抖动。 在他身侧，斯佩多早已散去身形，回归指环。决计不接受额外任务的增入。 回头发现一片空白的六道骸眼尾一抽。伸手抓回彭格列雾戒，很是随意地塞进口袋，弯腰拍拍芥川龙之介的头：“好啦，我的任务结束了。回见喽，龙之介。” “是的。十分感谢您与纲吉先生的帮助，在下会在家中备好茶点和礼物，等待贵社来访协助的成员。” 芥川龙之介礼貌地同六道骸道别。转向草壁哲矢，目光真诚：“今天真是辛苦您和云雀先生了。在下听闻云雀先生并不太喜爱嘈杂的场合，微薄谢礼，还请您务必代云雀先生一起收下。” 罗生门熟练地吐出两个礼盒，递到芥川龙之介手边。 “不、您真是太客气了。”草壁哲矢嘴角叼着的草枝都差点惊到掉落，接过礼物的动作堪称手足无措。 这么彬彬有礼、有来有往的交流，真的是他配遇到的吗？！ 第30章 “没想到, 龙之介意外地擅长交际呢。” 离开爆炸坑，森鸥外看着对芥川龙之介多有关照，最后都还在叮嘱各项注意事项的草壁哲矢, 不禁感慨。 “您谬赞。”芥川龙之介一下就被夸得红了脸，不胜惶恐地感激解释：“在下只是从妈妈那里, 学习到一些皮毛罢了。” 森鸥外哑然失笑, 对此不置可否。目光落到了罗生门身上。 在此事中起到重要作用的黑兽，完全拥有着对等的自觉。奖励一般解放自己, 一路都在围着芥川龙之介嗷嗷蹭蹭。 不过经历过方才的赫赫凶威, 可没人再把它当做是单纯的布料团子了。 ——这一点倒是与这位小师弟十足契合。 该说不愧是夏目老师选中的弟子吗？ 无形中将自己也夸赞一遍, 森鸥外饶有兴趣地盯着贴贴乐中的主仆俩，打趣：“师兄也在这件事情里帮了忙呢~，龙之介也要送给我们谢礼吗？” 芥川龙之介仰起脸看他，却是摇摇头。 “不会的。” 不等森鸥外伤心耍宝，小孩一脸认真地说道：“森师兄和福泽师兄还有乱步先生、爱丽丝小姐，是不一样的。” “家人和朋友, 都是在下重视之人。但彼此交联缠绵的红线, 也是有着各自不同的特点。” 芥川龙之介露出极浅的微笑，因虚弱常年苍白的脸颊上带着腼腆的羞涩。清净淡雅，偏偏足够在西斜的红日下, 惊艳所见之人的眼睛。 “家人不需要在帮助在下的时候收到谢礼。不过, 感恩的心意，在下也会准备的——希望能够符合森师兄的期待！” 啊。那你还是送黄金小礼盒好了，他最近真好很缺钱。 本来是调侃小孩的森鸥外受到暴击，血条差点清零, 连忙为自己找补。 “笨、笨蛋龙之介，不要随便说这样让人害羞的话啊！”相较而言, 道行尚浅的江户川乱步已经开始冒烟了。 少年人抬手压低帽檐，想要挡住红透的脸颊。 与此同时，另一道清澈童稚的女声也忿忿响起：“笨蛋林太郎、笨蛋银狼，看路啦！要撞上了！” “咳。”福泽轻咳一声，凭借优秀的反射神经绕开了逼近面门的电线杆。同时掩饰什么一般，将平稳靠在后背沉睡的中原中也往上托了托，以表自己的正经严肃。 魏尔伦抱着兰波跟在一旁，啧啧称奇。 无意识地缭乱人心，有时候反而比精准犀利的操心师更加可怕呢。 好在，小别墅距离爆炸坑的路程并不算远。没过多久，熟悉的、簇拥着鲜花的宅邸就出现在众人眼前，总算是叫停了那撩人心弦的粉红色氛围。 常常连说句话都要七弯八绕的大人们狠狠松了口气。 抬眸，望见大门里冲出的更加眼熟的、几乎闭着眼睛都在想念崇敬着的人，齐齐一愣，怂兮兮地僵在了原地。 似乎、好像、大概，他们确实忘了给夏目老师留下信息。 * 横滨这场大爆炸简直惊天动地。整个横滨地界，上到异能特务科最核心的中央控制室，下到港口mafia最隐秘的地下审讯间，没有一处不为其震动。 发现大事件中心就在小别墅不远处时，夏目漱石冷汗都冒了一身。等回到小别墅，发现房间里一个孩子也没有的时候，更是心底透凉，仿佛灵魂都一下子飞离体外。 短短数秒，对孩子们的担忧就像巨石在他胸口砸落。他甚至连切腹词，都快给新原康平想好了。 结果就他失去平日里的冷静风度，要向着事发地赶去的这一刻，让他担心到心脏咚咚作响的孩子们，热热闹闹地从街道另一头走了出来。 身边跟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背上还背着一个。 虽然不像他想象中是在大爆炸里遇难，但是绝对、绝对也是在这么危险的时候闯入其中了！ 带着龙之介！带回了疑似爆炸坑重要线索的人物！ 出门和回归都是大把大把的危险和麻烦！ 夏目漱石捏着绅士杖的手都爆出满满的青筋：啊，就算是为了横滨……果然也不太行。 夏目漱石优雅地落下绅士杖，站定在门前，笑容核蔼：偶尔啊，他说是偶尔。他也是会想要实行不恰当教育，暴揍一顿小混蛋们的！ 森鸥外和福泽顿感脊背发凉。 “这位先生看起来像是急需休息的样子呢。”夏目漱石嘴角的弧度都像是经过丈量一般完美无缺：“小银，辛苦带这位先生和他的朋友，先去房间休整吧。” “如果有什么需求，请务必不要客气。老夫这里，临时有些重要的事务，需要与门下这不成器的学生们讨论，恐无法亲自招待。若有不周之处，还望见谅，过后老夫定会亲自登门拜访。” 第28章 魏尔伦目光转过一圈，看着身边突然安静如鸡的四人组，唇间几乎就要溢出低笑。不过，作为家庭危机的根因，他忍住了。 “感谢您的慷慨收留。只这一点，便已足够。您无需忧心我们兄弟的情况，我也相信银小姐定会为我们处理周全的。” 芥川银担忧地看了眼芥川龙之介。但是：抱歉，哥哥。夏目老师一定不会伤害你的，银就先去处理夏目老师安排的事情了！ “这边请，魏尔伦先生。” 银？！ 芥川龙之介震惊。 太好了，还好我还有……爱丽丝酱！！！ 森鸥外瞳孔地震，从内心发出惨叫。 乱步不是异能力，所以不会消失。 福泽下意识扭头，看见依旧站定在自己身边的江户川乱步，默默松了口气。 江户川乱步：“……” 可是啊，福泽先生。这次侦探大人并不想和您一起深入“虎穴”啊。[笑容僵硬] 四只小鸡崽乖巧地收起扑腾了一天的短翅膀，迈开老实的脚丫子，跟在夏目漱石身后，走进了特地开辟布置的会议空间。 “噗通！” 排排跪的姿势，这次是那么得整齐划一。 低头反思但下次还敢的沉默，一般无二。 ——无用的默契再度增加了呢。 夏目漱石捂住胸口。 “这次又是谁先起的头？” “是、是在下。” 一只完全出乎在夏目漱石推测外的小手，颤颤巍巍地举了起来。 原本还打算听见“主事人”后，就把小朋友率先抱起来的夏目漱石一哽，将有起势的力道僵直好一会儿，重新坐回沙发。 “到底是怎么回事？”夏目漱石万般无奈地长叹口气，到底还是放缓了语气。 “对不起。”芥川龙之介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沮丧道歉：“因为感觉到有非去不可的理由，所以带着两位师兄和乱步先生擅自行动了。没有给夏目老师留下说明信件，是在下的失误，请夏目老师不要生气了。” 下次，在下一定会写好说明的！ 芥川龙之介信誓旦旦地保证。 “……”不，你要说的不应该是这个吧？！ 森鸥外、福泽和江户川乱步瞪圆了眼睛，瞳孔地震。 原以为以夏目老师对小师弟/龙之介的宠爱，定然能够逃过一劫了。可是，小师弟/龙之介你看看你究竟在说什么啊小师弟/龙之介！ 三人此时的心情，就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好不容易要等来雨过天晴，结果阴云散去，却降下来一片五雷轰顶一样的震惊绝望。 当真是，完完全全像龙之介会说的话啊。 夏目漱石扶额。反倒是在场唯一一个不那么意外的人。 这孩子，怎么说呢。在某些方面，真是一如既往，固执得让人头痛啊。 “行了，都起来吧。”夏目漱石摆摆手，目光直指森鸥外和福泽，佯做责备：“不知道你们是在哪学到的坏习惯。” 还不是因为您最心疼小师弟吗？ 森鸥外和福泽的心声再次达到高度共鸣。 “说说看，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那个危险的男人，和另外两个身份不明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真如他推测的那样，未来可算是有得忙了。 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弟子啊。 “咚咚。” 房门被礼貌地敲击两下，随后由外打开，露出魏尔伦温和的微笑：“关于这一点，我想由我来亲自为您解释，会更好一些。” 森鸥外和福泽目光一利，瞬间紧绷起神经，随时做好了冲突准备。 夏目漱石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并没有反对青年展示武力的行为，伸手示意最左侧暂空的沙发：“既然如此，请坐。” 全然没有站起来的意思，无声流露出不满和警告的情绪。 一如金发青年看似谦和，却处处透出强势的行为。 “相信我，尊敬的夏目先生。”魏尔伦笑道，言辞间是无与伦比的自信：“与我做出的交易，绝对是双方共赢的好局面。” 他说服了森鸥外与福泽，借由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的态度劝和了靛发的神秘男人一方。现在，是对他，对他们的，最后一场考验了。 只要夏目漱石这位大家长同意，他们就能彻彻底底，安稳地留在这里了，兰波。 第31章 半路被赶出会议室的弟子组们无缘听见后续的对话。 不过, 从走出大门的两位尽皆平静的脸色来看，商议应该十分顺利？ 才刚刚捋完虎须，哪怕心中再有好奇或盘算, 也没人敢于提问。 总而言之，就这样, 大爆炸的重要线索们在芥川龙之介家里正式落户, 享有了森鸥外和福泽都不曾有的常驻特权。 等到大爆炸的风波揭过，新原康平将为三人重新拟定合法身份, 遮掩过去的踪迹。算是正式接收了魏尔伦的投名状。 也是在这个时候, 众人才终于从金发男人口中, 得知了对方的名字。 ——魏尔伦、兰波、和中原中也。 “兰波先生和中也先生还没有醒吗？” 乌发雪鬓的孩子从门外小心翼翼地探头。背后外套上，两条毛绒兔耳朵也跟着晃荡出柔软的耳朵尖。目光担忧地注视着两张床上沉睡的人，一副想靠近又不敢上前的为难模样。 “毕竟经受过那样的冲击，身体进入深度沉睡的保护机制很正常哦。” 魏尔伦坐在两张床铺中央，向芥川龙之介招招手。兴许是感激芥川龙之介的信任与帮助，笑容比最初遇见时温和不少：“为什么不进来呢, 小先生？” 芥川龙之介不好意思地揪动衣角, 垂着小脑袋打量套着毛绒拖鞋的脚尖。和上头软萌可爱的兔兔头对视时，耳根更红了一些。 “在下昨晚，有点感冒的症状。今天就先不进入打扰了。” 魏尔伦愣了下, 低低笑出声：“没关系, 过来吧。中也会喜欢你的。” 以兰波和中原中也的身体素质，再来十个芥川龙之介，也铁定感染不了什么的。 芥川龙之介瞪大眼睛，惊讶地看向魏尔伦。呆呆站在门口, 踯躅的目光不停在魏尔伦和中原中也身上徘徊。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一咬牙……扭头跑开了。 魏尔伦眼睁睁看着毛茸茸的兔尾巴消失在门框边缘, 错愕片刻，哈哈笑出声来。 真是有趣啊，这孩子。 等中也醒来的时候，也会是这样一位乖巧可爱的孩子吧。 跑远后依旧还能听见魏尔伦的大笑，芥川龙之介嘭得涨红了脸。抱住膝盖，难为情地在客厅沙发上蜷成一团。 搭配上今天，被大人们严令穿上的保暖毛绒兔外套，看上去更像是一颗货真价实的小兔球了。 芥川银见猎心喜地上前揉了揉，将切好地兔子苹果递到芥川龙之介手上。看着兔兔吃兔兔的奇异景象，眼底的笑意完全遮掩不住。 大爆炸出现，似乎也将横滨原本紧绷的氛围一轰而散。彭格列的扫尾没有给任何势力留下突破口，自然而然，大家也都以为这场毁天灭地的爆炸，将实验室内所有的东西都毁于一旦。 于是，所有趋于明面的试探尽皆转入地下，避开可能发生激化的不必要纠纷。 而表面的横滨正在经历灾后的重建，以令所有人惊叹的顽强生命力快速复苏。 到这时，森鸥外和福泽反而不再适合待在小别墅生活了。再加上两人皆有自己的事务需要去完成，所以两天前也都搬出了别墅，正好避开调查者对两人行踪的窥探。 至于那些冥顽不化，依旧企图从小别墅找寻突破口的家伙们，由芥川银亲手操刀解决。 谁都别想干扰到哥哥的生活。 胆敢生出这样妄想的，人类也好，恶鬼也无谓，银都会抹杀掉的！ 阴影里，流光凝结的匕首纤尘不染。 地面的血液却流淌灼热的猩红，汇聚成蜿蜒崎岖的死亡之河。 “啪。啪。” 魏尔伦的掌声从暗巷出口响起，紧接着是神灵咏叹般的称赞：“当真是精彩绝伦的暗杀技巧，银小姐。” 甚至带着和他极为相似的细节与风格。 这个秘密，就是当初对他信任的源头吗？ “不过这样结束的话，就现在的形势还是草率了些。” 魏尔伦笑道。白皙修长的指尖随意上挑，无形的力量再次侵袭而出。 暗巷中尚有余温的尸体也好、飞溅流淌的血液也罢，尽数如当初的陨坑之土一样，化为灰灰、不复存在。 【异能力——神秘之夜的黄昏】 “下次，这样的事情就交给我吧，银小姐。如果拿了新原先生的报酬，却不起到相应的作用，我恐怕就要被解雇了。” 魏尔伦用委屈的音调说道，好似下一秒就要带着两位病患兄弟流落街头，凄凄惨惨。 面上的表情却是有恃无恐，微笑风流又多情：“银小姐的话，只有陪在小少爷身边，才是最美丽、最灿烂的时候呢。所以下次，不要抢走我的工作，好吗？” 第29章 血的味道，消失了。 芥川银眨了眨眼睛，脸颊上浮现两片羞涩的红云。之后，极轻地点点头。 虽然和记忆中相遇时的脾性、状态很不相同，但这位老师的细致周到，却是一模一样的呢。 “感觉魏尔伦先生到来后，银放松了很多。”芥川龙之介嘴角弯弯，很替芥川银高兴。 有吗？ 芥川银乖乖咬住芥川龙之介分享过来的苹果，不让芥川龙之介的手举高太久。面有茫然。 “因为，魏尔伦先生很可靠的原因吧。”芥川银小声解释：“和森先生、福泽先生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呢。” 她的暗杀技巧，基本上都传承自过去的魏尔伦先生。 曾经被称呼为暗杀之王的男人，怎么想都会比她更加强大吧？ 有这位先生在的话，她只要守护好哥哥就可以了。周围的危险，即使出现，也会由魏尔伦先生第一时间发现并解决的。 芥川银对魏尔伦在这个领域的实力深信不疑。 “咚、咚咚、咚……” 谈话间，具有诡异规律的敲门声自门外响起。 沙发上贴贴的兄妹两齐齐抬起头，对视一眼后，迅速起身。 魏尔伦走出房间。手掌搭在二楼的栏杆处，轻盈一撑，落定在芥川龙之介身边。面色罕见得严肃。 他从门外的到访者身上，感受到了压力。 “请放心，魏尔伦先生。”芥川龙之介对魏尔伦露出欣喜的笑容，安抚道：“这个敲门暗号，一定是纲吉先生为大家预约的贵客们到了。” 说着迈步向玄关。 魏尔伦紧随其后。 他能够感知到门外的人毫无恶意。但既然承接了这份保护的工作，就要做到完美才对。 芥川银微笑，与芥川龙之介相反，径直往厨房的方向而去。 那些早早筹备的接待物品，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希望这些心意能够收获客人们的喜爱。 “咔嚓。” 芥川龙之介迫不及待地打开大门。三道或熟悉，或陌生的高大身影，背光映入眼底。 “里包恩先生？！”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位，芥川龙之介的惊喜不言而喻。 “ciao su~！”里包恩弯起嘴角，俯身摸摸芥川龙之介的头。将从意大利带来的伴手礼：手工订制店铺的点心递给他。 * “我先介绍一下这次行动的成员。” 里包恩抿一口蒸馏咖啡。先是向对面的芥川龙之介和魏尔伦示意右手边的白发男子：“白兰，密鲁菲奥雷家族白魔咒首领，手中握有多种世界前沿技术。” 虽说是在同一个沙发，但是比起几乎靠在一起的芥川龙之介和魏尔伦，称为白兰的男子和里包恩的距离，简直恨不得横跨整张长沙发。 他显然对桌上各种形状和色彩的棉花糖十分满意，从坐下开始，进食的速度就从未停过。引得芥川龙之介频频投去羡慕的注视。 ——自从上次蛀牙，他已经被家人们严格限制了糖份的摄入。 对于一个甜党而言，再没有比这更凄惨的事情了！这位先生究竟是如何做到好规格食用甜品却完好无伤的呢？在下想知道！ “你们好~。”面对里包恩的介绍，白兰还是很给面子挥手回应。不过说出的话却不那么客气了：“我只是对‘神明’感到兴趣而已，因此特地申请了旁观席。研究过程中，并不用太在意我哦~！” 白兰猛地压扁一颗棉花糖，丢进嘴里。 魏尔伦笑容不变。仿佛全不在意。 然后目光偏转。左侧的圆座沙发上，孤身坐着墨绿发色的男人。 里包恩：“威尔帝，自由科学家，主导过匣兵器、匣兵器指环等重要技术的研发。” 威尔帝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对两人点头示意。镜片下，是几乎刺目的、对魏尔伦存在的兴趣。 棘手的性格，超然的天赋，无可动摇的地位。 真是可怕的下马威啊。 魏尔伦轻拍芥川龙之介的后背，示意小孩不要对他过于担心。笑道：“魏尔伦，如诸位所见，目前是个由能量构成的灵魂体。新的身体的话，就要劳烦诸位了。” 对前番的施压闭口不提。 四双不同色泽的眼睛对在一起。各怀心思。 第32章 猛兽都是领土意识极强的存在。 如果你希望他们平安无事地共处一地, 那么首先要让他们互示爪牙。 显而易见，魏尔伦用实力赢得了未来的话语权。 “晴焰能够一定程度上激发人体的细胞活性。这只晴兔子我就留在这里了，之后会定期过来补充火焰, 让它一直保留出匣的状态，增强他们的身体反馈。” 芥川龙之介好奇地摸摸小兔子, 得到小兔子一个友好的蹭蹭。 长长的、垂在桌面的耳朵尖, 如厚实软和的毛毯般铺开。尖端燃烧的金色火焰不仅不灼人，反而不断传递出温暖的温度。 芥川龙之介脸颊浮上喜爱的红云, 浅浅地微笑。不知道在旁人看来, 两鬓随动作摇曳的发丝, 同样像极了可爱柔软的兔耳朵。 听完里包恩的交代，芥川龙之介一下从和晴兔子的互动中惊醒。急切地转过头，询问：“里包恩先生，不留下来吗？” 流露出不舍的乖巧幼崽，总容易得到靠谱大人的优待。 “啊~，抱歉。”里包恩语态柔和地解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呢, 所以就不住这里了。不过——” 里包恩话锋一转, 勾起的嘴角怎么看怎么像危险的威胁：“要是在这里的家伙们有谁敢胡来的话，随时欢迎联系我哦~。” 说着，煞有其事地递过去一张折好的小纸条。 “嗯！请您放心！”芥川龙之介郑重地双手接过, 用力点头。雪色点墨的“兔耳朵”飞扬, 眼中光芒坚毅：“在下一定会照顾好白兰先生和威尔帝先生，不给大家的研究添麻烦的。” 里包恩：“……” 整段垮掉呢，阿尔克巴雷诺。 白兰笑得一脸灿烂。要不是担心被狙击枪全线追杀，几乎就要捧腹大笑。 没关系, 先前还在放任猛兽出笼的杀手先生，给小朋友撑腰的事情我来做就好了。 魏尔伦保持微笑, 绝不承认自己正在记仇的小本本上划拉爪子。 如果是蠢纲或者迪诺，高低是得赏一锤子的。 里包恩抬手压下帽檐，脑海里还能浮现某只笨蛋垂耳兔跳来跳去地蹦跶，仿佛收获到重要委托般斗志满满的欢快模样。 这次，看在云雀那边的任务确实很着急的份上，就暂时放过这只笨蛋兔子好了。 里包恩看向威尔帝。 无需多言，威尔帝从角落倚靠的墙面站起身。忽略掉恶意上钩的嘴角，倒是挺像那么副认真严肃的样子。 没办法。里包恩吃噎的事情，很难见到嘛。 威尔帝明目张胆地推了下眼睛，压根不做掩饰。接道：“最主要的设备已经全部运过来了，这点没有问题。不过，我刚才大致看了下这套宅子的构造，这里的空间恐怕装不下这么多设备。” 还有比“缺乏必要研究装备”这种事情更让科学狂人难以忍受的吗？ ——没有了！ 所以，威尔帝果断将目光挪到脚下，赤裸裸的暗示：“地下也许可以。”就是工程量会比较大。 里包恩额角一跳，手指已经搭上了列恩：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些器材里有多少私货！ “好吧。” 威尔帝毫无意外这样的结果，佯作妥协地耸了耸肩。 对于彭格列和密鲁菲奥雷的科技水准来说，开辟一个地下基地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奈何，现在是特殊时期，就连他们潜入横滨都是特地避开了外人耳目，更别提是地底动工这样的大工程了。一旦开展，人力物力的消耗会是正常水平的好几倍，甚至几十倍。 换句话说：会很费钱。非常费钱！ 近期接连搞出大动作的彭格列联盟们，财务部那边恐怕很难批复。 嘛~毕竟这就是身为自由人的好处啊~（总会有能坑到的经费，总会有地方能捞到油水，完全不用瞻前顾后）。 威尔帝感慨。 那就勉勉强强，先用着好了。 “请问，这些够吗？” 未尽的发言还没说出口，就见一双苍白小巧的手出现在视野下方。 威尔帝随意地垂下眼眸，一张精美奢华的黑金卡片，就正式闯入了眼底。 “！”威尔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芥川龙之介踮着脚，努力举高双手，眼睛里充满期待。见威尔帝伸手接过，就好像得到了认可，背后嘭一下炸开飞扬的小花花。 “既然是为了在下的家人，那么费用由在下这边全权负责也是应该的。请您放心操作，无论多少经费，在下都会努力提供的！” 如果、如果在下的卡不够用的话，在下可以再找妈妈借贷。 第30章 小小的孩子被威尔帝炙热的眼神盯得不好意思。害羞地低下小脑袋，手指尖垂在身前纠缠。 不，这够建最顶格的…… “驳回哦。” 里包恩果断抽回威尔帝手里的黑卡，对这个连小孩都想忽悠的家伙，以及另一个相当容易忽悠的小朋友感到头痛。 但是仔细想想，组织之间最健康的关系搭建，资金这一块确实分清楚些更好。 这并非彭格列吝啬，或是被威尔帝等人调侃的财务紧张。一直无条件地为某一位固定同盟提供资源倾斜的话，对大家的影响都绝不会是正面的。 据他所知，前不久出手帮忙的六道骸、云雀、甚至是斯佩多和草壁，都收到了相当丰厚的报酬。 ——小朋友无意间将这一点维护得很好。 正如他当时所言，这是位天生的mafia。现在也许更应该加上一点，这还是一位天生的交际家！堪称完美地继承了其父亲、母亲的优点。 因此，里包恩现在要做的不是拒绝，而是严格把关企图以此牟利的家伙。 里包恩警告地瞪一眼威尔帝。将黑卡放回芥川龙之介手中：“换一张卡吧，龙之介。这个面积的实验室，最顶格的规格制定下来，也要不了这么多的。” 威尔帝轻啧一声。 所以他才讨厌接熟人的生意！ 芥川龙之介看看威尔帝，又看看里包恩。思考片刻，扭头对上身边圆滚滚的兽头，小声呼唤：“罗咻萌。” 【嗷——！】 黑兽无声咆哮，周身荡开暗红的空间波纹。在众人渐变空白的表情中，张开嘴，哗啦啦吐出了小山堆一样的各种卡。 芥川龙之介蹲在磁卡小山旁，挑挑拣拣。最终苦恼地抬起头，求助地望向里包恩。 他完全不知道，到底哪一种卡更符合里包恩先生的要求。 里包恩：“……” 是他低估了芥川由美宠孩子的劲头。 也不对。瞥见新原家标记的里包恩嘴角抽动：新原康平也根本没差！ 谁会给这么小的孩子准备如此多的资金啊！ 里包恩揉了揉眉心。 芥川龙之介歪歪头：是在下理解错了吗？其实里包恩先生更希望在下自己思考？ 因为夏目漱石也时常用到这样的引导方式，芥川龙之介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开始努力从记忆里，挖出芥川由美手下的投资项目内容。 魏尔伦先生是很重要的家人，评估价值已经十分失礼了。所以，对魏尔伦先生直接相关的投入资金，一定不会比那些项目的级别更低吧？ 芥川龙之介伸手向其中的一张磁卡。 随即，又想起威尔帝被里包恩拒绝时不悦的表情，顺手再抓出来两张。 “请问，这次可以吗？” 闪亮的眼睛望过来，就像着急地甩动尾巴，想要寻求夸奖的小动物。 完全超出了实际预算很多倍。 但是也算在合理的范围内……至少比起不限额的黑卡。 里包恩没再开口。 威尔帝挑眉，一把捞过三张磁卡死死塞进腰包，几乎要两眼放光：如此干脆富裕的甲方。小孩，你很有潜力！ 又看向魏尔伦：看在金主的份上，后续研究他会对这个能量体好一点的。身体构造上的支出也可以相应拔高，毕竟再怎么消耗，也会有很多余留能投给其他的爱好！ 魏尔伦：“……”那，谢谢你？[死亡微笑] 白兰抓起一把棉花糖丢进嘴里。意味深长地看一眼里包恩，笑弯了眼睛：啊呀，结果意外地会直击靶心嘛。 比起威尔帝本人能够创造的价值，此时消耗的钱财已经无所谓了。要是真的能够因此拉拢到这位科学狂人——根本是赚大了啊！ * 资金到位，小别墅的地下工程很快开始以超高的效率运转。 短短一周时间，占地足有五层的宽裕地下室，以惊人的速度成型落地。 简直要让人怀疑威尔帝是否已经打算在此常驻。 远在意大利，得到此消息的沢田纲吉忍不住吐槽。 另一方面，关于魏尔伦身体的构想一直同步在搭建中。 曾经拿异世界的自己制作过匣兵器的白兰；自身诞生和荒霸吐实验，有过至少2次相似经历的魏尔伦；加上一点就通、什么都敢干的科研狂人威尔帝。 嗯。进展想不顺利都难。 或者说，比起对魏尔伦新身体的探讨，明显对魏尔伦本身的研究更占用时间一些。 魏尔伦对此并未提出过任何反对意见。 现在，除了协助第一手资料处理的新原家核心成员，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造成爆炸的核心、是荒霸吐本身。他乐得吸引全部这些潜在危险的火力，也为目前效力的主家及同盟提供更有价值的参考信息。 而且，他同样想透过相似的研究，为将来更好地引导中原中也做准备。 唯一出现的意外—— “真的没关系吗？如果魏尔伦先生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向纲吉先生申请调停，不会影响到其他事情的。” 就是这孩子吧。 魏尔伦捏捏小朋友的脸颊，拭去小朋友心底的惶恐：“只是看着可怕而已哦。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感觉的。和龙之介去看医生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不用担心。” 真的吗？ 芥川龙之介眼睛里写着大大的怀疑。 他只是偷偷看过一眼，已经觉得实验室的仪器比医院可怕多了！ 甚至连针头都比医院的医生多出好几种！ 魏尔伦被小孩十分容易看懂的联想逗乐：“这不是挺会怀疑人吗？”怎么到正事上，就总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呢？ “？”芥川龙之介抱住魏尔伦的手腕，将那作恶的手从自己脸颊上拉下来，“在下没有！”请不要随便污蔑在下！ 芥川龙之介气鼓鼓地瞪大眼睛。 “没有吗？好吧，那龙之介下次要多学习才行。”魏尔伦躲开挥动的小手，趁机又戳两下软软的脸颊肉。 兴许是这次的暗示过于明显，芥川龙之介终于明悟到关键。 但也更加疑惑了。 “魏尔伦先生，在下并不觉得为您花去金钱是一件浪费的事情，亦不觉得将超额的资金送给威尔帝先生有什么问题。” 芥川龙之介直视魏尔伦的眼睛，认真地解释道：“既然是纲吉先生推荐的成员，那么一定是值得在下信任的。” “如果连对家人、对朋友都无法坦诚的话，人生真的还会存在值得追求的意义吗？在下只是这么认为而已。” 色泽从来称不得艳丽的灰水晶里，写着真实的不解与茫然。 于是，以此为底色，铺就开的着墨，竟也变得鲜艳夺目起来。 魏尔伦受不了地捂住那过于直白的、坚定又固执的，望向自己的视线。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开其中蕴藏的炽热情感。 如此纯粹的追逐，一旦有一天用错地方的话…… “会很累的，龙之介。”魏尔伦发出叹息。冰蓝的眼瞳中，从此映入另一位世间之人：所以，我绝不允许、也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可以的话，新的容器暂时不必过于精细。先提供给我一个暂居的身体就好。” 在第二天的复测中，魏尔伦第一次发出极具自我诉求的提议。 威尔帝倒无甚所谓，只是据实提醒：“你的灵魂能量远超常人的水准，甚至比雷之白兰更高。一般规格的匣兵器，可没办法承受你。大概三两天就会报废吧。” “没关系。一次小小的尝试罢了。”他能够感觉到，兰波就要醒了。比起眼前短暂合作的人，他当然更信任兰波。 这么说的人，却透出一股子绝对不会出事的肯定。 “既然你这么决定，”威尔帝调出近期制作的匣兵器样品：“选一个吧。” “嗯——，”魏尔伦在白兰探究的打量中一路看过去，最终停在一只羽翼丰满的雄鹰面前：“就这只吧。” “不选择类人形态的样品吗？”这些才是真正为你准备的吧。 白兰笑眯眯地提问。 “不了哦。”魏尔伦笑起来。 已经问过某个傻乎乎的小朋友了。 他说啊，希望我的未来能够像雄鹰一样，张开翅膀，从此在天空下自由翱翔。 ——天真的想法，不是吗？ 第33章 兰波苏醒的时间与魏尔伦预料到的相差无几。只不过苏醒的场面, 要比想象中刺激得多。 背后冲开火焰之翼闪现到病房，白兰伸手从芥川龙之介胸前揽过，抱住了自己刚喜欢上的棉花糖小供应商。几下后跃退远, 悬浮在客厅上。 与白兰相对的，另一道影子却是激流勇上, 眨眼同那扩散开来的金色立方体冲撞在一起。 看来会有场好戏上映。 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浮上兴味, 不曾想肩膀两侧突然搭上绵软的触感。 白兰诧异地低下头，正看见小供应商满脸状况外的懵懵模样。十分不灵光的脑袋瓜茫然四顾后, 自觉地在他怀里找到个舒适的位子。 第31章 于是, 又小又脆弱的两只手便落在他肩头。睁着那双情绪总是平静、偏偏杀伤力惊人的眼睛, 好奇地望向他。 脸上应该没有沾到什么吧？他可是自信再怎么乱来，也不会把糖屑留在脸上的。 白兰心底的疑惑一闪而逝，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似乎是入住以来，他第一次和小供应商这么亲近。 或者说，白兰这个人就是这样，看似游戏人间, 对谁都一脸笑眯眯的、很好相处的样子。实际上单论社交距离这一点, 他可比看上去冷冰冰的云雀恭弥要更疏离人群。 紫宝石和灰水晶相互睁大眼睛，对视好半晌。鲜少被人如此“挑衅”的紫宝石率先败下阵来。 鬼使神差的，白兰抬起手, 啪得搭在小供应商头顶。学着其他人的样子, 摸摸小供应商的头。 和那只乖顺的晴兔子一样，小供应商果然在下一秒就挪开视线。下意识歪头，回以他一个信赖的蹭蹭。 眼底有被默许靠近的、星星一样亮晶晶的喜悦。 唔……该说不愧是沢田纲吉认识的人吗？ 都是这么的单纯愚蠢呢。 白兰状似苦恼地想道。 手心下，棉花糖似得细腻软乎的感觉不断触碰末梢神经, 带来愉快的电流。白兰很不负责地加大力度，呼啦呼啦将小供应商的脑袋揉进怀里。 看着听话的小供应商一路从开心到炸毛反抗, 眼尾飞扬。 不过，感觉意外不算坏。 芥川龙之介鼓起腮帮子。好不容易从可恶成年人的力道下挣扎出来，顶着一头乱翘的发丝，双手还紧紧抓住作乱凶“手”，企图用染着绯红的眼睛吓退它的主人。 当然，成效负向显著。 另一边，经过一番折腾，魏尔伦终于唤醒兰波沉睡的意识。 刚刚苏醒的人将周围的一切都认定为威胁。现在眼睛清明过来，尤其是看见阻止自己的是熟悉的年轻“神明”，身体反倒是一下子虚软。 魏尔伦连忙上前接住，避免了病患膝盖再受创的惨剧。将兰波抚回床铺：“感觉怎么样？” 感谢兰波潜意识里还谨记着“不能随意破坏环境留下线索”的印象，否则小别墅很可能要迎来三次翻新。 “比任何时候感觉都好。”兰波揉揉胀痛的额头，有些失神：“这里是？” “新家哦。”魏尔伦回答。 “啊，是这样吗。”兰波猛地收缩一下瞳孔，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洒落，绿枝摇曳。 想来，今天定是个温暖晴朗的好日子。 “中也……” “好好的。大概会比你晚点醒。” 兰波留恋地从窗外收回目光，但屋子里的布置并未比外面的世界更苍白。 柔软的床铺和温馨的摆设，那群背叛者绝不可能为他们提供如此优良的环境。 ——还有魏尔伦。 “学会抢答的你，今天是否有体会到人间的温度了呢？”兰波的声音终于带上笑意。 “嗯哼，”魏尔伦挑眉，侧过身向兰波展示：“就像你说过的，人类真实的体温，现在让我有点点怀念了。” “是吗？那就很好。”兰波翘起了一点嘴角。 只是他也有许久没有微笑过了。 此时再执行这条指令时，身体竟也有些陌生。 但随之而来的，多巴酚快速分泌，仿佛曾经被实验室冻结枯萎的那部分神经也开始欢呼着复苏。 喜悦便自然地，涌现心头。 啊呀，单顾着逗弄小供应商，结果错过了一场相当精彩的剧目。 让他想想，小供应商应该要赔给他多少份棉花糖合适呢？ 白兰落回走廊。在魏尔伦威胁的瞪视下，将被揉到乱糟糟的小供应商放回地面。笑呵呵的，一看就很不怀好意。 一瞬间看见了另一个五条悟似的。 芥川龙之介狠狠摇头，企图把这可怕的联想甩开。 不，在下的甜品柜已经经不起第二位悟先生的摧残了！ “兰波，之前有介绍过，也是一位异能者。” 魏尔伦半蹲下来，给小孩四处支棱的碎发梳理柔顺。 同时为兰波介绍：“芥川龙之介，新家的小主人。” “您好。” 无言的默契从每一处漂浮空中的粒子蔓延。 兰波站起身，弯腰向芥川龙之介致歉。翩翩优雅的姿态像极了初遇时的魏尔伦：“感谢您的收留。如果未来有需要用到的地方，请务必不要客气。” “说起这个，确实有一件需要你马上帮忙的事情。” 魏尔伦一把拦住兰波的肩膀，强行插入对话：太过正式的话，龙之介可是会害羞的。这是个总把自己的能力看低，又会无限抬高他人付出的小朋友。不要这么严肃啊你。 芥川龙之介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疑惑地看向魏尔伦。 “所以，这就是你三天两头脱离匣兵器，还有恃无恐的原因？” 威尔帝左右打量与夜之炎鹰完美融合的魏尔伦。 无论是鹰的形态亦或是人类的形态，甚至两者一起出现的状态，都仿佛天生一体般的融洽！ 威尔帝兴奋得几乎想让眼睛直接化作x光线，将魏尔伦全身扫描转为数据了。 还有另一侧的家伙，那种看似规矩的金色立方体异能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简直不可思议！ 也难怪这两个家伙会变成黑衣组织的重点关照对象。 威尔帝推高鼻梁微滑的眼镜，镜片反光。 如此完美的素材，有条件的话他也想要拥有！ 不对，细想一下，他现在也算是有条件吧？而且还会是这些人主动的配合。 这可比自称为研究员的卑劣家伙们好上千万倍。 “当真是好算计呢，阁下。” 获得如此夸奖，比芥川龙之介还要高上一个头的巨鹰微偏脑袋。大大的个子，却一派憨态可掬，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赏赐给白兰这唯一一个眼神后，张开翅膀，一把圈住面前的芥川龙之介，将小孩埋进了胸口丰厚的羽毛里，低头蹭动。 看吧，是非常雄伟的老鹰！ “唔！魏尔伦先生，请放开在下！”熟悉的展开让芥川龙之介下意识地就开始挣扎。 “神奇的技术。” 兰波走上前，一手撑住膝盖俯下身，揪起一根羽毛观察。 觉得不够直观，于是指尖用力。 “兰波，就算是你我也是会生气的。”一秒变回人类的魏尔伦盯住那根油光水滑的绒毛，背后冒出幽幽的杀气。 哪怕只是寄居，也是他千挑万选好的身体。怎么能被头顶拔毛！ 威尔帝眼睛都快亮出闪光片的效果：“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延伸功能吗？就像拥有了真实的生命一样。” 匣兵器的触感真实，性情拟真，但终究并非真实的生命体。研究至今，他们从来只会消散死亡，可不会存在什么掉毛的问题！ 唯有芥川龙之介充满感激：“谢、谢谢兰波先生！” “？”他好像也没做什么？ “不用谢。”尽管这么想着，还是非常平静地跟着小朋友的话说下去了。 然后面向威尔帝提议：“第一步顺利的话，是否能够开始第二个步骤？” 成为他的异能力，启动魏尔伦的匣兵器自然不再需要死气之炎。 相应的，魏尔伦的活动会被限定在异能发动空间内，比之匣兵器还要狭窄不少。 完全不利于工作。这可不行。 “如果试验成功的话，魏尔伦先生以后就能够像在下一样四处走动了吗？”芥川龙之介趴上威尔帝的研究台，眼巴巴地询问。 “不。”威尔帝一秒否决。不等小金主失望的小脑袋耷拉下去，补充道：“考虑到你的身体素质评级，魏尔伦能去的地方会比你多得多。” “噗。”魏尔伦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芥川龙之介：“……” 一下子更伤心了。 兰波怜爱地摸摸小家伙的头。 但是没有出言反驳。 难道就没有人发现，这奇怪的融入感？ 白兰眯起眼睛。 魏尔伦能够脱离实验仪器而自主存在，代表此行的目的已经完成大半。家族中尚有大批事务需要亲自处理，白兰很快踏上返程的装置。 回过头，看见站在送别区的威尔帝，饶是早有所料如白兰，也忍不住眼角抽动了一下。 来真的啊你！ 威尔帝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 想到小金主家里用不完的经费、缺什么补什么的效率、从不过问研究成果放任发挥的自由……好歹是对前·半个同盟·临时合作者们留了句话：“我再留一段时间，收尾没结束可不行。” 不要想了。在把小金主家的资金榨干之前，他都暂时不打算回那个麻烦的穷地方了。 说的你以前有帮这些人正经结束过任务一样啊。 白兰想起全世界大把大把被坑过的金主们，觉得自己并不存在的良心都跟着刺痛了、0.01秒——他很满意小供应商的临别礼物啊。尤其是小供应商答应他会定期邮寄~！ 第32章 “……” 意大利，繁忙之中，再度接到魔幻消息的沢田纲吉沉默好几秒。炎纲状态差点爆发杀往r国：威尔帝你直说，你是不是想骗小朋友的零花钱当研究经费？！ 第34章 以兰波清醒为开端, 小宅院像是突然被打开了什么幸运开关，喜报迭传。 前到威尔帝的研究，后到新原康平的调查, 再然后是——中原中也。 “哦呀，终于醒了吗？” 明明最开始察觉的是芥川龙之介, 现在却是魏尔伦抢先一步。手掌穿过两腋, 轻松将中原中也从床上捞起来，左右端详, “竟然睡了这么久啊, 太逊了中也。以后得加强训练才行！” “不要对小孩子要求这么多, 魏尔伦。”兰波不赞同地瞪他，从折腾小孩的魏尔伦手上夺过所有权。 “魏、兰波先生！” 芥川龙之介的视线跟随两人的动作急速转换，在两人超高的视平线下焦急呼唤。若非碍于礼貌，简直恨不得扑倒兰波身上，踮脚拉动高大成年人的衣角提醒。 自从知道中原中也将要醒来，芥川龙之介最喜欢做的事情, 就是待在中原中也床边。 有时候只是单纯地像守候着什么一样, 看着中原中也的睡脸发呆；有时候会趴在床边上，拿着笔琢磨当天的作业题；更多的时候，芥川龙之介喜欢坐在兰波特地为他设置的小书桌前看书。 理所当然的, 当那双钴蓝色的、大海一样的眼睛睁开的时候, 看见的第一个人是芥川龙之介。 再之后，才是可恶的、捉弄自己的同类，以及另一个气息温柔的人。 空白的记忆里间或晃过本该熟悉的陌生词汇。 中原中也的大脑正在飞速接收从内到外散发的各种各样的信息，以至于幼年的体态看起来更加无害软绵。 兰波看看怀里尚在懵懂阶段的小孩, 又低头看看急切地想向中原中也打招呼的芥川龙之介，忍俊不禁。微微弯下腰, 把中原中也放到芥川龙之介面前。 两双眼睛眨巴眨巴，都透出纯粹的、对对方的好奇心。 约莫有一分钟的安静观察时间后，中原中也忽然伸出手，捏了捏芥川龙之介的脸。 芥川龙之介：“！！！” 被试探的薄脸皮小孩，一下子就掉进蒸笼，嘟嘟冒起烟。 * “还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啊。”魏尔伦惊叹。想到近几日的相处，冰蓝眼底掠过寒芒。 “不也挺好吗？”兰波倒不怎么介意：那些仇恨，能够终结于他和魏尔伦身上，大概就是最好的结果。 两人相伴走下楼，进到厨房。 现在要到晚餐时间了。 客厅里，芥川龙之介正带着中原中也在练字。 拥有一位态度积极的优秀学生，无疑是每位老师的终极梦想之一。更别提这位学生的学习速度快、理解能力强，几乎是一点就通、一教就会。 获得的成就感，每每都是呈几何倍激增。 短短数日，他不仅教会了中原中也走路、吃饭、熟知常识，就连喜爱的短篇文学、诗歌，都拉中原中也看过好几篇。 如果世界上所有的学生都能像中也一样优秀，而非在下这般愚笨，老师们定然会轻松许多吧。 可惜，在下作为老师也十分不合格。中也到现在，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手臂被轻轻碰了下。 芥川龙之介偏头，对上中原中也关切的目光。触电般猛地惊醒，将停滞已久的笔尖提了起来。挪到空白处，向中原中也展示下一个字的写法。 芥川银站在一旁，安静地研磨墨汁。见到两位小朋友的互动，微微弯起嘴角。 果盘和茶点就没有这样亲昵的待遇了，被摆在越过一些距离的茶几上。 不过并不用担心。需要的时候，幸福趴在芥川龙之介肩头的黑兽，会快速飞过去，将小主人最喜欢的无花果取过来。 然后得到芥川银无奈的眼神，和中原中也无语的一睨。 芥川龙之介抱住自己的心头好，小口地啃一点、再啃一点，偷偷地笑。 “答应下那样的条件。会觉得我一意孤行吗，兰波？”也许，他们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入了另一个牢笼。 “不。”兰波小幅度的摇摇头。 哗啦啦的水声流淌在耳边，跳跃着转换成桌上摆放的新鲜翠绿的蔬菜叶、纹理漂亮的雪花肉、干净透亮的玻璃碗，还有碗里香气扑鼻的酱料…… 但是最后，一切收束，都会回到小朋友们一望见底的清澈双眸。 兰波目光温柔，微笑肯定：“这样就很好。” 这句话，从不只指代中也。 夜代表着我们啊，魏尔伦。 魏尔伦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变得这么柔和，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说着，魏尔伦鼻尖微动，从感动中脱离，露出些许疑惑：“兰波，你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吗？我应该还没有开过火？” “？”兰波茫然地抬起头，想了想，恍然大悟般睁大眼睛：“哦，我想起来，我刚刚帮你做了饭。” 魏尔伦脸上才该是更大的困惑，心中的不妙感一丝丝地往外钻：“兰波，你往里放了水吗？” 肉眼可见地，兰波头顶上窜出几个硕大的、q弹无辜的问号。 洗好的米递给他，不就是放进锅里，然后打开开关？ “也不对。”魏尔伦感到世界魔幻，企图逃避现实：“米饭糊掉应该不是这样的味道。所以……”很可能是你记错了，你根本就没做过这个事情。 “这么说的话，为了庆祝中也顺利融入新环境，我还煮了汤。”龙之介说过，亲自下厨会更有祝福的诚意。 兰波认可地点点头。 根本不是在什么九死一生的危急关头，可是魏尔伦发誓，他背后的汗毛都快炸起来了。 几乎用到了瞬移的速度，魏尔伦从小水池台前转过身，来到兰波所在的食材台面前。抱着必死样的决心，一把揭开神秘气息愈发浓重的锅盖。 “……” 魏尔伦终于知道了三分钟前，那条神秘失踪的、还未来得及完全清理的食材鱼，去了哪里。 再低头，看见兰波口中，信誓旦旦的已经“切”好的各种食材，更觉眼前一黑。 哦，他亲爱的搭档。也许他超然的技术和资深的经验，亦或是两人间的默契，都不太适用在厨房。 愈发惊觉到兰波刀下“亡魂”之多的魏尔伦努力维持微笑，不伤到搭档惦念众人的善意。 然后坚定地、一把夺过兰波手中的菜刀。 “庆祝的宴会交给我就好了。你先去休息吧，兰波。” “可是……”作为常住用户，要和小朋友熟悉一下才行。 话音未落，已经被整个人强制推出了厨房。 “砰！” 兰波盯着面前利落合上的玻璃门，不明所以。 芥川龙之介和中原中也听见动静，手牵手走过来。带路的芥川龙之介疑惑地望向兰波，拉拉兰波衣摆：“怎么了吗？兰波先生。” “嗯——怎么说。我感觉，我好像被保尔嫌弃了。”兰波沮丧地耷拉肩膀。 “魏尔伦先生不会嫌弃兰波先生的。这一定是您的错觉。”芥川龙之介用笃定的语气安慰。 中原中也点头表示赞同。 这么默契的搭档二人组，怎么可能会嫌弃对方呢？ 完全想象不到。 “好吧。”兴许是小朋友们的表情过于真诚，兰波不觉反思：“可能确实是我感觉错了。” 正在厨房里忙着收拾一大堆烂摊子的魏尔伦微笑：不，他发誓，从此以后，他对兰波的信任，绝不会蔓延到厨房！ “今天，是要用到刀叉吗？” 芥川龙之介惊讶地看向魏尔伦，难以置信的赞誉极大地取悦到魏尔伦。 “毕竟是庆祝，也想邀请各位品尝一下西方的美食。”魏尔伦介绍。 “十分感谢您的招待，辛苦了。”芥川龙之介致谢。 中原中也一如既往，瞬间融会贯通，跟着回以道谢的礼仪。随后低头，对着桌上的刀叉茫然。 老实说，在他现在的认知里，这样尖锐的物品，似乎更适合进攻敌人，而不是吃饭。 芥川龙之介伸手取过中原中也身边的刀叉，放进中原中也手中：“是这样的哦。” 和睦的教学场景。本该要承担这一角色的两位大人，反倒是在一旁眉目含笑地旁观。 直到芥川龙之介收手时，不小心碰倒了边缘的牛奶。 意识到问题的时候，牛奶和玻璃杯已经洒落到半空。完全没有补救机会的芥川龙之介眼瞳一缩，却迟迟没有等来最后一声割裂氛围的破碎响动。 芥川龙之介迷茫地向下看去，发现透明的杯体和乳白的牛奶液体外，不知什么时候包裹上一层暗红的辉光。 于是，空中落体的物体仿佛得到了神明的指令一般，停滞悬浮在了半空。 第33章 “适应得真快啊。”兰波称赞。 同样能够看出这觉醒的异能力，魏尔伦愉悦地挑高眼尾。屈指打了个响指，发出一声毫不相关的夸奖：“真是好主意。” 芥川龙之介不解：“？” 中原中也同样不懂：“？” 下一秒，不等两小只理清思绪，失重感便猛然袭上心头。 紧跟着，视角转换，他们早已不在熟悉的、温馨的客厅。 天空的呼啸的风声亲吻发梢，舒卷的流云拂过指尖，橘红的晚霞就像是一场盛大剧目的开场，拉开脚下横滨恢弘绝美的俯瞰。 魏尔伦找到了绝佳的视野，欢快大笑：“就这样庆祝吧！是不是超赞的天空会场？” 兰波无奈叹息：果然也还是诞生不久的小鬼头。 怎么说呢。景色确实很美没错，可是对于头一回飞天的人来说，大脑的晕眩远比震撼的风景来得更疯狂。 芥川龙之介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吓得脸色发白。 空中，桌椅和食物都在魏尔伦的控制下，呈现规律克制、又极其贴近自然的悬浮态。相应的，座位与座位间的距离，也比之前分散一些。 中原中也丈量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努力回忆控制住下落牛奶杯的感觉，生疏而缓慢地，操控那奇异的能力，使自己向芥川龙之介靠近。 歪歪扭扭的行径路线却无人可当。 没一会儿，中原中也如愿和芥川龙之介再次挨在一起。伸出手，反握住芥川龙之介的手。 孩童清朗悦耳的声音，第一次降落人间：“别害怕。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芥川龙之介一下子愣住。在这完全没有想到的反馈中，突然间就感到安心下来。指尖反扣住中原中也的手指，放松自己，向身体年龄稍大两岁的孩子倚靠。 “咔哒。” 夜幕的面纱悄悄笼罩在横滨之上。 而那楼宇间、废墟间亮起的灯光，就犹如星火，交织密布，顽强承接住这座城市的黑暗时刻。 一如餐桌边，精致烛台承托的烛火。看似微渺脆弱，却像无畏的刀剑一般，辟出天地日月，照亮了迷途者的暗夜行路。 第35章 “不行, 太慢了。你这样的效率，是想被敌人的刀枪戳成马蜂窝吗？” “混蛋魏尔伦！你以为我察觉不到你在作弊吗？！给我把异能力关掉！” “说的我和开关似的，真不爽啊。明明中也现在连开关都做不熟练吧。另外, 这不叫作弊，这只是合理的提升训练难度, 以达到最佳效果。” “你以为我会信吗！” …… 完全没想到。会说话之后的中也, 是这样的性格吗？ 训练场外，芥川龙之介不出意外听见了今日份互怼, 无辜地瞪大眼睛。 紧跟着就把小脑袋摇成拨浪鼓, 坚定地偏向中原中也：和在下一起的中也, 和兰波先生一起的中也，都是温柔又耐心的样子。一定是魏尔伦先生和中也相处模式的问题！ ——就像悟先生每次对待罗生门一样！ 想清楚的芥川龙之介用力点头，对自己的猜想表示又一次的肯定。 然后，羡慕的目光就再次降临在了对练的两人身上。 “……”龙之介，明明身体很不适合，但总是对训练这种事情热衷过头呢。 场中正在用异能力对轰的两人霎时一僵, 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齐齐抬头, 目光瞪向训练室上方的监控摄像头，对屡教不改、总放芥川龙之介进入危险区域的威尔帝表示强烈谴责。 威尔帝坐在监控室内，正前方展开大大小小数十块摄像头屏幕, 老神在在地抿了口热茶, 全不在意。 乖乖巧巧的小鬼头才是他的金主。在完全能够保证小金主不被异能冲突波及的情况下，他当然优先考虑小金主的意愿了。 至于训练参与？这不该是他该苦恼的事情不是吗？ 威尔帝微笑。 反观面前最大的光幕里，气氛就不那么和谐了。 中原中也和魏尔伦一致对外的默契度没过三秒，就仿佛被对方与自己同步的反应恶心到似的。整齐划一地扭头、背过身, 或是冷哼或是撇嘴，表示不屑。 完全不奇怪这样的场景。 嗯、也不太对？ 正在客厅里清点近期物资和支出的兰波叹了口气。一手牵住一个小朋友, 将两小只送进书房。合上屋门后，好笑地望向至今依旧愤愤不平的魏尔伦。 “你也是小朋友吗，保尔？” 兰波调笑一句。 见好友更气愤地偏过头，一副也不想看到他的样子，低低地笑出了声。 收到了炸毛狗狗似的狠瞪。 好吧。和中也一样，从实际诞生日来说，保尔的确也还是个半大的少年。 作为大家庭里唯一事实意义上的成年者，爱护应该要更平均一些。 假装没有发现楼上房门被悄悄推开的缝隙，以及两双稚嫩的、情绪不一地向外打探的眼睛。兰波伸手揉揉魏尔伦的头。 “不是一直都很期待中也的降生吗？” 对上那双温和的金色眼瞳，昔日令人闻风丧胆的暗杀之王温顺收敛起锋芒。眼帘下垂，小声嘟囔道：“他一点都不像我的同类。” 尽管同为“神明”的化身，可是中原中也似乎从本质与他不同。 是更外放的、更光明的、更受到喜爱的…… 他不喜欢这样。 甚至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在当下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与人物，他一定会杀了所有企图更深一步改变这些的家伙——明明他们才该是同类不是吗？ “保尔？”兰波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 魏尔伦自诞生之初，展现给外人所见的，就是强悍无匹的姿态。加上天生带刺的性格，以及身为神明对人类的蔑视，确实总叫人想亲近的人忘却止步，也叫不想靠近的人更加深恶痛绝。 作为所有人中的例外，兰波能更真切地感受到这些。所以，他曾经也好奇过，将自己认定为与“人类”这一群体毫不相干的存在，孤身旅行在世间的魏尔伦，是否也会在某一个瞬间感到孤独或失落。 可惜，当初在f国共事的时期也好，在实验室内相互扶持的时期也罢，时间并没有留给他或魏尔伦迟疑胆怯的机会。恐怕就连有一天真的因当初的使命不同而决裂，他们也都会果决出手，而无暇顾及其他。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好友内心深处的波动。 “现在是不一样的，保尔。” 兰波坐下来，在魏尔伦身边。伸手取过桌上的茶杯，续上半盏芥川银泡的花茶。 递给魏尔伦一杯，自己也捧在手心，慢慢品尝。 “我更喜欢酒。”傲娇的大孩子如此抱怨。喝起来的时候倒是十足顺畅。 花茶的材料取自小院子里开辟的花田。 在经历过季节轮换，某一天盛放的花朵凋零枯萎、荣光不在，而始料未及的小朋友委屈巴巴到眼眶都红成兔子的状态后，芥川银自学了炮制花茶的技术。 手巧的小姑娘技术优秀。口感十分不错。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有漂浮不定的蒲公英，也终于能够安稳落脚的安定。 “你提醒了我，保尔。”兰波轻笑：“也许你的真实年龄，并不太适合你喝酒。所以，在正式成年之前，家里应该实行禁酒令了。” “……”魏尔伦一秒禁音。埋头喝茶，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那个魏尔伦，居然能被拿捏到这种样子吗？ 钴蓝色的眼睛愕然扩大，灼灼向着兰波的方向往来，透出相当强烈的一股子“想学”的意向。 上一秒还在顽强反抗，下一秒却陡变积极。银灰瞳孔回头望一眼突然开始和自己竞争最佳观察位的同伴，不解。 兰波嘴角微抖。精巧素丽的茶杯很好地挡住其中危险的味道：也许魏尔伦有一点没有说错。如此明目张胆、毫无技巧的窥探方式，中也未来的训练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呢。 “啊、阿秋！” 中原中也猛地背过身，捂住嘴巴打了个打喷嚏。觉得脊背有点发凉。 “没事吧，中也？” 芥川龙之介也顾不上客厅的动静了，连忙合上门，轻轻拍动中原中也的后背，担忧询问。 “没关系。”中原中也摇摇头。 也许有点后知后觉，不过最终，中原中也还是意识到了兰波隐晦的警告。 下头就是他们不该再偷听的内容了。 中原中也用没碰过嘴巴的那只手握住芥川龙之介的手腕，将两边忧心的小孩牵到书桌前，强硬地摁上椅子：“放心吧，兰波肯定会开导好魏尔伦的。” 如果精神层面不行，那就用物理层面。 中原中也交代：“我去洗手，然后一起看书。你不要乱跑，知道吗？” 说着，将偷渡的糖果赛一颗到芥川龙之介手心。 书籍就是芥川龙之介的心灵粮食，甜品就是芥川龙之介的身体粮食。 第34章 两者到位，芥川龙之介眼睛都闪亮起来，乖乖点头。含着糖球的腮帮子鼓鼓。 难怪听银说，会因为嗜甜蛀牙。 平时可不见这么快的速度，尤其是洗澡的时候！ 中原中也好气又好笑。惩戒似的戳戳芥川龙之介裹住糖球的脸颊，转身向书房内单独辟出的洗手间。 楼上小朋友的动静解决，就该是楼下这位大朋友了。 哪怕魏尔伦有意开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兰波却不放过他。 “非要这么说的话，保尔最近和那位斯佩多先生，不也很聊得来吗？”兰波状似思考，随后十足天然地反问魏尔伦：“唔。我是不是需要有所表示才对？” 毕竟魏尔伦作为他的好友，却背着他和其他人好上了。 “？！”魏尔伦被这逻辑的暗示打败，一瞬间浑身僵硬。 总觉得他如果回答是的话，会有很可怕的后果。 “不，你们是不一样的。”魏尔伦舌头打结，企图为自己辩驳。 他不否认他和斯佩多拥有很多共同话题。可是，默契、信任、配合、熟稔……构成他与兰波关系的种种因素…… “所以，中也也一样。”兰波截断他的话。 想要拥有完完全全、一模一样的“同类”这样的思想，以前倒是无所谓。但对他们如今的生活，却是充满了不确定的隐患。 必须尽早掐灭掉才行。 ——就像魏尔伦自己认同的那样，作为挚友的兰波同样意识到这一点，并且从不怀疑那是魏尔伦能干出来的事情。 当然，结果是否会符合魏尔伦的预期，兰波就不尽认同了。 “既然顺利诞生到了这个世界上，中也那孩子，就是独立的一个个体了。只要他的身份仍与你一样，性格不同、际遇相反，也不会影响‘他就是你心心念念期盼着的同类’这一事实。” 喝完茶，兰波顺手取过一块小糕点，从中间分成两半。插起一块放进嘴里，另一半递给魏尔伦，“甜蜜的味道。在以前不会碰见，现在回想，反倒变得稀松平常。” “保尔，你曾经问过我是否会后悔。” 明明还拥有着作为间谍、作为f国势力下属的记忆，却依旧留在了这里，用全新的身份。 “我好像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你这个问题。” 从新原先生传来的信息看，背叛他们的并非是组织本身。 这样想来，他就更像是与以往的信念做着完全相悖的选择。 “但是，我不会后悔的。” 把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人带入人间的地方。美好而温暖。 如果这终将成为罪孽，奔赴绞刑架之前，至少他心间已有方向，不再于凛冬间彷徨。 魏尔伦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半块点心，忽的释然哼笑。指尖捏起点心，恶狠狠地咬断：“别说的跟慷慨就义一样。” 他不会让任何人死的。 该死的，是这世间另一端的腐朽！ 甜意在唇齿间回荡得有多缠绵，魏尔伦心中的杀意就激荡得有多狠厉。 将他们视做工具的地方再也不会回去了。 把他们当成实验题的家伙，绝不容许再次侵犯他的领地！ 第36章 中原中也发现, 最近的芥川龙之介藏起了小秘密。 在珍藏版典籍不断扩增的书房里，那张他们时常并排坐着的书桌上，有一天多出了一沓“笔记”。 芥川龙之介总是遮遮掩掩的, 不想让他们看见。如果当着对方的面将视线聚焦的话，无不例外, 小孩一定会下意识抱紧纸册, 脸颊升腾起热度，眼睛窘迫又不安地试图闪避关注。 是什么呢？ 中原中也一手撑着脸颊, 转动钢笔。目光从面前的作业本一路飘忽到窗外, 再转回来, 落到被小心翼翼放置在书桌右上角的稿纸上。 他当然可以趁着芥川龙之介不在，去偷偷看上一眼。并且有自信绝不会叫芥川龙之介发现问题。 但是，不会这么做的。 与其说是对其中内容的好奇心，不如说他只是对芥川龙之介敬小慎微的态度感到挫败和无奈。 是家人吧，也从内心里无比信任着他们啊。为什么龙之介遇到困难的时候，永远不会主动去言说呢？总是在担心自己是否给其他人带来了麻烦；没有十万火急的紧迫推在身后, 就只愿意缩在角落止步不前。 现在想想, 从认识起遇见的所有龙之介对外提出的请求，全部都是为了身边的人！ ——他没有给到龙之介足够的安全感吗？ 明明空中宴会的那天、和之后的每一次飞行活动，都很安心地靠过来了。 想到这里, 中原中也焦躁地揉了揉头发。 “并不是没有安全感, 而是性格使然。” 听完中原中也诉说的苦恼，正在打理插花的兰波忍不住笑起来。 “什么意思？”只要倾听者是被绝对相信着的人，倾诉的话语不是自然而然，就会流淌而出吗？ 中原中也仰头望着兰波, 还是不能理解。 “不一样的。” 最后一朵向日葵被布局在正中央，兰波撑着膝盖弯下腰, 伸手摸摸中原中也如向日葵灿烂的赭红发丝。 “就像中也性格直率，有什么事情一定能够说出来，憋在心里反而会觉得不适应。对龙之介，大概就是说出口的话，反倒会觉得难过吧。” 中原中也不赞同地皱起眉头：“那会很累吧？” “所以，中也现在不就是在努力让龙之介不要那么累吗？”兰波竖起手指，轻点在中原中也眉心，鼓励道：“一起加油好了。也许未来有一天，不用我们去揣摩猜测，龙之介也愿意勇敢地将内心的感情展现给我们了。” 至少从和夏目先生的沟通来看，龙之介的交际圈扩充至今，的确是存在与过往不同的改变的。 更早的时候，龙之介可是连任何请求都不会主动提及的。 “叮咚。” “啊，看来是龙之介的快递到了。好了，中也，去叫龙之介下来吧。” 兰波一边叮嘱，一边站起身，走向玄关。 中原中也看着兰波的背影，若有所思。随后运转异能力，直接从客厅飞到二楼连廊，敲响胆小伙伴躲藏的屋门。 房间里很快响起匆忙的钢笔放置和纸页翻动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一定又是在悄悄写着自己的小秘密。现在和兔子贮藏食物一样，在不大的小窝里找到一个自以为非常安稳、绝不会被其他人察觉的地方，将小秘密掩藏好。 再跳下椅子，从窝里小心又谨慎地推开门，探头向外打量。 中原中也屈指对准笨小孩冒出额头就是一弹，见芥川龙之介吃痛捂住额头、委屈又疑惑地望过来的目光，终于有了点郁闷得解的舒畅感。 “走了，兰波说有你的快递。听动静还挺多的。”中原中也大笑几声，拉住芥川龙之介的手，二话不说将人往外带。 “诶、诶？”可是在下并没有听说，有谁要为在下邮寄物件的消息？ 芥川龙之介无辜地瞪大眼睛。问题才到嘴边，就被中原中也风风火火的行动打断。 等到再回过神，他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面前，是兰波特地整理过后，堆满快递盒的茶几。 说着的“挺多”，实际上都趋于保守了。 快递明显来自于两拨人。 其中一份是快要堆成小山高的、五颜六色的礼盒。 从一些极具国外特色的特产，到商铺里的奢侈品；再到可能是路边经过的小商贩处有意思的小物品；甚至可能是游览到山间、海滩、湖泊边，捡到的自觉新奇的小惊喜。不一而足。 另一边则透出与年龄极其不符的成熟感，分量同样不遑多让。 钢笔、墨水、稿纸、学习心得和记录、字画饰品……最后还有一件定制的、超小版公司工装。 曾作为谍报人员接触过诸多情报的兰波，一下子就从那胸口的徽记中认出了来源。 ——赤司财团。 “是景吾和征的学期结束了！”说着这样介绍的孩子，眼睛里流露出憧憬的亮光：“景吾现在在国外旅游，征跟着赤司叔叔在家族旁听学习。所以给在下寄来了礼物！” 这样一来就能够理解了。 礼物都相当符合对方正在进行的活动特色。 “如果没记错的话，龙之介你提到的征，似乎也就比你大一两岁？” 魏尔伦嘴角抽动。 是他在实验室里待太久所以落伍了吗？还是现在的小朋友们确实不同以往？ “赤司财阀向来家风严谨，恐怕这些都是继承人成长的必备课程吧。”兰波倒是接受平静。 芥川龙之介同样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疑惑地看了看魏尔伦，将小工装仔细取出，撑开。好奇地放在身前衡量一下大小，抿唇露出浅浅的、高兴的微笑。 看上去很喜欢的样子。 一瞬间，魏尔伦感受到了莫须有的压力。 第35章 确认过小工装是合适自己的尺寸，芥川龙之介心满意足。终于对兰波的评价做出迟来的补充，赞同点头：“赤司叔叔确实很严格。征喜欢的篮球，还是在下和景吾一起帮忙偷渡的！” 不，放在外面评价的话，怎么都是小朋友们的叛逆吧？这是可以明目张胆地骄傲的吗？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也是偷渡骄傲客中的一员，将那一颗颗糖果忘在脑后中原中也忍不住吐槽。 不过，这么活泼、甚至违背平时乖巧形象的龙之介，意外地更让人觉得真实，并深深感到喜悦。 原来我家孩子也不是什么事情都逆来顺受的啊。 大概是这么一种欣慰的心态。 ——虽然又是为了其他人就是了。 “我来帮你。”中原中也叹了口气。 这么多东西，就靠芥川龙之介一个人，得拆到什么时候啊。 他才不是只想旁观小兔子囤粮的可恶大人！ “嗯！”芥川龙之介亮晶晶的眼睛化作流星飞落到中原中也身边。随后，再次埋下头，安静又认真地拆起包裹。 流星的温度有点太高了。 中原中也一秒失去声音，涨红了脸颊，跟着埋头苦干。 唔，真的是。 即使身边的每一粒空气因子都在洋溢着喜悦，这个性格内敛的孩子，依旧克制着没有完全表达出来啊。 兰波和魏尔伦对视一眼，无奈显而易见。 未来的道路，看上去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 索性，在寻找答案的路途上，并不枯燥。 “滴滴。滴滴。” 与小别墅客厅的热闹截然相反的地下基地，极为规律的机械提醒音打破宁静。 威尔帝抽空瞥一眼来电显示，微微挑眉。 “喂，威尔帝。” 听筒另一头，低沉的声线带着尚未散去的硝烟传出。 “真稀奇，你最近联系我的次数，恐怕要比过去的总和更多。”威尔帝一边调试着数据，一边说道：“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情？” “龙之介在家吧？增加一下小别墅周围的防御，我要带个人过去。”里包恩瞥一眼脚边。 刚被抓住的少年杀手，明显是带有想要逃离的心思的。却在某个瞬间，突然放弃了抵抗，直言自己愿意配合他们的调查，唯一的条件是要亲自见到福泽本人的认同。 随后就一派淡定地盘腿坐在了地上，似乎根本不担心里包恩和云雀恭弥会对他动手。 他和云雀恭弥当然不认识什么福泽。甚至从云雀恭弥一刹那弥漫开的杀意，说不定初遇的场景还相当的不友好。 然而，从记忆力浮现的、某一段加密的资料中，他们确实对这个名字，是有所印象的——芥川龙之介的老师，横滨背后的影子，夏目漱石，的学生之一。 带上这层关系，于公于私，他们都不太好下狠手了。而且对方在刚才战斗中所展现出的天赋，确实也叫里包恩难得生出了些爱才之心： 他的笨蛋弟子和后辈们，没一个展现过让他满意的枪械天赋。更别提眼前这样，不仅自身天赋惊人，就连异能力都是老天追着喂饭吃的类型。 因此，综上，如果对方愿意和平解决的话，无疑是现下最好的情况。 里包恩又向威尔帝交代几句。 多亏了芥川龙之介近期的经费攻势，威尔帝的配合度远超平常，没再提出一些让他更糟心的要求。 “小鬼，像现在这样兴师动众，但愿你没有说谎。” 里包恩挂断电话。俯瞰着少年杀手的黑瞳，于帽檐下的阴影跃动冷光。 真是位危险的人物啊。 又或者说，意大利的mafia，当真卧虎藏龙。和横滨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少年杀手不经意地撇过另一边的云雀恭弥，打心底里长叹了口气。低垂的眼眸下，亦有一缕寒芒一闪而逝。 与其说是最近任务流年不利，不如说，他的异能力被人抓住了吧。 到底是谁在利用他——他现在也很想知道。 第37章 “好了, 龙之介，来让我看一看最近的作品吧。” 夏目漱石把许久未见，粘人地窝在怀里的小孩放到地上。在小孩意图转移话题之前, 捏住软软的脸颊驳回。目光温和，暗藏鼓励。 “有段时间没见, 一定悄悄藏了很多存稿吧。老师很期待哦。” “！”直球请求砸得芥川龙之介大脑发蒙。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 总会回应大人们期待的双手，已经带着所有的稿子递给了夏目漱石。 唔。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在下的身体一定是离家出走！ 芥川龙之介站在夏目漱石面前, 手指藏在宽松的袖口下撵动衣角, 懊恼不言而喻。 一声叹息从头顶传出。 随后是熟悉的、宽厚又温暖的手掌，落在头顶。 “龙之介，抬头，看着我。” 芥川龙之介压着小脑袋，用力摇头。咬住的唇瓣微微泛白，只想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小归零。 那拙劣的描述, 竟然真的进入了夏目老师的眼睛。 甚至比以往的随笔短句更过分, 是铺满了稿纸的、密密麻麻的难看文字。 啊，他和康平实行的，明明不是打击式教育。 夏目漱石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双手用力, 捧起小朋友陷入自责循环的脸。 “这一篇文章, 试试看投稿吧。” 如果觉得家人的评价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有所偏颇的话，那就去看看更外面的世界吧。 也许会有犀利辛辣的评论如狂风暴雨席卷，但是啊，如此震撼人心的文字, 定会有更多的拥护者愿意为之战斗。 “老实说，在看到你的作品之前, 我从没有想过龙之介你眼中的世界会是这个模样。”通透的、直白的、直指人心的，“龙之介，你要相信，你比自己想象中更加优秀。” 夏目漱石望着芥川龙之介呆住的表情，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挺直身体，变回端坐的姿态，手腕在烟水晶的光芒中轻扬稿纸，“给它取个名字吧。” “作为第一站，”夏目漱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然后在芥川龙之介震惊的目光下，将稿纸递给了另一边坐着的兰波和魏尔伦，就连中原中也都没漏过！ “就从这里开始好了。” 芥川龙之介：“！！！” 小朋友猛的一下回过神来，脸颊嘭得红成蒸笼。 这不是分享，这是公开处刑才对！ “不可以，夏目老师，请还给在下。” 芥川龙之介扑上前抱住夏目漱石的胳膊，伸手想要拿回自己的稿纸。 因身高不足，未果。 焦急的心态引发黑兽从衣摆处奇怪探头。发现对手是小主人敬爱的老师后，圆滚滚的兽头人性化地显出茫然。绕到高处，围绕稿纸左右打量一圈。确定没有危险，乖巧地退到一边。 大概是小主人又在与可恶的大人们玩耍吧。他就不多打扰了。 真·可恶的大人·魏尔伦逆流而上，仗着身高，在小朋友眼皮子地下轻松取走了稿件。 “！”心怀期待的芥川龙之介更加气结炸毛：“罗咻萌！” 罗生门：“？” 好吧，小主人吃噎的画面确实不宜多看，不然容易殃及无辜异能力——比如说某无良的白发墨镜高专生。 自以为领悟真意的罗生门嗖一下，彻底消失在衣摆。 收获兰波分享x1的中原中也差点笑出来。 原来，真的可以这么直接啊。 中原中也读完稿纸，惊叹的同时，有种恍然的明悟。 在他对面，夏目漱石身边的沙发上，芥川龙之介正赌气地蜷成一小团。并没有拒绝夏目漱石笑眼弯弯的摸摸头，听见兰波的称赞倒是把小脑袋埋得更深了一些。 柔软的黑发间，偶尔露出的耳朵尖也红彤彤的。比起生气，其实更像是羞恼多一点。 ——只要是认可的家人的话，把胆小的兔子从藏身的兔窝里捞出来，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学到了。 芥川龙之介：“？？？”[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咚咚。” “看来是我们的客人到了。” 夏目漱石拍拍芥川龙之介的肩膀，将小孩从害羞的世界中抱出来，投喂一颗安抚的奶糖。 唔。就算是夏目老师，在下也不是一颗奶糖就可以哄好的！ 小朋友眼眶红红的，眼睛里尚还蒙着雾气，头顶发丝乱翘。心底想着硬骨气的话，身体倒是老老实实地在沙发上坐好，嘴巴也含着甜味不肯放过。 唯一的倔强，大概就是偏过头，不肯给欺负人的大人们视线。 然后手里又被递上一块小蛋糕。 裱花奶油的正中央，是切开的、香甜的无花果。 “今日份奖励特许。” 兰波给可怜兮兮的小朋友顺顺头毛。金色空间展开，将厨房取过来的茶点一一摆上餐桌。 第36章 所以，这是接下来要审问他的地方？ 织田作之助双手反绑在身后。 也不对，进门之前，他就已经被松绑了。 这才更奇怪吧？ 真的不担心他逃跑吗？ 虽然某种程度上，这次也算是他自投罗网，确实没有在弄清情报前离开的打算。 织田作之助不动声色地打量小别墅内的构造，心里的困惑跟金鱼吐泡泡似的，咕噜噜不断往外冒。 “许久不见，日安。” “您也一样，顾问阁下。” 简短的寒暄后，夏目漱石带领两位同盟来客走向餐厅的方向。 餐桌前，威尔帝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地下基地。见夏目漱石到场，礼节性地点头示意后，径自坐下。 “看来，你在这里很有些乐不思蜀啊。”里包恩拉开靠椅，跟着坐下来。 如果是以前，傲慢的科学家一个人都不会等。 威尔帝伸手给自己满上一杯茶，哼笑。用堪比在自家的熟稔度，对里包恩的调侃表示了回应：“茶点自取，正餐还要一会儿。” 厨房里已经隐约飘出了香味。 看来是在察觉到他们靠近的时候，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里包恩弯起嘴角，转而向夏目漱石问道：“龙之介呢？” 那孩子每次都会主动向他们靠近，含蓄又真挚的热情像温泉一样暖融融得柔顺。 很难有人会拒绝这样的孩子，除非本身就惧怕着这世间最纯粹的感情。 “那孩子啊，”夏目漱石忍俊不禁：“大概还在和自我斗争中吧~。” 织田作之助：“？” 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就算是组织基地内部，这么放任一个杀手线人正常吗？ 发现自己似乎隐隐被忽略在外，或者说是重要程度在靠后挪动，织田作之助是真的搞不懂这些人的想法了。 “是新来的小先生啊，有什么忌口或者喜好吗？”逗弄了大半天的兔子，魏尔伦难得有好心情让陌生人也点点餐。 当然了，要是太复杂的话，他有权拒绝。 “……”织田作之助两眼放空，着实有被惊到：“你们这是？”另类的审讯方式？ 像是终于被提醒了对方的身份，魏尔伦竖起手指敲敲脸颊，似是苦恼道：“午饭时间不就该好好吃饭吗？不要提工作这么扫兴的事情。” ……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织田作之助又是一哽。想了想：“辣味咖喱吧，谢谢。” 直接点餐的家伙也没正常到哪里去吧喂！ 中原中也忍不住从沙发后探头，才是真要被这群年长者打败了。 魏尔伦回以一个“ok”的手势，走进厨房：“小银，还忙得过来吗？” “嗯。罗生门。”芥川银点点头，表示尚有余力。 “哦呀，你和罗生门的融合度越来越好了呢。另外，罗生门的操控精度，是不是又变强了？”魏尔伦轻笑，穿上围裙加入料理组。 【嗷——！】换你天天被诅咒各种花式砍翻，也能像它这么快速成长！ 自天花板垂落的布条或是缠着菜刀切菜，或是圈住洗菜篮冲水，功能多用堪比八爪鱼。 这显然还不是如今罗生门自我控制的极限，因为他还特地幻化了一颗兽头，龇着牙对魏尔伦耀武扬威。 “真记仇啊。”不就是上次和银训练时没注意，破坏了一次本体吗。 魏尔伦轻笑出声。 得到罗生门更加气恼的大张嘴示威。 芥川银沉默切菜：魏尔伦老师，以前没有这么幼稚的吧。故意挑衅异能力什么的。 合上的玻璃门隔绝了隐约传来交流声。 织田作之助茫然四顾。 所有人向餐厅方向靠近，客厅反而变得空荡起来。 最重要的是，只有、他一个！ “别想了。就算不在这里，你也是逃不掉的。” 打从进入别墅开始，就已经是兰波的领域了。 中原中也一手搭在沙发椅背上，大大咧咧地探出大半的身体提醒。 魔神大人和斯佩多先生其实也帮了忙。 因为听说这次前来的“客人”，拥有一种很神奇的异能力。 芥川龙之介两手搭在沙发背边缘，也好奇地探出半个小脑袋探查。脸颊还有尚未消去的红晕。 织田作之助猛地一惊，几乎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击状态。 完全没有察觉到！房间里什么时候有的这两个孩子？！ 等等、说到这里，他的异能力感知…… 织田作之助瞳孔骤缩。 和当初一模一样！ “？”芥川龙之介眨眨眼睛。垂下眼眸，看向随少年人激烈动作而掉落的书册。 喜欢，看书吗？ “福泽师兄最近收到了重要的任务委托，所以没办法抵达现场。不过在午饭后，夏目老师会组织您和福泽师兄视频通话的。请不用担心。”芥川龙之介小声解释。 啊，他这算是被小朋友安慰了吗？ 不过，连【天衣无缝】都会受到影响的话，仅仅是视频，可信度根本大打折扣吧。 织田作之助弯腰捡起书册，小心又仔细地拂去其上的灰尘。同时，也借此挡住眼底思量的暗光。 反倒是隔壁的小朋友，忽然发出一道惊讶的呼声。 紧跟着，是脚步声噔噔跑到了他面前。 “是夏目老师的作品吗？” 毫无防备心靠近到面前的小孩仰头看着他，眼睛里亮起的都是星光：“您也喜欢夏目老师的作品吗？” 织田作之助愣了下，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同好，还是位单纯的小朋友。 “作者署名的话，确实是。”织田作之助不觉柔和了态度：“以及，确实很喜欢这部作品。” “可惜，下部在书店里，怎么也找不到了。”织田作之助想着就觉得惋惜。 芥川龙之介的神色一下子坚定起来，仿佛前方挡着千山万水也能够一往无前地撞碎掉。一把拉住织田作之助的手，就向着楼上的书房奔去：“请跟在下来！” 一定不可以让夏目老师的粉丝失望！ 下册的藏书，在下会送给您一份的！ 最好未来能够和在下一起催更夏目老师把结局写完！ “？？？”织田作之助一脸状况外地被拉上了二楼。 简直就像是安静的水突然变成了熊熊烈火。 他也没说到什么、吧？ “啊啊啊！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吧！”完全理解症状根源的中原中也抓狂，迈开脚步紧跟上去。 第38章 “啊呀呀, 真是有活力的小朋友们呢。” 看似漫不经心地在餐厅中聊天的大人们，可从来没有将观察力脱离过客厅。里包恩看着办事风风火火的芥川龙之介，翘起嘴角感慨。 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朗不少呢。 “承蒙各位的照顾。”龙之介, 确实有好好成长起来了。 夏目漱石怀念：“忍不住想起了老夫年轻的时光。” 不过，比起芥川龙之介的乖巧可爱, 新原康平更像是一头年轻且精力旺盛的狮子。 最激烈的时候, 他和新原康平还因理念争执上手干过架。 “这么说的话，当初刚见到保尔的时候, 和现在的中也也很不一样。”兰波回忆过去, 完全能理解夏目漱石的心情。 魏尔伦刚诞生的那会儿, 可是组织里有名的刺头。 当然，离开的时候也没多好。 从没有这种经历的威尔帝：“……” 身边没生出过省心小动物的里包恩：“……” 自己似乎就是最大破坏份子之一的云雀恭弥：“……” #这个话题进行不下去了，换一个吧# “各位先生，请慢用。” 腼腆的少女端来热腾腾的饭菜。温柔眉眼四顾，却没有找到最关心的熟悉身影。不禁流露出担忧和彷徨。 “龙之介的话，带着新朋友去了书房。”感受到少女的紧张, 夏目漱石开口。 芥川银当即感激地看向夏目漱石。鞠躬道谢后, 裙摆飘动，奔向书房。 比起这么多人的交际场合，她更喜欢待在厨房制作美食, 或者是和哥哥一起。 罗生门欢快地舞动立过大功的“触手”——端盘子。悬浮在她身后, 像是归家的小动物在摆动尾巴。 已经就作品热烈讨论开的三人果然忘了饭点，并且企图蒙混过关。被不赞同的芥川银指挥着罗生门，一边一个，请出房间。 织田作之助频频回头, 看向强硬的少女和用途诡异的异能力。直到坐上餐桌、端起刀叉，色香味俱全的午餐盈满视野, 不真实的恍惚感更严重了。 就、全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织田作之助扭头，静静观察不知为何，被这些人很放心地放在了他旁边的芥川龙之介。 小孩显然还没从被打断的激情中回过神，脑袋都消沉地耷拉下来。捏着筷子，闷闷不乐地盯住碗里的米饭。 第37章 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 一顿饭而已，哪里有交流夏目老师的著作重、“唔！” 芥川龙之介含住被塞到嘴巴的拔丝苹果，下意识咀嚼。眼睛忿忿地瞪着左手边的中原中也。 “不要挑食，老实吃饭。不然胃疼的时候又该哭了。”中原中也不为所动，还很不留情的教训。 咕嘟吞掉阻碍发挥的苹果，芥川龙之介义正词严地反击：“在下才没有哭过！” “是是是。”中原中也无奈地递给他一杯水，连连点头敷衍。 确实是没哭。 但脸色惨白、浑身渗汗地蜷缩在被子里，偏偏死倔地不肯啃声的样子，可比哭起来可怜多了。 芥川龙之介捏紧筷子，目不斜视。仿佛全身精力都已经投入到选菜吃饭中，拒绝再和倒戈向大人们的小伙伴说话。 夏目漱石面色温和的注视着两人的互动，直到两个小孩都开始乖乖进食，抬头面向另一边的织田作之助。 “少年，有什么话想要说吗？”夏目漱石玩笑道：“在这间宅院里，除了逃走这个选项，老夫以为，其他方面还是能够尽量满足你的。” “不。”并不是这个意思。 织田作之助尴尬地停下吃咖喱的动作。先前欲言又止的迟疑却是消失不见了。 “夏目先生，芥川君刚才向我分享了您的下部作品。似乎并没有结局，是为了什么呢？”织田作之助认真地问道。 里包恩微微侧目。随后抬手压低帽檐。 横滨啊，真是处处都充满了迷茫失途的好苗子。 可惜，异能力者目前属于严格监管范围，冒然“外借”的话，未来安排和流程处理都是大麻烦。 夏目漱石与织田作之助的目光相对，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少年，未来有什么打算呢？” 被那样的组织盯上可不是好事情。不然，也不会寻求仅有两面之缘的福泽协助了吧。 织田作之助抿唇。 对于这位最喜爱作品的创作者，他终究选择了坦诚：“老实说，未来什么的，暂时没有想好。” 如果不做杀手的话，他又能去做什么呢？ 更不要说现在，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终有一日，会粉碎他周围的一切的。 既然如此，规划未来，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吗？ 芥川龙之介和中原中也抬起头。 无法融入普通人的生活，彷徨在黑与白的边界线上…… 何其相似。 “这样啊。”夏目漱石微笑：“那么这本书的结局，就由你来操刀好了。” 夏目老师？ 芥川龙之介睁大眼睛，错愕的目光投向夏目漱石询问。 “在此之前，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向龙之介申请别墅的居住权——直到你想明白为止。”夏目漱石如是做出提议，然后看向芥川龙之介：“龙之介很欢迎的，对吧？” 确实是这样没错。 中也和兰波、魏尔伦都更喜欢诗歌。单论文学探讨，尽管只有短短不过一小时的接触，他确实和这位先生更合得来。 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忽视掉了。 芥川龙之介呆呆点头。 第一次遇见夏目老师会有事务需要他的协助，芥川龙之介的小脑袋瓜很是转不过来。 轻飘飘的，完全被多重惊喜砸晕了。 织田作之助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在那一瞬间怦怦跳动的胸腔，不确定道，“我……”真的可以吗？ 夏目漱石轻笑：“当你能够赋予书中之人结局的时候，大概也能明晰、或者已经踏上未来的路程了吧。我会期待的，少年。” 正如我期待着横滨终有一日会走出阴霾，迎接曙光一样。 织田作之助默默攥紧手指。纷杂的思绪理不清线头，就被突如其来的眼刀利落截断。 先前还相谈甚欢的小朋友，此时一改和善，凶恶的注视刷一下就刺过来了。 织田作之助：“……” 真的是，你也过于喜欢夏目先生了吧。 织田作之助哭笑不得。 难道你是想拒绝夏目老师的提议吗？！ 隐约察觉到什么，芥川龙之介拧紧眉头，凶巴巴地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人似的。 同意也好拒绝也好，就没有你会觉得正确的选项吧？ 织田作之助暗暗扶额。 感谢小朋友的打岔。他好像，也没有最开始那么惶恐了。 “说到底，现在并不着急，小先生。不管你的选择如何，最近一段时间，你都是必须待在这里的。换个角度，有很多机会可以思考。” 里包恩以一种极为懒散地姿态后靠在椅子上，曲起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勾的嘴角似乎是在威胁，但不知为何，织田作之助却从中看见了年长者袒露出的，那份岁月流淌间的从容自然。 “人的一生并非是书页上寥寥几张的字句；书中创作的人物，也并非只能局限于作者的自传。 书也好，人生也好，命运的选项从不会仅有一条，向好向坏的分叉口更不会过问行路者的资格与否——任何生存方式都有其道理，任何生命也都有其存在的意义。即便是杀手，也不能随意去否定。” 说着，里包恩相当随意地摊开手，“嘛~，让生命在自己手下开出最灿烂的花，也算是一种杀手的美学吧。” ……平静地说出了相当可怕的发言啊喂！ 中原中也吐槽。 并不全是哦，中也。 那里也包含着一位顶尖杀手铺展开的领悟与经验。 魏尔伦忍不住向里包恩投以注视。 他对杀手这份职业一点也不陌生。 但是，直到今天，他看到了很不一样的、即使在黑夜也能执着闪耀光芒的东西。 相信对面这位少年杀手，也一样。 织田作之助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碗里融汇的咖喱与米粒，端着勺子的手迟疑片刻，探入其中，手腕轻抖地略一搅拌。 进入到嘴巴里的时候，辛辣的味道首当其冲充斥舌尖。 可那并不是全部。 汤汁的浓稠厚重、米饭的颗粒感与清香……过往这些被刺激所掩盖掉的观感，似乎都在此时爆发一般拥向味蕾。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是能够明白起福泽的选择了。 离开的地方，未必是一无所有的黑暗；但前往的方向，必定有着全新的风景，与冉冉升起的希望！ 真的能够顺利度过这次危机的话，他会想要留下来的吧。 做一个单纯的小说家也好，亦或者继续做一个杀手也罢……总之，心底填充的是满满的期望守护追求之物的话，应该都会是不错的未来。 “我吃饱了。”织田作之助双手合十，郑重道：“感谢招待。” 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这个家伙。 中原中也偷偷观察。 于是一个不注意，手边上的饭后甜点就被记仇的小孩拖走，不带丁点犹豫地推到了织田作之助面前。 “给。”提前的祝贺礼物。 不过，如果你想要和在下抢夺夏目老师的关注的话，在下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芥川龙之介表情平静地威胁。 织田作之助：“……谢谢？” 说着，淡定地伸出勺子，吃起来。 你明明都看见这个是怎么来的了吧！ 不要和龙之介一样表现得那么自然，就像小蛋糕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一样啊！ 桌子另一边，是魏尔伦根本不给面子的喷笑声。 中原中也，无能狂怒，持续抓狂。 第39章 小别墅的地下空间原本是为了给威尔帝提供充裕的研究空间, 以便协助魏尔伦尽快获得更自由的活动权限。 结果因为初始规模设计过大，不知不觉就变成了集科研、训练、会议等重大事宜为一体的秘密基地。 如此意料之外的展开一度叫规划者们哭笑不得。但真正使用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得感慨一句——太方便了。 大人们的事务在午饭后转入基地会议室进行, 层层关卡大门有效隔绝了孩子们旺盛的好奇心。 芥川龙之介歪歪头。看着失望大叹气的中原中也，原本沉寂的探究欲也被激发起来。 面上并没有展现出任何的特殊, 芥川龙之介乖乖跟在兰波身后, 走进卧室。和中原中也、兰波道过午安，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窝。 但他并不想要睡觉。 如果现实世界中无法获取任何消息的话, 也许梦境世界就能够实现了。 骸先生喜欢给在下讲这些故事。 虽然在下觉得故事里, 夹杂了大量骸先生的“个人理解”——怎么想, 温柔可靠的纲吉先生都不会是考试不及格的挂科学生吧！ “哦呀，抓到一只没有听话睡觉的小兔子哦。” 芥川龙之介才刚刚出现在罗生门的空间之中，便感到脚下一轻。腋下被一双有力的手掌穿入，抱了起来。 第38章 “请放开在下，骸先生！”芥川龙之介挣扎着在半空晃了晃脚丫，脸颊绯红。 六道骸充耳不闻, 反倒是又将小朋友举高高一些。听见芥川龙之介压抑的惊呼声, 愉悦笑开。 直到另一边，灼人的注目一路烧过来，六道骸才停下了逗弄小朋友的动作。 不远处的骸骨王座早在逐渐熟稔的来往中, 变作了更易“会客”的白骨矮几。两面宿傩时常随意地曲腿坐在那里, 或是品尝芥川龙之介进贡的点心，或是品尝各式各样的名茶。 四周是一片铺开的彼岸花静静盛放，颇有几分闲趣。衬得罗生门下的血海，也平添了生活的气息。 只是, 当诅咒之王那恐怖的威势倾轧而下，便像是惊鹊飞腾, 没人会觉得这里真的是意趣悠然的隐居山林。 “今天接触到那个人了？” 两面宿傩放下手中杯盏，上下打量过芥川龙之介。猩红双目间飞过一道寒芒，就连懒洋洋闭合的四目都冷肃地睁开。 他在芥川龙之介身上，感受到了一缕极其细微的、诅咒的气息。 但是那个据说拥有着预知系能力的人类，还是他协助出手干涉过感知的。他很肯定，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在对方身上看见过任何诅咒的影子。 “您是说织田先生吗？”芥川龙之介不解地眨眨眼睛。认真思索后回答道：“感谢您和斯佩多先生的帮助，很顺利地抵达了目的地。今天在下看见了织田先生，还有里包恩先生以及云雀先生。除此之外，并没有接触到其他人。” 两面宿傩向芥川龙之介招招手。 随着小朋友温顺的靠近，那股陌生的、令他厌恶的、仿佛在他地盘上与他挑衅的诅咒气息，就感觉得更加明显了。 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限定在了一定的范围内。所以，隔着里外空间的距离，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不对。 但是换个角度，无论是使用了什么方法，能够在诅咒上隐瞒过他的感知，已经是最大的不对劲了。 两面宿傩低低地嗤笑一声，伸手把那纠缠的不详气息打散。从袖口内取出一块暗红色的令牌，不容置疑地塞进芥川龙之介手心：“拿好。出去后，用这个联系里梅，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芥川龙之介迟疑：“魔神大人，是有什么指令需要执行吗？” 在下是进来听骸先生讲解密故事的。为什么遇见的谜题，反而越来越多了呢。 芥川龙之介懊丧：“如果魔神大人有需求的话，可以告诉在下的！” 在下也可以帮忙！ 油嘴滑舌的小鬼。 平时拿他当训练器使用的时候，怎么没见现在这么恭敬的信徒模样了？ 两面宿傩揉汤圆似的搓搓芥川龙之介的头，四臂展开的状态能将芥川龙之介整个包裹进来。捏捏芥川龙之介的脸颊，又摆弄几下小胳膊小腿，漫不经心地戏谑道：“能找到里梅就是你的任务。” 探知的最快方式，其实是他直接降临在芥川龙之介身上。不过就小鬼这薄得跟纸片似的脆弱身体，显然无法支撑他的能量。 芥川龙之介似懂非懂。却理所当然地把两面宿傩的玩笑话，当做了任务使命。满面肃正的点点头：“请您放心，在下一定会办到的！” “……”两面宿傩捉弄的愉悦感戛然而止。 与之相对的，是另一边，六道骸放肆发出的嘲笑笑声。 “怎么了，杰？难道是知道自己要输掉了，所以想拿走神当借口吗？” 夏油杰无语地瞪一眼五条悟。沉思着继续感应了一下自己悄悄留在芥川龙之介住宅花圃里的咒灵。 这次恢复正常，什么都没有了。 “悟，你最近有去过龙之介家里面？”夏油杰询问。 五条悟挑眉，用一种“你再嫉妒羡慕也没有用”的欠揍眼神回复他：“前几天刚刚去过哦。龙之介最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生活变得超——~有趣呢。” 夏油杰不客气地再白他一眼，以示打击。 “没感觉到异常吗？” “？”五条悟不明所以，佯装认真考量了好一会儿：“非得说的话，也不是没有。” 就在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心都要猛地提起来的时候，五条悟忽的望天笑道：“不知道为什么，小银和罗生门做的组合餐越来越好吃了！绝赞~！” “……”夏油杰额头上青筋一蹦，登时气结。 作为三人组唯一的女孩子，家入硝子明显更细心一些：“突然询问这些，杰你发现什么了吗？” “不，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太忙，我感觉错了。”夏油杰暂时不想让两人跟着自己毫无证据的推测担心。 如果是弱小的咒灵，不可能躲过式神的监测；如果是强大的咒灵，以悟描述的龙之介家里的战力水平，绝对能够有机会向他们发出求助信号。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确实是他感觉出错了。 这么想着，夏油杰却深深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没办法放下心。 “我想起来有件事情没来得及处理。你们先回吧，我去扫个尾，马上就回。” 好歹找个更合理的借口吧！ 家入硝子和五条悟对视一眼。就听五条悟不满抗议：“杰这家伙，肯定是有事情瞒着我！可恶，老子一定要去把他抓个现……”行！ 后领被人一下勒住，家入硝子用力将这个大龄幼稚儿童拖走：“你给我适可而止啊混蛋，不要随随便便去偷听人家隐私！” 杰想说的时候，肯定会告诉他们的。 不想说的话，他们过问再多，也没有办法啊。 啊啊啊！真是的，一群死倔的、让人担心的家伙！ “夏油先生？”收到夏油杰来电的芥川龙之介惊讶极了。 “怎么，是我的话，不欢迎吗？”毕竟大多时候都是悟在代他们联系。 夏油杰调笑。 “并没有！”芥川龙之介立马反驳掉这种不可能的答案，脸颊发烫：“因为、夏油先生很少会主动和在下联络啊。” 果然。 夏油杰笑眼弯弯地告饶：“好吧，这是我的错，龙之介。我向你道歉——最近出任务有碰见可爱的熊猫玩偶，作为歉礼，原谅我吧。” 明显就是没有忏悔之意的样子！ 芥川龙之介不忿地轻哼一声。对待这位总是能将他从可恶的五条悟手中拯救出来的大哥哥，终究还是依赖占了更多：“夏油先生太没有诚意了。就算没有这个，明明也会给在下寄来的。” 气鼓鼓的小朋友，不怪五条悟喜欢捉弄。 将坏心思藏得好好的，夏油杰透过镜头和话语确认过芥川龙之介的状态，放下了悬着的大半心脏。 剩下那一小半：“过段时间，学校应该会有个小休假。会去横滨看你的，龙之介。这样的歉礼，还满意吗？” 小兔子头顶噌噌冒着烟，接受了对方的礼物。 挂断电话后，还喜滋滋地满怀期待。 如果什么时候，父亲大人和妈妈也能这样来去自由就好了。 芥川龙之介抱紧威尔帝特制的通讯器。刚一转身，就被长廊尽头的身影吓了一跳。 织田作之助安静等到芥川龙之介打完电话，才走出阴影。对于自己可能没太找好的时机感到尴尬，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目光飘忽：“抱歉。刚才的距离，我没有听见内容的。” 芥川龙之介摇摇头：“是发生什么了吗？” 对方最近都跟着大人们在活动，会主动来找他，肯定是和夏油先生一样，遇见什么棘手的事情，想要放松一下心情吧。 直白的关切，对他来说依旧是有些陌生的感触。 但在这幢小别墅里，似乎从上而下都是这样。 织田作之助深吸一口气，在这一刻终于彻底下定决心。向芥川龙之介深深一鞠躬，郑重请求道：“可以请你，分给我一个能够看见海的房间吗？” 啊，是这件事情啊。 芥川龙之介先是愣了下。随后屈指掩住翘起的唇角，轻咳几声。小大人一般，同样认真郑重地回答：“当然！” 芥川龙之介连忙扶起织田作之助：“还有，恭喜您，织田先生。” “在下会期待您的作品的——无论是哪一个。” 这一刻，一定有星辉撒落了人间。 织田作之助愕然回望芥川龙之介真挚的眼睛。向来情绪寡淡的少年杀手，也忍不住跟着弯起了嘴角。 形单影只的漫漫长途，自此展开了紧闭的绘卷。 背景的色彩是浓艳，是清雅，是许许多多过往不曾想、也不敢想象的风景与羁绊。 总之，执笔的手已经迫不及待、蓄势待发了。 第40章 “太棒了, 这部作品！夏目先生，您真的不能帮忙引荐一下我鬼老师吗？我相信，当这本杂志出刊的时候, 整个横滨、不，是整个日本都会为其震动的！” “不了哦, 高桥君。”夏目漱石将出版社的编辑送到门口, 拒绝了编辑再次提出的拜会请求。 第39章 关门，转回身, 看着沙发上从始至终维持着一样动作的芥川龙之介, 不禁莞尔：毕竟啊, 如果再继续下去的，“令人尊敬的我鬼老师”，就要被自己给蒸熟了。 中原中也和织田作之助凑上前，好奇地戳戳小朋友通红的脸颊。 没有反应。 看来编辑先生直白又热情的赞誉，确实太超过了。 芥川龙之介双手搭在膝盖，腰背挺直。热气流持续旋转, 无法挣脱。 魏尔伦走到他面前, 顺势俯身，挥挥手。然后站起来朝众人耸了耸肩：“也许，我们可以先筹备庆祝宴会。” 要等小朋友回神的话, 恐怕是个漫长的过程。 兰波扶额。目光扫过织田作之助, 投赞同票：“三天后，是正式发行的日子。” 预祝龙之介首部作品大卖，还有新家人的加入。 很有意义。 夏目漱石坐回沙发，伸手将小徒弟抱到腿上：“福泽和森的任务结束一段落了, 应该也可以参加。” 加上因血骨令牌而延长停驻时间的里包恩、云雀恭弥；被邀请来协助诅咒方面问题的五条悟、夏油杰……小别墅应该还是第一次集齐这么多成员。 不仅有好好长大，交际圈的范围也越来越广了呢。 感觉到小孩日渐成长的个子, 夏目漱石眼底流转笑意。颇有一种看见脆弱的小萌芽被自己精心培养成健康的树苗，未来也愈发能看见其茁壮姿态的欣慰与自豪。 “龙之介要快快适应才行。老师也觉得，我鬼老师的作品出版后，一定能够收获大批的粉丝。” 夏目漱石揉动芥川龙之介的小脑袋，调侃。 嘟——。 仿佛一声汽笛的长鸣，芥川龙之介脸颊更红了许多。揪着衣角埋下头，想反驳又完全组织不起语言。 “这个我知道哦！”因为芥川龙之介的作品预计发表，他可是特地去查阅过相关的资料！ 中原中也坏笑着凑近到芥川龙之介眼底，畅想道：“说不定，将来寄给龙之介的粉丝来信会挤满邮店，里面单是纯告白的信件就能堆满整个别墅！” “！！！” 脑海中仅仅只是浮现出想象的画面，芥川龙之介已经恨不得把身体整个缩进夏目漱石怀里了。 红烧兔头一下子砸进夏目漱石胸口，就连搭在风衣上的指间关节都开始泛起粉意。“阴谋”得逞的中原中也哈哈大笑。 织田作之助眨动几下眼睛，大脑联想到的又是另一幅场景：“这么害羞的话，等到粉丝见面会的时候，受人追捧的我鬼老师，可能会比激动的书迷们更快一步的晕过去吧？” “织、织田先生！”在下才刚刚跨入作家的行列，有幸要发表第一篇文章而已！请不要直接将在下跨度到文学大家似的行列！ 芥川龙之介再也受不了，从夏目漱石胸口闷闷又气恼地发出抗议。 织田作之助：“？” 他不过是和中也一样，据实述说了看法。为什么会被龙之介吼呢？ 中原中也再度喷笑出声，抱着肚子仰倒在沙发上。 所以，是因为创作的天赋，在最开始让夏目老师另眼相看了吗？ 森鸥外阅读着书中的纸页，若有所思。有一瞬间想要尝试一下写作，看看是否能够赢得夏目漱石的更多支持。 可转念抬头，看见人群中被簇拥关照的小朋友，森鸥外哑然失笑。余光扫见客厅角落，虽不耐于人群聚集，却依旧如约而至的彭格列云守，更是轻叹一声，暗暗摇头。 并非他妄自菲薄。只是像小师弟这魔鬼一般的交际能力，恐怕远不是写作能够弥补。 与其幻想这些不切实际、过于遥远的东西，似乎和小师弟打好关系，才是当前的最优解。 “你又在算计什么？” 福泽走上前挡住森鸥外窥探的视线，眉头锁紧。 “啊呀啊呀，你是觉得我会对小师弟不利吗，银狼阁下？当真是尽职尽责的好师兄啊~。”森鸥外嗤笑，对这个名义上的师兄可没有好语气。 对方才在不久前抢走了他的最优解，甚至—— 森鸥外视线微移，落在被江户川乱步拉到芥川龙之介面前的与谢也晶子。 小女孩显然还不太能适应突然从空寂的监狱走回人间的感觉，表情惶恐又不安。 身边围绕的家伙恰好又有一位性格顽劣的高专生。大抵是用那位传闻中的反转术士同学的经历，引起了与谢也晶子的兴趣，又在对方真的生出探究欲时戳破泡泡，恶趣味地看人陷入僵直。 于是，小女孩倒是意外能够更自然地接触外界的爱护了。但逗弄小女孩的高专生本人，同时遭受了黑发好友和江户川乱步的警告暴击。 白发的大个子，委屈巴巴地抱住比他小上好些圈的芥川龙之介，开始假哭撒娇了。 简直是一眼看穿的拙劣演技。 然而被用力抱紧在怀里的孩子，身体随着无法拒绝的力道摇晃，鬓边柔软的发丝都被蹭得乱翘。表情里却全是无奈的认真与纵容，默默轻拍着对方的后背，表示安慰。 森鸥外的关注在芥川龙之介身上停留一秒。不等小朋友疑惑、但必定带着关切的目光望来，极快地垂眸避开。 真是讨厌啊，福泽君。 如果不是因为夏目老师…… 森鸥外对着福泽冷哼一声，取了心仪的点心远离糟心源头。踏入到兰波、里包恩所在的聊天区。 成熟智慧的交际圈果然还是更适合他。 手里拿着新收到的小师弟首秀刊物，另一只手牵着蹦蹦跳跳哼歌的爱丽丝，森鸥外走在回家的路上。好不容易培养起的愉快心情，在看见河面飘过的小小身影时头痛扶额。 他确实刚刚失去了一个“小孩”，但也没必要以这样的方式再给他送回来一个吧？ 下次去小师弟家聚会，他一定要提议把灾祸源头的银狼给杜绝在外！ 森鸥外眼底划过一道暗光，神态极不正经地看向自己的异能力：“爱丽丝酱~，今天我手里还有龙之介的书，不太方便下水呢！今天就辛苦爱丽丝酱把这孩子捞起来了！” 拒绝的话都冲到嘴边，爱丽丝瞥一眼森鸥外手中崭新的书页，忿忿：“混蛋林太郎，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底的小心思！” 以那样的姿态入睡，水里的人根本不可能放任自己被淹死。 与其说林太郎是想救人，不如说是怀疑对方此举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阴谋！ “看在龙之介的面子上，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一次好了。”爱丽丝双手抱胸，傲娇地轻哼一声。飞身跃过湖面，想要快快把麻烦丢上岸后离开。 然而，手指触碰到对方的瞬间，就像是一直播放的电视突然被人掐断。仅留一道白光闪现中央，机器彻底黑屏。 ——异能力消失在了半空。 森鸥外的瞳孔骤然一缩。 同一时间，爱丽丝神色不太好地出现在森鸥外身边。手中抱着粗壮的针筒，浑身紧绷戒备。 两人的眼神紧紧盯住湖面，一眨不眨。 “哗啦。” 鸢色发眸的孩子从被打断的宁静中醒来，不悦地翻出水面。 看见森鸥外的刹那，上岸的动作几乎不可察觉地停滞一瞬。 特殊的异能力者。 而且，这个眼神啊……可真是熟悉。 两人平静的对视片刻，但暗地的心思恐怕皆有百转。 “你看起来很狼狈的样子。”森鸥外率先打破僵局，笑道：“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暂时提供落脚地。” 似乎担心孩子拒绝，森鸥外竖起手指点点孩子湿哒哒往下淌水的衣物，再示意一下周边荒芜的构成，补充提醒：“至少，更换一下衣物。” 长相尚还稚嫩的孩子，周身气势低沉压抑。闻言沉默一下，发丝下抬起的眼眸，神色阴郁。 “感谢你的慷慨。我正在无家可归的途中，真是为我解决了大麻烦。”说着感激话语的孩子，语气平静得可怕。 森鸥外毫不在意，甚至被对方的表述取悦。 他可能需要收回前言。 银狼带来的确实是个来路不明且棘手的家伙。但是合理利用的话，会有大惊喜也说不定。 缺乏必要的关心，更没有过多的解释或介绍。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回了森鸥外的暂居地。 “浴室在左边，先去清理一下吧。我再找一找合适的衣物。” 森鸥外指向洗浴室的方向，自己则将手中的书册轻放在最整洁的那块桌面，迈步向更里侧的衣柜走去。 如果没有记错，当时测试小师弟的尺寸时，有几套不小心买大了的衣服。 “……” 被他带回来的孩子，好像终于升起了迟来的好奇心，左右观察身处的房间。 森鸥外的暂居地面积不大，整体布局粗糙，单看外表并不是什么宜居的场所。 但墙面上的干花挂画、桌上的布偶摆件、冷藏柜外的冰箱贴……间或有极具生活气息的小物件安置其中，给小房子平添了几分温馨的人气。 第40章 等到森鸥外当真从衣柜里翻出完全正经的、适合小孩穿着的外衣后，有着异于年龄成熟的孩子彻底破功。惊愕地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样子。 对此，森鸥外表示委屈：“虽然房子简陋了些，但是也不用这么嫌弃吧。” 回应他的，是小孩一言不发，收好换洗衣服后，就恍恍惚惚走进浴室的背影。 森鸥外：“……” 明明才是第一次见面，他展现的状态没有那么不靠谱吧？为什么这孩子一脸“不可能这么周到体贴”的样子？ 森鸥外想了想，从冰箱取出一叠外表q萌的小点心。 龙之介很喜欢。 同样都是小朋友，总不至于是扣分项吧？ 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开始在以前从不关注的角度纠缠，森鸥外走出小隔间。看见已经换好衣物回到客厅的小孩，略一挑眉。 “感兴趣？”森鸥外把点心碟放到桌面，拿起书晃动几下。 对外界反应冷漠的孩子这次十分配合，目光跟着书刊而来。 森鸥外嘴角翘起，有了筹码：“是新上刊的杂志，明天才是正式发售的时间哦。要看吗？” 孩子静静注视着这本从始至终，被森鸥外保护得很好的书刊上，点点头。 和他猜想的一样，书刊里拥有答案。 名为《蜘蛛丝》的作品页里，小心且爱护地夹着一支茉莉标本书签。 【这是平常的一天……】 本该进一步探究线索的目光，出其不意地被书页上简洁的开篇所吸引。 小孩的注意力随着那纯洁的笔锋，一路向下，再向下。 故事中的罪人随着蛛丝坠落。而他，却是在彷徨哀嚎的一人地狱里，等来了愿意缠绕住他的那一缕蛛丝。 那双透出冷寂的鸢色眼眸里，光芒愈来愈亮。如同眼前的文字不断，圣火便永不熄灭。 在不知道多少次反复品读揣摩那字里行间的韵味后，穿出阴霾的眼睛猛地上移，落定在作品的姓名上。 ——我鬼。 唇齿间流转一遍发音。不敢言语，刻入心间。 男孩抬起头，看向森鸥外，说出了相遇的第二句话：“我是太宰，太宰治。” “是吗？”森鸥外眼底浮现出得逞的笑意，不加掩饰：“森鸥外。以后多指教了，太宰君。” 太宰治皱起眉头，似乎很不乐意。 但抱着森鸥外的书，他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第41章 芥川龙之介、不, 是我鬼老师的作品脱销了。 体谅到小朋友过于脆弱的害羞神经，众人笑呵呵地用上另一个亲昵的称呼。 现在出门在外，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蜘蛛丝》这部作品。形形色色的人群、迥乎不同的角度, 对于我鬼作品的评论文章随着作品本身的热度铺天盖地而来，将这场久旱甘霖般的文学狂欢推向又一个高潮。 与此同时, 小别墅里, 垂耳兔牌红苹果也开始热销。惹得人总是会抑制不住喜爱，想要凑上去啃一口。 不过, 小脑瓜持续性升温可不好。 还是照顾一下龙之介的薄脸皮吧~。 可靠的大人们忍着笑, 压下继续添火的坏心思。 待在梦境空间无人管束的两面宿傩可不这么想。 他给过选择了, 是小信徒自己要给他上供贡品的。既然连整个人都是他的了，要如何处置当然也是他说了算。 两面宿傩相当自我地如是认知。端着杂志，却是从那狰狞黑暗的地狱中，在俯瞰仙境的繁荣缥缈——人性的善恶，恐怕再没有比诅咒体会更深的了。 “做得很不错，龙之介！” 他很享受眼前的人类小鬼温顺又体贴人意的模样没错。但真正吸引着他兴趣的, 从来都是初见的那一刹那, 仿佛同类一样的气息。 令人愉悦！ 两面宿傩惬意地眯起眼睛，手指在书页边缘摩挲。 啊、啊！这还是魔神大人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 梦境世界没有实体，但芥川龙之介觉得自己整个灵魂都要灼烧起来了。 芥川龙之介端坐在骨桌前, 眼睛似羞似恼地瞪向有好几个自己大的诅咒：“魔神大人, 请不要跟大家一起捉弄在下！” 这样的话，在下躲到梦境世界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两面宿傩低笑出声。屈指敲上芥川龙之介胆大包天的脑瓜。 往日轻易能够撕碎人体的手指，落在小孩头顶时，却真像是年长者对于后辈的教训似的。 芥川龙之介下意识闭上眼睛, 缩了下脖子。发觉力度轻巧后，又偷偷睁开一只眼睛, 打量两面宿傩的反应。 从不知委婉、服从为何物的小混蛋，再次开口“挑衅”诅咒之王的权威。 “魔神大人，十分感谢您的提醒。”芥川龙之介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取出那枚血骨令牌。 “悟先生和夏油先生最近正好有时间休假。来到家中后，已经帮织田先生他们看过诅咒的情况了。” 说着，毕恭毕敬地将令牌递给两面宿傩：“请您务必收好这么贵重的印记。” 这个小鬼，有时候开口，真的很有能气死人的架势。 两面宿傩撇了下嘴。骨牌在手中随意把玩一会儿，再次丢进芥川龙之介怀里：“既然都给你了，就老实拿着。反正他也没什么事，让他过来好了。” 有里梅盯着，总不会和这次一样，对方都插手到他眼皮子底下了，他才巧合发现。 这会让两面宿傩有种自己的东西被觊觎的不悦。 “？”芥川龙之介慌忙抱住空中落体的令牌，不解地歪歪头。 以前从未用过的联络暗号，他以为是仅用于紧急沟通的、非常珍惜的物品。至少另一头牵连着的，也该是从始至终从高悬王座的魔神大人，难得信任的存在。 为什么看现在的表现，魔神大人一派随意的样子？ 是的，这是一个好问题。 千年间，头一回接收到两面宿傩信号的里梅匆匆从藏身地一路赶到横滨。面上虽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内心深处的汹涌澎湃恐怕只有他自己能够体会。 结果…… 千年的人精也忍不住露出怀疑诅咒生涯的表情。反复翻看一遍血骨令牌，再低头看看眼巴巴望着他的人类小孩；再扭头，睁大眼睛瞪着令牌，随后挪回去看看人类小孩：“……” 是宿傩大人终于疯了，还是他老眼昏花了，都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保护任务什么的，怎么想都不像是宿傩大人会做的事情吧！ 兴许是里梅面上的惊愕表情过于明显，芥川龙之介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瓣：“抱歉，百忙之中打扰到您。这里的麻烦其实已经在魔神大人的帮助下解决了，您完全可以优先处理个人事务。” “……”里梅看着芥川龙之介，又是一阵沉默。 果然还是他做梦没醒。 那位唯我独尊、随心所欲的大人，甚至连保护任务的真相都维护着没有告诉对方。还任由一个人类的小孩，在自己绝对的权威命令上肆意篡改！ 感受着手心中源源不断释放出的、独属于两面宿傩的震慑与威压，里梅艰难地发出声音：“不，你误解了。我就是为此而来。” 里梅的目光随之落在门外花坛一角，手中一摄，从泥土中捏出一块极不起眼的石头：“比如这些。”威胁到别墅安危的一切咒灵相关，都是他横扫的对象。 利落的动作无疑吸引到芥川龙之介的惊讶。先是不明觉厉，随后目光落在里梅手中，熟悉的外表上，登时瞳孔地震：“请您住手！” 罗生门顺从芥川龙之介的呼唤冲刺而出，险之又险地将小咒灵叼出来。悄悄放回芥川龙之介摊开的手心。 【呦！】小咒灵已经奉命在门外驻扎许久，从来平平安安。此次死里逃生，丑兮兮的脸上硬是挤出几滴悲惨的眼泪，拼了命似的直往芥川龙之介手心里钻。发出诡异的鸣叫。 工作兢兢业业的契约咒灵也要被拔除吗？！ 人类的世界为何如此不讲道理的危险？ 远在任务中却突然收到契约另一端痛哭的夏油杰：“？” 短短一次相逢闹出千年未有之乌龙的里梅：“……” 芥川龙之介满怀歉意地摸摸手中的小咒灵。 所以，既有传说中的异能力，也有咒术界新起之秀作为后盾的人类，到底哪里需要他再来贴身保护？ 明明是外头那些企图招惹到他的人，更应该担心生命安危才对！ 刹那间感受到别墅里刺出数道惊人的杀机，里梅无语至极。 宿傩大人是对这小孩的背景，亦或是现在的世界有什么误解吗？ 好在，千年的经历到底不是白过的。里梅很快整理好思绪，微微欠身：“未来多有叨扰，请多指教。” 里梅的手臂伸入袖袍中，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门口的监控：似乎也是特殊处理过。不然此处的人类，能够看见咒灵的概率也太高了些。 第41章 “我这里正好搜集了一些咒术界相关的消息。兴许交流后，能够有新的发现。” 守护在人类小孩身后，一直以来仿佛透明人存在的特殊能量体小姑娘，这回终于有所动静了。 “请进。”上一秒的杀机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烟消云散，芥川银对里梅露出温和好客的微笑：“听闻您的到访，接风宴我们很早就开始准备了呢。” 身边的人类小孩满脸天真的认可点头。 确定不是鸿门宴或割头宴更贴近一些吗？ 里梅丁点不怀疑，如果他对人类小孩露出一丝恶意，立马就会被里头那些无名但极度危险的气息攻击。 说不得宿傩大人也会以“违抗命令”的由头悍然出手。 ——这就是人类常挂在嘴边的“打工人的艰辛”吗？ 里梅念叨着走进小别墅的大门。 “里梅先生，对居所的环境有什么喜好吗？” 整个别墅里，怕是只有这个人类的小孩时真心热情地接待他的到来吧。 里梅垂眸，看着兴冲冲在前方带路的小孩。沉默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如果可以的话，能够在房间里添置一套书架就好了。” 织田作之助惊喜地看过来：“你也喜欢看书吗？” 善意来得太过突然。里梅又是一哽，平静道：“并不。只是最近有一位新晋作家的作品很合胃口。” “没关系，爱好都是慢慢培养的。”织田作之助毫不介意。同等的，也没有发现其中隐藏的拒绝来往信号，“说起来，你喜欢的是哪位作家？” 里梅打心底里深深叹了口气。自袖袍内摸出一本保养精致的书册：“我鬼。他的见解很独到。” 甚至让他一度以为又是哪个人老成精的家伙出世了。 芥川龙之介看着那熟悉的书刊名、熟悉的作品页、再到耳边更熟悉的笔名：“！！！” 苍白的脸蛋一下子就熟透了。 “哈哈哈！”中原中也在一旁弯腰大笑：太受欢迎了，龙之介。不仅男女老少通吃，就连诅咒这样跨物种的存在，都被征服了啊。恭喜恭喜。 织田作之助抬手掩唇。偏过头，没忍住，还是低低地喷笑出声。 中、中也！还有织田先生！不要再嘲笑在下了！ 垂耳兔子炸毛示威，连刻进骨子里的敬语都要扔掉了。 魏尔伦扫过毫不自知的中原中也，扶额：这个笨蛋小子，根本不知道很早以前，就已经不只是人类了啊。 里梅：“？？？” 楼下，围坐在客厅茶桌前消食谈笑的小团体可算是看够了热闹。 “也许，和我们多交流会更符合你的预期。” 里包恩向上顶了顶帽檐，仰头望向二楼气氛活跃的后辈们，嘴角分明也是看好戏的愉快。 非得说的话，也是想空手套白狼的企图。 还不如和心思纯澈的人类幼崽待在一起呢。 里梅与里包恩漆黑深邃的眼睛相望。想到那位任意妄为的大人，无奈妥协。 他其实也正巧需要补充一些知识。 这发生了奇怪变化的世界，恐怕远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从这个角度来讲，宿傩大人可真是未卜先知、盘算周全。 第42章 “我出门了, 太宰。食物在冰箱里，烧好的热水放在桌子上，回来会给你带蟹肉罐头和点心。”所以请务必不要祸害他的医药柜, 不然他真的快要靠小师弟接济生活了。 森鸥外半个身体已经踏出屋外，依旧不放心地向房间里探头, 再三叮嘱。才在爱丽丝的催促下收回幽幽目光, 关上门，牵着小女孩离开。 “真是的, 林太郎太慢了！如果迟到的话, 就把你送出去干苦力赔罪。” “哈依哈依。”森鸥外百般纵容的应和声从屋子外传来：“爱丽丝酱~, 什么时候也能够为我这么用心一次，我一定会超开心的！” “……” 太宰治从懒洋洋趴在桌面的状态直起身体。透过窗口，望着一人一异能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最后一点影子也在街道转角处消失，太宰治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第一层是爱丽丝最喜欢的甜点。 没有标注任何品牌信息的食盒, 装着的点心都是绝不可能籍籍无名的美味。刚入住的时候, 想分到一点都很难——当然，他会直接靠自己动手。但最近，可能是赠送者从森鸥外口中知道了些什么, 分量增多了。 第二层, 依旧是熟悉的包装，只是内容换成了各式各样的速食。 兴许是知道森鸥外绝不是一个乐于下厨的人，亦或者，深知对方总会草草解决三餐、仅做生理支撑用。所以全是微波炉、蒸锅等机器能够快速加热, 又比外头的店铺材料更丰盛的东西。 再往下，冷冻区则是制作起来更繁琐一些的大菜, 符合双方意料的基本没怎么动过——临近更换时限的时候，森鸥外倒是会难得主动地花些时间处理。 不过让太宰治一度愕然的是，比起“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口腹之欲”，这样本该对森鸥外而言十分正常的理由，“不想让赠送者的心意白费”而被迫劳作这种离谱的原因，竟然更贴切了。 继续下移，就是冰淇淋一类的甜点了。 这个倒是消耗速度惊人，爱丽丝一个异能力就能包揽整个冰箱。加入太宰治后，理所当然，光速消失不是梦想。吓得森鸥外当天都不敢出门，整整三天都在太宰治耳朵边上碎碎念要克制饮食。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那唠叨的姿态熟稔又顺畅，好像遇见他之前就演练过千百遍似的。 简直折磨人！ 太宰治伸手拂过耳侧碎发。撩动的空隙间，露出耳朵里藏着的耳机。转身，在桌面上找到了泡着花茶的透明电水壶。 洁白的茉莉花浮在水面，散发出淡淡的清香。缠绕鼻尖，一度盖过了小房子里的药水味。 玻璃水壶的一旁，是昨天才跟着邮寄一起抵达的鲜切花。 灿烂的向日葵在灰蒙蒙的室内绽放，被爱丽丝插在漂亮的花瓶里，意外适应良好地活了下来。 ——怎么想都叫人惊讶。 他分明记得，以前的森鸥外不是这样有生活情调、甚至称得上贴心的类型。 太宰治随手拨弄着向日葵柔软绚丽的花瓣，神色莫测。 然后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手臂一撑跳下桌面。果断将整个第一层的点心搬出来，哼着歌开始挑选。 太天真了，爱丽丝小姐。仅仅只是锁上冰柜，可拦不住他。 今天是尽情享用甜品的绝赞日啊！ “噫——！”走在路上的爱丽丝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扯扯森鸥外的衣袖：“林太郎，你确定把那个可恶的小鬼放在家里，不会有任何事情吧？” “爱丽丝酱是在关心他吗？啊，真是嫉妒啊，我也想要！”森鸥外眼泪汪汪。 “我说的才不是这件事情！”不信任感再次增加了。她心爱的点心们真的能够活到她回家吗？ 爱丽丝忿忿炸毛。 老实说，大概率现在就已经“死无全尸”了。 森鸥外目光飘移，只当没有听懂。直到余光瞥见院门口站着的两位罕见迎接者，停下了脚步。 “彭格列的顾问先生，许久未见。”森鸥外面不改色地打招呼。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到底疏漏了什么，以至于这位和深居地下研究所的科学家会来阻拦他进入。 “森医生也一样。”里包恩似笑非笑地回应：“看上去，森医生最近的交友圈得到了相当不错的拓展。” 说话间，威尔帝操控着机械手，从森鸥外身后抓出一个小巧的窃听器。 森鸥外：“……” “啊呀呀，明明出门前已经检查过了来着。”森鸥外的眼瞳微微收缩。伸手接过窃听器，似是无奈地扶额感慨：“可真是个不得了的孩子。” 指间骤然用力。 说着纵容般话语的成年人，毫不留情地将窃听器捏碎。 “滋啦——。” 耳机里传来一片刺耳的杂音。混着极其轻微的，仿佛液体蠕动的黏糊叽咕声，在身后靠近。 太宰治轻快的进食动作兀得一顿。将蛋糕叉戳进柔软的胚体里，拧起眉头。 彭格列的顾问……吗？ 又是一个新名词呢。 窃听器的讯息彻底断开。 身后的响动却愈发明显了。大块的阴影伴着无名之物的行动慢慢投射下来，几乎将太宰治整个笼罩。 “啊~啊！这么忙碌的时候，就不要随便来打扰别人思考了吧？” 太宰治不耐地抱怨一句。总是透着散漫情绪的鸢色眼眸跃出寒芒，扬起手臂，猛地向后刺出。 蓝白的文字链条犹如索命的镰刀，又像是圣洁的救赎。 光芒闪过，一切消失于无形。 “抱歉，这次是我的疏忽。”森鸥外神色严肃地致歉。 小别墅是众人默认的绝对和平区域。将可能的威胁引入其中，确实是他的失误。 第42章 里包恩不置可否：“朋友的国家有句古语，叫‘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有时候太自信并不见得是好事哦，森医生。” 被特意关照了啊。 森鸥外在心底无声叹气：彭格列的“正义感”，真是很难叫人相信这会是mafia的所作所为呢。 “森师兄！” “龙之介，最近有好好照顾牙齿吗？” 最近的小点心还喜欢、吗？ 关心的发言一下子就被堵在了嘴巴里。芥川龙之介抱紧罗生门，腮帮子赌气地鼓起来。单方面决定和森鸥外冷战三分钟。 罗生门应景地朝森鸥外龇龇牙齿，连接芥川龙之介衣摆的尾巴抖动示威。 “哈哈哈。”逗小孩成功的森鸥外心情愉悦。丁点不在意罗生门凶恶的表情，伸手给炸毛的小师弟顺顺毛：“感谢龙之介对我的关心。再这么下去，我可能需要换一套衣柜了。” 比在下更挑食的森师兄，真的会存在长胖这种说法吗？ 芥川龙之介忍不住向森鸥外身上投去注视。刚服帖下去的绒毛登时又膨胀开：骗人！根本就没有变化！ “多大的人了，还想着让小孩子照顾。”夏目漱石果断把小弟子抱回怀里，没好气地瞪一眼森鸥外。 身后，是刚刚“挨过批”的福泽和江户川乱步。 老实说，在介绍三人认识之前，他是没有想到过两个看似独当一面的大弟子们，个人生活会糟糕到这种程度的。 以至于夏目漱石第一次看见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准备了满满的包裹，委托并盛财阀下属的人员给两人邮寄过去的时候，产生了一种自己在与目的地背道而驰的荒谬感。 在得知这样的“投喂”行动每隔2天就会进行一次，而且时常更新内容之后，更是眼前一黑。 福泽家里好歹还有乱步和与谢也。但是森鸥外一个目前独来独往的成年人，又是怎么回事？ 芥川龙之介好奇地从夏目漱石怀里探出头，朝森鸥外身后，还有尚未关闭大门的玄关打量，代为解释：“夏目老师，森师兄不久前也收留了一位小先生。” 夏目漱石：“？”这是他这个黑心弟子能够干出来的？ 老师，多少留点面子啊。没必要直接表现出来吧。 森鸥外无奈地笑了笑，决定让这个扎心的话题就此截止。 这次讨论的可不是什么家常话题。 福泽都只带来了江户川乱步，他不带太宰治，也很正常吧。 芥川龙之介沮丧地耷拉下脑袋，将下巴搁在夏目漱石肩膀。 最近大家都好忙。 就连中也和织田先生都参加过好几次会议了，只有在下和罗生门在书房看书。 不对。 等罗生门回到异能空间，银还可以悄悄给罗生门剧透。 一颗蔫哒哒的小脑袋慢慢蹭到颈窝，委屈地背着所有人将自己埋好。 阿拉，最近确实，一不小心有点忽视小弟子的心情了呢。 夏目漱石被蹭得脖颈一阵发痒。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稚嫩的兔爪爪戳来戳去，夏目漱石忍住溢到唇边的笑意，揉揉小弟子软乎乎的后脑勺。 “能够收获里梅阁下分享的情报，还要多亏了龙之介。作为最重要的接线员，不知道龙之介阁下是否有些许时间分配给我们，能够参与到这次的讨论会议呢？” “！”芥川龙之介嗖一下迅速抬起头，带动发尾晃动，像是柔软的兔耳朵都欢快地摇摆。眼睛期待地看向夏目漱石，得到夏目漱石肯定的回应后，一把抱紧夏目漱石。 这孩子就算是极度开心的时候，也安静乖巧得过分。明明整个都雀跃地扑到他怀里，悬在半空的小腿也在不自禁地翘动，可笑容啊，最多也只是呈现在弯弯的嘴角了。 倒是叫人联想不到爽朗大笑的模样。 “好了好了，龙之介。再乱动的话，就要掉下去喽。”夏目漱石拍拍小朋友的后背，代替他轻笑出声。 第43章 “真是开心啊, 龙之介。”被允许参与后，背后点缀的小花都快飘满整个会议室了——这样的既视感。 织田作之助抬手半掩住嘴巴。轻咳几声，遮盖过冲到唇边的笑。 中原中也向后一仰靠上椅背, 双手交叠垫在脑后，毫不意外：“毕竟是第一次参加, 之前夏目先生和兰波他们, 都不会让龙之介旁听太多消息的。” 可惜，龙之介实在是太有作为焦点的潜质了。 每次情报突破都和龙之介有关, 而且一次比一次关系重大。再像以前一样隐瞒了的话, 反而会误导了龙之介, 让他在面对真正的危险时做出误判。 更别提他们中间妥妥出现了内鬼，时常通过给龙之介剧透消息来刷高好感度——真是可恶！ 所以重点其实是自己之前没有把握好这样的机会吧？ 某种角度上异常敏锐的织田作之助无语。 “说起来，我进来真的没关系吗？”好歹之前也算是半个敌人吧。 织田作之助指指自己。 “让你来你就来！”中原中也哼笑。趁着大家都坐在椅子上的便利，大大咧咧地伸手一拍织田作之助后背：“连龙之介都能进来了，你担心什么？” 愿意把龙之介拉入这样的讨论，夏目先生和东京那两位, 也是经过百般挣扎才做出的决策吧。 和这个比起来, 织田作之助的情况真不叫问题。 “中也，在下能够听见！”芥川龙之介刚爬上中原中也旁边的椅子。听见小伙伴的发言，立马气呼呼地抗议。当场就决定要换个地方安家。 不过, 会议靠椅对于小朋友来说还是有点高了。在他四下找寻落脚地的时候, 中原中也已经果断发动异能，将乱动的小朋友摁在椅子里。 “这里的椅子都有转轮，掉下去的话有你痛的。” 愈发熟练异能力的小重力使周身红光一闪，带动自己的椅子靠近芥川龙之介。然后往口袋里摸摸, 背着大人们往芥川龙之介手里偷渡一颗无花果软糖。 由芥川银和魏尔伦亲自探讨出的配方，只有芥川家的小厨房生产。 理所当然的, 对蛀牙后的甜食控来说，偷吃难度直线飙升。 芥川龙之介目光飘忽。手心握紧了心爱的糖果，决定稍稍原谅一下对方的过分言论：总有一天，在下一定会比中也更可靠、更叫大家信任的！ “既然人都到齐了——诅咒师，说出你的情报吧！”五条悟曲臂撑在桌面，另一手抬起墨镜，露出那双凌厉清透的苍空之瞳：“如果让我发现你在骗人的话，就杀了你哦！” 四周静寂无声。仿佛客厅里说要共享情报的，不是这群人一样。 里梅嘴角抽动。深深觉得自己可能是与上一秒的世界严重脱节。 看似成熟稳重，实际上完全就是一群纵容着小朋友的家伙们吧！ 目光隐隐向芥川龙之介方向打量，当即就感觉到投射到身上的压力猛增。里梅压下心底的无语，到底是对两面宿傩的服从占了上风。 既然是宿傩大人选中的合作对象，那就没有办法了。 “实际上，关于这个消息，咒术界的人类再警觉一些，也是完全能够察觉到不对的。” 里梅看向咒术界唯一在场的代表，语气平静又讽刺：“可惜，术士们生存环境在这个时代完全大变样了。” “什么意思？” 五条悟不悦皱眉。隐约感觉到有什么线索从脑海中一闪而逝，却又过于虚幻，还没抓到实处，就消失无形。 里梅淡然略过五条悟的锋芒。视线不经意似的略过云雀恭弥手上的指环，转而注视魏尔伦。 “这个世界，发生了某种奇怪的变化。” 霎时间，在场的知情人士脸色微沉。 里梅却像什么都没发现一般，继续说道：“这样的变化，悄无声息地融入着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和思维。某种角度上来说，就如同鬼神之迹一样。” “但对于长生种来说，他们的时间和寿命太过悠长。以至于这个普通人看来十分‘正常’的变化，也出现了‘不正常’。” 众人正色聆听。 在场无论哪个势力的代表，其实都或多或少接触过“长生”种族、甚至本身就是“长生”种族中的一员。 不过他们的经验和经历，与千年间都在人世辗转的诅咒师来说，还是太过浅薄了。 倒是芥川龙之介联想起两面宿傩偶尔的突兀发言，反而没有其他人觉得惊讶。 魔神大人虽然从未降临于世，但似乎，比所有人都要敏锐呢。 ——不愧是魔神大人！ 得出如是结论的芥川龙之介，让两面宿傩知晓的话，定然又会是一阵畅快的大笑了。 里梅心情复杂地瞥了眼芥川龙之介。 活了千年的诅咒师，自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好拿捏。看似被迫道出重要情报的同时，他也在同步监控着众人的情绪变化，以获取自己需要的信息。 第43章 正因如此，芥川龙之介的反应才更叫里梅重视。 宿傩大人，对这个人类小孩已经如此信任了吗？连这样的情报都能随意道出，也难怪会将令牌交托出去了。 想到这里，里梅妥协地又一次叹息。几乎全盘托出。 “总之，这个变化并没能覆盖到整个漫长的时间线，所以也就造成了普通人眼中的情报不通。而这并不奇怪，因为不同的领域总会有壁垒存在。” “最明显的，应该就是各个能量体系之间的信息吧。” 异能力、死气之炎、咒术……不管是哪一种，都属于能够改变一个区域局势的重要力量。 如果从一开始就共存于同一个世界，没道理各大组织至今都没挖掘出对方的消息和线索。 ——那保密工作未免也做得过于好了。 “类似这样的细微影响，短期内很难引发变动。长生体种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心思本就不单纯的类型，更是如此。” 里梅想到前不久才打探到的消息，也是拧起眉峰：“我推测，已经有老怪物走在了我们所有人的前面。在我抵达横滨之前，咒术界已经有人在搅动这潭看似平静的池水了。” “咒术界？”五条悟跟着喃喃一句，脸色黑得彻底。 本来以为只是旁听席，结果第一步会发生冲突的，就是他们这边的体系吗？ 想到咒术界上层极尽迂腐的管理模式，五条悟打心底里狠啐一口，竟然诡异地生出一种不意外的赞同感。 果然是一群废物的老橘子！成天找他们麻烦，没干过一件人事！ 回去绝对要找机会先剐掉他们一层皮！ 第44章 这可能是目前为止, 小别墅召开的最漫长的一场会议。 期间，芥川银和兰波总共上了三次茶水、两次点心；若非考虑到有尚未成年的小朋友们在，恐怕连晚饭也会在地下会议室内草草解决。 一切交流结束后, 五条悟破天荒没再凑到芥川龙之介身边插科打诨，以将幼崽逗弄到炸毛为乐。把伴手礼交给芥川龙之介, 又拎起自己此次的回礼, 便满脸深沉地插着口袋离开。 森鸥外和福泽两人组走的时候则是心事重重。一路沉浸思索的模样，让芥川龙之介一度担忧三人会不会在路上走失, 掉进异时空的漩涡。 里包恩倒是看不太出情绪。 不过, 以往总能挑中闲暇过招的魏尔伦和云雀恭弥, 此番都没再提及此项娱乐活动。并非小别墅常驻户的里包恩和云雀恭弥，更是来去匆匆。会议结束后，就以时间过晚不宜叨扰的缘由，告别离开。 喧嚣了大半日的小别墅，就这么突兀的宁静了下来。 芥川龙之介听着卧室大门轻轻合拢的声音，睁开佯装入睡的眼睛。从被窝里翻过身, 盯住黑暗中的房门出神。 露在外面的耳朵灵敏地动了动, 不出意外感应到夏目漱石走向会议书房的动静。 芥川龙之介垂眸。揪住被角，将自己团成一团。 “今天讨论的事情，好像涉及到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以往绝对会准点上线的骸先生也毫无动静。极大的可能是和夏目老师一样, 正在又一场信息交流的重要会议中脱不开身。 芥川龙之介和两面宿傩面对面占据骨桌两侧, 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板着脸，意图身体力行地向两面宿傩展示事情的严重性。 两面宿傩却一派悠闲。嘴角咧开笑弧，端起茶杯抿上一口。嘴巴又意外地配合人类小孩：“看来里梅在外头做得很不错。他和你们说了什么？” “根据所有相关消息的整合，最终的聚焦点主要在两个地方。”芥川龙之介肯定回答。 “哦？你自己总结的？” 见芥川龙之介点头, 两面宿傩更起了兴趣。 “其中一个，也是目前而言, 相对更容易把握的方向。是悟先生所在的咒术界。” 芥川龙之介得到鼓舞，更加积极地向两面宿傩解释：“咒术界现下正有一股不明的力量，在煽动咒术师和诅咒师们‘反叛’。同时，大概率与这股势力处于同源，咒灵的世界正在演化诞生全新的能量。” “这些全新的能量，兴许能够影响、甚至统御咒灵的活动。所以下一场‘理所当然’的冲突，主要爆发地一定会在咒术界。” 像是想到什么，芥川龙之介下意识咬动指尖，清澈的瞳光也变得暗沉。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冷肃的杀意在其中肆虐。 他不会忘记。 致使他离开家人，进入横滨的原因。 那个本不该出现在宅院里的咒灵，是否也是这些人协助、甚至是主导投入的呢？ 两面宿傩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忽的伸出手臂，揉揉人类小孩软和的发顶。催促道：“继续，小鬼。” “是的，魔神大人！”芥川龙之介一秒脱离自己的思绪，暗暗恼怒方才的失神。 在下要向魔神大人展现的能力，可不是这些无能的困惑！ “另一个突破口，就集中在里包恩先生追踪的黑衣组织身上。不过这并不见得是一个好的选题。” 芥川龙之介条理清晰：“虽然大家现在对于咒术界背后的操手毫无线索，但那毕竟算是第一次出场，有所疏漏在所难免。” “可黑衣组织不一样。直到现在，大家更坦诚地将细节情报交流出来，才发现黑衣组织的行踪几乎渗透到各界各处！从彭格列势力下发现的地下研究基地，再到横滨的一些混乱事件或暗杀发布，甚至是魏尔伦先生他们之前遇到的危机……都和这个组织有着脱不开的联系。” 如果世界改变的结论被证实，那么也就意味着，现在的世界里，存在着某种能够直接改变时间进程和规则的重要道具。 改天换地的大好利器啊。 两面宿傩了然，心底隐约有了猜想。 看来是有些老家伙们坐不住了。 * “喔哦~喔哦~——，殉情的话……” “唉。”森鸥外放弃似的长叹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转动椅子侧过身，无奈道：“太宰君，我能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吗？” 最近，为了来之不易又极其匪夷所思的情报，他可是忙到昏天黑地，差点连小师弟寄来的点心都忘了吃。甚至，还为此接受了屡次破坏他计划的、福泽的再次合作邀请。 连黑眼圈都要有了哦！ 这样忙碌的他，家里有个每天闲到发慌、成天在他眼前故意晃悠显摆的小鬼。 一旦想到捡回太宰治的最初目的是为了培养助手，森鸥外不仅觉得怄气，还想要回到过去，戳瞎自己那对不识货的双眼！ ——这哪里是什么助手，根本就是个滑不留手的小祖宗啊！ 森鸥外对上太宰治无辜望来的眼睛。然后视线后移，落在摆满各种奇怪物品的桌子上，假笑道：“下次，能不能不要再偷拿我的钱去买这些东西了？” 他可没有小师弟那么富裕的母家来支撑大手笔的挥霍，每次付款不是看金额而是挑哪张卡看上去更顺眼。 这可都是他的“血汗存款”！ “不可以哦。”太宰治毫无同情心地果断拒绝：“是森医生你失言在先的。我只是为了我受伤的心灵寻找安慰！” “可是蟹肉罐头我第二天已经买给你了哦，太宰君！”名字的咬字明显加重，森鸥外嘴角抽搐：“甜点第二天也有送到家里。” 他甚至没有和太宰治计较窃听器的事情，以及爱丽丝被偷吃光的点心！ 放在以前，他绝对不会相信自己能有这样的“善心”！ “但我也没有浪费啊。” 太宰治转身，无比郑重地从一堆杂乱无章的物件旁，神奇的一小片整洁空地上，捧出厚厚一叠杂志。两眼放光，理直气壮：“我还光顾了我鬼老师的新刊！” “森医生明明认识我鬼老师，却不肯介绍给我！我只好用自己的方式，来支持我鬼老师的创作了！” 这就是你乱花他存款的原因吗？！ 森鸥外捂住疼痛的心脏。 最开始，他可能确实是想借由小师弟的名头，来捆绑住太宰治这枚强力的棋子。 但是现在—— 他是不肯介绍吗？！ 他是怕介绍过去，混蛋小狐狸一去不复返就算了，还会牵连他被夏目老师谴责、被兰波魏尔伦追杀、被芥川银和罗生门投毒！ 森鸥外心情复杂。嗓音哽在喉咙口好半晌，最后也只能凝练成干巴巴的一句话：“你，还真是喜欢我鬼啊。” “毕竟是我鬼老师！没有谁能够阻挡我鬼老师的魅力！” 太宰治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我鬼老师的作品，就是维系他和这空荡人间的蜘蛛丝。 让他还能够有气力，继续活下去；有勇气，再去看看那未来。 “我鬼老师现在的受欢迎程度，期刊可是超级难抢的。能够第一时间买到这么多新品，森医生你的钱才是去得其所了！不过啊不过，我是不会分享给你的哦。毕竟啊，我最喜爱我鬼老师了！” 第44章 太宰治洋洋得意，炫耀一遍就爱惜地将书册藏起来。只取出其中一本，如捧神迹一般在膝上展开：“能够收获如此丰厚，这就是我和我鬼老师的缘分！” 森鸥外：“……”够了，不用再进行没必要的、滔滔不绝的发言了。 太宰治：“当初，一定也是我鬼老师派你来救我的。不然森医生也不会恰巧带着我鬼老师的书，在正正好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森鸥外：“？？？”你的顺序是不是搞反了？ 太宰治果断无视森鸥外愈发勉强的表情，将诚挚的目光投向书页。 那看透人世的文字，这次又会带给他怎样的救赎呢？ 太宰治为之期待。 随后，当视线落定在标题的一瞬间，太宰治鸢色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 呆滞和震诧，交相融合，说不清谁会更多一些。 这一次，太宰治花了比以往更多的时间、更心无旁骛的关注度，在那精炼犀利的文章上。 某种角度来讲，“真是叫人嫉妒啊。”小师弟的吸引力。 森鸥外喃喃感慨。 “嫉妒也没有用哦，森医生。”太宰治哼着歌。虹膜中映出新篇章的名字，眼底溢满柔软又欣慰的笑意。 他伸出手，指尖温柔地在那三字的名字上抚摸，骄傲和爱意响着整个胸腔：“我鬼老师是最棒的！我啊，最喜欢我鬼老师了！” 第45章 太宰治的狂热表现并非个例。 或者说, 比起单纯的现象级作品大卖，我鬼给文坛带来的最重大的影响，应该是他唤醒的那空前绝后的人气与思想。 ——他的作品让文学不再只局限于一个小小的圈子, 也不再只被固定的受众所接收；而在那匪夷所思的热潮背后，无数幼苗同样在以惊人的速度吸纳营养、坚韧生长。 反映在芥川龙之介这里, 最明显的感受, 大概就是：中原中也曾经的“预言”成真了。 “真是多啊，写给龙之介的粉丝来信。”魏尔伦拿起其中一封, 感受到内里的厚度, 啧啧感慨。 “从一开始就很多吧。”中原中也无语怼上一句, 自豪道：“只是最近越来越多了而已。不愧是龙之介！” “中、中也！” 收到直白的赞扬和小伙伴称道的大拇指，至今没能锻炼出脸皮抗压度的小孩立马红了脸，色厉内荏地企图制止。 结果收到一个爽朗帅气的笑容作为回礼，不仅没能拦截成功，反而又给自己增加了好些热度。 芥川龙之介低着头不敢再回望中原中也，伸手轻攥住魏尔伦的衣角：“魏尔伦先生, 请将信封还给在下。” 粉丝的来信, 还是需要自己拆封阅读，才足以回馈这些真诚的情谊吧。 他是这么想的。 魏尔伦挑高眼尾。逗弄似的又扬了扬手里的信件，一副要进一步窥探拆开的模样, 故作苦恼地抱怨道：“但是啊, 这么多信件，全部由龙之介阅读并拆开的话，来不及的吧？” 啊？ 身前小小的一团显然还没从中原中也的直球中回神。即使想用两鬓的发丝遮挡羞涩，脸颊的绯红、耳朵的温度、指尖被这燃起的热烈簇拥后蒸腾的红晕, 就连正对着他的柔软发旋，都是可怜巴巴的样子。 这点倒是不像三窟卧底的兔子, 完全是只稚嫩扑扇着绒毛翅膀、试图蒙起脑瓜自我安慰的小鸵鸟嘛。 小鸵鸟很重视自己的粉丝来信。听见呼啦呼啦的轻响，瞬间就抬起了头。目光焦急地一路向上寻觅，好不容易突破身高差、找到完好无损的目标物后，终于是长舒一口气。 随后就是发现自己又被骗了的、气鼓鼓的抗议：“在下要去告诉兰波先生了！” 一定是魏尔伦先生的酒库最近过于充盈，又或者是小点心供应太多了！ “？”魏尔伦惊愕地瞪大眼睛，弯腰揪住小鸵鸟的垂耳朵：“你是小孩子吗？还要找家长告状？” “龙之介本来就是小孩子！” 中原中也狠瞪魏尔伦一眼，从可恶的大家伙手里抢回被欺负得惨兮兮的小兔子，护在身后：“倒是魏尔伦你，幼稚的跟小孩一样。” 还不如他和龙之介成熟呢。 中原中也不留余力地嫌弃。 芥川龙之介从中原中也身后忿忿探头。前一秒还被人以鬓发掌控的小脑袋，相当赞同地用力点动。眼睛却控制不住地飘向魏尔伦手里的信封，念念不忘要将其取回来。 他是想绑架公主的恶龙吗？要被两个小鬼头这么看？ 魏尔伦嘴角抽动。忽得冲中原中也露出阴险的狞笑，张牙舞爪地作势要扑过去。 所以说这家伙还能再幼稚一点吗？！ 中原中也当即一阵恶寒。扭身揽住毫不自知的芥川龙之介，就要紧急撤离。 “魏尔伦。” 温柔的一声呼唤从二楼书房里穿出。 恶龙登时一个激灵，一下子就变成了乖巧并拢翅膀、蹲在窝里等待安排的小鸡崽。面带温和的微笑，向二楼走出的男人仰头：“兰波，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中原中也在背后冲他发出鄙视的嗤笑。 魏尔伦：“……”小鬼，今天的训练场给我等着好了！ “？”被拉着走到一半又突然停下来，从头到尾都处于状况外的芥川龙之介不明所以。只是下意识地反抱住中原中也牵着自己的胳膊，就仿佛是被包围在可靠巢穴里的幼崽一样安静又安心。 真是的，也太好欺负了吧你！ 中原中也心累叹气，狠狠搓了把笨蛋兔子软绵绵的头发。 “并没有其他的事情。”款款行来的优雅法国男人在长廊上站定，双手撑在雕花栏杆上向下望来。目光状似无意地从魏尔伦手中信封掠过，笑道：“书房的空间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所以我来关注一下大家的进度。” 秒懂老搭档的暗示，魏尔伦反射条件地左右四顾基本上还没有进展的信封包围圈，兀得哽住。 再看向温温柔柔跟在兰波身后出现的芥川银，小小的心虚登时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用心痛的、被背叛的震惊眼神看向芥川银：小银，我们可是半个师徒兼半个厨房之友！ 芥川银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颊，目光却是向外飘忽。牢固的无形壁垒“啪”一下，坚定将魏尔伦的投射弹回。 抱歉，魏尔伦老师。但是，哥哥是完完整整的哥哥——还是哥哥更重要一点呢。 一柄无形的大箭头穿心而过。 魏尔伦微微鼓了下腮帮子，坐在沙发里自闭了。 你是抢玩具的小孩子吗？！而且还是抢输了的那种！ 中原中也背后猛地降落一片晴天霹雳，内心震撼。 “嘛~算算实际的降生时间，魏尔伦也就比龙之介大几岁而已呢。” 兰波乐呵呵地笑开，引得另一边的织田作之助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不是说很相似，而是和那位训练开场后秒变魔鬼的意大利杀手一模一样！ 织田作之助打着寒噤，默默吐槽：该说那些相谈甚欢的茶话会真的没白喝吗？这牵制管教后辈们的手段，尽得精髓了的说。 中原中也在魏尔伦裂开的表情中捧腹大笑。还没张扬几声，就听兰波继续补充道：“这么算起来，中也还是小baby呢，要叫龙之介哥哥哦。” 芥川龙之介眼前一亮，期待地看向中原中也。 原来，在下是哥哥吗！ 芥川龙之介握紧拳头，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忽得冒出头来。 中原中也猖獗嘲笑的动作霎时僵住。避开芥川龙之介跃跃欲试的期待，红着脸扭过头，想要用大音量展现自己的成熟气质：“兰波，你不要什么都往外瞎说啊！” 这倒确实。 端着饭菜走出厨房的里梅投赞同票，淡定补充道：“从灵魂角度，两位恐怕能作龙之介大人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存在，都还要更古老一些。定位为幼崽，的确不太适合。” 中原中也爆发的后续音一下子被掐死在胚胎。 “？？？”芥川龙之介望向里梅，又看看身边的中原中也和魏尔伦，表情空白、眼神放空。 中原中也：“……” 魏尔伦：“……” 行了，你也闭嘴吧！ 里梅表情无辜，显然没搞明白实话实说的自己为什么收割到这波仇恨值。 他可是在场之中，唯一帮助这两个“人类”半同类的存在！ 织田作之助转身，肩膀抖动。 芥川银别开视线，屈指挡在嘴唇前，但也依旧没拦住弯起的嘴角。 至此，芥川龙之介终于赶在饭前，拿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信封。 “唔——，‘d’的署名，好像在哪里见过？” 亲手为芥川龙之介拆开信件，兰波打量着信封上眼熟的署名和字迹，面露思考。 织田作之助闻言，微微睁大眼睛，却是印象深刻：“d君，是之前那位龙之介想要结交的笔友吧？” 第45章 说着，望向芥川龙之介：“看来后续的沟通，也很顺利？” “是的。”芥川龙之介歪歪头，并没有直接回答自己和d的关系。而是认真思考了好半晌，才总结似的说道：“d先生看待世界的角度，十分独特。” 在下觉得，某种角度上，d先生的思想与父亲大人和夏目老师的理想不谋而合；同时，又像纲吉先生一样，带着些真实中的天真。 只是大家选择的解决方式各有不同罢了。 “如果未来能够有机会，在下十分期待能够在现实中引荐这位先生与两位长辈还有纲吉先生他们相识。”要是能够共同探讨改革的新方向，就更好了。 芥川龙之介微微垂下眼眸，看着刀叉下被整齐切割成规整小块的牛排，苦恼又困惑。 总觉得d先生现在的表述，隐忍藏匿了许多更偏执的想法。 放任不管的话，说不定某一天就会对夏目老师的计划造成不利的影响。 “提到这个，旁边中也砸出来的那个坑，我们真的不管吗？”魏尔伦像被提醒了什么一般，恍然大悟似的发问。 “哈？！什么叫被我砸出来的？你难道没在其中‘出力’吗？！”中原中也额角上青筋一蹦，不爽地瞪着魏尔伦反驳。 实际上完全并不想插手进人类的内部事务，里梅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摸不出声。只是目光时不时掠过：单将旁听看热闹的话，意外得感觉还不错。 ——不愧是宿傩大人选择的地方！ 要被中原中也听见，高低得再吐槽一句里梅对于那位宿傩大人的无条件狂热了。 反而是向来不喜多事的威尔帝目光一闪，显出亢奋的情绪。 多半是又有什么新东西想做试验了吧。 因为异能力的特殊性没少被拉去当免费劳力，织田作之助无奈扶额。 唯有正经尽责的真·一家之长，考量片刻后做出决定：“暂时不用管。” 毕竟他们现在还在港口mafia的地盘上。 那块区域面积可不小。就算港口mafia最近因首领年纪的原因开始走下坡路，冒然插手也不是好的选择。 “织田君，对那些小朋友的支援，记得做得再隐蔽些。”兰波提醒。 “！”完全没料到会被抓包，织田作之助埋头干饭的动作一僵。想要减弱存在感的意图当即破灭彻底。 “还有中也，”兰波目光左移：“抱歉，我有提前通过夏目先生他们查过旗会的身份。我并不反对你结交朋友，不过我们到底是身份特殊，还是需要加强甄别能力。” “是、是。”中原中也想要争辩，但是回想起旗会好友们的坦白，底气不足。 “至于龙之介。” “？”为什么还有在下？ 从始至终都乖巧家里蹲，以至于刚开始就稳坐观众位的芥川龙之介瞪圆眼睛。 这个小朋友才是最最叫人头疼的啊。 兰波好气又好笑：“帮助织田君和中也偷渡和打掩护，龙之介也收获不少‘过路费’吧？” 暗度陈仓这件事情做得可太熟练顺手了。 芥川龙之介一秒涨红了脸颊，心虚地目光飘忽。 “银也一样。”既然谈到这里，兰波索性一个个小孩都点拨一遍。 “诶、诶？！”芥川银错愕地低呼一声，顿变正襟危坐，紧张地听取自己到底是哪个环节有了疏漏，才导致哥哥暴露。 “厨房的食材消耗。”兰波点点桌面，随即看向魏尔伦，微笑道：“下次要是再平白多出巨额‘浪费损耗’，就从你的生活费里直接扣。” 魏尔伦：“？！！” 这么多人，为什么只有他有实际惩罚？！逻辑脸上，明明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个吧！ 第46章 得益于兰波的整顿活动, 家里这一群不省心的大大小小总算是勉强安分下来。但是显而易见，在男孩子们好奇心最旺盛的年龄段里，“不能外出探险”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 有点大了。 视讯画面中，排排坐着几只挤在一起的委屈小茄子。又像是终于等来了更强悍靠山的雏鸟, 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巴,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芥川由美忍俊不禁。顾及到小朋友们的自尊心，努力忍耐笑意。 可惜, 孩子们实在是过于可爱, 几次尝试后, 芥川由美挑战失败，大笑出声。 气呼呼的毛团子一下子充斥了整个画面。 坐在正中央的芥川小团子尤甚。 阿拉，真是越来越会撒娇了啊，龙之介。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是妈妈不对。”这么说着，芥川由美在孩子们郁闷的眼神下, 擦掉眼角笑出的水珠, 哄道：“最近东京的局势还算稳定。以中也的年纪，早就该准备上学了吧。可以做转学生进景吾和征十郎的学校哦。” 龙之介、银、作之助，现在都是偏安稳的性子。确实难为了中也, 天天和他们待在一起过养生生活。 家里难得充满活力的活泼小朋友, 一定要全力支持才行~。 不，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中原中也这下子算是理解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去东京上学的话，不就要和芥川妈妈一样，很久才能看到龙之介一次了吗？而且每次还都是摸不着实体的视讯！ 据说很早之前, 在威尔帝还没有出现的时候，连视讯都没有, 全凭龙之介的语言表达。 ——也太惨了吧！ 芥川由美微笑着向中原中也看过来：亲爱的，你似乎在想着什么相当失礼的事情呢。 中原中也脊背一凉，闭紧嘴巴。 最大家长之所以被称为最大，当然有许多非凡的能力作为支撑了。 中原中也敢和魏尔伦呛声，敢偶尔向兰波表达叛逆，但是对上芥川女士……嗯，真是惹不起惹不起。 中原中也将求救的眼神投向芥川龙之介。 可是，去上学不是很好吗？ 芥川龙之介不解地回望中原中也。随后垂下眼睫，有些沮丧：在下也想去。 家里所有人最受不了的，大概就是芥川龙之介这样的表情了。 中原中也发出一声哀叹，从内心妥协：啊呀！去去去还不行吗？干嘛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模样啊！ 织田作之助抬起手，揉了揉芥川龙之介的头。 芥川由美见到三人间和谐的氛围，眉眼都柔软下来。隔空点点中原中也的额头：“不要小看学校里能学到的东西啊，小天才。” 说到底，还是横滨这座城市没有树立好相应的意识。也难怪夏目为了这里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说完，芥川由美忽得合掌一拍，吸引来芥川龙之介的注意。兴高采烈地提议道：“多亏了龙之介的文章，最近一年那群可恶的老头子们做起事来，终于能带上一点人类该有的顾虑了。” 那些特异领域的腌渍事不提，至少正常人圈子里的事务是顺利了不少。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思考并认可变革派的“激进”思想，可以说帮新原康平一派分担了部分压力。 “顺利的话，龙之介可以回东京上国中哦！” 芥川由美这么说，基本上算是一锤定音了吧。 一下子，两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两个小朋友对视一眼。中原中也握起芥川龙之介的手，比了个大大的“耶”。 “我就当是给你去东京探路好了。”中原中也拍着胸膛保证，同时自我安慰。 织田作之助对此保持一瞬的沉默。 总觉得，中也不论走到哪里，都会是风云人物。探出的路绝对会比正常的学生生涯更激荡起伏吧。 ——大概率并不适用龙之介？ 暂且不知道东京的另外两位小伙伴，尤其是其中的华丽少年完全不遑多让，织田作之助做着从一开始就是无用功的担心。 哪想到下一秒，话头就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作之助也在和龙之介一起学习吧？考虑到大学进修吗？” 小朋友们关照完，大孩子芥川由美同样没有忘记。 反正指望那群男人们能从大咧放肆的个性变异成周道细致、且成熟合法，算是完全不可能了。不然中原中也不至于在家“玩”到现在，“文科”学习全靠蹭课芥川龙之介，甚至是偶尔来给织田作之助魔鬼训练、咳咳，开小灶的里包恩。 “诶、诶？”织田作之助惊讶地指向自己：“我也可以吗？” “当然了！别小看自己的天赋和潜力啊，你们。”芥川由美故作生气地叉腰教训。 “我看过夏目发过来的试卷，作之助你虽然各科基础还有待加强，但是学习速度很快。”芥川由美看着织田作之助调侃：“都不用我开后门，自己就能考进理想的大学了。” 织田作之助难得显出几分羞涩的情绪：“您谬赞了。” 毕竟风速、射角等一系列以往全靠直觉的东西，现在一个算不准是真要挨枪子的。是个人都会发愤图强吧？ 第46章 织田作之助默默想道，无意识说出了绝对会遭到沢田纲吉和跳马迪诺全力支持的吐槽。 但老实说，也是真正入门之后，他才警觉到自己以往是多么地依赖自己的天赋和异能力啊。 柔软的浅笑出现在一向表情淡淡的孩子脸上。芥川由美挑眉，笑意更甚。 她是很不喜欢新原康平和mafia的人员来往，对黑暗世界的许多事情都保持有抨击的态度。可唯独这一点，她是十分赞同那位顾问的总结的：横滨啊，真是处处都是未经发觉而差点被浪费的好苗子。[资本家心痛] “说起来，小魏不在吗~？”结束对孩子们的交代，芥川由美兴冲冲地向沙发后探头：“从诞生龄算，也随时欢迎来东京找妈妈玩、咳咳，学习哦~！” 正好从客厅路过的魏尔伦身体一僵。随即飞速加快脚步，逃离现场。 他都已经是多大的成年人了，拒绝再和小鬼头们一起吵吵闹闹。 上学什么的，太丢脸了！ “妈妈。”芥川龙之介看着光屏背后逃之夭夭的魏尔伦，无奈嗔怪。 “好啦好啦。”难得遇到这么对胃口的小帅哥嘛！ 芥川由美举起双手告罪。又和孩子们聊了些生活家常后，挂断了电话。 “上学啊。”确实是被他们忽略的一环。 他们之中经历最为正常的小朋友：芥川龙之介，也因为身体和家族的原因，至今没有去过学校。想让他们这一群卧底/杀手/mafia/诅咒，惦念到孩子该上学的年纪，着实有点为难他们了。 兰波倒是对此接受良好，甚至十分赞同芥川由美的提议。目光几度扫过魏尔伦，见好友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不禁翘起嘴角。 保尔在基地也学习过不少东西，最近也在云雀君、里包恩、威尔帝等人的刺激下，尝试摄入了许多新知识。 看在身体外貌的年龄确实算超标的份上，就暂时放过他吧。 “不过，中也的入学该要安排起来了。”再往后的话，似乎就有点太晚了？ 兰波撑着下巴想了想，在芥川由美大家长的提案上二次落锤。 这下好了，算是完全没有挣扎的必要了。 中原中也撇嘴。小小的、不肯服输的孩子发誓，迟早有一天，要让兰波也体会到“被人安排”的感觉！ 结果挑选学校的时候，最兴奋的就是你啊。 织田作之助愣愣看着中原中也以理据争，最终在各大家长和好友手下杀得七进七出，夺得决定权。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口嫌体正直。 中原中也轻哼一声。 东京那两位发来的日记分享可都是趣味十足，字里行间想要拐骗他家小孩回去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目张胆！ 他当然不是真的对学校感兴趣，他是先一步去会会那两个东京对手而已！ 织田作之助：“……”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拨动着紧绷琴弦的探讨，也在逐步的拉锯中愈发低沉。 “太宰君？” 森鸥外推开屋门，不出意外看见太宰治正趴在桌上研读我鬼新出的篇章。 只是这次，太宰治的表情未免过于严肃了。 几乎是在确认这一点的同一时间，森鸥外悚然一惊，快速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摸到熟悉的磁卡触感后，因为过于震惊，森鸥外首先感受到的竟然都不是存款被保住了的放松。 森鸥外将银行卡重新放回贴身的地方。抬头，不出意外看见了少年暗藏嘲笑的眼神。 自己捡回来的小祖宗，还能怎么办吧。 森鸥外苦笑。眼瞳中幽幽的紫色，流转着与表情截然不同的冷光。 “所以，发生了什么呢，太宰君？”森鸥外微笑询问。 “看来森医生你，完全没有看过我鬼老师的新作品呢。真是白白浪费了我鬼老师和你的关系！” 太宰治摊开手，状似不忿的抱怨一句。紧接着，在森鸥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将其中一本书册递了过去。 比起载有我鬼新篇的书刊，怎么想都是太宰治和他分享死亡药剂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意外频发，森鸥外笑容微僵，眼尾抽动数下。 “森医生，再不接的话，我就要反悔了哦。要不是为了不让你打扰到我鬼老师，我才不会将我鬼老师的著作藏品分享给你！” “那就感谢太宰君了。这样吧，如果这次真的帮到忙，等到小师、我鬼发布个人作品合集的时候，我帮你拿到我鬼的签名珍藏版，怎么样？” “！”一副恹恹模样的太宰治，登时支棱了起来。 “阿陀，让小丑来看看——，你究竟在看什么呢？” “啊，我知道，一定是我鬼的新作~！” “回答正确！不愧是小丑！” “但是，这次尤其不一样呢。是因为什么呢？” “提示……” “安静，尼古莱。”费奥多尔嘴角微抖，抬眸看向凑近的果戈里。紫红眼瞳隐没在黑暗，亮起的光泽叫果戈里兴奋又战栗。 绝对，绝对是发现了什么超——有趣的事情！ 果戈里瞳孔颤动，几乎瞬间被感染上同样的亢奋。 而那沸腾的血液之下，是危险的暗流，还有咆哮的残酷。 “好运或厄运，虚假的神明和信奉神明的人类，用高高在上的说辞推脱着自身罪恶的狡辩……现在的日本，想必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思潮震动吧。” 费奥多尔笑眯眯地合上书页，才慢吞吞补充上果戈里的问题：“在亲眼目睹过无能的腐朽和污浊之后，我鬼君是否还能够如现在这般，用最纯粹的眼睛，去看最通透的世界。” “我很期待呢。” 你究竟是刺破黑暗的利剑，还是将与我沉沦的微光？ 第47章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会议室里, 其中一个中年人拍桌而起，神情愤然，引来周遭众人的注目。 沉寂的室内, 好像除了中年人发出的声音，再没有其他的动静。可是环顾一圈, 并没有人开口阻止, 亦没有人出言安抚。 唯有每人那阴沉的眼底流露出的不满和恼恨，与发言的中年人如出一辙。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会议。 中年人的抱怨还在继续。 在他面前, 开场就被摔在桌面的书册摊开。再最上方, 明晃晃地招摇着我鬼最新发布的作品。 * “去了东京, 可就不要像横滨这么肆无忌惮了。如果要和朋友出门玩耍，记得给我或保尔发短信，我让保尔晚点去接你……” “知道了，兰波。我又不是魏尔伦这家伙，你放心好了！” 眼见兰波的碎碎念有了愈发冗长的趋势，中原中也低头看一眼腕表时间, 连忙打住。 魏尔伦站在他身后, 给气笑了。好歹是看在今天是对方上学第一天的份上，没有往那精心打理过的脑袋上来一下。 只是轻嗤一声，暗示中原中也想起到底是谁, 为了让他能够每天回到横滨温暖的家里, 作出重大牺牲：好不容易逃脱了上学的魔咒，结果眨眼又变成家庭主妇似的，每天都得跟着孩子早起晚归、跨市活动。 中原中也不服地别开头。 这家伙，也就是仗着比他多几年异能训练经历, 成天在他头上作威作福。如果不是怕兰波和龙之介担心，他明明自己也可以飞过去！保准比任何车都快！ “中也, 魏尔伦先生，”芥川龙之介左边看看炸毛同伴，右边看看嘲讽度拉满的魏尔伦，踯躅片刻，小声地插入提醒：“再不出发的话，真的要迟到了。” “！！！”糟糕！ 中原中也猛地惊觉，低头再瞄一眼时间，背后晴天霹雳轰然而下：都怪魏尔伦！ 呵。敢不敢信我路上就刻意慢一点，让你第一天就给新老师和新同学留下深刻印象？ 魏尔伦报复性地拎住中原中也校服的后领，朝众人挥挥手：“走了，马上回来。” 说完，不等中原中也打招呼，一个闪现，消失在了原地。 中原中也：@￥#！ “啊，魏尔伦君还真是心急啊。”织田作之助发出两人关系真好的感慨。 芥川银：“……”怎么看，那都是魏尔伦老师在故意捉弄中也先生吧。绝对不是织田君想的那样，是为了提前出发，让中也先生按时到校。 送走了前往学校的两人，一行人三三两两结队走回小别墅。进门不久，就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再次闪现门外。 芥川龙之介看向大门，忍不住露出羡慕的表情。 魏尔伦先生的能力真厉害啊。 可惜，他和父亲大人还有妈妈都是被重点关注的人群。即使是利用魏尔伦先生的异能力偷偷见面，也不可避免暴露的风险。 门外，魏尔伦拍拍一身风尘。等到清理完毕后，自觉抛开了一个每日挑衅小包袱的魏尔伦心情愉悦地弯起嘴角，迈步走进小别墅的院门。 “哔哔！哔哔！哔哔！” 第47章 手才刚搭上门把手，尖利鸣的警声就突然破空而出。极近的距离下，几乎要穿破魏尔伦敏锐的耳膜。 魏尔伦捂住自己无辜的耳朵，站在门口一度茫然。 他，没走错地方吧？ “咔哒。” 大门近乎在同一时间，就被屋内的成员推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总算叫魏尔伦从陌生的尖啸中找回了点自信。 里梅平静的目光落在魏尔伦脸上。像是确认了什么后，才淡然挪开，走到花坛边，一把揪出惊吓到众人的吵闹来源：一根亮着红光的、丑兮兮的“小棍子”。 落入诅咒手中的瞬间，契约咒灵一下子就熄声灭光，战战兢兢、努力装死。 但里梅分明看得清楚，这个看似胆小怕死，实际上也确实畏缩怕事的低级咒灵，其体内流转的咒力在畏惧之下也一刻未停。 “没白养。” 里梅做出简洁的评语，将吓得要死还努力尽忠的咒灵抛给芥川龙之介。 这世界上，能碰上个不但不惧怕，还主动投喂咒灵“零食”的临时饲主，说是凤毛麟角都毫不为过。 随后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解释道：“这种咒灵对人类情绪，尤其是恶意情绪的感知十分敏锐。能够在契约后以主人为主体，针对性地做出侦查和判别。根据咒灵本身的实力，感应范围也会越来越广。” 可惜，实力太差，导致数量稀少。加上怯懦胆小，基本上是唯一一种能自己把自己吓死的奇葩咒灵。所以最终的利用范围有限，鲜为人知。 那个咒灵操术师能将其培养到这样的程度，着实不简单。 “看这样子，应该是有人对芥川大人的恶意被它感知到了。” “叮铃铃——” 里梅的解释刚结束，芥川龙之介的通讯器就响起了声音。 加密的信号和频道只有身边亲近之人才会拥有。芥川龙之介在众人望来的注视下点亮屏幕，不出意料是夏油杰的来电。 “龙之介，你现在在家吗？兰波先生和其他人也都在吗？” “是的，夏油先生。大家都在家。”除了中也去上学了。 郑重感谢了夏油杰的关心，芥川龙之介挂断电话。抬头看向跃跃欲试的魏尔伦，停顿片刻，作罢，改问兰波：“中也在学校，会不会也……” 能隔着距离就让咒灵发出警报，这行未知人士必定是来势汹汹。无法确定对方的真实意图，中也那边的情况确实很难推断。 “保尔，你再走一趟吧。”东京的学校不仅有中也在。而且最近，新原先生和芥川女士都有重要活动参加。 眼见着自己被芥川龙之介略过，又被好友安排上“出差”任务，魏尔伦头痛扶额：他的家庭地位，算是彻底没救了。 “保尔是块砖，哪里有用往哪搬。”魏尔伦委屈喃喃，还没进门，就再次闪现离开。 兰波失笑摇头。正要安排横滨这边的后续事宜，就听客厅中的音响内想起威尔帝的声音：“1千米，有武装感应靠近了。” “好的，辛苦了。”兰波回应。 这个距离，马上也要进入到他们的感应范围了。 “织田君，银，你们和龙之介先进房间。”兰波微笑着张开手臂，环抱着几个小孩，将孩子们送进客厅。又摸摸芥川龙之介的头，笑道：“我和里梅君去外面看看。龙之介能不能帮忙，联系告知一下夏目先生他们这边的情况？” 芥川龙之介乖乖坐到沙发上，闻言认真点头：“兰波先生，请您放心。” 织田作之助和芥川银一左一右坐在芥川龙之介两侧，对兰波点头示意。 “太宰君觉得，这篇文章会给我鬼带来麻烦吗？” “不全然只是这篇而已。因为我鬼老师的作品，都太优秀了啊！” 太宰治笑着，鸢色的眼睛却阴郁得可怕。 正是因为这直指核心的真实、撩动人心的字句，将某些人最不愿意暴露的恶劣根子，挖出来了摊开在阳光下。 上层必然不会愿意容忍我鬼的存在。 ——如果放任对方继续发挥下去，反对声终将逐年高涨。届时再想动手压下民众的声潮，就太晚了。 森鸥外心知芥川龙之介的背景，但对于芥川龙之介为什么会只身来到横滨这些涉及隐秘的事情，还是不甚清晰。 上层真的已经衰败敏感到这样的程度吗？ 按理说，再刺探下去，新原家的反击同样不会是对方愿意承受的吧？ 太宰治观察着森鸥外的表情，从那摇摆不定中忽得明白了什么。 少年摆弄着桌子上倒扣的茶杯，眯起眼睛沉声说道：“森医生，你知道，横滨向来不太平。如果是搅入mafia的火拼范围导致枉死，就不会有任何能够拿到明面上的证据。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对所谓光面的那些人来说，就是最致命的。” 即便是曾经最受人尊敬的首领，无理由的疯狂多了，大厦也会垮塌。 “而想要在横滨针对港口mafia……”太宰治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正在做着这件事情的森鸥外，应该最是清楚其中的问题了。 这个时候的港口mafia或许不处于顶峰，但其能量也远非是未来森鸥外篡位时可以比拟。否则森鸥外也不至于筹谋等待到数年后，才敢向前首领下手。 森鸥外抿唇。 事情过于特殊，他并没有心思深究太宰治为何能够轻松看透现下的局面，又是从哪里获取的情报。而是全力搜刮着大脑里所有的可用信息，快速分析整合。 他虽然信任小师弟家里的战力，但是黑暗世界背后的阴损招数，总是叫人防不胜防。 如果港口mafia真打算插手来，还是尽早提醒更好。 森鸥外眸光暗了暗，重新套回外套，走到大门边：“太宰君，我需要出门一趟。在此期间，我也不建议你一个人继续留在这里。” 能够查到我鬼就是芥川龙之介的话，也许他和福泽的部分情报也无法幸免。 分明是苦恼的时候，太宰治反倒是眼前大亮。 就在他以为森鸥外终于要发现一回那并不存在的良心，将他也介绍给我鬼认识时，就见森鸥外肉疼地掏了掏口袋，取出一叠纸币递给他：“这期间，你就先找个大一些的酒店住着吧。” 太宰治：“……” 太宰治：“！！！” 森医生果然没有心！ 第48章 “一队已就位。各队汇报进度。” “二队完成。” “三队完成。” …… 全员的回复积极又快速, 比之以往效率不知高出多少。可能只有传闻中，他未有荣幸参与的首领全盛时期，组织内部方才有这样高效的配合吧。 又或者, 这就是高额酬金的魅力？ “收到。”为首的黑西装男人露出满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见了顺利晋升后的金迷纸醉, 伸手向后方：“装备给我, 最后一颗、也是最重要的一颗安装完成，今天的任务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身后的人半晌没有动静。 西装男人皱起眉头, 面有不耐。 搞什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请问, 您要找的是这个吗？” 终于, 熟悉的重量落在手中。 西装男人舒展开眉峰。正要将箱子收入眼前，动作却忽得一顿。 不对，队伍里，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 猛然意识到什么，西装男人心间一颤。全身肌肉紧绷起来，僵硬地慢慢扭过头。 黑长发的男人对他回以微笑, 一如任务照片中的儒雅温和。 但在这个法国男人的背后, 金色方块宛若堕天的囚塔般悬浮，跟随他的整队成员悄无声息地倒伏一地。毫无起伏的胸膛，无不昭示着这些人的结局。 “！”西装男人的眼瞳骤然收缩成针点状, 剧烈震动。极度恐惧下, 往日巧言令色的喉舌也失去了作用，任由他的大脑拼命咆哮着下达命令，依旧艰难得挤不出一丝求饶的声音。 金色的方块开始向法国男人收拢，绽放的光芒如此神圣肃穆。 但神灵从不打算聆听世人的声音, 更不会听从恶徒的哀嚎。 兰波居高临下地看着西装男人，发动异能。 视野消失的那一刻, 西装男人心间没有愧疚或悔过，唯有对任务发起者的憎恨，如利剑贯穿他最后的生命：假的！全部都是假的！所谓的情报，甚至连这幢别墅中拥有着强大的异能力者都从未提及，否则他绝不会接收这必死的任务！ “这个倒是有点意思。” 里梅从阴影里出现，伸手抓住这新诞生的弱小咒灵。 “既然对方如此迫不及待，不如给他们一个惊喜。” 屋内，听着里梅的提议，芥川龙之介和织田作之助具是好奇地凑上前，打量被里梅关在笼子里的咒灵。 “里梅先生，是打算要怎么做？”织田作之助不解。 老实说，这只咒灵现在，真的太弱了。完全想象不到他能起什么作用。 第48章 里梅嘴角弯起一道罕见的浅笑：“冤有头债有主。明天让魏尔伦上学的时候带它去东京，它会找到它的“主人”的。” 总觉得比起惊喜，更像是鬼故事。 而且魏尔伦老师一定会对上学的形容表达抗议的——没想到看似冷漠的里梅先生，其实内心也是个恶趣味小孩啊。 芥川银默默抱紧芥川龙之介一点。垂眸看着小孩愈发增长的身高，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微妙的遗憾。 再长高一点，就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可以轻轻松松、整个将哥哥圈在怀里了。 兰波思考片刻，倒是觉得里梅的提议相当实用：“听新原先生的介绍，这个级别的咒灵固然无法对高层产生伤害。不过，惶惶不安的感觉，已经足够了。” 太过的话，就不是反击，而是挑拨战争。 现在显然还不到最终开战的时候。 想着，兰波看向芥川龙之介，眼底溢出笑意。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此淡定地面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真正看见，可比口头上的言辞描述刺激得多。惜命的政客们会有什么样子的反应，不用亲眼目睹，就已经叫人感到愉悦了。 “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观测设备。”威尔帝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见众人望来，掩饰什么一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当然，得加经费。” 罗生门兴奋且熟练地往他手里吐出一张卡，然后在空中拼出一行字：加钱。给东京也来一份！ 神奇的眼神一下子又聚焦在了芥川龙之介身上。 “咳咳。”在下可没这么教过罗生门。 芥川龙之介虚掩住嘴巴，轻咳几声。却没法挡住脸上升腾的热度，和心虚飘移的眼神：虽然在下也觉得“好消息”应该大家一起分享。 ——好的，破案了。分明就是有受到你的影响吧！ 织田作之助露出笑意。 兰波揉揉兔子头，体贴地转开话题：“虽然东京暂时是天高地远，但横滨可是近在咫尺……” 话题刚被提出，便戛然而止。在场的大人们冷下表情，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无需多言，芥川银收拢手臂，将芥川龙之介抱起来。衣摆上的罗生门亮起危险的黑红光泽。 “第二波？”织田作之助不可思议。 “不见得。但是，有血的味道。” 里梅嗅到一丝极淡的、又有些熟悉的味道。 但他对两面宿傩指名关照的芥川龙之介之外的人，向来不多给与耐心，一时间竟也分不清内容。 威尔帝想了想，调出室外监控的控制面板。搜索未果后，不满地喃喃：“看来，监控的范围和防御手段还需要再强一些。” 原本只是预防一些暗杀活动，谁能料到对面的家伙们竟想要真刀真枪的干架？ 他的地下研究所倒是能够轻松防御住今天这样的爆炸。可上面的小别墅要在不经意的时候遭遇上，就难说了。 讨论间，金色的世界展开。借由异能空间内的掌控力，兰波消失在众人眼前。 没过多久，再度出现时，浓厚的血腥味一下子溢满了整个客厅。 芥川龙之介被意料之外的变故吓了一跳。发现受伤的并非是兰波后，长舒一口气。 倒是一旁的织田作之助看清倒在地毯上的两道身影，惊呼出声：“冷血和阿呆鸟？！怎么回事？旗会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真是相当罕见能够看见织田先生这么激烈的表情。 芥川龙之介看着被血液染红的地毯，轻轻拍了下芥川银抱着自己的手臂。等到芥川银将他放回地面的时候，芥川龙之介询问的目光也从兰波的回应中得到答案。 “威尔帝先生，介意临时再兼职一份吗？” “小金主发言的话，很难让人选择拒绝吧。” 在威尔帝眼中，芥川龙之介的请求从来都不是请求，而是纷纷扬扬向他飘来的大把实验经费——比起时常白嫖他成果的里包恩，还嘴欠地道出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当然是欢迎芥川龙之介的邀请了。 晴属性的机器很快被机械手从地下室搬运上来，落在两个重伤者身边。 威尔帝淡定地一摁按钮，半成品的器械便从喷口“呼！”得吐出一串灿金的烈火。 那气势汹汹的架势，要不是织田作之助早从科普教学中习得死气之炎的属性，绝对会觉得这是个来毁尸灭迹的家伙。 “他们、到底是？”心知两人性命无虞，织田作之助终于放下提高的心脏。但也依旧忐忑。 好在，兰波口中道出的是好消息：“他们探听到了港口mafia对小别墅的袭击计划，所以想要向中也传递消息。但是途中，被现任首领派出的黑蜥蜴部队突袭了。” 大抵是没料到效力的组织会这么不留情面的动手，导致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陷入了被动。能够安排两人扫除全部的尾巴独身抵达，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芥川银指尖微动。随后被压下，安静地守护在芥川龙之介身边。 织田作之助喉头发紧，到底还是理智更占据上风，没有做出冲动的举措：“那旗会的其他人呢？” 还有那些孩子，会不会也受到他们的牵连？ 兰波对织田作之助的反应投以赞许的目光。也不像魏尔伦或里包恩一样，总喜欢故意拉扯孩子们紧绷的心弦，直白道：“我已经让魏尔伦的分身过去了。” 芥川龙之介和织田作之助连忙回身，去看客厅时钟上的巨大鸟窝。才猛然惊觉整天呆在上头睡觉的那只老鹰，不见了踪影。 至此，织田作之助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那只老鹰，平时的存在感不强，但本身是继承到魏尔伦能力的存在，绝不容小觑。尤其是闪现的能力，想快速摆平战局可能无法称是第一，可要想快速偷渡，那绝对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法比拟的。 一如织田作之助所想。保尔鹰的速度之快，几乎是这边的治疗刚结束，那边的伤患就出现在了众人特意空出的地毯上。 正好，仪器也不用关了。威尔帝干脆调转喷头，对准尚在愣神的旗会成员一阵呼啸过去。 熊熊大火下，突然间就腰不痛腿不疼，浑身暖洋洋的，什么都好了。 火烧还能有这效果？ 有老板背刺这样的奇幻经历在，再面临更魔幻的境遇，似乎也能够平常心以待了……才怪。 旗会成员们先是在织田作之助的引导下上楼清洗打理，又被熟练的芥川银端出美食招待，补充能量。 一套流程下来，简直要叫人忘了前不久他们才死里逃生的惊险。 “感谢您的招待。” 下意识道出这么句话的钢琴家一愣，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现在可不是吃饭的时候，差点就忘了正事！ “港口mafia……” “我们知道哦。”兰波慢条斯理地取过餐巾：“他们已经来过了。” 钢琴家瞳孔微缩。一直被危机刺激的大脑彻底冷静下来，明白了一系列善意举措之下的含义。 “先生，在我们做出选择时，组织也做出了决定。”钢琴家带着旗会众人站起身，单手抚上胸口，弯腰致礼：“我们将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向您展现我们的决心和能力。” 兰波笑了起来。随后温声补充：“并不是向我。要记住这一点。” 第49章 也许是旗会的“告密”行动暴露, 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现任首领的疑心病重，但这样毫无预兆的清剿行为，无疑加速了港口mafia本身的灭亡。 “不过, 某种角度上来说，这确实算是背叛了吧？”织田作之助好奇。 真诚的发问有时候具备着惊人的杀伤力呢。 公关官努力保持住甜美的笑容：“织田, 没必要这么讲出来。”说得他们好像二五仔一样, 很没格调啊！ “这么说的话，包庇他们岂不是大麻烦？”里梅直言建议。 唰！ 又一支大箭头戳在了旗会众人身上：对待新晋成员这么说真的好吗？！怎么说, 感觉中也的家人和中也完全不是一个类型是怎么回事？ “好了, 里梅。”恶趣味活动到此为止。 兰波拍拍手叫停。 明明你也看热闹看得开心吧！ 阿呆鸟在心底疯狂吐槽。 习惯、就好。 芥川银红着脸给几位受到冲击的新住户, 送上安慰的小甜点。 这几位是中也先生的朋友。 而且是为了哥哥的安危，才会铤而走险递送情报的。 嗯。一定要好好招待！ 他在这里竟然算是罕见的、能够认真整理情报的人了吗？ 威尔帝推推眼镜，心情复杂。再低头看一眼事情的来龙去脉，更是一言难尽。 “这样说来，是因为保守派的高层觉得小金主的作品对他们后续的统治产生不利影响，但是介于改革派的实力, 又不敢直接对小金主动手, 所以雇佣了港口mafia？” 第49章 总觉得这个汇总有哪里怪怪的。 钢琴家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对此表示肯定。 威尔帝：“……”尽管早有耳闻, 可横滨的黑暗势力弱势到这个程度, 是他没有想到的。 “对方现在还没有发现芥川大人是新原家的人吧。如果这条消息暴露，这幢别墅恐怕就没有现下的安宁可言了。” 是这样吗？ 芥川龙之介的目光从里梅没有情绪的脸上移开，向桌上每一个人的表情看过去。 可是，在下只是很纯粹地, 在进行着创作而已。 为了避开纷争，也有很乖地听从父亲大人的安排, 来到横滨居住。 为什么，过去的那些事情还是会反复地重演呢？ 芥川龙之介搭在桌沿的手指渐渐用力，到最后，连指尖都微微泛白。咬着唇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勇气一般，目光坚定地看向在场的伙伴。 “不能避开危险的话，那就消灭危险好了！” 简直是一语惊人。 旗会众人瞪大了眼睛，齐刷刷看向这个原本存在感薄弱的小孩，为自己的猜想感到难以置信。结果却看见芥川龙之介很是认真地从罗生门里取出一张写满字的稿纸，一时间荒谬又奇异：不会真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吧？这孩子当真是比中也还要胆大啊！ 震惊中，芥川龙之介已经将稿子展开。 威尔帝饶有兴趣地弯起嘴角。不知道如何操作了一番，每个人面前都展开稿纸内容的投影光屏。 这竟然还真是一份完整的情报图！ 看阿呆鸟他们惊愕的表情，准确率也绝对不低。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睛，完全不知道自己几乎整天都有陪着的小朋友，是何时做到的这种程度。 他的好奇没过多久就得到了解答—— “是骸先生给在下讲的睡前故事。” “？！”威尔帝的眼镜一下子从脸上滑落，被他眼疾手快地推回去。 目光几度从信息划过，确认内容后，兰波的微笑肉眼可见染上了黑气：谁会给小朋友讲这种睡前故事啊！真的不是在故意带坏他家小朋友吗？！ 然而，这么说着的芥川龙之介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还在尽职尽责地和大家分享自己的提案：“刚才趁大家讨论的时候，在下梳理了一下逻辑链。请放心，情报肯定是可信的。” 正是因为可信，才更加离谱吧。为什么人类小孩掌握的信息比他们这些老家伙还要全面？ 就连里梅都忍不住走神了一秒钟。 根据芥川龙之介的介绍，他现在严重怀疑宿傩大人背着芥川龙之介，和那位骸先生产生了其他交易。 这样一来，宿傩大人会命令他从原本的安排中脱身、只呆在这小小的别墅里当保姆的原因，就彻底能够解释了。 面对一众人神色各异的注视，芥川龙之介歪歪头。思考无果，干脆先放在一边。竖起手指，从光幕圈出重点人名。 “如果展开行动，并不需要我们完全肃清港口mafia的人员——可以看做是一种商业并购，后续的整个组织框架都会为我们的需求继续服务，还能节省下基层构建的时间。” “不过，黑暗世界似乎也拥有一些不可违反的准则。考虑到员工未来的工作积极性和忠诚度，主要是这几位前领导层人员，需要提前处理；剩下这几位，可以以拉拢为主；有利于协助我们的改革方案下行。” 真当mafia是在开公司啊。 钢琴家等人越听越不对劲。关键是细想一下，芥川龙之介的方案又完全有理可循。 mafia也是要吃饭的。 武器装备、实力地位……对标光面集团就是福利待遇、晋升渠道等等等等。确实都是大部分成员会关注的事情。 更何况，前首领越来越有陷入疯狂的架势，港口mafia的人心早已有涣散的趋势。新首领要是比前任更讲义气的话，中下层还真不见得会为了已死的前任肝脑涂地。 这个基础上，有口皆碑的前顶层干部再号召支持一下，完全可以当做是一场明目张胆、偏偏还被万众拥护的篡位交接。 ……等等，他们刚刚的表达里是不是用了“前首领”？ 旗会成员们对视一眼，默契地闭嘴不提这尴尬又真实的叛逆心。 “这种情况的话，加上骸先生和斯佩多先生的协助，我们能够拿下港口mafia的概率大概是多少？”芥川龙之介虚心请教。 所以才说你还真敢想啊，就现在这几个人打算谋划横滨最大的地下组织什么的。 织田作之助扶额。 不过别说。最离谱的，还真是在场这几位，能不需要外援都解决掉现在的问题。 “如果龙之介希望的话，不用额外支出经费麻烦那两位。”这两位现在将要被纳入到小朋友们的拒绝来往黑名单了。 兰波保持客套的微笑，唯有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芥川龙之介。 “我们就能做到！”保尔鹰张开宽大有力的翅膀，扑扇几下，强势接道。 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暗杀王，一国顶尖的超越者，确实有这样的底气和实力，说出外人看来如此狂妄傲慢的承诺。 “只要是哥哥的想法，银都会去实现的！”芥川银握住芥川龙之介的手，肯定地保证。 她的记忆里，完整保留着整个大楼的布局图。也许会与先代的情况有所差异，但不会影响到这次的行动需求。 罗生门环绕在兄妹两人身边，兽头发出应景的咆哮。一改平日里q弹乖萌的模样，显出凶猛狰狞的本体。 保尔鹰为这难得的大活动感到亢奋。翅膀扑腾的风旋越来越大，都快在客厅里形成小型飓风：“既然已经决定，那就准备去大干一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好了！” 家里坐不住的人可不止有中也！ 织田作之助表情平静，但已经下意识摸上了腰间别着的双枪。 自从经过里包恩阁下的指导后，一直都没机会实操呢。也不知道现在的手感如何。 “我没有意见。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下达指令即可，芥川大人。”里梅无甚所谓。 左右死的都是人类，而且也不会影响到宿傩大人的计划。 “有趣。要是有些不听话的家伙，让给我做些实验测试吧。匣兵器的改进可缺不了实战，要是对上异能力者更是罕见的数据。” 就连威尔帝都起了不小的兴趣。 毕竟养老生活过多了，还真有点怀念闹腾的时候了。 所以说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吗？！ 旗会众人在心底崩溃抱头。还没来得及出声，眼前一闪，哪里还有一行人的踪影！ 啊啊啊！中也回家后会生气的吧？会的吧！ 就好像是他们故意在引诱中也的家人去冒险一样啊喂！ “您，真的不阻止一下吗？”阿呆鸟将期冀的目光投向唯一还坐在桌前的威尔帝。 然而，陷入兴奋状态的科学家可没打算体谅新人们备受冲击的心态：这家人本就是说风就是雨的个性，与其总想着背道而驰，不如思考如何在行动中协调能量，以达到最佳效果。 “并不。”威尔帝干脆果断地拒绝阿呆鸟的提醒，镜片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我只是可以远程操作，所以才不需要和他们一起到处奔波，搞得自己也一身灰尘而已。” 阿呆鸟陷入呆滞：“……” 突然觉得，危险的也许不是中也的家人，而是从一开始，就是港口mafia本身也说不定。 第50章 对于所有港口mafia的成员而言, 这一天无疑是人生中最魔幻、最奇怪、最不可思议，以及最恐怖的一天。 首先是首领忽然下达了中高层的集体会议，然后眨眼间从会议室走出来的人就少了一大半。 紧跟着, 首领亲手书写盖章的传位指令传达下来，而尾崎红叶干部和元老级人物广津柳浪百人长直接带着一群不认识的人, 宣布这是首领认可的继承者。 随后, 最最最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位传说中被首领委以重任、非他不可的继承人——是个小孩子！ 这真的不是他们在做梦吗？ 手里拿着突然收获的带薪假期，怀里揣着即将改革的预告条例, 今天, 所有mafia的打工人、咳咳, 下属人员们头脑发蒙、晕晕乎乎。 “首领，请问接下来的安排，是否还需要我等协助？” 广津柳浪俨然已经进入到角色中，熟稔自然的态度叫兰波一行都忍不住瞩目。 “诶、诶？”新晋的小首领露出智慧的眼神，同样有点恍惚。 他虽然提议了要接管港口mafia没错，但是他从来没想过接管人是自己来着！ 芥川龙之介求助地看向兰波, 得到大家长装傻的微笑。 他们当然知道夏目先生的三刻构想, 也能隐约猜测到黑暗面的负责人是谁。可是比起几面之缘的同盟，他们还是更乐意给家里可可爱爱的兔子君打工呢。 第50章 所以，加油哦, 龙之介！ 鼓励才不是这么用的！ 芥川龙之介无意识鼓起包子脸。 转念想到还有两位陌生人再次, 又一秒收住。回想着新原康平工作时的样子，努力板正表情：“两位方才辛苦了，也请放心休息，在下会在此期间整理好新公司、新一代的制度的。” 哪怕及时止住了话头, 对于耳聪目慧的广津柳浪和尾崎红叶来说，也很难忽视前半段表达的意思。 啊呀呀, 真是可爱的孩子。 港口mafia会迎来意想不到的未来也说不定。 “兢兢业业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闻带薪假期的说法呢。妾身就先行告退了，也祝广津先生您假日愉快？” 漫步在长廊中，唯二幸存下来的高层领导们却并没有旁人揣测的那般惶恐。一路沉默着行至大楼门前，两人仿佛在无声中就达成了某种默契。尾崎红叶的道别甚至称得上轻松。 广津柳浪脸上含着浅笑，站在落后半步的地方，弯腰致敬：“您也一样，尾崎干部。” 目送着尾崎红叶走远，广津柳浪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根烟。皮鞋踩在地面，发出悠闲的轻响。 身处黑暗世界，如此“和平”的过渡，当真不多见了。 就像尾崎红叶所言，兴许他们真的能期待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唳——！” 盘旋在大厦周围的保尔鹰收回视线，欢悦又得意的鸣叫冲破长空。 只要龙之介顺利接手港口mafia，他已经能够想到未来刺激多姿的生活在向他招手了！ 但是，显然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这样悠哉写意。 眼见着兰波已经开始号召芥川银和罗生门整理首领办公室，而芥川银一改往常同战线的默契，正用温婉的表情干劲满满地从罗生门里搬出他喜爱的款式。 被按在沙发上的芥川龙之介几乎是坐立难安。几次想要落下地去阻止，又被陪在身边的织田作之助拦住。 转头被小朋友用眼神狠瞪的织田作之助举起双手，表示知道错了。 然后在下次芥川龙之介打算行动时，不带犹豫地再次伸手。 小兔子炸起毛，恨不得咬人了：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 这可不兴直说的。 织田作之助心虚干笑，揽着芥川龙之介的手倒是纹丝不动：“别这样，龙之介。你看那边灰尘那么多，去凑热闹的话对身体不好。” 在下要说的才不是这个！ 芥川龙之介皱紧眉头，企图用凶狠的眼神击退他。 “那龙之介是想说什么呢？提出提案的时候，龙之介心里其实是有决定的吧？” 兰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借由异能力的方便完成了办公室的初步改造。高挑的身影缓缓走来，本是压迫感十足的状态，却在邻近芥川龙之介面前时，自然地屈起膝盖，以半跪的姿势蹲下来，让目光能够温和平视向芥川龙之介的眼睛。 他们家里的小孩啊，都是有个性、有想法的小大人。 如果内心深处没有计划或考量的话，是不会直接向他们表述现在的行动方案的。 ——即便只是单纯的报复，也有很多种。并不一定非得要自己动手。 芥川龙之介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兰波的注视，就好像这样便能顺利遮掩住莫名在思想里张扬的思绪。 正如兰波所言，被港口mafia暗算后的解决办法多种多样。 新原家现在的势力备受多方牵制，但并非是大厦垮塌毫无反击之力，或者说正是因为其发展迅猛，才会被忌惮到如今的僵持状态； 芥川家的发展更是称得上如日中天，手把着未来将会无偿捐赠的棋子，芥川财团的名号可谓是叫竞争者们闻风丧胆； 老师夏目漱石在横滨布局良多，两位师兄皆是界内翘楚，想给漏洞百出的港口mafia下绊子，现下的局势麻烦是麻烦了些，也绝对不会难； 再不济，拜托同为黑暗势力的沢田纲吉，亦或是拥有最诡异特殊能力的咒术师/诅咒师们，想必大家都会很乐意为芥川龙之介帮忙。 可是芥川龙之介，偏偏选择了其中最粗暴、最危险、最容易生出隐患的方法。 要说芥川龙之介对港口mafia没有其他的情绪，在场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既然这样，那么把整个港口mafia都送给他，总是不会错的——抓不到关键点的男人们，干脆“以面盖点”，作出决定。 芥川龙之介正是感受到这样的关心，才没有在尾崎红叶他们面前直接拒绝兰波等人的安排。 “在下其实，也不理解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芥川龙之介垂下眼眸，手指揪着沙发上的软垫，露出最真实的迷茫。 港口mafia。 从进入横滨开始、不，在进入横滨之前，这就是一个以血腥、暴力、黑暗为代名词，出现在他生活中的不法组织。 作为新原家的孩子，不管是从派别、立场，还是生活、情感的角度，港口mafia都不会是应该亲近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当他真正走近的时候，却从心底感受到了与新原家、小别墅都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安全感。 他对港口mafia的一切，感到陌生的亲切、久违的眷念，以及，下意识的可靠。 哪怕他第一次踏入其中时，“原住户”的哀嚎与怨灵充斥整幢大厦，死亡与猩红如影随形。 上次有相似的感觉，是…… “哥哥？” 芥川龙之介猛然惊醒。 对上芥川银关切的眼神，抬起手掌一拍脸颊，狠狠摇头。想要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 雪白的发尾在半空中飘动，有种傻乎乎的固执。 织田作之助再次伸出手，阻止了垂耳兔牌小陀螺的自转。 再这么摇下去，他担心小朋友会晕眩昏迷。 “没关系，”兰波揉揉小孩乱翘的头发，“现在不清楚的话，龙之介未来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在这里慢慢思考。直到得到自己内心的答案。” “不，兰波先生。” 出乎意料，眼前的孩子很快回过神来。烟灰色的瞳孔有最纯粹的底色，而今天，它第一次渲染上了坚定的、厚重的、深邃的沉着。 “在下确实执着于内心这突然出现、却偏偏根深蒂固般生长在大脑中的念头。但在下能够分清现实与虚幻的差异。陪同在下成长至今的大家，在下绝不会以虚妄之念让家人徒然涉险。” 也许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没有设想过自己会成为港口mafia的掌舵者。但如果是大家的期待，在下也愿意为之尝试。 未来把控着这炳黑暗世界的方向盘，将其驶向预定轨道的人，本来并非定数。他会努力成为像纲吉先生一样的优秀首领，成长为如父亲大人和妈妈一般，大家能够安心依靠的堡垒。 兰波愣了下。向前探身，环抱住面前的小孩。 脸颊埋入稚嫩的肩颈，竟也有一种安稳宁静的停泊之感。 年长者还未倒下，哪里会让你们这些小不点去冲锋陷阵、栉风沐雨。任性的、无忧无虑地长大，才是你们该干的正事啊，笨蛋小孩。 * “咚咚。” 另一边，森鸥外风尘仆仆地赶到小别墅，毫不意外扑了个空。此时坐在客厅里，与陌生又熟悉的旗会众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良久，终于等来了端着咖啡，从地下研究室上楼的威尔帝。 听完森鸥外的来意，科学家微微扬起眼尾，嘴角擒着的笑意饱含各种森鸥外直觉危险又恐怖的深意，但对外一贯冷淡的语态，今天却出乎意料地带上一丝明显的亲和。 这可真是难得。看来他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森鸥外心中琢磨着情况，暗自忖度。还没理出一个完整的头绪，便听那头威尔帝慢悠悠地开口。 “放心吧，他们好着呢。现在这个点——” 威尔帝在旗会一行紧张的注视下，装模作样地瞥了眼腕表。颇有几分恶趣味地笑道：“港口mafia应该已经成为我们的下属集团了。” 旗会：“！！！”这么快？！ 森鸥外：“？？？”啥、啥？ 第51章 “抱歉, 龙之介，你刚刚说什么，我可能没太听清楚。” 光屏画面中, 夏目漱石竭力维持住微笑的表情，再次询问：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他不久前才刚收到港口mafia胆敢偷袭小别墅的消息。结果短短不到半天, 港口mafia就名存实亡了吗？！居住在里头的异能者们，到底教导了他可爱的学生什么危险的思想啊！ 夏目漱石心中乖巧温顺的小朋友, 此时显然没能体会到他惊吓的心情。如同日常上交作业时一样, 十分认真地同他介绍自己今日的“壮举”。 也许还想要往日一样奖励的摸摸？ 夏目漱石在心底狠狠扶额。 “夏目老师, 是在下在兰波先生他们的帮助下，‘收购’了港口mafia集团。虽然在下整理出了一些浅薄的想法，但是再深入的步骤，还尚有许多不解之处。所以在下想向夏目老师请教这些问题的处理方式，以及关于集团管理的后续优化办法。” 第51章 芥川龙之介礼貌且真诚地向夏目漱石提问。 夏目漱石：“……” 该怎么说……mafia并不是寻常的企业、不对不对，它从来就不是企业吧！至于管理办法, 龙之介难道是真的想要继续待在港口mafia吗？！ 啊, 他该要如何向自己的好友交代这惊人的发展，康平会气到想爆锤他一顿的吧？虽然异能化之后康平肯定碰不到就是了。 短短数秒，夏目漱石的心脏简直就像坐上过山车似的, 七上八下地把能窜的不能窜的地方都窜了个遍。顺带, 物理意义上，极讲道理地拓宽了自己的可生存空间。 夏目漱石轻咳几声。看着小弟子期待又信任的目光，妥协了：“好了，龙之介。我马上就会抵达港口mafia了, 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来讨论你的企划书吧。老师知道, 你一定已经准备好了，是吗？” “是的，夏目老师！我马上为您开启大楼的权限！” 芥川龙之介激动地应下声来。 总觉得这反应，是不是有点熟练过头了？ 夏目漱石忍不住抽动了下眼角。 关闭通讯后，当即一改方才的温和可亲，表情严肃地连播两道电话。 * 今天，港口mafia的全体成员都被小首领带薪放假了，整个大厦空荡荡的，并不存在任何的守卫。 但是行走在其中，福泽和森鸥外不仅没觉得放松，反而感受到了另一种窥探和压迫感。 森鸥外四处打量张望。随后抬起手，笑眯眯地将垂落的额发别到耳后：“啊呀，还是这么超规格啊，小师弟。” “什么意思？”福泽当即扭头，看向似乎是知情者的森鸥外。 被夏目漱石一通电话叫到港口mafia的总部，福泽到现在都还处在一种“梦没醒”的恍惚状态。 ——如果他脑子里对于过去的记忆没有和现在一样出毛病的话，夏目老师最初的安排，应该是由眼前这个家伙来处理没错吧？ 福泽拧起眉头：“你把算盘打到龙之介身上了？” 也不对。 如果森鸥外真的胆敢利用芥川龙之介，别说芥川龙之介身边那几位，就是夏目老师，也绝对不会饶过他。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和森鸥外一起叫到这里。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安排的样子。 可是，就连那么重要的三刻构想，夏目老师都对他们处于一种半放养状态。这次罕见的强硬语态，福泽着实想不到诱因。 “福泽君还真是迟钝啊。”森鸥外啧啧诋毁，丝毫不提及自己刚听见消息时的世界观震撼：“你还不懂吗？会把我们一起叫到港口mafia总部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三刻构想被打破了啊。” “什？！”福泽瞳孔骤缩，连声音都暴躁起来：“喂！别开玩笑了！” 就算他不是黑暗面的负责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收集黑暗面的资料。最近，整个横滨都没有出现过任何一条会影响大局的线索。 那是当然了。 毕竟从事发到结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而已。 谁能想到横滨的庞然大物在那几个人手里，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简直是叫人羡慕的武力值！ 森鸥外撇嘴，丝毫不把福泽几乎要溢出来的凶狠气息当回事。反而是思索到家里那个料事如神的小鬼，眸光几经闪动。 如果是他想的那个样子的话，要不要将对方推荐给小师弟呢？ 以对方那狂热派粉丝的模样，他很担心小师弟会被对方整个咬住、吃掉。 还真是叫人苦恼啊。 “哦，到了。”森鸥外伸手推开大门，余光间尽是挑衅。 福泽不爽地回敬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突然敞亮开的视野晃得一阵眼花。 互看不顺的暗斗，就此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中道崩殂。 森鸥外和福泽下意识抬手半挡在眼前。等到缓过最初的强光刺激，顶层房间的景象也映入到两人瞳孔。 “果然还是需要改造一下才好。不然以后每次进到办公室，都会影响视力健康可不行。” 兰波认真地拿着笔记本记录。看前页的厚度，应该是已经安排不少了。 “换个角度想，作为预防袭击的手段好像很不错的样子？”保尔鹰拿翅膀肘点在喙下，有点激动。 想一想，当敌人闯进大门时，被超人一样的激光束“biu~！”一下照进眼睛……啊！酷毙了！他想要这样的装潢！ “可是，有魏尔伦先生你们在的话，根本没人能闯进大楼吧。”就更别提是大楼顶层了。 这么说着，织田作之助回想起一小时前，被威尔帝光速初修过一遍的预警系统，脑袋后忽一下冒出冷汗。 可能都不用兰波、魏尔伦出手，一般人要想冲进大厦的话，绝对会被威尔帝的安保设施穿成筛子。 保尔鹰恍然大悟。 保尔鹰失去激情。 “……”以目前家里的战力，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里梅默默站在一旁，冷淡嫌弃脸。 更何况，芥川大人身边可是有宿傩大人时刻跟随的。你以为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到对方？ 重点才不是这个！ 重点是哥哥的生活质量才对！ 芥川银和罗生门只当这几个没情调的家伙为无物。一左一右，围绕在仔细琢磨芥川龙之介办公环境的兰波身边，化身点头狂赞机器。 采光、舒适度、喜好偏向、午休小房间、下午茶……是的，这些请务必都给哥哥/小主人安排上！ 芥川龙之介坐在夏目漱石腿上，听着听着，也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实不相瞒，在下、在下想在这里安装一整面墙的纯木质高书架，在这里安装一套全自动保鲜点心柜…… “那我还想要一个更全面一些的研究所。”威尔帝透过无线电频道插嘴。 ——总而言之，比小别墅宽敞n倍的港口mafia大厦，很适合各种造作呢。[微笑] 不对，mafia的大楼里讨论这些才有问题吧！ 森鸥外终于忍不住，跟着在心底吐槽一句。 至于他身边的福泽？ 在看见港口mafia大变样的时候，已经震惊到石化当场了。 * “阿拉啦，真是个大胆的孩子呢。” 另一边，收获到六道骸传递来的一手情报，里包恩低低笑出声。 难得见到家庭教师如此愉悦开怀的表情，然而沢田纲吉根本高兴不起来，甚至有些抓狂：“不要随随便便表达这么危险的事情啦！” 老实说，他相当怀疑会做这么可怕的决定，是里包恩偷偷给龙之介灌输了当初教育他的那套思想！ 里包恩保持浅笑，优雅地转过头。看着沢田纲吉的眼神深沉。 噫！ 沢田纲吉一个激灵，立马肃正表情。 “嘛~”看在今天有好事发生的份上，就先放过你这回好了。 里包恩摆摆手中的情报：“这样一来，r国那边的布局会方便很多。由本土的势力出手整合，总比外部干涉更名正言顺。” 沢田纲吉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就算没有这些，他也不会放任龙之介不管的啊。 “云雀学长最近还留在横滨处理情报网的事情，既然有龙之介这条‘明路’可以走，我会去拜托云雀学长的。”云雀学长并不抵触和龙之介他们的接触，顺带还能帮助龙之介快速掌控局势，站稳脚跟。一举多得，应该会顺利吧？ “这么说，”沢田纲吉指尖划过桌面，看向下一阶段的企划书：“北境那边的工业，如果能够趁乱吞并下来，会是相当出其不意的‘后勤补给’地吧。” “不错。现在北境也开始诞生出不少组织，要下手的话可得抓紧时间了，阿纲。” “嗯。”沢田纲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等r国那边的局势稳定些，最晚明年，我会和阿武一起过去一趟的。如果龙之介愿意的话，我想带着龙之介一起。” 里包恩挑眉。 这可算是另类的带徒弟了。 普通的mafia同盟可不会这么做。而以芥川龙之介的身份，注定港口mafia不会成为像加百罗涅家族一样的彭格列附属。 但是啊—— “你现在已经是家族的首领了，阿纲。”想要做什么的话，就放手大胆地实施好了！ “当然，失败的话后果也需要自负哦。”里包恩恶趣味的补充道。 “啊！里包恩！”不要每次都在人感动的时候说一些打击热情的话啊！ 沢田纲吉忍无可忍地炸毛抗议。 里包恩微笑。熟稔无比地主动无视之，端起咖啡轻抿。 沢田纲吉：“……” 第52章 “诶——？！！” 傍晚, 芥川家的餐桌上一声惊叫直冲云霄。 中原中也听完众人的一日经历简介，气得拍桌而起。 “呵嗖！我不过才去上学一天而已，你们背着我都干了什么啊！” 少年难得的炫耀心理, 本来还觉得校园生活十分有趣，打算在晚饭间好好分享一番。结果小丑竟是他自己吗？就这么平白错过了第一次家庭大型集体活动, 还是那么刺激的突入敌方总部！ 第52章 魏尔伦捂住遭受重创的耳朵：“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可是将情况如实告知你了。”怎么能说是背着干的呢？ 他不提这个还好, 他一提，中原中也就更气了。指着魏尔伦, 朝众人忿忿道：“不是说这家伙也在东京吗？为什么他对这里的事情也了如指掌？！” “并没有单独向他告密。”织田作之助想了想, 向郁闷的小伙伴解释：“因为魏尔伦阁下拥有另一个身体可供活动。” “？”中原中也脑门上弹出一个巨大的问号。好半晌, 终于想起了客厅里那只常年偷懒躺尸的保尔鹰：“……” 自带分身什么的，他确实没法比啊可恶！ 芥川龙之介眨巴眨巴眼睛，没有想到小伙伴会对港口mafia如此感兴趣。 “等到周末，中也就能直接参观到完工的大楼了。避免了装修灰尘的干扰，不是很好吗？”芥川龙之介安慰道，顺带向中原中也示意了时钟上方神色恹恹的保尔鹰。 因为兴奋过头、到处乱窜, 保尔鹰刚回家就被兰波勒令清理, 强制拎进了浴室，好长时间才被放出来。期间，哗啦啦的水声就没有断过——简直太惨了！ 芥川龙之介心有戚戚。拍拍从身边窜出来的罗生门的圆头, 示意他将自己心爱的小蛋糕送给中原中也, 表示诚意。 中原中也：“……”我又不是你，那么讨厌洗澡！才不会介意充满帅气、象征力量的硝烟！ 中原中也双手抱胸坐回椅子里。表示自己勉为其难，接受了芥川龙之介不成样子的安抚。 手中的叉子正要落下，忽得叹了口气。挫败地将小蛋糕一分为二, 取出更大的那一份，重新给某个笨蛋推回去。 好了好了, 不要再盯着我了。知道这是你最喜欢的口味，而且还是防蛀牙限量版，还给你啊！ “！”望穿秋水的芥川龙之介突然迎来无花果小蛋糕的二次宠幸，背后欢快地飞起小花花。视线一路追着小蛋糕移动，然后猛地停住，探询地望向中原中也。 “吃不完，不要浪费食物。”中原中也故作冷酷。 小花花瞬间放大，兜头砸在中原中也头顶。 中原中也脸上升起热度。错开视线，装模作样地轻咳几声。 芥川龙之介开心地抓着甜点叉，注定又一无花果蛋糕将要亡于垂耳兔嘴下。 超赞！幸福！ 感受到芥川龙之介身边欢快的气氛，威尔帝默默观察在场众人的反应。眉头一扬，毫不意外。 没记错的话，很早以前有谁教育过这是饭后点心吧。 这群纵容犯们真是一如既往没有原则呢。 * “太宰君，再看下去，后背都快被你烧穿了。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森鸥外从记事本中抬起头，无奈地向后梳过额发。转头看向餐桌上死死盯住自己，但就是不肯先开口的太宰治，宣布自己率先投降。 被这样极具侵略和审视意味的眼神监视着，很难静下心来整理今天的情况啊。 太宰治完全没有给人添麻烦的自觉。这会儿拿到主动权，甚至还明目张胆地显出几分愉悦。指尖按在桌面上的茶杯旋转，笑眯眯地问道：“所以说，今天森医生你到底去干什么了呢？” 整个港口mafia突然间转换了主事人这样的事情，他绝不相信森鸥外会遗漏内幕。 可问题在于，以港口mafia为目标的森鸥外，真的会允许其他人得手吗？并且还能在对方得手后，做到如此淡？ 怎么看都不像是森鸥外会做的事情！ 太宰治眯起眼睛，瞳色深沉：这里面，有什么他至今没有发现的东西？ “就像太宰君知道的那样。因为太宰君的滥用花销，现在我的家底都快被挥霍一空了。”森鸥外刻意指向满屋子的非自主购入物品，“没办法，我只能去港口mafia应聘了呢。” 毕竟，小师弟给的报酬是真的多啊！ 森鸥外流出贫穷的泪水，半真半假地说道。并不意外太宰治会收获港口mafia的情报。 又或者说，今天总部大楼那边发生如此大的动静，想必现下，整个横滨都已经知道了港口mafia的变故。只是核心情报正被知情者们严防死守，加上的确实事发到连当事人都觉得突然，才导致外人再如何神通广大，也注定一无所知罢了。 森鸥外真的会愿意给别人做嫁衣？ 听着森鸥外仿佛顺从于命运的发言，太宰治笑意不达眼底，对此抱持严重的怀疑态度：“森医生不要骗小孩哦。你今天，明明是去找我鬼老师了吧！” 确实是这样没错。 只是顺带领取了一份全新港口mafia的高薪首领秘书岗位而已。 ——啊！爱丽丝酱的衣柜可以来一次大升级了！ 森鸥外屈指掩在唇前，将荡漾各色小礼服的心思收回来。幽紫色的眼眸注视着太宰治，陷入思索。 老实说，他是没想到原本最叫他头痛的武力派一朝编制超额，反倒是适合黑暗世界的脑力派，成了现下职能构架上的紧缺岗位。 但无论是哪一个，结果都是意外又不那么意外地接手了这么个重要烂摊子的森鸥外，需要加班加点地头秃。 他急求一个聪明独立、上岗无培训就能干活的得力助手啊。 要是帮助尊敬的我鬼老师工作的话，太宰君应该是会尽心尽力的吧？ 森鸥外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至于这把算盘是否能够如愿算出森鸥外期待的数值，只能说是见仁见智了。 * “啪！” 另一边，晚饭过后，芥川家的总结小会议中。中原中也一巴掌拍在桌面，几乎迫不及待：“好了，快点把分工安排发给我。不要告诉我没有给我安排位置哦！” 一股子“如果没有我，我就要掀桌了”的威胁感。 兰波哑然失笑，展开了初步整理的构架图。 “因为目前我们才刚刚接手这个组织，最主要的工作还是在吸收整合现有资源上，所以原港口mafia的分工结构暂时不会变动。” 浮现在每个人眼前的光屏上，首领下方最显眼的就是五大干部的位置。 不过，吸引中原中也目光的可不是这明晃晃的权利。 “干部的话，每人会分配有一幢大楼吗？”中原中也勾起嘴角，意气风发：“那我要选龙之介在的那幢！” 在下支持中也！ 芥川龙之介欣喜地看向中原中也，举双手投赞同票。 是中也的话，一定会同意在下给办公室增设点心柜的！ “真是对自己自信过头啊，中也。什么贡献都还没做，就想要坐上干部的位置吗？”魏尔伦逗弄两只幼崽：“还有，龙之介，就算是中也，也不会同意给你增设点心柜的。” 对甜食完全没有自制力。想要知道，一定会偷偷拿里面的点心当饭吃。 自信昂扬的小狼崽凶狠龇牙。 悄悄支棱的垂耳兔则一下子蔫哒下去。 兰波看了看魏尔伦，却没有往日的警告含义。拿起笔继续解释：“原五大干部中，尾崎红叶的位置会继续保留。” “另外四大干部，会先由我和魏尔伦暂代其一。作为对外沟通交易的震慑，应该是足够了。”兰波谦逊地说道。 心知这两人实力的里梅和威尔帝一时无语。 “为了更好地协助龙之介处理事务，在五大干部之外，增设了首领秘书的岗位。” 森鸥外的名字出现在这条岗位线下方：“当然，银也会协助一些执行项目。” 目的就是力求将芥川龙之介身上的工作量降低到最小，又不会因而影响芥川龙之介对集团的了解和掌控。 “首领直属游击队因其暴力性质取消。原黑蜥蜴小组依旧保留编制，但归属入新设立的部门，也将是后续集团制度条例的维护管理部门：特别行动部队。” 又一条线从首领方框下划出：“考虑到近期权利交叠、管理过渡，难免会有大量‘外勤’任务出现，因此拜托了里梅，暂代队长身份。” 里梅点头算作回应。 会帮忙完全是宿傩大人的安排，用来应对芥川大人势力下暂时的人员紧缺。他本人倒是没什么兴趣。 “如果仅仅按现在的分配方式，整个港口mafia的情报渠道大多都还掌握在干部尾崎红叶和百人长广津柳浪的手上。” 第四和第五条线出现。 “同时考虑到未来的集团发展，将会增设专门的情报部门以及科研部门。由织田先接手熟悉内容，”兰波说着，看向威尔帝，无奈补充道：“还有威尔帝，作为编外技术支持，协助搭建团队。” 织田作之助摸摸后脑勺，有点期待，又有点不知名的紧张。 威尔帝翘起嘴角。显然和兰波一样，想到了未来将会哗哗流入的资金。但与兰波不同，作为这笔资金的使用者，他可是只有高兴的情绪在的。 “大概就是这些。” 这些事情看似简单，可林林总总说下来，竟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第53章 而这尚且只算是初步的安排，往后各个部门肯定还会持续优化，例如对企业来说十分重要的财务部等，后续都会跟着集团的发展拓展。 想着，兰波忽得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恍惚感。 没想到一大地下组织，真的就被他们当做正经公司一样开始规划了啊。这可真是……太叫人期待了！ 兰波温和的目光经过芥川龙之介，然后落在早已按捺不住想要说什么的中原中也身上。点着笔头笑道：“中也如果对其中的岗位感兴趣的话，就在未来的活动中可要努力表现。不过，在毕业前，都不可以占用学习时间哦。” 尾音相当温柔可亲。然而，中原中也选择在这食人花般的蜜糖里自觉闭麦。 回归往日，坐回他身旁的芥川龙之介捂住嘴巴，偷偷笑起来。 这么想，突然不觉得羡慕中也了。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忿忿不平地扑上去，伸手向幼驯染的痒处探入：嘲笑他是要付出代价的，受罚吧，龙之介！ 第53章 玩闹归玩闹, 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不能落下。 下层人员并不清楚高层发生的变故细节，只知道港口mafia仿佛一夜之间来了个大变身，转化之大好比从横滨恐怖分子翻面到横滨维和部队。 刚拿到革新任务指令的人群在背地里议论纷纷, 不乏有反对的声音暗中造势，筹谋着自身的利益。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对已经完全被黑色同化的人来说, 不会有其他事情比掠夺更能轻松赚钱的了。至于横滨本身的情况, 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 人口器官、暗杀吞并，每一个项目的开展都预示着数条无辜的人命消亡, 但同样也预示着金钱将如流水滚进他们的口袋。更别说港口mafia前身的规模不小, 黑色交易中往往能占到收益最丰厚的那一块。 然而, 当这些条例施行过后，众人惊讶地发现，这些看上去弱势的完全不像是黑暗世界的条款，却让港口mafia的声势和威慑迅速暴涨。 高薪高福利的待遇以及丰厚的牺牲补偿金，则完全调动起了这群曾经的赌命徒们的亢奋神经。何况现下的任务装备齐全、分配公平，还有高手掠阵, 不论是为了升官还是发财, 大家的工作激情都额外高涨。 至于那些意欲浑水摸鱼的家伙们……外勤任务的伤亡名单，似乎是大摇大摆地彰显着其针对性啊。 “看来，我们的担心有些多余呢。” “是啊。小首领意外地, 很适合mafia。” 软弱无害？幼小无知？ 政策确实充满了对人的善意与柔和, 但仔细梳理一下最近那血溅的功绩吧。哪怕肃清的全是一些藏污纳垢的组织，也无法掩藏这是地下世界的手段。 他们这位小首领啊，说不定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强硬聪慧才是。 尾崎红叶和广津柳浪坐在茶厅中闲聊，度过了第一次愉悦的下午茶时间。 相信, 港口mafia未来发展得越来越好，还会有无数次下午茶出现。 * “这里就是港口mafia的大厦吗？” 太宰治跟在森鸥外后面, 左顾右盼、四处打量，将一个少年该有的好奇扮演得活灵活现。 森鸥外放任他随意行动，偶尔会介绍几句情况。 反正除了首领办公室，整幢大厦他都有权限进入。太宰治能对这里感兴趣很好，不感兴趣的话，森鸥外才要头疼。 ——这可是分担他压力的大骨干啊！ 太宰治一路走走摸摸，直到最终站定在首领办公室大门前，才故作乖巧地回到森鸥外身后半步的地方。垂着头目光思索，一边整理着自己刻意打扮过的着装，一边低声嘀咕：“变化真是大啊。” 森鸥外没有听见这句刻意压低的呢喃。耐心等太宰治做好会面“我鬼老师”的准备，抬手叩开办公室大门。 隔音效果极佳的空间出现缝隙，森鸥外不出意外听见了小师弟仍不死心的讨价还价。联想到我鬼可能带给太宰治的震惊，森鸥外嘴角上扬，干练礼貌的官方仪态完美遮掩住看好戏的心情。 “兰波先生，不能做整面墙的话，一个壁柜可以吗？” 芥川龙之介趴在桌上，眼巴巴看向书架前整理藏书的大家长。得到大家长一个尽在不言中的微笑回视。 小兔子顿时颓废了一半。耷拉着耳朵，摊在桌面：“一个装饰小架子……”好吧，兰波先生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肯定没戏。 芥川龙之介鼓起腮帮子。一颗委屈巴巴的兔子包捏着笔，在桌面的白纸上圈圈画画。 没一会儿，三层高点着小蜡烛、缀满无花果的q萌蛋糕成型。单是想象就已经能够闻到那甜美馥郁的香味。 可惜吃不到！ 芥川龙之介攥着笔头，忿忿：如果在下的牙口可以和罗生门一样就好了！ 罗生门歪头：？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响声。 芥川龙之介一个激灵，立马起身，将画着大蛋糕的纸页塞进身旁抽屉。再低头检查一遍自己的小礼服，正襟危坐。 他想起来了，森师兄说今天会带一位助手过来。 听说这是对方的第一份工作，他要给职场新手留下可靠老板的印象才行！ “请进。” 努力表现得严肃，也依旧难掩年龄暴露出的青涩嗓音。 太宰治眼底略过一丝笑意，跟着森鸥外走进办公室。目光落在最显眼的那座办公桌前，就看见年幼的小孩努力想要表现威严的包子脸。 比同龄人更苍白的脸色、更纤细的身型，彰显对方掌控的并非是称得上健康的身体——能恰到好处地养出这么些软肉，可真难得。 说明现在的生活环境与家世背景，也一定很好吧。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几乎要摇摆着哼起歌来。背后飘出的同款小粉花，无时无刻不在吸引芥川龙之介的注意。 发现这一点的太宰治更加愉快，摇曳的小粉花不守规矩地直往外勾搭。以至于森鸥外刻意添油加醋、企图营造出跨世纪粉丝见面会的发言，被两个正主无视掉大半。 森鸥外：“……” 这两人生来都是为了克他的吧！ 兰波微笑以对，温柔地静候在一旁。 不过森鸥外私以为，这和气背后绝对藏着刀。但凡太宰治表现得再“不良”一点，他这个推荐人恐怕就要横着出去了。 “咳、咳咳。”森鸥外用力咳嗽几声，拉回芥川龙之介和太宰治的注意，同时挽救了自己那无辜且岌岌可危的性命。为了自己的上班安全着想，介绍总算是正经起来。 “这位是港口mafia的首领阁下，同时也是横滨最炙手可热的大作家我鬼。”森鸥外说着，向身后伸出手：“这位就是我先前和你们提过的孩子。太宰君……？” 探出的手臂捞了个空。 森鸥外眼角微抽。不出意外，在芥川龙之介的办公桌后看见了太宰治。 这孩子显然没有什么上下级的自觉，更是神奇地将兰波锁定的目光视若无物。一溜烟跑到芥川龙之介身边，激动地握住芥川龙之介的手：“您就是我鬼老师吗？请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完美达成您下达的所有任务的！” 我鬼老师身体这么弱，怎么可以为外头那些肮脏的家伙们操劳！ 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 森鸥外无语。同时心中凄凉：他在家加班加点那么多次，可从来没听太宰治说过这么体贴的话！ “太宰君，”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你是不是忘了，来之前答应我的事情？” “啊，是吗？！”太宰治抓着芥川龙之介的手不肯松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抽空看了森鸥外一眼，满面的天真无辜：“mafia的话，干掉上司自己上位也是很正常的吧？我可是和平跳槽了哦！” 言外之意难道还应该让我感谢你吗？！ 不对，你这家伙根本就还没上岗吧！哪来的跳槽！ 面对太宰治，森鸥外总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情绪管理，时常遭受其本不该承受的挑战。 “不用感谢我哦，森医生、哎呀，不对，应该是森秘书先生。毕竟我啊，可是最喜欢我鬼老师了呢！当然要以进入我鬼老师的直属为目标啦！” “诶、诶？！” 几次想要抽手未果。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的芥川龙之介，却先一步愣住。呆呆地将自己停留在了太宰治手心。 太宰治感受到手中挣扎的力道骤减，果断抛弃森鸥外，回过头关切：“怎么了吗，我鬼老师？” 所以你还知道小师弟之前是想逃开的啊！ 森鸥外气结。 “不、并没有。”芥川龙之介注视着太宰治灿烂且柔和的笑脸，迟疑片刻：“总觉得，太宰君不是会说这些话的类型。” 啊呀呀。 太宰治垂下眼眸。尔后轻笑一声，忽得伸手捧住芥川龙之介的脸，大声宣告：“听好了，我只说这一次哦，芥川君！” 第54章 “我啊，”精致打扮过的蓬松发丝下，太宰治的耳根也泛起罕见的薄红。只是面上不显，言语表现间颇有种不顾其他人死活的任性，和真诚：“可是最喜欢你了哦！” “！！！”芥川龙之介的脸颊蹭一下瞬间爆红，在头顶蒸出一个q版罗生门。 “……工作时间，禁止骚扰上司哦，森医生。”兰波果断拎起太宰治的后领，塞给森鸥外。微笑背后的食人花张牙舞爪，隐约可闻嚼碎骨骼的声响。 而他手上的太宰治却丝毫不惧。 脸上同样带着高调表白且成功的潮红，耳朵的温度并不比被告白的芥川龙之介本人低多少。唯独一刻不停的小动作，让人觉得比起羞涩，这家伙更像是终于能鼓起勇气，突破自己极限后的激动。 甚至给芥川龙之介打的手势，都是下回见的自信和胆大包天。 芥川龙之介那薄皮陷的兔子头不出意外，在被反复红烧中。 杀气，都快实质化的溢出来了哦，兰波君。 森鸥外瞥一眼雷区蹦迪的小崽子，头痛扶额。 有时候，他倒是希望自己的推测和预感不要那么准确。 好在，太宰治本人也没有初次见面就把我鬼老师刺激坏的打算。强势吸引到芥川龙之介的关注后，终于安分下来。 森鸥外得以和兰波完成了进一步的交接确认，并收获到了首领恍恍惚惚中盖章下达的任命书。 “好了，太宰君，我们该走了。”首领秘书的办公室可不在这里。 一桩心事了却，森鸥外只觉得比熬夜赶工还要心累。 太宰治看他把任命书收入怀中，却是有些遗憾。 才见面而已，就要离开了啊。 “我鬼老师，一定要记得我啊！”太宰治再度抓住芥川龙之介毫无防备的兔兔手，煞有其事地上下摇摆数下，泪眼汪汪地卖可怜。 等到芥川龙之介心生不忍的回应之前，语意一转。忽得腾出一只手，故意点点自己的下巴，笑道：“是红的哦。” 芥川龙之介：“！！！” 啊，果然不该对太宰君抱有期望。 森鸥外额角青筋一蹦。在兰波露出爆杀猩红的地狱注视中，果断揪住太宰治，拎了出来。 “咔哒。” 首领办公室厚重庄严的大门，发出低沉且克制的关门声。 同时关掉的，还有芥川龙之介岌岌可危的威严法相【伪】。 脸颊再度爆发出惊人的热度，芥川龙之介懊恼地一头砸在桌子上，背景灰暗。 他的形象……破灭了！ #一只垂耳兔失去了他的梦想# 兰波忍住笑意，爱怜地揉了揉颓丧兔叽的后脑勺：“好了，我的小首领。再不起来的话，额头也要红了哦。” 芥川龙之介蹭一下窜起来：“兰波先生！” 兰波失笑，顺手捏捏小朋友红彤彤的脸颊肉：“龙之介，很喜欢新来的太宰君呢。” 上次这么毫无防备的信任感，应该还是魏尔伦口中，初遇中也的时候吧。 有、有吗？ 因为是第一次见到的真人粉丝，所以才……？ 芥川龙之介忽然安静。目光往桌面上飘忽，有心反驳，但又有种莫名的心虚感。 被关押数次的罗生门终于找着机会探头，气势凶恶地想要扑出来抗议。但是罪魁祸首滑不溜手，能力可恨，已经看不见踪迹。 兽首左右张望却寻仇无果，嘭得变回q版小圆头。郁闷还未蔓延，就被沉默的小主人打断，立马急切地围着小主人打转。 【嗷呜~】 幼兽间相互支撑依存般，时不时用饱满滚圆的额头拱拱趴在窝里的同伴。柔软的触感东一下西一下落在头顶，引来虚虚实实的痒感。 思索中的芥川龙之介不堪其扰，抬手抱住自己的异能力，忿忿地搓扁揉圆。 在下明明是在思考很重要的事情！ 【嗷呜？】 罗生门不懂。但是罗生门乖巧地歪了歪头，示弱讨好。 很快就得到心软的小家伙的原谅。 浮上薄冰的眼眸一下子柔软下来，兰波又是轻笑几声。伸手，无奈地揉了揉软绵绵的兔子头。 * 首领层观景长廊，日光正好。 森鸥外抱着今日份的资料，身后坠着个不情不愿的小尾巴：“听好了，太宰君。” 森鸥外如同面对熊孩子的老父亲，唯恐对方将自己作得第一天上任就“英勇殉职”。 “虽然我知道你很尊敬我鬼老师，但是绝对、绝对不可以诱拐哦！兰波君和魏尔伦君的体术可不差……” 最重要的是，作为推荐人，他真的不想要被混合打！ 兴许是感受到森鸥外关切交代背后的真实，太宰治连连点头回应，不过显然没一句听进去。 他已经开始盘算起跳槽的事情了。 在森医生手下，怎么也没有直接当干部离得更近吧。 “叮。” 静候的电梯门打开。 出乎意料，出现两张年轻的面孔，与森鸥外和太宰治面面相对。 织田作之助愣了下。侧目看向芥川银，为那一瞬间暴露的凌厉气势惊讶又担心：“银小姐？” 芥川银瞬间回神。面对一行人或是好奇、或是探究、平静的表情，纤细的、看不出一丝威胁的手腕，温婉挽过脸侧的长发，不好意思地抿出一个极浅的微笑。 “抱歉，只是在顶层突然看见陌生人，有点没反应过来。”芥川银向森鸥外和太宰治致歉。 可是杀人技娴熟到连魏尔伦都连连赞叹天赋的少女，真的会出现这样的失误吗？ 织田作之助没有戳穿芥川银的伪装。感受到芥川银不愿多提的心情，主动揽下寒暄的活。 他们都听说了森医生要招助理的事情，不过见到这位被大力推荐的助理阁下，却都是第一次。 想着，织田作之助看向太宰治的表情，不自觉间透出隐忍又克制的几分好奇。 可惜，这样体贴含蓄的表达显然用错了地方——他被同样“好奇”的太宰治缠上了。 突然多出一个挂件的织田作之助：“？” 助手第一天上任就企图罢工的森鸥外：“？？？” 嗯，相信不久后接到跳槽通知的森医生，一定会更有准备吧~！ 森鸥外：“……” 芥川银别开视线，指尖掩饰性地绕过耳后。 怎么说呢。就算是重来一次，太宰先生这样子的表现，也完全不叫人意外呢。 非要说的话、 芥川银控制不住地挪回些目光，偷偷打量。 似乎比过去刚认识的时候，开朗许多？ “那个，太宰君，如果你是觉得同龄人少见的话，其实可以等中也回来。” 织田作之助有点手足无措。说完才想起太宰治可能还不认识中原中也，于是十分认真地补充。 “中也就是你刚刚在办公室见过的兰波先生的弟弟，假期也会到这里来‘兼职’。从（身体）年龄上来看，中也大概和你是差不多的年纪。应该会比我更有共同话题吧。” ……很好，织田作，你是知道怎么把话聊死的。 空气突然安静一秒钟。 原本话语还滔滔不绝的太宰治，显然有被织田作之助的发言哽到。露出一种调色盘般复杂却僵硬的表情。 织田作之助：“？？” 顺着太宰君的思路表达的他，说错了什么吗？ 不能说错，恐怕完全没一点正确吧。 森鸥外微微挑眉，眼底略过兴味的思索。 * 与此同时，东京，最大的地下世界任务交易所。 和大变革中的横滨一样，也正在经历横滨变故的余波影响。 伏黑甚尔大大咧咧地坐在吧台前。撑在桌面的胳膊下压着孔时雨推荐的暗杀任务资料，另一只手则在扬动自己刚从悬赏栏里撕下的公告：“同样是地下渠道，新出现的港口mafia那边，似乎赏金更多啊。” “港口mafia？” 孔时雨看过来。不用多看伏黑甚尔手中的公示内容，一秒就明白了对方说的是什么。一时间，神色古怪又狐疑：“你对他们的任务感兴趣？” 伏黑甚尔不置可否。 但转身搭上吧台的另一只手，无疑表达了他的态度。 更省事更多金的任务，为什么不感兴趣呢？ “好吧。”意识到伏黑甚尔的潜台词，孔时雨扶额。但还是尽职尽责地介绍道：“那边啊，虽然也是地下组织，但是前不久改换了头目。从这之后，他们发布的悬赏令或地下任务，清一色都是类似的风格。” 总之就是对于黑暗的地下世界来讲十分奇怪。 天晓得第一次看见那一长串悬赏单的时候，他有多幻视自己进了警视厅任务栏。 当然，港口mafia的任务可比警视厅的赏金多多了。 “港口mafia前首领的风评很差，在地下世界的信誉度逐年下降，说不得是个负数。而且横滨以前自成一派，基本上没有和咒术界有过接触，这次的悬赏却有不少都和咒术界有关，涉及的内容多少有些棘手。所以，最近大家都不太敢接那边的任务。” 第55章 奈何，孔时雨身边这位算是某种角度的天生反骨。 “嗯——”伏黑甚尔拉长了声调，像是在思考。但发言相当不屑：“这些事情是那些所谓的‘上层’该担心的东西，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他们给钱吗？” 伏黑甚尔敲敲桌面，强调。 孔时雨被怼得无言以对，表情更加奇怪了：“确实有人试过。对方不仅给了钱，还因为过于有用，额外支付了、奖金。” 奖金啊！奖金！ 他头一回在雇佣组织里听说这个用词！语意都不带内涵的！ 而且，明明先前一直传闻港口mafia的前首领挥霍无度，港口mafia财政告急。这么大手笔的花销，真不知道新首领是从哪搞来的。 伏黑甚尔哼笑，只觉有趣。目光一转，志得意满地一锤定音：“那行，我们就接这个任务了！” “哪个？”听着伏黑甚尔搞事情的语调，孔时雨心生不妙。探头看去，登时眼前一黑。 【提供诅咒师及其组织的线索】 “你、你想干嘛？”孔时雨下意识吞了下口水。 单看这个消息，和他推送的任务联系起来，就已经足够惊人了。 但是以伏黑甚尔那狂放不羁的作风，恐怕对方的真实想法只会比他推测的更加吓人。 果不其然——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拿着这些家伙的人头去换奖励了！” 伏黑甚尔咧开嘴角，全然不觉得自己黑吃黑，且企图反坑‘半个前雇主’的行为有问题。 甚至在和孔时雨有理有据、条理清晰地分析。 “你看，如果我接了原本的任务，咒术高专那边会很麻烦吧。变相的，也就是增加了港口mafia这项任务的负担。但现在，我不仅倒戈了，还帮忙干活。怎么着任务之外，也得给我点所谓的奖金吧？” 任务报酬已经足够丰厚了。再来笔白得的奖金——很不错，这次赌马他赢定了。 你不仅打算背叛‘前雇主’，你还打算狠坑‘新雇主’？！ 孔时雨双手打颤，差点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你，”艰难找回一丝理智的孔时雨咬紧后槽牙：“还真敢想啊。” “多谢夸奖。我也觉得我的想法绝赞！”伏黑甚尔哈哈大笑。 对他来说，坑咒术界的人根本就不叫事。 孔时雨：“……” “这次要是成了，你的那笔也给加上‘奖金’怎么样？”伏黑甚尔摸摸下巴：“嗯，这个说法真是有趣极了。” 孔时雨、孔时雨默默预估了下自己的“提成”，职业的良心狠狠一跳。 “放心吧，两个顶级术士加上我，保准将这些上位老爷们安排得舒舒服服。” 不会有一个人，有机会来寻仇的。自然，就更不会有人把他们‘反水’的消息捅出去了。 你这是什么来自地狱的自信啊。 孔时雨暗地吐槽。等到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无比诚实地婉拒大老爷们的再次邀请，并将大老爷的信息传给了伏黑甚尔。 孔时雨：“……” 本来雇佣任务有奖金已经足够奇怪了。现在，还将要多一个主动向雇主要求奖金的家伙，和一个帮凶了吗？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地下中介商能难办到这个地步来着？ 第54章 时间无声流逝。港口mafia的重建在众人的规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称得上一句效果喜人。 但是，这并不代表过程中就没有其他的问题产生。 芥川龙之介翻阅着手中的报告，忧愁地叹了口气。 罗生门团子蹲在他手边, 柔化的圆眼睛像模像样地跟着芥川龙之介的动作往报告上瞥。见芥川龙之介每看过一页，都像是遇见大难题一样长吁短叹, 脑袋边一下子挂上长长一串问号。 紧跟着蹦上前, 轻轻蹭动芥川龙之介搁在桌上的手臂。 “罗生门也觉得为难对吧？”芥川龙之介把他抱进怀里摸摸，目光落在桌面。 长长的报告定格在最后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正是最近一段时间港口mafia的收支分析。比往日更加离谱的负数增长, 被整理者们用极为醒目的符号标注出来, 后排附带有更加长串的改革提议。 这些内容都是平日在家中就常被提及的劝告，不用多看芥川龙之介也能倒背如流。 作为大财阀女强人的孩子，身边还伴有两位既有天赋还超常努力的幼驯染，芥川龙之介对集团经营的事情耳濡目染，自然明白港口mafia要想正常发展，必定需要脱离自己个人小金库的支撑——不管是芥川妈妈隔三差五打过来的“零花”, 还是我鬼作品热潮下的稿费收益。 “日常的生活金确实不方便和集团混用, 但在下也是港口mafia的一员，在下的稿费为什么不能算作是集团收益正常纳入呢？” 芥川龙之介鼓起腮帮子，对着罗生门无辜的大眼睛嘀咕。 重新起步的港口mafia, 原家底被前首领败坏得贫瘠非常, 新产业又还没在暂未停歇的风雨下长成。 现在就脱离开外部支援的话，倒不是说一定就发展不了。 芥川龙之介捏捏罗生门球：“大家对在下的关爱，在下能够感受到的。在下也不希望大家因为这些事情，就陷入无休止的忙碌。” 在明明可以有更便捷途径的情况下。 “前段时间倒是招收到了让威尔帝先生满意的助理。”芥川龙之介的眼睛微微放空：“只不过, 梶井的柠檬炸弹，好像引起了威尔帝先生的研究兴趣。最近炸掉的实验室太多, 用太宰先生的话来说，森师兄最近很头秃？” 罗生门歪歪头，忽得福至心灵。整个蔫哒下来，学着记忆中森鸥外的样子，叹来叹去。 芥川龙之介：“……”学得过于像了。 果断将罗生门愁眉苦脸的表情转到背面，芥川龙之介放松下来。 看见森师兄的模样，就更不想抽回资金了。 要是没了这笔“收入”，森师兄会猝死的吧！ ——虽然规劝团队里，森师兄也是中坚力量之一来着。 “说到这个，里梅先生最近也很忙。”芥川龙之介无奈。 势力建立之初，少不得“外勤”活动。奈何，这个特殊的岗位他们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里梅这位代任队长忙得都快赶上正式编了。 魔神大人对此倒是毫无反应。可跑来跑去繁忙不已的也不是魔神大人，完全没办法把魔神大人的意见拿来当参考啊！ 那位明显是只要自己没事，其他人都无所谓的个性。 芥川龙之介“大不敬”地想道。 更别提，前不久东京那边有位咒术界的能人，凭借一己之力拿下巨额悬赏。虽然确实是帮了大忙没错，但是也生生将港口mafia的财政赤字，拔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历史高度。 “森医生的头发肉眼可见地在往下掉呢，也许没几天就要秃顶了哦哈哈哈！” 太宰先生是这么和他形容的。 除了最后的大笑，芥川龙之介对于森鸥外近期水深火热的繁忙，有了更深一步的理解。 “罗生门，当老板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呢。” 芥川龙之介向罗生门感慨。 【嗷？】 罗生门不懂这些。不过，要是小主人觉得困扰的话—— 噌噌噌！ 数条锋利的布刃从罗生门球背后窜出。傍晚暖色的阳光铺撒在布刃上，也无法消融其上的凌冽。 罗生门会斩断一切阻挡之物的！ 罗生门球凶猛地现出倒三角的眼睛。 然后在芥川龙之介“好了好了，知道了，不要闹”的拍拍下，逐渐软化。嘭得圆润成一团，小狗狗似的趴在主人的掌心下猛蹭撒娇。 软乎乎的触感擦过同样柔软的皮肤，痒痒的感觉让芥川龙之介忍不住笑，在厚实宽大的座椅里抱着罗生门躺倒。 “叮叮叮。” 联络器的提示音在口袋中响起。 芥川龙之介愣了下，停止和罗生门的玩闹，取出联络器打开。 “夏油先生！今天是休息日吗？”芥川龙之介惊喜地睁大眼睛，亮晶晶的。毕竟忙碌程度堪比社畜的高专生们，除了放假可鲜有这个点能放松的时候：“您有什么开心的事情要和在下分享吗？” 啊，今天可能不太有呢。 夏油杰苦笑。听着话筒另一边的小动物式雀跃，表情间的阴沉在自己都不自觉的时候，渐渐散开。 “龙之介，让你失望了，我今天才刚刚结束工作呢。” 尽管鬼使神差地在这个时候给最不应当被打扰的小朋友打了电话，夏油杰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电话另一头的小孩好像真的没发现异常，闻言倒像是捂着嘴偷笑几声：“夏油先生这个点能够结束工作获得自由时间，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夏油杰兀得一哽，哑然失笑：“你现在还在横滨吗，龙之介？” 第56章 “在的！在下现在也没办法回到东京吧。”末尾比起发言，更像是小动物对信赖之人的小声嘀咕和抱怨。 随后一秒振奋：“夏油先生的工作是在横滨附近吗？在下去找夏油先生吧！这里的话，在下自诩还是一位合格的导游的！” “不用哦，龙之介。”夏油杰的声音里染上笑意，仰头看着面前高耸入云的大楼：“我就在大厦楼下呢。不知道能否有幸邀请港口mafia的首领阁下，和我一起压会儿马路？” 回应夏油杰的是急匆匆窜下椅子的声响：“请稍等！在下马上就到！” * 原来上班翘班是这样的感觉啊！ 难怪太宰先生每次来找在下，都那么开心！ 芥川龙之介拿着一个装着大大冰淇淋球的甜筒，满足地眯起眼睛。 “真是的，只可以有这一个哦。” 另一边，手里是正常的三球冰淇淋，夏油杰一口咬掉一半。看着领先自己一点距离的芥川龙之介，无奈又好笑。 “说起来，横滨，感觉比上次来得的时候平和不少呢。” 夏油杰左右打量来往的人群。 比起第一次抵达横滨时，每个人眼底都藏着的警惕与惶恐，进入傍晚和夜间时更是行色匆匆。现在倒像是真的行走在正常的繁华城市了。 “都是大家的功劳。”芥川龙之介弯起嘴角，用力点点头，随后肯定道：“不过现在的这些只是表象罢了，还有很多隐患没有解除。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夏油杰脚步微顿。垂眸看着手里已经开始融化塌陷的甜筒，鼻尖扑满了海风的腥咸和冰冷：“呐，虽然一直都知道龙之介成为了港口mafia的首领，但是从来没有问过龙之介——为什么呢？” 成为地下组织、血腥地狱的领头人。 明明是备受宠爱的孩子，盛开在阳光下的花朵。为什么会自愿踏入这样一个黑暗的世界呢？ 芥川龙之介沉默片刻。 “如果是很早以前，您询问在下这件事情，在下大概只能回答您，是直觉。” 听见港口mafia这个名字的时候，莫名就觉得自己应该归属这样。这样奇怪的直觉，甚至是执着？ 所以明明有千万条路可以选择，最后他却义无反顾地挑选了这么一条绝不会平整、亦无法安宁的道路。 “但是，真正进入了港口mafia之后，在下才知道，是在下想得过于简单了。”芥川龙之介对夏油杰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这里确实是暴力集团，但是也在以自己的规则支撑起无数人的生活。” “就像是野地里的狼群，头狼一心向前的时候，狼群是草原最凶恶恐怖的掠夺者，路途注定堆满狼与竞争者、与猎物的鲜血和尸体。但头狼能够稍稍回头，甚至有序规划的话，自然的竞争也许并没有大家想象中那样可怕。” 当然了，弱肉强食的规律还是不会变的。 芥川龙之介从罗生门里取出两张软垫，放在海边的道路上。 坐上去，正好能迎着海风，看见海平线上半落的夕阳。 “而且现在，在下也有不得不做的理由。父亲大人、夏目老师，还有纲吉先生……如果在下再努努力的话，也许就能距离他们的梦想更近一点吧。” 芥川龙之介拍拍身边的位置，邀请夏油杰一起。 那位先生的伟愿啊。 夏油杰在橘红的辉光中坐下。比芥川龙之介更修长的身形悬在大海边缘，脚底与暗波中的汹涌只隔一线。 关于新原康平的政治理念，夏油杰是听说过的。初闻时，只觉得那想法就像是世间杀不完的诅咒，现下回想，却有种眼眶发酸的向往。 如果是这位先生构筑的世界的话，是否就不会发生这些讽刺的、可笑的、叫人作呕的事情了呢？ 反正咒术界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要待下去了，与其直接“叛逃”，落得众叛亲离、居无定所的下场，还会给同伴带来数不尽的麻烦和猜疑，加入港口mafia似乎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感谢，灰原和理子的事情。” 夏油杰从海面上转过头。意外发现他一直以为在观望海景的芥川龙之介，正以一种柔韧且坚定的眼神，默默注视着他。 这么想想，他好像比自己一直关切的小朋友还要脆弱啊。 真是的。悟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嘲笑他的吧。超大声的那种。 夏油杰目光恍惚一瞬，继而恢复以往的平和冷静。但目光深处，深藏在骨血中的刀锋已经抽离往日温和的表象，再无回还的可能，只会愈发放肆地流淌喋血的冲动。 夏油杰：“不知道是否有荣幸，能够为诸位的崇高理想，献上绵薄之力？” “欢迎之至。”芥川龙之介向夏油杰伸出手：“很高兴您能够相信在下，夏油先生。” 夏油杰轻笑，握住面前比自己小上许多的手，冲芥川龙之介眨了眨眼睛：“现在不是夏油先生了哦，首领。” 芥川龙之介脸颊一红，偏过头轻咳几声。又忍着羞意转回来，认真地望向夏油杰的眼睛：“夏油先生就是夏油先生，无论您将来会是什么样身份、站在哪一方的立场，这一点在在下这里，都不会改变。” * “这位小先生，请问您还需要其他的水果吗？入夜的海边渡口是港口mafia的地盘，我们被特许摆摊已经很感激了，现在需要准备收摊回家了哦。” 水果摊前的老婆婆笑呵呵地询问。眉眼平和，并不为眼前的小伙子在自己摊前无所事事地站了大傍晚，感到奇怪或厌烦。 “啊，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啊。” 年轻人恍然回神一般，放下挡住半张脸的苹果。佯装进食的动作就此暴露，苹果颇有食欲的红彤彤表面光洁如初、纹丝未动。 将目光从早已空无一人的海岸边收回，年轻人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向上张开双臂，舒展半晌未动的筋骨。 终于，张嘴咬下红苹果的一角。向老奶奶露出灿烂的笑容：“味道很棒。麻烦您这么久，今后这里有剩下的水果就全部留下来吧，我都包了。用途的话——就当是上班开工前的庆祝点心！” 年轻人看向不远处巷口走出的黑西装：“记住了吗，福田君？” “是的，助理阁下。” 第55章 横滨的地下组织们实在是搞不懂, 港口mafia新上任的首领到底是什么来头，才能把强悍的异能者跟不要钱似的，一个接一个地任命, 还个个油盐不进。 最近这段时间的大清洗，可是将所有地下组织都折腾得苦不堪言。 索性, 经过一番生死时速般的分析整合, 地下组织终于是勉强摸清楚了全新mafia的行事作风，至少是不会无知觉地疯狂在对方雷点上蹦迪了。 尤其是那几位对外“沟通”的“交际猛人”, 其形象更是深入每一位地下组织的人员脑海, 简直比自家老大还要叫人印象深刻。 活到现在的头目们默默擦过额头上的冷汗, 推测自己这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改朝换代的考验。悬着的一口气还没有放松下来，就见心腹满脸慌张地直冲进基地，活像刚入行时的愣头青：“不好了！不好了首领！港口mafia那边的特别行动部队队长，又换了！” “换就换，大惊小怪什么，那边最近换的人还少……等一下, 你说什么换了？！” 头目们猛地拍桌而起, 心脏堪称山顶蹦极。 继“对方到底哪招揽的这么多能人异士”等困惑之后，又有无数个全新的未解之谜在横滨的地下世界流传。 为什么如此强大的异能者能主动放弃权利，和平退位？ 为什么新上任的家伙不仅不是关系户, 能力还更加恐怖了？ 为什么他们只见到一片空气, 周围就尸横遍野，仿佛遭遇到了猛兽的啃噬？ “嘛~，对于无法看见咒灵的猴子们来说，不理解很正常啊。”这些家伙甚至把里梅那样恐怖的诅咒当做是普通的冰系异能力者呢。 夏油杰笑眯眯地弯起眼睛。转过身, 一尘不染的袈裟衣摆扬起，拂过身后一片残肢断臂的血腥, 朝周围的武装部队摆摆手：“任务结束，回去了。” 队伍训练有素地分成数队。 现场清理、地下实验体救援……比起外界的惶恐不安，特别行动部队成员们的事务并没有任何改变，甚至比之前首领时代更加安全。 * “啊啊啊！太过分了，龙之介！谁想要跟东京这群老橘子拉扯啊，我也想去横滨玩！” 悟先生明明长着高高大大的个子，但是很多时候都比小朋友还要幼稚呢。 芥川龙之介看着光屏中的五条悟，面色无奈：“悟先生，夏油先生并没有在玩。” 甚至工作起来并不比作为咒术师的时候清闲。 想到这里，芥川龙之介莫名有些心虚地飘忽了下目光。 “随随便便就能干掉的家伙，怎么都比奇形怪状的咒灵要轻松吧！一击就能解决，还不用管帐的布置——可恶！这么好的事情竟然不带老子，等老子找到时间一定要揍他一顿！” 第57章 五条悟握紧拳头忿忿不平，一度暴露出其真实的语态。 家入硝子一肘子过去，提醒暗示全部怼在了无下限上，顿时心累扶额。 这家伙，自从获得了这样的能力之后，欠揍水平简直直线飙升啊！ 比起背着他们投入横滨的夏油杰，五条悟最近拉到的仇恨可一点不比夏油杰少！ “对了，还有那个大叔！敌友不分就算了，他怎么好意思还去你那里拿悬赏的？” 现在回想一下当时的场景，五条悟还觉得浑身发痛！ 虽然最后一击对方也没讨到好就对了。 “悟，”家入硝子额角一跳：“你还记得你是自己凑上去挑衅的吗？” 五条悟嘴巴一撇，只当没听见。 芥川龙之介眨巴眨巴眼睛，视线往光屏外偏移，更加心虚起来。 他能告诉五条悟，对方不仅拿了悬赏，甚至以“协助五条悟开发新能力并造成工伤”为由，多拿了一笔奖金和补贴吗？ 悟先生会炸毛的吧。 芥川龙之介企图转移话题：“抱歉，悟先生，在下以为杰先生有正式告知过大家相关情况。” “没有哦！完全没有！”五条悟在另一边极度夸张地大声嚷嚷。 啊，是这样啊。 这就是您不对了，夏油先生。 只是，悟先生的问责对象是不是不太对？ “也许，夏油先生是打算稳定下来之后再和大家联系，这样也避免让大家担心。”芥川龙之介小声补充。 但是可惜，安慰的方向似乎同样不太对。 “哈！真是太棒了。”五条悟不无讽刺：“那家伙连电话都换掉了！老子发现他不见后连播了好几通电话。关机加空号哦，是不是很惊喜？” 有点过于惊喜了。 饶是芥川龙之介，此时也忍不住嘴角抽动。 也许这就是森师兄常说的“眼前一黑”的感觉？ 大人们的世界果然很丰富，充满了他不曾体会的“新奇”。 家入硝子忍无可忍，将持续性发疯的五条悟拍开。虽然对着芥川龙之介露出和以往无异的笑容，但芥川龙之介总觉得背后凉飕飕地可怕。 “龙之介不用担心，你那边现在也很缺人吧，杰过去帮忙也挺好的，别因为这家伙的胡言乱语感到压力。我们也只是想确认一下杰是不是真的在你那里而已，毕竟，知道这家伙的下落，还得亏了前几天任务中再次撞见的那个大叔。” 唔。说起来，最近夏油先生一直在地下世界活动，那位天与咒缚比高专的大家更早得到消息，似乎也情有可原？ ——才怪。 自我说服的想法才刚刚冒头，就被肃正驳回。芥川龙之介大脑放空，十分果断地将夏油杰的新号码分享给了家入硝子。 夏油先生，请您自求多福吧。 在下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啊切！” 走在回程路上的夏油杰狠狠打了个喷嚏。 抬头看见周围三两结队的成员们，仿佛终于被提醒了什么一般，沉默一瞬，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 结束通话，芥川龙之介几乎是同步地放松下神经。抱住罗生门团子晃晃腿，悄悄小跑到书柜旁。 最下方的柜门被拉开，芥川龙之介伸手把外侧累积的纸张挪出一半。微微弯起眼睛，从里面摸出两颗糖果。 偷渡成功！太棒了！ 芥川龙之介蹲在书架前，先拨开糖纸，将里面亮晶晶的糖果分享给漂浮在半空放风的罗生门。然后郑重地拨开另一颗，嗷—— “叮叮叮！” “！！！” 餍足的小兔子蹭一下炸开毛弹起来，一阵机警地左顾右盼。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并不是兰波大家长回来了，而是自己的通讯器又响了起来。 “？”芥川龙之介疑惑地歪歪头。 他并不记得自己的通讯器有这么繁忙过。 而且近期发生的大事件，也只有夏油先生入职一事吧？还是他忘了其他的？ 努力翻阅自己的工作记忆，依旧搜寻无果。芥川龙之介摸出通讯器，看见署名的瞬间眼睛一亮，同时也更加疑惑了。 “纲吉先生，日安！” “龙之介，下午好。之前还听骸和云雀学长提及你的手下缺人，最近倒是不怎么听说这些了。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吧？” 沢田纲吉温柔地和芥川龙之介招呼。 “是的，纲吉先生。”夏油先生真的帮助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可惜，云雀先生现在已经回意大利了。在下觉得云雀先生和夏油先生也一定很谈得来！”夏油先生的体术也超厉害啊。 从小就体质不好的芥川龙之介目露羡慕。 啊，是指任务结束后的“切磋”比任务本身的时间更长、破坏更强吗？ 这么说的话，云雀学长和龙之介那边的朋友，可都太有聊得来了。 沢田纲吉哭笑不得。 要知道，即使远在意大利，他都听见过无数次财政的诉苦和庆幸了。 “感谢另一边共同任务的魏尔伦阁下”，大概是那段时间财政部成员们最常念叨的一句话。就连狱寺隼人都曾经对云雀恭弥“异常”的海外支出感到困惑，特地跑到他这里询问过情况。 “龙之介，你也不要太顺着云雀学长他们了。港口的财政也会苦恼的吧？” “……”芥川龙之介默默闭上了嘴。 不缺钱是真的，困恼也是真的。 他还是不要在这个问题上多说比较好。 沢田纲吉看着小兔子默默转身趴回窝里的小动作，好气又好笑。索性，这本就是任务前就确认好的协议，他这次来电也不是为了这件事情。 “这段时间，港口mafia内部应该有初步磨合完成了吧。龙之介你最近有时间吗？我下个月有计划要去北边一趟，你想一起去看看吗？” “诶、诶？”芥川龙之介愣住。 从小因为身体原因，活动范围只在东京，或者更进一步只在新原宅邸；长大一些，又因为咒灵袭击事件，常驻横滨。 被说出国了，出省的事情芥川龙之介都经历的少。 “在下、真的可以一起吗？” 激动和好奇过后，芥川龙之介心底是浓浓的不确定。 沢田纲吉目光一软，肯定回应道：“当然了。只要龙之介想一起，就一定可以的。” 同行邀请并非是沢田纲吉的突发奇想。除了彭格列内部的协调安排外，沢田纲吉也提前联系过夏目漱石和兰波等人，对芥川龙之介的近况做过了解。 如果芥川龙之介愿意一起的话，他也会和盟友康平先生报备。从初探的口风来看，康平先生现在还是很乐意龙之介向外多做接触的。 就是对方对于龙之介现在的身份，态度似乎有些奇怪？ 本身的目的已经达成，沢田纲吉倒没有过于深入地追究盟友阁下的家务事。总之看出对方对于芥川龙之介是一如既往的宠爱和支持，就可以了。 “龙之介还有时间可以考虑哦。晚上也可以和兰波先生他们确认一下港口那边的工作安排，不着急给我回复。” 沢田纲吉看着小孩试探着往前又缩回的爪爪，到底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 第56章 【……d先生, 当您收到这封信件的时候，在下应该已经在飞往您的路途中了。 就像向往灯塔的船只、追逐太阳的葵，希望在下这只义无返顾的信鸟风尘仆仆扑入您怀中的时候, 不会引来您的嫌恶……】 芥川龙之介坐在书桌前，透亮的窗洒下明朗温暖的阳光。院子里的花圃彩云摇曳, 偶有几只娇俏地从窗沿边冒头, 伸展自己随风舞动的袅娜身姿。 但芥川龙之介握着笔，却仿佛已经嗅到了北国那飒爽冰寒的气息。 【在下常听您讲述北国的风光, 好似就连屋边的树木, 都要比其他地方更加生冷坚硬, 处处缠绕着不近人情的傲慢与腐朽。可在您书写的每一根优美锋利的线条下，在下分明看见的是一颗颗炙热的心脏，在永冬的白雪、在看似无情的钢林铁羽中，不肯屈服地坚强搏动着。 此次随同尊敬的前辈前往北国，在下期待见到您，正如同期待极地的破晓。那漫长的日光于天外轮转, 但它从未将我们抛弃。而当久违的太阳悬空闪耀的时候, 定然也会是比其他地方更加美丽辉煌的景色吧。】 芥川龙之介提笔。想了想，发现书信来往交流至今，他好像还从未给友人回以过信件外的礼物。 总是被对方经历丰富的文字把控着节奏, 偶尔, 芥川龙之介也会想要叛逆地看看d先生成熟形象外的样子。 芥川龙之介将早早准备好的干花收拢为绚烂缤纷的花束，精心打理每一只花朵的状态，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堆满缓冲用拉菲草的礼盒中。 同时在书信上落下最后一笔。 【对于前辈们的构想，在下如今生出一些尚且稚嫩, 又或者于您眼中无比天真的想法……】 第58章 如果d先生愿意的话，芥川龙之介想要邀请北国的d先生, 一起去看看那里的春天。 * “龙之介，马上就要出发了。再检查一下，物品是不是都带齐了呢？” 头一回送小孩独自远行，并且还无法抵达现场送行，新原康平的影像悬浮在半空，光屏跟着芥川龙之介手腕的仪器移动，新原康平本人同样带着担忧的目光，一直紧紧跟着芥川龙之介的动作。 “是的，父亲大人，请您放心！罗生门都已经存放好了，对吧？” 芥川龙之介摸摸罗生门的头，让光幕里也能投入罗生门的身影。而后又晃动手臂，向新原康平示意柔软宽松的袖口。 “您看，还有威尔帝先生研发的特制线纺织出的外衣。除了布料本身的强韧、延展性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十分方便在下引导罗生门行动；考虑到北国寒冷的气候，近期还新增了温度调控的功能。等到快递送达后，您和妈妈可以试试看！” “啊，是这样啊。”新原康平面上含笑，对还未到来的快递表示期待。 但他更欣慰愉悦的，是这样滔滔不绝地向他介绍友人，不会踌躇于表达情绪，并且乐于主动地去探索接纳外部世界的芥川龙之介。 ——虽然每一次认知到龙之介改变的通话，都会带给他同等级意外的“惊喜”就是了。 新原康平向抵达机场的沢田纲吉问好，再次确认过行程后，扭头看向芥川龙之介身后的家伙，笑容平核：“好了，我亲爱的好友。龙之介和纲吉君要乘上出发的飞机，我们也该来谈谈正事了。” “？”夏目漱石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心中生出些许不妙。指尖摩挲起绅士杖表面，开始飞快琢磨最近又有哪里与新原康平产生了冲突。 “一路顺风，龙之介。”夏目漱石弯腰揉揉小弟子柔软的发丝。面对好奇的试探，佯装镇定：“老师等着你回来分享旅途中的趣事。” 另一侧的兰波半蹲下身，最后为家里的小朋友整理衣角：“虽然有了威尔帝的保暖衣物，但是也不要在冰天雪地里随意玩闹。还有甜点的摄入，我有拜托沢田阁下监督你哦。不可以‘偷偷行事’。” 芥川龙之介身体一僵。幽怨的目光还未飘向企图萌混过关的沢田纲吉，就被颇具暗示意味的结语钉在了原地。 办公室里偷渡的糖果，兰波先生应该是不知道的吧。 芥川龙之介不确定地想道。 小银、中也、织田先生、太宰先生…… 将所有糖果偷渡客们的姓名默念过一遍，芥川龙之介心底忽然多出了底气。但抬眸对上兰波温和的双眼，还是忍不住心虚地降低了声音。 “在下知道了。” 看似乖巧的小兔子默默蹬动后腿，想要给藏着小秘密的窝点埋上几抔土，以作掩饰。 兰波无奈。惩戒似的捏动小孩脸颊上辛辛苦苦养出来的软肉，站起身：“辛苦了，沢田阁下。” “您太客气了，毕竟是我邀请龙之介陪我出远门的。” 沢田纲吉牵起芥川龙之介的手，同送行的众人道别。踏上了前往北国的飞机。 眼见着庞然大物推出气流飞上蓝天，夏目漱石望着飞机渐远的影子，有弟子成长起来、愈发能够独当一面的骄傲，也有些怅然若失。 过往很多时候，他也并非常守在芥川龙之介身边。不过这么遥远的距离，确实也是第一次啊。 切身体会了一把好友操心的老父亲心态，夏目漱石与兰波寒暄几句，分开后的第一件事情，终于是记起来给好友的回电一点优先级了。 突然感觉背后吹过数阵凉风的芥川龙之介扭头，疑惑地往四处打量。 “怎么了，龙之介？温度开得太低了吗？” 沢田纲吉抬出手臂，在芥川龙之介身后试了试。 “并没有。”芥川龙之介摇摇头，思考道：“在下只是觉得，今天看见父亲大人，好像忘了些什么。” 可是最近生活顺遂，并没有什么难题值得让父亲大人忧心。 开心的事情很多，认识的朋友也从来没有落下给父亲大人的介绍。前不久的聚会中，太宰先生、红叶姐还有港口mafia的大家，还参与过给父亲大人和妈妈的家庭视屏。 到底是忘了什么呢？ 芥川龙之介头顶挂满问号。 “是这样啊。”沢田纲吉跟着芥川龙之介一起思考。联系到前不久的通话中，新原康平短暂露出的异样情绪，推测道：“这段时间确实没什么大事发生。非得说的话，龙之介你成为港口mafia首领这件事情，应该就是最大的了吧？” 虽然是这么发言，但是如此重要的事情，沢田纲吉完全不觉得新原康平会不知情。 据他了解，自从有了威尔帝的技术支持后，龙之介给家里的视讯频率可是很高的。怎么也会提一句吧。 沢田纲吉轻笑着摆手，正要把这当做玩笑话度过，垂眸便看见了芥川龙之介仿若石化般呆住的表情：“？” “龙之介？”沢田纲吉也跟着一呆，突然理解了新原康平听说他邀请后破功的情绪管理。难以置信道：“龙之介，你们不会一直没有告诉过康平先生吧？” 芥川龙之介：“……”[垂耳兔放空] 沢田纲吉：“……” 年轻的第十代扶额。同情盟友前辈的同时，又忽得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在其中发酵，就好像自己也曾经经历过这样“无厘头”的事情似的。 不，等会儿。想想里包恩刚进他家的时候，他好像还真经历过？！ 成年食肉兔傻在了垂耳兔旁边。 “嗯——康平，我觉得比起一些小矛盾，也许我们应该更聚焦在正事上。” 另一端，长久的被新原康平灼灼注视的夏目漱石举手投降。 新原康平的微笑分毫不变，甚至比在芥川龙之介面前时更加核平：“当然，我就是在讨论正事啊，漱石。” 夏目漱石：“？”你真的确定？ 新原康平呵呵道：“所以，你能告诉我，龙之介手下突然多出一家‘公司’这件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夏目漱石愣了下。惊愕的同时，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往外冒出冷汗。 “三个月、半年……总之，并不算太长。我们难道没有同你提起过吗？” “啊，原来是这样啊。”新原康平的表情更加灿烂，几乎是一字一字地吐露：“并没有哦，漱石君。如果没有这次出国的话。” 夏目漱石：“……” #关于大家融入角色过于顺利，以至于没人记起告诉当事人爸爸这件事情# 确实是非常严重的失误。 夏目漱石严肃着表情。有生以来第一次，想当着茫茫人海变成一只猫，窜回到刚离开的熟人身边。 谁都行。快来和他分担一下压力！明明他也是后知者之一来着！ 第57章 没有熟人, 更没有人想触“顶头房东”的霉头，夏目漱石的压力注定是无人分担了。 而另一边，芥川龙之介和沢田纲吉经历过一段时间的空中飞行, 终于在目的地落脚。 重新站在大地上的瞬间，芥川龙之介只觉得双腿都飘飘然地使不上劲, 大脑也仿佛悬在水面一样摇摇晃晃, 找不着方向。 好不容易稳住一点动作，便被开舱后扑面而来的凛风呼啸一脸。两鬓乖垂的发丝跟着四处扑棱开, 让芥川龙之介两眼“昏花”着清醒异常。 沢田纲吉见他左右打飘再突然定格的背影, 忍俊不禁。赶在小朋友被大风刮到东倒西歪, 要把自己磕在门框之前，将他抱了起来。套上早就准备好的毛绒帽子。 “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沢田纲吉探探他的额头。 芥川龙之介摇摇头：“让您担心了。在下……” 沢田纲吉笑着拨开小朋友软软的头发：“龙之介，家人之间可以不用这么客气。你也不希望未来的合作中，家族成员们的交往也只有官方的客套话吧？” 说着，朝芥川龙之介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在下知道了。”芥川龙之介脸颊一红。掩住嘴唇轻咳几声，垂着眼睑目光飘忽。 沢田纲吉笑眼弯弯, 心情愉悦。 毕竟在彭格列, 这么乖巧懂事、能被他逗弄的成员可太稀罕了。 “龙之介不是说有朋友要来接机吗？我们先去找他们，然后大家一起吃顿饭。” 这次的出行说是任务，实际上并没有明确的指标, 更多的是对北国一带情况的考察, 因此也没必要什么事情都急赶急地进行。 再者，芥川龙之介的这位朋友听说是在北国经历丰富的原住民，未必不会收获一些值得参考的建议和消息。 在见到这位传说中的d先生之前，沢田纲吉一直都保持着这么轻松的心态, 做着各种事务安排。 谁又能想到，会这么巧就遇见一位“文武双全”的作家呢？ 沢田纲吉和笑眯眯的d先生对上视线, 忍不住沉了沉瞳光。 第59章 身边的芥川龙之介倒是与这位危险的d先生相谈甚欢，看上去对方并没有被其他来历不明的人顶替。 沢田纲吉观察了一路，确认d先生对于芥川龙之介暂无恶意后，忍不住心中苦笑：龙之介的交友能力，总是能叫人惊奇啊。后续的消息，恐怕不是一般的可供参考。 “这位就是龙之介信中提到的邻家哥哥吗，看上去就很年轻有为呢。”d先生的目光扫过沢田纲吉的手，意有所指。 “感谢d君的认可，在见到d君之前，我也没想到d君——会这么特别。”沢田纲吉刻意停顿片刻。十分确信在所有来自北国的情报中，都没有这个危险份子的一点身影。 他不意外对方会把话题引过来，甚至比d先生更加坦然直白：“不知道d先生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呢？看您与龙之介的交流，能有如此丰富的经历真是叫人羡慕啊。” “哈哈哈，只是一些简单的文书工作。不过，偶尔会应主顾的要求出差考察，兼职一些活动现场的策划，有幸见识和接触到各地的风土人情罢了。” d先生侃侃而谈。 要不是他身上的气息叫作为首领的沢田纲吉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沢田纲吉都要信了他的胡编乱造。 “邻家小哥你呢？现在能有时间陪龙之介出国旅行，一定是大有作为吧？”d先生问道。 沢田纲吉保持微笑：“只是幸运地出生在一个富裕家庭而已。现在从父辈手中接手了传承过来的家庭小企业，正在努力和伙伴们一起发展事业。天南地北到处跑个不停，还时常碰见棘手又难搞的生意对象，也不轻松呢。” 说着，沢田纲吉十分应景地叹了口气。 “是吗。”你看我信吗？ 作为棘手且难搞的一份子，d先生轻轻一笑，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分毫的波动。 芥川龙之介只是低头吃掉了今日份小蛋糕的时间，两人的谈话交锋就你来我往间，不知道进行了多少回合。 茫然地左右看了看，芥川龙之介慢条斯理地取过餐巾擦擦嘴。有种才出龙潭，又入虎穴的无奈。 “实际上，在前来北国之前，在下对于这里就有了几分不太成熟的规划。本来听闻这个计划的大家都表达出各种各样的忧心，但在见到d先生之后，在下反倒放心下来了。” d先生双手交叠垫在颚下，闻言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头，似乎心情好极：“龙之介，很信任我啊~。” “虽然在下与您在书信来往中的交流非常愉快，但是请容在下郑重声明：邀请您并非是信任您的为人，在下只是相信您所展现的能力而已。”芥川龙之介一本正经地澄清。 “噗、哈哈哈。”d先生愣了下，紫红的眼睛弯起，愉悦地笑出声。 沢田纲吉扶额，仿佛叹息般直摇头：“龙之介，那你也太信任我了吧。” 信任他，即使d先生干出什么脱离底线的事情，也一定能够解决。 芥川龙之介疑惑歪头：“d先生想要全新的世界和发展，纲吉先生想要北国规划的突破口，港口想要大额的收入支撑建设。既然合作能够得到大家想要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尝试这样天赐良机般恰好送入手里的机会？” 这次，原本还稍有克制的低笑变成了堪称爽朗的大笑声。若是见过d先生过去的人在这里，恐怕会当场傻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对象。 这个将自己完美包装的男人在笑声中伸出手：“好吧，你的提议很有趣。龙之介，正式认识一下吧，我的名字叫陀思。” 正如芥川龙之介所言，没有陀思，也会有其他人。他们现在没有多余的人手布局海外，现成的“智者”的确来之不易。 无论如何，都值得尝试接触。 没想到的是，他本来以为龙之介是稳重派来着。现在回忆起来，突然就任了港口的首领也好，又或是对横滨环境的快速适应力与贴合各色人群的交际方式……方方面面透露出来的讯息，龙之介可能意外地会是他们之中最激进大胆的发展派呢。 沢田纲吉心中哑然一笑。 但，作为刚上任就革新先代理念的、“大逆不道”的继承者，他好像没什么立场来驳斥芥川龙之介？ 沢田纲吉握上陀思的手：“接下来的行程，就辛苦了，陀思先生。我叫沢田纲吉。” 芥川龙之介情不自禁地晃了晃藏在桌下的小腿，嘴角翘起。 看上去，北国之行会比他想象中顺利许多。 “芥川龙之介。很高兴见到您，陀思先生。” 芥川龙之介探身上前，将自己明显小一号的手搭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一时间，原本正式的会晤显出几分诙谐。 沢田纲吉妥协地看了他一眼。而陀思得到芥川龙之介礼貌又乖巧的回礼微笑。 希望您未来的选择，也能够如我们的书信交流一般契合。 第58章 北国之旅在陀思的同行下变得顺利且新奇。沢田纲吉不得不承认, 这个家伙危险归危险，但做起事情来，还真是很有几分“活动策划”的实干。可以想见, 如果未来真的由陀思的才能去管理七三集团，一定是相当省心的事情。 近两个月的相处下来, 如芥川龙之介所言, 也许双方的信任度不曾提高多少，但是对彼此能力和商业集团建立规划的认可, 却是基础夯实。 最后一个站点, 陀思难得在分别时主动表态, 算是彻底应下了未来的协助者岗位。 不，也许对方的野心还要更大一些。 “龙之介，明天你和纲吉君就要回程了。在此之前，我也送你们一个礼物吧。” 陀思笑容满面，言辞间亲昵非常。但沢田纲吉一如既往无法从中揣摩出其真实目的。 芥川龙之介就十分坦然了，反正他身边心怀自己算计的人不少。只要步调一致, 他早已习惯不去探索这些同伴或是痛苦、或是不可说的过往：“在下会心怀期待的！” 在沢田纲吉第无数次无奈的内心叹息中, 陀思笑得更愉悦了。 * 管理者就位，后续很多事务就要开始进入正式筹备阶段。 芥川龙之介翻阅着自己近段时间做出的笔记，一条条梳理。 “威尔帝先生和白兰先生手边的很多技术都适用于商业, 推广开后利润不会比那些所谓暴利的黑色产业小。根据北国的考察情况, 初版的产品线分布和策划案已经落定。等明天陀思先生正式回复，资金链条就可以先行动起来了。” 小朋友的成长迅速让沢田纲吉欣慰，雷厉风行的处事方式常常叫沢田纲吉哭笑不得。但前面这些，顶多只会让日渐成熟的第十代失笑之后引导如常。 可此时提到财务, 沢田纲吉可真是纯纯只剩下禁言苦笑。 谁能懂。在继承彭格列之前，他也从没想过自己每天最担心的, 不是伙伴们的适应性，也不是地下世界的黑枪与恐怖，竟然会是财务问题。 被强行关闭豪横金手指的芥川龙之介同样想到这一点，略有苦恼地晃动笔尾：“钱生钱的前提，是得有第一笔投资。森师兄，我们现在可以流动的资金大概有多少？” 港口本身百废待兴，许多地方都需要花钱。 尤其是将威尔帝的实验室支出转入港口财务后，芥川龙之介离开前，账本上的数字估计能叫芥川妈妈心疼痛苦：她家小朋友什么时候这么穷过？ “还不能单纯只计算商业资金呢。”沢田纲吉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工厂建立起来之后，支撑的平民区越多，越容易引起北国高层的注意。以陀思目前的战力，集团与高层势力发生武装冲突的话，很难支撑得住。” “除此之外，平民区本身就是混乱地带，秩序的维持也很重要。需要巡逻卫队，也需要守备军。这些要有一定信任度的人力找起来，并不比第一笔投资容易。”沢田纲吉补充说道。 “嗯——这样的话，后者暂时是没办法快速解决了，只能先小范围培养，慢慢扩张就好。不过前者的话，可能比想象中容易解决哦。” 视讯中，森鸥外摸着下巴笑得像只成精的狐狸。底气十足的模样，一下子吸引了另外两侧参会者的注意。 芥川龙之介放下记录的笔尖，眼睛亮晶晶地凑上前一些，激动追问：“森师兄，不要卖关子了！” 森鸥外在小师弟的催促下笑呵呵地开口：“实不相瞒，横滨刚刚死了一位富商。对方留下的巨额财富，恐怕很快就会在横滨掀起一场血腥风暴。不过织田作领导下的情报组很能干呢，外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有消息传出了。” 换句话说，作为第一批且唯一一批知情人，他们有相当充裕的时间可以筹谋这笔巨大的天降之财。 “？！”视讯范围外，太宰治被森鸥外的描述气成包子脸。手里原本用来记录会议内容的钢笔被攥紧，搭配他身后飘出的黑气，颇有一种时刻准备以下克上的暗杀既视感。 可恶！明明这件事情是他推动的，结果老狐狸在龙之介面前竟然一个词都不提！ 第60章 果然这个秘书不能要了！ 谁叫你平时把人得罪的太狠。往森先生杯子里投放泻药这样幼稚又恶趣味的事情，都做了多少回你心里没点数吗，太宰？ 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心累地拍拍太宰治的头。 而更早一些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该先抗议森鸥外不要跟着太宰治一样叫他的名字，以至于现在整个同盟都叫错他的姓氏，还是先吐槽太宰治这好不反省的自信感更好。 这两个难搞的家伙，跟天生下来克他一样呢。 织田作忧郁。 中原中也坐在兰波身边，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很不留情面地嘲笑出声，幸灾乐祸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织田作之助：“……”你和太宰是不打架还是不互坑？！ 会议旁听位的“激情”互动身处镜头外，倒是没叫两位首领和同盟的二把手及门外顾问看笑话。 不过这会儿大概也没人有精力关注镜头外的窸窣源头。 芥川龙之介长这么大，虽然过手的钱多，但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外来人口白给事件。 至于沢田纲吉和狱寺隼人，天可怜见的，自打走入第十代继承开始，摸滚打爬、死生危机见过了不少，堪称快递直送的发展大礼包也是破天荒头一回。 连一向冷静自制的杀手先生，都忍不住挑高眉头。列恩幻化的枪械托高礼帽，露出一双十分感兴趣的深邃黑瞳来。 总之，如果沢田纲吉摆脱身为首领的沉稳，不担心被严格的家庭教师爆头警告，大概会和芥川龙之介一样，眼睛放光到只剩下明晃晃且直白一句话：白送的钱诶！ ——抢！必须给他抢过来！ 镜头外，一群自任命的大家长突然一改往常或是懒散、或是吊儿郎当的作风，瞬间精神起来。 仿佛下一秒，就能齐齐冲上前，把横滨直接夷平后，将翻出来的财宝包装好送到远在北国的芥川龙之介面前。 已经收到指令开始解析线索的江户川乱步：“……啊切！” “乱步，感冒了吗？”同行的福泽面露担忧，手中翻阅线报的动作都是一顿。 江户川乱步摇摇头。有些疑惑地张开眼睛，又缓缓闭上。点着下巴苦恼。 唔，怎么说。就是突然之间，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第59章 时间很快翻篇到第二天。 彭格列和港口旗下的势力随着高层们的决策, 开始疯狂转动。而作为领导者，芥川龙之介和沢田纲吉的时间反而宽松了起来。 上午十点，两人享受完近期来第一顿悠闲的早餐, 慢悠悠地踏上接收惊喜的路程。 虽然不知道陀思的惊喜为什么需要在荒无人烟的废弃机场里才能看见，但已经答应对方的事情, 在对方做出重大违规行为之前, 沢田纲吉无论如何也不会食言。 更不用提现在，他身边还有一位对此万分期待的小朋友呢。 黑色轿车还未停稳, 陀思就已迎面而来。看着驾驶座和副驾上走出来的唯二两人, 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很抱歉将地点约在如此失礼的地方, 不过我暂时没有想到其他更适合的区域。” 说着致歉话语的人非但没有一丝歉意，反而肉眼可见地心情愉悦：“所以多的客套话就略过好了。我真的非常高兴两位能够如约而至，请稍等片刻，他们马上就到了。” 马上？ 来的路上他可没发现任何同行者。 沢田纲吉牵起芥川龙之介的手，无声拉近两人间的距离。 芥川龙之介乖乖靠近了些，只有一双眼睛不安分地四处打量, 毫不遮掩地张示自己的好奇。 当然是和沢田纲吉一样的搜寻无果。 芥川龙之介孩子气地鼓了下腮帮, 正要向撩拨他兴趣的陀思开口，奇异的嗡鸣声突然从天而降。 有某种庞大的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靠近。 北国的风随之刮了起来, 掀得芥川龙之介视野一片缭乱。 沢田纲吉下意识地俯身将小自己一圈的芥川龙之介笼罩, 双手捂紧他四处飘摇的大衣领口。 直至那座大得惊人的飞船轰然落定，才缓缓松开对芥川龙之介的保护。 “哼哼哼~，没有出现故障，也没有发生坠落, 我们到的很准时吧，费佳~！” 少年模样的人突然出现在陀思身边, 发出过于激动的笑声。 另一个脚步从飞船边缘传出，紧跟着轻松一跃，从高高的飞船上跳了下来。 芥川龙之介拨开眼前凌乱的发丝，终于看清两人的模样。 “介绍一下，我的助手。” 陀思笑眯眯地说道：“果戈里，异能力【死灵魂】，拥有空间连接和切割的能力，可以设定3个固定锚点无条件传送自身。” “西格玛，异能力【生者之书】。可以通过接触物体，随机获取相应的知识。” 一文一武吗？真是个危险的团队啊。 沢田纲吉眸光微动。面对果戈里危险的探视和西格玛好奇的打量，彬彬有礼地接过话。 “容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沢田纲吉，彭格列第十代，特殊能力是死气之炎。很荣幸能邀请两位共建集团。” “在下是芥川龙之介，目前担任了港口mafia的首领职位。异能力是，罗生门。”芥川龙之介轻轻呼唤一句。 一颗镶嵌着暗红光边的可爱黑兽脑袋，从他身后乖乖冒了出来。冲着三人灵动摇晃。 陀思轻笑一声，引得芥川龙之介一下红了脸。 毕竟在场的各位介绍的异能力都十分帅气的样子，到罗生门这里，确实是有点幼稚的转变了。 无辜黑兽被拍了拍头，委屈缩回衣摆。 主人如果想要的话，它也有酷炫造型的！ “陀思，异能力【罪与罚】。”陀思含笑开口。同时侧身，正式向两人展示那艘惊人飞船的全貌：“以及，这艘飞船。我计划将它改造成一艘空中游轮，作为打响七三集团名声的第一枪。” “怎么样，我现在也算是技术和资金双入股了吧？” 不知道是否能够让你多一点信心呢，沢田君？ 陀思言辞打趣，目光却直直看向沢田纲吉。 “当然。七三作为以收揽资金链为主要目标的集团，一座史无前例的空中赌场绝对是难以被撼动的基石产业。相信三位的能力，也十分适合掌控这样一处聚宝地。” 沢田纲吉会以等同的微笑：“我也在此保证，只要大家共同的方针不发生改变，陀思先生在七三集团中将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哈哈，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好的东西总是最容易被人觊觎的，唯有自身牢固，才能坐得踏实。纲吉君应该是最能理解的人了吧？” 陀思意味深长地回应。展现出的自信并不叫人反感，而是另一种基于同盟的保证。 “不介意的话，今日就由这艘飞船护送两位回程吧。在此期间，也可以尽情参观参观未来的金钱支柱。” 温和又诱导的话语目标明确地指向了在场年纪最小的那个。 果不其然，在沢田纲吉无奈的叹息中，芥川龙之介兴奋地亮起双眼，举起双手兼一只罗生门，表示强烈赞同。 沢田纲吉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同意了。 左右他和芥川龙之介都具有飞行能力，倒不用担心出现空中事故。 并且，作为既定的同盟关系，他不介意更多地向对方展示善意，促进未来更融洽的合作与交流。 芥川龙之介对巨大飞船的探索欲得到另外两方默契的纵容。成功登上飞船宽阔甲板的小少年乘风欢呼一声，与罗生门快乐击掌。 终于是有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了。 沢田纲吉靠在飞船栏杆上，目送果戈里带芥川龙之介开启空中冒险。伸手接过西格玛端来的红酒，“谢谢。” 向身侧的陀思遥遥一举：“祝我们理想成真。” “祝我们合作愉快。”陀思腕间一倾，作碰杯模样。 祝我保护好小主人！ 自飞船升起就一直浮现在芥川龙之介身侧的罗生门悄悄补充。时刻关注小主人安全，随时打算给飞船掏个洞，以稳固小主人可能摇晃的身体。 西格玛：？？？ 突然感到脊背凉飕飕的是怎么回事？船开快了？ 第60章 飞船内部的装饰比想象中精致, 飞行速度也比预料中更快。 相信经过进一步的涂装，一定能够成为名扬上层的吸金利器。 “看来龙之介和果戈里很聊得来呢。” 陀思笑眯眯地弯下腰。从胸口取出一张手帕，轻轻擦过少年人微汗的额头。 尽管与对方多有信件往来, 其中也时常聊到私人的故事。但在现实生活中，和d先生这样亲密的接触, 还是第一次呢。 这也说明d先生在慢慢接受他们的靠近吧？ “是、是的。果戈里先生的异能力很有趣！” 第61章 芥川龙之介红着脸颊回答, 一只手还习惯性地牵着同样亢奋的果戈里。 随机投放进未知房间的时候，总有一种开盲盒的惊喜感。 对于童年生活缺乏刺激的芥川龙之介来说, 这样的不确定性相当新鲜。以至于芥川龙之介对这项游戏乐此不疲。 “嘻嘻嘻。” 果戈里只是笑。似乎真的一反常态地放弃了恶作剧, 同新来的小朋友相处和睦。 事实上, 没有成功吓到对方，果戈里最开始当然倍感挫败和不满。 但在这之后，他发现芥川龙之介进入未知空间的反馈异于常人。愉悦的信号不间断地传输出来，而且每一次都不尽相同。 比起一成不变的恐惧，他感受到了一些不同的乐趣。 就勉强认可小鬼拿他当玩具车的行为好了。 ——啊，他可真是大度！ 陀思挑眉, 不用费劲就能推测到这两人的心路历程。 总之, 没有给他搞出大事件，真是难得“听话”了一次呢，果戈里。 “到日本上空了哦, 龙之介。”沢田纲吉温声提醒：“飞船现在不方便露面, 无法直接降落地面。是联系森先生他们来接你吗，还是打算先回家看看？” 芥川龙之介愣了下，随后摇摇头。 “感谢您的关心，纲吉先生。在下已经告知过兰波先生大致的抵达时间了。” 说着, 芥川龙之介看一眼手表，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现在应该快到了吧。” “看起来, 确实是算得时间正好呢。”沢田纲吉回应。 感知中，有一架飞机正在向他们靠近。 而且还是以一种出人预料的速度。 “陀思先生，顺路测试一下飞行器的停靠怎么样？”沢田纲吉提议。 “当然。”陀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也很好奇，龙之介伙伴的能力。” “那在下和兰波先生……” “哐当！” 一声重物砸落的巨响打断了芥川龙之介的回应。 芥川龙之介被突然的变故惊得缩了下脖子。像刚弹出爪尖却发现毛线球不见的猫，目光茫然地望向愈演愈烈的吵闹发源地。 “哈？！哒——宰！你是不是没搞清楚一件事情？！你这个死缠烂打的蹭车客！” “啊呀，中也真是的。人家都已经卖身给龙之介了哦，也奋力完成了好几场大人物。这么说也太见外了吧。” “那你倒是给我老实坐在后座啊！” “中也是笨蛋吗？来迎接许久未见的、我心心念念的龙之介boss，当然是要坐在第一位，才能彰显出重视又温馨的仪式感啦！” …… 总之，不知道后头又聊了什么。 反正魏尔伦已经大受不了地从驾驶位逃了出来，捏着耳朵满脸头痛的表情。 某种角度来说，能把不省心的魏尔伦先生折腾到这种程度，里头的两位也是相当厉害了。 沢田纲吉嘴角抽动。 突然有一种被空投回彭格列总部，并且即刻面临守护者大战的崩溃感。 啊，龙之介也不是像他想象中那么轻松的啊。 这样的感慨还未落下尾音，沢田纲吉便错愕地发现，随着芥川龙之介与魏尔伦打过招呼，好奇地走上前向直升机舱里探头。 掐起来恨不得把直升机拆掉的乒乒乓乓的声音，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随后走出来的两个少年人面带亲和的微笑，各自淡定打理着装——还能看出来几秒钟前确实“吵”得很厉害，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沢田先生，我是中原中也。” “太宰治。是龙之介最得力的干部哦！” 中原中也额头上青筋一蹦。 趁芥川龙之介转身向新盟友补充信息，给得意的家伙小腿上来了一脚。 沢田纲吉：“……” 好吧，是他最熟悉的感觉没错了。 但是龙之介这样“置身事外”的vip待遇，是他怎么也不可能收到的了吧？[第十代痛哭] “辛苦您这一路关照。我们就先带龙之介回家了，欢迎您随时前来做客。” 魏尔伦绅士地发出邀请。 同时，作为在场的、芥川龙之介方唯一的成年人，一直身体力行地站在最前方，做出势力间交际的表率。 没想到总是和云雀学长无场合约战的魏尔伦先生也有这样一面呢。 虽然云雀学长也非常可靠没错啦。但这类外交事务，果然除了隼人之外，他没办法放心交给家族里的任何一位守护者啊啊啊！ 嗯。今天也是第十代和森先生一起羡慕芥川家干部配置的一天呢！ “三位，也期待未来正式共事的时刻。” 陀思保持一贯的微笑，和魏尔伦寒暄，握手。 目光不经意般扫过魏尔伦身后，不出意料再次对上一双无法看透的鸢色眼睛。 太宰治吗？ 龙之介身边有着一位非常、非常有趣的“属下”呢。 “喂，我说，你刚才盯着对面那个人看了很久。他有什么问题吗？” 直升机再次起航。 脱离飞船范围的瞬间，两双眼睛不约而同地调转方向，锁定太宰治。 “诶、诶？有吗？” “有的，太宰先生！”芥川龙之介一脸认真地点头肯定。 妈妈大人教导过，这是很失礼的行为哦！ 面对芥川龙之介谴责的注视，太宰治尴尬地笑了两声：“其实也没什么啦。” “就是没有想到会是他而已。” 后一句的音调明显低沉许多。 中原中也拧眉：“什么意思？你认识他？” “哈！怎么可能~。”太宰治的语气一下子又不正经起来：“我可没有出过国，要怎么认识远在北国的陀思君嘛。说出这样发言的中也，是脑子里长蛞蝓了吧！” “？！” 中原中也拳头一紧，发出骨骼的爆响。 芥川龙之介连忙探身扑上，握住中原中也即将爆发的一拳。无奈地扭头看向太宰治：“好了，太宰先生，不要总是欺负中也。” “啊——！龙之介也太偏心了！明明是中也想职场霸凌弱小又无助的太宰先生……” “你说什么？！” “等、等一下中也，别冲动。” “……”这群小鬼就没有安分一点的时候吗？ 还是熟悉的位置，魏尔伦心累地揉了揉眉心。 他早该知道的。 现在的龙之介，再也不是刚认识时候的、无条件安静的乖宝宝了。 第61章 芥川龙之介头一回“孤身”出远门, 并且安全地满载而归。 操碎心的家长们个个喜上眉梢，就连平时严格把控的甜食，也如流水摆上餐桌。丰盛到少年垂耳兔颠起刚放下不久的背包, 琢磨再来一趟兑换点心、咳咳，说走就走的伟大旅行。 小心思才攀上兔爪, 家长们犹如心电感应般的微笑便纷至而来。 愈发向黑白配灰心陷发展的小兔子一秒乖巧。 使劲往藏背包的小坑里踩一踩, 填埋严实，还欲盖弥彰地往上头铺了几层草。 抓紧时间, 享受来之不易的甜点大餐。 同时搬出一路关注的伴手礼, 分散大家的注意。 以五条悟为首, 太宰治煽风点火的拆礼盒小队在礼品山里窜上窜下，忙得不可开交。拉满惊喜开箱的效果。 ——就是容易造成内斗惨案。 左边是头怼头互不相让的太中幼稚“儿童”组； 右边是不断被五条悟挑衅，已经濒临爆发边缘的夏油杰少年组； 前方有几度制止无果，盯着蹦迪挑火保尔鹰，额角乱跳的兰波青年组； 伴在与谢也小姐身边的师兄“中年”组，似乎形势也颇为不妙…… 啊, 在下不过离开数日, 家里大家的感情，怎么像突飞猛进好几年似的？ 芥川龙之介歪歪兔头，满脑袋问号。 同时好奇打量今天的新客人。 随五条悟而来的是两位比芥川龙之介大不了太多的少年。 一位满脸冷清, 一位欲言又止。 身后还有一位虎视眈眈的巨大咒灵。 唔。这样的组合, 看上去和夏油先生的能力很搭的样子？ ——巧了，五条悟也是这么想的。 “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件重要的事情呢！” 重要的事情您到现在才想起来要说吗？！ 芥川龙之介无力吐槽。想到曾经被折腾的罗生门和自己，还想往五条悟神身上咬一口。 想法未能实践, 就见五条悟凭着气人的无下限能力，成功抢到自己心仪的那份伴手礼。嘚瑟地勾住夏油杰的脖子, 将好友强制拉出礼物观看人群。 又来到两位新朋友身边，大手向前一推，示意两人跟着他走。 两张黑得彻底的脸庞，一个腼腆无措的小哥哥，搭配五条悟笑嘻嘻一看就不怀好意的表情。 第62章 向着他过来了！ 暗戳戳观察的芥川龙之介险些炸毛。 这位高专毕业生最近可以说是忙成任意穿梭门也毫不为过，能出席现场简直叫人惊喜。 不过，在此之前，芥川龙之介一直觉得，比起百忙中抽空参加今天的回归聚会，五条悟更像是借此机会来找夏油杰当面抒发不满的。 ——据说在他降落之前，威尔帝新建的训练室都被打废了三个。以至于这位科学狂人致力研究材料缺陷，甚至没有加入小别墅的热闹进餐。 但是现在，难道在下这里也有什么值得悟先生需要的吗？ “好久不见，龙之介~！” 五条悟热情地和芥川龙之介打招呼，很是手贱地揪起戒备万分的黑兽就是一顿搓扁揉圆，气得罗生门差点没拟态人形再和五条悟干上一架。 然后，在芥川龙之介愈发茫然、夏油杰也心生不解的目光中，隆重介绍了他拐来的两颗潜力幼苗。 “伏黑惠，十影术士继承者。乙骨忧太，特级怨灵的操控手。” 芥川龙之介礼貌地向两位小哥哥问好。隐约猜出五条悟的想法，但又觉得这个结论过于荒谬，怎么想都觉得没什么前后关联或逻辑。 毕竟，正常人都不会觉得横滨是适合青少年成长学习的地方……吧？ 黑咕隆咚的小兔子心虚对爪爪，同时给自己加油打气：以后会越来越好的！这可是小别墅的大家都喜爱着的地方！ 倒是夏油杰皱起眉头，很不客气：“都是麻烦的能力拥有者啊。你想干嘛？”肯定是没憋好事！ “别这么冷淡啊杰。”五条悟摊开手，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语出惊人：“反正这里都已经收留杰了，再多两个也不差吧？而且，小惠和忧太的能力，和杰相当匹配哦！正好能够一起训练，是不是超棒~！” 夏油杰：“……”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胡话！ 芥川龙之介：“？” 悄悄打量夏油杰的表情。 果然，臭得要命。简直下一秒就要把五条悟锤出大门。 再看看五条悟凑近的笑脸。芥川龙之介突然惊醒：糟糕！对方可能不止看中了杰先生的苦力，还看中了自己！ 芥川龙之介表示很生气：“太可恶了。悟先生根本不是真心来关心在下的！” “怎么会~。这说明龙之介成长迅速，才能给悟先生分担压力呀！悟先生一个人工作好累的！”五条悟大大的个子蜷在芥川龙之介面前，抬手擦过眼睛。 卖惨卖到小朋友面前，你是真的好意思啊！ 福泽的处事观受到巨大冲击。 身旁的森鸥外看着隐隐意动的芥川龙之介，倒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森医生不要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哦！”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森鸥外身后，手里捏着柄锃光瓦亮的手术刀比划来回，好像随时准备给他来上一刀：“以森医生的模样，是惨剧啦惨剧！” 最近发际线确实忙到后移的森鸥外：“……”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把太宰这小子捡回去？ 折磨自己吗？ 森鸥外心痛。 转念想到切实得到舒缓的各种文件，又不得不忍痛再把心塞回来。默默安慰自己：虽然这小子干活的积极性完全不取决于他的命令，但是有总比没有好吧。 最后，还是得真正的大家长兰波出场协调，表达关切。 “来横滨的话，不用上学吗？” 要知道，智慧建设横滨、科技促进发展、咳咳，好吧，实际上是因为文员缺到爆炸——尤其、特指、重点强调：高级“文员”！ 家里头除了芥川龙之介情况特殊，上到织田作之助，下到中原中也，没人能逃过进修这一栏。 就连魏尔伦，都被迫补过无数的课。如今也是能熟练处理各种文书、贯通数种科学管理法和绩效激励的成熟领导了。 最近得到盟友家里数位“高级教师”的支持，港口的高层也陆续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跟不上新时代的家伙注定被淘汰，新上任的干部确实比以往灵活好用许多。 因此，这样的教育趋势绝无意外，一定会被保留下去。并以联盟为核心向外扩张。 没道理外头都卷起学历了，家里蹲两小文盲吧？ “小文盲”惠和犹太：“……”难道重点是这个吗？！ “暂时就在横滨好了，我听硝子说过，龙之介有计划要在横滨办学校吧~。两个潜力高，啊啊！还有一位超级乖巧聪慧的小姑娘哦！算起来，我可是为学校的生源贡献了超大的力量呢！” 两个不够，你还想再加一个是吧？ 兰波嘴角一抽，也跟着无语了。 “不要把这里当成万能避风港啊，你这笨蛋。”夏油杰青筋暴起，忍无可忍地锤上五条悟后背。 五条悟却忽得挑高眉梢，随后同一双苍蓝的眼睛弯起。嘻嘻笑道：“但是这感觉真的很不错！不是吗，杰？” 这绚烂的，充满了无限期待的未来！ 夏油杰不禁沉默。 正是横滨吸引他至此的原因。 “安啦~！等老子把那群烦死人的皱橘子揍服了，一定会接他们回去的！”接所有该回去的人回去！ 五条悟眼神凌厉，自信昂扬。 然而，现场还没有人答应你要留下他们吧。 真是个自作主张的家伙。 伏黑惠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群，突然想起无良老爹极难得的、在他面前提过一嘴的内容。 横滨的港口，大方又奇怪的东家。 猝不及防听见应允的伏黑惠难得赞同老爹的观点：嗯，确实很奇怪。 “哈依哈依，今天大好的日子，就不谈这些糟心的家伙了吧。” 魏尔伦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不顾散发恐怖威势的咒灵，把两小只提溜起来，丢进座位。 然后反手抓住名为里香的咒灵小姑娘，塞到第三个空位里。 里梅对于这别有用心的位置安排表示拒绝。 可惜，拒绝无效。 至少在那位大人发布新令之前，他都得是芥川家任劳任怨的打工咒灵。 而按照如今的形式，两面宿傩明显对于现状乐在其中，并且有越来越放纵自然的趋势。 里梅觉得自己的解放日恐怕是遥遥无期，不如享受。 别的不提，港口的福利还是满满当当的——大逆不道说一句，比在宿傩大人麾下都好。即便是对咒灵。 吃着特供“美食”的里梅幽幽想道。 小首领回归，带薪轮休一周的港口成员们表示超赞！ “对了！”饭桌上，五条悟突然想起什么，激动地一拍巴掌。兴冲冲朝芥川龙之介交代道：“小惠和津美纪的学费、生活费等一应消费，请务必从伏黑甚尔的酬劳里扣！赶最大的来，不用客气！” 全当他还了那一刀之仇。 啊~，愿意原谅对方过分举动且帮忙照顾小孩的他可真是大度！ 夏油杰一刀切碎了盘子里的牛排，狠狠叉出大的一边，一股脑塞进五条悟嘴里。 够了，你这家伙。闭上这欠揍的嘴吧！ 一秒想起某位拿五条悟冲业绩的兼职人士，芥川龙之介数次瞟过洋洋得意的五条悟，到底是保持住了过往一样的缄默。 好不容易得到全然的放松，悟先生今天已经够兴奋了。 再亢奋的话，他都担心悟先生会被各位长辈混合暴击。 第62章 疯闹过后的第二天, 小别墅成员集体起晚。 于是，特地挑了时间打入通讯的赤司征十郎，惊讶看见了点着脑袋进食的幼驯染。 “又不舒服了吗？” 对芥川龙之介的体质评估永远保留在三天一小病, 五天一大病的幼时，赤司征十郎对一点点反常的动静都会风声鹤唳。 “并不是！” 芥川龙之介一秒清醒, 向对面快速抽条长高的大伙伴彰显活力, 展示自己健康的状态、额，好吧, 不长肉的体质和苍白的肤色让他的形象看上去没有一点说服力。 在赤司征十郎堪称严厉的注视中, 把画面分给兰波一半。镜头外的罗生门幻化出两只胖嘟嘟的手掌, 合拢拜拜。 备受家庭内外所有人信任的大家长笑意渐浓。点过头，赤司征十郎的表情才稍微缓和。 “看来龙之介确实有在乖乖修养身体。”赤司征十郎压住上扬的嘴角，给郁闷的兔球顺顺毛，完全不担心对方因此和自己赌气。 而且，等听完接下来的邀请，就算是赌气的垂耳兔, 也会马上撒开脚丫, 蹦跶他面前贴贴的。 赤司征十郎撑着下巴，望向镜头里腮帮鼓鼓的少年，为接下来能够面对面和对方回忆童年感到欣喜。 ——他真的要受够了景吾日渐华丽奔放的作风。 当然, 迹部景吾对这位怨种幼驯染也很有话要说：刚入学就去踢馆n家前辈兴趣社的家伙, 怎么好意思嫌弃他招摇过市？ 第63章 对此，备受“摧残”的校园前辈们只想在心底哀嚎：你们俩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啊喂！有什么资格互损啊？变着法嘲笑他们无能吗！ “没生病就好。不然接下来的好消息，我都没办法开口了呢。” 赤司征十郎语气温柔，将近段时间来愈发冷酷的行事作风遮掩得完美。 “？”滚着芝麻馅成长的兔子探出小窝, 竖着耳朵打探消息，同样展现得无害。 赤司征十郎眼睛微弯, 道出一直来努力的成果：“龙之介有好多年没有回来见伯父伯母了吧？现在东京的局势已经有所缓和，伯父也有意向接龙之介回来看看家里的变化。如果龙之介同意，教室里、我的旁边，还有一个视野很不错的空座位。” 回家！ 上学！ 脑海里轮转着这两个词，芥川龙之介世界都亮了。 在下今次带回的礼物要取消邮寄，亲手送回家…… 最近要多向中也讨教才对，不知道校园里的课程在下能不能跟上…… 啊！对了！还有负责在下作品的编辑小姐！希望登门感谢时不要嫌弃…… 芥川龙之介欢喜地挂了电话，背后洋溢的小花花都快堆出数座小山。 如果不是本身性子沉静，恐怕得欢呼着满屋子跑圈，把整个小别墅都掀得乱糟糟才好。 几乎前后脚接到新原康平的简讯，兰波也为芥川龙之介感到高兴。 “我们的小首领啊，放心回家度假吧。组织我们会替您管理好的，绝对不会出分毫差错。”兰波难得调皮地眨着眼睛保证。 “兰、兰波先生，请不要拿在下开玩笑！” 效忠宣言似的支持叫芥川龙之介脸颊泛红，兴奋的心情同时浸透圆润耳垂，粉粉得看上去就很香甜可口。 中原中也大笑着扑上前，压在芥川龙之介头顶一阵搓揉：“龙之介跟着我，才不用担心！” 不，就是跟着你才需要担心吧？ 织田作之助想到自己在大学都有耳闻的“校霸威望”，有相当的理由怀疑中原中也带着芥川龙之介会是和平的校园生活，还是另类的港口争霸。 不过转念一想，赤司和迹部的天才之名同样藏着无数的“腥风血雨”，高调行事不比中也老大差在哪里。果断选择了缄默。 说起来，龙之介不管是身边还是本身，好像也从没恬静过？ ——更没有置喙的理由了。 织田作之助扶额。隐隐预感这趟回家旅程会摩擦出许多“惊喜”的火花。 “本来还说学校办起来，龙之介无聊的话可以加入呢。” 魏尔伦撑着下巴感慨。随后一弹指掀开中原中也，在小鬼头气冲冲的瞪视下，比少年人宽大的手掌取而代之，将柔软的雪尾发丝揉得乱糟糟。 “没想到我们小幸运星心想事成，直接就能进正规院校了呀~！” 原来你们还知道那学校的内容离奇啊。 里梅忍不住吐槽。实在不想过度深究各种异能者、咒术师、超能力继承人、疯狂科学家，甚至是咒灵充当教师的学校，最后将会发展成怎样可怕的模样。 唯有芥川龙之介还在勤勤恳恳，维护自己组织下第一所学校的名声：“横滨中学也是走完所有申请流程的正规院校，魏尔伦先生！” 嗯。走了所有快速通道后合法达成的“非法”院校。 终于从实验室钻出来放松的威尔帝抿了口咖啡，暗暗点头认同。 * 小别墅在欢呼，港口大厦在享受悠然长假，更远些的地方，建设与革新欣欣向荣。 所有人认可的顺遂之路下，无人知晓黑暗的起源才刚露头。 “七号基地也被销毁了吗？” “是的，boss。” 琴酒的声音低沉，压抑恼怒的情绪。 近期数次的任务失败让组织损失惨重，泄露机密情报的人员却至今没有抓到踪影。就好像对方是凭空揣测出了各个据点的位置，还深信不疑地临时集结、直接入侵一样，让他们连防御都变得棘手。 “彭格列。换上了全新的首领，还真是作风大变啊。” 话筒另一头传来思索沉吟。奇异的，竟是带着笑。 琴酒精神紧绷。不仅没有被安抚的放松，反而更觉出一种诡异的、阴湿的危险。 组织的这位幕后老板，何尝不是在某个时间段突然变换了行事呢？ 可是琴酒无比肯定，老板还是那个老板，绝对没有比人模仿取代……不，非得说的话，那道据说是因病形成的手术缝合线就很可疑。 然而，这个世界上仅凭换脑就能替换一个人的话，未免过于离奇。 ……似乎也不对。彭格列的那些下属们，就掌控着相当神奇的能力。 不仅如此，日本境内，同样出现过各种各样的传闻。诸如鬼怪之类的威胁，组织里已经有人遭遇过了，而且死状非人，相当凄惨。 琴酒冷厉的眼瞳中不断闪过流光，万千思绪却也只是一瞬。 一位绝对忠诚的下属，执行命令、剔除威胁。本不该思考这些东西。 对面的大人再次传出呵呵的冷笑。 琴酒有一种预感：这位大人恐怕早已察觉了他的怀疑，但毫不在乎。就像神在俯瞰地狱，却为地狱的尸山血海狂欢。 “琴酒，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着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巨变。而这些巨变的既得利益者，有彭格列、有新原政党、有以芥川为首的三大财阀；同样的，受害者有我们，也有其他许许多多其他的东西……” 琴酒惊愕地收缩瞳孔，安静倾听这罕见的“剖白”。 心脏从未有一刻像此时这般剧烈鼓动，喷薄血液，贴近真相。 但对话的人话题又是一转，下令道：“我新得了一个有趣的消息。新原康平的孩子、芥川由美的儿子、彭格列的同盟、横滨的新王……不久之后，这个环绕无数标签的孩子，将会返回东京。” “世界已经平静太久了，权柄倾斜的也太过偏心。这次，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打碎他们自以为是的平衡！” 热流骤然冷却。 琴酒攥紧通讯：“收到，boss。” “这是一个有趣的联络方式。”对方传给他一条简讯：“相信你能够合理利用他们。” mimic。 琴酒的目光飞速扫过。将通讯器收入口袋。 第63章 帝光篮球队的天才们最近简直好奇极了。 好奇到原本充斥在彼此间的“奇迹之光”都被收了收, 暂时压在一个个凑热闹、咳嗯！关怀的表情下。日渐针锋的氛围在这样探寻真相的统一目标中，竟奇异地回升不少温度。 黑子哲也在心底缓缓松了口气，不知道这样和平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 青峰大辉没有这种困扰。 因为他既是最早开花的那颗篮球笨蛋兼战争催化剂, 又是这回瓜田里跳得最欢腾的猹。 开玩笑！这可是赤司诶！从入学到现在，除了那个和黄濑一样闪得根本没法叫人无视的迹部, 完全没听说过他有什么旧相识。连个人情报都少得可怜, 为数不多的几条不是跨越重重阻隔和兴趣部，由忠诚的粉丝后援千辛万苦从隔壁冰帝捞出来的；就是像庆典踢馆那样被赤司本人爆出, 顷刻闻名高校。 而这位据说是幼驯染的迹部君……嗯！就像他和五月的关系一样。 必不可能从半个月前开始筹备迎接事宜, 他们知道的内容都已经精细到了吃穿住行, 简直难以相信他们看不见的背后又丰满了哪些细节。 “一定是位脸蛋漂亮、身材棒呆的大美女！” 提出自身见解的青峰大辉言辞凿凿。 引发桃井五月荒谬又愤怒的瞪视：“你以为队长是你吗？笨蛋阿大！” “哈？！你说什么？！”青峰大辉忿忿不平。 神秘兮兮凑在一起八卦的大分队险些就此鸟散。 绿间真太郎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是被笨蛋病毒感染，才会放着同班的赤司不去询问，反过来和一群凑不出一颗完整大脑的进攻型队友密、 “你们在做什么？” 好吧，现在连密谋的基本盘都失去了。 绿间真太郎扶额。不想说话。 噫！ 赤司的声音不偏不倚从他背后传来，惊得黄濑凉太一个激灵，差点正脸扑上对面的紫原敦, 再被痛失零食的紫原狠狠制裁。 好在, 伟大的模特大人控制住了自己！ 并在没有察觉到不满或怒意的瞬间，挂上招牌的灿烂笑脸：“我们在讨论怎么欢迎小赤司的朋友嘛！” 人多才热闹啊！ 如果小赤司和小赤司的朋友不介意，他们可以无条件跟过去凑场子的！到时候入学了也能够相互照顾。 ——毕竟小赤司看起来也不会考虑邀请其他同学（篮球部外的同学应该也没胆子随便接受小赤司的邀请？）。还是正选的大家最好啦！ 第64章 黄濑凉太持续释放期待。 不可否认, 提议很有道理。 但说这话的是黄濑凉太, 赤司征十郎对此表示怀疑。 跟着凉太的话，被粉丝围堵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显然“捧场”过头。 万一龙之介的笔名再一暴露，到时候的画面赤司征十郎真的很难想象。 不过有句话说的很对, 景吾那家伙太过高调了，龙之介一定会害羞的。带上他们分担视线, 应该会好一点吧。 大概。 “啊、阿秋！”黄濑凉太打了个喷嚏。熟悉的感觉像极了某次采访，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报道按头“说”了根本没提过的话。 奇怪。 他最近认真训练，早晚最忙的事情就是想方设法逮住青峰大辉1v1。明明没有什么工作来着，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 黄濑凉太摸头不解。 申请幸运拍板。 嗯。很难说年轻人们没有一点心电感应。 在帝光篮球部闹着要参与其中的同时，隔壁冰帝的网球部成员们也是这么想的。 并且完美契合赤司的推测，迹部景吾都不用好奇心爆棚的队友们主动询问，在确认当天假期大家都有空之后，直接提议了热烈隆重的欢迎活动。 热情的网球部少年们无一不曾响应。剩下一位睡觉的绵羊由队友拉起手，“自愿”投入赞成票。 不幸中的万幸，从小沐浴赞美和阳光的大少爷念及幼驯染的薄脸皮，没有再往王座上堆砌其他闪亮的宝石。 痛失随行机会的后援团们泪眼汪汪。打定主意要在入学时，为部长关爱的幼驯染准备更华丽的仪式。 “……”等等。说起这个他真的很气啊！赤司那个混蛋，竟然偷偷抢跑！ 听完忠诚宣誓的迹部难得没觉出往日的骄傲。回想起被抢走的同桌位，暗暗咬牙。 ——这个心机深沉的家伙！ * 大抵是心里憋着一口气。现场确实是相当迹部风格的奢华。 响指落下，还有玫瑰花瓣洋洋洒洒。 中原中也伸手扫落头顶的花瓣，嘴角抽动。 幸亏不是在学校里，没有整个后援团声援，不至于有一圈举着“热烈欢迎龙之介回归”的灯光牌或横幅。不然龙之介恐怕得当场扣出一架超音速飞机，直飞回横滨。 中原中也无语吐槽。牢牢握住芥川龙之介的手，将从头红到里的芥川龙之介拉出机场。 “我就说龙之介适应不了。” “但是面对他们就没有紧张感了，不是吗？” 那可不。 你这一通排场，能尴尬的怕已经全尴尬完了。 赤司征十郎双手抱胸，瞥一眼自信非常的迹部景吾。 要是龙之介知道他这些恶趣味十足的算盘，恐怕也会想用罗生门啃他一口。 普通人的高校有着与横滨截然不同的热情。 一种生命力迸发出的纯真和热血。 芥川龙之介被包围其中。起初还能维持住初见的矜持人设，没多久，再腼腆的个性也由少年们充满善意的手臂打捞捧起，融入暖洋洋的青春。 难怪中也上学后更活泼了，交际能力更是直升好几个等级。港口从上到下，就没有没被中也揽过肩膀的人。 脸上的红晕慢慢淡去，芥川龙之介看着如鱼得水的中原中也，觉得横亘在组织间的一大谜团得到了答案：毕竟组织里最热情的人，也不至于平和到与随便哪个下属“称兄道弟”的程度。更别说…… 芥川龙之介回想一下自己的干部家长们。趁着今天大家都不在，很是大逆不道地在心底小声吐槽：他们家本来就没有完全外放的交际手。就是中也，以前也不这样。 四周笑声环绕，洋溢浓艳的色泽。 在下希望，这样的世界和迎接改变的机会，有一天可以给到惠和忧太、给到织田先生收养的孩子们、给到原本在横滨黑暗中挣扎的每一个人。 ——至少，有中也作为那道最亮眼、最成功的旗帜飘扬，已经说明大家的努力并非只是无用妄想吧！ 芥川龙之介的目光与唯二处在外圈的幼驯染们不期而遇。从远望的梦想中拉回思绪，眼睛弯起小月牙似的弧度。 一如过往无数次，在家长们眼皮子底下偷递着一条条叛逆的小讯息。时光匆匆，却从未磨灭他们之间的小小默契。 第64章 城里的少年们很好。和善乐观, 亲切有趣。 看来征十郎和景吾都找到了志趣相投的伙伴，完全不像各自视频中吐槽的那么乱糟糟嘛！ 芥川龙之介欣慰的吁气还没呼出，就被从天而降的煎饼吓得一个激灵。 扭头, 隔壁大厅里吵闹一团，食材乱飞。但神奇地没有一个落到地上, 而是以另一、几种奇异的方式入嘴下肚。 作为最无敌的进攻者之一, 中原中也狂放的笑声让芥川龙之介梦回港口任务现场。 芥川龙之介：“……” 不不不，这些都是普通人, 做出此等联想的在下真是罪、 “嘭！”得一下, 中原中也被砸得一个仰倒。 过？ 芥川龙之介两眼放空, 果断收回前言。 是在下的体质没跟上队伍了。 所以：为什么打篮球打网球的普通人比他一个异能者还要恐怖！ 这完全不合理！ 数年后的今天，芥川龙之介发出沢田纲吉同款的茫然呐喊。 “真是不华丽。”迹部景吾向后一仰，避开飞来的纸团。张手点在眉心：“桦地。” 寡言的守护者应声抬起胳膊，抓住空中落下的塑料杯。放到桌上。 转身，以强悍的体格加入到斗争中，横扫一切企图再次奔向身后餐桌的物品。 赤司征十郎含笑收回目光, 将一杯布丁推到芥川龙之介面前：“不用担心。运动是他们的强项。” 那未免过于强了。 森师兄如果看见他们, 一定会被一堆宝石的光芒闪晕过去吧。 芥川龙之介眼角抽动。正面见识到了两位幼驯染说瞎话的本事。 嗯。真的是日益增长，非常迅速！ 等一大群国中生们闹完，时钟已经奔向下午。 赤司征十郎看着少年们三两组队着离开, 还有人在讨论晚餐是否也要去哪个运动场聚一聚, 回头看向身边的小竹马。 “龙之介有想去的地方吗，还是打算先回家休息？” 被热情的年轻人们带动起情绪，少有的持续性亢奋落定后，难免让芥川龙之介感到疲惫。 但芥川龙之介还是摇了摇头：“负责在下的编辑小姐一直以来不留余力, 为在下的作品推广付出许多。在下希望能在回来的第一天上门拜访，以表达感谢和尊重。” “啊, 快到约好的时间了呢！”中原中也抬起手腕，看着十岁生日时魏尔伦送给他的手工表，错愕惊呼。 完全不觉得他们有在里面吃这么长的时间！ 芥川龙之介：“……” 有没有可能，吃确实是没有吃那么久？ 迹部景吾低笑一声，并不意外。直接唤来准备好的轿车，亲自拉开车门，矜贵地扬扬下巴：“早知道会这样。走吧！” 然后对赤司征十郎笑道：“我送龙之介过去，你就先回家吧。” 毕竟，你明天还能和龙之介一起去学校。 隐约能听出里头咬牙切齿的不服，赤司征十郎神色温柔地点头回道：“确实。今天就麻烦景吾了。” 反正作为同校同班的同桌，往后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和龙之介聊天。 “咔。” 迹部景吾捏紧门把手，好险没维持住仪态表情。 芥川龙之介安慰了一路生闷气的幼驯染，终于在半小时后刑满释放。 挥挥手，送别重新支棱起来的骄傲小王子。芥川龙之介望着扬长而去的奢华轿车，忍不住噗嗤笑起来。 然后和中原中也一起拎上礼物，敲响编辑社的大门。 * 今天是无比神圣的日子。因为她崇拜已久的大作家，终于要在线下和她见面了！ 得到消息当天，樋口一叶在同事们羡慕的注视中领了领导临批的假期，迈着轻快的脚步踏上回家的路途。 之后成功——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太阳尚未冒头，比太阳更灿烂的金发编辑已经一个仰卧起坐，从床上翻起身来。奔进洗浴室，使用了无数高科技压过眼底浅灰，再给自己来一发异能力醒神。 因为我鬼老师，奇迹的十四月终于落在我自己身上了！ 哟西！今天必须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持续拔高的精神状态成功打败异能力的缺陷，效果翻倍降落。樋口一叶前往花店，挑选了最最饱满美丽的花束，再往里别进几枝能力构造的蒲公英装点，维持鲜花最好的状态，火烧火燎般冲进了公司。 迎接布置早已在昨日完工。 樋口一叶仍不放心地一遍遍巡视检查，总觉得每一个地方都有不完美的细节。 第65章 同事们的目光渐渐从打趣到无语：虽然但是，你不至于连彩带往哪个方向垂地都要掰正吧！是当地心引力不存在吗！ 疯狂崇拜者樋口一叶置若罔闻。 在第n次揪住左边第三列二排的气球确认大小后，编辑社的大门可算从外面被敲响。 啊！我鬼老师！ 一定是我鬼老师到了！ 团团转等待行动到此为止。 樋口一叶一把捞过摆在桌上的大把捧花，激动得直冲门口。以一种相当夸张的姿势，在开门地同时滑跪送上。 “我鬼老师！欢迎您的大驾！” 比少年们还要狂放的做派，惊得芥川龙之介僵在原地，差点褪色。递出礼物的手送也不是，收也不太对。 芥川龙之介不禁麻爪。连忙扶起单膝跪地的少女，哆哆嗦嗦地感谢：“不不不，樋口小姐，您客气了。” 呜哇！不愧是我鬼老师！太温柔了！ 金发编辑瞬间挂起两条面条泪，满脸幸福感动。 很好，机场逃过一劫的画面到底还是补上了。 中原中也扶额，不忍直视。 作为贵客，两人在编辑部受到前所未有的热烈欢迎。 出门感受到傍晚的凉风，芥川龙之介一度觉得比午餐的胡作非为还要疲惫。 “那是当然了！毕竟龙之介你中午根本没有参与度！” 中原中也想到那位热情度爆棚的编辑小姐，笑个不停。将插好吸管的红豆奶茶递到芥川龙之介手心，捏着另一杯满当当的冰沙，腮帮鼓鼓。 真是放过在下吧。 芥川龙之介在心底郁闷吐槽。 他可不觉得自己的体质能跟得上这群体力达人。否则他手里也不会是温暖的牛奶，而该是和中原中也一样，完美贴合夏天气氛的酷爽冰沙！ “不要总在心里发言！”中原中也换了个手，用冰凉的手心拍上芥川龙之介后背，笑骂道：“虽然我能听懂，但是有心事就要大胆说出来！伯父伯母绝对很乐意听取你的意见。” “好了，快去吧。” 不等芥川龙之介反驳，中原中也咧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指指前方开放的华美大门：“伯父伯母已经在等你了。你可是我们港口mafia的老板，给我硬气点啊笨蛋！” 想住东京怎么了？ 就算是想住整个日本，他们也绝对有战胜的信心！ ……不，倒也不必这么硬气。 芥川龙之介神色空白一瞬。郑重伸手，把中原中也请进了轿车。 回去休息休息，也许明天就没有这种危险的想法了。 中原中也恶作剧得逞，笑声又大了几分。陷在车座里朝芥川龙之介挥挥手，钴蓝的眼眸却温和包容：“明天见了，我在学校等你。” “嗯。”芥川龙之介偷偷看一眼不远处的两道影子，又看看面前的中原中也，蜷缩的指尖弹动一下，极轻地点了点头。 他今天好像一直在目送大家离开。 芥川龙之介站在原地，久久望着小黑点消失的方向，恍然想道：当初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送他前往横滨时，是否也是这样的心情呢？ 相比起他十分明确地知晓明天能够与中也、征十郎、景吾，还有新认识的朋友们再次相见。 去往横滨的路途，是遥遥无期、不知归程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在按着父母期待中的模样成长。 也忐忑于漫长时光中的空缺与未知。 而幸运的是，空间的分割从未斩断他们之间的连线。 忙碌中的家庭小宴会，穿梭的侍者和回旋的音乐，花朵盛放处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糕点…… 还是他熟悉的模样。 这里没有权势滔天的首席议员，也没有富埒王侯的无冕女王。更没有一个随口一言，就能撼动整个地下世界的港口首领。 他们都在小心地接触。 当触碰到记忆中最柔软、最不可忘记的地方，欣喜与温暖随之而来。 芥川龙之介将自己埋进床铺里，滚上一圈。抱住床边久违的罗生门抱枕，嘴角弯弯。 “嗷呜！嗷呜！” 睡衣衣摆处啵得冒出另一颗暗红镶边的胖团子，急得在芥川龙之介身边到处挤。企图将可恶的赝品从小主人怀里赶出去，换上更加胖嘟嘟、软乎乎的自己。 曾经欺负它年轻不懂事就算了。 怎么现在还能当面找替代！ 不！它不允许！ 罗生门加紧驱赶工程。 芥川龙之介被它蹭得浑身泛痒，连忙伸手叫停：“好了好了。不要闹哦，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也要休息了。” “嗷。” 罗生门球悄悄探出一根细线，卷起抱枕丢到大床最角落的地方。屁股挤挤，在小主人怀里找了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真是的。越来越不好哄了啊你。 芥川龙之介好笑地揉一把异能力的脑瓜，窝在床上，看着幼年的房间布置出神。 书架摆着收藏的典籍，小柜子藏过征十郎的篮球，八音盒里偷渡过夏目老师送给他的糖果…… 他真的，回家了啊。 “希望平静的日子能够再久一点。是吧，罗生门？” “嗷？”卖萌的胖团子歪歪头。 “嗯——，就是现在的生活很好的意思。” “嗷！”胖团子这回懂了。长出两只手，彰显肌肉。又捏出一排造型眼熟的小人，一拳打倒。 “噗嗤。”芥川龙之介忍住冲到口边的笑声：“嗯嗯，罗生门最厉害。现在，最厉害的罗生门该睡觉了。” 压住企图将小动画进化成大电影的异能力，芥川龙之介阖上眼睛。 觉得会有一个期待明天的梦。 第65章 一夜好眠。 芥川龙之介在女仆温柔的敲门声中醒来, 揉着眼睛翻起身。没有听见客厅里抢食的吵闹，全年无休的兔耳朵还觉得挺不习惯？ 伸手接住罗生门叼来的衣服，迷迷糊糊地穿在身上。 扣子, 领结，外套。 哗啦啦的水声跳跃在水池, 温度正好的毛巾铺在脸上。 很好, 清醒了！ 芥川龙之介眨眨眼睛，转圈圈的思绪终于拉成直条。 镜子里, 配色清爽的校服青春洋溢, 似乎衬得苍白脸颊都红润许多。 这可能就是兰波先生最近在研究的心情疗法吧。 虽然魏尔伦先生总能从各种神奇的角度进行突破, 但总的来说，对在下很有效果呢！ 芥川龙之介抿唇，两侧嘴角向上勾了勾。镜面里面无表情的少年也露出浅浅笑脸。 形象满分！ 罗生门应景地在身后比出一个大大的拇指，哄得小主人欢快迈开兔子腿，蹦跶到房间外。 上学第一天，可不能迟到！ * 有别于横滨小家, 全年三百六十五天无死角活跃。面积广阔的庄园人来人往, 氛围却宁静典雅。 芥川龙之介搭着盘旋的雕花扶栏走进餐厅，就见到端着餐盘的侍从穿梭如织。长桌上摆放各色菜品，精致小巧、色香俱全。 但最引人注目的, 并不是这些动态的影像。 没有过多装饰的波浪卷一如既往, 靓丽奔放；不染岁月的眉眼温柔舒展，跃动欣然曲调。 素白指尖、豆蔻美甲，捻起修长花枝，一朵朵落入插瓶。 晨光穿过玻璃落在她身上, 就仿佛是最美好的画卷。 芥川龙之介不自觉加快脚步，小跑到芥川由美身边。就像幼时一样, 只是站在一旁，睁大眼睛看着她，懂事、克制。不知道自己就像是可怜又可爱的小动物，满眼都是巴巴盼望的亲近。 芥川由美将最后一枝向日葵插进花瓶。不等小孩眼里流露出更多渴求，双手已经将这样的亲昵稳稳接住：“让我看看是哪里来的小帅哥？哦呀，原来是我们龙之介啊！” 真的，健康长大了呢。 在她看不见爱的地方，很快乐、很幸福地长大了！ 芥川由美捧起小孩的脸颊，捏捏手掌下软乎乎的脸颊，甜蜜像海浪漫过沙滩。 “也到了收获热烈恋情的年纪呢！送花的女孩子一定很漂亮吧？” “卡、卡桑！” 薄脸皮的小朋友一下红透脸颊，从贴贴中猛回神，挣扎出半米远。缩在宽大的靠椅后纠正抗议：“是帮助在下的编辑小姐！” “好吧好吧。” 芥川由美抱腰掩唇，被芥川龙之介激动的反应逗得咯咯直笑。眼见罗生门都要在小主人害羞的情绪下膨成球，终于停止了这个“小小”的恶作剧。 “一定是很用心在照顾龙之介的孩子。要好好回馈人家的这份感情哦！” “在下会的！” 毕竟在下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是连夏目老师和纲吉先生都有夸奖的港口首领！ 芥川龙之介贴着胖鼓鼓的罗生门，给自己加油打气。 看来已经找到了自己坚定的道路啊，龙之介。 第66章 新原康平刚进餐厅，就听见这样果敢直白的宣言，远比幼时偷渡篮球的小叛逆更自信笃定。不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随即收敛，警告另一个从始至终都固执己见、不听劝高的野蛮女人：“不要一回家就欺负龙之介。” “哈？”要不要听听你这黑心的死板男人在说些什么？ 芥川由美不甘示弱地反瞪回去，同时很是喜爱地摆弄起花束。 全新的造型更加彰显出花束的生命活力，连花瓣都仿佛刚从花枝上剪下一般柔韧绚烂。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新鲜的插花，也不知道编辑小姐是在哪里买到的呢。尤其是这里的蒲公英，手感奇特可真是太棒了！摸上去有一种奇异的、暖洋洋的感觉，舒服又放松！幸好不是送给你这没情调的家伙，完全看不出一点！” 确实。 樋口小姐的花束，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活力。 芥川龙之介暗暗赞同。一边吃饭一边观看数年未变的家庭斗嘴环节，觉得自己的谈判技巧又上升许多。 而满屏烂漫的大捧花束间，最不起眼的小小点缀，正莹莹闪烁柔和的暖光。 在蒲公英的飞绒飘散前，这束满怀心意的祝福都会在芥川宅院里盛放吧。 “看上去，今天的伯父伯母还算克制。” 轿车里，赤司征十郎看着踩点抵达的幼驯染，递上早早备好的汗巾。 芥川龙之介极速奔跑后的胸膛起伏剧烈。握上赤司的手正要感谢，听见这声打趣后一下撤回。 谴责谴责谴责！ 被幽怨的眼睛注视，赤司征十郎不仅不悔改，反而溢出一声低笑。 “在下决定了，明天要坐景吾的车去学校！” “……”赤司征十郎蔓延的调笑一顿：“我想起来今天帝光有一场球赛，龙之介想去看看吗？” 转移注意力对在下是没有用的！ 芥川龙之介继续盯着他。 三秒后：“征十郎身为队长，应该对队伍的球赛重视起来！” 那就是想去了。 笑容再次浮上眼尾，赤司征十郎自信：“弱者才会败北。帝光拥有绝对的实力，此番对手无需重视。” 芥川龙之介擦拭额头的动作一顿。 扭头，再次看向赤司征十郎。 “这也是征十郎现在想追求的吗？” 赤司征十郎愣了下，似乎在咀嚼芥川龙之介提问中的深意。 “当然。”赤司征十郎肯定。 芥川龙之介笑起来。收回视线，重新搭理起自己跑乱的形象。 “那就去做好了。” 无须顾忌，无须彷徨。做你想做的。 如果是功成名就，我们就一起迎风面朝阳； 如果是失误败北，你身后也并非空无一人。 而且啊，无论过程如何，最后的最后，征十郎总是能做到最好的。 “绝对。”赤司征十郎哼笑一声。 只会成功给你看！ 还有—— “欢迎来到帝光，龙之介。” 这一次，芥川龙之介稳稳握住赤司征十郎的手。 穿过车门，眼前是正属于年轻人的世界！ “快点！就等你们两个了啊！” “第一堂课是国文，迟到被骂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只此一次。下次再让本大爷在校门口等这么久——嗯！就让龙之介转到冰帝好了！” “不劳景吾君操心。感谢各位对龙之介的关心，晚上聚餐怎么样？我请客。中也，你也该回教室了。放心，第一天不会迟到，真太郎……” “昨天征十郎你已经请过了，今天该由在下、” “是什么呢龙之介！今天我做东！冰帝，还有帝光的家伙们，都不要落下！” “中原君，上课时间快到了，还请放开芥川君。” “哇啊！哲/小黑子你什么时候到的？！” “哲也同学一直有在。” 被多重音包围的芥川龙之介提醒，再次收获震惊多重视线。 芥川龙之介：“？” “目标：黑兽已进入预定路线，无误。” “进入目标场所。情报一致。” “警署监控系统已破译，随时可以侵入。” …… “我说，你是想在大门口当看门石碑吗？我家里可不接受你这种又老又黑的摆件。” 相处多年，新原康平面对芥川由美，依旧时常有心梗的感觉。 但不可否认，如果夏目漱石是他最信任的挚友，那芥川由美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他的矛与盾无往不利。 然而，对上芥川龙之介，他从未预料过、又确实降临在他半途的，唯一的软肋。 他总会觉得自己掌握着的“矛”和“盾”，还不够锋利。 “由美。新截获的消息、不太好。” 新原康平喃喃。随后声音骤然低沉，眼底划过阴霾。 主张激进但向来处事委婉的和平派，罕见地透出肃杀的决然。 就像是数年前的那场宴会袭击。 芥川由美叉腰，冷笑一声：“连夏目都相信他，你不相信？” “龙之介已经长大了，我们不能一直按自己的想法安排他的人生。所以，做好我们该做的一切。” 也相信那群孩子，能承接起最明朗的未来！ 第66章 “哇哦！111比11, 真是个吉利的数字！” 中原中也双手懒散地搭在看台上，看着比分牌上的数字咧开嘴角。 周遭的议论和喝彩无一不是对帝光队伍的赞誉，记者拥上的闪光灯照得下头红色的发丝更加耀眼。 年轻的财阀继承人、无往不胜的奇迹队长应对镜头游刃有余。 看上去是一场毫不意外的胜利呢。 不愧是征十郎！ 芥川龙之介眼睛亮晶晶的, 与有荣焉。 “不过，总觉得大家都没有打起精神呢。”芥川龙之介不由疑惑。 “噗。”中原中也忍不住笑了声, 侧头看向有些茫然的小boss：“那当然。老虎会对着一只蚂蚁认真吗？就像我们在横滨一样, 无敌有时候也会很无聊的！” 中原中也无奈耸肩：“这里已经很好了。感觉到无聊的时候就去隔壁闹一闹，虽然不是一个体系, 但迹部他们可不是吃素的。和他们合宿比普通篮球赛有趣多了。” 哪像他们, 现在同盟家族彭格列忙起来, 能打架的人都少了一半呢！ 这样啊。 芥川龙之介若有所思地盯着中原中也看了一会儿：“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最近港口的大家，工作都懒懒散散的原因？” “！”糟糕！好像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信息。 中原中也寒毛一炸，差点原地跳起来。 在下并不是什么压榨员工的资本家。 芥川龙之介眨眨眼睛，郁闷嘀咕。 难怪悟先生最近和他哭诉的频率直线上升。 杰先生肯定炫耀了吧！带薪度假，又或者把工作任务当游玩项目, 之类的。 唔。威尔帝先生的经费申请, 好像也没以前频繁了。 原来他们家训练场的维护费这么高的吗？ 思绪飘远，芥川龙之介对持续性忙翻天的五条悟报以三秒钟的同情，又为森师兄的头发送上祝福, 迎来大胜而归的帝光队伍。 “祝贺。” 芥川龙之介从罗生门里紧急翻出早早备好的冠军花束, 把绚烂的花朵捧到小队长面前。 “早就说过了，是必胜。”赤司征十郎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 但这是他第一次见证征十郎站在篮球的赛场。 还获得了寓意很好的完胜。 芥川龙之介沉默地把花束往赤司征十郎怀里塞了塞，特地调整方向，给花团锦簇的幼驯染露出视野。 和小时候偷渡篮球一样正经又固执。 赛场上一直保持着威严表情的奇迹队长终于压不住笑意。 可恶！他也好想有这样贴心的幼驯染！ 黄濑凉太回忆一番身边只会口出恶言的男人们, 咬起手卷泪流满面。 要是赤司平时也这么好说话就好了。他还担心什么训练请假啊！ 青峰大辉和紫原敦的思绪难得同步。 绿间真太郎默默握紧自己今天的吉祥物：“……” 祈祷他们不会被赤司发现心声，否则……都快分校活动了, 至少最后的加训不要带上他！ “？”安慰完惨遭实力压迫的对手方友人，黑子哲也姗姗来迟。见到难得充满仪式感的一幕，有一瞬间没敢靠近。 总觉得这么“张扬”的场面更适合黄濑君。 而且，赤司君很久没笑得这么开心又温柔了。 好像之前的队长又回来了一样。 黑子哲也站在原地观察一秒钟，发现并不是自己在做梦又或者出现了幻觉，上前融入队伍。 虽然还是和以往很多次一样，没有队友发、不是队友的芥川君和中原君，意外的都直觉敏锐呢。 第67章 黑子哲也微微点头，回应了芥川龙之介的招呼。看着吵吵闹闹的小队伍，嘴角也跟着扬起。 其实，他很感谢中原君和芥川君。 如果不是中原君的入学，才能进入高速发展期的大家，很快就会走向分崩离析的结局吧。 还有芥川君…… 黑子哲也很庆幸，在最后的分离之前，大家还能够这样快乐地在一起笑闹。 “龙之介，别看这群家伙在篮球场上稳操胜券的样子，实际上场下可紧张了。” 中原中也赭色的长发充满少年的张扬，毫不留情地给风光正盛的同学揭底：“前几天学校短跑比赛冒头了一个新手，身体素质惊人。论起反应速度，恐怕找遍帝光和冰帝，都没人赶不上他。” 当然了，自己是例外！ 中原中也右手搭在胸口，不无得意。 青·唯一一个因好胜心猛上前比试·并完败结束·导致再无后者同盟·笨蛋辉脸黑了下，为自己申辩：“我那只是意外！意外！” 比篮球的话，他肯定不会输！ “阿大你真是想多了。以虎杖君那种速度，你可能连球都碰不到吧！”桃井五月捂着嘴，幸灾乐祸地补刀。 这家伙自从才能开花后简直目中无人得很。难得吃噎一回，桃井五月可太乐意看到了。 后头几天的训练都老实了呢！ “可惜，虎杖君对篮球不太感兴趣。”赤司征十郎似是遗憾地感慨。 紫原敦撕开一根美味棒。想起对方展现出的弹跳力，略有不爽地咬动几下，懒洋洋拉人下水。 “和当初黄濑仔的出场方式是一个套路的说。就是震撼程度，差别很大。” “啊！小紫原不要拆我台啊！虎杖君那种身体素质，和小中也一样很非人类啦！”黄濑凉太忿忿反抗。 中原中也：“？” “不要随便带上我啊！” 说起来，他可能是真的非人类来着。 中原中也囧了下，气势一下子弱下去。 突然很丢脸是怎么回事？ 他一个非人类拼不过一个人类？让魏尔伦知道了不得被笑死！ 一只幼年神祇决定加训。 芥川龙之介：“……” 恕在下直言，在场的各位，有一个是“普通人”吗？ 芥川龙之介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想背过身种蘑菇。 “啊啦。” 这不是超有钱的小老板家的小子吗？ 隔着一条街的咖啡厅，正和孔时雨聊天的伏黑甚尔看见一片红蓝黄绿里混着的黑白色。旁边跟得紧密的，不就是横滨风头正盛的港口小干部。 “中原中也。” 孔时雨这个情报贩子显然比伏黑甚尔靠谱得多，一下道出中原中也的来历。 “早听说他在外出进修，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平常的校园生活啊。”孔时雨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感慨。 要说港口黑手党，确实是地下世界独树一帜的作风。 可独特到这地步，也是很离奇了。 “平常？”伏黑甚尔瞥向繁华街道的拐角阴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还是太年轻了。” 这样万众瞩目的身份，可平常不起来。 孔时雨疑惑回望。 就见伏黑甚尔一撑桌面，直接站起身：“今天的任务不接了。” 孔时雨：“？” 伏黑甚尔一边往外走，一边摆手笑道：“我已经找到更赚钱的任务了。” 孔时雨：“啊、啊？” “喂！甚尔！你等、” 待到双手插兜的散漫身影走出大门，孔时雨猛地回神，紧跟着冲出咖啡厅，却只看见来来往往的人流。不禁苦恼地抓起头发：“可恶！这家伙。” 说走就走也不讲清楚。这次可是大单啊！ 自从有了港口的地下任务单收入，甚尔真是越来越随意了。 卑微的中间人掏出手机，开始善后工作。 彩虹色的年轻人们应该是和他们一样，早有聚会。伏黑甚尔没跟多久，便各自散开。 最后一波是伏黑甚尔重点关注的中原中也，还有另一个红头发的小鬼，和关系亲密的黑白发，站在路口一直聊天。 后头那个一动不动，也看不出异常。 跟上来本就是伏黑甚尔一时心血来潮，半天没有收获还得小心隐匿踪迹，让近日过得很滋润的男人逐渐没了兴趣。 就在伏黑甚尔为数不多的耐心即将耗光之前，一辆价值不菲的私家车停在三人面前。 阴影处的人终于有了动静，第一时间跟上轿车。 伏黑甚尔的身体反应迅捷地紧随而上，才发现轿车离开，留在路口的人竟是他原本推测的被跟踪对象中原中也。 有意思。 伏黑甚尔的表情玩味起来。 都是认识的人，价钱应该不会比白头发的小鬼差吧？至少孔时雨的情报里，重力小子和白发小鬼可没这么亲近。 算一算，这笔似乎更赚？ 伏黑甚尔一下子有了动力。 第67章 轿车平稳地向前行驶。但从某一刻开始, 芥川龙之介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罗生门从衣摆处钻出来，圆圆一颗从椅背探头，朝后方观望。 无果, 又切成薄片，贴着椅子一路攀爬, 悄悄从车窗缝隙间向外观察。 好像一切正常？ 手背忽得一热, 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轻握。芥川龙之介扭头，对上赤司征十郎安抚的微笑。金红双瞳沉着而冷肃。 “征？” “嘘。”赤司征十郎竖起手指挡在唇前, 不容拒绝地说道：“坐过来, 龙之介。” 原本在中央位置的芥川龙之介默默往赤司征十郎身边靠近, 几乎完全贴紧在年长者怀里。 是一个更适合打开车门的位置。 赤司笑着揽住他，向前方的司机要求：“龙之介有些晕车，请开慢点。” 芥川龙之介让罗生门随时待命，仰头询问：征十郎发现什么了吗？ 心中同时懊恼：作为异能者，警戒性竟然不如征十郎。真是太不应该了！ 赤司自然地将右手搭上车门，指尖勾住开关, 微微摇头。 没有哦。 但他也有种十分不妙的直觉。 “滋——！” 不祥的预感在一长串急刹车的刺耳声响中成为现实。 不知道什么时候, 周围的车道和行人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已经走到尽头的巨大仓库。 陈旧的墙面挡在面前，正是司机紧急刹车的原因。 “下车！”赤司征十郎目光一凛, 冷喝提醒的同时, 果断打开车门，勾着芥川龙之介翻身滚下地面。 罗生门潜入衣摆，迅速翻卷膨胀，裹住两人在急速的碰撞间做出缓冲。 下一秒, 身侧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热流刮起乱七八糟的碎片利剑般刺出, 被罗生门扬起的触角挥落。 一条衣带穿出致命的尘埃火焰，化作利爪抓进地面，拉住两人的体重用力扯出，眨眼将两人拽离危险区域。 “咳咳！” 一直被好好保护的脆弱肺部在突如其来的剧烈刺激下紧缩。芥川龙之介掩住口鼻一阵呛咳，却比赤司征十郎更快地站起，眼瞳警惕地搜寻四周。 银的影子在芥川龙之介身后浮现。一秒前掩护昏迷司机进入仓库角落的纤细双手抬起，抓握剑柄。 滚滚浓烟深处，同一时间缓步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真是意外。本来还给你们设计了一个干脆的死法。” 银发男人掀开帽檐，目光扫过赤司、银，最后划过不断变换利齿展现威胁的罗生门，落定在芥川龙之介身上：“不知你的异能力，是否能将吾等的灵魂自原罪……” “刷！”/“嘭！” 纪德向后一仰，避开芥川银刺向喉咙的匕首。抬起的右臂却闪躲不及，被罗生门抽开枪械，掉落在地上。 看着脱离本体后行动自如的罗生门，纪德瞳孔微缩。双腿顷刻蹬地后退数步，与合力进攻的两个异能力之魂拉开距离。 可即便是拥有着预知的属性，等纪德再站定时，脸侧依旧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难怪。” 纪德抬手，似是不在意地擦过脸颊沁出的血珠，低声喃喃一句。从破旧的斗篷下掏出一颗诡异的、仿佛跳动心脏，又仿佛是无数血管纠缠而成的丑陋物体。 燃烧余烬的仓库像是掉进洗衣桶旋转扭曲。眨眼间，环境再次变换，成就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噗叽。” 有什么被捏碎的水声从找不见方向的空间中传出。 芥川银神色猛得一变。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像被鼓槌敲击的玻璃，一下碎开，消失在原地。 “银？罗生门？” 罗生门形成的独立个体同样无法幸免。被迫回归到芥川龙之介身边，垂落在衣摆，无声无息。 “来吧，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 第68章 枪声。 四面八方的枪声。 芥川龙之介表情凝重，控制罗生门发动。 流动嗜血猩红的布带一条条从身后抽出，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盾牌。被阻挡在外的子弹顷刻间，叮叮当当掉满一地。 数年的训练绝非虚度。即使再次遇到幼年时的危机，他也绝不会是无能为力的姿态。 作为罗生门的主人，没有异能力之魂的辅助，芥川龙之介对于异能力的使用依旧如臂使指。 罗生门将两人所在的位置包裹成坚不可摧的堡垒。芥川龙之介思绪飞转，从脑海里搜寻出袭击者的资料。 “纪德。” 芥川龙之介目光沉下，冷声质问道：“即便被腐败所伤害，也依旧愿意成为对方的鹰犬，继续伤害他人吗？” 外界穿梭的枪声有一瞬停顿，随即被激怒般更加猛烈。 纪德的声音随之而来：“我们只是在寻找值得一死的地方。” “是吗？” 芥川龙之介不否认自己在记起纪德一行人的资料时，产生过愧疚和同情的心理。但如果这就是对方的追求，芥川龙之介绝无法苟同。 “无能者不甘自裁，于是以此来催眠自己沉入毁灭。如果是这样，无论多少次都会被抛下。” “你知道什么！单凭那些政党留下的几页资料，你根本无法了解我们的痛苦！”纪德怒吼。 但凡芥川龙之介不是新原政党的孩子，他都不会如此恼怒。 “你在说在下不能理解吗？真是可笑。” 芥川龙之介神色平静到几乎冷漠的地步：“在下是新原家的孩子，比任何人都清楚上层到底坐着怎样一群无能又腐败的家伙。在下的父亲、母亲、老师、朋友，都在为了改变这样一个地狱般的世界做出努力。” “每年数以万计的人口因此获得新生，从公共环境到工作收入再到学习机会……在下亲眼见到在下重视之人是如何不顾自身地负重而行，创下如今这样累累的硕果。” 血红的丝线从罗生门构成防御之茧上抽离，飘向虚空。 芥川龙之介的声音同样染上名为愤怒的情绪：“如果一个只知晓回避、妥协，甚至同流合污之辈都能自诩清醒地随意批判，那请告诉在下，在下的姓氏，为何不□□系家族！” “轰！” 无数的血丝从穹顶垂落。 那是轻柔的、纤细的丝绦。却像是蛛网一般，将罗网之地化成最恐怖的狩猎陷阱。 既然无从下手，那就让对手无处可躲！ 【异能力-罗生门-蜘蛛丝！】 纪德眼里的世界骤然放大。触及到蛛丝的身体顷刻失去反应的能力，被一圈圈缠绕而上。眨眼之间，变成一个红线紧裹的木乃伊。 “结束了？”赤司征十郎从芥川龙之介身后走出，情绪稳定，仿佛从未经历过方才的生死时刻。 “……嗯。”芥川龙之介转身，有些低落地点点头。 改变革新，真的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真是麻烦啊，这群家伙。” 一路追踪而来的伏黑甚尔刚穿过幻术，又被挡在帐外。十分不爽地对着帐猛锤一拳，确定对方下了大本钱，短时间内无法突破。偏过头狠狠啐了一口，忽得察觉到不远处高楼上一闪即逝的反光。 啧！里头的两个小鬼到底什么身份？连用了数种特异能力不说，竟然还要在外头加一道物理保险。 伏黑甚尔反应比念头更快，抽出游云，一击将飞射向仓库内的狙击子弹击碎。 抬眸。楼上的狙击手经验老道，一计不成当即撤离。 在他身后，帐内的动静从开始的激烈陷入宁静，显然已经分出胜负。而敌方最后的一道后手，刚才被伏黑甚尔击退。 希望是老板方获胜。不然，恼火的债主很难大方，这回的酬劳恐怕要被压半了。 伏黑甚尔一脚点地，灵活转向。幽灵一般跟上狙击手的行踪。 第68章 芥川龙之介和赤司征十郎当街遇袭。绝对的特级大事件！ 即便是早早探听到反对党风声的新原康平, 也在拿到报告的瞬间将其砸在桌上，举止之失态是助理生平罕见。 而比他更激愤的，是盘踞都城的赤司、芥川两大财阀。 芥川由美的性情本就火爆, 对待唯一的孩子更像是护崽的母老虎。幼年一次几近成功的暗杀行动叫她对包括革新派在内的所有党派不满已久，只是碍于各种原因, 没能直接真枪实弹拆进对方家里。 结果倒好, 时经数年，芥川由美难得温婉端庄地坐在餐厅等孩子, 却猝不及防迎来满面未消的硝烟。 简直就是点燃了连环爆竹, 连芥川龙之介主动将自己塞进对方怀里撒娇, 都没能熄灭。 赤司集团更不用提。 爱妻留下的独苗苗，哪怕在家父子矛盾再如何激烈，也不是旁人能够插手的。 更别说，这个旁人出手就是奔命来——他还没直接站队呢！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们是旁边看戏的猴随便戏耍吗！ 是以，最近的社会新闻热闹空前。不是这个下马, 就是那个入狱, 再不就是某某集团破产倒闭，产业顷刻间被瓜分得干净。各界新秀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俨然是老树腐朽后的欣欣向荣。 手腕狠厉, 速度惊人, 远远超出计划支持者们的预期。 常年与新原康平交锋的党派里可谓是哀嚎遍野。 更觉得悚然的，是原以为自己很安全的地下势力。 来自于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新兴霸主：横滨港口。 当港口干部们的报复携着腥风血雨扑面而来，在各处暗影间藏匿的罪犯组织，才迟来地惊觉自己招惹了如何恐怖的存在。 曾经只是在横滨区域活动的小小团体, 现如今触手遍布整个r国。由上至下，旗下队伍盘根错节, 打得这群人猝不及防。 地沟里作祟的鬼怪，这回是真变成了老鼠。被杀得满地乱爬，却怎么也逃不脱死亡的命运。 森鸥外愤怒且愉悦。 借此机会，港口终于彻底收割了整个地下世界，将其纳入囊中。 自然，也有一些其他的计划能够加速。 反对者注定迎接灭亡。 坐在办公室的实权人物紫瞳发亮，不断映射出猩红血色。 太宰治罕见地没有同他呛声。半边脸颊隐没在阴影，有一瞬间竟让兰波觉得他比亢奋中的森鸥外更加冷酷危险。 那是一种现今的横滨，从无人触及过的黑暗。 兰波眼底划过一缕忧色。 也许，有什么曾经被掩盖的秘密，终于要揭开那张神秘的面具了。 * 混乱已至，当事人所在的地方，反而成了最平静的区域。 赤司从不是什么脆弱的人设，何况正常争斗，除了开场，他也没做什么。从始至终，都被罗生门形成的护盾保护得很好。几乎在和芥川龙之介回家的第二天，就已经整理好状态，比中原中也还要冷静淡定。 之所以是几乎，大概就像从小体弱的龙之介看见他们在赛场上的招数一样吧。 小时候罗生门圆滚滚一颗，只会撒娇卖萌，最大的作用就是吞个篮球偷渡到秘密基地，还被不怀好意的大人跟踪。（阿纲：？） 没想到藏着这么凶狠帅气的一面——嗯，这样的龙之介也很可爱！ 赤司觉得自己又拿到了可以‘战胜’迹部的王牌。 同样慢一步知道这个消息的迹部景吾差点咬碎后槽牙，当天与中原中也的共同语言极速飚增。 不过很快，脆弱的同盟宣告破裂。 因为作为港口干部之一，中原中也总能参与到现今的两位集团继承人无法触及的核心事务里。 “幸不辱命。” 虚拟会议里，来自北国的操心师笑得春风如沐，同芥川龙之介分享捷报。 “mimic的成员现已全部转移到了北国基地，补充武装力量的空缺……还有，感谢沢田君之前的支援，劳务费用已经入账，请务必让狱寺君及时查收。” 沢田纲吉嘴角抽动。偷偷看了眼自己的好友，不出所料，脸色黢黑。 真是辛苦了隼人！ 沢田纲吉内心小人流下两道面条泪。用里包恩的教育水平发誓，在让两人联络之前，他真的很单纯地以为陀思和狱寺两位“文化人”会很合得来。 接着回归正题：“雾组最近在梦境网络里发现了新的情报。” 沢田纲吉将刚刚收整的资料上传，正色道：“这次袭击的背后，似乎还藏了一个重要人物。具体线索我们现在还没有抓到，不过斯佩多从线人的记忆里捕捉到了一个特殊词条。” “什么？”芥川龙之介好奇又不解。 他从一开始其实就不太理解政党决策的脑回路。 要杀他就算了，还牵扯到赤司家族，怎么想都算是赔本买卖。毕竟革新派如今当家做主的是新原康平，赤司家的伯父更是威信正盛，远不到失去继承人就镇不住场子的年纪。无论成败，得到的都比失去的多。 第69章 这个计划从开始好像就不在意有多少人会牺牲一样。 如果实际推动者另有其人，反而说得通了。 沢田纲吉对同盟小首领温和地笑了笑，环视一圈，郑重地说出一个字。 “书。” “！” 太宰治大脑一空，有一刹那甚至没有精力听清沢田纲吉的后续发言。 “情报部查找了包括革新派为我们开放的所有资料库，都没有找到有关‘横滨的书’的线索。考虑到之前初代以及兰波先生提及的‘长寿者时空记忆差理论’，我方在此次会议公开全部情报探索线路及内容。” 沢田纲吉说着，将目光看向在场几位寿命悠远、且在不同力量体系下的成员。 魏尔伦、里梅……以及，同两面宿傩常有联系的芥川龙之介。 无一例外，都是不知情的状态。 而芥川龙之介在短暂的放空之后，同样摇了摇头：“世界的拼图确实像是在某一个时刻被糅合在一起。但是从没有‘书’的痕迹。” 果然，并不是什么能够轻松破译的信息吗？ 沢田纲吉直觉这条消息对他们至关重要。然而缺少打开秘密的钥匙，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如果是‘书’的话，我应该知道一些哦。” 陀思忽然开口。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一直沉默的太宰治，缓缓说道：“在我的一些印象碎片里，我曾经查找过‘书’的情报，并且有目的地计划前往横滨，都是为了‘书’的存在。” “当然了，因为龙，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我了！比起毁灭创造的新生，我更想要看看这个充满了变化的世界，未来会走向何处。” “但是啊。”陀思瞳光闪烁着，声线渐渐变得低沉而森冷：“也是在某一刻时刻，当我再去回顾那些过去的时候，发现所有的内容都消失了。” 芥川龙之介不禁担忧：“包括陀思先生的记忆吗？” “如果不是人伪造的话。”陀思抬起右手，敲敲自己的太阳穴。 “所以，横滨其实是‘书’的起源地。”森鸥外和福泽对视一眼，神色愈发凝重。 横滨，恐怕要被搅入到一些怪物的纷争中了。 一场会议从众人愤怒的大事件中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无数的谜题下走向尾声。 作为智脑成员之一，太宰治全场沉默得可怕。 ——明明该是现场最知晓真实的人才对，可太宰治此刻却觉得，自己比所有不知情的同伴更加堂皇。 怎么会是书！ 现在这个世界，书应该是最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啊！ 第69章 如果说此时此刻, 还有人的心情比太宰治更加堂皇，那么一定是在直面“boss”之后的琴酒。 黑衣组织的boss向来行踪隐秘，即便是在组织内部, 也鲜少露面。自从行事风格转变后，更是深居简出。派下的任务与以往大相径庭, 连曾经关系亲密的前组织二把手的葬礼, 都没有出现。 琴酒对此狐疑已久。 他的确对组织有着超乎常人的忠诚度，由此被高层信任, 知晓着许多其他人无从接触的隐秘。 但在对组织的绝对效忠之下, 琴酒同样拥有着极度理智的、目标明确的思想。 现在的这位boss, 总叫他有一种被人当做提线木偶愚弄的错觉……也许并不是错觉。 每当身边有同僚随着boss直达的指令消失，他们死前挣扎扭曲的表情，或者是唯一得以留下的非人的残肢和离奇喷溅的血液，就会让这种错觉成为一种近乎凝实的、荒谬得叫人遍体生寒的死亡讯息。 而这一次，似乎终于要轮到他了。 因为他对“boss”所产生的质疑。 * 出于某种未知的直觉，琴酒没有设法甩掉跟踪他的伏黑甚尔。反而带着这个能力奇异的男人, 一路抵达了boss约定与他见面的地方。 一处人迹罕至的荒野宅院。 便于杀人的好去处。 事实证明, 杀手的第六感从不失手。可惜现场爆发的战争，远超一个“普通人”能预想到的所有结局。 血液急速流失，身体失温僵硬。血色渲染的视网膜里, 每一条蜿蜒的血线都是琴酒心中的仇恨与不甘。 这绝不是黑衣组织的boss！ “……带我……我知道、秘密……” “啊, 你竟然还没死啊。” 伏黑甚尔惊讶。将兵器放回丑宝体内，面无表情地蹲下身，从废墟里翻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 嗯。虽然现在还有口气，但是没有特殊的治疗手段, 必死无疑。 麻烦。 伏黑甚尔叹气。认命地将人拎起来带走。 头顶缝合线的神秘人竟然有意狙击自己，同样超出伏黑甚尔对事态的预估。他可没想过要正身掺和进这些“上层人物”的战争。 “咚咚咚。” 半夜被敲门,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甚尔那个混蛋！ 孔时雨揪着头发从床上爬起来。在开门看见一片鲜血淋漓后，愤然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大脑整整空白了三秒钟，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发出尖锐的爆鸣。 “伏黑甚尔！你什么时候染上的乱捡东西的毛病！” 孔时雨努力压低声音，头一次无比庆幸自己为了情报工作，而选择了一处寂静的住所。 “想什么呢！”伏黑甚尔无语，无比认真地强调：“这可是钱！” 比上一个白毛还值钱的那种！ 说完，把人提到孔时雨面前，一副“善后交给你了”的散漫态度：“有认识什么人吗？想办法救一救。” 孔时雨连退数步躲开淅沥沥往下落的血，眼前黑了又黑。 “你知不知道，治疗能力全是稀罕货！”孔时雨咬牙切齿。但还是将伏黑甚尔放进房间，指挥这个粗暴的家伙将重伤员放下。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那天消失之后，新原议员和赤司财阀的独子就遭受了不明袭击！现在整个帝都已经闹翻天了，还牵扯到各种地下组织。你最好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所以，这次他要赚翻了？没记错的话，不管是港口还是议员亦或是赤司，都很有钱。 惊喜来得太突然，伏黑甚尔当场给孔时雨展示一个超大的咧嘴笑。 孔时雨瞬间警铃大作：“你不会已经掺和进去了吧！” “嗯哼。”伏黑甚尔双手抱胸，抬了抬下巴，向孔时雨示意他亲自接进来的琴酒。 孔时雨：“……” “伏黑甚尔你个混账！！！”想死也别带上我啊！ 尽管这样愤怒地骂出声，无数次暗骂自己交友不慎，孔时雨还是老实地联系上了港口的合作对象。 收到孔时雨来信的森鸥外无疑是惊喜的。 但在帝都当地，他们并没有合适的特殊医疗资源可以安排。 后勤医疗这一块，至今仍是港口的短板。 最后只好拜托了彭格列晴组的成员，先前往稳定情况和协助转移。随后联系上五条悟，请他带家入硝子瞬移到新据点。 算是十分顺利地从死神手上抢回一条隐藏线索。 ——忽略五条悟和伏黑甚尔的诸多私人恩怨的话。 半夜加班才结束，一大清早就又收到各项维修报销，森鸥外努力保持微笑。然后熟练地将其批过，继续部署前往帝都的驻守队伍。 最合适的人选无疑是太宰治。但这小子约莫是跃变到了一个叛逆期max版本，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横滨地界。罕见的，居然连说到龙之介都完全不管用。 仿佛笃定了某些事情只会发生在横滨一样。 介于这种猜测十分之有趣，森鸥外也没有强令他改变。转而同兰波协商调整了各自的负责区块，将兰波借调向帝都分部。 想了想，又加入一个咒术方向的里梅。 自从宿傩大人看中了芥川龙之介，里梅不是在带崽子，就是在当保镖。明明没有加入任何团体，却被所有人当成港口一员。 他能说什么？至少去帝都离宿傩大人更近。 里梅木着脸，跟随兰波坐上出差的专车。 帝都。 在横滨展开一系列行动的同时，芥川龙之介和中原中也本应该很平和的学院生活，也再次遭遇了意外礼包。 今天是芥川龙之介的交稿日。 因此，当樋口一叶提出见面邀请的时候，两人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家出版社的成员早在芥川第一次投稿，就被新原康平调查过背景。而且报社有着夏目漱石的关系，大概率不会出现什么危险角色。 只是袭击事件才刚发生不久，不论如何中原中也都不再放心让芥川龙之介落单。最近几天甚至直接搬进了芥川家，和芥川龙之介形影不离。 交稿的过程很正常。 中原中也手搭在芥川龙之介身后的沙发背上，静静看着芥川龙之介和樋口一叶交流。 文学的碰撞总能让人在喧嚣的世界感到安宁与浪漫。他和龙之介一样享受这样的氛围。 第70章 舒适轻松的心情直到临别前，两人被这位干练多才的编辑叫住。 金发的女孩面露踯躅，似乎在努力组织着将要出口的语言。 芥川龙之介和中原中也面面相觑。原本以为是樋口一叶遇见了什么变故需要帮助，结果却见樋口一叶表情郑重，猛地一个九十度鞠躬，惊得两人齐齐后退半步。 “芥川老师，请允许我加入港口！” 樋口一叶的声音充满坚定，愈发吓得两人瞳孔地震。 “樋、樋口小姐，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我听说了。” 樋口一叶的声音低哑一瞬，并没有直接回答芥川龙之介的问题。而是精准道出了芥川龙之介并未公开的身份。 “芥川老师在市中心遭遇了危险的袭击。” 樋口一叶抬头，目光明亮地看向芥川龙之介：“所以，请务必让我加入港口！我的异能力，芥川老师一定会有用的！”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这就是我的诚意！”樋口一叶双手递上自己的简历，以及一份编制好的计划书。 ——相当详细的、甚至可以说十分有可行性的，港口在首都的发展规划表。 芥川龙之介迟疑片刻后接过，同中原中也一起翻阅一遍，简直要被这位深藏不露的编辑小姐惊呆了。 没有任何地下世界的背景，很出人意料地、能够独立调查到芥川的身份就算了。 毕竟有现今不明身份的神秘人搅局，现在黑市里流传了不少芥川龙之介的资料信息。 但这份企划表，牵扯到的情报搜集能力、整合技巧、学识气魄……绝对绝对是首屈一指的才能！ 最重要的是，她同样还是一位异能拥有者。属性正是森鸥外几度望眼欲穿的治疗系！ 芥川龙之介表情恍惚。不确定地看向中原中也。 这感觉要是拒绝掉的话，森师兄会抱着他痛哭三天三夜的吧？ 中原中也嘴角抽动，脑海里莫名浮上画面。 不过，比起会过度担心普通人对mafia适应度的芥川龙之介，中原中也更能从少女坚毅的眼神中，看见某种熟悉的影子。 无畏自身性命也想要去守护的决心啊。 还蛮mafia的嘛！ “说不定会比龙之介你想象中做得更好哦。” 最终，中原中也耸耸肩，勾住芥川龙之介的肩膀拉近，如此说道。 第70章 有了樋口一叶的加入, 帝都的后勤安排一下子宽裕起来。 首先受到福及的，就是近期的重度伤患：琴酒。 家入硝子的咒术见效极快，但对体力和患者的精神状态无效。琴酒得以脱离要命的危险期, 却一直没有苏醒。 樋口一叶的异能力相较之下，是比晴焰还要缓和的疗愈过程。不过, 大抵是因为疗效完全由异能力提供, 因此更加持久，效果也十分全面。 一天时间, 随着蒲公英花束的消散, 琴酒醒来的消息同时惊动了所有友方势力。 视频会议展开。 这好像是第一次正式会议里看见自己的父亲。 芥川龙之介微微歪头, 好奇的目光忍不住往新原康平的方向投放。 新原康平侧目，对着芥川龙之介点头微笑。然后回归与夏目漱石的讨论。 和小时候一样，不管芥川龙之介躲在哪里，新原康平总能准确找到他的位置。 小动作被抓包，芥川龙之介脸颊一红，板正的腰杆忍不住往里缩了缩, 像只折着耳朵降回门墙后的心虚小动物。 与会的一群统领、干部眼观鼻鼻观心, 假装没看见。身体倒很老实，嘴角各有不同地翘起几个像素点。 唯一的“外来者”琴酒在此时显得格格不入。 他默默观察着听审的成员。 目前风头正盛的革新派代表新原议员、地下领头人彭格列和港口的高层…… 除了这些“常规”人员，还有假老板资料里重点追踪着的高专毕业生五条悟和夏油杰、来历不明的独行神秘人里梅, 以及出身北国的、正常情况下绝不会出现在黑衣组织关注视野的小团体头目d。 果然, 全都不普通吗。 琴酒脑海里闪过曾经无法理解的、同僚们的各种离奇死法，和那些匪夷所思的外泄情报，胸腔再次传来血液喷薄般的鼓动。 一个比里世界更加黑暗、更加奇异的世界，终于要在他面前揭下面纱！ 而身边这个几天前, 自己才执行过一次刺杀行动的任务目标，似乎正是其核心之一。 琴酒将目光从芥川龙之介身上移开, 垂眸遮挡住眼底飞速闪烁的光影。再抬头时，已然恢复平日的冷静自恃，缓缓道出换取存活的筹码。 “羂索。” 琴酒说出一个众人陌生的名字。 “取代了boss的那个人，他在找寻着据说能够改变世界的某一样东西。直到最近，他从未知的渠道获得了新的线索，也是组织开始全力向岛国及横滨渗透的初始。” “书？”森鸥外双手交叠在面前，眼睛眯起。 琴酒看了他一眼，并不奇怪对方已经捕获某些信息：“是的。特征描述为一本书。传说它空白的一面，可以改写现实。” 然而，这个理论上应该藏在横滨的重要物品，却并不存在。 听众们神态各异。 有些猜想被证实了。 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太宰君，如果知道什么的话，可以分享的哦。” 费佳弯起眼眸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瞳孔中却满是审视。 他的直觉告诉他，太宰治一定知道一些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东西。 这个人，从第一眼看见自己，那种暗藏着的敌意和杀机，绝不是第一次见面会有的。 可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你呢。 和被抹除存在的书不一样的，完完全全、从未出现过！ “啊啊！你在说什么啊？如果有新的情报的话，我当然会马上上报。”太宰治一副散漫跳脱的老样子，趁机向芥川龙之介眨了眨眼睛：“你说是不是？龙~之~介~。” 姓名被活跃的嗓音以一种极为缱绻的方式呼唤。 芥川龙之介耳朵发烫，仓惶间连连点头。 因为牵扯到异能力化身的失效，芥川银罕见地现身在高层会议现场。闻言也扭头看向太宰治，对上视线的那一刹那很快错开，站在芥川龙之介身后咬紧牙关。 为什么就不能保持现状呢……明明，是这样美好的未来啊！ 芥川银眼神放空，黯淡的瞳光一如从前，在最终凝结成一柄凶恶坚实的利剑。 她决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情，来破坏这一切！ 看上去，突破口暂时还不能从太宰这里进行。 森鸥外暗暗评估。敏锐察觉到芥川银的情绪波动，愈发陷入沉思。 就像不理解太宰的笃定一样，他想不明白芥川银什么时间与太宰有过太多接触。更不遑说是拥有共同的秘、不，也不一定。芥川银作为芥川龙之介“异能力”的体现，本身就很不正常。 只是从一开始，被以老师为首的长辈及芥川龙之介本人认可，所以才无人追溯根源罢了。 森鸥外眸光一利。一种事态脱出控制的不详预感越来越浓。 “羂索这个名字，我听说过。”夏油杰从回忆中挣脱，脸色难看地沉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他是咒术界的人。而且现在，包括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在内，应该已经与很多咒术界高层有了联系。” 五条悟：“？”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老、我怎么不知道？！” 五条悟炸了。 咒术圈子他能算是半个负责人——毕竟这里头能用的人本来就少，另一半还是诅咒宿傩派。别管想或不想，都只能由他顶上。 但他从来没有查到过老橘子之外，有其他家伙在搅弄风雨。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受邀到别人家主持公道，结果总结完毕，发现是自己家塌了一样荒谬、恼火、羞愤！ “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最近咒术领域的平衡状态，都要得益于你的贡献。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不会出现疏忽。” 新原康平安抚着五条悟的情绪。下达的指令却并不像对待后辈这般温和：“不过，咒术界的领导层，我们确实该动一动了。不能总是让他们拉后腿。”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预示着的，却是比刚刚经历过一波腥风血雨的地下世界更加可怖的清洗。 沢田纲吉舒出一口气，芥川龙之介目光灼灼。 前路注定要由鲜血铺就。 这一刻，到底还是来临了。 “就是没想到，一切的起点竟然会是咒术界。” 告别了参会的年长者，频道里的氛围无形中松快许多。 隔着屏幕和时空的距离，夏油杰看向另一面光屏里的五条悟。日渐深沉的眼睛里，也掠过一丝怅然感慨。 第71章 “是啊，原本还以为会在横滨呢。”中原中也仰靠在椅子里，有一点点低落。 先拿咒术界开到的话，他们这些能力者很难有架打啊。 芥川龙之介头顶掉落一排黑线，悄悄诽谤：他觉得中也的能力不用才好。尤其是在帝都。不然还没开战，森师兄就得先掉一把头发，再扑到兰波先生办公室假哭三小时。擦眼泪都用新出炉账单的那种。 收到小朋友关爱目光的兰波微微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背后的食人花开得很旺盛。 里梅嘴角微抖，给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咒术高层填土点蜡。 第71章 如果换做以往, 五条悟一定会万分期待对咒术界高层的清理。 然而，碰上现在的局势，五条悟完全高兴不起来。 ——谁懂啊！这群老橘子是真的一点有用的事都不干啊！ 五条悟抓狂。 “悟先生, 给。”芥川龙之介递给他一杯超级加糖奶茶，故作老成地拍拍软蓬蓬的头顶, 表示安慰。 从小身边就围绕着一群靠谱人士, 连时常插科打诨的太宰治，在他面前也是任务完成率百分百的稳妥代名词。人生中唯一的不靠谱, 大概来自于眼下被慰问的本人, 芥川龙之介暂时还没体验过被队友坑上加坑再连环坑的感觉。 嗯。可以的话, 也不想体验。 芥川龙之介一本正经地在心里蛐蛐，登时对可怜的咒术负责人悟先生更同情了。小叉子在蛋糕上顿了一下，忍痛切出一半，分给五条悟。 因为本身体质薄弱，长辈们个个坚守底线，日常生活中对他实行严格的控糖行动。偷渡客小伙伴们被抓包数次, 如今能钻漏洞的质和量都全面下降。 在下想吃一口小蛋糕可比悟先生难多了。所以, 不要再伤心了。请去认真执行任务！ 五条悟睁着眼睛只当没发现。超大一只蹲在地上，一手捏着奶茶，一手端着蛋糕, 仗着臂展一把将芥川龙之介抱了个结实, 脸颊凑在一起猛蹭：“呜呜呜！果然还是我们龙酱~最友爱了！和那些狠心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特地抽空跑一趟帝都新原家，不就是为了逗小朋友玩吗？难不成还能是为了那些繁琐繁杂烦死人的垃圾清理计划吗！ 被迫从锻炼任务里抽身，结果尽看见五条悟欺负小孩的乙骨：“……”他们，真的不会被家长扫地出门吗？ 伏黑惠满头黑线。终于看不下去直系老师给人添麻烦, 在兰波愈发灿烂的笑容里，黑着脸上前, 把五条悟从挣扎的芥川龙之介身上撕了下来。 芥川龙之介狠狠松了口气。并暗暗发誓下次再也不要被悟先生拙劣的演技欺骗！ 伏黑惠：“……” 就是因为每次都心软，五条老师才更乐此不疲地回回找过来吧。 伏黑惠往口袋里摸了摸。翻出五条悟嘴下仅存的一根棒棒糖，塞进芥川龙之介手心。 * 艰难送别粘人大白猫的第二天，新原家的大门再度被人敲响。 昨天还站在统一战线，和他一起谴责五条悟乱来的两位咒术界小哥哥，尴尬地你看我我看你，表情里藏着千言万语。 芥川龙之介无辜歪头：“？” 推拉好半天后，终于是相对外向些的伏黑惠败下阵来。上前就是一个九十度大鞠躬，一脸严肃地道明来意：“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里梅今日轮班居家，有幸在旁听完全程。看似端庄地抬起热茶，抿了一口。震颤的瞳孔从两个少年咒术师身上一路漂移，落在后头那个樱粉发色的陌生来客。 所以说，在下这里真的不是什么特殊成员招待所来的。 而且，这个事故、咳咳，故事，未免太离奇了吧！ 芥川龙之介表情渐变空白，沉默声震耳欲聋。 里梅含着那口茶抖了半天，终于僵硬着喉管顺利吞下。嘴唇嗫嚅地求问：“芥川大人？” 芥川龙之介认命地同意了帮忙。在满脸无辜好奇的樱发少年身上感应一番，神色奇异地朝里梅点了点头：“确实是魔神大人。” 只是不知道过程出了什么差错，现在对方好像没法主动出现。 里梅悬着的心终于是死得透透的了。 妄他还感慨过咒术界的新苗比五条悟稳重。撤回！明明全都不靠谱！ 宿傩大人啊，您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要附身在一个人类幼崽的身上！ 还有你们两个小鬼，到底是怎么执行的回收任务！宿傩大人的手指是能随便吃、呸！丢的吗！！！ “原来你就是虎杖君！”难怪在下总觉得耳熟眼熟。虎杖悠仁不就是那个在身体素质上碾压式堵死了青峰君开花发疯（黑子语）的体能魔鬼（校园传闻）吗！ 芥川龙之介恍然大悟，言辞间充满了感叹和羡慕：“没想到魔神大人还可以有这种形态！果然还是在下的能力不足，无法容纳下魔神大人的力量。你好厉害！” 虎杖被夸成豆豆眼：“诶、诶？” 伏黑带他过来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当然不可能是！哪有学习了咒术史的咒术师会觉得两面宿傩复活是简单轻松的好事的！更何况，怎么想一个普通人都不可能成为两面宿傩的受胎的吧！ 收到疑惑目光的伏黑惠体会到了里梅的崩溃。 “是否能请你沟通一下宿傩大人的想法？”里梅心累地捂了下眼睛，向芥川龙之介提议。 芥川龙之介目光向虎杖方向游离，欲言又止：“可以是可以。不过……” “我能听见啊。”虎杖悠仁举手回答。 里梅：“？” “就是这样。”芥川跟着点点头，小声补充道：“如果他愿意放开身体权限，魔神大人就可以直接和我们对话了。” 话音刚落，虎杖脸侧忽然诡异地裂开一张嘴，口吐人言：“有趣的小子。里梅，带带他，别让他死了。” 俨然是一副兴趣十足的样子。 里梅：“……是，宿傩大人。” 但他真的不是什么金牌导师人设啊！ “现在各地咒灵袭击加剧，咒术界能多出一个战力，也挺好的？”芥川龙之介干巴巴地安慰命苦下属里梅先生。 未果。 倒是伏黑惠和乙骨忧太调整好了心态，纷纷对虎杖表示欢迎，态度亲近不少。 “说起来，五条老师好像确实提到过，最近咒术高专会设立中学部。有三位新同学入职。”乙骨忧太腼腆地笑了笑：“虎杖同学应该可以跟着她们一起入学吧？” “这么轻易就能转学吗？”虎杖震惊。 “额，并不是。当然，也走了一些小渠道。”芥川龙之介心虚捏手指。 “新生里面有一对姐妹，是夏油老师介绍的。还有一个听五条老师说，能力很强。”伏黑惠说道。 看上去冷冷清清的人，实际上社交圈堪称满分。就连和宿傩都能搭上话，不然这次也没这么容易悄悄把虎杖带过来。 乙骨不意外地接收完信息：“惠这一届的人开始变多了呢。五条老师很高兴吧？” 何止。 芥川龙之介和伏黑惠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吐槽：简直是高兴疯了。 两只被搓扁揉圆的“玩具”深有感触。 * 同一时间，港口mafia。 集团内部传说中最不能招惹的干部，正哼着不成调的情歌，大摇大摆往顶楼走。 身后赘着一个表情瑟缩的少年人。 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和港口的风格完全不搭的存在。 但所有人都目不斜视，没有一个人敢把八卦聊到太宰治身上。 “嘎吱——”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 森鸥外抬起头。看见比往常多出来的年轻异能者，笑了：“哦呀，太宰君终于找到心仪的直系了吗？” 太宰治前行的脚步极细微地顿了一下。弯起眼眸，像是一个甜蜜的微笑：“嗯——。不是学生也不是下属哦！” 森鸥外挑眉。 “如果非要说的话，新生代力量预备役？” 在森鸥外面前站定的那一刻，柔和的伪装变得锋利。太宰治坦然伸出手，肯定道：“身份证明已经准备好了吧。” “不愧是太宰君。” 森鸥外低笑一声。从右手侧抽出录入系统的人员档案。封面正是今天才被太宰治从孤儿院领出的少年的名字：中岛敦。 他把档案盒推到太宰治面前。意味深长地再次开口：“所以，你确定，太宰？” 丰沛的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外投射进来，迎面照上年轻干部俊美的脸庞，却没能温暖鸢色眼底的冷光。 太宰治把黑沉的档案盒取走，转身时扬起的风衣下摆犹如猎猎战旗。 他回答：“森特助先生，你不是早有答案了吗？” 第72章 夜色如墨。 绚丽的霓虹灯下, 粘稠的叽咕声在阴影里发酵。石油一般的黑色液体不断从各个角落中溢出，然后“啵”得一声轻响，破裂的水泡仿佛来自深渊的黑洞, 爬出一个形态扭曲的怪物，蠕动着消失在巷口。 第72章 第一只咒灵的脱离就像是吹响的号角。地狱之门大开。 数不清的肉瘤混合体从黑色粘液里挤出。有的很快沿着墙壁、巷道离开；有的原地纠缠在一起, 相互撕扯出大块的碎片和黑紫色的血液, 再在一片狼藉中，张开畸形的口器将失败者的残骸吞噬, 融合成体型更加庞大的可怖生物。 终于, 在某一刻, 融合体完成了最终的蜕变。 一直全新的二级咒灵，诞生了。 …… “滴——！滴滴！” 走马上任不过一个月，能量监控设备便迎面撞上严酷的考验。 从人群密集的城镇，到荒无人烟的郊野，大大小小的感应点犹如密集的暴雨打落下来，在屏幕上荡开一圈圈象征死亡的波纹。 顷刻间, 满目红芒。 “噗嗤。” 中原中也灵活地在咒灵群间晃过。手腕上的转换器中能量流转, 在黑夜里划出一道z字形的黑红色轨迹。 所过之处，千奇百怪的咒灵被击穿身体。喷溅的污秽洒满一地。 中原中也皱紧眉头，面上闪过嫌恶的神色：“这群家伙长得也太丑了吧！而且满世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根本杀不完。太恶心了！” “在下觉得, 人心的丑恶和这没什么区别。” 芥川龙之介从另一侧走出来，身后跟着刚刚经历过一通杀戮的成人形态罗生门。飘舞衣带，欢快地绕着主人起舞。 荣获兼职工作的“普通”大学生织田作之助举枪赞成。 中原中也脸色一黑，甩着手腕气结：“那是因为你们根本不用近身！” 唔。无法反驳。只看外表, 这些咒灵的确很丑，突破正常的审美下限。 ——同情悟先生的理由多了一条。下次还是让让他好了。 芥川龙之介眨眨眼睛, 表情乖巧。虽然手腕上戴着以防万一的能量转换器，但实际上出力的还是罗生门。就连银都在他的异能空间里“开小差”，和直面冲击的中原中也差很多。 织田指尖转了个枪花。搭档的新“纹身”上流转蓝光，干脆就是一款新型咒具，连异能转化都省了。更是尴尬挠头。 “毕竟是研究院的新产品，中也你总得给他们一点成长空间吧。应该再过不久就可以完成异能力外放同效了，你会认可我们现在的感受的。” ……这种时候，就别管你们的文艺了吧！ 里梅站在一旁。名为护航，实为看小孩防闹大防跑丢。听见织田还锲而不舍地站队“人性对比论”，登时无语。 但还是面色凝重地解释：“咒灵虽然脱身于人类的负面情绪，但是正常情况下，也不是可以无限制生成了。更不会一诞生就是三级。” 里梅走进阴影，蹲下身打量恢复成一摊死水的巢：“这些黑色的东西，很奇怪。必须尽快找到源头。” 否则，他们真有可能一觉醒来，发现全世界都是咒灵。 “啧。那个羂索，比地沟里的老鼠还要难找！”中原中也烦躁地跺了一脚，将藏在树后面企图偷袭的一只咒灵碾碎。 “确实很麻烦。骸先生前段时间倒是找到了那位黑衣组织的boss，可惜他已经死了。身体上也无法提取出更多的讯息。” 芥川龙之介思索道：“可以肯定的是，在他转换身体之前，羂索是没有这种创造咒灵的能力的。” “目前的资料库里，没有人员的信息能和这种恐怖的能力匹配。”织田说道。 他目前和坂口安吾共同负责港口的情报部门。从情报面的广度而言，远比只接收最终结果的芥川和中也知道的更加详细。 也正因为如此，才更会觉得羂索这个人心思之深沉。 里梅听完他们的讨论，愈发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担心。 如果说，这种能力不是来源于人类，或者人类已知的任何一种咒灵？ 可是，人类真的能够做到夺舍咒灵吗？ “里梅的猜测其实不无道理。” 新一轮的高层会议，里梅提出的匪夷所思的猜测，却意外得到了几乎所有智将们的认可和深思。 “以当下的情报铺开状况，如果失踪的对象是人类，尤其是咒术师，不可能没有任何风声。”里包恩抬手扶了扶帽檐：“不过，今天的重点并不是这个。” 他将目光投向新原康平。便听新原康平神态严肃地接道：“是的。根据能量检测中心的分析反馈，明天上午十点，将会有至今为止最大的一波咒灵潮出现在帝都。当前的可调遣人员已经最大程度向帝都集中，请各个战斗单位务必提高警惕。” 帝都、吗？ 森鸥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手背，目光在下首第一位的太宰治身上徘徊。然而年轻人比他想象中更沉得住气，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倒是站在他身后的中岛敦。 少年比刚来的时候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神色从最开始的腼腆怯懦到如今的冷静坚定，短短的时间成长迅速。 就好像是太宰治拿着开发对方能力的计划书一样，一点一面都缜密契合。 太熟练了。 森鸥外抿唇，总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是什么时候呢？ 太宰君表现出对某个“陌生人”的熟稔感。 “特助先生如果很闲的话，不如多花点时间完善对横滨防线的布置。毕竟，这里要是失守，是森先生你的大失职吧？”太宰治笑道。 线上会议结束。 当前大部分成员的目光都聚焦在明天即将遭受袭击的帝都。 真不知道太宰为什么如此自信，对方的目标会在横滨。 因为书？可是现在书在哪里，别说是外头，连横滨自己人都还不知道呢。也就只有太宰…… “咚咚咚。” 极富节奏感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打断了森鸥外的思绪。 森鸥外抬头，有一丝疑惑。 听上去十分礼貌的节拍，宛若夜曲一般静谧却深藏危险。并不是港口任何一位成员的习惯。 然而，陌生人理应不可能在整个港口的大厦毫无动静的情况下，突破防御，直达顶楼。 “请进。” 港口干部们的视线齐齐向推开的大门移动。 “嘎吱——” 穿着厚重大衣、头戴毡毛帽的青年面带微笑，目光跃过其他，径直抵达太宰治的方向。 “看来，我们的想法出奇一致呢，太宰君。” 第73章 翌日。帝都。 在特务科总部及合作势力彭格列、港口mafia的紧急协作下, 以五条悟为代表的咒术师队伍，联合佩戴能量转换装置的超能力者部队，入驻帝都各区。 经由研究院推出的特殊帐装置载入全城, 雾属性死气之炎兼容充能，屏蔽普通人的感知和视野。 咒术辅助监督、官方警务部、交通部成员随时待命, 即时疏散主战区人群。 ……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布并执行下去, 整座城市的氛围无声中变得凝重。 12月24日。 晴。 层叠的阴云从头顶压下来，显得大片楼宇摇摇欲坠。 负面情绪凝结而成的咒力在空气中汇聚, 累积成肉眼可见的一团涡旋, 仿佛要带着整个穹顶坠落下来, 将世界吞没。 失真的光线纠缠在一起，混淆视野。隐约间，似乎有扭动的触手在其后舞动穿行。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尤为强烈。 芥川龙之介猛地扭头。瞳孔映出高楼下空寂的街道，再无一人。 “怎么了？” 同芥川一起行动的是中原中也，区域负责人是五条悟。 其他方位分别由兰波、福泽、云雀恭弥以及特地从国外赶来的狱寺隼人把控局面。 从属性分配来讲，他们这里是力量组成最平衡的地方。就算遇到麻烦, 也应该是最容易解决的。 不过, 经历过之前的多种变故，中原中也并没有放松警惕。在芥川龙之介有所反应的第一时间跃上栏杆，钴蓝的双眸锁定远方。同样只望见一片常人无法察觉的阴郁黑雾越来越浓厚, 不断侵蚀遮盖地面。 芥川龙之介轻轻摇头。正想说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还没开口，便听见五条悟的提醒。 “小心点哦。”五条悟拉下眼罩，表情罕见得沉凝：“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股相当奇怪的咒力集合体呢。” 以五条悟的六眼能力, 竟然也会用到“好像”这样的形容词吗？ 中原中也愈发收敛了跃跃欲试的战意。指尖拂过手上改装过的新腕带，眼神微暗。 彭格列及港口联合研究院紧急出品的转换手环, 能够支撑他进行两次异能力咒术化外放，只是能效仅能达到正常异能水准的80%。 原本觉得这样的效果并非杀手锏，所以想要在开场咒灵最多的时候试用一下威力。现在看来，留作后手更具意义。 “来了。” 五条悟再度开口。 这一次，除了提醒，亦是战斗指令的下达。 第73章 寂静的雾气中，忽然接二连三地爆发出窸窣的响动。天空更像是开盖的烹饪锅，一二级咒灵和下饺子似的源源不断掉落下来。几乎是眨眼之间，所有人的视野被各种奇形怪状的咒灵铺满。 “轰！” 反转术式【赫】以五条悟为中心，如烟火四散。巨大的网型空区比凭空出现的咒灵更快侵占阵地，就像贯穿黑夜的黎明。 像五条悟这样具备范围性招数且杀伤力恐怖的咒术师极其少见。所以在计划中，高等级咒术师和异能者的主要任务，是对敌方的一级和特级战力进行斩首。而其他咒灵—— “呼——呼啦。呼啦！” 死气之炎的色彩四处燃起。各种针对咒灵出品的咒具型匣兵器出现在战场，一时间让画面看上去像极了群魔乱舞。 缤纷的火焰与不详的咒力交织，彼此啃噬的残骸犹如天火坠落，划出一道道光尾。恢弘而诡异。 奇怪的注视感再次出现了。 芥川龙之介皱起眉头，却并没有像第一次发觉的时候急着去找寻。 ——对方是特地来找他的。 一种摸不清头绪但极为肯定的想法突兀地跃入脑海。 由此诞生的直觉引导芥川龙之介向右转身，目光沉着地落在天台的水箱上。 后面？ 不。不是。 那就是……水箱里？ 几乎是在芥川龙之介做出判断的同时，近段时间快扰得所有人都晕头转向的叽咕声，第一次穿透时空的隔膜，清晰传入耳底。 唰！ 刀锋般锋锐的布条顷刻从芥川龙之介衣摆抽出。从四面八方笼罩住整个水箱，收束切割。 水液混着箱体碎片飞溅。 并没有命中目标的感觉。 芥川龙之介面不改色，默默将布刃收回，如箭矢悬停身后。 然后缓缓抬起手，虚按在胸口的位置。 心脏的跳动不受他本人控制地持续加速，却没有诱发丝毫不识的症状。 与其说是对方向他发动了不知名的攻击，更像是有什么他从未意识到的、本就归属于他的力量，终于在他身体里苏醒。 “我果然没有猜错。” 一道沙哑的声音在空气扩散。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赤红独目骤然在天空上睁开，瞳孔似有流岩滚动，让整片战场的温度猛地拔高。 它锁定了芥川龙之介的位置。 “看来这一次，命运站在了我这边。” 咒力涡旋后，触手虚影渐变凝实，如同撑天的古木拔出根系，将曾经赖以扎根的土壤搅得天翻地覆。 力量持续飙升，所有降落的咒灵都迎来了又一次进化。 在各处都是爆炸轰鸣的战场上，芥川龙之介这里的响动并不显眼，但依旧在瞬间引来主战力的关注。 不等头顶的异象出现，中原中也和五条悟已经果断抛弃了新开辟的战场，向芥川龙之介靠近。 “龙之介！” 耳边响起惊呼，可芥川龙之介已经做不出回应。 他的视野被爆发的耀目白光占满，身体好似也在这一刻羽化，只留下清醒的意识飘在原地。 所以他当然也看不见，自他背后旋转扩大的隧洞。 中原中也和五条悟分别抓住了芥川龙之介的手，却并不能阻止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不同的是，中原中也跟随芥川龙之介一起消失在了虫洞里。而五条悟被留在了原地。 领域展开解析出大量的信息涌入大脑。五条悟能清楚地看见通道能量的核心来自于芥川龙之介本身，他无法破坏或更改。 会议推演中最坏的一种情况出现了。对方的目标是在异能者群体。 五条悟脸色阴沉得可怖。从口袋里摸出加密联络器，将情况报给总部。苍蓝的眼瞳直视向天空的熔岩。 云层被洞穿。阳光从吞噬了大半眼球的光滑切口里倾洒。 那只眼睛毫无所觉般笑眯眯地眯起，不做任何挣扎，就此消散。 一个满身缝合线的，带着诡谲笑脸的娃娃从中坠落。 像是拉扯了什么开关，地底嗡鸣震动。 一个个不属于己方的帐自地下旋出，扣了下来。 第74章 腐朽的味道。 裹挟着阴冷潮湿的寒意与各种杂物锈蚀后的焦糊腥苦。 芥川龙之介一生都不可能接触到的恶劣环境——一处充满了黑暗、悲鸣、痛苦、血腥……以及, 猝不及防的死亡，的贫民窟。 哪怕是曾经横滨局势最混乱的时刻，也从未出现过的地狱。 但很神奇的, 他恰恰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在其中挣扎生存。熟练而冷漠。 芥川龙之介平静地跟随小龙之介一路向前，四周的景色在对方奔袭的动作间不断后退, 几乎要模糊成虚影。 他很想告诉小龙之介这样是不对的。根据医嘱, 这样单纯依靠体能的急剧运动会增加身体的负担，让本就脆弱的内脏受到损伤, 然后衍生成更严重的病症。 解决方案之一是请罗生门变成黑兽形态背着他赶路。不仅更快, 而且省力舒适。 最重要的是, 不会引起家长们的过度反应，每天定制的小点心全都可以幸免于难。 芥川龙之介张了张嘴，话好没出口，就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在那一刻，小龙之介抬起了头。露出空洞的，却又执着着一定要抓住什么的眼神。 于是芥川龙之介知道了, 劝阻是无用的。 芥川龙之介默默伸手覆盖胸腔, 完全共感的知觉将他拖入到痛苦的熔炉里，竟生出几分习以为常的熟稔。 森师兄的诊断，原来也不全是吓唬人的。 芥川龙之介漫无目的地想道。 至少远没到太宰先生所评价的庸医的地步…… 小龙之介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片树林。本该人迹罕至, 但有人阻挡了他的前路。 转折点？ 芥川龙之介怀着好奇的心情, 与小龙之介一起抬眸。随后愣在他身后。 一个陌生，却又不让他觉得隔阂的太宰先生。 “你能赋予我生存的意义吗？” “可以哦。” ——您可以。 命运的回答响起的瞬间，芥川龙之介的世界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他似乎已经从旁观的幽灵变作了小龙之介本人。 不。在下就是芥川龙之介。是港口mafia的首领, 亦是……港口mafia的无心之犬。 * “还是联络不上吗？” 远在海另一端的国度，白兰轻松地从咒灵战场上回归, 脸上还残留着愉悦的表情。 真是让你研究爽了。 沢田纲吉无语地抽了下嘴角。摇摇头：“不行。强尼二他们已经在抓紧修复中了。不过按威尔帝的说法，想要破除阻隔，还缺少了某种必要的东西。” “是吗？那可要快一点啊。纲吉君也感觉到了吧？力量，在下降呢。” 白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袋棉花糖，撕开。捏出一颗在指尖反复按压，再松开。 那你倒是紧迫一点啊！ 时隔多年，托这群老朋友的福，沢田纲吉依旧没有忘记自己吐槽役的老本行。 白兰笑呵呵地扬手一抛，被摧残许久的棉花糖终于得到解脱。同时，这位同盟家族的首领睁开紫罗兰色的眼睛，看像遍布裂纹的天空。 “是不是觉得很眼熟，纲吉君？”白兰喟叹。但声线是冷的。 沢田纲吉脸色微动，苦笑道：“没想到除了平行宇宙、过去未来，我还能有机会再看见一次缝合世界。”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嗯~，如果早早缝合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有平行世界之旅了哦。到时候纲吉君又会觉得遗憾了吧。” 毕竟，这就相当于把他们从原本的世界线里拆出来，和其他世界的平行线合并，成就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轴。 原世界线里既定的命运，当然会随之扭转改变。 “书的力量啊。”饶是见多识广的白兰，也忍不住啧啧称奇：“难怪羂索放弃了原本的布局，也念念不忘要找到它呢。有机会的话，真想要试一试啊。” 沢田纲吉：“……你就别添乱了吧！” * “岂可修！” 中原中也暴躁地踏碎一块巨石，上前揪住太宰治的衣领：“喂！太宰！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书的力量被人重新激活了。所以，它正在书写新的内容。” 被拎起来的男人面带微笑，似乎永远理智冷静。 但中原中也是见过这个人的崩溃的。 两次。 一次默然而盛大。心爱的藏品们被炸上天的那一刻，中原中也也曾一度想不顾一切地把这个混蛋从人堆里翻出来，锤成天上的烟花。 而第二次，中原中也是那个陪着他一起发疯的末日狂徒。 ——他们一起做了一个可能毁灭世界的豪赌。 第74章 现在，这个勉强被粘合的疯子再次向他发出邀请：“中也，我需要你的力量。像以前一样，打穿这里吧。” 啧！ 中原中也到底没忍住，对着那张脸恨恨来了一拳。 就算实际操作并非由他执行，并不代表中原中也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我可以把你送出去，你也找不到芥川吧？” 拥有宿主的书，不会停留在原地。 太宰治向后踉跄一步，不在意地抹掉嘴角的血迹，笑道：“是啊，如果龙之介无法醒来，轮回就永远无法打破。我们会被困在这里，永生不得解脱。” “那你还笑得出来！” 中原中也气结。实在搞不懂到底是什么孽缘，能让他两个世界都和这人共事。 “没关系哦。”太宰治甚至哼起歌，语调肯定：“就算我们找不到，有一个人，有一个异能力，一定可以找到他。” 我们终将再会。不论以何种身份，何种方式。 这是我鬼，是他的学生、下属、唯一的直系，是他的boss，留个他的特权和底气。 “人虎吗……”中原中也喃喃自语。 作为曾经被书认可的主角，即使过去的记忆不复存在，依旧与书有着非同寻常的联系。 以及，月下兽和罗生门…… “信你最后一次，太宰治。”中原中也沉下声音：“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这会是一个所有人都不会后悔的未来！” “啊呀~。中也你是在传送中把脑子挤坏了吗？现在，你应该都记得的吧？全部的一切。这个是最后的书写者才有的殊荣啊。” 太宰治淡定地拨开中原中也的手，眼睛看着他：所以，已经体验过“现在”的你，后悔吗？ “当然、” “前后都是小矮子，前后都是可怜的小下属呢，一定很后悔吧~？” 不！ 中原中也后槽牙一紧，将最后一个字咬断，瞬间切出凶恶的表情：“你这混蛋是好在哪里了吗！”还不是心甘情愿回来给首领当部下了！ 漆黑的空间中爆发出猖獗的笑声。 随后，一点也不意外的，痛呼声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第75章 “哥哥。” 芥川银拎着一盒无花果蛋糕, 推开门走近芥川龙之介身边。目光扫过摆满茶几的文件，和兄长手中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资料，神色有一瞬复杂。 他的哥哥, 并不是一位耐得下心思搜罗并细分情报的人。 因为计划往往会由带给他们新生的恩人：太宰治公布，芥川龙之介只需要做其中最锋利且不出差错的那柄利刃。 而芥川龙之介对太宰治的信任和推崇, 让这把剑永远保持即便毁灭也绝不退让的锋芒。 理所当然, 也将所剩无几的精力全部消磨，无暇顾及其他。 她感激、憎恨……同时, 愧疚。 兄长正在将一个人人生全部的重量寄托在太宰先生身上。对方似乎并不介意, 又或者早已不堪重负。 芥川银无法从太宰治变化无常的态度中获取答案。 但从结果来看, 对方最终选择了叛离。 港口mafia的黑暗也好，对兄长的承诺也好，包括点滴间被鲜血模糊的感情，似乎都成为了对方抛弃的一部分。 所有人都认清现实。唯有她的哥哥，数年如一日般不肯忘却。 就像幼时那场除了他们，无人在乎的复仇。 芥川银坐到芥川龙之介身边, 将包装盒打开。侧目端详这个突然变得、嗯……知性？温和？稳重？——总觉得每个词都很贴近, 又都那么的突兀。 最终，所有的疑惑都只留下关切的问候：“最近，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不。并没什么, 银。” 芥川龙之介接过勺子, 首先分给芥川银一半。看见妹妹散开的长发，从口袋里取出一支蝴蝶发夹，凑上前，仔细地别在芥川银耳侧。 这样就不用担心碎发扫到奶油了。 “哥、哥哥？”少女在亲昵的动作下红了脸颊。 “很漂亮, 银。”芥川龙之介翘起嘴角夸赞。 嘭！ 芥川银头顶冒烟。闷头叉蛋糕。 太超过了。 不过，这个哥哥, 应该是在爱里长大的吧。 他有一双住着光明的眼睛。 ——这就够了。 芥川银虔诚地放下空掉的蛋糕盘。 “说起来，银。如果我们走向结局，最后的时候，你想回到哪里？” 正打算起身离开的芥川银顿了下，重新坐回去，认真思考。 “大概，是贫民窟那间‘小屋’吧。” 兄妹两最初的落脚地。 很不像样子。既不能遮风，也无法避雨，整日为渺小的生机压迫……但是，那个时候的他们完全属于着彼此。 看，哥哥，人就是如此的贪婪。拥有了富裕的生活，便还想要看更美好的未来。 所以，更大胆一些。去拿你想要的东西。 芥川银的目光变得坚定。转过头，和芥川龙之介对视。 的确是出乎意料的答案。 芥川龙之介愣了下。对上芥川银仿佛跨越了时间而来的眼睛时，恍然惊醒。 他找过了很多的地方。从初遇的森林到死亡的坐标，港口大厦和武装侦探社，甚至是所有执行过任务的地点。唯独这里。 他一直认定自己最不想回望的、最为屈辱的过往。 那才是一切的起点！ * 芥川龙之介又一次在疯狂地奔袭。 罗生门受到规则的制约，无法在‘此刻’抵达‘未来’。由新世界衍生的拟态技能自然被禁用。 安分卖萌管家了十几年的异能力，展现出其狰狞恐怖的本来面目。 黑红的布料如蛛矛贯穿地面，牵引芥川龙之介急速向前掠动。 似乎是察觉到了被锁定的威胁，路边的行人、脚下的路面、两侧的高楼、荒凉的树影……在芥川龙之介经过的瞬间，尽数变作噬人的怪兽，将芥川龙之介前行的路挤满。 芥川龙之介面色冷沉。 咆哮的黑兽将一切阻碍撕碎，破坏力远比捏造的傀儡强大。 数不清的碎片纷扬，遮蔽整个视野。 而崩坏世界里的怪物们依旧在前仆后继。 芥川龙之介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这个时候的罗生门，主要依靠他自身来供给能量，行动续航是最大的弱点。 他必须抓紧时间。 可这些家伙比外头的咒灵还要不讲道理，芥川龙之介的行进速度无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几乎陷入停滞。 “吼——！” 一声更悠长的兽吼从外围传来。 芥川龙之介瞳孔一缩，循着本能扭头。 一只体型硕大的白虎横冲直撞，奔他而来。宽厚的肉垫踏实地落在他身侧，发出沉闷的响声。 芥川龙之介抬手扬了扬激起的尘土，眉头微挑：“人虎，在下暂时收回之前对你的评价。虽然不知道太宰先生什么时候找到的你，不过，你的异能状态确实比你本人有用。” “吼！” 白虎似是不忿地从喉咙里发出低吼。俯身拿大脑袋顶向芥川腰间。 无需多言。唔……中岛敦这样子显然也开不了口。芥川龙之介反手抓住白虎异能头顶的毛毛，借力一撑坐上白虎后背。 月下兽开始奔跑。 一切的袭击同步褪去，四周的画面渐变扭曲。就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龙之介是未来的钥匙，而敦是过去的路引。” “银，你的选择，让你成为了串联这一切的希望。” 太宰治慢慢转过身，和急匆匆从白虎背上跃下的芥川龙之介相对而望。 “慢了。即使有敦的协助，也只能做到这样吗？” 真奇怪啊。 明明面对龙之介的时候可以很好地表达喜爱来着，为什么看见更熟悉的芥川，反倒只会恶言相向了？ 明明，一直以来，最最想道出夸赞的，最像表达喜爱的，最亏欠愧疚的，都是芥川。 “我……” 混乱的语言卡在了太宰治唇齿间。 芥川龙之介一步步走近，来到太宰治面前。柔软的发梢温驯垂落，将额头抵在了年上者的肩膀。 太宰治身体一僵。但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芥川是个笨孩子，爱意炙热灼人，却从不敢踏过最后的警示线。 龙之介是个乖小孩，爱意柔和轻快，进攻心脏的时刻却不会安静沉默。 可是现在，界限模糊。如同他总想要划清的，两人之间的关系。 意识到太宰治没有拒绝，芥川龙之介眼眶一热，继而向更脆弱致密的脖颈靠近，蹭动。而后诉说委屈。 “废墟里面很冷，子弹打在身上很疼，在下找了您很久，不接电话真的很伤人……” 一桩桩，一件件。 原来我干过这么多会被家长围殴的事情啊。 第75章 太宰治苦中作乐地想道。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仅与芥川龙之介过往的痛苦搭边时，他那固执的笨蛋学生如此回答他：“还有——” “再见到您很高兴。一直以来，都万分感谢您，哒宰桑！” 第76章 “……” 太宰治很丢脸地足足在学生兼上司面前呆了十秒钟。身体才终于像年久失修的机器被唤醒, 卡顿地抬起手，落在芥川龙之介背后。 属于黑手党师徒的第一个完整的拥抱。 太宰治低下头，将脸颊贴上蓬松微凉的发丝, 嵌合最后一粒齿轮—— 胆小鬼大胆地向世界宣告爱意：“你做的很好哦，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指尖颤动, 更加用力地抓紧黑色西装：“所以, 一切都是真实的，对吗？” “当然！”太宰治笑容灿烂地直起身, 握住芥川龙之介的肩膀, 转向那座曾为兄妹提供过短暂庇护的小小杂物堆：“去吧。龙之介。” 这是我作为不合格的老师, 交给你的最后一个任务。 去迎接属于我们的未来！ * “啊呀啊呀，比我想象中棘手呢。” 费佳行走在迷雾中。 虽然因为异能力的特殊性摆脱了梦境迷宫的控制，但羂索的后手显然不止是激活‘书’的权限，让拼凑而成的世界陷入割裂，以削弱异世界成员的力量，又将异能力者们单独禁锢。 “啊, 找到了。” “你是……d？” 夏油杰眯起眼睛, 周身咒灵游曳，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很荣幸能被特别行动队的队长记住名字。如果你能称呼我为费佳的话，我会更高兴。”费佳笑道。 自从认识了芥川龙之介, 从港口到彭格列再到官方高层, 有意思的人越来越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亦有两三。费佳对于社交游戏一下热衷起来，‘公司’里路过的清扫机器人都能被他拉着唠几句，一度让例行检查程序的威尔帝想写投诉信。 而亲近的称呼能更有效快捷地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费佳运用得自然愈发熟练。 这是与最初的资料记录截然不同的处事风格。 本人吗。 夏油杰渐渐放下一点疑虑。 在人均1+个秘密的芥川之家里，夏油杰当然不会傻到去追究刺探费佳能够行动的原因——反正十之八九是和对方那奇特的异能力有关。 脑力派们的交流就是如此轻松流畅。夏油杰稍一思索, 很快把握住重点：“你是特地来找我的？你找到了打开帐的方法？” “我以为你会猜我是来求救的呢。”比如说解救龙之介什么的。 夏油杰在费佳兴味十足的打量中抽了下眼角。 “你可别小看了我们的boss。” “哈哈。”费佳愉快地笑了两声，像是自己被夸赞了一样。转而说道：“那就听从我接下来的指挥，少年。一把年纪了，我可不想落后给龙。” 夏油杰啧了下。 有人喜欢同类的默契，有人排斥同类的了解。 至少，在人心的谋划上，夏油杰觉得自己是坚实的后者派。 “说吧。你的方法。” 纯正的帐是咒术系的力量，仅有咒力能够打破，却能对所有人生成效果。 因此，即使帝都的情况听上去十万火急，港口也仍有一位特级咒术师“赋闲”在旁。 而当这枚暗棋开始行动，帐就绝不可能成为切分他们的阻隔。 “轰！轰隆隆！” 整个横滨地界开始以数倍于之前的动静震动起来。 遮盖视线的迷雾如潮水退去。率先露出的港口高楼在阳光照射下闪烁耀目的光辉。 动作真快啊。 “准备吧。” 帐的残片在大雾散去的世界崩裂，化作星点降落。重连的通讯中响起费佳的声音： “最后的战争，要开始了。” “嘻嘻嘻，收到！小丑快递，使命必达哦~！” 果戈里大笑着展开自己的斗篷，向后仰倒。消失在金色的通道之中。 * 彭格列总部，核心研究部。 随着计划的拉进，监控屏幕上缭乱的红点开始被不断地排除收缩。最终，锁定在一点。 “找到了！”沢田纲吉欣喜地露出笑来，扭头看向身边的同盟伙伴：“各位，我们也该出发了！” “kufufu，可真是个能藏的家伙啊。” 六道骸站在横滨最高的大厦顶楼，看着光屏上清晰可见的巨大红点，竖起指尖：“那我就启动了。” 嗡——！ 无形的能量波以六道骸为中心一圈圈扩开。 芥川龙之介扶着脱力的中原中也，罗生门抗上昏迷的中岛敦，和太宰治一起抬眸。 海面上，一股极其强烈的不详的气息，正在复苏。 “这种咒力的等级……”夏油杰瞳孔骤缩，站定在港口岸边，神色凝重。 “的确有些超规格了。”世界的怪物们，还真多啊。 费佳按住差点被狂风吹风的毡帽，嘴角扯动。 在他们眼前，原本平静的大海掀起近百米之高的海啸。 而在这样恐怖的天灾背后，是一只更加庞大的，整个横滨都能看清的咒灵。 人类的上半身，灰蓝色的长发，一长一短的两根木质角，一只燃烧着熔岩的独眼，盘踞海面的章鱼触角……以及，在满身的缝合线里，依旧极其醒目的，额头上的一道缝合疤痕。 “夺舍了相当可怕的身体呢~。”偶尔玩一玩应该挺有趣的？ “骸，这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吧！” 从影像传输里看见世界毁灭般的景象，沢田纲吉一点也不愿意联想家族守护者得到它后的财政赤字——但是雨雾之间的“私人恩怨”，就够他哭的了。 沢田纲吉和白兰一起踏上飞船。 死气之炎注入，传送功能开始启动。 但显然有人再也无法忍耐战争的慢节奏。 比果戈里的异能力以及密鲁菲奥雷的家族飞船更快的，一个修长的身影略过海啸，直接闪现在咒灵本体面前。 “你这混蛋！老子真的非常不爽啊！” 五条悟在接到信号的瞬间，已经激发咒力，直接将自己送达地图里唯一还在闪动的红点坐标。领域和咒力爆发式全开，逮着章鱼触手一顿猛锤。 海面炸响比海啸还狂野的动静，一时间竟说不清哪个更毁天灭地一点。 泽田纲吉一巴掌拍在额头，在白兰不加掩饰的笑声中叹气。 所幸，金色通道同步开启，尚未从上一场战争的激情中冷却的部队接连踏入海岸线。 热武器、匣兵器、异能力……凶悍的进攻劈开海啸。 虽然仍有大量海水随惯性涌入市内，但是比起海啸的杀伤力，水灾的破坏完全在众人可以极快修复的范围。 罗生门在四周撑开伞，为四人挡去风雨。 芥川龙之介透过突然开阔的视野，紧张地看向远方战场，不禁一囧。 “完全不需要帮忙的样子呢，悟先生。”o_o “与其说不用帮忙，倒不如说谁要插手，会被带着一起揍吧。”夏油杰走近，一脸无奈地摇头耸肩：“没事吧？” “嗯。”大概。 芥川龙之介下意识回头看向停步在身后几步的太宰治。 他们并没有被关在“书”里的记忆。仅仅只是知道自己去过某个地方，然后成功回来了而已。 直觉倒是告诉他太宰先生和银知道些什么。但是看见对方放下了什么极度压抑的秘密，释然、轻松又愉快。芥川龙之介和中原中也都没有多问。 谈话间，越来越多的人解决了手头上的任务，聚拢过来。 “这小子，和上次见面比起来，好像又变强了？”常和好斗份子们在训练场碰面的魏尔伦咋舌。 伏黑惠头顶滑下一排黑线，小声吐槽：“……不，这纯粹是气的吧。” “啊，说起来，咒术确实是和情绪有很大关联的呢。真羡慕啊，想变强就变强的能力！”山本武哈哈大笑。 “这完全不是一回事！”里梅脸皮抖动，坚决为自己久未增长的咒力正名。 一群心大的干部们就此心安理得地在一边旁观起来。 “羂索的表现，好像有点不对呢。”森鸥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的确。”发现问题的并不止森鸥外一个人：“以他之前的行动轨迹，应该会是个更缜密谨慎的人才对。” “他，好像在说话诶！”虎杖悠仁揉了下耳朵，不太确定地说道。 “说了什么？”芥川好奇。 “复仇、拯救、怨恨、环境……之类的？”虎杖悠仁歪歪头。对方说的断断续续的，他也听得颠三倒四，完全搞不清楚对方是想要表达什么。 最多的其实是羂索的咒骂和发泄，但虎杖悠仁觉得这些污言秽语没必要翻译给大家听见。 “被反噬的废物罢了。”两面宿傩突然在虎杖悠仁脸颊上开口。 第76章 “魔神大人，您知道什么吗？”芥川龙之介虚心求教。 两面宿傩懒洋洋地睁开半边眼睛，看了眼自己的“小信徒”。解释道：“你们以为，那副扭曲的身体是怎么来的？四个部分，山川、森林、海洋、人。由此恐惧和恶念集结而成的咒灵，覆盖一个世界就能有勉强可以看得过去的力量了。” 可现在，‘书’链接了多少个世界？ 这股能力汇聚起来，绝对会是两面宿傩都要正视和警惕的。 “一个失败后，靠着不断的阴谋和寄生来苟延残喘的失败者，想要控制这样的力量，还自以为是地将其糅合在了一起……” 两面宿傩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不过，他还蛮幸运的嘛。” “因为世界还没有完全融合，所以由此衍生的四个咒胎缺乏稳定，才能被他控制改造，进而寄生。现在看来，还帮助他保留着很不错的主导意识呢。” 额……你是指的那副人不人鬼不鬼，还疯疯癫癫毫无理智的样子吗？ 除却像六道骸和斯佩多这样的“恶趣味”成员，又或者是威尔帝这类科研狂魔，其他人都冷不丁打了个寒噤。 “你们也很幸运。”两面宿傩眼神一睨，扫过在场勉强算是信徒家属的人类。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他，什么意思？”说到一半真的很难受啊！ “我想，应该是指的眼前咒灵体内所聚合的能量吧。”一个身影浮现在沢田纲吉身边。 “初代！” giotto向四周的成员们微笑问好，望着远处的战场继续说道：“我们之前有讨论过，如果我们曾经真的属于不同的世界，这个被强制粘连在一起的世界会走向何方。” “可以确定的是，‘书’并没有能够完成真正的融合，才导致了我们这些经历过漫长岁月的存在，才出现记忆割裂的情况。” 太宰治瞬间明了，喃喃补充道：“山海自然和人类组成了世界——再没有比这更适合填补缝隙的能量了。” “嘭！” 话音落下的刹那，诡异的咒灵体被漫天冲杀的咒力彻底撕碎。 惊人的能量伴着一声不甘的哀嚎喷发出来，仿佛是在海面升起了一轮燃烧罪孽的、永不落幕的太阳。 啵—— 似乎近在耳侧，又仿佛是远在天边。 世界在此刻清晰。 第77章 “啪！” “恭喜毕业！” 礼花炸开, 缤纷的彩带像樱花瓣一样落下来，就像是下了一场世界上最盛大、最梦幻的雨。 年轻的小鬼们一拥而上，将今日的主人公埋进热情的拥抱。周遭响起一些起哄的欢呼, 于是扑上去的人更多，瞬间便将他那老好人的朋友压得一根头发丝都不露。 啊, 忘了说：今天, 是港口新一代干部、帝都新锐作家织田作之助，大学优秀毕业的一天。 太宰治用手机拍下眼前的画面。 大概是因为最后一个遗憾也在此刻完美落幕, 太宰治没有和以前一样直接退出拍摄界面, 而是鬼使神差地点进了相册, 打算检查一下成品的效果。 61931。 入目的图片数量让点击的拇指顿在半空。继而转换方向，从选择确认变成向下滑动。 一张接着一张的照片映入眼帘。 有时候清晰，有时候模糊。大抵因为留给他抓拍的机会有长有短，甚至很多时候只是太宰治突然冒出一点“记录一下也不错”的想法，于是便动手开始行动。 没想到，不知不觉间, 也有这么多了啊。 太宰治心中感慨。 * 兴许是前一次频繁通过“胆小鬼”自嘲以躲避过诸多事务, 以至于孽力终于反馈到了横跃数个宇宙的现在。 总之，在异能者早已解禁的当下、在整个港口几乎挑不出一个没有异地赏游过的成员的现在，这确实是太宰治第一次离开横滨。 为了织田作那可恶的、不可以在横滨举办的毕业典礼。 站在帝都陌生的街头, 太宰治心中第无数次升起不忿的抱怨。掩盖着极其细微的委屈和怯懦。 以往总是有满世界的敌人奔着横滨来找麻烦, 搞得太宰治一度要以为“外头”的世界有多小似的。 可实际上，世界明明超乎想象的大！ 太宰治的目光随着人潮飘动。 眼前的人们怀着幸福快乐的微笑从他身边经过。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店铺里外都是明丽的、纯净的色彩…… 太宰治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每一位出过外勤或假期旅行过的港口成员, 都会对横滨之外的地方流连忘返。 这的确是一个光明的世界。 太宰治想道。 并不留恋地将视线从这些缤纷的线条里抽离，转向左手边。 黑白的主色调。淹没在横滨曾经的暗哑里并不显眼, 但在活泼绚烂的帝都，却天然有一种引人注目的沉着宁静。 今天穿着热衷打扮漂亮宝贝的芥川妈妈亲自挑选的聚会“小礼服”，于是极具生命力地从老旧的照片里跳出来，彻底洗去纤尘，有了更多以往少见的颜色。 像是一块被精心包装的小蛋糕，本就柔和的气质平添几分甜丝丝的味道。 ——不得不说，妈妈大人的审美超赞！ 太宰治弯起嘴角，手机镜头抓拍下街景中最美好的那一环。 “太宰先生？”芥川龙之介看过来，疑惑地歪歪头。 “没什么哦~！” 太宰治语调上扬。目光专注地望着芥川龙之介，忽然伸出手，给自己的小首领理了理被风扫到唇边的鬓发。 另一边的中原中也啧了声，算是看透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了！ 什么第一次出远门的害羞腼腆，都是假的！亏他在出门前还为此人的卖惨真诚关心过！ 现在回想起来，能在横滨混得如鱼得水、连森先生都倍感头疼的家伙，怎么可能搞不定区区一座“普通人”城市。 绿灯。 芥川龙之介牵起初次远行，很是担心自己走丢或不合群的太宰小朋友的手。迈出一步后，发现左边的中也一动不动，只是目光盯向被太宰治翻手交扣的十指。 芥川龙之介愣了一下，突然露出明悟的表情。拉过中也小朋友的手，一边一个，成功带着两位什么事情似乎都喜欢争个高低的幼稚园对家过了马路。 “我们来了！” 推开门，餐厅里已经站满了不少人。 咒术界的新生们和不靠谱的教师足以单开一局。加上许多性格各异，但人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新伙伴，现场理所当然，乱得离谱。 芥川龙之介隐约觉得自己能够领悟到纲吉先生的头疼了。 “不，龙之介，这完全不是一件事。”沢田纲吉扶额。想到刚刚还在小朋友身后眼神打架的两个人，又忍不住笑起来。 就这样，一直被偏爱着吧。 “真好啊。在这里认识了很多朋友呢，织田作。” 倒也没你想得那么…… 织田作之助收下了太宰治的毕业礼物，闻言心虚地飘向四周，没好意思说大家的圈子里社牛过多，今天有一些他也是第一次见。 “——所以，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迹部景吾看着乌泱泱一群各大高校的网球选手，眼角抖动。 “正巧碰见就来了。” “嗯嗯！聚会就是要人多才热闹啊！” “打扰了。” 但是感谢招待是吧？ 听听听听！这都是人话吗！ 迹部景吾狠狠闭眼。 算了，本少爷不和这群混账计…… “你不会这么小气吧？”越前龙马翘起嘴角，意有所指地朝旁边的另一个大部队：篮球高校的位置指了指。 较！ 迹部咬牙，已经开始寻思如何在不影响幼驯染兴致的情况下，把这群冒昧的家伙们轰出去。 尤其是越前！ “难得的聚会，就不要带私人恩怨了，景吾。”赤司面上幸灾乐祸的笑意已然晕开。 “那确实，没你亲自邀请，”打败你的人，“有排面。” 两个理论上应该关系极为友好亲密的幼驯染相视而笑，杀气四溢。 火神大我想到赤司当初飞来的那一剪子，咕噜吞了下口水。 “放心吧，火神君。今天有龙之介在，不会的。”黑子哲也幽幽补充。 “哇啊！你什么时候出现、不对！你这意思不就是哪天芥川不在这了赤司就会了吗！”火神大我炸毛。 被黑子带过来的芥川奇怪。 听上去似乎是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可是征十郎的性格明明超好，大概率是火神君直来直去的性格无意识惹到他了？ 芥川龙之介悄悄猜测。 火神：“……”你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滤镜！ “哈哈哈，小火神你就别委屈啦，毕竟小赤司从来不在小芥面前生气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嘛~！”黄濑凉太同情地拍了下火神的肩膀。 第77章 “也不是没有过吧？国中那次绑架、啊！五月！你这女人是想杀了我吗！”青峰大辉捂住遭到重创的肚子，觉得自己刚吃下去的美食都快吐出来了。 “啧啧啧，对面的八卦，出乎意料的多呢！这就是普通高校的青春生活吗？” “不是，钉崎，我们继续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那有什么？话说出来不就是让人听的吗？” “啪！”虎杖悠仁一巴掌把全观不正的两面宿傩拍回去，很认真说道：“钉崎，不要学。” 这位老古董，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的日子太平和，莫名其妙就迷上了到处凑热闹。 虎杖悠仁十场躺尸的训练里，有二十场是他煽风点火造成的。 嗯？你问多出来的那一半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因为同样“闲到没事干”的五条悟“恰巧”路过。 完全知晓实情的钉崎野蔷薇给咒术界新晋小天才点了个虐。端起挑好的寿司拼盘，带着虎杖紧急撤离。 她怕再多待一会儿，给可怜同学再整出一整天的体能加训。 ——鬼知道眼前这帮子体育帅哥是怎么发育的，反正也没一个像人类！ 两面宿傩顿觉无趣地撇嘴切了声。 小信徒那边的研究进度差不多了。到时候他自己来！ * 就像是游子归乡，落叶归根。 每一个走出横滨的异能者，都会感慨外面天空的晴朗广阔。但横滨也并非一成不变，它亦以自己的方式，在不断的进修中蜕变、成长。 六座港口大厦。 六座联合商业大楼。 黑和白。 明与暗。 樋口一叶全新的黑手党（官方收编版）生活，正是在这样欣欣向荣的风气中开启。 充满了干活积极性，且同时具备着珍惜异能力和优秀工作能力的新成员。 不出芥川龙之介最初的预测，森鸥外见到对方的时候简直想感动得哭。 多久了啊！这样乖巧懂事还省心、咳咳，好吧，并不省心。 boss狂热粉的威力不仅发挥在工作中，日常生活里也十分恐怖。除了一见到芥川小师弟就会失智，一切都是森鸥外梦想中的样子。 “中岛？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种蘑菇吗？” 抱着全新的后勤资料前往仓库的小路上，樋口一叶也没想到竟然还能遇见人。 显然，对方也是这样。 中岛敦一下从地上窜起来，脱离一些郁闷的小自闭行为，尴尬地向樋口一叶打招呼：“樋口干部好。” “干部什么干部，叫我樋口就好！” 樋口一叶爽朗地笑出声。 不提芥川龙之介的时候，港口历史上晋升第二快的天才干部贴心可靠，是内部排行榜上知名的知心姐姐no.2。 ——顺带，no.1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芥川龙之介。 虽然初次听见好朋友泉镜花与他分享这一八卦时，中岛敦很想吐槽到底是哪些人如此无聊且不怕死，反正他没在芥川身上感受过一秒种的温情……额，好像也不对，芥川对他化身的老虎可好了！甚至给买超级贵的皮毛洗护用具！ “我明明每天都很认真地在执行任务，从来没有招惹过他啊！最离谱的是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他竟然跟我说：‘抱歉，就是下意识的本能！’我有那么讨人厌吗？” 不愧是no.2，短短几句话开头，中岛敦一时失察，真情实意地开始向知心干部倾诉。 然后，很不意外地，“得罪”领导+1。 中岛敦：“……” 想起来了！这是一个芥川偷吃甜点都能被她美化成正义的究极脑残粉啊！ 他就多余诉苦！ 好不容易劝走了羡慕嫉妒恨的樋口，中岛敦长舒一口气，竟然诡异地觉得烦恼费事，不如丢掉。 这、也算是一种开导成功吧？ 中岛敦忍不住吐槽。随后郁闷嘀咕道：“还不如陪小镜花和红叶干部去逛街呢。” 噗。 太宰治在暗处肩膀抖动。 罗生门张牙舞爪、跃跃欲试。旁边的芥川龙之介才觉得自己的担心纯多余呢！ “在下一定要让人虎训练翻倍！” 看着中岛敦摸着后脑勺走远，芥川瞪圆了眼睛，气鼓鼓地发誓。 “哈哈哈！”太宰治笑出了声。 真是奇奇怪怪的“仇恨”延续方式呢。 但那又怎么样呢？ 世界和未来，终将由他们自己去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