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之一心动(刑侦NPH)》 自杀 七月的沧江市早已步入炎热又漫长的夏季。 初夏的傍晚尚带着白日里炎热的暑气,一排排古韵气息十足的建筑在城市的边沿地带拔地而起,不远处是一栋栋落成不久的写字楼大厦,【远洋集团】四个鎏金大字在夕阳的余晖下熠熠生辉。 精心打造的古镇长街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为这片被边沿化的地段带来了一丝生机。 路过行人无一不驻足远远望着那六栋崭新无比的高楼大厦。 一对青年男女在中心的写字楼下争执得面红耳赤,身着白衬衫的女人双颊绯红,怒目瞪着面前的男人,“一会儿杜总有个重要的会议,我不想跟你吵!有什么事等开完会以后再说!” “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凭什么你能成杜总的生活助理!你跟赵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明明我比你先进公司,凭什么这次选拔助理的时候,赵岩会替你说话!” “就因为特助选了我做杜总助理,没选你,你就三天两头的找我麻烦,没完没了的污蔑我跟赵特助!?” “如果不是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杜总怎么可能选你不选我!” “够了!我跟赵特助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杜总是我恩....” 年轻女人话音还未落下,‘嘭’的一声巨响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地面上瞬间炸开了无数道刺眼的血刺,年轻女人回头的瞬间认出了地上人身上的那湖蓝制式西装,那是她下楼前才替人换上去的西装,片刻后尖叫着朝地上人跑了过去,“杜总!!” “快叫救护车!” 年轻女人朝边上彻底呆愣住的男人撕心裂肺的吼道,谁知男人看了眼地上鲜血淋漓的人后,身体情不自禁的后退几步扭头就跑。 “那边有人跳楼了!” 不远的人群中发出一道惊呼声,连忙打开了手机对准地面上的人。 “杜总,杜总!”见人跑开,年轻女人手忙脚乱的拨着电话,慌乱间竟鬼使神差的抬起了头,大厦楼顶的天台上那一闪而过的黑影让她浑身一阵冰凉。 “天呐,怎么会是杜总!?” “报,报警...”年轻女人手脚冰凉的挂了急救电话,慌不择路的呢喃道,“报警...” 不过顷刻间,大厦里的人蜂拥而至,不远处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拥挤吵闹的人群将跪在地上的年轻女人围得水泄不通。 尖锐的警笛声夹杂着救护车的声音破空而来,‘呜哇-呜哇-’的救护车匆匆的来又匆匆的离开。 女人浑身僵硬的跪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救护车离开,在警方的遣散下跟随着拥挤的人流回了办公楼内。 只是在议论纷纷的人流中,女人避开了公司里角角落落的监控,拐至隐蔽的墙角拨了通电话出去。 办公楼外围满是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游客行人,齐刷刷的举着手机对着大楼前的血迹激动的嚷嚷着,‘死人了,死人了,远洋集团死人了。’ 警察将周围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遣散后,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没多久电视台的记者闻风而来。 【今日下午远洋集团新搬迁的总部楼发生一起坠楼事故,经本台记者多方核实坠楼人为远洋集团实际控制人、董事长兼CEO、琴海慈善基金创始人杜琴女士。】 【晚间本台记者赶往医院经院方证实,杜琴女士于晚八点抢救无效死亡,因坠楼事故远洋集团名下开发的古镇风情项目当晚所有娱乐活动悉数取消,更多相关消息本台记者蒋明月将持续进行跟踪报道。】 晚间紧急插播的新闻,在沧临市掀起了巨浪。 市公安局,已经近凌晨,各个楼层的灯光依旧亮着。 对外宣传科室的电话从新闻出来后就再也没有停过,口干舌燥的接线员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一切以官方通报为准’的机械性话术。 局长办公室,年近六旬的老局长挂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后,摸了摸头所剩无几的短发,沉声道:“十分钟后,准备开会。” “是。” 会议室里,老局长捧着老式茶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放,“现在外面的情况,不用我再作重复了吧。” 话音刚落,边上负责对外宣传科的男人声音满是沙哑的开了口,“晚上的新闻一出,我们那儿的电话就没停过,现在电话比电脑主机都要烫...直到开会的五分钟前我才喘上一口气,现在不仅是热心市民关心这件事,本地电视台的记者也守在公安局门口等着采访,医院那边省台记者,大大小小的报社也在等着采访,现在网上舆情也是说什么的都有。” “网警那边就这一下午处理了不少从外网上流进来的真真假假的坠楼视频,现在的网友们各种谋杀论暗杀论的帖子满天飞,网警那边删帖都删不过来。” 老局长敲了敲桌面,神色满是凝重。 死者杜琴不仅是个商人,还是有名的慈善家,在国内慈善领域这一块影响力也不小,再加上她企业家的身份,常年经商的关系其身边的人际关系,人脉辐射的范围更广。 “杜琴的慈善形象深入人心,地方群众很关切这件事,再加上电视台那边赶新闻一报道,引起的舆情效应更甚...” “要想平息现在各方的舆论,还是要抓紧出个正式的官方通报。” “嗯。”老局长点了点头,“刑侦组那边怎么说?” “刑侦的几个小组还有那边的派出所还在走访现场目击者,视频排查组也在跟进监控,痕检科那边快有消息了。” * 太平间。 清瘦的身影站在被白布遮住的床前久久未动,身上的杏色长裙边上沾满了黄泥,垂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直直地盯着身前的白布不发一言。 “小颖…” 女孩儿身后不远处,西装革履的男人压着声音道,“殡仪馆的车到了。” 我妈不会自杀 闻言,女孩儿这才抬起了头,视线停留在来人身上,白皙的鹅蛋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静,沉声道:“警察那边怎么说?” “目前警方那边还没有给出具体的结论,但根据现场刑警的初步勘察,杜总...很可能是自杀。” 杜颖没等人把话说完,沉声打断道:“你也觉得我妈会自杀?” 男人垂下头沉默了下去,“小颖...” “我妈不会自杀!” 说到这儿,杜颖白皙的脸上满是愤怒,“今天,今天是我的生日,她说给我准备了惊喜!杨助理也说过她下楼前我妈还好好的,还在准备后面的会议,短短十来分钟的时间,她怎么可能自杀!?” “哪个母亲会在自己女儿生日前一天跳楼自杀!?” 明明早上还通了视频电话的女人,还笑着说给她准备了二十岁的成人礼,那么爱美又要强的女人,怎么会选择从21楼跳下来。 那么痛,又那么的惨烈。 “我不信,我不信她会自杀。” “小颖…”赵岩一把拉住逐渐失控的女孩儿,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冷声道:“你冷静一点!” “现在里里外外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在盯着我们,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有人心拿去做文章,这个时候你不能慌更不能在外面乱说话!明白吗?” 赵岩视线在白布上停留一瞬,脸上满是悲恸的情愫,“你要记住,一个孩子的话没人会听,可一个头脑清醒条理清晰的孩子说的话,才会有人愿意听。” “我妈不会自杀,我也不信她会自杀!” 说完这句话,杜颖只觉眼前一黑,直直的朝后倒了下去。 * 半醒半梦间,杜颖鼻尖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儿,想要睁开眼,却只觉得全身如有千斤重,喉咙深处痛的像是被烈火燎过般。 “医生怎么说?” “做完了全项检查,除了有点贫血,身体总体上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悲伤过度再加上情绪崩溃引发的一系列症状,需要好好静养着,精神上也不能再受刺激。” 耳边两道陌生的男声让杜颖从刚开始的茫然有一瞬间的回神,吃力的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两张无比陌生的脸,“赵特助...呢?” 沙哑的声音像是陈年的旧留声机,杜颖目光警惕的打量着面前的两个男人。 不大点的单人病房里,单人沙发上坐着的男人一身炭灰羊毛西装,银灰的笔记本压在腿上。 只她开口问话的间隙,男人修长的十指就已经在键盘上敲了无数下,闻声在停顿的瞬间抬眸,也是这一瞬间杜颖看清了对方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那是妈妈曾经特意拜托她挑选的‘礼物’。 男人抬眼对上病床上小脸不见血色的女孩儿毫不遮掩的审视目光,合上了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妈出事以后,集团内外都需要有人出面应付,赵特助回公司忙了。” 男人言简意赅的几句话,却在杜颖脑海里彻底炸开了花,一时间忘了反应直勾勾的望着眼前的两个人,“妈?” 你的哥哥 见病床上女孩儿毫无血色的脸又苍白了几分,一直站在边上稍显沉默的白大褂男人不由得站了出来低声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是妈从孤儿院里领养的孩子。” 话音刚落,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顺手将身边放着的文件袋递到了杜颖面前,“知道口说无凭,这是妈当年签署的领养文件,以及收养证明,还有过去这些年里来往的痕迹。” “.......” 杜颖失神的看着男人递过来的文件,就听那头应该是她哥哥的男人,做着极为公式化的自我介绍,“我身边的这位是大哥纪安,职业医生,我,顾时宴,律师,你名义上的二哥,当然,我知道你暂时可能无法接受我们,我们也能理解。” “只是我希望,” 说到这儿时,男人的声音里明显不似刚才的公式化,声音有一瞬间的沉默,“妈的后事,你...能交给我们。” 闻声,一直处于茫然晃神的杜颖如遭雷击一般回过神来,眼眶发涩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双手紧紧的环着双腿,“不...” “我妈她没出事,她还在工作,她只是工作比较忙而已。” “对,是她工作忙,她没时间陪我,今年她没来给我过生日只是太忙了,她太忙了...” “她经常这样,每次答应了又临时毁约,我都习惯了。” “集团里事多,公司里事多,我都明白的,我知道,我都知道....” “豆豆...” 眼见杜颖将自己陷入情绪困境,站在一旁的纪安于心不忍的开了口,“妈也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 只一瞬间,杜颖如遭雷击一般浑身僵硬定定地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深邃的眉眼间,没有丝毫母亲的影子,直勾勾的打量了人许久。 一直到眼前视线逐渐模糊,杜颖无力的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纪安看着眼前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杜颖,无声沉默半天,最后才哑声道:“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杜颖强撑着的心理防线,对眼前两个陌生人的警惕与防备,在那一声‘豆豆’下,彻底决堤。 ‘妈妈的小蜜豆儿~’ ‘豆豆是妈妈一个人的豆宝儿,这是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豆宝儿不能告诉别人知不知道?’ ‘嗯,知道啦。’ ‘豆宝儿以后有一个新的名字了,杜颖...脱颖而出,聪明杰出,才智多谋的意思…豆宝儿喜欢吗?’ ‘嗯嗯,喜欢。’ ‘可...妈妈还是想我的豆宝儿做个无忧无虑,平凡普通的小豆子~’ ‘妈妈~豆豆聪明一点不好吗?’ ‘好...当然好,只是...’ ‘妈妈永远爱我的豆豆,但是妈妈可能不会永远都陪着我的豆豆...’ ‘如果妈妈哪天不在了,只有妈妈信任的人,妈妈才会告诉他妈妈有个宝贝叫豆豆,他们会替妈妈保护好我的豆豆...’ ‘嗯。’ ‘可是妈妈,你为什么会不在呀?豆豆要永远陪着妈妈。’ 自从四岁那年后,就再也没听见妈妈喊过她‘豆宝儿’,也是那年开始妈妈渐渐地忙了起来,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 只有在夜深人静醉酒的时候,才会紧紧地抱着她在黑夜里反复呢喃着‘豆豆’‘豆豆’,而她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了小时候记忆里妈妈的模样。 病房外,两人站在走廊里听着房间里撕心裂肺的哭声。 顾时宴摘下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望向窗外无尽的黑幕,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戾气,“豆豆她...” ———————— 撒娇卖萌打滚求猪猪,每天稳定二更~ 未婚先孕 “毕竟是个孩子,一直以来又被妈保护的过了头,一时间就承受不住,听赵特助说从见到她一直到她昏迷,她就没有太多的情绪,现在如果不发泄出来...” 纪安同样看了眼漆黑的夜幕,回头盯着紧闭着的房门,“后面...我怕她更承受不住...”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母亲身边群狼环伺,如今骤然离世甚至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 那些隐匿在暗处的豺狼虎豹绝不会袖手旁观,后面只会有数不尽的麻烦在等着她,亦或者等着他们。 顾时宴迈步走向走廊的尽头,倚在墙上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间火红的芯子点亮着周身的黑暗,“妈的死,不是意外。” 闻言,纪安垂下的眸子深了深,“我知道。” “那天妈给我打过电话,特意叮嘱我不要忘了第二天豆豆的生日,让我们一定要到场,她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宣布,只是那天医院里临时加了台手术,妈说完,我这边还没来得及跟妈再多说几句,就被催着进了手术室。” 本来想等手术结束以后再说给她回个电话,谁知道那台手术一直到凌晨三四点才结束,刚出手术室还没来得及找手机回电话过去。 医院里就传开了远洋集团创始人跳楼自杀的事,手机电视上铺天盖地的新闻砸的他脑子迟迟缓不过神。 “妈不会自杀,也不可能自杀。” 闻声,顾时宴眼里的冷嘲几乎要化为实质,“是啊,我们都知道不可能。” 可偏偏现在所有的证据,所有的人都在说他们的母亲是自杀。 纪安望着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星,“豆豆昏睡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妈说的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 会不会就是因为那件没说出口的‘重要事’,才导致了她的“自杀”。 顾时宴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个烟圈,“妈两个礼拜前就打过电话,让我留出时间,我以为她只是想借着豆豆的生日让我们正式见面。” “这两天我暗地里查了赵岩,”纪安自然的从顾时宴兜里掏出烟盒给自己点上,“他跟妈....” “有些事,还是别让豆豆知道。” 没等人把话说完,顾时宴就出声打断道。 话音落下,两人间有片刻的沉默。 许久之后,纪安才哑声道:“可警方那边给的消息终究藏不住。” 警方一旦对外发布正式通告,媒体,网络一经发酵,那这个案子可能最后就真的成‘自杀’。 顾时宴一支烟抽完,沉声道:“相信警方。” 不能主动跳进对方所设的圈套,要在正式对峙之前找出对手为他们所预设下的所有陷阱。 * 连着两天,杜颖将自己锁在病房里不说一句话,不见任何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窗户边视线空洞的望向天空中的太阳,分明是炽热的阳光照在身上,可她却觉得浑身通体冰凉。 “什么叫不见人?我们是她亲人!她妈死了就只剩下我们这些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不见我们,她还能见谁?” “死亡认定书上她凭什么不签字?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异议?” “那是她妈,生她养她的妈?她就忍心看着她妈在殡仪馆躺着,不让她入土为安?” “这要是我女儿,老子腿给她打断!” 外面几个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不断的从走廊传进来,杜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坐在沙发上的顾时宴望着坐在窗边无动于衷的杜颖。 沉默片刻后,顾时宴才出声道:“妈知道你不喜欢表舅表叔他们,所以这些年也一直没跟他们来往...” 杜琴这些年不仅没和亲戚们有所来往,就连应该是‘外公外婆’的两个老人,这十来年联系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当年妈未婚先孕又辞了公职,他们觉得妈经常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私生活不检点,给作为大学教授的他们脸上蒙羞,在家族里所有亲戚的声讨下,妈被他们赶出了门。” 杜琴助理 杜颖望着窗外,神色淡然,“这些事妈虽然没说过,但我全都知道。” 尤其是在她妈妈出人头地成立远洋集团后,曾经对她妈横眉冷眼的亲戚一个两个全都变了嘴脸,守在她家门口,蹲在她学校门口,只为见上那个当年被他们亲自赶出家门的女人一眼。 她早就看透了那些血缘亲戚骨子里的虚伪,自私,和凉薄。 顾时宴诧异于眼前女孩儿说的话,同样也惊讶杜颖对外面那些人的反应,“他们...达不到目的,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随便他们。” 杜颖突然抬起头直直地望着天,眼里满是嘲讽,“我们的对手现在的不是他们。” 外面那些不过是被幕后人推出来的靶子的人罢了。 闻言,顾时宴再一次对面前的这个他以为的菟丝花女孩儿有了改观,认可地点了点头,“妈一直防着他们,不可能没有后手。” 如今妈走的匆忙,集团里大小事务虽然有赵岩处理,可远洋集团那么大的企业远远不能只靠赵岩一个助理撑着。 过去几年里在杜琴的独揽大权下,死死压着那些扒着她吸血的亲戚,现在那些吸血蝗虫只怕是恨不得把杜颖扒皮拆骨分而食之。 “她没病躲在医院里算什么事?赶紧让她出来把字签了!” “该火化火化,赶紧把后事办了,女儿操持不了后事,她不是还有两个养子?” “养了他们这么多年,后事就让他们去办!” 嘈杂不休的走廊里,骂骂咧咧的人来了几天。 前几天还能被拦在医院门口,如今哪怕有保安拦着,一行人还是挤到了病房的电梯走廊外。 人群里泼皮无赖的声音不断,惹得楼上楼下不少看热闹的病患家属。 “这怎么回事?” “新闻你没看啊?远洋集团的老总跳楼自杀了,这些都是对方的亲戚...” “这不是杜总有个女儿,受不了亲妈自杀的刺激住院了,这乌泱泱的一群人来找她女儿处理杜总后事来了!” “啧...处理什么后事,我看他们那样子,怕是想把人家孩子往死里逼。” “可不是?人家孩子亲妈才刚走几天?这些人就闹到医院来了,那要是个心理脆弱的小姑娘怕早就被逼死咯!” “嗐,这些豪门恩怨哪儿是我们能看的,走吧走吧...” 顾时宴刚出病房,就听见了看热闹的人群里议论的声音,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隐在镜片后冷冷地看着那些嚷嚷面红耳赤的亲戚。 尤其是为首的中年男人,那尖嘴猴腮的脸上写满了算计,不合身的高定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人宛如条披着人皮,却死死盯住腐肉的鬣狗。 “你好,麻烦让让。” 没等顾时宴开口,一道清冷的男声自吵闹的人群身后传来。 赵岩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看着乱成一团的走廊,“诸位挡路了。” 尖嘴猴腮的男人,混浊的目光在来人身上扫了扫,半晌后眯了眯眼,厉声道:“你是杜琴的助理?” 赵岩浅笑着点头,“我是。” 男人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将走廊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这才让出了一条路。 赵岩的目光却越过面前人,转向角落里那个从头到尾闷不作声的两老人,柔声打着招呼,“伯父,伯母也在。” 妈的遗嘱 两个衣着光鲜的白发老人,在众人直勾勾注视下互相搀扶着,闻言有些局促地捏了捏衣角,沉默半天才糯糯开口解释道:“我们来,只是...只是想让小琴早日入土为安。” 闻声,站在赵岩身后的顾时宴眼神不自觉地冷了几分,眼底的嘲讽之色几乎要溢于言表。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瞬间吵闹不休的一行人簇拥在了最前面,“舅舅,我问过律师你是杜琴直系亲属,杜琴去的突然肯定没留遗嘱。” “对对,她那么大的集团,那么多公司,不管怎么样你都能继承。” “是啊舅舅,你跟舅妈可不能犯傻不要继承权,表姐生前不孝顺那也是她活着时候的事儿了。” “现在她人就这么没了,小颖那丫头还小懂什么,表姐留下的集团可不能随随便便让那些外人给诓走了!” “就是,小颖大学还没毕业,她哪儿懂管理,懂经营,就她那三两重的骨头,别没两天就被外人骗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余光却是时不时地瞥向边上的顾时宴跟赵岩。 然而赵岩却像是没听见周围人的话一般,恭敬地上前将两人搀扶住,脸上的笑意不减,轻声细语的介绍起他身后的两个人,“这二位是杜总的私人律师以及集团的法务,正好现在伯父伯母都在,可以一起听听杜总生前立下的遗嘱。” 话音落下,哄闹的人群瞬间噤声,尤其是先前闹得最凶的一男一女。 其中一个女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尖着嗓子喊道:“怎么可能!?杜琴这么年轻怎么可能立遗嘱!” “我不信!” “舅舅!你别信他们的鬼话!” 闻声,两位老人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怯懦地摇了摇头,看着赵岩低声道:“我们这次过来,没,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只是今天二位凑巧都在,正好如果听完遗嘱后两位如果有疑问,也可以自己去找律师咨询相关的事宜。” 赵岩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恭敬地将两人扶进杜颖的病房,朝站在窗边发呆的女孩儿喊道:“小颖,外公,外婆来看你了。” 杜颖身子迟迟未动,仿佛未听见赵岩的话一般,朝随后进来的顾时宴低声道:“去把大哥喊过来吧。” 闻声,顾时宴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窗边的女孩儿淡淡道:“毕竟是妈的遗嘱,大哥跟你都需要在场。” 外面那些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都闻着味儿赶上来了,作为她妈妈的养子,又怎么能缺席。 顾时宴环视了眼病房里的几个人,这才点了点头,“好。” 杜颖自顾自地坐到了窗沿边上,这才抬眸看向站在病房会客厅里,有些拘谨不安的两个老人,虽然都到了白发苍苍的年纪,可身上那股书卷气是岁月都无法掩盖的气质。 一如十六年前,暴雨夜里妈妈带着高烧不退的她在医院里遇见两人的时候那样,光鲜亮丽的医学院教授在见到狼狈不堪的女儿独自带着孩子去医院时。 第一反应不是心疼,不是怜惜,而是怨毒又愤怒,是铺天盖地带着恨意的谩骂。 任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上了年纪还依旧知性儒雅的女人,会在落魄的女儿面前露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用着世上最恶毒的话语去诅咒自己的女儿和不到四岁的她。 那一幕,年幼的她永远记在脑子里,这辈子都不敢忘。 只是十五年过去,再见到眼前的女人,杜颖心里的那股浓烈的恨意早已被时间磨平,面对他们时早就像是对着两个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 “病房没多大,就不请二位坐了,毕竟我这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听着杜颖疏离到近乎冷漠的语气,两人望着那张熟悉中又带有几分陌生的脸,眼前不自觉模糊起来,干涩的喉咙涌出一股酸意,“小颖啊...我们是...” 话还没说完,赵岩就看见了去而复返的顾时宴,朝两位律师点了点头,温声打断道:“伯父伯母,人都到齐了。” “两位律师准备开始吧。” 其中一位身穿银灰西装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视线在顾时宴和江阳身上扫过,“诸位好,我是江樾,杜琴女士的私人律师。” “如果杜总没出意外,我应该在一个礼拜前就见到你们三位。” 遗嘱内容(打赏加更) 闻言,顾时宴微微一沉,余光不由得瞥向那两个‘形单影只’‘孤苦可怜’的老人,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如果母亲一周前就打算对他们宣布这份遗嘱的存在,那就说明母亲当时根本没有考虑过眼前这两个人。 外面的人闹了这么多天,一直到今天这两人一现身,赵岩就带着律师和遗嘱上了门… 顾时宴打量着两人,双眸逐渐暗沉了下去,他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巧合’。 一身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纪安闻声,径直坐在了顾时宴身边,看向眼前意有所指的律师,颔首打了个招呼,“你好。” 赵岩瞥了眼沙发上丝毫没有尊老爱幼意识的两个人,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再开口。 无人问津的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退到了墙角边上。 其中一个头发尚且还有一丝黑意的老人望着杜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在身边女人的暗示下,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 助理赵岩站在集团法务身边,另一边两兄弟坐在一起,特殊病房里八个人挤得满满当当,再容不下第三人。 两位律师对视一眼,杜琴的私人律师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面前笔记本的录像模式, “几位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了。” 赵岩视线在杜颖身上停留一瞬,见人没有开口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开始吧。” 江樾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盖着红印、用火漆封住的牛皮纸袋,转向沙发上或坐或站着的几人,目光沉静,“这份是杜总半年前立下的遗嘱,经过公证处公证,受杜总生前所托,遗嘱将由我当众拆封并宣读。” “......” 律师清冷的话音落下,角落里的两个老人身子微微动了动,其中的女人稍稍往前探了探身,片刻后身子又收了回去。 纪安和顾时宴两人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只静静地看着人。 另一头的杜颖依旧呆呆地坐在窗沿边上,双眼无神的望着窗外,对身边即将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只是苍白的鹅蛋脸上平添了几分孤凉。 江樾见着几人冷淡的反应,将纸袋举在众人眼前展示过后,当着众人的面拆开了纸袋上的封条。 抽出遗嘱后,江樾微微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现在我开始宣读遗嘱内容。” “杜琴女士于今年1月18日亲笔所立遗嘱一份...” “本人:杜琴系【远洋集团有限公司】创始人、实际控制人,在精神清醒、意表真实,自愿订立本遗嘱,对名下全部财产及相关权益作出如下处分。 杜琴女士去世后,名下全部合法财产按以下四份额分割执行: 养子纪安继承30%;养子顾时宴继承30%;助理赵岩受遗赠5%;亲生女杜颖继承25%,该份额在杜颖年满28周岁前,由助理赵岩无偿代为管理、不得擅自处分。 女儿杜颖年满28周岁且在符合本遗嘱约定条件后,助理应无条件移交全部份额及收益; 剩余10%将设立遗嘱信托,由德安信托基金会韩悦女士担任受托人,参与专项管理以及分配。” 话音落下,在场的人除了杜颖和两位律师,其余人脸上的神色纷纷一怔。 在一瞬间的惊愣过后,赵岩率先恢复了先前淡漠的神色。 而沙发上的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眼,顾时宴在看向边上站着的赵岩时,藏在镜片后的眼里多了一丝深意。 ———————— 打赏加更掉落~么么哒 只有两个养子有继承权 “集团管理权的安排,将由养子纪安和顾时宴两人暂代管理,杜琴女士生前所持【远洋集团有限公司】股权所对应的经营管理权、表决权、决策权,将全部归属于与女儿杜颖依法登记结婚的配偶; 女儿杜颖完成合法婚姻登记后,配偶将自动取得集团完整管理权,以及杜颖女士手上所持有的25%遗产继承权。” 律师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下附遗嘱生效与失效条件,一:若其女儿杜颖于遗嘱公布后意外死亡或被宣告死亡,本遗嘱将全部无效,杜琴女士名下全部财产将无偿捐献慈善信托基金会处理。 二:女儿杜颖结婚登记年龄不得早于25周岁;若杜颖在25周岁前未婚生育,或其配偶非顾时宴、纪安先生中任何一人,或婚后意外死亡或被宣告死亡。 上述遗嘱所分配的继承权全部无效,杜琴女士全部财产将无偿捐献慈善信托基金会处理。” “本遗嘱所指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杜琴女士名下所有不动产、动产、有价证券、股权投资、债权及其他一切合法财产,最后:本遗嘱自立遗嘱人死亡时生效。” 角落里原先默不作声的两个老人,听到这里后再也忍不住地站了出来,“那....我们呢?” 不等顾时宴和纪安两人从律师的话里回神,就见江樾朝两位老人极为公式化的笑道:“二位不要着急。” “杜琴女士剩下的10%信托财产,将会每月定额向杜琴女士父母:白珍女士,杜善国先生支付养老金,直至二老身故;在扣除养老金后的剩余资金,将无偿定向捐赠至以下公益基金项目:春蕾助困基金-山花公益-青山生态-护苗行动以及仁爱专项扶贫计划。” “此份遗嘱指定江樾为遗嘱执行人,负责清理遗产、监督条件履行、推进信托与捐赠;任何一方不得阻挠、篡改、隐瞒,否则将丧失受领/继承资格。” “最后:本遗嘱一式肆份,立遗嘱人执壹份、执行人执壹份、信托基金会执壹份、公证处存档壹份,皆具有同等效力。” 江樾读完遗嘱上所有的内容后,边上的男人将整理出来的宣读内容打印了出来,交给沙发上一直出神的两个男人,“二位请仔细阅读,若没有异议,在文件右下方签字即可。” “不可能....” 白珍脸上得体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猛地站了出来,嘴唇不停的翕动着,目光死死地盯着律师手里的遗嘱,“这不可能!” 女人激动的身形不自然的踉跄了一步,见状,边上的赵岩连忙上前搀扶住了人。 白珍双手紧紧地抓着身边人的胳膊,蓦地看向窗边身影清瘦的杜颖,“我不信!我不信!杜琴不可能这么做!” “杜琴的遗产怎么可能留给两个外人!” “小珍...你冷静点。”一直低着头的老人闻言,声音略显苍老的开了口,“小琴这么做,有她的顾虑。” “她能有什么顾虑!?” 白珍怒斥一声,目光如炬的看向顾时宴,沉声问道:“如果我没有理解错,按照杜琴的遗嘱只要他们其中一个娶了她的女儿,不仅能拿到集团管理权,还能将另外的百分之二十五份额拿到手?” 听着对方尖锐的质问,江樾沉思一瞬,微微颔首,“从杜总遗嘱上的内容看,确实是您理解的这个意思。” “所以!实际上杜琴的所有遗产,只有她这两个养子有继承权!?” 我没有异议 “她的亲生父母,”白珍双眼布满血丝,一字一句地问道:“亲生女儿一毛钱的遗产都分不到!?” 江樾轻轻摇了摇头,认真解释道:“杜总留下的遗嘱里明确写明了你二位的养老金由信托机构按月定额发放。” “那她的女儿呢!?她十月怀胎顶着骂名也要生下来的女儿,她死了以后,一分钱都没留给她!?” 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了一阵沉默。 遗嘱上虽然留有杜颖的继承份额,可她一旦结婚,其身上的继承权就会自动转移到其配偶身上。 “这怎么可能!小颖是她亲生女儿!我们是她亲生母亲,我不信她什么都不留给我们!” 白珍再也维持不住刚才的体面,双目通红的看向窗边的杜颖,满脸清泪,“我可怜的小颖...你说句话啊....” 闻言,杜颖扭头看向那满脸泪痕,痛心疾首的女人,反应平平。 沉默许久后,淡声道:“我没有异议。” 话音落下,在场的三个男人皆是一怔,杜颖的反应超出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尤其是顾时宴,他想从杜颖脸上找出一丝的不情愿亦或者是口是心非的伪装,可他盯着眼前人看了许久。 杜颖苍白的脸上只有着和年纪不符的死寂,没有一丝半点的生机。 “你疯了吗!?”女人尖锐的质问声几乎穿透在场人耳膜,“那是你母亲没日没夜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你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杜颖身子笔直地坐在窗沿上,脸上浮起一抹轻嘲,“是啊,这些是我母亲独自打下的基业,她辛苦赚的每一笔钱,都属于她。” “如果她都没有自主权利分配,那谁有?你吗?” 眼前女孩儿只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像是撕开了眼前人脸上的遮羞布般。 瞬间让那半个小时前还端庄优雅的女人一张老脸梗得通红,“你....” 没等白珍继续发难,赵岩微微侧身挡在了两人中间,温声提醒道:“伯父伯母,我刚才说过如果二位对遗嘱有疑问,可以自己找律师进行咨询。” 闻声,端坐着的顾时宴这才将目光重新放到眼前的文件上,却迟迟没有动手。 纪安闻声,沉思半晌后,才出声道:“我们...兄妹,需要商量一下。” 江樾脸上的笑意不减,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在场的另外几个人,随即起身道:“可以,但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 话音落下,窗边的杜颖身影动了动,拖着发麻的双腿一瘸一拐的绕过身前情绪激动的女人,拿起茶几上的签字笔,径直塞进两人手里。 “不用商量。”说完,不给在场人反应的机会,径直单膝跪在地上,头也没抬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杜颖!” 率先反应过来的白珍猛地推开身前的赵岩,健步如飞的冲到杜颖身边,趁着众人没有防备上手就去抢杜颖签完字的文件,“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杜颖弯着腰,整个上半身直直地趴在了茶几上,紧紧的护着身下的文件。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回神的顾时宴跟纪安两人同时起身,纪安拉开了气急败坏的白珍。 顾时宴垂眸看着杜颖胳膊上那道清晰无比的抓痕,扶着杜颖肩膀的手,不自觉地发紧。 被纪安粗暴扯开的白珍,恼羞成怒的朝杜颖吼道,“你妈自私自利一辈子,现在死了胳膊也要往外拐!” 当我们两个哥哥是死人?(收藏满百加更) “你跟她一样!也是个蠢货!这么大的家业白白便宜了这几个外人!蠢货!” “生了她一个白眼狼还不够!现在又来你这么个小白眼狼!” 听着白珍恼羞成怒的骂声不断,顾时宴脸色阴沉地睨了眼站在白珍身边的男人,将身前杜颖不停颤抖的身子护进了怀里,抬手紧紧地捂住了怀里人的耳朵。 “我....我早知道你这么蠢!当初就不应该让她生下你!” 话音刚落下,纪安抓着白珍胳膊的手不露痕迹地稍稍一用力,白珍枯瘦的胳膊瞬间没了力气,松垮垮的耷拉了下去。 “你!”白珍惊恐地看着自己软下去的手,“你们怎么敢?” 见状,赵岩面色微微一变,沉声呵斥道:“纪安!” “抱歉,年轻人没个轻重,” 纪安甩开手上的胳膊,板着脸毫无歉意的道着歉,“力气稍微大了点。” “你!报警,老杜,快报警!” 白珍扶着软绵的胳膊,苍老的脸上皱纹因情绪激动止不住的颤抖,口不择言朝边上站着不动的男人喊道:“我要请律师告他故意伤害!不,我要告他们!告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为了钱蓄意谋杀我女儿!” 闻声,在场的人纷纷变了脸。 赵岩双唇绷紧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看向白珍的眼里没了之前的温和,沉声道:“伯父伯母,既然杜总的遗嘱你们也听完了。 “接下来,你们是报警,还是找律师提起上诉,二位请自便。” “小颖现在是病人需要休息,这儿就不多留二位,我让人送你们二位回去。” 说完,不等角落里的老人出声反驳,赵岩当着两人的面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病房门被几个保镖模样的黑衣人推开,几人径直走向吵闹不休的白珍以及墙角从始至终不发一言的男人。 不给白珍挣扎的机会,两个保镖一前一后搀扶着人就往外走。 赵岩这一刻的干脆果断,让边上的纪安不禁侧目,目光在男人握着手机的左手中指上停留片刻后,飞快的移开了视线。 “赵特助....准备的挺充分。” 顾时宴半搂着杜颖,意有所指道:“保镖都准备好了。” “既然是宣读遗嘱,就不可能没有半点准备。” 赵岩随手松了松领口,左手中指上的戒指不经意间的露了出来。 在意识到众人的目光后,随即收回了手,解释道:“杜总生前跟家里人关系并不好,远洋集团大大小小的业务都将他们拉进了黑名单。” 所以在宣读遗嘱的时候,不可能不防着他们。 两人被保镖带走后,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纪安出门去喊了护士,看着人手上鲜艳的抓痕,护士微微皱了皱眉,处理完伤口后,低声道:“抓的有点深,消了毒,气温高就不用纱布了,免得发炎。” 顾时宴低头看着杜颖手臂上几道抓痕,眸色渐冷,“谢谢。” “不客气。” 纪安看着那鲜红的痕迹,脸色难看了几分,叼了根烟狠狠地咬在嘴里,“妈才刚走...” 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打上门,给小颖下马威... “当我们两个哥哥是死人?” 别闹出人命(打赏加更) 闻声,赵岩面色一凛,看了眼律师手上的摄像头,低声警告道:“你们俩别乱来。” 顾时宴微微垂眸,感受到胸口衬衫上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后,没理会赵岩的警告,轻轻拍了拍怀里人,“没事了...” 杜颖脑袋深深地埋在顾时宴怀里,鼻尖嗅出了男人身上混杂在烟草味儿里的那股熟悉的香水气息,哑声道:“把字签了。” 话音落下,室内又是一阵沉默。 杜颖将脸埋进顾时宴胸口,贪婪地从男人身上汲取着怀里的暖意,“我相信我妈。” 那两个人从头到尾在意的是财产的分配,只有她听出了遗嘱里妈妈对她未来的安排。 ‘活着’,那份遗嘱里,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她好好活着。 听着怀里人哽咽地声音,顾时宴垂眸沉思片刻后,朝边上的纪安点了点头。 “我签。” 纪安指尖动了动,“嗯。” 一旁的赵岩神色复杂地盯着茶几上遗嘱看了半晌,片刻后才俯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位律师按照规定,走完所有流程后,这才起了身。 “好了,都已经完事儿了,那就不打扰几位了。” 赵岩看了眼一直缩在顾时宴怀里的杜颖,“我送送二位。” “谢谢。” 拥挤的病房里人一下子散尽,纪安走到窗边将一根烟放在鼻尖狠狠吸了口,看着外面守着的人。 “赵岩今天...来的太巧。” “我从不相信巧合。” 律师这行做久了,算计人心久了,自然而然的也就什么都不信了。 “你怎么想?” 在今天以前,两人还会担心杜颖对他们心生怀疑的不信任,在商量事时,会背着杜颖。 只是现在,签了那份认同文件后,纪安显然没有了之前的顾虑。 “查查那家基金会。” 那份遗嘱处处透着不寻常的气息,遗嘱立下的时间,还有遗嘱上的内容。 也许在半年前,母亲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也像是在立下遗嘱前母亲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 “根据遗嘱上的内容,受益人除了我们,就是那家‘慈善基金会’...” 纪安点了点头,“我去安排,那赵岩那边...” 虽然遗嘱上远洋集团的管理权暂时在他们手上,可他们两个向来没有沾染过集团大小事。 现在赵岩手上握着小颖的百分之二十五股份,在集团里根基本来就深,现在更是一言堂的存在。 “妈名下就有琴海慈善基金,但她留下的遗嘱里面...” 从头到尾就没有提及过这个慈善基金,自己人都不值得妈信任... 纪安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我明白了。” 杜颖在两人的话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顾时宴感受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微微屈身将人拦腰抱起,放回了床上。 病床上的小人不安的缩着身子,脸上泪痕清晰可见,哪怕是睡着,眉头依旧紧缩着。 顾时宴抬手抚平了杜颖紧皱着的眉头,淡声道:“从小到大,妈都舍不得动小颖一根指头。” 现在人才刚走,头七都没过,妈最疼爱的孩子却在他们的眼底下受了伤。 闻言,纪安看着床上满脸泪痕的女孩儿,心底的愧疚更浓,“那老太婆的手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斩草不除根。” 春风吹又生。 顾时宴修长的手指拂过女孩儿紧锁的眉头,轻轻擦拭着女孩儿白皙的小脸,隐在镜片后的眸子闪了闪,“这两天换你看着小颖。” “....” 纪安犹豫一阵,半晌后,才道:“别闹出人命。” 帮我照顾好豆豆 “死不了。” 扔下这么一句话,顾时宴转身出了门。 睡梦中的杜颖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耳边有一道又一道听不真切的声音。 自噩梦惊醒时,窗外的阳光依旧如睡前那般刺眼。 杜颖恍惚的看着半空中的阳光,伸手想要去拿枕头下的手机,却只摸到了一片空气。 “.....” 回神的杜颖这才发现病房里静悄悄的安静极了,外面的客厅里也没了往日顾时宴敲键盘的声音。 整个世界安静的仿佛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杜颖心口瞬间一沉,翻身下床去了外面的小客厅,电视机的电源线断成了两节。 只一眼,就知道是人为切断。 “你好,警察办案。” 门口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杜颖稳了稳心神,在一阵细碎的交谈过后。 房门被人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了门口,胳膊上搭着藏蓝的制式警服外套,身上的衬衫领口随意的敞开,露出胸前大片麦色肌肤。 在看见杜颖握着的那断掉的半截电源线时,对面的男人眉峰微压,漆黑的双眸目光锋利的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在杜颖不解的注视下,用脚摔上了房门,隔绝了门外探究的视线。 “市公安局刑警,纪聿...” 男人精简的自我介绍,透着股说不出的冷硬。 杜颖在看完男人的证件后,木楞的点了点头,“你...找我...有事吗?” 男人看人时目光里带着丝职业性的审视,一双眼睛沉静又锐利,让人不免心生胆寒,可杜颖却直直地盯着那双似是能洞察人心的眼睛。 无声的对视一阵后,纪聿才开口,“你没看到新闻。” 杜颖将手上的电源线放到了茶几上,“没有。” 闻声,纪聿沉默一瞬,从警服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U盘。 “一个礼拜前,你母亲曾给我打过电话,但当时我在办案的路上,等我晚上再回电话给她时。” 男人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在做简单的陈述,“她已经自杀了。” 杜颖前一秒还冷静自持的双眼,瞬间被水雾遮挡住了视线,却还是坚持道:“我妈不是自杀。” 闻声,纪聿低头看向手中的U盘,“她死前,给我寄了这个U盘,我想...你应该想看。” 不给杜颖开口的机会,纪聿用自己的手机在人面前操作一阵后。 屏幕上出现了那张杜颖格外熟悉的脸,尽管视频画面晃动不堪,可她还是看出了母亲脸上眉眼间的疲惫,还有那身她亲手为母亲订做的大衣。 “纪聿,帮我照顾好豆豆...” “帮我告诉她,不管妈妈在哪儿,妈妈都永远爱她...” “对不起...” “对不起...” 随着母亲哽咽的声音落下,视频画面中断。 “u盘寄的是普通挂号件,四天前我才收到,但寄件时间是你母亲自杀的那天。” 杜颖泪眼婆娑的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我妈不是自杀,不是...” “现在有两个疑点,一是这段视频拍摄的背景,我对比了沧江市区内大大小小几百条街道,始终没有找到符合视频里背景的街道,另外本地警方在你母亲办公室找到的手机里,当天并没有打给我的通话记录...” “就连通信公司那边也没有,只有我的手机里有。” 这一切四处都透着诡异,但他翻阅过沧江市警方存档的现场勘察记录,以及监控记录,上面看不出任何破绽。 就像杜琴真的是临时起意走向楼顶跳楼自杀。 非法人身控制 落地窗外的阳光在这一刻格外的刺眼。 病房门突然被外面的人强行闯开,一前一后进门的两人在窄小的空间里狭路相逢。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顾时宴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金丝眼镜,瞥了眼抱着手机低声痛哭的杜颖,看向杜颖身边的男人时,唇角勾着一抹极具侵略性的笑意。 目光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漫不经心却字字锋利:“警方办案从来不会单人行动。” 纪聿冷冷抬眼,眼神凛冽如刀,似能看透对面人斯文表象下藏着的算计,“两位来得挺快。” 一身白大褂的纪安站在两人中间,视线在满脸无措惶恐的杜颖身上停留片刻,“小颖现在身体状况不稳定,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纪聿脸上没多余表情,下颌线紧绷,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温度:“她母亲在去世前曾委托律师带给我一份文件,在她三十岁之前我有监护权。” 闻声,顾时宴脸上笑意不减,“证据。” “没带。” 窗外折射进来的光将三人影子拉长,两人无声的对视间暗流汹涌。 “我现在严重怀疑二位对杜颖实行非法人身控制。” 话音还未落下,杜颖低垂的头微微抬起,“他们没有。” 是她自己要躲在医院里,也是她不愿意面对外面的人和事。 纪聿直勾勾地审视着眼前的两人,“电视线怎么解释?” 顾时宴态度微冷,“她的状态不适合知道外面的消息。” 杜白两家人在知道遗嘱内容以后,又是找律师又是找记者在网上大肆炒作想要占据舆论制高点,远洋集团内部也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太平。 只是这两天,集团内外部就陷入了各种舆论争议。 现在的新闻最喜欢的就是报道‘豪门内幕’,现在的人也喜欢看‘豪门夺权’的戏码。 白杜两家更是把自己包装成了完美受害人,控诉母亲生前的苛待,大肆指责母亲不孝,网络上更有所谓的‘知情人’大爆母亲靠身体上位的发家史。 上次那两人走后,杜颖的情绪就已经濒临崩溃。 如果这个时候再看到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还有白杜两家人对母亲的声讨辱骂。 他们不敢想眼前这个情绪已经被压抑到极点的女孩儿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 江芒 依山傍水而建的古老别墅向条匍匐在山脚下的巨龙一般,金碧辉煌的建筑向外蜿蜒,尽显民族瑰丽与世家大宅的气魄。 青瓦檐上飞翘展翅的孔雀渡着金身,放眼望去屋脊上遍布民族特色的吉祥图腾。 山野草木间,空气里流动着淡淡的檀香气。 一只羽毛靓丽的金丝雀毫无生机的倒在鸟笼里,一双苍劲有力的大手伸进鸟笼,小心翼翼的将金丝雀捧在了手心里。 “大少爷回来了。” 墨衫男人垂眸看着手上毛顺光滑的金丝雀,“每天上好的饲料喂着,林间精心打造的景养着,怎么就绝食了。” 男人的声音不轻不重,像是在询问亦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远处,几人低着头余光瞥见男人身边的报纸后,呼吸微微一窒,不敢看男人手里的东西。 为首的年长老者上前,低声道:“老爷,大少爷还在外头等着。” 闻声,男人随手将金丝雀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淡淡道:“让他滚进来。” “是。” 片刻后,年轻男人阴沉着脸快步走到男人身后,小声喊道:“爸...” 话音还未落下,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在场的众人纷纷低下了头。 年轻男人左脸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肿得老高,却仍旧梗着脖子不肯定低头。 “滚!” “爸!?” 不等年轻男人开口,身边的保镖快速上前,拖着男人将人带了出去。 墨衫男人望着笼子里那只羽翼尚未丰满的小金丝雀,沉默半晌,“梅东...” “老爷...” “火化后把她带回来...埋在后山。” “这怕...不太合规矩...族里那边...” 话还没说完,墨衫男人身后的老者冷冷瞥了人一眼,后者连忙低头,“我这就去安排。” “到底是生了一儿一女...骨灰回来后,放进祠堂吧。” “是。” 性贿赂 “近日远洋集团创始人,董事长杜琴杜女士坠亡事件引发媒体关注,杜琴女士身故后其两位养子全权接手名下远洋集团产业,但最近远洋集团名下多家关联企业频频暴雷引发网民声讨...” “多家新闻媒体接到知名人士爆料,这位曾被捧为“实业家神话”的商界奇女子,光鲜的外衣下裹挟着其向上钱权交易,利益输送,甚至涉嫌性贿赂等丑闻。” 客厅里巨大的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实时新闻,男人大刀阔斧地坐在沙发上,雪茄随意掐在指间,身后不远处保镖将几个浑身血迹斑斑的血人拖出了客厅。 “老爷...” 男人看着电视画面里那一闪而过的清瘦人影,“剩下的尾巴都处理干净。” “明白。” “据知情人士爆料,杜琴女士常年与去年刚落马官员许某光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早年远洋集团通过许某光的不正当关系拿下沧江市多块核心地皮....” “其名下琴海慈善基金涉嫌多项财务造假,资金流动去向成谜...” “据杜琴母亲爆料,远洋集团内部常年管理混乱,杜琴任人唯亲,亲信成员把持着集团财务等重要部门,常年往外输送情色交易,杜琴私生活混乱,奢靡无度,名下私人飞机,豪车豪宅不计其数...” “杜琴女士意外身亡后,其父母对其名下财产、集团继承权分配反应激烈,这场豪门夺权之争引不少民众瞩目。” “另杜琴女士高坠死亡事件,警方表示事件仍在进一步调查中...沧江市电视台记者,蒋明月将持续跟踪报道...” 顾时宴一进门随手拔掉了电视的电源线,“医院外面守了不少记者,你...要不要换一身。” “不用。” 杜颖站在窗前,透过遮光窗帘看清了守在外面的长枪短炮,“就这么出去。” “小颖...” “我没做错事,为什么要遮遮掩掩?” “现在不少无良媒体为了抢头条,抢流量什么瞎话都能编...” “就因为我母亲死了,所以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往她身上泼脏水?” 杜颖望着窗外密密麻麻的人群,牙齿忍不住地打颤,“我妈在世的时候,那些媒体哪个不是在夸她?着名慈善家...” “我妈在世的时候,每年亲自去山区,去福利院,二十多年,她资助的孩子和捐建的学校...他们数过没有!?” “就因为她死了,这些人就可以把白的说成黑的?” “小颖...” 顾时宴上前,轻轻握住情绪逐渐失控的杜颖双肩,“所有的一切我们都清楚,但是你要明白现在新闻上的一切,网络上的一切都只是背后人的阴谋...” “他们不过是想要我们疲于应对,想要用这种舆论战来逼你,逼我们认输...”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你明白吗?” 这个时候的杜颖,不仅被媒体盯着,还被那两家人死死地盯着。 他们指望着杜颖当出头鸟,指望着杜颖这个母亲的亲生女儿去当他们手上的刀,为他们争夺母亲留下的庞大财产。 可那些人不知道,远洋集团不过是表面光鲜,内里一切远不是外人看见的耀眼,母亲这些年独自一个支撑着这些,从没在他们面前透露过一星半点的压力。 “我知道,我都知道。” 杜颖低着头,任由顾时宴给她披上外衣,在身后男人的目光下,缓缓走向那扇半个月都不曾踏出一步的房门。 室外的空气一如半个月前一样,温暖又清新。 杜颖带着墨镜,回头最后看了眼自己蜗居了半个月的房间,十指掐着掌心,头也没回的走了出去。 纪安在停车场等着,见杜颖毫无遮掩的下楼,半月下来之前还圆润的鹅蛋脸清减了几分,“走吧,墓园那边都安排好了。” “好。” 高官私生女 保姆车驶出医院大门,守在外面的人蜂拥而上围堵住了车头。 “杜小姐,我是新沧晚报记者,对于近期网络上传您被杜总的两位养子非法软禁的消息,是真的吗?” “杜小姐对您母亲意外坠亡案有什么想说的吗?” “杜小姐,杜总跟落马高官真的存在多年不正当关系吗?这件事你作为亲生女儿知情吗?” “网络上关于你母亲当年未婚先孕的真相你有什么想说?” “您母亲去世前,有没有跟你交代过你的身世?” “你真的是许姓高官的私生女吗?杜总出事后,许家有没有人私下联系你?” “如果您真是许家私生女,你会借助许家的力量参与这场遗产争夺战吗?” “杜小姐...” 车外的记者围堵着保姆车,问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又令人难堪。 不论车里人能否听见,一个两个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朝车里吼着。 杜颖带着墨镜面无表情地坐在保姆车里,对耳边嘈杂的声音恍若未闻。 顾时宴修长的双腿随意地敲起,单手撑在扶手上,隐在镜片后的眸子微微眯了眯,“看来还是打轻了。” 话音落下,神游太空的杜颖不禁侧眸,“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 坐在前面的纪安侧眸看了眼身后的男人,顿了顿,“白家那边腿断了两个,手残了两个,现在他们一直在催警方赶紧找出凶手…” “……” “那个纪聿…已经盯上你了。” 顾时宴双手交迭在小腹前,不以为意道:“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的伤跟我有关系?” “………” 闻言,纪安不由得轻叹一口气,“现在我们一举一动都被盯着,你,收敛点。” 听着两人毫不遮掩的对话,杜颖双手紧了紧,半晌后才低声道:“谢谢……” 闻言,顾时宴直视着前方,脸上神色未变,“妈把你交到我们手上,不是为了让你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受他们欺负。” 那两个老东西不能收拾,还收拾不了他们的心头肉? 这么多年那两个老家伙对自己女儿不闻不问,把自家烂泥扶不上墙的子侄当成宝。 在医院安保人员努力地维护下,保姆车费了半天劲,才得以驶出医院。 在市区里兜兜转转后,才驶向郊区的墓园。 两人按照杜颖的意愿,没有感人的告别仪式,没有隆重的追悼会。 杜颖轻抚着手上沉甸甸的骨灰盒,一步步走向松树边上挖出来的小洞,将骨灰盒放了进去。 “妈…委屈你了。” 没有墓碑,没有坟头,只有一棵青松。 “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你好好睡一觉,睡够了,不想睡了…再去投胎…” “下辈子,投胎的时候找好人家…不要再吃苦了。” “嫁个爱你的男人,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到时候,豆豆还投胎到你肚子里…做你女儿好不好……” “下辈子不要活得这么累……好好地陪我长大好不好……” 泪水模糊了眼前的视线,泥土混着眼泪被杜颖一捧一捧的压在骨灰盒上。 顾时宴纪安两人跪在地上,将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桔梗花种在树旁。 “妈…我们会照顾好豆豆,也会——照顾好自己…” 许是不习惯压抑的气氛,顾时宴将花种下后,起身背对着身后的两人,不顾手上的泥土,兀自掏了根烟点上。 缭绕的烟雾被墓地间的暖风吹散,露出红了的镜框后微微泛红的眼眶。 做完一切,纪安才侧眸看向身边的女孩儿,斟酌半晌开口道:“许家那边...前两天来人了,你...想不想见?” ‘想不想见’而不是‘要不要见’。 杜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眼泪,“不见。” 前面二十年都没有出现过的人,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没有出现的必要。 “他们...” 说到这儿,纪安犹豫了一瞬,背对着两人的顾时宴淡淡开了口,“小颖不愿意做的事,没人能强迫她,许家那边我去解决。” 我不认识许家人 “只怕那家人会利用许家人做文章...” 纪安眉头微蹙,“现在外面那个人虽然进去了,但是他这么多年经营还在,想强行把小颖带回去...也不是...” 更何况许家内部颇深,现在出来横插一脚,来人打的什么算盘他们心知肚明。 “许家三兄弟,同姓不同心,面和心不和…小颖现在的身份回去,怕是会尴尬…” 顾时宴扭头看了眼对这件事无动于衷的女孩儿,漠然道:“更何况有什么能证明小颖是他们许家人?” “还是那句话,说话做事前最好拿出证据。” “......” 闻言,杜颖抬眸最后看了眼母亲的墓地,低声道:“我不认识许家人。” 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母亲从未让她知道那个人的存在,哪怕是母亲留下那份似‘遗书’的遗嘱上,也都没有提及那个人只言片语。 她不会相信网上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言,她只相信自己的妈妈,那个十九年来跟她相依为命的女人。 * 在电视网络铺天盖地舆论压力下,警方终于斟字酌句地给出了通报。 【警情通报 7月4日17时30分许,我局接群众报警称,远洋集团办公大楼有人坠楼。接警后,民警立即赶赴现场处置,同步通知120到场。经医务人员确认,坠楼人员于当晚20点经抢救无效身亡。 经核实,死者杜琴(女,48岁,系某远洋集团创始人)。经现场勘查、法医检验、视频回溯、走访调查及物证鉴定,死者杜琴确认系高坠死亡,排除刑事案件。 目前,相关善后工作已逐步开展。】 人头攒动的街头,街边不起眼的小面馆里,女人盯着电视新闻里的通报,拿着筷子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丫头?这大热天儿的怎么还冷着了?” 闻言,杨菲瞬间低头收回了目光,“没,没有。” ‘自杀…怎么会…怎么会是自杀…’ 她明明…看见了天台上的人影,监控里怎么会没有… 城市另一头。 繁忙又拥挤的快递站,一身蓝灰制服的男人搬着手上的货,远远的看了眼电视,片刻后扎进了杂乱不堪的快递堆里。 深夜的警局。 纪聿守在电脑前,一帧又一帧反反复复的看着u盘里的视频,桌面上的手机突兀的震了震。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纪聿迟疑片刻,随即摁下接听键,“喂。” “1-3-0-2-5-8—” 电话那头的机械声音,分不清男女,简短地报完一串数字后,果断地挂了电话。 纪聿立马起身往外走,又重新地将电话拨了回去。 ‘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闻言,纪聿皱了皱眉,飞快地将刚才的那串数字记在了手机里,又不断地重复拨着刚才的电话。 ‘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电话里,依旧是机械没有感情的女声。 纪聿眸光微沉,抬头看了眼办公室门口的监控探头,脚下步子一拐,走向了楼梯的尽头。 * “你一个人,真的能行吗?” 顾时宴打量着眼前一头齐耳短发,全身牛仔打扮的女孩儿,明明只过去了一个月,那个被母亲捧在手掌心里千娇万宠长大的小姑娘,就被迫蜕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曾经及腰的长发被剪下,温柔沉静的脸上,眉眼间再也没了昔日里娇滴滴的模样,多了丝蜕变后的坚毅和倔强。 似乎在一夕间长大。 杜颖轻轻摇了摇头,收拾好几件衣服塞进小行李箱,“我的休学申请已经通过了,继续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你跟大哥。” “大概率,也只会给你们添乱…” ———————— 求猪猪,求猪猪 等你回来 一直以来母亲都将她保护在温室里,从小到大什么都惯着她,纵着她,不管什么事都由着她。 她也总觉得这辈子还很长,长到母亲给她留了足够多的时间去放纵,所以她才会选择跟母亲事业毫不相干的艺术专业。 现在母亲骤然离世,如果没有那份遗嘱,没有眼前的男人,那些庞大的产业...贪婪吸血的血缘亲人,恐怕早已把她逼上了绝路。 这个世道想要一个无所依靠,对集团事业一窍不通的孤女‘意外死亡’,太简单了。 就如母亲一样,母亲都已经站在了常人所到不了的位置,都能无声无息的‘自杀’,弄死一个她又何其简单。 想到这儿,杜颖脑子里一个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 ‘或许母亲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见人突然走神,顾时宴手掌在人眼前晃了晃,“小颖?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杜颖深吸一口气,将脑海里那股离奇的猜想挥散。 十六年前…那时她还不到四岁,母亲也才刚开始艰难创业,她又怎么能够未卜先知地预测到十六年后的今天。 “那这别墅…” 没等顾时宴说完,杜颖就笑着开了口,“妈虽然不在了,但这里总归还是我的家,是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你跟大哥就直接搬进来吧…” “也让我…还能有个家可以回。” 这段时间两人为了陪她,虽然也住了进来,但到底也只是‘暂住’,两人怕她出意外轮流‘值班’,每天三点两线的跑,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不管外面和网上的新闻怎么写,怎么编,她只相信她的母亲,也相信母亲选择的这两个人。 闻声,顾时宴喉头酸涩的不自觉滚了滚,半晌后,才应了下来,“我今天就联系搬家公司,让大哥也搬回来。” “嗯,那家里就交给你们了。” 杜颖将床头柜上那张十八岁成人礼时跟母亲拍的合照,递到顾时宴手上,“成人礼那天你们应该是来过,当时一家人没能留下合照,现在你跟大哥想想办法把自己P上去吧。” “.....” 顾时宴低头看着手上的相框,上面笑颜如花的女孩儿是那么的鲜活,母亲也是,“好,等你回来就能看见新的全家福。” “好。”杜颖收拾好衣服,看着床上的布偶娃娃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塞进了行李箱里。 “在外多注意安全,” 顾时宴看着眼前的碎发女孩儿,眼底不自觉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随时联系报平安。” 杜颖粲然一笑,“好啦,我只是出去散散心,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又不是去什么虎穴狼窝。” “不管怎么样,都要保护好自己,”顾时宴上前抱了抱人,在人耳畔低声道:“我们在家里等你回来。” “我当然会回来,”杜颖伸手回抱着身前的男人,望着人身后的别墅,哑声道:“这里是我的家,是我从小到大的地方。” 说完,杜颖笑着脱离了顾时宴的怀抱,朝人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顾时宴站在原地望着车辆远去的方向,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小颖有事瞒着我们。”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瞬,“她...怀疑我们?” 顾时宴望着杜颖消失的方向,没有丝毫犹豫的否认道:“不...” “她是怕连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