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乐章间》 第一章 心跳加速 第一章 心跳加速的痕跡 秋意渐浓,落日馀暉斜斜地洒下,将一位身形纤长的女孩如剪影般投射在铺满落叶的红砖小径上。金黄、暖橘色的光线顺着她的肩膀轮廓滑落,仿佛在这一瞬间,空气都静了下来。 这位少女缓缓的走出那片被枫红落叶围绕的小径,步履轻盈,似乎是漫无目的地享受这片寧静。 与此同时,一片嫣红的枫叶悄然的从树枝上飘落,随着秋风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像一位舞者似的最后脚趾间停在了她白色的小提琴壳上。 那片孤单的一抹枫红,与少女洁白无瑕的琴盒形成强烈的对比。 她微微侧头,瞥了眼琴盒上的红叶。她看着那抹枫红,忽然觉得,那或许正是她自己——孤单、固执,又不知何时会被风吹走。 「辞辞!!你等一下我呀!」一道喊声打破了空气间的寧静。女孩气喘如牛地小跑着,边喊边摆手,「你忘记我腿短了吗!不等我,是不是朋友啊!」 这位脸蛋圆润、绑着高马尾的女孩气喘吁吁地衝上前,弯下腰扶着膝盖,嘴里还不忘抱怨似的开玩笑:「辞辞你走这么快……是想拋下我吗?」 此时,背着琴盒的女孩转头,露出了一张精緻小巧的脸蛋,白皙的脸上掛着甜甜的微笑。她笑起来时,脸颊一侧掛有淡淡的小梨涡。 这位少女,名叫周隻辞,是被媒体讚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小提琴家」。 从国小开始,她的名字就频繁出现在国内外比赛的榜首。从国内的全国音乐比赛乃至曼纽因国际小提琴大赛,再更进阶的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只要有她出现的比赛,不敢说次次第一名,但前三名肯定非她她莫属。 不过,此时年仅十九岁的她,却独自一人走在这孤寂的小道之上,整个画面像极了年纪渐大在回顾过往的长者。 曾经无数次心烦意乱的时候都会踏足这条小径,春夏秋冬景色各不相同,是以她都会来此散散心、吹吹风。 来到美国的刚开始,她都是独自一人上着他们年级必修的课程;直到半年后和陈絮烟相熟起来,她才开始了不用形单影隻的生活。 「对不起啊絮烟,我一个不小心就走太快了。」周隻辞充满歉意的拍拍脑袋,停下脚步等着陈絮烟。 「你总是走的这么快……都让人跟不上你。」陈絮烟有些气喘吁吁的说着,试图在最短时间内平復呼吸。 小时候的她也常被朋友这样追着跑,边跑边喊:「你走慢一点啦——」可那时的她偏要反着来,走得越快越开心,还会回头做鬼脸逗人笑。那是她曾经熟悉的玩闹日常…… 周隻辞想到这些,不禁轻声笑了出来,「你不觉得??走快一点也是一种锻鍊身体的方法吗?」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杏眼般的双眸很是明亮灿烂。 平日里的她总是安静、稳重,喜怒不行于色。就算每天都面带微笑,也像是为了社交而戴上的面具,对于不相熟的人而言,并没有特别的温度。但刚才那一笑,却像是从心里透出来的,乾净而真诚。 陈絮烟等到呼吸平顺以后,她抬起头准备开始和周隻辞理论“走快一点”这个议题时,驀地被周隻辞甜甜一笑的笑容攻击到了她的小心脏。 因为周隻辞不经意的嫣然一笑,晃的陈絮烟看呆了好一阵,「天哪辞辞,好久没看你这么发自内心的笑容了,真好看!你要是能每天都这样笑,可能全球的男生都被你迷倒了!」 「还有,你的小梨涡快甜鼠我了…哦天呀心脏大大大爆击…」陈絮烟假装被甜晕过去借机倒在周隻辞身上,过了一晌,陈絮烟偷偷睁开一隻眼睛,却直直望进周隻辞清澈的眼中。 被周隻辞这么单纯的眼神一看,瞬间让陈絮烟也不好意思了,她直起了身,「辞辞,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的小梨涡明明就只有一边,可是怎么还是这么好看呢?」 「那个叫什么…..网民说的那什么…..啊啊啊!你的梨涡让我想在里面游泳!」说完,还觉得是不是哪里怪怪的,「好吧我觉得我大概率是说错了…..而且还差的很多……。反正,我要表达的是,你怎么这么甜!这么美!这么好看啊啊啊啊啊。」 看了周隻辞也很久了,每一次只要她一笑,陈絮烟就会被她的甜美笑容吸进一个崇拜和眼冒爱心的循环里。 这到底是什么魔力呀?陈絮烟心想。 周隻辞脸上突然出现有点不好意思,「瞎说什么呢,才不会这样。」 「你说我一个喜欢男生的女孩子看到你都要被你美到失神了,何况是正值青春期的男生们。」 陈絮烟一脸 “妈妈我很操心,我很担忧” 的摇摇头,重重的拍了下周隻辞的肩,语重心长道:「辞宝啊,你自己看看后面……那不就是被你迷倒的天才少年了吗?」 话音刚落,周隻辞和陈絮烟同时转头看向后方。只见一名少年身穿棕色大衣,逆着夕阳,从林间小径缓缓走来。斜阳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影子拉得又直又长。 棕色大衣耶…平常人穿了不是看起来土土的就是显老。这可不好驾驭啊,他怎么就能穿得这么有气场,唯我独尊的感觉?太不给一般人留活路了吧??周隻辞在心里碎碎念着,视线却一个不小心停留在他身上太久。 其实,每当林宸栩一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周隻辞的心跳总会莫名奇妙的加速。 她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只是,他一靠近,她就会无意识的绷紧神经,甚至连呼吸都会变得小心翼翼。 ?曼纽因(梅纽因)国际青少年小提琴比赛,由22岁以下的青少年小提琴家参加,每两年举办一次。 ?帕格尼尼小提琴大赛,每两年在义大利举行。 这两个国际比赛都是奠定音乐家们,向世界展露头角的超级大大大比赛~~ 第二章 我懂你,我在 第二章 我懂你,我在你身边 心跳加速的这个状态也是最近一年才出现,作为恋爱经验为零、母胎单身的她并不理解这是为什么。 眼前这位少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稚嫩,转变成了一位英姿挺拔,气质绝伦的人物。 她从小身边的男生寥寥无几,除了爸爸和弟弟周羽辞,唯一能熟识的,大概就只有林宸栩了。他总是像个大哥哥似的照顾她,明明也才长他一岁。 帮她背装满乐谱的书包、替她挡炽热的太阳,但嘴上却又不饶人,每次她练琴不小心音不准,他都要调侃一句:「国际天才也会“跑”音哦?」 她白他一眼,他却笑得像抽了疯一样…… 于是……搔痒攻击开始,谁也不让谁。从小他们就这样,吵吵闹闹,却谁也离不开谁。 他们两家就住在隔壁,彼此家里的门几乎都为对方敞开。周隻辞是小提琴界的闪耀新星,而林宸栩也不遑多让。 别人眼里,他是那位坐在舞台正中央、聚光灯下,神情沉稳的「钢琴王子」。但在她心里,他还是那个会偷吃她便当、帮她把琴盒擦得亮晶晶的小屁孩。 作为从小一直被妈妈拿来和林宸栩比较的周隻辞,曾经小声的抗议:「乐器又不同,比较有意义吗?」 换来的却是一顿训斥:「年纪大了翅膀硬了?还顶嘴!人家小栩年纪和你差不多就已经到世界各国巡演,这就是你应该多跟他学习的地方!左邻右舍的阿姨叔叔们就没有不夸讚小栩的。」 说完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在把玩手中的魔术方块,让周妈妈何卿妍更生气了,「你心思都飞了啊,来,再继续练习,我来检查说可以停了你才可以停。」 「妈妈我也有被夸讚呀,我也不差嘛!」 「重要的不是被夸讚,是有没有心。」 妈妈我也才十岁…..你确定这是心不心的问题吗? 周隻辞内心有苦说不出,只能忿忿的将心里的不舒服转嫁到林宸栩身上,并在心里下定决心:「好啊林宸栩!既然跨乐器都能被拿来比较,那我肯定要比你更厉害!」 顺便在空中划几个漂亮的左勾拳右勾拳。 接下来的几天,这两栋比邻而居的别墅争先恐后地响起了美妙的钢琴声与小提琴声。日出到日落,晚霞当空至繁星闪烁,就这样持续了一週整的时间。 何卿妍下班回家时总会多在琴房前面逗留一下,看见周隻辞认真练琴的眉眼与精湛的琴声就会点点头,嘴角勾起满意的微笑。 某天下午,周隻辞出来庭院给她养的小玫瑰们浇花,听到隔壁的客厅还传出练琴声。她悄悄的翻过墙头,脚尖踮起,偷偷摸摸地趴在窗户上偷看。 翻墙也不是第一次,更小的时候他们两个常常互相翻过家里的墙到对方家去,至于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如果绕去两家的正门还要走一段距离,墙壁只有一墙之隔,翻过去省时得多。 ——对,就是这个不太成立的原因。 他们两家交情很是要好,爸爸妈妈和周隻辞也时常到林宸栩家串门子。 林宸栩全家搬家,恰巧搬进了周隻辞家隔壁。那天早上,她还趴在窗边看着陌生的搬家公司停进路口,没想到下一秒,一个瘦瘦的男孩就这样走进了她的生活。 其实他们两家相识在更早之前,周爸爸周业杰和林爸爸林宴钧是高中同学,那时的感情堪比兄弟。 两对新人结婚的时候也有互相邀请对方,只不过工作渐渐忙碌、各自有了家庭之后就没有再联络了。 所以,当周业杰和何卿妍看到林宴钧夫妇时,自然是惊喜多过于惊讶。 和周隻辞的第一次见面,她穿着印有粉红色小兔子的吊带裙,内搭一件公主袖有领子的白色衬衫,手里还抱着一隻毛绒绒的饭糰娃娃。 大人们在客厅热络的品茶寒暄,周隻辞和林宸栩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对方,谁也没主动打招呼。 周隻辞偷偷打量着林宸栩垂下的手,再抬起头望他的脸,刚好撞进一道来不及避开的视线。 视线交错,谁都没开口,但很有默契的,彼此都知道对方正在注意着自己。 「卿妍,下次有空一定要来家里坐坐吧!宴钧常常嘀咕说,很久没和业杰他们高中同学联络了,都不知道最近大家过得怎么样呢。」傅安蓉亲切的问候着他们。 「你看你看,这不是缘分是什么?我们居然成邻居啦!」何卿妍双手一拍,接下来笑着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站着的小男孩,「你就是宸栩吧?和我们家辞辞差不多年纪,以后她还要多多麻烦你照顾囉~」 小男孩嘴角轻轻一弯,眼神有些躲闪,声音却很认真:「会的,阿姨。」 正当林家夫妇起身准备离开时,原本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周隻辞忽然从房间衝了出来,双手抱着三个用包装纸包好的小小礼物。 她小步跑到他们面前,双眼亮亮地说:「这个送你们~我刚刚挑了很久的哟!」 小周隻辞将自己最拿手的手作书籤送给了林宴钧和傅安蓉,而送给林宸栩的礼物则是一隻她收藏很久,自己都捨不得碰的橘子q版娃娃。 「哥哥,这个橘子送给你。祝你大吉大利,心想事“橙”!」她特别加重“橙”这个字的语气。 看着这位脸蛋白嫩嫩,虽然说话时奶声奶气的,却又出奇的清晰有条理女孩, 林宸栩一愣,转而低头看着这个塞到他手里的橘子娃娃。 那是一隻脸颊圆鼓鼓、头上还顶着一片小绿叶的娃娃,看起来有点笨拙可爱。 他迟疑了一秒才伸手接过来,小声说了声「谢谢」,嘴角却止不住地翘了起来。 ——小小年纪就会玩谐音,这女孩真是有意思。 傅安蓉都被她这个样子萌化了,蹲下来替她理了理瀏海,一边柔声说:「辞辞啊,喜不喜欢宸栩哥哥呀?有空常常来阿姨家玩好不好?阿姨给你准备很多点心~」 六岁的周隻辞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弯起笑意盈盈的双眼:「好!」 于是,便开啟了周隻辞时常跑到林宸栩家玩耍的情景。一来二去,走正门太麻烦,林宸栩就偷偷跟他说他家东侧的墙稍微矮一些,从那边过来会更快。 陷入回忆的周隻辞并没有发现琴声已经停下一段时间,突然右肩被一隻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一下,害得周隻辞吓到跳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这样像一隻炸毛的小猫咪。」一週不见的少年似乎又长开了一些,爽朗的笑声让周隻辞这一週有点阴霾的心情似乎透进了一缕阳光。 林宸栩原本还笑着,但很快收起嘴角的弧度,语气轻飘飘地问:「为什么这一週都不回我信息?」 他眼神扫过她的脸,像是不经意,但语气里藏着认真。 周隻辞一听就来气,语调立马高了一个八度,「还不是你,到处世界啊,哪里去的巡回演奏,害得我又被妈妈唸了……」 她一边说一边气鼓鼓的嘟着脸,撇开头,可那偷偷瞥向他的眼神却出卖了她其实没有这么生气。 「这么巧,我三天前也刚被我妈骂,原因是你。我妈说……」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个关子逗逗周隻辞,果真好奇心强盛的周隻辞忍不住催他,「说什么了说什么了?好的吗?」 周隻辞立刻凑过去,眼睛bling bling的闪,还扯了下他的衣袖,像小猫撒娇似的催促他。 看到只小他一岁多的周隻辞还是一如既往的孩子心性,林宸栩在内心偷偷的笑,继续说:「她说:『人家辞辞小小年纪就得了国内外这么多奖,记者到家门前的一批换过一批。你这个臭小子什么时候也可以让你老妈我有因为“得奖”而被光荣採访的时候啊??」 周隻辞内心os:林宸栩妈妈不也是被採访很多次吗?只是新闻标题是“世界巡回演出”,而不是大赛冠军? 好吧……看来大家妈妈都一样的。 「哎呀,看来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啊。」周隻辞抬起手,假装拍拍他的肩,「都被家里当希望之光,一放松就要被唸个三天三夜不停歇。」 林宸栩轻笑一声,学着他妈的语气说:「不夸张,我妈上週还真这么讲——『辞辞现在都在筹备执行音乐会计划了,你怎么还没去比赛?』」 「什么?!」周隻辞瞪大眼,「那你还不赶快发愤图强,否则我要超车囉~」 她还故意扬了扬下巴,语气轻快得像什么烦恼都没发生过。 可就在说完那句话的瞬间,什么东西像悄悄熄了火。她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了下去,连嘴角都没再弯起来,眉眼垂落,像极了一隻在雨中无家可归的小猫咪,耳朵都无力地垂下了。 林宸栩微怔,视线落在她那双瞬间失了神气的眼睛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抬起手,放在她的右肩上。 他轻轻柔柔地拍了两下,像是给她无声的承诺——我懂你,没关係,我在。 第三章 青梅竹马的亲情 第三章 青梅竹马的亲情 第三章 青梅竹马的亲情 我懂你,没关係,我在。 ——他们都面临着同样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大人赋予他们的使命。并不是说家长们叫他们一定要光宗耀祖或是,不能输。可是那竞争、那胜负欲,却明显到连小孩都感受到了。 「我真的有在努力啊……」周隻辞小声的呢喃。 林宸栩不忍心看到这样无助的周隻辞,将她拥进怀里,给予他无声的力量,「辞辞,我知道的……」 这个拥抱不带有一丝杂念,像是这个复杂的世界给予这两个小朋友最纯净的保护伞。 林宸栩看着周隻辞低落压抑的情绪,一下子也被这个压抑的气氛感染了。 尤其是他从小到现在都会被周隻辞的喜怒哀乐影响。 林宸栩一直一来都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可是,他的共情能力好像都只有独独和周隻辞的时候才会显灵,那到底算不算? 这个问题直到几年后,他们情竇初开的年纪,林宸栩才明白。 陈絮烟的声音打破了周隻辞陷入回忆的短暂失神。 「他来了,那我就先撤囉~。」陈絮烟对周隻辞眨了一眼单边的眼睛(wink~),接着她的腿就像是装了风火轮一样快速的跑了。 「欸……你等等……」周隻辞话都还没说完,陈絮烟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转角。 她愣在原地半秒,还没决定到底是追还是不追,就听见身后一道带着熟悉磁性的声音响起—— 「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我是不是被你朋友讨厌了?」 那声音不疾不徐,语调轻松,却有种莫名的穿透力,让她脚步一顿,心跳瞬间慢了半拍。 说到底,林宸栩和陈絮烟的熟络程度当然比不上他和她之间。可这几个学期以来,几人同进同出、聚餐排练无数次,也不至于见了面还会冷场吧。 虽然真的只有“偶尔”。 「不是啦……她怕打扰我们说话。」她低声说,语气里不知怎么带了点不自然。 林宸栩朝她走近几步,站定,眼神安静地落在她身上,「我很可怕吗?」 「你……没有啊。」她下意识摇摇头,又补上一句,「只是你平常看起来比较……严肃一点。」 「所以让人不敢靠近?」 「就……不是那种会主动让人想打招呼的脸啦。」她说得小声,眼神飘飘地瞥开,像是在逃避什么。 林宸栩低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她的耳朵莫名发烫。 「我记得以前你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是吗……我有说过吗?」 「有,你说我一脸天才酷哥样,很难亲近。」 「哦……是吗……」她轻轻应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可他站得这么近的时候,她的脑袋就开始有点当机。 她不敢再多看他的脸,可偏偏他的长相就像是为了让人一眼记住一样——清冷、立体、刚刚好,再加上那件微松的浅蓝色衬衫和打开的第一颗钮扣,不经意间的慵懒气息,像一幅油画直接铺在人眼前。 她咬了咬唇,低声说:「……你今天穿这样,真的挺显眼的。」 林宸栩低了下头看了一眼,语气仍旧淡淡的:「不好看吗?」 「……不是不好看。」她小声说,像是怕他听到,又像是怕他没听见。 他弯了下嘴角,那抹笑意藏得很浅,却没躲过她的眼睛。 她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翻手机,掩饰自己的慌乱。 平常见她都喜欢和他斗嘴的小姑娘,今天怎么换了个画风了?——林宸栩在心里暗想。 她难得这么安静,又一脸专注地盯着资料看,像极了某种……努力想装作没看到他的模样。 他不经意的瞥见她藏在柔发里微红的耳根。 林宸栩轻轻一顿,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不易察觉但极其喜悦的弧度。 他们两人恢復了平常打闹的模样,彷彿刚刚的些许不自然都不曾发生。 一边聊着今天的日常,一边缓步走向食堂。此时正值傍晚,学生们三三两两从各个琴房涌出,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神情,准备觅食来饱餐一顿。 刚走到食堂门口,陈絮烟就从里面看到外面他们俩的身影。她一路小跑出来,笑得灿烂:「哎哟,这不是我们有点久不见的老乡组合吗?差一个人就凑齐啦!」 周隻辞无奈一笑:「这么意外?看你刚刚溜得这么快,像脚底抹了油一样。」 「那当然,我是为了让你们有说话的空间呀~」陈絮烟语气轻轻地凑近周隻辞耳边说道。 「哎呀我怎么又忘了,你们见面的频率好像不需要我再让空间齁??怎么忘记了呢??」她懊恼的拍了拍脑门。 「哦?她先离开不是为了先抢晚餐位置吗?」一道低沉又带点戏謔的男声突然插进来。 说话的是一位身材高挑、气质痞帅痞帅的男生,他穿着简洁却不失风格的衬衫,抱着大提琴盒,静静地站在门口,像是等候多时的守门人。 「哇,单瑀,你来了!怎么这么刚好!」陈絮烟嘴角一翘,「本来还以为你今天又要练到晚上十一点!」 「差点。但我从别的同学那里听说看见你们三个一起,看起来应该是要聚餐,所以我不敢缺席。」单瑀的嘴角微微扬起,看向周隻辞与林宸栩,语气虽淡,眼神却温和。 「即便没有叫上我。」单瑀突然插进了这一句话。 林宸栩看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来得正好,我们也刚到。」自动忽略了他最后一句话。 「对啦宸栩学长,恭喜你又为校添了一则光荣报导以及为我们争光!」陈絮烟笑嘻嘻的说,「所以学长……你是不是要请我们吃饭?」 「我请?」林宸栩挑眉,「可以啊。」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周隻辞,「那我就一起请你吧,学妹。」说完还不忘用手肘轻轻的碰了下她。 见他答应的这么快速,陈絮烟立马接收下来,「咦?真的假的?那我今天点个牛排加甜点囉~」她立刻做势往牛排区移动。 「你敢点他也敢刷。」单瑀默默接话,语调平稳却暗藏笑意,「反正你们林学长今天难得收工的这么早,说明他心情很好。」 「嘿嘿,还是要谢谢辞辞啦~宸栩学长肯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请我的。」陈絮烟对周隻辞眨眨眼睛嘿嘿笑道。 周隻辞无奈地瞥了他们几眼,「哎……你们怎么总喜欢讲些有的没的,快点排队啦,等一下餐点又没了。」 「哎呀,辞辞你这反应太淡了,这不像你耶。」絮烟戳戳她的手臂,「不是应该羞涩地脸红一下,然后撒娇的说:“才没有!” 吗?」 「这不应该是你会做的事情吗?你演这么入戏,要不要考虑转戏剧戏当成主修?」周隻辞笑着推了她一下。 「哎呀,你们别闹。」单瑀举起餐盘,「快走快走,别让我饿过头,等下练琴手都抖。」 ——这几人看似各自独立,但走在一起却莫名和谐。 林宸栩与单瑀是钢琴与大提琴的室友;周隻辞与陈絮烟则是同寝的小提琴以及钢琴搭档。 他们四个,是这所寇蒂斯音乐学院里,唯四个来自同一片土地的学生。 当初周隻辞与林宸栩同年录取,那年他们还只有十六七岁;三年过去,岁月没有让他们分开,反倒让他们的羈绊更深。 晚了半年才来的陈絮烟与单瑀,也自然而然融入了这个原本只有两人的「老乡群组」。 有时候吃饭时,陈絮烟会一脸八卦地凑过来,「欸,你们是不是又在琴房里鬼鬼祟祟的见面?快说,是教学相长,还是……心照不宣的“弹琴说爱”?」 单瑀会边喝汤边淡定补刀:「我还记得刚开学第一次看到他们两个单独练琴,还以为是哪个学校的徵婚小组在搞面试。」 林宸栩咳了一声:「……我们从小就这样了。」 周隻辞也跟着补充:「对啊,我们从国小开始,就会约定时间听对方拉琴弹琴,给点意见。很正常。」 「很正常?你们要不要看看你们对视的眼神?我牙都酸了。」陈絮烟大笑。 单瑀低声一笑:「不酸不酸,我看得挺开心的。」 周隻辞笑了笑,试图用玩笑带过这话题。但心底某个角落,却静静地泛起了一层波纹。 林宸栩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从小到大,他对她一直都像对妹妹一样温柔照顾。 他对她好,是因为他总把她当成妹妹、当成伙伴,那种灵魂知己一样的存在。 就像每次她比完赛回国,他总会第一个来找她;她情绪低落,他也总能察觉到细微变化。 一切的一切,只是基于从小到大的亲情吧? 寇蒂斯音乐学院,是培育极有天份小孩子的音乐院。 里面的校友,大多数都是在音乐界之中的佼佼者,不论是国际大赛得奖,或是成为成功的音乐家,许多音乐名人都是从寇蒂斯音乐学院毕业的。 钢琴王子栩:怎么感觉有点酸处? 凌凌:你们会很甜的,放心! 钢琴王子栩:你说的哦!(打勾勾) 第四章 他是她的太阳与月亮 第四章 他是她的太阳与月亮 第四章 他是她的太阳与月亮 大家总是爱拿他们打趣,说什么「青梅竹马最好嗑」啦、「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之类的。 可周隻辞每次听见这些话,心里还是会泛起莫名的涟漪,有时候是低落。 也许他们的关係,就像两颗靠得很近的行星,但永远绕着各自的轨道转,不会交错,也不会碰撞。 再亲密,也不过就是「最亲的朋友」罢了。 从小一起练琴、比国内赛、上课……他陪她走过人生无数重要时刻,是她最熟悉的存在,是那种不说话也不尷尬的人。 她从来没想过,他们之间还可能有什么「不一样」。 毕竟,一旦发现了、承认了自己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那份原本坚不可摧的亲密就有可能会变质。 如果她不小心跨越了那条分界线,却发现对方始终把她当妹妹,那该怎么办? 她会不会就此失去了这个陪她走过大半青春的少年? 他是她从小到大最在意的太阳。 也是陪伴她无数个黑夜的明月。 她不敢想像,如果那道光从此熄灭,她的世界会变得多暗、多冷…… 吵闹声渐渐散去,夜色悄然降临。 「我先回琴房练琴啦!要不然明天的大班课又要被教授唸了。」 她笑着和絮烟他们挥手道别,语气像往常一样轻快,像是没什么烦恼的模样。 「好啦好啦,天才就这么拚吗?等我回寝室要看到你还活着啊!」絮烟朝她的背影喊着。 周隻辞笑了笑没回头,举起一隻手轻轻挥了挥,脚步轻快地踏入教学楼后方那栋熟悉的琴房。 「不知道辞辞的身体撑不撑得住……」陈絮烟喃喃自语道。 一旁的单瑀看向林宸栩,挑眉询问他 对这句话应该要怎么处理。 林宸栩只是微微点点头,并没有多做表态,反而若有所思的往宿舍方向走去。 当周隻辞独自推开琴房那道门时,门缝夹带的冷空气彷彿一瞬间也将整个人包围,微热的气息被挡在门外,寂静随之而来。 她缓缓地打开琴盒,动作一如往常熟练:装肩垫、擦松香、调音……一切流利的如同机器。 今晚,她打算练法朗克的小提琴奏鸣曲——那是一首她最近一直无法掌握住情绪线的曲子。 琴弓在琴弦上翩翩起舞——, 一声清脆却又无情的声响,打断了她所有的音乐与节奏。 她愣了一下,望着那条松垮垮垂着的弦,并没有立刻去换新的,而是坐了下来,改用左手拿琴和弓,右手握拳抵在腿上,发呆。 ——今天也是,怎么拉都找不到那对的感觉。 技巧没问题,音准节奏也没错,可就是……不对。 像脑子卡了一个结,情绪永远慢半拍地无法对上。 她闭上眼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才慢慢地换好新弦,再次站起来。 琴音继续,颤颤巍巍地像是踮着脚尖走在细线上的人。 过不久,琴声转变为厚实且结实的音色。 但这首曲子,不应该是这样的。 大约半小时后,一道敲门声响起。 她停下练习,朝琴房门口看去。透明的玻璃映出一张熟悉的脸——林宸栩。 不知他在外站了多久,从她刚才发呆那一刻起,还是更早?或是她思绪紊乱的练习的时候? 周隻辞走到门口,打开门,白皙稚嫩的脸上还带着刚刚练琴的那股严肃气息。 「你怎么来了?不是先回宿舍了吗?」此时她眼神似是冰雪,尚未融化。 林宸栩对此毫不意外,他知道她一旦开始练琴便会全心全意投入,不会太快抽离的。 所以只是朝她点了点头,边走进琴房,边问: 「我只是回宿舍放了件外套。怎么啦?心情不美丽?」 「啊?」她一愣,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他没等她回答,直接在钢琴前坐下,捲起衬衫的袖子,手指按了一条旋律。 「你的音乐啊,透露出烦躁。像线打结了一样,听起来像小孩子用黑色签字笔涂鸦,而且还是弯弯绕绕的那种。」 她乾笑一声,有点无奈:「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比喻了?」 「我国文造诣一直都还不错的好吗,只是偶尔它会躲起来而已。」他轻飘飘地回嘴,语气像是开玩笑。 他们因为这句话对视笑了一下,将刚刚周隻辞练琴时压抑的气氛给活过来了。 「好啦,你能跟我说说怎么了吗?」林宸栩认真的说。 周隻辞低头,默默捲好刚才换掉的那条旧弦,声音有点闷:「我只是……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林宸栩扭头看着她:「是曲子不对劲,还是你自己不对劲?」 「你觉得你刚刚还从我音乐里还听到什么?除了涂鸦的部分……」 他靠在琴盖边缘,语气飘飘地说,「你在不开心的时候会拉得特别乾净、特别狠……像是急着证明什么一样。」 周隻辞没说话,只是盯着谱架上的乐谱,眉头紧蹙。 「辞辞。」林宸栩忽然轻声唤她。 「如果你真的觉得累,就先停一下也没关係。天才也需要休息,不是吗?」 他这句话没有调侃,语气里竟然带着某种细腻的心疼。 她突然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堵住了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音乐骗不了人,也瞒不住自己。 她越是掩饰,越是藏不住那些藏在音符之间的,细微起伏。 琴房里突然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窗外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林宸栩靠坐在钢琴前,手指轻放在琴盖边缘,忽然开口问道: 「你知道这首曲子的创作背景吗?能和我说说法朗克这首奏鸣曲的故事吗?」 周隻辞正低头看着琴,听见他的问题,轻轻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知道的。这首是法朗克送给小提琴家易沙意的结婚礼物。」她一边说,目光与林宸栩视线在空中交会,「你不觉得整首曲子就像在描写两个灵魂慢慢靠近,最后合而为一的过程吗?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想像。」 她说得认真,语气却很柔,「它不是那种热烈张扬的爱,而是像细水长流那样温柔地渗进心里。尤其是第二乐章……好像两个人彼此追逐、彼此试探,却又捨不得离开。」 林宸栩没有立刻回应,视线落在她手中泛着微光的琴弓上,过了片刻才缓缓道: 「我也看过网路上专家的建议,整体风格应该是要像溪水一样轻盈流动的,法国音乐不能演奏得太过厚实,要保留一种……好像要感觉漫无目的的走在巴黎街头,细水长流的透明感。」 周隻辞赞成的点点头,「我还有看过一些说法,有人说第四乐章像是一种劫后馀生的情感,前面经歷了那么多波折、衝突……到了最后终于平静下来。可是我总觉得,那段旋律更像是——」 她顿了顿,眉头微皱,试着将脑中那幅画面描绘出来。 「像是一道壮阔的日出。晨光破开黑夜,风吹过田野,人们醒了,万物都静静地呼吸……早起而耕作的人民走出家门,准备开始新的一天。像是在庆祝什么……丰收、还是希望……?反正是一种很踏实的快乐。」 能够踏实的幸福与快乐,应该就是人们心之所向吧。 第五章 去成为你最喜欢的自己吧! 第五章 去成为你最喜欢的自己吧! 第五章 去成为你最喜欢的自己吧! 林宸栩嘴角微扬,像是被她的一番话暖到了,眼底满是认真。 「辞辞,我觉得你想的都没错啊。」他语气轻柔,像一阵风一样拂过周隻辞的心上,「你可以说服你自己,不要怀疑你那颗总是比别人更敏锐、更细腻的心。」 她垂下眼眸,手指在琴颈处轻轻来回摩挲着,声音低到几乎只有他能听见。 「但你不觉得很奇妙吗?明明是同一首曲子,创作目的也很明确,可每个人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却全都不一样。」 林宸栩看着她认真思索的侧脸,唇角牵动的笑意彷彿就没有停下来过。 「这就是作曲家与演奏者之间最奥妙的地方了。」他的语气像午后阳光一样温和,缓缓地落在她心上。「有时候你会发现,哪怕乐评家们再不喜欢某位演奏家的詮释风格,但他依然能够在音乐界中闪耀。」 他抬起手,双手指尖轻轻在钢琴键上舞动着,弹出一段法朗克奏鸣曲的钢琴旋律。 「因为他们的音乐先说服了自己,才有办法去感动别人和听眾。那是一种……怎么说呢,无需强求、却能自然流露真情的力量。」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她,声音微微低了些,「真正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份独一无二的詮释风格与藏在音符之间无法取代的故事。世界上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演奏者,就像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花瓣。」 周隻辞望着琴弦出神,彷彿在他那段话里被什么点醒。 静了一会,她抬头,嘴角露出一点点彷彿刚开花的笑,「那我是不是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说这个故事?」 林宸栩看着她点头,眼神清澈得像湖水在晨光下微微闪动。 「一直都是你的故事,你当然可以用你的方式。」他温暖一笑,而这一笑,彷彿给她无限的支持与鼓励。 林宸栩语气温和而坚定,像是把什么沉甸甸的信任轻轻落在了她的心上。 周隻辞怔了一瞬,接着像是什么心结忽然松开了。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搭上琴弓,再次拉响那道熟悉的旋律。 这次的声音不再沉重,不再焦躁,像一条终于找到方向的溪流,顺着自己的节奏缓缓沿着分枝流去。 林宸栩没说话,只是默默坐到钢琴前,打开平板,指尖迅速滑动几下,找到乐谱,便跟着她的呼吸与节奏弹奏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钢琴声,却如此自然地与她的演奏融为一体。 她没有停下,只是用馀光扫了一眼他俊朗的侧脸。 ——依旧从容、沉稳,甚至连一丝紧张的痕跡都没有。 《小提琴与钢琴奏鸣曲》的所有曲子,虽以小提琴为主,却从来不是谁陪衬谁的关係,两者比重几乎相等。而对钢琴的技术要求,有时甚至更高、更有挑战性。 但林宸栩……竟然就这样视奏起来,音准与节奏丝毫不差,流畅得像是练了无数遍的老师。 不愧是他,寇蒂斯音乐学院、全世界公认的钢琴王子。 两人就这么从第一乐章一路拉到了第四乐章,没有过多眼神交流,却像是早已排练过千百次。 青梅竹马的默契,真的是不可小覷呀。 旋律层层推进,如光影交错般,情绪堆叠的高潮迭起。 周隻辞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的演奏不知何时变得更加立体。那些原本在心里头卡住的细节与情绪,那些总说服不了自己的詮释,竟在他的钢琴回应中,一点一点被勾了出来。 ——她被说服了。不是被他说服,而是被这次「一起创造」的音乐说服了。 收弓的那一瞬间,空气像是停了几秒。 「你的第四乐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林宸栩转头看她,声音仍旧不大,但眼神里多了些玩味与讚赏。 「是吗?」她抿唇,歪着头看向他,笑了笑。 「对啊,不是比赛那种需要撑满每个节拍的张力,而是……像刚睡醒的清晨,天空还没全亮,但你知道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你很会形容欸。」她轻声说。 林宸栩学她歪头,「我只是在听你的音乐长出什么样子而已。」 那一刻,周隻辞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琴弓下的琴弦,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泛起了涟漪。 今晚,乐章与乐章之间,似乎也不再只是单纯的衔接,而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与温度。 有了昨夜林宸栩的陪练相伴,今日一早的大班课,周隻辞便成了压轴出场的学生。 他们小提琴系的学生平常会有指定合作的钢琴伴奏,不过这次罗伯特教授临时加派任务,要求她在三天内准备好整首《法朗克小提琴奏鸣曲》。偏偏钢琴合作老师这几天都已有安排,没有任何的彩排,只能让周隻辞在课堂上直接和他合作这首。 也正因如此,昨晚她才迟迟找不到演奏的状态。 小提琴和钢琴奏鸣曲本就是密不可分的对话型作品,没有钢琴的支撑,某些旋律甚至像是断了线的风箏,没有着落,也没有地基。 她站在教室中央,阳光从侧窗斜斜洒落,她轻吸一口气,开始演奏起那属于她的音乐。 三十分鐘的演奏精彩的如日月星辰般,光影流转。她时而神色专注,时而眉头微皱沉浸在音乐世界里,额角的汗水在乐章中间才悄然滑落。 当最后一个音符停在空气中,教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elise,你的演奏非常有生动,且富有戏剧性,我实在没想到你能在三天内把这首曲子处理得这么成熟。」 罗伯特教授一边鼓掌,一边点头称许,随后补了一句:「尤其是你对情感进退之间的拿捏,像是第二乐章中间的情感试探、相互追逐,以及在第四乐章里表现得极具层次,我几乎可以看见一道曙光。」 说罢,他朝她说了句“等一下再走”,示意她课后留下。 学生陆续离开,教室渐渐清静下来。周隻辞擦去额上的汗珠,收好琴,走向站在讲台边的罗伯特教授。 「elise,你来到这里也三年多了,练琴的认真我都看在眼里。」教授语气温和了些,「我想推荐你去参加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大赛。如果你的目标是成为巡演级的演奏家,这将会是非常关键的一步。」 「我知道你这几年虽然都一直有在参加比赛,也都得到相当好的名次。」他看着她,与其不疾不徐,「但是我希望,从这次开始,你能放开一切ㄉㄜ包袱,把这场比赛,当成是你人生中的第一场比赛。」 「不是为了谁,也不是为了成绩,」他语气温柔却坚定,「而是为了你自己。去做一个你真正喜欢的自己,毫无保留地,用全身的情感去演奏,去蜕变,成为一位真正伟大的演奏家。」 钢琴王子栩:哼哼!演奏我在行~(我这是跳脱比赛思维的框架,不用被条条框框束缚!) 小提琴天才辞:但你不是都没在比什么赛吗?(比赛派非我莫属!等你要比赛了再来找我讨论音乐!) 两位大宝贝~你们太可爱了! 第六章 开心的日子有你 第六章 开心的日子有你 第六章 开心的日子有你 ——去成为你喜欢的自己、成为一位伟大的演奏家吧。 教授拍拍她的肩,语气带着期待与鼓励。 那一刻,周隻辞的脑海闪过许多片段—— 从年纪还小就站上曼纽因的舞台,致十五岁时就获得帕格尼尼国际大赛的亚军,为了名次、为了老师、为了家人的期盼,压抑自己所有的情绪,只求技巧完美无瑕。 帕格尼尼——是技巧的象徵,是快狠准的试炼场,她在那里赢过很多人,却也从来没有真正赢过自己。 而柴可夫斯基国际大赛,这个名字,不只是比赛,更是一道门。 「但还是老样子。」他难得眉目慈祥地微笑着,「不要有压力,按照你自己的步调走。有什么困难,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周隻辞点点头,脸上保持着一贯的沉稳与礼貌,但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悄悄拴住了似的,心跳比刚刚演奏时还要急促、还要澎湃汹涌。 她极力压下那种突如其来的狂喜与悸动,只用一句轻声的回应来替代所有翻涌的情绪:「我会努力的。」 那一刻,她像是站在悬崖边。 面前是开阔的远方,是她从小被灌输的光荣与目标,是数不清的比赛、掌声与媒体报导堆叠出的理想目标。 而现在,柴可夫斯基——这个名字不再只出现在她梦中的舞台上,而是清晰地出现在她脚下的现实路径里。 这不是单纯的一场比赛,而是一扇通往世界的门。 她早已站在门前多年,现在,那扇门终于缓缓地为她打开了。 可同时,她也更清楚地听见了内心那些未曾止息的声音: 「我真的准备好了吗?」 「如果我跌倒了,又该怎么办呢?我能接受的了吗?」 她没有选择把那些疑问说出口,只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眉眼如常,像她习惯在观眾面前那样,将一切不安收进皮囊底下,不让任何人发现异样。 这一天,从此被她牢牢记在心底。 这是一扇崭新的门。也是,她梦想之旅真正啟航的起点。也是,她日后内心纷乱波涛即将升起的序章。 ——不过现在的她,还不知道。 下课后的周隻辞,暂时压下心中澎湃不已的喜悦,一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萤幕上敲字。 周隻辞:「小橘子!今天上完大班课我被教授推荐参加柴可夫斯基大赛啦!!」 周隻辞:「哦哦哦哦天啊我好开心开心!!」 周隻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按下传送键后,又忍不住点开自己的讯息,盯着那几串惊呼词语反覆确认几遍——真的打出去了哦?好吧没关係,反正他也都习惯她的一惊一乍了。 真的好开心喔啊啊啊啊! 连续叮咚几声,林宸栩的手机萤幕亮了。他原本正靠在宿舍懒骨头上翻着厚重的英文文献,被这几条爆炸般的讯息吵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姑娘又ㄎ1ㄤ掉了。」他低声嘀咕,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不过怎么又叫上小橘子了……」 小橘子暱称的来源,是因为林宸栩名字里面的「宸」谐音「橙」,还有周隻辞小时候送宸栩的小橘子娃娃。 他手指点上line,滑开他们的对话框。 在林宸栩手机里暱称为「小公主」的头贴出现在眼前,真的是,一开心起来语助词就像烟火一样,劈里啪啦炸开满整个萤幕。 不过林宸栩不知道的是……周隻辞给他的暱称一直都叫「小橘子」。 小橘子:「恭喜呀!!」 小橘子:「等一下有时间吗?」 小橘子:「我现在正在看书,等我看完这段,我去找你,很快。」 讯息刚发出去没几秒,周隻辞马上回了。 小公主:「我刚刚先回宿舍一趟,现在在宿舍~你在哪里看书呀?」 不过这回,她等了一两分鐘都没看到「已读」,便把手机放下,决定先去冲个澡。毕竟早上那场大班课拉得她汗流浹背,现在终于能轻松一下了。 宿舍里静悄悄的,陈絮烟还在学校上课,整个空间像是被阳光和水蒸气慢慢包裹。浴室里传出潺潺水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槿花沐浴乳香气。 不久后,周隻辞裹着一条米白色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肩上。她一边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尾端擦着头发,一边走到书桌前查看手机。 萤幕亮着,有「已读」,但还没回。 「哼,这人居然已读不回我。」她小声咕噥,嘴角却微微翘着。 刚想转身去吹头发,却听见门外传来两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辞辞,是我。」林宸栩温和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语调平静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熟悉感。 周隻辞一愣,下意识朝门口看了一眼——这么刚好的吗?她还没换衣服啊! 「你、你等一下哦!」她慌忙扯过床边的连帽外套和长裤快速套上,脚步还差点被毛巾绊住。 「怎么过来了……不是已读没回吗……」她一边碎念一边走去开门。 门一开,林宸栩一身乾净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站在外头,手上还拿着两杯咖啡。 「喏,这给你。你的心头好焦糖玛奇朵,怕你开心过头不小心昏倒,提前帮你准备好。」他笑着递过其中一杯。 「小心点……吹一下。别着急喝嘛,又没人跟你抢。」他语气宠溺,「怎么样,所以惊喜吗?」他摊开手掌,里面居然还握着两颗她经常吃的柠檬薄荷糖。 她吐了吐舌,坐回书桌前,「你不是还在看书?」 「被你的‘啊啊啊啊啊’逼到没办法专心。」林宸栩一屁股坐上她床尾,「你刚刚那三条讯息,根本可以申请表情符号最佳文字使用奖。」 他笑着抿了一口手中和周隻辞同款的焦糖玛奇朵,甜腻的味道是他淡淡的皱了一下眉,但又快速的松开。 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这个小姑娘喜欢这么甜的东西,不过没关係,她喜欢,那他就买给她。 周隻辞瞪他一眼,「这就先别了,再说了,我是真的很开心才这样的。」 她说完,语气放软些:「说真的,谢谢你耶小栩栩,昨天晚上愿意陪我练到那么晚。」 「一直都在啊。」林宸栩将杯子改为双手捧着,语气不再像刚刚那般玩笑似的,「只是你要记得,那不是因为你是天才,而是因为——我想陪你。」 周隻辞忽然耳朵红了一点,但还是很快掩盖过去,「你今天话好多哦,平常都不讲这种话的。」 「哦是吗?那还挺抱歉,现在换我情绪高涨不行吗?」他咧嘴一笑。 「行行行,我们的活招牌、钢琴大王子你开心就好。」她补了一句,「反正今天是值得开心的日子。」 小橘子?钢琴王子?栩:我什么时候变成小橘子的?!我都长大了!!再叫小橘子太幼稚了!! 小公主?小提天才?辞:我什么时候变成小公主的?!叫我小公主我好害羞哦……(捂脸) 第七章 被赋予金光的俊朗少年 第七章 被赋予金光的俊朗少年 「头发乾了以后,带你出去喝个下午茶,再去走逛逛!难得你今天下午也没课。」林宸栩站起身,视线在房间四处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在找什么东西呀?」周隻辞一边捧着玛奇朵,一边侧头看他,语气带着自然的熟稔,「要不要我帮你找?」 话才说完,还没等他回答,她就看到林宸栩已经拿着一条新的毛巾朝她走来。 虽然他以前确实帮她擦过——但那时她还是个年纪小、总爱赖在他身上的小鬼,可是现在都十九岁了,还能帮她? 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条毛巾已经落在她的发顶上,随后是那双熟悉的手指。手掌比记忆中的厚实许多,动作却一样温柔细緻。 她有些愣住,一时间没说话。 林宸栩像是察觉了她的反应,语气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你那条毛巾都湿掉了。再说了,我知道你洗完头懒得马上擦乾头发。所以我来帮你擦快一点,这样才能早点出门吃饭,小懒熊。」 他尾音上扬,像是青春期的小男孩最喜欢欺负心仪的女孩子一样,恶作剧。 她的心跳,却像突然算错拍子的步伐,在胸口间晃了一下。 「对了,你等等要带我去哪里喝下午茶啊?」周隻辞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歪着头看他,语气轻松自然,「我们附近不是没什么特别的咖啡厅吗?还是……你要带我去学校那家?」 说完,她侧头望向林宸栩,眼神里带着半分困惑、半分好奇。 林宸栩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终于暂停了下来,走到她面前去,学她的招牌无意识习惯“歪头”动作,眉梢微挑,「小懒熊,你觉得我既然说要带你去喝下午茶了,会这么没诚意只带你去学校咖啡厅?」 他笑了笑,语气故意拉长,「你对我的诚意也太没信心了吧?」 说完,还顺手伸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像是小惩罚一样。 「当然是我新发现的好地方啦。」他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等到了你就知道,保证你会很有兴趣。」 周隻辞眨了眨眼,心里忍不住期待起来,「你是不是早就计画好了?」 「是最近收藏的口袋名单,就等你哪一天有空一起去而已。」他眨了下眼,语气轻飘飘的。 等一切收拾妥当,他们一前一后地骑上脚踏车,离开了宿舍往街头前行。 周隻辞是出了名的小路痴,“听”导航都可以听到迷路,所以让她看导航堪比看无字天书。而林宸栩就在旁边,理所当然地接下了带路的任务。 两人一边骑,一边聊着天,话题从早上的大班课跳到昨晚的即兴合奏,说到一半又被路边突然衝出来的松鼠吓得一阵哄笑。 骑过绿荫交织的街道,两侧的树影在午后阳光下斑驳地洒落脚下。暖阳透过稀疏的枝叶洒落,在路面上映出点点光影,也将他们的影子也拉得长长的,像一对在岁月里悄悄并行的旅人。 风带着淡淡草香与微不可闻的花气从鼻尖掠过,让人忍不住想深呼吸,放松心情。 穿过一条车水马龙的大马路,再转进一条寧静的小巷时,一阵微风恰好吹来,扬起了她身上那件酒红色大衣的衣襬。 布料在空气中翩翩起舞,将布料吹成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的形状,将这趟午后小旅行点缀得诗意盎然。 「栩栩,等等我呀,别骑太快!」她的声音被风吹走了一半。 「知道啦。」林宸栩回头笑她,眼里闪着光。 风轻轻拂过她额前发丝,大衣微微鼓起。他们并肩而行,再接着穿过几条车声混杂、人潮奔流的大道,左转进一条静謐的小巷,巷子两侧是低矮的红砖建筑与一排排復古灯饰。踩在老旧的石板路上,轮胎压在碎石上轻微地颠簸了几下。 终于,一家隐藏在藤蔓与木窗间的咖啡厅出现在眼前。木质招牌上写着手绘般的字体:“times———拾光” 有种在台湾才会出现的下午茶的感觉。 周隻辞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心想着:这间店外面很符合我的审美,不知道里面会不会也是呢?但既然林宸栩给了保证,那就姑且先信他吧。 他们俩一前一后走进咖啡厅,一股淡淡的茶香与咖啡香交织着迎面而来,空气中混着点桂花香味,像是从时光里走出来的味道。 还没来得及细看四周的装潢,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笑容可亲的华人女性就从柜檯后面迎了上来,语调亲切又自然: 「哎帅哥,欢迎再次光临拾光!」 「老闆娘您好,没想到您还记得我。」林宸栩礼貌地点点头。 老闆娘眼神一转,马上注意到他身后的女孩,立刻笑得更灿烂了:「上次自己来的时候坐在窗边发呆呢,这次带了一位美女啊!」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和调皮,却不会让人不舒服,反而像极了自家长辈在打趣。 周隻辞忍不住笑了笑,觉得这家店的氛围,比她想像中的还要温暖许多。 两人刚坐下,老闆娘便笑意盈盈地端着热茶走了过来。热气氤氳,她把茶杯摆在桌上,几缕白烟腾腾地往上冒。 「来,先喝点热的。最近天忽冷忽热,小心别着凉了。」 她站在桌边,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语气带着亲切。 「你们是留学生吧?来美国多久了呀?」 周隻辞伸手接过茶,杯口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她笑了笑,点点头。 「是啊,我们是留学生,来这边……大概有三年多了。」 老闆娘听了,眼睛一亮,彷彿找到了话题,双手一拍,热情洋溢地说: 「哎呀,那也不短啦!三年应该习惯了吧?刚开始吃得惯美国东西吗?」 「说实话,到现在还不是太习惯,总是想念台湾的美食。」周隻辞笑着说。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整间店像是将台湾的茶楼文化与欧美的咖啡厅风格巧妙融合——原木桌椅、手绘瓷器、墙上掛着字画与书法,却又搭配着欧式吊灯与简约皮椅,传统与现代在这里没有任何违和感,反而构成一种别具一格的舒适感。 哎……好想家呀??林宸栩这个地方实在是选的太好了。还是他了解我!周隻辞嘴角勾起一抹笑,偷偷看向身旁被暖阳赐予金光的俊朗少年。 周隻辞内心:救命!林宸栩歪头杀好可爱! 林宸栩内心:救命!周隻辞歪头杀好萌好萌! 两位宝宝要不要这么可爱 第八章 妈妈的加油,听起来却有点心酸 第八章 妈妈的加油,听起来却有点心酸 「对了老闆娘,您怎么会想到来美国开中西合併的咖啡厅呢?」周隻辞环顾完周围,忍不住好奇地问。 老闆娘先是微微笑了下,但随即笑容渐渐僵硬,呼吸慢了下来,像是进入了某段尘封的记忆里。 「这个,哎……说来话长啊……想当初,那时候的我还年轻,在台湾兼职当导游。有一天,遇见了一位来自美国的青年旅人。我们一起爬山、一起逛夜市、走遍了老街,短短十天,他每天都在我的行程里。后来他告诉我——他其实没那么喜欢旅游,只是遇到了我之后……想天天见我。」 她笑了一下,眼角却泛着淡淡的水光:「我也想每天见到他,真的。可惜他旅行结束就要回国,我送他到机场,他在出境前紧紧抱住我说:『等我,我会等你来找我。』我们约定好,有一天要一起在他的家乡开一间融合中华文化的咖啡厅,让更多人认识我们的味道。」 周隻辞听得屏气凝神,林宸栩也静静地望着她,不发一语。 老闆娘继续道:「几年后,我真的攒够了钱,买了机票飞来找他……但却怎么都联系不上。后来我找到了他姐姐,她告诉我,他已经在一年前去世了,癌症晚期。姐姐还说,他说如果我有去找他的话,一定要转告我——忘了他……」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颤,「他临终前还一直握着一张照片,是我们在九份前合照的那一张,背后还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低声唸道:「『我不会食言的。虽然即将面临永隔,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欠你一个承诺——我爱你。我们说好要开的店,请你替我完成。好好的生活,你崭新也美好的人生才正要开始。』」 周隻辞怔怔地听着,鼻尖忽然有些酸。她转头看向林宸栩,却对上他沉静的眼神,不过周隻辞看得出来,他的眼底深处也出现了难过。 「后来我就拿着他留给我的那笔钱,在这里开了这间店。名字叫『拾光』——希望我们能够时光的岁月长河里,重拾那道耀眼明媚的光。」 老闆娘擦了擦眼角,「啊……说这么沉重干嘛!」抹了把脸,「来来来,你们今天是来庆祝的吧?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我一看就觉得你们今天的气场很闪亮!」 周隻辞回过神来,赶紧点头,「是!」也配合着老闆娘转移前面伤心的情绪:「我今天刚被教授推荐去参加比赛,我梦寐以求的国际大赛。」 「哇!太了不起了!」老闆娘双手一拍,转身向厨房喊道:「阿光!来两份草莓千层蛋糕,我请!这样我也是请过未来的国际大赛得主的人了!先预约签名!」 林宸栩笑着补了一句:「那我下次也带奖状奖牌来,能不能换到三明治?」 老闆娘大笑:「可以!不过之后要是带太多女同学来,我可要收你双倍价!」 「不会有除了她以外的女生了。」林宸栩微微一笑,看向一旁的周隻辞说着。 气氛瞬间像镀了层金光般,温暖了起来,彷彿自带镁光灯打光。阳光从窗边洒落,他们坐在老闆娘精心佈置的空间里,喝着一盏温热的茶,像是暂时从现实抽离,来到了一个装满故事与心意的世界。 老闆娘暂时离开去忙,店里响起轻柔的音乐,将外头有点冷的天气衬的温暖宜人。 周隻辞安静地享用着草莓千层,裹在层层中间的奶油细緻、香气清新,层层酥香中还带着微甜的果酸。林宸栩在一旁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她,还没有动眼前的甜品。虽然不太懂甜点,但看着周隻辞一脸满足地叉下一口,也跟着笑起来。 「看你吃的这么投入,都可以去当吃播主了,一定会有很多粉丝。这么好吃吗?」他揉揉她的头问。 「超好吃的!」她一脸认真,语气认真的像是一名专业的节目主持人,「这家的草莓千层不会太甜,奶油是那种清爽的口感,甜而不腻,蛋皮烤得刚刚好,外酥内软!」 她才刚想再补几句,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翻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是妈妈的来电,她内心雀跃了起来,迫不及待的想与家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妈妈打来了。」她用纸巾擦擦嘴角,对林宸栩轻指手机说道,接着起身走向一旁接起。 「辞辞,我看到你传给我的讯息了,教授推荐你参赛了?」母亲的声音如预期中一样平稳,可又隐隐能见一丝喜悦。 「对啊妈妈!我超开心的,教授还是亲自点名我耶!」她忍不住把语气提高了一些,就像每一次想把荣耀分享给最亲的人那样。 「我的女儿太棒了!不愧是我女儿。」但就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响起,「不过教授这么久才推荐你……」 话还没说完,周隻辞就轻轻地打断了,「至少他推荐我了,表示现在是最适合的时候,对吧?」 她知道妈妈要说出口的话不外乎就是“过了几年才让你参加,为什么之前没有?”又或者是“教授为什么现在才这么重视你?”之类的话。 她试图让语气轻松,甚至带点笑意,但渐渐地,那一丝笑容却没能传达到心里。 「对对对,你很棒,加油!但妈妈要跟你说,你现在开始每天都要练超过八个小时,寒暑假都先不要安排其他事了。你已经一年多没真正上台参加大比赛,要靠密集的大师班和舞台练胆,知道吗?千万不能被怯场影响??」 母亲语速渐快,一字一句像是掷在心上的重量。 像先给了一颗甜枣再打一巴掌的感觉。 周隻辞站在窗边,望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手机紧贴着耳朵,却听不太进去了。 她原本只是想分享一个好消息而已……一个让她激动了整个早上的消息。 可不知为什么,从那句「这么久才推荐你」开始,心底的悸动、欣喜渐渐冷却。喜悦像是泡在温水里的糖,还没来得及化开,就被冰水冲淡了。 她咬了咬唇,忍住一抹心酸,勉强自己轻轻地「好」了一声。 那头的母亲还在说什么,她却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忽快忽慢,像一支忽明忽灭的烛火。 第九章 在炽热的陪伴中,渐渐地暖了起来 第九章 在炽热的陪伴中,渐渐地暖了起来 林宸栩注意到她回来时脸上那一瞬间压抑住的情绪。虽然她刻意维持着轻松的语气、嘴角还留着刚刚的笑意,但那种微妙的沉默——他太熟悉了。 「怎么了?」他放下还在冒着烟的杯子,声音轻柔地问,语调里藏着一丝关切与试探,「是电话……让你心情不好?」 周隻辞没马上回答。她低头旋转着手上的叉子,看着草莓千层,好像那“千层”真的如几千层一样变得格外复杂难解。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我最信任的人……但说出口之后,却突然有种……好像……也不是这么开心的感觉。」她语速慢慢放缓,眉头微蹙,像是连她自己都不太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她不是没有得到祝福。只是那一连串的要求与压力,也跟着那个「你很棒」一起降临到她的肩上。 林宸栩看着她,眼神柔了几分。心口像是被哪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说不上疼,但难受。他抬起手,轻轻绕过她的肩膀,小臂隔着空隙拍拍她的背。 这个举动不带任何逾矩,却给人一种厚实的安定感。 「我家小仙女,跟我分享多一点你想说的事情吧,好不好?」他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语气轻快却认真,「要开心啊,开心是最重要的。」 林宸栩其实不擅长安慰人。平常言语犀利、逻辑分明的他,在这种时候却像个手忙脚乱的大男孩,拚命想把她的情绪接住,却又怕一不小心弄痛了她。 他眼睛转了转,突然灵机一动。 「对了,这块草莓千层我还没动,现在正式交给你。」他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草莓甜点,你的第一名,你不是最爱了吗?」 周隻辞一愣,抬起头,眼神像是从浓雾里探出一点微光,「你不吃吗?」 「我?」他摸了摸后颈,嘴角扬起一点笑意,「我又不懂甜点,怕最后进了我的胃里被消化会太浪费。这种珍宝当然要交给识货的你啊。」 这话让她不自觉笑出声来,情绪像终于松开控制的风箏,回到了自由随风飘荡的轨道之上。 「小栩栩啊,你是不是觉得我胃很大啊?这样餵我,想把我养成一颗草莓麻糬是不是?圆滚滚肥嫩嫩的那种!」她语气带着调皮,眼中重新亮了起来。 林宸栩被她的玩笑逗乐,乾脆顺势捏了捏她脸颊,「圆滚滚的也很可爱啊!」 语气轻巧,带着他一贯的温柔打趣,但那捏脸的动作短暂却真实,像是某种从小延续至今的默契。 「林宸栩!说了很多遍不要捏我的脸!」周隻辞拍掉了正在捣乱的手。 林宸栩爽朗的笑了几声,「对了,如果你真的吃不完,也可以留给我啊。这样我吃得也开心,你吃得也满足,双赢。」 周隻辞眨了眨眼,嘴角笑意更浓。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回忆——从前的午后、傍晚,他们也曾这样并肩坐在台湾的巷弄里,喝着冬瓜茶配着盐酥鸡、或是吃着奶油饼,她总是最后一口留给他,而他也总顺势地接下她吃不完的最后一口。 那时的他们,经常穿梭在熟悉的巷弄与人声鼎沸的市集之中。无论是街角的柑仔店,还是热气四溢的小吃摊,鸡蛋冰还是烤黑轮,只要有开门的店,他们几乎都光顾过。两个人一人一口地吃着,一边打闹、一边笑闹,像是这城市里最自在的灵魂。 傍晚时分,他们常常坐在堤岸边,看着远方的船隻来来往往、海风吹拂着额前的碎发,天空被馀暉渲染成橙红红与金黄交织的色泽,整片海面仿佛也染上了温柔的诗情画意。 「小橘子,你说,这么漂亮的海映照着这么壮丽的晚霞,反而把对方衬得更好看了对吧?那如果是我跟大海互相照镜子,我会让大海看见什么啊……每天练琴练到长茧的自己吗?听起来好无趣哦……」 周隻辞手中拿着一根热腾腾的烤香肠,眉头微微皱起地低语,眼神有些空茫茫的。 林宸栩侧头看了看她,接着又看向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面,语气静下来,认真地说了一句:「如果你和大海照镜子,大海就会映出你最真实的样子。不是那些拿着奖状奖盃的你,也不是舞台上的你,而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用每天努力证明自己的你。」 林宸栩说完这段话,笑了笑,伸手毫不客气地把她手上的香肠往她嘴里推了推,「小脑袋瓜又在乱想了吧?你一放松脑袋就胡思乱想个不停。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可我真的很想知道啊……」她含着香肠含糊地说。 「你以为大家喜欢的是那个很厉害的你,可我早就知道了,不管你怎样,真正欣赏你的人啊——是喜欢你放松下来、乱讲话、偷吃鸡蛋冰、还会把香肠咬一半又还我的那个你。」 周隻辞伸手锤了一下林宸栩的肩,看着夕阳就这样笑了起来。不过从她眼底望去,可以看见她其实没有听进去前面的那句话,只听到了林宸栩说她乱讲话、偷吃东西的最后一局。 他们两个虽共赏一片天空,但此时林宸栩的语气悠长而深远,直直望进周隻辞无暇的瞳孔中,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和大海照镜子,那大海就会用它的寧静、波涛、纯净、蔚蓝的和平,来映照你。它会衬托出你的独一无二,而不是需要你试图去改变那片天空晚霞的色彩。」 那时的周隻辞其实没有完全明白他这句话的含义,只是像往常一样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但这句话,就这样在她心里扎了根,长年以来,都没被时间冲淡,反而在她越来越努力、越来越孤单的旅途中,不断在某个角落悄悄地发亮。 不过现在,她好像明白了。 只是没想到这样的时光,跨越了太平洋,仍然得以延续。 草莓千层的香气仍在舌尖縈绕,而她的心,也在这样短暂却炽热的陪伴里,慢慢暖了起来。 凌凌从小到现在,都好羡慕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_<) 相依相伴,互相扶持的那种……呜呜呜谁来给我一个林宸栩!! 第十章 对视的怦然心动 第十章 对视的怦然心动 时光飞逝,秋天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冬天。 周隻辞几乎把所有空间时间都贡献给了琴房。除了学校必修课外,她每日都泡在练习室里,一遍遍雕琢柴可夫斯基大赛的曲目,一遍遍修整詮释以及询问问题。 林宸栩也不遑多让。他受邀于明年前往瑞士参加一场国家级独奏会,练琴的频率与她不相上下。两人偶尔擦肩,琴房门口短暂的对望,像是彼此用眼神交换着鼓励,又或是默契地避开太多语言,不能让他们刻意维持的专注被分神。 天降初雪。窗外一片雪白,雪花无声地覆盖整个校园,空气冷冽而清新。四人经过几月又难得同步清空行程,早早约好要一起外出踏雪。 他们一路从宿舍走到森林小径,远处的松树上掛满了细小的冰花,折射着淡淡的冬日阳光。远处的松树掛着晶莹剔透的冰花,脚下雪地发出细碎咯吱声,像走进了北国童话。 「看雪这件事,在美国怎么看都还是有种奇幻感。」陈絮烟一边说,一边摘下手套,捧起一把乾雪,瞄准单瑀的额头就砸了过去。 「喂喂!」单瑀被雪炸了个正着,皱着眉大叫,「你有仇报仇啊,干嘛砸我脸?这可是看脸吃饭的年纪!」 「我报仇怎么了?上次你不是在我报告前把我ppt用坏,整个格式都不是我的风格,还说什么『帮你优化转场动画』?我还能没仇啊?」陈絮烟眉一挑,彷彿已经拿下胜利。 「哦?那我也只能以雪还雪了!」单瑀话音刚落便俐落地抓捧出雪球,一场混战瞬间开打。 远远地看着这对欢闹的朋友,周隻辞笑弯了眼,「栩栩,你快看他们,单瑀不是平常一副风流倜儻的模样吗?结果今天像个五岁的小孩子。」 林宸栩撇了一眼,哼笑了一声,低头看她:「你还说人家,你不也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小孩?」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食指中指併拢,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林宸栩!」周隻辞皱起眉头,一手摀住额头,「你说话就说话嘛,干嘛动手!太痛了!而且我不是小孩了,我是大姐姐!」 林宸栩笑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男孩,「痛吗……那我帮你吹一下,来,痛痛飞走~」 虽然他这个行为听起来很像油腻大叔,但从小到大他们的相处模式也经常出现这样的奇景。 「你干嘛啦你??」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他低下头,嘴唇几乎快贴近她额头。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她脑袋一片空白。她甚至忘了呼吸,只能看着他那张近得几乎失焦的脸——高挺的鼻樑、深邃有个性又温柔的瑞丰眼挑起、轮廓分明的下頷线, 白嫩却又不是苍白的皮肤,长长的睫毛以及红润的嘴唇,都随着他的笑,微微颤动着。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可能是被雪气迷了心,或是刚才那声「痛痛飞走」太过蛊惑。她的右手,在毫无预兆下抬起—— 然后,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嘴唇。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彷彿惊雷落在两人之间。 他低头看着她,她抬头瞪着他,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碰撞,却谁也说不出话来。只剩心跳声,如鼓声一样,在彼此耳边轰隆作响。 「我、我刚刚??是不是??」周隻辞囁嚅着,声音比雪还轻。 「你戳我了。」林宸栩声音低低的,像在确认什么。 下一秒,他们像是说好似的,同时极有默契地别过脸去,一人向左一人向右。 没有人看见林宸栩藏在毛帽下的耳朵红到了脖子;也没人知道,周隻辞已经把围巾拉到鼻子上方,遮住她那张不知是冻红还是害羞红的小脸。 沉默了三秒,终于,林宸栩清了清喉咙,「嗯??今天天气不错,雪质挺湿润了,适合堆雪人。」 周隻辞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对啊??雪很白,很好看。」 两人尷尬地继续站着,背景是远处雪球大战的笑声,与脚下无辜被踩烂的雪。 过了好一会,林宸栩终于开口:「那个……你还痛吗?」 「你还记得你弹我啊?」她侧过头,眼神中藏着点埋怨,却又透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此时的围巾也随着她说话而往下掉了一些。 「我记得啊,不然我刚刚怎么会被戳嘴唇。」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又温柔得像雪一样落下。 「喂~~~你们在干嘛!」 突然一个雪球准确地砸在周隻辞的鼻子,而后碎裂开来,化作一片白雾,洒落在地板上。 刚被弹额头的她现在又被砸鼻子,忍不住捂住了隐隐作痛的鼻尖,含糊喊道:「陈!絮!烟!」 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笑声,陈絮烟穿着深色羽绒外套,正单手插口袋地站在不远处,眼神中满是调皮与得意。她大声回应:「谁叫你刚刚一脸藏不住笑意的站在那里发呆,像个靶心!」 「你才是靶心!」周隻辞边喊边弯腰抓起一把雪,手法迅速得像是早训过无数次,雪球一下子成型,准备反击。 陈絮烟早有预感,拔腿就跑,边跑边笑:「喂!来来来,追我呀!本小姐以前可是躲避球校队的呢——」 她话还没说完,雪球已经擦过她的肩膀飞过,落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惊起一片细细白雪。 单瑀在她们玩耍时往林宸栩旁边靠近,手肘抬高地放在林宸栩的肩上,笑得差点前仰马翻。他终于忍不住,也弯腰抓了一把雪,朝林宸栩的方向虚晃一下:「欸,林学长也不能躲啊。现在这场面,谁不参战就是背叛。」 原本站在一旁、看起来成熟稳重的林宸栩,闻言一愣,彷彿一时无法处理「被邀请参与幼稚行为」这件事。但也只是愣了半秒。 下一刻,他已经侧身捡起一团雪,动作乾净俐落,捏成雪球,轻描淡写地丢向陈絮烟的方向,语气平静:「你先动手的,不准叫。」 「欸欸欸!林学长你以前不是这种人的啊!」陈絮烟一边逃一边笑,像是被戳破了什么防线,「你怎么跟单瑀周隻辞他们一起幼稚起来了!」 「什么叫我们幼稚?陈絮烟你看看我的鼻子!都被你丢的雪冻红了!」周隻辞气愤地说,接着弯下腰准备捏另一颗雪球开始攻击。 林宸栩没回答陈絮烟的问题,只是又面无表情的捏了第二颗雪球。 他默默地把陈絮烟刚刚丢到周隻辞鼻子的仇报回来。 周隻辞看着眼前这群明明已经差不多二十岁却在雪地里像小学生一样追逐的人,心里忽然有些柔软。她笑着把手中的雪球丢向单瑀,然后也加入了混战。 四人的笑声在雪地里飘远,飞舞的雪花间,他们的身影时而交错、时而碰撞,阳光从树枝缝隙间落下,闪在每个人衣襬与眼角眉梢。 那一刻,世界好像只剩下这几个人—— 以及,他们之间,永远不需要说破的默契与心照不宣的温暖。 第十一章 你一直都知道的,对吗? 第十一章 你一直都知道的,对吗? 激烈且充满欢笑的雪仗结束后,四人一边笑闹着、一边踏着厚厚绵绵的雪回到宿舍楼下。周隻辞的围巾早已被雪浸湿,脸颊冻得发红,呼吸也有些急促。她用袖口抹了抹鼻子,却突然忍不住的打了个喷嚏。 「欸?」陈絮烟侧头看她,「辞辞你没事吧?」 「可能有点着凉了。」周隻辞轻声说,嗓音比平常还沙哑些,眼尾却还掛着笑意,像没把这当回事。 单瑀拉开门,让她先进去。「不行啊你,应该是刚才雪堆里躺太久了。今天还要练琴吗?」 「本来打算去的,但现在可能会先睡一下……」她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咳了几声,声音有种细碎又无力感。 林宸栩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她微红的鼻尖与通红的脸颊,沉默片刻后,才低声开口:「我等等回去泡个热可可来给你。」 周隻辞怔了怔,下意识想说「不用啦」,但对上他认真而近乎固执的眼神时,话语卡在喉咙,最后只点了点头。 “叮咚”一声,四人默默拿起手机查看是不是自己的讯息。 「辞辞,真的很抱歉!我教授找我了我必须得先回学校一趟,你先好好照顾自己哦。林学长,拜託你了!」陈絮烟略带歉意的拍拍周隻辞的肩,「如果学长不在,辞辞你有任何需要记得随时叫我,我马上回来!」 他们从宿舍走路到学校只有两三分鐘的距离。 周隻辞沙哑的嗓音响起,「我没事的,你去吧,别担心我!」 林宸栩回答陈絮烟,「没事的,交给我。」 过了半小时,林宸栩拎着还在腾腾往上冒烟的马克杯敲响了她的门。周隻辞披着厚毯子来开门,头发还湿湿地黏在额边。 「你连头发都没吹乾?」他眉头紧蹙,把杯子先放到了桌上,又伸手把她的毛巾拿了过来。「不舒服的人头发不能湿湿的…」 「明明知道自己不耐冷,也没多穿一些……哎算了,也是我没有想到会这样……」 周隻辞没回话,只是缩了缩脖子。她忽然有些不敢对上他的眼。明明是熟悉到不能再熟的好朋友,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林宸栩,好像特别、特别让人安心。 她偷偷抬头瞄了他一眼,结果正对上他认真的神情,心脏怦地一跳,视线立刻飘开。 「你要一直这样盯着我看吗?」她声音低低的,语气却不自觉透出一点撒娇。 「我在想一件事。」林宸栩没回避,也没移开视线。 他顿了顿,像是权衡措辞。「我发现你生病的时候特别乖,很少见,值得盖一个乖宝宝印章。」 「……」她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不乖了,无聊。」 她还想说什么,但手掌突然传来杯子温热的触感,那甜腻的可可香混着暖意直直涌上鼻腔,让她忽然鼻酸起来。 林宸栩把原本放着桌上的可可给她,低声说:「辞辞,你一直都太拼了。」 「我一直觉得还不够……毕竟柴可夫斯基大赛是我的梦想……」她轻声说,眼神闪烁。 「但你不是铁做的,更不是机器人。」他顿了顿,声音慢了下来,却多了几分温柔,「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时时刻刻都在你旁边,提醒你什么时候该停一下、该照顾自己。」 「你很厉害,但不是什么事都要一个人扛,有我呢,你还有陈絮烟单瑀他们。知道吗?」 那句「你很厉害」像被许多棉花挠进了心里,轻飘飘的,却也沉甸甸的。周隻辞突然有些语塞。 她低下头,将杯缘凑近嘴唇,好半晌才轻声说:「你好像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林宸栩笑了一下,眼神温柔得像可以融化冬雪,「那当然,我可是你从小的小伙伴。而且,我不想错过你的任何事情,哪怕你不说,我也想陪伴在你身边。」 周隻辞的指尖慢慢收紧,眼神落在他握着的那一杯空掉的马克杯上。 她低下头,小声地说:「你自己不也是没停过的练习吗??你也很拼。」 林宸栩看着她却没说话,心想着:「小没良心的,我没天练习的目的,不也就是想成为配得上你的人吗?」他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弯起了嘴角。 夜晚来得悄无声息。林宸栩回去后,她觉得先前洗的热水澡没能让自己的体温回暖,反而头更晕了。她蜷缩在被窝里,鼻音重得说不出话,睡前被陈絮烟强迫吃了两颗感冒药,而后眼皮沉重地渐渐闔上。 她梦见自己站在舞台上,琴声如水般传过整个音乐厅。台下没有观眾,只有一道白黄色聚光落在她与钢琴之间。她看着自己手在琴絃上不断地来回奔跑、跳跃,却怎么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忽然,一双温热的手从她背后环覆上她拿琴与握弓的指节,那么熟悉。 她没有回头,却知道是林宸栩。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其实一直知道的,对吧?」 周隻辞想要开口,却发不出声。琴弓被身后的人轻轻的从她肩上拿了下来,梦境忽地破碎成无数细小的雪片,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周隻辞的心中即将破土而出。 隔天早上,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来,映得房间暖洋洋的。周隻辞醒来时,发现自己昨天晚上的低烧还没退,头发湿湿地贴在脸颊上,嘴唇也乾裂得发白。 她刚想坐起来,门就被敲了两下。 「辞辞?」林宸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比平常压低了些,「你今天没来练琴,我拿粥来了,开个门?」 她还没清醒过来,想着怎么有人这么早来找她。周隻辞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鐘。哇!居然十二点十一分了! 脸部辨识自动解锁手机,她的讯息列表弹了出来。 烟烟:「辞辞,看你睡得很香,我今天就先出门囉。」 烟烟:「记得吃药!要我放在你桌上了!一定要吃哦。」 烟烟:「还有多喝温开水,我帮你装在保温瓶里面了。多多休息感冒速速离开!」 这三条讯息是大概九点的时候陈絮烟发的。周隻辞拿着手机,闻讯看向她的桌面,暖心的笑了起来。 突然间,她发现是不是遗忘了什么事情。 啊啊啊是林宸栩在外面啦。居然差点给忘记了。 她怔了怔,喉咙乾痒得说不出话,只好拖着身子下床开门。门一开,林宸栩站在外头,手里提着保温罐,眉头微皱,看起来像是自责,又像是在担心。 「小呆瓜,怎么才几个小时没见到你,就变这样了?」 她想逞强说声没事,但他没等她开口,已经侧身进来,把她往床边压着肩膀往下推着坐下来。「先坐好,我帮你倒粥。」 那一刻,梦里那句话像初雪后的阳光般,再次闪过她脑海—— 「你其实一直知道的,对吧?」 第十二章 开窍?不开窍? 第十二章 开窍?不开窍? 第十二章 开窍?不开窍? 「你一直都知道的,对吧?」——这句话一直在周隻辞昏昏的脑袋中无限循环,以至于林宸栩叫了她好几遍她都没回应。 「辞辞?」林宸栩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还是没反应,但神情像是在望着他,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周隻辞?」他又叫了一声,这次语气稍重些,还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猛地一颤,像是从某个思绪里被拉了出来,整个人惊得差点把林宸栩手里的粥给打翻。幸好他眼疾手快,另一隻手稳住了碗,没让任何东西洒出来。 「小心啊,这可是早上我特地买的,还怕凉了给你保温过才拿来呢。」 周隻辞愣愣地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才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这不是没打翻吗。你怎么了?在想什么?」他眉眼微挑,像是想在她脸上探寻到她在想什么。 「嗯……?没有啦……就、只是想到了晚上梦到的梦。」她语气有些支支吾吾,眼神慌张地飘开了。 林宸栩歪了下头,馀光看她闪烁的眼神,「梦?是恶梦吗?」顿了下,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唇角微微扬起,「还是……难不成梦里……有我在?」 「我才、才不是——」她一着急,反而更像是掩饰,耳根红得快滴出血来了。 「哎呀?真的有我啊?」他凑近她一些,「我梦里做什么了?让你这么着急反驳我?」 「你、你别乱说!我我我…我没有!」她像炸毛的小猫咪,语速快得像是要把刚刚说出口的话全数追回来,「我、我小时候也常梦到你追着我要打我耶!」 林宸栩噗哧地笑了出来,眼尾带着笑意,「原来我在你心里那么兇?但我明明记得……是你小时候老是呛我,才惹我追着你的吧?」 「才没有……」她嘴角动了动,但语气已经没什么底气。 他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慌的模样,突然觉得心里发痒,像被什么轻轻撩了一下。 「所以到底是有梦到我,还是没梦到?」他忽然又问,似乎是“你不跟我说明白我就跟你没完”,眼神锋利的像是一隻老鹰在看到手的猎物般,想从她眼中挖出一点真话。 周隻辞不说话,视线躲躲闪闪。他没再笑了,慢慢靠近,逼得她下意识往后缩,撑在床铺上的手已经支撑不住快要倒下去。 「你干嘛靠那么近……」她小声抗议,声音却颤了。 「我现在就在这里,不靠近你怎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她一时语塞,眼神怯怯地望着他。林宸栩看着她红透的脸,忽然又笑了:「你现在这样,比平常可爱多了。」 「你到底要干嘛??」周隻辞退无可退,只好出声用声音来转移注意力。 「你觉得呢?」林宸栩的那张俊脸倏然放大好几倍在周隻辞眼前,愣是再熟悉不过的脸依然搅得她内心波涛汹涌,有点喘不过气。 看着周隻辞还没开窍的样子,林宸栩内心叹了口气:算了,再等等吧。看看这个小姑娘什么时候会发现自己对她的好已经变成是感情世界的事情。 「好啦不逗你了。」走到她书桌前,目光扫过那一片因生病而显得凌乱的桌面。他俐落地动起手来,把散乱的笔记本和资料叠好,「我们也快要放寒假了,有空的话可以开始收拾一下行李了哦。」他帮她把因为生病而凌乱的书桌物品摆放整齐。 「好。」周隻辞低着头,双手拿起还冒着热气的粥,一边用汤匙小口喝着一边问,「你机票买了没?要不要我帮你一起买?」 「好啊,那就麻烦我们辞辞了。」他放下手边的工作,温柔的回以一笑。 「嗨呀……客气什么。」也许是他的笑容又再一次的太过有魅力,亦或是她的心态真的產生了什么样的变化,总之,周隻辞觉得她好像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坦然的面对林宸栩了。 是不是有些东西需要好好问一下呢? 她盯着他帮自己整理书桌的背影,指尖紧了紧汤匙的柄,犹豫了一下,最终开口问的却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你……今年还是一样,寒假会回你们老家一趟吗?」 「嗯,全家都打算回去一趟。」他动作顿了顿,似乎也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那一丝异样,转过身来,眼神比刚才更认真些,「怎么了?有什么想问我的?」 她没立刻回话,只是低头轻轻吹了口粥。热气繚绕,她却觉得心口更闷了些。 她很少这样直呼他的全名,语气却是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他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你说……我们现在这样,还是以前的我们吗?」 一瞬间,屋内静得几乎只能听见墙上掛鐘的滴答声。粥的热气还在升腾,像她压抑不住的心事,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 「我一直以为我们很熟,很自然,可是现在……我好像没办法再那么坦然了。」她轻轻一笑,低下头,「大概是我变了吧。」 林宸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过来,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不是你变了,是我们都在变。」他顿了一下,语气低柔,「但我希望,不管怎么变,我们都还是最纯粹的我们。那个充满信任、在意对方,永远都说真心话的我们。」 各位朋朋们会不会觉得感情都还埋在云雾中呢? 放心放心!即便她有时对自己感到迷茫、不那么自信,但我们辞辞只要一旦被别人点出她的不自然、不坦然的感觉原来是喜欢、是爱,那她就会勇敢面对的! 第十三章 等你感冒好了,我再告诉你 第十三章 等你感冒好了,我再告诉你 第十三章 等你感冒好了,我再告诉你 「那你呢?」周隻辞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在碗沿打转,眼神直直地落林宸栩身上。「你对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吗?」 「我吗?」他挑眉,「我一直都说真心话啊。就算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也会选择不说,总好过撒谎。」 「那你说,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她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会不会是感冒作祟,突然有点叛逆的想要针对这句话刨根究底,颇有点无理取闹的意味。 「你说你从来没骗我,那你——」 她话没说完,但林宸栩已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呀?」她皱眉,脸颊因为低烧与羞恼染上明显的红晕。 「笑你现在这样,真的是太有趣了。」他语气带着点调侃,却也认真。 「我谢谢你哦。」她咬着汤匙的边缘,别过头去。 「不客气啊,」林宸栩自然地接下她反讽的道谢,靠近了半步,视线落在她脸侧,「你不是想听真话吗?‘可爱’就是真话,不然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你太油嘴滑舌了吧。」 「我哪有,我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我只是觉得,有些时候,现在不说破的真话,比说出口的更有分量。」 「什么意思?」她转回头来望他,眉眼间多了点小心翼翼的探寻。 林宸栩看着她的眼睛,好像那里藏着他迟迟没说出口的答案。最后,他只是笑了笑,轻声说:「等你感冒好了,我再告诉你。」 这回,换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感觉心被高高掛在半空中,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好!你不要忘记说就好!」她把粥放到桌上后,转身把自己埋进被窝中,裹成小蚕蛹。 「欸别把自己裹太紧,」林宸栩把小蚕蛹翻了过来,「小心闷到不能呼吸。」 被开了一个小洞的棉被里传来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嗯」,闷闷地,也像是在赌气。 林宸栩弯了弯唇角,心痒难耐地伸手戳了戳她,「你这样缩成一团,是不是在里面偷偷哭?」 他没听见回应,又戳了一下,然后笑得像个童年无忌的邻居哥哥一样,乾脆直接开始隔着棉被搔痒。 「欸欸欸——林宸栩!」棉被里的周隻辞猛地挣扎出来,乱糟糟的头发炸成一团,脸蛋红红的,眼角还带着一点没完全退的倦意和鼻塞的痕跡,像炸了毛的小猫一样。 她挥舞着手想反击,但力气小得可怜。两人笑成一团,他坐在床沿,她缩在被窝里,空气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呼吸声和没控制住的笑声。 「你好烦哦……」她喘着气说,语气却完全没脾气。 「没办法呀,谁叫我家小猫咪,爱生气。」林宸栩凑近,低声说。「对了小猫咪,感冒赶快好起来,要不然我会很担心的。」 感冒也不知何时痊癒了,忙碌取代了情绪化的生活,像蜜蜂一样每日辛勤的奋斗着。 不过,每日早出晚归地待在琴房里,日復一日的单调与疲惫,几乎快将周隻辞闷坏了。 有时候,她在练习时会看着指头长满了茧的左手发呆,忍不住问自己:如果放弃,会不会轻松一点?但下一秒,脑海就浮现林宸栩的背影——那种走进音乐厅,台下响起雷鸣掌声的画面,让她不敢停下来。 她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林宸栩演奏时,年仅十一岁的他彷彿已经与钢琴融为一体,那场《柴可夫斯基钢琴协奏曲》演奏完毕,她甚至忘了呼吸。那一刻,她知道,自己也想站上那个舞台。而 但支撑她咬牙坚持的,是那个几乎成了执念的梦想——像林宸栩一样,站上国际舞台、为国争光。她渴望成名,也渴望像他一样巡回演出,能够与这位被誉为「神童钢琴王子」的天才,并肩站在世界的聚光灯下发光发热。 周隻辞生长在小康家庭,爸爸是一名高中教师,妈妈是广告公司的编辑。 双亲虽然都有稳定工作,可是每次报名国际比赛的报名费、机票、住宿费加起来,往往是一笔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开销。 他们从不曾让她感觉自己是负担,可她知道,这一切从来不容易。 这些开销没有一次是轻松的,但她全都记得。 她知道,爸爸有时会少吃一顿午餐,把餐费换成她买琴絃的费用;妈妈原本爱逛街,后来买衣服的频率愈来愈少。 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什么忙又帮不了…..只能更加认真的练习。 以一个小康家庭来说,要同时扶持周隻辞与周羽辞学音乐,实属不易——尤其她还是那个屡屡在国际赛场上夺奖的常胜军。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贪心,才让家里背上这么重的担子。 有一次深夜她起来接水喝,经过爸妈的房门,却无意间听到妈妈压低声音跟爸爸说:「这次比赛我们真的还撑得住吗?要不要问问看宴钧哥能不能借一点…」 那天半夜,她瑟缩在房间里,背对着门,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想成名,不只是为了荣耀,更是为了那份足以让家人生活安稳的经济能力。 那晚之后,她第一次真切地想:如果有一天她能靠音乐养家,该有多好。 外人看她风光无限,只以为她是出身豪门的才女,却没人知道,那些闪闪发亮的奖盃奖牌背后,是父母拼尽全力撑起的隐形战场。 她听过同学在背后议论:『她那种琴哪是一般人买得起的,肯定是家里很有钱啦。』她想澄清,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好像再怎么辩解也没有人会相信,这句话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她只能默默把那些话吞进心里,然后回琴房,把更多的委屈化进琴音当中。 她身边的人、老师、甚至是记者,都只看到表象,就一味的认为她们家世背景极为雄厚,肯定藏的很深。 可她知道,真正深藏的,不是什么显赫背景,而是他们一家人咬牙撑着、谁也不说出口的辛苦与决心 「妈妈,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好像有谁在某个领域比较突出,大家都会认为她们家很有钱呢?」年幼的周隻辞曾经这样问过何卿妍,「我每换一个班级遇到的同学,总是会问我:“你们家是做什么的啊?是医生吗?还是律师啊?”」 周隻辞懵懂的眼神诉说着她都不理解,「为什么呢?为什么连同学都这么势利?还是这是什么刻板印象?」那时候社会课本正在教“刻板印象”这个文化观念。 「辞辞啊,等你长大就会明白的。」何卿妍轻声说,「我们家爸爸在赚钱,妈妈也在赚钱,但妈妈的这个工作吃力不讨好,能补贴家里的钱实在也不多。所以…..收入其实很有限。可爸爸他会规划、会节省,才能让你们一路学音乐到今天,所以你和弟弟一定要认真学习。」何卿妍柔柔的顺着周隻辞的头发,「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要你够优秀,够厉害,人们好像就会自动忽略事实,把你甚至你们家美化成他们想像的样子。」 还小的周隻辞没明白,只知道赚钱辛苦所以她一定要努力。可是现在的她,却觉得一股重担沉沉的压在她的肩上,而且只能是越来越重,丝毫没有减轻的现象。 成功,彷彿自带一层光环,能把所有困难都遮掩起来。人们只看见她站上颁奖台那一刻的光彩,却没人知道她每天五点多起床梳洗去琴房练琴、每天中午省掉午餐钱来换一堂课的事。 她不避讳谈钱,也从不认为谈钱是俗气的事。在这个人人为钱奔波的社会里,她和其他人一样努力——只是,她更早懂得了:钱,真的能让世界转动。 她只是觉得「钱」也真的像极古人说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在这个社会上每时每分每秒,每一处,每一个人,都在使用着钱。也许在每一个角落里,有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也许那个人终日不见温暖的人情,亦或是没有好的工作机会。 俗话说:要投资,得先有一定的金钱基础。钱滚钱,利滚利。那贫困的人们该拿什么滚钱呢? 周隻辞每日经过琴房走廊,听着琴声混杂,但不过是那几个特定每天会早上出现的人在练习。虽然她已经疲惫不堪,却仍咬牙对自己说:学长姐们都已经拿下国际大奖了,还依旧早起晚归、持续练习,那么自己呢?怎么能停下? 时隔三週后,他们终于迎来了今年的寒假。 周隻辞的感冒早就痊癒,忙碌的生活节奏却让她几乎忘了那天她曾经追问过林宸栩「真话」的事。日子像追赶着他们般快速推进,很快他们即将迎来西方世界盛大的节日,圣诞节,紧接着是元旦跨年。 但真正让人雀跃的,是今年难得能回台湾过农历新年! 因为二月初林宸栩将前往瑞士巡演,而周隻辞为了打磨自己也报名参加了一场亚洲地区的音乐节,因此两人都向学校申请了延长寒假的假期。由于国外学校不放农历春节,所以这样的机会简直稀有又珍贵。 各自打包好行李后,林宸栩和单瑀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身边各自拖着一个登机箱与背包,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看起来轻松自如。 「她们应该早就整理好了吧?」单瑀问。 林宸栩却答非所问,只是笑,「你觉得她们不会睡过头?」 过了大概十来分鐘,就见到周隻辞气喘吁吁、手忙脚乱地从楼梯间出现,手里拖着一个大行李箱、肩上还背着一个背包外加手提两个袋子。 「栩栩——」她停在他面前,还没站稳就急忙开口,「你行李不多吧?你那个箱子可以托运吗?那这包可以麻烦你帮我带上飞机吗?我这边已经满了……」 林宸栩低头看了眼她鼓得像气球一样的后背包和肩上滑来滑去的手提袋,挑了挑眉,没急着回答。 「可以啊。」他语气轻快地说,「不过你怎么不早说?万一我行李也多怎么办?」 「哎呀,没办法,我觉得我了解你呀!你根本不会带什么东西,简直像是去巡查而不是回家。」她一边说,一边顽皮地朝他吐了吐舌。 他忍不住笑了,接过她那袋超级重的随身后背包,感受到了她肩膀上刚才的负重。「辞辞了不起,很了解我的习惯嘛。」 看着他背上她的背包,那两隻粉粉的兔耳朵自然垂下,有那么一点太粉嫩可爱的违和感。他把双肩背的包变成单肩背,掛在右肩上,又詮释的毫无奇怪之处。 「那必须。」她眨了眨眼,嘴角藏着得意。 一旁的陈絮烟这时也提着两大袋东西出现,看起来更知道这是要搬家。单瑀见状,主动上前接过她手中最大的那袋。 「怎么这么多?」他语气虽然淡,手上动作却是自然流畅。 「我们昨天明明打包好了……今天早上才发现,我把护照跟机票文件不小心先收进大行李箱,翻来翻去翻到快疯掉。」陈絮烟喘了一口气,额角几滴细汗顺着发丝滑落。 「然后今天早上我和辞辞又不小心多赖了几分鐘的床……」 单瑀愣了一下,视线盯着那一滴汗,然后很自然地抬起手,用大拇指轻轻替她拂去。 这动作没什么多馀的情绪,但落在陈絮烟眼中,却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暖意打乱了呼吸节奏。她的眼神不自觉地躲开,低声接续刚刚没说完的话:「对不起……还让你们等这么久。」 「小事啦。」单瑀微微一笑,「反正我们也习惯提前到,等美女朋友理所当然!。」 陈絮烟没敢看他,只是小声地「哦」了一声,耳根还是藏不住的慢慢红了起来。 林宸栩转头看向周隻辞,「你还有东西要装吗?我帮你。」 林宸栩挑眉:「你确定没了?」 「对呀。」她点点头,先是看了他一眼,几秒后像是突然之间想到什么一样,瞬间变为惊恐的脸色,「你一直反覆问我还有没有东西要装……难不成……你想把我塞到行李箱去?!」 是什么让她对他造成了这么严重的误解? 第十四章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第十四章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第十四章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老乡组合在机场就准备各自分道扬鑣了,因为这次只有周隻辞和林宸栩搭同一个航班。 临走前,陈絮烟一下子扑上来,紧紧抱住周隻辞:「辞辞,你一定要想我哦!」 周隻辞被她抱得一个踉蹌,笑说:「怎么啦?我们可是老江湖了耶,这可不是第一次在机场道别,再过两三个月就又见啦!」 「呜呜呜可是我发现,我越来越离不开我们家辞宝了……呜呜呜呜……」陈絮烟哭得声情并茂,还顺手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周隻辞一边笑一边拍她的背,语气像哄一个巨婴:「好了好了,戏精烟烟,这一出演完我会给你颁个最佳女主角奖的。」 「记得要想我哦,不然我哭给你看!」 说完还是觉得不够,「如果有什么事情,啊或是没有事情也没事,你都可以讯息找我,我在!」 知道陈絮烟担心她忙碌的练琴生涯会压的她喘不过气,也许需要有人倾诉,她顿时心头暖暖的,「好好好!烟宝我会天天想你的。」 看着眼前两个女孩抱得紧紧的,林宸栩和单瑀还站在一旁。林宸栩眉尾微挑,像是突然多出了一点存在感。 他走上前,语气幽幽地开口:「辞辞,我们该去托运了哦,再不走飞机可就要起飞囉。」 周隻辞一愣,懵懵的抬头看他,有点当机的问,「飞机有这么快飞走吗?」 陈絮烟忍不住笑出声,「辞宝,因为林学长吃醋啦!好啦好啦,我放辞辞回去还不行吗?不然某人又要炸毛啦~」 林宸栩没否认,只是低声说:「谁让我家小青梅被某人抱走那么久。」 当两人踏进机场候机室的那一刻起,周隻辞依旧像往常一样雀跃,满脸藏不住的笑意,嘴里嘰嘰喳喳地对一旁的林宸栩讲着各种计划、回忆、还有回家要吃的第一口东西。 然而,当漫长的飞行结束后,飞机降落、机舱门打开、熟悉的语言与空气扑面而来,她的脚步,却在那片日思夜想的故乡土地上,迟疑了。 那种不安感像是突然冒出来的,却又像早已潜伏许久。她无法说清原因,只知道心里某个曾经放松下来的地方被崩紧了。 也许是因为太熟悉了,才知道这次回家不会平静。她几乎能预感,这个寒假,恐怕比在学校的日子更难招架。 因为那份来自妈妈的温暖与沉重责任,正慢慢向她靠近,不容拒绝,也无从逃避。 「小栩啊,好久不见,又变得更帅了呢。」何卿妍打开门时,看到门口那熟悉的少年送女儿回家,嘴角不自觉扬起。 林宸栩有些靦腆的笑了,回应道,「谢谢阿姨,您也还是一样的貌美如花。」 「真会说话。」何卿妍笑得眼睛弯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疼爱,「大三生活还好吗?还适应吗?」 「嗯,算是越来越熟练了吧,课程也都差不多,只是需要比以前多更多责任感。」 「这样挺好,挺好。」她点点头,话锋一转,「小栩啊,你是不知道,你妈妈一个礼拜前就开始整理你房间了,前天还特地跑市场买中药材,说你在外头太瘦也一定吃的不太营养,要给你好好补一补。」 「啊……真的假的?」林宸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回家得小心,怕被补过头。」 周隻辞想到他们刚去留学那会儿,他们第一次回家,傅阿姨给林宸栩大补了一顿,结果那几天他都一直在流鼻血。 刚巧,林宸栩瞥到了周隻辞正在偷偷憋笑,知道她一定是想到那年补太多导致鼻血直流的滑稽场面,眼神又驀地和她对上了。 她对他挤眉弄眼扮鬼脸,而他那她没办法,毕竟现在在和何阿姨在说话,不能脸部抽搐。 「去吧,赶快回家陪你妈,她可想死你了,今天还特地煮了你都喜欢的满汉全席。」 「哈哈哈哈好的,那阿姨我就先回去了哦。阿姨再见。」林宸栩笑着点点头,挥挥手,「辞辞回见。」 「再见栩栩。」周隻辞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扬,又莫名一阵空落落的。虽然一样都还是邻居,但毕竟家人都在,好像也没有学校来得方便。 不过仔细一想,他们在学校好像也不会到特别天天见面聊天。但琴房遇到肯定还是有的啦。 「走啦走啦,别看了。」何卿妍笑着从后头推了她一下,「先去看看房间,有惊喜。」 「惊喜?」周隻辞眉毛一挑,不知道妈妈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却还是点点头,有些狐疑地走向自己的房门。 妈妈没有跟上来,而是在客厅微笑等待,目光追随着周隻辞的方向。 突然间,原本被闔上的房门砰地被推开,周隻辞跑了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您帮我买了一台新的平台钢琴?!您不是一直都觉得我不需要平台钢琴的吗?啊啊啊啊我太开心了!」 其实,周隻辞小时候也是喜欢弹钢琴的,只是渐渐地,各种因素综合起来,就没再继续深造了。于是家里的钢琴,依旧是直立式钢琴,可以和墙壁呈现平形状的那种。 她眼眶泛着光,整个人掛在妈妈身上,像个刚拿到礼物的小孩,开心得手足无措。 何卿妍虽然被周隻辞的飞扑撞了后退小半步,但抱着女儿时,脸上早已满是笑意,「女儿,我觉得你以前说的话是对的,是妈妈那时没想那么多,希望现在买给你还不会太晚。」 弟弟周羽辞被门的碰撞声和一声叫声吓得衝出房间,但看到是妈妈和姐姐抱在一起,心里松了一口气。 今天的姐姐好开心呀——周羽辞心想。 「姐,你回来啦!」周羽辞走到客厅,看着已经比自己身高矮了差不多半颗头的姐姐说,「姐,你不知道,虽然你已经在美国读书好几年了,但妈妈依然经常念叨你,说很想你。」 说完他掰着手指头故作夸张的数了一下,「姐你去了一..二…三…三年多,你看哦,妈到现在还是不习惯。」 「嘖,快去读书。别添乱。」妈妈被当面说出心事,有点不好意思的催促周羽辞回房间去。 「哎呀妈……我姐才刚回来欸,我也想大家一起说说话,感受家庭的温暖。」周羽辞说着,索性直接倒在沙发上,身体呈现“大”字型,懒洋洋的。 周隻辞坐到他旁边,顺手敲了一下他的头,「阿羽,你怎么还是这么淘气。」 「淘气的弟弟有姐疼~」周羽辞笑嘻嘻地说。 「那也要看姐是谁!」周隻辞翘起一遍的嘴角,双手叉腰道。 何卿妍忍不住摇头,却也笑了,「你们两个都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闹。」 她站起来拍拍手,「好了好了,先别聊天了,我去再炒几样菜。等会儿吃饭,我还做了你们最爱的糖醋排骨,还有小栩妈妈下午刚送来的燉鸡汤。」 「哇~糖醋排骨!!!」周羽辞一听,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妈妈我来帮你拿碗筷先摆好!」 「快去快去,动作快一点哦。」她笑着进厨房。 周隻辞坐在沙发上,看着家里熟悉的一切,心头暖暖的,却又泛起些微波动。 原来,再多的不安、再多的压力,回到家,还是能短暂地藏进某个角落,给她一点喘息。 那封刚刚仓促间在桌上看到的信、那台崭新的钢琴、那场未知一切的比赛,还有——林宸栩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 第十五章 曾经的梦想 第十五章 曾经的梦想 「爸爸下班啦!」周羽辞拿着手机跑到厨房和跟何卿妍说,「爸爸十五分鐘前发讯息在群组说他要下班要回家了。」 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何卿妍说,「那刚刚好,饭菜也都差不多了。上菜囉!」 「爸,您回来啦!」周羽辞一如往常的去迎接下班回家的爸爸。 「爸!」周隻辞凑上前,笑嘻嘻的撒娇。 「辞辞回来啦!」周业杰换下鞋,摘下手錶,声音里透着亲切又有些许疲惫,「刚刚有补眠吗?」 他穿着白衬衫、戴着细框眼镜,五官立体、气质儒雅,看上去几乎没有岁月痕跡,只是眉眼之间透着一丝倦意。 周业杰边摘手錶,边说,「你长途飞机肯定还是睡不好吧?不知道你现在的时差跟以前比起来,有没有比较好调一点。」 「有小睡一下啦,但我觉得我不管坐几次飞机,还是好难在飞机上睡着……」周隻辞闻到从餐桌飘来的香味,眼睛一亮,「哎呀爸,我们这些话待会再聊,先洗手吃饭!我快饿扁扁了……」 「哈哈哈好!先去吃饭!」周业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记得帮妈妈把菜端出来哦。」 「收到!」她精神一振,蹦蹦跳跳地往厨房跑去。 饭桌上,和乐融融的气氛衬托着今晚难得的轻松。姐弟俩早已急着填饱肚子,如今也差不多吃得七七八八,转而聊起天来。 「欸姐,你被教授推荐参加柴赛?怎么样怎么样?很光荣吧!」弟弟一脸兴奋,眼里闪着羡慕。 周隻辞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妈妈,才缓缓说道:「光荣吗???与其说是光荣,我觉得更像是一种使命吧。」 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根细针,悄悄扎进了她自己的心底。桌上的人都没感觉到这抹不易察觉的沉重。 她也不是没试过沟通。她知道这条路辛苦,但她愿意选择它,也愿意为之付出。她不怕累,不怕难,只是希望妈妈能相信,她有能力自己把握分寸。 说到底,除了小提琴这件事之外,妈妈其实是个细緻又开明的母亲。妈妈对她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比许多家长都来得温柔体贴。 她也明白,妈妈的严苛里其实藏着期待,只是这份期待,有时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羽辞听完后倒也没马上多问,只是偏了偏头,抓了抓后脑勺,小声说:「嗯……那感觉压力真的很大欸……不过姐你一定可以啦!你最厉害了。」 他想了想,又默默把刚刚夹进碗里的最后一块鸡排推到她面前:「这个给你加油吃,柴赛也加油。」 「要不然姐,你看看我……我在台湾学音乐就跟打麻将一样,还要靠运气……」弟弟摇摇头,装得一副很难过,叹气的样子。 「哈哈哈没事的,你明年学测,先好好读书!考完了,再来好好把这几个月音乐落下的进度给补回来!我再来帮你补!」 「耶!还是姐最好了~」周羽辞撒娇的说。 一旁的父母亲慈爱的看着他们互动,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 「业杰,你看看这俩孩子。」何卿妍满脸笑意的看向周业杰,看着孩子们感情这么好,他们也深感欣慰。 回到房间,周隻辞从书桌上拿起手机,点开和林宸栩的对话框。 「栩栩,妈妈居然买了一台平台三角琴给我弹??我现在心情有点复杂??」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很开心,但同时也有点不太能理解为什么??」 讯息发出去,她退出了line,想要发呆的脑海里浮现七岁那年夏天的画面。 那段时间,她常往林宸栩家跑,因为他有一台属于自己的平台大钢琴。每次琴盖打开,黑亮的外壳和金属光泽的琴弦总让她看得目不转睛,觉得那样的钢琴华丽得像梦一样。虽然她小提琴已经开始展露头角,但她一直很嚮往能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大台钢琴。 其实她从前钢琴也弹得也是极好的,只是后来妈妈对她说:「辞辞,你未来必须专精一样乐器,不能样样通、样样松。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想一想,你要选哪一个。不过小栩是钢琴哦,你还要选钢琴吗?」 原来妈妈心里早就有答案了,那为什么还要叫我选择呢?这算真民主吗?——她这样想着。 在下决定、励志成为小提琴家之前,她也有个钢琴梦。所以,她对平台钢琴的渴望,从来没有真的消失过。 这件事情过后隔了大概三、四年左右,买钢琴的事情依旧没有动静,她终于鼓起勇气去问妈妈:「妈,您很久之前不是说,同意帮我买一台钢琴吗?那什么时候要买呢?」 听到这句话,何卿妍暂停手边正在校正的广告编辑文档,「辞辞,你当初既然决定好要好好专攻小提琴,那需要平台钢琴干嘛呢?」 周隻辞一下子慌了,「可是……大钢琴可以陪伴我啊!」 「妈妈跟你说啊,」何卿妍语气平静,「不如把买钢琴的钱,拿去投资一把更好的小提琴。这样以后你就不会遇到乐器跟不上你程度的情况了。」 她的未来……原来是一笔「投资」? 周隻辞可以理解妈妈的想法,他们家里并不是很富有,所以钱需要花在刀口上。可是同时,她还记得妈妈曾经的承诺,所以当何卿妍这样子说的时候,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你说它能陪伴你,但你想想,陪伴也只是一时的。」 何卿妍停了一下,又继续说,语气依旧理性而温柔,却又不容拒绝, 「当然我不是说买了好的小提琴就永远不用换啦。等你以后年纪大了、能力够了,自然可以自己挑选最适合自己的琴,到时候乐器的等级也会再往上提升。 可是钢琴呢?你已经拥有一台直立式钢琴了。所以呢,既然选择了专攻小提琴,那就不用多买一台钢琴来当漂亮的摆设了,倒不如把这笔钱拿去投资小提琴。」 也是,她不否认这是她的决定,但妈妈在这场决定中她掌控者一切,所以这真的完全是她的想法吗? 她心里暗暗笑了笑,「可是妈妈……我不是一定非得要专攻钢琴才想买的,我也不是想炫想漂亮才想买的。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要学好小提琴,钢琴肯定也是必不可少的角色。和声、和弦色彩,有时候不是我们这些弦乐器能够一次演奏出来的,所以才需要依靠钢琴来帮助我们直接釐清那些和声的意义和情绪。虽然我有直立钢琴了,但我只是希望有朝一日,我在自己的琴房里可以和大钢琴并肩作战,就像无数次比赛时一样,身后永远有一架平台钢琴。」 何卿妍当时听完这句话并没有说什么。 为什么又经过了这么些年,突然想通了呢? 有点心疼我们辞辞在那小小年纪就要想这么多……(哭泣) 十六章 那封令她动容的信 十六章 那封令她动容的信 十六章 那封令她动容的信 正当思绪翻涌,手机突如其来的几声「叮咚」,划破了黑夜的沉默。 小橘子:「别想太多,阿姨可能是想通了。」 小橘子:「所以我们辞辞要开心,别胡思乱想的哦!」 小橘子:「记得笑一个(笑脸emoji )」 看完讯息,她顺手发了一张贴图回过去,随即站起身,走向崭新的平台钢琴椅,轻轻坐下。 眼前这架钢琴,是她梦想了好几年的珍宝,如今终于成为现实。她将掌心朝下,轻柔地抚过琴键,彷彿在触碰某种神圣的存在。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悄悄绽放。 她抬起头,重新打量整个琴房的佈局。视线顺着钢琴的方向延伸过去,在不远处看见了餐前曾瞥见的一封、同时令她起疑的信——它安静地躺在桌上,像是悄悄出现般等待被发现。 从前信件是不会被拿到琴房的,难不成是妈妈拿进来后忘记拿走了? 她缓缓拆开信封,飘逸洒脱的字映入眼帘。 『何阿姨您好,我是林宸栩。 宸栩在国外甚是想念您。 虽然现在这个时代传讯息早就方便许多,但仍希望您别嫌弃我用这样的方式,亲手写一封信寄给您。 隻辞从被教授举荐去参加柴赛开始,便每天没日没夜的泡在琴房里练习。我知道,这个压力比从前的都更大、更沉重,所以隻辞总是感觉闷闷的。 她曾经与我提起过,阿姨您从前有要买一台平台钢琴,不过后来有些原因,这件事情就只好先搁置在一旁。隻辞很体贴,她知晓您与叔叔工作以及顾家的辛劳,所以在外留学的日子再苦、再难,她也是咬碎了牙撑下去。 她经常独自一人在琴房练到深夜,也许是因为心中藏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每当我经过时,总会看见她静静坐在钢琴前,手心轻轻抚过琴键与琴身,那画面彷彿带着某种无声的留恋与愁绪。 她明白,现在的自己不能再被任何事分心。即使再怎么渴望指尖能再次于琴键之上跳跃,她也只能强忍着那份衝动,克制着自己。 她放下了那个曾能为她紓解压力、带来慰藉的方式,只为了专注投入在小提琴的世界中,全心全意地前行。 写这封信给您,希望您不会觉得宸栩唐突。 但请阿姨放心,隻辞不会孤单的,我会一直在她身边陪伴。而她,一直都是我们的小太阳,在我们陷入低潮时,默默给予光亮与勇气,所以我很幸运,能够有隻辞这样的好朋友一起相互鼓励、相互扶持,一起在异国他乡闯荡。』 此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辞辞,我进来一下囉。」何卿妍隔着门轻声说。 等了好几秒,没听见回应,她轻轻推开门,探头看进去。 屋里看起来一切如常,应该没注意到那封信吧……她心里默想。 「辞辞,妈妈早上整理琴房时不小心忘了带走东西,想进来拿一下。」 「好。」周隻辞声音平静,毫无波动地回应。 何卿妍拿走放在桌上的那封信,就离开了琴房。徒留周隻辞一人坐在椅子上发愣。 想起刚才看到的,信尾特别交代, 『请阿姨不要让辞辞知道我找您这件事情。她心思细腻,感性又敏感,我怕自己越界的举动会造成您和辞辞的困扰。真的很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祝阿姨身体康健、平安快乐、万事如意。 ——林宸栩 敬上。』 她从来没想过,当初心情不好时随口对林宸栩说的那些话,竟被他这么牢牢记在心里。 那时,她和林宸栩刚到美国留学,因为人生地不熟的,又加上水土不服,导致她的心情一落千丈。吃不好、睡不饱,练琴的效率也直线下降。 林宸栩得知后,带她出门散步透气。他们一路走着,走到一座小径,而正是这座小径,成为了日后周隻辞常来散心的后花园。 她忽然停下脚步,坐上了设立在一旁的雕花长椅,望着远方蔚蓝色的天空白云。 「栩栩,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不是主修钢琴,所以想要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大钢琴,希望就变得很渺茫?」 她仰头看着空中嬉戏的鸟儿,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寻求某种答案。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无理取闹。」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却藏着浓浓的无力感。 「总是要爸爸妈妈为我的任性买单,为我的慾望掏钱……他们说的话都很有道理,可是我就是听不进去……」她转过头来,眼眶泛红,声音颤抖地问:「我是不是……真的很不懂事?」 林宸栩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两人就那样坐着,微风拂过,沉默在他们之间流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 「辞辞,我懂你的感受。 其实,自己想要的,和父母期望的,常常会让人左右为难。怎么选,不是觉得对不起父母,就是觉得辜负和愧对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温柔却坚定:「所以啊,既然这么难抉择,那现在就先别急着想那么多,好好过好眼前的每一天。有事的话……我替你扛!」 「你觉得呢?」他伸手捏捏她胶原蛋白丰富的脸颊,婴儿肥未退去,白嫩脸颊的手感总是让林宸栩捏的爱不释手。 「手手手……」周隻辞拍掉林宸栩恶作剧的手,「脸痛!我脸颊肯定红了…..」她满脸怨懟的看他。 林宸栩却笑嘻嘻的,「红好呀,天然小苹果,多可爱!」 回忆止步于此,周隻辞轻轻地望着那张原本摆着信件的桌面,现在却空无一物。那份空荡荡的景象,恰好与她此刻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行成了强烈的对比——像是世界静了下来,但她的心却乱作一团。 她忍不住轻声问道,彷彿怕惊扰了这份静謐,也像是在对空气倾诉。 「林宸栩……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 那句话不只是疑问,更像是一次无声的独白,一次对关怀与温柔的无法釐清的懵懂,也可能,是某种未被命名的情愫,悄悄发芽。 第十七章 冬天的寒意也被他们所融化 第十七章 冬天的寒意也被他们所融化 第十七章 冬天的寒意也被他们所融化 台湾的冬天不会下雪,但北风呼啸而过的冷意,仍让人不自觉缩起脖子。街上行人纷纷换上羽绒大衣,脚步匆匆,只为躲避寒风的追赶。 圣诞节的气氛也逐渐浓烈。虽然亚洲的圣诞节不像欧美那样盛大隆重,但各家商店仍紧抓节庆热潮,精心装饰门面,只为吸引来往顾客的一瞥驻足。 「卿妍,你在忙吗?」傅安蓉一手提着一篮苹果,笑盈盈地站在周家门口。 「哎呀,安蓉姐,你怎么突然来啦?也没提前说一声,看看我们家乱的……」何卿妍今天没上班,正在厨房试做新点心,围裙还掛在身上,一见到傅安蓉,有些手足无措。 她连忙解下围裙,笑着拍拍沙发,「快坐快坐,我去打扫一下。」 「别别别,我不是来蹭饭的,就想跟你聊聊天。」傅安蓉伸手拦住她要收拾的动作。 「我现在正间着呢,欢迎你来解救我一下。」何卿妍笑道,「我在家都快闷坏了……辞辞在房里练琴,长大了我也不好意思像以前那样一直在旁边听。羽辞快学测了,也得专心准备。」 傅安蓉感叹,「我都羡慕你,有个这么乖又懂事的女儿……我们家那臭小子从小就不让我插手,现在大了,心事就更说不出口了。」 傅安蓉突然想到手里还提着苹果,「哎哟我怎么差点给忘了,这篮苹果给你们的。提前祝你们圣诞节快乐哈哈哈哈。」 何卿妍心里头高兴,但实在是没有回礼可以送,叹了口气:「蓉姐,你怎么这么好,我这样都没准备东西送你呢。」 「别送啊,我们家吃水果的人少,我们留着可惜了。这篮昨天刚送到的,趁新鲜赶快吃。」傅安蓉怕何卿妍不好意思,就把话挑明了说。 「那蓉姐,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来。」何卿妍说着,便转身走向厨房。 没过多久,一股甜甜的香味便从厨房飘了出来。 随着烤箱“叮”一声响起,香气更为浓郁。何卿妍端着一盘用雕花瓷器的盘子,装着刚出炉、八个金黄酥脆的蛋塔走出来,递给傅安蓉。 「卿妍,你手艺也太巧了吧,这也太好吃了!」傅安蓉一边咬下一口,一边惊呼,「你们家辞辞和羽辞真是太有口福了。」 「蓉姐你太夸张了啦。」卿妍笑着回应。 傅安蓉咬着蛋塔,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卿妍,我们两家也好久没一起吃饭了。要不趁这次圣诞夜,我们一起出去聚个餐?总不能让你们家两个辞一直练琴、读书练到走火入魔吧。」她半开玩笑地说。 「这提议不错耶。」卿妍点头,「业杰跟林哥也很久没好好聊聊了,正好趁这机会聚一聚。」 圣诞夜当天,大街小巷、车上的广播节目都在播这首: “last christmas i gave you my heart but the very next day you gave it away this year to save me from tears i'll give it to someone special…” 经典老歌永久不衰,每一年都是那几首在轮流播放。 不过今年听起来,倒是格外的有感觉,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周隻辞自己也说不上来。 他们早早订好了餐厅,等林晏钧和周业杰下班,便一同前去吃圣诞晚饭。 其实以往,他们两家并不特别庆祝圣诞节。 「这不是因为辞辞和宸栩都去国外念书了嘛,想着国外圣诞氛围肯定很浓厚,咱们在家里也不能输阵。」傅安蓉笑着说,「而且今年多难得,他们过年也能回来,西洋节日、东方年节,当然都得好好感受一番。」 「欸欸说好囉,今天这餐,我和晏钧请客。你们可不能推辞哦,推辞就是跟我过不去!」 周业杰和何卿妍:「…… 」 「蓉姐,哪有像你们这样说话的啦。这样都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哈没事,大家开心!大不了你们以后请回来嘛。」傅安蓉大笑。 「好啦……那我们今天就不客气了哦!」何卿妍不好意思的说。 而大人们也因此开啟新一轮的话题。 话语声不断,等到重头戏烤全鸡上桌,周羽辞小声地对周隻辞说:「好饿呀??姐你手机先吃了没,吃好了我能开吃了吗?」 正在拍食物照片的周隻辞愣了一下,有点小尷尬的看了下林宸栩的方向,没想到他也正看着她。 周隻辞驀然正襟危坐,收起手机并且压低声音说:「别问我,要问叔叔阿姨…」 在刻意压低的声音在突然一片静悄悄的空间里,也听得非常清楚。林宴钧听到后,笑着说:「别客气!都动筷吧,圣诞大餐得热热闹闹的吃才有味道!」 吃饱喝足后,气氛仍旧热络,大家又在餐桌前聊了好一会儿才离开餐厅。 在摆放着亮晶晶圣诞树的门口寒暄时,在饭桌上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的林宸栩开口:「对了叔叔阿姨,爸妈,上次辞辞说她缺了一本谱,要请我跟她去挑版本。我刚刚查了下店家还没关门,我们待会儿过去?」 说完顿了下,补充了一句:「叔叔阿姨放心,我会把辞辞安全送到家的。」 「宸栩哥,怎么不带上我。」周羽辞在一旁演得像是很受伤一样,手捂在心口。 周隻辞逗他弟弟,「周羽辞,你要跟我去看谱吗?小心你宸栩哥魔鬼训练你,你明天直接可以出专辑的程度。」 「哎呀别别别……我就是开玩笑的。」周羽辞諂媚地笑。拜託!他从小对钢琴兴趣就不是很大,但妈妈要他学,他不得不学。偏偏邻居林宸栩又弹得这么好,简直不给他活路…… 不过还好,他挺喜欢拉小提琴和大提琴的。虽然他和他姐不一样,他不是读音乐班,可是他对弦乐器确实有不一样的热忱。 何卿妍笑了下,「小栩啊,从小辞辞跟你出门我就放心。现在去吧,记得别太晚回。」 周业杰点点头,「注意安全啊。」 周隻辞和林宸栩走出餐厅后,一路肩并肩的走在布满圣诞装饰的小街上。 她搓了搓手掌心,眼波流转的望向他,「栩栩,你是不是要送我圣诞礼物?」 「这么了解我啊。这都被你发现了。」林宸栩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下后脑勺。 「我们先去买谱,买完再把圣诞礼物给你。」 「对了栩栩,给你一颗红苹果。」她伸出手,手掌心上放了一颗红通通的苹果,「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万事顺意。」 林宸栩愣了一下,送出红苹果有一点可以让他往其他处想的空间,尤其还是在平安夜。 ——在平安夜送出红苹果可以代表隐藏的心意。不过最近林宸栩有发现,周隻辞对待感情似乎有开窍的跡象。 反应过来后,他低声笑了起来,像是从胸腔深处涌出的轻颤:「辞辞,你偷拿我们家送你们的水果来送我呀?」 「欸?居然被抓到了…」周隻辞俏皮的吐吐舌头,「但是……既然送我们了,那就是我的囉!我再送你还是我的心意。」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林宸栩满脸宠溺。 「老闆再见!」林宸栩和周隻辞踏出店门,周隻辞双手抱着一本谱,那是她最近在攻略的曲目的总谱。 照她的原话说就是:“虽然我演奏的是小提琴的部分,但是背钢琴谱和总谱也很重要,这样才能准确的和乐团互动合作。” 蓝色的书皮,上门写着几串英文字,大大的作曲家“柴可夫斯基”映入眼帘,周隻辞像抱着宝贝一样拿的紧紧的。 「这么怕你的总谱被我抢走吗?」林宸栩开玩笑的说,手指头慢慢伸向乐谱的一角。 周隻辞反应极快的拍掉那隻伸过来的手,清脆的声音进入耳朵后,她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她打了她的手。 她弱弱的开口:「我如果说…我就是有点冷,你相信吗?」 林宸栩面无表情道:「你说呢?」 随即他绷不住的笑了出来,拉着她外套的帽缘,把她往另一个方向带:「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满天繁星,冬夜的寒意似乎也被这对少年少女炙热而赤诚的心,所融化。 十八章 不平凡的圣诞节—告白 十八章 不平凡的圣诞节—告白 十八章 不平凡的圣诞节—告白 「栩栩,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周隻辞被林宸栩牵着小手臂,一路走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快到了,再等我一下下。」 林宸栩回头对她笑,眼神里有点神祕,脚步却很稳定,像是早已计画好一切。 夜晚的冷风拂过街道,吹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像是在心中感受到她的冷,他停了下来,默默将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你不会冷吗?不需要给我穿啦。」周隻辞想把外套拿下来,却被林宸栩一把按住。 他说:「我不冷,刚刚都走热了,就当作帮我拿一下吧。」 周隻辞偷偷把他的手掌翻了过来,小力的握了一下手。 周隻辞心里想——这个小傻瓜…..手明明这么冰。 一路上,他们经过热闹的耶诞市集,香气四溢的热红酒、棉花糖与烤栗子的味道在空气中交织,摊贩位置传来音响播出的、悠扬的圣诞旋律。 再往前,是几家仍亮着灯的餐厅,窗户透出温暖黄色灯光,里头的客人举杯谈笑,气氛热络。 转过几条街,一户民宅前,小孩子正踮起脚,把最后一颗星星掛上圣诞树顶,笑声在夜色中清脆而幸福。 终于,他们来到一座小桥上。 桥头的栏杆缠绕着一串又一串灯饰,银白与金黄交错闪耀,如同星光洒落。桥边立着一棵高大的圣诞树,上面掛满各式彩球与缎带,底下还摆放着几个用心包装的礼物盒,像是在等待谁来拆开惊喜。 「辞辞,到了。」他轻声说。 桥下的河水缓缓流动,圣诞夜的船隻依然在行驶,船头亮着灯,灯光投射在水面上,闪闪烁烁,波光粼粼,彷彿整条河都被点亮了。 那一刻,周隻辞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风轻轻吹过她的刘海,心脏却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夜晚,註定不会只是个平凡的圣诞节。 周隻辞看着眼前的盛景,轻声感叹,「好漂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里的?」 林宸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眼神深邃与赤热的看着她的侧脸,像是藏了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哪一句说起。 「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你哭着闹着和阿姨说想要过一次真正的圣诞节,就像电视上外国他们一样重视?」 想到那时候周隻辞为了这件事情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们对视了几秒,不约而同“噗嗤”地笑了出来。 「你还别说……虽然我妈没有帮我实现,但你之后的每一年都有给我圣诞礼物呢。」周隻辞轻声说,「我家没办法给我摆圣诞树,但你却买了一棵在你家….而且还署名:“辞辞的圣诞树”……」一想到,她就不经意的嘴角上扬。 风轻轻拂过她的瀏海,周隻辞把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总觉得……认识你后,好像生活变得有趣太多了。」 此时,一阵大风从河面吹来,不同于刚刚的轻风,带着冬日的冷冽,但林宸栩却像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他侧过身,站在她面前,赤黑的眼眸直直望进她的眼睛,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辞辞,你有没有想过,从小我们相知相伴,已经成为彼此之间最亲密的人。」说完这句,林宸栩冷白的脸颊突然有些升温。 好像不难猜到林宸栩接下来想要跟她说什么,但只要还没说出口,就让周隻辞悬着的心一直蹦蹦跳,跳个不停。 「从小时候的第一次初见,我们俩个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先开口说话……」想起那时候的他们,他眉眼弯起,「到现在的熟悉,中间经过了多少个日夜相伴。从最初的亲情,昇华到如今的爱情,我觉得我再也藏不住了……」 「周隻辞,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林宸栩的声音在冬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颗石子落入寧静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站在灯火闪烁的桥上,语气听起来篤定,眼神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表面上,他像是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实际上,那颗跳得厉害的心,几乎要从胸口撞出来。 他知道周隻辞对他的态度已经有转变,不再像从前那样单纯的觉得他们是兄妹情。她眼神变得更柔和,话语里偶尔也带着试探。但这种「好像」的感觉,不足以让他确定她的心意。 远处的耶诞音乐悠悠地传来,像是天上闪亮的星星,温柔地包裹着这个夜晚。人声笑语隐隐约约,世界彷彿都静止了,只剩他们两个人,站在灯火流转的桥边。 周隻辞没有立刻回应,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像是被什么困住了思绪,动也不动,神情静謐。 林宸栩有些慌了。他偷偷咬了一下下唇,连耳朵都渐渐红了起来。 「我知道我有点突然……但我想了很久,还是想让你知道。」他语速加快了一些,像是在怕她逃走,「我不只是想当你的哥哥,我想一直站在你身边,是那种、可以牵着你走一辈子的那种……」 他说完,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喉结上下滑动着,眼神紧张地盯着她。 「……你不说话,我会以为你在拒绝我。」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委屈和不安,「不然你笑一下也好,我就知道……你没有想不理我。」 周隻辞终于动了动,缓缓抬起头看他。眼神中有些闪烁不定,嘴角却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你刚刚说什么?」她问,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调皮。 林宸栩怔了一下,红着脸重复:「我说……我喜欢你。」 「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她看着他,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小傻瓜??你这么紧张吗?」周隻辞挑眉,嘴角藏不住的上扬,那梨涡若隐若现,眼中闪烁着玩味的目光。 林宸栩眼底掠过一抹惊讶,瞬间却又瞭然,原来她刚刚的沉默是故意的。这小姑娘,还是一样的鬼灵精怪。 「我的小姑娘,你说呢?」林宸栩有点哀怨,刚刚被周隻辞的无声搅的心慌意乱、七上八下的。不过着委屈也是一瞬的,就被隐忍雀跃的心跳覆盖过去了,因为他突然想起,周隻辞还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呢。 林宸栩拉起她的双手,那双小了他许多的手掌,正色道:「所以……辞辞,你答应吗?赋予我 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成为“周隻辞男朋友”的身分。」 第十九章 以后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想我了 第十九章 以后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想我了 十九章以后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想我了 「你答应吗?」林宸栩声音低沉却真挚,眼神里满是恳切与紧张。他轻轻拉起她的手,将双手握住她的掌心,像是在祈求…也像是藉此赐予勇气与答案。「让我,名正言顺地成为‘周隻辞的男朋友’好不好?」 沉默了几秒,彷彿过了一世纪那么久,周隻辞才缓缓抬起头,嘴角微微翘起。 她轻声说,语调里藏着些许羞涩,眼眶因激动微微泛红,却又亮晶晶地看着他,眼底满满都是情意。 林宸栩一瞬间僵住了,彷彿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炸开。他呆愣了几秒,随即低低笑了起来,那笑意像是从心口漫出来的阳光,将冬夜的寒意全数驱散。 「辞辞,你知道吗?」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像是要将彼此锁住,不再分开,「我在几个月前就感觉到你好像对我不太一样了。而我对你的感情早就变了,那不是什么哥哥对妹妹的感情,而是……想一直守护你、拥抱你、和你共度一辈子的那种感情。」 他轻轻把她带到一旁的长椅坐下,视线始终没离开她的脸,像是在看最珍贵的宝物。 「可是那时候我心很乱……」周隻辞轻声说,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想那段复杂的情绪,「我一直以为你对我的好,是对妹妹的喜欢。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关係……我不敢乱想,怕一直都是我多想,或是自作多情。」 「刚刚是谁说谁是傻瓜来着?」林宸栩噙着笑,温柔地伸手抚上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宠溺,「辞辞,你才是那个小傻瓜。我对你的喜欢已经明显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单瑀、陈絮烟他们早就在旁边吵着起哄了,结果就只有女主角你,没看出来。」 「我也不是完全没看出来……」她眼神闪烁,声音有点发颤,「我只是……总觉得你太好了,而我,好像永远不够好。我怕,一旦承认我喜欢你,然后你……只是把我当妹妹的话,就会失去你这个朋友……」 她话音刚落,鼻尖就被轻轻划过了一下。 「怎么会不够好?」林宸栩语气篤定,「你就是那个让我小时候回家都想第一个想见到的人,无论我在外面再累、再烦,只要看到你,我的世界就会安静下来。我不想再只是你的‘哥哥’,我想成为你唯一的那个人,懂吗?」 周隻辞没说话,只是轻轻吸了口气,仰起头看向夜空。 天色已深,暗蓝色的天空像是一幅静謐的画布,无数星光散落其上,如梦如幻。 「我一度以为……这是不是只是一场梦,一个我一戳就会醒来的梦。」她望着那片星海,眼神像是失焦,又像是全然沉浸。 「那你戳戳看。」林宸栩侧过脸,凑到她面前,笑得灿烂,「如果我还在,就不是梦。」 周隻辞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她没有戳他,只是伸手,轻轻搂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肩膀上,小声说: 「我真的,好喜欢你呀。」 那一刻,圣诞的音乐在远处继续响起,耳边传来隐约的欢笑声与铃鐺声,冬夜仍旧寒冷,但在他们彼此的怀抱里,却像是有整个春天与夏天的暖意。 周隻辞悄悄抬起埋在林宸栩肩膀上的头,微微后仰,双手自然地转为环住他的脖子。她的眼神清澈又专注,轻声问道:「对了栩栩,你怎么会喜欢我?我们从小就这么熟,而且……我一直都觉得,从前的我们就像亲兄妹一样啊。」 她话音刚落,声音里透着一丝不确定和脆弱,像是在试探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一个说服自己的答案。 林宸栩闻言轻笑了一下,没急着回话,而是低头看了她好几秒,眼神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略为红红的耳尖,再回到她微微抿起的嘴角。他轻声反问,语气带着熟悉的调皮与温柔: 「那我们辞辞又怎么会喜欢我呢?你不也一直把我当哥哥吗?」 他顿了顿,忽然语气放轻,低低地笑了出声,像是回忆起什么藏得很深的心事:「再说了,我在你完全想不到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喜欢上你了。」 「啊?什么时候?」她愣了一下。 林宸栩没马上回答,而是将她环在脖子上的手拿了下来,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尖。像是责怪她对感情的迟钝,又像是在替自己那段漫长的暗恋、单恋讨个公道。 「记得有一次你练琴练得很晚,结果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我本来只是想过去你们家叫你一起来吃宵夜,结果看着你睡着还皱着眉的样子……然后我心里就突然有个声音说:完了,我陷进去了。」他语气带着一点无奈,却满是温柔,「那一瞬间我才发现,我再也不是把你当妹妹了。」 那时,看着熟睡的周隻辞,他眼中满是心疼。手指划过她垂落的发梢,手掌摩挲着她白嫩的脸颊,居然有那么一瞬间,他生出了一个衝动——想轻轻地吻在她的脸颊上。那一刻的悸动,来得突如其来,却真切得让他几乎无法忽视。 也就是那时,他才彻底明白,自己对她的感情,早已改变。那份情感早已不只是邻家哥哥对妹妹的保护与关心,而是一种更深的渴望,一种想要靠近、拥抱、甚至想陪伴她,与之共度馀生的心意。 周隻辞的心跳开始乱了节奏。她怔怔地望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听懂这个人对她的感情——那不是一时兴起的衝动,而是一种早就根植心底、慢慢蔓延的喜欢。 「可是……我以前真的没发现。」她的声音有些慌乱,甚至带着一点愧疚。 「我知道啊,你一直都像个小傻瓜一样,忙着练琴、忙着长大。」林宸栩轻轻将她的发丝拨到耳后,语气柔得像雪落下来一样,「但没关係的。反正,你现在发现了,也不晚。」 他低下了头,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而且你也喜欢我了,不是吗?」 周隻辞点点头,眼神闪烁着又羞又甜的光,「我好像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可能是大家都跑光的时候,只有你出现,从背后帮我撑伞的那天?也可能是你大老远跑来比赛现场偷偷塞给我糖的时候?总之……后来你对我做的每一件事情,微不足道的到肉眼可见的,都会让我开始乱想。」 林宸栩听着,眼里满是笑意。他低声道:「乱想就对了!以后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想我了,名正言顺地那种。」 两人相视而笑,夜空中闪耀的光芒依旧如此的耀眼,像是在为眼前的这对小情侣欢喜、喝采。 看到他们过了这么久终于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啦! 凌凌真的好开心鸭(^3^)-☆ 乐章间的鹅子女鹅好幸福 希望他们会一直从现在开始幸福下去的 二十章 紧绷不住的情绪 二十章 紧绷不住的情绪 二十章 紧绷不住的情绪 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在这星河照耀下的桥上,感受着冬天冷意拂面,却有澎湃无比的心跳在烘烤着这对年轻男女。 「对了栩栩,我们在一起的事情可以……先不要让爸爸妈妈们知道吗?」 周隻辞声音轻得像风一样,眼神闪烁地避开他的注视,像是怕他觉得自己不够重视这段感情。 林宸栩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从小就极为没有安全感。 他看着周隻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她牵着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懂她在害怕什么——不只是爸爸妈妈的反应,更是整个成长过程中根深蒂固的压力与自我怀疑。 「傻瓜,当然可以。」他语气温柔而坚定,「等你觉得准备好了,想让我们的爸妈知道的时候,我们再一起说,好吗?」 周隻辞抬头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是一种松了口气的安心。 她从小就被耳提面命地灌输各种观念,尤其是何卿妍总爱念叨的:「不可以太早谈恋爱,会影响学习效果。」还有周业杰时常强调的那句话:「学生时代的恋爱,十有八九都会影响未来的发展。」 这些话像枷锁一样,从她还懵懂时就套在心上。哪怕她再努力,也无法摆脱这些观念在潜意识里留下的阴影。 长大些,大概国中时,她曾经为了这些传统思想与爸妈抗衡,但是得来的又是新一轮的说教。那时候她心里就想:为什么一定都会影响?喜欢有这么多种,电视剧或是小说上不是就有一种 是因为喜欢一个人,就会努力、拼命的想赶上他的脚步,成为能与之并肩的人物吗? 那时候她不知道心动的感觉是什么,只知道,谈恋爱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像爸爸妈妈说的这么武断。也许真的会影响吧?但是她更倾向相信:如果喜欢的那个人是跑很快的人,那她一定会努力地向前衝去。 小时候和周隻辞无话不谈的林宸栩也是知道他们家的想法的。 她甚至因此一度相信,林宸栩不会喜欢她——他那么优秀、俊俏,怎么可能想谈一场会「影响前途」的恋爱?更别说对象还是从小被当妹妹照顾的她。 但现在,他用行动回答了她所有的不安。她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是某种踏实的、毫不动摇的信任。 「……谢谢你。」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林宸栩轻笑一声,用拇指轻轻擦过她指背,「跟我在一起,没有什么需要害怕的。真的。」 走着聊着,就已经回到家门口了。 今天要分别之前,他们还互相给了对方一个温暖的拥抱。林宸栩在拥抱结束后,趁周隻辞毫无防备之下,偷偷亲了周隻辞的右脸脸颊。 「你干嘛!」周隻辞不争气的脸红了。她赶紧看看四周,作贼心虚般的怕爸爸还是妈妈突然跑出家门,刚好看到这一幕。 周隻辞听到林宸栩突然笑出声。 周隻辞脸颊微嘟的看着他,两隻手努力的摆正他微侧的头,「笑什么,怎么了?」 林宸栩依然在笑,原本就些微上挑的瑞丰眼扬起,又明又亮恍如星辰:「没人,都看过了。放心吧,我的小公主。」 「爸、妈,我回来了!」林宸栩一边进门,一边脱下脚上的球鞋,嘴里还哼着流行乐曲调,仔细倾听,还是五月天的“恋爱ing ”,动作轻快的像要飞起来飘到云上。他换上那双熟悉的深蓝色拖鞋,还顺手把鞋子摆得整整齐齐。 「好——」林晏钧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拿着汤勺,应了一声。 「欸欸欸,老林!」傅安蓉立刻凑上前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丈夫,「你有没有听到?今天咱儿子回家的声音怎么这么不一样啊?还哼歌?之前每次回来那语气,平静的都快要出家了,无欲无求的。」 林晏钧听她这么一说,也乐了。他回想起刚刚那一声明显带着愉悦的招呼,再联想到儿子离开餐厅前的神情,嘴角不禁浮起一抹带点狡黠的笑容。「小蓉啊,你仔细想想,他今天是跟谁出去的?」 「他跟辞辞啊。」傅安蓉理所当然地回答,然后皱了皱眉,「可他以前也常跟辞辞出去啊,回来反差也没这么大吧?」 林晏钧笑意更深,放下勺子,边擦手边说:「以前是小孩子一起玩,现在啊……他像是自己知道了点什么。」 「咦你这话什么意思?」傅安蓉眨眨眼,一副八卦雷达全开的模样,「你别吊我胃口,快说清楚。」 「我说啊,咱儿子,恐怕是在感情的事情上开窍了。」林晏钧语气悠哉,但话语一落地,就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水面,激起了傅安蓉整个人的情绪波澜。 「哎呀真的假的!」她瞪大眼睛,小声惊呼,兴奋得打了一下林晏钧,打完发现不对,差点又拍了自己一下,「你是说……他终于开窍啦?早就看出他对辞辞不一样了,还死鸭子嘴硬。」 林晏钧笑而不语,只是摇摇头:「这种事啊,还是得靠他自己去处理。我们做父母的,不插手,静观其变就好。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傅安蓉却已经幻想到小俩口手牵手来家里吃饭的画面,忍不住双手合十:「哎,这要是真的,我就太满足了!从小看到大的两个孩子……太有缘分了。从前我就好想要任辞辞当我的乾女儿……哎呀,真是便宜了林宸栩这个臭小子了。」 这时候,林宸栩刚洗完手,从厨房边经过,闻到洛神花茶的香味便凑过来问:「妈,今天煮什么啊?闻起来好香。」 傅安蓉一转头,立刻换上一脸淡定又意味深长的微笑:「哎呀,儿子,刚刚熬了一下热腾腾的洛神花茶~刚刚你唱得那么开心,妈当奖励你一下。」 林宸栩一愣,露出一点心虚的笑:「有吗?我哪有唱歌啊……」说完,就赶紧溜回房间去了,作贼心虚的模样明显极了。 林晏钧忍住笑,侧头对傅安蓉小声说:「看来是徵兆明显了。」 两位家长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孩子不说,他们也不会说。 「爸爸妈妈,我回来啦!」周隻辞一开门,声音就像雀跃的铃鐺,清亮地回盪在客厅里。脸上还带着止不住的喜悦,像是夜色里藏不住的星光,直直地望向坐在沙发上的父母。 「回来啦。」何卿妍瞥了她一眼,语气不温不火,手却没有停下动作,起身的同时,顺手把快要陷入沙发缝里的电视遥控器搁置到了茶几上,「买了什么谱?」 周隻辞没开口,只是把怀里的谱子递了过去。 何卿妍接过来翻了翻,眉头一挑,像是在审视什么。过了几秒,她点了点头,彷彿终于确认女儿没有偷懒、没说谎,这才收起一丝警戒的神情。「嗯,好,是正事。但辞辞,你今晚整个晚上都没练琴,明天要补回来,知道吗?」 明知道妈妈只是照着她一贯的高标准说话,可那「补回来」三个字还是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刺进她心口。周隻辞垂下眼,嘴角的笑意慢慢消散。她心里本来就已经安排好了明天的练琴时间,可这句话,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还是让她胸口隐隐发闷,隐隐作痛。 她偏头看了眼爸爸。男人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像是电视机里的背景人物,没被剧情波及。但她知道……他听见了。甚至一直在注意,只是始终没有开口。 周隻辞收回视线,轻声说:「知道了,妈妈。」 她从母亲手中拿回谱子,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滑过,就像滑过一层薄薄的玻璃渣,又冰凉又脆弱又尖锐。 「我先回房间了,你们早点休息。」声音听不出情绪,就像预录好的对白,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晚安,早点睡。」何卿妍回道,语调平稳,没有多馀的情感,就像例行公事。 她转身走上楼梯时,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刚才在回家的路上,那份雀跃像没来得及抓住的烟火,在这冷清的客厅里悄然熄灭。 二十一章 坚固的内心堡垒,瞬间难过的坍塌 二十一章 坚固的内心堡垒,瞬间难过的坍塌 二十一章 坚固的内心堡垒,瞬间难过的坍塌 回到房间后,周隻辞反手把门轻轻闔上,靠在门板边长长吐了一口气。屋外刚才那段对话仍在脑中縈绕不去,慢慢侵蚀着她的情绪。 她走向书桌,手机就在桌面上发着微弱的光。点开来,对话纪录还停留在他们两家出门前的那句话——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林宸栩的头贴。那是一张拍摄于音乐厅后台的照片——整台史坦威钢琴矗立在画面中央,他则身着白西装坐在琴凳上,背对镜头,身影清瘦挺直,像是某段旋律尚未弹完,就已凝固成永恆。 周隻辞嘴角动了动,终究没笑出来,只是喃喃自语道:「小橘子……我好想你,怎么办?」 委屈,忽然像水库洩洪一样,一股脑涌上心头。她努力压了整晚的情绪,终于在房门关上的这一刻失了守。眼眶有些酸涩,但她努力让眼泪退回去,不想被发现。 心底仍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鬱结,她仍然没有让这些情绪表现在脸上。周隻辞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像是在暗暗告诉自己:情绪可以留给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慢慢消化,但眼前的日常必须照旧。 收拾完毕后,她将桌灯调暗,准备上床休息一下。所以只留下一圈温暖的光晕,照着房间的一个角落。 而此时,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林宸栩坐在书桌前,手机萤幕微亮。他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要不要发讯息过去。最终,他还是敲下了几个字—— 传送键按下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外。远处的霓虹与街灯交织成色彩繽纷的河流,像极了今晚她眼里的光。林宸栩微微一笑,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心里暗暗盼着——或许,她此刻也在想着自己。 林宸栩发完讯息,夜色静下来。 而在另一头,手机的震动声在周隻辞的枕边响起,将她从情绪抒发间拉了回来。她弱弱地伸手摸到手机萤幕,看到那个熟悉的暱称——「小橘子」。 突然,手机震动了三下。 一连三问,像是他真的能感知到她的心情一样,讯息跳得刚刚好,像一双无形的手,把她从夜里的深海中拉了一把。 她顿时有点感伤,吸了吸鼻子,手指在萤幕上来回滑了滑,最后点进对话框,飞快地打下一句: 萤幕的对面,林宸栩翘着嘴角,一手拿着毛巾随意的擦头发,一手打字。 单手打字有难度,一直按错字,林宸栩乾脆直接打了视讯通话过去。 当语音来电显示时,周隻辞被吓了一大跳,顺手点了红色的掛断键。 当她回过神来发现她掛掉林宸栩的视讯通话时,赶紧发文字讯息过去。 于是,林宸栩就看着一隻逃避现实的鸵鸟,缩头乌龟微弱、没太大说服力的发言。 小公主:我现在不敢接,万一妈妈进来发现就惨了。 小公主:对不齐!!(双手合十emoji) 须臾间,讯息回传了过来。 小橘子:至于是什么……先保留。 周隻辞满脑子问号,什么惩罚?怎么感觉听起来特别奇怪。 心中存着疑惑,但她只回应了一句:“晚安”,并没有再去深究其中的含义。随后,她关了灯,鑽进被窝,让夜色将自己缓缓包裹,沉入梦乡…… 太阳高高悬掛在空中。耀眼的阳光透光窗帘细小的缝隙透了进来。 今天她起得早,却没有睡饱。也许是身体状况,也许是从国外带回来的生理时鐘还在作祟。 周隻辞回国以后的这几天,几乎天天睡眠时鐘都乱七八糟的。在美国那段日子里,她几乎没日没夜地练琴,看着学长姐、同学们全力衝刺,不敢有一丝懈怠。紧张的生活节奏使她夜夜难眠、三餐不定。 她原本心想:终于可以回家了,至少能每天睡到自然醒,重新规划大赛的行程和曲目。这趟假期,应该可以稍稍喘一口气,再继续奋斗比赛吧。 可回家不到一週,她就发现,一切并没有她想像中顺利。 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后练琴、练琴、再练琴; 午餐过后继续练琴、练琴、再练琴; 吃完晚餐,依旧练琴、练琴,还是练琴。 她醒了,却完全提不起劲。 琴房就在房间旁边,可她连走过去的力气都没有。 她躺在床上问自己:「我是不是太累了?还是……其实根本就是我不够自律?」 这样的自我怀疑,一天比一天更为猛烈。 心理的谴责和外界的期待相互交织,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甚至连家人的「支持与关心」,在她耳里听起来,彷彿也是一种无形的枷锁。 一种软绵绵却无法挣脱的束缚。 终于,在今天的这个早晨,事情爆发了。 她想要赖床赖到十点,却还是在七点鐘清醒地睁开眼。 吃了妈妈准备好的早餐后,她又不争气地倒回床上,沉沉地睡去。 第二次醒来,闹鐘显示是早上10:10。她的脑袋还像泡在蜜糖里一样的朦胧黏糊,但她努力想让思绪变得清晰,让脑袋强制开机,就开始规划起比赛曲目的练习时间,以及给老师安排上课的时程。 这时,房门被「叩、叩、叩」敲了三下。 「辞辞?」周妈妈的声音传来,紧接着门被推开。 她走进来,坐在床沿,语速不快却不曾停歇:「你今天要记得联络老师哦,然后那首巴哈的赋格我觉得可以去上大师班的时候给大师听……还有,你不是说过要换曲目吗?那你什么时候会安排练习曲目的行程出来?你知道时间很紧了……」 「妈……」周隻辞还没完全清醒,有些烦躁地揉着太阳穴:「我本来也正在想这些,我自己有安排的啦。」 「你说你有安排,可是我都看不出来啊!」妈妈语气开始提高了一点,「你最近几天在家都没什么在练琴,你回来不是想要进步的吗?这样怎么行?」 她的眉头紧皱,声音像针线一样一针一线地戳在她的脑壳上。 「妈妈,我才刚回来不到一週耶……」她忍不住顶嘴,语气带着不知是尚未睡醒的倦意还是对世界的疲惫,与一丝委屈。 为期一个半小时的「教育大会」就此展开。 从比赛、练习、自律、到未来的责任……周妈妈的语句像连环炮一样落下。 妈妈一边唸,周隻辞一边开琴练琴。妈妈在教育她,她好像也不用去琴房练琴了,直接在房间里边被教育边练习。 一开始,周隻辞还能边拉琴边装作若无其事,左耳进右耳出。 但当妈妈说到:「你这样下去,我真的很担心你会被别人超车……而且,你是不是自己都没信心了?」 那一刻,她心里某个被自己强装起来、坚固的堡垒,瞬间坍塌的荡然无存。 眼泪止不住地滑落,泪痕沿着脸颊、下巴、脖颈处滚下,打溼了衣襟。 「你干嘛哭?我是在跟你讲道理啊。」妈妈皱着眉,「我就是不懂,为什么你对自己这么没自信?为什么总是要靠别人给你肯定才会相信自己有进步?」 周隻辞的委屈无处可说,只能努力收着声音不让自己的哭腔太明显, 「因为你们是我家人…我、我最亲近的人,所以你们说的话我很在意……」她声音颤抖,声音已几近哽咽。 「可是你们都不是真的在听我讲话啊……」 二十二章 她懂。她都懂。但有时候,只是想要有个避风港 二十二章 她懂。她都懂。但有时候,只是想要有个避风港 二十二章 她懂。她都懂。但有时候,只是想要有个避风港 「我们没有在听?!」妈妈像是被踩到痛脚,语气更强硬了,「这次回来,我和你爸、你傅阿姨林叔叔都在说你进步非常多,你却还是要怀疑自己,到底要我们讲几次你才肯相信?」 何卿妍训人的时候,真的很戳她心窝子,戳的她心好痛。 周隻辞瞬间眼泪溃堤,曾经为自己内心所筑的铜墙铁壁瞬间败的溃不成军。可是她好像也不能再说什么了,要不然爸爸回家,大家气氛就更难好了。 爸爸向来为妈妈说话,如果爸爸妈妈他们两个心情不好,波及的是弟弟。她不想让弟弟遭受池鱼之殃…… 但,她只是很想大声说出心里那句话: 「我只是想要你们拥抱我一下、说一句「你辛苦了」而已。 我不奢求其他额外的话语。 就只想要听到独独一句话:我懂你。 我永远在你闭着眼睛的时候接住你,拥抱你。」 可是她说不出口。她知道,即使说出来,也不会被理解。 「对不起……我不应该顶嘴的……妈妈对不起……」 可是道歉的同时,心里却又升起另一股更深的委屈与不理解: 她知道,问题也许出在她的语气、不该牵扯其他事情、不该对妈妈顶嘴…… 但她明明只是在陈述说事实啊,为什么每次都会被当成不尊重? 她懂大人辛苦,知道赚钱很不容易,也明白父母只是关心她、替她好。她可以理解、也能体谅。 可是她就只想想问一句:有谁愿意真正倾听她的内心呢? 「有问题就说出来,家人会一起帮你解决。」这句话她听过太多次了。 「有问题就说出来,老师会帮你想办法啊。」 可当她真的说出口了,换来的却是指责、名为支持的否定,甚至是一场以道歉结束的争吵。 她只是想得到一点肯定和安慰。 不是道理、不是分析、不是安排未来的策略。 「你辛苦了。回家了,家就是你的避风港,我们会陪你一起扛。」 也许吧,爸爸妈妈是真心这么觉得的,不过在小孩子眼里,却不然。 大人们永远着急着想让孩子成为更成熟的人,却忘了,孩子只是想要一点点,能无条件被理解的温柔。 于是她只能把话咽下,眼泪擦乾,继续练琴,继续扮演那个被大家期待着「什么都能做到的孩子」。 阳光直晒的这个下午,太阳晒得发烫,周隻辞结束了整个上下午的练习。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半蹲着将琴放进琴盒里,听着窗外的蝉声不断,像是也在诉说着谁都无法理解的苦闷。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扯起外套、背包,拿起手机。 滑开讯息栏,停留在那串熟悉的对话框上,手指犹豫几秒,终于还是点了那个带有电话图案的语音通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她听见对方一如既往温和带笑的声音。 「辞辞?怎么啦?难不成是想我了?」林宸栩一如既往的喜欢逗弄周隻辞。 她努力装作没事,语气却还是压不住鼻音:「我……只是想找你说说话,听听你的声音。」 刚刚冷气开太强,鼻涕有点快要流下来了,她偷偷地吸了一下,「毕竟练琴整个下午了,都是琴声,都还没有其他声音呢。你就让我解闷一下唄。」 虽然周隻辞极力掩饰,但依然瞒不了林宸栩对她说话声音的了解:「你哭了?」 林宸栩语气快了许多,「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句「怎么了」一出来,她几乎又快要忍不住情绪,像是找到了可以小声哭一下的港湾。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所有力气才说出来:「我觉得我怎么做都不对。」 林宸栩愣住,但并没有着急的安慰,也没有立刻下任何结论,就这样,连空气也静默了几秒鐘。 过了几秒,他说:「你是不是,又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努力?」 她鼻子一酸:「嗯……我知道我有尽力,可是……有时候大人都不这么看。说我不够积极、不够自律、不够清醒……」 她抽泣:「然后……我就会陷入一种循环……我到底,有没有,认真?还是一直以来…..我都在自我催眠?」 电话对面的人开口:「辞辞,你知道吗?我们这种从小被说是“天才”的人,其实从来没有喘息的机会。」 他语气轻柔,像在倾诉自己的心事,又像在解开她心底的结。 「他们觉得我们只要稍微放慢一点,就会被别人超越。他们怕,怕我们跌下来,所以永远都在催促着我们往前跑、向前衝。」 她含着泪点头,儘管电话那头的他看不到。 「可是有时候……真的会累……」她喃喃地说。 「累就休息一下啊。你回国不是也该好好睡、吃家里好吃的饭、看看你喜欢的电视剧吗?」 她笑了一声,苦笑中掺着鼻音:「我都这样了,你妈妈不是也在你耳边念?如果没有的话,我会羡慕嫉妒恨哦。」 「説爆了好吗。她前几天还说:『人家辞辞这趟回来明显比之前又更上好几层楼了,你还不快点去比个冠军回来。』」 林宸栩故意模仿妈妈语气,高了几个度。 她忍不住破涕为笑,「噗哧」笑了出来,那鬱结的情绪彷彿也消散了一些。 「你妈妈也太夸张了吧……」 「真的,我和我妈都快变成你粉丝俱乐部成员的vvvip了。」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低语:「虽然本来就是。」 那句话一出口,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靠着墙壁,把脸埋进手臂里,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欸辞宝,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叫我小栩栩?」 「你还不……也叫我辞宝!」周隻辞脸微微一红,「“辞宝”从你嘴巴里叫出来太犯规了啦!」 林宸栩先是定格了一下,然后就笑了,语气里满是宠溺。 「好的我知道了,我的女朋友辞宝宝!」结果就是收到了周隻辞无限的沉默。 虽然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但不难猜到她现在应该脸红的像一颗苹果了吧。 「对了,等你有空,要不要来听我练琴?顺便给我些建议?还是……一起躺平也行。」 「好啊。都可以的。」她轻声回答,「我们互相听吧。我需要你帮我把脑袋那堆打结的线解一解。」 二十三章 不辜负自己、不辜负在意的人 二十三章 不辜负自己、不辜负在意的人 二十三章 不辜负自己、不辜负在意的人 进入了隔壁栋的冷气房内,周隻辞帽子还没摘下,便一头栽进了林宸栩家的沙发里。那张米白色的布罩着的沙发,带着淡淡的香味,软软地包裹住她疲惫ㄉㄜ身体。 冷气吹过,额前因为闷热而微微打湿的发丝轻轻贴在脸庞,却并没有驱散她眼底的倦意。 她靠着沙发背,整个人像失去骨架似的松软下来。虽然整个下午的练习,情绪在时间与对话的稀释沉淀了下来,加上林宸栩那几句玩笑又真诚的安慰,也让心口的紧绷慢慢松开,但眉眼间仍带着一层淡淡的倦色,像未完全散去的阴霾。 林宸栩依然在练钢琴,他暂停了一下,轻声对她说:「辞辞,你等我一下,我把这段练完。」 「好,你别急哦,我只是想换个环境待着。你把我当空气就好了,认真练你的,别分心。」周隻辞很认真的说。 「怎么可能是空气。」林宸栩鼻尖溢出笑声,「你可是心肝宝贝。」 这句话让周隻辞脸颊瞬间上升了好几个温度,但不擅长反驳人的她只憋出了一句话,「赶快练吧你。」 林宸栩嘴角笑意未曾停过,转过身继续练琴,但眼底还是那副纵容迁就的模样。 夕阳西下,没入遥远的山巔;明月缓缓升起,夜色即将朦胧。 林宸栩默默地把一杯温牛奶放到茶几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的周隻辞。 女孩的呼吸很轻,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随时会随梦境颤动。她的额前几缕发丝微微散落,带着点慵懒的随意,却让他觉得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林宸栩的手悬在半空中,想要替她拨开那几缕头发,却又忍住了。他怕惊醒她,更怕打断这片刻的安静。 她累到连喝牛奶的力气都没有。 他心里有点酸涩,却也温柔得不行。 这么多年,他一直看着她不断往前衝,为了舞台,为了音乐,为了梦想,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下一丝喘息的空间。而现在,她终于能放下所有防备,在他面前安心地睡着。 她总是在追逐着他,他其实都明白。每一次演出结束后,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带着热烈与嚮往,那份炙热几乎能烫伤他。林宸栩从来没有戳破,只是默默享受着这种被依赖、被崇拜的感觉。 ——我喜欢的人,以我为目标。这不是骄傲,而是一种荣幸。 可他从没细想过,在那一双仰望的眼睛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孤独与挣扎。 原来,被照亮的同时,那颗星星也会闪烁不定,时而耀眼,时而黯淡,自信与自卑只有一线之隔。 自小被聚光灯推到前方,她承受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压力。媒体、乐评的眼光冷酷无情,一次小小的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甚至放在檯面上供人品头论足。 林宸栩可以瀟洒到一句「我不辜负自己、不辜负在意的人就好,至于别人怎么看,我管不着。」说完便能真的放下。 但周隻辞做不到,她心思细腻,敏感纤柔,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评论,都可能在她心里留下裂痕。即便她总是告诉自己,自己看得很开。 林宸栩活得很通透,他几乎不会被舆论影响心情,可这并不代表他不能理解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知根知底,个性如何都再清楚不过。也正因为了解,他更心疼。 如今,看着她这样拼命地与世界对抗,好像不允许自己掉队一秒,他的心就像被刀子一下、一下地划过。他无法抑制那份心疼,疼痛几乎要溢出胸腔。 他在心底轻声呢喃,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可唇角却不受控地上扬,那遣卷的笑意里,满是怜惜与宠溺。 林宸栩忽然很想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让她在自己怀中睡得更安稳一点。 他知道,她总是逞强,总是把所有的苦与累咽下去。但没关係,现在她已经是他的了。从此以后,他愿意陪她走完那些艰难,也愿意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做她可以倾诉、可以全力依靠的肩膀。 茶几上的牛奶早已散去热气,空气里瀰漫着淡淡的乳香与夜色的静謐。 正当他再次伸出手,轻握住她的手时,周隻辞的指尖突然动了动,像是捕捉到什么熟悉的温度。 她的呼吸变得浅一些,眉心微微一蹙,接着睫毛颤了颤,缓缓张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正俯身凝视着她的林宸栩。 「醒啦。」林宸栩动作保持不变,可能因为她醒了,他就更加肆无忌惮的捏了捏她手掌心。 意识到她好像在林宸栩的怀抱里,也像是被他的动作吓醒,她像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栩栩!这是在家里,万一看到了怎么办。」 温暖的身躯离开了自己,林宸栩还有点不适应,「怎么有种感觉这么刺激呢??被你说的好像偷情一样??」他倾身俯向周隻辞。 周隻辞抬眸刚好看到那里有自己在他们家专属的杯子,开口道,「我想要喝茶…..」 林宸栩果然撤开距离,将桌上的杯子递给她,「你现在喝茶晚上会睡不着。这是热牛奶,现在应该有点凉掉了,你如果想要喝别的,我去帮你倒,但茶不行。」 是的,周隻辞只要过午后喝到咖啡因,晚上就会翻来覆去的失眠。 看到周隻辞眼底的青黑色痕跡,林宸栩逗弄她笑着说:「记得要早点睡,你都快变成熊猫了。」 话音一落,周隻辞似乎又陷入在自己家中的情绪里。 「有时候……」周隻辞沉默了几秒,她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我多么想知道,为什么人长大的这么快。」 说着,她轮流抬起两隻腿,无意识地晃着,好像在寻找一种不存在的节奏感。她低下头,手指绕着衣角,眼神落在地毯上,却像是透过那细密的纹理望向遥远的时光深处。 「小时候,我总觉得一天很长,能做的事好多。可是现在……」她语气一顿,喉咙似乎被什么卡住,「好像一睁眼一闭眼,什么就都变了。」 林宸栩没有插话,只是把一旁的窗帘拉开一点缝隙。逐渐高掛空中的月光渗进来,映在她侧脸上,照亮那双清澈却带着疲惫的眼睛。 「坚持的意义是什么?」她轻轻地问,不像是要寻求答案,更像是自言自语。 空气静止了几秒,只有冷气的嗡鸣声陪伴。 「莫忘初衷啊……」她低声补上,语气带着一点近乎嘲讽的自我提醒。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东西,却始终握不住。 时光,匆匆而过,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正被推着往前走,不管愿不愿意。 二十四章 矛盾?无奈?爱! 二十四章 矛盾?无奈?爱! 二十四章 矛盾?无奈?爱! 「也许时间真的为你停留呢?」林宸栩眼眸灿若繁星,「美丽的小姐,您愿意让鄙人来当您的时间,永远只为您停留吗?」 周隻辞瞬间起了鸡皮疙瘩,「栩栩,你别这样,这样我会害怕。」说完还夸张的用双手交叉抹了抹手臂。 他们的互动带着一种默契的可爱与真诚。目光在空气里轻轻交会,然后同时勾起了笑意,不需要多说一句话,彼此就已经明白对方的心意。 周隻辞心里很清楚,林宸栩想告诉她的是:无论前方有多少不确定,他都会在她身后,默默守护,随时为她敞开怀抱。那份篤定像一种无声的誓言,让她感到安心无比。 而林宸栩也懂得,她那句半真半假的玩笑,其实蕴含着另一层回答——「早就是了,不是吗?」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认可,也是对过去点滴的回应。 这一刻,他们笑容里的温度胜过万语千言,将彼此的距离拉得更近。 寒冬腊月似乎渐渐地越来越远了,代表者他们离开学又更进一步。 此时,群组里不断跑出新的讯息—— 陈絮烟:我先说啊,我一定要跟隻辞单独见一面,不然我不甘心。 周隻辞:哈哈,好啊,我正好也想跟你更新一下最近的消息。 林宸栩:你们两个就慢慢聊吧,等你们聊完,我再把人带走。 单瑀:你们这样抢来抢去,多少年了还没完。 陈絮烟:你懂什么,这叫姐妹专属时间,不是谁都能抢的。 周隻辞:没错,你们就别插队了。 林宸栩:行啊,我等着,反正最后她还是要跟我走。 单瑀:好了好了,每次都这一套,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陈絮烟:你们这对青梅竹马羡煞我这个自己长大的小女子了。 单瑀:@陈絮烟 要不你跟我组队? 陈絮烟:去去去一边去,我要跟我闺蜜呢。 周隻辞:好啦好啦,不要斗嘴了,我先跟絮烟约个时间,然后我们再一起聚。 林宸栩:随@陈絮烟 反正最后要见的人是我。 陈絮烟:@林宸栩 学长 你真自恋。 单瑀:没错,他从小就这样。 周隻辞:好了好了,行程先排起来。第一天我跟絮烟,第二天大家一起聚餐。 陈絮烟:yes!(开心) 林宸栩:好,辞辞说的算。 单瑀:行,我负责订餐厅。 就这样,周隻辞先安排和陈絮烟单独聚,再跟大家一起吃饭。 然而,她也很清楚,一旦自己出门次数太多,家里必然要起波澜。 于是周隻辞决定先斩后奏,到了要出门那天,才和妈妈报备。 「又要出门?」妈妈放下手里正在切菜的刀,转过身来看她。 「嗯……今天就跟絮烟吃个饭。」周隻辞语气很小心,像在提前试探。 「你最近是不是太常出去了?前几天才跟小栩见过,现在又要出去?」 周隻辞愣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小栩那是讨论音乐想法啊,妈妈您知道的。可是……过年嘛,难得絮烟和单瑀要一起来,不见太可惜了。」 妈妈眉头一皱:「你知道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吗?比赛已经不到半年了,你每天都该好好练琴,而不是一天到晚往外跑。」 周隻辞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你心思全在朋友身上,练琴能专心吗?辞辞,你要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付出的努力!」何卿妍语重心长的说,「妈妈不是阻止你见朋友,只是你的朋友程度不一定和你相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辞辞你懂的。」 周隻辞驀然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颤抖:「妈,您的意思是在说絮烟和单瑀不够优秀吗?」 何卿妍愣了愣,随即轻轻摇头,语气放缓:「你看你,怎么这么激动……妈妈没有这个意思。絮烟和单瑀当然优秀,他们的努力和天赋也都很珍贵。但孩子,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走的路,常常会成为别人眼里的目标,甚至是他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周隻辞皱起眉,手指紧紧扣住衣角,眼神倔强却带着隐约的不安:「可是他们真的很厉害啊!絮烟在钢琴上的细腻,单瑀的稳定和沉着,我都很佩服。我经常跟着他们学,也从他们身上得到啟发。为什么您非要把我放在比他们更高的位置?」 何卿妍看着女儿,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她伸手想要抚平周隻辞微微颤抖的肩膀,却被她下意识地闪开。她停顿片刻,低声道:「你不懂。妈妈不是要比较谁高谁低,而是想提醒你,你的处境和他们不同。你身上背负着的东西,比你以为的还要多。很多时候,你不只是你自己,你还是别人眼里的希望。这并不是压力,而是一种无形的责任。」 周隻辞怔住,胸口忽然觉得沉甸甸的。「可是我还不是也和他们一样,都在同一个学校里……」她张了张嘴,却硬生生的蹦出这句话,眼里泛起一层雾气。 其实后半句话并没有说出口,她想说:「妈妈你这样说,我这样的天才现在还不是跟他们待在同个空间里面……到底是他们厉害呢?还是自己不够优秀呢??」 何卿妍看着她,心里暗暗叹气,知道此刻再多的解释,对女儿来说都是难以消化的。于是声音放得更柔:「好。妈妈不再干预你出门了。你要去见朋友,去偶尔放松,妈妈不会阻止。因为妈妈相信,你心里有分寸。你是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孩子。」 话音落下,屋内一时静得出奇,周隻辞怔怔望着母亲,喉咙紧得发不出声。她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胀又难受。母亲的语气温和下来,可那份隐隐的期待仍旧悬在空气里,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为什么她总是把我放在一个高高的位置上呢?难道我就不能只是周隻辞,一个想和朋友笑闹、想在音乐里自由呼吸的人吗?」 她低下头,手指在衣角上揪紧。母亲的话并没有恶意,她听得出来,可是越是这样,她心里的负担就越重。 「我明明觉得絮烟和单瑀都很优秀,他们也会有自己的舞台。可在妈妈眼里,好像只有我才是那个必须要更亮、更耀眼的人……这样真的对吗?」 心底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母亲的理解,也有被不自觉推上高处的无奈。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可那种挣脱不掉的束缚感,像一根绳子,一点点勒紧她的心。 「如果有一天我没有达到她期待的样子,那她还会以我为傲吗?」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她猛地吸了口气,心底一阵慌乱。 凌凌想澄清:妈妈真的很爱很爱我们辞辞,可是爱之深,则之切,她也是用尽全力想让自己的女儿出人头地。也许就跟辞辞一样吧!矛盾与爱的心理互相交织着,没有一个定论。 二十五章 草莓炼乳冰 二十五章 草莓炼乳冰 好像妈妈说完话后,心情低落的次数更高了。 到底是为什么?自己和妈妈的压力都太大吗? 直到两天后,陈絮烟从自己家中出发,背着一个装满物品的大背包坐了几个小时的车跑来找周隻辞时,她似乎都还在矛盾与自我安慰中徘徊。 「等你来找我很久了。」周隻辞在车站见到汗流浹背的陈絮烟,忍不住笑出声,「但你在学校的时候不是才说,整个寒假都要在家里好好练琴吗?」 陈絮烟甩了甩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把旅行包背到另一边肩膀上:「练得快要闷坏了。再说了,假期不就是用来玩吗?你以为我能一个人待在家那么久?」 周隻辞无奈地想接过她的大背包,却被陈絮烟一手拍掉,「你干嘛,这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周隻辞的手这么珍贵,不能拿来帮人提这种很重的东西。 周隻辞语气却放软了:「你要是累了,跟我说一声就好啊,我可以开车去接你,别逞强一个人跑这么远。」 一满十八岁就考到汽车驾照的周隻辞,开车技术好的没话说。 曾经,林宸栩问她:「你为什么一成年就想考汽车?你这几年也都在外国唸书呀。」 那时她好像是这么回答的:「虽然最近用不到,但我从小的愿望就是可以一成年就有驾照,而且再说了,开车我的头发不会被安全帽压扁、我还可以穿洋装不怕被风吹的飘来飘去。」 于是,林宸栩为了周隻辞的驾照梦,也在她成年的同一年,一起考了驾照。 「切。」陈絮烟笑着戳了她手臂,「你才是吧?前几天讯息回得怪怪的,好像一直在想什么事。」 周隻辞愣了愣,随即转开视线,假装打趣:「我是在想你会带多少零食来我家吧。」 「你少敷衍我!」陈絮烟眯着眼,像鹰一样盯着她,「是不是跟阿姨有矛盾?」 周隻辞动作一顿,像立正稍息般的手放在背后,而手指头却无意识的绞紧。 「……没有,就是一些小事。」她低声说。 陈絮烟看着她沉下去的神情,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伸手勾住她的手臂:「走吧,带我去吃好吃的!我可是空着肚子来的!」 周隻辞最后被她强硬拉走,心里却悄悄暖了一点。 两人一路走进古城。此刻的阳光柔和,铺在石板路上。周隻辞开始做起当地导游,一边给陈絮烟介绍,一边忍不住开玩笑。 「这家店的米糕是必吃的,但排队可能要一个小时。」 「哇,那我们不如直接吃别家吧。」 「不行!」周隻辞拉住她,「这是我们这里的镇店之宝。你来一趟,不吃就白来了。」 「好嘛,那我听你安排。」陈絮烟笑嘻嘻地仰着头看她,「不过你要保证,等我吃饱了,你要陪我走遍整个古城。」 「行。」周隻辞点头,弯起嘴角,「导游周隻辞,专业带路,专业陪吃,专业陪你。」 陈絮烟没说话,只是忽然笑得更灿烂。这个闺蜜,人美、心善,却又单纯的令人怜惜。 虽然说还在冬天这个季节,但她们一路走一路笑,聊得太投入,身体逐渐暖了起来。走着走着,两人额头上竟都冒出细细的汗珠。 「天啊,这还叫冬天吗?」陈絮烟拉着围巾扇风,哀嚎般地喊,「我怀疑这里是假冬天!」 周隻辞忍不住笑出声:「是你自己话太多,走得又快,当然会热。」 「哼,你这导游就知道挖苦客人!」陈絮烟假装生气,却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吃冰!」 「冬天还没结束就吃冰?」周隻辞看着她这模样,终于妥协,推了推她的肩:「好啦,既然热了,那就一起去吃冰吧,我们这边有一间冰店必吃。」 她们走进一家復古冰店,门口掛着掉色的旧布帘,里头却乾净明亮。木製桌椅一字排开,桌面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名字和符号,像是小学生偷偷留下的「到此一游」。整个空间都带着一股怀旧的味道。 陈絮烟刚坐下,眼底就闪闪发光:「哇,好有氛围感!我要点最大份的!」 「小心冰太多吃不完。」周隻辞起身去柜檯和老闆娘点餐,替她点了草莓炼乳冰,自己则要了一份抹茶牛奶冰。 冰很快送上来,满满的碎冰堆成小山,淋上鲜红的草莓酱和炼乳,多汁饱满的草莓围绕着一颗大布丁,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好了起来。 谁知下一秒,周隻辞靠近陈絮烟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居然让陈絮烟骤然地站了起来,惊呼声响彻整个冰店:「什么——?!」 这声音吓得隔壁桌的小情侣手一抖,差点把汤匙掉进碗里。 周隻辞差点被吓到心脏停跳,忙不迭伸手将她的脑袋按回椅背,尷尬地朝四周客人赔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无奈地叹气,把汤匙挖了一勺冰,趁陈絮烟还瞪着眼时,直接塞进她嘴里:「你这么大声干嘛,快吃你的冰。」 陈絮烟瞪大眼,鼓着腮帮子,差点呛到。吞下后,她才捂着胸口,声音拉长:「我当然要惊讶啊!虽然我们早就看得出来你们俩互相有意思,可当真的听到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大叫!」 她又拿起汤匙挖了一口,嚥下后继续说:「你懂吗?这就像小说里追更的读者,终于等到男女主角修成正果的那一刻——我这个朋友当然得当吃瓜群眾啦!」 周隻辞听着,脸颊涨红:「什么吃瓜群眾啊,你说得太夸张了……」 「一点也不夸张!」陈絮烟叉腰,语气篤定,「我们可是一路看着你们斗嘴,到后来那种微妙的氛围,还有林学长对你各种小心翼翼的照顾。说真的,谁看不出来?只是没想到你们现在就走在一起了,啊啊啊,我现在好像梦想成真的观眾一样激动!」 「别、别说了……」周隻辞耳尖红透,赶紧低头猛挖冰吃。 陈絮烟盯着她的模样,笑得直拍桌子:「哎呀,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小女孩脸!周隻辞,你完蛋了,藏不住了!」 「你再闹,我就把冰全塞你嘴里。」周隻辞抬起汤匙,瞪了她一眼,语气却完全没有威胁力,反而像是撒娇。 二十六章 他们早已双向奔赴。 二十六章 他们早已双向奔赴。 二十六章 他们早已双向奔赴。 傍晚的风里带着稻田的气息,乡间的三天两夜就像一场不愿醒的梦。四人组的笑声和谈话,似乎还回盪在小镇的街角、在那间老冰店的木头桌椅上。 回程的时候,夕阳被拉得很长,照得每个人的影子都格外安静。 陈絮烟背着装的满满当当的战利品,零食、特色景点钥匙圈之类的;而单瑀提着行李箱,站在车站边上。他们都已经预订了几天后回美国的机票,心里虽然不捨,但知道一切必须恢復到正轨。 「哎,真想多待几天。」陈絮烟叹了一口气,眼神里却闪着不愿多加隐藏的留恋。 单瑀笑着拍了拍她的肩,「等开学见啦,不是还能天天碰面?不过他们俩确实可以天天见、天天腻歪在一起。」说着,眼神不经意瞥向周隻辞和林宸栩。 周隻辞脸颊一热,低声咳了一下,「……别乱说蛤。」 林宸栩倒是神情自若,手却很自然地扣住了她的指尖,像是牵着她往自己靠近,不想她被人看见,又不愿放开。那个小动作,让陈絮烟眼睛一亮,差点笑出鹅叫声。 「我就知道,这么甜~。」她故意拉长音调,挑衅似的看着周隻辞。 周隻辞耳尖都红了,偏过头不接话。 林宸栩淡淡道:「这也用得着知道?大家心里都明白的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气氛一瞬间安静下来。夕阳馀暉洒在他们脸上,带着淡淡的金色,仿佛将那份情感烙印进时间。 送别过后,车站渐渐安静下来。陈絮烟和单瑀的身影消失在长途车的尾灯里,空气像是被拉长了一样。 剩下周隻辞和林宸栩,肩并肩走回小镇的路上。 「一想到你要去瑞士好一段时间,我们却要分别这一段时间。」周隻辞开口,语气里有一丝压不住的失落。 「是。」林宸栩应了一声,侧过头看她,「不过只有两週。」 「两週也很久了。」周隻辞低声嘟囔,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林宸栩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忍不住笑了笑,把她的手彻底握紧。 「你不是还有比赛要准备?这段时间,你也不会间着。」 「那不一样。」她抬眼望着他,眼神乾净又倔强,「我只是想……做你这场音乐会的,第一个忠实观眾。」 林宸栩停下脚步,安静地望着她。傍晚的微光映在他眼底,像一片温柔的湖。 周隻辞一怔,随即笑了,「都可以。你弹什么都好。」 于是,他们在一间老屋的客厅里坐下。店里看起来有一架尘封已久的钢琴,在询问过老闆后,他们将钢琴的木盖打开,林宸栩的指尖落下,音符在静謐的夜里流淌。那不是一首完整的曲子,而是他的即兴片段,是他心里的旋律,随兴却温柔。 像是在诉说着他的爱意。 周隻辞靠在一旁,静静听着。她的世界似乎在那一刻静止,只剩下琴声和彼此的呼吸。 「你知道吗?」林宸栩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她,「我每次弹到某些和声的时候,就会想到我们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在美国的时候,一起排练的样子。我一直都会幻想,如果你刚好也喜欢我,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周隻辞愣住,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虽然已经在一起了,但听到这样直接的话,还是让她呼吸一滞。 「你、你以前都没说过。」她小声抗议。 「因为你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爱情。」林宸栩语气温和,眼神却很坚定,「我怕说了会吓到你。」 周隻辞沉默了一下,忽然弯起嘴角,笑得眼睛弯弯的,「可是现在,你说了,我也有可能会吓到呀。」 林宸栩看着她笑,忍不住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前,听着那规律而安稳的心跳,心里的失落一点点被填满。 周隻辞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一头栽进温暖的身躯之中。 「现在只是在传达我对你的感情。回家后,我再弹给你听,只为你一个人弹。」林宸栩说。 周隻辞点点头,「栩栩,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听你弹琴。」她抬头看向他,眼神里闪烁着光,「虽然听了十几年了,但在你的音乐中总是能给我惊喜,故事也总是能给我共鸣,我能在你的音乐里看到光芒。」 林宸栩安静地听着,唇角缓缓勾起。 「嗯。」他轻声应道,「但其实有一个小故事,我一直都在重复。」 「是什么?」周隻辞疑惑,但却得不到林宸栩的回答。 因为那个故事,就是他一直在意她、尊重她、喜欢她的故事。她,就是这个故事里的女主角。 「你以后有来的每一场演奏会,我一定会帮你留最好最好的位置。」他答非所问。 被转移话题,周隻辞这次也没发现,「说好了哦!」她伸出小指,像小时候那样要勾勾手,盖印章。 林宸栩失笑,却还是低下头,认真地和她勾住。 「我们还有布拉姆斯奏鸣曲还没合啦!你回来就又要演了,可以开始合了!」 「对耶…..你不说,我差点都忘记还要帮你弹奏鸣曲了。」林宸栩故意这样说,痞坏痞坏的。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周隻辞和林宸栩频繁见面。每一次排练,音乐成了他们之间的另一种对话方式。 「这段乐句如果换个情绪处理,可能会更有张力。」周隻辞一边拉着琴,一边停下来和他讨论。 林宸栩点点头,随即弹出另一个和声进行,「那你觉得这样配合你的线条会不会更好?」 两人来回试验,不断碰撞出新的火花。这样的日子,让周隻辞觉得就算即将分别,也并不可怕。因为在彼此的音乐里,他们都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但夜深人静时,她依然会想起不久后的短暂离别,心里泛起酸涩。可每当想到林宸栩说过「等我回来」的承诺,她就会笑着翻过身,把琴谱压在枕边,心安理得地睡去。 「奇怪,以前他到处跑,我也不回这样失落啊……」她自言自语道。 毕竟热恋期的小情侣,可是最喜欢无时无刻都待在一起的。 不过不同的是,她知道这一次,不再是孤单的等待。 二十七章 没有人看见她眼里那层湿意 二十七章 没有人看见她眼里那层湿意 二十七章 没有人看见她眼里那层湿意 林宸栩在瑞士的巡回演出落下帷幕,掌声与花束仿佛仍縈绕耳边;而周隻辞的一系列比赛与排练也在紧凑的日程中一一完成。两人没有过多停留,便再次踏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机场里的长途奔波,从台湾的暖冬到美国的冷冽空气,都像是对他们努力的一种默默见证。 日子在他们的专注里飞快流逝。练习室里的汗水、城市间的奔走、无数次短暂的告别与重逢,仿佛将时间催得加速。转眼间,季节已然更替。繁花争艳的枝头清晰的映入眾人眼帘,带着夏天特有的微热气息,却同时散发着清新与希望的味道。 五月底的天气已经带着一种令人能体感的热,连夜里都少有凉意。窗外的紫藤花开得极盛,紫白色的花穗一串串垂落,随着晚风轻轻摇曳。淡雅的花香穿过窗缝,静静渗进琴房。可这股甘甜的气息,却掩不住周隻辞心底盘旋不去的焦灼。 明明是她最喜欢的白天,太阳公公也高高掛在天空中。于她而言,太阳出现,就是她动力的最大来源。 不过此刻,她就坐在钢琴椅旁,双手拢在琴盒上,却久久没有打开。屋内一片静,只有墙上老鐘的指针规律摆动。她一向讨厌寂静的无声,寧愿随意播放一首歌曲,也不愿意这样的死寂,因为安静时,心底空洞的声音会变得太响亮。 回想起昨天的大师班,画面依旧清晰得刺眼。 那天,教授特意通知她,因为柴可夫斯基大赛将至,他决定推她去参加杰森·陈的公开课。这位大师,是国际舞台上响当当的名字,担任过无数交响乐团的独奏嘉宾,也是几乎所有小提琴选手梦寐以求的评审之一。 「elise,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去长见识,我会帮你报名。」罗伯特教授当时语气坚定。 她自然明白。她也很欣喜。 老师够重视她,并且愿意把这个机会留给她,她真的又开心又感激。 于是从知道要上大师班的那天开始,她几乎是疯狂地每天重新练起莫札特第四号小提琴协奏曲。那首曲子早就是她的拿手曲,然而面对这样的场合,她丝毫不敢怠慢。 只是,她没有想到,真正的那一天会是这样的场景。 大师班那天,演奏厅内座无虚席。学校的学生、老师,甚至城里的乐迷都涌进来,场面几乎近乎于小型音乐会。大家都是衝着「杰森·陈」的名号而来。 当她走上台,聚光灯落下,眼前是一张张期待的面孔。周隻辞深吸一口气,深吸了一口气,对伴奏老师点了点头,开始演奏莫札特。 音符倾泻而出,前几个小节,她还能勉强控制住心跳的频率。但没多久,刚好拉到她休息,只剩伴奏的音乐的时候,她便听见舞台正前方传来一声低沉却清晰的「掌声」。 她的心脏狠狠一缩,弓停在半空,眼睛抬起,看见杰森正用平静却犀利的眼神盯着她。 「elise。」杰森开口,声音并不严厉,反而亲切,但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很有才华,也拉得很好。但你有很多大问题。」 周隻辞下意识挺直背,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笑容:「是的。」 「第一,你的音准。的确,你没有明显跑调,但音准从来不是『一开始就正确』,而是『最后才正确』。你现在的情况是——音一拉出来,在飘,最后才慢慢靠上正确的音准去。」 「……」周隻辞喉咙一紧,却还是点头,「我知道了。」 杰森把手指在谱子上敲了敲,语速缓慢,却句句直击心口:「第二,连弓。你以为你在做圆滑,可其实,你的一弓三音,音与音之间全被你断开。你知道吗?刚才你从头到这里,音跟音之间,基本上全是断掉的。发声点不稳,时而飘上,时而掉下。这样下去,观眾的耳朵会累的。」 她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平静问道:「您是说,我的线条都没连在一起吗?我其实已经很注意这个问题了。」 杰森点头,语气仍旧亲切却无情:「对。这不是音乐,是一连串片段的堆叠。你是想要这样的效果吗?」 周隻辞努力维持着笑意,声音却有些发颤:「并不完全是。」 「对嘛,你不确定。」杰森稍稍挑眉,「那我们听起来,也就更不舒服了。因为没有说服力。」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学生们屏气凝神,有人微微侧首,眼底带着同情,也有人暗暗心惊,想着若换成自己,怕是更承受不住。 周隻辞的指尖微微颤抖,但她依旧站在舞台中央,背脊笔直,眼神里带着倔强。她回答:「谢谢老师,我会记住的。」 杰森点点头,再继续说了几个重点,而后随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继续。 剩下的半小时,她像在刀尖上行走。明明是最熟悉的曲目,可在大师又亲切又冷静却锐利的眼神下,她却感觉自己的每一个音都被放大检视,无处可逃。 紧张更甚,她的好几颗音都失误,长音甚至都听得到音在颤抖。 时间过得飞快。当她退下舞台时,心口却像压了一块巨石,并没有下台解放的轻松。 紧接着,另一位教授的学生上台。这是一位学长,琴声一出,台下有人忍不住点头,甚至有许多讚叹声响起。杰森的眼睛亮了起来,不仅没有打断,反而细緻地讲解,足足讲了超过一个小时。 周隻辞坐在后排,双手交叠在膝上,指尖攥得发白。 「他刚刚的音色好乾净啊。」坐在她旁边的学妹忍不住低声讚叹。 「是啊,听得出来,技术很稳。」另一位附和。 周隻辞微微转头,微笑着附和:「嗯,他拉得真的很好。」语气平静,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可心底却像被细针一点点戳着。 最后一位上场的,是入围帕格尼尼决赛的学姐。当她琴声响起时,观眾席中甚至有人情不自禁轻轻「哇」了出来。杰森的表情更加鲜明,眉眼之间流露出真正的兴趣,言语不断涌出,整个课堂瞬间充满了兴奋的氛围。 周隻辞静静坐着,眼眶有些酸涩。那一瞬间,她想起自己也是要去比柴可夫斯基的人啊。可是她却被纠正了最基础的音准与连弓。她究竟以前怎么练的?为什么到了这里,依然还在犯这样的错? 她很想哭,可眼泪被死死拦在眼眶里。她笑着,和身边的学妹轻声谈话,甚至故作轻松地开了两句玩笑。 「elise学姐,你刚刚表现的很好啊。」学妹小心翼翼说。 她笑着摇摇头,声音柔和:「我还需要更多努力。」 周隻辞其实心里清楚,她在学校里有不少小迷妹。漂亮的脸庞、温和的性格,再加上拉琴时那份专注与自信,总让人忍不住仰望。 就跟以前围绕着她的媒体们一样。 同时,她也知道,光环背后总会伴随流言。每一次被拿来比较、被质疑甚至被恶意批评时,她依旧会难过。那些话语像细细的针,不至于让她崩溃,却会在心里一寸寸留下隐隐的痛。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打开讯息视窗,点进与一位要好的学妹的对话框。那学妹也在场,刚才目睹了一切。周隻辞手指停在萤幕上,想了几秒,才慢慢敲字。 elise:我今天拉的好僵啊?? elise:求安慰(含泪) 学妹:我觉得你拉得很好呀(兴奋) elise:可能观眾太多不是我们教授的了,感觉莫名的赤裸??(含泪) 学妹:难怪我觉得你今天比在大班课的时候拉得还紧张。 学妹:但是你真的拉得很好! elise:你都这样说….. 周隻辞关起手机屏幕,继续看着台上学姐和杰森的互动。 心底却在低声吶喊:我真的,能站上那个舞台吗吗? 她总是忍不住的反思自己。 鼻酸致使眼泪开始蓄积,不断地在眼眶中打转。 幸好演奏厅灯光昏暗,没有人看见她眼里那层湿意。 第二十八章 钱,真的能让世界转动 第二十八章 钱,真的能让世界转动 第二十八章 钱,真的能让世界转动。 陈絮烟经过琴房,原本就像之前玩笑似的驻足在琴房门外。但透过房门的一个小窗,看着她独自一人发呆了许久,忍不住敲门而入。 周隻辞听见声响,才缓缓转头。那一瞬,她眼底闪过的空洞与复杂,让陈絮烟心口一紧。 看到周隻辞这样,陈絮烟也吓到了,弯下腰,凑近她的脸,「辞辞,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我会很担心你的。」 周隻辞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勉强的微笑,「我没事!别担心我,我就是昨天没睡好,比较累。」 陈絮烟半信半疑,用手背贴了贴周隻辞的额头,「也没发烧啊……」她喃喃自语道。 周隻辞轻轻拿下她的手,摇摇头说:「真的没事!别担心我。」 其实最近,每日早出晚归地待在琴房里,日復一日的单调与疲惫,基本上已将周隻辞闷坏了。 有时候,她在练习时会看着指头长满了茧的左手发呆,忍不住问自己:如果放弃,会不会轻松一点?但下一秒,脑海就浮现林宸栩的背影——那种走进音乐厅,台下响起雷鸣掌声的画面,让她不敢停下来。 她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林宸栩演奏时,年仅十一岁的他彷彿已经与钢琴融为一体,那场《柴可夫斯基钢琴协奏曲》演奏完毕,她甚至忘了呼吸。那一刻,她知道,自己也想站上那个舞台。 也许在他们的十一二岁的那个年纪,只要有乐评、媒体与教授们的追捧,就可以一路过关斩将的成为意义上的世界演奏家。但现在,能在十九、二十岁这些个年纪,站上世界巡回舞台的成名之路,也只有拿到世界大赛的名次了。 支撑她咬牙坚持的,是那个几乎成了执念的梦想——像林宸栩一样,站上国际舞台、为国争光。她渴望成名,也渴望像他一样巡回演出,能够与这位被誉为「神童钢琴王子」的天才,并肩站在世界的聚光灯下发光发热。 周隻辞生长在小康家庭,爸爸是一名高中教师,妈妈是广告公司的编辑。 双亲虽然都有稳定工作,可是每次报名各个比赛的报名费、机票、住宿费加起来,往往是一笔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开销。 他们从不曾让她感觉自己是负担,可她知道,这一切从来不容易。 这些开销没有一次是轻松的,但她全都记得。 她知道,爸爸有时会少吃一顿午餐,把餐费换成她买琴絃的费用;妈妈原本爱逛街,后来买衣服的频率愈来愈少。 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什么忙又帮不了…..只能更加认真的练习。 以一个小康家庭来说,要同时扶持周隻辞与周羽辞学音乐,实属不易——尤其她还是那个屡屡在国际赛场上夺奖的常胜军。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贪心,才让家里背上这么重的担子。 有一次深夜她起来接水喝,经过爸妈的房门,却无意间听到妈妈压低声音跟爸爸说:「这次比赛我们真的还撑得住吗?要不要问问看宴钧能不能借一点…」 那天半夜,她瑟缩在房间里,背对着门,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想成名,不只是为了荣耀,更是为了那份足以让家人生活安稳的经济能力。 那晚之后,她第一次真切地想:如果有一天她能真正的靠音乐养家,该有多好 外人看她风光无限,只以为她是出身豪门的才女,却没人知道,那些闪闪发亮的奖盃后面,是父母拼尽全力撑起的隐形战场。 她听过同学在背后议论:「她那种琴哪是一般人买得起的,肯定是家里很有钱啦。」她想澄清,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好像再怎么辩解也没有人会相信,这句话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她只能默默把那些话吞进心里,然后回琴房,把更多的委屈化进琴音中。 她身边的人、老师、甚至是记者,都只看到表象,就一味的认为她们家世背景极为雄厚,肯定藏的很深。 可她知道,真正深藏的,不是什么显赫背景,而是他们一家人咬牙撑着、谁也不说出口的辛苦与决心。 「妈妈,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好像有谁在某个领域比较突出,大家都会认为她们家很有钱呢?」年幼的周隻辞曾经这样问过何卿妍,「我每换一个班级遇到的同学,总是会问我:“你们家是做什么的啊?是医生吗?还是律师啊?”」 周隻辞懵懂的眼神诉说着她都不理解,「为什么呢?为什么连同学都这么势利?还是这是什么刻板印象?」 「辞辞啊,等你长大就会明白的。」何卿妍轻声说,「我们家爸爸在赚钱,妈妈也在赚钱,但妈妈的这个工作吃力不讨好,能补贴家里的钱实在也不多。所以…..收入其实很有限。可爸爸他会规划、会节省,才能让你们一路学音乐到今天,所以你和弟弟一定要认真学习。」 何卿妍柔柔的顺着周隻辞的头发,「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要你够优秀,够厉害,人们好像就会自动忽略事实,把你甚至你们家美化成他们想像的样子。」 还小的周隻辞没明白,只知道赚钱辛苦所以她一定要努力。可是现在的她,却觉得一股重担沉沉的压在她的肩上,而且只能是越来越重,丝毫没有减轻的现象。 成功,彷彿自带一层光环,能把所有困难都遮掩起来。人们只看见她站上颁奖台那一刻的光彩,却没人知道她每天五点多起床梳洗去琴房练琴、每天中午省掉午餐钱来换一堂课的事。 她不避讳谈钱,也从不认为谈钱是俗气的事。在这个人人为钱奔波的社会里,她和其他人一样努力。 只是,她更早懂得了一件事:钱,真的能让世界转动。 她只是觉得「钱」真的像极古人说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在这个社会上每时每分每秒,每一处,每一个人,都在使用着钱。也许在每一个角落里,有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也许那个人终日不见温暖的人情,亦或是没有好的工作机会。 俗话说:要投资,得先有一定的金钱基础。钱滚钱,利滚利。那贫困的人们该拿什么滚钱呢? 周隻辞每日经过琴房走廊,听着琴声混杂,但不过是那几个特定每天会早上出现的人在练习。虽然她已经疲惫不堪,却仍咬牙对自己说:学长姐们都已经拿下国际大奖了,还依旧早起晚归、持续练习,那么自己呢?怎么能停下? 第二十九章 梦想是有重量的 第二十九章 梦想是有重量的 第二十九章 梦想是有重量的 夏日里三点一线的生活,也因为林宸栩临时被教授推出去的演出告一段落,稍微起了点变化。 那天下午,阳光洒在校园的小道上,林宸栩、周隻辞、陈絮烟和单瑀四人并肩走着,青春气息充满了校园的各个角落。 「林宸栩,你知不知道你不在学校这几天,她都形单影隻的。」陈絮烟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控诉,「而且啊——都没日没夜地在练琴!在这样下去身体会出问题的。」 「真的?」林宸栩挑眉,对周隻辞的行为心知肚明,儘管他已经无数次跟她说要早点睡。 「当然真的!」陈絮烟说得更气了,「尤其是我的课和她不同的时候,她根本连饭都不吃了。一天吃一餐还勉强说得过去,有时候练琴练太忘我,连水都忘了喝。我说她她还不听,就只会跟我说“我不饿”,然后继续练到深夜。」 「那你为什么没有替我好好跟着她?」林宸栩补了一句,瞬间让陈絮烟的气势弱了不少。 她停顿了一下,斟酌了下用词,决定继续说,「后来我看不下去了,午餐晚餐时间一定要把她拉出去吃饭。散散心也好嘛对不对??」 「这么拼命啊……」单瑀小声嘀咕。 「她根本在拿生命在拉琴。」陈絮烟一脸认真,像是在陈述什么重大社会议题。 此时的周隻辞并没有参与这场关于她的讨论,她正埋头滑着手机,看着作曲家杨纳杰克的资料,一脸专注。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一棵低垂的树枝,林宸栩眼明手快,顺势拉了一下还在看手机的她的手腕,让她往旁边闪了一下,才没一头撞进大自然的「心」。 「喂,别再研究作曲家了,先看路吧我的小教授。」他说完还没松开她的手。 周隻辞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扑向大自然的怀抱,有点羞窘,脸微微泛红地把手机收起来,「哦……谢谢你。」 「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林宸栩转头对陈絮烟说,语气柔和了许多,「这小姑娘真的很不让人省心。」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虽然平淡,但眼里那宠溺的光却藏都藏不住。 「欸欸欸……?这也太甜了吧!」陈絮烟忍不住捂嘴低声尖叫,眼神亮得像要发射出星星。 单瑀看着她那副「我嗑的cp是真的在营业」的脸,忍不住叹气摇头:「……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身边也有人在看你?」 「蛤?」陈絮烟完全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没什么。」单瑀笑笑,低头继续往前走。 周隻辞低声问林宸栩:「我真的有那么不让人省心吗?」 「嗯。」他点头,笑得理直气壮。 「你……!」她撑大眼瞪他。 「但我喜欢这样的你啊。」 「……」她脸红了一下,小声说:「你怎么又讲这种话……」 「我这么忙才刚回来这里,你都不多关心我一下的吗?」他语气故作可怜。 「你不是刚下飞机就约我来吃饭吗?」她反问。 「因为我想你啊。」他淡淡说,眼神却真诚。 她一愣,下一秒忍不住扬起嘴角,小声地说:「……傻瓜。」 而一旁的陈絮烟,整个人已经快把手掐进自己的脸:「天啊我真的不行了——这糖吃得我豪幸福!」 进入备战状态的周隻辞,明显更加地沉默寡言了。 她还是待在琴房里,坐在琴椅上,手指只是反覆摩挲着那一张书面资料,上面醒目的粗体字像灼烧般刺进她的眼里: 「6月20日,第一轮正式开赛。」 那是一个非常精确的日期。 「柴可夫斯基大赛……」她低声喃喃,声音像溶在夜气里的叹息。手心因为握得太紧而渗出微汗,她却像没有知觉一样,仅仅盯着那几个字。 这是所有音乐人梦寐以求的舞台,无数人前仆后继、倾尽全力,只为能够登上那里。而她呢?明明一路以来都是为了能走到今天,可真正看到日期近在眼前时,却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呼吸。 她的肩膀绷得僵硬,眼底闪过一丝迷惘。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熟悉的声音让她一颤。她抬头,果然见林宸栩立在门边。夜色映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拉得修长,却仍带着那份稳定的沉静。 「你看起来很沉重。」他语像是她的定心丸,却又像直接触到她心底激起阵阵涟漪。「只是……为什么你已经准备万全了,却又这么不开心呢?」 他的眼神没有责怪,只有细緻的探问。 周隻辞垂下眼,指尖在纸上轻轻划过。 「我怕……」她声音低哑,像是在和自己对话,「我怕自己站上舞台的那一刻,音乐不是自己想要的。明明练了这么多年,明明每一个音都在心里过了无数遍,可只要想像到评委、观眾、那个巨大的舞台……我就像被封住一样,我甚至还会怕忘谱。」 说到最后,她抿紧嘴唇,语气却倔强起来:「……我怎么可能这么弱?我也是比过很多很多世界级比赛的人呀。」 林宸栩向她走近一步,直到站在她身旁。他的手落在她紧握着的琴盒的手上,力道不大,却稳妥。 「你这么多年的努力,不是没有理由的。」他的声音低而缓,「知道自己害怕什么,才是更重要的事。你不是因为软弱才害怕,而是因为这件事真的足够重要。」 林宸栩直视着她,语气一字一字:「所以……让我陪着你。」 那一瞬间,窗外的风带来一阵紫藤的清香,她却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好。」她低声答,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从那天开始,他真的陪着她。 每天清晨,天色才刚泛白,他已经推开琴房的门,将一杯温水放在她身边。她常常前一晚练到深夜,疲惫得头脑昏沉,可只要看到他出现,心里就像被重新撑起。 他不会多说什么大道理,也不急着评论她的拉奏。他只是静静坐在旁边,有时翻着乐谱,有时执笔在纸上记下她的细节——音准的起伏、情感的迟疑。 「这里你的弓速中间停顿了一下。」 「这一句你的句子想的不够大句,所以听起来没有那么连贯。」 「我很喜欢这里的詮释,让我觉得现在好像踏在冰河上,动弹不得的感觉,这个意境刚刚好。」 他总能敏锐地捕捉那些连她自己都忽略的琐细。每一次指出,她都全心全意地相信他,虚心受教,也逐渐把那些鸡蛋里挑骨头的碎片拼合起来。 练习结束后,他递来一条手帕,淡淡地笑着说:「休息一下。」那份不容拒绝的温柔,让她终于肯把自己压得紧绷的神经放松一点。 夜里,他偶尔陪她散步。六月的风带着黏热,却也有星子隐隐闪烁。她会在草地上停下,仰望着夜空。 「我小时候就梦过这个舞台。」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远,「总觉得只要努力,就能踏上去。可真的快要实现时,却怕自己摔得粉碎。」 林宸栩沉默片刻,才缓缓说:「梦想本来就不是轻飘飘的东西。如果没有重量,你也不会这么在意。」 小提醒:日期是虚构的哦!! 第三十章 从第一音开始,慢慢走进音乐故事里 第三十章 从第一音开始,慢慢走进音乐故事里 第三十章 从第一音开始,慢慢走进音乐故事里 「梦想本来就不是轻飘飘的东西。如果没有重量,你也不会这么在意。」 周隻辞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侧脸,轮廓清晰却安定。她心口忽然一酸。 周隻辞走在前头,突然停下来,转过身问:「如果我比赛不如意了,怎么办?」 林宸栩迎上她的眼睛,不假思索地回答:「最坏的结果,就算你没拿到名次,你还是周隻辞。拉小提琴的周隻辞,独一无二的周隻辞,」他说出最后五个字,尾音故意拉长,「我的 周隻辞。」 她愣住,半晌才低下头,耳尖泛红。 「所以……不要害怕。你不是一个人上去比赛,是我们一起。」 她抿着唇,突然踮脚,在他爆满的嘴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那我就努力让你骄傲。」 日子在倒计时,一天天逼近。 离比赛不到一週时,周隻辞的焦躁更甚。 她的琴声有时会突然颤抖,甚至在熟得不能再熟的段落里出错。一次排练中,她直接停下,弓悬在空中,指尖发白。 「不行……这样拉根本不行??音色也不对??」她低声道,声音近乎崩溃。 林宸栩原本与她在琴房里,当她的观眾,手中拿着谱帮她记些记号。听到她的崩溃,立刻放下手里的笔,快步走到她面前,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看着我。」他先给予她一个坚定的拥抱,再轻轻地扶着她的头,让周隻辞看着他。而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被迫抬眼,眼睫因为难过而眨呀眨的。 「辞辞,你不是第一次站上舞台。你也不是第一次在压力下拉琴。」他语速很快,却带着力量,「差别只是,这次的舞台更大。但那还是你和音乐,你们的舞台,没有变。」 她的呼吸急促,眼泪在眼眶打转。 林宸栩伸手,牢牢握住她颤抖的手。 「如果你真的害怕,就想像台下只有我一个人。当作这舞台下只有我,整个音乐厅就只有你和我,你只想拉给我听。」 他眼神闪烁着光,就像她以前坚定的看着他那样。 周隻辞怔住,心口的紧绷像被什么一点点松开。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弓贴在弦上。起初,声音依旧颤抖,但渐渐地,流动起来。 那一刻,她忽然想通了:对呀,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他有爱她的人。所以不要害怕,人生就是要勇敢闯荡啊。 六月十八日傍晚,周隻辞在林宸栩的陪同下抵达俄罗斯莫斯科。 周业杰因为工作繁忙,实在无法请这么多天假;何卿妍则因多年前曾搭过一台飞机发生事故的缘故,后来再也变不敢独自搭乘飞往国外的班机,只能选择留在家中。 得知林宸栩会陪同前往后,两老才终于放下心来。原本对女儿独自一人出国充满担忧,如今总算能稍稍安心。 莫斯科的夕阳透过庄严音乐厅的高大窗户,洒下金色光晕,微微映照在大理石地面上,静静延伸至观眾席的某一个角落。后台的灯光虽比舞台柔和许多,却仍压不住空气中瀰漫的紧张气息。 比赛有开放能够提前参观音乐厅的舞台,所以他们两个就拿着参赛证明,上去舞台感受氛围。 周隻辞提着小提琴盒,站在舞台中央,手指微微颤抖。她不是比赛的新秀,但每一次踏上舞台,心底的紧张仍会如潮水般涌上来。这种紧张不是慌乱,而是积蓄多时、像弦一般被拉紧的自我要求。 林宸栩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她最爱的两瓶尚未开封的瓶装芒果汁。看她这模样,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把其中一瓶靠上她脸颊,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突然回神。 「等等回后台后喝一口吧。」他语气温和,「别让喉咙乾着,待会练习时心跳加速,也还需要能量支撑体力。」 周隻辞接过,轻声道了谢,眼神却闪烁着一点脆弱:「栩栩,你不紧张吗?要是你上场呢?」 林宸栩挑了挑眉,语气带点轻松:「我上场吗?那我应该会更紧张吧。别忘记,稳定度这块我还是像你学习来的。」 「说得轻松。」她低声笑了笑,却没能掩住眼底的慌乱,「第一句音乐评审早就可以分出高下了。」 「后面也很重要啊,你的结尾完全影响着评审最后对你的记忆耶。」他伸手把她的琴盒拉近,连带着把她也拉近自己,「虽然第一个音就是第一步。没有谁要求你一开始就完美,音乐也不是考试,它完全不是客观的。它是呼吸,是脉搏,是主观意识强烈的。所以,慢慢走进去就好。」 周隻辞低着头,声音很小:「可是如果我让自己失望呢?」 林宸栩看着她,眼神极认真:「辞辞,你已经不可能让自己失望了。因为这条路上,你从来没有偷懒过。那些一遍遍的练习,深夜里的眼泪,我都看见了。第一音就算颤抖又怎样?那是你的真实。」 周隻辞鼻尖一酸,忍不住问:「那……如果我让家人失望了呢?」 「那我们就一起承担。」林宸栩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却带着笑,「不过,我赌你不会让他们失望。因为你是周隻辞,我认识的那个,大家最喜欢也最想让人靠近的漂亮姐姐。」 她终于笑出声来,眼角微微泛红:「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可能是被你激发出的潜能吧。」他轻声调侃,「不然怎么哄得住你呢?」 周隻辞嗔怪地推了他一下,却没有放开他的手。 那晚回到酒店房间,周隻辞没有立刻打开琴练习,只是将小提琴从琴盒里拿起,仔仔细细的把它擦了一遍。 「我可爱的战友,明天就请多多指教囉。」 然后,便抱着琴弓,靠坐在窗边。窗外的莫斯科街道被路灯染上温润的光,夏夜的风带来花香与车声,混合在一块。 而后,伴随着花香,周隻辞开始了沉浸专注的练习。 林宸栩在帮她收拾衣物,从行李箱里一件件的吊起来。忙完一系列的事情后,坐到她身边,随手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可爱的信纸上画了几条五线谱,还标註了一个大大的「l」。 「这是什么?」她停下练习,看着那像涂鸦的画面忍不住笑。 「我的心跳。」他一本正经,「l代表我,林的字母开头。如果你不小心开始焦急了,就看这个,告诉自己:不管怎样,我的心永远与你相连。」 周隻辞笑着摇头,却把那张纸巾小心收进琴盒。她转头望向他:「小栩栩,你知道吗?有你在,我已经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那就好。」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柔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只管好好说出你内心的故事,其他的都顺其自然。」 「今天早点睡。」林宸栩宠溺的看了一个晚安吻,满眼柔情的看着她。「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我都在隔壁。」 「好。」周隻辞乖顺的回应,「栩栩晚安,祝我好梦。」 六月二十日早晨,第一轮比赛开始。 后台,能听见舞台上其他参赛者的琴声穿透墙壁。那一个个音符,或急或稳,像在提醒每个候场的人:这里是柴可夫斯基大赛,世界上最残酷也最耀眼的舞台之一。 周隻辞深吸一口气,指尖冰凉。 林宸栩靠近她,低声问:「你的心跳是不是快到像打鼓?」 「那正好,」他笑了,「把它当成节拍器好了。今天的节拍器就是你的心跳,没人比它更懂你。」 周隻辞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些。 林宸栩也跟着笑了笑,「准备好了吗?」 「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踏上舞台。 灯光如金色光辉般落在她身上,她闭上眼,默念林宸栩的话—— 「从第一音开始,慢慢走进音乐故事里。最强的是灵魂,好好做自己吧!」 她的琴声响起,观眾屏息凝神。这首巴哈第一号无伴奏奏鸣曲,被周隻辞詮释出了一种,孤独且无奈的叹息感,让观眾恍如亲身经歷其中,徬徨无力交织着生命的运转。 第二首、第三首,乃至最后一首结束,全场静默一秒,随后爆发出掌声。 她放下琴微笑着准备敬礼。周隻辞的目光微微掠向观眾席,试图在茫茫人海之中寻找林宸栩的身影。 也许默契使然,她竟然一眼就看见林宸栩坐在哪里,目光温柔又坚定,像一面隐形的墙。她微微绽放一笑。 下台后,她快步走向外头,林宸栩也从观眾席走了出来。她忍不住小声问:「我刚刚表现得不错吧?」 「不错。」他微微一笑,却压低声音,「不过我听到你有几个音不准。」 「真的吗?!」她错愕地瞪大眼。 林宸栩笑出声,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骗你的。完美,辞辞,真的完美。」 周隻辞有些生气地捶了他一下,「我还在想自己都没听到,为什么会有不准?」 最后却还是忍不住把额头靠在他肩膀上,低声说:「谢谢你。」 第三十一章 我不孤单,这一切都值得 第三十一章 我不孤单,这一切都值得 第三十一章 我没有孤单,这一切都值得 总决赛前一晚,饭店里。 落地窗外依然是莫斯科晚夏的夜景,街灯拉出细长的影子。 周隻辞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琴谱,指尖轻轻划过熟悉的音符。她的眼神很专注,但眉头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紧锁。 林宸栩端着一杯热的安神茶,靠在窗边看她。 「你今天,没像前两轮那样翻来覆去地练习了。」 周隻辞抬起头,笑了笑:「对呀。到这里了,再拉一百遍也不会有新的答案。我觉得该有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林宸栩把茶递到她手边,语气带着安慰却也带着肯定:「这样很好。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那些国际巨星。」 周隻辞接过茶,温度透进掌心,她低声道:「以前我总是急着证明什么,好像只要不够完美,就会失去机会。可现在……我只想把心里想要的声音拉出来。」 林宸栩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比夜色还要稳重:「那这次就拉给所有人听。比赛只是个框框,你的音乐才是真正的宇宙。」 周隻辞微微一愣,随即笑意更深:「有你在,好像什么都不需要怕了。」 林宸栩挑了挑眉,轻轻点头:「我一直都在啊,你才发现吗?」 他们俩相视一笑,房间陷入片刻的安静,只有窗外城市的声音隐约传来。她喝了一口茶,感觉到心口的悸动却不再是紧张,而是期待。 莫斯科音乐学院大厅里人声低语逐渐安静下来,观眾席灯光渐暗,只剩舞台中央的一束白光落下。乐团已经就位,乐团首席与双簧管首席交换眼神,开始调音。 前面几位参赛者都已完成完毕。气氛并非热闹,而是一种凝重的静默。 ——所有人都在等待这场最高荣誉的角逐。 后台里,周隻辞正安静地调着音,再暖一下手。她的手指灵巧却不急不躁,眼神专注而平稳。那份专注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不安,而是沉淀下来的篤定。 林宸栩靠在墙边,目光一直停在她身上。 「辞辞,」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种藏不住的骄傲,「你现在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周隻辞抬起眼,笑意轻柔,却带着一种明亮的光,「因为我知道自己准备好了。」 「那不就是音乐教会我的吗?」周隻辞把琴轻轻放下,抬头望着他,「再大的舞台,它也只是我和音乐之间的对话。别的,都是观眾在欣赏而已。」 林宸栩愣了愣,似乎被她的话触动,语气里多了几分柔软:「你知道吗?就算这里是柴赛决赛,我也觉得你站上去的样子,和我们以前在家里那个小小的客厅里模拟比赛拉琴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 周隻辞低声笑了一下,眼神却很认真:「不同的,栩栩。这一次,我不是为了比赛才演奏。我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些一路走来的日子。」 林宸栩凝视着她,眼底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既是欣赏,也是心疼。他忍不住伸手,替她把一缕松散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轻却坚定:「那就去吧。舞台上是你的世界,没有人能夺走。」 周隻辞眼中微微一亮,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某种力量。她站起身,提起琴,肩背挺得笔直。 下一刻,舞台经理探头喊道:「zhi-ci zhou,getting ready to go on stage(准备要上场了)」 「我要准备上场了,你快去观眾席吧。」她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可撼动的坚决。 林宸栩嘴角扬起,轻轻给了她一个额头吻,动作细緻得像触碰这什么珍贵易碎品:「去吧,把你内心的故事交给这个舞台。」 当舞监开啟那道通往世界的大门,她气场强大的转身朝光亮的方向走去。 她踏上舞台的那一刻,灯光像柔和的白羽落在她身上,瞬间包裹了整个人。观眾席漆黑一片,只能模糊看见一双双注视的眼睛,像星光一样闪烁,但没有压迫感,反而像是默默的陪伴。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握弓的指尖却稳定如旧——因为她知道,紧张不是敌人,而是提醒自己紧张是「活在当下」的重要见证者。 呼吸慢慢沉稳下来,她在心里低语:「从第一个音开始,慢慢走进音乐,享受它,而不是被它控制。」林宸栩的话仍在耳边回响,他说过,她最强的是灵魂,而不是手指的灵活度,也不是技巧的完美。 第一首曲子是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协奏曲。 这是一部被誉为小提琴协奏曲中最具挑战性的作品之一。开头的强烈旋律像烈焰般划破夜空的寧静,随后的乐句时而热情奔放,时而柔情似水,要求每一位演奏者在技术与情感之间取得平衡。每一个揉音、每一次换弓,都必须连贯,不能失去音乐的呼吸、流动感。 对周隻辞而言,这首曲子不只是比赛的指定曲,它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她多年的努力与磨练,也映照出内心的自信与脆弱。年幼时,她便与管弦乐团演出过几次的这首协奏曲,而今此次,心境与以往都极为不同。 乐团的第一颗音响起,像是大地的脉动,周隻辞感觉到每个音符都带着不小的份量,但这重量并不压迫,而是一种节奏的呼吸。她将小提琴稳固的放在肩上,右臂抬起,琴弓轻放弦面,音乐缓缓流出。 起初,音色柔软而清澈,每一个音都是她心跳的延伸。 直至中段时,乐团的声音与她的琴声交织,管弦乐团的波动像浪花一样推动着她。 周隻辞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过往的练习时光:夜晚孤灯下的心跳声,林宸栩在旁默默记录每一次练习的节奏,她与音乐家们的灵魂对话,她对音乐的追求,以及每一次心跳因紧张而加速的瞬间。 琴弓与琴弦互相倾诉,她能感觉到音符之间像流动的星光,从手指蔓延到心底,再弹回观眾席,彷彿整个世界都在等待她的故事被诉说。 「不要想别人,只管演奏出你自己。」她想起林宸栩在第一轮时在后台的鼓励。这一句话像是羽毛般轻轻落在胸口,带走了心底最后一丝杂念。 她的手指飞快而稳定地在琴弦上飞奔着。每一次音符的起伏,都像是会呼吸的麵包,在该充满活力时活力满满,该柔和时内心低语。 她的心里不再有「失误」的恐惧,只有音乐的律动和情感的真实。 观眾席中,小声的窸窸窣窣完全消失,整个大厅静得只剩下琴声与弦音的共鸣。周隻辞感觉自己像漂浮在光里,与空气、光线、乐团、观眾的注意力融为一体,内心既澎湃也充满力量。 结尾的高音与颤音,像一道光从指尖释放,她的胸口微微震动,音符在空气中停留片刻,彷彿时间也因此凝固。周隻辞慢慢放下琴弓,心底涌上一股无法言喻的满足感。这一次,她没有被舞台的紧张吞没,而是与它融合,让音乐带着她的灵魂自由自在的呼吸。 瞬间,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不过这只是第一首,还有最后一首莫札特小提琴协奏曲。 在近几次的比赛中,从以前的自由选择到如今规定只能从莫札特三、四、五号里选其中一首来演奏。 她选择了自己最喜欢也最熟悉的第四号协奏曲。 在认识林宸栩的岁月里,他们曾无数次合作演奏莫札特的协奏曲。莫札特的旋律总带着一种清澈的童真,像孩童般的嬉戏与好奇,而当时的他们,也正处于青春最灿烂的年华,心里充满对音乐、对舞台、对彼此的热情与探索。 每个乐句都轻盈流动,像是清晨的露珠们在琴弦间跳跃。周隻辞的弓下,音符如颤动的光影,她感觉自己与林宸栩心意相通,每一次呼吸、每一次与指挥的眼神交流,都将旋律拉得更加生动。 从她落下的第一音、如孩童高歌般的声音响起,直到第三乐章结束时,观眾彷彿还沉浸在这幅繽纷的想像画面之中。 这真的是一场令人惊喜,令人讶异且精彩绝伦的演出。 演完的那一剎那,空气彷彿静止了几秒鐘,掌声才如火花般地爆了出来。 但周隻辞的眼睛第一时间寻找的,仍然是观眾席正中央林宸栩的身影。 他也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微微一笑,眼里满是欣慰与鼓励。这掌声,不仅是对音乐的肯定,也是对他们默契与青春的奖赏。她的心底涌起一股温暖,这种感觉比任何技术的成功都更深刻—— 因为这是属于她、属于他、属于音乐的瞬间。 周隻辞的肩膀放松下来,嘴角带着笑,低声回应心里的自己:「我没有孤单,这一切都值得。」 第三十二章 我的冠军小公主,我爱你 第三十二章 我的冠军小公主,我爱你 第三十二章 我的冠军小公主,我爱你 后台的沙发上,周隻辞轻轻地将小提琴放在腿上,指尖偶尔在弦上滑过,像是在默默感受琴弦的温度。比赛已经结束,演奏厅里的掌声还在回盪,但她的心中却仍然充满了微妙的期待。 还要再等待两天,颁奖音乐会时,成绩才会出来。总有一种被时间拉长的感觉,每一秒都像凝固在空气里。 林宸栩从观眾席回到后台,坐在她身边,手心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揉捏,给她一种稳定感。「很精彩,我很喜欢。」他低声说,眼神里透着欣喜。 周隻辞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我感觉舞台上的自己…比想像中更自在。」她的眼睛扫过休息区的空间,脑海里回想起指挥翻谱、乐团起伏的呼吸,还有观眾专注的目光。 「你应该看到那些眼神,他们都被你吸引了。」林宸栩轻笑,「你让每一个音符都活起来了。」 周隻辞笑得更自然,指尖沿着琴弦摩挲,像在整理心情。「嗯…我觉得我今天和舞台之间很契合,像是在对话,而不是只是演奏。」 「谢谢你,栩栩。要不是你,我这些天可能就调整不过来了。」周隻辞微微侧头,眼中充满了诚恳。 「你错了。」他搂住她的肩,声音很轻,「该谢谢的人是我,因为能一直陪在你身旁,是我最大的幸运。」 正当气氛温存时,两隻手机都震动了一下。周隻辞低头一看,是陈絮烟和单瑀的讯息。 陈絮烟:「辞辞,我们刚刚看到你的演出直播了!」 单瑀:「哈哈,我跟絮烟刚刚都很认真看哦,等你公布成绩,我们要好好讨论一下舞台的每个细节!」 周隻辞:「谢谢你们啦!不过我现在只是安静等两天后的结果,等公布再一起讨论吧!」 林宸栩微微挑眉,看着她的手机,「你的小迷妹们也没间着啊。」 示意她去看一下ig的限时动态,很多都是学弟妹们的直播转发。 周隻辞嘴角微微上扬,「嘿嘿…….知道很多人在远方支持我,心里很感动。」 这时,手机又震动,是爸爸妈妈发来的讯息,语气小心但满溢关心: 爸爸:「辞辞,你今天的表现一定很精彩吧?别急哦,有空再告诉我们。」 妈妈:「辞辞,其实你的每一次努力,妈妈都看得到。无论成绩如何,我们都为你骄傲。」 周隻辞看着讯息,嘴角微微上扬,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在一旁。她感觉自己心里的紧张渐渐被温暖取代,林宸栩的手紧握着她,她只需要把目光放在现在的自己,放在刚完成演奏的那份感受上。 「叔叔阿姨的讯息吧?」林宸栩低声问,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对。」周隻辞微笑,「他们很关心,但也很体贴,不想让我为了成绩而变得很紧张。」 林宸栩点点头,眼神柔软,「这就是家人的爱,你现在只需要感受这份安心就好。」 周隻辞闭上眼睛,将头埋在他的肩膀,感受着这份安全感。「这样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休息区的时间悄悄且缓缓地流动,萤幕上的倒数计时提醒成绩即将公布,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她能感觉到心跳和呼吸的节奏,但是林宸栩的存在让她内心稳定,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她和舞台、过去的努力、以及未来的期待串连在一起。 「不管结果如何,前天的你已经完成了最精彩的演奏。」林宸栩低声说,微笑里带着坚定,「每一个音符都有你的灵魂。」 周隻辞轻轻点头,手指与他十指相扣。「我感觉……我热爱的舞台,回来了。这句话我其实前几天就想讲了,但怕一说出口,魔法就会消失。」 当评委们一同从后台走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一切都交给运气,那天我已经全心全意地做自己了。」 林宸栩轻声在她耳边说:「我看到你的努力,看到你的音乐,它已经比任何结果都动人。」 周隻辞睁开眼睛,手指仍与他紧扣,内心积极正向且踏实。 成绩即将公布,但在这段时间里,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已经走得很远,而且家人亲友 一路相随。 周隻辞和林宸栩坐在观眾席上,周隻辞的手稍稍握紧了手机,并没有多言。周隻辞的眼神盯着舞台,注意力集中在评委们的一举一动上:他们先在台上整理乐谱、调整麦克风,动作沉稳而有序。 大厅里,观眾的低语逐渐消退,只剩下期待与寂静在空气里流动。 林宸栩低头看了她一眼,开玩笑地说:「这样的气氛,还真的要谢谢你带我来体会。放轻声」 周隻辞嘴角带着一抹笑,虽然心里澎湃汹涌,但她并未让情绪表露太多。「我知道。」她的声音柔软却坚定,「只要顺其自然就好。」 远在美国读书的陈絮烟和单瑀也坐在一起观看颁奖直播,谱架上架着平板,手里握着手机,偶尔互相交换眼神。 群组里的讯息不断闪烁: 陈絮烟:「你们都坐得好整齐啊,看起来都好严肃。」 单瑀:「重点是,你看到他们俩的神情都绷得超紧吗?同款get!」 这讯息一发出,林宸栩就收到来自周隻辞的小小拳头,软绵绵的捶在他左肩上。 公告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评委开始逐一念出名次。从第六名到第四名,每一个名字都像敲击在周隻辞心上的小鼓。她听着名字,一边感受胸口的悸动,一边偷偷瞥向林宸栩,对方的目光稳定而安定,像是一块巨石,让她在风浪中不会倾倒。 「第三名……安德里·落一。」 这声音从舞台传下来,拉长了停顿,像是每一个字都刻意给人时间去感受紧张。周隻辞的手仍被林宸栩握着,但她能感受到手指之间传来的温暖力量,像是一股无形的支撑。 林宸栩低声说:「呼吸一下,享受这些时刻,这些都属于你的经歷。」 周隻辞微微点头,眼神仍紧盯前方的舞台。评委的声音慢慢靠近前两名,整个空气似乎被拉得更长、更厚重。每念一个名字,心跳就像敲击大鼓般沉重而有力。 林宸栩轻拍她的手背,带着笑意说:「好了,先恭喜我们的小公主。」 周隻辞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眼底却带着一抹闪亮,像是承接了所有努力与汗水的光。 舞台上,评委低头看着手上的名单,缓缓地抬起头。最后,他们的声音如同落下的大石,响彻在整个大厅: 「第一名……周隻辞。」 周隻辞听到自己的名字,像是整个世界瞬间明亮起来。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响遍音乐厅的每一个角落。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酸涩,鼻尖也发涩,同时眼眸内又闪烁着笑意与喜悦。 林宸栩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说:「这一刻,只属于你。」 「我的公主,你做到了。」 周隻辞轻靠在他身边,心底的澎湃慢慢化作温暖的光。「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她的声音柔和而满怀情感。 群组里,陈絮烟和单瑀的讯息瞬间爆开: 陈絮烟:「啊啊啊啊辞辞!!!我就知道!你太棒了!」 单瑀:「全世界都该知道,隻辞,你是第一!」 手机讯息中还有父母的问候,带着雀跃又无比的骄傲的语气: 妈妈:「宝贝,恭喜你!你辛苦了。」 妈妈:「妈妈为你感到无比骄傲,记得好好的享受这份荣耀。」 爸爸:「宝贝,你的努力让我们感到幸福。」 周隻辞的手紧握着林宸栩的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充实感。这一刻,比任何名次都珍贵—— 是努力的肯定,也是彼此陪伴的印记。 此刻,摄影机正把镜头转向周隻辞的方向,大萤幕中,就出现了他们两个交握的手。 现场观眾「哇」了一声,还甚至有一个在比赛时被周隻辞圈粉的男学生喊:「她有男朋友了??」 周隻辞嘴角带着笑意,轻轻抬起他们交叠的手,柔柔地在空中晃了晃,彷彿在向全世界宣布:这份爱意,光明正大而接受祝福。 林宸栩被她的动作惊到,公开了?那他们的爸妈肯定也看到了。 弟弟:「姐,你和宸栩哥在一起了??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爸爸:「别惊讶了,你姐也没跟我们说啊。」 弟弟:「爸你是不是知道?为什么不惊讶?」 妈妈:「爸爸和妈妈早就看出来了,但姐姐没说,我们也就当作不知道。」 弟弟:「爸妈你们这是…..不反对吗?」 爸爸:「@辞辞,你和小栩的这些年来的感情,爸妈也都看在眼里。」 爸爸:「爸爸妈妈为你们感到开心。」 看到这些讯息不断跳出的林宸栩,低头看着她,调皮的笑道:「看来我不用去和岳父岳母负荆请罪了。」 周隻辞轻轻笑了,转身,毫不犹豫地在他的唇上留下温柔的一吻,眼中闪烁的光芒比舞台上任何灯光都耀眼。 那一刻,她感受到的不只是爱情的温度,更是多年努力与坚持的光辉照进心底—— 每一次练习、每一滴汗水、每一次紧张与焦虑,都化作此刻的光彩与荣誉。 而随后,她昂首走向颁奖台,向评委、观眾们敬礼致意,掌声如雷贯耳。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映出她专注而自信的神情。 台下观眾的目光聚焦,她不再只是比赛的参赛者,而是一位将音乐与灵魂融为一体的艺术家——那份沉稳、成熟与光芒,让所有人屏息仰望。 林宸栩在台下,眼中闪着光。他知道,这一刻,她所展现的是她内心的力量:勇敢、专注、充满灵魂的周隻辞,如同初夏的阳光,温暖却耀眼。 周隻辞接受奖项,举起奖盃向观眾致意,微笑中带着泪光。她感受到四周的热烈与肯定,每一声掌声都是对她多年的坚持与努力的回应,也是对他们爱情的见证。 林宸栩轻轻拍着手掌,心中庆幸,他们能共同走过这段旅程,互相扶持,一起享受这份属于她的荣耀。 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音乐厅门口,折射出金色的光芒。周隻辞回到观眾席后,拉着林宸栩的手站起来,四周的欢呼声仍縈绕耳边,但此刻她的心中只有感动—— ——成绩只是证明,她和林宸栩携手走过的每一步,都比任何荣誉都更加闪耀。 「谢谢你,小栩栩,你一直在我身边。」她轻声说,眼神与他交织着。 「虽然这句话我们都说过很多遍了,但是,」他伸出食指刮了下她的鼻子,「我依然想告诉我的冠军小公主,我永远都在。我爱你。」林宸栩双手握着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 此刻,星光与掌声交织,舞台下、心底里,都闪烁着属于他们的光。 这一刻,她的名字、她的音乐、她的勇气,已经深深印刻在所有人的心中。 而他们的故事,也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