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剑与薄雪草之诗》 Chapter 01-1 怪物希瓦(一) chapter 01-1 怪物希瓦(一) 我闭上双眼,但是黑暗没有施予垂怜与安寧。 原本的我是建国功臣的公爵之女,冯.佛肯瑞区(von falkenreich)家的老么。我们的府邸座落在临近雪山山脚的高山盆地,春天的绿茵、夏天的暖阳、秋天的寒冷,乃至冬天的沉寂我全都记得。 尤其春天印象最为深刻,因为我是春花之日出生的孩子,所以春季降临就是临近我生日的日子。 那时的我即将迎接十六岁生日,也是我第一个成人礼。 兴奋的我拣选一件又一件的礼服以及首饰,欣赏镜中跃动的蜜橙色微捲长发、白雪肌肤以及翡翠绿的双眼。家人之间总是讚叹我是家族中呼唤春天的精灵,既然如此成年礼果然选石榴红的礼服最抢眼吧!我不顾一旁总管拿着帐单露出一脸铁青的困扰,一心一意只想成为派对上最明亮的星星。 我那双停不下来的双脚与小羔羊无异,决定礼服之后蹦蹦跳跳地穿梭在忙碌的大厅与厨房,顺手偷吃了几块最喜欢的奶油饼乾。 不免俗的,小公女的我被厨娘与奶妈气呼呼地追杀与斥责,但是我跑得更快。 身为冯.佛肯瑞区家出身的人,虽然我没有兄姊们优秀的武将血统,不论基础的剑术与弓术,亦或骑术都是马马虎虎,不过跑得快却是我自豪的强项。 父母不在乎我是否有配得上军事家族的能力,加之兄姊们的宠溺让我肆无忌惮地玩乐与偷懒,写给闺蜜姐妹的邀请函内容搞到总管脸色难看,不停地要求我像个贵族千金写得体面与优雅。 听见从我年幼就一直被呼唤的爱称,我高兴地扔下手中准备的邀请函,匆匆跑到母亲面前:「妈妈今天能下床走路了?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当然,我还打算在小蜜桃的生日派对上祝福你呢。」 母亲露出温柔慈爱的笑容,但仍掩饰不了眼角的疲倦。加上她赤红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更显病患的死白。我不敢擅自戳破只能假装没发现,不经意地轻轻拉着母亲一起坐在沙发上,开始说着这几天发生的趣事想逗笑母亲。 也不知道母亲是否有察觉,只是一昧笑着聆听,直到我喝口茶休息一下时她才开口:「女儿,在生日派对上你能戴着这个参加吗?」 我接过母亲手中的小木盒打开查看,忍不住蹙眉表示困惑:「这是、发环…吗?」 那是一款整体以深铁灰色手工锻铁线弯曲成一个简约的圆弧形小巧发环。发饰中心点镶嵌一颗天然未打磨的黑钢原石,石头边缘并不规则,保留矿石天然的稜角与雾面质地。石头以金边金属绕结固定,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对于见识过许多华丽装饰的我来说相当朴实。 「其实是你父亲跟我一起帮您挑的哦。」 我暗自苦笑的理解了武官的时尚三观有多么扭曲,加上母亲永远支持父亲的意见才会出现如此无语的礼物。 我调整好自己声音不会那么僵硬,开朗的前扑抱住母亲笑道:「哇…哇!是我的成年礼物吗?天啊!我一定会戴着去派对,之后也会每天戴着!谢谢妈妈!」 「哎呀,你喜欢真是太好了!这还是教会加持过神圣力祝福的发环,可是独一无二呢。」 啊,出现了。妈妈深刻到无语的信仰力。 我充满笑脸的嘴角抽搐一下,赶紧放开母亲站起身接续:「啊、哎呀!我忘了我还要挑选派对的刀叉与盘子呢,妈妈您好好休息,我们晚点再聊!」 「哎?可是,我还没说教会祝福了什么呢。」 我不想听!一想到二哥肯定会笑话我,我要从头装傻到底,只体现我对父母的孝心足矣!当时的我继续活用超凡的逃跑能力,苦恼着黑黑一团的发环到底该怎么装饰到头上又不显土气。 我当时应该要好好听完的,不论是什么。 就这样,忙碌又热闹的氛围延续到生日成年礼的那一天。 Chapter 01-2 怪物希瓦(二) chapter 01-2 怪物希瓦(二) 就这样,忙碌又热闹的氛围延续到生日成年礼的那一天。 当天我换上期待已久的石榴红礼服,接受女僕们精心地梳妆打扮,与女僕之间兴奋讨论派对上遇上白马王子的种种教战守则。恋爱的幻想与嚮往似乎在前往派对的走廊上,越是接近一步越是鲜明具体。 听到呼唤的我立刻挺起胸膛缩紧小腹,反射性以为是奶妈又想在派对前叮嘱我要有淑女风范。唉,奶妈真是太操心了。我想着。 但是当我回头一看,却发现不是奶妈。 在月光穿透落地窗台的走廊边,照映出的是一位紫罗兰礼服的贵妇人。纱网礼帽遮掩妇人几乎半边的脸,可是她手捧的物件反而更加吸引我的目光。 那是金丝编织的绸缎布匹包裹的长型物件,直觉让我猜到是一把剑。那把剑的长度几乎接近我四尺五的身高,很难想像比我娇小许多的妇人竟能像是捧着羽毛般端起剑站在我面前。 她再次低头呼唤,声音缓慢且温柔:「臣子是来给您传递礼剑而来。」 她礼貌说出自己是哪个家臣。我只记得是成年礼传统的负责人,实际上今晚是第一次与她说上话。 贵妇人恭敬的将长剑抬起:「依照每位冯.佛肯瑞区家长年的传统,您需要提起这把剑,站到成人礼派对的中楼台阶上并宣示自己成年的演说。」 也对,既然出身军事家族的话还是得有个标志性风范,光是记住总管给的演说似乎不够。我思量着,定睛看着妇人掀开布料的剑身。 剑身是黑曜石般的顏色笔直且修长,中线有一道深深的血槽,血槽周边雕刻着红色的不规则裂痕,彷彿是在剑中静静燃烧闪烁的烈焰。 最夸张的是,这是一把骑士双手长剑。 光是看到特别延长的剑柄,漆黑皮革包裹严实仅出现黑曜石的剑首,圆润的圆锥设计表面似乎刻印着模糊不清的灿金符号,看起来与教会礼拜时,神父披巾上的圣文颇为相似。 横向延展的护手也是黑色色彩,不确定是黑钢还是其他烧焦的金属製成,尾端的黑色鳶尾花在月光的洗礼闪闪发光。 看起来这么沉重的兵器,眼前的妇人竟然丝毫没有筋疲力竭甚至喘气,让我有些犹豫是否要接过。 当时的我,只是害怕握住之后会扭伤手腕。 要是那时候相信自己的直觉,直接离开就好了。 妇人察觉我的担心,露出微笑:「请放心。公爵已请教会加护,让这把剑暂时减轻重量。如果不信,您可以先试着握一下,臣不会放开。」 我的大脑被对方的鼓励下莫名安定住略微难受的心脏,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剑柄尝试使力。 啊,确实很轻呢!我惊喜地单手抬起双手剑,满脸不可思议的端详直立的剑身。哎,虽然看起来是很帅气,可是与礼裙不搭啊…算了,哪能指望父亲的品味呢。 刚想到这里,视野突然越来越模糊。 突如其来的眩晕,疑惑不已的我只有清晰听见一旁妇人开心的祝福: 「臣在此,祝贺您生日快乐,????.冯.佛肯瑞区殿下。」 --停下来!别再看下去,快醒来! Chapter 01-3 怪物希瓦(三) chapter 01-3 怪物希瓦(三) --停下来!别再看下去,快醒来! 我猛力睁开双眼,心脏怦怦直跳地撩拨着我梦中的恐惧馀烬。 不,不是梦。这是记忆。 不应该继续看下去的,遥远已久的记忆。 反覆深呼吸几次,窝曩的我终究是蜷缩身体抱紧了怀中的骑士双手长剑--那一把自从成年礼的夜晚之后,毁灭了我一切生活的魔剑。 如今的魔剑不再是只有黑曜石的顏色,从血槽渲染而出熔岩的赤红色已经完全扩散,剑身两侧锋利边缘形成烧灼的焦黑,就像在不停在剑身窜升燃烧。以及不知何时已经成长成羽翼状的剑尖,恍惚之间似乎抖动着渴求更多血液,悠悠拍打出杂乱无章的歌谣在我的头脑轻声耳语。 这样的日子,到底经过多久了? 好像,已经超过几百年了?时间概念对如今的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不对,不去思考才是最好的自我保护。 脑中的幻听此刻渐弱,我站起身拖着剑柄爬出洞穴出口。原本垄罩天空的阴云雷雨停歇,拨开出鱼肚白的云朵以及苍蓝天空。传过云间的暖阳撒在绿茵树林中每片树叶上的点点水滴,折射森林白天更加鲜活的晴朗生命,就像在讽刺如今狼狈不堪的我。 「洗把脸继续出发吧。」 我喃喃自语。在成人礼那天之后几年,我曾尝试隐姓埋名与他人接触交流、想着向谁求救,但是他们总是因为我的外貌而產生厌恶,知道我的体质之后更是避而远之。甚至到最后,我成为了被教会通缉追杀、人们口耳相传的怪物。 颠簸地在林间找到流动的河川,我洗了几把脸犹豫数秒,默默捞起河水吞嚥几口。 我现在的身体不用饮食、不用喝水,甚至睡眠都没有必要。就算如此,做这些行为可以让我告诫自己不能变成人们口中真正的怪物。渴求鲜血的飢饿与饱足、杀戮的破坏衝动,这些都不是属于我的慾望。 现在的不老不死,也不能当作臣服魔剑的藉口。就算假寐会诱发绝望的记忆,也绝对不能放弃。 虽然,事到如今自己也忘记坚持下去的理由,到底是什么了。 当我正在进行反覆告诫的习惯时,从河川的倒映瞥见了自己的头发顏色,以及无法扯下的石榴红。 如深渊般的漆黑长发凌乱披散到小腿,洁白身躯被石榴红的晚礼服沾黏包裹。即使礼裙已经撕裂,妆点衣装上的绸缎破碎不堪,但是顏色就像一次次挥剑时染满鲜血般鲜艳得诡譎。礼裙似乎受到魔剑的诅咒成为我身体的一部份,也成为被诅咒彻底污染的证明。 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外貌变成了一种避之唯恐不及的象徵,好像也成为长辈警告孩童的恐怖故事角色。 「怪物希瓦」,这个名字也从那时应运而生。 名字,我真正的名字已经想不起来了。就连为什么我被叫「希瓦」,也完全搞不懂。 但是没关係,现在已经没关係了。 如果追杀我的教会佣兵还有强盗团体没有说谎,我一直以来的努力已经有了希望。 九神谱。那是我解除诅咒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Chapter 02-1 索兰萨之刃(一) chapter 02-1 索兰萨之刃(一) 九神谱。传说上古恶神沃拉斯(vorlath)让世间充满浑沌与绝望,太阳垂怜于受苦的万物从天空胎生下一位光明神索兰萨(solanthar)坠落进大地之母的怀抱。 为了打倒恶神,索兰萨将自己的力量传播于世间、播撒着希望的种子。于是,有九位继承光明神索兰萨希望的人们站出来对抗恶神,被称作「光明之子」。 光明之子们牺牲自身的骨肉与灵魂,化为一把把利刃成功封印了恶神沃拉斯,让世间获得生机与和平。那些利刃被后世尊称为「九神谱」的神剑,四散在大陆各处无人知晓成为了传说。 小时候原以为是一则远古的神话故事,没想到会是真的。 如果是神剑,找齐九神谱之后我的诅咒,乃至于魔剑是不是就可以被破除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从河川对岸慌张逃离我身前的几条魔物狼,从胸口掏出从强盗身上抢走的地图。 虽然看不懂地图上的大部分文字,但从符号与标记判断起来--我身处的森林深处有一座废弃已久的教堂遗跡,而遗跡内传闻隐藏着秘密房间,房间内存放的就是「九神谱」的其中一把神剑。 不论是真是假,我必须得调查一趟。 我一手拖拽魔剑,一手端看地图打着赤脚四处探索。几百年过去,我的路痴症状一点都没有改善,反而更严重了。 像是听到我内心深处的抱怨,托拽魔剑的掌心脉搏突然跳动,内心也开始蹦现出奇怪的躁动。越是往其中一个方向,这股躁动就更加明显。 好比兴奋与不安纠缠在一起的情绪,让我很不舒服。 羽翼状的剑尖在泥巴内不安分地抖动,我决定先顺从魔剑的指引朝更加密集的树林深入。走没多久,原本混杂腐烂树叶的山地被我一脚踩出水漥。与其是水漥,深至小腿肚的积水开始越来越广,直至看到人造形状的高耸石碑,我的周围已是掩盖密林的二十平方公里的大池塘。 大约十呎高的石碑后方不远处,佇立着破败的石造建筑。从隐约夹杂在藤蔓之间的退色窗花,以及失去屋顶遮蔽的墙面花纹,似乎是比我更加古老的村庄教堂。 当我准备仔细阅读看看石碑上的文字,细微的摩擦声响让我停顿在原地。 没有风,也不像树叶之间的摩擦,是更加尖锐的劈啪声。 我还没意会出源头,而是反射动作抬起浸在池水的魔剑剑尖转向身后。 鏘!属于金属交叠碰撞的震动震麻我的耳膜。 好像不对。我意识到不对劲,右手握紧剑柄第二次单手施力往外推,强行弹开袭击者与自己之间的距离。 好重!许久没有体会到单手承受如此强大的压制力,我将颤抖的右手偷偷藏在裙后,定睛瞪向了四脚朝天跌进池塘的大量水花。 以及池塘边站立的几名白色身影。 不对,是数团白火。魔剑在水面颤动出畏惧的波纹,我眨一眨被魔剑影响的视觉,瞇起眼仔细观察白火的细节。 人数包含那个落水狗,总共有四人。 虽说体格不一致,但是每个人身上白钢胸甲刻印的符文明显是教会经文,胸口中央也有类似剑指太阳的日轮图腾。熟悉的分段式白钢护腿甲在阴鬱的树林阴影下仍闪闪发光,其膝甲特有的日轮放射图腾,似乎让光芒带有纯粹的圣洁与无形的威慑。 这些是教会标准的圣骑士轻甲。 然而,与百年前认识的几批数量眾多的圣骑士,甚至曾经来追杀几次的教会骑士军似乎又有不同。 纯白的披风雕刻出巨大羽翼的金色流线纹样,内衬的蓝色宛如晨光中的黎明隐隐闪动,下半身分叉的传统白色长袍内衬也是同样的晨光蓝,看来是这支圣骑士的共同标志。 不仅如此,不论是肩头还是银製腰带的白银徽章设计,除了普遍教会的放射日轮以外,日轮中央多了一颗金黄色的水晶眼瞳,日轮边缘也绕有无数对称的银白羽状图案。 翅膀围绕的黄金眼?是教会新的讨伐军队吗? Chapter 02-2 索兰萨之刃(二) chapter 02-2 索兰萨之刃(二) 翅膀围绕的黄金眼?是教会新的讨伐军队吗?才这么几个人? 先试试。我将剑柄改为左手握紧,却惊觉到了魔剑刚才真正颤动的理由。 火焰竟然无法发动?往常在一般的水里,魔剑也能完全无视潮湿将烈焰从剑面喷涌而出吞噬一切。也就是说—— 才刚怀疑脚下的异样水质,有一团白炎已经跳跃至我的头顶。我下意识反手握剑,身体贴近剑身硬是扛下对手的袭击。 「跟传闻不太一样耶。」 迎面而上的是一对碧绿色的凤眼与青年的声音。他似乎瞇起眼狂妄的低语,但明显是要我听见挑衅的音量:「这样如何呢?」 他话还没说完,藏在腰际后方的手拔出另一把剑。当那把剑在阳光下折射到我的双眼,胸口的心脏瞬间停止跳动般使我喘不过气。 我勉强偏头躲闪穿过格挡的剑锋,眼角只能看见对方草绿色的黄发下露出悠间嗤笑的模糊嘴角。 顷刻间,耳边划破空气的弦音从我的右侧脸颊连同耳朵裂开一道切口,大面积的刺痛伴随鲜血喷涌,但是我没有心思喊疼。 那把切开裂口的无形利刃,还在试图切开我的脑袋企图首身分离。 伴随更加低沉的低音警告从凤眼青年背后逼近,青蓝的闪光而至。 切口处的血液化为一颗颗张开利牙的血珠,彼此连接着彼此朝青年张开无数血盆大口。犹如庞大的蚂蚁群潮围攻一头大象,我的每一粒血珠前仆后继地张嘴捲起青年,不过居上的青蓝色闪光也打退大部分血液使青年得以挣脱,被另一名圣骑士同伴拽开。 带着杀意的风切随之消散,我一手扶住差点脱落的头盖骨盖回原位。溢出的血液有的退回逐渐癒合的切口,有的与破烂礼裙融为一体,散发腥红的光芒渴求更多血液。 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的感想又从眼前受伤的圣骑士口中发出,我连冷笑的力气都懒得做。 比起他们,我更在意自己脚下浸泡的怪水。从踏进来开始虽然只有一点异样,如今异样却反而越来越明显,已经到了我有些担心的程度。 这个清澈的怪水不只是在压制魔剑的火焰,也在吸收我的血液。 就在我思考是否暂时脱离池塘,魔剑先一步拖行我的左手向后抬高格挡身后袭来的刺剑,而这次我久违被吓到了。 想要偷袭我的人们数不胜数,职业也很多样。普通人、佣兵、强盗、圣骑士,还有刺客也时常涌现,但是他们或多或少都带着恐惧、愤怒或是杀意,我的血液不会漏掉这些人类的负面情感。就像刚才一前一后攻击我的两名圣骑士,再怎么隐藏杀意我都能感受到。 但是现在那把背后的剑尖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任何一丝尖锐的情感,仅仅只是「攻击」了我而已。 没想到竟然还有第五个人,靠得这么接近都没有被我察觉。 我一脚踏破池水半旋转身让刺剑偏离轨跡,趁此机会改为双手握紧剑柄再次挥舞魔剑牵起水花爆发出加速度的二次横劈,剑压在我的周围也切出斩断水面的风暴,剑面交杂水花与空气之间擦出些许熟悉的长长火苗准备燃烧出更大的火焰。 结果却只打碎了耸立的石碑,也顶多撕裂空气而已。 当我意识到不是「实物」,转头查看自己打偏轨跡的所谓「剑尖」已经来不及了。 一条金黄色的锁链从池面冒出捆住我的左手与魔剑,第二条锁链从另一方向咬住我的右手腕,右腕莫名袭来的剧烈麻痺遍及全身让我吃痛低吟。 眼见石碑碎掉塌陷进池水的后方,白衣男子已经低跃穿过石块贴到我身边。 如太阳般闪闪发光的头发,一瞬间让我迟疑一秒。 我想一脚踢向对方,再怎么样也要用膝击应对,可是双脚却固定在池底动弹不得。 Chapter 02-3 索兰萨之刃(三) chapter 02-3 索兰萨之刃(三) 我想一脚踢向对方,再怎么样也要用膝击应对,可是双脚却固定在池底动弹不得。 要被砍了!我闭紧双眼,等着对方即将施予的伤痛,准备凭魔剑的力量再次操弄血液反击。但是我在黑暗等了许久,无法习惯的疼痛却迟迟没有降临。 下一秒我的手腕皮肤出现冰凉也有些沉重的触感,异样的寧静让缩紧肩膀的我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却只看到那名金发男子对我露出温柔的笑容,透蓝色双眼似乎点缀春季朝阳的晴天,与他对视时似乎呼吸的空气莫名变轻。 那名男子对我的错愕以及随之而来的警惕心一点都不介意,笑着对我说: 「别怕,没事了。我们是索兰萨之刃,是覆命前来保护您的。」 「... … … … …哈啊?」 保?护?保护?他说保护?保护我?这两个字配对的词语加上我的组合实在太过诡异,我忍不住对他发出很大的声音张大嘴巴,但下一秒立刻察觉失态的闭紧。 金发男子依旧保持温柔的笑容,犹如王子彬彬有礼地向我行礼接续:「您好,我是雷格尼斯,是圣骑士军团索兰萨之刃的团长。」 语歇,自称团长的男子露出歉疚的表情:「还有,后面是我的团员们。团员不才,让您现在仍然受到诸多委屈,我替他们向您致上歉意。」 「您是哪里受伤了吗?放心,您只要愿意开口告知于我,我会立刻帮您治疗。」 「您肚子饿吗?喜欢吃什么请儘管告知于我,我会立刻帮您准备。」 「啊,请问雷格尼斯的名字很难念吗?您可以叫我雷格,尼斯也可以,请您随意就好。」 搞什么啊?我已经完全听不懂眼前的团长在说些什么,就连他对我充满尊敬有礼的态度反而让我很想远离他,无奈我的双脚仍然是动弹不得的状态。 我很想对他大声说「放开我!」,但是眼前对我露出闪闪发光眼神的团长,反而使我极度不愿意开口因而陷入尷尬的瑟缩状态。 这...这个人的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死寂没有持续太久,背后踩进水池的复数脚步声出现一名冰冷的女性声音:「团长。我印象中司鐸下达的指令,并没有『保护』希瓦的意思。」 随之而来的回应,是刚才挑衅过我的青年声音: 「唉,团长扭曲命令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教会说是要活捉怪物,在团长耳里也等于保护怪物嘛!」 「希格尔,注意用词。」 团长雷格尼斯突然发出阴冷的命令口吻,笑容明显淡薄的模样让我身体害怕地双肩抖了一下。相比我的窝囊,青年希格尔仍是语气轻挑: 「好好,应该要尊称伟大的希、瓦、大人。」 「您好,希瓦大人,我叫卡兹修!」 从旁探头向我露出满是笑脸脑袋的壮汉突兀打起招呼,是刚才警告希格尔的声音主人。 我开始怀疑教会内部是不是已经缺乏圣骑士人手,以至于演变成不挑人品与神智的无条件徵选人才了? 等等,这么说的话...算不算是我干掉太多圣骑士的错?我也不愿意啊。 壮汉见我一直把脸缩近肩膀埋进黑发之中,朝一边的人困惑道:「奇怪?是不是她听不懂啊?还是没办法说话了?」 我也希望我真的是一个听不懂的哑巴。 「真的?那不就是一桩美事!」 希格尔从另一旁探出草绿色的头发,发下的笑容看起来不怀好意,搭配上那双凤眼简直是一条可怕的蛇:「嗨~抱歉刚才差点让你掉了脑袋,叫你小瓦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你也超恐怖,离我远一点。 四肢无法行动的我连蹲成一隻缩头乌龟都无法如愿以偿,只能愣愣地注视一位明显年轻的陌生少年靠近雷格尼斯,一边戒备着我一边礼貌询问:「团长大人,请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冰冷的女性补充一句:「团长,我们也需要回收九神谱的苍潮之剑,归还到教宗羽翼之下。」 大家都看向团长,我也偷看着雷格尼斯陷入沉思。 刚见他正要开口,我们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股明显的震动,池塘的水面也震盪出很大的涟漪。 还没意会到发生什么,我只感觉到双脚突然腾空,视野也瞬间沉入了黑暗。 Chapter 03-1 苍潮的试炼(一) chapter 03-1 苍潮的试炼(一) 等我恢復意识从地面爬起来,我发现自己身处幽深的水底。 幽蓝的水流将我团团包围在不大的半圆空间,不管是哪个方向都看不见尽头。唯有头顶不时流漏几束微亮的水光静静撒上表面,让环境不至于太过黑暗。 低头看着仍是水流匯聚而成的奇妙地面,我也瞥见到双手的手腕被金黄色的镣銬连接在一起。可是与刚才不同,我可以肆意活动我的四肢不再被束缚。 虽然多了一副摸不到的镣銬,但是不影响我身体的自由活动。可是,这里是哪里? 「希瓦大人,您没事吧?」 我不情愿转头,发现那名团长雷格尼斯匆匆靠近并且蹲低姿态,满脸奇怪的情绪向我表达关切:「您有哪里受伤吗?我帮您看看。」 那种奇怪的表情是...担心?担心我吗?怎么可能。 我默默抽开他轻扶的右手,靠自己撑起膝盖站起来。 除了团长以外,其他人都不在。他刚才是怎么进来这个空间的? 「...这里是哪里?」 看到他一脸惊喜的模样,我有点后悔开口询问了。然而比起团长的性格问题,我还是对环境妥协的再次询问: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不知道,只是有猜到。」 团长认真回答我的问题,身体也改为站姿礼貌面对我: 「我推测这里是九神谱的神剑虚构出来的空间,是属于苍潮之剑的试炼。」 第一次听说。好像发现我不知道这件事,团长亲切的解释起来: 「加入索兰萨之刃的条件包含圣骑士要拥有接纳神剑的体质,在正式加入之前每个人都需要与教会保存的神剑接触进行测试。我接触过其他神剑,虽然见到的虚构空间与这里的环境不同,可是空气里充满相同的神圣力气息。」 至少知道九神谱是真的,神剑传说也是真的。 要集齐九神谱还得去闯进教会吗?光想想就头疼。 首先现在还得必须离开那把苍潮之剑的试炼。可是,该怎么通过或是脱离呢? 反正我本来就不是聪明人,直接问个现成的有经验者比较快。只见雷格尼斯一脸苦笑答: 「其实,我没有通过试炼。」 没通过?那是怎么离开试炼的?而且明明没有通过,却是团长? 该不会索兰萨之刃只是个噱头,实际上教会真的是缺乏人手了? 索兰萨,光明之神,千年以来敬爱您的教会如今是不是要垮了啊?不救一下吗? 一道明朗的声音划破这个空间。雷格尼斯看着我,我则是一脸错愕。虽然是我的声音,可是我没有说话啊! 似乎无视我们两人的困惑,空间再次回响起对话声。 「妈妈今天能下床走路了?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当然,我还打算在小蜜桃的生日派对上祝福你呢。」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交流,我们留意到声音是从旁边水体塑成的两个人影发出。 彼此搀扶的人影在靠近我们时,五官与服饰也逐渐鲜明立体--是我,过去的我,还有一位红发的女子。 我没有多馀心思注意一旁雷格尼斯的疑问,心里强烈不适的怀念感让我很是心慌。 妈妈...我伸手差点呼唤出声,过去的母亲却穿过我慢慢走向另一边坐下来。 「女儿,在生日派对上你能戴着这个参加吗?」 「哇…哇!是我的成年礼物吗?天啊!我一定会戴着去派对,之后也会每天戴着!谢谢妈妈!」 「哎呀,你喜欢真是太好了!这还是教会加持过神圣力祝福的发环,可是独一无二呢。」 我下意识摸向藏在右侧头发的漆黑发环。黑曜石仍然光滑透亮,缠绕的金属线虽然有一些磨损却维持原本的形状。 每天戴着...虽然跟想像的不一样,也算是兑现这个诺言了。 说起来,这是苍潮之剑的试炼吗? Chapter 03-2 苍潮的试炼(二) chapter 03-2 苍潮的试炼(二) 说起来,这是苍潮之剑的试炼吗? 我瞄向一旁正在好奇注视幻影言行的雷格尼斯,深知后来发展的我已经没办法继续看下去,只能低头听着。 讽刺的是,地面仍能完美反射出幻影的故事,我只能选择握紧发环的发束闭上眼睛。 「臣在此,祝贺您生日快乐--」 幻影的话刚说完,四周立刻响起玻璃碎裂、人群尖叫逃窜,还有刀剑交锋间哀号的声音。 又一个久违的声音出现。低头的我睁开眼看到父亲抽出剑与幻影中的我对峙,神情哀痛:「快住手!那是您的母亲啊!」 紧接着,父亲被幻影中的我交锋几次之后被砍倒在地。 士兵蜂拥而至,像是与我共舞的蝴蝶一一翩然倒下。 宾客与士兵哀号着,被幻影涌出的血液恣意吸乾、嚼碎,最后吞噬。 另一边出现了新的幻影,我低着头看着那抹熟悉的青年对我说话: 「别哭,一切会没事的。」 我愣住,抬头看向幻影中的我。 哭?那时候的我,正在哭吗? 比起现在更加完整的红色礼服混杂着鲜血,使沾黏的手臂肌肤显得更加白皙。已经凌乱的编发此刻早已是漆黑的顏色,被弄脏的头饰衬得那抹黑发闪闪发光着。 与紧握在手上的双手剑一样,散发火焰般的红。 我看不见幻影中我的五官,就像被涟漪笼罩模糊不清。 当我与幻影对上视线,幻影的我将方向转向我抬起魔剑。 雷格尼斯的呼唤让我回神,他及时将我护在身后拔出单手剑,强硬扛下幻影的魔剑磨擦出剧烈的金属碰撞。雷格尼斯无法完全接下魔剑的重量,只能让魔剑劈砍的轨跡偏离一点,刀刃划过发际时一手环抱住我的腰际向后跳开。 而幻影仍紧咬我们不放,向下刺入地面的魔剑变成反作用力,幻影的我顺势跳至空中抬起裙下的洁白玉腿。 知道幻影想做什么的我在着地瞬间稳住下盘站定,从团长怀中抽身旋转,原本空无一物的右手从掌心荡漾出黑色剑柄。 就在魔剑的羽翼状剑尖终于出现,我直接斜劈弹开幻影准备下踢的大腿,二次回旋交锋下劈的幻影魔剑。 三次回旋步伐,我毫无犹豫将幻影被弹开而高举的双臂连同脖颈一起燃烧撕裂。 甚至烈焰把我手腕上的金黄色镣銬炸成碎片,在我的周围开出金色的散花。 但是幻影闪过攻击,后仰的空翻后退与我拉开距离,我只能无视右手的疼痛双手再次抓紧剑柄。 此时,雷格尼斯站到我身侧。 「希瓦大人,我该怎么做?」 没听过这种问题的我与他对视,他却认真的耐心询问: 那时候的魔剑剑尖还没长出羽状,无法使出燃烧的撕裂攻击。 而魔剑的烈焰燃料就是活体血液,也算是阻止了幻影支解后会出现的血液反噬,从而彻底击溃肉体再生的问题。 我快速应答,雷格尼斯则是笑着提起剑: 刚说完,他的身体立刻衝刺逼近幻影。不到一秒的移动速度不止是幻影,连我都吓一跳。 但是没有时间让我惊讶。握紧的魔剑剑尖震盪出火星,我紧盯被白色身影全方面挡下刀刃攻击的幻影步伐,绕到身后抓住间隙挥动魔剑咬向幻影。 一次吸吐之间,幻影踉蹌几步松开魔剑倒在地上,虚幻的魔剑则是无声沉入水面消失无踪。 俯视在地面抽搐的自己,我忍不住低语:「那时候,如果有谁可以立刻阻止我就好了。」 真是荒唐的想法。当时的自己虽然是怪物,却远不如现在的自己更加阴森。思及此,幻影中我的五官慢慢褪去模糊的涟漪,终于让我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相当清秀,翠绿色双眼却写满绝望的少女。眼眶下的脸颊不确定是脱妆还是其他,但确实在面无表情的脸上残留着泪痕一样的面容。 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怕,反而很可怜。 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竟然虚度这么漫长的时间,才站到这里。 听到呼唤,我转头看向重新回到我身边的雷格尼斯。 啊,我刚才把镣銬弄坏了。 Chapter 03-3 苍潮的试炼(三) chapter 03-3 苍潮的试炼(三) 听到呼唤,我转头看向重新回到我身边的雷格尼斯。 啊,我刚才把镣銬弄坏了。 我瞄一眼地面的砂金,习惯性低语:「对不起。」 然而空间是水体製成的虚构空间,我的声音反而因为折射產生回音,音量大到雷格尼斯都听得到。 雷格尼斯先是「嗯?」表达困惑,接着歪头询问: 「希瓦大人在道歉什么?」 我瞪向雷格尼斯思考停滞一下,结巴回应:「就是那个...金色的,刚才被我弄坏了。」 --不对,我道歉这个干么?「金色的」是什么,不应该说是镣銬才对吗? 我看着雷格尼斯从露出惊讶,慢慢变成抿起薄唇憋笑的表情,但拼命克制住笑意的温柔回答:「啊,您指的是镣銬吧?没事。」 「倒是希瓦大人,恭喜您被认可了。」 立刻转移话题的雷格尼斯向我示意幻影的位置,我回头一看幻影的自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剑柄朝上飘在空中的短剑。 如海面般闪烁波光的蓝银剑刃直立透明,清晰映出团长与我的倒影。剑身侧缘有仿浪纹的水晶脉流,剑柄似贝壳物质铸就而成,若有似无地荡漾一道又一道虹彩的涟漪。 这就是神剑之一?我看呆眼前完全不是经由人手锻造的短剑,抬手轻轻触碰了剑身。 嗯?我的眼睛,好像不对劲。 刚想瞇起眼确认,我们所处的空间突然不再维持半圆真空,从头顶海水倒灌而来。我吓到停止呼吸,反而团长说一句「失礼了」立刻环抱住我一起被冲进潮水之中。 呼吸不到空气的窒息不到一秒,我的身体紧接着衝破水面跪倒在浅水坑上。呛水的馀韵逼得我咳嗽很久,才终于缓过神抬头看清自己在哪里。 我又回到了废弃教堂的池塘之中。与之前不一样,包括我在内的圣骑士全都东倒西歪狼狈倒在周围,甚至还有人仍在蜷曲身体严重呛咳。 最安然无恙的是我身边的圣骑士团长雷格尼斯。他拍完我的背,露出关心的表情查看着我:「您没事吧,希瓦大人?」 他的眼神太过真切又让我结巴的小声回应,这时我才惊觉道:「神剑!」 「您放心,它在这里。」 说完,雷格尼斯轻轻扶起我的左手。此时,原本脏污的左手臂上浮现金色刺青,而刺青与刚才触摸的「苍潮之剑」轮廓相似,还有水波纹组合的一枚羽翼与刺青重叠。 「等、咳咳!等等,这是开玩笑的吧!」 希格尔单膝跪地想要站起来,身体却摇晃着无法平衡,只能嘴巴发出震惊的反驳:「魔、魔剑的持有者竟然也可以是神剑容器?索兰萨神在搞什么鬼!慈爱过头了吧!」 「呃,可是神剑认可希瓦,不能解除吗?」 「傻吗?除非容器完全死亡,否则是不可能回收的。」 壮汉的疑问被一名女性泼一盆冷水。银灰色短发的瀏海尾下双眼凛冽,直视我的情绪充满戾气:「魔剑主人,你做了什么好事?」 雷格尼斯冷冷出声制止:「你知道为什么神剑会接受希瓦大人,我们全都知道不是吗。」 我困惑的扫视圣骑士们一个个五味杂陈的沉默,最后还是希格尔打破地捶了一拳水面:「该死,我真希望我永远都不知道。」 怎么回事?我盯向了然的雷格尼斯,他则是意会到我的疑惑简单解释: 「刚才的试炼除了我们以外,我的团员们也都不小心被捲进来。虽然没有在一起,但他们也同样困在试炼的虚构空间之中。」 「也就是我们刚才在苍潮看到的那些幻影,或多或少每个人都看到了。」 「... ... …什么?」 等等,试炼的幻影是指我的过去。也就是说,我的过去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看到多少了?想起那时候我稚嫩的天真模样被陌生人们看光光,我第一次感受到我的脑袋发热,全身鸡皮疙瘩起来。 神剑...神剑是大笨蛋! 太过震惊的我发出很大的声音表达回问,雷格尼斯则是停顿一下才接续: 「这里很危险,请先随我们到临时驻扎地,我们好好谈谈吧。」 Chapter 04-1 被封印的啟程(一) chapter 04-1 被封印的啟程(一) 我稀里糊涂地跟在团长背后,与其他人陆续走出密林。走到树木开始稀少的草原时,明显出现几个临时搭建的白色帐篷,以及正在忙碌的其他圣骑士。 发现标记教会徽章的旗帜,以及投来视线的其他人,我抓着黑色头发遮住脸庞,身体更贴近团长背后的低头紧跟。 我是笨蛋,明明身上没有镣銬也拿到了神剑,在森林的时候应该直接逃走就好了。跟上来是想干么呢? 冷静下来的我一边在内心吐槽自己,一边与索兰萨之刃一伙踏进营地中最大的帐篷。虽说是最大,内部也就容纳大概10人左右的会议桌与相应座位,加上监督的护卫圣骑士让内部有些拥挤。 尤其是两个曾经看过无数次装束的圣骑士,在我两侧脖子架刀警戒着我的时候,空气倍感窒息与难受。 不对吧?我都死不了了,架刀在我的脖子上有什么用? 我皱眉看着索兰萨之刃的他们被依次恭敬的坐上几个座位,其中草绿色头发的希格尔对我露出得意的鬼脸。完全搞不懂他的想法。 只有团长还站在我的身边冷静与其他人下达指令、扫视文件,忙碌地从一名骑士手中接过一只木箱之后,这才转向我这里。 雷格尼斯对我展现的温柔笑脸不管看几次都是奇怪又可疑,明明对待其他人的时候表情就冷淡自然许多。 「非常抱歉,能请您容忍配戴这个古圣物,安抚其他人吗?」 这是什么完全尊重我想法的问题? 我低头看了一眼木箱内的圣物。 与我想像的镣銬、锁链或者荆棘一类不同,只是一条项鍊。 项鍊为简单的垂坠圆形吊坠,整体由略显旧痕的黄金製成,经歷过岁月风霜的边缘能看到细微的磨损。以贝壳为基底,吊坠覆盖的黄金线设计成十字花纹,中央嵌有一颗不起眼但泛着柔和光芒、未经雕琢的月光石,仅简单打磨至圆形。 串联吊坠的黄金细链明显是新品,也不知道是第几条圣水加持的锁骨链条。 我才刚抬手,脖子上的刀犹如惊弓之鸟抵住皮肤传来隐隐发麻的触感。我看了一眼身旁隐藏不了紧张情绪的骑士,抬起的手指以更加缓慢的速度接近吊坠。 才刚触碰,吊坠像是被啟动魔法变得透明。等我回神,项鍊已经掛在我的脖子上。脖颈处也多了一圈黄金颈环,隐隐能触摸到类似祝祷文的线纹雕刻在表面。 周遭变得安静…不对,是能隔着帐篷听见外头几匹马驹踏步草地的声音、人们交谈的行走,微风吹拂帐篷时拍打的细语。 我伸手用力握住其中一把抵在脖子上的剑,这个行为吓到在场所有人,尤其被我握住剑的骑士更是发出窝囊的咿哑声。 观察掌心的刀痕与血跡再次收回皮囊的切口,只有雷格尼斯的嗓音依旧平和温柔: 「很抱歉,希瓦大人,此圣物只能抑制诅咒,没有解除诅咒的力量。」 我垂下手不再有任何动作,直到雷格尼斯示意两侧的圣骑士,我才终于不用一直被剑抵着脖子。 雷格尼斯勤快地帮我拉开椅子朝我露出灿烂的笑容:「来,请坐在这里,希瓦大人。」 完全没想过可以坐下的我略带尷尬,但碍于周遭的刺眼视线我还是乖乖配合地坐上椅子,无言的让团长为自己奉上茶水。 似乎是已经等得不耐烦,灰发女性率先发言:「团长。我们索兰萨之刃这次的使命除了活捉魔剑主人『怪物希瓦』,另外还需回收流落各地的九把神剑统一保管。如今,其中一把神剑已经被魔剑主人夺走,常规回收已经是不可能。计划被打乱,我建议我们应该回教会总部一趟,向圣下寻求指引。」 雷格尼斯一边回答,一边殷勤为我端上草莓蛋糕,害我只能缩起头聆听他们的谈话,柔软的坐垫此刻如坐针毡: 「计划没有被打乱。我们依然执行神剑回收的计划,也不用先回教会总部。」 比较年轻的少年圣骑士怯生生提出疑问: 「可是,司鐸交代活捉到魔剑主人之后应立即送回教会。不是吗?」 雷格尼斯坐到我身边的位子,而不是前面的中央座位,无视其他人异样眼光的他沉稳宣告: 「之后就由希瓦大人陪同,帮助索兰萨之刃收集剩下的九神谱。」 Chapter 04-2 被封印的啟程(二) chapter 04-2 被封印的啟程(二) 「之后就由希瓦大人陪同,帮助索兰萨之刃收集剩下的九神谱。」 希格尔率先跳起来,连少年也跟着拍桌跳起: 「团长您现在的意思是让那个傢伙再收集剩下的神剑,是想让她直接升级成毁灭世界吗?」 「团长大人,您不能做这么荒唐的决定!」 「我也反对,不稳定的因素实在太多了!」 灰发女性冷酷发声,双眼紧紧瞪向我: 「首先,魔剑主人的身体素质是否能够回收多把神剑还另当别论。如今魔剑的资料不全,关于九神谱也没有太多纪录。可是歷史都详细作实了五百年以来,无数勇士都被魔剑主人屠戮殆尽、惨死异乡,您现在是要我们保护身为神的敌人的她?」 面对近乎连珠炮的反对声浪雷格尼斯没有马上回应,而是等着团员们的质疑终于稍微停歇,才放下啜饮的茶杯开口: 叫我?完全不敢触碰桌上茶杯与蛋糕的我听到呼唤,看向雷格尼斯一脸温和的笑脸: 「关于您寻找九神谱的理由,愿意告诉我们吗?」 我内心咯蹬一下。这个问题明明很简单,却无法立刻发出声音的我只能嚥下一口口水。 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的复数视线。往常只有被围剿的时候,或是不得已途经村庄被视作灾厄的时候,才不得不面对的尖锐视线。 没有过问,没有友善,就连面对陌生人的冷漠都是一场奢望。 投来的永远都是恐惧、怨恨与杀意,面对的都是石头、锐器与怒吼。 现在这么普通的问话对我好陌生,尤其安静等着我回答的沉默也好奇怪。不,原因或许是之前试炼时,在场的索兰萨之刃都看过我的过去幻影,才愿意勉强听取我的意见。 我低着头握紧双手,直觉认为此时一定要说出口,尽可能大声的开口回答: 啊...还是太小声了吗... 我有些懊恼喉咙被扼住无法发出更大的声音,闭上双眼等着被围着叫嚣的场面。 但是身旁的雷格尼斯直接接续我的回答说着: 「大家都听到了吧?魔剑主人想解除魔剑的诅咒。」 朗声的宣言让会议桌上仍然一片噤默,雷格尼斯的语气仍然沉稳且坚定: 「如果是前几天听到这个回答表达不相信,我不怪你们。可是,今天的试炼空间我们全都在场,也看到了神剑映照的真实。至少,我们五人都该知道希瓦大人并非主动伤害他人,而是魔剑诅咒的直接受害者。加上苍潮之剑在我们之中只认可希瓦大人,代表索兰萨神并没有视她为敌人,而是愿意拯救她。既然神给了她机会,身为索兰萨之刃的我们难道要违背神的旨意?」 「司鐸不会同意这个计画。」 即便没什么气势,少年再次语气担忧的重申一遍。不过回应他的却是身旁喝茶的壮汉,用爽快的语气悠哉道: 「我遵从团长的命令。」 这个词语使得他们讨论的氛围快速下降至冰点,沉默的时间似乎无限拉长。 可是比起他们,我更在意的是鼻子久违闻到红茶的香气,以及蛋糕上草莓与奶油混合的酸甜气味。 怎么好像…五感正在慢慢恢復? 「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会与教会联系通知我们后续的行动。」 团长雷格尼斯站起身宣告会议结束:「我还有事情需要与希瓦大人单独谈谈,其他人包括护卫都先离开吧。」 听到后半句的我身体再次紧绷,红茶与蛋糕交杂的味道此时变成隐隐反胃的催化剂。 等等。如果只有团长跟我两人,代表我可以趁其不备撂倒对方然后逃之夭夭… 才刚想到这里,脖子上震动的颈环直接默默打脸我。 ——也是,压制诅咒也等同于我无法使用魔剑,现在的我就只是个不死体质的女人。 论身体力气,绝对赢不了。长年以来,我的身躯一直都是仰仗魔剑的诅咒力量,如今没有魔剑光是握力就相当孱弱,恐怕连端一下茶杯都会吃力。 在我尝试用颤颤巍巍的右手手指端起茶杯,一旁的雷格尼斯慎重地轻轻握住我的手,帮我放下茶杯的关心道: 「希瓦大人,您这边的手有伤请不要勉强,我这就去找药膏替您包扎。」 有伤?我目送雷格尼斯在帐篷门口向其他人下达指示,悄悄摩挲刚才被握住的右手。 虽然确实有刺痛感,但属于他人暖和的温度从指尖传到心脏,让我心脏的跳动似乎不太稳定。就像是羽毛搔刮着皮肤痒痒的,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等一下,呼嚕的声音? Chapter 04-3 被封印的啟程(三) chapter 04-3 被封印的啟程(三) …等一下,呼嚕的声音? 我低头查看小腿感到刺痒的地方往后缩了一点,却愣住了。 那是一隻体态修长,毛发是温润的红铜色的成年猫。杏仁形的眼睛闪烁着翠光,像翡翠宝石一样静静与我对视。对我的反应牠没有逃开,反而再次靠近,尾巴还轻轻绕过我的脚踝,像是在亲近也像是在好奇。 那不是常见的野猫体型,就算是魔物也不可能如此友善的靠近自己,这是什么东西? 我再次往另一边缩紧小腿,大猫却依旧不依不挠地嗅闻着我,鬍鬚搔刮我的皮肤像是在探究我的身份,朝我喵喵叫了几声。 突然牠被人从背后一把抓住背脊皮毛,直接拎起来放到桌上,发出抗议一样的短促叫声。 雷格尼斯急忙蹲在地上凑近我的小腿,一边关切道: 「您没事吧,希瓦大人?有哪里被抓伤或是咬伤吗?」 被人像易碎玻璃般对待,我尷尬的回应: 「还有,不、不用加敬称叫我。」 我又不是公主或是救世主,怪物被这么尊称实在太难受了。 结果,雷格尼斯却明显露出困惑的表情:「为什么?希瓦大人就是希瓦大人啊。」 为什么?这个问题让我更加无语,握紧拳头低垂着头开口: 「…我是五百年以来一直杀人的不死怪物,没做什么值得尊敬的事情。」 五百年。其实也是从刚才他们在讨论的时候,我才惊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苟活了那么漫长的时间。 我重复着逃亡与杀戮,将恐惧与愤怒包围的日子已经当作无可厚非的日常。不论我是否闭上双眼,安寧永远都没有降临。 漆黑没有希望的生活,此刻一句坚定的话语打破我的思考,犹如清晨的曙光洒落在我身上。 雷格尼斯在我面前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微微仰头凝视着我的双眼太过真挚与专注,让我心跳莫名漏掉了一拍。 他一隻手小心翼翼地覆盖住我握紧的手背,从帐篷缝隙穿透进来的阳光似乎因他的笑容而包裹我们彼此。 「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我做了什么? 这次我没有抽回被握紧的手,眨巴着眼睛听见自己提出疑问,声音像被掏空的低哑:「我…救过你?」 「我想想,大概是十五年前的时候。」 雷格尼斯一边回忆往事般笑答,双手也一边牵起我的右手擦起药膏。掌心与手腕刺鼻的冰凉,让他触碰着我的手感觉更加温暖。 「我是个孤儿,有幸被收留在边陲村庄的小教堂收留--也就是不再捱饿受冻。后来有一天,村庄被大批魔兽侵袭,那时的大人都弃我们而去。当我差点被吃掉的时候,您就出现了。」 「您不止是杀死魔兽,即使手持魔剑也背着我一步步穿过燃烧的村子。那时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但是贴在您身上的温暖我一直都牢牢记在心里。」 「不要紧,我记得就够了。」 雷格尼斯温柔的语气依旧,仰视着我的忠诚目光满溢: 「对我而言,那个夜晚是我人生的起点。而您不是怪物,是我从未忘记的光。」 听完自己完全无法回忆起的过去,我只萌生无法说出口的深深罪恶感。 如果他说的故事是真的...他真是倒楣的人。 布料剥离的轻巧声响划开我们之间的沉默,连同我身上承载的重量也变轻些许。我低头查看,长年融合一体的破碎礼服此刻却莫名飘零落地,而早已松弛的束身衣裙裸露出了胸口、大片腿脚与腰际,遮挡的地方等同于没有。 比起自己正赤身裸体的事实,我更好奇的是除了久违怀念的五感以外,就连皮肤上大片凝血的畸形块状物脱离的轻盈感彷彿是在作一场清风徐徐的美好梦境。 不过混杂在风中细碎到快听不见的浑浊低语,以及仍然漆黑的凌乱长发,正在告诫自己身上的诅咒还没解除。 正感慨教会竟然有这么厉害的圣物,眼前的一片黑让我回神抬头。只见雷格尼斯将披风包裹住我的身躯,双眼看向一旁慌张的压低语气: 「我…我包扎好了!这就去准备您一些衣物,请您先待在这里不要离开。」 我仔细看雷格尼斯跨步离开的背影,清爽的后颈似乎烧红的厉害——是被晒伤了吗? 我再次低头,不知何时回到地面的那隻红铜色大猫正在伸出前爪,好奇拨弄地上的碎布以及凝血块状物。 Chapter 05-1最初的裂痕(一) chapter 05-1最初的裂痕(一) 我一动也不动地乖巧等待。 正好奇缠上绷带的右手腕到底是受到什么伤势导致身体无法自癒时,返回帐篷的来者却不是团长。 「唷!看起来圣物有在好好发挥功能呢!」 眼熟的圣骑士壮汉抬手向我打起招呼,并将手上的一叠衣物放在桌上笑道: 「我们只有教会的制服所以顺走一点艾蕾娜的私人衣物,请您看看哪些衣服尺寸适合您…啊,艾蕾娜就是索兰萨之刃的团员,刚才讲话冷冰冰的那位。」 「具体介绍的话,她那双审视世界的冬湖双眼气场如霜,配上银色的头发犹如冬天夜晚的月光,冷清又明亮,美丽却寒意沁骨。说到她五官的精緻以及干练的紧緻腰身,扮成男装也会是个无法接近的纤弱美男子,不带情绪微抿的嘴角更是一种交际距离的美感。」 「啊,团长大人的话刚才被强制带走去忙其他事务,所以由我代他转交衣服给您。我就在帐篷外守着,等您换好衣服之后再通知我一声!」 壮汉霹靂啪啦的补充之后便快速跳出帐篷入口,隔着帐篷还能听见壮汉与其他人谈话,甚至赶走好奇经过的骑士。 原来这个人的话可以说这么多吗。我对他的第二印象只有这个。 我一手抓着披风,一手拿起衣物查看。与以前见过的设计不同,如今的服装穿着似乎更靠近轻便行动的简约类型,也有可能是平民穿着本就如此。 可是有一个致命问题,我完全搞不懂穿着的方法。就算想找人求助,身边除了猫也就剩一群圣骑士,光是怎么开口就令我困扰不已。 要不然……随便套头起来也可以? 「哦,艾蕾娜!你怎么回来了?」 此时帐篷外出现新的骚动,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情,帐篷的布帘被颯爽地甩开踏进一阵寒风。 银发女性站定地愣住,看着正在努力将手臂穿过疑似是袖口的我。大概几秒鐘之后,她叹气般冷冷开口: 更换衣服的时间远没有想像中的久。 似乎是艾蕾娜与我之间的体型有差异问题,最后她卸掉一件属于圣骑士团的纯白神袍双肩的衣袖,将之布料缠上我的前胸之后便把无袖的神袍直接套过我身上。不仅如此,神袍左右两侧的缝线也被艾蕾娜从腋下分别强行撕开一道长口,最后用黑色的绑绳束腹强行锁紧我的腰际,侧边的裂口微微敞开使胸部鼓胀于绷紧的袍衣。 无论如何,艾蕾娜坚持保守的胸前立领不用调整,至少从正面看算是神职衣装。 而下半身神袍的前后中线与侧边也留有分叉,保留自由行动的机能,加上唯一一件合身的黑色短裤算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说起来这时代的女性似乎严格规定下半身必定要穿称作「内裤」的遮蔽衣料,让我有点不习惯。 我重新扫视身上的衣装之后,抬眼看向一脸情绪更加阴冷的艾蕾娜。 --是不是,该说什么? 「--住口,怪物西瓦。」 艾蕾娜压低声音的警告,让我的后颈似乎滑过刺骨寒风而忍不住打颤一下。下一秒,放在一旁堆叠的衣物被纯白色的烈火吞噬,触及之处燃起金黄粉末。 那是神圣力,只属于教会高阶位者的能力,也是这片大陆上唯一称作魔法的奇蹟之术。 艾蕾娜将衣物烧成灰烬,嗓音森冷的接续: 「你好像误会什么,我所做的一切言行都是以教会宗旨为准。衣不蔽体还如此不知廉耻,腐蚀污染衣服仍还是如此不知自省。如果不是团长大人的命令,你现在只配在圣火之中燃烧,懺悔到最后一口气。」 熟悉的鄙视,熟悉的咒骂。原本有淡黄色阳光渲染帐篷的会议室,此时阴霾垄罩。 接着,地面出现微微震响与吼叫,甚至越来越大声。 「是魔物!」「魔物越境!」 帐篷外的人声混杂,数十个影子不断窜动。原本想跟着艾蕾娜一起出去查看的我,却被艾蕾娜用力推一下左肩踉蹌后退几步,抬眼看着她趾高气扬的命令道: 留下这句话后,我的眼前只有微风飘盪的帐篷帘布。 Chapter 05-2最初的裂痕(二) chapter 05-2最初的裂痕(二) 留下这句话后,我的眼前只有微风飘盪的帐篷帘布。 赤脚接触的温暖草地,此时缠上冷颼颼的空气张狂爬上脚踝,呼吸也变得窒息。 不管多少次,还是不习惯。 重新垂下头的我,眼角瞥见到椅背上唯一没有被烧毁的衣物--团长留给我的披风。下垂的纯白丝缎外绣着形似剑翼的金色图纹,而披风内的边缘则是由金线书写、似乎是圣经经文的古代文字点缀。如今,披风伴随魔物在风中的呢喃以及外头人们的慌乱染上阴鬱的顏色。 红铜色的大猫从披风的椅脚慢慢走出,朝我发出略带软弱的低鸣:「喵呜。」 犹豫的双脚停止了一下,我还是握紧双手一头栽向帐篷的门帘。 才刚踏进广阔的草原,周围早已是兵荒马乱。 「就定位!是狼群!」「东南方!防御!」 我穿梭在圣骑士们之中。有的人瞥了一眼,也有的人完全顾不上我,而我不顾一切地听音辨位,跑向最接近魔物叫声的方向。 「--松开!你松开!」 划破空气的哀号强迫我煞停,转头看见一名圣骑士已经被一隻魔狼咬住手臂。午夜蓝的狼毛窜动磨擦出不祥的沙沙声,七尺大的魔狼拱起背脊恶狠狠地将鲜红利牙嵌进圣骑士的护甲,试图支解眼前猎物地拉扯。 我没有犹豫,伏低身体以四肢飞兽的姿势飞奔而去。虽然右手仍有些刺痛,但是我的四肢仍从毛细孔处涌出血液。血液没有随风飘散,而是在空中像在自主脉动与呼吸般匯聚,就像一头沉眠未醒的血灵在草原上飞驰成赤红流星。 而流星一口吞噬掉魔狼头颅以下的全部身躯。 周围一瞬死寂,我双手抱紧被凝血吞噬的魔狼身躯「融入进」我的怀里。鲜红的血肉以及凝血一滴都没有沾染身上的纯白神袍,而是在空气中扯出一袭单肩斗篷将我包裹。暗红的绒布边缘不规则如撕裂状敞开,布面在光线转动间却泛出浓稠的深红,宛如初凝未乾的血液。 才完成这一步骤,身体的异样让我直接惨摔在地面翻滚。 从脖子的发热开始,像是无法熄灭的火焰烧灼喉咙深处,体内脏器的脉搏每一次剧烈跳动都让我久违感到反胃与疼痛,甚至大脑也被一张无形的大手撕扯让我视野模糊。 糟糕,忘记身上的古圣物项鍊了。 努力爬起来的我跪在地上咬牙抱着头,斗篷尾端在我刺痛的同时也抽搐性地飘动。就算如此我还是没有收回身上的凝血,踉蹌地往最激烈的魔物叫声,跌跌撞撞地迈步前进。 不能停下。不能,让魔物继续肆虐。 这是出生--家族的职责。 我的耳膜只能听到自己发烫的脉搏震颤以及难以呼吸的喘息,只能拼命压抑着双脚的无力伸出颤抖的左手。一挥手,飞扑到我面前的魔狼被凝血斗篷犹如窜动的大蛇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子的咬合将之吞噬于无形。 我张口呼吸空气中的铁銹味,漆黑发丝穿透斗篷的布料摇晃。单边的斗篷不知道挥打多少次袭来的第几隻魔狼,在我脚下泥泞的草地拖出长长一条蜿蜒的深红色追跡。 领袖,要找到狼族的领袖。 只要杀掉狼族的领头狼,就可以赶走牠们-- 刚想到这里我的眼前一黑,漆黑的视野只有天旋地转、地面重心不稳的踩空感,等一回神我发现自己再次狼狈扑倒在草地上。 一声尖啸的狼嚎吸引住我的五官,视线才刚转过去就发现魔狼群中,明显身体龟裂出红色结晶图腾的魔狼领袖。 然而看见的领袖却已是倒下的尸体,以及其一旁熟悉的金发男子雷格尼斯。 我才刚松一口气,潮湿的液体下一秒从鼻子与口腔流淌而出:「啊?」 雷格尼斯似乎立刻收起骑士单手剑跑向我呼喊,纯白的圣骑士服被血液侵蚀大半: 我还没看清他露出什么样的脸色,意识坠落黑暗的深渊昏迷过去。 Chapter 05-3最初的裂痕(三) chapter 05-3最初的裂痕(三) 我还没看清他露出什么样的脸色,意识坠落黑暗的深渊昏迷过去。 当我下一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周遭环境已是一片漆黑与寧静。 首先是帐顶与交错的横梁映入眼帘,再来是耳边传来晚风拍动帆布的声响,连带捲起草药与橡木桶的气味刺激着鼻腔。帐房外传来圣骑士的脚步声与低语,那些声音像是远方的浪潮一波波地冲刷混沌的意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清醒的,这里就是现实。 现实中的我浑身乏力、皮肤发烫,嗡嗡响的脑袋在疲倦与清醒之间反覆游走。我想试着抬起手,右腕关节的刺痛让我反射性抽搐,粗製木床也因为我的不安份发出细微响动。 也引来一个人的注意,以及趴在床上的大猫抖动一下耳朵。 他的声音低而缓慢,声音沙哑,我的眼瞳中却只能凝结在那一抹黑夜烛火中仍耀眼的柔和金光。清秀却不失刚毅的脸庞轮廓在微光中跳动,双脣紧抿着低下的头让我看到金发下,他那双依然温和的深邃蓝眼此时满溢出担忧: 「希瓦大人,您已经昏迷八天了。」 这么久?我有点吓到,没想到古圣物反噬魔剑的力量这么强,有点小覷现在的教会了。 我想爬起来,但才刚抬起的头颅被对方一掌略带强硬地按回枕头上: 「请再多休息一天,希瓦大人。」 我才刚开口,舌根撕扯的乾裂让我止不住咳嗽。 等咳嗽稍微缓和,坐在床边的雷格尼斯才接续回答: 「明天,教会派来的司鐸要来视察。」 「在击退狼群之后,我立刻传信向他们提出抗议。」 「之后古圣物的封印不再限制您的行动。」 … …呃,等等,这个人在说什么? 「我保证绝不会再让希瓦大人蒙受第二次这般对待...希瓦大人?」 我抬手想要抓住雷格尼斯的衣袖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却反而被雷格尼斯牵起手轻轻握住: 「您还好吗,希瓦大人?」 不,不好,一点都不好。 你不是隶属教会的圣骑士团团长,我才是被通缉的怪物吗?是要提出什么样的抗议? 而且,古圣物的封印不再限制我的行动,这不就是指--脖子上的项鍊变成单纯的装饰品了? 索兰萨之刃的团长职位是不是选错人了? 正当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问时,一个响亮的硬朗招呼划破我们两人的沉默。 「您没事了吗,希瓦大人!」 熟悉的壮汉骑士,以及端着餐盘的少年陆续靠近床边。与搭话的壮汉不同,少年怯生生地躲在壮汉的背后探出一头浅金色脑袋盯着我看,背对烛光照映下的蜂蜜色双眼似乎也正在闪闪发光。 壮汉接过少年的餐盘端放在床头柜上,嘴巴与先前一样滔滔不绝: 「希瓦大人,您可终于醒来了!团长大人可是担心到不吃不睡,连续好几天坚持守在您身边呢。虽然这么说,团长大人面容仍容光焕发宛如晨光下的雕像,金色头发彷彿阳光洒落在麦田般闪耀。尤其他的双眼还是宛如晴朗天空般湛蓝,锐利而坚定的眼神彷彿能一眼洞悉人心令人忍不住低头致敬——」 「我这就去准备流质晚餐给希瓦大人,团长。」 壮汉卡兹修迅速转变口气,一溜烟跑出帐篷留下那位来不及跟上的少年。 蜂蜜色双眼一与我对上视线,少年虽然有点惊慌地转动眼珠,不过还是站直身体恭敬行礼道: 「您、您好,希瓦大人。我叫法诺,是索兰萨之刃的团员之一。」 我眨一眨眼,好奇回视着看起来很慌张的法诺。与先前几次努力把我当作空气的时候相比,他现在的言行明显出现了差异,是在我昏迷期间发生什么事吗? 法诺恭敬的姿势有些扭捏,像是在强迫自己组织出语言沉默一阵,最后开口与我说话: 「希瓦大人,之前魔狼群袭击营地时是您帮助我们,谢谢您。」 简单的两个字组成的温暖词语,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听到了。 我下意识留意坐在床边的雷格尼斯,雷格尼斯只是报以微笑点头肯定,并将我抬起的手放回胸口轻拍。 鼻子莫名发酸,这种感受到底该怎么形容呢? Chapter 06-1 艾蕾娜(一) chapter 06-1 艾蕾娜(一) 她身为贵族除了荣誉,也背负责任。 冯.佛肯瑞区(von falkenreich),这是艾蕾娜家族的姓氏,也也是歷经多年终于摆脱没落贵族的象徵。 但是还不够,没落已久的公爵世家如今积累的功绩仅仅止步在子爵资格。而艾蕾娜身为家主继承人,需要肩负起立下战功的成果,将被遗忘的荣耀归还于家族。 不是为了这种过家家的工作,才去争取教会最强骑士团「索兰萨之刃」的资格试炼。 「看起来今晚大小姐的心情还是很差呢。」 听到同事轻浮的搭话,艾蕾娜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地继续迈步前进。搭话人也不介意她的态度,手肘支在翘起的二郎腿膝上接续:「找法诺的话,他人在团长的帐篷。」 「团长」二字让艾蕾娜终于停住,回以冷漠的凝视瞪向对方。而艾蕾娜的反应却惹得希格尔低笑几声: 「干么呢?我又不是他的保母。」 「... …那她呢?」 希格尔的笑意渐薄,明白艾蕾娜指的是谁:「能怎样呢?怪物终究是怪物。」 魔狼群袭击营地的事件已经是八天前,如今井然有序的气氛虽然与往常没什么异样,但是仍会有细微不安的人语流窜在木箱角落与泥泞之间。 怪物希瓦与同类自相残杀。 怪物希瓦卸掉了一位圣骑士的一条胳膊。 怪物希瓦在这片平原降下诅咒。 无论是哪一个话题,营地之间永远都是满怀对「怪物希瓦」的畏惧与反感。 如果没有更早之前在神剑试炼中看见了幻象,他肯定也会是那群嚼舌根的其中之一。艾蕾娜想着,视线观察希格尔那双如蛇般的眼睛并不会令她厌恶,只是难以解读出情绪。 「那次的试炼,可信吗?」 「质疑神剑就是质疑神。团长说过了,不是吗?」 面对艾蕾娜犹如自问的低语希格尔只是耸肩,盯向帐篷的视线此时转向一旁: 「看来幻象的内容,跟贵族有关?」 「配戴猎鹰家徽的骑士。」 希格尔一边的嘴角扯出笑意:「大小姐在意的是这一点吧?嗯-不知道是哪家贵族的祖宗造了孽,居然成为百年怪物到处肆虐至今,真~是匪夷所思。」 两人之间冰冷的氛围陷入沉默良久,最后换来的是艾蕾娜冷冷回问: 「哎,完全不出意外的冷静啊。」 男子暗自吐吐舌,好奇提问:「你作为家主早就知道了?」 艾蕾娜皱着眉回答,再次回以问题看向希格尔: 「没有留意。更何况是五百多年前或更早之前发生的事件,大概只有教宗的书库才有纪录。」 「啊-好好,浩瀚恩泽的圣下那间伟大的禁书库。」 同事的轻挑没有惹脑艾蕾娜,毕竟共识的六年来他就是这副模样。 艾蕾娜是最晚编入「索兰萨之刃」的成员,也是唯一以圣骑士作为职业的贵族。 至于原因,身为乡下的边境子爵家主并不知情。艾蕾娜之所以义无反顾委身于教会,更多是在考量如今的太平盛世没有战争,加上想要快速提升爵位的野心而决定。 她的野心在教会中不是秘密,甚至在「索兰萨之刃」中也作为调侃的公开话题。 只是怪物希瓦的身世已经超出她的思考,脑袋的一片空白直到今天才终于缓解些许。 冯.佛肯瑞区家族的没落原因,在家族书房中都没有纪录,一丁点的纸条也不存在。 就算是「那场灾难」导致记录全毁,或是歷经百年物世人非化为尘埃,还是太过「乾净」了。 艾蕾娜认为有点蹊蹺,也有被无形之手扼住心脏的紧张感。 她无法很好理解清楚这份心情,但是她很清楚--不可以再去质疑。 继续质疑下去,对她,甚至对家族都不是好事。 「比起她,团长大人更有问题。」 艾蕾娜看着一脸困惑的希格尔,再次确认的询问:「除了魔剑主人,不是还有出现其他幻象吗?」 当怪物希瓦执起魔剑展开屠杀的夜晚,幻影的景色随着火焰改变了。 希格尔附和道,表情却慢慢凝重: 「有是有,但是跟团长有什么关係?」 「幻影不是復现团长第一次遇到魔剑主人的夜晚吗?」 Chapter 06-2 艾蕾娜(二) chapter 06-2 艾蕾娜(二) 艾蕾娜发现希格尔表情迅速从惊讶到理解,凝重地锁紧眉头: 「看来除了团长,我们每个人看到的『第二个幻影』是不一样的。」 察觉自己说出的线索,艾蕾娜认真开口: 「希格尔,你是看到什么?」 沉默再临,但很快被希格尔挠着头为难回应: 「哎,与其是不能说--是无法说清楚,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青年跳下物资木箱,一手摸索向腰间缠绕青藤的剑柄: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现在思绪还没整理好。」 艾蕾娜没有追问下去,注视希格尔背对月光的侧脸几秒: 希格尔轻笑了一声,更像是叹息般转身摆手离开: 目送同伴离去的背影,艾蕾娜后知后觉留意起他的提醒。 关于第二个幻影的情报难道不能让谁知道吗? 还是说,单纯的提醒不要对怪物希瓦產生亲近或是怜悯? 对艾蕾娜而言,六年前加入时她就认定团长雷格尼斯本身是巨大问题的团块。 明明没有通过试炼,他却直接被提拔为教宗直属的「索兰萨之刃」骑士团团长。就算他活用神圣力犹如呼吸般自然,高层却没有将他视作威胁,反而宽容他一切作为圣骑士中最高权位的决策与言行。 宽容到近乎疼爱的程度。 而第二个幻影显化的真实,让艾蕾娜更加确信自己第一次见到团长时的违和感到底是什么。 只是,目前四散在大陆各地属于九神谱的六把神剑尚未回收,加上怪物希瓦已经夺走一把神剑,艾蕾娜对于今后的行动更多是计画失控的不安。 在失序的当下,是不是先保密自己掌握到的资讯,私下查证之后再摊牌比较好? 微暖的晚风轻拍艾蕾娜的银白色头发,穿透至耳朵低喃。 其中夹杂长长的狼嚎,让她惊觉地握住腰间刀柄。 魔狼!她先是直觉判断,随即开始自我怀疑。 不,不对,魔狼不会这么快反扑营地。 眼见周遭的同僚没有反应,艾蕾娜渐渐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紧绷导致出现幻听。 下一秒,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从不远处席捲而来,毫无徵兆地袭向双脚让她险些跌倒。 艾蕾娜赶紧稳住下盘,蹲低身体地将手中散发金光的单手剑插入草地。四周传来同僚的惊呼与哀号,但是她微瞇的眼睛却无法掌握异常来源,光是抓住身边差点被吹飞到空中的骑士已是她的全力。 神圣力没有排斥这股风。 这个答案让艾蕾娜的心一沉,心思跑到另一个方向。 这是希格尔的神剑力量吗? 营地不远处的树林摆动着不安的哀鸣与躁动。艾蕾娜咬咬牙,尽可能让神圣力包裹住全身,将嵌进地面的单手剑留给骑士之后自己慢慢跨步前进。 艾蕾娜在风中大喊,同时希望那浑蛋回应时仍旧是平日的吊儿郎当。 她想再大声呼唤,打在身上的怪风却在吞噬她的声音与力气。 直到右肩被谁用力按住,呼吸的空气才终于不再压迫肺部。 艾蕾娜抬高眼角瞥见到掀翻的棚架、木箱与几名骑士,以及柔和的金发。 「艾蕾娜,你先退后。」 团长雷格尼斯下达指示,直视前方的表情相当冷静: 「保护好法诺跟希瓦大人。」 法诺就算了,凭什么要求我保护怪物?艾蕾娜还没开口提出抗议,雷格尼斯已经踏入狂风之中很快消失踪影。 艾蕾娜在内心咒骂,被无形的阻力再次退后几步,最后蹲坐在地保存体力。 怎么办?要回去找法诺,还是继续前进?留给她犹豫的时间容不得她吸气,吹翻的帐篷支撑木已经近在咫尺。 只能下意识举起手臂阻挡的艾蕾娜尚未回神,横木在风声中隔空撞上无形障蔽,破碎的木片在空中掀起金色粉末的阵阵漪涟。 一个柔软的身体抵住艾蕾娜的手臂,过腰的漆黑长发遮挡住的视线让艾蕾娜横眉。 还没骂出口的句子被青涩的声音打断。只见法诺紧紧环抱住希瓦的腰际避免吹飞,一手则握紧散发金光的短刀急切警告: 「快点,艾蕾娜姐姐!让希瓦大人带我们到前面风的源头,不然来不及了!」 这句话震盪她的耳膜,反手用力抓紧希瓦臂膀叫嚣: 「你!对希格尔做了什么!」 希瓦没有抵抗,只是吃痛的微微皱起表情直视着艾蕾娜,那张夹带茫然情绪的脸与先前幻影中初次误触魔剑的她重叠。 艾蕾娜一时语塞,随即咬牙起身下定了决心。 「抓好法诺,跟紧我!」 Chapter 07-1 神剑的失控(一) chapter 07-1 神剑的失控(一) 向我道谢完的法诺似乎卸下心理上的重担,开口向我提问: 「希瓦大人,我能触碰您的手吗?」 我默默伸出右手,好奇看着少年轻轻握住它,彼此接触的掌心之间闪动萤火虫般微弱光芒。 其光芒晕染至手腕,散发的热度如同涓涓细流渗入深处的骨骼。骨骼之间发麻的错位感此时缓缓回归平衡,让血管被重新牵引,如同编织破碎的布料般细緻而静謐。 法诺一松开手,我便开始反覆回握抽回的手指、掰转手腕几次,彷彿一直时不时撕咬肌肉的异样感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雷格尼斯看出我的疑惑,耐心解释起来: 「神圣力虽然与魔法相似,实际上每个人擅长的『言语』是不一样的。」 「『言语』是个概念名词。指的不是擅长哪一种自然元素的神圣力,而是展现神圣力的形式。」 展现的形式?我还以为圣骑士只是一群会使用魔法的人,难道不止是这样? 我没有问出口,皱眉头的咀嚼对方听起来很高深的知识,但仍旧一头雾水。加上身体的病痛,精神无法集中导致自己反而更晕了。 「呃,只要把风、水、火、土等等的基础魔法想像成『苹果』,『言语』的意思当作『如何吃到苹果』就简单多了。」 嗯…还是不懂。神圣力竟然这么复杂吗? 似乎是看我难受的模样,雷格尼斯向法诺温和的建议道: 「法诺,等希瓦大人的身体状况恢復得好一些之后,再好好说明吧。」 「我知道了。您好好休息,希瓦大人。」 法诺温顺的行礼。今晚不管看几次,我还是觉得眼前少年对我转变的态度竟然相差这么多。 我试探性开口,也包涵自己的私慾要求道: 「叫我希瓦,不要加上尊称。」 少年明显惊呆地抖一下肩膀,连连摇头: 「这这、这可不行啊!团长说过您还是他的救命恩人,我当时其实是不相信的…可是,经过这次您拯救我们骑士团同胞这件事,就已经证明您确实是值得以礼相待之人。要是待您不敬的话,就是圣骑士的耻辱!」 还有,我是雷格尼斯的救命恩人这件事原来是公开的话题吗? 而且我也就出手一次,这孩子会不会太容易信任我了? 「法诺说的对,所以希瓦大人您就不要推辞了。」 团长,您别再一脸满足的附和了。 当我正在思考是否直接闭上眼睛装睡,一阵怪风让我难受的鼻腔突然畅通,脑子也瞬间清醒地下意识坐起身。 魔剑在与这风產生共鸣? 除了我,雷格尼斯、法诺,还有床上假寐的大猫也一齐将视线转向帐篷外。 「法诺,留在希瓦大人身边。」 法诺一脸焦急,看起来是知道什么。紧接着,一阵更加强烈的暴风犹如海啸灌入帐篷,掀翻出入口附近的桌椅发出撕裂的巨响。 我伸手将法诺拉近怀中。下一秒,几把刀剑从外侧撕开帐篷,不偏不倚插入法诺原本站立的地面。 好险。可是,竟然是剑飞进来也太恐怖了。 我立刻松开抱紧对方的双臂,反射性道歉道: 「你没事,血没有污染到你。」 法诺跟我面面相覷。难道不是讨厌被我触碰吗? 许久没有与人交流的我脑袋一片空白,反而是法诺率先回神过来的开口: 「希瓦大人!我们得去找希格尔--我的同伴!」 Chapter 07-2 神剑的失控(二) chapter 07-2 神剑的失控(二) 「希瓦大人!我们得去找希格尔--我的同伴!」 希格尔?一时间还没想起这个名字对应的长相,但是法诺的焦急愈加不安,我还是先点点头: 法诺从腰间抽出小刀。刀刃如黑曜石漆黑,边缘以金色的冰晶覆盖感受不到杀意的锋芒,而是难以忽视的星火。 同一时间,视野似乎一瞬瞥见近乎透明的半圆形覆盖我们两人,随之消逝。 「这样就不用担心了。」 法诺以此为说话的起头,简单说明道: 「我感受到怪风里有希格尔的神圣力,但我无法确定位置在哪。我记得教会的纪载,神剑之间有互相共鸣的寻觅力量,希瓦大人的苍潮之剑或许可以明确定位到他的位置--或者说,是希格尔的神剑『翠林之剑』位置。」 神剑都有名字也太麻烦了。 我眨了一下眼睛之后抬起左手臂查看金黄色的羽翼刺青。就在我刚思考怎么使唤神剑时,左手臂的刺青亮起略为刺眼的光芒,空出的左手反手握住一段时间未见的那柄神剑「苍潮之剑」。 蓝银剑刃上的海缘波光晃动,脑海被涌入轻盈的凉意以及潮音,又像是无形浪潮牵引我的身体面对其中一个方位。 就这样,法诺与我一起走出帐篷,然后路过了那位对我很不客气的女性圣骑士。 至少她有帮助过我换穿新衣服还有「内裤」,其实人不算坏--应该吧? 虽然她现在不时回头瞪着我的模样,就像我正在诱拐法诺抱紧腰际的恶魔。我只能装作不知情地带领他们远离营地,将苍潮之剑的剑尖指向前方大喊示意,剑面的波光也正剧烈摆盪: 「就在前面,树林里!」 我们三人还没完全踏入阴暗的森林入口,狂风吹啸起更加剧烈的怒吼抗拒任何人靠近,甚至让原本保护我们的透明半圆形龟裂出怵目惊心的金色破碎裂痕。 数不清的树叶在周围乱舞,耳边没有停下无数枝条撕裂断开的声响。 此刻,一声犹如爆炸的巨响,让幽暗的树林深处被暴露在月光之下与金色的火焰当中。 我看到树林中央,有两个白色火焰的人影。 可是其中一个人虽然勉强站立,却被他手中握紧的剑所喷涌而出的狂风缠绕,驼背的白色火焰不断遭受着狂风的鞭打与撕咬正在逐渐透明。 「希格尔,快清醒过来!」 法诺与女骑士两人率先想衝向颶风的中心,不顾强风的干扰一边艰难前进一边叫喊,却只能踏出仅仅一步踩在树林入口。 我体内的魔剑正在兴奋颤动,对比之下掌心中苍潮的剑柄则是震荡出规律的心跳。 彼此交织出不安的旋律。 我抬手收回神剑,大力挥出魔剑打向地面: 「法诺,收回神圣力!你们通通退到我身后!」 现在的急迫导致我无法解释清楚,只能注视法诺希望他能理解我想帮助他们。 法诺只愣神一秒,立刻抓紧女骑士呼喊: 「啊?你想干什…——」 我倚靠魔剑嵌进地面,以及加诸在我身上的力量横穿过法诺与女骑士艾蕾娜,站在他们身前闭紧嘴巴等待破裂的护盾消失。 神圣力维持的破碎护盾像是被狂风吞噬般消融于风中,而狂风则是贪婪地朝我张开血盆大口。 我抬起燃起血光的魔剑,身体与魔剑一起被风暴溅起一片腥红,像是布匹般延展摊开的黏稠魔物,大量鲜血反噬无形锐利的风刃将之强行推回风眼。 …糟糕,又忘记脖子上的古圣物了。 脑子隐约忆起身体的封印顿感不妙,也就迟疑一下子,我还是义无反顾继续往前包裹风潮。 Chapter 07-3 神剑的失控(三) chapter 07-3 神剑的失控(三) 脑子隐约忆起身体的封印顿感不妙,也就迟疑一下子,我还是义无反顾继续往前包裹风潮。 怎么可能?我现在跟魔剑是半液体状态,是怎么办到辨识出我的身体部分? 我惊愕地转动视线,发现一脸肃穆的雷格尼斯正从一团凝血之中,抓紧我染满鲜血的右手腕。 「希瓦大人,别过去。」 他面对我的表情难得认真,即使他与我没有对上双眼仍温和的慎重提醒: 「希格尔没有被神剑认可,只能杀了他,回收神剑。」 杀?这个结论让我愣住了。 即便这是熟悉的概念,我也自认亲身经歷百年,可是心情都很难受。 我为了活下去不断逃亡,会去反击追杀我的人都是退无可退的时候才出此下策。 当初为了解除诅咒与他们对峙时,不得不攻击也是为了让自己可以抓到机会逃走。 可是,只是没有被认可,指没有通过神剑试炼的话,他就必须被杀死吗? 这么轻易地抹杀掉一个活人?而且还是同僚? … …我真是蠢透了。 凝血的团块脉动地张开些许,让我得以发出声音回应: 我维持稳重的语气说道:「我有通过的经验,有方法可以救他。」 只求对方不要发现我是在胡扯。 雷格尼斯面无表情,在我有点怀疑自己说谎的技巧丝毫没有进步的时候,他松开了我的手。 我当作是他的默许,迅速驱使覆盖全身的血液化成数条大蛇穿梭于狂风,散花地包围向草绿色黄发的青年。 视野接近青年之后,我这才发现青年的双眼翻白,粗重的喘息与紧绷的青筋似是感受得到刮遍全身的镰刀伤口,可是淌血的双手却不受控制地愈发握紧神剑剑柄。 我从凝血中伸出手指覆上青藤缠绕的剑柄。倾刻间,左臂的金色刺青跟着照射出刺眼的光芒覆盖住青年与我。 眨眼之间,我身处在一个半圆的空白空间,与苍潮环境不同的是充满砂金色的风流动在四周,视野相当明亮。此时我的身体已经恢復人形状态,身上衣服被血染成暗红色。我摸向空无一物的脖子,松了一口气。 听到声音的我回过头,发现跪地垂首、浑身伤痕的青年。 只是与先前持剑时看到的不同,青年的草绿色黄发上有一对宽大的尖耳,背后有一条蓬松尾端微卷的尾巴,皆联想到犬科的野兽特徵。沾血的手背浮现类似蛇鳞的黑色刺青延伸至衣袖下的手臂,我刚试探性靠近对方几步,外围出现烈阳的火海覆盖着树林团团包围我们。 没有热度,推测是幻影。 我听到无数尖叫,看到树林间逃窜的人影,每个影子都与青年一样或多或少有着野兽特徵。 「我的族人,当年被教会屠杀。」 身后的青年喃喃自语般说道: 「我们兽人是天生拥有神圣力的森林之子,教会盯上了这点。为了信仰不被我们的存在影响,他们屠杀我们,只剩下我一个活了下来。」 火光中的黑影除了他口中的兽人,确实有不少圣骑士的影子。 这是试炼?还是苍潮与之共鸣的影响? 面对我直白的现实问题,青年从咬紧的齿缝间低沉怒誓: 「我要报仇。对教会,对这世界。这份信念让我苟活着,在教会眼皮下阿諛奉承,好不容易才得到毁灭教会的力量。事到如今--」 停顿,青年一手抹上脸像是低笑:「...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 我认真思考起来--他刚才说不想忘记。也就是说,这次的试炼是遗忘吗? 遗忘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一个信念。 抬起头,我发现我们两人之间不知不觉插着一把神剑。 剑身彷如风编织成型的薄片,轻盈通透地忽隐忽现。剑柄以青藤盘绕,末端长有一丛永不枯萎的羽叶,被风牵引般摆盪。 这就是他曾经试图砍断我的头,好像是叫翠林还是翠叶的神剑。 我伸手触碰,围绕我们的风景此时吹散蒲公英般变换成新的景色。 景色换成了在苍潮的试炼时,我还没触碰魔剑之前的久远记忆。 我心一沉,明白这次试炼是什么了。 我一直以来只是想回到「过去」,回到没有「诅咒」之前的生活。 这是我的愿望,也是执念。 遗忘执念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又会记得多少呢? 犹豫了一秒,我果断握住剑柄。 Chapter 08-1 风起后的沉寂(一) chapter 08-1 风起后的沉寂(一) 当我握紧剑柄,剑柄缠绕的藤蔓开始生长盘旋,攀爬上手臂后穿刺插入皮肤。 说是穿刺,因为没有异物侵蚀的痛觉,所以对我来说更像是藤蔓尖端融合进皮肤深处,正在与我融为一体。 希格尔不知何时已经站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的手臂怒目而视: 「你还想跟『上一次』一样吗?」 上一次?我没有意会到对方指的是什么过去,内心很平淡。 我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的回答: 「不管是哪一次,我都会去做我认为最好的选择。」 他像是听见了一个荒唐的笑话,冷嗤一声: 「这是什么选择?你是罪人,别说你忘记你杀戮的人们、骑士们,你以为仅凭这点施捨就可以被原谅?」 「我不是为了被原谅,」 我坚定看向希格尔,尽量让内心的想法化作语言脱口而出: 「我只是希望你活着。」 「... ...哈?」 「我一直记得一句话,他说无论希望是多么渺茫,只要继续活下去就会有希望。」 那是一个没有形体的存在,五官还是声音早在很久以前已经想不起来。但是,我仍然记得那句话。话语变成了概念,在歷经沧桑之后成为了我的信念。 一个我即将在这里逝去的执着。 「我一直知道我是个罪人,可是你不一样。」 为了诉说完整,我一边压抑着犹如蒲公英逐渐被风拂去的记忆一边说话: 「你还有机会,你还在属于你的时间。你可以继续执着下去,不想放弃的话就继续活下去。」 「那你呢?你不是想解除不死诅咒?」 像是强压对我大吼的慾望,希格尔眉头紧皱发出低哑的嗓音: 「你现在是想放弃吗?」 我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露出微笑: 「想让我消失跟想要解除不死,结果都是一样的。而且,魔剑也不会让我全部忘记。」 「这是...什么意思?」 我正想回答,但是组织语言的大脑似乎断了数根记忆的弦丝,我只能简短开口: 说完,我的意识突然被一个呼啸的狂风斩断。但是,触感却像被春风吹起遗弃在草原上的书页,最后书本被轻轻闔上尘封在广袤无垠的黑夜。 一个对「我」最好的落足点。 至少,暂时可以不用再继续跑下去。 颶风中央的金黄色光芒只亮起一瞬,尔后风停了。 风停了。天空回归沉寂,原本汹涌的气流像被抽空之后只剩几缕微弱的气旋,在空气中绕行。就在只剩下泥地的圆形空地中央,一名草绿色的黄发青年跪坐在地,握在手上缠绕藤蔓的神剑插立在地面安静无声。泥地上另一名黑发少女则是静静地趴倒在中心一侧,长发零乱,身上特製的白袍只有沾染着风尘的脏污,衣襬末端浸染的鲜血则犹如火焰触及过的焦黑,留下了曾经身分证明的痕跡。 银灰色短发的女性艾蕾娜带着少年衝到泥地中央,瀏海尾下原本凛冽的双眼明显带着焦急: 「你没事吧?神剑对你怎么样了?」 微微抬头的希格尔面容憔悴,略带无神的双眼越过艾蕾娜直视着另一个方向。 只见少年法诺蹲下查看黑发少女希瓦,漆黑的长发震颤一下之后也慢慢抬起露出头颅。 她睁开发下那一双如初雪般银白的瞳孔,清澈的眼里满是茫然。 「希瓦大人,您没事吗?」 法诺蜂蜜色的双眼一与希瓦对视,他感受到极大的违和感导致关切的声音渐弱。眼前的人明明是怪物希瓦,却又与之前对话过的怪物希瓦不一样。 黑发少女维持茫然地微微歪头,第一次开口提问: 「那个,请问希瓦...是谁?我吗?」 Chapter 08-2 风起后的沉寂(二) chapter 08-2 风起后的沉寂(二) 黑发少女维持茫然地微微歪头,第一次开口提问: 「那个,请问希瓦...是谁?我吗?」 雷格尼斯跨步走近,黑发少女的视线转向新的声音源头立刻惊吓地瞪大双眼,坐起身的身体则开始尽可能缩成一团,有些胆怯地试探: 「你们,是谁?你们认识我吗?」 见视野范围内与自己互视的眾人一时间沉默不语,黑发少女的眼睛环绕一圈再次提问道: 雷格尼斯在黑发少女的身边蹲下,面无表情看似在确认什么的回问: 「您还记得多少?有想起什么吗?」 「啊?我、我有点头痛...--这是什么?」 更加接近自己的雷格尼斯明显让希瓦有些不适应。她慌忙将视线朝下逃离,无意间发现左手臂上的金黄色刺青,好奇地将手抬起些许查看。 此时,两枚金色羽翼的纹路静静躺在她的左手臂上。与希瓦的疑惑不同,其他人的双眼不约而同顿悟到了什么,各自表现出不同情绪的沉默。 唯独雷格尼斯维持着无表情,最后露出微微一笑伸出手和善回应: 「希瓦大人,请跟我们一起先回休息的地方。关于您,还有关于我们与您之间的事情,到时我会尽可能告诉您,好吗?」 「...我不认识你们。」 希瓦为难的简短噤声后表现出抗拒,慎选词汇的继续试探: 「我,一定要跟着你们吗?」 「不用,可是您对我来说很重要,比任何事物都重要。」 雷格尼斯语速缓慢,耐心地维持伸出手的姿势以及温和的微笑: 「我想保护您,也有很多话想与您分享。您愿意再一次给我机会吗?」 这个关键词似乎触碰到希瓦的思绪,她瞥了一眼雷格尼斯马上转动眼珠,犹豫地放下手几次后还是小心翼翼回握那隻手套覆盖的宽大手掌。 在雷格尼斯的搀扶下,法诺也搀扶希瓦另一边的手臂露出复杂的礼貌笑容: 「希瓦大人,我帮您吧!您受伤了,不可以太勉强。」 我受伤了?希瓦的表情完全藏不住内心想法,陌生的双眼转向了一旁的希格尔与艾蕾娜: 「我好像还好,倒是他们没事吧?好像更严重。」 希格尔率先开口回应,轻浮语气夹带疲劳。不顾一旁一脸五味杂陈的艾蕾娜阻拦,希格尔握紧神剑支撑着站起身,将剑刃收回腰间的剑鞘: 「跟您比起来也就外观很吓人。虽然想说舔几口口水就会恢復的老套台词,不过说实话我现在很想回去洗个澡再睡个觉,所以我们快点走了。」 「希格尔,你真的不要紧?」 「没-事,刚才的事情晚点再说,我现在累死了。」 希格尔抓一抓凌乱的短发,瞇起的凤眼流漏一阵沉思: 「… …反正,我现在也说不清楚,给我点时间沉淀一下。」 无人注意到团长雷格尼斯与希格尔仅仅对视不到一秒的沉默,转向希瓦笑道: 「走吧,希瓦大人,娜薇现在一定也很担心您了。」 又一个我应该记得的人吗? 希瓦感到头重脚轻,心虚的情绪压在肩上让她开始紧张起来。至于自己怎么被搀扶回到营地,营地为何如此破败不堪,她基本都还来不及去思考了。 直到看到雷格尼斯口中的「娜薇」本尊。 希瓦才刚跟着眾人进入一顶布幕被撕裂的露天帐篷,「娜薇」马上小跳步地一边发出奶音呼唤一边靠近,让希瓦立刻闪躲到雷格尼斯背后: Chapter 08-3 风起后的沉寂(三) chapter 08-3 风起后的沉寂(三) 听到抱起红铜色大猫的法诺提出疑问,希瓦老实回答: 「因为靠近我的话,我担心活物会被我的血吃掉。」 才刚解释的希瓦无意间听见希格尔一句低声的「原来如此」,正思量是否开口确认时却被雷格尼斯贴近脸庞,那双洞穿人心的天空蓝眼睛让希瓦心脏骤停跳一拍。 「希瓦大人,今天也晚了。您先好好休息,睡过一觉之后说不定会想起一点记忆。」 「可是我...」不用睡觉。 「--是啊,希瓦大人您就稍微睡一下吧!」 法诺插嘴地摇晃怀中的大猫,一脸认真: 「您说过睡觉也是作为人类作息的一环嘛。」 啊?原来我有说过吗?希瓦惊讶地眨一眨眼睛,最后还是点点头: 「我知道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太好了!希瓦大人,您去那一边的帐篷休息,我带路!」 除了法诺带着大猫娜薇与希瓦离开以外,雷格尼斯等人目送希瓦走进稍微完善的帐篷之后看向角落: 「抱歉,团长大人。我跟丢了。」 从暗处踏入月光的壮汉副团长一脸沮丧,单手扛着超过两米长的剑挠头抱怨: 「刺客的实力超出预想,加上神剑彼此共鸣的影响无法自如感知神圣力。」 面对团长疑问,卡兹修摸着下巴回答: 「从他们运用神圣力的身手,我推测是教会的人。」 「教会对拥有神剑的圣骑士下手?」 希格尔抬手发话。他先扫视一轮环境确认在场只有他们四人,他无奈地开口解释: 「长话短说,我跟团长一样,一开始就没有通过神剑的认可。」 艾蕾娜再次惊讶,皱着细眉更加不解: 「可是我们利用苍潮引诱怪物希瓦的时候,你不是可以运用风的高阶神术...」 「这个嘛...简单回答的话,因为我不是人类。」 希格尔难得严肃地抿起轻浮的嘴角,轻叹一口气接续: 「我是大陆上唯一游荡的兽人种族。」 艾蕾娜冷峻的面庞只差惊掉下巴,视线转向一脸淡漠的雷格尼斯: 相比于艾蕾娜头疼的扶住额头,卡兹修则是满脸新奇观察起同僚: 「哇,我听说灭绝的兽人是天生可以驱使高阶神术的种族,没想到是真的。」 艾蕾娜扶着额头瞪向团长,冰冷的语气满是慍怒: 「你们现在突然坦承这些秘密,又是想做什么?」 「教会高层有人同意希瓦大人与我们同行,一起收集教会目前还没找到的三把神剑,对吧?」 「而且神剑都要交由希瓦一人回收。」 希格尔补充了卡兹修的推测,双臂抱胸接续: 「如果要达成这个目标,必须让神剑失控,然后...」 「--处决神剑的持有者,让神剑转移给怪物希瓦或是其他人。」 开口插嘴的艾蕾娜一手轻轻摆在剑柄上,凝视着雷格尼斯: 「团长,就像您刚才打算处决失控的希格尔一样。」 Chapter 08-4 风起后的沉寂(四) chapter 08-4 风起后的沉寂(四) 「--处决神剑的持有者,让神剑转移给怪物希瓦或是其他人。」 开口插嘴的艾蕾娜一手轻轻摆在剑柄上,凝视着雷格尼斯: 「团长,就像您刚才打算处决失控的希格尔一样。」 雷格尼斯乾脆承认的低沉嗓音很轻,沐浴月光下的金发伴随夜风似乎透着清冷。不知道是否为错觉,他的蓝色双眼似乎散发着寒意的光。 希格尔率先踏进团长与艾蕾娜之间,切断彼此酝酿的杀意: 「等等,艾蕾娜。是我出发之前向团长私下坦承兽人的身分,也事先约定如果翠林失控的情况下我没有通过试炼,就必须依照圣骑士规条处决我。」 「所以你又是怎么失控了?」 艾蕾娜的眼睛转向希格尔,矛头却仍是指向希格尔身后的金发青年: 「不是因为团长知情秘密,故意刺激你或是神剑吗?之前就是团长把怪物希瓦送回教会这件事,强行改成她与我们同行收集神剑,如今演变成这样不就是团长受人指使?」 「神剑确实是被谁强行唤醒,可是当时我看到的人不是团长。」 「也有可能是团长的同伙啊!」 「也有什么人顺水推舟,故意嫁祸给团长演变成彼此不信任的状态。不是吗?」 卡兹修也跟着希格尔踏入争执劝阻道: 「艾蕾娜,你忘记索兰萨之刃的名单都是由教宗亲自一人安排吗?代表有人可能对教宗的决定產生不满想让我们从内部產生嫌隙,就像现在这样。」 「... ...」 「我没想强求你信任团长大人,但是能相信希格尔或是我吗?我们先冷静,不要轻率行动。」 「... ...」 艾蕾娜没有放松杀意的冰冷视线,越过两人看向金发青年: 「我就问一句--让翠林神剑失控的人是你吗?」 雷格尼斯回答得相当乾脆,垂下双手的身姿没有一丝动摇或是犹豫。 艾蕾娜僵持了一阵,最后还是咋舌地收回握紧剑柄的手: 「好,我尊重副团长大人。」 「我晚点再找你算帐,希格尔。」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 雷格尼斯向后退一步,挺直背脊的身影以及温和的嗓音形成诡譎的庄严: 「明天傍晚前撤回所有圣骑士,留下索兰萨之刃跟着希瓦大人出发前往下一把神剑『无声』的遗跡。」 Chapter 09-1 在喧嚣之前(一) chapter 09-1 在喧嚣之前(一) 虽然天色阴鬱,但是略薄的云层还是让阳光轻易穿透,使逐渐接近的高峻山峰表面还能够依稀可见绿植的顏色与黄土交错。 这是开始寻找下一把神剑的第二天远征。除了法诺与我,圣骑士团索兰萨之刃的其馀四人各自骑着马匹平稳走在平原小径上,彼此之间没有一丝紧绷的冰冷氛围。 「希瓦大人,您能挺直背吗?这样坐着很危险的。」 「对、对不起,等我一下...」 「希瓦大人,我明白您是真的怕高,但请您还是忍耐一下。」 我维持着双手紧抓马鞍把手,身体弓起的前屈姿势试图压抑心脏急跳喉咙的搔痒感,就连回应的声音也不自觉拉高。 其实我不是怕高。而是后背挺直的话会紧贴雷格尼斯的胸膛,仅有几层丝质布料也隔绝不了的,属于人类的体温以及平稳的心跳不知为何让我心情紧张。不知不觉,我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前倾远离皮肤时不时传来的酥麻与骚痒。 算上昨天,我已经是彻底被误解成怕高的人了。 一旁骑行的希格尔轻浮提议道: 「现在把希瓦大人五花大绑捆在团长身上,最好是前胸紧贴后背...」 我猛然抬头想要高声打断对方的提议,可是话还没成形,我的后脑勺已经直接撞上雷格尼斯的口鼻,后方一声吃痛的低吟让我顾不上疼痛赶紧回头,重心不稳导致雷格尼斯还得一把抱住我,同时稳住马匹的躁动。 短暂的混乱之后,我只能抓好握把乖乖听着团长沉默之后的开口: 「...希瓦大人,请您坐好稳住小腿。」 大概是静静地笑够这段短暂的荒唐,或者感受到我的视线,希格尔清一清喉咙强装镇定的转移话题: 「咳,看来副团长去探路回来了。」 「啊?我错过什么了?」 我有点赌气地别开副团长卡兹修疑惑的视线。明明记忆中有过练习的经验,只要给我几次机会,说不定就能找回骑马时的感觉了。 然而,我们似乎是正在赶路。 我的记忆在成年礼之后戛然而止。奇怪的是,家族人们与自己的名字都忘的一乾二净,可是在成年前学习到的知识都完整保留在大脑。 之后能想到的除了陪伴百年的魔剑、不死的身体,以及目前集齐的两把神剑知识以外,百年来邂逅的人事物都变得曖昧不清,或者一片空白。 即便如此,异常冷静的身体记忆、直觉敏锐的大脑思考,依然在用难以言语的方式诉说着我所遗忘的痕跡。 从同行的他们所说,他们是教会的圣骑士团「索兰萨之刃」奉命捉拿我。后来彼此似乎发生了不少事情?最后演变成现在他们与我一起寻找神剑、解除不死诅咒的旅程。 雷格尼斯无视卡兹修的疑问,冷淡的确认道: 「卡兹修,目的地如何?」 卡兹修快速回答,摩挲下巴几次才接续:「与教会的纪录一样,在十五年前还是王室瓦尔提尔战时设立的流民寨,现在已经变成废墟。共鸣暗示着神剑就在孤儿院的教堂内,但是确切位置不明。」 「流民寨...战争...?」 「二十年前,王室瓦尔提尔的皇帝被邻国杀手刺杀,开始歷时五年的战争。」 银发女性艾蕾娜述说过去的语气虽然平淡,却隐约能感受到隐忍在胸口的怒气: 「而这里作为战场遗孤的落脚点,在十五年前的森林大火之后废弃。」 「希瓦大人对这里有印象吗?」 一旁的卡兹修好奇提问,我瞇起眼仔细查看被灰白山崖阴影遮蔽,如环山环抱着逐渐接近我们的一片幽寂之地。 石造的小村庄以一座斑驳的尖顶教堂为心脏,灰石砌成的教堂墙体依然挺立,却覆满深色苔衣与裂痕,彩绘玻璃早已碎裂。 由教堂延伸出的环形石板路,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如今却满佈裂痕与积水。沿途的屋舍多半塌陷,梁木外露、半掩的门窗铁铰生满赤銹,墙面或多或少留下焦黑的炭痕。 看似广场的空地上生满高过膝盖的野草与野花,攀上石墙的藤蔓在阴云下显得格外浓稠,彷彿想将整个村庄吞没。 我观察良久之后摇头否定。没有注意到坐在我身后的雷格尼斯双眼昏暗,凝重的沉默促使他握紧韁绳。 Chapter 09-2 在喧嚣之前(二) chapter 09-2 在喧嚣之前(二) 我观察良久之后摇头否定。没有注意到坐在我身后的雷格尼斯双眼昏暗,凝重的沉默促使他握紧韁绳。 法诺在艾蕾娜怀里也前倾跟着查看村庄,向卡兹修开口询问: 「我能感觉到神剑在教堂中心,可是不在地面。这里会不会也有所谓的地下通路?」 「或许是在战时的逃亡密道。万幸的是周围没有魔物徘徊,我们可以靠近村庄仔细寻找入口在哪里。」 「希瓦大人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吗?」 我的大脑立刻意会到希格尔是在关心什么,稍微确认身体之后我如实回答: 「虽然魔剑没有反应,但是两把神剑却有共鸣的现象。」 法诺很意外的惊呼,我扫视其他人也露出或多或少的惊讶回问道: 「至少在我们同行的这段时间是第一次。」 雷格尼斯平淡回答,清澈的蓝色双眼犀利瞄一眼村庄: 「小心点。或许这不是简单的废墟村庄。」 语毕,我们的马匹突然在村庄入口不远处全部静止不动了。 无论怎么示意,马群只是甩头地原地踏步,希格尔双肩垮下询问卡兹修: 「等一下,副团长你刚才不是可以骑马进去吗?」 卡兹修的粗眉难得八字微皱:「我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 「下马步行进入村庄吧。」 雷格尼斯当机立断,轻巧翻身下马之后朝我伸出手: 「希瓦大人,我扶着您。」 「我、我可以自己下马。」 「上马的时候您也是这么说的。」 羞耻的回忆逼迫我伸手回握,借助他的力量平稳踩上地面。 然而脚尖才刚接触泥地,环境中的鸟兽虫鸣瞬间安静下来。 我抬头想与雷格尼斯确认,他却在对上视线时随即别开,握住我的手也顺势松开,迈步前往正在爬下马的法诺身边交谈。 我的胸口生出难以捉摸的苦闷,向经过身边的希格尔确认: 「希格林,团长平常是不是很讨厌我?」 「啊?嗯-平常那些言行是讨厌你的话-」 希格尔瞇起蛇眼注视团长的背影,相当乾脆的回答:「没错,你们现在就是和睦相处的状态哦!」 什么?完全搞不懂判断的标准。 「还有,我叫希格尔,小瓦大人。」 啊,对不起... … 「是你答应我这么叫啊。」 我第一次对过去一片空白的现状感到无语,只能努力挤出声音回应: 「现在叫我希瓦,可以的话不用加敬称。」 「为什么?希瓦大人就是希瓦大人啊。」 「...就算什么都不记得,我还是明白自己是个罪人,是个怪物的事实。」 我握紧略为冒出冷汗的双手,尽量让发紧的喉咙清晰回应: 「我不认为我有资格被尊敬。」 希格尔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露出奇怪的笑意轻轻拍我的头才开口: 「你做得很好了,希瓦。」 「我是说,希瓦你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不用顾虑太多。」 他的嘴角这次扯出有些阴险的笑,接着摆摆手跟上副团长卡兹修的脚步进入废弃村庄入口。 我试图理解希格尔的话语,突然感到一阵脊背发凉而回头。 这是我第一次与他长时间的对视。他那一头耀眼的柔和金光吸引住我的眼球,清秀却不失刚毅的脸庞轮廓在阴鬱的背光略感压迫,双脣紧抿的金发下,他那双犹如深海的深邃蓝眼像是在对我耳语着我遗忘的事物。 此刻他的声音低而缓慢,每一个音节都让我心惊胆颤: 「希瓦大人,你跟希格尔说什么了?」 呃。我愣神的一秒直接呛到口水,来不及回答只能不停低头咳嗽。 身体突然被抓起来,我被他急切的语气吓到瞪大双眼。再次与他对视时,他原本充满担忧的表情立即别开视线: 「您没事吧,希瓦大人?」 瞥视到艾蕾娜与法诺经过我们时表现出困惑,我赶紧吞嚥停止咳嗽的反应接续: 「我们快走吧,得去找神剑尽快回收。」 我摆动僵硬的四肢跟上法诺,没有回头查看雷格尼斯的表情。 Chapter 09-3 在喧嚣之前(三) chapter 09-3 在喧嚣之前(三) 我摆动僵硬的四肢跟上法诺,没有回头查看雷格尼斯的表情。 我是不是搞砸什么事情了?为了甩开这个想法,我将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的环境。 石板路的每一步都会听见不合时宜的脆响与泥土翻动,四周空气带着湿冷,夹杂一丝焦木与铁锈混合的苦涩气味。远处的高山如同无声的墙,将夕阳的馀暉拦在村外使得比入口处更早陷入阴影。 沿着小道前行的两侧石屋残壁高低不齐,墙上的焦痕如黑色藤蔓蜿蜒至窗洞。 风开始变得黏滞,像是被看不见的网拦住,只能在耳边低声摩擦。 教堂的尖顶渐渐逼近,它的轮廓在细碎的暮色中颤动。鐘楼的影子像一根细长的手指,笔直指向我。 当我踏入教堂前的广场时,鐘声响了。 垂钓的生锈撞鐘随风摇摆敲击出不规律的清脆,也轻轻刮出铁锈扭曲的长音。像是在欢迎久违的访客,也像是在警告我们远离。 四周仍然没有鸟兽虫鸣,静得吓人。 唯独我左手臂的枚羽刺青正在震盪,犹如老鹰抖动羽翼沙沙作响。 卡兹修握紧背后两米长的剑柄提醒,指节间能发现他压抑不了神剑共鸣地不自然颤动着。 突然,法诺闷哼一声弯曲身体,最后蹲坐在地。 在他身边的艾蕾娜最先反应过来,蹲下身紧抓他的双肩确认: 「法诺!你没事吧?怎么了?」 法诺低吟出声:「头...要裂开了。」 我赶紧靠近几步,却直接听到法诺哀号大叫。 雷格尼斯最先出手,扶助我的双肩拉开与法诺之间的距离一边后退一边警告: 「别靠近,是神剑共鸣的影响。」 「太多神剑集中在一起。」 雷格尼斯很冷静,似乎清楚知道现况的快速说明: 「这次没有认主的神剑在呼唤试炼容器,也就是法诺。而且,因为多把神剑集中在这把无主神剑周围导致產生排斥反应,最后痛楚回馈到神剑选定的容器身上。」 现在的我有苍潮、翠林,以及不明的魔剑,再来就是认可副团长卡兹修的神剑。 剩下的就是打算搜寻的神剑。有一把神剑如今在呼唤法诺,可是-- 「为什么法诺看起来还是没有缓解?」 「难道这里不只有一把神剑?」 听到拉开距离的卡兹修提出的突发奇想,我恍然大悟。魔剑明明会对神剑有共鸣反应,这次却没有动静就是因为现场不只有一把?好像也说得通。 正当我开口要向雷格尼斯确认想法,地面开始摇晃。 以教堂为中心的石板路断裂延伸,裂缝直接将雷格尼斯与我隔离了眾人。 地面的泥石诡异地上升,脉动着延伸至我们头顶将我们关入黑暗。 最后看见的希格尔也被另一处的泥石吞噬。 我赶紧在黑暗中改口确认: 我伸手摸向尽头正巧碰触到疑似墙壁的平面。接着,从我触摸的位置龟裂出黄金光芒的裂痕,无限延伸至全部空间之后收束在掌心,电击般的刺痛随即穿刺在手上让我吃痛一声。 黑暗中听到雷格尼斯忧心忡忡的语气,以及靠在我身上的温暖、寒木般的气味。除了感到不可思议,心情似乎也生出一丝莫名的安心感。 为什么?这份心情是什么呢? 我能感受到手指被雷格尼斯抚摸,他正在确认我的指节每一处是否有一点伤口。 抚摸的地方有点痒,心脏也在砰砰直跳。 我暗自深呼吸几次,对眼前看不见的青年紧张询问: 「你...是不是讨厌我?」 Chapter 10-1 试炼的选择(一) chapter 10-1 试炼的选择(一)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看不见雷格尼斯的表情,却能感受到握着我的手指颤抖一下。 而听到反问的我,才惊觉自己竟然突兀的询问了与现况无关的问题。 完蛋了,已经说出口了。 抱着一点死心,我破罐子破摔继续这个话题: 「就是,我感觉你好像...一直有什么话想说,可是又一直不正眼看我。我就想,是不是我之前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情,我却忘记了。」 好尷尬。当我想着该怎么转移话题,略为冰冷的双手摸索着覆上我的双颊。 雷格尼斯的声音清冷而坚定,隐约之间似乎有发丝轻轻蹭过我的鼻尖,伴随着呼吸: 「不是您的错,希瓦大人。」 「是我...我觉得自己要疯了。」 怎么了?我想歪头,头颅却被雷格尼斯的双手死死拑住动弹不得,只能茫然听着他彷彿懺悔的话语在黑暗中回盪。 明明他的呼吸有温度,拂过在脸颊上的却只留下凉意。 「您的心本应该是脆弱,本应该是需要被呵护,却一次次做出超乎常理的行动。」 「您不害怕受伤的往前走。但是,您的背影却仍然比任何人都让我心疼。」 「我想尊重您的选择,可是,又不想继续看着您会受伤。」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似乎夹杂颤抖: 「我很清楚我不能阻止您,我无所适从,甚至不明白这是什么心情。」 视野仍然一片漆黑,我却感觉看到了一个无助的孩子在我面前哭泣。 我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当他一边道歉一边松开牵制之后几秒我才开口: 「老实说,我也不明白。可是,我愿意跟你一起找出答案。」 似乎听到对方呼吸一窒,我有点慌张: 「啊,作为前提,能不能跟我说说我们是怎么见面的、说了些什么,还有你希望我记得的事情,或者有什么烦恼的事情,我都想听。」 「例如说,希格尔说我之前答应他叫我小瓦,我却完全不记得,而且心情不是很好...应该说,感到非常困扰。」 「...他是骗您的。」 「啊,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果然是这样!」 我反射性大声驳斥似乎让雷格尼斯放松下来,黑暗中的轻笑让我也跟着笑了。 像是顺势而为,笑意渐缓的我开口要求: 「雷格尼斯,你以后叫我希瓦不要再加敬称,好吗?就是,我想之后跟你一起并肩,不是上下阶级的礼貌关係。」 雷格尼斯的气息似乎拉开些许,语气温和且夹杂怀念: 「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么希望的。」 嗯?那为什么现在还是有加敬称?因为我又失忆了? 我摸几下坚实的地面,确认没什么异样之后坐了下来。 雷格尼斯似乎也坐到我身边。 两人寧静注视黑暗一阵子,我起头道: 「他是教宗钦点的下任继承者,不会有事的。」 雷格尼斯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突然多话的补充着: 「他是个愿意用自己的耳目见证世界,用自己的方式判断善恶的坚强之人。」 「我跟他...还有你们一开始关係好吗?」 「这个...我尽量回答吧。」 就这样,雷格尼斯老实告诉我关于我们初识的过程。包含教会利用苍潮引诱我现身被他们抓捕,在营地我为了减少圣骑士团的伤亡奋不顾身阻止魔物,最后牺牲自己的记忆拯救希格尔免于神剑吞噬的事情。 从第三者的角度去看,过去的「我」行动也太勇猛,勇猛到连我有点害怕了。 Chapter 10-2 试炼的选择(二) chapter 10-2 试炼的选择(二) 从第三者的角度去看,过去的「我」行动也太勇猛,勇猛到连我有点害怕了。 「啊?呃,有件我不太明白的事情。」 我扭捏地双手捏向长发间的发环,尽量釐清思绪的提问: 「我既然是活了百年的不死怪物,为什么雷格尼斯不讨厌我,反而愿意让我跟着你们解除不死的诅咒呢?」 原本以为是很简单的问题,他拉长的沉默让我开始有点不安。 等待许久,我听到他低语着: 「因为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十五年前,您在魔物与火场中救下我--应该是这样。」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模糊过去发生的事情。」 雷格尼斯带着鼻息的语气似乎是在苦笑: 「只是待在您身边的时间越长,似乎连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对过去的您带着偏见或误解。」 「难道当初我没有救你?」 「不,您确实救了我一命。」 雷格尼斯先是坚定的肯定,接着思考般回应: 「只是,我不记得过去是怎么面对您了。不只是报恩,似乎还有其他的情绪,却怎么样都想不起来。就连过去出现魔物的细节、当初怎么发生火灾,我都不记得了。」 原来如此。他口中描述着不确定真相的事实,让我的心莫名揪紧。 但是我还是双手举高伸起懒腰,试图拋掉杂念的回答: 「这代表你待在我身边,就会出现很多记忆对吧?我们就顺其自然,说不定雷格尼斯有一天就会全部想起来了。」 「如果想起来的记忆是最坏的结果,您也没关係吗?」 我双手撑着下巴,闭上双眼一边想像一边回答: 「当然有关係啊。好不容易能跟你说话、一起笑,这些是现在的我很珍惜的记忆。」 「可是,十五年前的记忆对你来说也很重要不是吗?因为重要,你才会这么烦恼,所以我决定相信你。」 「相信你即使知道真相,也不会不再跟我说话。」 我朝雷格尼斯的声音露出笑容,即使知道对方看不见。 雷格尼斯好像向我伸出手,却停留在空中没有靠近。 但是他的声音坚定而温柔,有如降临冬日的春风: 「我发誓,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是你的人。」 什么?我脑袋一热,搞不懂怎么是我开始紧张起来了。 此时,我身后一面墙亮起金光,像是晨曦划破了黑暗笼罩这个空间。随着地面持续震动,发亮的墙面下沉消失,袒露出后方的石阶广场。 那是一个巨大的环状广场,由灰色石板一圈圈向外铺展,边缘隐没在阴影中的石阶融为一体,一路延伸至我脚边的坑洞。 广场正中央的地面沐浴在一道金色光束下。光线来自高处残存的教堂花窗,彩色玻璃虽有破裂,垂掛着藤蔓与青苔爬满裂痕,却依旧将光折射成如圣礼般的斑斕,静静洒落在石板上。 四周空气带着古老石灰的香烛馀味,仿佛这孤立的圣域正在等待着谁拜访此地。 广场中央站着熟悉的两人,雷格尼斯与我跨过阴影踩上石阶,一同走向两人。 当我终于踏上阶梯的最后一阶,我赶紧向少年关心道: 「没事,神剑已经认可我了。」 开朗笑着的法诺举起神剑展示。那是一把白骨般镶有黄金的纤细剑柄、整体为朦胧半实体状,介于实体与幽灵之间的仪式用剑。犹如权杖的剑刃流转着雪色的灵光时时变幻,远比我看过的神剑更为神秘与沉稳。 Chapter 10-3 试炼的选择(三) chapter 10-3 试炼的选择(三) 开朗笑着的法诺举起神剑展示。那是一把白骨般镶有黄金的纤细剑柄、整体为朦胧半实体状,介于实体与幽灵之间的仪式用剑。犹如权杖的剑刃流转着雪色的灵光时时变幻,远比我看过的神剑更为神秘与沉稳。 艾蕾娜像是松一口气的垂下肩膀,向我们补充道: 「从教会文献纪录来看,这把应该是『无声』之剑,属于灵魂剑。」 「能抵抗洗脑等心灵控制的守护剑。」 法诺双手朝上捧着无声,完全不顾一旁脸色大变的艾蕾娜与雷格尼斯: 「比起我,您更需要这把剑。」 艾蕾娜厉声阻止,握住法诺一边的手腕语气紧张: 「法诺您疯了吗!您不知道神剑怎么转让给其他神剑持有者吗?」 我想起了刚刚才与雷格尼斯谈话的知识--必须容器死亡,才可以将神剑转让其他人。 眼角看到希格尔与卡兹修陆续赶来广场中央,我却冒起冷汗一时间呼吸困难。 直到有人挡在法诺与我之间,宽硕的背影以及寒木的香味才让我的呼吸暂时平稳下来。 「法诺,你想清楚了?」 雷格尼斯略带忧心的低问,法诺淡然笑道,依次看着其他人: 「这次试炼让我明白了--我之所以会加入索兰萨之刃,不是因为我的身分,单纯只是想获得认同。我背离我判断世间善恶的初衷,所以我现在想纠正回来。」 「你想死吗?」希格尔冷声。 法诺语气平和却坚定:「我不是为了死,而是为了活着去做更重要的事。」 语歇,法诺隔着雷格尼斯看向我: 「希瓦大人,这把剑留在我身边反而是一个累赘,可是您需要这把神剑,所以我才想转交给您。」 可是...我还没开口,又听见少年的声音: 「您与我一样都值得活下去。」 我抬眼,看见法诺露出释然的笑容:「我只是选择了我的活法。」 我抿起嘴,不敢马上回应地抓紧雷格尼斯的披风。 广场上的空气似乎也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凝结。而法诺仍神色从容地双手捧剑,彷彿早已预料到所有人的反应。 我沉下眼,让自己沉浸在木质香气之中镇定的遵从内心开口: 「我的活法不是想要牺牲他人解除诅咒,法诺。」 我不敢看向对方反应接续: 法诺露出苦笑,明朗的语气也柔弱些许:「但是,这是神剑的选择。」 我一脸惊惧,看向法诺手上的神剑。 原本压下的恶寒再次涌上脑干。 「法诺,你说清楚一点。」 艾蕾娜颤抖着声音,搭上法诺的肩膀: 「神剑是抓你当作祭品,实际上一开始就是要承认怪物希瓦作为容器吗?」 「不是祭品,艾蕾娜姊姊,它让我醒悟了自己的错误。」 「有错就要给你活着去改正的机会,不是去死啊!」 如果法诺说的都是真的。神剑「无声」选择了法诺接受试炼,却在承认法诺之后,神剑却要求法诺将它转交给我? 我吞一口口水,乾涩的追问:「如果,如果我不接受呢?」 「您会无法解除不死的诅咒。」 「要完成九神谱的话,只有您集齐所有神剑,才有办法解开您诅咒的原因。」 「这么说的话,副团长...」 壮汉卡兹修乾脆地抢先开口,平稳的语气像是已经有所觉悟: 「到时候进行九神谱的仪式之前,我也必须献出手上的神剑给希瓦大人。」 希格尔倒抽一口气,动摇的瞳孔转向雷格尼斯: 「团长,您也...知情吗?」 雷格尼斯才刚说完,剑刃摩擦剑鞘的尖啸立刻逼近我。 艾蕾娜拔出腰间的骑士单手剑,剑尖指向我。 希格尔愣在原地,雷格尼斯则是将拔出的剑挡在艾蕾娜与我之间。 她冰冷的朗声宣言道,也不顾身后法诺的惊慌失措瞪向我: 「如果要牺牲他们,我寧可停止完成九神谱的仪式。怪物希瓦,如果你想拿,这次就要过我这一关。」 Chapter 10-4 试炼的选择(四) chapter 10-4 试炼的选择(四) 此刻一道嗓音如粗砂般低哑,像是长年在风雪与炮火中被烟尘磨蚀过,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沙哑的颤动与隐隐的疲惫回盪在广场中。 空气中摩擦起电的声音让阴影中出现的剑刃似乎燃起微小的霍闪,笔直将剑尖挥向艾蕾娜。 然而近距离的一道雷电却被迅速介入的雷格尼斯架起剑刃挡住,金黄色的荆棘光芒伴随劈啪声响直接垄罩雷格尼斯全身让他闷哼一声,只能单膝跪地动弹不得。 雷格尼斯喝止我的靠近:「希瓦,快退后!」 我没有后退,而是与艾蕾娜、法诺与希格尔将视线集中向一个人。 「没想到优柔寡断的教宗挑上的团长,反应倒是挺快。」 卡兹修单手扛着超过两米长的斩马剑走向我们,一米五的剑刃在阴影中闪过数道血光。 而他聊天般的囈语与过去截然不同,低沉且危险。 「卡兹修,你在干么!」 艾蕾娜呆在原地,希格尔则是拔出长短两把单手剑护在团长身前质问: 「艾蕾娜只是不想你牺牲...」 卡兹修平淡回应,露出以往不同的阴鬱表情笑道: 「可是扰乱计画,可就不行了啊。」 计画?我一头雾水,只能查看正在隐忍疼痛却无法起身的雷格尼斯。 法诺握紧刚获得的神剑,在艾蕾娜背后一脸困惑: 「副团长,您说的计画,不就是教宗下令收集神剑完成九神谱的仪式,好压制魔物的增长与入侵吗?」 「原来你们真的没有发现吗?」 卡兹修似乎很意外,一手插腰: 「教宗的指令,只有回收不死的怪物希瓦。」 「什么?是你转达...」 希格尔话说一半立刻顿住,意识到什么的双眼闪过金光: 「有人假传教宗命令,想要一併回收神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照做?」 「嗯,这算是我介绍晚了。」 卡兹修朝我们--或者说,是对我剑尖朝下地鞠躬行礼,骑士礼仪姿势标准且谦卑。 「初次见面,我是教会的暗杀部队『影裂者(shadowrend)』首领,卡兹修。」 Chapter 11-1 雷光(一) chapter 11-1 雷光(一) 暗杀部队...『影裂者(shadowrend)』? 此刻的我依然只能懊恼大脑的一片空白,不过艾蕾娜率先从我身旁擦肩而过往前站。 「副团长!是您曾经告诉我剑是用来守护,而不是执行杀戮。」 艾蕾娜声音微颤,原本冰冷的性格似乎开始动摇: 「您是影裂者首领是骗人的吧?」 卡兹修像是叹息般回应: 「艾蕾娜,当初我坚信教会的剑是为了守护而存在,我真的深信不疑。」 当他说话的同时,我察觉魔剑正在体内颤动,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可是当我知道的秘密越来越多,信念变成了一个彻底的笑话。」 卡兹修平淡的语气伴随沙沙声响,斩马剑的剑刃再次隐隐发光。 「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在他宣言的同时,我的身体反射性前屈飞跃,身体也跟着溢出鲜血包裹左臂。 左臂凝聚坚硬的虚构甲冑,甩出延伸而出的一袭深红单肩披风阻挡。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波巨大的闪电雷鸣犹如浪潮冲向我们,却咬住我即时唤出的血衣格挡在外。 我不敢有一丝停顿,随衝击方向转身一圈之后握紧左手,让脱离的鲜血连同包裹的电光甩回卡兹修的方向。 深红野兽化为枪刺拖着金色闪电瞄准卡兹修,卡兹修则是后跃一步轻松躲开,身躯再次融入洞窟的阴影之中。 收拢在我右腰间的左手已经握紧出鞘的翠林神剑,我朝卡兹修后退的方向横空披闪出双连风刃,刮向阴影回盪出撕裂空气的回音。 「--不愧是希瓦大人。」 巨大的环状广场环绕迅雷的摩擦以及卡兹修的声音,我无法确认他准确的位置只能一边听着他的讚赏一边环顾四周: 「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您的攻势变得更加凌厉了。」 「但我记得,记得很清楚。」 明明不是受到空间的回音影响,为什么我不能听音辨位? 我压下内心的恐慌,右手在空中唤出羽翼剑尖的魔剑维持半蹲警戒。 卡兹修的声音相当缓慢,犹如述说着睡前故事: 「三十年前,第一次讨伐您的时候,您斩断了我引以为豪的剑技。从那之后,我立誓要颠覆您不死的诅咒,让您归还教会懺悔赎罪。」 「二十五年前,我获得神剑认可,再次向您发起决斗。」 逼近的杀意驱策我跑向法诺,立刻用翠林打退袭向法诺背后的雷刺,剑刃上的风成功抵销雷电的侵蚀飘散回空气之中。 这一刻艾蕾娜才终于回过神,明白对方是认真地打算杀人,举起剑与我背对而立。 保护团长的希格尔用短剑的剑首轻敲向脑袋,咒骂一声: 「搞什么?为什么我感知不到他在哪里!」 空气中的卡兹修似乎低笑出声: 「沦为族人拋弃的最后一位森林之子,只要对大脑一点点的刺激就会丧失理智,却永远都没有自觉。」 希格尔才刚喊完,随即意识到什么而僵直身体: 「你...难道说,翠林神剑会失控...」 「当然是为了希瓦大人。」 卡兹修没有被希格尔激动的怒斥影响,低沉的语气更像是长舒一口气: 「你们永远都不明白,希瓦大人是世界唯一的光。正是因为有她,渺小的人类才有力量去对抗魔物,去对抗世间浮于表面的罪恶,她正是索兰萨神赐予我们的义人。」 法诺将手中的无声神剑推到我身上,与皮肤接触时散发出的金色光芒让我大惊失色,反手松开魔剑,与神剑剑柄上法诺的手重叠在一起。 可是,却怎么也拉不开,阻挡不了金光彷若烟雾覆盖窜进我的皮肤底层。 不知道出声大叫的是我还是艾蕾娜,只见法诺闭上双眼之前一脸认真与我对视。 「去吧,希瓦...!」 Chapter 11-2 雷光(二) chapter 11-2 雷光(二) 「去吧,希瓦...!」 我咬紧牙关忍住情绪,跨出的脚被我强硬停止。 撇开艾蕾娜的视线,我转身举起左手。 左手的旋风拉扯出接近于无形的权杖神剑,我直接将剑尖插入地面。 「喝呃…!」希格尔打落两道袭向我的闪雷,喉间咳出麻痺的低吟。 可是动作却没有停顿,希格尔吸吐之间再次弹开三道落雷,甚至用背脊挡住来不及弹开的攻击护卫着我。 视野熟悉的白色火焰终于聚拢,身边有四团,还有一团-- 我的右手握紧凝聚鲜血的魔剑剑柄,剑柄延伸而上的漆黑剑刃瞬间化为火舌往外燃烧。当我平砍地挥舞而出,横批的火焰羽翼甩出无数枚羽直衝我的左侧。 无数小小的火球宛如流星四散,却立刻被空中冒出一条金色蛇身划破长空而湮灭。 一道电光石火与狂舞的金蛇窜流而下,逼近的瞬间我抬起魔剑朝上击刺。 金属的摩擦扫过我的腋下,我不敢松懈地强硬朝右外斜砍,打算用魔剑赐予的蛮力压制斩马剑。 这次逼近脸庞的是卡兹修眉间似乎常年不散的纵沟,以及深邃的眼神。 那双眼并非冰冷,而是饱含歷练后的克制,如同在静水下的暗潮涌动。 我感受不到金属交叉时的卡顿,而眼角似乎看见原本是剑刃的影子已经摺叠分裂成链刃,银蛇狂舞般袭击我的头颅。 躲不开--绝望在脑海涌现。 艾蕾娜以极其刁鑽的空隙将骑士剑上砍,将链刃轨跡弹开,空出的手则是抓住我的长发往后用力拉扯。 头后仰的下一秒,一柄短剑飞掠过我的鼻尖刺中卡兹修的左肩颈,随即是希格尔紧握的长剑剑首追击对方腰侧。 我一屁股摔倒在地,眼花繚乱的视线来不及确认卡兹修的位置。 看着安然躺在广场中央的法诺,我听到艾蕾娜的声音: 「副团长...老师!」 当我眨眼抬头,看到的是艾蕾娜脱下圣骑士的白钢胸甲、肩甲与护臂,甩腿地卸下膝甲,高声吶喊的声音已经恢復往日的清冷与决绝: 「学生在此向您发起决斗!」 我查看另一边,卡兹修的动作明显停顿,希格尔诧异的视线也转向这里。 艾蕾娜平举骑士单手剑贴至胸前,发话的背影正气凛然: 「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可以向您提出一次决斗。所以,我选择此时此地。」 「艾蕾娜,你...?」 「--你不要插手,希格尔。」 卡兹修扛起神剑,剑刃上都迸射出细碎的电弧,仿佛整个空气都因他而颤抖: 「只可惜,你没有信仰。」 洞窟的氛围似乎已经默认了两人的决斗,静謐的可怕。我起身想向艾蕾娜的背影说些什么,却被她抢先说话: 「希瓦...拉了你的头发,还有之前的种种,对不起。」 「在我叫你的名字之前请都不要插手,答应我。」 艾蕾娜侧过脸的表情极其认真且真切,促使我只能将疑问吞回肚子。 我看向对面毫无破绽的卡兹修,点头应声: 艾蕾娜没有回应,只是点点头。 Chapter 11-3 雷光(三) chapter 11-3 雷光(三) 艾蕾娜没有回应,只是点点头。 而就在他们四目相对的瞬间,洞窟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唯一光明的穹顶则像是见证这场决斗的巨大眼睛令我感到刺眼。那是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对峙——没有多馀的话语,只由剑锋决定的开始。 剑与剑的第一次碰撞,如雷鸣撕裂大地。 神剑带着青色雷光凝聚于剑锋,狂暴的雷霆随着卡兹修的衝刺劈下,雷光夹带的静电窜过石阶直衝艾蕾娜。银灰色的短发在空气中灵动,艾蕾娜如疾风的步伐低身闪避。 一边的披风捲向斩马剑刃而撕裂,艾蕾娜顺势贴近卡兹修身侧。 卡兹修旋身剑首击向银剑,逼退艾蕾娜数步再次雷光下劈。 电光与剑影交错,扛下单手剑传递过来的麻痺,艾蕾娜侧身滑剑压制剑刃攻势再次逼近。 但是,男子冷峻的双眼没有一丝动摇,剑柄抽回之后槓桿上推剑刃,轻微地近身后甩出链刃,分裂成蛇影的斩马剑刃犹如活物纠缠上艾蕾娜手中的银剑。 不给艾蕾娜机会,卡兹修扫腿踢向她。艾蕾娜缩紧的手臂硬是扛下灰白的硬革靴头,发出一声闷哼,神圣力护甲破碎成金粉飘散在他们之间。 但是让艾蕾娜成功近身,腋下夹住了斩马剑的护手与剑柄交接处。 艾蕾娜不顾一切地空翻转身,被剑链缠住的银剑回旋卡在斩马剑护手处。 凌空的艾蕾娜双脚以嵌型夹住卡兹修脖子,利用引力侧摔对方。 突然,卡兹修跟着空翻壮硕的身躯,利用体格优势挣脱艾蕾娜的束缚。 在上下颠倒以及鲜血飞舞的视野中,我看到摆脱牵制的卡兹修快速抽起斩马剑。而那把早已凝聚于剑刃的雷光,以高温扭曲空气,静电如同千根银针远远划过我的肌肤。 雷光迸裂成数道分支劈向四周,整个洞窟瞬间淹没在蓝白色的闪光世界。 隐约之间我只看见娇小的女性身影挥剑将电弧斩断,银剑因过热泛出红光。 纯白以及钢铁交鸣的杀戮,飞舞的红光彷若被风吹过的落叶,每一次的变换方向都轻巧灵动、不会坠于地面,更不屈从于雷光。维持不知道多久,红光迅速下坠。 等到我肉眼终于看清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空中飞舞而来的斩马剑,我的身体立即下意识伸手抓住剑柄。 呼唤我的声音气喘如牛,肩膀颤抖。 即使如此,娇小的身躯还是傲然挺立,决不跪下。 而那抹身姿的左腕,有一道将黄色的羽翼刺青闪闪发光。 我跑向艾蕾娜身边,看着跪坐在地的卡兹修紧紧压着左肩,肩膀以下的部位已经消失无踪。 如今垂下头的卡兹修没有方才的冰冷,低沉的语气除了年岁的沧桑以及无力。 我看了看终于摆脱电棘的雷格尼斯,被希格尔搀扶着踉蹌起身。 又低头看向艾蕾娜的左臂,心中百感交集。 艾蕾娜查觉到我的视线,深吸一口气后俯视卡兹修回答: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机会赎罪与抱有希望。」 全身狼狈的银发女性露齿一笑: 在我疑惑艾蕾娜的意思时,耳边的声音让我当场傻住。 Chapter 11-4 雷光(四) chapter 11-4 雷光(四)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早已呼吸序乱,身体疲惫不堪。比起这些,高昂的心更加迫切地多眨几次双眼,转过的头颅试图看清背后的人影。 法诺笑着应答,笑容中夹杂着松懈的喜悦。而掛在他脖颈上的,是那隻眼熟的赤红大猫。 「你怎么还活着?还有...猫!为什么牠在这里!」 「其实,我不清楚为什么。我醒来的时候,娜薇就突然在旁边了。」 法诺的语气尷尬,随即转移话题般拉起衣袖露出左手臂接续: 「可是您看,我身上的神剑刺青还在呢。」 我抬起自己的左臂,身上的三个枚羽刺青以及法诺的一枚羽刺青映入眼帘。 我还没回神过来,艾蕾娜已经向法诺要求道: 「法诺,你试着唤出你身上的神剑。」 法诺应声后立刻摊开手掌,半朦胧的实体权杖剑身随之显现。 法诺能唤出无声?我也摊开手掌,尝试呼唤无声神剑。而半朦胧的权杖神剑也从法诺的手上,转移至我的手上。 我愣在当下许久,以为自己是在作梦。 卡兹修的低笑声让我毛骨悚然。 「原来如此,所以司鐸他们这么迫切想要得到希瓦大人。」 男人似乎快速掌握住现况的哈哈大笑,因重伤失血而惨白的脸此时满眼泛红: 「我错了,希瓦大人。您不是世界的义人,而是索兰萨神的使者。」 雷格尼斯走向壮汉身前,刚好挡住我看见卡兹修的角度: 「说。你操弄希格尔导致神剑翠林失控,又企图暗杀法诺,现在又打算杀死所有人,至今为止都是受到谁的指使?」 「还能是谁,团长大人?」 卡兹修长叹一声,像是在嗤笑: 「这是什么意思...?」 法诺才刚提出疑问,我们所站的位置突然震盪一下传来轰隆巨响。 接着所有人失去踩踏的重心,伴随崩落的石阶与周边的岩石,迅速与金黄色拚窗的眼睛拉开距离。 希格尔在空中紧抓卡兹修的后领,表情却一脸惊惧:「神圣力…没办法用?」 「这黑暗很奇怪!大家小心…!」 我的眼角瞥向法诺,然而艾蕾娜与法诺的身影突然被黑暗吞噬,高喊的声音突然被掐灭。 雷格尼斯拋出金色锁链,想要抓住我的手。锁链却在拋出的前一刻碎裂飞散,我此时才发现身体不是陷入黑暗。 而是被误认成黑暗的顏料渐渐渲染全身,一点一滴覆盖着我与远处的雷格尼斯。 就这样,我坠落向底部更加漆黑的深渊。 Chapter 12-1 藏于黑暗(一) chapter 12-1 藏于黑暗(一) 我不确定是昏迷还是睡着,当意识再次清晰之后,我所处的空间一片漆黑,听不见声音。 不过,全身却像是在自体发光一般,能从头到脚看清自己。 我呼喊着,却没有人回应。 法诺消失之前说过,黑暗很奇怪。 如果不是普通的黑暗,那就是神剑吗?还是魔物? 想到这里,空中突然浮现金色的文字。 〈迷途之人,你的旅程结束了〉 我迅速伸手试图呼唤,却发现无论是神剑还是魔剑都没有回应。 我警戒的开口:「你是谁?」 〈我是任何人,也是你〉 冰冷的金色文字在空中飘散再凝聚,在无声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扎眼。 〈我是你始终逃避的黑暗〉 〈你因自慢而遗忘,不代表扭曲不存在〉 〈黑暗始终随行,造就你现在的循环〉 「我要怎么离开这里?」 我才刚自言自语地开口,漆黑空间剎那之间从背后亮起光芒与金属激烈碰撞,刺鼻的硝烟淹没我的五官。 我转过身,腥红的天空映入眼帘,遥远的黄昏犹如神明留下血泪的眼睛凝视大地。 被血妆点的沙场接近漆黑,刺鼻的铁銹味让泥滩更像是经歷血潮遗留的痕跡。 一名同龄少女静静站着面对我。 破碎的红色礼服混杂着鲜血,使她沾黏血腥的手臂肌肤显得更加白皙。凌乱的编发此刻早已是漆黑的顏色,被生血弄脏的头饰衬得那抹黑发闪闪发光着。 与紧握在手上的双手剑一样,她全身散发火焰般的红。 她那一双如初雪般纯洁的银眼,此刻折射着血红的光芒。 「你现在已经忘了多少次了?」 那声音和我一模一样,却更冷,更缓慢,像是从五百年的深井底下爬上来的深渊呢喃。 我的心停跳了一拍,认真回视: 少女面无表情的诉说:「你反覆挥舞魔剑,每一次火焰都夺走你一部分记忆。你明明知道,每次掉落一小片记忆的拼图,悲喜与痛苦就会逐渐消散,你……其实乐在其中吧?」 「你根本不是为了活着,甚至不是为了什么而活,现在的你只是在活着而已。」 少女的话语让我呼吸困难,我能听见自己辩驳的语气变得空洞: 「我也不想忘记,可是我也不想遭受疼痛。」 当少女牵起嘴角微笑,我们脚边的无数血滩翻涌,接着一双双死白的手从中伸出撑起破碎身躯,缓缓匍匐前进爬向我-- 我退无可退,惊恐扫视抓住我的双脚,奋力拉扯的一张张陌生面孔。 贵族、佣兵、圣骑士、平民、兽人还有士兵,每一尊宛如浸泡鲜血的龟裂石像,从他们的断口与破洞窥看到的只有漆黑。 「魔剑赐予你不死,怕痛终归是藉口。」 红色少女伸出手,像是指挥这场血腥交响。 「五百年,你早该收集的神剑,失败了多少次?」 我大叫,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激动: 「都是魔物,还有那些追杀我的人!如果魔剑不夺走我的记忆,我一定已经...」 「--已经变成一个杀戮的怪物。」 熟悉的声音响起,同时脚下的人们一眨眼消失。 我抬眼,看到那一头草绿色的黄发编成长辫垂掛在胸前。 而发下原本瞇起的蛇眼,此刻睁起黄色的野兽瞳孔,充满愤怒地凝视我。 是希格尔,却又不太对。 他低吼:「是你,你带来死亡!带来迫害!」 Chapter 12-2 藏于黑暗(二) chapter 12-2 藏于黑暗(二) 他低吼:「是你,你带来死亡!带来迫害!」 我想开口,却看到了他的背后出现无数兽人被圣骑士驱赶胁迫,是单方面的屠杀。 而那名红色礼裙的黑发少女,傲然站在圣骑士之中。 我--跟教会一起?我一手摀起嘴,却立刻察觉不对,迟疑后大喊: 站在圣骑士团之中的少女看向我,许多男女老幼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失去记忆的你,有资格议论吗?」 接话的人,变成另一边森林大火中走出的年轻圣骑士男性。 棕色清爽的短发,健壮的体格却不失青涩,明朗的笑容没有一丝阴霾。 「我一直记得,而你,忘记了最初。」 我倒抽一口气:「我忘了什么?」 「杀戮的理由。又或者,」 年轻的圣骑士周遭电闪雷鸣,青色雷光之间露出了略为年纪的阴鬱面庞,紧握着熟悉的斩马剑: 「你就是为杀戮而生。是你教会我,不管举起剑的理由多么冠冕堂皇,你我之间没什么不一样。」 意识到这是那名副团长说过,自己曾经与他见过面的事实。我只能下意识咬牙出声: 「承认吧,我们都是剑的狂人。渴求力量,渴求杀戮。」 我下意识后退,却没有踩稳而一屁股跌坐在地。 少女从后方将魔剑抵在我一侧的肩颈上,声音缓慢: 「拋弃记忆,忘记你从没有被迫杀人,忘记你从没拯救过什么生命,是一个只会杀戮的怪物。」 少女贴近我一手搭上我的肩膀,在我另一侧耳边呢喃: 「你真的以为魔剑可以操控你?不,魔剑只是个媒介,是你选择了挥动它。如今你想不起来,你的身体也会记得。」 「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可以麻木地将剑锋刺入他人胸膛而不为所动了?」 失去记忆的自己,无论怎么否认都是虚无。 因为连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此时天空发出玻璃破碎的馀音。 深呼吸几次,我下定决心的开口: 「你要我直面黑暗,就帮我个忙。」 「不要只展现你想给我看的,给我回忆一切的机会。无论是什么,我这次不会逃避。」 刚说完,一把形似权杖的剑从天而降,在我面前插入地面。 我不理会抵在脖子上的魔剑,奋力前倾伸手握紧剑柄拔起。 人影伴随血腥的天地消散,黑暗再次降临周遭,金色文字也凝聚在我的上方。 〈你会后悔的,迷途之人〉 我将无声抵在自己的胸口,朦胧的云雾被水流动吞噬,胸口的剑出现蓝银锋芒,夹杂我手指流出的鲜血。 「我只是选择现在最不会后悔的决定。」 才刚说完,我再度惊醒。 眼前是极近距离的赤色绒毛以及潮湿的鼻子,正贴在我的脸颊磨蹭。 「希瓦,你认得出我们吗?」 我眨一眨眼睛,发现法诺正一脸担忧的趴在我身边低头查看着,另一边的艾蕾娜则一手抵着渗出血的腹部俯视我。 我吓到爬起身,反而查看起艾蕾娜的伤势询问: 「啊?啊,只是还没空处理,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口。」 艾蕾娜看了一眼伤势,面无表情的脸色再次看向我的时候似乎松一口气: Chapter 12-3 藏于黑暗(三) chapter 12-3 藏于黑暗(三) 略微昏暗的岩石洞窟堆积着沙海,坐在上面隐约能听闻节肢生物迅速远离的爬行响动。唯一的照明让我抬头仰望,只见熟悉的金黄色拼窗穹顶在我们三十米远的高度。 除此之外,原本绵长的石阶与广场如今坍塌,横倒在沙地四周交叠覆盖。 其中一处,似乎是通道的漆黑洞窟出入口。从大小来看可以两人并行进出,但碍于光线不足,无法看清内部的尽头。 除了艾蕾娜与法诺,其他人都不在。 想起醒来之前遭遇的画面,我疑惑的向两人确认: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这是哪里?」 法诺脸色为难地瞄向艾蕾娜,对方则是平淡地回答: 「这里是废弃村庄的地下圣堂最底部。原本是神剑支撑刚才的石板圣堂,不过我们回收神剑之后就坍塌了。幸好最底部是沙漠地作缓衝,我判断这里是地下水层枯竭风化后的岩窟。」 语歇,艾蕾娜指向漆黑的通道补充: 「法诺跟我醒来之后,你们都不在。过一会儿希瓦你从那边出现…不对,是魔剑控制着你突破通道口出现。你当时像是被洗脑失控整个不清醒,于是我们尝试用无声神剑让你恢復理智。」 「还不习惯雷鸣神剑,不小心被你擦伤到的。」 见我垂头丧气,艾蕾娜与法诺互看一眼之后才接续: 「在你出现之前,我们认为那个通道应该是神剑的试炼出入口,你还有团长他们估计就是被刚才神剑的黑暗吞噬进去的。我们尝试进去,却似乎没有容器资格所以被神剑拒之门外。」 「你说雷格尼斯他们还在里面?」 我站起身体,小心翼翼不被沙地滑倒的朝洞口走,却被艾蕾娜一手拉住手腕。 「在进去之前,先跟我聊聊。」 「神剑的试炼不会危及受试容器的性命。」 坚定的语气让我停了下来,艾蕾娜赶紧接续道: 「而且在你进去之前,有些事情我得先让你知道,或许多少能帮上你的忙。先坐下。」 我瞥见艾蕾娜不顾腹部出血,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僵持没多久只好点点头。 就这样,我们三人席地而坐,赤色大猫娜薇立刻跳到我的腿上,踩了几下之后悠间地蜷缩在上面。 突然被动物如此亲近,我整个身体有些僵硬,可是不敢轻举妄动。眼见其他两人也没有打算拉开,我只能认命地乖乖坐好。 没有想像中冰凉的砂砾细微翻滚,艾蕾娜端正坐姿之后向我提问: 「希瓦,你知道神剑的容器是怎么挑选出来的吗?」 「不是依照神圣力测试吗?」 「不是。这是教会对外宣称的偽装,神圣力其实可以靠后天学习。」 她垂下眼瞼,冬日湖面的眼眸像是沉思一瞬,便抬眼与我凝视接续: 「判断一个人是否有资格成为神剑的容器,是依靠『语言』。」 「是指灵魂天生的力量,你就当作是除了神圣力以外的第二种能力。」 「至于为什么叫『语言』,其实是意指灵魂在诞生之时就学会的索兰萨神的词语,那是无法被记录与完整表达的神圣文字,只有被赐与『语言』的人才能解读。所以,拥有『语言』的人才会是神剑的容器候补。」 也就是说--「索兰萨之刃」的所有人除了有神圣力,也都拥有另一种叫「语言」的能力。 Chapter 12-4 藏于黑暗(四) chapter 12-4 藏于黑暗(四) 也就是说--「索兰萨之刃」的所有人除了有神圣力,也都拥有另一种叫「语言」的能力。 法诺怯生生地举手发言: 「虽然我不确定希瓦大人有没有记得...我以前有向您展示过『语言』的力量。」 我有些意外,微张着嘴思考一阵后才发出声音: 「我不记得了。具体来说『语言』的能力是什么样呢?」 「『语言』是一个字或是词语,显化的方式因人而异。」 「例如法诺的『语言』翻译过来是『命令』,可以依照他的所思所想去影响周遭神圣力流动。虽然他影响范围极小也有限制,目前擅长的也是类似治疗用的能力。」 像是被提醒,也像是为了展示,法诺一手触碰艾蕾娜腹部的伤口留下金黄色的萤光。转眼间,艾蕾娜的部分血液回流凝结、脱落,当她摊开手展示时腹部只有白皙的肌肤没有一丝伤痕。 我感到目瞪口呆,脑中浮出一个问题: 「『语言』是会成长的吗?」 「但是情况还是因人而异,有的人可能一生不会改变,也有的人会随着年龄而慢慢变强,也有人某天会突然大幅度成长。」 我摩挲着手指,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们所有人...都有很强的『语言』力量吗?」 艾蕾娜皱了皱眉,似乎对希格尔有很多埋怨: 「异族兽人是森林之子,天生与神圣力具有高度亲和力,可以说是从出生起就能学会高阶神术的种族。」 「...可是,希格尔的族人...」 我的话说到一半哽在喉中。这是从试炼看到的景象,也不知道希格尔有没有向同伴坦承过。 而且,自己也有可能是让兽人消失在大陆上的罪魁祸首。 我听到呼唤,抬头看向艾蕾娜。 「虽然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但是我可以肯定--那不全是你的错。」 Chapter 13-1 逐火(一) chapter 13-1 逐火(一) 艾蕾娜坚定不移的眼睛让我心脏咯噔一下,呼吸差点停滞: 「我其实一直在思考老师...副团长回答的话。」 艾蕾娜手指抵在唇边,似乎是她思考的方式向我解释: 「我在想,当年兽人灭绝的歷史应该与神剑脱不了关係。拥有『语言』的人类本就稀少难寻,当年教会为了能完成九神谱的仪式,可能以过激的手段促使兽人反抗...」 我慌张地打断,深怕自己错过了重点: 「兽人灭绝跟『语言』...甚至是神剑有什么关係?」 艾蕾娜先是看一眼法诺,直到法诺点头才犹豫地回答: 「兽人是可以没有『语言』,也能成为神剑容器的特殊种族。」 「歷代教宗都藏着这个秘密。我也是从法诺口中知情,才会想到兽人灭绝的原因会不会跟这些有关--或者,跟组成索兰萨之刃的特殊骑士团有关。」 我不理解地在两人之间的表情左右摇摆,只能凭直觉开口: 「我,我不记得那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艾蕾娜露出苦笑,这似乎是我第一次见到她面对我这么放松的状态: 「你为了希格尔那小子,在翠林神剑的试炼失去记忆...」 我赶紧打断,他们疑惑的看着,而我呆愣下来。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为什么我要去打断艾蕾娜? 可是,我已经选择要去直面真相了,不是吗? 说出口之后,他们会怎么想呢? 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情绪想要扼住喉咙,我赶紧将解释在扼杀之前脱口而出: 「是我。我...只要我使用一次魔剑的力量,记忆就会缺失一部份。」 他们看起来很惊讶地听着,我低下头看向一旁补充: 「五百年来,我都是这样渡过的。我会忘记曾经经歷的,曾经...应该记住的事情。魔剑从没有隐瞒我这些后果,我都清楚,却还是一次次拿起魔剑--逃避,一直到现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艾蕾娜比起之前温和许多的语气: 「希瓦你...现在还记得什么?」 「...我记得翠林试炼之后,跟你们在一起的每一时刻,可能也不是全部。在那之前的只有记得怎么拿到魔剑,还有魔剑之前是什么日子...那些家人挚友,我只知道他们跟我之间有什么关係,五官跟名字都不记得了。」 说到这里,我举起双手低头审视道: 「魔剑跟身体,会记得怎么逃跑、怎么战斗,还有身上的神剑有哪些、该怎么做。」 说出口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真的什么都没记住。 黑暗说的对,我一直在逃避。可是自己原本该面对什么,如今却再也想不起来。 现在的我,只是个虚无。 突然,一双洁白、却满是结茧与伤痕的双手轻轻覆上我的手。 「我...不会说什么可以跟你一起承担,或者说一些很违心的鼓励。」 艾蕾娜的语气有些笨拙,但努力斟酌着词汇: 「就算流失的记忆找不回来,但现在的你能决定此刻要留下什么。」 我抬眼,刚好对上艾蕾娜尝试温和的尷尬表情: 「你现在愿意告诉我这些事,那我想,我可以成为你的见证与记忆--只要你不介意会被误解的话。」 法诺将手盖在艾蕾娜的手背上,与我们交叠的笑道: 「只要希瓦大人您不介意。」 听起来像是抱怨的猫叫从我腿上响起,接着一条赤红色的尾巴也跟着盖在法诺手上。 鼻子莫名发酸,这种感受到底该怎么形容呢? 我不知道自己露出什么表情,不过好像逗笑了两人。 「艾蕾娜姊姊,你之前应该没对希瓦大人恶言相向吧?」 「呃...对不起,希瓦,虽然你不记得了,但是我现在正在深切反省。」 我突然呕气无法回忆过去的自己,也惊觉到自己的情绪忍不住笑了。 娜薇再次发出叫声,随即跳离我的大腿离开。 在我的目送下,娜薇竟然直接穿过黑暗的通道消失。 Chapter 13-2 逐火(二) chapter 13-2 逐火(二) 在我的目送下,娜薇竟然直接穿过黑暗的通道消失。 法诺先是惊呼,赶忙跑过去查看却双手扶在黑暗上面,彷彿有一道无形的墙隔绝法诺。 「怎么会?娜薇怎么有办法进去?」 一脸疑惑的法诺无助看向我们,当我们靠近时艾蕾娜也将一隻手伸向黑暗,却同样被隔绝。 「看来试炼还没结束的话,我们也不能离开。」 听到艾蕾娜的推理,我将手伸向黑暗。 然而,与他们不同,我的手像是伸进无底水池般淹没消失,而我也感觉到冰冷的触感。 艾蕾娜搭上肩膀叫住我: 「虽然我只是个没落贵族,不过家族有一句谚语我想告诉你--群星也会黯淡,却从未迷失在夜空。」 「...即使是灾星?」 「是灾是福,是给时间去定义。」 艾蕾娜声音清亮,对我的浅笑犹如冬日的太阳: 「决定星芒的剑心,现在就在你手中。」 直到此时,我才感到一阵恍惚。 艾蕾娜对我改变态度的契机是什么呢?为什么愿意告诉现在的我所不知道的? 那些我遗失的记忆,是不是有我想要知道的答案呢? 我握紧手指,朝艾蕾娜与法诺牵起笑容: 留下这句话,我毅然迈步潜入黑暗。 起初感觉到的是投进冰湖的冷冽,接着像是胸口被牵引着往前拉,无法呼吸的胸腔在每一次跳动脉搏都让我刺痛不已。 当我踉蹌地脱离黑暗,眼前的景色来到了黄昏的森林大火。 与先前不同,站在我面前的不再是兽人孩童。 草绿色的短发竖起一对兽耳,瀏海下熟悉的蛇眼瞇起黄色的野兽瞳孔。双手的漆黑鱼鳞正覆盖整条手臂,远看就像一双龙爪。 他的双脚被漆黑的无数手臂攀爬,像是拖拽又像是在祈求。 希格尔的语气云淡风轻,端详我之后轻笑出声: 「你当年就不该这么做。」 「希格尔,你不恨我吗?」 我顺着曾经看见的幻象反问: 「我当年跟着圣骑士团来到森林灭族,而你是为了復仇才站在这里。」 「...是啊,」希格尔笑得空虚,眼睛显得无神:「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我没有反问,左手臂的黄金刺青亮出苍潮握在手中。 剑刃闪烁起青蓝的光芒,周围的森林大火地面涌起水雾逐渐凝聚,形成了形似人影的幻象。 兽耳的人影发出了窃窃私语的交谈。 「森林出现的黑发少女,是无耳那边生出的邪秽。」 「是为了神剑而来吧?」 「长老说过她待不了太久,只要等她离开就好,这几天都离她远一点。」 水雾飘散再凝聚,浮现了兽耳孩童的童言童语。 「真烦,红色邪秽一来都不能出门玩,不能想办法快点把她赶走吗?」 「听说无耳有派出骑士团在森林外寻找她。」 「可是大人都说无耳都不是好东西,不能让他们进来这里啊。」 「我们引红色邪秽到森林边缘不就好了?」 「不行啦!大人不是说不能靠近她吗?」 「干么?那么孬,好意思成为战士吗。」 「我们偷偷跟着那孩子。」 「什么?不行,这里再往前是禁地,而且有不可侵犯的协议。」 「到底想不想立功?听说有一把神剑就藏在兽人的村庄,跑了那么多地方也就剩这里还没找,如果找到缴回教会也是神意。」 「如果没有就偷偷离开,不会有人发现。」 「我有个更好的方法--」 「让抓到的怪物希瓦失控,火烧森林。」 Chapter 13-3 逐火(三) chapter 13-3 逐火(三) 「让抓到的怪物希瓦失控,火烧森林。」 水雾在我惊讶的空档消散聚拢在剑刃周围,喉中涌起了难受的窒息。 原来我真的参与了族群的灭亡。不是黑暗欺骗我,而是我自己不敢承认。 希格尔,他有权恨我,即使我已经失忆也一样。 我咬紧下唇忍住情绪,抬眼看向希格尔: 「希格尔,你还是不恨我吗?」 希格尔的低语几乎是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茫然的眼睛依旧,颤抖的声音撕裂着胸口: 「可是我更恨我自己。恨自己没能守住任何人,只能活下来匍匐挣扎。」 我凝视森林大火,声音夹带哀伤: 「你没有错,希格尔。这是我遗忘的罪,害怕自己真的成为怪物而逃避。你的恨是为了证明他们曾经活过,而现在的你正在为他们而活,不要太自责。」 希格尔双眼的视线终于集中到我身上,表情冷漠: 「只要让你背负罪名,我就能假装不是我的错。可是该怎么办呢?如果不能恨你,不能恨自己,那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就让我跟你一起背负这份恨。」 我下定决心,一手握紧胸前心脏处: 「这份过去的痛苦、愤恨与不甘,我发誓不会再忘记,也不会让你独自背负。我会怀抱这黑暗的印记活下去,找到我们都能接受的答案。」 希格尔与我对视许久,突然闭上双眼发出叹息的笑声。 不知何时,他的脚下已经没有无数的手攀附着他,融于地面的黑滩中。 「...行啊,希瓦,你可要说到做到。」 等到希格尔睁开双眼,黄色的野兽瞳孔似乎恢復些许生气: 「如果你违背了约定,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当我正要坚定地点头,此时森林的大火走出的新人影让我当场僵硬。 新的人影没有消失,而是背光的走到希格尔与我的面前。 他的眼神在触及到我的时候,似乎流露出欣喜。 「--终于再见面了。」 低哑嗓音回盪整个空间,馀音残留在耳膜间让我感到头皮发麻。 卡兹修空出的左臂被披风紧紧缠住,除此之外,他的全身上下都沾染着新旧的血污,彷彿才刚摸爬滚打走出沙场的伤兵。 而他右手提起的穿甲剑,让我暗自倒抽一口气。 那柄剑身漆黑无光彷彿吞噬一切光线,仅在边缘闪现细緻的裂纹。看似朴素,却每次对上视线都让我感到寒毛直竖。 而体内躁动的跳动让我肯定了--那是神剑。 希格尔突然走到我身前,刚好挡在卡兹修走向我的路线。 「正好,我还没找你算帐呢,卡兹修副团长。」 希格尔发出轻挑的语气,扯起一边嘴角瞪向独臂壮汉。 卡兹修眼神冰冷,让他爽朗的笑容反而感觉周遭的气温骤降。 「我们果然是一样的狂人,为了杀戮可以用花言巧语欺骗他人。」 我意识到自己眉间微蹙,握紧手指之后再次慢慢张开。 我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地睁眼与卡兹修对视说道: 「...我只是为了解除诅咒。」 我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不被卡兹修影响到: 「我承认,我一直利用魔剑逃避着自己杀人的事实。或许在过去,我曾真的享受着自己有足够的力量,不用再害怕他人,也不用再挣扎自己的无能。」 「可是现在,我想选择不再被杀戮支配,珍惜当下的记忆还有愿意相信我的人,去直面自己的黑暗。」 卡兹修闻言后哈哈大笑,森林大火的空间似乎因为他的情绪而在微微动盪。 随着一句轻蔑的冷声,卡兹修将神剑的漆黑剑尖举向我,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希瓦,当年是你打败了我,打碎了我当年追求剑技的初心。」 他的语气冰冷,也夹带愤怒: 「你是对的,剑终归是杀人工具。只有承认这一点,我才能清楚看见无垠的剑技没有尽头,是必须用一生面对的黑暗。」 「而只有接纳黑暗走入其中,手中的力量将会没有极限。」 像是赌气一般,我挺起胸膛回应: 「那么,我要选择在黑暗里握住火。」 Chapter 14-1 夺剑者(一) chapter 14-1 夺剑者(一) 希格尔厉声提醒,而我的身体也立刻跳开脚下冒出的漆黑水滩。 黑滩开始扩大,表面涌出无数的双手再次撑起一个又一个许多残破人体。 我的左手握住随风出现的翠林,将神剑拋向正在躲避破碎人体的兽人青年大喊: 空中的翠林似乎回应我的呼唤,伴随暴风翻转剑身,拥有自主意识地旋转飞向希格尔让他顺利握住剑柄。剑上的暴风也吹飞了一部分的破碎人体,瘫倒在黑滩中。 「由我对付卡兹修,剩下交给你,拜託了!」 卡兹修空洞的眼神盯上我。虽然离我有一点距离,但是他拉长的影子还是让我有着无形压迫的错觉。 他似乎难以理解我赤手空拳压低身体的备战模样,低哑的嗓音响起: 「在黑暗中握住火...你是在否定吗?」 我吞下口水压抑胸口紧张的心跳,努力让自己表达清楚的回应: 「我只是选择让黑暗成为我的一部份,不是让黑暗支配我。」 「你在说什么...?」 「群星也会黯淡,却从未迷失在夜空。」 当我将艾蕾娜希望我记住的谚语说出口,明显察觉到卡兹修眼神动摇。 我让鲜血凝聚在手臂,流淌在空气中。 而卡兹修的动摇只有一瞬,他重新举起漆黑的神剑朝我似乎遗憾的笑道: 「希瓦,这么多年看着你,我真的想成为你的同伴,真心的。」 「就算只有现在,也是可以的。」 卡兹修没有回应,沉重的脚步直接往前踏上黑滩,响声虽然低沉而有力,也迅速地让我来不及反应。他挥起的穿甲剑带起刺耳的金属呼啸,直接朝我胸口劈下。 我的身体连忙下意识侧身躲开,漆黑剑峰却立刻往上朝我追击而来。 沉闷的顿重声响交会,空气飘散一部分坚硬如甲的血渍碎块。 我忍着麻痺与剧痛往前飞跃,滚地在黑滩上抓紧右手臂。 才刚蹲起身,黑色剑影已经逼至眼前迫使我只能再次仰地躲闪,侧翻到壮汉背后贴近他的身体。而他也预想到我的动作,下劈的剑跡再次以刁鑽的角度往后横砍。 这次我没有躲,而是抬起覆盖在左臂凝血的臂盾与剑锋相撞,略为偏移的剑轨在空气中划过我的一戳头发。 匍匐在地的我抓到空隙往前跳,留下骇人刀痕的臂盾直接撞上卡兹修剑柄的护手,我忍住疼痛地握紧鲜血淋漓的右手。 卡兹修似乎想反击,但是一瞬的判断失误--空无一物的左臂让我抓到机会。 我直接朝卡兹修刚毅线条的脸颊甩上用尽全力的一巴掌。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朝重心不稳的壮汉朗声宣告: 「我赢了,卡兹修!放下神剑!」 卡兹修摇晃地站稳,红肿的左脸颊上笑意很深: 「只要你不杀我,我永远都没有输。」 「...是啊,你说的对。」 我松懈正在恢復伤口的双臂,警戒着回应道: 「可是我不杀你,卡兹修。这是我的选择,而不是依赖着杀戮本能随心所欲。」 听到我的回答,卡兹修明显不屑一顾: 「你会后悔的,你本来有这个权力。」 「但是神剑是要我直面黑暗,而不是沉溺于黑暗。」 Chapter 14-2 夺剑者(二) chapter 14-2 夺剑者(二) 「但是神剑是要我直面黑暗,而不是沉溺于黑暗。」 说完我伸出左手,左臂上的五道黄金枚羽让眼前的壮汉停顿一下。 下一秒,卡兹修手上的漆黑神剑紧握在我的手中。 在我短短一瞬地触碰到护手的时候,神剑的名字以及刺青同时刻印在大脑与皮肤上。 周遭的破碎人形也一併融解于地面的潮水,让希格尔垂下翠林的剑尖放下警戒。 「我说了。只要你不杀我,我永远都没有输。」 卡兹修说道,举起单臂做出投降姿势: 我坚定回应,眼睛看向卡兹修背后: 「因为你一直以来要面对的始终不是我。」 卡兹修跟着我的视线转向背后查看,一个与卡兹修一模一样的黑影走了出来,手中握着断裂的剑。 黑影发出了声音。交叠的声音有我,也有卡兹修。 「你心里清楚,她始终与你不同。」 黑影的话语让卡兹修的身体颤抖一下,握紧右手。 「你的初心从来没有被夺走,你是害怕失败,把击败你的希瓦当作你追求力量的影子,到最后也把自己交给黑暗。」 黑影举起断剑举在左胸前,维持骑士的宣示姿势说话: 「你曾经,只是一位誓言守护他人的圣骑士。」 「那你知道现在要抱有什么觉悟。」 黑影逐渐崩解,紧紧留下一把惨白的断剑掉落在地,发出金属撞击地面的短促回音。 我看着卡兹修静静跪下捡起那把断剑,似乎还在沉思着什么。 此时身边传来希格尔的呼唤: 「希瓦,有通道出现了。」 我朝希格尔示意的方向查看。已经不知何时熄灭的森林之中裂开一道洞口,漆黑的内部看不见尽头。 「你先去找团长还有艾蕾娜他们。」 希格尔向我提议,眼睛瞄向仍然跪坐在地,低头出神注视断剑的卡兹修接续: 「这傢伙我会负责带出去,别担心。」 我向希格尔点头答应,希格尔则是端详起手上的翠林神剑: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可以使用翠林?而且,法诺那次也能活着转让神剑给你,怎么回事?」 我抬手看向黄金刺青推测道: 「或许跟艾蕾娜说过的『语言』有关。」 「『语言』…艾蕾娜没事吧?」 「她跟法诺在一起,他们没事。」 「我先去看看,你们小心点。」 希格尔叫住我,我回头看向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似乎琢磨了一下,希格尔叹口气只能认真的简短告诫: 我先是困惑,还是点头示意后转身踏入洞口。 黑暗中没有冰冷的温度与窒息感,似乎又回到第一次站在黑暗神剑的空间。 隐约之中,我听见了规律的猫叫声。 是娜薇吗?我尝试靠近音源,原本拉近却又渐行渐远的叫声使我不自觉地开始奔跑。 一片静寂的漆黑,只有自己的脚步与呼吸声,努力朝猫叫声靠近。 才刚想到这里,我的脑海这才突然惊觉到一件事。 神剑…幽夜不是成功回收了吗?试炼应该已经结束了才对。 现在这里的黑暗空间,到底是什么? 说起来,我为什么会知道幽夜的神剑名字? 当我刚想停下来,整张脸突然迎面撞上略微僵硬的温暖。重心后仰的我还来不及反应,双臂马上被什么力量抓紧,才让我的身体不至于一屁股跌倒。 惊魂未定之馀鼻腔残留着寒木香气,我捂着鼻子睁眼确认。 虽然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但是温柔的笑容加上澄澈如湖的蓝眼,让人不免心生信任。 雷格尼斯那一如往常平稳的温柔声音,平缓的语调可以一瞬让人涌出安心感。 可是在火光中闪着暖色的金发,还有木柴燃烧后散出的乾燥暖意与淡淡松木香,我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违和感。 我迟疑地转动视线朝四周查看。 Chapter 14-3 夺剑者(三) chapter 14-3 夺剑者(三) 我迟疑地转动视线朝四周查看。 粗糙的石墙闪动着橙色的柔和光线,壁炉里的火焰正劈啪燃烧似乎驱散着若隐若现的冰凉。 厚重的木樑支撑着木板堆叠的天花板,墙边摆放着几只瓶罐与乾草编织的篮子,身边的木桌上散落着几本封皮磨损的手抄书卷与一盏铜製油灯。 窗户玻璃上覆着一层冰霜却感受不到寒冷,让外头的风雪景色显得遥远,彷彿另一个世界。 而我正坐在一张编织着羊毛毯的长椅上,木质表面因岁月泛着暗色光泽,在火光折射下显得油亮。 这里是哪里?我刚刚是在躺着吗? 我下意识屏住气息地瞥一眼雷格尼斯,却见他似乎面露担忧的神色,指节分明的手背轻轻覆上我的额头关切道: 「怎么了?你做恶梦了吗,希瓦?」 我停顿一下,赶紧回神过来改口回问:「不对,这是哪里?我们不是在洞窟吗?」 雷格尼斯一脸很意外,却随即恢復温和的微笑安抚道: 「这里是我们的家啊。」 家?太过遥远的用词让我感觉心悬在空中,双脚没有知觉。 鼻腔充斥的药草混杂木头的香味,我快速眨眼想甩掉悄悄爬上的暖意,试图理解道: 「我...我刚刚在洞窟,拿到神剑之后要去找你。我还听到了猫叫声,然后……」 我伸手想挠头,却被雷格尼斯温柔地制止,接着他抱紧我轻拍我的头颅。 雷格尼斯似乎对待我的方式驾轻就熟,略带沙哑的嗓音低语着安抚的话: 「你只是做了恶梦。神剑的任务已经结束,你很好的完成了。」 我整个身体向后弹脱离他的怀抱,难以理解他的话再次反问: 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与雷格尼斯身上穿着绵麻的平民服饰,略带陈旧的生活痕跡让我一时间感到恍惚。 我捲起衣袖查看,左手臂上没有显现金黄色的刺青。 魔剑的声音…还有魔剑的脉搏,也全部都消失了。 「你的脸色很不好,希瓦。」 雷格尼斯关怀的声音回盪在耳边,我低垂头不敢与他对视,捏紧左手臂开口提问: 「雷格尼斯,这里是哪里?」 「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还有事要完成,好像不应该在这里。」 「不,你不需要再做什么,我全都明白了。」 「不懂吗?只要你活着,灾厄随你而来。你曾经告诉我想得到安寧。那么在这里,你就能平静下来,不再被仇恨与痛苦纠缠。」 我的心口猛然一紧,瞪向对方。 雷格尼斯温和的笑脸依旧。然而,深邃的湛蓝眼底却在炉火的火光下,掠过一抹冰冷的光。 室内的光芒慢慢将他的影子无限拉长,像一道守护的屏障,也像无形的枷锁,牢牢覆盖在我的周身。 「所以,你做了什么?」 我压低声音,也压抑因不安而呼吸困难的心脏: 「这是哪里?能杀我的地方?」 他低下头,眼神温柔而可怕。 「杀你?不,我早已无法恨你,希瓦,我只要你留在这里。你既是我的诅咒,也是我的救赎。」 我皱着眉却退无可退,只能逞强地开口: 「如果我真的是诅咒,这里也不会是安寧之地,是虚构的。」 他笑着与我的右手交叉握紧,力道几乎让我骨骼作响差点让我低吟出声。 雷格尼斯在我耳边轻声细语,犹如亲密的呢喃: 「我会为你达成。至少在今后,你不会再孤单一人。」 「你一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思绪一团乱,忍不住拉高一点音量: 「希瓦,你知道『语言』吗?」 我一时语塞,而雷格尼斯似乎已从我的表情看出端倪,语气温和的接续解释: 「你知道神剑的容器必须是拥有『语言』的人类。那你知道,一般容器只能拿取一把神剑,而每一百年世界会出现一位拥有特殊『语言』的特别容器吗?」 「他除了能作为多把神剑的特殊容器,他也可以无条件从他人手中转让神剑给自己,并且能共享神剑给其他容器。」 转让…共享…我听着符合自己的容器条件,揣摩对方心思地盯着看他的微笑。 突然,脑海像是意会到什么,我下意识一把抓住他的左边衣袖用力撕开。 在火炉照耀下佈满旧伤交叠的左手臂,五道金黄色枚羽瞬间映入我的眼帘。 在我的震惊中,雷格尼斯温柔的嗓音每一字都在敲打我的鼓膜。 「那个特殊容器的『语言』,就叫『九神谱』。」 Chapter 15-1 秘密交会(一) chapter 15-1 秘密交会(一) 高山岭的某处山脚漫起灰白的沙尘,与云雾合为一体捲起山风静静飘散。 艾蕾娜喘息着放下法诺,终于松懈地蹲坐下来,却马上被一旁同行的同伴动作而立刻站起来。 她强行拽住希格尔蓬松的兽尾,令对方吃痛地停下来才气喘吁吁地开口: 「希格尔,你先冷静。」 「可是这里也没有希瓦还有团长的气味。」 希格尔已经全然不管不顾,脾气暴躁地皱起眉头回瞪艾蕾娜: 「他们可能还困在里面!」 「行了!我们现在回去也无济于事!」 艾蕾娜抬眼看着原本是废弃村庄的山脚旧址,如今已经形成崩塌凹陷的大坑洞。虽然他们在试炼的结界一解除便立刻顺着通道逃跑,来到距离村庄入口稍远的矿坑出口,她也无法肯定脚下所踩的草原泥地是牢固的。 没有神剑的支撑,无论是地下的圣堂遗跡还是废弃矿坑都不可能完好如初。 突然插嘴的是被希格尔扔在一旁草地,盘腿坐着的独臂壮汉。 艾蕾娜低头看着对方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发一语,反而是一旁的希格尔开口询问: 听到漫不经心的回答,希格尔无语地踹一脚草皮咋舌。 留意到法诺不知所措的模样,艾蕾娜鼻息地叹一口气,拍了拍希格尔的肩膀。 「你待着,我去跟副团长谈谈。」 「我没意见,不过他从我拖出来到现在一直是这副模样。」 虽然艾蕾娜并不清楚他们遇到什么事情,不过能猜到八成是试炼里发生什么事情。 当时揹着法诺在摇摇欲坠的通道中逃窜的艾蕾娜,在叉路口犹豫时正好撞见搀扶卡兹修奔逃的希格尔。当时三人没有多做交谈,只是专心想办法逃离即将崩塌的坑道。 在那之后一路上再也没有其他叉路,他们却不见团长雷格尼斯与希瓦出现。 如果不是他们早已经逃出生天,就是艾蕾娜没有留意到路上其实有被堵住的路口。 不过老师卡兹修如此篤定,有一定的可信度。 艾蕾娜认为再怎么思考也无济于事,于是迈步靠近卡兹修。 她的呼唤让卡兹修双肩微震,低垂着头轻声笑了出来: 「事到如今,你还愿意称呼我为师长吗?」 「不论如何,老师终究是老师。」 他的胸腔里某处在试炼里麻木已久的地方,似乎被这一句话再次灼痛。 他试图开口,声音也变得低哑: 「就算我是听命于教会的刽子手?」 「那是老师的选择,不是我的。」 艾蕾娜蹲下身与卡兹修平视,声音冷峻却坚定: 「在我心里,您教会我的剑一直都没变。我也相信,您的剑其实也没有改变。」 卡兹修沉默许久,终于抬起怀中的物品--那把苍白的断剑。 此时他的手颤抖着直盯断面的剑刃,喉头滚动一下: 「……艾蕾娜,我已经不再强大,就跟这把剑一样。就算如此,你还是愿意选择相信我吗?」 艾蕾娜坚定点头,朝卡兹修伸出手接续道: 「就算是断剑,也可以继续教会他人...继续教会我守护的力量。」 卡兹修沉默注视学生的手掌数秒,最终叹息般的笑出声低语: 「没想到会被同一条血脉拉回两次...」 卡兹修挺起胸膛抬起头,朝困惑的艾蕾娜露出微笑朗声改口: 「我是说--既然你还愿意视我为导师,我就不能在你面前继续消沉下去了。」 Chapter 15-2 秘密交会(二) chapter 15-2 秘密交会(二) 「我是说--既然你还愿意视我为导师,我就不能在你面前继续消沉下去了。」 见对方似乎打起精神,艾蕾娜也不自觉回以放心的浅笑。 而法诺则是靠近卡兹修身旁小心翼翼地表达关心: 「副团长,你的左肩伤口。」 「嗯?哦,口水舔一舔就好了。」 「哇,这时候倒是厚脸皮起来了。」 希格尔半嘲讽的吐槽,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不少: 「所以,副团长你肯定他们不在这里的依据是什么?」 「只有神剑无主的时候,法诺的神圣力就会探知到。」 「后面就…有点说来话长了。」 卡兹修苦笑的撇开艾蕾娜冰冷的视线,接着收起笑容轻咳喉咙的开口接续: 「就像之前说的,我是影裂者的首领,『语言』是『愚』,可以刺激或是扭曲他人的认知。」 「艾蕾娜,你对副团长的盲信该不会也是...」 「--我的『语言』是『诚』,不会被老师影响。」 艾蕾娜先是冷冷插嘴打断希格尔的调侃,才将话题转回卡兹修身上提出疑问: 「老师说过,您是接受了司鐸的命令--除了要保证成功回收希瓦,也要另外回收四散各地的神剑。再者,就是把我们这些额外的成员灭口,对吧?」 卡兹修停顿一下,双眼流露出一闪而过的懊悔才接续: 「组成索兰萨之刃是教宗的独断命令,其实司鐸们认为是不必要之举。后来赞同的原因,就是认为能够利用团体行动,打算消灭对教会发展有隐患的圣骑士容器。」 听到这里,希格尔也抱胸回忆: 「首先除了中途自愿加入的艾蕾娜不算数,还有身负秘密任务的副团长,法诺跟我都是被司鐸指名的...那团长呢?他也是被司鐸指名需要除掉的隐患吗?」 卡兹修摇首,认真回答: 「其实,教宗亲自决定以雷格尼斯为首组成索兰萨之刃。可以说是为了他一人,才会成立这支特殊圣骑士团。」 「你们听过『九神谱』的传说吧?」 听到老师的疑问,艾蕾娜一边思索一边讲述: 「传说世界上除了光明神索兰萨,也有恶神沃拉斯。为了打倒恶神,索兰萨将自己的力量传播于世间、播撒着希望的种子。于是,有九位继承光明神索兰萨希望的人们站出来对抗恶神,被称作『光明之子』。光明之子们牺牲自身的骨肉与灵魂,化为利刃成功封印了恶神让世间获得和平。而那些利刃被后世尊称为『九神谱』的神剑,四散在大陆各处。」 卡兹修闻言点点头,接着回应: 「至少除了恶神,『九神谱』的九把神剑这部分是假的。」 「因为依照教会藏书库的纪录,四散在各处的神剑总共也只有八把而已。」 希格尔一头雾水,反而是艾蕾娜双眼微睁。思索再三,她小心翼翼地确认: 「是『语言』对吧?老师刚才突然坦承自己的『语言』,也就是说,『九神谱』不是指九把神剑,而是跟『语言』有关吗?」 就像希瓦能够在无人死亡的情况下,就能拿走神剑权限的『语言』。 艾蕾娜此时感觉双脚似乎正踩在悬崖边,老师曾经凝视过的深渊似乎也正要盯上自己。 她压抑自己冒出手汗的紧张感,静静聆听卡兹修的答案: 「从教会隐藏的资料中记载,拥有『九神谱』的『语言』容器是每一百年左右才会出现的罕见人类。他们除了能作为多把神剑的特殊容器,也可以无条件从他人手中转让神剑给自己,并且能共享神剑给其他容器。」 「而团长雷格尼斯正是这个时代诞生的『九神谱』容器,希瓦则是五百年前诞生的『九神谱』容器。」 Chapter 15-3 秘密交会(三) chapter 15-3 秘密交会(三) 「而团长雷格尼斯正是这个时代诞生的『九神谱』容器,希瓦则是五百年前诞生的『九神谱』容器。」 两个特殊容器,同时并存在同一个时间。 不知道该说是神蹟,还是玩笑的诅咒。 「好吧,我知道他们两个人有多特别了。」 希格尔举高双手摆出投降姿势,困惑的提问: 「既然四散在各处的神剑总共也只有八把,除了希瓦回收成功的五把、教会收藏的一把,这不是还少两把神剑吗?」 此刻,法诺若有所思插嘴道: 「教会收藏的神剑一共有两把。而且,第八把的噬焰神剑已经遗失了超过千年,至今都还没找到。」 「这样的话,除了希瓦的不死诅咒解除不了。」 希格尔难以置信的说道:「封印恶神也就是从没发生过的事情,只是个传说吗?」 卡兹修没有回答,四人就这么陷入沉默。 艾蕾娜抬头仰望拨开云雾后露出的天空,红色、橙色与紫色渐层堆叠形成的朦胧黄昏,以及从逐渐稀薄的厚重云层缝隙中透出的金黄色光芒。 是不是一直以来,索兰萨神的视野一直被遮挡,如今才终于瞥视到一点呢? 艾蕾娜深吸一口气,将视线转回三人说道: 「我们知道有两把神剑在教会,而现在无论团长跟希瓦在哪里,他们最后一定会到教会找神剑。既然如此,我们先回教会一趟找找其他线索--老师的意思是这样,对吧?」 希格尔无奈的嗤笑一声: 「法诺跟我可不能就这么正大光明地回去吧?先不说法诺是教宗的继承人,我想对教会报復的事情已经败露,就算回去也是被关起来等待异端审判...」 艾蕾娜指向希格尔,也不管对方回以疑问的惊呼接续: 「我们就以抓到异端为藉口,说是与团长中途掉队,直接回教会。」 希格尔双耳直竖,惊恐的大声抗议。 「喂喂喂,那边的地牢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然你还有其他方法吗?就算是影裂者首领也只能从正门口进出,而且我们也没时间找其他秘密通道。」 卡兹修认同的点头,让希格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见三人似乎半强迫的达成共识,法诺意识到问题的询问: 「如果团长比我们更早回到教会呢?」 艾蕾娜一脸坚定,抓紧腰间的剑鞘: 「依照团长一直以来的表现,估计希瓦也会在他的身边。如果回到教会,希瓦应该也会被视作异端先关进地牢,或是被封印在什么房间。」 「也就是说,我在地牢也不能乖乖待着什么都不干。」 「知道了。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 光轮之座(sanctum aureola)。 他们服侍光明神索兰萨的教会总部,建筑设置最为严峻的大教堂名称。 也是他们索兰萨之刃出发的起点。 Chapter 16-1 虚像的温柔乡(一) chapter 16-1 虚像的温柔乡(一) 我睡眼惺忪地眨几次眼睛,窗外的阳光折射夜晚留下的积雪透出纯白的光芒。 意识到记忆的断层,我立刻爬起身脱离舒适的厚重羊绒毯,而脚踝像是勾到什么硬物,我直接从床架上摔落在地。 我忍着发麻的热痛攀附床沿,瞥了一眼拴住双脚的物品。 那是一对金色的环形脚鍊,三条交叠的细软锁链各自捆在脚踝处,飘散着细微的金粉。 此时我也发现,身上穿着的竟然是血红色的破碎礼裙。略感眼熟的布料融入进凝血变形延展,嵌进皮肤却丝毫感受不到刺痛。 怎么回事?我刚才被雷格尼斯夺走神剑,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我摸向脖颈的位置。圆形的垂坠黄金项鍊还在身上,加上没有魔剑的耳语代表古圣物还没有失效。 那身上应该是五百年前成年礼的衣服为什么现在会是黏在身上?为什么我觉得很熟悉? 在我一头雾水的时候,房间内唯一的木製门伴随吱呀声缓缓打开。 接着从门缝中探出了一颗娇小的孩童头颅,麦金色的头发下的双眼好奇地张望,粉蓝色的眼瞳犹如东昇朝阳下的晴天,闪烁着一抹单纯的柔和氛围。 男孩似乎惊讶于我坐在地上,慌张地推开门向前关心,身上略大的粗麻布料上衣奔跑时撒落些许的雪片。 「大姐姐,你没事吧?」 男孩在我约一米的范围之外乖乖停下来,但四肢不安分地在原地扭动,似乎在内心挣扎着是否搀扶我起来。 我赶紧收回失礼的想法,想开口说话时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像是有脓血黏着在食道光是发出呼吸声已经是勉强。 男孩慌张见我捂着脖子,突然灵光一闪地露出笑脸: 「有了!大姐姐,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立刻蹦跳着跑出房门。过没多久,他抱着绑有封皮的书卷以及炭笔,在一米外的位置默默推近纸笔之后再次后退。 是让我笔谈吗?我小心翼翼地捏起书卷一角,空白的书页第一张出现歪扭的炭笔文字。 男孩有些雀跃地开口补充,接着好奇的盯着我询问:「大姐姐叫什么名字?」 被小孩毫不畏惧的情况,尼斯继法诺之后算第二个吧! 我拿起短短的炭笔写下文字,并推给对方。 看到这个问题,尼斯歪头苦恼一下后才开口: 「呃,我在捡树枝的时候,发现希瓦姐姐昨天昏倒在雪林里,那边到处都是魔物又不能扔下你不管,所以我拜託嘎嘎还有娜薇把你带回家。」 娜薇?听到熟悉的名字,我几乎是要跳起来地挺直腰桿。然而,碍于无法出声说话,我还是乖乖拿笔书写。 「不是纳芙,是娜薇啦!」 尼斯捧腹大笑起来,待他缓和一些之后还拿笔写下娜薇的正确拼写,教我一番之后才笑着接续: 「我们先吃饭吧?娜薇跟嘎嘎一定也肚子饿,等吃饱之后我再介绍给你认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尼斯直接跑出房门,随后出现各种锅碗瓢盆敲击的忙碌声响。 窗外树梢的雪堆崩落之后飞过清脆的鸟鸣,让我环顾起自己所在的房间。 环绕的粗糙石墙仅有一扇木製门与一扇小窗,细看床架的结构也相当粗糙,更像是有人从野外搬运参差不齐的木材,东拼西凑堆叠成形似床铺的家具。天花板的木樑吊掛着数排乾燥的花草 ,墙角也摆放了不少的陶罐收藏。 与我想像中的卧室比起来,也只是比仓库多了一张床舖。 我站起身尝试触摸几下脚边的鍊条,不过鍊条似乎是无形的神圣力无法挣脱,我只能先不理会地走出卧室。 与昏迷前看见的客厅摆置相同。只是无论是玄关摆放的鞋子,落在木椅堆叠的衣服,或是辅助身高的木箱与凳子,每一个角落隐约散发出屋里没有成年人的影子。 「希瓦姐姐,你坐这里吧!」 我查看呼唤的地方,只见尼斯摇摇晃晃地将装有热汤的碗盘放在体积比较大的木箱,并在地板铺上一大叠毛毯示意我坐下,我如果盘腿坐下来的话确实是合适的高度。 我拿出刚才尼斯准备的纸笔书写,递给他阅读。 Chapter 16-2 虚像的温柔乡(二) chapter 16-2 虚像的温柔乡(二) 我拿出刚才尼斯准备的纸笔书写,递给他阅读。 尼斯的语气纯真且平和,彷彿我问的是天气冷暖般回答: 「他们去给人治病,后来听山脚下的大叔说他们在路上被魔物吃掉了。」 抱歉,我不该问你这个。 「没事,我现在十二岁已经是大人了。」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还有娜薇跟嘎嘎,我们一起生活很久啦!」 尼斯得意地挥舞汤匙,嘴边还沾上汤碗里的豌豆泥: 「而且我现在不只会读书写字,也懂了不少药草学知识呢!我要成为跟爸爸妈妈一样的医生,四处行医替人治病!」 似乎是看到我的称讚,尼斯的耳根发红地笑出声。 简单吃食之后,尼斯迫不急待地胡乱套上看起来保暖的衣物,抓着围巾朝我挥挥手: 「希瓦姐姐,你穿上这个吧!如果太冷的话不要勉强,要赶快回屋子里哦。」 当玄关打开时寒气吹过脸颊,我意外不觉得寒冷。 不过在玄关门外迎接我的存在,让我直接寒毛倒竖。 与我惊恐的情绪不同,尼斯似乎很兴奋地向我介绍: 「啊,希瓦姐姐,这就是嘎嘎!」 尼斯指的嘎嘎,是体长四米、骨骼外露交叠,表面没有皮毛却闪烁着血光的魔物。 虽然头颅与身躯部位是爬虫类,但是四肢却犹如虎掌的骨爪,拱起一排尖刺的背脊与尾巴像是警戒外来人的猫,空洞深渊亮起的两簇密集红点笔直盯着我看。 我下意识想召唤魔剑但徒劳无功,只能让血液流淌手臂外围。 尼斯立刻张手挡在我面前,紧张地解释: 「等等,希瓦姐姐!嘎嘎不会吃人,是好魔物!」 什么?我感到荒谬,尼斯更加卖力地大叫: 「是真的!如果不是嘎嘎,希瓦姐姐昨晚会被其他魔物吃掉,我也没办法搬你回家!」 一阵猫叫声打断了我们之间僵硬的对峙。 我低头查看,那是一隻体态修长,毛发是温润的红铜色的成年猫。杏仁形的眼睛闪烁着翠光,像翡翠宝石一样静静与我对视。 尼斯几乎是与我内心同时喊出声,直接抱起大猫往我脚边甩: 「快点,去拦住希瓦姐姐!」 赤桐色大猫虽然被甩出去,不过仍平稳落地的踩在我脚边,嗅闻着我脚踝的黄金鍊条。 见男孩拼命保护着他背后的大块头魔物,我只能收回血液掏出纸笔。思索再三,我还是先书写让尼斯放下戒心的话语与疑问。 抱歉,我之前遇到太多不好的魔物,是我不对。你怎么跟它认识的? 「是爸爸妈妈收留的魔物,还有娜薇也是。」 尼斯伸手摸一摸庞大的魔物,而魔物像是接受安抚地趴在雪地面,抖动的尾巴发出嘎吱的连续响声。 「你看,嘎嘎高兴或是很安心的时候尾巴就会发出嘎嘎声,所以我叫它嘎嘎。」 好随意的称呼方式。我想着。 突然,我发现尼斯话语中的关键字,于是写在书卷上递给他看。 「是啊。爸爸妈妈说他们是特别的魔物,所以拜託我要好好照顾他们。」 尼斯老实的回答,突然挺起胸膛接续: 「所以我是他们的哥哥呢!」 应该不是这么区分才对。我想着,慢慢蹲下来查看娜薇。 与雷格尼斯他们旅行时一样,娜薇的外貌没有太多改变,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牠后方右腿缠着绷带。真的是牠吗? 我现在是在幻境中吗?还是在作梦? 额头感受到略为炽热的喷息,我抬头再次与密集红点的眼睛对上。 我尝试伸手触碰嘎嘎的下顎骨,还在半空就被嘎嘎贴了上去轻轻磨蹭,看起来它似乎习惯了与人之间生活的方式许久,尾巴处再次发出嘎吱的连续响声。 零碎的记忆里没有像嘎嘎一样亲人的魔物,是我忘记了吗? 「爸爸妈妈说他们生病了。」 尼斯点点头,视线转向我: 「希瓦姐姐,你也生病了不是吗?」 Chapter 16-3 虚像的温柔乡(三) chapter 16-3 虚像的温柔乡(三) 「希瓦姐姐,你也生病了不是吗?」 我?我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只能茫然听着尼斯的话: 「昨天晚上你身上有很多红红的东西,那些东西弄伤了嘎嘎跟娜薇。」 「就像刚刚你手臂上流出来的东西一样。」 我的血?我不明所以,只能写下疑问。 为什么你觉得我生病了? 「因为你身上有这个啊。」 尼斯答道,手指向我脚踝上的黄金鍊条: 「嘎嘎跟娜薇被发现的时候,身上也有这种亮亮的东西,爸爸说不是好东西。」 神圣力不是好东西?尼斯的父母想法似乎与教会背道而驰?第一次听到这论点的我不知为何被逗笑了。 我没有留意到尼斯呆愣地看着我,低头写下疑问。 你的父母治好了嘎嘎跟娜薇了? 「...没、没有,只是把坏东西烧掉,还有让症状不那么明显而已。」 尼斯耳根红通通地低下头,声音也逐渐变小。 是太冷了吗?我伸出手背轻轻触碰尼斯的脸颊,反而让尼斯弹跳起来地后退。 「姐、姐姐不介意的话,你就待在这里,等我把你的病治好再走吧?」 看着男孩忙着说话的模样,我感到五味杂陈。 这个男孩--会不会就是雷格尼斯呢? 现在是雷格尼斯给我的虚像?还是他的记忆?或者只是单纯的梦境? 触碰他的时候没有神剑的反应,代表眼前不是本人。 无论如何,我不应该继续待在这里。我思忖。 抱歉,我不能待在这里太久。 尼斯明显流露出失望,随即抬起头拼命挽留: 「那至少,至少让我把希瓦姐姐身上的坏东西烧掉!给我两天...不对,一天!给我一天!」 真糟糕。我看尼斯的认真神情,实在不忍心拒绝地只好点点头。 而他见我同意,直接抱住嘎嘎的头颅欢呼起来。 「耶!太好了!嘎嘎,娜薇,我们有新家人啦!」 我愣住。嗯?我只同意再多待一天就成家人了? 听到腿边的呼嚕声,我伸手轻轻摸一摸娜薇的背毛。 相对揹着尼斯欢笑的嘎嘎朝空地摇头晃脑,寧静的雪地此时交错着鸟鸣,寒风也温柔地流淌在我们之间。而感受不到太阳暖意的日头光,却让我刺眼到莫名鼻酸。 还没理解这是什么情绪,尼斯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回我身边。 「希瓦姐姐,今晚的晚餐我会准备很丰盛,你好好期待吧!」 不应该是赶快解除我身上的神圣力吗?我实在无力吐槽,只能露出无奈的笑意以对。 尼斯的生活相当单调,平凡的让我羡慕。 早晨先去温室照顾作物,还有到仓库餵养羊隻。时间充足的话就会去砍柴,或是研读父母留下的草药书籍,并製作一些简单的药膏。 午餐之后,尼斯会让嘎嘎带领羊群放牧晒晒太阳,自己则是与娜薇到山林去採集花草或菌菇。 或许是因为有我在的关係,尼斯还没黄昏前就收集完需要的野生植物,开开心心地准备他保证丰盛晚餐的料理准备。 也就是一大锅塞满切块的蔬菜与根茎,以及羊肉块的燉煮汤锅。 不过尼斯却在炉火边露出不满的表情嘟囔: 「如果最近没有被禁止去村里,不然我可以买到麵包呢。」 「最近附近的魔物数量突然增加,所以村里发布封村命令。除了店铺暂时不能经营,村民都要尽量乖乖待在家里地下室不能离开。」 「魔物很少会到我家附近,爸爸妈妈说只要我晚上乖乖待在家里,太阳下山之前离开树林就不会有危险。」 讲完这些,尼斯没再多谈地继续狼吞虎嚥碗盘里的食物。 炉火再次将粗糙的石墙照出暖意的光芒,伴随热食的香味四溢以及柴火劈啪声响,过于安寧的一切让我一时间再次大脑恍惚。 或许...就这么待在这里,也不是件坏事。 突然,男孩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尼斯放下碗盘与插匙,朝我伸出双手: 「希瓦姐姐,把手给我。」 见他认真的表情,我伸手回握住他的小手。 瞬间,脚踝的黄金鍊条突然破碎成碎金,融于地毯一点点消逝。 我正惊讶于脚上的变化,尼斯露出真挚的笑容接续: 「谢谢你愿意陪我一天,希瓦姐姐。」 尼斯不好意思的向我委屈回答,接着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希瓦姐姐,我们以后还可以继续当家人吗?我会成为了不起的医生,希瓦姐姐有空就来这里探望我一下,可以吗?」 Chapter 17-1 破碎的残痕(一) chapter 17-1 破碎的残痕(一) 我还没说出口,眨眼之间室内变得漆黑一片,只剩下我一人。 我站起身。屋内没有炉火的馀温,也没有方才食物的香气,炉内的大锅更是空无一物。 只有窗外本应没有下雪的黑夜,远方浮现点点赤红的火光。 打开玄关门,嘎嘎横倒在几步之遥的雪地上,脊骨迸裂,残肢散落在一旁。而在月光下纯白的雪地,此时在它的周围浸染上大片的漆黑液体。 仔细一看,是逐渐凝血发黑的血滩。 「--你当时没有马上离开。」 从背后玄关走出的是穿着孰悉圣骑士轻便旅装的雷格尼斯,平稳的温和语调夹带低沉: 「你留了下来,在这里渡过了秋天。」 我胸口莫名一紧。明明没有任何记忆,却对雷格尼斯将要说的话呼吸困难。 「村庄边境的魔物有增无减。有的村民撤离村庄,有的组成自卫队,而我为了你们还有父母的遗產留了下来。」 他与我并肩而立,视线穿过嘎嘎的遗体眺望山下隐隐不安的火灾。 我看不清他背对月光的表情,只能静静聆听他的故事: 「魔物抵抗了家中设置的结界闯入这里,它为了保护我,打算杀了你。」 雷格尼斯握紧拳头,压抑着某种情绪盖过他平和的声音: 「它还有娜薇一开始就知道…只要有你在,魔物就会被你吸引而来。加上没有神圣力的封印,聚集在你身边的魔物就会开始失控,抹平你所踏过的土地上一切生物。」 「是我的傲慢,害死了家人。」 当时失去父母依靠的他过于年幼,试图拼尽全力守护剩下的珍宝。 却在与我相遇之后,失去一切。 我轻轻提出了一个疑问: 「牠一直都在身边,却始终对我也没有敌意,为什么?」 「现在的她不算是娜薇。」 雷格尼斯低声说出事实: 「她有一半是依靠我的神圣力维持身体不会腐败。她是我的眼睛,也是我的分身,只有我需要的时候她才会出现。」 所以,我遗忘的娜薇她现在也已经不在了。 我往前踏出一步。景色瞬间被火焰冲刷,不知不觉之间我站在了陌生的村庄广场。 寒风割裂着呼吸,我的脚下仍是积雪的冰冷,然而四周的环形木屋、穀仓,以及延伸道路两侧的粗糙围墙却已被烈焰吞噬。火光将夜空染成刺目的赤红,雪片在空中融化为黑灰,落在她的发上与睫毛。 我缓缓转身,每一寸的视野扫过被焚毁的街巷。而广场除了残破的家具残骸,如今只剩铁锈臭味充斥的大量死滩。 热浪与冰雪交缠之中流窜的尖锐怒号以及密集的黑影,夹带人类恐惧的哀鸣烘托出地狱般的绝望交响。 即使藏于山间的这片地狱渺小到无人知晓,湮灭于白雪皑皑的黑夜。 「我知道,当时你尽可能斩杀了进犯村庄的魔物。」 我回神,发现雷格尼斯也与我一起站在广场上。 他遥望着某一处方向,我的视线也跟着看过去。只见一名身披凝血的单肩斗篷,挥舞黑色魔剑的少女背影,她每一次挥舞而飘盪的破碎礼裙,与斗篷表面在火光下掀起腥红的血光,犹如拥有生命般呼吸跳动。 耳边传来青年诉说的嗓音: 「然而,过多的魔物数量,以及魔剑感染的速度超出你预想。」 「最后你燃起火焰,烧了整座村庄,杀了所有魔物与村民吸收他们的生命。」 随着他语歇,广场边缘有一名男孩摔倒在地。当他抬起头,与我对上的是他穿越火焰灰烬之后,唯一留下绝望所吞噬的茫然双眼。 意识到的时候,我成为了刚才屠杀灭村之后,浑身浴血的自己。 Chapter 17-2 破碎的残痕(二) chapter 17-2 破碎的残痕(二) 意识到的时候,我成为了刚才屠杀灭村之后,浑身浴血的自己。 身体不听使唤地靠近男孩尼斯,却在举起魔剑的下一刻顿住。 不知道是男孩眼神逐渐愤怒的视线,还是我压制住魔剑的耳语,我的身体相当乾脆地收起魔剑,朝男孩伸出满是血污的手。 男孩叫嚣,用尽全力想拍开我的手。但是浑身跌倒时的大大小小伤口,以及穿越火场的烧伤让他的攻击软弱无力,而他只能呼吸困难地继续咆哮: 「我不会原谅你!一辈子都不会!你杀了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也要杀了...你!」 话还没说完,男孩整个身体瘫软失去意识,被我紧紧抱在怀中。 成年的雷格尼斯站到我身边,语气仍旧平和: 「后来,你带我离开村子,送到隔壁山间的村庄教会就走了。」 我一眨眼,怀中的尼斯已经消失。 周围燃烧村庄的火焰也跟着熄灭,坍塌与焦黑的房屋,空无一人与魔物的村庄,就这么被漫天白雪逐渐覆盖、癒合,最后回归死寂。 我摊开掌心接下空中一粒雪花,凝视它在我的指尖逐渐融化消逝。 我开口询问了酝酿已久的疑问: 「你是希望我想起这些过去,对你懺悔吗?」 「... …曾经这么想过,但我现在不想。」 雷格尼斯跟着蹲在我身旁,一手握住我因冰雪而通红的指尖回答: 「我现在想给你的,是美好的日子与平凡的幸福。」 当他说出口,我们又再次回到了山顶上的屋内。燃烧暖意的炉火,隔离冰冷现实的石墙与窗户,能听见的只有雷格尼斯的呼吸与沁入人心的低沉嗓音轻声细语着: 「我很高兴你想知道真相的心意。不过就像我之前保证过的,我不会伤害你,而你今后也将不会继续孤独下去。」 雷格尼斯与我凝视,温和的双眼再次染上一抹冰冷的光让我不寒而慄: 「是世界辜负了你,我辜负了你。所以,我会让世界为了你付出代价--即使那将会是世界的毁灭。」 我的手冒出冷汗,抽开他的温暖从木椅上站起身: 「我没有这么想过,也没有要求你这么做。」 雷格尼斯握紧空无一物的手跟着站起来,低垂的眼眸让我忍不住后退: 「你被人们恐惧与唾弃,被教会利用与追杀,在你身边永远只有注定的杀戮与孤独。要是没有魔剑,你的记忆不会消失,你还能这么坦然自己不恨这个世界?」 「就算恨,也与你无关。」 雷格尼斯再次逼近我,他的影子无预警再度垄罩我全身: 「你知道当初你不杀我,只留我一人活口的真正原因吗?」 「不是你当初理解我的愤怒,也不是你当下突然清醒。」 「因为我跟你一样是『九神谱』的容器,仅此而已。」 「你怨恨着这个诅咒着你,将一切罪责都由你背负的世界。所以,你需要『同类』来解脱你的痛苦与无止尽的折磨。」 雷格尼斯面带真挚的温柔笑容,却一闪而逝无声的寒意: 「而我,乐意去为你而牺牲。因为,我爱你。」 我暗自倒抽一口气,感到心跳漏跳一拍。不是心动,而是害怕。 我害怕着雷格尼斯,也害怕着--让雷格尼斯变成这副模样的自己。 我呼吸艰难地低下头闭上双眼,从齿缝间吐出声音反驳: 「但你说的对,或许我真的恨过。可是我举起魔剑时不是魔剑让我失忆,是我主动选择去忘记恨,这是我的选择。」 「那也是你被逼无奈的...」 「--就算是被逼迫的!」 我大声打断雷格尼斯的胡言乱语,抬头努力与他对视接续: 「这些记忆...这些希冀的平凡日子,是你想要的,不完全是我!我不记得这些,只留下你一人记住这一切。」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爱,就根本不该去想着毁灭世界!」 Chapter 17-3 破碎的残痕(三) chapter 17-3 破碎的残痕(三)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爱,就根本不该去想着毁灭世界!」 「不,你不懂。你被荼毒太深,这世界从来没有给你任何美好的东西,甚至是祝福。」 雷格尼斯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抓紧我的双臂,义正严词地低语。 「我现在就是你唯一能够救赎的路。」 「... ...如果是这样,」 我压抑急促呼吸的紧张,直盯对方的双眼开口询问: 「『你』,现在在哪里?」 「如果我们是一样的容器,我现在也能从你身上拿回神剑才对。」 但是我们肌肤接触,我仍然感受不到神剑回到身上的痕跡。 也就是说,眼前的男人不是真正的雷格尼斯。 此刻,我好像第一次看到雷格尼斯的冷笑。 他松开禁錮我的双手,低垂着头笑语: 「希瓦,你不理解,也不认同…没关係,我不介意。」 说话的同时雷格尼斯向后退,随后转身面对玄关接续: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送给你的礼物。」 我奔跑想要抓住对方,却穿过了雷哥尼斯的幻影硬生生撞在玄关上。 我试图转动玄关的门把,撞击着门扉,然而这个空间却依旧纹风不动。 房内暖意的炉火垄罩着每一寸空间,我却感到冰冷至极。 我大声呼唤,他却没有出现,周围也没有了他的声音。 「雷格尼斯!放我走!」 用魔剑打开通路。我思量着,魔剑却没有如愿从我手中显化。 我无力地跪在玄关门前,手却攥紧成拳头。 不行,不能放弃。继续想,思考要怎么离开这里。 无论他想做什么,一定要阻止雷格尼斯。 炉火燃烧木柴的劈啪声响,静静地继续圈住我全身。 「...群星会黯淡,却从未迷失在夜空。」 我低语着,摊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 他的礼物,即使是会给我一份真正的安寧,那他呢?他也能获得自己的安寧吗? 如果这份礼物只会带来毁灭--带来他的毁灭,我就不能接受。 他跟我一样作为容器的话,更不应该去承受这个重担。 或许,我也不该去「阻止」雷格尼斯。 想到这里,我突然顿悟了内心的纠结。 「雷格尼斯,我错了。」 我向空无一人的空间开口说话,单膝跪地站起来。 「你不是需要阻止的人,而是现在该去拯救的人。」 我没有注意到墙角的龟裂,朝玄关握紧拳头: 「就算没有魔剑,没有神剑,没有任何力量,我也不会对你坐视不管。」 我低下身体奋力挥出拳头,玄关坚硬的粗糙表面刮伤我的指节。 「我不要自己守在安寧地,让你独自一人去承担那些痛苦。」 每一拳往玄关上打上去,我逐渐感受到了体内隐约被压抑的热浪。 「是你接纳了我。过去是你,现在也依然都是你。」 墙角的龟裂不知何时开始蔓延,像蜘蛛网般爬满整个房间,微光从裂缝中透出,闪烁着银蓝色的光点。 「那些你给过我的温柔,我虽然不记得,但是只要看着你,我的身体就会不自觉想流出眼泪。」 我感受到体内被压抑的热浪越来越强烈,胸膛与骨髓仿佛都在震动。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挥拳——每一击打在玄关上的不再只是木门,而像打在一层虚无的束缚上。 「我不能让你也夺走给过我温柔的事实,我们一定要在现实再次相遇!」 我喊出这句话的同时,玄关门瞬间裂成碎片,整个空间犹如玻璃碎片化作银白光尘,宛如星辰塌缩将空间完全震碎。 空气中不再传来冰冷风雪的味道,背后炉火的光芒变得柔和而自然,原本束缚着我的空间化作白墙覆盖的密室。高墙上的小窗透出星光在远方闪烁,寂静却真实。 「我还没...让你听到我想给你的答案。」 我低声呢喃,心底涌起的热浪不再是被困的恐惧,而是属于激励意志的鼓动。 此时,密室牢门外的木门被打开。 Chapter 18-1 重逢(一) chapter 18-1 重逢(一) 映入眼帘是熟悉的草绿色黄发,瞇起黄色野兽瞳孔的蛇一般的男子。 此时看到他,我紧绷的心不自觉短暂松懈下来。 「嗨,小姐今晚需要什么样的客房服务呢?」 听着他半开玩笑的问候,我只能无奈的苦笑以对再开口询问: 「这里是哪里?其他人呢?」 「这里是大教堂的地牢,其他人大概正往这里赶过来。」 希格尔语带轻松,话题转到我身上: 「倒是希瓦你看起来真狼狈。有办法挣脱吗?」 我低头查看,发现四肢被拴上黄金镣銬,让我无法感知到魔剑只能摇头。 「我这边的神剑被雷格尼斯抢走,我也才刚打破催眠的神圣力。」 希格尔立刻理解地低语,接着确认道: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现在使用共享的神剑,那傢伙就会知道我们来救你出来了?」 我懊恼了数秒,但还是坚定向希格尔请求道: 「拜託你,希格尔,我现在要立刻到雷格尼斯的身边,不能再耽搁下去。」 希格尔爽快地点头,脸上戏謔的微笑带着认真: 「不过,后面的路程应该不轻松,希瓦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我准备好了。」 我认真的回答似乎让希格尔很满意,他的左手也伴随暴风握住尚未成形的剑柄。 当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劈砍一剑,亮起金色圣经文的监牢立刻碎裂。 几乎是同一时间,耳边传来急促的撞鐘回盪整座地牢。 希格尔没跟我多说废话,重新收回翠林神剑敲向我四肢的束缚。 我握紧挣脱镣銬的右手,魔剑的剑柄与凝血一同延伸出剑刃,亮出羽翼状的剑尖。 而多出的凝血化为单肩斗篷,再次聚拢披在我身上。 同行的希格尔快速提醒:「要来了。」 当我举起魔剑正要与希格尔走出牢房,青色的雷光伴随嘶鸣从牢门横批而过。紧接着,几名圣骑士像是被雷光击飞一样飞向牢房深处。 与斩马剑雷鸣神剑一同出现在牢门外的,是面带慍怒的银发女性。 「给点信号再使用神剑,不是这样提醒你了吗?」 我上前紧紧抱住熟悉的伙伴,而艾蕾娜则是身体僵硬一下赶紧微微挣扎起来: 「等、等等,希瓦。后面还有其他圣骑士会涌进来,我们要赶快先离开这里...」 「--带我去雷格尼斯身边!」 我赶紧向艾蕾娜简短要求道: 艾蕾娜几乎是爆气的回吼,一把推开我之后举起斩马剑往地牢深处甩出去。 一声闷响,一名准备偷袭的圣骑士被神剑刺穿钉向墙壁。 「我听说他是去接受其他的神剑试炼,怎么就要毁灭世界了?!」 「神剑试炼?这里还有其他神剑?」 面对我的疑问,反而是希格尔帮忙补充回答: 「现在剩下还没认主的神剑全都在大教堂里。所以团长集齐所有神剑,是要打算毁灭世界的意思吗?」 「雷格尼斯作为索兰萨之刃的团长,我却没有见过他使用神剑,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通过神剑试炼...」 艾蕾娜回答到一半,似乎也察觉到异常的改口: 「对,团长他不久前没有通过光明神剑的试炼。也就是说,他有可能无法集齐所有神剑,无法执行『九神谱』的仪式。」 「封印魔物的异界通道,防止魔物继续增长。」 艾蕾娜刚回答完,我们三人彼此对视的眼神似乎达成一致的不祥预感。 神剑没集齐,仪式会失败,世界就会毁灭。 Chapter 18-2 重逢(二) chapter 18-2 重逢(二) 神剑没集齐,仪式会失败,世界就会毁灭。 没多久,率先发出哀号的是艾蕾娜。 她先是掌心凭空挥出雷光,远在深处的雷鸣神剑立刻回归到艾蕾娜身边。 「希格尔,带希瓦到地牢出口!跟老师说我在这里殿后!」 希格尔才刚朝我示意,伴随无数金属敲击的脚步声从另一边传来。 艾蕾娜背对站在我的身后大喊。 艾蕾娜侧头回应。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她的语气却相当沉稳。 「帮我去打爆那个浑蛋团长的头,阻止仪式失败。」 我没有回应,应该说来不及回应,只能紧跟希格尔逃向走到角落的廊道。跑没几步,后方传来金属锐器的碰撞,以及雷光撕裂空气的炸裂声。 不过走廊的火炬仍闪烁出无数窜动的人影,正加快步伐在耳边回响成涌动的浪潮,向我们蔓延接近。 眨眼间,一道逆行的影子从天而降,朝靠近我的圣骑士俐落挥下冰冷的白光。 「副团长,艾蕾娜在后方殿后!」 希格尔朝着独臂的背影传话,而我仅仅与他对视一眼便立刻转身跟上希格尔。 即便出于时间紧迫,我还是想相信在火炬照射下卡兹修坚定不移的眼眸。 从眼角瞥见壮硕的逆行黑影在火炬的映衬下,犹如破浪的架式正在往前推进,他的每一个动作在刀光剑影之中没有一丝犹豫与空隙。 眾多圣骑士之间就像被堵上无形的墙壁,无法轻易跨越继续追击我。 通向其他廊道的其中一扇门口处出现了金发少年朝我们挥手,希格尔与我立刻闪身躲了进去。 希格尔喘息几下,便很快平復呼吸的笑着低语: 「来的真及时,法诺。」 「希瓦大人,你还好吗?」 面对法诺的关心,我只能一边喘气一边点点头。 法诺贴在门边查看走廊外经过的数名圣骑士,确认他们走远之后才回头向我们示意: 「后面我带路,从这边的秘密走道离开,可以更快走到试炼场。」 我与希格尔一样惊讶,看着法诺冷静地在房间内摆弄画像与吊灯,打开了一面石墙的隐藏门。 法诺提着手提吊灯摸黑走在前头,等我们依序踏进隐藏走道才开始解释: 「是教宗拜託我的,说是一定要带希瓦大人一起去西边祭室的试炼房间。现在教宗被司鐸们锁在中央的后殿房间无法进出,我是教宗大人的帮助下趁机偷溜出来。」 「教宗大人被关起来?」 希格尔的疑问让带头的法诺停下来,他转身拿出掛有相片盒的纯银项鍊交到对方手里: 「还有这个,教宗大人说进入隐藏隧道之后要交给你。」 接过项鍊的希格尔仍满怀困惑,正要打开相片盒时却被法诺压下: 「教宗大人说,等希瓦大人通过晨曦神剑的试炼之后,再打开相片盒。」 沉默了几秒,希格尔叹息将项鍊揣进怀中口袋说道: 我们才刚重新摸黑在阶梯攀爬到尽头,眼前出现数名漆黑的人影早已经守候。 微光下的人影大约只有十名左右,立领的漆黑神袍与圣骑士相似,然而理应掛在胸前形似太阳的日轮吊饰空无一物,轻便的胸甲上只有一把弯刀浮纹。而四肢上同样漆黑的护甲与战靴隐约游荡着银色的圣经古文,加上每个人脸上配戴统一的半面具,让法诺全身颤抖地后退。 他们与索兰萨之刃的圣骑士服装相似,却犹如镜像般给人不寒而慄。 我站到法诺跟前将他挡在身后,也听到希格尔在身旁咬牙低语: 「影裂者(shadowrend)。」 注意到对方群体的身分,我朝他们开口询问: Chapter 18-3 重逢(三) chapter 18-3 重逢(三) 注意到对方群体的身分,我朝他们开口询问: 影子们出现了娇媚的女性声音,却分不清是由谁发出: 「背叛者,还有诅咒的魔女,你们将要在此接受肃清与净化。」 「你们队长倒是没跟我说过这档子事呢。」 希格尔半开玩笑的反驳,却被他们其中一位男性冷冷告知: 「影裂者之间本就没有上下之分,违背神权律法就要接受制裁--就算是前同事也一样。」 希格尔低语的咋舌,眼睛死死紧盯所有影子的一举一动说话: 「希瓦,你们先走,我来对付他们。」 他们隐约的杀气让我对这个提议感到荒唐,眼睛看向希格尔却见他露出犬齿笑道: 「反正我已经被教会发现,眼前垃圾也就...十二个,只是需要时间整理罢了。」 刚落下语尾,希格尔一手将翠林神剑插入石阶地面。 地面一震让影子们分开跳离,暴风则是从地面石缝犹如猛蛇窜上空中,鞭打向高空的影子而碰撞出金属交错的敲击。 一条漆黑的铁鍊从我的眼角射向其中一位朝我袭来的影裂者并将其捆住,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扯到我身侧,野兽的利爪也随之向对方面具招呼地一掌拍飞。 翠林神剑随着流风拔出地面,凌空地在希格尔周围幻化出一把透明剑刃盘旋。 「--哈,还想着多厉害呢,难怪副团长会是领队。」 身旁的希格尔此时坦露出先前的狼形兽耳与长尾,化为漆黑兽爪的两手綑绑着同色锁鍊延伸至臂膀,朝眼前四散的影子们露出张狂的笑容。 现在除了法诺手上的提灯,他那一双黄色的野兽瞳孔在漆黑房间成为唯二常驻的亮光。 影子也没有呆站在原地,而是抓起腰间的各式兵器并在全身护甲亮起金色的结晶结界,重整地再次集中围攻。 几名影裂者在掩护下躲避风刃以及锁鍊,我按下法诺的身体闪过横劈,利用凝血斗篷捲住其中一位影子一把扯断脖子。 立即断气的影子被斗篷冒出的无数凝血小嘴趁机撕咬,在利牙的啃食中落下盔甲。 希格尔替我吹飞被我格挡下攻击的影裂者,翠林神剑也朝其中一个角落凝聚金光下劈。 伴随木头与石块碎裂的声音,法诺抓起我的左手往前拉。 我回头,只能看见希格尔那双反射金光的兽眼在黑夜中舞动,以及深埋在黑暗中的锐器与血肉碰撞的不安衝突。 与法诺一起从破口离开隐藏通道,扩展在眼前的是教堂某处的中殿。 在我查看空无一人的庄严环境,法诺跑向摆放神像的前方诗班席前台,拔出腰间的小剑朝掌心划开一刀。 流下的血液滴落在神像脚边的石座之后,石座发出轰隆的巨响缓缓移动。 露出藏在石像下面无限向下的楼梯。 「希瓦大人,前面往下走就是试炼地。」 「我留在这里关上通道,防止其他人追上你。」 一路上,索兰萨之刃的他们已经为我开道至此,心中的感激一时间无法表达。 我只能朝法诺轻声回应一句: 「你多加小心,法诺。」 我没有注意法诺的表情,义无反顾地以凝血支撑双脚跳下阶梯通道,一刻不敢减下速度地往下滑行。 视野覆上的黑暗极短,凡是我经过的楼梯两侧依序亮起飘散神圣力的火炬,一路延伸至尽头。 我握紧魔剑剑柄,朝眼前迅速逼近的紧闭大门挥下强而有力的二次劈砍。 Chapter 19-1 残响(一) chapter 19-1 残响(一) 我在空中跳起凝血的盔甲腿靴,双脚并用的踢开被切出深深裂痕的石门。 伴随石块的纷飞,我在空中翻转身体地单膝降落在地面。 站在中间圆形广场的高挑背影,转头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面部在斗篷遮掩下清晰开口: 「雷格尼斯,我来了。」 由神圣力包裹的芎顶运转着经文投下柔和的金色光芒,让站在下方的金发青年已经如海渊般的双眼显得比黑夜更深沉。 他退离了深深插在地面,闪烁着羽翼浮纹的金白色半剑,从腰间抽出单手骑士剑。 他踏前一步,声音低沉如断裂的铁锁: 「希瓦,你寧可选择世界,也不愿意选择我?」 我一边往前踏上广场给出否定,一边将四肢与胸前包裹住凝血的虚幻护甲。 在几步之遥的距离,我将魔剑剑尖指向雷格尼斯接续: 「我只是选择来救你。」 听到我的答案,雷格尼斯的身体似乎停顿一下,但也只有短短一瞬。 彼此之间短暂的寂静,像是冰河即将决堤。 下一秒,雷格尼斯蹬地衝来单手骑士剑擦过我的魔剑猛然下斩,迫使我拉近距离靠护手弹开。 剑锋与魔剑交击,火花迸裂,震耳欲聋的衝击在广场上回盪。 他挥剑的每一下都带着决绝,像要把这世界连同我一起粉碎。 唰。我还没意会发生什么事,只感受到右臂与身体硬生生分离。 我咬牙忍住疼痛,断口处的血液立刻在空气嗤咬着蔓延而上,细细与右臂连接,右长也重新握紧差点松脱的剑柄回旋刺向地面,挡下雷格尼斯的横斩。 我利用斗篷捲住剑刃狠戾地刺击拉开距离后退,雷格尼斯冰冷的目光终于与我对视。 他的声音平静,也夹带着疑问: 「我说了,我是来救你的。」 他冰冷的宣告,同时蹬地向前重新将剑尖瞄准我的喉咙。 我吃力地压住魔剑偏离剑锋的轨道,承受他更快更狠的斩击。 他的剑势沉重到几乎要压碎我的手臂。 我呼吸急促,竭力格挡接续开口: 「还有,我来这里,是有话一定要亲口告诉你。」 雷格尼斯的瞳孔一颤,左袖掩盖不住左臂透出黄金光芒,蓝银剑身直接穿透进我的胸膛。 我忍不住咳出肺部的血痰,魔剑的躁动在我的掌心愈发强烈。 我压抑着身体想要释放火焰的衝动,一手抓紧胸膛的苍潮神剑努力发出声音: 「你...是我拋弃了你。你的痛苦,不论是我还是...任何人,一定无法完全理解...」 此时雷格尼斯左手握紧熟悉的幽夜神剑劈砍,却被凝血斗篷捲起让我得以后退。 「可是,我愿意在这个世界,与你一起承担痛苦!」 我硬生拔出苍潮神剑踉蹌后退,声音因刺痛颤抖,却无比坚定: 「这次,我不会逃,不会再忘记!」 原本想趁胜追击的雷格尼斯动作出现了片刻迟疑。 剑刃停顿的缝隙间,他的眼神闪过困惑、恐惧,甚至一瞬的脆弱。 我定睛瞄准单手剑护手甩出苍潮神剑,握紧魔剑的羽翼剑尖踏出一步。 空中的苍潮神剑瞬间化为水雾,雷格尼斯的剑锋以震摄的力道与魔剑激烈交锋。 瞬间,魔剑上羽翼状的剑尖被他切开破碎。 在他愣住的当下,我亮起火焰纹路的黑铁剑刃不再抵挡,轻声说道: 「--这是我想给你看的,我的答案。」 我听见了喉咙被刺穿的声音。 Chapter 19-2 残响(二) chapter 19-2 残响(二) 我听见了喉咙被刺穿的声音。 幽夜神剑边缘的星芒染上赤红,我的身体不自主抽搐颤抖,脑中刺痛的嗡鸣一时间让我失神。 隐约地,我好像听到雷格尼斯颤抖的声音。 钳住喉咙的锋利剑尖突然消失,我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復控制地犹如断线木偶失重瘫软,却在撞击地面的前一刻被一股温暖的怀抱接住。 脚边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呼吸困难地眨了几下双眼,看到雷格尼斯跪在地面紧紧抱紧我的双肩。 他的脸上没有往常从容的温柔笑容,也没有方才的冰冷。 「我...只是想为了你。」 雷格尼斯低语的嗓音颤抖,双眼溢满的恐惧像是积压在内心终于爆发的扭曲痛苦。 仔细一看,他原本清爽的五官似乎憔悴了许多,眼下的黑眼圈更显疲惫。 恍惚之间,我好像看到了还是男孩的尼斯担忧看着我。 那段短暂的秋天,我们彼此看护、欢笑,与娜薇还有嘎嘎一同在雪地嬉戏。 每次一眨眼,脑海浮现我不曾记得的过去-- 在水池之中,雷格尼斯耐心地执起手,向我露出安抚的笑容。 我躺在草原之中,沾满血渍的雷格尼斯恐慌的抱着我奔跑。 我躺在野营的营帐中,雷格尼斯温柔牵起我的手,露出担忧的神情,尔后温暖的微笑。 此刻,我明白鼻酸的涵义--是怀念、懊悔,还有喜爱。 我想抬手触摸,身体却还没完全恢復,只能喘息着听他说话: 「这世界是可恨的,它伤害着你,也伤害着我。」 声音逐渐崩裂,他低下头更加贴近我瘫软的身躯,肩膀止不住颤抖。 「可是,它让我与你重复着相遇...我真的很高兴。」 他抱紧我的力道其实不重,彷彿我是个易碎的玻璃,或是太用力就会消失的幻影。 「我应该要恨你--可是你拋弃我,甚至忘记我的时候...才是最让我感到愤怒的,同时,我也恨着无能为力又弱小的自己。」 手指似乎恢復知觉抽动几下,我艰难抬起手臂将冰冷的手掌轻轻捧住雷格尼斯的脸颊。 当我们对上视线,我压抑咳血的衝动尽量笑着回应: 「现在,你不会再失去我了。」 雷格尼斯抓紧我捧着脸的手,欲哭的表情像是内心终于抓紧了汪洋中的浮木。 虽然在我眼里,看起来更像是可怜的可爱小狗。 等头晕稍微缓和一些,我抓住雷格尼斯的手臂借力一起重新站起来。 「光明...晨曦神剑。」 我向雷格尼斯确认插在中央的神剑: 「它的试炼,该怎么做?」 雷格尼斯沉默许久,才缓缓回答: 「... …它是需要怀抱为了他人的心才能承认的神剑。」 我正在思考神剑的含意,雷格尼斯认真向我搭话道: 「无论你对我的想法是同情,还是其他,我都愿意承担你给我的结果。」 我对雷格尼斯,到底是怀抱什么样的想法呢? 我想要拯救他,因为他是与我相同的容器?还是因为他过去对我的温柔? 还是我真的同情于他失去一切,又因为我而毁了一生的过去? 不对,或许我不能选择其中一个理由去定义自己的想法。 那些温暖、困惑、不满、担忧、哀伤还有后悔,每一个情绪因他而牵动都是我愿意去珍惜,也愿意与他一起分享与承担。 我松开雷格尼斯的搀扶走上前,伸出左手握紧剑柄。 Chapter 19-3 残响(三) chapter 19-3 残响(三) 我松开雷格尼斯的搀扶走上前,伸出左手握紧剑柄。 半剑的晨曦神剑没有一丝阻力,被我直接轻松的拔出在我手中化为光羽,轻轻飘落在右臂浮现出黄金枚羽刺青。 我转头看向靠近我的雷格尼斯。 我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开口说道:「我被交代要做一件事。」 我示意雷格尼斯低垂头,而他似乎已经抱有心理准备般罚站着闭上双眼。 接着,我默默朝他的脑袋用尽全力挥了一拳。 被我捶头的雷格尼斯吃痛地踉蹌一下,扶着疼痛的位置抬眼看向露出笑容的我。 「我喜欢你,雷格尼斯。」 见他呆愣的模样,我赶紧双手抱胸地羞涩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我也很谢谢你。儘管是不幸的相遇,但谢谢你一次次出现在我生命里,用你的方式靠近我,哪怕我们久别重逢的一开始以为你是个神经病。」 「!--你,想起来了?」 雷格尼斯似乎抓到我异常的隻言片语,我只能向惊讶的他尷尬承认: 「...也不是全部,魔剑的羽翼破碎的时候,脑海似乎出现了一些不曾记得的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因为紧张而被噎住喉咙: 「无论是幼年时的你,还是现在成为圣骑士团长的你,你一直相信我不是单纯的诅咒。虽然这么多事情下来,还有我找不回的记忆,我不知道你现在对我是不是喜欢的感情,甚至你也可能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我』。」 说到这里,见雷格尼斯的双眼似乎再度动摇,我露出苦笑: 「不过我们每次的相遇即使充满痛苦与诅咒,我还是会选择喜欢上你,也不后悔的感谢你我的相遇。」 雷格尼斯凝视我,原本阴鬱的双眼终于透出一抹光亮,像是深渊中乍现的星火。 他的双手颤抖着覆上我的脸颊,红着眼低声却坚定地回答: 「你怎么会觉得……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我愣愣地见他喉咙哽咽,却努力吐出似乎压抑已久的话语: 「希瓦,我爱你。不只是神剑的容器,不是不死的诅咒,而是你。这个会笑、会哭、会挣扎,愿意为他人奋不顾身的你。」 雷格尼斯忽然紧紧拥住我,彷彿要把这份久违的真实锁入灵魂深处。 「哪怕世界灭亡,哪怕我必须背负所有黑暗。只要你还选择我,我就愿意走下去。」 Chapter 20-1 真相的代价(一) chapter 20-1 真相的代价(一) 在我脑袋一片空白的时候,索兰萨之刃的团员刚好一起回到试炼场。 我趁大家轮流对雷格尼斯各种打头的发洩时,来到旁观的法诺身边向他确认道: 「法诺,最后一把的神剑该怎么过去?」 「就在中央最顶层的光轮神祠,教宗大人已经在那里等候我们了。」 与狂奔过来时获得的资讯落差太大,法诺见我忍不住惊呼而苦笑几声: 「嗯,其实是...在中殿的时候发生了不少事情。总之,现在有部分司鐸暂时关进地牢,影裂者被肃清,圣骑士们没有我的允许也不会再继续追击希瓦大人了。」 「法诺真是立了大功呢。」 所以是发生什么事了?我困惑的向一脸满足的希格尔投向疑问,艾蕾娜却拍一拍我的肩膀插嘴: 「我们先赶路吧!教宗大人刚才说封印快要被破除,需要时间解释仪式的事情。」 见雷格尼斯点头示意,我只能暂且接受现在荒谬的发展,跟着一行人一起离开试炼场。 一路上的中殿延伸至走廊,圣骑士们只是站在两侧不再轻举妄动。 其中还有几名圣骑士将剑举至胸前,向我们以示敬意。 这态度改变得也太大了。我不禁更加贴近走在前头的雷格尼斯,结果被他牵起手并肩而行。 比起害羞,包裹手心的温暖让我稍微卸下了紧张。 在圣骑士协助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一阵冷冽的香烟味与古老乳香扑鼻而来,令人瞬间屏息。脚步踏入教堂礼拜大厅--也就是光轮神祠的剎那,头顶彷彿掀开了天国之门。 整座穹顶盘旋着金叶雕饰与天使壁画,神圣力的光芒从高处圆形天窗倾泻洒下,彷彿指引人们的曙光,而一道道光柱在空气中与微尘交会,像神明轻拂过的羽毛。 两侧有多根石柱耸立,盘旋的科林斯柱头繁复得几近癲狂,每个凹槽都藏着细緻的葡萄藤与天使浮雕,两侧墙面的壁画鲜艳描述着许多人物的歷史以及传说,犹如守望殿内神剑的先贤与英雄。 祭坛上倒插的剑为断裂形态,剑身彷彿由不同维度的结晶碎片拼接而成,每个角度都呈现不同现实的断面。 维持浮动的剑刃上,裂纹中依稀可见星空与虚无。 与后方掛起的金属日轮相衬下,形成凡人不得随意踏入与触碰的禁地。 我忍不住屏住呼吸,彷彿只要稍微喘息,就会破坏这空间的神圣平衡。 「您来了,希瓦阁下。」 爬上祭坛的阶梯前方,一名身披纯白神袍的年迈长者迎接我们,面容被编织黄金经文的白布遮挡。 虽然穿着朴素,慈祥的老爷爷嗓音没有威严,我却不知为何对这位长者心怀敬畏。 「劳烦您长途跋涉至此,我也不再浪费时间了。」 老者朝我鞠躬一礼,向我直接要求道: 「希瓦阁下,希望您能重啟『九神谱』仪式,完成异界通道的封印。」 我感受到雷格尼斯牵着的手突然一紧,予以回握才看向教宗: 「您已掌握世上的八个神諭,只要拔起前面的界境神剑就能打开异界通道的入口。」 「每一把存好于世的神剑都是索兰萨神赐予世界的祝福,容器『九神谱』也不例外。」 「第一个神諭,噬焰神剑代表『牺牲』。」 「第二个神諭,苍潮神剑代表『宽容』。」 「第三个神諭,翠林神剑代表『自由』。」 「第四个神諭,雷鸣神剑代表『责任』。」 「第五个神諭,幽夜神剑代表『过去』。」 「第六个神諭,晨曦神剑代表『信念』。」 「第七个神諭,无声神剑代表『灵魂』。」 「第八个神諭,界境神剑代表『啟示』。」 说到这里,老者似乎对我回以悲伤的嗓音接续: 「第九个神諭,容器就代表『钥匙』。」 Chapter 20-2 真相的代价(二) chapter 20-2 真相的代价(二) 「第九个神諭,容器就代表『钥匙』。」 我垂下眼消化他所述说的神諭,身后的法诺提出疑问: 「可是,第一个神諭的神剑听说已经消失千年...」 「--不,它从来没有消失。」 教宗叹息地开口回答,似乎夹带终于揭开祕密的如释重负。 「长年流传于世的魔剑本尊,就是消失的噬焰神剑。」 我的内心意外没有感到惊讶。 或许在很久以前的某一个瞬间,就曾经怀疑过这个可能性。 反而是艾蕾娜不解的开口: 「圣下。如果本来是神剑,又为什么作为魔剑危害世界数百年?」 「因为必须先成功被噬焰神剑接纳,容器才能真正成为神諭中的『钥匙』。」 回答她的是我身旁的雷格尼斯,他凝视着教宗解释道: 「如果容器没被噬焰神剑承认,肉体与灵魂都会被啃食殆尽,成为神剑的一部分。没错吧,圣下?」 「…很遗憾,希瓦阁下虽然被神剑接纳身体,但是她脆弱的灵魂却承受不了神剑的力量,才造成了失控的悲剧连锁。」 灵魂。我皱紧眉头,向教宗提出疑问: 「如果只接纳身体,为什么我可以不老不死的存活五百多年?」 「世上不存在不老不死之身,希瓦阁下。」 教宗义正严词的否定,向我坦承道: 「您现在的身体已经是没有生命的尸体,能维持机能并且常年行动,是依靠魔剑吸收他人的生命支撑到现在。」 也就是说如果完成仪式,魔剑一消失… … 「现在是唯一一次的机会。」 教宗没有给我或是他人一点插嘴馀地,语气恳切地低头请求: 「过去三代『九神谱』容器都是牺牲肉身与灵魂,为界境神剑进行不完全封印,支撑着异界通道的封锁直到现在。如今,不完全的封印已经无法使用,只能进行完整的『九神谱』仪式才能彻底关闭通道,抑制魔物的持续增长危害世间。」 我还没开口,雷格尼斯抓紧我的手拉到他的背后,语气坚定: 「希瓦百年来被神剑折磨,从没有好好感受活着的机会。我来完成仪式,应该有其他方法…用神圣力还是什么让希瓦可以继续活下去。」 「…孩子,如果你愿意牺牲肉体与灵魂,我也只能尊重你的选择。」 教宗的语气此时似乎怀有不捨: 「可是神圣力并不是万能。我们现在仍然找不到希瓦阁下继续活下去的技术与方法,而且现在也没有时间了。」 我拉紧雷格尼斯的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在成为魔剑的执剑人之后,我一直不认为自己活着是正确的。不老不死,也只是一个无法死亡的诅咒。 从教宗的答案理解,我背离了使命牺牲无数人的生命,举起魔剑让它肆意燃烧我的记忆,还有其他「九神谱」的容器一次又一次为了延续世界的寿命而投身不完整的仪式。 如果我还没遇见索兰萨之刃、开始寻找神剑的旅途之前得知这些,会义无反顾地利用这副罪恶的残破空壳挣脱诅咒,让我真正回归地狱。 我上前面对教宗,微啟嘴唇后抿紧几秒才开口询问: 「你成立索兰萨之刃,原本的计画是什么?」 似乎我的问题让教宗呆愣一下,但还是开口回答: 「...原本,我同意雷格尼斯成立索兰萨之刃,回收希瓦阁下之后先带回教会,再由我向您解释来由请您收集神剑,以完成『九神谱』仪式的封印。」 「...如果我不从,你就会施行控制、强迫我去完成,对吗?」 「...是,您说的没错。」 听到他的回答,我感觉内心似乎涌起悲伤,也有欣慰:「我就放心了。」 Chapter 20-3 真相的代价(三) chapter 20-3 真相的代价(三) 听到他的回答,我感觉内心似乎涌起悲伤,也有欣慰:「我就放心了。」 「希瓦,你在说什么...?」 「圣下做的这些,都是为了雷格尼斯,为了你不再走上过去三个『容器』的后尘。」 我向动摇的雷格尼斯说出我的看法,视线没有从教宗身上移开: 「不论过程还是结果如何,圣下都只是为了去拯救雷格尼斯,对吧?」 「... ...」 长者点了一次头,却轻到难以察觉。 我这次转移视线看向雷格尼斯露出担忧,再一点点转向后面的艾蕾娜等人面色沉重。 我察觉不到自己是不是有笑出来,可是略感轻盈的心情让我鼓起勇气向他们开口说话。 「如果...教宗圣下原本计画没有改变的话,我会接受他的提议,接受我的命运--为了让自己能够拥抱迟来的死亡归宿,摆脱这副残破的躯壳与诅咒。」 「而现在,我也会接受他的提议,作为『九神谱』的钥匙--不是为了死亡,也不是为了摆脱,而是想要活下去,为了当下的你们,还有现在仍旧鲜明存在于我心中的记忆。」 无论是好是坏,是祸是福,那段追加回收神剑的旅程虽然短暂,却是我百年的漫长人生中最为丰满的日子。 也是这段日子,我得以看见自己曾经失去却逃避的事物,不再轻视现在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 雷格尼斯似乎还想张口说些什么,我上前拥抱住他: 「尼斯,我真的该走了。」 「... …骗子。」 雷格尼斯再次紧紧抱紧我,语带哽咽: 「你明明说过,我现在不会再失去你了吗?」 我听着他依旧温暖的胸膛传来略为加快的心跳与呼吸,忍下鼻酸轻轻回应: 「对不起...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雷格尼斯没有回应,而我只是听着他深呼吸几次的气息,一直等到他主动松开臂膀。在松开的瞬间,我的左臂上重新浮现了五枚金黄色的枚羽刺青。 「希瓦,你这算是违背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吧?」 当我正想道歉,希格尔却笑了。 「毕竟是注定的结果,就由我继续背负我们的黑暗,见证下去这个世界。」 身体突然被娇小的物体撞上,只见法诺紧紧抱住我,尔后是艾蕾娜走向我们身旁。 「希瓦,真的...没关係吗?」 我向她坚定点头,迎上了卡兹修的目光: 「卡兹修,之后能拜託你吗?」 「...在此向你立誓,希瓦。」 卡兹修唯一的右手抚上左胸膛,而我在他严肃的嘴角上似乎隐约看到了温和微笑。 我压下心中的不捨退开了怀抱,转身向教宗点头,踏上阶梯靠近了祭坛上的界境神剑。 而当我每一步靠近时地面出现细微裂纹、空气颤动,剑鸣似乎也在响动。 没事的,不能退缩。我握近拳头坚定意志,伸手握住了剑柄。 维持浮动的剑刃开始產生温柔的金色光辉,裂纹中依稀可见的星空与虚无碎片开始匯集。 接着,神剑整体的剑身骤黑,伴随耳边空气犹如玻璃应声破碎的巨响,神剑涌出熏染的漆黑直面而来。 Chapter 21-1 最后的神剑(一) chapter 21-1 最后的神剑(一)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都看不见,感觉不到,只能听到声音。 我听见好多的杂音,不同的吶喊正在涌进我的脑海里。 这些,是我第一次接触魔剑...接触噬焰神剑的时候,就开始听见的声音。 在五百多年漫长的时间里,他们不断在我的耳边咆啸与细语,哀鸣与怒号。无处发洩的绝望与警告,阵阵刺痛我的心脏。 原来,我一直在逃避的是这个。 为什么,我会忘记了呢? 混乱的杂音之中,雷格尼斯的呼唤让我清醒过来。 数条黄金锁链从黑雾穿刺而过,我感受到腰际被环抱强行后退。等回过神便见到将我重新抱回怀里的雷格尼斯,以及挡在我们前面的同伴。 不远处的祭坛被一团黑雾覆盖,边缘黑砂有如火焰向外飘盪便逐渐消逝,但是主体却像是拥有生命般膨胀又收缩,彷彿快速脉动的心跳。 贵在地面的雷格尼斯突然用力抓住我的右手腕,一脸恐慌低喊: 我眼睛往下,发现原本是界境神剑的物体被黑色的火焰盘踞,被火势焦黑的剑身颤动着手指传递若有似无的寒气,手腕处开始染上黑墨。 我没有放开,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道: 「怎么了?你在说什么,希瓦?」 当我说完,圆形的黑雾兀地伸出无数剑刺,即便卡兹修等人举剑抵挡却犹如幻影般直接穿刺进所有人的体内。 眾人溢出痛苦的呜咽,艾蕾娜甚至松开了神剑抱紧头颅咬牙,神剑也在坠落地面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什么?有奇怪的声音在脑袋大叫。」 「是谁?好多人的...声音在重叠。」 现场除了教宗平安无事,雷格尼斯、卡兹修、希格尔与法诺也都受到影响,教宗僵硬后退发出难以置信的语调: 「不可能...仪式应该没错,为什么...为什么封印反而被打破了?」 我忍着晕眩一手唤出晨曦神剑,刺入地面以它为中心拓展出神圣力结晶的半圆光罩。黑雾中心此时震盪出交叠的尖叫,然而无论是剑刺还是黑砂都被光罩抵挡在外。 待大家头痛缓和,我看向教宗: 「『九神谱』的仪式,本身就是一个闭环。」 我抬起黑炎缠绕的神剑,将剑尖指向黑雾接续:「他们原本不是歷代钥匙的容器,就是已经破碎消逝的其他神剑。他们困在异界通道无法消散,不断累积匯聚,最后成为了漆黑的意念集合体。」 「是他们,他们的怨恨、绝望、痛苦,不断挤压在通道口无法离开也无法解脱,进而影响着连通世界的桥梁,最后在世界里催生出魔物--通道里根本没有恶神沃拉斯,他们,才是灾厄的根源。」 「您说魔物...也就是说,呼唤灾厄的不是恶神。」 教宗颤抖的语调更加剧烈,最后扶着地面跪倒在地: 「是我们人类自己亲手造就,人为產生的怨念集合体?」 连教宗都不知情,这个持续千年的仪式到底牺牲多少容器了?不知道是晕眩的后遗症,或是我开始后怕的恐惧,我感到一阵噁心与反胃。 这个仪式,还要继续下去吗? 「管它是恶神还是怨灵,打碎它就可以了!」 Chapter 21-2 最后的神剑(二) chapter 21-2 最后的神剑(二) 「管它是恶神还是怨灵,打碎它就可以了!」 他唤出翠林神剑,在周身分裂出无数幻影风刃。下一秒,风刃与锁链穿透出光罩,朝着黑雾的中心包围突进。 然而,希格尔的风刃攻击却在极度接近黑雾的瞬间,从黑雾的表面融合消逝,就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湖面,下一秒开始拖拽希格尔的漆黑锁链。 希格尔单方面差点被拉出光罩,却在风刃与卡兹修交叉斩断锁链之下惊险化解。 才刚脱离险境的希格尔咒骂一声: 「可恶,竟然打不到那东西,这又是怎么搞的?」 一道雷光伴随雷鸣反弹地面正面袭向黑雾,也同样是溶解进漆黑消逝。 艾蕾娜垂下雷鸣神剑脸色凝重: 「像是有什么在保护黑雾。」 「他们吸收了界境神剑一部份的权能。」 我试图从脑海中层层重叠的声音,找出能够解释现况的线索: 「必须先用界境神剑攻击一次,收回权能才有办法用神圣力净化。」 希格尔虽然笑着,但是面色却是凝重不已: 「这可是直接一口气面对歷代英雄生不如死的负面意识,跟拿着餐刀面对千年巨石磨粉有什么两样?」 我让晨曦插在地面维持防护重新站起来,双手握紧被严重污染的境界神剑。 雷格尼斯与我并肩而立,认真与我对视询问: 不知道雷格尼斯是否有看出我心虚的回应,笑着提起剑: 刚说完,他的身体立刻衝刺逼近黑雾,压低的身躯避开一次又一次的剑刺,黄金锁链不间断地缠绕又消逝。贴近他身体的剑刃仅仅弹开黑剑就已经是极限,他却似乎成功吸引了黑雾所有的注意力。 两道风刃交叉着白刃,卡兹修在希格尔的掩护下成功弹开雷格尼斯背后的黑剑。 艾蕾娜将斩马剑凝聚的青色光芒逐渐转为白金色,剑刃也逐渐被拉长延伸。 趁法诺与雷格尼斯使用神圣力的锁链重重捆住黑雾、团长喝令其他二人退开后,双手紧握举高的艾蕾娜将雷鸣神剑瞄准黑雾往下劈砍。 天花板碎裂,足以贯穿地面以高温扭曲空气的巨大雷光犹如张开獠牙的巨龙,而黑雾看似无法反应过来被硬生生斩成两半。 黑雾伴随更刺耳的尖叫,形状开始扭曲,让我窥视到黑雾深处涌动的光芒,这才领悟到杂音所悲鸣的「异界」到底是什么。 世界一切可学习与汲取的神术概念,就来自「异界」。 我竖立眉梢,不再犹豫地跳向黑雾横劈砍向黑雾。 下一秒,手中的神剑还没触碰到黑雾便直接碎裂,化为金色粉尘于无形。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重回圆形的黑雾射出黑剑刺穿我的胸膛。 我闭紧双眼重摔在地,感受真空的胸口正在癒合不敢直视。 而现在比起伤口,还有更糟糕的事情。 Chapter 21-3 最后的神剑(三) chapter 21-3 最后的神剑(三) 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感受到身体被外力扛起,以及金属再次刺穿血肉的嗡鸣。 我正想睁开眼,身体却再度翻转,在空中被一个温暖的身驱紧紧接住。 现实让我的身体不自主呼吸困难,抓紧对方的衣襟,努力甩开眼花撩乱的视野艰难说话: 「界境,界境被它完全吸收了...!」 法诺的声音由远拉近。紧接着,地狱的号哭犹如嘲笑从四面八方传来。 定睛双眼,出现裂痕破碎的光罩外围的黑剑不再只是从黑雾为中心发散,而是穿越了空间团团包围住我们。 法诺举起无声神剑,将神圣力化为三层交叠的黄金晶盾抵挡在我们身前。 无情的剑雨衝破了晨曦的防护,希格尔拉扯锁链夹带风刃弹开法诺死角的袭击,却无法完全挡下的被几把飞剑刺穿腹部发出低吟。即使如此,希格尔的身体还是没有停下地继续挥剑。 不行。这样下去...别说净化,我们全都要成为负面意识的新养料了。 混乱与绝望的心思,突然被头顶的温柔嗓音打断。 「在神话中,索兰萨神的使者牺牲自身的魂骨肉,铸造出神剑封印恶神。」 雷格尼斯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让我拾回平静的同时也感到一阵战慄。 血腥味在鼻腔加重,我却没有感受到疼痛。 他对我笑道,双眼带着一股决心: 「如果使者指的就是歷代『九神谱』的容器,那我也可以。」 我想制止,却触碰到异样温热的湿润感。 「希瓦,你一直背负着诅咒走到现在,已经够了。」 我发不出声音,压抑咳血衝动的雷格尼斯轻轻捧住我的一侧脸颊接续: 「你是我活下去的理由,也是我愿意献出灵魂的答案。这一次,我要真正拯救你,与你并肩而行。」 我慢慢转动眼珠,抓住衣襟的胸口穿刺一把黑色剑刃,视线越过肩膀也能隐约看见他背负数把漆黑的利刃。而他本应腥红的胸口此时燃起蓝色的火焰,炽热化为青色纹路开始慢慢地佈满雷格尼斯苍白的皮肤与面容。 属于神圣力的光芒正在撕裂他的人形,他却始终是温柔地注视着我没有流露出一丝痛苦。 他牵起我的手在耀眼的光芒中逐渐消融。当我在他的协助下站立起身,他的位置化为一柄崭新的神剑握在我手上。 那是一柄炎形剑,剑身修长而呈波浪起伏,宛若烈焰凝固成形。刃身透着纯白银光,每一道波纹都燃烧着深邃蓝焰静静舞动。护手以黄金雕琢成展翅的羽翼,边缘映着苍蓝纹路彷彿随时要振翼飞翔。 剑柄似是缠绕着纯白皮革,而剑首镶嵌的蓝宝石闪动不息,像是他仍在跳动的心脏。 鼻酸几乎夺走呼吸。我深吸一口气,紧握剑柄地在空气中凝血拔出燃烧緋红火焰的魔剑。 「--一起走吧,尼斯。」 我将手中纯白的神剑举至胸前,蓝焰随之灼烧而起,似乎能隐约感受到他的指腹拂过我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这次由我们,一起斩断这场诅咒的轮回。」 Chapter 22-1 久别的黎明(一) chapter 22-1 久别的黎明(一) 听到艾蕾娜恐慌的呼唤,卡兹修率先衝上前扛起希瓦的身体转身躲避攻击,却被一把无视空间概念的黑剑从地面刺穿大腿而单膝跪地。 艾蕾娜见状,压下疑问居后地双手握紧剑柄跳跃而起,一剑横劈击飞黑雾挤压衝出的无数黑剑,柔软身躯随着长剑旋转落地,侧身仰头避开回旋的剑刃与剑柄再次横砍数剑。漆黑剑雨犹如奔逃般迸开,甚至有几把被她凝聚在剑刃的雷光炸裂消散。 一时间无法动弹的卡兹修使力将希瓦甩飞出去,被直衝而来的雷格尼斯在空中接住。 而雷格尼斯早有数把黑剑贯穿在背上,却不顾一切地抱紧希瓦。 脸色惨白的法诺抓紧权杖剑柄在空中敞开黄金结晶的神圣力盾牌,飞身护在团长与希瓦面前后咬牙加大神圣力的强度。 希瓦刚才好像说了什么,艾蕾娜没听见。 现在黑剑不再只是从黑雾为中心发散,而是穿越了空间凝结空气的任何角落团团包围住她们。 艾蕾娜背脊一阵发麻,却被结实的触感贴近很快冷静下来。 背对的希格尔浑身狼狈地颤动兽耳,举起浑身是刀伤的双臂一边喘息一边戏謔问道: 「怎么,大小姐现在撑不住想逃了吗?」 艾蕾娜冷哼,但双腿也隐隐因为之前消耗的疲劳而发抖。 在他们身侧的卡兹修眼神坚毅的重新站起来,朝艾蕾娜看一眼关心道: 「不要勉强。神剑使用越久,对身体的负担也越大。」 听到老师的劝戒,艾蕾娜反而加重手指力道回应: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保留体力的时候了。」 壮汉暗暗藏起握紧剑柄仍在颤抖的手,语气沉稳的感叹后随即背对雷格尼斯发号施令: 「在希瓦復原之前,我们先抵挡黑雾前方最密集的第一波攻击。」 希格尔先是拉高音调,却嘲笑般面向黑雾接续: 「太小看人了。我不只会全部打下来,还可以顺便去揍黑雾一拳...」 话还没说完,一声低咳让他带血流淌。 但是现在,没人敢轻举妄动或是有多馀的心思吐槽。 艾蕾娜将斩马剑重重插向地面,只回了希格尔一句: 「期待你的表现,希格尔。」 黑雾涌动着半透明的新力量,无数黑剑这次以海啸的潮水之势衝向他们。 希格尔率先往前,两把风刃横空颳起龙捲风,捲起水平风切横扫黑剑雨。 然而,吹散的黑剑在空中突然停滞或是消失。转眼间,数把黑剑从希格尔脚边驀地飞出,就像有看不见的通道将黑剑越过旋风直击而来。 希格尔凭藉兽人本能蹬地翻身躲闪,左手染上鲜血的神剑劈开紧咬的黑剑,剑柄看似快要滑落般被他死死抓紧。 风切產生的空隙并没有太持久,艾蕾娜用靴跟的金属踏地踢向雷鸣神剑的剑刃,凭空托起弹向空中翻转的剑柄弹飞几把黑剑凝聚雷光,收起剑刃跳起踢飞一把黑剑后横劈扫荡。 被艾蕾娜踢开的黑剑刚好与飞向法诺护盾的黑剑碰撞,成功让法诺的神圣力修復裂成蛛纹的洞口将之补上。 法诺汗流浹背高举神剑,然而修復盾面裂痕的神圣力速度开始肉眼可见减缓。 卡兹修迅速躲闪黑剑,观察出他们规律地仅以单臂的力道让部分黑剑偏离轨道,与其他黑剑在空中碰撞湮灭。然而,每一次与黑剑的交锋,他手上骑士剑的剑刃已经开始碎裂出些许白屑,,逐渐钝涩的斑驳剑痕已经变得清晰可见。 再来--只要再来一次! Chapter 22-2 久别的黎明(二) chapter 22-2 久别的黎明(二) 再来--只要再来一次! 艾蕾娜水平旋转几回剑刃后往下劈砍,凝聚雷光再次升起高温併发出雷击,青蓝色的雷光从地面袭向最近距离的黑剑紧接着无限延伸,如闪电在空气中高速地蜿蜒爬升,却在即将袭向黑雾中心的时候消散。 艾蕾娜握紧闪烁出不稳光芒的神剑,斜切地回旋扫开黑剑中途...双腿已支撑不住地直接发软。 卡兹修迈步向前挡下致命一击的一剑,希格尔也及时压低身体越过黑剑的袭击,替我弹回数把黑剑,血肉模糊的双手又被黑剑刺中而发出闷哼。 无数黑剑尖啸撕裂空气,连呼吸都仿佛成为奢侈。 不行...这样下去…! 跪在地面艾蕾娜握紧剑柄,牙关咬得发颤。 猛然间,她的背后燃起了蓝色的热气与光芒。 一抬头,黑剑在空中被点燃蓝焰直接湮灭,原本密集的黑剑雨直接消逝一大半。 艾蕾娜这才将视线转向后方,再次愣住。 重新站起来的希瓦握着燃烧着火焰的两把长剑,蔚蓝色与橘红色的光焰在希瓦两侧展开形成了不对称的羽翼。她睁开如初雪般的双瞳,映射出的是赤与青两色交叠的坚定意志。 艾蕾娜能认出红色火焰的是魔剑,可是另一把炎形剑没有看过-- 话说回来,团长在哪里? 「在神话中,索兰萨神的使者牺牲自身的魂骨肉铸造出神剑。」 卡兹修面露惊讶,语气平稳却低哑: 听到壮汉的话语,艾蕾娜意识到希瓦说过的--黑雾,是无数「九神谱」的容器以及破碎的神剑累积起来,将无法解脱的所有负面情感化为恶意诅咒世界的意识体。 无论是「九神谱」的容器还是破碎的神剑,曾经都是人类。 所有人似乎意识到了雷格尼斯的选择,可是眼下却没有给他们消化情绪的时间。 希格尔回身拋射出翠林神剑,将侥倖躲过烈焰焚烧的黑剑从希瓦身侧击飞。 两把剑敲击的回音让艾蕾娜回神过来,重新将剑刃朝黑雾方向用力上劈斩断黑剑,却也因此重心不稳完全跪倒。 黑剑此时再度被蓝炎在空中点燃破碎。 希瓦往前站到了被卡兹修护在怀中的艾蕾娜两人面前,黑雾似乎感受到什么而明显颤动一下。 她没有回头,叮嘱的声音让艾蕾娜依稀也听到了团长雷格尼斯平稳的语气: 「等我再一次呼唤法诺你的时候,就发动『语言』的力量。」 「等我解决掉他们再说。」 希瓦目不转睛地凝视收缩的黑雾,对身后的卡兹修回应之后停顿一下再次接续: 「抱歉,我现在必须使用我的『记忆』了。」 刚语歇,凝聚成小块的黑雾伴随尖叫再次膨胀。这次不只有四面八方的浮空黑剑,黑雾在前方流淌而出的黑水也拱起身躯,依序爬出了支撑着剑挺直身体的漆黑人形。即使无法认清五官,眼前体格各异的男女仍给人异常压迫感。 剎那间,两名漆黑人形伴随降下的剑雨蹬地夹击希瓦。 希瓦朝一侧往地面拋掷魔剑,魔剑迸发的火焰让人形后退,只剩另一名人形刺剑向前。而黑发少女握紧炎形剑的剑柄与剑刃的无刃处,一次闪身弹开刺击的轨跡之后利用剑顎敲击对手头部,趁人形重心不稳贴近对手刺穿胸膛,从胸膛深处点燃蓝焰。 另一名退开的人形此刻与剑雨居上,希瓦改将双手握住剑柄旋身拔出炎形剑,剑上完全燃起的烈焰随着希瓦横劈在空中放射出数团炎球四散,焚毁部分黑剑让希瓦有空隙面对人形,再次半旋转与人形的长剑交错,她也没停下脚步地以微小的偏转一边点敲刃缘一边迈步靠近,几乎是近距离的空隙间刺穿人形脖子。 接着蹲下身体,以槓桿支撑把人形甩向空中挡下少数黑剑,收拢的炎形剑刃以更加高温的火势大幅度横劈,连同剩馀剑雨与先锋的几名人形烧成灰烬。 Chapter 22-3 久别的黎明(三) chapter 22-3 久别的黎明(三) 接着蹲下身体,以槓桿支撑把人形甩向空中挡下少数黑剑,收拢的炎形剑刃以更加高温的火势大幅度横劈,连同剩馀剑雨与先锋的几名人形烧成灰烬。 希瓦跨步衝刺,利用凝血製成的腥红金属靴踏地弹起魔剑,双手握紧两把长形剑开始在人形们的剑林中穿行与舞动。两把不同顏色的火焰每每划过一面便导致部分人形灼烧,黑红色与靛蓝猛火交缠撕裂着空气,跃动之间希瓦身旁隐约有着另一位青年与她并肩挥剑。 黑雾面对逼近的希瓦在周围聚拢半透明的碎片,犹如破碎的镜面伸出浮现孰悉的星辰与虚无。 希瓦将施力点都集中在魔剑剑柄,橘红色的火焰短时间转化成白炽,烈焰腾空而起: 直劈而下的魔剑火焰接触到碎片没有消融,而是火焰从镜面喷射而出将半透明碎片破成齎粉。 黑雾重叠的尖叫更甚,似是求饶也像是祈求着解脱。 希瓦松开魔剑改以双手握紧炎形剑大声呼喊,法诺立刻回应地举起无声神剑高呼: 「照拂汝等的光,復原祈祷者的伤口重新站起!」 几乎是法诺刚高呼完祈祷语,黑雾后方的通道似乎有某种物体突然喷涌推挤着,从希瓦劈砍黑雾而残缺的破口射出金黄色光芒。 下一刻,艾蕾娜感受到体内有股热流遍及全身,手也不再颤抖地重新握紧斩马剑。 抬头查看,希格尔鲜血淋漓的双臂恢復如初再无伤口,而兽人青年也立即飞越起步拋射出翠林神剑的风刃,剑剑刺中黑雾导致它变形的躯体抖动更加剧烈。 黑雾仍垂死挣扎地拋射出黑剑,却因为力道减弱而被重新站起来的卡兹修悉数打落。 而艾蕾娜将雷鸣神剑的剑刃收向背后,半伏身体开始在周遭盘旋起电火花。 几乎是希瓦与希格尔因黑剑跳开,艾蕾娜从卡兹修的背后闪身向前衝刺靠前,一跃而起地将剑柄高举过头。 释放高温的雷光如银蛇窜动,随着剑刃的直劈撞向黑雾将其再次劈成两半。 希瓦与希格尔各自让自己的剑爆发,蓝焰与暴风交错地斩裂黑雾中央的日蚀圆状物。 一瞬间,整个空间寂静无声。 破碎的圆状物被后方的金黄色光芒穿刺崩裂,略暗的光轮神祠渐渐笼罩在犹如温暖艳阳的通道光芒之下。 希格尔重新瞇起眼提出疑问,希瓦将炎形剑插进地面回答: 「还没,还有最后一步。」 说着,希瓦捡起掉在地上的漆黑魔剑接续:「我要破坏掉通道,彻底终结封印。」 「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发问者是从石柱间走出的教宗。老者无论是身上的神袍还是蒙面布或多或少的染上黑尘,布料却没有被刚才的战斗中撕裂而显露出真容,慢悠悠的面朝希瓦述说道: 「破坏通道,就意味着『神圣力』回归不可视的自然力,神剑消逝、容器不再。」 「希瓦,您一直依靠『神圣力』支撑的身体也会就此消逝,灵魂也会彻底消散。」 Chapter 22-4 久别的黎明(四) chapter 22-4 久别的黎明(四) 「希瓦,您一直依靠『神圣力』支撑的身体也会就此消逝,灵魂也会彻底消散。」 希瓦语气坚定,表情没有畏惧:「我不想活在必须有谁牺牲下去的世界。」 无人发现法诺的表情怪异,老者抬手指向光芒的匯聚点开口: 「使用手上的神剑,让火焰从内部彻底焚烧吧,希瓦。」 希瓦转身举起魔剑--出现裂纹的噬焰神剑,深吸一口气之后从手心绽放火星,犹如火中跃动展开的一朵朵白炽花丛渐渐覆盖整柄剑身。 下一秒,金黄色光芒的通道口边缘也一点一滴绽开炽白火焰的花,位于中心的光点与希瓦身躯同时飘起蒲公英般的光粉,在空中逐一升起、消逝。 见此光景,艾蕾娜松开消散的雷光神剑想伸手抓住希瓦,手却直接穿透而过。 下意识的衝动让艾蕾娜欲言又止,希瓦转头看向艾蕾娜露出平静的微笑。 空气中回盪着希瓦最后的言语,而祭坛上再无神圣力的通道痕跡。 芎顶属于神圣力的黄金圆环经文停止转动,洒下的光芒正在逐渐黯淡。 而破碎的墙面缝隙间,能窥看到夜色转为靛蓝。 在眾人沉默的现下,法诺上前谨慎地观察老者的背影呼唤: 「您,真的是圣下吗?」 艾蕾娜还没意会过来,希格尔已抬起兽爪警惕起来。 教宗转身面对法诺,低垂着头颅接续道: 「比起身分,您应该也有更重要的愿望不是吗?」 法诺的肩膀覆上了宽大的手掌。少年抬头看向静静关心的卡兹修,抿了抿嘴唇再次回视祭坛前的教宗: 「圣下。我无意冒犯,但--无论是希瓦,还是团长,他们都是仪式的受害者,也是我重要的朋友。」 「我清楚愿望是我的私心,可是...有没有办法让他们不只是划下终点的最后容器,也能让他们拥有接受祝福的机会?」 「您承担得起吗,法诺?」 长者低沉回问,威严的语气不容忽视: 「愿望伴随代价。您的愿望,会是失去『神圣力』的世界无法负荷的『遗物』,您,还有在场的所有人愿意以自身的『未来』一部分作为交换来实现?」 「太神神叼叼了...」 希格尔皱眉的率先开口:「如果能让那些傢伙有重新平凡活一次的机会,我当然愿意。」 接着说话的是卡兹修,他望向法诺接续:「果然在他们不在的世界赎罪,远远不够。如果我有可以兑现的『未来』去挽回,我愿意一起去承担--甚至承担全部。」 「她在最后...向我们道谢,已经下定了决心牺牲自己。」 「如果我们忽视她的决心还有团长的愿望,执意让她们回来--应该会很不高兴吧。」 说完,艾蕾娜停顿一下露出释然的笑容: 教宗遮挡面部的白布循序看向发言的人。 似乎又再次无声地笑了。 「明白您们的想法了,法诺。」 Chapter 22-5 久别的黎明(五) chapter 22-5 久别的黎明(五) 「明白您们的想法了,法诺。」 老人慈祥的笑语似乎回盪起整座神祠,身后突然展开黄金光环,声音同时带着慈悲与无法挽留的寂寥: 「既然您们早已选择斩断轮回,本就理应不用继续在黑暗中继续为人们引路前行,那么… …就让这一切,成为祝福吧。」 教宗身后不知何时展开的黄金光环忽然放大,像一轮静默的太阳,瞬间将整座破碎的神祠笼罩在柔和的辉芒之中。 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震盪起来。甚至听见不远处有大量岩石崩塌的连续巨响时,神祠其中一面绘墙轻易瘫倒,让法诺等人也发现了响动的来源。 完全依靠神圣力矗立在峭岩之上,仿若天国的哨塔侧殿失去支撑,开始慢慢融于山崖为一体。 延伸身侧的一条宽阔石桥如臂延伸自山麓横跨深谷也龟裂出显眼的裂痕,通往神圣之门的连接也已经断开,仅弥留往上昇起的灰白烟雾。 崩裂的墙缝间射出光芒集中到神祠掀起暴风,夜空的靛蓝也映照出了鱼肚白的晕染。 风声隐去,当法诺等人睁开双眼,老者的位置只剩下光粒般的羽毛一点点飘落扩散,洒在每个人肩头。那并非刺眼的神圣光辉,而是带着温度遗留的光尘,落在伤口会化作微热,落在眼角会化为泪水般的温润。 艾蕾娜呼吸停滞,感觉心脏被轻轻敲击了一下。不是痛苦,而是彷彿有什么沉睡很久的力量正在与她共鸣。 希格尔伸出爪子,光尘的羽毛停在指尖后飘向他的胸膛,让他摸出了略有伤痕的相片框项鍊。 法诺睁大双眼,他听见自己胸膛里的心跳声,却不只属于自己,而是与身旁所有人一同脉动。 他微啟纯瓣,像是难以置信,也像是重拾虔诚的低声惊讶道: 穹顶黯淡的金色光芒开始匯聚,缓缓流向祭坛。随之浮现的,是静静躺在祭坛上的炎形剑。 剑身震颤,蓝焰与圣光交织,逐渐安静下来。与此同时,另一缕光辉从剑中溢散,落到崩碎的石板上凝聚。细微的脉动在他们心口相互共鸣,像婴儿甦醒的第一声呼吸。 光尘匯聚成一具看似脆弱却真实的躯壳,侧躺在地面上浅浅呼吸。 如初雪般纯白的如瀑长发微微颤动,而发下纯白睫毛也缓缓睁开了碧绿色的双眼,苍白的脸庞与胴体映照着光尘。 及笄之年的少女小心翼翼地爬起上半身,低头查看洁白的手臂上黄金纹路勾勒出的巨大翅膀,接近几何的简单图腾延伸至手背后逐渐黯淡。 当她抬起头,看向身旁两边的艾蕾娜与希格尔,表情充满茫然与惊讶。 「… …我…还活着?」 希瓦低声呢喃,声音脆弱却清晰。 眾人屏住呼吸。下一刻,法诺眼眶泛红,与艾蕾娜一起上前紧紧扑抱住希瓦。 希瓦感受到了体内的温暖与心跳正在与艾蕾娜两人共振,慢慢地,她颤抖地抬手摸向艾蕾娜的背脊感受到实体的触觉,呜咽的哭泣出声。 希格尔已经撇过头背对她们离开,轻轻拍一拍卡兹修示意后往连接侧殿的廊道前进。 静静守望几秒便打算跟上的卡兹修眼角被一束微光闪过,他瞇起眼从破碎的破口朝光源看去-- 黎明的太阳,已然升起。 Chapter 23-1 新世界(一) chapter 23-1 新世界(一) 颤动无法撑开眼皮的时候,黑暗中似乎听到了雷格尼斯的呼唤。 知道,这就起来了。我想着,瞇起眼瞄向窗户的光线,眨了几眼看清视野。 瀰漫阳光晒乾气味的棉被夹杂油腻的污水异味,但是对我来说,温暖的被窝却让我的心有一阵安心与平静。 留给我暂时安置的房间杂乱摆放不少圣物与家具,表面有些裂缝,却还是被珍惜地堆在稳固的墙角,因窗户破碎而不再使用的布帘则是作为防尘轻轻盖在几座家具上。 我重拾精神地爬出床,坐在床缘向安置在床头柜的炎形剑说话: 「今天天气很好,尼斯。」 在「神圣力」通道消失的数个月下来,日轮之座的教会表面恢復平静,内部还没有稳定下来。 儘管失去「神圣力」的通讯回归了最原始的信使与信鸽,但是无论是那一种资讯都透露着大陆上各地同时感受到生活上的异变。 曾经能呼唤神圣力的祈祷者与容器,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回响。 城市里神术的灯火熄灭,运行的水源、护壁、桥梁,甚至是海船全数停滞。 利用神圣力支撑的部分特殊建筑,轻微的成为危楼禁止靠近,严重的则是坍塌,伤亡人数仍然不明。 如今,大地陷入一种陌生的「沉寂」。 我换上合身的圣骑士团神袍。 纯白的立领,胸前以太阳形徽纹金釦扣起。胸口右侧绣有索兰萨之刃的新徽章——一把垂直向下的剑,剑刃之上有放射状的光芒,金丝绣线层层叠叠,闪耀光辉。 神袍下半身的前后中线与侧边仍留有分叉,不过纯白短裤只要动作幅度不大就不会袒露而出,而神袍内衬还是晨光蓝的布料。 新式的银製雕花腰链束于腰间,链尾垂掛一枚小型的新式日轮徽章,便再也没有其他装饰。 当我刚套上柔软的过膝皮革靴,房门传出敲响与人声,艾蕾娜与法诺一起从门缝探出头。 我将包裹的炎形剑绑在简易的剑鞘皮套,将剑肩背带套到身上并绑紧扣环之后才转身回应: 法诺双眼放光地离开,而艾蕾娜看着我正在调整背上肩带平衡追加的重量,流露出一点担忧: 我向艾蕾娜坚定的笑道: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完成尼斯与我之间的承诺。」 艾蕾娜拉来椅子示意我坐下。 当我乖巧地再次将炎形剑连同背带放在一旁坐下,艾蕾娜上前开始梳理我的纯白发根。 她一边为我编发一边慎重地重新确认: 「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听到灰发女子再次劝说,我忍不住牵起嘴角: 「我已经给你、法诺、希格尔还有卡兹修添了很多麻烦,而且在这里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接下来,我要实际出去找找让雷格尼斯甦醒的方法。」 艾蕾娜予以沉默,手中的编发没有停下来。最后,她将一个我熟悉已久的漆黑发环扣在发束。 左右耳后的头发被她各自编成一撮大三股辫,最后绑在一起留成下垂的马尾风格。 「...人们还没完全接受现在没有神圣力的世界。」 最初,各地的人们惶恐、哀号,甚至有许多失落的信徒们一度不知所措地挤到日轮之座的大门前。有的祈求拯救,有的指责教会,认为代表索兰萨神的神徒们全都要负起责任。 甚至要求进行献祭,或是裁罚教会人员的极端高呼也回响了数天。 多亏卡兹修与希格尔率领愿意留下的圣骑士,才没有让教会被愤怒燃起火焰与杀戮。 就这样,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一部分人们开始适应了。 Chapter 23-2 新世界(二) chapter 23-2 新世界(二) 就这样,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一部分人们开始适应了。 铁匠重新点燃炭火,用纯粹的技艺打造农具与兵器。 农家在烈日与大自然下挥汗,土地第一次只属于他们的劳动与收穫。 医者以草药与手术代替神术,重新学会与病痛搏斗。 曾经依赖神圣力的守城民兵甚至于圣骑士们,皆握紧刀剑与弓箭站上城墙,靠自身的勇气守护家园。 部分学者崛起,试图寻找神圣力以外的替代能源或是研究出全新的技术。 「我们失去神圣力,也换回了自由。世上已无魔物,恶意化为无形,但希望与善意亦如是。」 有吟游诗人如此歌颂--或许是新教宗法诺推行的方针之一。 多亏于此,少数人低声祈祷时不再是求取力量,而是单纯为逝者默祷,为生者祝福。 信仰不再作为力量的泉源,而回归为安慰人心、最原始的寄託。 这是法诺期望的--在没有神圣力的新时代里,人类脆弱却真实地活着。 「既然你决定了--我就不再多说。」 艾蕾娜微笑的脸庞透出阳光的和蔼,轻轻拍我的肩膀: 我背起炎形剑跟着艾蕾娜走出房间,踏过堆满杂物的廊道。 被教会暂时收留的孩子们在清理乾净的广场上追逐嬉笑,泥土染在脸上,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目光追随那群身影。 ——没有神圣力,他们却仍能笑得如此无畏。 我想,也许这是雷格尼斯希望看见的景象。 而在崩解的城墙阴影里,一朵蓝色的小花随风轻晃。 它孤零零地立在碎石间,却顽强地昂着头。 我伸手摸向胸口,声音很轻: 在孩童们好奇的目光下,我们经过了安置伤者与难民的教堂中央大厅。途中,零星的骑士与外来医生旅人向我们点头致意,人群中一名高挑的独臂壮汉向几名教会修士指示一些要求之后,便径直走到我们身边。 「今天是我出门的日子。」 听到我的回答,卡兹修恍然大悟地挠头苦笑: 「啊,是今天啊。我都忘了,差点没来送行。」 「再忙也要对临时抱佛脚的徒弟临走前好好交代一番。」 听到他略带认真的回答,我有点尷尬的笑了。 我为了能够找到让雷格尼斯从神剑甦醒、恢復人形的方法,我前几个月开始尽可能查阅在日轮教会中相关神剑的资料与纪录,同时也拜託卡兹修与艾蕾娜能重新帮我锻鍊身体,至少让自己出外旅行时也有自保的体力与逃走的能力。 头几天的基础体力锻鍊让我吃足了苦头,没多久便肌肉酸疼、喘气如牛。 但是不论剧烈跳动的心脏,烈日灼烧在肌肤上的汗水味,还是突然从山谷间吹拂过的一股凉风,让我的每一次呼吸与喘息都充满对生命的喜悦,内心也更加坚定。 我悄悄摸着长出一些剑茧的双手,体会那段既漫长又感觉短暂的充实时光。 我抬头,见到背起行囊的希格尔与法诺站在大门前等候许久。 希格尔先是这么抱怨,看了我几眼后将瞇起的视线转向艾蕾娜: 「没想到你的手艺不错啊。」 艾蕾娜直接踢了对方的小腿一脚。 卡兹修也不管这两人无声的对峙,对我义正严词的告诫: 「希瓦,你在路上务必注意安全。遇到事情要先逃跑或是呼救,看到他人有难也别轻易靠近,千万别跟陌生人走。」 「前半路上有我在呢,她是能遇到什么危险?」 卡兹修瞄一眼抗议的希格尔,继续慎重的看向我接续: 「如果希格尔有吃什么不认识的东西,你也不要跟着吃。」 「喂,你们也太不信任我了吧。」 听着不知道是调侃还是认真的对话,我只能苦笑地点头: Chapter 23-3 新世界(三) END chapter 23-3 新世界(三) end 听着不知道是调侃还是认真的对话,我只能苦笑地点头: 「虽然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希格尔握一下掛在胸前的相片框,笑着保证道: 「就算没发现族人的圣林,我也会陪着希瓦走完一段旅程再回来。」 「你不要随便接受陌生人送的东西吃到嘴里就好。」 「喂,算一下年龄我还是在场第二年长耶,不要把我当成小孩行吗?」 「两个老人出门真的很让人担心啊。」 法诺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们所有人突然噤声。 最后,除了法诺以外我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而法诺又再次皱眉,疑惑我们为什么又被他认真的发言逗笑。 与法诺相处的时间一久,我发现他说起话来一点都不客气,而且完全没有自觉。 不晓得他成年之后,是不是会成为一位相当奇特的教宗而眾所皆知。 等我们的笑声缓和,我平復心情向眼前的同伴们开口: 「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机会告诉你们--就是我正在慢慢恢復记忆的事情。」 「你是说自从復活之后,开始想起五百年来的记忆这件事吗?」 希格尔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 「印象中,这几个月你一直在纪录那段时间的见闻,不是基本写完了吗?」 「是更早之前的记忆。」 我微微吸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说出口: 「… …我想起我的本名了。我的名字是──爱黛莉娜。」 空气顿了顿,我以为会有片刻的静默。 「确实是适合你的名字。」 「在外记得还是用假名比较好。」 「族人的圣林途中会经过高山,说不定见得到同名的薄雪草呢。」 反应比我想像中要快得多,也要… …随意得多。我怔怔地望着他们,心口微微一颤。 原本以为这个名字,背负了五百年的孤独与诅咒,在说出来的那一刻,或许会让我重新成为「我自己」。 但同伴们却像是在听一则轻描淡写的小秘密,甚至比听我说今天早餐吃了什么还要平常。 我为自己一瞬间莫名的期待而笑了。 在他们眼里,我是「希瓦」还是「爱黛莉娜」,其实都没有分别。 名字也好,身份也好,都只是陪我走过岁月的影子。 重要的,只是「我」这个人。 我摇摇头,把那份落差压在心底,重新提起背上的剑带,侧身朝同伴们轻声道别: 「那么,我们出发了。」 「记得写信回来,爱黛莉娜姊姊。」 「跟团长好好相处哦,爱黛莉娜。」 「小莉娜奶奶,落单了我可不会等你啊。」 一声声呼唤,像是笑闹般的祝福。 听着他们的道别,我脸颊逐渐发烫。尤其当希格尔朝我露出那抹挑衅的笑,拔腿就往前奔去时,我再也忍不住脸色涨红地大叫着追了上去。 靴底踏在土地上,传来仍有些陌生却确实的触感。风捲起草原的气息,拂过我的发梢。与希格尔在宽阔的道路上追逐打闹,我听见自己笑声清脆,久违地不再带着阴影。 风声在耳畔呼啸,草原起伏如浪,脚步每一下都真切落在大地上。 我们的声音被风捲得遥远,蔚蓝天际的烈日正凝视着大地,将云海与道路一同染上光明。 前方的路没有尽头,却因此而宽广无限。 但正因如此,活着、奔跑、与人并肩,才是最真实的奇蹟。 我低下头,轻触背后的最后一把神剑。那承载着他的名字或许在法诺他们的流传下,在不远的未来成为一则英雄史诗的主角,也会成为世界恢復和平的象徵。 之后,我将用这副凡人之躯走完属于我们的旅程。 只要我还在前行,真正的他便不会被遗忘。 我不再是被诅咒的不死人,也不是什么神话的祭品。 我背着剑,踏上未知的路。 而他的名字,将与我一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