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色的一隅》 Chapter 1 (1) chapter 1 (1) 墨浩初听见门铃声时正在准备晚餐。 他停下手边正杀到一半的鱼,十分肯定自己没有网购的习惯,更不会叫外送。 ……该不会是传教的吧?他放下菜刀,擦手后走向玄关。 在这期间,门铃又响了几声,短短的,毫无感情,墨浩初却神奇地从中听出了几分不耐烦。 「谁——」他的尾音在打开门见到来者后自动消音。 墨浩初看着站在门口的陌生少年,忍不住挑眉,视线从他的球鞋上移到手边的行李箱,最后再到那张轮廓优美的面孔。 少年带着一顶棒球帽,帽簷压得低低的,双眸从底下淡淡看着他,也不说话,半晌,墨浩初才回过神。 「我没有私生子,没钱。」说着,墨浩初就打算关门。 「浩初叔。」少年开口了,声音有点紧绷,彷彿这声称呼是被人逼着说的一样。 墨浩初放在门沿的手一顿,狐疑地转头,问:「你认识我?」他将脑中亲戚的小孩回想了一遍,没想出个所以然。 少年似乎也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他皱眉,拿出手机。只见男孩在萤幕上戳戳点点,过没多久,墨浩初口袋的手机传来震动声。 看了眼萤幕显示的名字,墨浩初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却还是接起电话。 「喂。」 「浩初啊。」电话那边传出疲惫却有力的声音,墨浩初一听对方的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墨存冬先是扯天扯地,从今天的天气聊到路边的流浪猫,又抱怨最近的股市和经济,直到墨浩初受不了,才终于提到正事。 「忘记跟你说了,长菁的孩子要去你家住一阵子。长菁阿姨你知道吧,去年聚会的时候见过。」他状似不经意地说。 「……」六个点很好的具象化墨浩初现在的心情。 「他应该快要到了,你多注意一下。」 何止是要到了,简直比外送还快,十秒前新鲜送达。 后面墨存冬又说了什么,墨浩初没仔细听,他握着电话,气得简直要笑出来。 全天下能把这种事讲的云淡风轻的人,除了他父亲大概也找不出第二个,怎么不乾脆忘记有他这个儿子算了? 「墨先生,最近有个包裹会寄去家里,记得签收。」墨浩初懒懒地换了个姿势,那个少年也不滑手机,就安静地站在阶梯下等自己讲完电话。 「包裹?你给我买了什么。」 「保健食品,治老年痴呆的。」不等怒吼声,墨浩初先行一步掛断电话。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捏起额角。 仔细回想,去年长菁阿姨好像确实提过自己和丈夫今年要去国外的公司。 谢家和墨家是世交,从以前就常有往来,现在掌管谢家的既不是谢家祖父,也不是谢家祖父的大儿子,而是最小的女儿,也就是谢长菁。谢家祖父还年轻的时候和墨浩初的祖父来往甚密,两人在事业上彼此扶助,虽然后来墨浩初的祖父母皆因病过世,不过两家的后辈到现在还会不时联络叙旧。 谢家祖父年纪大了之后就不再管公司的事,听说之前谢家内部还为了争权闹了一阵子,幕后种种源由不得而知,总之后来谢长菁成功坐上了掌权的位置。墨浩初虽然不常回家,对这桩事还是有点印象。 至于谢长菁的小孩…… 墨浩初很久以前曾听母亲说过,当初谢长菁和陈杨的婚事并不被谢家人看好,谢家祖父更因为这门亲事气的差点病倒,甚至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都没去看望。直到几年之后,谢长菁又生了两个孩子,常把小孩抱到父亲面前,父女关係才逐渐缓和。 但谢家祖父却始终对大孙子心有芥蒂,一看到他就想起当年女儿被穷酸小子拐跑的事,因此只有大孙子和父母住一起,小孙子和小孙女平日都和谢家两老住。 不是,重点是找谁不好,为什么找到他的头上?墨浩初觉得莫名其妙,墨存冬再怎么认为他不务正业,也不至于把他家当成24小时育幼院吧。不只墨存冬有问题,这小孩的父母也不确认一下「寄养者」的生活状况吗? 「你……」墨浩初刚要开口,一想到少年的身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算了,进来再说。」 墨浩初走下台阶,想帮他提行李。 「不用。」少年淡淡地说,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拎着后背包,步伐依旧稳健。 墨浩初看着男孩挺拔的背脊,不禁感叹现在小孩果然吃得好,长得都要比他高了。 「密码。」少年转头看向他。 「1213, 等一下再抄一遍给你。」 「不用。」 一踏进屋子,厨房还飘着香味,墨浩初想起那条被切成两半的鱼,便一边拿拖鞋给他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谢青晟。」少年的嗓音在同龄人里显得有些低。 「吃饭了吗?」 谢青晟放下后背包的手一顿,「没有。」他说。 「我想想……」墨浩初一个头两个大,指着左边,「你先去洗澡,客房刚好有备用的牙刷毛巾,洗好后出来吃饭,到时候我们再讨论其他的。」 谢青晟简短的点头,一个人把东西搬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那间房紧挨着墨浩初的卧室,原本是他办公的地方,有时候朋友来家里也住那里,幸好他前几天间来无事才打扫过,不然谢青晟还得自己收拾房间,他可懒得帮小鬼整理。 这件事来的过于突然,墨浩初连心理建设的时间都没有,叹了不知道今天的第几口气,他走向厨房准备晚餐。 谢青晟洗完澡后,简单的套了件白t-shirt和长裤,虽然现在外面的天气有点冷,但墨浩初的家里似乎有开暖气,原先在外面冻的冰凉的手指重新变得温暖。 他一出来就见墨浩初带着红色隔热手套,把鱼汤小心地端到桌上。墨浩初的家里还算宽敞,用的却是不近人情的冷色调,和谢青晟对他的第一印象不是很相符。 当初母亲告诉他已经帮自己找好照顾的人时,谢青晟以为会是父母认识的哪个教授或是律师,结果后来才得知是祖父朋友的孙子。虽然严格来说两人辈分相当,但对方年纪却比他大了十几岁。 墨浩初刚摆好碗筷,就见谢青晟一脸冷淡地站在那里。 「我有叫你罚站吗。」墨浩初好笑地说:「过来吃饭了。」 说完,他也没管谢青晟,而是自己先盛了一碗鱼汤,热气蒸腾爬上镜片,墨浩初的眼前变得雾濛濛的,只好先摘下眼镜。鱼汤鲜美浓郁,一口喝下,墨浩初的脑袋也终于成功运转。 谢青晟拉开墨浩初对面的椅子坐下,面前摆着简单几道家常菜,看得出墨浩初应该是常下厨的人。 他夹了一隻拨好的虾子,鲜甜弹牙,配上略咸的芹菜,很适合下饭。 「你父母要出差多久?」墨浩初的胃口小,要不是今天半路杀出谢青晟,害他不得不多煮两道菜。 「一年。」谢青晟回答。 墨浩初一听顿时胃口全失,他强压下弒父的念头,努力维持身为长辈的微笑,内心却忍不住骂了脏话。 谢青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说:「我每个礼拜日会回祖父家,你需要的话我平日也可以回一般的家,不会打扰到你。」 这小鬼挺会察言观色,墨浩初心想,至少养起来应该不麻烦。 「如果你哪天被人拐走,我怕你母亲会来追杀我。」墨浩初没好气地说:「现在的社会疯子很多,你平常不看新闻吗。」 谢青晟又夹了一隻虾子,没说话,但墨浩初看出他的表情有些无言。 墨浩初咳了两声:「总之,你现在还在放寒假了吧,之后开学就先住在这里,生活费你母亲会给我,有什么需要的再跟我说。」 他问了谢青晟一些琐碎的事。 「什么时候开学?」 「后天。」 「要载你去学校吗?」 「……不用。」 「你有上补习班吗?」 「没有。」 「学校在哪里,离这里近吗?」 「走路十分鐘。」 闻言,墨浩初挑眉,「h高中吗。」 「嗯。」 原来是学弟啊,幸好他对学校还有印象。 「有交女朋友吗?」 「……」 墨浩初瞇起眼,不怀好意地往椅子一靠:「跟我说,我帮你保密。」 「没、有。」这两个字几乎是从谢青晟的牙缝挤出来的。 「还是有喜欢的女生?」墨浩初细细端详谢青晟,长得好看,成绩应该也不错,「要我出主意帮忙追也不是不行,只是被你妈发现的话不准拖我下水。」 墨浩初低估了现在小孩的脾气,十七岁青少年留给他的唯一回应是沉着脸,把自己的碗端去洗了,然后一声不吭的走回房间。 有趣,墨浩初哼笑,「年纪小小,脾气比我还大。」 等谢青晟离开后,他慢悠悠地走到阳台,敛起刚才不正经的样子,拨通电话,对方很快地接起了。 「你不觉得应该事先跟我说吗?」没有问候,墨浩初劈头就问。 「他们也是临时决定的,原本找到的教授突然有会议要去国外。」墨存冬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可墨浩初知道他没出国。 银色的匣子被手指往上一推,啪擦一声,火舌舔上菸,亮光映的墨浩初的侧脸忽明忽灭。 「所以就直接把人丢给我?」墨浩初冷笑一声:「他爸妈没责任心,你也没有,什么时候变成我要负责了?」 「你说话给我注意一点。」墨存冬怒道:「你还有脸说责任?当初是谁大学輟学,又是谁到现在还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说了几百遍去公司从小员工做起,你就是不肯,别人想求还求不到这个机会,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墨浩初随意的掸去菸灰,没有反驳:「既然你也知道你儿子烂命一条,还把人扔过来,猜猜到时候照顾不好是你没面子还是我没面子?」 墨存冬压低了声音:「人家拜託了好久我好不容易才答应,你最好不要给我出什么岔子,也不要带坏了人家优等生。」 菸被捏在食指和中指间,压出几条皱摺,墨浩初看着远处大楼五顏六色的灯光,「说的委屈,不就是为了墨家的那几个合作案,高兴吧,免费拿到了案子,还不用你亲自养小孩。」至此,他懒得再争辩下去:「下次家族聚会我不去了,相亲也不去,忙着帮你们带小孩,没空。」 「还有,记得匯生活费过来,我不当无偿劳工。」 Chapter 1 (2) chapter 1 (2) 隔天早上,墨浩初早早就醒来,他原本便常失眠,昨晚更是几乎一夜没睡。 其实他也不是没考虑过乾脆直接联络谢长菁,拒绝这件麻烦事,他知道对方绝对不会多加为难。不过墨浩初又想起当年和家里闹翻那时候,第一个打电话来关心自己的不是他的父母,正是谢长菁,她甚至还在墨存冬面前替墨浩初说了几句话。 有了这层原因,墨浩初再怎么样也不好婉拒,墨存冬大概也想到了这件事,才认定墨浩初最终一定会应下。 他打着哈欠,把咖啡豆倒进机器里,没过一会儿,便传来阵阵香气。 无所谓,顶多就是家里多一个人而已,那个小鬼看起来也不是吵闹的个性,反正才一年,就当清心积德了。 正这么想着,谢青晟就从房间走出。 「浩初叔。」 墨浩初一贯喜欢喝美式,有些外面的店用的是比较劣质的咖啡豆,他喝过几次心悸后,就渐渐习惯自己在家煮。 「喝咖啡吗?」墨浩初问,他没想到小鬼居然那么早起,一双大长腿在墨浩初眼前晃来晃去,看得他头疼。 「不用。」谢青晟依旧惜字如金。 墨浩初端起刚泡好的咖啡,颇为悠间的坐在餐桌上,「以后别叫我叔,我还有一年才三十,没那么老。」 谢青晟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他觉得比墨浩初晚起不太妥当,听到对方起床的动静后也跟着起床了。 突然,一双手出现在视野,谢青晟看着那张被推过来的白纸,上面潦草的写了什么。 「家里的一些规矩。」墨浩初的视线依旧在报纸上,「你看一下,有什么问题就问。」 谢青晟一开始还颇为认真,脸色却随着每读一行越来越冷。等到全部看完,神情已经比窗外的天气还冻人。 谢青晟抬眸看向男人,对方的唇角在他拿过纸的那刻就一直保持上翘,「放学后立马回家,到学校记得传消息。」他表情冷漠地将上面的文字唸出声,「你把我当小学生?」 墨浩初当然没那么间,不过是想逗谢青晟而已,看到谢青晟的反应后,墨浩初满意地点点头,「对,有什么意见吗。」他装作十分开明的样子,「哪里不合理都可以讨论。」 哪里都不合理,谢青晟冷冷看向那个始终笑咪咪的男人。 「另外,衣服两天洗一次,我固定早上洗,你可以下午或晚上再洗。垃圾两天倒一次,轮流倒。」墨浩初把专注力挪回报纸上:「午餐你在学校吃,晚餐我会煮,但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你要吃的话自己看着办。冰箱有食材,想煮什么自便,记得把餐具跟碗收好。」 「房间不要太乱,我的鼻子比较敏感,有灰尘容易过敏,每週末会有人来家里打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记得收好。」 「我的工作时间不固定,无聊的话书房有书可以看,电视柜下有游戏机,不要破那些我还没破完的关卡……对了,我比较浅眠,晚上十二点后动作放轻一点。」他一口气没停地说完,半点都不喘。 「目前大概就这样,还有问题吗?」 这些要求倒是正常多了,却没一点写在纸上。 「既然没问题的话。」墨浩初将报纸一收,和善地朝少年一笑:「走吧,出门。」 谢青晟皱眉,「去哪。」 墨浩初不知道从哪里拿出车钥匙,自然地说:「你昨天把我今天打算煮的菜吃了,当然要去补货。」 二十分鐘后,两人来到附近的超市。 「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墨浩初推着购物车,随手抓起一包洋芋片丢进去。 「都可以。」谢青晟说,他对食物向来要求不高。 「有过敏的食物吗?」墨浩初拿起一颗花椰菜,细细端详,「没有的话我就乱煮了。」 「没有。」 墨浩初先是选了一些肉和菜,又在冰柜犹豫再三,考虑到谢青晟在场,最终只克制的挑了两罐啤酒。 谢青晟看墨浩初的动作熟捻,实在与亲戚口中那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联系不起来,不但没有一点富二代的样子,短短几小时的相处下来,墨浩初的个性懒散又不正经,也不知道为何母亲对他讚誉有加。 「要喝可乐吗?」冰凉的瓶身错不及防地贴在脸颊上,寒意使谢青晟下意识抓住对方手腕,随即一顿。 墨浩初的手腕比想像中还要细上许多,甚至能感受到衣物包覆下突起的骨头。 「我不喝气泡饮料。」谢青晟仅可能礼貌地开口,等到对方说好好好知道了你力气怎么那么大后,才松开手指。 墨浩初在超市晃了半小时,买了比平时多两倍的份量,两人返家后,便开始着手准备料理。 墨浩初拿出一颗洋葱洗净剥皮,随着刀起刀落,大小一致的洋葱丁落在瓷碗里。 谢青晟在一旁看着,冰凉的触感彷彿还停留在脸上,他瞥了眼墨浩初切菜的手,白皙匀长,骨节分明,若是谢青晟的妹妹在场,一定会忍不住捧着脸尖叫,可惜谢青晟不懂小女孩的审美,在他眼里,人的手跟动物的爪子差不多。 「过来帮忙。」墨浩初在那边忙得不可开交,见谢青晟无所事事,吩咐道:「把葱切成葱花……会切吧?你弄一次给我看。」墨浩初唯恐这位小少爷一个不小心把自己手也切了。 不料,三十秒后,墨浩初惊讶地发现谢青晟的动作一点都不笨拙,相反地,还挺熟练。 「你会煮菜?」 「有时候在家会煮。」谢青晟回答的避重就轻,墨浩初从中隐约猜到原因,谢长菁和陈杨在外公务繁忙,少回家也很正常。 「会煮就好。」墨浩初没有多言,「那你帮我把那个、那个,还有那个切了,顺便把肉也炒一炒。」 「……」 面对谢青晟投来怀疑的眼神,墨浩初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是在训练你,能者多劳。」 能者多劳的谢青晟眼睁睁看墨浩初神态自若地走回客厅,拆开方才在超市买的洋芋片,又拿起游戏机,破关破得不亦乐乎,使唤自己使唤的心安理得。 谢青晟额间青筋微隆,手下切猪肉的刀也重了几分。 他的动作十分迅速,没过多久桌上就多了一盘清炒花椰菜、洋葱炒肉片和紫菜蛋花汤。 「吃饭了。」谢青晟正用冷水冲着锅子,没听到脚步声,有些不耐,转身打算再喊一次,却见墨浩初从房间走出,手里还拿着包裹。 「锅子等一下再洗,先吃饭吧。」墨浩初把包裹轻放在桌上,「吃饭皇帝大,尤其你现在是长高的年纪。」他想到什么,瞥了一眼谢青晟,又苦叹:「算了,还是别再长了,到时候跟你走在一起显得我腿短。」 谢青晟没理会墨浩初的自我感叹,他将手仔细地擦乾,看见那个包裹上写着自己的名字,问道:「这是什么?」 墨浩初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咸香的肉汁和洋葱的清甜顿时盈满了口腔,他挥挥手,示意谢青晟自己打开。 想也知道不是父母送的,那会是谁? 谢青晟拆开包裹,是一个精緻的木头闹鐘,还有一张卡片静静地躺在底部,他拿起一看,上面不认六亲的字跡十分具个人风格,写着:开学快乐。 「你送的?」谢青晟有些意外。 「严格来说,是你母亲托我买的。」墨浩初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花椰菜:「她叫我帮你挑个礼物。」 「你送我这个?」谢青晟越来越不明白这人脑袋是什么构成的,哪个长辈会送小孩鐘? 「不喜欢?」墨浩初俊眉一扬,「那你要什么,我再帮买一个。」 「没有。」这或许不是谢青晟收过最贵重的礼物,但肯定是前几名令人印象深刻的。谢青晟把闹鐘放在一旁,打算等一下找个地方收起来,眼不见为净。 「对了,明天开学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墨浩初吃饱了,将碗和筷子往前一推。 「我没有转学。」谢青晟说:「还是在原本的班级。」言下之意就是不劳烦了。 「好吧。」墨浩初想了一下这週的计划,说:「下礼拜我有点事,可能会晚一点回来,你饿的话冰箱有我先弄好的食物,可以微波来吃,有事就打我电话。」 谢青晟不清楚墨浩初的工作内容是什么,也没兴趣知道,便简短地「嗯」一声。 「吃完就早点休息。」墨浩初直起身,在谢青晟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前快速地捏了一把他的脸,「别太晚睡。」 谢青晟还愣着,就听他走回房间的路上又自言自语:「果然胶原蛋白这种东西还是小孩丰富啊。」 如此亲暱的举动连谢青晟父母都没对他做过,谢青晟不禁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叔叔產生了一丝好奇。 好奇墨浩初有没有被人揍过。 Chapter 1 (3) chapter 1 (3) 谢青晟隔天上学时发现墨浩初已经不在家了,大约是去忙工作,他虽然嘴上说着不会准备早餐,不过谢青晟经过餐桌时,却发现上面摆着一盘已经削好的水果,还用保鲜膜仔细地包起来。 谢青晟肚子不饿,只从里面拿出一片苹果,叼在嘴边,走到门口穿上学校规定的白色球鞋,出门。 谢长菁十封送出的讯息,只有一封会得到回应,生怕别人看不出在敷衍一样,谢长菁要发火都不知道从哪里发。 谢青晟收起手机,寒假刚结束,趁着导师还没来,教室已然闹哄一片。贵族学校的孩子聊的话题无非就那些,有的人忙着交换放假期间去国外带的伴手礼,有些人已经开始讨论起明年要去欧美哪个国家读书,谢青晟刚进教室,就被一群人围住。 「青晟,听说你寒假去了欧洲?」周佑行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脖子,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除了周佑行,班上还没有人敢直接对谢青晟动手动脚,大家都知道他厌恶肢体接触。 「几个礼拜而已。」谢青晟拨开他的手,兀自坐下,去欧洲是谢长菁和陈杨的安排,原本说的是渡假放松,两人却带着谢青晟把欧洲几所有名的大学看了一遍,可谓醉翁之意不在酒。 「还在说什么寒假,今天要模拟考了。」班长杨茜揍了周佑行一拳,指着不远处的朱承祥说:「朱承祥都知道要读书,就你在这边骚扰别人。」 周佑行扭头,看到朱承祥满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旋即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他那是临时抱佛脚好吗,不像我,寒假早就把考试范围读完了。」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杨茜翻了个白眼,「老师要来了,还不赶快回去坐好!」 一听到导师的名字,眾人才纷纷滚回坐位,乖巧地捧起书本准备考试。 h高虽然是贵族中学,但学校要求的不只财力,还有相对应的成绩和学习能力,进来学校前需要通过考试,达到一定门槛才能就读,防止那些空有钱只想玩乐的富二代破坏学校风气。 因为校风森严的缘故,班里的同学大多都懂得兼顾学业和娱乐,该玩乐的时候尽情玩乐,该读书时也认真读书。 「青晟,这题你会解吗?」杨茜转眼间敛起刚才张牙舞爪的模样,向后转过身,温顺地望向少年。 谢青晟眉眼低垂,五官不笑时显得格外冷漠,他抬眸,接过杨茜的练习题本。 杨茜抿脣,忽略斜后方周佑行鄙视的眼神,不住往谢青晟的脸上瞟,心想:去年没成功,今年校庆结束后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拖去庆功宴! 「先把这里的角度解出来。」谢青晟用笔尖把图形圈起,「再求出这里,就可以得到答案。」 杨茜看着谢青晟的註解,从美色中清醒过来,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原来是这样,我想说怎么算不出来,谢啦。」 谢青晟才刚低头写了一题英文,后方便传来朱承祥压低的嗓音,他哭道:「青晟,教我数学好不好。」 「没空。」他头也没抬道。 「呜呜呜呜青晟拜託啦,我帮你买一个——不,两个礼拜的早餐怎么样?」 谢青晟被烦得受不了,他接过书,写上解答过程后,丢回朱承祥桌上。 「晟哥最好了。」朱承祥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明天想吃什么,我帮你买。」 「不用。」 「不用客气啦,我——」 「我说不用。」谢青晟没有转头,朱承祥却感觉身上有股寒意,凉颼颼的。 「知道了我立马闭嘴哈哈哈。」朱承祥从小就习得父亲的经商精髓——见好就收。 这次的模拟考范围涵盖高一高二,不少人提前在上学期或寒假就把下学期的课程预习完,谢青晟也不例外,他稍微瀏览发下来的考卷,附近已经传来动笔的刷刷声,安静的和早上判若两个世界。 谢青晟考试的时候很难分心去思考其他东西,以至于等到下午六点,最后一科考完收卷时,他才想起一件事。 他忘记传讯息告诉墨浩初今天学校放学时间延后,早上更没有告诉他自己到了学校。不过他本来就不打算遵照那个鬼规矩,再说,搞不好墨浩初自己都还没回家。 谢青晟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 ——果然,墨浩初传了讯息告诉他临时有事,晚餐看要自己煮或是叫外送都可以。至于墨浩初自己订的那些规则,谢青晟觉得他大概根本没放在心上,聊天记录往上翻一翻,早上连一则关心或质问的讯息都没有。 「青晟,要不要去小桃玩一下?」周佑行眉飞色舞的揽住谢青晟肩膀,看样子就知道刚才考得不错。 小桃是学校附近的一间网咖,谢青晟以前时不时放学就跟周佑行一起翘补习班,待在那里打发时间。那时周佑行迷上了店里的一位女店员,店员名字里的其中一个字就是「桃」。后来人家离职,周佑行还伤心了好一阵子,打着思念的名号擅自帮网咖取了绰号。 谢青晟在参与了周佑行完整的失恋始末后,只不咸不淡地说了两个字:活该。 周佑行哭的更兇了。 「有事,不去。」谢青晟背起书包,准备走人。 「听说今天有新游戏上市。」周佑行知道谢青晟的个性,说不就是不,没有第二种可能,心里却还是怀着一点希望,不死心的跩着他。 出乎意料地,谢青晟的背影微微一顿。 见有机可趁,周佑行赶紧跟朱承祥挤眉弄眼,两人费尽口舌才好不容易说服谢青晟过去看一眼。 「对了,你父母不是出国吗?」周佑行的父母和谢青晟父母是好朋友,从中得知了谢青晟现在住在别人家,「要不要报备一下?」 「报备完了。」 「嗯?」朱承祥疑惑,「什么时候。」 「刚才。」 「你怎么说的。」 「有事,晚点回去。」 朱承祥:「……」 周佑行叹口气,「你不说我还以为哪个总裁在吩咐秘书做事。」 今天小桃人不多,周佑行熟门熟路的替三人找好了位置,这款游戏虽然刚上市,但精緻的画风和縝密的剧情已经吸引了不少人下载,谢青晟许久没有体会到玩游戏的快感,等到回过神,天色都暗了。 「等一下要不要顺便载你回家。」周佑行伸了个懒腰,问朱承祥和谢青晟。 朱承祥摇摇头,「有人来载我。」 周佑行转头,「青晟呢?」 「你先回去吧。」 谢青晟不习惯麻烦人,他打开手机,准备叫计程车回家。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模模糊糊的对话声,对方似乎刻意压抑怒气,低沉的嗓音混在吵杂的人声里,谢青晟却认了出来,像某种鲜艳的顏料混在浊水中,显眼地令人不得不多看两眼。 「先走了。」他利落地拿起书包,和两人道别。 他顺着声音走,只见网吧后面的小空地中果真站着两个人。 墨浩初穿着略显正式的白色衬衫,脸上带着那副银框眼镜,灰色西装被折在臂弯里,衬的身材修长挺拔,俊秀的脸上罕见出现严肃的表情。 谢青晟微微一怔。 「章宇,我以为我说的够清楚了。」墨浩初疲惫的捏了捏鼻樑,「我不会去公司,更不可能当你们的领导者。」 名叫章宇的男人看上去比他还激动,双手覆上墨浩初的肩膀,「浩初,你有能力,比我们公司上下的人加起来都强,是薪资——」 「我说了,跟薪资没关係。」墨浩初差点想把手上那件外套扔到章宇头上。 以前高中的时候明明还听得懂人话,怎么越活越退化了? 「至于你们公司员工能力的问题,我想,应该跟hr部门讨论,而不是和我。」 章宇叹了口气,惋惜地闭上眼,隔一会儿才再度张开,「你何苦啊,浩初,就这样一辈子靠开网咖赚钱?」 「跟你比起来哪里苦。」墨浩初慵懒地倚在墙旁,掏出一根菸,声音沉而平静:「我不像你,大老远的飞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就为了劝以前的老同学回头是岸。」 「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章宇问的十分尖锐,「当初是谁熬夜熬到送急诊,只为了一科数学模拟考?墨浩初,我认识你七年了,不是七天!」 「陈年旧事就不要拿出来了。」墨浩初幽幽道:「怎么不说你那时候一天换一个女友,现在清心寡慾的像个和尚。」 章宇看起来气得快昏倒了。 「人都是会变的。」墨浩初略过章宇,顺带拍拍他的肩,略有深意地说:「现在我白天忙工作,晚上照顾小孩,起码比你健康多了。」 昏死的章宇顿时不死了,瞠大双眼:「你有小孩了。」 「有啊。」墨浩初随口胡诌,拿出手机,「你看,他还跟我说要晚点……」眉梢一扬,「小鬼居然还偷跑去玩。」 「你不是懒得谈恋爱吗?」章宇仍是一脸震惊。 「遇到就爱上了,没办法。」墨浩初一摊手,「恋爱这种东西强求不来,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 最后,一脸云淡风轻的墨浩初送走了失魂落魄的章宇。 Chapter 1 (4) chapter 1 (4) 隔天,大部分同学早早就交了考卷,把英文留在最后一科是h高最后的温柔,比起数学自然社会,多数人的英文能力都不差,甚至有几位小时候就在国外长大,几乎是母语人士。 「走嘍。」朱承祥快乐地哼起小曲,「佑,今天去打电动吗?」 「打什么电动?」杨茜竖起耳朵,「你们该不会要偷偷跑去网咖吧?」 周佑行秀出下午母亲传给他的讯息,「去个屁,今天晚上要上家教,想逃都没得逃。」 「家教?你又换了?」 「我妈不满意,我有什么办法?」 谢青晟边玩着最近一款类似迷宫解谜的游戏,边和吵吵闹闹的一群人走出教室。 「听我说,我刚刚在窗外看到了一个帅哥。」杨茜清了清嗓子,「等一下如果遇到他,谁都不要阻止我。」 「阻止什么,阻止你扑上去?」周佑行窃笑。 「你是说那个高高的男生吗,穿黑色衬衫的?」周雨桐柔声说:「刚才考试的时候我好像也有看到。」 「嗯嗯,就是他,超帅的。」 两个女生兴奋地窃窃私语。 「考试的时候分心还敢说出来。」周佑行翻了个白眼,「杨茜,信不信这次你的排名会掉。」 「掉你的大头啦。」杨茜将书包砸向周佑行的头,「谁掉了谁就请客。」 「靠,你的力气未免也太大了。」周佑行不可置信地抱着头,「你该不会是男生假扮入学的吧?」 「你——」 周雨桐及时拉住杨茜的手,指了指远方。 「桐,你不要拦我!」 「不是,你看。」周雨桐柔美的脸上罕见地出现激动的表情,声音都高了八度,「好像就是他!」 一行人扭头看去,只见一名身形清瘦頎长的男子单手插兜,正弯起那双狭长漂亮的眼,和鼓起勇气上前要联络方式的女同学聊的有来有往,气质温润如玉,笑如沐春风。 「好帅哦。」杨茜感叹,「除了青晟之外,我好久没看到这么养眼的画面了。」 周佑行刚要转头和谢青晟说些什么,却见旁边本就面无表情的人现在更是一脸难看。 「欸,青晟——」 墨浩初和学生聊的正开心,他有快十年没有接触学生族群了,幸好平时偶尔会滑一些社群软体,加上长相的关係,有好几位女生甚至以为墨浩初还是个大学生。 「抱歉,我二十九岁了。」墨浩初维持着笑容,心中想着该怎么委婉的拒绝联络方式。 「哇。」女生们尖叫的更大声了,「是极品大叔!」 极品大叔?什么奇怪的词汇,墨浩初搞不懂现在年轻小女孩的思维,他只想到谢青晟也叫他「叔」。 嘖,没礼貌,好歹也叫叔叔吧,大叔听上去像没刮鬍子的中老年人。 「那个,可以跟你要联络方式吗?」有女生红着脸将手机递出去。 「抱歉。」墨浩初略带歉意地笑笑,「我在等人,可能不方便。」 「等人,谁啊,我们班上有人有那么帅的哥哥吗?」 「没吧,家长会的时候没看过啊。」 「啊。」墨浩初看见熟悉的身影,唇角微弯,「人来了。」 眾人纷纷往后看,然后,然候就见谢青晟冷着一张脸走来,由于脸色过于冻人,大家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比我预期的晚一点。」墨浩初看了眼手錶,丝毫不畏惧少年那副即将要灭口的眼神,「当年考试我可都是提早半小时交卷。」 「你来这里干嘛?」 连打招呼都省去了。 「你能不能有一次叫对称呼。」墨浩初无奈地叹口气,看了眼周围乌泱泱的人群,俯身在谢青晟耳边低语。 「给我个面子,出去再说,不然别人以为我们在闹家庭革命,嗯?」 谢青晟眼睁睁看着那副带着狡黠笑容的面孔靠近,耳朵传来搔痒的热气,他下意识皱眉往后一退,墨浩初还是那副「怎么样,我的意见很不错吧」的从容模样。 谢青晟冷冷地瞥了一眼墨浩初,长腿一迈,逕直往校门方向走了,留下一脸你看我我看你的h高学生。 十分鐘后,墨浩初开着车来到一家装潢高级的西式料理。要不是今天下午谢长菁打电话来问谢青晟的状态如何,墨浩初根本不知道这两天就是模拟考。 h高的模拟考和其他学校不同,由学校自己独立运作,没有跟大考中心合作,题目会比一般模拟考难好几倍,但也相当具有鉴别度。很多人会把h高的模拟考当作一种竞赛成绩放进备审,光要维持在校排50以内就要花上不少心力,20名以内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想当年墨浩初拿到了全班第二、校排第五的成绩,全班同学乃至老师都认为他可以轻松申请到国外前几名的大学。 「怎么样,猜猜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吃饭。」墨浩初向送水的服务生致意,笑吟吟地说。 谢青晟盯着那张脸,忽地想起昨天在小桃的事,他拿起水杯,没有露出半分情绪。 他斟酌片刻,说:「积德。」 墨浩初差点被嘴里的水呛到。 他原本还因为没注意到谢青晟重要的考试日期而抱着一丝羞愧,想说找个时间好好和谢青晟聊聊,也不至于这小子每次看到他都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 现在,剩下那一点点的羞愧感随着谢青晟的回答而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没好气地拿起菜单,「我点什么你吃什么,不准挑食。」 谢青晟心想:挑食的另有其人。 好几次吃饭的时候,墨浩初喜欢把洋葱、青葱,诸如此类,所有和「葱」字沾上边的食物挑出来,大概是习惯了,墨浩初自己都没有察觉。谢青晟一度想叫他煮菜的时候乾脆不要放,墨浩初吃饭速度本来就慢,光挑葱就可以挑上十分鐘。 大约是平日的关係,餐厅的人不多,餐点很快就来了。 谢青晟看着墨浩初的牛排,又看着自己盘里的汉堡,撩起眼皮,望向优雅用着刀叉的男子。 墨浩初浑然不觉的翘起唇角:「想吃?也不是不能分你一点。」 谢青晟还真的把盘子推了过去。 他无奈笑道:「好好好,知道了。」 墨浩初边把牛排切成两份,边开口问:「模拟考考得怎样。」 话一出,他心下晒然,以前最讨厌的就是假藉名义关心,实则只在乎成绩的大人。 终究是越活越像自己厌恶的人。 谢青晟看着那份本就不大的牛排变得更小,神情没什么变化,拿起一旁的银刀,还不忘回答墨浩初。 「还好。」 眾所皆知,聪明孩子口中的「还好」,指的就是还不错,墨浩初身为曾经聪明的孩子深諳这点。只不过他通常都大大方方的说出很简单三字,让墨存冬在一帮亲戚面前笑也不是生气也不是。 「有问题可以问我,虽然离我的时代有点距离,但知识这种东西是永久……」 谢青晟一听就知道墨浩初又要开始胡说八道,把那半个汉堡直接插到墨浩初盘子里。 墨浩初:「……」 他慢条斯理地把汉堡切成好几块,突然「咦」的一声:「我有叫他们去掉……」 然后他就看见了谢青晟盘子上被挑出的洋葱,眼神轻轻一动。 「不好意思。」服务生走来桌边,打断了墨浩初的思绪,「现在是最后点餐的时间,请问您有需要加点酒或任何餐点吗?」 墨浩初又换上那副绅士的面具,礼貌的頷首,「不用,谢谢。」 「那需要帮您们先结帐吗?」 「好。」墨浩初掏出信用卡,黑色的衬衫被捲上几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收据请稍等。」离去前,服务生还忍不住偷瞄墨浩初好几眼。 「明天我要回祖父家。」谢青晟突然开口。 墨浩初将最后一块汉堡吃掉,点点头,「你母亲跟我提过,小桓和孟庭都住那里吧?」 「嗯。」谢青晟的语气淡了一点。 「帮我跟他们问好。」墨浩初没有继续聊下去,而是换了话题:「对了,你昨天去哪里了。」 「什么?」谢青晟没跟上墨浩初转换话题的速度。 「你昨天传讯息给我,说有事晚点回家。」墨浩初晃了晃手机,将没吃完的牛排推到一边,「不会失忆了吧?」 当然没有忘记,只是谢青晟总不可能直接跟墨浩初说自己看到他在和朋友争执,还意外知道了墨浩初就是小桃的老闆。 「没什么,跟朋友随便走走。」 这理由有编跟没编一样,漏洞百出,还不如不说。 墨浩初压了下太阳穴,试图循循善诱。 「我高中也喜欢过女生。」他说。 谢青晟冷淡地看着他,只差脸上没写着「关我什么事」五个大字。 「你如果真的想追人,最好多笑一点。」墨浩初说:「不要一看到人就摆出这张脸,像要讨债的,我是女生的话早就吓跑了。」 谢青晟:「……」 不知道墨浩初为什么总是喜欢把他跟恋爱掛勾在一起,好像除了谈恋爱就没有别的事要做一样。 「谢谢提醒。」 墨浩初被谢青晟的道谢弄的一愣,便看他起身,眼里装着明晃晃的嘲讽。 ……这小子,该不会在嘲笑他也没有女朋友吧? 墨浩初顿时有些心疼谢长菁。 Chapter 1 (5) chapter 1 (5) 週六早上,谢青晟准时起床,发现墨浩初已经醒了。 「要出门了?」墨浩初从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资料抬头,抽空看了谢青晟一眼。 「你什么时候兼职大学教授的。」 「去年啊。」墨浩初接着他的话说下去,「搞不好你明年的面试官就是我。」 谢青晟:「……」 这些资料是章宇寄的,章宇本来想当面拿给墨浩初,但这人居然不要脸的拉着他开始回忆高中生活,章宇聊着聊着就忘了最初的目的,等到想起来,人已经远在海外。 是谁说不要翻旧事的! 气得牙痒痒的章宇索性将资料打包寄到墨浩初家,还附赠一张卡片,写着斗大四字:爱看不看! 墨浩初摇摇头,好笑地把资料搬到客厅的办公桌,正巧,这几日网咖有其他人管理,多馀的时间就用来看章宇寄过来的资料。 不得不说,章宇是真心想将他挖到自己那里,不但仔细地把公司这几年的运营状况都整理出来,还列了一张入职的福利清单。 手指抵了下下巴,墨浩初摩挲着纸张,眼镜后的眼睛不知何时收去了笑意,只剩沉思和冷静。 英国啊…… 「怎么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该待在这里。」他扯出一点苦笑。 不知道多久后,正午当头,墨浩初下意识地开口。 「青晟,要吃什么——」说着,他一愣,想到谢青晟并不在家。 窗外的阳光透过白纱窗帘,一片浅浅的光亮游在地板,谢青晟五分鐘刚走,他话本就不多,室内没有留下太多嘈杂后的痕跡。 墨浩初打开冰箱,随便煎颗蛋和培根便打发了午餐,吃完之后又继续垂首翻阅资料。 「哥!」谢青晟一开大门,就见一道身影飞快的衝出来。 谢青晟面无表情的将门关上。 「哥!」门后传来委屈又愤怒的叫声,将同个字不同情绪演绎的淋灕尽致。 「鬼叫什么?」另道男声响起,谢桓将门打开,对谢青晟点点头,「哥。」 「祖父在家吗?」谢青晟只有每週日回来,除了手机以外什么都没带。 「跟奶奶去医院检查身体了。」谢桓说,侧身让谢青晟进来:「他说等一下午餐在家吃。」 「知道了。」 谢青晟将鞋子脱下,看了眼还在生闷气的谢孟庭,「妈说下个月会短暂回来一趟。」 一听到消息,谢孟庭方才还消沉的脸蛋顿时变得光彩夺目,「真的吗?我要叫她多买一点礼物!」 「你先藏好自己的成绩单吧。」谢桓嘲笑。 谢孟庭甩了甩长发,哼笑,「不知道我前几天在你手机看到那个叫陈芝——」谢桓一把捂住她的嘴。 「呜呜呜呜哥呜呜呜。」 谢青晟抬眉,「你交女朋友了?」 他印象中的谢桓不像是会跟女生聊天的类型。 「当然没有啊。」谢孟庭挣脱谢桓的束缚,哈哈大笑,「交往了怎么可能手机备註还是本名啊。」 谢桓:「……」 谢桓和谢孟庭虽然不常看到谢青晟,但两人都对大哥抱持着敬畏的态度,可能是谢青晟脸色太冷,也可能是谢青晟不管是学业还是其他方面在家族里都十分出色,谢孟庭一听到谢青晟每週日都会回来,便高兴的拉着他说着自己学校的事。 祖父很是疼爱这个小孙女,养成了谢孟庭小魔王的个性,这位小魔王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害怕她大哥生气的样子。 她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谢长菁坚持要把谢青晟送去补习班,那阵子谢青晟正忙着准备学校的什么科学竞赛,下课根本没空去补习班,谢长菁就亲自到学校把他带回家。现在回想起谢青晟那天的表情,她还是会忍不住打寒颤。 「对了哥,你现在住在谁家啊?」谢孟庭坐在沙发上,双腿盘起。 「一位朋友。」谢青晟不欲多言,免得到时候谢孟庭吵着要问更多细节。 「哦。」 「你作业写完了没?」谢桓端着一盘削好的水果过来,自然地躲过丢过来的抱枕。 「我才比你小一岁,谢先生。」谢孟庭瞇起眼睛,「不要用长辈的语气对我说话。」 谢桓耸耸肩,叉起一片苹果,想到什么似地抬头,「你不是说下下礼拜学校要圆运会。」 「啊对对对。」谢孟庭跳了起来,沙发都跟震了好几震,「哥,你要参加哪个项目啊?」 运动会是h高歷年的传统,每五年会和园游会一起举办,简称园运会。只要遇到圆运会,校方都会办得格外盛大,邀请知名人士和明星前来演讲表演。今年碰巧就是五年一次的圆运会,谢孟庭的班级绞尽脑汁才想好圆运会的主题,连班导都破天荒的同意借几节课让他们去练大队接力。 「不知道。」谢青晟回答,前几天似乎有听杨茜他们在讨论,但他对此一无所知。用周佑行的话来说,这些活动是留给青春满满的高一以及解脱上岸的高三们,高二学生还在水深火热的准备考试,没资格享受。 「听说高二的比赛都在早上举行。」谢桓又吃了一片苹果,「我们到时候可以绕过去看一下。」 h高的校园将高一高二高三分成三栋楼,中间又有教学楼和其他建筑隔开,基本上不同年级的学生很难交流,因此谢桓和谢孟庭平时根本没机会碰到谢青晟。 「我不一定会上去比赛。」 「没关係啊,我还没去过哥的班级欸。」谢孟庭笑嘻嘻地说,光想就觉得美滋滋的,「哥,你们班有跟你一样帅的学长吗?」 谢青晟的脑袋只浮现出朱承祥和周佑行两人玩输了游戏,互相指着对方鼻子大骂的模样。 于是他淡淡地说:「没有。」 谢孟庭很是沮丧。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锁被喀噠打开的声响,谢青晟的祖父和祖母回来了。 谢孟庭本来想大喊爷爷,可话到了喉间,她想起谢青晟还在场,有些犹豫地看了谢桓一眼,谢桓很轻的点点头。 最后谢孟庭还是选择坐在沙发上,等他们过来,才乖乖叫了声爷爷奶奶,谢桓随后也跟着问好。 谢家祖父年纪虽长,苍老面容依旧透着昔日掌管谢家强大的气场,旁边跟着谢家祖母,他拄着拐杖,脸上是少见的慈祥。 「庭庭饿了没啊?」 谢孟庭赶紧上前撒娇,「还没呢爷爷,刚刚和大哥在聊天。」 祖父这才把目光移向站着的少年,笑容明显少了些,「青晟回来了啊。」 「祖父祖母。」谢青晟没什么表情的低下头。 祖母连忙走过去,心疼的来回巡视,「哎呦,怎么好像比上次瘦了点。」 「瘦才好,太胖了不健康。」祖父别过头,语气凉凉:「如果肯多花心思在课业上,脑筋动得多,当然会瘦。」 谢桓皱皱眉。 祖母赶忙缓颊,「大家都饿了吧,刚刚叫人准备好午餐了,都过来吃吧。」 吃午餐的时候谢青晟在想什么谢孟庭不知道,但她这一顿饭吃的可以说是如坐针毡,口口心惊,祖父虽然没有说出什么太过分的话,每一句又似乎都在有意无意的试探。 桌子摆满了私厨做的精緻菜餚,可真正在吃的人却寥寥无几,一时间饭桌寂静无声,没人开口说话。 谢孟庭在桌下踢了谢桓一脚。 干嘛?谢桓口型回应。 我吃不下了!谢孟庭回道。 谢桓用筷尖比了比对面淡然自若夹菜的谢青晟,又比了比她碗里的饭。 意思是,他都不在乎了,你有什么好尷尬的,好好吃饭。 我又不是大哥。谢孟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深怕如果谢青晟真的不开心了,以后不再来了怎么办! 事实证明,谢孟庭实在是想多了,谢青晟一点都不在乎祖父的刁难,他从不浪费时间在没意义的人身上,即便那人和自己有血缘关係也一样。 「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祖父的眼睛凌厉如鹰,彷彿不是在间聊,而是一场质问。 「看状况。」谢青晟夹了一口花椰菜,吃进嘴里时,却感到有些异样。 「什么叫看状况?」祖父对谢青晟的回答不满意:「我早就跟长菁说过要快点申请国外的大学,到时候你的经歷会比其他人多,待在这里能有什么好的发展?」 谢青晟吃了半天,才终于发现是哪里不一样,细微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里的炒花椰菜加了蒜。 这是他跟墨浩初唯一的共识,两人都不喜欢蒜的味道,因此煮菜的时候会特意去掉蒜。墨浩初还笑说这样搞不好省了水费,不然手指只要一沾上蒜味,不洗个一天一定散不掉。 祖父还在训话:「当年你母亲也出国……」 谢青晟的注意力难得没有集中在眼前的事上,祖父的声音似乎正在慢慢变薄、变淡,直到完全消失。 很突然地,没有来由,谢青晟想起了墨浩初每天中午笑着问他要吃什么料理的样子。 Chapter 1 (6) chapter 1 (6) 「大家都知道两个礼拜后是圆运会吧?」一名长相精明的女人站在讲台上,巡视全班。 「老师。」朱承祥举手。 「说。」 「你能不能等我们平復完心情再讨论。」他看着刚发下来的成绩单,泫然欲泣,「我接下来可能要请一个礼拜的病假了。」 模拟考的成绩刚出来,几家欢乐几家愁,老师走下讲台,啼笑皆非的用考卷敲了朱承祥脑袋,后者配合的哎哟两声,「别打了老师,再打下去病假就要提前请了。」 「我知道你们都很辛苦。」老师细眉一扬,「这次我们班的平均分数是整个年级第二,大家已经表现得很不错了,就算成绩不如预期也不要灰心,这不是决定你人生的正式考试,下次再努力就好。」 见平时严厉的班导好不容易说出几句安慰话,几位同学沮丧的心情方才好转一些。 「青晟,你考多少?」周佑行低声问。 谢青晟头也没回的将成绩单往后一举,待周佑行看清了上面的分数,不禁惊呼:「靠,你不是人吧,那个自然跟数学的分数是怎么回事?」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青晟。」杨茜在一旁悠悠插嘴。 「就算认识很久了还是很难以置信好不好……」周佑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这次考多少?」 「干嘛?」杨茜警戒心顿起,「休想打探消息。」 「上次是谁说排名掉了要请客的?」周佑行冷笑,试图搬救兵,「别想给我耍赖,青晟,你也有听到吧?」 然后,周佑行就眼睁睁见前方的人从书包拿出耳机,塞上,留给他一道事不关己的冷漠背影。 周佑行:「……」 杨茜最讨厌别人出尔反尔,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那我们同时交换。」 「成交。」 杨茜万分不愿意的将成绩单递出去,然后接过周佑行的。 这次她的排名确实掉了,但谁知道呢,搞不好周佑行掉的比她更惨。 「 啊哈!」只见下一秒,周佑行就幸灾乐祸的指着排名栏位,「第六名,杨茜,你也有掉出班级前五的这一天。」 「你有病吗,小声一点啦!」杨茜羞红了脸,不甘示弱地扬了扬他的考卷,「你还不是掉了五名,比我还多。」 「那又怎样,反正你就是要请客。」 「凭什么?」 朱承祥已经从打击状态恢復的差不多了,他没好气地抬头,「你们两个各请对方一次不就好了。」 周佑行恍然大悟,深觉此言有理。 他随即用一道不高不低,全班依旧可以听清的声音问:「喂,你想吃什么,这礼拜假日请你。」 坐在杨茜旁边的周雨桐顿时被呛到,咳了几声。 杨茜的耳根都烧红了,她顶着一票看好戏的目光,咬牙道:「周佑行你死定了。」 周佑行不明所以:「蛤,不是说要各请……」 一直没有动静的谢青晟在此时转身,将周佑行桌上还没吃完的早餐塞进他的嘴里。 周佑行:「?」 「闭嘴。」简明扼要的两个字,周佑行乖乖安静了。 「总之,成绩单记得回家给家长签名后缴回。」老师拍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集中,「接下来的班会时间就留给你们讨论圆运会的事情,这可是你们高中生涯为数不多的大盛事,好好准备,不要留遗憾。」 身为班长的杨茜和副班长上台主持起圆运会的大小事,班导则坐在下面聆听,只在做一些重要决定时发言或提供意见。 「我有个提议。」周雨桐怯怯的举起手。 杨茜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下礼拜天练习完大队接力后要不要办个聚会,就是大家可以找个餐厅一起吃饭之类的。」周雨桐不习惯被那么多人看着,声音有点小,「感觉可以增加班级的凝聚力。」 「可以啊。」朱承祥附议,「听起来不错。」 「但有些人要补习,家长也不一定会同意。」有人提出反对,毕竟练习大队接力已经佔用到宝贵的假日了。 「没关係,这本来就不是强迫性的聚会。」杨茜说:「想来的同学再来就好了,不过记得一定要告知家长。」 她随即效率极高做了一份线上表单发在群组,当天晚上就有几十位同学表示会参加。 放学后,谢青晟一进门便告诉墨浩初下礼拜不回去吃晚餐。 他极少参加这种班级活动,要不是杨茜来拜託,说他来的话可以提高班级集体参加率,加上周佑行差点就跪下去了,谢青晟本来并不打算浪费时间在这种社交上。 「不要太晚回来。」没想到墨浩初连问都没问就同意了,谢青晟甚至没告诉他自己要去哪。 当初那份规矩清单果然是做来玩的。 「等一下。」墨浩初叫住正要回房的谢青晟,「你身高多少?」 没头没脑一句话,谢青晟不知道墨浩初又在搞哪齣。 「183。」 墨浩初心想:嘖,没事长那么高干嘛。 「那正好。」他随手指了指沙发,「之前有一些衣服不小心尺寸买大了,你拿去试试合不合身。」 谢青晟走近一瞧,都是一些简单素色的衬衫,确实是墨浩初平时常穿的款式。 「谢谢。」 墨浩初停下手边的工作,灯台的光在他的银框眼镜滚落一圈温暖的光,他笑道:「照理来说,谢谢的后面应该要加上称谓吧。」 谢青晟手里拿着衣服,动作微顿。 「快点,不说的话衣服还我。」墨浩初本心只是想逗逗谢青晟,没太在意他是否当真。 半晌,谢青晟淡然的嗓音才在空气中响起。 「谢谢哥。」 手中的笔偏移了一瞬,画出一道扭曲颤抖的黑线,墨浩初愣愣的抬头,露出些许茫然的表情。 谢青晟的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你说什么?」墨浩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再说一次?」 「说完了。」谢青晟果断转身,留下一脸迷茫的墨浩初, 他的脑中突然闪过很久很久以前,远在学生时期,章宇跟自己的一段对话。 『你知道他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墨浩初皱眉看着班代,平时凶神恶煞的人,却在今天收考卷时笑容可掬礼貌有加,就差没问候大家今天过得怎么样了。 『猜猜看啊。』章宇回道。 墨浩初没好气地说:『快被教授当掉,准备行善积德。』 『亏你还拿了书卷奖。』章宇闷笑道:『怎么简单的事也猜不出来。』 『告诉你啊。』章宇儼然爱情大师开讲的样子,神神秘秘摇着手指,『这世上能使人性格大变的只有两种情绪。』 墨浩初无趣地转着手上的笔,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丝毫不感兴趣。 『一种是恨,一种是爱。』 章宇煞有其事地说:『但依我看,班代百分之百陷入爱情了。』他又嘿嘿笑了几声:『还是你要跟我打赌,输的请对方一个礼拜的晚餐。』 浪费自己整整一分鐘的时间,墨浩初礼貌地请章宇滚出教室。 又多活了好几年,现在想来,章宇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墨浩初不禁怀疑,这孩子……该不会真的谈恋爱了吧? 截止到礼拜六,几乎班上一半的人都打算参加聚会,杨茜高兴的订了餐厅包厢,把地址传到班群。 包厢里面有两个圆桌,各坐十个人,周佑行一见谢青晟来了,连忙朝杨茜使眼色,杨茜会意,指了指周雨桐旁边的座位。 「青晟,坐这里吧。」 旁边的周雨桐只闻到一股很浅淡的香味,就见谢青晟那张好看的脸距离自己不到三十公分,连忙把头别了过去,谢青晟照他们指的位置落了座。 「要吃什么吗?」抵不住杨茜拼命塞进手里的菜单,周雨桐鼓起勇气问一旁的人。 「嗯?」谢青晟稍微偏头,大概是菜单字太小,看不清,便又靠近一点,他垂下眼,睫毛下有片小小的阴影,周雨彤看着他的侧脸,一时回不了神。 「都可以,你们叫吧。」谢青晟说。 周雨桐没有动作,谢青晟便看向她,一对上眼睛,周雨桐立马就清醒了。 「什、什么——哦、哦哦,好的。」她手忙脚乱地把菜单放回去,好像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 今天能出来都是家里管的不严格的,周佑行则是和父母保证接下来在家的一个礼拜禁用手机,才换来一次宝贵的外出机会。 未成年不能喝酒,但周佑行为了追求仪式感,自己点了苹果汁倒进酒杯,假装是啤酒。 「来来来,大家乾了。」 「你好像我家隔壁的大叔。」杨茜嫌弃道。 难得出来玩,大家聊的十分热络,几乎把圆运会的事拋到一边去,就连谢青晟也被逼着玩真心话大冒险。 「在场有没有喜欢的人?」 杨茜自然是帮周雨桐问的,不过其他人也想知道答案,毕竟谢青晟平时一副难以亲近的模样,除了周佑行,大家对他的背景了解甚少。 「没有。」 「那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没吃到瓜,大家纷纷发出叹息,周雨桐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好在话题很快从谢青晟身上偏离,这次落在了朱承祥身上。 「你的初恋在几岁?」 朱承祥挠挠头,「初恋的定义什么?」 「第一个喜欢上的人啊。」 「那……」朱承祥仔细想了想:「幼稚园吧?」 桌边爆出一阵惊呼声,大家都没想到看似呆萌的朱承祥居然在幼稚园就有了喜欢的人。 谢青晟对这些八卦左耳进右耳出,面无表情的像不认识的人莫名其妙被拖来朋友聚会一样。 就在这时,手机萤幕亮起,谢青晟收到一条消息,墨浩初问他几点回来。 谢青晟打了几个字,发送。 墨浩初很快就回了。 :玩的开心,不要喝酒 还配了一个小狗微笑的贴图。 谢青晟点进去,一篇报导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最上面浩浩荡荡写着—— ——您还在单身吗?告白的十种方法,保证不失败!!! 杨雨桐的心思早就不在其他人身上,有些好奇谢青晟低头在跟谁传讯息,却又不好正大光明的看,只能偷偷观察。 她心思细腻,很快地注意谢青晟的脸微妙地冷下来,也不知道到底聊了什么。 谢青晟关掉手机,青筋隐隐跳动,他抓起外套起身。 「先走了。」他朝正在拍手大笑,举手擦泪的杨茜说, 「啊?这么快?」杨茜的泪还掛在脸上,她诧异道:「家里人在催你回去吗?」 「对。」 短短的瞬间,杨茜好像看见谢青晟冷笑了一下。 她一头雾水的迟疑着,又想不出任何挽留谢青晟的藉口,只好说:「好吧,回去记得注意安全。」 周佑行和朱承祥他们聊嗨了,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已经离场,谢青晟将包厢门闔上,欢笑声隐约从里面透出。 夜色里,谢青晟叫了一辆车,回到家时已近十一点,这几天墨浩初很忙,大概还在工作。 因此,当他一开门见客厅一片漆黑时,以为墨浩初先睡了,接着,他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淡到几乎快要消散于空气中。 是酒味。 谢青晟的手停在灯的开关上,最终还是没按下去。 他安静地往里面走,毫不意外见到沙发上躺着一道黑糊糊的身影,桌上还整齐的摆着两个啤酒罐。 倒算是克制。 谢青晟原先打算装作没看见直接进房,但好一阵子过去,他只是停在原地,不知道在衡量什么,最后,他眉心一皱,往沙发走去。 沙发太短,墨浩初的腿只好紆尊降贵地曲起,这个姿势弄得他不太舒服,眼睛虽然闭着,眉头却罕见地蹙起,从容带笑的表情消失,墨浩初的五官本就立体,比平时多了难以接近的清冷。 就在这时,墨浩初试图让自己睡得舒服一点,换了个方向。 「你!」谢青晟连忙将他扶住,掌下传来温热的触感。 谢青晟看了眼抱枕,想着乾脆直接把他打醒算了。 「墨浩初。」 叫了全名,对方还没有反应,看来是真的睡得很熟。 有鉴于如果放着不管,墨浩初迟早会自己滚下沙发,最后谢青晟只能连人拉起,幸好不重,谢青晟一手环在他的腰上,一手抓着他的手臂,想尽办法打开墨浩初的卧室,然后把人丢了进去。 谢青晟靠在墨浩初卧室的门上,头脑传来一阵刺痛。 他捏着自己的太阳穴,走去客厅,将啤酒空罐都丢进垃圾桶,又把客厅简单收拾一下,发现墨浩初的手机掉进沙发的空隙中。 好不容易将手机捞出来,墨浩初的手机没有设置密码,一条讯息突然跳出来,在漆黑的环境显得格外刺眼。 :浩初,这几个礼拜有空约出来吃个饭吧? :你的品味比我好 :餐厅你选 头贴是一隻可爱的小猫,暱称显然是女生的名字。 谢青晟看到这里之后,把手机扔了回去——扔回沙发的空隙里。 然后,他淡淡地打开自己的手机,把墨浩初今天传给他的新闻原封不动的传了回去。 Chapter 2 (1) chapter 2 (1) 墨浩初是被窗帘外的阳光刺醒的,他对昨晚的事还有一点印象,至少记得把他拖回房间的人是谢青晟,他确实是喝了一点酒,但没有醉,因为最近老是熬夜,竟然不知不觉就这么睡着了。 他一醒来,就见床旁边放着一套整齐的衣服,是刚洗好的,还散发着洗衣精的柔软香味。墨浩初随手拿起,发现对方居然把衣服熨烫的十分平整。 墨浩初心里欣慰:想不到这孩子还挺贴心的。 他去浴室洗了澡,出来打算回讯息时,却怎么也找不到手机。墨浩初是个不会乱丢东西的人,平时家里哪个摆设被动过都会格外敏感,非常确定手机一定是掉在客厅的某处。 连桌子下都看过了,别无办法,他只好从床头柜拿出那隻很久没用的备用手机,插上电话卡,给自己现在的手机打电话。 杨衷问墨浩初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还把餐厅选择权丢给他,墨浩初挑了一家牛排餐厅。虽然两人已经和平分手很久了,但墨浩初了解她的个性,杨衷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才会找他,基于这点,墨浩初没有拒绝邀约。 这时,手机的行事历跑出提醒,显示今天是墨恆学校的运动会。 墨恆是墨浩初的姪子,也是少数墨家里和墨浩初关係比较好的人,墨恆的个性温和有礼,成绩又好。墨浩初老是觉得如果伯父同意的话,墨存冬会立刻把墨恆收为乾儿子。 早在寒假的时候,墨恆就问他要不要来参加学校的运动会,却被墨浩初以非常敷衍的态度搪塞了过去,原因是他自己也当过h高的学生,对运动会的整个流程再了解不过,少年少女们挥洒青春的地方,他过去拉高平均年龄干嘛? 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墨浩初作为谢青晟暂时的照顾者,就算他不去,之后也一定会被谢长菁追问谢青晟在学校的表现。墨浩初一想到谢长菁连珠砲似的轰问就头疼。 不如趁圆运会时露个脸,拍几张谢青晟的照片发给谢长菁,不仅换几日安寧,还能顺便应付墨恆。 一箭双鵰,岂不美哉? 墨浩初到学校时正值中午,烈阳高照,所有景物都像油画般明媚鲜艷。 他事先没有告诉墨恆自己要来,而是独自找到了他的班级,因为运动会的关係,大部分的人已经习惯了看到陌生人出现在校园,立刻就有人出来问墨浩初是不是要找人。 「墨恆在吗?」墨浩初温和的笑笑。 「啊,墨、墨同学不在。」女同学羞红了脸,「他应该在学生会办。」 「学生会办?」 「对呀。」女同学眨眨眼,「墨恆是学生会会长,他现在应该在处理圆运会的事。」 「您是他的……」 「我是他的叔叔。」墨浩初笑道:「谢谢你。」 「不、不客气。」 墨浩初高中时没有参加过学生会,不过还是凭着曾经的记忆找到了学生会办。 门扉半掩,走廊没有人,墨浩初轻轻推开一个小缝,里面传来两人谈话的声音,一个是墨恆,另一个墨浩初不认识。 「你他妈再说一次?」那人怒气冲冲地喊着。 「我说,建议你把校规读一遍。」墨恆丝毫不被影响,口气依旧有礼。 会议室传来哐啷的声响,似乎有人将椅子踹倒。 「你是不是故意找我麻烦?」 只听墨恆叹口气,「沉凛,现在是午休时间。」 「说的好像你的会办隔壁有教室一样,我有吵到谁吗?」 「你吵到我了。」 第一次见墨恆跟人吵架,墨浩初饶有兴致地倚在人家会办门口,正大光明偷听,一点也不害臊。 「反正我不接受!」那人的声音由远到近,开门的一瞬间,发现外面站着墨浩初,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墨浩初只来得及瞥见少年耳垂处白光一闪而过,人便不见踪影。 直到会办再度恢復寂静,墨浩初这才不紧不慢的踏进会办,顺道欣赏装潢一番。 「怎么,跟朋友吵架了?」 墨恆一听墨浩初的声音,立马抬头,俊雅的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叔父?」 「叔父不是说不来吗?」 「今天刚好有空,想说回来母校看看。」细碎的漂浮物质从书封落下,墨浩初握拳在唇边咳了咳,「你们这些书上的灰尘有空可不可以擦一下。」 「可以。」墨恆回:「我下次叫人擦。」 「叫谁?刚刚跟你吵架那个?」 一提到沉凛,墨恆脸上出现少见的,无可奈何的神情。 「他是这届大一的新生,叫沉凛。」 墨浩初点点头,「小学弟都比较猖狂,可以理解……对了,今天比赛你有参加吗?」 「下午有一场游泳比赛。」墨恆说:「不过游泳馆比较少,只开放校内人士参加,您可能进不去。」 「真的吗?」墨浩初逗他,「身为墨大会长的叔父,有特权不过分吧。」 「叔父。」 「知道了知道了。」墨浩初笑着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比赛加油。」 「叔父现在就要回去了吗?」 「没有。」墨浩初叹口气,「我还有主线任务。」 墨恆:「?」 墨浩初显然没打算要解释,「你知道短跑比赛什么时候举办吗?」 「……大概再过三十分鐘吧。」墨恆看了眼鐘,「在后操场那里,叔父要看?」 说完,人还真的走了,走之前还非常随便的挥了挥手。 墨恆:「……」 为什么他有种被敷衍加利用完就丢的感觉? 墨浩初去操场的途中经过许多摊位,被热情推销了一轮,等到顺利离开后,操场的周围已经摆满班级休息区的帐篷,不少人挤在晒的滚烫的跑道旁,准备帮自己的班级选手加油。 墨浩初找了一处有树荫遮蔽的地方待着,其实谢青晟从没跟他说过圆运会的事,不过他很肯定谢青晟一定有参加短跑比赛,毕竟那双大长腿天天在他眼前走来走来,很难让人觉得只是装饰用的。 有卖食物和饮料的学生会成员不时在周边走动,甚至还有热狗堡之类的摊贩,简直和乐园一样,墨浩初和他们买了一瓶冰水。 「好的,一瓶就好了吗?」卖水的是个热情的男孩,儘管脸颊被太阳晒得通红,笑容还是很有活力。 墨浩初掏钱的动作一顿,「两瓶好了,另外一瓶给我常温的就好,谢谢。」 「需要一些饼乾或零食吗?」 「不用。」 「好的,这样四十喔,谢谢。」 男孩刚离开,旁边的学生们便爆出尖叫声,墨浩初被他们的动静闹的差点耳鸣。 即便是坐着,墨浩初的坐姿依旧十分挺直,这是小时候被父母严格教导出来的,从旁人的角度看,墨浩初就是一位身穿乾净白衬衫,唇边带笑,风度翩翩的斯文男子,和周围灰头土脸的男同学相比实在是格格不入,惹来不少注目礼。 墨浩初本人倒没察觉,他往跑道的起点望去,果真看到了谢青晟站在下一组的行列里。由于身高的关係,谢青晟几乎比别人高了一颗头,他正在做赛前暖身,光线从叶的缝隙透过,洒在谢青晟冷硬清俊的轮廓上,却一点也没让某人的冰块脸有消融的跡象。 墨浩初不由得想起前几天自己的猜测,好奇到底是哪位女孩让谢青晟的情绪有如此变化。 他静静地坐在原地,手撑着额,听着身旁学弟妹的话题从各式各样的狗血八卦,渐渐转移到谢青晟身上,没过一会,墨浩初满耳都是谢青晟的名字。 「你上礼拜遇到他?」 「对啊,就是上次升旗完去教务处的时候。」 「那你有跟他说到话吗?」 「怎么可能啊,我一看到他的脸就低头绕路了。」 「你心虚干嘛,又没做错事。」 「我也不知道啊,他看起来比教务处里面的主任更难相处……」 「拜託,你也太夸张了。」 「骗你干嘛,等一下你自己去跟他搭话看看。」 「我才不要。」 他们的谈话声被裁判吹哨的声音打断,很快地投入在了比赛当中,儘管还没轮到自己的班级上场,依旧看的津津有味热血沸腾,操场旁站满了家长和学生,不时有学生会的同学维持秩序,提醒大家不要越线。 短跑比赛进行的速度很快,不到五分鐘,第一场比赛便结束了。 第二组学生上场,围观的人不减反增,墨浩初将身上的尘土拍乾净,没有去前面人挤人,而是站在角落,他的眼尾略微上挑,只要不刻意拉下脸,看起来就总是在笑。 谢青晟站在跑道上最外侧的位置,听到了周佑行和朱承祥嘶声力竭加油的声音,彷彿忘了比赛是他们私下偷偷帮谢青晟报名的一样。 不料,他冷眼一瞥过去,帮他加油的人更多了,连朱承祥那个大嗓门都居于下风。 谢青晟正欲重新投入比赛,视线窄处却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墨浩初倚在树旁,仍是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见位置暴露,墨浩初也不慌张,勾起嘴角,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加油。 虽然不知道墨浩初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圆运会上,但谢青晟大概猜得到原因,他轻描淡写地收回眼神,向下曲起腿,做出起跑前的姿势。 哨声响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飞扬,露出额头和清俊五官,看起来总算有几分高中生的青涩模样。 谢青晟没有分心去看其他人的状况如何,代表终点的红线近在咫尺,他加快速度,衝过终点的那一刻,全场爆出欢呼声。 他喘着气下场,接过朱承祥递过来的毛巾,掛在脖子上。 「哥!」 朱承祥刚想讲话,就见一名打扮可爱的女生跑过来,双眼放光,后面跟着一位长相看起来不好惹,此时却略显无奈的男子。 「哥,你拿第一名欸,超厉害的!」谢孟庭兴奋的在谢青晟旁边转来转去,半晌,才发现大哥同学们精彩纷呈的表情。 「啊,我是谢青晟的妹妹,请多指教。」谢孟庭活泼的对朱承祥自我介绍,后者的脸立刻红了起来。 「好久不见啊,孟庭。」周佑行笑着和她打招呼。 「佑行哥。」谢孟庭惊喜的捂起嘴,高马尾甩啊甩的,「你好久没来我们家玩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哥嫌弃我。」周佑行哈哈大笑,朝谢桓抬了抬下巴,「下次再去找你打电动。」 谢桓浅浅笑着,「随时奉陪。」 杨茜在旁边插不上话,「你们好歹先让青晟坐着休息吧。」 「不用。」谢青晟说:「你们聊,我去班级帐篷。」 谢孟庭和谢桓跟周佑行聊的正开心,其他人也对谢青晟的弟弟妹妹感到好奇,提出不少奇葩问题,好在谢孟庭的个性活泼开朗,一下子就跟大家打成了一片。 谢青晟回到了班级帐篷,不经意瞇眼往某个方向望去,那里已经被新的人潮填满。 「怎么不去跟大家聊天?」含笑的嗓音响起,下一秒,冰冷的刺痛感贴上脸颊,不过有了之前在超商的教训,来人很快收手,将另一瓶常温矿泉水给他。 大家都去看比赛了,帐篷一时变得冷清,谢青晟接过瓶身,水滑过乾燥刺痛的喉咙,舒缓不少。 「谢长菁叫你来的?」 「一半一半。」墨浩初没有坐着,难得欣赏了一回俯视谢青晟的视角,「我姪子刚好也在你们学校,跟你同年级,今年的学生会会长。」 「不认识。」谢青晟已经恢復了平时的状态,「你去找他了?」 「嗯。」墨浩初没想到谢青晟会追问:「我一来学校就过去找他了,然后来看你比赛。」 半晌,谢青晟都没有再开口。 「想要什么奖品吗?」墨浩初问。 他没有称讚谢青晟拿了第一名,他知道谢青晟从小最不缺的就是讚美。 谢青晟抬眸,表情寡淡,「你真的把我当小学生。」 「想得美。」墨浩初笑道:「我在墨恆小时候可没有送过他奖品。」 谢青晟对此没有回应,也可能是不想回应。 帐篷四角都放着电风扇,加上有遮阳的关係,棚内的温度很是凉爽,墨浩初待在这里,有点懒得走了。 Chapter 2 (2) chapter 2 (2) 圆运会结束后,期中考马上接踵而至,谢青晟在房间的时间更长了,除了吃饭偶尔聊几句,两人几乎没什么互动,虽然谢青晟平常的生活作息跟现在也没差多少,但墨浩初总觉得他和以前相比更冷淡了。 要让原本高冷的人变得更加高冷实属不易,不过墨浩初没那个心思去想自己这几天跟他的相处哪里有问题,他就是这样的人,谢青晟如果没有主动提出问题,墨浩初就绝对不会去过问,更不会试图当他的心灵导师。 和杨衷约定的时间要到了,墨浩初已经好几年没碰到对方,只偶尔在社交软体滑到杨衷到处环游世界的贴文,看上去过得不错。 他传了讯息告诉谢青晟今天自己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便拿着车钥匙出门。 到了目的地,是一间玻璃挑高的餐厅,服务生将墨浩初领到窗边的位置坐下,可以看到外面精心佈置的小花园和用小灯泡串起的装饰品,杨衷以前约会的时候总是迟到,这次也不例外,整整二十分鐘后才抵达餐厅。 杨衷穿着连身的浅蓝色洋装,长发挽成辫子,妆容精緻美丽,她不慌不忙地将包包放下,动作优雅的入座。 「抱歉,晚到了。」 「没关係,我也才刚来。」墨浩初将菜单轻轻推到她的面前。 连这套台词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两位今日有什么特别的节日要庆祝吗?」待两人都坐定,服务生便轻声问。 墨浩初无意製造误会,他在找餐厅的时候也没想到现场情侣那么多,放眼四周,不是正在约会的男男女女就是老夫老妻。在服务生眼里,谢青晟和杨衷儼然成了一对郎才女貌的情侣,准备在餐厅庆祝纪念日。 「抱歉,先让我们先看一下菜单好吗。」墨浩初温和一笑,「谢谢你。」 「当然。」服务生礼貌頷首。 「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啊。」杨衷感叹:「我们好几年没见了吧?」 「嗯,大学毕业之后你就出国了。」餐厅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洁白的盘子反射头顶硕大的水晶灯,亮的有点晃眼。 「你在怪我吗?」杨衷挑眉。 「怎么可能。」墨浩初无奈地笑笑:「当初是我不好。」 「也没有不好。」杨衷招手点了餐,「我们本来就不适合。」 墨浩初将桌上折的漂亮的餐巾铺在腿上,又帮两人倒了水。 「所以呢,最近过得好吗。」杨衷将双手交叠放在下巴,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希望我们都过得好。」 「你今天是来找我叙旧的?」墨浩初轻笑。 「干嘛逃避我的问题。」杨衷也笑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从包包掏出一封漂亮的信,封面用红蜡细緻的封住,「给你。」 「你要结婚了?」 「怎么可能。」杨衷忍住翻白眼的衝动,示意他把信打开。 墨浩初将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精緻的请帖,用花俏的字体写着:衷心艺术展。 当初墨浩初认识杨衷的地点,就是在一场艺术展上。杨衷站在一张画前整整三十分鐘,被画里丰沛的情感感动的忍不住落泪,突然,一双修长的手递出纸巾,她诧异地转头,视野映入一张清俊的脸庞。 聊过天后,杨衷才发现墨浩初和自己是同一所大学,就这样,杨衷偶尔会找他讨论系上的事情,墨浩初也不厌其烦的听着,不时给出自己的意见。 某天,杨衷鼓起勇气问墨浩初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墨浩初答应了,过没多久,两人便顺理成章的交往,成为校园人人称羡的情侣——如此顺利的故事,是外面流传的版本。 只有杨衷知道,墨浩初那天只答应了她「试试看交往」,如果有哪里不合适,他会立刻和她分开。 这段话在其他人听来或许很渣,但杨衷知道他是真心的,墨浩初只是表面看上去好相处,实际上比任何人都冷漠,防备心也比任何人都重,杨衷跟他在一起三个月,几乎没有主动听他提起过家里的事,倒是她自己都快把祖先八代介绍完了。 「如果那天是其他女生流泪,你也会给她卫生纸吗?」杨衷窝在墨浩初的怀里,仰头问他。 「会。」墨浩初没有多加思考便回答。 「为什么?」 「你真的要听?」 「要。」 「因为哭声会干扰我欣赏画。」 「……」 杨衷佯装生气道:「所以我不是特别的那个。」 「但你是唯一一个之后会来找我的人。」墨浩初停下手边的事,凝视她,「杨衷,我其实不擅长跟人相处。」 「我知道。」不知为何,杨衷的心里有点苦涩,说不清是对这段恋情,又或是对墨浩初。 她将手贴上墨浩初的侧脸,喃喃道:「但我们可以试试。」 可事情总不如预料那样顺利。 半年过去,杨衷升上大四,忙着准备毕展,墨浩初也专心在毕业论文上,两人的交集日渐减少,儘管杨衷抽空和墨浩初约会,但她的内心却越来越空虚,无法分辨墨浩初是否真心爱着她,只知道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虽然墨浩初在感情某方面来说并不及格,但他会细心的记得自己所有的喜好,知道她家境并不优渥,所以几次暗示杨衷比起昂贵的礼物,自己更喜欢卡片。他几乎满足杨衷所有的要求,尽量扮演好所谓的「完美男友」, 她无法想像之后墨浩初也会对其他人露出宠溺的笑容,包容对方的小脾气和幼稚的吃醋,调侃她做的一些蠢事,光是这些都令杨衷嫉妒得快要发疯。 于是在经歷无数个痛苦与酒精麻痺的夜晚后,杨衷做了个决定。 她跑到墨浩初家门口,把自己灌醉,等墨浩初一开门,她便红着眼眶说—— 「我要跟你分手。」 与其被所爱的人伤害,不如先当有选择权的那方。 她记得墨浩初静静地看着她,很久之后,他说:「我知道了。」 最后一点的希望就像佈满裂痕的镜子一样,被墨浩初亲手打碎了,狠狠扎进皮肤里,造成无法抹灭的伤痕。 看吧,就说了,墨浩初根本不会难过。 杨衷控制不住自己,她用力地抱住他,温热的泪淌在他的白衣上,濡出一片潮湿:「就这样?墨浩初,你没有其他话要跟我说吗?」 「哪怕一点点犹豫或质疑都好,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跟你分手?」 良久,头顶一片沉默。 「还是你早就知道了?」她松开他,漂亮的脸蛋满是泪痕,「你早就觉得我们会分手了是吗?」 「杨衷。」她从未听过墨浩初用如此温柔又哀伤的语气说话:「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我很抱歉。」 杨衷仰望着他,现在明明是春天,可今天的晚风格外凉爽,直直吹进她的心脏,彷彿浑身血液也冻了起来。 「你喝醉了,我帮你叫车。」 她看着他叫车,从屋里拿出解酒的食物,又将外套披上她的肩,杨衷像个木偶一样任他动作,内心突然明白了什么。 墨浩初对待自己的态度就和以前一样,没有因为分手而改变什么,此后也会一样,一辈子都会一样。 从来没有变过,打从一开始她就不是特别的那个。 「不用了。」她吸了吸鼻子,「我自己可以叫车。」 墨浩初盯了她一会,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杨衷用尽最后一丝意志没有回头,叫了计程车回家,从那之后,她的生活里再也没有墨浩初的踪影。 毕业后,她飞去义大利留学,刚从硕士毕业就成功接到许多大型案子,又过了几年,她决定回来开一个艺术展。 当初杨衷没有把墨浩初的联络方式删掉,他们的对话纪录停滞在大四,直到五年后,她才再度联络对方。 杨衷对墨浩初没有任何旧情復燃的打算,她在一年前就交了新的男朋友,这次回来,不过是单纯想邀请对方参加自己的艺术展而已。作为一个曾经在她的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杨衷诚心希望墨浩初能够参加这个重要的展览。 「恭喜。」墨浩初仔细摩挲着纸张,杨衷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 她指了指信封,「你们有两张门票,你可以邀人一起看。」 「没有冒犯。」墨浩初问:「你的展览适合所有年龄吧。」 「为什么这么问,你要邀请小朋友吗。」杨衷颇有兴致的切起牛排,「你该不会有小孩了吧?」 「是认识的人借住在家里的小孩。」墨浩初没有避讳将这件事告诉杨衷,「可能是我老了,现在小孩的心思有点难猜。」 「才二十九岁有什么好老的。」杨衷失笑,「放心吧,这次的艺术展没什么儿童不宜的部分。」 两人聊了会最近的近况,杨衷听墨浩初谈起家里那位高中生,不禁觉得新奇,墨浩初省略了很多个人隐私的部分,只说了这次圆运会的事。 「他来的话我再帮你打探打探。」杨衷笑道:「这小孩听起来蛮有趣的。」 话题到一个段落,餐厅也近打烊,杨衷和他道了别,约好艺术展见面的时间,便先回去了。 墨浩初回到家,发现谢青晟房间的灯还亮着,厨房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跡,一切都维持着他出门时的样子。 他脱下外套,曲起手指敲了敲门。 Chapter 2 (3) chapter 2 (3) 房里没有回应。 「青晟,我进去了。」墨浩初担心谢青晟没吃晚饭,如果血糖过低有个好歹,谢长菁说不定会直接飞回来杀了他。 自从谢青晟搬过来后,墨浩初就没有再进过这间房间,客房的顏色和主卧差不多,基调都是沉稳的灰色,当初墨浩初没有对客房的装潢太过上心,全权交给设计师自由发挥,对方建议可以在床头旁边摆一张办公桌,不只是墨浩初,如果日后有人借住也比较方便工作。 只能称讚设计师未卜先知了,幸好墨浩初对他的意见照单全收,否则谢青晟和自己还得轮流用客厅的桌子,光想到那幅画面就觉得滑稽。 门把悄然转动,墨浩初安静地走进房间,谢青晟只开了桌上最小的灯,昏黄的光有限的在桌子附近形成小小的光圈,彷彿凝结成金色的星火,在谢青晟垂下的发梢跳跃。 他的左侧放着整齐堆叠好的书籍,笔虚虚的夹在食指和中指间,单手枕着头,气息平稳。 墨浩初看着这幕,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的高中生活也是如此。 放学后回家读书,读完书洗澡睡觉,有几次甚至因为隔天的考试而草草吃几块麵包果腹,或乾脆不吃,只不过墨存冬和赵戚大概不曾留意过这些事,连他自己也不是很放在心上。 回头来看,当初的努力其实毫无意义,他既没有顺墨存冬的想法念国外知名大学,更没有进公司工作,满分的考卷和模拟考奖状顶多只能证明无数清醒的夜晚,那些墨浩初也曾努力「听话」的证据。 一股不知名的情绪从心底漾开,他很少回顾往事,因为通常只会忆起一些不愉快的经歷,墨浩初叹口气,从主卧抱了一条小毯子,亲手盖在谢青晟身上。 谢青晟对别人的碰触十分敏感,突然有重量压在身上,大脑还没开机,手已经先下意识反射地将东西拍掉。 下一秒眼睛睁开,就见墨浩初一脸无辜的站在旁边,脚边躺着那条被他丢掉的绒毛小毯子。 「你……」突然惊醒,谢青晟头脑有点痛,声音低哑。 他睡了多久? 「你在这里干嘛?」谢青晟问。 一副法官质问犯人的语气。 「我?」墨浩初不怒反笑:「你猜猜啊?」 谢青晟:「……」 他问:「你不是跟朋友出去吃饭吗?」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墨浩初曲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扬眉道:「我是去吃饭,不是露营。」 谢青晟沉默几秒,抬手将大灯打开,光亮顿时充斥房间,他蹙起眉心,眼睛闭了一下才睁开。 墨浩初第一次见到谢青晟这种迷糊的状态,顿觉新鲜,要不是自己也累了,不然有点想把他这个样子拍起来传给谢长菁。 「我……」谢青晟扫了题目一眼:「我做完题目就去睡。」 墨浩初对此经验非常丰富,「你那些题目就算做到明天早上也做不完。」 「我过几天期中考。」 意思就是做不完也必须做。 墨浩初叹气,「还有哪些题型不熟悉?」在对方反应过来前,他已经拉了张椅子坐在谢青晟旁边。 谢青晟显然不知道墨浩初今天在发什么疯,又是莫名其妙进来房间盖毯子,又是主动当起老师。 「不用——」 「我大学的时候一个小时家教费1000,要问快问。」 「……」 大概见时间已晚,懒得和墨浩初再争辩,谢青晟指了一道题目,墨浩初盯了两秒,随后飞快地写了什么东西在白纸上。 谢青晟以为他只是心血来潮想教个两题,不料,墨浩初却一连将练习本十几道题目都做了一遍,把重点和可能会考的题型另外用萤光笔标记起来。 谢青晟脑中闪过那天晚上墨浩初和男子在小桃外的对话。 『当初是谁熬夜熬到送急诊,只为了一科数学模拟考?』 墨浩初专心的时候不喜欢和别人聊天,他把解法写在白纸上。谢青晟侧头看了他一眼,墨浩初眉眼端正,认真起来的时候有种不好相与的疏离感。 不知为何,谢青晟脑中可以轻易想像墨浩初当年读书的场景。 「这里容易跟另一种题型搞混,公式不要记错。」笔尖轻点练习本,墨浩初转过头问他:「这样懂了吗?」 「嗯。」 谢青晟领悟得很快,虽然个性不怎么样,但墨浩初不得不承认,谢青晟比他之前带过的所有学生都还要聪明。 「这道题目有其他解法吗?」谢青晟问。 「哪里?」 练习本在谢青晟那边,为了看清题目,墨浩初将身子稍微左倾,自然地从谢青晟的手里抽走笔,把题目重看了一次,丝毫没注意到对方徒然僵直的背。 「你不想背公式的话也可以。」墨浩初的声音变得很近,低低地掠过耳畔,带着一股成熟男性的香水味,他放下笔,修长乾净的手指在题目上游走,「把这里、这里……」 似乎觉得这个方法不好,他说到一半便停住,眉宇间露出沉思:「我想想,你先做其他题目。」他把笔塞回谢青晟手里。 那隻笔上还留有馀温,谢青晟的眼睫微不可察颤了几颤。 「等一下,我知道了。」 谢青晟正欲动作,墨浩初却冷不防地将笔拿回,手指不小心蹭过谢青晟的指尖,谢青晟迅速抽回手。 墨浩初还沉浸在题目中,「我很久以前碰过类似的问题,不靠公式的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行……」 一时分不清要考试的到底是谁。 墨浩初又陪着谢青晟解了两个小时的题目,解完之后居然神清气爽,比喝咖啡效果都好,睡意顷刻间消失无踪。 「饿了吗,我去煮泡麵。」墨浩初问。 「我不饿。」谢青晟将练习本合起。 「你不饿我饿了。」 谢青晟:「……」 最后墨浩初还是多煮了一碗麵,并强迫谢青晟吃完。 泡麵冒着热气,墨浩初帮谢青晟那碗多加了蛋跟青菜,自己则只有麵条。 谢青晟问:「你晚上是在附近的餐厅吃吗。」说完之后,他眉头轻拧,似乎后悔提出这个问题。 谢青晟极少主动找话题聊,前几日圆运会的隔阂好像就这么消失了,墨浩初以为他是对餐厅感兴趣。 「嗯?」墨浩初问:「你也想去吗?」 「……嗯。」 「想吃的话下次带你去。」墨浩初像想到什么一样,又笑着说:「不过去那家餐厅的大部分都是情侣,我怕你承受不住。」 谢青晟看了那张带笑的脸两秒,才淡淡地扯开话题:「他们下礼拜要回来。」 两人对彼此口中的「他们」和「有人」心照不宣,知道分别指的是谁,一种不用明说的默契。 「我只有小时候去过庄园几次。」谢青晟突然开口:「对那里不熟。」 墨浩初怔愣几秒,随即笑着说:「那正好,就当作是去渡假的。」 一週过去,谢青晟的期中考结束,谢长菁和陈杨也从国外暂时回来,邀请墨家一起到庄园渡假。 说是庄园,其实也不像一般人想像中有古堡或是牛马那么夸张,总共三栋房屋坐落在一大片草地上,被花草环绕,旁边还有一座盪鞦韆,是谢家祖父为了谢孟庭亲手做的,平时没有人住,只有谢家想渡假或是宴客时才会吩咐人打扫庄园。 三栋房屋分别是主屋、客屋和书屋,中间离了一点距离,主屋和客屋各有五层楼,书屋则只有两层。 谢青晟和墨浩初一起前去,一路上,不只谢青晟面冷如霜,墨浩初也没高兴到哪里去,要不是看在谢青晟的面子,墨浩初才懒得过去找罪受。 他们开往庄园,一路无声,只剩车上的古典乐悠扬播放。 之前墨浩初就常被朋友吐槽为何要在开车的时候播古典乐,还没到目的地,后座的人已经先昏昏欲睡了。 墨浩初那时候只给了六个字:开车的人最大。 朋友们纷纷自觉地闭嘴。 「你听古典乐?」 谢青晟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墨浩初没办法观察他的表情。 「你不喜欢?」墨浩初偏头,「不喜欢的话就自己换歌吧。」 「没有,我偶尔会听。」 「哦?」墨浩初弯起眼角,「有喜欢的曲子吗?」 「随便听的,没有注意名字。」 庄园快到了,墨浩初将车驶入小道,停在庄园外的柏油路。 「下次知道名字的话记得跟我说。」熄火时,墨浩初说:「即便是古典乐,同一个歌单听久了也会腻。」 墨浩初单手插兜的走在前面,浑然不在意这里是别人家地盘,遇到不认识的花草还停下来观察,看上去是真的来渡假的,谢青晟觉得墨浩初对庄园花草的兴趣应该大于这里所有的人。 两人穿越一道石子铺成的路,在主屋前停下,主屋其中一侧是落地窗,从玻璃可以看见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墨存冬正和谢家祖父热络地聊天,谢桓和谢孟庭坐在电视前打电动,甚至连墨恆和墨晴都来了。 「走吧。」墨浩初几不可闻地叹口气,不知道是说与自己,还是说给谢青晟听,「大家在等我们了。」 Chapter 2 (4) chapter 2 (4) 墨浩初刚要推门,身后有一隻手越过他,将门打开。 谢青晟先墨浩初一步进屋,脱鞋,墨浩初从善如流地跟上,安静的像做贼一样。 谢孟庭已经输了第十场游戏,当她沮丧地把摇桿放下时,正好看到两道在玄关偷偷摸摸的身影。 「哥~!」她拉开嗓门大喊,霎时,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谢青晟:「……」 墨浩初:「……」 两人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 「才多久不见。」墨浩初感叹地说:「孟庭,你的肺活量可以去参加唱歌比赛了。」 谢孟庭自知闯祸,调皮地吐吐舌,「我唱歌很难听啦。」谢桓立马补了一句:「这个我可以作证。」 谢孟庭狠狠瞪他一眼。 「你们来了。」谢长菁第一个起身,朝墨浩初微笑,「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青晟了。」 墨浩初还没来得及说话,墨存冬便呵呵一笑,「没事没事,幸好浩初以前成绩不错,刚好可以教青晟功课。」 谢长菁礼貌的笑而不语,往父亲杯里斟上新茶,谢家祖父的视线在墨浩初身上转了一圈,他没忘记那些年发生的种种,不过那是墨家的家务事,和谢家无关,他不好多说什么。 一旁的陈杨则从头到尾站在谢长菁侧边,老好人般掛着和蔼的笑容,想必谢长菁应该费了一番功夫,才让父亲同意丈夫进来庄园。 「你们两个都坐吧。」谢家祖父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转头和谢长菁谈起公司上的事。 谢青晟站在墨浩初旁边,赵戚的目光停在墨浩初的脸上,不过对方并没有看向她。 「浩初,最近很久没回家了。」最后,是赵戚主动走过来,「有空的时候回来一下吧。」 「这个问题要问的似乎不是我。」墨浩初不咸不淡地说:「您应该记得我搬出去的理由吧。」 谢青晟对墨浩初所知甚少,不过他第一次见墨浩初露出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还是对着自己母亲。 「你想多了。」赵戚抿着唇,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长得和墨浩初并不像,「你父亲只是嘴硬,其实心里还是很想你的。」 「是吗?」墨浩初笑了笑,却没什么温度,「我知道了。」 赵戚碰了软钉子,摇摇头不再说话。 「什么嘛,所以哥你是住在墨哥家里哦?」谢孟庭趁空隙将两人拉到客厅,「怎么不早跟我们说。」 「跟你们说干嘛,到时候全部跑过来,我家可住不了那么多人。」面对谢家小孩,墨浩初没再绷着脸,有一搭没一搭和他们聊着。 「墨恆和墨晴呢?」他问。 「墨恆陪他妹妹去外面了,说是墨晴想採花。」谢桓回答,「他们的父母有事,是存冬伯父载他们过来玩的。」 「哦。」 墨晴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墨浩初身为长辈自然要帮忙留意,幸好墨恆虽然才高中,个性却稳重自持,听到有他在,墨浩初便放心许多。 「墨哥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谢孟庭毅然决然放弃说服大哥,转而问看起来相对「亲民」的墨浩初。 虽然谢家兄妹和墨浩初年纪差了整整一轮,却还是喊墨浩初「哥」,墨浩初当然乐见其成,总比谢青晟第一天见面就叫他「叔」好,反正他向来对辈份一事不太在意,也就随谢孟庭他们乱喊了。 「好啊。」与其和墨存冬他们打交道,他寧愿陪小孩打电动。 「青晟,要玩吗?」墨浩初扭头问。 「大哥不喜欢打电动。」谢孟庭嘟囔:「他从来没有陪我们玩过。」 果不其然,谢青晟薄唇轻啟:「你们玩就好。」进谢家后,他比平时话更少了。 「大家久久聚一次,你配合一点。」墨浩初不吃他这套,不分由说地将手把塞进谢青晟手里。 谢青晟:「……」 他敛下眸,按了几下操作手把上的按键,似乎在研究怎么用。 谢桓多看了谢青晟一眼。 居然没有拒绝? 正巧,墨恆和墨晴从外面回来,墨晴许久不见墨浩初,怯生生的和他打招呼。 墨浩初拍了拍她的头,轻声问:「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墨晴摇摇头,手上还握着刚摘下来的花。 「要不要找个花瓶装起来?」墨恆温声问。 墨晴点点头,跑去找花瓶了。 「你明天回去吗?」墨恆问墨浩初。 「嗯,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墨恆頷首,他从墨存冬那里得知了谢青晟的事,不过他和谢家小孩不熟,几乎没什么交谈。谢桓身为h高的学生,墨恆又是学生会会长,两人坐在旁边,相顾无言。 「你们班圆运会还好吗?」墨恆率先打破僵局。 「嗯。」谢桓有点尷尬,想起那天沉凛气冲冲回班上的情景。 沉凛就是那天和墨恆在学生会办起衝突的学弟,谢桓和沉凛同班,关係不错,听闻过他和墨恆之间的一些恩怨。 「小桓,我已经死三次了。」眼见谢桓的小人在萤幕上一动不动,墨浩初不得不打断他们的对话,谢桓连忙重新投入游戏。 「谢桓,你这个雷包!」谢孟庭大喊,往后一躺,「我又死了。」 「自己技术不好,不要怪在我头上。」 「你们玩吧,我要去准备晚上的烤肉。」谢孟庭沮丧地站起来,把控制器拿给离她最近的墨恆,「记得告诉我谁赢就好。」 「有人会负责弄,你去也只是倒帮忙。」谢桓凉凉道。 谢孟庭不敢当着谢青晟的面比中指,只好退而求其次竖起小拇指朝他晃了晃,自顾自走了出去。 少了最会活络气氛的人,剩下几人沉默地玩着游戏,画面看起来诡异而和谐,五分鐘过去,最后由接手谢孟庭的墨恆获胜,谢青晟则以一分之差位居第二。 墨浩初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颈,说:「四捨五入孟庭也算拿第一了。」 墨恆谦虚一笑,「她其实本来就只差一点,是我新手运捡到便宜了。」 「你这句话会让她开心到晚上。」谢桓说。 「青晟也很厉害,只差一分而已。」 墨浩初原本打算顺手摸一把谢青晟的头,想到了什么后,悬在半空的手悄然收回,只笑吟吟道:「看不出来啊,还以为你不擅长。」 谢桓又瞥了大哥一眼,总觉得谢青晟和墨浩初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偏偏没有人可以讨论。依谢孟庭粗线条的个性,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机率没有发现,还有可能反过来嘲笑他想太多。 不出所料,等游戏告一个段落,谢桓起身去找谢孟庭,后者听了谢桓的话后,鄙夷地斜视他一眼。 「你把这份心拿去追女生不好吗。」谢孟庭把烤肉酱涂抹在肉上,「我都不忍心问你的进度了。」 兄妹俩关心的点永远都不一样,谢孟庭担心的事被谢桓评价杞人忧天,谢桓担心的事谢孟庭却一点都不在乎。 谢桓无奈道:「我是怕他们吵架了。」 「你觉得大哥像是这种会耍小脾气的人吗?」谢孟庭没好气地说:「浩初哥更不可能跟一个小孩子呕气。」 「大哥不算小孩子吧。」 谢孟庭双手叉腰,正要指责谢桓不帮忙的话就快滚,正好看到墨恆一个人往这里走来,连忙向他招手。 「你干嘛?」 谢孟庭没理他,把谢桓的猜测和墨恆全盘托出。 墨恆听罢,没有嘲笑谢桓的天马行空,先是思考了一会儿,才不疾不徐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语气温和。 「根据我对叔父的了解,他不是喜欢和别人起衝突的人,如果真的发生了严重的事,他应该会选择直接和对方断开联系。」 谢孟庭一脸「看吧我就说」的样子:「你不要再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了,快点帮我串肉!」 谢桓只好暂时放下心中所想,和墨恆一起把牛肉猪肉鸡肉串好,过了一阵子,墨浩初和谢青晟也出来帮忙。 天色渐晚,主屋的人公事聊的差不多了,纷纷来到庭院,餐桌已经摆好,木製桌被铺上洁白的餐巾,摆放银製餐具和香氛蜡烛,看上去雅緻又不失端庄。 烤肉的主意是谢孟庭提出的,因为平时的聚餐太过无聊,烤肉不但可以增进两家感情,也不那么拘束。谢孟庭说的头头是道,谢家祖父没意见,谢长菁自然也没意见,墨存冬则只关心和谢家的合作,在哪里吃饭并不重要。 讨论的时候,谢孟庭拒绝了谢桓提议的专人代烤,说这样太无趣了,「那跟你去餐厅吃饭有什么不一样?」 最后他们决定只请人採买食材和架设烤肉架,烤肉的部分自己来。 「我看你只是想玩而已。」谢桓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累的事都丢给别人做。」 谢孟庭哼了哼,没反驳。 「别吵了,赶快把这盘端过去。」墨浩初轻敲谢桓的脑袋,「你爸妈跟祖父要饿死了。」 谢长菁几人不可能亲自下来烤,唯一年纪较长又可以和谢孟庭他们混在一起的只剩墨浩初了,他一个人在三个烤肉架间来回翻肉、顾火,忙的要死要活。 「你想吃什么?」墨浩初将一串櫛瓜特别拿去角落给谢青晟,「我去烤。」 谢长菁和陈杨还在远处聊天,吃着墨浩初烤好的肉,不曾过来和谢青晟说话,虽然他们开口大机率也不是好话。 墨浩初白色的衬衫沾了些脏污,嘴角仍笑着,谢青晟瞥见那双被热气燻的有点微红的手。 「你……」 「嗯?」 櫛瓜被墨浩初烤的外焦里嫩,在他手里看起来新鲜多汁。墨浩初的眼睛还凝视着他,有细碎的星点在漂亮的眸中游动,谢青晟忽地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几秒后,谢青晟从他手里接过食物。 「看起来很好吃。」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低,却清楚的传进墨浩初耳里。 庄园的空气很乾净,可以见到不少星星高掛夜幕,他们身后传来谢孟庭兴奋的声音。 「那颗星星好亮!」 墨浩初唇边笑意渐深,他抬手落在谢青晟头上,很轻的揉了一把。 「谢谢。」 Chapter 2 (5) chapter 2 (5) 吃饱之后,谢长菁找墨浩初谈话,他们走在庄园的石子路上,沿路缀有灯泡,在黑夜中像漂浮的光球。 「抱歉,那时候公司事发突然,我们也没想到过几天就要出国了。」谢长菁年约四十却保养得宜,就算是在家中的场所,仍一身干练套装,好像不是来渡假,而是谈商业合作一样,没有半点放松的感觉。 「我知道。」墨浩初又戴上了眼镜,得体的让谢长菁始终走在自己前面。 「我看到你传来照片了,拍的很好。」她指的是谢青晟圆运会的事。 「您应该夸奖的是青晟。」墨浩初笑说。 「有时候太亲近的人反而说不出真心话。」谢长菁叹道:「青晟的个性跟我很像,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你知道吗。」隔了一会,谢长菁缓缓开口:「青晟刚出生的那时候,父亲连电话都不愿意来关心,他在气我跟陈杨的婚事,也把气出在小孩身上。」 「我和陈杨住在一栋称不上大的房子,每天为了工作早出晚归,看着青晟每天搭着校车上下学,吃着外食,我却连跟他说一句抱歉都说不出口。青晟从来没有抱怨过这些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等我意识到,他已经离我很远了。」 「后来有了小桓和孟庭后,父亲把他们接到家里,只有青晟还跟着我们住,他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在怪我。」谢长菁的声音听似平稳,胸口却略为起伏:「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最好的一切,最好的教育,他参加学校的活动我并不反对,但那些东西没办法帮助他变得更优秀,我尽我所能地想要填补他幼年的空缺,即便青晟不理解。」 墨浩初静静地听着,问:「为什么青晟需要变得更优秀?」 谢长菁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迟疑。 「因为他生来就是最优秀的。」 墨浩初沉默良久,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您当初为何愿意帮我说话?」 「你不一样。」谢长菁望向灯火通明的主屋,「浩初,你就算不照着存冬意思走,也能活出自己的世界。」她耸耸肩,微微一笑,「老实说,我认为你比你父亲出色多了。」 「青晟也很出色。」墨浩初说,以一种半散漫半认真的态度说:「他或许比你想的要更优秀。」 谢长菁在职场混了那么久,墨浩初的言下之意又怎么会不知道? 「你不明白。」她苦笑:「做父母的都很贪心,让青晟待在这里太浪费了,我不甘愿。」 她不甘愿,正巧,墨存冬当年也不甘愿。 他们或许没有想过自己的不甘愿最后换来的究竟是什么。 「您和青晟谈过了吗。」墨浩初只不过是代为照顾谢青晟的人,没资格也没立场批评谢长菁,但如果能将伤害降到最低,或许青晟就不会步上他的后尘。 「过几个月再说吧,我怕他不愿意。」谢长菁说:「我已经先把能交的资料给代办了,接下来看的就是他的成绩。」 她轻柔的把手放在墨浩初肩上,说出来的话却沉重如巨石:「这一年要麻烦你多多照顾青晟了,我没办法时时监督他,但请你不要让他去一些不该去的地方,或是做一些不该做的事,课业成绩也要维持在一定的范围里。」 墨浩初无奈,「您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吧。」 「我相信你。」谢长菁假装没听到他说的话,「浩初,我从小看你长大,清楚你的个性。」 「我明天和陈杨就要回去了,有事记得联络我。」她轻飘飘丢下这句话后,便回道主屋,独留墨浩初一人。 谢长菁一走,墨浩初觉得满天的夜色好像都在压迫他,像大网一样兜的密不透风,绅士的面具终于脱落,一切都疲惫的让人只想好好上床睡一觉,。 生来优秀? 墨浩初嗤笑,从口袋掏出菸,独自在小径中站着。赤红的火光随着晚风胡乱摆动,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深邃的轮廓忽明忽灭,彷彿下一秒就会消散。 今天下午的时候,墨存冬也找过他,只不过谈话的内容和谢长菁相比之下不愉快多了。 「小戚说你不想回家?」 「是我不想回家,还是你不想让我回家?」墨浩初一针见血地问。 「你把那个网……」墨存冬不想说出那个字眼:「把那个店收一收,来公司上班。」 「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你没看到谢家为了争公司股份闹到什么地步吗?墨浩初,你到底在不满意什么?」 是啊,他在不满意什么? 墨存冬总把他的拒绝视为一种反抗,作为他当年擅自帮墨浩初决定大学的叛逆,在他眼里,墨浩初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自己,放在随便一人身上,都是求之不得的幸运。 如今,墨浩初却打算亲自销毁这份幸运。 「没有不满意。」这句话墨浩初已经重复第七七四十九次,「那不是我想要的。」 墨存冬摇头,失望道:「浩初,你怎么还是这么任性。」 如果一个人任性几个月,或许真的可以称之为任性,可墨浩初坚持了十年,不是任性二字就能概括,他失去的远比墨存冬看到的多。 「难道你要一辈子都这样过下去?」 这句话在他心中已经掀不起波澜,墨浩初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回答他父亲。 「是。」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墨浩初此时不想再回去面对那些人,他将菸熄灭,一个人去了离主屋最远的书屋。 书屋的入口亮着微弱的光,里面是宽阔的空间和无数的书籍,以中央为心,圆形的木架涟漪般向外扩散,足足有两层楼高,楼与楼间有螺旋状阶梯连接,让爱看书的人待在这里,几天几夜也看不完。 据说这个书房从谢家祖父的祖父那代就已经建好,经歷岁月的洗礼,在谢长菁这代重新整修,变得摩登而现代。谢孟庭曾开玩笑地说如果书屋开放参观,一定很快就会变成网红打卡景点。 墨浩初也是第一次进到书屋,和主屋的悠间不同,这里有种更为寧静的神圣感,彷彿所有烦忧都可以暂且放下,只需要专心享受阅读。 墨浩初往较深处走,拿了一本现代散文集,将自己埋在深绿色的沙发里,读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谢孟庭他们应该还待在主屋聊天,书屋静謐无声,墨浩初看了几章之后,还是抵挡不住潮水般袭来的惫意,他昏昏欲睡的支着额,隐约听见脚步声。 这么晚了,也有人来这里看书? 他勉强撑开眼皮,高挑的人影在他身旁站定。 「你对在沙发上睡觉情有独钟吗。」谢青晟淡声问。 「你怎么来了?」墨浩初问,他现在没那个心情逗谢青晟,语气有点懒散。 「刚刚看到她去找你说话。」 「嗯。」墨浩初诚实地说:「你母亲和我谈了一些事。」 至于具体谈了什么事,墨浩初就算不说,谢青晟也猜得到。 「不用太把她的话放心上。」谢青晟眼神微微一暗,「你没有义务照她的想法做。」 「你是在安慰我吗?」墨浩初稍微坐的直一点,如果此刻抬头,就会发现谢青晟以一种自己也没发现的,类似担忧的目光注视着他,「我不是因为你母亲的话才跑来这里的。」 「我只是……有点累了。」 「因为你父亲吗?」 墨浩初有些错愕的仰起头,没想到谢青晟会那么直接的说出来。 「我有看到你们在谈话。」谢青晟说:「不过没有听清具体内容。」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老生常谈了。」墨浩初将书摆回原位,不再往下说,「放心吧,和你没关係,不用想太多。」 墨浩初瞠大双眼,这才发现谢青晟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他沉默地望着墨浩初,眼里有股偏执,像是非得得到答案,否则不会走。 「谁准你喝酒了?」墨浩初一眼便看出问题所在,啼笑皆非地问。 「孟庭倒错饮料,把我的苹果汁倒成啤酒。」谢青晟平静地解释,要不是耳根染上红晕,或许很难发现他其实醉了。 「倒错就拿去倒掉啊,喝下去干嘛?」 「你上次不也喝醉了。」谢青晟冷笑,「还是我把你扛回去的。」 墨浩初理亏的咳两声,「情况不一样……不对,你现在神智不清,跟你讲理没用。」 「找你。」 「找我?」墨浩初更不懂了,大晚上跑来书屋找他会是什么事? 然后他想起之前那套性情大变的推理,突然福至心灵,心下了然。 「你该不会终于想开了吧。」 「什么?」 「想找我当你的爱情军师啊。」墨浩初两手一摊。 谢青晟眉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不悦,「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 「什么什么样的人,你们这种年纪谈恋爱本来就很正常。」谢青晟身高比墨浩初高出半颗头,两个大男人在狭小的空间待久了,墨浩初本能地觉得有点尷尬,「我在你这个时候也谈过几场,只要不要太恋爱脑,就当作是一场经验。」 「谈过几场。」谢青晟轻轻复述他的话,眼眸一闪,眼底的情绪更加捉模不定了,「听起来你经验丰富。」 「不然怎么当军师。」墨浩初理所当然地说,丝毫不觉得和喝醉的人争辩有何不妥。 「我没有喜欢的女生。」 谢青晟垂下手臂,不再阻挡墨浩初。 「没有就没有。」墨浩初哭笑不得,「很晚了,再不回去你母亲就要来找人了。」 幸好谢青晟醉的不严重,至少还可以自己走路,墨浩初一路陪着他回到房间。 「你有办法自己洗澡吧?」 唯一的回应,是门在眼前「碰」地关上,还堪堪撞到墨浩初的鼻子。 他站在原地良久,闭眼说服自己不要跟醉人计较,才回到客屋的卧室 因为这个插曲,墨浩初今天的疲惫竟然奇蹟似的减退。睡前,他想起谢青晟说的话。 「你没有义务照她说的做。」 有股暖流像河水般包裹着四肢百害,缓缓流淌进心里,紧绷的肌肉放松不少。 起码还有人是站在他那边的,这已足够令人安慰。 这么想着,墨浩初闔上沉重的眼皮,久违地睡了场好觉。 Chapter 2 (6) chapter 2 (6) 墨浩初和谢青晟在隔天一早就准备离去,谢孟庭满眼的不捨。 「哥,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啊?」 「下礼拜天就回来了。」谢桓双臂环胸,凉凉道:「又不是要去哪里远征,不要露出一脸奔丧的表情好不好。」 谢孟庭猛力锤了他一拳,脸上的阴霾却因为谢桓的话散去不少。 「走了。」墨浩初朝谢长菁和谢家祖父点头致意,谢青晟则谁都不看,冷淡的拎着背包走人。 「酒醒了?」昨天睡得好,连带墨浩初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他状似无意问道。 前面的人影一僵,不自然的嗓音顺着风传来。 「醒了。」 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谢青晟扶着隐隐作痛的头,昨日的记忆清晰浮现,他走到镜子前,手臂上有一痕瘀青,是回房时不小心撞的,彷彿提醒着谢青晟昨晚的衝动决定。 『你来书屋干嘛?』 『找你。』 他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甚至不知道听到谢长菁和墨浩初的对话时,心中那股不愉快是从哪里冒出的。他只看到墨浩初一人抽着菸,脆弱的彷彿下一秒就会被无尽的夜色淹没,清瘦的身躯依旧顽强的站立着。 谢青晟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墨浩初,心中却有种直觉,这才是那人真实的模样。 『青晟或许比你想的更出色。』 谢青晟离他们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墨浩初说这句话时眼神坚定,带着某种不容质疑的压迫,被他尽收眼底。 几片残叶随风捲落至地,昨夜的身影和现在重叠,墨浩初没注意到谢青晟眼里一闪而逝的情绪。 「那就好。」他打开车门,发动引擎,「下午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艺术展。」 墨浩初没有多做解释,只叮嘱谢青晟记得穿正式一点的衣服。 回到家后,谢青晟拉开衣柜,里面清一色剪裁俐落的衣服,他一向不喜过于花俏张扬的设计,视线一转,落在角落某叠整齐的衬衫,是之前墨浩初送他的。 谢青晟穿上纯白衬衫,外面套了件简单的黑色外套,整个人显得修长挺拔。 墨浩初在外面问他准备好了没。 谢青晟一开门,发现墨浩初的打扮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不过发型似乎有特地整理过,和谢青晟的俊美清冷相比,更为矜贵斯文。 「好了。」谢青晟视线探向墨浩初,他一手撑着门,光在指上的银戒指流转一圈,相当惹眼。 只见墨浩初在手机上敲敲打打,过没多久,电话便响了起来,那头传来一道女声。 「浩初,你现在要过来吗?」说话者的声音甜美,听上去和墨浩初很熟。 「对,我大概再二十分鐘后到。」 「我处理完事情后就去找你们,你可以先逛逛展区。」 「不用急,你慢慢来就好。」 「知道啦。」对面传来轻笑,「等一下见。」 「好。」墨浩初温柔的应道,随后掛掉电话。 哪怕是面对墨恆他们,谢青晟也没看过墨浩初如此放松的状态,他哼着小曲,显然心情很好,不知道是因为暂时不用再见到墨存冬,还是因为艺术展的关係。 杨衷的展办在一个租来的大楼,外面摆满了祝福的花束,主题是「衷心」,展出了她从小到大重要的画作,会场内也十分有设计感。 观眾穿过浅红色的长廊,就如同回到母亲的子宫一样,两旁掛满笔触青涩却富有创造力的作品,这是杨衷幼时画的。画作大多用色鲜艷大胆,有些形状比例并不符合大眾普遍的认知。即便技巧尚未成熟,杨衷仍选择展出,因为这些作品是生命成长中的一部分,代表她人生某时期的碎片。 许多人停在长廊,脸上扬起笑容,被杨衷充满生命力的画所感染。 再往后走,展区的灯被全数关掉,只剩画作上方的一小盏灯泡维持光芒,将眾人的目光聚焦在眼前的画上,场内的音乐也从轻快的钢琴曲转变为低沉忧伤的弦乐。 杨衷国高中时父亲过世,家里的生计一夕之间全落在母亲身上,弟弟也因为不慎交到坏朋友,每天早出晚归,不时朝母亲大声吼叫讨要零用钱。杨衷每日放学第一件做的事就是到母亲工作的场所帮忙,下班之后还得复习学校的课业,努力拿到补助升学的奖学金。 这段如深渊般难熬的日子直到杨衷前往国外读书才略有改善,如今母亲不需要再为金钱苦恼,弟弟后来也意识到自己荒唐的行径,与家人重修旧好。 杨衷透过画画,将自己那段时光的苦痛和记忆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线条杂乱而无章法,顏色也多为令人不安的黑与红,如大雨般瓢泼而下,染满画布。 墨浩初站定在最后一幅画旁,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是新的展区了,可是他却在那里停留许久。 那是极大的画,足足有一个人高,乍看之下被黑色顏料所填满,可再仔细观察,右上角接近边界的地方,有一小片光亮处,光亮处画着一隻手,正朝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伸去,彷彿要从那之中紧紧抓住谁。 画家似乎对那隻手有着特别的情感,寥寥几笔,却细緻的描绘出了特徵,谢青晟只扫一眼,便猜出那隻手的主人是谁。 手的主人看的出神,甚至没有分心和谢青晟说上一句话,他的脸上浮现一抹——介于愧疚和悲伤的复杂表情。 墨浩初虽然很关心谢青晟感情生活,却不曾提过自己的感情史,从他的反应来看,墨浩初似乎和这场艺术展的设展人关係匪浅。 十几——或是几十分鐘过去,他才挪动,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逕直往下个展区走。 下个展区又恢復了明亮,纯白的空间,画用钢线悬吊于空中,呈现错落有致的视觉效果,几幅画摆得较高,有人还试图跳起来,结果被旁边的人制止。 「但这样怎么看啊?」那人嘟囔着。 「从下往上看啊。」他的同行友人指了指画,「这是画家故意设计的角度,不是真的要你平视。」 那人照着他的方法,仔细看了一会儿,随后恍然大悟,「哇,真的耶,好神奇。」 墨浩初安静地欣赏着画作,突然,肩膀被人轻点了下,转过头,杨衷正笑咪咪的站在身后。 为了配合展览,她特意订做了一件黑白相间的裙子,穿在一般人身上或许会显得突兀,不过杨衷却驾驭的很好,看起来既高雅又不失活泼。 顾及到还有不少人在展厅,杨衷凑近墨浩初耳旁轻声道:「我们去其他地方聊。」 墨浩初点点头,侧头示意谢青晟跟上。 三人来到展厅的另一侧,是一家咖啡厅,里面坐了许多刚从展厅出来的观眾,墨浩初主动问杨衷要不要喝点什么。 「美式好了,谢啦。」杨衷甜美一笑。 「青晟呢,果汁好吗?」 谢青晟刚要拒绝,墨浩初便假装听不见,一边从口袋掏出钱包一边往柜檯走去。 谢青晟:「……」 一时只剩两人,杨衷丝毫没有被谢青晟冷淡的模样吓到,她俏皮地眨眨眼,拉住谢青晟的手就要往外走。 「你……」谢青晟想将手往回抽。 「嘘。」杨衷回头看了眼咖啡厅,见墨浩初还在排队,才语带笑意道:「带你去个地方,等一下让墨浩初自己来找我们。」她瞇起眼睛,在脑中想了想,满意道:「你不觉得想到他找遍整个展厅的样子就很愉快吗?」 谢青晟:「……」 不觉得。 杨衷带着他来到展厅的二楼,由这里往下能看到最后一个展厅悬掛的画。 「其实从这里往下望,可以看到不同角度的画,内容也会完全不一样……」杨衷喃喃道:「我特意叫工作人员不要把通往二楼的路封住,看有没有人能发现这个小彩蛋。」她遗憾一笑,「可惜,目前大家好像都只待在一楼而已。」 她皱眉,歪头向谢青晟问道:「是我的想法太天马行空了吗?」 「有点。」谢青晟说。 杨衷已经很久没听到那么诚实的答案了,成名之后,大多数人对她的作品不是讚美就是夸奖,很少人提出批评或建议。 她怔愣一秒,脸上的笑容扩的更大了。 「墨浩初说得对,你是个有趣的孩子。」 提到墨浩初,谢青晟才抬眼。 「你知道浩初小时候的故事吗。」杨衷靠在栏杆边,往下俯瞰人群,「其实我也只听他提过一次而已,但要从他嘴里撬出往事太难了,所以我记了很久。」 也不管谢青晟有没有在听,她徐徐说了下去。 「他以前啊……」 Chapter 3 (1) chapter 3 (1) 「浩初,你又在抽菸了。」杨衷生气道:「你该不会是为了避开我才跑来阳台的吧。」 墨浩初转身将菸捻灭,双手做投降状,「你不是有间想去的餐厅……」 「转移话题无效。」杨衷无动于衷,「答应我,之后一个月不要碰菸了。」 「好好好。」墨浩初的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如果再被你看到,任凭处置。」 再被你看到,意思就是不被看到就可以继续抽。 墨浩初不会说谎,却总是用这种迂回的方式逃避承诺。 杨衷对这人的美男计没輒,租屋处的阳台最多勉强容纳得下两人,她只要一转头,就能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眸。墨浩初笑起来时,连上挑的眼尾彷彿都盈满了笑意,杨衷只浅浅一望,整个人就如陷入泥淖的生物一样动弹不得。 「……你最好说到做到。」为了掩饰窘迫的神情,杨衷假装生气的撇过头。 略带温热粗糙的触感探上脸颊,他扳过她的脸,墨浩初的俊顏骤然放大,杨衷的心跳无法控制的加快。 「别生气了。」他笑道:「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当作赔罪好不好?」 「……好。」 可恶,她真是太容易屈服了。 「我讨厌吃蒜。」 「……」 「就这样?」杨衷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问:「为什么。」 「想听原因?」 「嗯。」 「有一次小学放学回家,母亲跟我说下礼拜要煮蒜头鸡汤给我喝。」墨浩初缓缓说:「我很高兴,因为她常年待在病房,我只有假日的时候可以去看望她。母亲知道我爱喝蒜头鸡汤,在病房边笑边跟我讨论食谱。」 意识到这大概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小故事,杨衷安静地听着。 「那天的数学小考我考了满分,想说晚上可以拿给她看。」墨浩初的声音低柔,唇是上扬的,可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我兴奋地从校车站跑回家,但家里没有人,连父亲都不在。」 「我想他们可能是去买食材,便坐在沙发上等,等一等忍不住睡着了,中间反反覆覆清醒很多次,最后一次醒来发现已经是午夜。」 墨浩初的声音平稳,只是呼吸带上一点急促。 「我坐在沙发一动不动的等,清晨的时候,父亲回来了,但母亲依旧没有出现。」 听到这里,杨衷倒吸一口气,容易和别人共情的个性使她的眼中蓄满泪水。 「一个月后,父亲带了一个新女人回来,她对我很好,当天晚上甚至亲自下厨。」说到这里,墨浩初停了一下,「我之后就很厌任何一切关于蒜的食物。」 杨衷知道墨浩初和父亲关係不睦,却没想到他的母亲在墨浩初那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对不起……」她紧紧拥住他。 墨浩初无奈的拭去她的泪,「我都没哭了,你哭什么。」 「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杨衷哽咽道。 墨浩初静默几秒,随即笑着,「不是说了吗,当作赔罪啊。」 杨衷知道墨浩初只有压力大的时候会抽菸,明明就是自己快受不了了,连宣洩情绪也要找这么彆脚的理由。 「你是不是脑袋有毛病……」杨衷哭着揍他一拳,泪眼汪汪的说:「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好。」墨浩初轻声答应。 杨衷说起往事时,脸上满是怀念。 「不过你不要误会哦。」她笑道,举起无名指,那里空无一物,「我已经有新男友了,虽然还没结婚,但我前几个月无意发现他的求婚计画。」她叹口气,「到底谁会把计划书放在床头柜啊。」嘴上嫌弃,她却露出一副幸福的模样。 谢青晟不确定自己要说什么,墨浩初会同意杨衷把自己的私事就这么告诉他吗? 「别担心。」杨衷看出他的顾虑,「浩初不会怪我的。」 既然是前女友,或许墨浩初还有提过其他事。 谢青晟问:「你知道他高中发生过什么吗。」 『您当初为何愿意帮我说话?』 他想知道,墨浩初对谢长菁所说的「当初」,究竟是指什么。 「高中吗?」杨衷摇摇头,「我只知道大学的时候他比其他人晚了一年入学,但具体原因不是很清楚。」她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一股长叹,「希望你有空也可以稍微关心他一下,浩初不容易和别人敞开心胸,我很怕他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憋出问题。」 可墨浩初的好友不少,即便作为同居者,再怎么样应该都轮不到他担心墨浩初。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你是浩初第一个和我主动提起的人,他跟我谈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谢青晟直觉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最后,他说:「我不能保证。」 就算他主动关心墨浩初,对方也不一定会据实相告,更有可能的情况是被对方怀疑自己哪根筋不对。 「没关係。」杨衷理解地点头,「浩初本来就对跟人建立关係比较防备,连我跟他在一起那么久了,还是摸不透他。」 「什么,谁摸不透我?」 墨浩初含笑的嗓音在背后响起,手里提着三人份的饮料。 杨衷上一秒还在说人坏话,下一秒就若无其事的转身,装作惊讶:「你怎么那么久才来。」 演技堪比影后。 「因为有人故意想让我找不到。」墨浩初没给她面子,「杨衷,你该不会在和青晟说我的坏话吧。」 「怎么可能。」杨衷接过咖啡,「我是在跟他说你大学迷倒一堆学妹的故事。」 「是吗?」墨浩初眉毛一挑,向谢青晟求证。 「……嗯。」 「看吧。」杨衷耸肩。 墨浩初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拿杨衷没办法。 「要不要去外面找个人比较少的咖啡厅聊?」 「不了。」杨衷拒绝,「身为策展人,中途离开会被其他人说间话。」 「说的也是。」墨浩初莞尔,「是我考虑不周了,抱歉。」 「别这样,你有过来看展我就很开心了。」杨衷笑道:「下次再见或许就是我的婚礼了。」 「你真的要结婚了?」 「或许吧。」杨衷神秘地将食指贴上嘴唇,「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把所有的前男友都邀来,坐在同一桌。」 「我很期待。」 杨衷接了一通电话,匆忙的表示要先走了。 「保重。」她拥了墨浩初一下,墨浩初亦轻拍她的肩,「展览顺利。」 临走前,杨衷偷偷塞给谢青晟这次展览的周边小商品,说是只送不卖,以后她出名了可以拿去炫耀。 然后,她趁墨浩初转过身的空档,凑近谢青晟,小声补了一句:「今天的事别跟浩初打小报告哦,就当作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说完,她扬起红唇,嫣然一笑,踩着高跟鞋离去。 「她没跟你说什么不该说的吧?」墨浩初一回到家就脱去外套,倒在沙发上,深深吁出一口气 「什么叫不该说的。」谢青晟淡淡反问。 「青晟,辩论社少了你是他们的损失。」 谢青晟不由自主想到杨衷和墨浩初过去的往事,或许墨浩初并不像杨衷形容的那样寡情,起码一个真正无情的人不会站在一幅画前那么久,也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墨浩初。」 「嗯……嗯?!」隔了三秒,墨浩初才意识到自己被叫了全名。 他慵懒地昂起头,衬衫有些凌乱,谢青晟就在几步之处,夕阳西沉,少年的身躯被火红的景象包裹,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睛多了几分深沉,彷彿有看不见的东西在里面生长。 「没礼貌。」墨浩初忽地1笑,「跟你说了几次要叫正确的称呼。」 墨浩初的心思隐没在很高的墙后,无法轻易被看穿,谢青晟不像杨衷拐弯抹角的探他口风,就算那样做,墨浩初也不可能诚实的全盘托出。 「我和你一样。」谢青晟突然开口:「墨浩初,我们是一样的。」 某种无边无际的情绪像波纹,在水面悄然蔓延,却无人察觉。 墨浩初的笑容褪去一点。 「所以。」谢青晟的声音近乎平淡,像凉风抚过花草,语气却蕴含前所未有的温和。 「你可以尝试着信任我。」 Chapter 3 (2) chapter 3 (2) 当谢青晟坐在咖啡厅时,想的却是那晚发生的事。 「你可以尝试着信任我。」 笑容在墨浩初的脸上褪的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眼中冷漠无比的本色,没有多馀的情感,仿若有一道隐形的墙隔在两人之间,谁也无法越过——不过这只维持短短一瞬间,须臾,墨浩初就恢復日常的状态。 「谢谢,我知道了。」墨浩初抓起外套,往房间里走,没有直视谢青晟,却不忘提醒,「明天晚上我有事不在家,冰箱有食材,可以自己煮来吃。」 有东西从外套掉落,不过墨浩初没有注意,待他走后,谢青晟没有犹豫地弯腰拾起。 那是一张就诊证明,下面印着一连串药名,时间是上礼拜三晚上,墨浩初告诉自己要外出的那一天。谢青晟在手机输入药名,结果很快跑了出来,显示该药物专门治疗失眠。 他知道墨浩初浅眠,却不知道对方因此就诊。 廊道尽头卧室那扇房门紧紧闭着,隐约传来洗澡的水声,谢青晟收回视线,将证明放到餐桌上。 接下来几天,墨浩初对待谢青晟的态度依然如旧,会对他开玩笑,偶尔也会关心他的课业,彷彿一切都没变,那天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插曲而已。 谢青晟分神之际,有人在对面落座。 「哥。」 「我没记错的话,你家附近有很多餐厅。」谢青晟不冷不热地将菜单合上。 谢桓选的这家咖啡店是最近有名的网红店,主打有着可爱动物造型的甜食,不少网红和女生们都慕名而来,谢青晟收到地址后没有先查看餐厅照片,而是选择直接过去。 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在谢青晟一踏入店里的那刻,作为店内唯一的男性,几乎所有人把目光有意无意投向他。 面对窃窃私语,谢青晟还可以做到视若无睹,可当后来连续被三桌的人要联络方式时,谢青晟的耐心已经濒临极限,要是谢桓五分鐘内再不滚进来,他会直接走人。 「我也不知道。」谢桓似乎也很尷尬,「这是孟庭推荐的。」 「您好。」就在这时,服务生亲切地过来,「请问今天两位想喝些什么呢。」 五彩斑斕的菜单充斥着各种令人看不懂的品名,谢青晟随手指了一个。 「是要萌萌彩虹小猪吗?」她贴心的重复一次。 谢青晟:「……」 谢桓在一旁忍不住憋笑,服务生向谢青晟确认完后便问他,「那您需要什么呢?」 「柳橙汁就好。」 服务生露出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有『为什么偏偏是泥』,可以吗?」 「……」 先不论品名跟实际物根本毫无关联,刚失恋不久的谢桓在听到『为什么偏偏是泥』时,心情实在好不到哪里去。 结束了煎熬的点餐,谢青晟看着一言难尽的粉色饮料——那隻用奶泡做出的可爱小猪,睁着一双圆滚滚大眼躺在杯口,和谢青晟的冷脸呈现极大反差。 「你今天找我什么事。」 就在昨天,谢桓突然传讯息问谢青晟有没有空,说自己有话想跟他说,讯息简短简洁,没有说明前因后果,谢青晟以为是不方便开口的事,便答应了。 「就是……」谢桓露出不符合刚毅长相的踌躇,「哥,你有喜欢过人吗?」 谢青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谢桓叹一口气,「我本来是想找谢孟庭的,但她如果知道一定会嘲笑我。」他垂头,「哥……抱歉,我知道你很忙,只是我不知道还能找谁讨论了。」 说起喜欢的女生时,谢桓高大的身躯彷彿坍塌的大楼一样,无法再支撑任何重量,他将两人认识的过程和喜欢上对方的经过,儘可能简短的告诉谢青晟,还不时偷瞄他的表情,深怕对方一不耐烦直接起身离席。 「然后呢。」出乎意料外,谢青晟虽然没有直接提供建议,却也没有露出麻烦的表情,他用吸管将小猪往下戳进饮料,「你打算怎么做。」 谢桓被问的一愣,苦恼道:「我也不知道。」 「你真的很喜欢她吗。」 谢桓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很喜欢。」 「那有什么好犹豫的。」 谢青晟看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群,每个小色块都代表一人以上的数量,如果一个小时两千台车经过,就是两千人以上。 那人在其中的机率又是…… 谢青晟生硬的扭过头。 「哥。」谢桓无奈道:「哪有那么容易啊,我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她的。」 两人一问一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公司面试,谢青晟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主管,谢桓是卑躬屈膝的菜鸟新人。 这个问题难倒了谢桓,他想了几分鐘,才组织好句子。 「就,发现自己不管什么情况,都会无意识的想着她,即便是在毫无关联的场合也一样,见到她的时候会做出一些自己也没预料的举动,对她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吧。」 两个高中生在咖啡厅谈论爱情的景象过于稀奇,坐在他们后方的女生看似聊的欢快,实则也在默默偷听,一边讚叹顏值,一边感叹现在纯情的帅哥不多了。 谢青晟没有回话,谢桓以为自己说的不够诚恳,「还有上次……」 早在刚才谢桓说出那一连串举例时,谢青晟脑海便浮出清晰的剪影,清楚到他能想像对方在听到他们对话时,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和动作。 「总之,她说她还要再想想,但就现阶段来说,她还不想谈恋爱。」谢桓喝光最后一口果汁。 「还不想谈恋爱。」谢青晟重复一遍,给出这句话真正的解释,「指的是对象不对。」 谢桓:「……」 这种时候就不用那么诚实了,谢谢。 跟谢青晟吐完苦水后,谢桓觉得自己非但没有比较轻松,反而更加烦恼了。 谢桓心想:果然就不应该找谢青晟的,两个大男人,尤其是像他哥那样的大直男,哪可能懂得恋爱的话题。 「哥,你真的没有喜欢过人吗?」谢桓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换来的是一样的答案。 「没有。」 「不然……」有个点子闪过脑海,谢桓连忙问:「哥,你有浩初哥的电话吧。」 「你要干嘛。」 「浩初哥感觉就经验丰富啊,我去请教——」 「不用。」 「为什么。」 「他很忙。」 「好吧。」谢桓无力地搅着冰块,「其实我也想过就算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之后毕业出国变成远距离恋爱也很麻烦。」虽然有点杞人忧天,但谢桓听过身旁不少因为身处异地而分手的情侣。 「哥,你之后也要出国对吧?」 「可能吧。」谢青晟对出国这件事没什么想法,不过如果连谢桓都被要求出国,那谢长菁就更不可能让他待在国内,死也会把他的骨灰带去。 「听说当初浩初哥就是放弃了国外很好的学校,选择留在这里,存冬伯父才会大发雷霆的。」 一直想探听的事被谢桓就这么说了出来,却没有预想中么令人惊讶——很墨浩初的选择,这应该就是为何墨浩初会比别人晚一年入学的原因。 「他就算出国了,最后也不会去他父亲的公司上班。」谢青晟道。 「为什么?」 「你下次自己问他。」 墨浩初会回答的话才有鬼。 两个小时的用餐时间快到了,谢桓离开前从口袋掏了两张东西给谢青晟,表情痛苦。 「我本来想约她去看电影的。」谢桓解释,「但你刚刚说的很有道理。」 什么在这个年纪不适合恋爱,长大了再说……充其量不过是拒绝的说辞罢了,如果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怎么可能忍得了那么久。 「或许我这样会带给她困扰。」谢桓苦笑,「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谢青晟没有接,「送别人吧,我不看电影。」 「这样我还要再解释一次来龙去脉……」谢桓难得的拜託他,「哥,你就随便找个……啊,找浩初哥去看吧。」 找墨浩初? 在谢青晟愣神的那一秒,谢桓把电影票迅速的塞进他手里。 Chapter 3 (3) chapter 3 (3) 「今天跟朋友出去了?」 墨浩初晚上简单的炒了饭,加一些蔬菜和火腿,闪着诱人的金黄光泽。 他盛好一碗放在谢青晟面前,自己只添了半碗。 「谢桓找我。」谢青晟吃了一口,墨浩初炒的米饭粒粒分明,香气扑鼻,比外面餐厅还要合胃口。 「哦。」墨浩初意外道:「他找你干嘛?」 「失恋。」谢青晟头也不抬道。 「失恋找你?」墨浩初摇摇头,夹起一口饭,「感情问题要找也是找我吧。」 「我说你工作很忙。」 「比起工作,青少年的恋爱问题比较吸引我。」 「不误正业。」 「你长大工作就知道了。」墨浩初将自己碗里的花椰菜挑到对面人的碗里,「小孩子多吃一点菜。」 分明就是挑食。 谢青晟盯了他几秒,没说什么,默默把菜吃掉了。 大腿处有明显的异物感,是谢桓送的那两张电影票,此刻还好好地躺在谢青晟的口袋里,存在感高的让人难以忽略。 「你……」向来都是别人邀请他,谢青晟从未主动问过别人要不要一起看电影,这比去可爱咖啡厅点饮料还怪异。 依墨浩初的个性,应该不会拒绝邀约,与其让他怀疑,不如坦白的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这么想着,谢青晟将那两张电影票掏出来,放在墨浩初面前。 墨浩初眨了眨眼,汤匙悬在离嘴巴一公分前,「这什么……电影票?」 「谢桓原本要邀喜欢的女生去,但后来后悔了。」谢青晟将原话简洁的转述:「他叫我找个人一起去。」 「要我陪你去?」墨浩初直接地说,「可以呀。」 谢青晟的手指很轻的蜷了一下,墨浩初的回答过于自然,就好像今天不论是谢桓或谢孟庭来问,他都会答应一样。 这是一种长辈对小辈的宽容,没有其他意思。 墨浩初将电影票拿到眼前细细端详,半晌,轻笑道:「青晟,你不知道小桓选了什么电影吧。」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如果谢桓是准备和喜欢的人去看电影,那自然是—— 「默爱。」他轻声念出电影名字,「好像在哪里有看过预告片。」 墨浩初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两个男生一起去看爱情电影,只问了谢青晟什么时候要去看,就迅速敲定日期和时间。 谢青晟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搜寻默爱,平台上的影片已经有将近百万的点击率,在热门搜寻榜里排名第一。 电影的色调很清新,整体以蓝色为主,带着一点忧鬱的氛围,讲述女主角因为父母双亡而暂居邻居家,女主角生性安静,在受了如此大的衝击后,更是几乎没办法说话。 邻居是位年轻的独居男子,表情看似无情冷漠,实则温柔细腻,在女主角最孤立无援的日子里接住了她,女主角也因此对他日渐生情,可碍于自己的个性,始终无法勇敢的传达情感。 男女主的选角是当红演员,演技精湛,剧情治癒温暖,深得大眾的喜爱,成为不少情侣约会时看电影的首选。 从咖啡厅回家的路上,谢青晟原本打算将那两张电影票丢掉,可不知怎么地,手已经伸到垃圾桶前,却还是攥着不松开。最后,他鬼使神差地将电影票放回口袋 为何,现在一想到要和墨浩初一起去看电影,就浑身不自在。 谢青晟关掉电脑,内心深处產生一股不寻常的情绪,他深深地蹙起眉。 难道他在……紧张? 谢青晟放学时,墨浩初已经将车停在校园旁了。 谢青晟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凉爽的风扑面而来,驱散日渐炎热的天气。 「饿了吗。」墨浩初将冷风调整方向,避免直接吹到人,「离电影开演还有一段时间,要不要先吃个饭。」 「好。」 闻言,墨浩初稍稍别过头,笑道:「真难得,能让满口『我都可以,随便』说好,果然看电影会使人心情愉快。」 这种细微的变化谢青晟自己都没发现,要不是墨浩初关注的点与旁人不同,不然就是他已经对谢青晟的习惯瞭若指掌。 谢青晟认为是前者。 两人简单在地下美食街吃了晚餐,到顶楼影厅时,周围已经充满准备看电影的民眾们。由于今天是平日,不少学生下课后也直奔影城,抢先在电影人形立牌前拍照。 「要不要吃爆米花?」人声嘈杂,墨浩初离谢青晟很近,他只来得及闻到一抹熟悉的香水味,墨浩初的声音已经贴在耳旁,「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 「好。」 虽然排队的队伍很长,幸好店员结帐的速度很迅速,不到十分鐘,墨浩初便抱着两桶爆米花回到影厅中央。 这时,有学生推搡着吵闹,不小心撞到墨浩初,他踉蹌往前两步,眼看手中的爆米花将要撒出—— 危险之际,一双长臂稳稳地捞住了他,谢青晟清冽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小心一点。」 谢青晟比墨浩初高出半颗头,手臂轻松勾在墨浩初劲瘦的腰间,墨浩初只觉得腹部一阵勒紧,下一秒,力度便松了开,回过神来,谢青晟已经退回原先的位置。 墨浩初站稳脚步,还是有一两颗爆米花洒了出来,谢青晟弯下腰将爆米花捡起,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谢谢。」方才的差点跌倒的感觉犹在心里,墨浩初不禁感叹如果谢青晟反应不够快,自己怕是丢脸丢到家了。 直到进了电影院,墨浩初坐下,那块被谢青晟碰过的地方好像还隐隐作热。 冷气像不要钱似的直送,墨浩初自己带了一件外套,可谢青晟没有,他只穿着学校夏季的短袖制服,影厅灯光昏昧,墨浩初看不见他的表情。 谢桓的电影票正好处在热门时间段,影院几乎满座,电影还没开始放映,四周都是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情侣的比例尤为高,谢青晟和墨浩初的座位前后左右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他们好像误入了什么小情侣的约会圣地。 自从大学毕业后,墨浩初已经很久没看过电影了,大萤幕上放着安全须知,接下来便是一连串的新片预告,熟悉的流程让他回想起了以前为数不多,还称得上快乐的时光。 数秒的安静后,正片开始播放,影厅一片安静,所有人专注盯着大萤幕。 先是黑暗中出现海浪声,然后镜头缓缓推向一片湛蓝的海洋,白色的浪捲着细碎的蓝,在沙滩上一遍又一遍反覆冲刷,没有背景音乐,只有大自然最原始的声音。 一双纤足陷进柔软的沙子中,镜头上移,一张漂亮但哀戚的脸蛋出现在萤幕里,墨浩初听到左边传来很小声的惊呼,想必是被演员精緻的面容惊艷到了。 此时,他的眼角馀光瞥到谢青晟,对方眼眸半掀,专注看着前方,似乎感应到了视线,他转过头,正迎上墨浩初的眼睛。 嘴唇一张一翕,谢青晟问:怎么了。 会冷吗?墨浩初将腿上盖着的外套稍稍掀起,又朝谢青晟单薄的衣服抬了抬下巴。 谢青晟的目光从他的腿上掠过,再到他抓着外套的手指,墨浩初有时心血来潮时喜欢在上面戴一些饰品,今天,他套着一枚银色戒指,衬的手指更节骨分明。 谢青晟现在好像可以稍微理解谢孟庭的审美。 又是一阵讚叹,墨浩初的注意力不自觉被吸引,男主角登场了,穿着现在流行的长版大衣,清雋的五官俊秀柔和,他站在离女孩后方的不远处,眼睛里满是忧伤和遗憾。 等不到谢青晟的回答,墨浩初以为他不好意思开口,便主动将外套披在他的身上。 他无声道:盖着,不然明天上学会感冒。 外套还留有馀温,伴随那股香水味,柔软的布料在手心来回磨蹭。 谢青晟想将外套丢回去,只见墨浩初上身就剩一件黑色条纹衬衫,冷气在神经末梢肆虐着,他忍不住翘起脚,双手交拢。 自己明明就会冷,是不是有病? 墨浩初才不可能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男生拆穿,他侧过头说:我不冷。 电影里的女孩忆起以往的生活,在男主怀里哭的不成人形,激昂的音乐从喇叭流泻而出, 突然,沾染温度的指尖落在他微凉的手背上,陌生的感觉如电流般席捲全身,带起一大片颤慄,墨浩初一时怔愣,没有动作。 「你的手比我还冰。」似乎还有若有似无的叹气。 不到半秒,温暖离去,手上又恢復冰冷,再低头一看,那件外套好端端地回到了身上。 「青晟……」 墨浩初想说些什么,谢青晟却已经转回萤幕,专心于剧情。 电影的中间,男女主角重新回到海边,他们最初相遇的地点。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跟我说清楚?」男主表情似在隐忍,动作却出卖了心情。 女主的手臂被紧紧捉住,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她摇摇头。 「不用说出来没关係……」男子哽咽着,「但起码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啊。」 女子尝试着开口,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我、你……不行。」 「为什么?」男主喃喃道:「为什么不行?」 一行泪终于落了下来,配上远处升起的朝阳,两人的身影彷彿融在了旭日里,既凄美又破碎不堪。 女主始终紧闭双唇,看着男主眼里的光慢慢黯淡。 画面转黑,只剩女主的内心独白回绕于影厅。 对不起,我没有勇气。 我没有勇气和你在一起。 Chapter 3 (4) chapter 3 (4) 「小予,有我在,你不用害怕。」 下课时,杨茜双手托腮,一脸陶醉拉着周雨桐的手,模仿剧里男主的台词,将周雨桐逗的咯咯笑。 「在电影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都差点哭到岔气了。」杨茜叹道:「明明标榜治癒剧,但剧情一点都不欢乐嘛,害我难过的要死。」 周佑行把小考考卷丢进抽屉,对杨茜的表演嗤之以鼻。 「不就是狗血烂大街的爱情剧,有什么好难过的。」 「你懂什么啊,这部最近超红的好吗。」杨茜冷笑,「就是这样你才交不到女朋友啦。」 「这跟交往有什么关係?」 「缺乏浪漫细胞的男生最无趣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的不相上下,不过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就连周雨彤也没有制止。 「蛤,就只剩我没看过吗?」朱承祥睡了一整节课,头发还有些翘。 「还有佑行啊。」周雨桐停了一下,像在斟酌什么,才开口试探性说:「青晟也没看过吧?」 「他怎么可能啊。」周佑行单手轻松接住杨茜丢过来的橡皮擦,「我们之中最不可能对爱情电影感兴趣的就是青晟了。」 孰料,一直没开口谢青晟却难得回应:「我看了。」 杨茜的橡皮擦在周佑行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滚落至地。 「啊!周佑行你干嘛!」杨茜大叫。 「你去看了?」周佑行再次确认,「看默爱?」 谢青晟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行吗?」 「可可可以啊。」周佑行惊讶的都口吃了。 眾人还在对「谢青晟居然跑去看爱情电影」这件事震惊不已,朱承祥先行回过神,问了一个大家想问却不敢问的重点。 「不是,那你跟谁去看的啊?」 周雨桐尽量让自己的面部表情放松,可手心却微微出汗。 是跟女朋友吗,但是没听说过谢青晟有女朋友……如果连周佑行都不知道的话,会是谁? 深知朋友的想法,杨茜将橡皮擦拍乾净,不忘八卦:「跟女生吗?」 「不是。」谢青晟回答。 「哦哦。」杨茜一听,松了一口气,不像以往那样追根究底问下去,「那就好。」她拍拍胸口。 「什么叫那就好?」周佑行不满的瞇起眼道,「你那么关心青晟干嘛。」 杨茜当然不可能把好友喜欢谢青晟的事说出来,于是她瘪瘪嘴,没跟周佑行计较。 身为话题的主人翁,谢青晟丝毫不受影响,不过方才杨茜的话确实勾起了他的记忆。 『对不起,我没有勇气。』 从电影院回家的路上,谢青晟对剩下的剧情没有太多的印象,只有这句话像魔咒一样缠着他。 他没有谈过恋爱,对男女主那些纠葛无法感同身受,唯独在听到女主的自白时,内心深处泛起了微小的涟漪。 如果真的两情相悦,又为何需要勇气?如果不拿出勇气踏出那一步,不就代表他们其实并不真的那么爱对方吗? 「但你们不觉得他们的爱情很美好吗?」周雨桐试着将话题拉回来,「虽然两个人都曾在过去受过伤,可是为了对方,他们愿意捨弃一切。」 朱承祥没看过电影,无法参与话题,又趴下去睡了。 「不用讲那么多,跟他们沟通不了啦。」杨茜推了推一直霸佔在自己座位的周佑行,「起来啦,我要坐。」 「坐就坐,兇什么。」 夺回座位后,杨茜和周雨桐延续着电影话题聊了一会儿天,直到周雨桐朝她使眼色,杨茜才有意无意开口。 「欸。」她连戳了好几下周佑行,终于换来一声没好气的「干嘛」。 「你之前不是说想帮青晟庆生吗?」 周佑行莫名其妙,「蛤?我哪——」 「你有。」 对上杨茜的目光,周佑行再傻也知道她在计画什么,一口气梗在喉间,可面对她恳求的眼神,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周佑行妥协道:「对。」 「庆生?」听到关键字,朱承祥迷迷糊糊睁开眼,「有人刚刚提到庆生吗?」 「有。」周佑行问:「青晟,你这礼拜日有空吗,我们去你家帮你庆生吧。」 其实谢青晟真正的十八岁生日在星期五,可是周佑行知道如果在学校大张旗鼓的帮他庆生,谢青晟很可能会杀了他们。 「我现在借住在朋友家。」谢青晟没有直接的说不,拒绝的意味却很明显,「他的作息比较混乱。」 「哦哦,那就没办法了。」周佑行朝杨茜两手一摊,意思是:我尽力囉。 「还是可以问一下你朋友啊。」朱承祥将睡觉垫在脖子下的玩偶捏在手心把玩,「我们会负责把家里收乾净,还会带食物过去,他也可以一起吃。」 「朋友……」杨茜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该不会就是我们那天在校门见到的帅哥吧?」 谢青晟没说话,默认了。 「他看起来人很好欸,应该会答应吧。」朱承祥说。 「真的没办法的话,来我家庆生也不是不行。」杨茜祭初最后绝招,「我家大厅有ktv跟撞球间,要的话可以先预约。」 周雨桐拉了拉杨茜的衣角,好友为了自己做到这个份上,她有些不好意思。 谢青晟看了杨茜一眼,说:「我回家问问。」 「太好了。」杨茜高兴地说:「这样就等于一次看到两个帅哥,赚死。」 周佑行翻了她一个大白眼。 「花痴。」 晚上,谢青晟洗着碗,还没问墨浩初这礼拜日的行程,家里就先来了一位访客。 这人谢青晟也单方面认识,就是章宇。 「你的房子比我的还大。」章宇风尘僕僕的地带着两大袋伴手礼,将房子上下打量一遍,正好瞥见刚把碗放进烘衣机的谢青晟。 「这是……」 「寄住的小孩。」章宇是老熟人了,墨浩初说话也不拘束:「去阳台聊。」 「阳台。」章宇嘴角抽了抽,「我搭了多久的飞机来,你就跟我在阳台谈事情?」 墨浩初双手插兜,懒懒地道:「还是你想去外面吹风?」 夏季来临,若没有喷防蚊液,不用十分鐘就会被叮的满身包,不过墨浩初的阳台种满了驱蚊的香草植物,蚊虫相较外面来说没那么猖狂。 吹个屁风啊,章宇心想,墨浩初看起来简直巴不得他赶快滚。 「阳台不错啊。」他咬牙道:「我就喜欢在阳台聊天。」 墨浩初哼笑一声,不置可否,被社会折磨后可能看不出来,章宇以前在大学还是个会擦防晒和撑伞遮阳的精緻boy。 不过章宇这次回来并非为了墨浩初,而是要带母亲去医院看病,他母亲身受疾病困扰已久,章宇通过许多人脉才找到这位医界权威,打算亲自回国带母亲就诊。 「伯母还好吗。」墨浩初问。 「不知道,明天才要去医院。」章宇叹气,「这两年她每隔几天就会打电话给我,说自己腰痛睡不着。」 「有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告诉我。」墨浩初说:「我再抽空去看望伯母。」 以前高中的时候墨浩初去过章宇家几次,章宇的母亲亲切又热情,每次都塞给墨浩初很多自己做的醃渍梅子和酸菜。 「那就太好了。」章宇感激地说:「她会很开心。」 「小事而已。」墨浩初话题一转,「还有,你之前提的有关公司的事,我会再考虑看看。」 「真的?」 章宇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母亲的身体,他本来都已经快放弃说服墨浩初了,结果墨浩初现在居然主动说要考虑? 这叫什么,越在意某件事就越不容易成功,奇蹟果然只会出现在人们快放弃的时候。 章宇惊喜之馀,也有点怀疑。 「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他太了解墨浩初了,对方不是会轻易改变决定的个性。 「不相信就算了。」 「我没有不信。」章宇连忙解释:「只是你之前不是还很坚持不出国吗。」 「我想过了。」墨浩初靠在阳台,任风吹乱头发,「我不想进我爸的公司,不过一旦我留在这里,依他的个性,势必会想尽办法阻拦我的事业。」 墨存冬之所以放任他经营网咖,存粹是因为墨浩初还年轻,可一年一年过去,现在墨存冬身体大不如前,他既不可能把事业交给手足,更不可能丢给其他人管理,到时候不管使用什么手段,一定都会把墨浩初强按在公司里。 他转头过,平静地看向章宇,「唯一的办法就是到国外的公司,他才管不到我。」 作为多年好友,章宇是少数知道墨浩初和父亲不睦的人,也因如此,他突然不确定自己鼓励墨浩初出国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你……」章宇神色复杂,欲言又止,「唉,算了。」 「你慢慢想吧,想好了再跟我说。」 「怎么样,大老闆要先给我留位置吗?」墨浩初笑道,气氛顿时转为轻松。 「留位置可以,加薪要看你表现。」章宇也笑着回应,「我们最近考虑在澳洲开一间新办公室,大概一年后开始招募新员工,你想来的话就在那之前告诉我。」 「嗯。」墨浩初往口袋一探,却发现菸盒只剩一根了。 「你什么时候会抽菸了。」章宇见状调侃,「如果被以前那些同学知道的话,一定会吓死。」 「如果他们知道你还没结婚的话,应该也会吓到。」 章大老闆无辜受击,见笑转生气,朝墨浩初竖起一根中指。 Chapter 3 (5) chapter 3 (5) 人讲话太毒有时候是会遭报应的,比如昨天墨浩初存心想让章宇吹风,最好再被蚊子叮一下。 结果,章宇没事,倒是他昨天因为在阳台待太久,轰轰烈烈地感冒了。 「大哥,现在是夏天欸。」章宇得知墨浩初感冒之后,有点傻眼,「吹的是热风又不是冷风。」 「我怎么会知道。」墨浩初咳了两声,又无力地躺回床上,「我要睡了,掛了。」 「你——」 世界徒然清净,墨浩初将手臂横放在额前,手臂处一片灼烫,他懒得看医生,这种生病以前也不是没遇过,多躺一下就好了,顶多去附近药局买个药。 就是晚上大概没办法煮饭了。 墨浩初边咳边将手机拿到眼前,敲了几个字,发送。 眼皮越发沉重,墨浩初顽强抵抗几下,最后光荣战败。生病的好处就是能够睡一场好觉,自从从谢家庄园回来后,他已经很久没睡得那么熟过了,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也不会被吵醒。 偶尔生病一下似乎不错。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醒来,床沿多了一道身影。 「青……」喉咙传来一阵闷闷的刺痛,墨浩初艰难地开口。 「你放学了?有收到我的讯息吧。」 「你是指叫我自己想办法在外面找吃的?」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带来的错觉,墨浩初总觉得谢青晟说话时带点嘲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快死了。」 「小感冒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墨浩初笑笑,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一餐不吃也不会怎么样。」 「你是不是没去看医生。」谢青晟盯着他,语气明明是疑问句,却说得像陈述句一样。 「我是好公民,不浪费医疗资源啊。」 都发烧了,还有精神嘻皮笑脸。 「要吃什么,我去煮。」谢青晟无视墨浩初的话,将方才放学买的感冒药放在床头,「吃完再吃药。」 「不——」谢青晟一看过来,墨浩初便从善如流地改口:「粥吧。」 谢青晟离开后很久都没有回来,墨浩初抵抗不住睡意,又沉沉睡去。 这次,好像有什么柔软的,类似羽毛的东西轻碰着脸颊,凉凉的,就像在乾涸的沙漠中寻得绿洲一样,贴上灼热的身躯,墨浩初舒服的忍不住呻吟。 羽毛停了一下,才又开始在他的脸庞游走,墨浩初此时应该醒了,意识却不清楚,那根羽毛太过轻柔,无法缓解墨浩初热的快沸腾的身体,他不耐烦的抓住羽毛,向前一扯,贴在自己的胸上。 冰凉顿时沁入心脾,墨浩初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 「放手。」 好像有人在低低说着话,但墨浩初一点都不想管,全身只有胸口得到舒缓,其他地方还滚烫不已…… 「墨浩初!」 那人的声音变得有些慍怒,下个瞬间,墨浩初的手被牢牢錮住,他惊讶的发现,对方的手掌的温度居然还比他高。 「你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看来生病的不只他一个……墨浩初胡乱想着,冰凉再度覆上额间,这次他不挣扎了,任由意识沉沦。 几十分鐘,又或是几小时过去,墨浩初终于三度醒过来。 「吃饭。」 谢青晟将碗和汤匙递给他。 粥维持着刚好的温度,在墨浩初睡着的期间,被谢青晟不知道重复拿出去加热过多少次,墨浩初对方才发生的事全然没有印象,以为是谢青晟照顾自己照顾的累了。 「你要不要先去睡觉?」 墨浩初舀起一口粥,加了薑和虱目鱼,入口清香绵软,不到几分鐘,那碗粥已经被他喝了大半。 「如果今天晚上有人发烧死了,我之后要多跑几趟法院。」 谢青晟的表情让人看不透是不是在开玩笑。 「小孩子别讲话动不动死来死去的……啊!嘶……」墨浩初随手将碗放到床头柜,却不小心撞到柜角。 疼痛使他倒吸一口气,眼角漫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我看。」在思考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谢青晟抓过他的手,神情专注地低头查看。 一股异样的情绪在墨浩初心里油然而生,但转瞬即逝,他轻轻扳动手指,却被捉的更紧。 「别动。」谢青晟低声喝道,蹙眉,「有点破皮。」 撞柜角撞到破皮,这句话说出去墨浩初自己都不信,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娇贵了? 「怎么可……」在看见红色血丝横贯在手臂上时,墨浩初长眉一挑,「能……」 「等一下。」 扔下这句话,谢青晟从客厅拿了医药箱回来,简单帮墨浩初包扎,消毒水碰到伤口的时候,墨浩初反射性缩了缩手。 「会痛?」谢青晟停下动作,抬头问。 墨浩初不仅心硬,嘴也很硬,「没有。」 「那就不要动来动去的。」话虽这么说,谢青晟下手的动作还是轻了几分。 「青晟,这只是小伤口而已。」见谢青晟快把自己的手包的跟木乃伊一样,墨浩初忍不住提醒。 「小伤口也可能会感染。」谢青晟将绷带打了一个结,「洗澡完我再帮你包一次。」 「随便…咳、你,咳咳。」墨浩初边说边咳,脖颈因为用力而泛红,他的身材本来就不壮硕,现在整个人看上去更显苍白。 谢青晟想起生日的事情,但看墨浩初这样,杨茜怕是要失望了。 「这週日你有空吗?」 「週日?」墨浩初连手机备忘录都懒得看,「唔,我准备翘班,怎么了吗?」 「有同学想过来,你身体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同学?」墨浩初想了半天,问:「男的女的?」 「……都有。」 「开玩笑的。」墨浩初刚出声,又连咳一串,「我会待在房间,你请他们过来吧。」 「我叫他们不要留到太晚。」 「没关係,高中生的青春时期我也是经歷过的,不要偷喝酒就好,太多醉鬼我会很麻烦。」 墨浩初躺在床上,没问谢青晟的同学们为何突然要来,大概以为只是简单的聚会,不过他不知道谢青晟的生日也很正常,谢长菁自己都不一定记得儿子的生日,更不可能把这种小事告诉墨浩初。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比起杨茜他们举办的生日派对,谢青晟更想看到墨浩初知道那天是他生日时的表情。 想要知道墨浩初是否也会祝他生日快乐。 週日的清晨晴朗无云,天气温度正好,唯一不好的只有墨浩初。 他躺好几天了,发烧和其他症状已经退的差不多,只剩咳嗽还没好,谢青晟半夜在自己房间都能听到墨浩初的咳嗽声。 周佑行传讯息到群组说他们大概晚上七点会到谢青晟家。 又醒了:@谢青晟,你们有特别想吃什么吗,不然我们订披萨哦 一分鐘后。 谢青晟:帮我买一份粥。 没茜你钱:? 没茜你钱:你要吃粥?生日吃粥? 谢青晟隔着萤幕都能想像到杨茜高八度的声音。 谢青晟:不是我要吃的 又醒了:ok 另一边,杨茜和周佑行他们在没有谢青晟的四人群组里讨论流程。 没茜你钱:真的不要给青晟一个惊喜吗?小狗沮丧.jpg 又醒了:身为他十几年老友,劝你不要 又醒了:青晟超讨厌惊喜 猪凤承祥:谁要去拿订好的蛋糕 雨桐花:我可以帮忙拿 没茜你钱:@又醒了,你去 周佑行传了一张遵命的贴图。 晚上七点,眾人提着蛋糕和食物准时到了谢青晟家。 「好像比我想像中的小一点。」杨茜一面按下电铃,一面端详房子外观。 「话说,青晟倒底借住在谁家啊?」朱承祥问。 周佑行摇摇头,「好像是一个朋友还是亲戚吧,我没问过。」 「如果是亲戚的话,谢家的基因也太强大了吧。」杨茜感叹。 话落,门刚好打开,谢青晟穿着一身休间服站在门口。 「打扰啦。」朱承祥笑嘻嘻地举起蛋糕。 谢青晟点点头,侧身让出一条路给大家通过,周雨桐最后一个进屋。 「欸?那个帅哥呢?」 屋子被收拾的乾净,唯独不见其他人踪影。 「他生病了,在房间休息。」谢青晟回答。 杨茜将鞋子脱下,换上室内拖,闻言,大大叹了口气。 「太可惜了。」 帮好友筹谋告白计画就算了,连帅哥也没见到,杨茜内心十分惆悵。 Chapter 3 (6) chapter 3 (6) 「我们还叫了咸酥鸡,等一下会送过来。」 周佑行将披萨放到客厅的桌子上,一屁股坐下,「呼,蛋糕店超多人排队,累死我了。」 「抱歉,我家离那里比较近,应该我去拿的。」周雨桐抿着唇,语带歉意道。 「啊啊,没事啦,我只是随便说两句。」周佑行摆摆手,「反正刚好顺路嘛。」 「是吗。」闻言,周雨桐稍微放下心,「谢谢你。」 「你们几个,可以先来帮我吗?」朱承祥两手捧着蛋糕,无奈地朝他们喊道。 杨茜和周佑行见状,连忙过去帮他把冰箱门打开,几人费了一番功夫才把蛋糕塞进去。 「对了。」趁大家在忙,周雨桐把从刚才就一直带着的保温袋小心翼翼的放下。 「这是你要的粥。」 她不敢直呼谢青晟的全名,只叫两个字又显彆扭,光是说出这两句话就耗尽周雨桐所有的勇气。 谢青晟掀开保温袋,里面的粥还滚烫着,不过并不是用外面店家用的外带碗,而是家里常见的不銹钢碗,还贴心的附上环保餐具。 「啊。」周雨桐连忙解释,「因为家里刚好晚餐煮了粥,我想说自己煮的比较清淡,也比较健康……」她越讲越尷尬,「你如果不喜欢的话也可以倒掉,重新再叫一份。」 「不用。」谢青晟把碗拿出来,「谢谢你。」 「不、不会。」 光是和谢青晟单独交谈,周雨桐就心情轻飘飘的,一抹红霞浮上脸颊,让她精心化妆的脸蛋更显艳丽。 「想玩什么游戏自己玩,电视柜下有桌游。」谢青晟丢下一句话,往走廊那扇紧闭的门扉走去。 周雨桐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真是太胆小了。 不过就是和他说了一句话,又不是…… 想到今晚和杨茜讨论的计划,周雨桐不禁无声地在心里尖叫,祈求老天保佑。 谢青晟进房的时候,墨浩初还在睡,作为一个长期失眠患者,他竟然没有被杨茜和周佑行的大嗓门吵醒,也算是奇蹟了。 谢青晟轻轻将粥放在桌上,打算离去。 「青……晟。」 背后传来沙哑的声音,墨浩初一睁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粥。 「嗯?你煮的吗。」 「不是。」谢青晟答道:「我托同学带的。」 「啊,他们来了吗?」墨浩初曲起手指,用指节抵着太阳穴揉了揉,「不用顾虑我放低音量,帮我跟他们打声招呼。」 「好。」 谢青晟回到客厅时,发现朱承祥和周佑行已经玩得不亦乐乎,儼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青晟,快点。」周佑行塞给他一个把手,「你玩过这个游戏吗?」 这些游戏都是墨浩初无聊时买的,他喜欢破关,但有些游戏需要多人才好玩,只好被墨浩初打入冷宫,直到现在才重见天光。 「按这里是切菜,这里是走路。」周佑行讲解的同时还不忘分配任务:「我负责切菜,小祥去煮饭端菜,青晟你负责洗碗。」 「你让青晟洗碗?」杨茜坐在毛绒地毯上,不可置信地看向周佑行。 「洗碗怎么了?洗碗很重要啊,没有碗我们怎么端菜。」周佑行理直气壮道。 玩不到五分鐘,朱承祥逐渐手忙脚乱,先是不小心把端着盘子的谢青晟撞下桥,又差点烧了厨房。 「听说这款游戏被称为分手游戏,果然名不虚传欸。」朱承祥双手一摊,看着萤幕上的负分,陷入失去灵魂的状态,「情侣玩的话不可能不吵架吧。」 「我来。」杨茜接过手柄,谢青晟却在此时按了退出,厨房顿时只剩下两人。 「啊!青晟你干嘛。」周佑行惨叫,「这样我们战力就少了一个人欸。」 谢青晟冷静道:「手滑。」 朱承祥:「……」 他有理由怀疑谢青晟是故意的。 不一会儿,客厅就充满了两人的怒吼声。 「周佑行你听得动人话吗,叫你洗碗干嘛跑去煮饭?」 「还不是你动作太慢,等你切好菜煮完饭游戏早就结束了!」 「你不洗碗我怎么出餐啊!」 谢青晟慢条斯理的吃着披萨,顺手回了几条手机的讯息。 这时,门铃响起,是不久前周佑行订的炸鸡,谢青晟和朱承祥前去门口拿外送。 「名字周佑行,对,是我们订的。」朱承祥接过几大袋炸物,示意谢青晟拿剩下的东西。 「你们点了酒?」 等外送员离去,谢青晟拎着一打啤酒,问。 「不知道啊,不是我点的。」朱承祥耸肩,「应该是送的吧,拿去冰箱冰好了。」 炸鸡的味道充斥着客厅,周佑行和杨茜达成短暂的休战协议,决定先吃饱肚子再战。 「有没有搞错啊,那是合作游戏,不是让你们争得你死我活的。」朱承祥吐槽。 周佑行插了块炸鸡送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我怎模兹道。」 「我不想再跟雷包玩了。」领教过周佑行的实力后,杨茜十分嫌弃,「改玩其他的吧。」 「我看看哦……」周雨桐主动起身到游戏区,拿出一盒看上去包装的十分精緻的桌游。 「要玩这个吗?」她转头问。 「好啊,那是什么?」朱承祥走了过去,接过桌游,蹲下身研究起来。 「想要盖房子,付出金钱或真心!」他唸出标语,将盒子翻到背面,「……这根本就是真心话大冒险版的大富翁嘛。」 「基本的规则跟一般的大富翁没什么不同,走到一个地方可以选择买不买房子,机会跟命运的格子会触发不同事件。」朱承祥解释,「买完房子之后可以定下规则,之后每一个玩家经过其他玩家买过的房子,就要付款当初金额的三倍,或是完成玩家定下的规则。」 「规则?规则是什么?」 「我看看哦……好像是这个。」朱承祥拿出一叠小卡,「里面有动词,还有事件,由买房子的人负责抽取决定规则。」 「比如我抽到这三张。」朱承祥从两种不同顏色的小卡各拿了一张,大声唸出,「说出右边玩家喜欢的人。」他露出一个迷惑的表情,「什么鬼啊?」 大家纷纷被游戏无釐头的问题逗笑。 「来玩玩看就知道啦。」杨茜是个行动派,立马把桌上收拾出一片空地,「听起来蛮好玩的。」 五人绕着桌子围成一圈,游戏开始前,周佑行放话如果大富翁输给杨茜,他就帮她买一个礼拜的早餐。 「两个礼拜。」杨茜比了一个耶。 「成交。」 游戏开始,谢青晟先走,他扔出两个骰子,十二点。 周佑行吹了一个口哨。 谢青晟用初始基金买了房子,又抽了两张卡。 「我看我看。」周佑行歪着头,「握起在场最有好感的人的手。」 几轮过去,大家都各自买了几栋房子,由于地图辽阔,眾人暂且相安无事。 换到谢青晟,他走到上一轮杨茜买的地盘,杨茜得意洋洋的拿出土地权状。 「三千块拿来。」她伸手。 谢青晟只剩两千块,没办法支付过路费。 「没钱。」 「那更好了。」杨茜兴奋的眼睛发亮,「我刚才选什么卡来着……有了!说出这间房子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谢青晟捏起代表自己的蓝色小人,没有回答。 周佑行以为这是谢青晟不高兴的意思,吓得赶紧跟杨茜打pass,但杨茜没理他。 这个问题本身没什么好犹豫的,没有就没有,如果需要思考那么长的时间,就代表…… 「可能有。」半晌,谢青晟冷静地说。 空气凝结一秒,随后彷彿被轰炸般,所有人涌上错愕与惊讶交杂的表情,周佑行甚至激动的撞倒了地图上的小人。 杨茜兴奋的在桌底下暗暗捏了周雨桐的手一把。 「什么,你说什么?」 谢青晟显然没打算深入解释,他看了周佑行一眼,后者打了个激灵,立刻乖乖坐好。 即便如此,周佑行的脑袋还是乱糟糟的。 和谢青晟认识了十几年,不要说是喜欢的人了,他可从没见过谢青晟与哪个女生走得特别近。况且这间屋子也才两个女生—— 如果不是杨茜的话,便只剩一个结果……不,等等,但如果是杨茜呢? 那傢伙整天围在谢青晟旁边,动不动就要他教自己功课,还常常找话题聊天,这么想起来,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Chapter 4 (1) chapter 4 (1) 接下来的游戏大家玩的心不在焉,最后朱承祥渔翁得利,得到第一名。 「时间差不多了吧。」杨茜将手上剩下的钞票收好放进箱子,「我去拿蛋糕出来。」 「我跟你去。」周雨桐连忙说。 趁着收桌面,周佑行悄声问谢青晟:「你真的有喜欢的人?」 谢青晟将小棋子放进塑胶袋,反问:「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 「哎呦,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周佑行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半天,才豁出去般道:「你偷偷告诉我是谁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不是杨茜。」谢青晟头也不抬道。 「不是杨……」周佑行脸上高兴的表情还来不及收回,刚好撞上谢青晟的目光,顿时有些尷尬。为了掩饰,他急忙问:「那就是周雨桐了?」 谢青晟没回答,单手把盒子一扔,周佑行下意识接住,差点被重量压死。 确认谢青晟指的人的不是杨茜后,周佑行心情轻松不少,没注意到谢青晟并未承认自己喜欢的就是周雨桐,他把那个特别订做的蛋糕搬到桌面,插上蜡烛。 蛋糕是周佑行挑的,清爽不腻的柠檬口味搭配上小猫造型,简直可爱满分,杨茜和周雨桐同时发出惊呼声,对着蛋糕连拍就是好几分鐘,朱承祥看不下去,主动把电灯关了。 「啊,我还没拍完欸。」杨茜哀嚎。 「是你要过生日还是青晟要过生日。」周佑行敲了一下她的头。 关灯后,客厅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蛋糕上的两小簇火光摇曳着,说是生日派对,却没有彩带或是装饰品,符合生日元素的也只有这一颗蛋糕,比起那些大手大脚在百货公司vip室办生日派对的同学们,简直朴素的不能再朴素。 「许愿许愿!」 「没什么好许的。」谢青晟说:「省掉这个环节吧。」 「这怎么可以!」杨茜在黑暗中抗议:「生日就是要许愿啊,不然你许一个就好,其他的留在心里面。」 「别许像世界和平之类的。」朱承祥提醒,「虽然世界和平也很重要,但毕竟是你的生日,许一点跟自己有关的事情吧。」 谢青晟静默几秒,没有人催促,安静等待他开口。 「所有人……都可以自由的做想做的事。」谢青晟说。 换成别人,这个愿望许的一点问题都没有,但自谢青晟口中说出,有种哪里说不上来的奇怪感。 「欸?」 「跟你平时会说的话好不1样。」周佑行噗嗤一笑。 杨茜疑惑归疑惑,不忘催促,「还有剩下两个愿望。」 「许完了。」谢青晟说。 才两秒鐘的时间,许完了? 骗鬼啊! 奈何不了谢青晟,杨茜叹了口气,挥挥手,朱承祥将电灯打开,室内重新恢復明亮。 杨茜有气无力道:「吃蛋糕吧。」面对一堆连生日快乐歌都没唱,毫无仪式感的人,她都快枯萎了。 周佑行搓了搓手,盯着面前繁复的蛋糕,思考要从哪里下刀……如果把猫咪大卸八块,杨茜一定饶不了他。 谢青晟看不下去周佑行的怂样,夺走他手里的刀子,毫不留情的把蛋糕平均分成八等份,没放过那隻猫。 「猫……」想到这是谢青晟的生日,杨茜只能忍了,「好吧,至少我们帮它拍过遗照了。」 蛋糕本体入口软绵而不死甜,上面的猫咪是用一整块的哈密瓜特别雕刻而成,再铺上奶油和其他食材,兼顾外观的同时,口感也不马乎。 不愧是有名到需要提前预约三个月以上的甜点店,多亏周佑行的哥哥认识老闆,才同意特别抽空帮他们订做这颗蛋糕。 「好好吃。」杨茜捧着脸,一脸陶醉,「青晟,我可以再多吃一块吗?」 「可以。」 「贪吃鬼,小心变胖。」 儘管周佑行已经放低音量,还是被杨茜听到了。 「变胖又怎样,关你什么事?」 「我又没说跟我有关係。」 八块蛋糕被吃了七块,剩下最后一块时,朱承祥的手自然的想伸过去。 「等一下。」 「嗯?」朱承祥看向谢青晟。 「不介意的话,我想留着明天吃。」 「啊?哦哦,好啊。」朱承祥不明就里地缩回手,小声嘀咕:「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夜色渐深,谢青晟和他们又玩了几局游戏,房间始终没有没有传来声响,墨浩初应该睡下了。 「十一点了,我差不多要回去了。」杨茜打了个哈欠。 「我也是。」朱承祥附和。 「司机要来接我,你们要一起吗?」周佑行问。 「要。」杨茜懒洋洋道,「麻烦周大少爷了。」 「有求于人的时候才知道说好听话啊。」 「我肯说好听话是在给你面子。」 「雨桐呢。」面对周雨桐,周佑行的态度缓和不少,「要不要顺便载你回家?」 为了防止周佑行和朱承祥那两个大嘴巴说漏嘴,杨茜并没有把计划透露给他们,周佑行自然也就不知道周雨桐会故意一个人留下来。 「没关係。」周雨桐轻声道:「谢谢。」 周佑行打给司机告诉他地址,几人拎着没吃完的食物坐在玄关等车。 「干嘛还带回去啊,回去重新买一份不就好了,没吃饱?」 「我还是很饿啊。」 谢青晟倚着墙,眼睛不时瞥向房间,没有参与话题。 「fighting。」另一边,杨茜藉着上厕所的名义,和周雨桐在小角落说悄悄话,「不要太紧张。」 「嗯。」周雨桐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手心微微冒汗。 「有事就打电话。」杨茜不放心地说:「虽然青晟这人个性有点冷淡,但不至于说出太过分的话,就算他真的说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哦。」 「我知道。」见好友比自己还紧张,周雨桐反过来安慰她,「回家我就打电话给你。」 司机到了,周佑行率先上车,临走前,杨茜偷偷跟周雨彤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后天学校见。」周佑行从后座摇下车窗,「生日快乐啊兄弟。」 谢青晟点点头,车子很快地驶离房子,只剩两抹亮晃晃的灯光远远的浮在黑夜里。 谢青晟准备走回屋子,见周雨桐低头站在旁边,脚步一顿。 「进来等吧。」 「啊……嗯,好。」 为什么才短短四个字,她的心脏好像跳得又更快了? 周雨桐到现在才传讯息给父亲,从家里开车到这里大概三十分鐘,换句话说,她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谢青晟回到客厅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空气清净机,免得明天墨浩初醒来后被满屋的炸鸡味气到二次生病。 他一回头,周雨桐十分拘束的站着,一对上他的眼睛就飞快的移开视线。 「你家人还要很久吗。」谢青晟不好把周雨桐一个人丢在这里,「在——」 「那、那个,青晟同学。」周雨桐鼓起勇气打断他的话。 女孩的表白就像捧着玻璃製品,盛满了自己的真心,只要对方一不小心对待,就可能破裂满地。 「你……我。」刚说两个字,周雨桐的身子就不可抑的颤抖起来。 总是这样,即便已经在心里模拟过了几百次,到了真正要开口时,字句就像痰般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胆子小,不擅长和人对话,连报告都要提前一个礼拜准备,深怕自己上台后会紧张到忘记内容。要不是杨茜一直在她身旁鼓励,周雨桐恐怕到毕业都无法鼓起勇气诉说心意。 周雨桐知道班上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很多女孩喜欢谢青晟,她绝对不是最特别的那个,只是比其他人多了和他相处的机会而已。 可当独自面对谢青晟时,周雨桐却发现自己连最简单的直视都做不到。 如此胆小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喜欢上一个人呢? 「没、没事了……」她的声音细如蚊纳。 话刚落,就有温热的液体凝聚在眼眶,周雨桐拚命眨眼,在喜欢的人面前哭出来,绝对不是她乐见的场面。 「你可以慢慢说。」 谢青晟放下手机,他靠在墙上,离周雨桐不到几步的距离,这次,她没有感受到以往那种压迫感。一抬眼,谢青晟正专注地看着她,目光沉静。 周雨桐有一种预感——谢青晟很清楚她接下来要讲什么,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愿意好好听她说话。 这一眼彷彿给了周雨桐勇气,她索性眼一闭,心一横。 「我喜欢你。」 不等谢青晟接话,她继续说下去。 「你可能没发现,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太奇怪了,为什么眼睛还是那么酸涩,为何想哭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 「虽然大家都说你很冷淡,但我不这样觉得。」周雨桐捏紧了衣角,「我看过你教小茜数学,看过你帮请假的同学整理考前资料,之前在后门有一隻流浪猫被高中生欺负,是你过去阻止的……」她越说越紧张,有些喘不过气。 「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兴趣,我只是、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感觉。」 斗大的泪珠还是掉了下来,分不清是终于说出口后的释怀,还是某种等待审判的紧张。 「抱、抱歉。」她慌乱的擦去眼泪,「我不是要给你压力。」 突然,一张卫生纸出现在视野中,周雨桐愣愣的仰头,谢青晟就站在自己面前,很近,只要伸手便能碰到的距离。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少见的柔和。 谢青晟没有直接拒绝,但周雨桐何等敏锐,立刻了解「谢谢你」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说不失望是骗人的,在短暂的那瞬间——她还是有过一点幻想,希望谢青晟会答应自己的表白。 「没、没关係。」她摇摇头,「我早就猜到了。」 「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 「谢、谢谢你。」 也许是压力终于释放,知道谢青晟对自己没意思后,周雨桐反而多了破釜沉舟的勇气,她大胆地问出心里的疑惑。 「可、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刚刚玩游戏的时候,你说在房间内有喜欢的人……」周雨桐抿着唇,「是小茜吗?」 「不是。」谢青晟回答的很果决。 周雨桐没料到是这个答案,愕然道:「可、可是……还有谁?」 谢青晟撩起眼皮,往墨浩初的房间看去。 想起那位神秘的帅哥男子,周雨桐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惊讶地瞠大双眼。 Chapter 4 (2) chapter 4 (2) 送走周雨桐后,谢青晟推开大门—— 某个应该躺在床上的人此时正站在餐桌旁,叉了一块方才朱承祥没带走的炸鸡,津津有味的吃着。 「你还没睡?」 任何一个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感冒时不该吃炸物,谢青晟走过去端起那盘冷掉的食物,丢进垃圾桶。 「你小时候就这么浪费食物?」墨浩初挑眉,「会下地狱哦。」 「你再继续吃这些东西,会比我更早下地狱。」 面对谢青晟的毒舌,墨浩初早就免疫了,他话锋一转,「刚才那个女生怎么哭了?」 谢青晟瞇起眼睛,「你偷听我们的对话。」 「当然没有。」墨浩初懒洋洋的,「我只是打算出来跟大家道个别,结果刚好碰到了……咳,比较尷尬的场面。」 当时墨浩初已经完全醒过来了,当然,这有部分要归功于杨茜和周佑行的嗓门,出于礼貌,他打算出去打个招呼。 谁料,周佑行他们早在二十分鐘前就走了,墨浩初听见的谈话声其实是周雨桐在和谢青晟告白。 已经洗完澡,墨浩初只穿一件薄薄的长袖,他单手撑在桌上,狭长漂亮的眼满是促狭的笑意。 「为什么不答应人家,我看那女孩是真的喜欢你啊。」 「她喜欢我我就要答应?」谢青晟淡然的迎上他的眼睛。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她。」 「你有时间跟我说废话,不如回去床上好好睡觉。」 墨浩初轻笑一声,衣服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不是今天生日吗,怎么还那么兇?」 「……」 「干嘛,以为我不知道你生日啊。」墨浩初刚才一直放在身后的手,这时才慢悠悠伸出来,提着一个袋子。 他弯下身,眼睛像铺满了窗外的星河,熠熠生辉。 「生日快乐,小寿星。」 想让人一看再看。 「你为什么知道。」谢青晟压下心中躁动的念头,问。 「想知道就会有办法知道了。」 墨浩初的答案一如既往的模糊,有回答和没回答一样。 「啊,等你回房间再拆吧。」墨浩初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感冒好多了,头也不再疼痛,人逢喜事精神爽,墨浩初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到冰箱前。 「有点饿……嗯?怎么有那么多酒。」墨浩初好奇地拿出一罐啤酒,「嘖,本来可以炸鸡配啤酒的。」 「叫外送送的。」谢青晟放下袋子,走了过去。 「哦。」墨浩初很快地发现了那块放在最上从层,被冰起来的蛋糕,「是庆生蛋糕吗?」 「多出来的。」谢青晟面不改色地说:「你要吃就吃吧。」 只见这位尚未痊癒的人真的就这么端着蛋糕,坐在沙发上,一口奶油一口啤酒,丝毫没有半点身为病人的自觉。 照这个架势,墨浩初大有把冰箱那一打啤酒喝完的打算。 「别喝了。」谢青晟蹙着眉,走上前,从他手里捞过酒。 「我没事了,为什么不能喝?」墨浩初任由谢青晟动作,没有阻止,也没有不悦。 偏偏就是这副态度,像在容忍闹脾气的小辈一样,莫名让人火大。 谢青晟没说话,仰头将那罐还近满的啤酒一乾而尽,随即面无表情压扁,俐落地扔进垃圾桶。 今天是谢青晟的十八岁生日,喝酒不违法。 「你的动作很熟练啊。」 「跟你学的。」 墨浩初叹了口气,「青晟,你母亲叫我不要带坏你。」 谢青晟闻言,冷笑一声,「那她要失望了。」 墨浩初没有反驳,只是看了谢青晟一眼,忽然道:「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谢长菁那天跟我聊了什么吗?」 他不疾不徐地说:「她叫我不要让你谈恋爱,不要喝酒,不要去网咖,要顾好功课。」语毕,他停顿一下,补上一句:「——当然,我全部都不认同。」 「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无法干涉你。」 谢青晟直勾勾地盯着他,眸光锐利如锋。 「就算你想违抗你母亲的命令,我也不会说什么。」墨浩初说,「但我没办法支持你。」 他的话犹如一记闷雷,沉沉地落下来,刚才还流淌在两人之间的轻松气氛,转瞬间烟消云散。 墨浩初的话让谢青晟心口一滞,无以名状的痛楚在胸口蔓延。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青晟。」墨浩初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充其量只是你这一年的照顾者,真正在乎你的人是你母亲,即便我不赞同她的教育理念,那也不代表我有资格能否认她这些年对你的付出。」 这些话并不是墨浩初临时兴起编的,只是他一直找不到好的时机说出口,有了之前的经验,墨浩初并不希望他变成下一个自己。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墨浩初说:「不要盲目听信别人的话,也不要过于固执。」 「墨浩初。」 「当然,我不会剥……」 少年好看的容顏驀然靠近,墨浩初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迷茫,「夺你……」 「我知道。」谢青晟截断他后面的话,「但今天是我生日。」 「什么?」墨浩初眨眨眼睛。 「这些话留着以后再说。」 谢青晟离的太近,从墨浩初的角度,只能看到那张薄色的唇一张一合,谢青晟比他还高,明明只是将一隻手臂撑在沙发上,墨浩初却產生了被人居高临下俯视的错觉。 「啊,抱歉。」墨浩初笑了笑,移开视线,「这些话太沉重了吧……还是你要继续之前的话题?那个女孩——」 「我对她没兴趣。」 「……」 墨浩初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衣服因为他的动作更贴合上身,勾勒出腰部的线条,「我说了,兴趣这种东西是可以培养的。」 他怎么感觉谢青晟今天不太对劲? 「你为什么老是想要撮合我和别人。」谢青晟的手不自觉攥紧,沙发被压出一条条的皱摺。 墨浩初无奈地扶额,「那不叫撮合,我只是提供你更多选择性。」 「更多选择性。」谢青晟重复一遍他的话,忽地笑了。 「笑什么?」 「刚才我们玩了一场游戏,输的人要回答问题。」谢青晟轻声道。 墨浩初说谢青晟喝酒的动作熟练,但他压根没喝过酒——上次在谢家庄园真的只是意外,作为一个喝酒小白,谢青晟的酒量可以说是菜鸡等级,加上墨浩初方才的那番话,使得他的情绪变得更加不定。 之外,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袋翻滚搅着,视野无法集中,只能聚焦在离自己最近的东西上。 「然后呢?」墨浩初不理解他为何突然说故事。 「他们问我在这个屋子,有没有在意的人。」 「你……不是说你没有喜欢的人?」 两人的姿势过于曖昧,谢青晟察觉到墨浩初的疏离,五感被酒精放大,心脏顿时像被刀刃一刺,钝痛不堪。 「是吗?」谢青晟又笑了,很浅的,带着孩子气,墨浩初从未见他露出这种笑容。 谢青晟曾经也认为,自己或许只是将童年缺少的父爱投射在了墨浩初身上。可意料之外的事情一桩一桩的发生,一次次撼动原先坚定的认知,不得不逼迫谢青晟怀疑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直到杨衷和他谈及自己与墨浩初的昔日情史,谢青晟终于无法说服自己对墨浩初只是一般长辈的喜欢,他不可能去嫉妒一个普通长辈的前女友。 「但我说有。」他喃喃道。 「青晟你——」 谢青晟俯下身,将唇贴上墨浩初的。 温热的手托起他的下巴,墨浩初不由自主迫仰起头,谢青晟的气息和自己的缠绕在一块,眼前所见耳边所听,皆是对方。 墨浩初双眼睁大,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甚至还是寄住在家里的小孩亲了。 就这么被亲了?! 谢青晟那孩子平时不都是对自己一副冰块脸吗?别说是有好感,墨浩初以为谢青晟巴不得早日搬离他家。 「你——」 少年的力气远比墨浩初大,他一把箝住墨浩初的手,吻的更加深入, 良久,两人都快喘不过气,谢青晟才缓缓放开他,墨浩初震惊的神情倒映在他的眸中。 「墨浩初。」眼尾染上了繾綣的红,他喃喃道:「我好像……」 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Chapter 4 (3) chapter 4 (3) 墨浩初非常迷茫,迷茫到他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才阻止自己搧自己巴掌。 起床后,谢青晟已经去上学了,徒留墨浩初一人在家风中凌乱。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墨浩初只要一试图回想,就会不可抑的忆起那个吻,如此真实,充满少年的炙热和真心,鲜明地烙在了脑袋里,想忘都忘不掉。 如果只是一时酒醉或情乱,倒还稍微可以解释得通,可谢青晟的眼神明白地告诉墨浩初,他是认真的。既不是酒精催化,也不是将墨浩初误认成了谁。 更重要的是,这份感情从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萌芽的? 圆运会?再更早之前? 难道一起约他看电影也是因为…… 墨浩初毫无头绪。 谢青晟对谁的态度一直都很冷淡,也因为如此,墨浩初才总爱拿他开玩笑,没想到谢青晟并没有说谎,他确实对学校的女生没有兴趣。 ——他有兴趣的是自己,也就是墨浩初本人。 墨浩初躺在床上,米黄色的天花板佔据视野的全部,盯久了,眼睛变得有些酸涩。 据他所知,谢青晟的父亲在谢家几乎没什么存在感,连三个孩子的姓氏都随母姓,谢青晟和父亲的关係不怎么熟,搞不好比谢长菁还差。换句话说,谢青晟从小便生活在缺乏父爱的环境。 如此一想,或许能解释谢青晟为何对他抱有异样的情感。 他作为谢青晟的临时照顾者,没有真的将谢青晟当做小孩来看,很多时候墨浩初不干涉谢青晟的选择,他放学后要去哪,要买什么东西,成绩如何,墨浩初给予他一定的自由。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谢青晟才在不知不觉中对他產生好感,进而错将这份好感当作爱情。 有点难办啊……墨浩初心想。 谢长菁还有半年才会回来,更别提公司每天都有变数,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有什么案子缠身,谢青晟至少还得在墨浩初这里待上半学期,总不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倘若直接讲开,依照墨浩初的个性,说不准会让谢青晟留下什么无法抹灭的阴影。 没办法了,看来他还是需要寻求专家帮助,儘管这是逼不得已的下下策。 他拨通电话,另一头很快地接起。 「喂。」浓浓的睡意传来,「初,你最好有什么紧急事,不然就死定了。」 「十点了,你睡什么睡?」 「我昨天在病房外守了一整……反正没事了,你有什么事吗?该不会是确定要来公司了吧。」 「不是。」墨浩初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要和章宇讨论这种话题,简直奇耻大辱,「你之前有没有拒绝过人。」 「蛤,拒绝什么?没有啊,那是hr负责的,跟我没关係。」 「我不是说那个。」墨浩初闭上眼睛,「我是指拒绝跟你告白的人。」 那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有人跟你告白?」 「算是吧。」 岂止是告白,都亲上了。 「你不喜欢对方吗……哦对,你说过你结婚了。」 墨浩初:「……」他差点都快忘了这件事。 「直接拒绝不就好了。」 「对方年纪比较小,我怕会伤到他。」 「你什么时候那么温柔了。」章宇哈哈大笑,「你学生时期拒绝人不是都毫不留情的吗?」 「那是以前。」 「不然你就跟他说你结婚了啊。」 「不行。」 「你们很常见面吗?」 「嗯。」 「那就假装没事发生。」章宇打了个哈欠,「久了,他就会知难而退了。」 「你确定?」墨浩初拧眉。 「对啊,你就这几天回避他,态度冷淡一点,千万别提任何告白的事。」章宇可是亲自见识过墨浩初冷漠的样子,笑都能笑的令人心里发寒,「绝对成功。」 对于爱情这方面,章宇还是有几分靠谱的,墨浩初决定暂且相信他。 「好吧,我知道了,再见。」 「欸欸,等等等。」章宇连忙道。 「干嘛?」 「说到这个,我还没见过嫂子——」 墨浩初将电话掛掉。 周佑行觉得谢青晟今天的心情看上去格外不好。 「欸。」他和杨茜咬耳朵,「青晟那傢伙怎么回事啊?」 「我怎么会知道啊,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杨茜望了眼旁边的空位,忧心忡忡。 昨天晚上,杨茜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等到周雨桐的电话,从床上一跃而起。 「喂,雨桐?」 等了半天,对面却传来了细细的啜泣声,杨茜叹口气,知道好友八成告白失败了。 周雨桐告诉她自己明天可能不会来上学,不要太担心她,休息一天就好了。 话虽如此,杨茜怎么可能放得下心啊! 也不知道谢青晟到底说了什么才让周雨桐大受打击,不管杨茜怎么追问,她只是一味沉默,什么也不肯说。 「青晟,你有空吗。」左思右想,杨茜还是把谢青晟叫了出去。 两人来到偏远的学校后方。 「找我什么事。」 谢青晟靠在自动贩卖机上,看起来心不在焉的……眉眼中似乎还有一点懊恼? 杨茜甩甩头,她铁定看错了,这种凡人表情才不会出现在谢青晟脸上。 「那个,关于雨桐的事。」杨茜谨慎地开口:「你有跟她说什么吗?」 「我拒绝她了。」 「我知道,我是说,你拒绝的方式是不是……呃,可能有点粗暴?」 「她今天不会来学校?」 「嗯,她好像受到了很大的衝击。」 闻言,谢青晟扯了扯嘴角,「和告白的事无关,她不是因为那样才请假的。」 「啊?」杨茜被这句像打哑谜的话弄得头更晕了,「不然是什么。」 谢青晟却没有再回答她,只淡淡瞥了不远处一眼。 「要上课了,再不回去,有人就要等不及了。」 「什么?喂,你把话说清楚啊!」杨茜不敢真的拦谢青晟,气呼呼地在原地直跺脚,「气死我了,又不是在做阅读理解,神神秘秘的搞什么啊。」 这种行为就算是帅哥也不能原谅! 「杨茜!」 杨茜转身,见到来人后眉头锁得更紧。 「周佑行,你跑来这里干嘛?」 「刚刚看你把青晟叫过去。」周佑行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站姿颇为欠揍,「怕你把人家打残,好心过来看看。」 「你有病啊。」杨茜牙都快咬碎了,「我先把你打残再说!」 她一拳挥过去,却被周佑行轻轻松松拦下。 「你以为我还像小时候一样任你欺负吗?」周佑行低头看她,勾起一抹笑。 面对周佑行的笑顏,杨茜有一瞬间的怔神。 这人……什么时候长高了? 不只是身高,连五官也变得更加立体,曾经那张带着稚气的脸,如今长成了清晰的轮廓。手不再只是像小时候一样用来抹眼泪,而是牢牢接住了她挥出的拳头。 「走开啦。」杨茜回神,用另一隻手往他的肚子结实地揍了一拳,「哼」的一声,转身走了。 「喂,你真的很暴力欸。」周佑行惨叫一声,在背后喊着,「我要瘀青了啦。」 杨茜加快了步伐,没人注意的地方,耳梢处悄悄爬上一抹殷红。 谢青晟看着手机传来的消息,没有太多惊讶。 墨浩初说今天晚上有事不在家,他已经叫了外送,让谢青晟不用出去买晚餐。 从字里行间看不出异常,不过墨浩初本来也不是很热情的个性,无法从讯息中判断他现在的想法。 马上就要暑假了,这两个月谢青晟会跟谢桓他们待在一起,到开学前才回墨浩初家。 依墨浩初的个性,与其直接和谢青晟翻脸,更有可能让他在暑假的期间好好冷静冷静,之后再假装没事发生,度过剩下的半年。 想到这里,谢青晟捏紧了手机,俊美的脸蛋蒙上一层阴影。 Chapter 4 (4) chapter 4 (4) 学期末很快来临,班导在台上叮嘱注意事项,不忘残忍的告知大家过不久就要学测的事实,警告眾人暑假别玩得太过火。 「玩个屁。」周佑行无精打采地看着刚发下来的暑辅同意书,「我妈已经帮我找好不同科目的家教了,有够惨。」 「我也差不多。」朱承祥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瞪大眼睛,不满地戳着纸,说:「喂,这个同意书根本没有拒绝的选项嘛。」 「你又不是第一次暑辅了。」杨茜熟捻的在同意书签上父亲的名字,「反正只是走个形式而已,我们才没有选择的馀地。」 「开学后的第一个礼拜就要模拟考了。」周雨桐细声道,经过几天的沉淀后,她慢慢的从「谢青晟喜欢的是一个男人」中走出来,不再难过,和谢青晟的互动也回到以前的状态。 怎么说呢,至少,比起交女朋友,周雨桐更期待看到谢青晟和那个帅哥在一起,双倍帅哥双倍快乐。 「还是我们暑假组个读书会?」杨茜突发奇想,提议道。 「如果在我家的话,可以。」周佑行说。 朱承祥点头,「我也可以。」 「青晟呢?」 「我没办法。」谢青晟说。 「好吧。」预料到谢青晟不会答应,杨茜只好暂时和其他人约好第一次读书会的时间,并建了一个群组。 「下学期见啦。」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传来此起彼落的道别声。 最后一天的放学时间比较早,谢青晟回到家,正好碰到墨浩初在泡咖啡。 都失眠了,还在喝咖啡。 「你回来了。」墨浩初扬起笑容,却没有多馀的问候。 和预想的一样,这几天墨浩初的态度比以往疏离许多,他绝口不提那晚发生的事,彷彿那不过只是某个不值得提的意外。 「嗯。」 「明天回去吧没错吧?今天整理一下行李,一早送你过去。」 「不用了。」谢青晟走到房间门口,鼻尖还残留浓郁的咖啡香,「我自己去就好。」 「小孩要怎么自己去。」墨浩初特别将「小孩」加重发音,「到时候你母亲来找我算帐,我可应付不来。」 这是在提醒谢青晟,他不过是个未满十八岁的孩子,有些事是不会改变的。 谢青晟停顿几秒,随后进入房间。 「随便你。」 整理行李时,谢青晟在架子上发现一袋物品,是墨浩初送的生日礼物,大概是那天遗落在客厅,最后被墨浩初顺手收进来的。 他垂下眼,里面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盒子里躺着一枚男士款的戒指,和墨浩初手上的有些像。 谢青晟敢说,墨浩初现在一定很后悔送这个礼物给他。 他将盒子放回原来的地方,转而整理其他要带去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翌日,墨浩初依约带谢青晟回家,其实他不太懂既然谢家祖父不喜欢这个孙子,为什么又非得暑假让他回去不可。 是为了弥补之前的偏心吗?还是谢长菁要求的?又或是……施压? 谢桓和谢孟庭平时住的地方在一个高级社区里,墨浩初和守卫说明来意,确认登记后,缓缓驶入社区。 「高三有暑辅,我会提早回来。」谢青晟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好。」墨浩初帮谢青晟把行李卸下,谢孟庭早就在门口等着,朝他们挥手,不知道站了多久。 「墨浩初。」谢青晟冷不丁叫住要离开的墨浩初。 「怎么了?」墨浩初没有回头。 「你说你不会干涉我的选择。」谢青晟低声道,「我有我的路要走。」 「我是这样说过。」许久,墨浩初的声音随着风飘进他的耳里,「但青晟,你应该知道我真正的意思是什么。」 「这一个半月的时间,我不会联络你,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谢孟庭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听不见两人的谈话,只见他们站在原地一阵子,谢青晟才缓慢移动脚步,墨浩初则坐进车子扬长而去。 「哥,你回来啦。」谢孟庭笑容灿烂的跑下来,脑中想的是一场温馨的兄妹重逢,她张开双臂,准备给亲爱的大哥一个拥抱。 咚,谢青晟一根食指轻抵在她的额头,阻止了谢孟庭的计划。 「哥。」她委屈地叫着,下一秒,肩上落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再回头,谢青晟已经扛着行李向前走了,谢孟庭只能像个小跟班,背着她哥重死人的随身行李走在后面。 「哥!!!」 「什么东西啊那么重。」好不容易到客厅,谢孟庭好奇不已,趁谢青晟将行李搬去楼上的空档,偷偷拉开一丝缝。 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袋子满满当当的参考书,从国文到数学,再从地理到物理,根本就是行走的书店。 「哇……」方才还有点怨恨的小火苗,「啪」的一声瞬间熄灭,谢孟庭眼里重燃起对大哥的尊敬。 听到下楼的声音,谢孟庭连忙把拉鍊拉好,比了个敬礼的手势,「哥,你有什么吩咐吗?」 谢青晟不知道小妹又在发什么疯,他问:「谢桓呢。」 「啊,他啊,去同学家参加什么读书会了,说要为学测准备,我呸。」谢孟庭一提到二哥就满脸鄙视,「我看他根本就只是放不下喜欢的女生,前几天还口口声声跟我说自己已经放弃了。」 谢青晟挑了挑眉,「他还打算继续追吗?」 「对……欸?哥你知道哦?」谢孟庭不晓得谢桓前阵子约谢青晟出去的事情,「反正我是觉得他肯定过不久又要放弃了。」 回想起当天谢桓的眼神,虽然嘴上说着不想再带给别人麻烦,可眼中更多的是失落和不甘心。 「随便他吧。」谢青晟说,「等祖父他们睡醒,帮我说一声我回来了,我要上楼读书。」 「哦……好。」 谢孟庭看着谢青晟的背影,脑中闪过上次见到大哥,也就是庄园那次…… 那再上一次呢? 忽然间,谢孟庭有些难过。 她打从心里想跟谢青晟变得更亲近,可祖父不喜欢大哥,大哥的个性冷傲,二哥又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似乎只有她一人在拼命重建手足关係。 「那个,哥。」她小声唤着,本以为谢青晟不会听到,没想到他却转过头。 「怎么了。」 「没事,就是。」谢孟庭犹豫了一下,举起拳头,「哥,学测加油。」 「好。」 等到楼上都传来了关门声,谢孟庭还愣在原地。 她刚刚没看错吧?那个冷冰冰,比机器人还难聊的大哥,居然笑了? 笑了?! 她亲眼看见谢青晟嘴角漾开一抹,很小很小的微笑,虽然幅度很小,却是货真价实的微笑。 谢孟庭立马拿出手机打给谢桓。 「喂。」她得意洋洋的说,「谢桓,你猜猜刚才发生了什么。」 「什么?」 「大哥他刚刚对我微笑了。」 「什么?」对面传来很疑惑的问句,谢孟庭更得意了。 「我说刚刚大哥对我,微、笑、了!」 「谢孟庭。」谢桓无言:「大白天的发什么神经。」 说完,电话就掛了。 哼哼,不相信没关係,谢孟庭美滋滋的哼着歌,拿出暑假作业,充满干劲的将袖子往上擼。 「哈!区区暑假作业,看我今天就把它写完!」 Chapter 4 (5) chapter 4 (5) 一个月的暑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墨浩初在这期间没有传过任何一句讯息。 谢青晟倒是不急,他每日过着重复的生活,起床,读书,吃饭,读书,被谢孟庭缠着玩游戏,读书,睡觉。 扣掉读书和被谢孟庭骚扰的时间,他有大半光阴都在房间唸书,祖父想找他讨论出国的事也没办法,最后索性眼不见为净,权当家里少了一个人。 祖母的态度便温和得多,不仅关心谢青晟的身体,偶尔还会煮甜汤给他。 「不要恨你祖父。」某天夜里,她端来一碗冰凉的红豆汤,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觉得他对你不公平,但他也不想这样。」 他不想吗? 他可不是谢青晟,连决定自己要不要恨谁都做不到。 临走前,祖母笑了笑,眼尾的细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她指着红豆汤说:「别跟小桓他们说,这是特别给你准备的。」 看着她佝僂走远的身影,碗外凝结的水珠浸润指尖,谢青晟将碗轻放在桌上,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习题。 八月初,h高的暑辅正式开始。 与其他学校不同,h高提早了整整两个礼拜,就是为了先把进度上完,可以尽快开始总复习。 谢青晟也在七月的最后一天回到墨浩初的住所。 一个月不见,墨浩初好像瘦了一点,眉眼间写满疲惫,谢青晟怀疑他的失眠更严重了。 「青晟,关于那件事,我想还是必须跟你说清楚。」 墨浩初一直在思考要怎么说比较恰当,疏离谢青晟或许是个好办法,但不能解决问题的核心,他要让谢青晟知道他的想法是错误的,是不可能的。 而且要越快说清楚越好,免得平白不必要的节外生枝。 两人坐在沙发上,隔着一定的距离,墨浩初神情难辨,不似平常唇边带笑,眼神多了一份认真。 「青晟,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不喜欢我,你只是……」 「只是把对父爱的渴望投射在你身上。」谢青晟淡淡接过他的话,「想过,但很可惜,不是这样。」 「你怎么知道不是那样?搞不好只是你没有意识到。」 「我不会想跟我父亲接吻。」 墨浩初哑然。 见鬼了,他明明就不是个会词穷的人,可为什么对着谢青晟却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 难道真的是年纪大了,看惯人世生死,变和善了? 「我们差了十岁……不,这不是年纪的问题。」墨浩初头痛地说,「青晟,我喜欢的是女生。」 「不试试怎么知道?」这句话十分耳熟,墨浩初不久前才跟谢青晟说过。 学校教你举一反三不是用在这种地方。 「有些事不用试就知道。」对话逐渐偏离主轴,墨浩初发现自己不断在被拉着跑。 这样下去不行。 「谢青晟。」他摆出冷漠的姿态,「我是你的照顾者,仅此而已,不会有其他关係,我对你——」 「真的不行吗?」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带来一阵生理性的酥麻,谢青晟垂着眼,语气低沉蛊惑。 微热的气息抚过鼻尖,少年清爽的沐浴香縈绕在周身,只要任何一个人再近一些,就会吻上对方。 「谢青晟,你——」 墨浩初也不是没有经过青春期,但这傢伙平时看起来清心寡慾的,怎么现在看上去像三天没吃饭一样。 「墨浩初,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谁会想到你他妈就这样亲上来?」墨浩初气的骂出了脏话,「谢青晟,我警告你,要是再像上次那样,你立马就滚出去。」 墨浩初在谢青晟面前一直都是有刃有馀、从容不迫,鲜少表现出如此失态的模样。彷彿偽装的面孔悄悄被撕了条裂缝,露出里面真实的样貌。 「我滚出去,你怎么跟谢长菁交代?」 「我自己有办法,你不用操心。」 「墨浩初,你迟早会改变心意。」 墨浩初活了二十九年,还没听过如此自傲的话,顿时不气了,觉得有些好笑。有一瞬间,他还真想知道谢青晟要怎么让他改变心意。 「你早点睡。」谢青晟率先拉开距离,淡声道,「晚安。」 这已经不是单纯无视谢青晟就能解决的了,墨浩初没想到自己不但要烦恼公司的事,还得应付小孩扭曲的爱情观,他又不是什么人生导师。 该不会是他上辈子坏事做太多,这世老天爷才派了这么一个阎王来处罚他吧? 隔天,谢青晟带着一张同意书回来。 「这什么?」墨浩初大略一扫,是学校的家长会。 谢长菁和陈杨远在欧洲,谢青晟的祖父年迈,唯一能出席的也只有墨浩初这个暂时照顾者了。 「九月二日……」墨浩初翻开记事本,将那天圈起来。 他在内心不禁感叹,时光中终究不等人,自己也到了以家长身份进到学校的年纪。 墨浩初对母校的印象还停留在毕业典礼那一刻,章宇兴冲冲的抓着他合照,毕业生迎着和煦的阳光,在满堂欢笑中走出教堂,接受沿路两排由老师和家长组成的祝福,凤凰花落,铺成一地红毯,一路延伸至校门。 他们就就这么在欢笑和泪水中毕业。 那时的墨浩初已经和家里闹翻,墨存冬没有出席毕业典礼,手上唯一的一束花是章宇的母亲送的。 「浩初,毕业快乐。」 当天,许多人跟他说了这句话,也很多人抢着要墨浩初签毕业纪念册,但随着几年过去,工作和生活琐事填满日常,那些面孔早就逐渐消失在时间的长流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虽然总有人在群组约同学会,但根本凑不齐全班,最后只剩下当初几群比较好的一起吃饭,久而久之,群组没有人再传搞笑梗图,也没有人发言,陆续几人退出群组,最后一条讯息停留在好几年前。 人生好像就是这样,许多人来来回回走过,佔据几年的记忆,但接下来就再也找不到了,只是一时的过客,没有谁会真正陪你到最后。 青晟总有一天也会明白这点,明白自己现在的执着只是一时迷惘,墨浩初不过是他漫长人生中很小一部分,再过几年,记忆淡忘,最后抹去这个人的存在。 相隔十年,墨浩初再度回到母校,惊讶的发现守卫居然没换人,还是从前那个的老头,只是变得更老了,皱纹更多,腰也更驼。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谢青晟的学生证,然后挥挥手放他们进去。 「学校跟以前有变吗?」谢青晟突然问。 墨浩初一愣,勾起嘴角,「变了。」 谢青晟所在的大楼是新盖的,甚至还有电梯跟自动贩卖机,墨浩初克制自己才避免讲出像「现在的学生真好命」,之类的老年人发言。 家长会的时间在假日,谢青晟的班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人,精英学校孩子的父母大部分都会参与家长会,不只为了和导师打好关係。更重要的是每位孩子的父母都大有来头,多被划分在「社会高阶层」的行业里,不管对谁来说,都是个结识人脉的好机会。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可靠的人脉远比许多事都有用,能省下超乎意料的金钱和时间。 像墨浩初这样年轻来参加家长会的不多,长相出眾的更是趋近于零,他的外表和气质很快地吸引到不少目光。 「嗨,青晟。」杨茜和周佑行过来打招呼。 杨茜垂涎美色已久,谢青晟生日的时候墨浩初卧病在床,没能聊到天,现在遇到本人居然羞涩起来,「之前就想问了,请问您是……?」 墨浩初噙着温雅的笑,温柔地弯下腰,「你好,我是青晟的叔叔。」 咻咻咻,杨茜听到心脏中箭的声音,嗷嗷,怎么那么帅! 「你的矜持呢?」周佑行冷笑道。 「对帅哥不需要。」杨茜暗暗踩了周佑行一脚,歪着头,声音甜美:「之前好像没听青晟提过您。」 「不是真的亲戚,没有血缘关係。」谢青晟忽然答道。 墨浩初侧头瞥了他一眼,随即笑道:「没错。」 Chapter 4 (6) chapter 4 (6) 班导简单在班上说了几句关于高三的规划和未来出路,接着便和家长进行一对一谈话。 墨浩初的手上被塞了一堆名片,家长和他谈起经济和股票,墨浩初虽然不在大公司上班,父亲毕竟从商,他从小没少接触这方面的知识,那些皮毛够应付了。 墨浩初有自己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遇上比自己大上一辈的人也能毫无负担的在各种话题间周旋,加上具有欺骗性的外表,不管在家长或谢青晟的同学间都很吃香。 「青晟,你叔叔真的没有女朋友吗?」杨茜神奇道:「这不科学啊。」 朱承祥的姊姊也来了,和墨浩初的年龄差不多大,是活泼直爽的个性,她开玩笑地问谢青晟能不能把墨浩初介绍给她。 「这可能要亲自问他。」谢青晟礼貌回道。 于是在墨浩初终于结束股票话题时,朱承祥的姊姊大胆地走到他的旁边,两人交谈几句,墨浩初始终保持着温和绅士的笑容,谢青晟在旁边看着,墨浩初说了几句话,朱承祥的姊姊摇摇手,有些失望的走回来。 「怎么样?」杨茜关心地问。 「他说他不方便加联络方式。」朱承祥的姊姊一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大帅哥,结果竟然有女朋友了。」 谢青晟不动声色地覻了眼墨浩初,后者正准备和导师谈话,两人往教室外移动。 「您是青晟的家长吗?」导师翻了翻纪录,「青晟前两年的家长会似乎都显示缺席。」 「不。」墨浩初笑道:「青晟的父母现在不在国内,只有这一年暂时由我照顾。」 「啊,原来如此。」导师理解的点点头,「这所学校孩子的父母多半都很忙碌,很高兴您能代替青晟的家长出席家长会。」 不愧是精英学校的导师,说话的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墨浩初不舒服,又不得罪谢青晟父母。 「我对青晟在校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墨浩初客气的笑笑,「还麻烦您多照顾他了。」 导师见过很多难缠的家长,墨浩初的态度和善,如沐春风,让她放松不少,「青晟在学校的成绩十分优异,只要学测不失分,稳稳的度过这学期就可以了……青晟有和您谈过日后的打算吗?」 学校规定导师必须不定期了解学生的心理状态和生涯规划,但她每次和谢青晟约谈,这孩子似乎都没有表现出对什么特别有兴趣的倾向,对未来规划十分冷淡。 「大概有听说过,青晟的母亲想让他出国唸书。」 「这样啊。」导师翻开学生档案,「依青晟的成绩来说,申请国外的大学应该不是难事,不过还是要看他自己的选择。」 「还有,青晟在班上好像不怎么爱说话……当然,我们尊重不同孩子的个性,内向也不见得是坏事,不过在人际相处上,还是鼓励孩子多表达自己的想法。」 「我会再和他谈谈的。」 「那就麻烦您了。」导师看了眼手錶,「抱歉,因为学生的人数比较多,如果您之后还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络我。」 「辛苦您了。」墨浩初頷首。 回到教室,谢青晟坐在座位上,周佑行和杨茜在旁边和他聊天——正确来说,是他们两个斗嘴,谢青晟观战。 看着这幕,墨浩初回想起了自己的高中时期。 真青春啊……他暗叹,眼神不自觉流露出一抹怀念之色。 这时,谢青晟馀光发现墨浩初站在教室后面。 「走吧。」他走到墨浩初身边,低声道。 墨浩初这才回神,「不再和朋友聊一下吗?」 再待下去,恐怕哪个同学的姊姊或亲戚又会找上墨浩初。 回去的路上,谢青晟注意到墨浩初的脚步放慢,这座校园承载了他三年的青春,或许之后等谢青晟毕业,墨浩初就再也没有理由回到这里。 「考试本用完了。」谢青晟忽然出声,「下礼拜要用。」 h高有自己专门的一系列商品,从考试本到袜子再到皮鞋,应有尽有。不过登记所在离高三栋最远的北边,如果要到那里,几乎得绕过整个校园。 墨浩初当然猜得到谢青晟在想什么。 「你不想去的话就先回车上,等一下我再过去。」谁料谢青晟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话一说完,便独自向前走去。 应该要拒绝的,这时候若是不拒绝,就等于告诉谢青晟他默许这样的相处模式。 可为什么说不出口? 是仅存的良心在作祟,不忍心辜负谢青晟的好意吗? 不,就连这点想法也不应该存在,身为成年人,墨浩初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嗯。」他自然地开口:「我到车上等你。」 少年脚步一滞,很快恢復常态,可惜墨浩初已经朝停车场的方向走,没有看见这幕。 章宇扩张新办公室的日期已经确定了,定在明年七月,地点位在澳洲雪梨,章宇告诉墨浩初他还有半年的时间可以做最后决定。 「我会去。」墨浩初把手机切成扩音,一边处理晚餐的食材,「不过要等我把这边的工作告一个段落。」 「你要把网咖关了?」章宇讶然。 当初开网咖的初心是因为墨浩初本身喜欢打电动,加上大部分时间他不需要在店里露面,不过一但决定离开台湾,这些东西就必须捨弃。 「不然谁来管?」 「……初,你好像变了。」 「嗯?哪里变了。」 「我也说不上来。」大概是网路不太好,章宇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你好像没那么固执了。」 墨浩初把食材丢进滚水,闷起锅盖,「是人本来就会变。」 就算墨存冬不逼他,墨浩初也没打算将经营网咖当成一辈子的事业,只是父亲的威胁加快了他的速度。 「那寄住在你家那个小孩怎么办?」 「章宇,你很间啊。」墨浩初懒懒地说:「还有心思想着别人。」 「我这叫关心朋友。」 「他明年毕业,在我去澳洲之前。」 就在刚才,墨浩初接到电话,谢长菁说陈杨在国外出了车祸,需要休养,可能会延后半年回去,还吩咐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谢青晟。 也就是说,谢青晟要在这里待到毕业。 「你听起来不是很开心。」章宇敏锐的察觉到什么。 得知跟一个对自己怀有超出普通情感的孩子要多相处半年,墨浩初觉得自己今天又要睡不着了,开心个屁。 「你的错觉。」墨浩初将瓦斯炉转成小火,「能在章老闆公司工作我开心死了。」 人在美国的章宇打了个寒颤,「初,不要这样跟我说话。」 网咖的事比墨浩初预想的顺利,过了两个月,杨衷得知墨浩初要关店,忙跟他说自己有朋友对经营网咖有兴趣,两人约好晚上亲自到店里详聊。 「您好,叫我小山就好。」身材圆润,长相讨喜的年轻人主动朝墨浩初伸手。 「你好,我听杨衷提过了,她说你对这间网咖的接手有兴趣。」 「是的。」小山环顾店里一圈,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的梦想就是开一间网咖。」 「听说你是杨衷的学弟?」 「说来惭愧。」小山抓了抓头,「虽然和杨衷学姊读同间学校,但能力实在差距太大,毕业之后我辗转到不同补习班教绘画,却没有想像中顺利,后来无意间听杨衷姐提及您打算收店,想说放手一搏,起码做个自己有兴趣的事业,人生也没有遗憾了。」 「很高兴能帮店找个新主人。」墨浩初笑道:「希望下次有机会再回来看看。」 「当然。」小山乐呵呵地握着他的手,环视店内一圈,「您对环境和设备都保养的十分好,我想应该也不用再检查了。」 「我和房东谈过了,她会和你讨论接下来的租约,另外还有一些转接的文件……你明天有空吗?」 小山有些为难,「如果十点会不会太晚,因为我前面的时间有约了。」 「没关係。」墨浩初体贴地笑笑,「那就十点吧。」 Chapter 5 (1) chapter 5 (1) 入秋的晚上飘着雨,墨浩初换好等一下要和小山见面的衣服,手机的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雷雨,外出最好带把伞。 房间的空隙洩出一丝暖光,学测将近,自开学之后,谢青晟每日都这样读书到深夜,有一回墨浩初睡不着,打算趁着半夜在客厅把章宇公司的资料再看一遍,却发现谢青晟还没睡。 墨浩初想了想,没有打扰谢青晟,一个人提着伞出了门。 到了目的地,小山已经坐在门口了,雨淅淅沥沥地下,将附近的地板染成了深色,隐隐传出雷声。 「久等了吧。」墨浩初收起伞,将店门打开,「进去里面谈。」 小山比杨衷小了五岁,一看就是没怎么经过社会歷练的样子,对墨浩初递来的资料深信不疑,埋头就签上自己的名字。 「你也对我太放心了。」墨浩初失笑,「万一我在里面加藏了不合理的条约呢?」 「您是学姊介绍的人,我相信她。」小山嘿嘿憨笑,「何况我现在是个穷光蛋,没什么本钱好被骗的。」 与杨衷不同,小山从小家境优渥,父亲是某个房屋建商的总经理,为了让小山经济独立,父亲今年宣布断掉金援,并放话他如果没有自己在外做出一番成绩就别想回家了。不过小山的父亲大概没料到他竟然会放弃艺术家这条路,跑来经营网咖。 「这样以后出大事的。」墨浩初佯装严肃,「该不会几年后我回来店就倒了吧。」 「当然不会,我会用心经营的!」小山认真地说,停顿几秒后,圆圆的脸蛋爬上一抹緋红,「那个,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嗯?」 「您跟杨衷姐……是情侣吗?」 墨浩初看着他逐渐转红的脸,觉得有趣,便道:「你说呢?」 「我、我不知道。」小山低下头,表情很是可怜。 「别打杨衷的主意了。」墨浩初不再逗人,拍拍他的肩,「她有未婚夫了,不过不是我。」 小山张大了嘴,半天才回神。 「你和杨衷那么熟,她没跟你说吗?」 小山脸上闪过一丝落寞,「杨衷姐不常和人谈私事。」 「这样啊。」 窗外很应景的响起一记闷雷,救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小山。 「啊,雨变大了。」小山眨眨眼,担忧望向墨浩初,「您要不要等雨势转小再走?」 「这场雨应该今夜不会停了。」外面一道白影劈过天际,似乎在验证墨浩初的话,「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小山连连摇头,「我叫计程车就好。」 下过雨的道路泥泞湿滑,墨浩初回家时将车速放慢,巴掌大的雨滴泼洩似的砸在车窗,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况。 花了比平时多出一倍的时间,墨浩初终于到家,墙上的时鐘短针指向12点。 他长吁一口气,换下被雨打湿的大衣,这个时间点,谢青晟房间的灯竟然还亮着。 没记错的话,谢青晟明天好像有一场校内模拟考,身为过来人,墨浩初知道在这种大考前通宵熬夜纯粹是浪费时间,还可能影响到隔天的状态。 于是他敲了敲谢青晟的门,「青晟。」 没反应。 墨浩初又连敲了几次,还是一样安静,他狐疑的心想:不会带耳机了吧? 「我进来了。」他边说边打开门,待看清房间全貌后,愣在原地。 里面空无一人。 墨浩初关上房门,冷静地将浴室阳台厨房全部找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踪影。 他下意识焦急地想去摸菸盒,却只摸到手机。 嘖,都忘了还有手机这件事。 墨浩初立马拨通谢青晟的电话,几乎同个时刻,客厅传来十分微小的音乐声,他握着手机,走到沙发旁,谢青晟的手机好好地躺在上面,来电显示「墨浩初」。 「这小子……」前所未有的焦躁涌上心头,墨浩初猛然打开大门,儘管有屋簷,雨还是斜着泼了进来,外面一片漆黑。唯有雨声和路灯存在。 墨浩初瞇起眼,别说人影了,根本不会有生物在这么大的雨中溜达。 几乎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推理一遍,墨浩初想不出有任何事能让谢青晟在半夜溜出门,还故意不带上手机。 是为了找他吗?因为他没有告诉谢青晟自己今天晚上要外出?可是手机并没有未接来电,再说了,谢青晟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离开家里。 或者是他外出了,但没带雨伞,所以现在被困在某个地方? 雪花般的思绪在脑海里纷飞,听说人的头脑为了防范未然,会在某些时候自动播放最悲观的想法,比如走在路上,脑中闪过自己被车撞的画面。 又或者……墨浩初想到回家时那一片雾茫,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他抓起手机,飞快地打了110,然后衝进雨幕。 如果这时章宇在现场,一定会惊诧不已,哪怕是跟杨衷交往的时期,墨浩初都没有表现出这么不受控制的情绪。 他不是担心被谢长菁责骂,也不是顾虑自己身为照顾者的身份,只是想尽快见到谢青晟没事而已。 冰冷的雨水浸湿了衣服,墨浩初咳了起来,他的感冒根本还没完全痊癒,要是再这样待下去,恐怕先晕倒的会是自己。 他就像阳台上被吹的乱七八糟的花草一样,做不了任何事。 理性的做了利弊分析后,墨浩初闭了闭眼睛,咬牙回到屋内,靠在玄关旁,将脸埋进手心。 「现在?」二十分鐘前,谢青晟接到快递员的电话。 「是的,不过您的社区好像规定我们只能送到管理室,必须请您现在过来签收……因为这是易碎物品,公司规定不能由管理员代为签收,要由您本人……好,我知道了,没关係,您慢慢来。」 谢青晟放下写到一半的数学题,雨虽然转小了,但还是带着伞比较保险。 墨浩初以往这时候都在客厅办公,今天客厅静悄悄的,大约是先睡了。 谢青晟撑着伞,没带手机,屋子离管理室有段距离,不过也不算远。 「抱歉,久等了。」谢青晟来到警卫室,果然见到快递员湿淋淋的站在管理室。 「没关係啦哈哈,一下下而已。」快递员看起来很年轻,比谢青晟大几岁而已,他边说边搓着手,「今天也太冷了,不是才刚入冬吗?」 谢青晟签了名,接过包裹,包裹表面十分乾燥,只有角落有些许被打湿的跡象。 「谢谢您。」快递员灿烂的笑道,转身跑入雨中。 「等等。」谢青晟叫住他。 快递员疑惑的「嗯?」一声。 谢青晟扫了一眼天空,「雨要变大了,我家离这里很近,不需要伞。」 快递员看着那把伞,语塞片刻才接过来,把帽簷压低。老实说他今天过得并不好,从早送货到晚,遇到让他整整等了一小时的客人,还被人误会是推销的。 在这个社会里,没有谁应该体谅谁,他深知这点,却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到沮丧。 「谢谢。」他吸了吸鼻子,说。 没了伞,谢青晟只好淋着雨走回去,途中,雨势就如他刚说的那样忽然大起来。 豆点般大小的雨打在皮肤上,嘈杂的雨声伴随雷电轰鸣,低沉的在空气中搅动翻滚,是个本该好好在家睡觉的天气。 谢青晟喘着气跑到门口,发尾还滴着水,他一拉开门,还来不及反应,便落入温热的怀抱,包裹被力道撞的掉到地上。 「青晟……」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失去了以往的沉着,那人喃喃地,一遍又一遍重复他的名字。 炙热的气息盘旋在鼻尖,一掀眼,谢青晟便撞进那双暗色的眼睛,墨浩初来不及收回情绪,外面下着暴雨,他的眼里彷彿也有小型风暴正在酝酿。 「墨……浩初?」感受到对方不同寻常的状态,谢青晟蹙起眉,「你怎么了?」 谢青晟的话像一桶冰水浇在墨浩初的头上。 「你刚刚去哪了。」墨浩初突然放开他,从头到脚逡巡了一圈,慍怒道:「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我只是去领包裹。」谢青晟用眼神示意墨浩初。 他没看错,刚才墨浩初是真切地在担心,那双墨色的眼瞳只装了他,再无别人。 如同一片羽毛掉进湖里,泛起一层层涟漪,谢青晟的心好像被揪了一下。 「半夜领包裹?」墨浩初气笑了,「什么包裹需要半夜去领?」 「等一下告诉你。」谢青晟把包裹从地上捡起,放在桌上,「在这个之前,我有其他问题。」 谢青晟的视线从墨浩初湿透的衣服扫过,水珠渗进布料,贴紧他的身体,头发柔顺的垂在额前,看上去毫无气势。 谢青晟没有着急开口,而是一步步逼近,脚步声和心跳声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比较大声。 直到冰凉的墙面忽然顶上后背,墨浩初才意识到自己已无路可退。 「青晟,我现在没空陪你闹。」墨浩初方才耗了太多心神。 「你刚才是不是出去找我了。」谢青晟开门见山的问。 墨浩初掩下长睫,「正常家长都会——」 「墨浩初。」谢青晟强硬望进他的眼里,「不要欺骗自己。」 「是你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墨浩初同样回望,「青晟,你为什么不肯面对事实。」 「不面对事实的人是谁?」谢青晟沉声,「墨浩初,究竟谁才是那个胆小鬼?」 谁才是胆小鬼? 墨浩初觉得自己八成疯了,否则为何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你不承认也没关係。」谢青晟的声音很轻,轻到快被窗外的大雨淹没,「我来。」 谢青晟一手撑在墙面,俯下身。 残破的呼吸被碾碎在唇间,谢青晟吻的又急又猛,墨浩初偏过头,试图在空隙间呼吸,下一秒,谢青晟便追着吻上来,唇舌肆无忌惮地探进他的齿间,两个湿透的身体相贴,说不出的潮湿曖昧。 墨浩初疲惫的闭上眼睛,不再抵抗。 或许,情感早在某个暗处萌芽,就如这场瓢泼大雨来的突然。 等到意识过来,两人早已深陷泥沼,谁也无法脱身其中。 Chapter 5 (2) chapter 5 (2) 亲够了,谢青晟才放开墨浩初,转身去拿包裹。 墨浩初大口的喘着气,顺势坐到椅子上,眼尾被吻的有些红,整个人看上去有种破碎的美。 「给你的。」 墨浩初没好气地瞪了谢青晟一眼,不想多言。 「小心一点,玻璃的。」谢青晟淡淡提醒。 那是一颗透明的圆形玻璃音乐盒,轻轻一摇,雪花纷飞,中央有两个小人蹲着堆雪人。 「你之前问过我喜欢听什么音乐。」谢青晟微抬指尖,戳了一下音乐盒,又有几片雪花飘落,「我把音乐用蓝牙做成歌单,存在音乐盒里了。」 墨浩初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件事,「啊……」 但为什么要突然送他礼物? 谢青晟像看穿了他的疑问,言简意賅,「回礼。」 墨浩初又想了老半天,恍然大悟。 十一月七日,今天是他的生日。 墨浩初身边的朋友多半忙于工作,懒得庆祝生日,顶多自己回家时买个小蛋糕吃。久而久之,墨浩初自己也遗忘了生日的存在,这个节日变得可有可无,和其他日子没有什么不同。 他捧着音乐盒,牵起嘴角,目光柔软清亮。 「谢谢。」 谢青晟将他手中的音乐盒放回桌面。 「喂,我还没看完——」 墨浩初还坐在椅子上,谢青晟又吻了下来,带着沐浴乳和雨水混杂的味道。 「谢青晟……你不要得寸……」 他单手扣住墨浩初的后脑,将他全数的话抵了回去。 墨浩初被吻的说不出话,衣衫凌乱不整,谢青晟眸色沉沉,手准备探进墨浩初的衣摆,气氛正升温之际,门外传来急促的铃声。 谢青晟不悦地投去视线,这么晚了,谁? 不料,墨浩初却一把推开谢青晟,快速地开门,谢青晟看不到门外站着谁,只见墨浩初对着那人深深一鞠躬,还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又关上门。 「谁。」谢青晟沙哑的问。 还有谁,当然是墨浩初叫的警察,不过眼下谢青晟找回来了,这件事也没必要让他知道。 「推销的。」 谢青晟:「……」 「你明天不是还要考试,早点睡。」墨浩初将弄乱的衣领拉好,「别到时候考不好怪我。」 墨浩初的反应比谢青晟预期的淡然不少,好像刚才被这样那样的不是他一样,要不是懒得反抗,就是已经默认谢青晟的行为。 不管是哪个,都意味着墨浩初并不排斥他。 对谢青晟来说,这样便足够了。 这次的模拟考和上次一样,由h高校内出题,比正式考试的难度高上好几倍,说是为了让学生在大考时不那么紧张。 大考倒数三个月,黑板无情写着剩馀天数,教室瀰漫紧张严肃的气氛,连周佑行也敛起散漫的态度,专心于每个礼拜的周考和考卷检讨。 「叫到名字的上来领成绩单。」班导站在讲台前,手里捧着新鲜刚出炉的成绩单。 朱承祥双手紧握,放在额前,不断祈祷,「拜託各路神明,妈祖菩萨土地公,保佑我至少班上前二十名。」 「喂。」周佑行吞了吞口水,掩饰心里的紧张,故意装作不在乎的模样,「杨茜,要不要再赌一次。」 「神经病,我才不要。」 班导正好喊到周佑行和谢青晟,周佑行啪地站起来,僵硬的上前,与谢青晟形成截然不同的景象。 「干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班导的表情深不可测,「说了这次考试很难,不要把成绩太放在心上。」 「您就别安慰我了。」周佑行接过成绩单,苦笑:「大不了今天回去被打死,明天就不用来上学了。」 「乱说什么话。」 这次考试难度虽然有所提升,但多半还是在课纲范围内,只是题型更加灵活,光靠死记硬背是没有用的。 谢青晟大略看了眼成绩就把单子收到抽屉,继续研读老师发下来的生物讲义。 「怎么样。」朱承祥低声询问周佑行,「会被你妈揍吗?」 周佑行仰头望天,「我不敢看。」 「我帮你看。」 「想得美。」 做好心里建设后,周佑行缓慢地拉开一角,然后整个人抖了一下,瘫在椅子上。 「不要吊人胃口啊。」朱承祥急道。 周佑行慈祥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周哥努力生存下来了。」 「切,无聊。」朱承祥伸长了脖子,想看谢青晟的分数。 「别看了。」周佑行善良的提醒,早在讲台那会他就偷瞄过谢青晟的成绩单了。 「为啥?」 「怕你对自己失望。」 在这方面,朱承祥十分相信周佑行没骗自己,乖乖的收回了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而如此关注谢青晟成绩的不止朱承祥,还有另一人,那就是谢长菁。 一到家,墨浩初就接到谢长菁的夺命连环call,天知道她从那里得知今天成绩出炉的消息。 「你妈叫我把你的成绩单传给她。」谢长菁的魔音传脑彷彿还在墨浩初的耳里回放,「她还真关心你。」 「她只关心我能不能出国。」谢青晟不在乎的把那张成绩单放在桌上。 「顶标、顶标……」刚出去和章宇的合伙人谈了些事,墨浩初的正装还没脱下,他边念边扯了扯领带,「几乎满级分啊,快追上我了。」 墨浩初把照片发给谢长菁,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句话也太亚洲家长了,应该多给一些鼓励才对。 「做得很好。」墨浩初把成绩单还给谢青晟。 「就这样?」 墨浩初扬眉,「你想怎样?」 「当初在圆运会的时候,你说有奖品。」 都几百年前的事了,亏这人还记得。 墨浩初实在拿他没輒,「好吧好吧,今天一起结算。」 语毕,他抬起手,温暖修长的手落在谢青晟的头顶,笑了笑,声音温柔低沉。 「做得好。」 眼看谢青晟的眼神又有了往某方面发展的方向,墨浩初这回没让他得逞,指着砧板上的冬瓜说,「你切一下,我先去洗澡了。」说完,人跑的比兔子还快。 「……」 谢青晟面色一怔,看着他的背影,薄唇轻勾,一抹浅淡笑容绽放。 然而,谢青晟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很久。 「明年七月,我会去雪梨。」吃饭时,墨浩初随意提起。 这么做的目的是让谢青晟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墨浩初原本不打算告诉他,不过情况有变,能让谢青晟知难而退是最好的结果。 出乎意料地,谢青晟接受了,「去工作?」 「嗯,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回来。」墨浩初夹了口青菜,「可能之后就在那边定居了。」 餐桌陷入一阵沉默,正当墨浩初怀疑自己是不是用药太猛时,谢青晟开口:「知道了。」 墨浩初松了口气,这个年纪的小孩用情不会太深,没准去几年国外就将他忘得一乾二净了,面对谢青晟不能硬来,只能一步一步远离,让对方遗忘自己。 至于墨浩初对谢青晟是怎么想的,一点都不重要。他快三十岁了,谢青晟才刚要步入大学,未来光明灿烂,要是一头栽在他头上,绝对是罪孽一桩,死后要下地狱的那种。 正因如此。墨浩初的态度才有所软化,一方面顾虑到谢青晟的大考将近,另一方面他篤定谢青晟不过是一时衝动,再重的情感终究会随时间淡去。就像章宇所形容的,墨浩初处理事情的方式既温柔又残忍。 只要到毕业季,到了六月,一切就都结束了。 听起来明明很顺利,可墨浩初却一点也放不下心来。 凡事都有个万一,墨浩初担心那个万一会像海啸一样,无视所有事物席捲而来,到时候,他还能狠下心吗? 睡前,他坐在床沿,那个晶莹小巧的音乐盒被搁置在床头,视线垂落,他按下开关,轻柔的音乐响起,是萧邦最着名的夜曲。 墨浩初往床上一躺,任音乐在身体周围流动,自动浮现出那晚谢青晟全身湿透,拿着包裹的模样。 那晚他伴着音乐入眠,睡的格外安稳,没有失眠。 Chapter 5 (3) chapter 5 (3) 冬天在某天悄无声息地降临,今年的寒流比以往都强,连h高教室都罕见的开起了暖气。 这几天来学校的人极少,学测将近,课程早已复习完毕。与其继续上课,更多人选择请长假在家自修,积累一定的问题后再来学校请老师解答。 谢青晟习惯一个人读书,他在大考前请了两个礼拜的长假,窝在房间里复习。 墨浩初明天特意拨了空准备载他去考场,想当年墨浩初去考场的时候,外面挤满了为考生加油的家长们,每个人脸上或担心或焦急,简直比孩子还要紧张。 考前一天,谢青晟早早关了灯,准备休息。 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母亲」。 「喂。」 「青晟啊,明天要考试了对吧?」谢长菁一边扶陈杨起床吃药,一边和谢青晟说话。 「嗯。」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明天我叫小初帮你带份早餐,记得不要空腹考试,准考证什么的……」 谢青晟打断她,「我明天六点要起床。」 谢长菁一愣,连忙道:「好好好,那你明天加油啊,我跟你父亲等你考完后没多久就回去了,早点睡。」 「嗯。」 掛断电话,房间内唯一的亮光也跟着消失,谢青晟在黑暗中睁着眼,久久之后才入睡。 大考当前,冷风恣意的肆虐过街,这种天气实在不利于考试,光是动笔写字手就会僵硬不已,很难集中注意力。 墨浩初手拿一串车钥匙,倚在车旁,大衣外裹了一条深蓝色围巾,看上去优雅又清冷,谢青晟则简单的穿了校服,h高的校服是出了名的好看,冬季制服有类似于日本的深色硬挺外套,左上角绣着校徽,辨识度非常高。 「到那里有段距离,先吃吧。」一上车,谢青晟便被塞了一团热呼呼的东西,袋子里有各式各样的早餐,那是墨浩初起了大早,冒着冷风去附近有名的早餐店排队买的。 谢青晟挑了饭糰还有豆浆,冻红的指尖握着热豆浆,在车内中逐渐回暖,他低头将最后整理的错题笔记再看一次。 「准考证带了吗?」 「嗯。」 「身分证呢?」 「嗯。」 「2b铅笔还有橡皮擦。」 「……嗯。」 眼看谢青晟要不耐烦了,墨浩初才满意收手。 考场附近被车子塞得水洩不通,墨浩初不得不让谢青晟先进学校,自己去找停车位。 谢青晟握住车门把手,准备迎接冷风,墨浩初却叫住他。 「青晟。」 谢青晟动作一顿,红灯还有三十秒,后面的车很多,但凡他的动作慢了几秒,很有可能会被按喇叭。 接着,温暖,属于墨浩初熟悉气味的东西缠上他的脖子,低头一看,是那条蓝色围巾。墨浩初倾身,快速地将围巾绕成漂亮的造型,薄色的唇离他的脖子很近,一簇一簇,如花般的热气绽放在颈间。 「好了。」随着他后退,冷空气再度涌上来,这次谢青晟真的得走了。 墨浩初没有对他说考试加油,他说的是—— 「等一下去找你。」 谢青晟来到考生休息区,周佑行帮他占好了位置,朱承祥一发现谢青晟就像找到救星一样,紧抓着他不放。 「青晟,救我。」他指着题本,泪水纵横,「我不会。」 「哪里?」难得谢青晟今天特别有耐心。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朱承祥几乎把所有题目都指了一遍。 谢青晟神色不变,收回伸出的笔,「有个办法。」 「什么?」朱承祥抽了抽鼻子。 「从现在开始祷告,可能来得及。」 朱承祥彻底死心了。 谢青晟不打算复习,考前小憩一下能让脑袋清醒,于是他趴在桌上补眠。 周佑行见状叹气,评价:「嚣张,太嚣张了。」 第一个科目是数学,几人之中,只有周雨桐和谢青晟同个考场。休息室内,学生们对着课本喃喃背诵,做着最后挣扎,才从座位起身,走向决定日后命运的教室。 「青晟……加油。」进教室前,周雨桐走到他旁边,低声道。 「你也是。」谢青晟回。 左右都是不认识的人,监考官开始唸注意事项及检查证件,一宣布试卷可以翻开,便传来整齐的「刷」声,不一会儿,教室充满了奋笔疾书的声音。 漫长的时间里,除了监考官不时下来巡视之外,考生还要面临题目和陌生环境的压力,等到结束铃响,大家纷纷放下纸笔,得以稍微休息。 中午吃饭时,墨浩初出现在了考生休息时,他拎着一盒便当,开头便问:「怎么样,不难吧?」 不少考生埋怨的看了他一眼,发现是大帅哥后又默默收回视线。 好吧,是帅哥就原谅。 「休息时间禁谈上一场考试。」谢青晟把木筷掰开,「考场潜规则。」 墨浩初拉了张椅子坐下,双腿不客气交叉翘起,手指点着桌面,「你们这代才有的吧。」 隔壁的周佑行已经在幻想考完后的日子,「妈,你说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周佑行的母亲一头波浪大捲,身材保养得宜,不特别说还以为是周佑行的姊姊,她冷冷一笑,「看你的成绩决定啊。」 「那我呢那我呢。」杨茜跟着凑热闹。 周佑行母亲捏了把杨茜的脸,微笑道:「我们小茜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周佑行不满,「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啊。」 这时,后面的朱承祥突然惨叫一声,惹的眾人侧目。 「你干嘛?」杨茜被吓了一大跳。 朱承想掩面哀嚎,「我看到有人在群组讨论答案啦,没品欸。」 「你你你手机拿远一点,敢给我看到就扁你。」 谢青晟旁若无人地拿起耳机戴上,他已经习惯朋友们吵闹的相处模式,倒是墨浩初在一旁观赏的津津有味。 看来他一连几天都有戏可看了。 有别于其他家长,墨浩初十分信任谢青晟,别家父母见孩子拿出讲义复习还要关心几句,他则对谢青晟直接趴下睡觉的举动眨都不眨眼。其他小孩或许会心慌失分,但墨浩初最不需要担心就是谢青晟因为紧张而表现不佳。 果然,连续三天,谢青晟都很稳定的考完了试。 最后一科的鐘声一响,监考官点完考卷,确认无误后,考生们忍不住大声欢呼,有人甚至当场在休息室将讲义撕掉。 「青晟,要不要去小桃?」朱承祥伸展着酸痛的腰背,「佑行说他妈特别准许这几天可以出去放风。」 「小桃?」墨浩初好奇问,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听上去就不像什么正经场所。 「喔,就是学校附近一家网咖。」朱承祥解释,随后又意识到自己说溜了嘴,马上找补,「但那里又偏僻又贵,其实我们也不常去啦……」 小桃的老闆本人:「……」 另一位知情者事不关己的收拾包包,没有帮助好友的意思。 墨浩初笑咪咪点头,「这样啊,太好了。」 明明对方笑的和蔼,怎么感觉背脊升起一片寒意呢?朱承祥搓了搓手臂,不解。 互相道别后,墨浩初载着谢青晟回家,家里的温度不比外面高多少,大理石的桌面更是冷冰冰的。 「你的围巾。」谢青晟把围巾从脖子上拿下,上面还沾着温度,细软的材质滑过手心,被墨浩初接过。 「考试的时候冷吗?」墨浩初体质怕寒,他随手把围巾围在自己身上,又将双手插进口袋,「教室应该没开暖气吧。」 「你很冷吗?」 「我吗?一点点。」墨浩初笑了笑,「但我有带暖暖包,在外套口袋里放久了,变得太烫,反而拿不住。」 「手。」 「嗯?」 「冷的话就伸出来。」 「这样会更冷吧?」墨浩初无奈道,却还是照做了。 呼吸之间,另一隻手已经覆了上来,暖意一寸寸沿着皮肤,丝丝缕缕地传递到四肢百骇,最后匯集在心口,成为加快心脏跳动的力量。 谢青晟看似淡漠,表情却集中专致,他没用什么力便分开墨浩初的五指,两手相扣。 墨浩初下半张脸被围巾掩着,眼底稀疏的光被睫毛遮去,空气流动的速度很慢,慢到他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 站了彷彿十年,或是一世纪,直到那股温暖离去,空气才又重新流转。 Chapter 5 (4) chapter 5 (4) 去年夏日是谢青晟踏入墨浩初生活圈的季节,今年夏日,炎热依旧,火红的凤凰花开的正茂。 教室一早就喧嚷不止,却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毕业典礼,而是—— 「杨茜学姊。」有个留着刺蝟头的学弟将杨茜叫到走廊。 「我很喜欢你……我知道你不喜欢年纪小的男生,但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 大家想凑热闹,窗户塞满了一颗颗探出的头,有人还吹着口哨。 刺蝟头学弟是杨茜在吉他社认识的学弟,两人刚好同一组成发,从那时候他就默默暗恋杨茜,却一直不敢告白。想着之后两人也不会再见面了,都说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就算学姊不答应,至少也不留遗憾。 「啊……这个。」兇猛如杨茜,在面对学弟这么直白的告白时,也不禁红了脸,「你、你喜欢我?」 「嗯。」刺蝟头用力点头,表情诚挚,「学姊唱歌的时候很有魅力,对事情认真负责,长得也很漂亮。」 「这、这样啊。」杨茜被夸的有点飘然欲仙。 仔细一看刺蝟头,发型是差了一点,但长得还算清秀嘛。 「嗯……」 正当杨茜苦恼不已要怎么回应时,手腕忽然被一股劲力跩过,周佑行那张阴沉的脸几乎快要贴在面前。 「哇。」杨茜吓了一跳,拍拍胸口,「你干嘛?」 「你什么时候看得上这种小屁孩了。」轻蔑的表情出现在周佑行脸上,和平常肆意洒脱的模样判若两人,「眼光有够差。」 突如其来的冷嘲让杨茜愣了一下,随即被他的语气惹得不爽,神经病吗?她才刚被男生表白,这个白痴就不分青红皂白跑来搅局,还当着大家的面说这种话。 「关你屁事啊。」杨茜甩开他的手,「周佑行你不要自己交不到女朋友就嫉妒跑来破坏别人的感情好吗?」 「我嫉妒?」周佑行气的头顶都快冒烟了,「你知道有多少女生跟我告白过吗?」 「所以呢?那是她们眼睛有问题,乾我屁事。」杨茜眼眶转红,「周佑行,你真的很讨厌。」 刺蝟头站在旁边,初次表白就遇到这种场面,有点尷尬,「那个,杨茜学姊,你不要有压力,我、我只是,反正你考虑好的话再跟我联络。」说完,一溜烟跑了。 「胆小鬼。」周佑行看着他的背影嘲讽道:「就这样还想喜欢别人。」 「至少人家有勇气,哪像你,只会破坏别人的真心。」杨茜用力踩了周佑行一脚,「是谁高一的时候看到热舞社学姊就结巴的跟什么一样,还要我去帮你要哀居,你才是胆小鬼,怂包,懦夫!」 往事被抖出来,周佑行声音也不自觉大起来。 「那你呢,还不是一看到帅哥就花痴的跟什么一样,一天到晚只在乎能不能跟帅哥交往。」 谢青晟和周雨桐就站在离两人最近的地方,相较周雨桐溢出言表的担心,谢青晟则拿出墨浩初准备的早餐吃着,彷彿真的只是来观戏一样。 墨浩初早上留了张纸条,说今天有事,没办法来参加谢青晟的毕业典礼,毕业礼物之后再补给他。 反正毕业典礼对谢青晟来说不过是场避不掉的仪式,谁来都一样。 回到杨茜和周佑行,后者受不了似的急道,「你这个笨蛋,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你不讲我要知道什么?」 「你……」周佑行白皙的脸庞红了起来,「杨茜你成绩是不是作弊来的啊?」 「蛤?」 不然怎么会迟钝到这种地步? 「我是在嫉妒没错。」周佑行语速快的像要参加饶舌比赛,「但不是嫉妒你,是嫉妒那个男生,这样懂了吗?」 杨茜的大脑转不过来。 周佑行这是什么意思? 「我……」周佑行知道如果不说清楚,杨茜怕是一辈子都没办法自己想明白了。 「我喜欢你。」周佑行被她打败了,不再拐着弯说话,「杨茜,我喜欢你。」 朱承祥老人般頷首,「终于啊。」他都快看不下去了。 「什、什么,周、周周。」杨茜的脸很快地超越周佑行,变得更红,「你玩游戏玩输了,就算这样也不可以乱说话知道吗,乱说话会下地狱……」到后来,杨茜已经口齿不清,不知道自己讲什么了。 周佑行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没有乱说。」他迈开脚步,停在杨茜面前,平静地望着她,「我是认真的。」 杨茜终于止不住眼泪,毕业服被泪水泅湿,她断断续续地说,「白痴,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嗯。」周佑行无奈的同意,手却摸上她的脸,替她拭去眼泪,「确实有点,不然怎么会喜欢你。」 杨茜破涕为笑,往他的肚子揍了一下,周佑行抓住她作乱的手,然后深深的抱住她。 眾人没料到会在毕业看到精彩堪比八点档的剧情,连隔壁班都跑来起鬨,整条走廊挤满了为两人欢呼祝福的毕业生,笑声响彻校园。 直到广播响起,大家才往礼堂的方向走去。 朱承祥有预感,这两人的故事会在未来几届广为流传。 一批批的毕业生在外整好队,再由导师带入礼堂,h高是天主教学校,校长致词完后还有牧师的祝祷,最后进入颁发毕业证书和影片环节。 影片由毕联会製作,搜集了不同老师和主任的祝福影片,感人的音乐加上细腻的剪辑,有些泪点低的学生还没领到毕业证书就已经哭倒一片了,周雨桐正是其中一员,轮到自己班级的时候,杨茜还搀扶她走上台。 谢青晟站在台上,底下是数百名的家长,轻轻一瞥,确实没有墨浩初身影,不过倒是看到了意料外的人。 谢孟庭正挥着手臂,嘴里还唸些什么,距离太远没看清,旁边坐的人应该是谢桓。 谢青晟接过校长颁发的证书,倾身鞠躬,优越的五官加上高挑笔挺的身材,惹的台下不少人私语。 「望你们永不忘初心,爱自己所爱,追自己所想,一帆风顺。」随着最后一道语音落下,礼堂的门缓缓往两旁打开,发出如敲击钢铁般的沉声,阳光像墨似的洋洋洒洒铺成一条金色大道,迎接所有毕业的学生。 谢孟庭像装了定位一样,在茫茫人海中精准的找到她哥,谢青晟在和周佑行父母说话。 「毕业快乐。」周佑行父亲呵呵的笑,「以后常来找佑行玩啊。」 「好。」谢青晟浅笑。 「哥!」 人未见音先到,谢青晟错不及防被塞了一束巨大的花,最上面还有一隻模样可憨的小熊。 「毕业快乐。」谢孟庭和谢桓同时道。 两人很默契的不提及父母,谢孟庭另外拿出一捧比较小的花给周佑行,「佑行哥,给你的。」 「我的怎么比较小朵?」周佑行开玩笑道,「孟庭,你偏心啊。」 「哎呦,下次再补给你。」谢孟庭调皮地吐舌,「今天是大喜之日,你就别计较了。」 「什么大喜之日。」为了大哥的毕业典礼,谢桓今天也穿了正装,「不会用中文就不要用。」 那捧花将谢青晟半个人都遮住了,他换了姿势,单手揽着花,「我下个月就出国了。」 「啊?这么快吗?」谢孟庭虽然早就知道大哥大学要在外国唸书,却没想到分别来的如此迅速,「你要去哪个国家啊?」 谢青晟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捏着花的手紧了紧,「澳洲。」 「澳洲?」谢桓有些惊讶。 不是说澳洲不好,不过大部分的商业人士还是希望自己小孩留美留英,何况谢青晟的学测成绩接近满分,绝对有实力去好学校,为何要选择澳洲呢? 谢青晟给了谢桓一个满头雾水的回答。 「除了澳洲,去哪里都一样。」 「这样我们以后就难聚了。」周佑行叹道,他决定到英国留学,听说周雨桐要去瑞士,杨茜和朱承祥则留在台湾。 「不会啦,反正你们寒暑假也会回来嘛。」朱承祥贼笑,「毕竟有人还有女朋友啊。」 周佑行连忙封住他的嘴,杨茜的父母还在旁边,他可不想八字还没一撇就出身未捷身先死。 随后,在杨茜的强力要求下,他们几天后约了一场聚会,作为各奔东西前的最后一次见面。 谢桓和谢孟庭还要跟同学吃饭,两人向谢青晟告别后就搭着车走了,周佑行他们也分别坐上家长的车回家。 谢青晟独自一人抱着花束走到校门口,那里空荡荡的,只依稀有个人影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等了多久。 谢青晟停在离他几公尺以外的地方,没有进一步向前,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阳光在他的身上镀上浅浅的光晕。 感应到有人接近,那人看了过来,嘴角上扬。 「有花了。」他笑着,语带遗憾,「谁送的?」 有声音在鼓譟,像小蛇一样缓慢吞噬着一切,直到心口被完全的佔据。 「你来了。」谢青晟说。 「嗯。」墨浩初这几天又感冒了,声音还有些鼻音,听上去懒懒的,「你出来的比我想的晚。」 他主动走近,拿出一小束火红艷丽的花,「毕业快乐。」 谢青晟一语不发的接过花,上面夹着一张小卡片,字跡是没变的潦草,写着:to青晟,毕业快乐。 听说毕业是个感伤的季节,平常在路上遇到的一花一草彷彿都象徵着离别。 「你什么时候走。」谢青晟低眼,那些浓墨重彩的情绪被藏进了睫毛下。 「这个嘛……还不确定。」墨浩初避重就轻回道。 风信子的顏色延伸到了天际,谢青晟看不见墨浩初的表情。 「走吧。」墨浩初说,跟以往一样笑的温柔,「回家了。」 有哪里不对劲,但墨浩初整天都表现的很正常,正常的让人无法怀疑。 可惜,人的第六感在面对坏事时总是十分灵验。 一切都在验证谢青晟的猜测,隔天,他起床后,发现房屋空无一人。 那人将自己的生活气息抹的一乾二净,半点不留。 谢青晟曾强势地试图在墨浩初人生的每个画面留下什么,可对方总是笑笑地,把他当作一个只是还未成熟、无理取闹的孩子。这种包容让谢青晟產生某种错觉,好像墨浩初有一瞬间确实交付了真心。 正因如此,当墨浩初某天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时,谢青晟突然意识到,自己之于对方,或许真的什么都不是。 Chapter 5 (5) chapter 5 (5) 风信子的花语是,悲伤的爱。 「angus。」 谢青晟把手上的报告丢上云端,敷衍地回道:「嗯。」 「我根本什么都还没说。」一名长相可爱的男生不满地说,他坐在宿舍的床上,脚晃呀晃的。 「我是要跟你说caleb他们等下要跟隔壁系的一起吃饭,你也来吧。」cyrus露出他招牌虎牙和皓齿笑道:「听说校花也会到场噢,快点,是兄弟就陪我去。」 「我没办法待通宵。」谢青晟已经领教过cyrus死缠烂打的功夫,不是很想经歷第二次。 「great!」cyrus单手撑着床板,一跃而下,地板发出「咚」的一声,「我跟他们说一声,你们选一套最帅……angus就不用了,我说的是你,evan。」他指着一位带着黑眶眼镜,正埋首漫画的男子说道。 「言乐。」evan闔上漫画,语气和善,「你再说一次看看。」 「啊啊,别叫我本名。」cyrus惊恐地退了两步,「你好像我妈。」 「几点到。」谢青晟打断他们。 「再半小时。」言乐深怕谢青晟一个不开心说不去就不去了,angus可是刚开学就上了学校论坛的人啊,连那个高冷校花都对他有意思。 想到这里,言乐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谢青晟一眼。 单身就算了,进了大学超过一年又不是没人示好,可谢青晟就在在修行一样,看都不看那些美女一眼,简直太不科学了。 「angus,说实话,你毕业后该不会打算去庙里当和尚吧?」言乐严肃地问。 「同意。」evan难得和言乐同一阵线。 面对室友两人炙热的眼神,谢青晟就像看着空气一样,冷冷淡淡地瞟一眼后,将桌上的资料拋给他们。 「言乐,明天如果没给我资料。」谢青晟话只说了一半,效果却堪比任何形式的威胁。 「遵命。」言乐一秒立正。 这间夜店是澳洲最受年轻人欢迎的夜店之一,除了不定时请的知名dj之外,设有年龄跟外貌限制,门口的工作人员会根据顏值和打扮决定要不要放人进去。 「你穿这样竟然也进得来?」言乐的眉毛都快飘到头顶了,「他们到底有没有在认真检查啊?」 谢青晟一身白色上衣,外面套了件衬衫,加上俐落的黑色长裤,跟言乐他们一身劲装比起来,可以说是毫无特色。 「谁叫angus长得帅。」evan不知从哪掏出一本漫画,在昏暗的光下读了起来。 舞池充满了狂欢的人群,音乐震耳欲聋,一颗超大球在头顶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到处都是人们的欢闹声。 「这又是哪本?」言乐已经对室友们奇怪的习惯见怪不怪了,「evan,算我拜託你,在夜店就好好玩可以吗。」 「火影忍者。」evan回答,顺带一题,「这是我第三刷了。」 言乐朝天翻了个大白眼,跩着两人的手到一间隐密的包厢外,千叮嚀万叮嘱,「人已经到了,听说还有别的学校的学生,evan你先把书收起来,然后晟,你……」言乐叹气,「唉,算了,你有脸就够了。」 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包厢,剎那间,音乐和尖叫声像海浪般袭来。 谢青晟想往口袋里掏出什么,然后想起自己把耳机放在了宿舍。 他一向讨厌吵杂的场所,更厌烦与陌生人攀谈,包厢里坐了至少二十人,之中没有一个是他见过的。 他不知道人家,不代表别人不认识他。 「angus?」有几个人认出他。 谢青晟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马上就有人跑过来搭话,言乐个性外向活泼,站在谢青晟旁边帮他挡了不少问题。 「angus,你话很少。」有位金发辣妹朝他拋了个媚眼,几乎将整个身体都贴上来,有意无意蹭着他的手臂,「精神不好?」 谢青晟不着痕跡地抽开手,「我们不熟。」 金发辣妹没有被谢青晟的态度吓到,反而瞇起眼,咯咯笑着,「我就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生,cyrus,你总算带对人了。」 言乐心想:你可要确定啊…… 嘴上却说:「tanya,这样说太伤我的心了。」 tanya送出一个飞吻,「抱歉啦,下次请你吃饭。」 谢青晟不顾tanya还在和言乐聊天,自己找了个位置落座,evan紧跟在后。 「晟,erin在看你。」evan注意到有群女生一直往这里瞄,其中一位美的特别显眼。 「谁?」谢青晟的手机亮起,已经十二点了。 「你别跟我说不知道erin是我们学校的校花。」 「我为什么要知道。」谢青晟照例打下句子,发送,儘管那人从来没读过讯息。 「她来了。」evan不擅长跟女性攀谈,于是又拿起漫画开始阅读,一边给谢青晟补充小知识,「听说erin的母亲超级有钱,是某个上司公司的总裁。」。 无数的酒瓶摆在桌上,看上去昂贵非凡,却被开了一瓶又一瓶,有人甚至直接拿起来灌。言乐说这次聚会请客的是个有钱富二代,指的大概就是erin。 谢青晟凝视着杯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溢转流彩,苦味入喉,灼热感从喉间蔓延,麻痺掉了一部分情感。 这一年以来,谢青晟除了和言乐跟evan ,还有系上其他同学有过短暂的交谈,几乎没有参加过其他活动,要不是被言乐死拖活跩东跑西逛,他每天都过着学校宿舍的两点一线生活。 谢青晟收起手机的瞬间,erin正好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你好,我是erin。」erin是个西方女生,有着一头及腰棕色头发和一双湛蓝的眼睛,她大大方方的伸出手,气质端庄优雅,「你是angus吧?」 erin的态度有礼又不过分亲近,谢青晟回握她的手,「嗯。」 「希望tanya刚才没有吓到你。」erin露出了足以迷倒在场所有男生的笑容,「我听说亚洲男孩比较容易害羞。」 「是吗?」谢青晟眼神滑向与tanya交谈甚欢的言乐,tanya正被言乐的笑话逗的前俯后仰。 「啊,cyrus确实很有趣。」erin弯起眼眸笑道,很快地就将话题转了回来:「你有女朋友了吗?」 默默偷听两人对话的evan差点没拿稳书,他早就知道西方人对感情的观念和他们不太一样。 不过,这、这也太快了吧!一见面就问人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 谢青晟始终抱持着疏离的态度,和erin之前碰过的男生不一样,既没有对她动手动脚,也不摆出一副高傲自以为是的样子。 erin以为自己总算捡到宝了,她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依她多年经验来看,谢青晟肯定—— 「有。」 erin眨了眨漂亮的眼眸,「嗯?」 「我有喜欢的人了。」谢青晟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刚才灯光昏暗没注意,现在仔细看,他的食指处戴着一枚银製戒指。 evan又翻过一页书,用中文说:「晟,没必要骗女孩子吧。」 「我也没必要说谎。」谢青晟抓着手机,在erin和evan惊愕的注视下起身,「我出去一下。」 离开了包厢,谢青晟靠在走廊上,酒精开始发挥效用,微醺感积累在大脑,昏沉的令人难以清醒。 薄薄的皮肤泛起潮红,谢青晟按住太阳穴,那串号码早就熟烂于心,只是这一年来,他始终没有真正行动过。 等待的时间分外难熬,儘管已经做好准备,现实仍有办法让那颗心更加千疮百孔。 对方接了,却是一个老头的声音,「喂,谁啊?」 谢青晟无力的坐在地上,将电话掛掉。 手机震动了几下,谢青晟按下接听,谢长菁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青晟,前几天怎么不接我电话。」 「墨浩初的电话,你有吗。」他暗哑道。 「什么?」谢长菁一头雾水,「浩初不是去国外了吗,这么说来……我也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怎么,你找他有事?」 如果连谢长菁也不知道,就说明墨浩初是想彻底断了跟他的联系。 「对了,我之前跟你说的研究所,你想好了吗?」谢长菁滔滔不绝道:「当初让你来澳洲已经是妥协后的结果了,青晟,你知道你的程度不只在这里吧?」 一股疼痛直衝脑门,谢青晟嘶地一声,眉头紧皱。 谢长菁听到动静,连忙问:「青晟,你还好吗?」 「下次再说。」谢青晟头疼道,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恍惚间,他想起一年前,在墨浩初家喝酒的场景。 「哈……」谢青晟笑了,他边笑边颤抖的起身,好像有温热的液体淌过脸颊,不要说言乐他们,就连谢长菁也没见过自己儿子哭的模样。 如果被其他人瞧见,可能会以为他中邪了 电话不接,讯息不回,像石子投入海里,墨浩初没说错,他确实狠得下心。 那但又如何,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再相见。 这个念头,从墨浩初不告而别那天就深深扎根在谢青晟心里,不曾被撼动。 Chapter 5 (6) chapter 5 (6) 「angus,你昨天跑到哪里去了。」早上,言乐便带着一身酒味,吵吵嚷嚷地衝进宿舍,一把掀开谢青晟的被子,「erin问了我好多次你的联络方式欸。」。 「哇靠。」evan被言乐如此作死的行为吓到,忙溜到上铺,假装不认识这傢伙。 谢青晟大清早的就被一团浑身臭味的人吵醒,他面色不善的把人扔到地上,表情冰冷。 言乐看着那张脸,七分醉意顿时醒了三分,他哭丧着脸,「呜呜呜阿晟你不要那么兇啦,我跟erin说你不喜欢加不熟的人的联络方式,叫她自己跟你要。」他变了表情,諂媚的拉着被角,「我很棒吧angus。」 「我看你酒还没醒,去洗脸。」谢青晟拉回被子,冷冷道。 言乐屁颠屁颠的跑去浴室了。 「angus,你还好吧?」言乐走后,evan才从上铺探头,犹豫道:「昨天看你出去的时候好像表情不太好。」 「没事。」谢青晟本来就没什么睡意,这下乾脆把被子折好,走到书桌前坐着,「只是喝得有点多。」 谢青晟就读的这所大学以商业闻名,拥有丰富的实习资源,若是成绩表现好,大二开始还能去知名的大公司实习。 关于选大学这件事,谢长菁原先并不同意,认为儿子有更好的学校可以去。不过青出于蓝更胜于蓝,谢青晟强硬起来并不逊于谢长菁,谢长菁也清楚自己儿子的个性,只好做了交易,之后的研究所必须去她指定的学校,事情才勉强落幕。 「嗯。」谢青晟答:「我前天寄信了。」 「你投哪家公司的啊?」evan好奇问。 「august。」 「啊,我知道,是专门生產精品衣服的吧?」evan羡慕地说:「我也想去,但成绩应该没办法。」 「投了才知道。」谢青晟说了句称不上安慰的话。 「不知道去那里能不能拿到几件衣服……就算是样品衣也好。」evan笑道,他不像言乐和谢青晟那样家里有钱,都是靠当初申请的奖学金在付学费,平日没课或是假日还得去校外打工。 「什么时候正式实习啊?」 「一个月后。」 august的实习大约半年,也就是说谢青晟不但要顾好学校功课,还要完成无薪的实习工作,更要拨出时间接家教赚钱。 言乐洗完澡,掛着一条毛巾出来,「什么什么,你们在聊什么。」 「angus要去august实习。」 言乐摀嘴,「哇,名字好搭。」 「……这根本不是重点吧。」 谢青晟实习的单位是august的採购组,由经理带他参观公司,和谢青晟一同实习的还有系上另一位安静的女同学。 公司没有想象中大,经理是位中年男子,梳着大背头,看起来应该是位亚裔,说着一口漂亮的英腔。 「这里是新盖的分公司,因为劳力价格的关係,大部分的工厂都设于越南,这里只负责亚太地区的供应链和跟品牌沟通。」经理解释,「管理整个採购的是总经理和协理,不过他们最近出差去巴黎的总公司了,下礼拜才回来」 「採购的工作事情比较复杂,当初我也花了好几年才熟悉流程,希望你们在公司的这半年可以好好学习。」 经理把他们领到实习岗位,拍了拍一位不苟言笑的男子的肩膀,「justin ,这两位是s大的实习生,你先带他们把基本流程跑一次,然后人资那边会把实习课表传给你。」 justin前几个礼拜收到了消息,说会有两个大学生过来实习半年,他虽然才刚进公司没多久,却因为有效率和认真的态度,升到了组长的位置。 「我看看……angus和cindy,接下来的日子会由我负责带你们。」justin拉了椅子给他们坐,放出提早做好的ppt,「这是公司主要的架构,还有人员配置跟各个部门负责的业务,你们熟悉一下,下礼拜我抽考。」justin正经地推了推鼻上的眼镜道:「据我所知,你们在公司实习的表现也会影响日后工作的机会,我不是那种会故意折磨人的主管,但也请你们认真对待这份实习,否则惹到我生气,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justin把资料印出来丢给两人后就忙工作去了,说有事再问,没事别吵他。 周遭的人抽空分给了两位菜鸟怜悯的目光。 背东西对谢青晟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阅读着手上的资料,公司的董事长有三位,再往下看去就是不同阶层的主管,在瀏览到某人的介绍时,谢青晟双目微微瞠大。 他的动作急了些,往后连翻几页,似乎在找些什么,cindy因为他的动静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找到了。 那人的长相在一眾之中还是格外醒目,他梳了头发,一袭笔挺西装,表情端正,却藏不住那双总在微笑勾人的眼。 「我们公司居然还有那么帅的帅哥。」cindy看起来文静内向,没想到却是个自来熟,她靠了过来,「还是个协理欸。」 谢青晟的眼神在名字那栏停滞许久,才缓缓移开。 不能称之为激动,某种更为激昂的情绪像热气球般升起,漂浮于天空。 「听说下礼拜有新人迎新会,主管们都会出席,到时候应该就能看到本人了吧。」cindy兀自翻着资料,到一开始令谢青晟惊讶的那页,「啊,这个也好帅,是总经理欸。」 旁边的女同事趁justin不在,和cindy聊了起来,「帅吧,可惜吃不到哈哈哈。」 「咦咦?他有女朋友了吗?」 同事摇摇头,「章总可是章董的儿子,本名章宇,人好是挺好的,不像其他总经理那样摆架子,但兇起来还是很可怕。」 「原来是富二代啊。」cindy叹道:「那就没办法了。」 「不然你也可以试着攻略看看协理啊。」同事贼笑,「墨协理平常都笑笑的,我好像还没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而且才来一年就升到了协理的位置,私底下又和章总很要好。」 马上有人反驳,「那是你没跟他报告过好不好,墨协理不走表面生气那套,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他笑反而觉得更恐怖……」她打了个冷颤, 「除了这点,墨协理完全就是黄金单身汉啊。」那人不放弃道,「长得帅又高又有钱,也没见他和哪个女生走的特别近。」 「是没错啦……」 「听说justin说他们下礼拜回来?」cindy问。 「对哇,回来参加迎新的。」迎新指的不是谢青晟他们,而是刚转正职的实习生,「这次转正的加上採购部门总共有五人,章总亲自说要好好办场聚会,凝聚公司向心力什么的……你们来吗?」 「当然!」cindy雀跃道,瞥向从刚才就一发不语的谢青晟,「angus你……」 「我会去。」谢青晟沉静道。 「太好了!」 没过几天,justin就在群组公布了迎新会的讯息,办在一个高级私人会所,禁止携带家眷,只有公司内部员工能够参加。 cindy当天穿了一件活泼的黄色小洋装,和谢青晟一起进场,随即被会所里高级的设施和酒吧吸引,一点也不留恋地拋下谢青晟自己玩去了。 迎新会尚未正式开始,大多数人都在交谈寒暄,举杯小酌,神态放松愉悦。 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谢青晟一眼便看到了他,那个在他大脑里盘踞整整一年的人。 像地吸引力那样,墨浩初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他的注意,隔了一年,他好像没什么变,只是举止更沉稳了,围在他身边男男女女依旧很多。 同一时间,墨浩初被一堆同事簇拥着,澳洲的工作风气较为自由,他被问了很多私人问题,只能笑着打太极回应。 直到墨浩初发现眼角馀光里,有个人突兀的站在不远处,他慵懒地抬眼,那人一半的身躯被人影遮住,看不清长相,于是又掩下长眸,继续聊天。 那人好像是新人,因为同事们纷纷止住话头,看向这位朝中心走来的陌生实习生。 阴影覆下,淡然低沉的嗓音直直传进耳里。 「浩初哥。」 墨浩初猛然抬头。 Chapter 6 (1) chapter 6 (1) 「浩初哥。」 声音过于熟悉,以至于墨浩初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这个称呼他只从—— 他猛然抬头,一时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谢青晟又长高了,头发也长了些,黑色西装包裹修长的身材,双目像豹般沉沉盯着自己,儘管在微笑,看上去却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墨浩初心想:废话,谁某天早上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拋下还能兴高采烈的。 但青晟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工作?是谢长菁……不,他根本没跟她说自己搬到澳洲的事,该不会是跑去问墨存冬了吧? 这几天墨浩初忙着处理订单的事,没留意公司的情况,既然人资给他的新人表单上没有谢青晟的名字,就代表他是以实习生的名义入公司了。 突然见到一年前寄住在家的小孩,这种衝击不是所有人都能马上接受。 「leon,你认识?」有人好奇问。 墨浩初连忙回神,恢復泰然,「嗯,一个……认识的小孩。」 谢青晟冷笑一声。 「有熟人在大公司工作真好。」有人揶揄道:「我也想早点认识墨协理啊。」 简直就是在暗指谢青晟是靠关係进公司的。 「我很久没见浩初哥了。」谢青晟转向那人,语气平淡,「或许你现在比我还更熟悉协理也说不定。」 那人被一个小小的实习生懟回来,心里难免不满,看在墨浩初的面子上却也不好发作,只得吞下亏。 墨浩初担心这傢伙还没转正职就先把公司的人都得罪了一遍,便趁没人注意时把谢青晟拉到一旁。 「你来august实习?」 有人端着酒盘经过,差点撞到墨浩初,谢青晟轻揽住他的腰,往自己的方向一带,一边回他的问题,「嗯,学校分配的。」 听过肌肉记忆,没听说过触摸记忆,方才谢青晟碰到他身体的那下,某种灼热感沿着记忆深处蜿蜒而上,墨浩初往里面站了一步,避开接触。 如果谢青晟不提,墨浩初完全可以当作那段时间没事发生——这种想法在脑中盘旋几次,却苦无地方降落。 「咳,学校分配的啊。」那便说明至少不是谢青晟主动找他的。 怎么说再重的感情,一年也该淡忘了,何况他换掉了电话跟住址,青晟那孩子自尊心那么高,总不可能还对他有意思吧?进公司也是恰巧而已,并非谁的刻意安排。 想到这里,墨浩初才稍微放心。 「他们会喝到很晚,你等一下可以先回去没关係。」墨浩初说。 「宿舍没有门禁。」谢青晟从托盘上拿下一杯酒,「我提前跟室友说过了。」 想起谢青晟早就不是那个青涩的高中生了,墨浩初笑笑:「 话别说太满,那群人疯起来连我都怕。」 八点的鐘声响起,迎新会马上就要开始,墨浩初往中心走去,没有和谢青晟有任何肢体接触,「好好实习,现在全公司都知道我们认识,不要丢了我的脸。」 人很多,他的背影眼见就要被淹没,之前高中时距离太过遥远,现在,墨浩初就在触手可及之处。 在那抹背影彻底消失前,谢青晟跟了上去。 为了庆祝新人,章宇还准备了抽奖,最大奖是一张来回机票加五星饭店住宿三晚。 至于比赛方法嘛…… 「就比酒量好了。」章宇热血的说出相较之下十分随便的规则,「——谁最后倒就赢啦,很简单吧。」 墨浩初就在章宇旁边,用别人听不到的音量吐槽:「老实说,你只是懒得想比赛内容吧。」 「我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带团康了。」章宇睏的打了个呵欠,昨天才在公司加班留到半夜,今天就跑来参加什么迎新,「能让我们两个出席他们就要感激涕零了。」 「我看他们倒是希望我们不在。」墨浩初望向前面,五个新人小鸡似的站成一排,神情紧张的盯着手中酒杯,「章总在场,谁还能有办法真的玩的尽兴。」 不知道谁准备了哨子,哨声一响,新人们端起酒杯咕嚕咕嚕一饮而尽,其他人顶着看好戏的神情拚命怂恿他们继续喝。 「闭嘴吧,怎么不提那个实习生孩子。」章宇站在离那群疯子稍远的地方,一点也没有要与干部们共襄盛举的意思,「我说怎么看着那么眼熟,他不是之前在你家住过吗?」 「学校的实习,刚好进august而已,我事先也不知情。」 章宇接受了他的说法,「真巧啊,有缘分。」 「缘分?」 「澳洲多大的地方,刚好都在雪梨,又是同个公司,要不是他会通灵就是你们有缘分啊。」章宇坦率地说着,「那孩子认识你父亲吗?最好叫他嘴巴严一点,别说出去。」 「老头早就知道了,你真以为能瞒过他?」墨浩初轻笑,搭上章宇的肩,「只是我现在有章总罩,他也没办法说什么。」 「少噁心了,当初还是我千拜託万拜託才把你请进来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新人们的战场有多火热他们就有多好整以暇。 「好像分出胜负了。」章宇隔岸观战况,「是个女孩子欸。」他整理了下仪容,上前走去掏出红包,微笑递给那位身材娇小,独自一人击败四位男子的新人,不忘柔声提醒,「吧檯那边有醒酒汤,头太晕的话可以去客房休息一下。」 章宇许久没谈恋爱,手法却半点也没生疏,说的女孩不禁脸红,小声谢谢。 「装模作样。」墨浩初轻哂。 「章总,墨协理,要不然再比一场吧?你们也一起加入。」说话的是个活泼的加拿大男生,他的父亲是三大董事的其中一位,除了必要的公事外,章宇和墨浩初基本上不太对他有什么要求,不过个性有些过分热情,甚至试图跟章宇称兄道弟。 「caleb,别出餿主意。」章宇警告似挑眉。 caleb丝毫不畏惧,笑嘻嘻道,「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嘛,其他人也这么想的,对吧?」 有董事长儿子当靠山,在章宇锐利的眼刀下,眾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章总,含糊地表示同意。 拗不过他们,章宇和墨浩初只好无奈的被拱上台。 墨浩初清清喉咙,正要说话,手臂便被人握住,他狐疑看去,是谢青晟。 「怎么了,你也想比。」墨浩初纳闷,「你酒量确定可以吗?」 谢青晟青筋一蹦,「你不用跟着他们喝。」 原来是在担心他啊。 墨浩初每回见谢青晟这副模样就想逗他,他佯装为难,「这样章宇会杀了我。」 「杀了也比喝醉好。」谢青晟冷着脸。 墨浩初:「……」一时忘记每次最后被气死都是自己。 「章宇在催我了。」谢青晟握的不紧,墨浩初略一施力便挣脱,「青晟,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管我。」 然后,看也不看他,一人走向吧檯。 谢青晟沉下脸,表情冷的像冰下三尺, 心里有数这种话当然是説説的,墨浩初的酒量烂死了,这点他和章宇两人都心知肚明,反正喝酒比赛也只是图个开心,又没规定真的要喝掛—— ——墨浩初是这么预设的。 他们显然低估了caleb灌酒的能力,一杯又一杯黄汤下肚,墨浩初摆摆手,示意自己到极限了。 「协理别扫兴啊。」caleb又将他的酒杯斟满,「再喝一杯就好。」 在下属面前总不能摆出一副窝囊样吧,章宇已经醉的不省人事,无法依靠,于是墨浩初只能举起玻璃杯,一饮而—— 「别喝了。」泛着凉意的手阻止他的动作,谢青晟接过杯子,塞回caleb手里,「他醉了。」 caleb愣了一秒,随即不满道:「你谁啊?」 「把上司灌醉,说出去你父亲会对你如何。」谢青晟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盯着他,一想到父亲震怒的模样,caleb从脚到头都起了鸡皮疙瘩。 墨浩初痛苦闷哼一声,谢青晟动作轻柔的将他换个舒服的姿势。 「我带他先走了,你们随意。」 「等等。」caleb怀疑地问:「你是谁啊,就这样随便把墨协理带出去?」 「我们……」谢青晟滞了半秒,「他是我叔叔。」 「叔叔?」caleb可没听说过墨浩初有个姪子还是什么的,不过一个小小的实习生也没必要撒谎骗人吧,「好吧。」 其他人还在狂欢之际,谢青晟扛着墨浩初走出私人会所,喝了太多酒的缘故,他看起来不太舒服。 「就叫你别喝了。」谢青晟低声道。 他叫了辆计程车,app显示还有五分鐘才到。 墨浩初靠在他的肩处,呼吸均匀,狭长的眼闭着,只露出漂亮的轮廓和唇。 谢青晟侧过头。 很轻的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Chapter 6 (2) chapter 6 (2) 被街上的风一吹,墨浩初悠悠醒了几分,计程车也刚好到了。 「你家在哪?」谢青晟坐上车,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墨浩初说话含混,警戒心十足。 「……」 谢青晟直接从他的口袋掏出手机,对准墨浩初的脸解锁,然后找到叫车软体,里面有个显示home的地址,他拿给司机看。 「ok。」司机经验丰富,略扫一眼就知道在哪。 「我自己回家就好。」墨浩初低喃。 「你连自己走路都有困难。」谢青晟言毕,闭上眼,不再回话。 司机安静的行驶,车内放着90年代的英文歌谣,老旧的设备使得这些歌听起来模糊不清,谢青晟想起了之前送墨浩初的音乐盒。 应该丢了吧,他想。 墨浩初的家位在一个清雅的小区内,这个时间点没有其他人在街上晃悠,谢青晟给了司机钱,把墨浩初扶下车。 「钥匙。」 车上的温度太高,墨浩初嫌热,将西装扣子解掉了几颗,脑袋有点当机,「嗯?」 谢青晟耐心的重复一遍,「钥匙。」 「不知道。」 墨浩初此时意识浅薄,几乎没有什么思考能力,只是潜意识里不希望这个人进到自己家。 「我找,你自己找,选一个。」谢青晟冷声道。 要不是面前的人是墨浩初,谢青晟早就拋尸走人了,他为数不多的耐心都耗在这人身上。 墨浩初被谢青晟扶着,有种四肢五感被支配的感觉,心中不知为何涌上一股烦躁,真实的那面又不小心露了出来。 为什么谢青晟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缠着他? 「第三个选项,你滚。」他哑声。 「我滚,你就能自己进屋吗?」谢青晟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只要墨浩初一回答「对」,他就会转身离开。 好不容易要淡忘了,明明已经逃到澳洲了,怎么还是和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人拉扯不清。 「青晟……」墨浩初慢慢地说,卸下平日的偽装,他看上去既无力又悲伤,「我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好。」 「是吗?」谢青晟像是自嘲般笑了笑。 他缓缓蹲下,平视墨浩初,不顾对方轻微的挣扎,将冰冷的唇贴了上去。 少年的清香像藤蔓捆住他的身躯,隐约带点酒味。 「墨浩初。」话呢喃又繾綣的从唇间说出,谢青晟抬眼,墨浩初惊讶地发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手臂。 「墨浩初。」谢青晟又说一次,带着一点哽咽,「我比你想像的更爱你。」 爱,如此沉重的字眼,谢青晟却没有丝毫犹豫的脱口而出。 看着谢青晟哭,墨浩初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彷彿整颗心被绞着。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墨浩初疲惫地看着他,「你会后悔的,和我在一起。」 「早就后悔了。」谢青晟说:「我后悔很久了。」 「那你还——」 「我后悔当初没有马上去追你。」 墨浩初瞪大双眼,随即叹气,「你也喝酒了吧,还教训我。」 谢青晟的酒品如何,他再清楚不过了。 「青晟,你总有一天会受不了我。」墨浩初轻声道:「如果我明天就出国了呢,去其他地方,你还会追上来吗?」 「你没办法比我更无情,最后受伤的一定会是你。」墨浩初蛊惑般在他耳旁低语,唇有意无意擦过他的肌肤,「如果我突然离开了,像上次那样不告而别,这样也没关係吗。」 每问出一个问题,墨浩初便心如刀割一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让谢青晟自己知难而退。 墨浩初说不清,自己究竟希不希望谢青晟因为他的话离开。 「我不会受伤。」谢青晟说,深夜的气温很低,两人所在之处却一点也不觉寒冷,「我有的是办法找到你。」 这傢伙…… 墨浩初不想知道谢青晟说的「办法」指的是什么,听上去就很不妙。 果然,谢青晟开口:「如果合法的行不通,不合——」 墨浩初遮住他的嘴,「你自己坐牢就算了,别拉上我。」 云雾散去,皎洁的月亮出现在天际,清冷的月光覆在两人身上,谢青晟的眼底落满了碎光,既深邃又坚定,墨浩初眼神微动,松开手。 「这里离你学校很远吧。」他撇开头,「我可不想明天在报纸头条看到你。」 「现在已经没有人在看报纸了。」 「少囉唆。」 「钥匙。」 「口袋里。」 谢青晟手直觉的朝他裤子口袋摸去,勾出一串钥匙。 墨浩初想了两秒才发现哪里不对劲。 他自己拿不就好了? 谢青晟似乎没有纠结在这种小事上,他转动门把,居高临下看着他:「要我背你进去?」 酒精误事不是讲假的,墨浩初扶着墙壁起身,不料,大脑一阵晕眩,差点跌倒。 几乎不到片刻的时间,一双手便稳稳托着他的腰,然后,墨浩初身体悬空,竟被谢青晟拦腰抱起。 「喂,臭小子。」被亲就算了,身为一名成熟男性,居然被少年抱着走路,而且还是公主抱? 成何体统! 「安静一点,不然又会有人误叫警察。」 「……你知道了?」下雨那晚的事他不是瞒得好好的吗? 「隔天警察来了一次,向我确认是不是真的没事,也把前因后果说了。」 「太尽责了吧……喂,你要放我下来了吗?」 谢青晟将墨浩初放在沙发上,这里的装潢和原本的家相差无几,简约整洁,一张大办公桌摆在客厅正中央,资料摞的整整齐齐。 「你有醒酒的食物吗?」谢青晟问。 「我不用,休息一下就好了。」墨浩初熟捻的从旁边拽出一张小毛毯盖上,「你先去洗澡。」 看来是没少在这张沙发过夜。 「衣服先拿我房间的,抽屉下面有免洗裤,上衣和裤子拿靠左边的,右边是我的外出衣。」难为墨浩初在酒醉下还能想的如此周全。 谢青晟依言进了房间拿衣服,却在准备关门时一顿。 墨浩初的房间一贯的保持简单风格,没有太多非必要的东西,也就显的离他最近的床头柜格外显眼。 装载纯净雪花的音乐盒被静静搁在上面,里面的小人笑容满面的堆着雪人。 谢青晟走近,音乐盒的表面没有一点灰尘,好像有人每日在擦拭一样,乾净光滑。 这是他单纯摆好看的吗?或是有其他意义? 他轻戳一下,雪花便飘了满地。 洗了澡,谢青晟发梢还滴着水,他用的是墨浩初的沐浴乳,散发淡淡柠檬香味。 墨浩初半醒半矇的坐在沙发上,好像很困惑为什么会產生现在的局面。 「先去洗吧。」谢青晟唤道:「我去煮东西。」 「嗯?」迷茫的表情出现在墨浩初脸上,恐怕连底下职员都没人见过墨协理这么平民的样子,「喔,好。」 有点……可爱。 好在墨浩初的厨房不至于可怜到半点食物都没有,谢青晟拿了两包泡麵准备当宵夜,等待水滚了丢下去。 就在这时,浴室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墨浩初的痛呼声。 「墨浩初。」谢青晟脸色一变,关上瓦斯衝了过去。 他一把拉开浴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地上脚踝红肿的墨浩初,他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衬衫半敞,坦着赤裸精实的胸膛和腰腹。 「啊嘶……」 谢青晟立刻查看他的情况,「很痛吗?」 「撞了一下而已。」墨浩初不由心里暗叹,和谢青晟待在一起总是特别容易受伤,搞得好像他小脑发育不完全是怎么回事。 明明平时都好好的。 「我去拿冰块。」 墨浩初抓住他,示意他不用麻烦,「我没那么娇弱。」 「是吗。」谢青晟冷嘲,「我看你倒是金贵得很。」 洗澡水已经放好了,热水很快溢出浴缸,漫到脚下。 「真的不用。」墨浩初小心翼翼起身,「你不是在煮饭?」 「我不来看的话,只怕你的屋子明天就变凶宅了。」 墨浩初脚动了动,果然还是有点痛。 「坐下。」 「蛤?」 谢青晟不分由说地将人按在小板凳上,手握着他的脚踝,轻轻一扭。 墨浩初没叫,不过涔涔汗水已经出卖了他。 谢青晟放缓了力道,「你洗吧,我在外面等,洗完澡我帮你冰敷。」说完,就要出去。 「青晟。」 墨浩初本来不打算说的,但后还想一想这样还是太没品了,起码得让谢青晟有选择的馀地。 「我后天要回台湾,会在那边待一个月。」 大后天在台北有个宴会,主办是个平时低调的富豪,邀请不少有名气的企业家,墨存冬好不容易拿到了请柬,威胁他如果不跟着一起去参加,这辈子就别想再回家了。 他并不是要求谢青晟要丢下课业和他回去,而是不愿再让他经歷一次不告而别,也不想看他流泪。 既然怎样都对谁不公平,就把这当作是他最后的私心吧。 Chapter 6 (3) chapter 6 (3) 「angus,你真的明天要走?」言乐像隻聒噪的蜜蜂,不停围在谢青晟旁边转,「明天欸,你确定不是下礼拜吗?」 谢青晟将行李箱拉起,看着他,「有什么问题吗?」 呜,angus冷脸好兇。 言乐咽了抹口水,「没问题。」 evan把看完的漫画书放到一旁,「cyrus,angus只不过回去三天,又不是三年,你多睡几次觉睁眼就能看到他了。」 言乐嘟起嘴,「我这不是怕angus被教授骂嘛……」 「那种企业宴会别人想去还不一定去得了,何况angus平常不缺席的,教授要扣分也扣不了多少。」evan说。 「好吧,有道理。」言乐哀叹,「angus,你记得帮我多买几包泡麵回来啊。」他掰着手指,「还有洋芋片跟饼乾……」 「你要不要乾脆开个清单给我。」谢青晟嘲道。 「对哦。」言乐眼睛一亮,「好主意。」他立刻跑去书桌,欢乐的写着美食清单。 「不过还真意外啊,以为你没兴趣参加那种宴会呢。」evan说:「是有什么特别的人想见吗?」 「嗯。」 「谁啊?」言乐好奇问。 「问那么多,不如先担心你明天的报告。」 「啊啊啊别提了,我一点都不想上台,那个教授脾气有够差,我讨厌他。」言乐把美食清单塞进谢青晟的随身包里,「evan你来旁听嘛,有熟悉的人我比较不会紧张。」他可怜兮兮道。 「不要。」evan一口回绝。 「为什么!」 「我火影忍者还没看完。」 「你不是前天看到大结局了吗?」 「我在四刷。」evan举了举漫画,「鸣人刚要学螺旋丸。」 言乐:「……」 气死了,他的室友怎么都那么没人性啊啊啊! 谢青晟的班机在傍晚,从雪梨到台北直达大约九个半小时,降落时已经凌晨了。 这次谢青晟是代替谢长菁出席的,谢长菁刚才打电话问他住哪后便掛了电话,谢青晟也没在意。 墨浩初不知道他回来的事,谢青晟随便找了个饭店住,宴会在明天晚上七点开始,飞机上有小孩哭闹不止,吵的他根本没办法好好休息,洗完澡一沾床,等到再次醒来,已经是隔天下午了。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饭店人员亲切的拿了某个知名品牌的袋子,说是有人早上拿过来托他们转交给谢青晟。 袋子里是套订製的正式西装,深蓝的顏色低调又不俗气,穿上后尺寸正好。 其实谢青晟已经准备好了衣服,他敛眉思索片刻,叹口气,还是穿了那套深蓝西装。 抵达时门口聚集不少人,多是身穿华服的贵妇和千金在聊天,见谢青晟一袭正装,相貌端正,不禁多看了几眼。 谢青晟在门口报上名字,工作人员十分客气的领他进去。 大概是有人把一整栋宴会厅包了下来,大厅金碧辉煌,角落还有一台三角钢琴和乐队正在演奏,谢青晟看到了几名只有在新闻上出现过的人物。人虽多,却没想像中嘈杂,三两群聊着天。 在甜点区,谢青晟瞥见两道身影,其中一位温和贵气的人他认识,是墨浩初的姪子,叫墨恆。至于另一位有着纯白的耳钉,举手投足散发痞气不羈气息的男子,倒是没见过。 墨恆似乎拿了饮料要给他。 「……我不喝酒。」沉凛面无表情的把酒塞回对方手里。 「这是葡萄汁。」 「你拿的我不喝。」 谢青晟走了过去,墨恆认出他,停下与沉凛的对话。 沉凛不甚友善的打量着来者,「这人谁?」 墨恆无奈的瞥他一眼,抱歉地朝谢青晟笑笑,「听说你到澳洲读书了?最近过得还好吗。」 「还可以。」谢青晟客套答:「有看到墨浩初吗?」 「嗯……他好像往舞池去了。」墨恆指着廊道尽头,「在艺廊过去那里。」他意味深长的补充,「跟某家上市公司总裁的女儿去的。」 「谢谢。」谢青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往墨恆指的方向走去,背后还能听到墨恆和耳钉男孩继续拌嘴的声音。 所谓艺廊就是掛满一整幅画的廊道,摆的不只限于大师作品,许多有潜力的新人画作也被摆放其中,等着今天来的商人将其买下。 谢青晟心下一阵不详,刚要加快脚步,有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像深渊中厉鬼一样把他拖住。 「弟弟,救我一下。」 有一幅画被一眾人仰头围观,而站在中央笑的一脸虚假的人,正是杨衷。 杨衷受不了那些没品味的老人在那里高谈阔论自己的作品,又不能对金主摆臭脸,几个小时下来笑的她脸都快僵了。 「不——」 「好不容易找到个替死鬼,你敢拒绝就死定了。」杨衷笑着威胁,不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便扬声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呃,朋友,对画作有自己独特的鉴赏,各位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然后在大家目光被吸引过来时,一溜烟失去踪影。 她要去甜点区抚慰一下受伤的心灵。 谢青晟一个人站在原地,在一堆政商名流中握紧了拳头。 「青晟?」有人惊讶道。 说话的人是墨存冬,他还想着墨浩初这死小鬼跑哪去了,不知道有没有好好跟梁家小姐聊天。心情正鬱闷着,没想到和好友赏画时碰到了谢青晟。 「伯父。」谢青晟頷首。 「这孩子是?」有人问。 「是长菁的儿子。」 「你母亲没来啊?」墨存冬的计画非常完美,在谢青晟和墨浩初同居后,谢长菁那边确实和他合作许多案子,他也从中获利不少数字,「听说她最近太忙了,不然我还想和她多聊聊呢。」他哈哈大笑,差点没站稳,赵戚赶紧扶了一把。 可惜谢青晟没有跟他间聊的心情,也不在乎他到底跟谢长菁做了什么谈判。 「我会帮您转达。」他淡淡道:「先失陪了。」 墨存冬好像想再留他说些什么,但谢青晟头也不回走了,他只好略显尷尬地笑笑,继续转头和朋友聊天。 谢青晟的脚步在接二连三的阻饶后,有了加快的倾向,免得中途又莫名其妙衝出一个谁。 穿越廊道尽头,眼前是一片宽阔的舞池,音乐相较大厅的古典乐更为活泼,年龄层也明显年轻许多,旁边设有休息区,女生们看着舞池里的人,掩着嘴一边间聊一边笑着吃点心,神情悠间,甚至有些无聊。 这些活动三两天就要出席一次,参加惯了,再华丽再盛大的宴会都见过,其实也没有想像中有趣。 因此,谢青晟的出现在这些千金眼里,简直像是黑白色彩中的一抹鲜艷,可惜好几个人出去,皆是无功而返。 「帅是帅,可是太冷淡了。」 「他说他在找人欸,还问我有没有看到。」 「找谁?女生吗?」 「不是,他说他在找一个男生。」 音乐换了,有些人下了舞池,有人被邀上去,当中没有墨浩初的身影。 舞池和艺廊在一楼,二楼是一间间的包厢,提供给客人更隐密的聊天或谈生意,如果墨浩初不在一楼的话…… 就只可能在二楼某间包厢里了。 谢青晟神色一暗,他不可能去敲每一间的包厢确认墨浩初在哪。 幸好,虽然刚才碰到了一些突发状况,谢青晟的运气倒也不算坏。 因为就在此时,谢青晟看见墨浩初拾阶而上,只不过,他的身侧跟着一位温婉端庄的女子,从头到脚的穿搭便看得出家世不凡,与墨浩初并肩时十分相衬。 墨浩初没发现谢青晟就站在不远处,两人有说有笑的进了间包厢。 Chapter 6 (4) chapter 6 (4) 墨浩初心里对墨存冬的咒骂已经换过一轮了,脸上还不能洩漏出任何异样。 为了满足客人的要求,包厢被设计成不同形式,「墨先生喝普洱吗?」梁天茵纤手从架上拿出一罐茶叶,看来是准备和墨浩初长谈。 「都可以。」墨浩初嘴角掛着恰好的弧度,「梁小姐对茶有研究?」 梁天茵笑笑,熟练的温壶煮茶,说话依旧温软,「称不上研究,不过间暇的兴趣而已。」 「已经比许多人厉害了。」墨浩初客套。 「墨先生改叫我天茵吧。」梁天茵抬起那双柔媚的眼,姿态款款,「梁小姐听起来太过生疏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墨浩初端起茶杯,先是放在鼻下闻过,再细抿一口,清香剎那间于嘴里盛开。 「好喝。」他称讚。 「墨先生不嫌弃。」梁天茵自己也喝了口,「我的泡茶技术还不及伯父的万分之一呢。」她说的是墨存冬。 他泡茶?泡澡还差不多。墨浩初心下冷晒。 半小时前,墨存冬硬是把这位千金塞给墨浩初,说什么要两人增进感情好好聊一聊,墨浩初本来打算敷衍了事,谁料这位梁小姐还真的对墨浩初有兴趣,便演变成现在的场面了。 「梁小姐不想出去逛逛吗?」墨浩初轻轻将茶盏放到桌上,「难得今日有认识人脉的好机会?」 「墨先生说笑了,我现在不就是在认识新人脉吗?」梁天茵嘴角轻牵。 墨浩初有预感,要是再这么漫无目的的聊下去,怕是接下来三个小时都要在包厢内度过。 要怎么做,才能在不得罪这位董事千金的前提下离开呢? 墨浩初叹口气,「不瞒您说,其实我最近刚好有个烦恼,所以才心不在焉的。」 梁天茵柳眉一挑,「哦,居然有事能让墨先生如此烦恼,关于事业上的吗?」她从小接触家族事业,「或许我能帮忙给些意见。」 「不。」墨浩初苦笑,「关于感情的。」 梁天茵唇边笑意一僵,「这样啊……」她摇摇头,「抱歉,这我就帮不上忙了。」 「墨先生有喜欢的人了?」 「是的。」墨浩初影帝上线,苦情道:「但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梁天茵毕竟只是刚好见墨浩初长得不错,家世又好还举止有礼,没有到真的非要他不可的地步,很快就释怀了,还反过来安慰他,「墨先生不必难过,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或许她之后就会发现你的好了。」 「谢谢。」墨浩初悲伤一笑,「但愿就像梁小姐说的那样。」 「她今天在场吗?」能被墨浩初的惦记的女孩,想必也不差吧? 既然墨浩初对她没兴趣,梁天茵也不愿多纠缠,两人边说边起身,梁天茵主动将包厢门打开,一瞬间,音乐和人声涌了上来。 墨浩初本要回答没有,可不知怎么地,某个身影闪过脑中,他竟鬼使神差地回答:「在。」 「哦,那我倒好奇是哪位女孩让墨先生魂牵梦縈了。」梁天茵遮嘴笑着,「若是待会遇到,务必告诉我,我或许还能说服她一二。」 「梁小姐说笑了。」墨浩初绅士的将她送到阶梯旁,「之后有机会再吃个饭吧。」 「没问题。」 送走梁天茵后,墨浩初吁出一口气,刚转头,就见墙边立着頎长人影,在那边不知道站了多久。 墨浩初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刚才与梁天茵的话,不会全被听见了吧? 马上,他又觉得自己小题大作,装作没事般走上前。 谢青晟单手插兜,低头滑着手机,侧脸线条俐落冷硬,等到墨浩初站在面前,才收起手机,开口:「魂牵梦縈?」 短短四字,却好像颳起了刺骨寒风。 小题大作个屁,墨浩初根本是在提前预知危机。 「没人跟你讲过大人的话小孩不要全信?」墨浩初往下看着一楼跳舞的人群们,「难得回来一趟,不下去跳跳?」 「跳?」谢青晟声音阴冷,「和谁跳?」他可没有哪位魂牵梦縈的女孩。 「好了。」墨浩初很久没见到如此直白地,令人不禁发笑的吃醋,「不要总是皱着眉头,会老得快。」他摸了摸谢青晟的头,就像以前一样。 谢青晟低声:「你注意一点。」 「我摸摸小孩的头怎么了。」墨浩初扬眉,反而下手更重,把谢青晟的发型弄乱,「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心怀不轨啊。」 「你会错意了。」狡诈的笑从唇面掠过,墨浩初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就听谢青晟说:「你父亲好像在找你。」 墨存冬在找他? 墨浩初心里一虚,抱着寧愿跟青春期正盛的小鬼同房也不要遇见墨存冬的想法,想也不想地拉起谢青晟的手,逃进其中一间包厢。 「你看到他上楼了吗?」 「正要。」谢青晟垂眼看两人交握的手,「再没几步就会发现我们。」 「阴魂不散。」墨浩初不疑有他,烦躁道:「我看老头就是吃饱太间。」 「看来只能暂时在这里待着了。」谢青晟悠悠说。 墨浩初打量起这个空间,他们进来的包厢走的是古典风——古典到角落甚至摆了张钢琴。 「真浮夸,有人谈商业谈到一半上钢琴课的吗?」他稀奇的打盖琴盖,「好久没碰琴了。」 「你会钢琴?」谢青晟走近,墨浩初已经坐了下来,双手标准的摆在琴键上。 乾净透明的音符悠扬响起,墨浩初修长的十指在键上飞跃,颇有架势。 短短一曲奏毕,墨浩初便笑道:「我只记得这首了,小时候学的。」 「还学了什么?」 墨浩初一愣,拿他没办法,「钢琴,小提琴,长笛……你国小音乐课本上出现的乐器,应该都被我学了一轮吧。」 「教我吧。」谢青晟说:「你刚弹的那首。」 「太难了。」墨浩初摇头,「就算你是天才,在短时间内也学不起来。」他想了想,「我顶多只能教你小星星。」 「……」 「别瞧不起啊,当初小星星变奏曲也花了我不少时间练呢。」墨浩初起身让出座位。 「双手先放上去,想像手里握着一颗苹果,不要全部用手腕发力。」 墨浩初在后面指正谢青晟的姿势,「再撑起来一点。」他几乎靠在了谢青晟的背上,当然,墨浩初全心专注于钢琴教学,没注意谢青晟的呼吸越来越紊乱。 「墨浩初。」直到谢青晟的声音沉沉响起,墨浩初才发现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专心。」墨浩初手指曲起,叩了他的脑袋,「弹琴需要心无杂念。」 谢青晟现在在想什么墨浩初不知道,但应该不是能大肆宣扬的事。 「办不到。」 墨浩初来不及反应,就被谢青晟反手压制,两人位置调换,谢青晟在上他在下,背后硌着钢琴,谢青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墨浩初不禁生出一股凉意。 摇摇欲坠的平衡被打破,曖昧衝出了界线,铺天盖地的填满房间。 「我来找你了。」谢青晟埋在他耳旁说,声音微微搔着他的耳垂,有些痒。 「我知道。」墨浩初叹口气,杨衷在半小时前就传讯息告诉他自己碰到谢青晟了,「你还真的是……」死脑筋。 「墨浩初。」谢青晟似乎特别爱叫他的全名,每次他一喊,刺痒感便会从脊椎窜上。 墨浩初别过脸,「别那样叫。」 谢青晟掰过他的脸,眼里是再抑制不住的渴望。 等了整整一年,他想要墨浩初,现在就要。 他俯下身,正当墨浩初以为他要吻下来而闭上眼睛时,却只听耳边一片安静,睁开眼,对方的唇在距离不到一公分处停下。 「青晟……」 「换你。」 「什么?」 「在你主动之前,我不会动作。」墨浩初看不见谢青晟的表情,只能由声音推断他是认真的。 什么啊,接吻搞得像在训狗一样? 「我行我素的傢伙……」轻笑从唇缝溢出,墨浩初眼神散发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他叹气,仰起头,在他的额头印下吻。 这是墨浩初第一次主动。 谢青晟捏着墨浩初下巴的手一紧,彻底的封住他的唇,墨浩初被吻的呼吸艰难,手无意往后一压,砸出一连串不和谐的音符。 两名成年男性吻的难分难捨,尤其其中一位还处于贺尔蒙旺盛时期,心中的火苗被点燃,喘气声渐重,谢青晟向下亲着,墨浩初浑身一颤,喉结被牙齿来回蹭着咬着,像被咬住命脉的动物一样,无法挣脱。 「青晟……」 墨浩初的西装外套早就被脱了,只剩里面的单薄凄惨的白衬衫,谢青晟没有理会他暗哑的声音,将两人最后的隔阂褪去。 墨浩初轻颤了下,却没有推开他。 「不要再跑了。」谢青晟吻上他紧实的腹部,用低的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 「无论多远,我都会追上去。」 Chapter 6 (5) chapter 6 (5) 墨浩初对着镜子,查看脖子上红肿的记号,一路蔓延至不可言说的地方。 「自己弄的东西自己收拾。」他皮笑肉不笑道。 谢青晟自知理亏,默默将房间狼藉的模样恢復原状。 墨浩初整理了下衣着,手摸上门把,「走了。」 「我们一起?」 「不然你以为这里会有狗仔蹲点吗。」墨浩初逕自打开门,「我们一前一后出去才奇——」 还真的有。 「你给我跑去哪了。」墨存冬脸色铁青的站在门口,「天茵都跟我说了。」 不过不是狗仔,是远比狗仔更麻烦的存在。 墨浩初往前站了一步,挡住后面的人,微笑稍减:「她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墨存冬被墨浩初轻浮的态度气得青筋爆起,「墨浩初你以为我老了好骗是吧,整天正事不干就算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对你有兴趣家庭背景又好的女孩,给我编那什么烂理由?」 「我不是你,为了利益还能娶一个自己都不爱的女人。」墨浩初轻蔑一笑。 墨存冬抬手甩了墨浩初一巴掌,清脆的让一楼的人纷纷抬头找寻声音来源。 「你以为你真的有选择的权利?」墨存冬冷道:「生在什么样的家庭就应该做什么样的事,你迟早要从那个地方滚出来,继承公司。」 墨浩初被打的偏过头,脸上火辣辣的,不过比起皮肉,他的心更痛。 他的亲生父亲,在他的亲生母亲死后,娶了另一个女人,只因为商业利益,只因为这样墨存冬的公司能够扩大。 是什么,让墨存冬天真的认为墨浩初能够对他的作为视而不见? 「我不稀罕。」如果可以的话,墨浩初也不想用如此幼稚的方式和父亲沟通,可惜,不这样做的话,墨存冬会永远以为墨浩初真的在乎他们之间薄弱的牵绊。 「什么?」 于是,他艰涩地开口。 「我不稀罕姓墨。」 墨存冬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看另一巴掌又要挥下去,却被一股力量挡下。 「伯父。」 谢青晟没费什么力气的抓住他的手腕,却发现其实墨存冬整隻手都在颤抖,他的年纪大了,早不像以前那样有力。 「谁……青晟?你怎么跟他在一起?」墨存冬瞪大了眼。 「我们在讨论公司的事。」谢青晟冷静道:「这里人太多了,伯父注意身体。」 墨存冬对外还是个要面子的人,一听谢青晟的话,只好冷哼一声收手,恶狠狠瞪了儿子后步履蹣跚的离去。 谢青晟蹙眉,墨浩初右半边的脸肿了起来,他重新将门关起。 「痛吗?」 「老头下手真狠。」墨浩初无所谓的笑了笑,「要打也不两边一起打,凑个平衡。」 「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代劳。」 「你捨得打的话我没意见。」墨浩初表面没有半点难过,连语气也没半分变化,从容的彷彿刚才墨存冬不是来打人而是聊天一样。 谢青晟记得杨茜和他说过的故事。 「别逞强了。」他忽然道。 「谁?」 墨浩初跟刺蝟相反,外表柔软内在刚硬,要不是谢青晟了解他的个性,换作其他人,可能会以为墨浩初真的没事。 谢青晟手臂一张,轻轻将墨浩初拥进怀里。 墨浩初眼睫颤了颤,没有隻言片语,两人的心跳声清晰可见,随着时间流逝,逐渐频率相合。 「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墨浩初的内心随着谢青晟的话语震动,什么东西在崩塔瓦解,是他一直以来试图藏匿的那块地方。 谢青晟早就知道了吧,知道他看似豁达,实则丑陋不堪的内在。 「这样显得我很脆弱……」 「你本来就很脆弱。」谢青晟说:「容易受伤,还容易哭。」 「……」 「再一下就好。」 包厢很安静,刚才谢青晟将窗帘拉开,家具表面泛着浅金光泽,两人在房间中央相拥着。 「嗯。」 谢青晟不打算逼墨浩初,时间到了,他自然会说。 谢青晟在晚宴结束后到了墨浩初家。 「之前好像没跟你提过,这间房子是爷爷留给我的。」墨浩初边拖鞋边开灯,房子许久没人住,好在他定时都有请人打扫,否则该佈满灰尘了。 谢青晟环顾四周,家具摆设都没变,熟悉的彷若昨日。 「你明天几点的班机?」墨浩初问。 「晚上。」 「我送你去机场。」 「好。」 安置好行李后,谢青晟和墨浩初分别洗了个澡,墨浩初出来时,谢青晟在流理台煮着什么,香味飘散在厨房。 「刚去买的?」 墨浩初走近一瞧,锅里冒着浓郁的香味。 「嗯,咖喱乌龙。」谢青晟说,将煮好的麵条放进冰水里,「快好了,你先去客厅。」 「嫌我碍手碍脚?」墨浩初打趣。 「对。」 「忘恩负义。」墨浩初没生气,笑道:「以前谁煮饭给你吃的?」 「你。」谢青晟头也不抬道:「但你在这里会害我不专心。」 墨浩初低头看了眼身体,嗯?白t加棉裤,很正常啊。 他又不是没穿衣服。 「那是你定力不足。」墨浩初抱着手臂,语气凉凉:「多修炼就好了。」 「修炼?」谢青晟嘴角扬起,将瓦斯关掉,墨浩初见状顿感不妙。 「我去处理公事,章宇那边的订单还没弄好。」 「哪种修炼?」谢青晟一隻手臂就挡住他的去路,浑身散发危险的气息,「墨浩初。」 「就说了别那样叫。」墨浩初被他困在角落一隅,后悔自己嘴贱多言。 「我怎么喊你都不满意。」谢青晟深色的瞳孔氤氳着冷光,「浩初哥。」 头上的光影斑驳的落在两人身上,不论是情感还是其他的细微变化都无处可逃。 「投降。」墨浩初避开他的视线,「你爱喊什么就喊什么。」 「空手投降很没诚意。」话虽这样,谢青晟还是松开手。 墨浩初想了想,「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三个月后。」 「到时候带你去个地方,当赔罪。」 终于达成协议后,墨浩初松口气,谢青晟转身回厨房,他则去电视柜挑着影片,待会晚点可以看。 吃完饭后,墨浩初关了灯,窝在懒骨头上看着电影。 那是一部爱情文艺片,男女主角一开头就死了,只能从朋友的口中得知他们相爱的故事。 谢青晟洗完碗后坐到他旁边,无声的陪着墨浩初。 电影放到中间,有一整大段只出现画面,没有声音。 「我不讨厌赵戚。」墨浩初缓缓开口:「身为继母,她对我已经尽力了。」 电影还放着,女主角和男主角并肩在海边散步,浪花捲上小腿,白花花一片。 「当年,墨存冬要我唸他指定的学校和科系,但我不想。」墨浩初的语调不慍不火,乍一看,就好像在帮电影里的人物配音一样,「后来墨存冬偷到了我的帐号密码,在最后一刻擅自改了我的学校。」 高中时期的墨浩初成绩优异,所有人都认为他能够上最好的学校,前途无限,老师也对这位资优生寄与厚望。却没想,墨浩初最后选了十分冷门的系,令所有人大跌眼镜。 墨存冬尤为愤怒,劝说无果后,只好找机会篡改了墨浩初的学校。 「我后来当然没去念,有一半是意气用事,另一半是想证明就算不是读热门科系,我也可以做出一番成就。」 「一年后,我重考上了我要的学校和科系,但求学的过程却比我想像中困难。」墨浩初眨了眨乾涩的眼睛,嗓子都跟着疼了起来,「我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如果墨存冬才是对的呢?」 「就是在这时候,我遇到了杨衷。」 后来的事墨浩初没有详说,但谢青晟已经从杨衷那里听了不少,大概能拼凑故事原貌。 「我的意思是。」墨浩初转向谢青晟,说:「我的人生到目前为止都很失败,不仅一事无成,连现在的工作都不是靠自己得到的。」 『我没有你想像中好。』那天墨浩初亲口说的。 「正好。」谢青晟听完,语气出奇平静,「我的人生也很失败。」 墨浩初正想说,你才二十岁有什么好失败的,谢青晟便说:「但之后不会了。」 电影还在播放,他轻柔的触碰墨浩初的脸,呼吸随着清香拂过,额头相抵。 「你是成功的开始。」 冰凉的气息跟着炙热的话语变得沸腾,谢青晟撩起眼,浅浅噙着笑,「给你决定,我的人生是失败还是成功。」 说的好像今天要吃猪排饭还是乌龙麵一样。 「这算情勒吗?」墨浩初忍俊不禁。 「嗯。」谢青晟大方承认。 谢青晟闭起眼,等着墨浩初的决定。 久的好像几世纪过去,电影默默跑出片尾演员名单,直到柔软的触感停降在唇上,谢青晟想睁眼,却被一隻手捂住。 耳畔传来清楚的叹息。 「青晟,我好像总是拿你没办法。」 月色很美,银白如河般蜿蜒流着,为室内的景色更添一丝旖旎。 Chapter 6 (6) chapter 6 (6) cyrus发现angus最近不太对劲。 要从哪里说起呢…… 像是看手机的时候容易听不见别人说话,诸如此类的情形以前也出现过,不过多半是因为angus懒得理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angus偶尔会露出可怕的表情——没错,他会看着手机,然后微笑! 虽然笑容很浅很浅接近没有,但对言乐来说已经够惊悚了。 言乐一度担心的快哭出来,只好找evan商量。 「要不要带angus去医院?」 「医院?那一科?」 「psychiatry。」精神科。 evan:「……」他转过头,继续看漫画。 「我是说真的啊。」言乐着急的晃着他的手臂,「angus好像中邪了,你见过去实习心情还那么好的人吗?」 evan放下书,沉吟:「听你这么一说,确实……」 「对吧对吧!」 evan想了一会儿,「谈恋爱了吧。」前阵子在夜店青晟才跟erin说过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言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谁?你吗?」 一记眼刀冷冷的射过来,evan拎着言乐的衣领,把他丢下床,「自己去问angus。」 言乐揉了揉摔痛的屁股,嘟囔:「你叫我去死还比较快。」 「知道就好。」 言乐决定再多观察一阵子,要是angus有任何异样,他绝对捨命把朋友带去医院。 唉,谁叫angus碰到了一个这么有义气的好室友呢。 澳洲十二月,正是夏季开端。 言乐悠哉的躺在床上打电动,evan窝在桌上前看漫画,angus出门买晚餐。 一阵铃声划破寧静的夜晚,言乐暂停战斗,走到桌前,发现angus的手机忘记带了。 来电显示:初 「谁啊?」言乐摸摸头,不确定要不要接,「evan,angus的朋友里有人叫初的吗?」 「不知道欸。」evan目不转睛的翻页,「没有吧。」 电话铃了几声后自己掛掉,没过几秒后又復而响起。 angus肯定不会高兴有人碰他的手机,但如果是紧急事情呢? 言乐纠结了半天,还是接了。 对面传来温柔好听的声音,「青晟,怎么不接电话?」 饶是直男如言乐,也被这低沉的嗓音听的心头一震,酥麻不已。 「我、我是angus的室友,你找他吗?」 那人安静半秒,旋即笑道:「是的,他出门了吗?」 言乐捧着手机,乖巧回答:「嗯,他去买晚餐,应该快回来了。」 「这样啊。」那人道:「没关係,那我在宿舍门前等他好了。」 是angus的朋友吗?之前没听他提过。 「那个……」言乐小心翼翼问:「你是angus的朋友吗?」 「朋友吗?」他想了想,轻笑一声:「应该算吧。」 哇,连笑声也好好听! 突然有点好奇angus这位朋友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掛了。」 「哦哦,好的。」 言乐是个说走就走的行动派,与其躲在在房里猜测,不如亲眼一探究竟。于是,他掛掉电话脱掉睡衣,效率极高的换上黑色上衣黑色短裤外加一顶帽子。 「干嘛,改行当忍者了?」evan对言乐突如其然的脑洞已然见怪不怪。 「要不要一起。」言乐拿起手电筒,确认有电后收进口袋,「说真的,你也很好奇吧。」 「只有你才那么无聊。」evan嗤笑,「小心被angus发现,吃不完兜着走。」 「不要跟我说成语。」言乐吐舌,「不帮忙就别浇冷水了。」 「我只能教你忍者的结印。」 「不听不听。」言乐把耳朵摀住,「我走啦。」 大学的宿舍没有门禁,不过有感应门,一般的校外人士若是没有感应卡便无法进入宿舍栋。 宿舍栋前有个大型的开放式交谊厅,期中期末週能见到许多学生窝在那里奋斗,平常校外人士也能随意进出。 言乐找了个风水宝地坐下来,还欲盖弥彰的抽了本书挡住脸,顺便观察谁最有可能是那位「初」。 「先去掉女生,嗯……这个太矮了,声音感觉不低。」言乐像个猫头鹰不停转动脖子,一边碎念,「那个看起来好兇,应该不是。」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在言乐等到快疯掉,身边的人都走光了之后,有两个高挑的身影往交谊厅走来。 「是angus!」言乐一眼便认出了谢青晟,「所以旁边的就是『初』囉?」 『初』长的比他想像中再好看一点,有着不逊于angus的身高,笑起来时眼睛会弯起,神态就如电话里那样的斯文温柔——尤其看向谢青晟时。 不只如此,言乐发现一向清冽待人的angus没有表现出不耐,反而和初聊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惜距离太远,言乐听不到完整的内容。 「可恶。」 言乐悄然移动到离两人近一点的地方。 「你怎么来了?」谢青晟提着晚上要吃的泡麵,却在返回宿舍的途中碰见了墨浩初。 公司离谢青晟的宿舍不算近,墨浩初也常常不在公司,平时没事,两人除了用手机沟通之外很难见上一面。他和墨浩初商量好了,等谢青晟学校放假,墨浩初就跟他一起回去。 加上前阵子周佑行不停在群组吵着要聚餐,惹得朱承祥吐槽他和杨茜明明每天都在视讯,谢青晟又把日期往前提了一点。 「跟你确认回去的时间啊。」墨浩初说。 「用手机不能确认?」 墨浩初眼中笑意渐浓,「你在逼我坦承吗?」 「藉口太烂。」谢青晟牵住他的手,低声,「想见人就直说。」 「嗯。」墨浩初目光柔软,「想见你了。」 「我订好机票了,下下礼拜。」谢青晟说,「我们两个的。」 「长菁那边你打算怎么样?」墨浩初说:「我不觉得她听到消息后会有多开心。」儘管如此,在墨浩初脸上找不到紧张的跡象,他甚至还有心情调侃,「你母亲搞不好一气之下跑去跟我爸联盟。」 「没有必要跟她说。」提到谢长菁,谢青晟冷硬道:「我早就没跟她拿钱了,她管不到我。」 「嗯,你自己决定好就好。」 「你的失眠,最近严重吗?」谢青晟长眸一低,落在墨浩初双眼下的青色。 「好多了。」墨浩初轻喟,「有人每天晚上都强迫控制我上床的时间,我想熬夜也没办法。」 「只是不想你在飞机途中暴毙。」 「……」 看了眼手錶,谢青晟用没得商量的语气道:「时间不早了,我再把航班资讯传给你,不要太晚睡。」 「你确定我们这是在谈恋爱?」墨浩初眉一挑,「你比较像我的主治医生。」 笑意在谢青晟深邃的眼中一闪即逝,他靠近墨浩初,用气声道:「主治医生会这样吗?」 他将唇覆上墨浩初的,然后在他耳边又说了一些话,连墨浩初这个见惯了许多大场面的人都忍不住震惊。 谢青晟看着说不出话的墨浩初,唇角挽起。 同一时刻,言乐觉得自己掉进异世界了。 很好,言乐吸吸吐吐,告诉自己冷静下来,中文有句成语叫什么来着? 临危不乱,没错,临危不乱。 在两人牵起手时,他就觉得哪里不太对,没想到后、后来…… 谢青晟吻上去的那刻,言乐张大了嘴,帽子差点掉下来。 原来angus喜欢的是男人啊?这就是他为何从没跟他们提过恋人的原因? 其实言乐并不在乎自己的朋友喜欢的是男生还是女生,只要那个人对自己来说很重要,重要到不可或缺的地步,是男是女都没关係。 鬱闷的点在于angus似乎没想要跟他们分享恋爱过程,这怎么可以!他真的很想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够追到angus啊qq。 不过,若是对方不想说的话也没办法吧。 乐观如言乐,他很快将头上的乌云扫去,给自己定了个目标—— 至少在未来两年的宿舍生涯中,要和angus变得更熟,熟到让他自己主动说出这段恋爱史才行。 言乐握紧了拳,眼里燃烧着熊熊斗志。 尾声 学期末结束,谢青晟的实习也暂时告一个段落,言乐和evan比谢青晟晚一个礼拜回去,连行李箱都还没整理。 这几天言乐对谢青晟异常热情,还说如果谢青晟有心事可以和他聊聊,可惜最后下场是被evan摁住脑袋,叫他闭嘴。 回程的那天墨浩初亲自开车到宿舍门口,谢青晟要带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大行李箱和随身包包。 「angus掰掰~」言乐趴在窗户旁,依依不捨地挥手,「我下礼拜回去再跟evan去找你哦。」 「干嘛擅自把我加进去?」 言乐假装没听到。 到了机场,谢青晟先去买周佑行他们的伴手礼,墨浩初跟在他旁边,不时给点意见,只不过更多时候是讲些无关紧要的话,干扰谢青晟。 回程的飞机搭的是商务舱,座位宽敞,谢青晟和墨浩初几乎沉沉睡了整路。 搭长途飞机的疲劳感不亚于工作或实习,到了机场叫了计程车回家后,墨浩初随便吃点泡麵便又回房睡了。 至于谢青晟,他还得把一些报告传到教授信箱,弄到凌晨才得以休息。 隔天,墨浩初照例早起泡咖啡,顺便帮谢青晟也煮一杯。 「等一下带你去个地方。」墨浩初啜了口咖啡,说。 其实谢青晟对于要去的地方已经有了底,不过他还是配合的「嗯」了声。 半小时后,墨浩初开着车来到网咖门外,远远就见小山站在门口。 「今天公休,你们想待到几点都可以。」小山打开门,邀请两人进去。 店内的装潢翻新一遍,变得时尚现代,也更加舒适,看得出小山下了不少功夫。 「那个。」小山在他们后面喊道:「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你们出去帮我记得关门就好。」 「我以前是这里的老闆,后来把店给了小山。」墨浩初边走边解释。 「我知道。」 墨浩初停下来,「你知道?」 「有一次你跟章宇在附近谈事情,那时候就猜到了。」谢青晟说。 「是吗。」墨浩初瞭然,往柜檯里走,那里有个隐蔽的空间可以通往二楼,他走上阶梯,回头笑道:「但你应该不知道我在这里有个秘密空间吧。」 二楼是个与一楼截然不同的环境,脚下铺着木地板,中央简单摆着沙发和木桌,花盆插着漂亮的假花,温馨而温暖,往左右两边延伸,各有一扇门。 「右边的房间是我的。」墨浩初掏出钥匙,转开门把,「小山说他用不到这里的空间,以后我想来的话随时可以进来。」 里面简单摆着一张床和书桌,对外还有一扇窗,谢青晟走近,桌上有一叠熟悉的东西。 这是……他寄给墨浩初的信。 一年前,谢青晟刚到澳洲,墨浩初换了手机号码,谢青晟固定会写一些近况寄到墨浩初的家,儘管知道对方在澳洲根本收不到信,但他还是每个礼拜持续写着,直到在august遇到墨浩初为止。 「你看了。」谢青晟拾起信,上面有明显的拆封痕跡,厚厚一叠,每一封皆是如此。 「看了。」墨浩初在他身侧,戏謔道:「没想到你话那么多啊。」偶尔没有事情发生,谢青晟还会把午餐和晚餐吃了什么纪录上去,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想把信纸写满。 挺可爱的。 「我研究所要到英国。」谢青晟放下信,忽然说。 「我知道。」墨浩初目光流转,唇是好看的弧度,「但现在你有我的电话了。」 「谢长菁和你父亲迟早会发现这一切。」 「我知道。」 「还有谢孟庭他们,和你家人。」 「我知道。」 良久,双方陷入缄默。 早就知道不被看好的感情,还有开始的必要吗?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靠近谁的,等到意识回笼,墨浩初已经被压在了床上。 舌关被顶开,与谢青晟交缠在一起,没有交谈,只有沉闷的喘息和不经意溢出的呻吟。 情感压过了现实层面,此刻墨浩初和谢青晟抱持着同样想法,与其担心尚未发生的事,不如珍惜眼前的一切。 墨浩初的手无力的捉着被单,谢青晟在墨浩初身上烙印属于自己的痕跡,无视对方支离破碎的言语, 「知道就知道了。」谢青晟拨开墨浩初汗湿的碎发,手指上那枚墨浩初送的戒指还牢牢戴着,「大不了找到地方躲起来。」 墨浩初一听他是认真的,笑骂:「不要说的那么恐怖。」但眼里有些担忧。 墨存冬和谢长菁如果认真起来想拆散他们,恐怕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事。 「别怕。」谢青晟似乎感应到墨浩初的想法,吻在他的唇侧,「我在。」 「谁怕了。」墨浩初心一软,加深那个吻,「你去英国才不要晚上偷偷躲在棉被里哭。」 话一出,墨浩初还没察觉哪里有异常,就听谢青晟问:「你确定小山走了吗?」 「嗯?为什么这么问。」 谢青晟抬起他的腿,脸不红气不喘的躬身在墨浩初耳边近道。 「怕待会你哭的太大声。」 所谓说一句顶十句,一出口就让人无路可退,指的就是谢青晟这种人。 墨浩初突然有些怀念起那个好几年前,还能被他肆意捉弄又回不了嘴的小孩。 週六,杨茜家的ktv厅。 「为、为什么那么多人……」周雨桐一头乌黑及腰长发,比高中时期高了点,脸上只画着淡妆,更显抚媚动人,「小茜,有一半以上我都不认识……」她手足无措道。 杨茜家的大楼有自己的ktv房,旁边还有撞球间和桌游室等空间,塞满几十人完全没问题。这个时间段被杨茜提前借了下来,原先预计只邀请高中同学,可后来不知怎么地,人居然像科幻小说里的怪物一样无限增生,最终来到了十人。 「扣掉我们五个。」杨茜今天画了个烟燻妆,十分有气势,她安慰地拍拍好友的肩,「谢青晟叔叔你见过吧,那个大帅哥,还有青晟的弟弟和妹妹,好像是周佑行邀的。」 「那、那坐在沙发唱歌的那个呢?」周雨桐指着坐在周佑行身侧,和他一起激情开麦的男生,「还有他旁边看漫画那个。」 「啊,他们是青晟室友的样子。」 「室友?」 杨茜耸肩,「我是不知道啦,青晟说他们自己要跟来的,要我们别管他们就好。」 「yo,evan你要不要一起唱?」言乐摇着头,勾着周佑行的肩,两人的个性意外的十分合拍,「你那本漫画的台词我都快背下来了。」 「我要一起唱!」欢快的女声响起,谢孟庭帮谢青晟削完水果后飞奔至周佑行身边,「佑行哥在霸麦!」 「这里还有麦克风啦。」 朱承祥瞄见evan手中的漫画,感兴趣的凑了过去,「你喜欢火影忍者?」 evan停下阅读,推了推眼镜,「你也看过?」 「当然啊。」朱承祥抱着水果盘坐下来,嘴里叼着一颗葡萄,「我还有收集整套漫画欸。」 「你最喜欢哪个角色?」朱承祥问。 evan认真的想了想,「宇智波鼬吧,你呢?」 「我喜欢寧次!」 能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实属难能可贵,evan和朱承祥开啟了只属于两个人听得懂的聊天室。 杨茜和谢青晟还有墨浩初帮忙将午餐订的食物摆在桌上,见状,她傻眼道:「他们也融入的太快了吧。」 「抱歉。」谢青晟说:「言乐坚持想过来看看,我阻止过了。」 「没事啦,我只是很佩服他们的社交能力……」 午餐时间,杨茜好不容易才把唱的正嗨与聊的正嗨的两组人拖来吃饭,几人话匣子开了就一发不可收拾。 「angus在高中时期就这种个性了吗?」言乐瞪圆了眼,「我和evan还以为他没什么朋友呢。」 「只有你,没有我。」evan不留情的快速切割。 「会吗?青晟的人缘从国中就一直蛮好的啊。」周佑行拿了块披萨放在杨茜的碗里。 「大哥朋友很多。」谢桓也帮腔。 杨茜不喜欢吃凤梨,刚要挑掉,周佑行的手就自动伸了过来,「你不吃凤梨还点什么夏威夷披萨啊。」他边吐槽,边帮她把凤梨去掉。 「我不吃又不代表别人不吃。」 言乐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曖昧的眯了起来,「你们是couple?」 「很明显吗?」周佑行显然心情很好。 朱承祥翻了个白眼。 「啊,饮料到了。」周雨桐看着手机,「外送员说他放在了管理室。」 「我跟青晟去拿吧。」墨浩初起身,阻止了也打算跟去的周佑行,「我们去就好了。」 一出饭厅,墨浩初就牵起谢青晟的手。 「不怕被发现?」谢青晟侧头。 话虽这么说,有人却反将对方的手握得更紧。 墨浩初想起谢青晟那句「知道就知道了」,玩味的勾起笑,说:「发现就发现了。」 「偶尔跟朋友聚在一起的感觉不错吧。」墨浩初问。 「人太多了。」谢青晟的耳朵被周佑行和言乐轰炸的嗡嗡作响,他还是偏好安静的地方。 「那要不要逃走?」 谢青晟抬眼看他。 「我是说认真的。」 「去哪。」 「嗯……」手指抵在下巴,墨浩初说:「我记得家里还有没看过的电影。」 谢青晟思索片刻,「嗯」了一声,却发现墨浩初没有马上往外走,而是摊开手心,嘴角噙着笑。 谢青晟微怔。 「快点。」墨浩初低声催促,「再不走要被人发现了。」 谢青晟轻笑,将手放了上去。 现在的他们无法预测未来会如何,此时此刻,唯一能感知的就是彼此的温度,而这份炙热将会深埋在体内,直到更远的彼端。 下午,窗外阳光正好,两人影子交叠的映在地面,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