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超自然部门》 第一章 杀鬼 啊啊。杀。血。痛啊痛啊痛啊痛啊。 深夜。东京近郊,路灯昏暗无力的微光洒在冷清偏僻的住宅区。 满佈藤蔓、斑驳不堪的水泥大厦,凄凉矗立。 周遭,杂草丛生的空地隔开了其他房屋,晚风颳过如利齿般残存的破玻璃窗,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尖锐低嚎。 身形瘦长、穿着宽松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皱眉观察着眼前环境。 30岁,唏嘘鬍渣、不修边幅的乱发,再加上隐约流露的狠戾眼神,让他看来像是愤世嫉俗的警探、或纯粹想打人的讨债流氓。 「【联合国超自然部门】的【张义】张先生?」看着名片,微胖老太太询问。 「嗯。」张义拿出手机、秀出一段阴阳师连滚带爬逃出大楼的影片,男人用生硬的日语问道:「......就是这里?」 「是。那个......张先生真的是驱魔师?」老太太紧张的点点头,神经质的左顾右盼。 「最猛的那一种。」看着从门口凌乱喷出的大叠符纸、像子弹般镶进四面八方的念珠、以及各种桃木剑十字架木桩的木工残骸,名为张义的男人随手拨弄着地上破掉的圣水空瓶:「除了阴阳师,还请过谁?」 「僧人、神父、还有中国道士。」一阵特别阴冷的强风颳过,老太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他们全都没办法进到纱织的房间。」 「真可怕。」随口间聊、提起蓝色金属公事包,张义开始绕着大楼观察窗口和房屋结构,偶尔停步思索着什么。老太太胆怯的跟上。 碎裂的走廊灯闪烁绿光。 散落四周的像框,照片里微笑的人们双眼开始渗出鲜血。 诅咒般的脚步声,在无人的房间回盪。老鼠、蜘蛛和低语在早已败坏腐朽的楼梯扶手上流窜。 灰尘。玻璃碎片。裸露出钢筋的空屋。留下无辜者挣扎刮痕的磁砖。 只剩下长发掩盖面目、彷彿脏污玩偶的女孩,在贴着紫色小花壁纸的房间中央站着。人头製成的檯灯洒下温暖的黄光,扭曲变形的人脸不时张嘴发出无声吶喊。人皮和骨头打造的桌椅,几根突出的指头抽动搔抓着。依旧膨胀鲜活的内脏组成饱满的床铺,黑色毛发织成的被子仍然残留着头皮和血肉。 女孩静静走到窗边,抱紧手上的熊娃娃,窜出利齿的空洞眼窝看着。 「这里本来是藤田家的房產。」绕回大楼的门口,老太太微微哆嗦着开口:「因为5年前那场事故被弃置了。那时候他们的长男死了,几个月后剩下的藤田家族成员也失踪了。之后,纱织的鬼魂就在大楼里作祟,最近越来越恐怖了。加上前天的大学生,已经有超过20个人在这失踪──」 「为什么要除灵?」张义从原本蹲着的地方站起,踢了踢地面。 「我和藤田一家算是……远亲,所以想为他们做点什么。」老太太有些心虚的看向大楼,在恐惧中透出某种渴求的神情:「总之,张先生,你只需要除掉那个东西就行了,剩下的酬劳我会如实给予。」 张义无所谓的往前几步,直面通往恐怖噩梦的入口。只剩半截的破碎大门彷彿在邀请他进入般微微摆动,而男人的冰冷目光则直接望进门后蠕动吞吐的冉冉黑暗。 纱织很喜欢跟哥哥玩躲猫猫。那天爸爸妈妈又开始打架的时候,哥哥让我躲在箱子里。 为什么没人找到我?为什么我这么冷?为什么会这么痛? 如果房间整整齐齐的,大家会一起回来吗?我想吃妈妈的猪排饭、我想听爸爸唱歌、我想跟哥哥继续玩。 ...为什么一定要有人进来打扰?这里不是试胆大会的游乐场、不是流浪汉的旅馆、不是贪心坏人的藏宝库。 我要他们回来!我要他们回来! 那就不准走。房间快整理好了,我还缺几个娃娃。 裂开!撕开!扯烂!爆碎!痛啊痛啊全部的人都去死吧苦啊泪啊爸爸妈妈我好想你哥哥你为什么肚子里面露出来了我躲的很好啊啊啊啊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 手上拿着房屋结构图的张义,沉默的看着老太太陈列在地上的大堆驱魔道具。 「死海的盐、奈良的豆子、武当木剑、缅甸蛇形刃、泰国法杖……」老太太见识多次失败、早已见多识广如数家珍:「还有浅草寺的佛珠、梵諦冈的十字架、耶路撒冷圣水和印度三叉戟...张先生需要什么就请自行取用。一切就拜託你了──」 「不需要。谢了。」随手拋开图纸,张义开始掏摸着外套口袋。 「那──张先生,你进去后要用哪种驱魔仪式──」 张义掏出某个造型熟悉的墨绿色球体,拉掉插销后随手甩进大楼窗户,嘴角猛然扯出一个乖戾笑容。 再一个、再一个。大人又来了。 带着符咒啊、洒着圣水啊、念着佛经啊、走进来,走进来,问我的冤屈在哪里。 玩具都准备好了喔。靠近一点,我说给你听。靠近一点,我让你知道。 长满手的走廊会扯断你的脚、无法映照的镜子会吃掉你的脸。不要碰那扇门、它会把骨打碎;不要看那幅画、它会把皮溶解。 在我的房子里恐惧奔跑吧,就像其他人一样。 血啊肉啊骨啊痛啊泪啊红啊白啊怨啊苦啊恨啊喊啊眼啊舌啊耳啊发啊皮啊看啊听啊说啊爱啊好黑好黑好黑好黑好黑好黑好冷好冷好冷好冷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来啊来啊来啊来啊来啊来啊来啊来啊来啊来啊来啊玩啊玩啊玩啊玩啊玩啊玩啊玩啊玩啊玩啊玩啊玩啊玩啊玩啊玩啊玩啊玩啊玩啊玩啊玩啊玩啊玩啊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这是什么? 房间被乾脆俐落的炸碎,爆炸声震耳欲聋,水泥碎屑在火光中喷飞。 「好球!」张义满意的吹了声口哨,随手又掏出两个手榴弹:「接下来...」 「住手!张先生,住手!」老太太被猛超现实的光景吓的跌坐在地,急忙站起拉住眼前的破坏狂:「我不是请你来做这些事情的!地契和所有权状还在里面啊,不可以这样乱来!你现在快给我进去──」 男人歪头看向老太太,继续随意的乱扔手榴弹:「所以,你要我像白痴一样走进去,让鬼把我开肠破肚?我又不是她妈的恐怖片里的傻逼。」 烟硝四起。恐怖的轰鸣在废弃大楼里回盪波动。整栋建筑震动不已,从窗口和破碎墙壁迸出的鲜艷火舌瞬间照亮夜空,而直面衝击波的男人因为破坏而显得异常兴奋。 「啊啊啊…….那都是我的钱啊!是我的!我的!」老太太猛力搥打着无动于衷的张义,淌着不甘心泪水的老脸因愤怒而扭曲:「你知道我等了有多久吗?你知道这块地值多少钱吗?你这个疯子!可恶!可恶...」 「效率有点低。日本房子盖的真坚固。」浑然不管身旁的干扰,男人一边走着一边泰然自若的丢出一颗又一颗手榴弹:「需要更多火力呀……安德鲁,跟总部申请【灭除令】?」 「【灭除令飞弹】威力过大,将引起不必要破坏与注意。」带着银色金属边框和六支长脚、活像某种怪异蜘蛛的蓝色球体从张义的衬衫领口爬出,机械嗓音彬彬有礼:「您已收到太多投诉,探员。」 「知道,开玩笑的。」男人拍掉双手的烟尘,突然凭空掏出一把蓝色重型手枪、插进金属公事包、甩在肩上的瞬间就变形组装成某种长形带砲口的武器,对准大楼:「兇宅是吧……有我兇吗,我操你妈的。」 建筑被硬生生炸掉一大块结构,活像被怪兽啃咬过般裸露出巨大粗糙的创口。几乎被拦腰炸断、随时看来会倒塌的大楼,却维持摇摇欲坠的模样挺立着──只有泥浆般的血肉从断垣残壁里泌泌渗出、臭味中人欲呕。 「硬!真它妈的硬!」张义从肩上的火箭砲拔出冒着白烟的砲弹匣,熟练的重新上膛:「好浪费啊,回去又要被骂了……嗯?」 男人看向用吃奶力气咬着自己左臂的老太太,一脸莫名其妙。然后,炮口微微转向。 老太太吓得连滚带爬立刻跑走,但求财的渴望战胜了求生欲、几秒后她就停下脚步、豁出去的对张义怒骂:「我加钱!」 「不是钱的问题......」 「我免费,真的,杀完鬼我退钱给你。」 「你是浑蛋!你……你到底是哪门子的除灵师?」 「最猛的那种。别要钱不要命啊,真的是──」说完,张义又结结实实的对鬼屋轰出火箭弹,物理驱魔的过程持续。 纱织茫然站在火海中,看到自己蒐藏的人头在惨叫中融化。 她拥有的一切、想隐藏的一切、用血肉打造的一切,都在燃烧。 爸爸妈妈说过,自己是个坏孩子。 所以她知道,大人会来抓自己。 本来都准备好的。所有的陷阱和幻象,在这个最适合躲猫猫的地方。 每一个被她拖入永恆折磨的灵魂,都会让纱织更加强大。 然后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但是...这是什么?为什么...烧啊毁灭啊消失啊火焰啊破坏啊…… 无法置信。不敢置信。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不可能……想不通…… 然后,小女孩感受到火舌窜上自己。她难以置信的感受到湛蓝火焰带来的灼烧苦楚,不明白为什么凡间的事物竟可以伤害自己。 然后,痛。五年前那个晚上后,第一次的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厦突然像是活物一般颤慄抖动,小女孩的凄厉尖叫从火场中传出,不时从烟雾中凝聚的怨恨面孔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被砲弹洗澡还这么有力?小朋友很勇嘛!」肩上的火箭砲因过度使用而烧红过热,张义不为所动的观赏火灾,不满的用中文咕噥:「又没弹药了……喔?」 从后脑勺蔓延而出的刺骨寒意,逐渐扩散到全身。 灰白的小女孩身影,突兀的在眼前着火的大门现身。皮肤溃烂焦脆、比焦尸还焦的女孩已经看不清面目,但长满利齿的双眼却直勾勾的盯着张义,眼窝里的黑暗如液体般流出。 「那……那是……」老太太浑身颤抖,只能在原地僵直着哆嗦。 「警告:威胁等级2,怨灵。」扫描完毕的安德鲁冷静回报。 恶鬼利爪般的五指箕张、周身回盪着恶毒的诅咒。然后,一步。一步。 「这样还不死?厉害。」张义无动于衷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鬼魂,晃了晃手中的起爆装置:「啊,对了。你早就已经死了。」 「碰!!!!.....!!!!....!!!!....」 延着张义之前走过的路线,土块和尘埃瞬间飞射四散,环绕大楼一圈的地面如雷鸣般爆出闷响,电磁波组成的无形屏障炸出地面,如玻璃罩般将鬼魂圈禁在火场之中。 「从阴阳局借来的脉衝结界。来,逃出来给我看看。」看着愤恨敲打着屏障的女孩,张义走近、面对面瞪视着鬼魂破碎恐怖的脸孔:「你可能认为,我是来那个……超渡你、了结你的心愿、让你安心上路之类的,做一些狗屁事让你升天。不,你不配。我是来让你再死一次的。」 女鬼停止徒劳无功的敲打,眼窝中的利齿急促而愤恨的咬噬着。 「你很恨,对吧?因为什么家庭暴力还是无辜横死之类的事情,所以变成这副鬼样子,好可怜。」男人咧嘴狞笑、满怀灼热怒火的眼神回敬厉鬼:「但你知道吗?我它妈的不在乎。我管你生前受过多少委屈。我管你死后有没有好好安葬。你杀了15个人,就要为此付出代价,不管你是人是鬼、有他妈多少苦衷都一样。懂吗?」 纱织突然张嘴吐出一团巨大的酸液,却被屏障挡下、发出强烈腐蚀的滋滋响声后无力的滑落地面。 「不懂也没关係。」男人从外套抽出手枪:「你玩完了。」 毫发无损的纱织,更疯狂的用头撞着电磁屏障。 「啊,抱歉,不是这把。」收起普通枪、张义用蓝色重型手枪瞄准女孩眉心:「慢走不送。」 砰。女鬼难以置信的摸着额头爆出的大洞,倒下。 张义转身,留下被蓝色火势延烧的场景、以及逐渐被火侵蚀的亡魂。 纱织又要回到黑暗里去了。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没人救我? 在箱子里等了好久。哥哥又忘了找我了。 爸爸不要打我。爸爸不要打我。 妈妈,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拜託...再玩一次。再玩一次就好.…… 小小的身影开始飘散,惨白的灰烬被热风颳飞。 「安德鲁,叫清洁队。」瞄了一眼坐倒在地、呆若木鸡的老太太,张义自顾自地走进黑夜:「一个民眾需要记忆消除。那个韩国任务......」 地面伸出许多灰黑色的手、抓住残馀的女鬼、缓缓沉入地面。 那是阴间的追捕。属于天道轮回的审判之力,会将罪无可赦、恶贯满盈的鬼魂、拉向所有罪人该去的永恆刑场。 女鬼崩坏的进程突然停止。 女鬼的身后,浮现一条连结她与大楼的纸符锁鍊,绷得笔直、顽抗阴曹地府的拉扯;而纸块上刻蚀的咒文发出惨绿妖光、融入女鬼身体。 抽搐。僵持。两股力量在互相拔河。女鬼卡在中间、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然后,一座满是刮痕、装饰着各种恶鬼雕像的铁门,彷彿萝卜被拔出泥地、被反拉破土而出。 瞬间。纸链烧毁。鬼手褪去。门开。 两个浑身皮肤残破、筋肉裸露、佈满酷刑烙印的人影,现形。 刺骨寒意再度从脊椎涌上。张义猛然回头,看见黑铁大门消散,而两个鲜血般通红的形体起身,走到女鬼身旁。 「藤...藤田先生?哇啊啊啊...藤田太太?」脸色比鬼还白的老太太尖叫、双脚颤慄着腿软跌倒:「他们回来啦,快来人啊啊啊啊啊……」 「快走!」张义蓝色重型手枪直接开轰,子弹却被扭曲变形的屏障、以及猛然窜烧的鬼火干扰着歪斜偏移;而两个鲜血般通红的形体、以超高速攻击彼此、彷彿播放某种暴力血腥的快转默剧;从巴掌转为痛殴、最后打断四肢、扯出内脏,一系列的暴力杀戮在几秒内完成,两人瞬间化成残肢烂肉、与被烧灼变形的女儿融合成一团鬼茧。 「超常体现形!」球体机器人发疯的闪着红光:「警告:能量读数快速升高!威胁等级3......」 威胁等级每差一级,都是十倍力量的差别──1级,有威胁个位数人类的力量。2级,十位数。 而威胁等级3,代表这傢伙不知怎地突然升级,拥有瞬间杀伤数百人的威力! 太迟了。鬼茧剧烈蠕动,爆开。小女孩再度成形,脸上缝合着父母脸孔的她瀰漫着滚滚红烟、鬼体清晰无比,原本破烂的白衣换成华丽繁复且写满咒文的歌德风洋装,血红双眼迸出残忍的杀意。 下一秒,鬼魂瞬间闪现到老太太身前、鬼爪砍下,张义飞扑护在老太太身前,开枪还击,但子弹却只打碎女鬼幻影、而真身却从老太太掉在地上的手机萤幕猛然窜出、张义才刚转身就被掐住脖子,如家禽般被单手举起,而女鬼另一隻手则直接插入男人的腹部,五指在内脏中搅动着。 「噗……啊!!!!!!」张义吐出一口鲜血,咬牙举起手枪,颤巍巍的瞄向女鬼的头部。 纱织微笑,凝视张义的双眼,男人开始像触电般抽蓄,在疯狂涌上的记忆中失去意识。 ……找到他最深的恐惧。把他的灵魂困在一遍又一遍的回忆里,直到他崩溃。 ……慢慢来。折磨...所有的折磨...然后,享用他的肉体。 缝合着三张脸的小女孩在张义的内心肆意奔跑。 她在找、她在看着,最能让男人痛苦崩坏的创伤。 父亲的铁棍……不行,太久了。 母亲的死亡……不够好。 那个女人的背叛。几次失败的任务。无法拯救的人质…… 那是什么?被隐藏在最黑暗角落的是什么? 看啊。呵呵哈哈嘻嘻。想起来吧。重新感受吧。 张义回到了四年前,那个彩色玻璃般繽纷色块组成的魔法空间。 他记得所有的细节。他的同伴被蹂躪了整整七天。 肌肉壮硕、总是勇敢救人的阿山,被自己的肌肉和骨骼包裹成球,不断的被重复撕裂并重组,掉在地上的脸部随着每次酷刑而痛苦抽动。 总是被嘲笑太胖却也总是好脾气笑笑的td,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大脑和内脏被恶魔掏出,换成肿胀扭曲的丑恶器官或地狱虫卵,畸形小丑般的模样让恶徒们笑着唱着。 队长。留着短发、无比严厉、却也无比温柔的队长。一边说着自己不需要男人却会追偶像剧的队长。总会关心每个成员的队长。七天过去,被强暴、被殴打、被各种刑具折磨的体无完肤的她,却依然在恳求着、希望他们放过其他队员。 四个超自然恶徒嘲笑着、发洩着、施虐着。各种魔法被施放、各种苦痛被化为现实。 陪伴四年的队友,在人类无法想像的酷刑中被玩弄。 那时的张义被法术冻结在旁,只能看着。泪水无声滑落。 记忆重复。直到张义再也无法承受。 悲伤、绝望、恐惧都逐渐消散。 自责、内疚、痛恨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最后,只剩下充塞着全部灵魂的猩红狂怒。 女鬼皱眉。接触到张义血液的手、吱吱作响着被腐蚀损伤。 下一秒。纱织难以置信的看着身体不断痉挛的张义逐渐清醒,七窍流血的脸上凝结出比恶鬼还要恐怖狰狞的怒容。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发出受伤野兽般的怒嚎,张义扭曲而筋肉纠结的面孔充满狂暴的杀意,直接徒手将女鬼甩了出去! 「去死!去死!杀了你!啊啊啊,杀了你!」语无伦次的暴吼着,男人无视腹部的巨大创伤,抓起了地上的公事包、瞬间分解的金属零件立刻组装在他的双拳之上:「死!」 响亮的闷哼。女孩被一拳击倒、挣扎着想要起身。 「死!」又一拳。女孩的头颅变形、黑色烟尘从孔窍流出。 「死!」又是一拳。鬼魂的脖子直角断折、灵体狂乱的挣扎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死!死!去死!给我死!死!去死!喔喔喔喔!去死!去死!……」 重拳砸下。女鬼的腹部破裂、手脚断折。男人用尽全身力气发狂的攻击,一拳、又一拳。灰色血污喷出。幻觉、强酸、利爪……鬼魂每一次的反击都让张义身体添上更多创伤,却无法让男人停止分毫。雨点般的击打持续,男人已经听不见其他声音,血红色的怒火充塞着他的全部视线。人类鲜血混合着鬼魂的体液,随着无法抑制的疯狂暴打飞出。 10分鐘过去。20分鐘过去…… 纱织逐渐不动了。缝合在两颊的脸孔被打穿,扭曲凝固。原本充斥身体的力量不断消散。红绿色的烟雾彻底挥发,只剩下破碎乾瘦的女孩躯体。 但他还在打。还在打。发洩着无法挥散的怒火。女孩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殴打颤动着。 「……好怕……」如陶瓷般满佈裂纹的鬼魂,奄奄一息、双眼瀰漫恐惧:「哥哥……」 「死!!!!!!!!!」 被打的难以辨识的形体被一拳砸爆。没有救赎、没有圆满的结局。只有鬼魂的烟尘四散、随即消失于无形。 「超常体,消灭。」安德鲁检查完毕。 笼罩大楼的阴影挥发,以不科学方式挺立的建筑终于轰然倒下。 身上的衬衫接触到血液、凝固成石膏状的外壳包裹伤口。 看着连滚带爬跑远的老太太,张义坐倒在崩塌的石块上,拿出手机、对准现场拍照。停住。 女鬼死去的地上、烧灼出乱七八糟的符咒焦痕,但其中一个符号,却是﹝上吊小人﹞──解开袖口比对,和烙印在皮肤的四个符号之一,完全相符。 其中一个虐杀同伴的杂种的记号。被牠们烙印在身体、却也同时在张义内心刻蚀流血的丑恶痕跡。 无声的憎恨。死寂的暴怒。 万籟俱静的夜,血从紧握的拳缝流出...... 第二章 猎魔女孩 支离破碎的杀人鬼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孩,原本狰狞阴森的面孔只剩下以往带给受害者的纯粹恐惧,血红的双眼中除了不甘,还有茫茫然的疑惑。 「阿西八!你这狗娘养的!」怨灵尖声嘶吼着。 棠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五顏六色的光芒在周身流转。 赵世荣在生前就已经是家喻户晓的杀人魔了──当然,大家只知道80年代发生的华城连续杀人事件,却不知道姦杀10名女性的兇手到底是谁。 20几年来,他一直秘密的保有那令人陶醉的回忆。那些女人的挣扎、害怕的呼救、侵犯和窒息的快感、和无法瞑目的双眼所带来的高潮。当警方开始大规模搜查后,他聪明的选择收手,让家属的哭喊和民眾的怒吼成为歌颂自己完美犯罪的纪念旋律。 3年前死于肺癌的他,本该就此带着生前的罪前往阴间接受审判──但一条写着古怪汉字的锁链,让他的灵魂获得滞留人世的力量,成为比活着的时候更为强大的杀人鬼。 就像之前那两个猎物一样,赵世荣会在女人走过他作祟的废弃火车站时,将她们扯进自己掌控搭建的空间,让她们在无限延伸的铁轨上受尽凌辱,最后成为他灵魂的食粮。 他很确定这次也没人能阻止他──所以当那个绑着雷鬼头、拖着大行李箱的漂亮女孩迷失在雾气重重的铁道中、却没有显露出任何惊慌情绪时,他并没有感觉异样,只是狞笑着等待下手时机。 如果他像生前一样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女孩脏辫上绑着的金属环和全身的饰品,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各式宗教经文;如果他能谨慎的多想一想,就会发觉一个身上刺满各种神秘学刺青的女孩在深夜闹鬼区间逛,这件事究竟有多么诡异多么不自然。 但世上没有如果。过往的完美犯罪、现今的恶灵之力,让他沉醉于杀人的衝动当中。 赵世荣被穿着潮流女团装扮、完全不像驱魔人的棠尸随手揪出,十几种隶属不同派别的驱魔法咒、鸡尾酒式的乱轰在他身上,接着又被行李箱里跳出的三个殭尸巨汉暴搥一顿,转眼间就灵体分崩离析、准备魂飞魄散。 棠尸直接用手掏摸着被大卸八块却依然扭动挣扎的怨灵,靚丽的脸蛋没有丝毫不适或不安。 「好。」年轻女孩扯起纸质锁鍊:「谁给你的?」 「王八蛋,去死吧,你这狗杂种,下贱的女人,我一定要啊啊啊啊啊啊──」其中一位殭尸巨汉踹碎了恶灵的半张脸。 「...是鬼岛,台湾那边的鬼岛,那个娃娃脸的男人...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幽绿色的鬼火瞬间炸出,逼的棠尸传送躲避;而杀人鬼全身浮现红色咒文,在极度的痛苦中疯狂抽动:「啊啊啊啊...救我...你出卖我...我不会放过你呃啊啊啊啊…」 鬼火瞬间将纸鍊焚烧殆尽,只剩下符灰和赵世荣不断惨痛嚎叫的回音;下一秒,阴间之力形成的灰黑大手从地面伸出、一把抓住挣扎扭曲的恶鬼、拖入地狱。 「被灭口。」掐指算完,棠尸难以发觉的微微蹙眉:「台湾,劫难。吃鸡排?」 三位根本不用吃东西的殭尸毫无反应。 「好,鸡排。」年轻女孩打开行李箱,三隻殭尸依序跳了进去:「鬼岛。好……」 女孩朝某个方向挥了挥手,说了声「不客气」,拖着行李离开。 12个半透明的女子身影点头回礼,欣慰的闭上双眼。 受害者徘徊不去的怨恨终于得到了解脱,逐渐消散于天地夜色之中。 第三章 超自然总部 张义眼神兇恶的盯着目标,感觉随时会暴起伤人。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盒要价四十五万日圆的模型并没有被男人的气势吓的降价,依然耀武扬威的把价格贴在男人眼前。 女鬼任务完成8小时后。 早上11点。张义要回去位于瑞士的联合国超自然部门。 第一,焦躁走动、发散着阴沉怒意的张义,竟然在儿童玩具店前停下──看着机器人玩具中的梦幻逸品、「小小勇士系列」的「蓝光勇士」,有在蒐集全套作品的成年男子,瞪着高昂的价格,烦躁的看了看钱包。 第二,为了不被人打扰,张义开啟了袖子上的模因干扰器,让身旁的行人全像对待空气般,自动无视格格不入站在小朋友玩具前、压抑着暴力徵兆的大叔──大小如袖扣的精密仪器能產生影响潜意识的电波,让装备者的存在感降低;或是让一般人突然想起其他感兴趣的事物、而忽略配戴者。这对普通民眾,有着近乎完美的潜藏效果。 但这套装置并不是万能的。首先,穿戴者不能做太过显眼的事──否则旁人依旧会把意识聚焦在你身上。 然后,干扰器有极低机率对孩童失效,原因不明。 于是现在,就刚好有个大头小妹妹在好奇的打量张义。 张义决定忽略大头妹的注目。 幸好大头妹很快就对这位大叔失去兴趣,一边欣赏着附近的娃娃专柜、一边津津有味的吃起小背包里的饼乾。 10分鐘过去。张义准备离开,肚子咕嚕了一声。看看手錶,想起自己快一天没吃饭。 然后,有人戳了戳他的膝盖。 男人低头,看见大头妹递了一盒饼乾给他,神态很坚持。 大头妹满意的点点头,走回原本的位子,继续自顾自的赏析娃娃们。 愣了好一会儿,张义看了看自得其乐的大头妹,解除模因干扰器,抓起眼前的模形、大踏步走到收银台前。 「这个,还有──」张义指向那个大头妹看最久的娃娃:「那个,加起来多少?」 张义走进电梯,关门前看见抱着新娃娃的大头妹以可爱的姿态鞠躬道谢。 提着巨大模形纸盒的大叔摆摆手,电梯关上。 对着楼层按钮输入16位的密码,电梯开始移动──不是升降,而是一连串方向随意的移动之后,电梯的电子屏幕显示出联合国超自然部门的闪电骷髏徽记,开门。 座落于瑞士日内瓦的联合国超自然部门,并不像霍格华兹那般隐藏在人跡罕至的山区、或像mib星际战警总部一样埋藏于地底,而是一栋以天蓝色金属打造的摩天大厦,肃杀而稜角分明的矗立着。 除了基本的模因干扰器和防护罩,军刀造型的大楼没有使用隐形装置或魔法迷雾,就这么直接耸立在市区之中。 因为这里不用隐藏。超自然部不是需要躲避敌人耳目的地下势力,而是在第一线对抗超自然怪物的军团。 他们不会成为猎物、而是永远的猎人。 但这股摧毁超自然威胁的利刃,也随着时代流逝而生锈钝化。 「收容先于消灭( contain before exterminate.)」。 从黑曜石和裸露电路板组成的门框走出,男人看到超自然部入口大厅的新标语,眼角抽搐。 墙壁、天花板到地板全是无菌室般不带情感的白色,联合国超自然部门──简称uod的整体装潢风格,和他们探员的绰号「处刑者」一样,展现出效率优先、洁癖式的极简风格以及毫不留情的肃杀氛围。 在充斥眼前的白色当中,有一根极为粗大、看来像是水晶打造的蓝色圆柱从大厅中央拔地而起,朝上延伸至整座大楼的最高之处,错综复杂的密码和古怪文字、在不知是液体还是气体的内部盘旋输送着。 据说,在水晶圆柱最底端,就是存储大量资料、製造超能枪的「超电脑」。 没人真的见过或接触过这台无所不能的电脑。 但就是这台神秘装置,选出了枪手、并赋予他们招唤「超能枪」的能力。 张义那能凭空抓出的蓝色手枪,就是超自然部枪手的统一武装。 四十几台超电脑,对应四十几个持枪组织──各自利用超自然力量,完成不同的目标。 赚钱。传教。慈善。保育...... 而超自然部的目标与意志,具现成为蓝色手枪的主要功能与力量。 但张义看着被污染的总部,忍不住皱眉。 偌大的大厅,除了几个身穿蓝色西装的探员,已经混进了格格不入的身影──两个身着蓝色长袍、头上长角的研究人员,坐在待客沙发上讨论着什么。而佔满整面墙壁的巨大显示萤幕,除了各种资讯和任务简报,还播放着好几位探员的黑白照和死亡通知。 看到某位褐发探员的照片,张义闭眼、頷首数秒默哀,接着走向柜檯,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回盪。 「张,欢迎回来!」乌黑捲发盘成发髻,纤瘦如模特儿的身形穿着白色制服,来自南非的接待员席雅似乎看出了什么,语气关切:「任务怎么了?」 「......没事。」张义从外套口袋掏出钱包,将徽章按在柜檯桌面扫描:「查尔斯怎么死的?」 「和拜机械教的谈判失败了。」席雅神情带着淡淡哀戚:「查尔斯被那群青铜祭司杀了……只因为弄坏一台烤箱。愿他安息。」 「兇手名单给我。」收回徽章,张义瞥了一眼身后的蓝袍人员:「晚点见,我还有其他事需要你帮忙......」 娇小的身影飞扑,将张义撞开、扑倒席雅;而一根带着金属光泽的破旧绷带则堪堪插进两人方才站着的地面,磁砖碎块迸裂。 转身一看,一团由烂布绑成、身上伸出七八隻白骨或乾尸手脚的人体蜈蚣,咧开大嘴露出里面的血红尖牙──这个骷髏殭尸吸血鬼木乃伊、再混搭怨灵的杂乱鸡尾酒怪物,攀爬在墙上,发出嘶声厉吼后,瞬间转化成一隻很像螃蟹的血肉蝙蝠,沿途掉落着绷带和碎肉飞窜进大楼深处,激起更多人的惊呼尖叫。 「没事吧,长官?」戴着棒球帽、穿着过大西装的嘻哈风台湾女孩起身,手上的蓝色金属棒发出劈啪作响的电流。这个人张义认得,刚加入半年的新人「简嘉琪」。 「欠你一次。」张义扶着席雅起身,紧盯着怪物碎布绷带上、依稀可见写满610和016数字:「怎么会有改造编号……嗯?」 扭曲的模型纸盒无辜的躺在绷带贯穿的地点、里面的玩具被攻击打成碎片,包装纸上「欢迎你成为小小指挥官!」的纸片心碎的飘落在张义面前。 「??!!!……」张义猛暴式的招唤出手枪。 「长官!」棒球帽女孩按住张义:「研发主任要求我们完整的捕获目标,不能使用杀伤武器!」 张义快步走向怪物消失的方位,显然是想无视命令大开杀戒。 「其他探员已经去处理了──长官!」嘉琪连忙阻止:「部长要见你,现在!」 张义整理西装,跟着女子走进通往高层的电梯。 「您好,部长。关于本次任务......」 「请坐,mr. 张。」 「......是,部长。」 联合国超自然部门的部长办公室。灰色系的装潢和典雅的木製桌椅,从落地窗射进的阳光洒在墙上、以及闪电劈过骷髏头的超自然部代表标志。 剪裁合宜的蓝色套装、染成褐色的头发精心修剪为俐落造型,来自中国的宋雪晴仅有29岁,却凭藉钢铁般的意志和高超的外交手腕,成为超自然部史上最年轻的部长。 坐在办公桌后的她平静地翻阅文件,清爽漂亮的五官带着坚韧淡漠的神情、从头到尾看都没看张义一眼。 「……打倒虫之骨在义大利的巫师……在巴西破获惊异博士的恶魔玩具……消灭浑沌暴乱者在北韩製造的鱼怪……」有着和娃娃脸完全不相符的低沉嗓音,部长看着档案:「你最近做了不少大事, 张探员。」 「是,部长。我查到......」 「你每次行动都造成巨大损失。」部长头也不抬:「消除记忆。善后。重建巴黎圣母院。都要钱。」 「是,部长。保证不会再犯。四年前的案子......」 「还有你对超常体的过度执法。」张义殴打猫耳娘、逼供美人鱼的照片被随手丢出:「全是你的投诉......」 「报告部长,关于本次任务,我确定查到﹝倒吊人﹞的踪跡!」张义任由文件掉到脚边:「请部长给我调查权限、进行追查,感谢!」 「嗯。」宋雪晴整理资料:「张探员,本案后续将交由别人追查。你将被停权一个月。」 「我说,我查到﹝倒吊人﹞的踪跡,部长。」 「我说,超自然部不会再为你的破坏买单。」部长轻轻划掉一整个栏位:「你现在不需要行动许可,张探员。你需要心理医生。」 张义把徽章砸到办公桌上,转身。 「还有,你将列入管制,不得擅自行动......」 蓝色重型手枪对准部长脑袋,张义手指抽动、对方毫无反应的继续批文。 开门声,张义瞬间转身、却跟不上对方身手,一个银色机器人闪电窜入、捏住张义持枪的手腕;而在机器人身旁,一位高瘦的亚裔老者怒容满面,气的颤抖的手几乎抓不住锈红拐杖。 「江老。」张义死命紧握蓝枪。 「我叫你跪下!」拐杖敲落、张义单膝跪地,被称为江老的黑发老人对着部长敬礼:「部长,是我没教好他。非常抱歉。」 「您好,江副部长。」终于放下笔,宋雪晴起身、对江老微微点头:「我记得,最鼓励探员摧毁超常体的人,就是您老人家啊。」 「我已经为过去的错误付出代价了,部长。」江老鞠躬:「但其他人还需要时间想明白。请再给他一次机会,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 「你是个很有潜力的枪手, 张探员。别把自己变成超常体。」随手晃晃徽章,部长重新埋首于文件:「三天假。冷静下来,再来谈案子。」 「谢谢部长......还不道谢!蠢货......」江老压着张义鞠躬。 眼角馀光看着银色机器人和张义扶着江老走出房间,宋雪晴看了看张义的徽章、以及其中一张年轻的他和另外三人眉开眼笑的照片,将它们收进抽屉。 走廊寂静,只有地板在机器人踏步与拐杖敲击下微微作响。 「张义。30年前,这里叫做什么?」 「联合国超自然部队,江老。」 「对嘍。部队嘛。服从命令,才能爬上去。」 「不升官、凭你自己?」江老叹气:「真找到那些狗东西,你打得过?」 停下脚步。张义死死盯着地板。 「脾气压不住,做事不过脑子。」江老继续往前走:「真闹大了,怎么报仇?」 张义慢慢走到江老身旁。 「老子手里的权、能用的人不多了。」回看了一眼部长办公室,江老咳嗽几声:「我们是在保护人类、还是保护超常体啊?」 「三天。忍得住,老子亲自带你往下查。」老人看来疲惫不堪:「咱是人类最后的防线了,别做傻事。为了人类。」 「......为了人类。」 老人和护理机器人走远。 张义走入厕所、洗脸、闭眼。 手上的烙印抽痛。暴徒的嘲笑回盪。队长。 四年前,他的队员被虐杀祭献之后,他不断追寻四个兇手的踪跡,却徒劳无功。 所以,那怕这次只有丝毫的线索,他也绝不会放过对方。绝不。 咬牙,张义按下发送讯息、请席雅帮忙分析凶宅一战的纪录影片...... 第四章 只想上班的灵媒 第四章 只想上班的灵媒 「所以说,你有看昨天满月大饭店的结局吗?」韶依很兴奋的问着。 「嗯......我对鬼怪类型的剧比较没兴趣。」嘉涵坦诚回答,皱眉揉了揉太阳穴。 周五,晚上六点半,台北信义区。 迎接周末、最放纵狂欢的夜晚。 行人兴奋的讨论行程──晚餐、约会、夜店、酒吧…前五天的忧心忡忡、恼怒焦虑或紧绷神经在这一刻被放肆解放,路上人群散发着高昂欢快的气氛,霓虹灯和广告电视墙彷彿更亮了。 穿着入时的女子、西装上班族、休间装扮的大学生...人流在这个高楼林立的区块混合着、笑着,脚步都是轻松快意的,长年在台湾徘徊不去的水气似乎也被驱散,让马路车辆的引擎马力提升了不少。 从时髦办公大楼走出的下班小资女三人组,也不免俗的以周一到周四绝不可能展现的轻快步伐,朝公车站走去。 「可是这部剧不一样啦!鬼的部分只有一点...好啦是有几幕有点恐怖,但是主要的爱情故事超好看的!」清瘦的韶依不死心的继续推荐。 「爱情本来就很难了,不需要再加鬼神进去。」邻家女孩气息的嘉涵认真发表意见,脸色有些发白。 「啊,我想到了,而且男主角超帅的!一开始觉得还好,但是属于耐看型的那种,越看越帅...」韶依继续加码。 「算了吧,嘉涵超可爱,根本不缺帅哥。」胖胖的姿姿故作委屈:「哪像我这种肥逼,只能用想的...」 「组长你才是有男友的,我母胎solo捏。」嘉涵无奈。 「你只是不想好不好,挑剔。」姿姿故作惊讶:「难道说,你?」 「就是。」打起精神,嘉涵认真看着韶依:「韶啊,我爱你。」 「不要闹了啦!啊,你姊新工作怎么样?」韶依脸红了。 「还在习惯,同事怪人很多。」嘉涵有点痛苦的闭眼:「她今天在天母,我明天跟她约中午......」 「嘉涵你还好吗?」看见嘉涵一个脚步踉蹌,姿姿连忙扶住对方:「不舒服吗......」 嘉涵头晕目眩、街道景物如浮光掠影的闪过──二虎牌的鸡排。咖啡色老人的装置艺术。坏掉的霓虹灯闪现「福德」大字。公车上斗大的土地银行广告...... 接着,一连串的画面在眼前迸发。运动公园、体育馆、残破墙后的密道、地下室...... 最后,是姐姐嘉琪。她心口喷出血花、带着茫然却震惊的神情、倒下。 「我没事!」嘉涵猛然站直,吓到两位同事:「抱歉,我去找我姊!」 转头张望、焦急地追上并跳进一台正在关门的公车,嘉涵透过车窗和同事致歉,公车开走。 韶依和姿姿面面相覷,看着嘉涵离去的方向,不约而同开始传讯息询问状况。 但字打到一半,落叶突然如雨落下,让她们与行人们纷纷惊呼。 人行道的树木集体枯萎,101旁边的黑色高塔佇立于盛夏酷暑、却窜出阵阵阴风...... 第五章 鬼岛!鬼岛! 张义皱眉,唸出萤幕上解析出的红色符咒。 「...什么鬼东西。」 被停权的张义、只能偷偷请席雅帮忙查案,银灰色球型机器人「安德鲁」跟私人笔电连线,回放三天前的凶宅战斗录影。 倒吊人的印记没有可追踪的线索──或者说,那个印记只是眾多符文的其中一个,甚至可能是没用的障眼法。 幸好,其他留下的符咒焦痕,正如同电路板一般逐渐拆解、最终找出咒文中无法抹消的痕跡与资讯。 「﹝鬼岛﹞,台湾近年的新兴宗教组织。拥有数万信徒、百万网友订阅、大量财富和政商人脉。」比对官网上一模一样的红色符咒logo,席雅继续搜寻鬼岛相关人员的图片和资讯。 「......什么鬼东西。」张义看着萤幕跳出的韩系文青帅哥、超暴露正妹和巨乳眼镜女,更加莫名其妙。 「这是教主,绰号﹝教授﹞。」席雅一一介绍:「还有鬼岛右护法,啦啦队员林品妤;左护法,实况主苏谨纯。鬼岛主要以类似偶像的两女一男组合做为门面,加上其他网红,吸引追随者。」 「我看看......主要活动──灵修、心灵治癒派对、灵异娱乐......」各种恐怖主题的电音派对、大型演唱会和鬼屋探险的团康影片跳出:「都没有问题。」 「和倒吊人有没有关係?」 「......没查到。至少表面上没有。」 「谢谢。」张义盯着萤幕上的档案:「安德鲁,下载资料。」 「已完成,探员。」安德鲁自己拔掉连接线,跳上张义的手腕。 「席雅,帮我掩护。我去鬼岛一趟。」 「张,别一个人去。你不知道那边有什么。」 「没事的。」张义看了看手提箱摆放的大量军火:「我有准备。」 「你已经没权限了,张。这次是单程传送。」 「......我买机票回来。掰。」 张义走出房间、进电梯、按下通往鬼岛总部、也就是天母棒球场附近的传送地点代码。 晃动、门开。专属台北、连在室内都无法驱散的湿气扑面而来。 还有,等在电梯前的棒球帽少女。 台北,天母棒球场附近的某健身房,晚间七点半。 大厅的电梯门关起,门缝漏出丝丝蓝光后恢復正常。 穿着有些过大西装的棒球帽女子,递出手机。 西装男选择无视对方并快步走开。少女没动。 五秒后,男人终究只能黑着脸回来,拿过手机。 「张探员,你的行动将被全程监督。」萤幕里的部长依然在批改公文,口吻听不出情绪:「简探员也来自台湾,她将担任你的督导员,所有违规事项将直接向我回报。情节严重,你就不用再休假了。保护她安全,以上。」 「超自然部见习探员,简嘉琪,长官。」棒球帽少女制式回答。 张义交还手机,盯着对方。 而少女的英气脸庞同样冒出不耐烦神情,两人就这么相看两相厌了起来。 光看就不投机于是半句都嫌多,张义逕自走出建筑、朝不远处的体育馆走去。女子比了个中指,不快不慢的跟上。 台北某体育馆,晚间七点45分。 平时做为篮球场使用的场地,如今地板铺了软垫、而画着艺术体「鬼岛」的黑底红字旗帜则装饰在四周墙上。在最前方的舞台摇滚区,巨型萤幕上的教主面带温柔笑容、以国父遗像的气势高掛、让所有人都可瞻仰他那张帅脸,平静眼神扫视关怀着群体打坐的大家。 几百个穿着黑底红字「鬼岛」t-shirt的人同时虔诚专注的打坐,而教主大大的笑容则继续笑的你心底发暖。 张义抽出手枪、一脸准备直接衝进会场开火的躁态;但瞥见嘉琪冷冷拿着手机、也蓄势待发准备回报部长的神情,张义放下手枪、嚥下脏话,掏出小机器人:「安德鲁,进行扫描。」 「扫描中──」安德鲁安静数秒,接着转向、红外线指向体育馆侧门地下室入口:「发现超常体反应。威胁等级:1。」 走到铁门旁、张义包覆金属拳套的手无声扭开门锁、呈现无灯漆黑的走廊。看向嘉琪、对方微微点头,张义直接走入、嘉琪跟上。 洋溢温暖白光的场地突然灯暗,信徒兴奋的窃窃私语。 戴着牛头马面面具的dj缓缓从升降台升起,网红干部开始一一现身,信徒的情绪逐渐升温;最后,萤幕换成教主和左右护法的直播影片,信徒们反而入迷似的安静,倾听、等待。 「明天晚上,鬼门关,记得超渡我啊!」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教主,俊美脸庞满足的看向信徒:「但是今晚呢,就让我这个邪教教主,超渡你们这些孤魂野鬼!仪式、开始......」 四位来自韩国的顶流女团闪电登台开唱,顿时引爆现场氛围,四周的信徒们从极度的静置转化成终极嗨粉,对这一切欢愉崇拜尖叫。 「鬼岛!鬼岛!鬼岛!鬼岛!…… 」 从体育馆走廊找到被水泥掩埋的密道、一枪轰开后进入停车场大小的地下密室,张义举着配备手电筒的普通手枪、烦躁的看着烧到只剩焦黑粉尘的巨大空间:「安德鲁,再扫描一次。」 「内部无超自然波动......更正,显示超常体,1。」安德鲁的球面萤幕飘过一串飘忽数字:「更正,超自然波动,3。更正、热能信号闪烁,2......」 子弹轰鸣、法术炸裂、鬼气冲天! 五花八门的声光混响和粉尘烟雾慢慢消散,三方呈三角对立之势、互相瞄准对方。 张义呈现双持蓝枪和正常手枪的双枪侠姿态,嘉琪也拿着普通手枪哨卫后方;而在男人右前方,满身刺青和金属法器饰品的韩团风女孩,双脚的小偷之神赫密士纹身让她无重力浮在空中、双手的火元素图腾凝缩着两团刺眼光球;最后,是从地下藏身洞穴鑽出、蓬头垢面的小男孩,五官端正可爱、却扭曲着狰狞的鬼脸,浑身喷发吱吱作响的紫色酸蚀瘴气,手上拿着被打裂的平板电脑、暴怒的瞪着张义。 刺青女端详了张义半晌,突然主动熄灭了身上的魔法。 「鬼岛的人?」张义瞄准。 「不是。」刺青女面无表情。 「长官等一下,先问清楚。」嘉琪看向另一边:「呃,那个小孩.....鬼附身?」 「不太一样。」张义瞄准小男生:「我不知道你什么东西,总之给老子滚出来,立刻。」 小男孩明显知道那把蓝枪的厉害,畏缩了一下,但看了看张义的脚下,突然阴险的冷笑起来。 「现在小朋友都听不懂人话是吧?」张义拉下击锤,而小男孩彷彿听到什么关键咒语,当场愣住:「我数到三,一......」 「长官,住手。」嘉琪抽出蓝色金属棍。 「伤到他怎么办,我叫你住手......?」 对峙的两人分心停下,看着原本还在狰狞鬼笑的小男孩突然对某处空气胡乱拳打脚踢发脾气,最后无可奈何的躺平、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口。 「屠夫,你脚下有大傢伙(泰文)。」 「他说,你脚下有大傢伙。」安德鲁贴心翻译,然后闪烁红光:「警告!地表下有超自然波动......」 一阵彷彿10几个人一同发出的嚎叫从脚下响起,张义飞身将嘉琪扑倒、惊险躲过从地板炸出的巨拳:紧接着,一个全身赤裸、筋肉纠结的男尸从地洞爬出,数十团灰黑色的鬼魂鑽进他的身体、尖叫的面孔在他的皮肤上游走挣扎,让男尸逐渐膨胀增高、彷彿恶灵古堡里的怪人般突变放大,厉声咆哮... 然后就看见张义一脸「搞什么」的不耐烦表情,枪都不拿随手抽出蓝色金属小刀,快步来到巨尸身后开始边闪边砍、熟练的见缝插针见隙插刀,巨尸又打又抓却反应不及、不断被插进关键部位和关节部位,隐藏在体内的鬼魂被戳气球般一一扎破,30秒后怪物就已经被庖丁解牛的大部分解成好几块大体、斩首挖心各种杀殭尸手法样样俱全,死得不能再死。 「上膛:火刑柱。」对着超能枪说完、补上一发燃夷弹将尸块烧成灰,如果这样还不死那真就无话可说。 「超自然波动,已解除。」安德鲁扫描一堆灰给出答案。 「杀殭尸是超自然部第一课啊,神经病。」收刀回鞘,张义立刻又用枪瞄准刺青女和小男孩:「那两个,回来。我没问完......」 「警告!超自然波动!威胁等级2!」 「!!??」转身,地上的灰烬焦肉竟然喷出血肉飞速再生、空中凝结成一个只能勉强认出人形、身上依稀印满数字「008」的扭曲肉块,右手由骨骼和血盆大口组合的爪刃朝张义砍下! 速度太快,张义只能咬牙单手护住头部、准备牺牲右手换取反击机会...... 下一秒,张义和殭尸同时疑惑,张义疑惑自己右手还在、而殭尸疑惑的看着自己被溶掉的右手,接着两人转头、发现是小男生喷出的腐蚀紫雾救下张义;又一秒,嘉琪挥动的金属棒狠狠击中殭尸头部,造成毫无效果的偷袭、但这瞬间的空档足以让棠尸啟动腰部的炼金术刺青,一隻水泥巨掌瞬间从地板伸出抓住肉怪,而从她行李箱衝出的三隻殭尸巨汉趁机压制对方...... 「能拖到地下?」棠尸点头回应张义,男人立刻从公事包箱抽出一条包含银、闪光剂、蒜精等所有不死生物剋星的串联手榴弹,拉掉保险栓丢到殭尸身上:「现在!」 巨掌将不断蠕动突变的尸块拽进地下、几秒后闷闷的碰了一声,怪物发出的嘶嚎戛然而止。 但见识这东西有多难杀的眾人,依旧一动不动的看着脚下、大气都不敢喘。 「目标游窜中......」 手臂粗长的肉虫猛的从嘉琪脚边鑽出、张义子弹瞬间打碎怪物、但从炸碎处竟喷出怪异针管、高速贯穿棠尸紧急布下的防护魔法阵、直衝嘉琪心口! 一个同样娇小、上班族装束的身影猛的将嘉琪扑倒,针管打空射进墙壁;因为来不及救人而惊怒自责的张义,心绪不寧而被脚边鑽出的三条肉虫抓住空档、喷射的三支怪异针管即将命中...... 插进肉的声音,棠尸指挥的三隻殭尸飞身挡下针管,而才反应过来跳开躲避的张义、怒不可遏的直接扯掉一大把插销、将整个公事包丢到棠尸招唤出的另一隻水泥巨掌之中:「往下!」 巨掌抓着能把林正英摄影棚直接夷为平地的各种灭魔炸弹沉入地底,鸡尾酒式的彩色火光从地面裂缝间炸窜而出,沿途烧灼着哀鸣的肉虫,爆炸衝击震得眾人踉蹌歪晃...... 巨掌从土里推出冒着烟但毫无损伤的公事包。 「病毒已全数销毁。现场无超常体威胁......」安德鲁被张义暴躁的戳了好几下、接着被扔到插在墙上的针管旁、开始调查。 「欠你一次。」张义从牙缝挤出字句,指向棠尸和小鬼:「也欠你一次。记好。」 小鬼一脸莫名其妙。棠尸依然没有表情。 「怎么来了?」嘉琪扶着妹妹。 「看到你出事了。」嘉涵看着还是有点不舒服:「你手机不接。」 「这里没讯号......妹!」 张义回头,发现被嘉琪扶着、同样身型娇小的女子、手臂有着为了救人被针管划出的细微伤口,周遭皮肤正诡异的显现出青紫色「008」数字和红色「鬼岛」草书,缓缓朝着四周蔓延...... 「警告!编号项目:008改造品!」安德鲁对着针管分析:「殭尸病毒,且经过咒术改造!」 「麻烦了。」张义打开公事包、从防爆隔层拿出特製止血带,绑在伤口上下方阻止扩散:「不好处理。」 「怎么样?」嘉琪焦急。 「咒术能解决,但和编号项目混合就很难办。」张义看着安德鲁扫描伤口的数据:「殭尸病毒有可能扩散......她是灵媒?」 「等一下!」嘉琪制止反射性做出戒备动作的张义,举起手机:「我妹只是普通上班族!我拜託你救她!」 「......明天午夜之前,没找到解药、就不只是你妹的问题了。」和护着妹妹的嘉琪对视几秒,张义起身,看向嘉涵:「从现在起,你要跟着我。」 「等一下!她为什么需要......」嘉琪抗议。 「跟着我或是送去总部,你选。」 「......怎么找到下咒的人?去问鬼岛其他干部?」想起超自然部的各种「解决方案」,嘉琪带着妹妹走到张义身边。 「都是普通人,没用。而且你看,他们处理证据多乾净。」 「查。查到他们要干什么,就能知道他们在哪。」张义转向穿满金属环饰的少女:「麻烦配合。请问你的名字?」 「棠尸。」无表情少女回答。 「尸体的尸。」少女避免误会。 「......请问职业?」 「......又是netflix。」张义看着少女的韩风装扮和刺到脸上的刺青:「你说你来阻止鬼岛,阻止什么?」 「安德鲁?」张义不想问了,直接问机器。 「威胁等级2,综合法师。」扫描完棠尸,小机器人转向小男孩:「威胁等级0,人类。」 「更正:威胁等级1,幽灵。」安德鲁圆圆的显示萤幕光影越转越快,活像头晕:「更正:威胁等级于0至1浮动,生命体徵与幽灵波动不稳定。」 「什么鬼......小朋友,怎么称呼?」 小孩恼怒的用裂开平板看节目,不说话。 「不好意思,那就先叫你小鬼了。」张义走到小鬼面前蹲下,拿出安德鲁当即时口译:「麻烦说一下,你为什么在这边。」 「签订契约之后,被眼镜叔叔抓来(泰文)。」似乎对张义的气场感到不舒服,死盯着平板的小鬼微微转身、不情愿的回答:「做很多怪事情。他用火烧,然后我逃掉。躲起来(泰文)。」 「他是失踪儿童。」嘉琪亮出手机上的寻人啟事:「日本学校的学生,伊织奏太。三个月前被绑架,警方攻坚时,发现绑匪全部死亡、他失踪、另外两个孩子得救。」 「先送他回家?」嘉涵建议。 「开玩笑,这鬼样子怎么送......」张义停住。走到小鬼身边的女子们也陷入沉默。 小鬼突然变成半透明、接着像是讯号短路般闪烁、在鬼和人形态之间无法稳定;幸好几秒后小鬼就恢復正常,但透过他破破烂烂的小学制服,眾人看见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符文、东一块西一块从皮肤突起的某种纸符硬壳、以及镶嵌在心脏位置的狰狞鬼怪雕像。 「其他的我都不知道(泰文)。」发现大家都无声盯着自己,以为自己做错啥的小鬼连忙表示:「真的,他们说什么我听不懂。关在箱子里搬来搬去(泰文)。」 「某种祕法。活人灵魂和死人鬼魂锁在一起。」棠尸眼皮上的埃及荷鲁斯之眼刺青发出微光:「轻举妄动,两者都会消亡。」 「所以他是被鬼岛抓来做实验?」嘉琪问:「继续问他?还是有看出什么?」 「......有。」张义看着小鬼身上的硬壳,表情突然有些古怪:「那是行骸。全台湾只有一个地方有。」 「百鬼夜市......」棠尸呢喃。 「那个妖怪开的夜市?」嘉琪牵着嘉涵:「好。现在就去。妹你还好吗?」 「其实没感觉。没事啦......」上班族穿搭的女孩跟着姊姊,朝地下空间的出口走去。棠尸跟上。 将安德鲁拖来的针管收进公事包,张义走了几步,回头看向小鬼、发现对方像是被隐形锁链拉扯、不情不愿的跟在自己身后。男人犹豫着要不要牵他,但看着小鬼点开平板又在看剧,于是转身继续前进,一大一小的身影随着眾人、进入黑影之中。 第六章 教授 超自然帮派「夜路鬼」,台北分舵的地下密室。 尸体和裸体的狂欢正在上演。 阿洪觉得能加入「夜路鬼」,简直是全世界最爽的事情! 一开始还想说「这什么鬼名字帮派」,后来才发现这里比其他帮派屌一万倍好不好! 其他东西他听不懂,总之老大有无敌的紫色霰弹枪、组织背景比天还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爽! 烧杀掳掠、黄赌毒骗,能干的坏事一把抓、其他黑道完全不是对手、甚至立委议员都随便狗干! 但最爽的,还是去干那些怪东西──摇头超人、檳榔外星人、诈赌恐龙、酒店吸血鬼,每次去都被想像不到的怪场面吓一跳、每次砍人都是九死一生、整场不知道在干嘛反正看到动的就砍砍砍...... 刺激!爽!死就死,反正跟着老大衝,活下来就吃香喝辣! 两年来,兄弟走了很多,但只要能撑下来就越来越爽,入帮满两年的这几天更是爽到上天! 在前天,兄弟突袭新竹一个拜张忠谋的奇怪教堂、不知道抢到什么、但老大说这货价值好几亿,爽! 昨天,我带人扫掉一个红吱吱、从墙壁到妓女到怪物全都是红色的红树林妓院,找到能增强各种能力、尤其能增强那种能力的药。正在用,爽! 最后、也就是今晚,老大带队直接找上那个不肯合作的鬼岛邪教,那个低能教主还以为跟着一堆网美开直播我们不敢动他,干恁娘直接进场把所有人都押回来,接着就是一直爽一直爽哈哈哈哈哈哈! 老大把教主带到地下室了,他口味比较特别。 我们呢,负责在老大上来之前、把这些母狗全处理掉哈哈哈哈哈! 能跟着老大,实在太爽啦...... 超自然黑帮的恶徒们又在发洩的过程中,勒死了一个网美。 拿起手机、沿途拍摄着经歷数小时凌虐、死状悽惨的女子们,走向最后还存活的鬼岛左右护法。 浑圆美臀的当红啦啦队长「林品妤」。上围硕大的美女直播主「苏谨纯」。 20个黑帮暴徒,摧残着两位本受眾人吹捧的美貌女子。 两种比例暴力的娇躯,承受着20隻怪物的慾火。 每一次失去意识、每一次没有配合反应,都会换来电击铁烙殴打虐待、然后继续轮回着没有喘息时间的地狱天堂。 又是数小时经过。两女已经不成人形、像是破烂的布娃娃被恣意玩弄。 终于,楼下传来霰弹枪爆射的巨响。 或许到达极限、或许终于等到期待已久的解脱。 气若游丝的两女,同声尖叫着最后留在脑中的名号。 「欸,老大来了!」阿洪原本还在拍片纪录、突然发现楼梯口有人影走来,连忙提醒其他人:「快快快,赶快解决!拿刀啊......老大?」 人影一瘸一拐地走入灯光。上身赤裸、精壮肌肉,四肢却都怪异的朝反方向弯曲,忍痛摀住腹部几乎流出内脏的巨大创口,有些娃娃脸的韩系美男「教授」抹去脸上血污、将老大的头丢到帮眾眼前。 「干,抄傢伙!」「怎么可能......」「老大!!!」「杀!杀了他!」「枪!枪咧......」 帮眾突然看不清敌人的样子──或许说,他们不太知道站在眼前的是什么。不是人、但也不是以前对付过的怪东西。是什么? 但帮眾们发现自己无法动弹。这不是魔法、而是鑽入脑海的心魔──所有犯过的错。所有对不起的人。所有凌虐的受害者。所有不敢面对的良心谴责。所有经歷过的伤痛...... 满身疮痍。血肉模糊。但现在的教授,却如神像般隐隐透出亦怒亦悲的超然面容,身边回盪着惨死女子和其他受害者渴望復仇的凄厉尖啸、无情双眼审视着无可救药的罪人;静静穿过僵直的帮眾,教授伸手轻拂、两女身上和自己的伤残全部復原癒合、接着身上的神性和哭喊回盪逐渐退去、看不清的脸也恢復成俊美面容。 「和计画一样。」扫视着死不瞑目的女子残尸,教授扶起两位饱受折磨的同伴,挤出微笑、但颤抖双唇和些许哭腔却暴露了他的心情:「辛苦了。」 两女轻柔的微笑回应,却让教授神情更加难受、转身看着20位女人的惨状、和20个准备迎接报应的禽兽,眼神显得冰冷而疏离。 「谨纯、品妤。交给你们了......啊,先去洗澡,换个衣服。」突然醒悟伙伴夸张诱人的娇躯正豪迈的裸露在外,教授神色自若却脸色微红:「等你们好了再来。快去。」 故意在教授面前晃了晃过人之处,两女不疾不徐的找起自己开场被扯掉的衣物,一边在彷彿雕像的帮眾身边翻找、一边享受的看着他们眼中的恐惧、像是当初被拖来的女人般逐渐累积。 擅长操纵殭尸的品妤,用咒法混合啦啦队手法指挥着女尸、接着把当初施加在她们身上的酷刑,一比一还原的用来虐待那群罪犯;而精通血咒的谨纯在每个帮眾身上画满符咒,作用是保住他们的性命、让他们能承受远超人类极限的伤残并不断復原,而这酷刑将持续数月、强化的神经感官保证让他们体验放大数十倍的残虐痛楚。 轻轻哼着歌、完事拍拍手欣赏一比一復刻的凌虐场景,忙了一阵子的两女闻到食物香气、看见教授端着自製的家常菜从楼梯走下:「去客厅吃还是这里?」 两女表示这里就很好,教授把其他菜餚端下、三人一边吃着、一边安静看着施暴者们开肠破肚却求死不得,活像某种netflix的超猎奇3d配饭秀。 吃饱、从地下室走上客厅、听完两女对食材和调味的评论,教授端正跪坐、刚准备开口、就被品妤阻止。 「不准道歉!」啦啦队员露出招牌阳光笑容:「当初计画就是这样。你也在冒险啊。」 「不是道歉。【登神】的确太慢了。」教授还是对自己很生气:「花了好几小时才能变强。再晚一点,连你们都没了。」 「结果才重要。至少证明能打倒【枪手】。」美女实况主揉揉发酸的腰:「拿到拜机械教的东西了?」 「嗯。」拿出一个金色装置,教授陷入沉思:「事情准备好了。希望能成功。」 「不对。是一定会成功喔!」开朗音调打断教授的忧虑,品妤凹成一种等你来的姿势,回看教授时重重拍了巨臀一掌:「不要想太多!不如放松一下,使用这个网友投票冠军的 大 屁 屁?」 「不要闹了。」直视两位故意不好好穿衣服的伙伴眼中──谨纯的黑色西装除了外套和长裤之外什么也没穿,上衣被庞大内容物撑的变形、光呼吸都能看见夸张肉球在波涛汹涌;而品妤被撕坏的啦啦队服更是啥也遮不住,上衣南半球见客、破烂短裙几乎让整颗美尻都直接大放送──教授话声冷硬:「你们都只是祭品,没资格。」 「不用故意讲这种话。能帮到你,我们很开心。」柔柔的看着教授,谨纯柔声开口:「因为你是好人啊。」 「我是吗?」教授看着桌面倒影中的自己:「为了登神,我让她们惨死。为了实验,我害死了更多人。我会有报应的,我知道。」 「错,教授你今天怎么一直错!」品妤的开朗笑脸总是能衝破乌云:「你会登神,然后杀光那些拿枪的鸡掰人,拯救更多受苦的人喔!team 鬼岛 lets go ,最 强 教 授!」 「谢谢你。」被热情感染的教授忍不住微笑,开始恢復日常嘮叨:「啊,你们有吃饱吗?还是有想要甜点或饮料?然后你们这样穿真的不行,我去楼下买、不喜欢的话,我们再去逛......」 「好啦,我们真的没事。」看出教授眼底的歉疚和痛苦,谨纯微笑、语气体贴而平和:「你知道,我们早就习惯了。」 他当然知道。谨纯曾是邪教「腥红王妃」的低阶侍女,从十岁开始就被迫经歷怀胎打胎的仪式轮回;而在国中时被卖给「蛊肉教」的品妤,整整四年都被各种变态血肉造物用来发洩慾望。 所以教授虽然总想装成不在乎,但那股心疼总是藏不住。 而这也是为什么,她们愿意为教授付出一切。 不只是因为,是教授救出她们──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他只是喜欢有正妹陪。 微笑的看着品妤继续徒劳无功的试图说服教授打一炮,谨纯觉得好不公平──教授不会和她们有什么的。自从教授的女友和家人,因为超自然部门的一次日常行动──也就是用能轰掉大楼的火力,消灭一台在谈恋爱的车子──「意外死去」后,教授就再也没有对其他女孩心动。为了承诺。你永远没办法和死人竞争,就算你能操控死人也一样。 「腥红王妃」「蛊肉教」「夜路鬼」「拜机械教」......「联合国超自然部门」。 全部。全都是持枪组织。 他们会为此付出代价。那些拿着超能枪为所欲为的禽兽,他们必须为这些悲痛付出代价。 教授会成功的。他会完成计画、登神、最后得到能与持枪组织抗衡的力量。 「不做就不做,我去楼下。」品妤想发脾气。 「做什么?」教授关心。 「......好吧,去玩吧。」品妤欢呼,教授看着她去厨房抽出菜刀、想了想把刀放下只是洗洗手、接着嘿嘿怪笑着活动手指往下走,谨纯微笑跟上。 剩下教授。拿出各种卜算工具、验算计画变数、他最终在密密麻麻的资讯中圈出「张义」,看着他资料栏的所属组织。 「希望你喜欢我的礼物,屠夫。」 轻抚装着家人骨灰的小匣,教授轻柔语气透出丝丝哀痛、眼底却烧着深沉幽深的憎恨与悲怒...... 第七章 百鬼夜市 蓝西装男、棒球帽西装女、拖着大行李箱的穿环刺青少女、脏小孩,手上绑绷带的上班族。 超奇怪组合,在公车上却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可能是另一边的鬼灭之刃coser团看起来更显眼。 小鬼专心看平板里的特摄英雄剧「甲装武者 修罗」,身体偶尔半透明闪烁一下。 有心事的张义挡在小鬼身前、避免其他乘客发现有异。 萤光绿外套、小可爱配牛仔裙的棠尸戴着库洛魔法使主题耳机听歌,身上首饰随着车子摇晃发出轻响。 嘉涵看来没事,和姐姐聊着现在情况、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反而是嘉琪发散着焦虑,有些心不在焉。 「......所以鬼岛在做人体实验,姊在调查他们。」想了想,嘉涵指着绷带:「姊,那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那个是编号项目。就是某天突然就出现的一堆怪东西。」嘉琪尽量让语气听来轻松:「什么都有──超能力者、无限楼梯、杀不死的变色龙、会吃人的雕像。没人知道它们从哪来,只知道每个上面都有编号。」 「所以是黑科技產品。我整理一下。」嘉涵认真分析:「所以现在,我被魔法改造的殭尸病毒感染,要在明晚12点之前跟着抓鬼警察、找到下咒的邪教法师。好喔。」 姊妹对视。然后忍不住笑出声。 「神经大条耶你。」嘉琪苦笑。 「因为太没有真实感了,现在还感觉不到害怕。」嘉涵耸肩。 「你明明最不想碰这种怪事情的......」嘉琪正色看着妹妹:「很快能处理好,抱歉。」 「没事。我人生第一次觉得预感有用,以前不是中邪就是吓人。」嘉涵握住嘉琪的手,神情有点小责备:「但是姊啊,你之前没跟我说,你新工作这么危险。」 「放心,其实也还好.....」 「到了。」张义按了下车铃。 一座最多只能容纳三人的小型土地公庙,夹在冷气装修店和泡芙店之间。 「百鬼夜市的入口?」张义点头,嘉琪追问:「怎么进去?」 张义从外套掏出一个虎纹玉珮,放上贡桌。 「还有什么其他步骤......咦?」不知何时,眾人不远处凭空出现一扇雕梁画栋的泥塑大门,「百鬼夜市」的招牌横掛其上。 「妖怪开的夜市......要注意什么吗?」嘉涵问。 「就像正常游客就行了。这里对人类蛮友善的。」看着张义调整领带把西装变为黑色,嘉琪边解释边照做:「但是超自然部就......不要提到最好。」 点头。推开大门,隐约可见门后连结着另一个空间──闪烁的霓虹彩光、烤製酱料的香气、还有各种奇怪叫声和语言组合的喧嚣传出...... 眾人鱼贯走入。嘉涵深吸一口气,小心的跟着姐姐走入门中,预期自己会看见百鬼夜行、鬼哭狼嚎的恐怖市场。 然后,因为眼前目眩神迷的超自然景观而惊叹。 漆黑无星、点缀条纹状云雾的夜空,一金一橙的两颗圆月高掛、彷彿异色猫眼在慵懒的视察。 五光十色的烟火、光束和飞行物体,在天空疯狂绽放,把夜空染成眼花撩乱的声光秀;而各种违反物理法则、建筑原理和人体力学的怪异建筑,包括一棵巨树长成的大楼、由四隻大鸟抓在空中的木造豪宅、以及一直缓慢蠕动的巨大黑色蜗牛公寓…...超乎想像极限的造型和功能应有尽有,却都乖乖的在每条宽敞道路的两边排排站着。 顺着掛满红灯笼的老街,卖着服饰、料理或各种不知名用品的店面,都掛着夸张华丽、龙飞凤舞的招牌,上面刻画的生物张嘴大喊着广告词;而在店面前和台湾本土夜市相同的,就是一字排开的摊贩,只是拉着木製推车的都是画风不对劲的猎奇生物,像是有着八条腿的牛、一脸很不爽的巨人或长着人脸的庞大犬类。 一颗耳朵像翅膀般拍打、梳着雷鬼辫子头的飞头漂浮在双尾头顶,随口吹出一个萤光橘色的超大糖泡泡。 左手边,一隻毛皮灰暗、穿着黄色吊带裤的老鼠精,聚精会神的啃着肉质不明的紫色香肠。 而右手边那个旗袍打扮的陶瓷妖怪,正把某种可能是绿色奶茶的液体从头顶的瓶口灌下去。 长满鳞片、牛头马面、三头六臂、不成人形......除了常见的蛇精鸟精蜆精等残留动物特徵的精怪,还有许多石头、植物、甚至人造物品化成的妖怪,或是长着畸形肢体的怪物,全像普通游客一般在逛街买东西吃东西,彼此间见怪不怪熙熙攘攘。 光怪陆离的房屋或疯狂主题乐园的极致装潢风格,在街道路面上汹涌澎湃的超自然店主和游客,组成最货真价实、却繁华现代的万鬼游行。 偶尔有着道士或巫师打扮、甚至完全正常穿衣风格的人类经过,张义一行人毫不奇怪的融入妖潮之中。 「其实比台湾普通夜市有趣耶,风格有点独特。」嘉涵盯着一串跟人脸一样大、酥炸表皮上还有着痛苦人脸纹路的鸡排:「那是鸡肉做的,对吧?」 「都是正常食物。这个空间是神明看管的,任何东西都不准伤害这里的人类和妖怪。」嘉琪见怪不怪的从极其凶暴、长着尖锐鸟喙和鸟爪的猴人身旁挤过去:「长官,接下来怎么查?」 「去找行骸的製造商。」张义朝远处一座金色虎纹的现代高楼走去,虽然没有超自然部那神憎鬼厌的蓝色西装,但自带的杀气让妖潮自动绕开。 「行骸是什么?是这个小男生的病吗?」嘉涵有些担心的看着小鬼。 「行骸是一种假的身体。能让没办法化为人形的超自然生物融合进去,变成人形。」嘉琪凑到嘉涵耳边,指向远方一个石头皮肤的三公尺巨汉:「山巨人。不使用行骸,它一个人就能把这里撑爆。」 「所以小男生的身体是假的?」 「不是。我猜是用了行骸的技术,强行把人和鬼融在一起。」张义语气带着厌恶:「去问问虎姑怎么回事......」 「不用了。虎姑不想见你。」 一位穿着保鑣西装、脸孔彷彿是岩石雕刻的红发壮汉,沉静的挡在张义身前。 「火山。」张义微微頷首。 「放你进来是极限了。上次你大闹的帐还没清。虎姑的原话。」本体是魔神仔的火山看着张义,叹了口气:「你对我们有恩,但她还没消气。歹势。然后,不要闹事,拜託。」 张义欲言又止,最终点头。一时之间,有点茫然。 「夜市老大好像不是很欢迎我们。」嘉涵无所谓的笑笑,却掩不住线索断掉、一行人散发的茫然无助氛围。 「没事。我再想办法。」嘉琪看向妹妹和小鬼:「姊保护你们。」 似乎被提醒了什么,张义看向附近一家造型活像黑色刀山、店名「牛头马麵」的烤肉店,回忆涌上。 「阿义,不要这么僵硬。」队长专心切着牛排:「这里很安全,放松。」 「吃大便啦,就叫你放松了。」队长踢了年轻的张义一脚。张义依然保持戒备。 和现今几乎没有改变,八年前的「牛头马麵」店内。 墙上画着卡通搞笑版的十八层地狱酷刑图,黑铁打造的桌椅和红黄暖色系的装潢风格,让冷气森森的室内也有着酷热的错觉。 越南肌肉男「阿山」坐在店门口靠街的座位前,欣赏着落地窗外五花八门的妖群;印度胖子「td」在兔精坐镇的柜台拿菜单一顿乱指,再三保证自己虽然是人类但肯定吃的完;短头发新加坡女子「队长」吃完牛排,喝着菜单上写着「黑白无常推荐」的孟姊红茶;理着吋头的张义神情肃穆坐姿僵硬,一眼菜虫。 「不要学江老那套。记住,就算当普通警察,也要和黑道混熟。」笑着从兔耳美妖服务生手上接过纸条,队长回塞一捲钞票:「你看,有线索了。」 「......长官,我们是超自然部。」张义眉头紧皱:「请不要违反规定、和超常体交流。」 「忘掉那些规定。我们的目标不是对抗超常体。」队长微笑:「而是去保护那些没办法保护自己的人。或超常体。反正都要保护啦!」 张义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板着脸决定服从命令。队长有点无奈。 「有想说什么、觉得哪里不对,说出来。」无视td的抗议、随手从他堆积如山的菜餚抽走一盘、放在张义面前,队长坐到他身旁:「不准给我客套或把话藏在心里,老娘扁你。记住,我可是你的队长喔!」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完全不像,但队长的脸逐渐和眼前女子的面容重叠。 「......能麻烦长官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嘉琪看着沉默的张义:「我妹没有时间浪费了,但如果我什么都不清楚、根本就帮不上忙。拜託长官。」 「百鬼夜市,一个由神明开闢的特殊空间。本质上是监狱。」陷入回忆的张义开口:「这个空间的囚犯和主人,都是虎姑。虎姑婆。日治时期,为了替主人报仇,吃了小孩增强力量的大妖怪。」 「后来被土地公关在这。但念在她心存良善,神明慢慢给她更多权力。」张义看着烤肉店内部、缺了一隻脚的兔精服务生:「比如,收留那些被困在台湾的妖怪,在这里做生意。还有发明行骸,让妖怪也能在人类世界正常生活。」 「刚刚那位先生说你对虎姑有恩?那为什么不见你?」嘉涵小心询问。 「以前我和......伙伴来过。」张义看来有些心乱:「那个时候,虎姑的心魔在摧毁夜市。我们一起保护了这里。」 嘉琪睁大双眼。显然根据她接收的张义暴行,难以想像他会保护超自然族群。 「然后三年前我查案,衝进夜市。」张义看向夜空:「总之,破坏一部份建筑。打伤游客和摊主。打死几个逃犯。就这样。」 「请问,有没有方法能直接追踪下咒的人?」嘉涵怯生生的举手询问。 「所有超自然追踪术都很容易给你更多谜团、甚至会误导你。」张义观察四周:「而且对方也有超自然能力,会有方法反制。」 「还是我去跟虎姑求情?」嘉琪坚决的看着虎姑住所,看气势已经决定要硬闯了。 「别浪费时间。」张义示意眾人跟上、跟着妖潮移动:「我有办法。跟我来。」 似乎漫无目的。一会在卖烤鱼丸的人鱼摊主前停步、一下注视卖眼球粉圆珍奶的金发吸血鬼。 10分鐘后,眾人经过设置爱情警匪剧情等各式电影看板、却因为是鬼魂主演看起来全像鬼片的「魔灯影城」,听着内部传出的鬼哭狼嚎、以及观眾讨论演员从萤幕爬出的互动环节,张义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然后,微微愣住,接着留下其他人、走向对面的夜市游戏摊位。 经过像是某种大型多刺螃蟹不断偷动的活体「弹珠台」、捞小型海怪的「捞金鱼」,张义最终走到外表虽然正常、但内部夹子换成阴森鬼手的「娃娃机」,看着里面其中一盒模型──「小小勇士」系列的「蓝光勇士」。他在蒐集、但上次被怪物打坏的同款作品。 张义问玉山小飞侠摊主能不能用台币,确定可以时,发现放下平板的小鬼、满脸渴望的看着隔壁摊、用空气枪打高速飞行独眼灯笼的「射气球」奖品──他一直在看的「甲装武者 修罗」玩具腰带。 张义帮小鬼买单。两人开始尝试,但很快的一次次失败。10分鐘后,不会抓娃娃的张义和一直被灯笼躲掉子弹的小鬼,焦虑的看着摊主阴森森微笑,心知自己没时间再浪费。 张义开始询问是否能直接买,玉山小飞侠摊主却继续阴笑表示不行,说他有自己的规矩,反正只要不破坏机器抓多久怎么抓随便你,就是不能直接买。 一大一小只能大眼瞪小眼,突然灵光乍现,默契点头,互换位子! 只见张义抓起气枪神准出手,瞬间射爆所有灯笼;而小鬼似乎抓到什么诀窍,让手变成若隐若现的非人非鬼状态、成功突破装满符咒机关的特製娃娃机、直接穿过玻璃拿着模型丢进取物口,张义30几岁大人理直气壮指着「不能破坏机器」的告示表示没规定不能用手,无视震惊检查机器的摊主、开心的和小鬼交换奖品...... 「所以线索在哪?」嘉琪声音冷冷传来。 「找到了。」张义立刻收起模型、指着不远处一栋厚纸砖打造的公寓:「那里。」 「怎么知道的?」嘉涵是真的很好奇。 「我不是在间逛。小鬼从走进夜市开始,就一直不愿意往某个方向走。」眼见自己小心思被戳穿,小鬼喜悦表情迅速转为生闷气:「所以我就绕了一圈看他反应,他最不愿意接近的就是那里。」 「那里很讨厌(泰文)。」小鬼不爽,而安德鲁的口译连语气都翻出来:「靠近不舒服。在那里被乱弄(泰文)。」 「也就是说,他之前是被带去那栋房做实验。」嘉琪轻轻调整枪套:「走吧。」 「你们几个留下来。太危险了。」张义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大家保护彼此。确定安全了,我再叫你们。」 其他人互看一眼,然后全体默默跟上。张义一脸「干是讲不听吗」。 「我有点用。」棠尸实事求是。 「我跟着姊。」嘉涵表示。 「我也是超自然部探员,谢囉。」嘉琪语带讽刺。 而小鬼一脸不想去,身体却做出相反行动。 「奇怪......」看着像是被无形锁链连在张义身边的小鬼,嘉涵试着拉开,没用:「拉不开......」 「抱歉了,陪我走一趟。」张义蹲下,指着小鬼身上的玩具腰带:「出来再买玩具?」 小鬼看在赢下奖品的革命情感上,勉强点头。 张义看着女人小孩,叹气。 走到纸楼隔壁,和卖人面鱼海鲜炒麵、顾客冷清的鲤鱼精老闆间聊,得到资讯:这栋纸房是纸人妖怪「金先生」的住宅,他沉迷于鬼魂的研究、也喜欢收藏超自然骨董,经常几十年不出门。但相比各种妖怪的怪癖,这种习性根本不会有多少妖怪在意。 走到门口、趁没妖注意时让安德鲁开锁、五人迅速走进屋内。 进入屋内,认出这是自己从黑箱被放出来之后的地方后,小鬼指点张义棠尸、眾人合力突破层层障碍,来到被烧焦的地下实验室、以及同样被烧焦的纸人妖怪:「又是这样。」 「我用回溯魔法。」棠尸的沙漏发饰开始发光,却被张义制止。 「有破坏现场的风险。我看看......」张义观察空中仍在飘散、量大到有点不自然的灰烬:「好。棠小姐,你会念丧礼上、用来帮亡者祈福的经文吗?」 棠尸奇怪的迟疑了一下。然后点头,缓缓双手祈福、念出「地藏菩萨本愿经」;接着,灰烬竟然在空中缓缓组合、重组成一本黑底红字的实验日志。 面对其他人一脸「你竟然也会用脑袋」的神情,张义一脸「干嘛大惊小怪」:「如果我是丧礼专用的纸人妖怪,我就会这样做。」 将日志交给安德鲁,小机器人快速翻页扫描:「确认:鬼岛教主【教授】,是编号项目008的使用者,并持有解药。」 「好。抓到他就能解决。」嘉琪嘉涵松了一口气,张义继续问:「小鬼被带来做什么实验?」 「实验内容......将鬼魂束缚在阳间。方法:将鬼魂强制与物质连接,两者之间互相牵动。」快速扫描完书页,安德鲁做出总结:「其他实验品均死亡或逃亡。实验成功,但鬼魂与非生命体的连结极不稳定。」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张义皱眉:「有其他资料吗?」 「有的。连结实验参与者:鬼岛教主【教授】、纸人妖怪【金先生】......以及道教组织,【斩魔宗】。」 「【斩魔宗】?我记得是香港教派......」张义回想,没注意到棠尸微微流露的不自然神情:「被赶来台湾了对吧?反正不是持枪组织。没有倒吊人的线索?」 「没有任何相关资讯。警告!超自然......」话还没说完,一阵强烈尖叫和波动传来,在场眾人全都陷入剧烈头痛、抱头痛苦挣扎! 似乎是念出关键线索、啟动了敌人留下的后手,只见纸墙中隐藏的保险库打开、一个两人大的金属圆球撞出,发散着震动空间的念力波动、同时爆出痛苦尖叫的拉丁文念诵声;张义等人感觉自己正同时经歷强烈洗脑和人格分裂,一边渴望虔诚侍奉上主为上帝牺牲、另一面想彻底投身共產主义去工厂打螺丝...... 「呃......灰色午夜,上膛!」咬紧牙关挣扎着招唤出超能枪,七孔渗血的张义对准球体,开枪! 消除一切异常影响的通用型爆弹「灰色午夜」打出,发出激烈摩擦声鑽入球体内部、横衝直撞出十二次鐘声后爆散,金属球体的能量如同十二点神仙教母的魔法瞬间失效、洗脑波动嘎然而止...... 眾人颤抖着起身、抹去脸上渗出的血跡。 碰的一声,金属巨球彷彿磁力相斥般、突然猛力弹开、裂成两半。 「纸妖怪的骨董吗?」张义小心靠近露出内容物的金属半球:「都收藏了什么东西......」 一半球体内,是搭载着三头畸形人体的铸铁装置;另一半,是装在华丽金属外壳当中的基督教系圣人乾尸。 真正让张义发毛的,是蔓延密布在球体的数字:2664、和6503。 还有,两份从毁坏球体中飘落、却完全没有任何损毁痕跡的实验档案纪录。 棠尸走近,看到两份纸本、全身魔法刺青立刻啟动发亮:「正品?」 编号项目。某一天突然就出现在世界各地的怪奇物品、现象、地点、生物...... 没人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 无法被科学解释。无法被真正摧毁。 只知道当中蕴含的超自然现象或研究资料,对于超自然世界的科学和魔法进步、都是珍贵宝藏。 经过数十年的研究发展,大量编号项目复製品或改造品被研发製造──例如嘉涵身上的改造008殭尸病毒。要辨识真品似乎很难。 但真品,真正原本的编号项目,总会附带一份同样无法摧毁的纸本,里面记着彷彿网友突发奇想撰写的实验日志或观测纪录。 档案中语焉不详或被遮掩删减的资料内容、在现实世界几乎找不到真实关联或存在证据。 但这些有着更扯淡更强大功能的正品,总会引来超常体的争夺......或是持枪组织的追踪。 三头人尸体抽搐着狂吼、圣人乾尸挣扎诵经,张义看着安德鲁传到手机上的翻译内容:一连串招唤同志和弟兄、消灭眼前「共產瀆神者」和「迷信叛党者」的诅咒,果断开始后撤;而空气中浮现出「十字架」和「镰刀鎚头」的发光标记、光芒接触的边缘互斥着迸出火花。 「你......」张义忍住不骂脏话:「共產和基督。」 馀下四人看情况也知道不对、同步全神戒备的后退。 超自然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共通常识:最记仇、最不讲道理、最喜欢不顾一切追杀敌人的两大元素──宗教、和极端政党。 但不同的是,这两者在超自然世界,无论你逃多远、都能直接把传送成员到不敬冒犯者面前,开枪打死你。 「枪手?」棠尸做出最坏打算。发光标记很明显正在招唤着什么过来这里。 「不一定。」张义掩护眾人、越来越接近密室出口:「可能只是调查员......」 发光标记慢慢熄灭。五人即将走到出口。 光芒。劈啪声。空间被劈开一道裂缝。 比猜想中最糟糕的选项、还要糟糕的结果发生。 持枪组织都会致力于蒐集编号项目──为了科研、或单纯为了保护与理念相关的「圣物」或「文物」。 而编号项目迸发的能量,也可能会主动吸引或招来与它相关的各种人员或超常体。 在空中盘旋的两个标记,大概率会引来两个持枪组织──信奉上帝的「亚伯拉罕联盟」、以及共產集团的「共识局」, 张义做的最坏打算,是和两个枪手作战、找机会让这两个理念完全相反的组织成员互相攻击。 但传送裂隙中,只走出了一个人。 重装备的红色系苏联士兵、却掺杂了东正教风格的白色圣物和鎧甲。 左手是銹红色步枪、右手是惨白的火焰喷射器。 背上雕梁画栋的小型神龕,实际上是火焰喷射器的燃料背包。 唯一一位符合上述条件、同时持有两个理念相反组织的超能枪的枪手,只有一位。 「操。卢基扬。」张义冷汗直流:「双枪侠。」 卢基扬。前苏联的实验士兵,当时的军方试图让共產枪手拥有上帝之力。 但信仰和无神论的绝对衝突,最终製造出这个人格分裂的疯子,会对任何他认定的瀆神者或叛党者赶尽杀绝──意思是,你不信教就是背叛上帝、你信教就是背叛共党。 第一批受害者,就是製造他的实验基地。 多年来,卢基扬都在世界各地流浪、两个持枪组织都无法控制他。 但只要他到场,就是炼狱和无差别的大屠杀。 卢基扬看不清真容的防毒面具,看了看毁坏的两个「圣物」。 超自然部探员举起等级3的蓝色手枪。但无论是口径或是等级,都无法和两把等级5的重型武器相提并论。 但张义必须对打。一但让卢基扬分心,死亡将立刻降临在其他人身上。 棠尸护住已经吓得脸色发青的小鬼。嘉琪挡在嘉涵身前。 彷彿西部牛仔决斗前的死寂。持枪待发。 「铁处女。」「铁幕。」 「三位一体。」「慈父。」 「炽天使。」「无產者。」 「女巫重槌!......」 冲天而起的彩色火光,巨响和爆炸声中、原本的纸房只留下焦黑坑洞。 和人类不同、对异常气息极为敏感的妖怪们没有围观、而是四散奔逃。 而从废墟中爬出的张义,身体早已伤痕累累、双手因反作用力的巨震、几乎握不住手枪。能打到现在,已经是他的极限。 但卢基扬还没真正发力。身怀两种信仰的士兵,双枪指向张义,防护面具下满是血丝和疯狂仇恨的眼睛,已经看够了这场闹剧。 东正教经文吟诵。共產教条覆诵。 「亚伯拉罕联盟」枪手特有的能力发动,卢基扬身边逐渐浮现背生双翼的身影──而这些「天使」的脸孔,全都是卢基扬。 「共识局」枪手的特有能力,让党员们心灵连结──两种力量的特殊组合,让卢基扬能将自己的意志灌入天使,形成同步作战的复製天使军团。 十几位天使动作一致,和双枪侠同时举枪瞄准。 下一击,就是张义的终结。 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张义反而释怀了。 但还有些事能做。还有些债要还。 看着背后百鬼夜市的街景、瑟瑟发抖的小鬼和嘉涵、拿着普通手枪试着反击的嘉琪、以及拼命张开结界才勉强保住大家的棠尸,张义露出解脱的疯狂笑容。 「等我死了,带小鬼跑。希望连结会断......」机关公事包瞬间延展、组成一面防爆墙挡住其他人:「嘉琪,之后去斩魔宗追查。棠尸,麻烦你保护他们。小妹抱歉啊,让你捲进这种事。欠你们的,该还了。」 举枪、徒劳无功的开火、看着天使们蓄势待发。 张义觉得,能在这里离开,挺不错的。 真希望能再去吃一次铁板牛排。 队长啊,至少这次,我是因为保护人而死的。应该不会骂我吧,哈哈。 「你终于变回以前的样子了,阿义。」俏皮的女声传来:「阿姑原谅你了。」 不知何时,一个怒发衝冠的金毛壮汉、以及穿着虎纹旗袍的漂亮橘发女人,一左一右站在张义身旁。 「本来嘛,想让你多吃点苦头。」女人猫儿般杏眼,带着长辈的温柔笑意:「但你这次很乖。阿兄!」 一声虎吼,代理这片空间的虎爷、控制这片空间的虎姑,天神大妖之力阴阳相合,夜空中凝结出一颗巨大虎头、两轮明月正是牠的威怒虎眼! 「这是阮的地头!」虎姑怒吼:「乎我出去!!!!!!!」 「威胁等级6!威胁等级6!」安德鲁扫瞄出的指数疯狂飆升! 半透明虎头一口吞下卢基扬、其他连结的天使分身也瞬间破灭消失;双枪侠似乎在虎肚中疯狂开枪,最后只能逐渐隐没于夜空、换来老虎打了个饱嗝,重新融入夜色、两轮明月依旧。 「大家好,我是虎姑。」百鬼夜市的女主人、妆容精緻的旗袍美女笑靨如花:「然后这是我哥,代理土地公、虎爷。」 虎爷微微点头。嘉琪嘉涵慌忙回礼。 「他还不是神啦,要等升官。来......」虎姑揽住张义、保鑣火山抱起腿软的小鬼:「没事了,吃饭!」 不由分说拉走遍体麟伤的张义、招招手让其他人跟上,虎姑朝「牛头马麵」前进,而虎爷则走进废墟中、似乎在翻找什么。水泥墙妖怪迅速围过来修补灾区、游客也恢復如常。 百鬼夜市,不正常却也很正常的一晚。 「没有啦,怎么可能解决双枪侠啦,喔齁齁齁齁......」听完嘉琪的询问,虎姑发出阿嬤大笑:「只是把他丢到远远的海里啦!在我们地盘,他动不了我们的!」 「他再回来怎么办?」嘉涵有点担心,没动眼前的牛排饭。 「他再回来就再丢,不怕。」虎姑吸了一口琥珀烟桿,吐出带着水果甜味的白烟:「都怪阿金,买那些烂骨董、还伤天害理......自作自受啊、一路好走。」 「再来一盘。」棠尸默默把全品项吃了一轮,然后面不改色的加点三份b18特级和牛。围观妖怪们开始猜测瘦瘦的她是哪一种同类。 小鬼方才更是饿鬼附体一般乱点乱吃,但刚吃完还没加点、就被拖去洗澡换衣了。 「好了!你看,啾古锥捏!」看着洗漱完毕、衣服还原成正常小学制服、看起来可可爱爱但依然一脸阴阳怪气的小鬼,虎姑语气宠溺:「你们要不要再吃什么?」 「谢了,虎姑。但他的人类身体可能受不了。」被治好伤势、跟着走出的张义提醒。 「免睬伊,想吃什么阿姑叫他们送来!」以台湾阿嬤经典「怕你吃不饱」语气说完,虎姑转头瞪着张义:「你啊,对他好一点。这孩子受了很多苦呢。」 「虎姑姐姐,你认识他?」嘉涵问。 「唉呦,几百岁了给你说成姊姊,喔齁齁齁齁......」虎姑笑的合不拢嘴,接着却露出哀伤神情:「我不认识他。只是啊,猫的眼睛能看到一些东西。他的过去。」 从虎姑烟桿流出的烟雾越来越浓。 「......他的名字是帕特。」小鬼震惊,接着防御性的齜牙裂嘴:「泰国人。1986年生。1990年去世。父母沉迷赌博,他被饿死。」 「之后被恶人拘魂、养成小鬼。」虎姑吐烟:「幸好,在被派出去害人之前,恶人就被超自然部解决了。存放小鬼的灵偶四处流浪。来到台湾。」 烟雾逐渐凝聚成场景。仓库。烟中眾人开始看见画面。 「而这个身体的主人。伊织奏太。」仓库内,三个孩子的身影、四周的恶煞手持武器:「跟着母亲来台。三个月前,和两个朋友被绑架。为了救人而身受重伤。」 烟雾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声音传出。 奏太抱着绑匪的腿,大喊着要朋友快逃。 烦躁的歹徒挥棒,奏太抽搐倒地。 发现下手太重,匪徒赶快把奏太丢进储物间。 奏太的血液流出。接触到杂物堆中的小鬼灵偶。 「快点!说出你要什么(泰文)!」这是小鬼三十几年来好不容易得到的奉养。绝对不能错过,否则不知道又要被饿多久! 「拜託。请救救我的朋友(日文)......」奏太的心跳逐渐减弱。 「朋友是吧(泰文)?」同样虚弱不堪的小鬼,从对方灵魂的波动猜出他的意思:「成交(泰文)!」 鬼影一闪。鬼雾瀰漫、融入了男孩。 正在讨论怎么骗过小孩爸妈的绑匪们,看见黑影中走出血淋淋的男孩、疑惑的看着自己的身体。 然后,阴森笑声和歹徒的惊吼响起。腐蚀性瘴气从男孩身上流出。 10分鐘后,仓库门开。 歹徒们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地。 两位小女生晕过去,但并无大碍。 拿起歹徒电话乱按一阵,听到大人们的疑惑问句,小鬼用泰文乱讲几句、任务完成。 正准备逃跑,小鬼就被眼镜男逮个正着。 「你就是我的机缘啊。真有趣......」拿着卜算工具的娃娃脸帅男「教授」嘖嘖称奇,突然掐指一算眉头一皱:「警察快到了。品妤、谨纯,顾好他,我们走......」 「之后的事,我看不清。被施法遮蔽了。」烟雾缓缓散开,呆滞的奏太灵魂隐约浮现在小鬼身边。 「......为什么张义会和他们绑在一起?」嘉琪打破沉默。 「承诺,是非常强大的法术。」虎姑看着漂浮在奏太和帕特之间的咒法锁链:「加上那个男人的实验,让这份契约出现奇怪变化。帕特会和叫他朋友的人强制连结、捨命保护对方。」 「......小朋友也算?」看着瞪视自己的小鬼,张义无奈:「虎姑,能请你帮忙解开吗?我怕他受伤。」 「阿兄。」虎姑呼唤刚刚走回的虎爷、对方走近、开始调整无形鍊条:「只能让他不跟你绑在一起。他还是会跟着你、被逼着保护你。」 「怎么救他们?」张义看着又闪烁两下的小鬼。 「......没办法。阳寿已尽。最多一天,奏太的灵魂就会撑不住。」虎姑眼眶微红、漾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他会进入轮回、你会得到身体。到时候,你们都会自由。」 「阿义。不要让仇恨绑着你。不要变成我。」虎姑温柔的看着张义:「仇恨让我被关在这里。我不是在阻止你,但在开枪之前,想想你是为了什么在行动。」 「嘉涵,真的很抱歉。你的病我没办法治。」嘉涵慌忙摆手,虎姑微笑拍拍对方肩膀:「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嘉琪,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探员,也是个很好的阿姐。」虎姑眼中闪着亮光、看着有点不好意思的嘉琪:「但是你还是要多照顾自己喔。你小妹很担心你呢!」 最后,虎姑走向棠尸、凝视她毫无波澜的眼神、然后轻轻慢慢的抱住对方。棠尸不知所措的僵住,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情绪。 「阿义,阿兄把那两个东西装好了,你帮我带走。」将两个用黄符布巾包起、已经缩小成排球大小的半球交给张义,虎姑看向眾人:「大家伤都好了?那就不耽搁你们了。出发!」 「阿兄。」看着男女小孩们从泥塑大门走回人间街道,虎姑贴着虎爷:「为什么好人总是那么辛苦?」 「......」虎爷手插口袋不发一语。口袋却缓缓被伸出的利爪刺破。 「升官。然后帮我问。」虎姑冷笑着看向天空:「上面的到底在干什么。」 虎爷微微点头。虎姑靠在哥哥的肩膀。 百鬼夜市的夜永无止境。百妖的店舖映出温暖的光。 泥门关闭消散,凌晨的街道没有人烟。 「斩魔宗在哪?」嘉琪拿出手机。 「大直。」张义把正品编号项目装进公事包:「蛮近。过去大概15分鐘......」 「警告!超自然波动!威胁等级3,目标数量5......」 环绕包围眾人、五个棺材击破水泥地面从地下撞出、下一秒棺盖倒下、五个畸形怪状、贴满符纸的乾尸现形,牛面马头、黑脸白脸、以及一个手拿电梯钥匙卡的皱缩官差,眾人耳边猛烈炸出震耳欲聋的超渡经文、尸体喷发的阴气鬼雾中人欲呕...... 五人脚下出现写满5484的黑铁电梯门。 深不见底的黑色电梯井、五人瞬间往下坠落、黑烟灰雾窜入眾人鼻腔、张义最后看见棠尸的魔法阵只来的及包住另外三人、接着便失去意识、坠入无底坑道之中...... 第八章 又是双瞳 鼻腔充满衰败腐朽的气味。 没有从高空摔落的骨折伤势、没有其他外伤。 但他发现自己全身光裸、被锁鍊层层綑绑、固定在拘束推车上;嘴部被面罩封住无法开口、他被以押送重罪犯或精神病患的方式,在昏暗大厅缓缓推进。 勉强活动双手、试图招唤超能枪。毫无反应。 推车前进的、是阴森瘦削的一男一女、穿着正常上班族装扮、灰败皮肤上毫无血色、双眼有着不知是过度加班还是自然生成的超黑眼圈。 女鬼差手上,拿着张义的公事包和衣物──而安德鲁呈现故障状态、萤幕上微微闪烁着乱码。 经过人员睡死的管理柜台、男女随手将张义掛在脖子上的「枉死城」证件拿下、换成口袋里一张长满霉菌真菌的符咒,上面龙飞凤舞的「替死鬼」三字似乎随时会滴下鲜血。 负面情绪不断涌上。神智和意志逐渐抽离身体。每一口呼吸似乎都在把活力和生命呼出体外。 张义开始挣扎。没用。继续挣扎。 他知道这里。超自然部教科书的内容。某些同事落入陷阱死去的国度。 或者说,阴间中的监狱城,「地狱」。 空荡荡的大楼。死气沉沉的灰色大理石装潢。 推车经过柜檯、继续前进。 落地窗外,阴森白雾瀰漫盘旋,破败的建筑群是人间城市的腐朽复製品。 灰濛濛的天空、灰尘满布的街景。 所谓的阴间,就是败坏朽烂的人间。 来到电梯,张义看着男女──也就是地府的鬼差,刷员工证啟动电梯后,等待。从地下18楼缓缓升上。 一片死寂中,响起震动声。 女鬼差掏出墓碑造型的手机,接听。 「知道他最危险。优先处理了。」看了一眼张义:「不会有意外。超自然部在这不能开枪。」 张义还在挣扎,但清楚自己最强的武器已无法使用。 「超能枪」,本质上是各持枪组织的理念具现化、所形成的武器──例如,超自然部的枪、有着极强破坏「异常」的功能;而拜机械教的枪,则是有着强化或操控各种科技產品的效果。 但相对的,超能枪处于与理念衝突的领域或环境,功能就会大大减退──例如,超自然部的枪在阴间,反而会被整个世界所排斥为异常、威力大减、或乾脆无法招唤;同样的,拜机械教的枪、甚至是各种人造机械在阴间,也都会因为科学和逻辑不通、而发生故障或无法使用。 没有枪。没有装备。没有衣物。 「钱先烧一半。冥币匯率算一下。」女鬼差继续通话:「不能现在下手。去业镜房定个罪,之后上面也不好查。这样。」 电梯到h楼,开门。还在挣扎的张义被推入。按下b4,电梯向下。 门关。男女鬼差沉默。张义挣扎。 「......那三个人怎么办?」男鬼差开口。 「有人去追了。这两个先处理。」女鬼差语气烦躁:「按斩魔宗的仪式,每个人送到指定地狱。」 「确定他不是其他仪式的祭品?」目光停留在他手上的烙印图纹,男鬼差似乎有些畏惧。 「不要乌鸦嘴。钱先到手最重要。」 门开。长走廊、故障闪烁的灯、一扇扇房门、从门内传出的话语和尖叫。 「那个女的有问题。」男鬼差看着手机讯息:「业镜好像故障了。」 「......这个弄完就过去。」女鬼差推着张义,一脸「什么都要我来就是了」。 在某扇门前停下。打开、进入。 四周环绕着萤幕的空间。挣扎到被锁链磨擦出血的张义,被推到中央。 萤幕啟动,显示出「业镜系统:罪证分析」。 以往用来映照鬼魂善行罪业的镜子,操作方式现代化。 女鬼差使了个眼色,男鬼差拿出平板点击、萤幕开始选项:「优先筛选:刀山地狱相关罪证」。 四周的萤幕开始播放张义逮捕消灭各种超常体的过去──枪林弹雨、魑魅魍魎、拳打脚踢、仙灵精怪,以及在办案过程中破坏的庙宇、教堂或神像...... 「符合业报选项:瀆神。」墙上暗格打开、展示写着「b7」的钥匙卡,张义激烈挣扎到全身破皮、血慢慢从锁链淌下:「审判结果:刀山地狱,五年。建议由阎罗复查......」 女鬼差果断关机、拿走钥匙卡。 「到七楼开门,灵魂进去之后,肉身送回来。」女鬼差交代:「上面问,就说资料错误......」 「到底在干嘛啊?以为能弄开拘魂索吗?」男鬼差看着张义没完没了的挣扎,皮开肉绽、血都已经流到地板了:「我赶快送他下去,肉身很珍贵的......」 啪。拘束床、锁链、面具,全部锈蚀崩坏。 张义闪电出手掐住两个鬼差脖子,鲜血接触的地方滋滋作响! 「怎么......可能......」换女鬼差开始挣扎。 一般情况下,阴间的刑拘装置,自然是不可能被人力崩开。 但自从许多探员遭遇类似情况──被传送到外太空、亚空间、侏儸纪......无法使用枪枝或装备、惨遭不测后,超自然部有了对应方法。 那就是,把能应对突发状况的道具,事先布置在身体里。 日常在血液中注射高度浓缩抗剂、在器官中埋藏各种装置......就算身无长物、也能做出抵抗。 种类繁多。例如,抵抗超能力者的化学药物、适应不同星球空气重力的奈米植入物、对应机器人突袭的锈蚀气体...... 但人体有承受上限。因此挑选并合理分配适用各种情况的道具,非常重要。 张义不同。他完全放弃对抗其他种类的超常体威胁、all in各种反魔法类型的成分,孜孜不倦的打进身体。 银、蒜精、豆类、盐、圣水......各种浓缩驱魔成分的鸡尾酒药剂,每次回总部都会定时定量的补充注射。 而他富含各种克制妖魔鬼怪物质的血液成分,成功破坏了阴邪属性的拘束装置。 猛力掐握,男鬼差还来不及尖叫、喉管就被驱邪成分满满的血手侵蚀掐碎、整颗头滚落在地。 将女鬼差猛的按在墙上,张义开口。 「被消灭。或带我去救人。」浑身是血的男人表情狰狞,彷彿才是真正的地狱恶鬼:「选。」 在棠尸的「阿努比斯之印」庇护下、降落阴间而没有失去意识的简氏姊妹和小鬼,在整座大楼逃窜了整整三个小时。 最终,三人被逼进大楼逃生梯中、五个鬼差正缓缓包夹。 「不要怕,姊保护你!」挡住身为鬼物而极度恐惧阴差的小鬼,嘉琪普通手枪瞄准:「不怕死就上来!」 嘉涵则是抱着颤抖的小鬼,努力摆出最凶狠的表情威吓。 「叫大姐头。」五人慢慢后退:「再请其他帮手过来......」 只见穿回衣服的张义抡着金属公事包、一鼓作气敲烂五个鬼差脑袋! 确认三人没事,张义转身看着被绑在拘束床上的女鬼差:「棠尸在哪?」 「隔壁栋,有联通桥......」 踹开门,张义等人衝入棠尸所在的业镜审判房,空无一人、只有失去意识、赤身裸体的棠尸、正诡异的浮在半空、后背「天地不仁」的刺青血流如注。 张义立刻转身、撕下衬衫交给嘉琪。然后,怒目! 「等一下!等等!不是我们干的!」女鬼差眼看拳头逼近,连忙大喊:「一搬进来就变成这样了......」 萤幕上播放着杂乱的画面,里面人物对话全是粤语、要是没有萤幕底下的字幕根本看不懂。 棠尸的血滴在业镜的管线上。 屏幕闪烁、四周播放的影像直接投射成幻影、眾人被前尘往事的画面吞没...... 「你说,我的孩子会是佛子降生、仙风道骨,千年难得的佛心道子?」长相俊美的道士语气藏不住惊喜。 「是。唐天豪,你如选对天时、地利、人和,此子将得佛道两家之长,定能光耀门楣、让你鱼跃龙门、一步登天。」独眼和尚表情猥琐。 「斩魔宗的掌门之位,也算是到了我的手中......」唐天豪的野心溢于言表:「大师,我与哪位佛家女子结合,最可能让这孩子降生......」 「难產。天命。」一位道姑从房间走出、里面传出女子微弱的呼喊声:「灵丹妙药无效。道人,保子还是保母?」 「保子!」唐天豪信誓旦旦:「我夫人定也是如此做想。去!」 不久,孩子的哭声传出、而女子已经没了声音。 「父亲,对不起。」六岁的棠尸泫然欲泣:「我还是学不会穿墙术......」 「没事,你可是唐骄,我最骄傲的孩子!继续练吧,你是最有天分的!」 唐天豪笑着看孩子继续练习,转头却阴沉的啐了一口。 「那隻鼠妖没有做坏事......」 「跪在那里。」唐天豪直接走进屋内:「下次再没通过测试,就别进来了。」 10岁的棠骄,开始学会面无表情的受罚。父亲不喜欢她哭。 「唐骄。天资顽劣、骄纵而不学无术。」被仙人神像环绕的祠堂,唐天豪冷冷看着跪在地上、裸露背部的14岁女儿:「至今道法无寸步之功,且包庇阴邪、枉纵妖孽,入封妖塔至今四年,未曾斩除妖兽、反而纵放鬼物!今按本宗门规、逐出师门,可愿受罚?」 「父亲。」唐骄缓缓拜倒:「女儿拜谢养育之恩。」 「师兄,太狠了。」旁边道士劝说:「不用这样......」 唐天豪缓缓操纵手中道剑、引导从四周神像眼中射出的剑光,在女孩背部硬生生刻上繁复符文、组成「天地不仁」四字。 「此印在身,你将无法再行使本门祕法、封禁道脉气海!」唐天豪正气凛然:「斩魔宗不再留你痕跡、唐家与你再无瓜葛。唐骄死于今日,竖子,出!」 转头看着另一位雍容华贵的美貌道姑,唐天豪发现对方不满的哈欠,立刻挥掌将失血和疼痛昏倒的女儿打出门外、命人立刻抹去她名字、改为棠尸! 道姑满意的微笑,伸出手。唐天豪露出最风度翩翩的笑容,扶起对方。 女孩醒来后,在门外站了很久。等了很久。 她没有哭出声。眼泪面无表情的流着。 过程中不断调整设备的女鬼差,总算让萤幕恢復正常。 嘉琪和嘉涵走上、帮棠尸包扎穿衣。 「符合业报选项:不孝。」萤幕显示审判结果:「审判结果:血池地狱,2个月。建议由阎罗复查,可重审切换刑罚......」 「她怎么了,说!」张义瞪着女鬼差。 「在阴间,人间的一切事物都会腐朽失灵。」女鬼差连珠炮解释:「她背上的封印出问题了,回人间就能解决!」 「电梯就能回,我带你们去!」 「好。」揹起棠尸、张义请嘉琪嘉涵帮忙推鬼差:「说清楚,你们到底想搞什么。」 「你们查到不该查的东西,斩魔宗要灭口。」眾人在长走廊前进:「他们动用祕法,把你们丢到阴间。」 「直接杀了我们不就好了?」 「阴差要判刑才能动手。而且斩魔宗想要用你们完成仪式。」 「五狱成仙法。把五个替死鬼丢进五种地狱、让符咒连结的傢伙得道成仙。」 到电梯前。钥匙卡、等电梯抵达。 「......下地狱就这样乱判?神佛都不管?」嘉琪非常不爽。 「呃,你不知道?」女鬼差吞了吞口水、紧张的看着张义即将滴到她头上的血珠:「60年前,共识局杀进阴间,与神佛发生大战。之后阴间就乱到现在。」 电梯到。女鬼差说刷自己的员工卡、按一楼就行,后面就不需要她了。 张义依然把她推进电梯。眾人走进,刷卡按钮。 沉默。从b1到1楼之间,电梯足足上升了20分鐘。 抵达。门开,阳光洒入。 走出。发现整座电梯是破土而出、突兀的出现在某个中国风山水庭园里。 眾人身上的电子设备、包括安德鲁,瞬间恢復正常。 「......怎么下午三点了?」嘉琪脸色发白的看着手机。 「阴间耗太久了,那边时间流速很乱。」张义也是开始烦躁。 「直接送您到斩魔宗。」女鬼差諂媚笑着:「冤有头债有主,正好找他们算帐。一路帮您到这,请放了我吧。」 张义扯下女鬼差的钥匙串、招出超能枪、瞄准。 「我也只是拿钱办事!」对方在拘束推车上拼命挣扎:「而且被送错的灵魂不会待太久,一段时间会有佛界使者巡查、还有天堂那边......」 回头看着大家。都是一脸「您请便」。 「你以为灵魂会被毁灭吗?你只是让我回到下面!」知道自己逃不了,女鬼差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你也一样,屠夫!我会在下面等你!你这个下地狱的......」 枪声。女鬼差脑袋爆开。电梯关门、沉进地底。 「来吧。」看了看背部缓缓癒合、慢慢睁眼甦醒的棠尸,张义转向不远处的道观:「速战速决。」 仙人神像环绕四周,斩魔宗的祠堂里青烟裊裊。 全宗三十馀老少师徒,都在焦急的等待后续。 「那几个鬼差没回应(粤语)。」揭下头上用来与地府通讯的灵符,看来比业镜中年纪稍长的唐天豪皱眉:「出事了(粤语)。」 「就说直接杀了他们,哪来那么多麻烦(粤语)!」秃头长老怒拍桌子。 「怎么?凭那个阵法,送到地府已经是极限了(粤语)!」风韵犹存的美道姑愤愤不平:「再说,宗门有人得道升仙的机会,都不要了(粤语)?」 「还说!你那个整天与几个师妹苟且的儿子,凭什么让宗门浪费珍藏的五鬼落狱阵(粤语)?」长眉长老怒斥。 「我儿天生双瞳、仙风道骨,那些差佬又八字相合,这次的升仙大法、是上天给斩魔宗最后的机会(粤语)。」唐天豪故作哀戚:「不赌这把,难道放任宗门衰颓、又百年无上仙可依靠、让拿枪的把我们当成猪狗(粤语)?」 看着坐在正中衰老伤残的掌门,过往被共识局赶到台湾的耻辱涌上心头,让全体道人愤慨着无声沉默。 「大家上下齐心,那些拿枪的也没什么好怕的(粤语)!」唐天豪鼓舞士气:「怎么,斩魔宗千年道行,就敌不过区区子弹吗(粤语)......」 碰。大门被踹开。张义直接朝天放枪,道人们僵直不动。 「......哪位是唐天豪?」张义拿枪比划,不远处的嘉琪嘉涵正慢慢扶着棠尸走来:「其他人,别动......」 一直闭目瘫坐的掌门猛然睁眼,以杀猪般的嘶哑尖嗓怪叫,只见长老弟子们瞬反射性结印念咒、四周先人雕像全数转向张义...... 下一秒,光芒四射、剑气冲天! 「哈哈哈哈哈......斩魔宗祠堂,容不得你在此放肆(粤语)!」让人睁不开眼的闪光散去、看着枪手原先站着的位置被剑气轰击的空无一物尸骨无存,死里逃生喜出望外的唐天豪、睥睨着指向剩馀四人:「馀下妖邪,束手就擒(粤语)!」 「嗯,那个......」举枪的嘉琪一脸听不懂。 「大胆竖子!竟引狼入室、勾结外人,罪无可赦(粤语)!」唐天豪凌空狠狠一个巴掌、清脆的拍击声从棠尸脸上传来、脸颊开始红肿鼓起:「今日,在斩魔宗掌门、四大长老、所有弟子眼前,我将以杀证道、以正视听(粤语)!」 不屑的看着气到发抖的嘉琪、以及似乎正在头痛的嘉涵,唐天豪威风凛凛的举起道剑,然后发现身旁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自己。 正确来说,是吓的魂不附体、看着站在他身边的张义。 「来。」解除鞋子上提前准备的脚力增强装置,方才趁着闪光跳到唐天豪背后的张义,如老朋友般把手搭在他的肩头:「聊一下。」 「别乱搞,我认识【虫之骨】的枪手!」口音很重的中文,唐天豪发现掌门用光法力再度昏睡,僵硬站直的他主打一个色厉内荏:「【神枪手】蜈蚣,听过没有!」 「你知道吗?」看了看道士、又看向被打了一巴掌却依旧面无表情、但明显发散着伤痛和恐惧的棠尸,张义压着唐天豪一起坐下:「你让我想起我老爸。」 「你老爸......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静。」一手把小刀插进唐天豪膝盖、一手射爆几把飞剑让其他人停止动作,张义似乎在眺望过去、平静看着前方:「我妈很早就和他离婚了。带着我和我弟来台湾。我没去韩国看他。」 「屌你老妹,快把刀拔出来,啊啊啊啊......」 「听我说完。」看着眼睛迟疑、明显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棠尸,张义泰然自若的继续:「我念大学时,听说他死了。其实蛮开心的,他以前会打我们。」 「大佬,先拔刀,有话好说......」张义听话拔刀。插进另一边膝盖。 「然后啊,头七的那天晚上。」把枪抵在唐天豪额头停下他的惨叫,张义神情疏离:「他回来了。化为厉鬼、杀了我妈和我弟。说都是因为我们,害他人生一事无成。他恨了一辈子。然后。然后。」 然后他被队长、阿山和td救了。之后通过一连串考验、加入超自然部。和他们当了四年的伙伴。然后...... 「倒吊人。蝉姊妹。皮兽。鹿王。」语气冷得像冰,张义瞬间克制不住的杀意、让唐天豪直接尿裤子:「听过牠们?」 「一个也没听过!真的,那是什么我真不知道,有消息我帮你问......」 看着安德鲁萤幕显示的「现场人员测谎扫描──无异常」,张义短暂露出疲态,但很快就恢復冷硬表情:「现在,把你们和鬼岛合作的事讲清楚。安德鲁,继续测谎。」 小机器人爬到昏睡的掌门头上,固定频率的左右摆头扫视现场。 眾人敢怒不敢言,而唐天豪连忙开始鉅细靡遗的解释。 张义一边审问、一边看着对方剑上「天地不仁」的刻印,手指在扳机上抽动。 「......所以,教授找上斩魔宗,研究怎么把灵魂绑在阳间、接着又和你们学超渡阵法?」半小时过去,嘉琪一脸烦躁:「这是相反的事情啊!到底想干嘛?」 「我们也只是收钱办事,他要做什么我真不知道!」看着已经流一地的血,唐天豪痛哭流尿的做出最后陈述:「大哥,我该说的都说了,放过我啦,这样流血要死人的......」 「再说一次,能不能解除封印?」张义指向棠尸。 「真不能,大哥,真不能,祖宗留下的封印没得解啊!」唐天豪都快哭了。 「......最后一个问题。」掏出女鬼差的钥匙串,张义晃着其中一张写着5484的黑色磁卡:「这些编号项目。怎么来的?」 原本痛哭流尿的唐天豪突然愣住。发抖着用力闭嘴。张义把枪抵上脑门、唐天豪眼神绝望、却依然死不开口。 「是唐长老一派和鬼岛的人,去地下黑市买的!」长眉长老正气凛然大义灭亲、拿出一本笔记:「这里是他们的交易资讯和其他证据,一切都是唐长老的主意,与我们无关......」 「什么叫与你无关?你出卖同门会有报应的(粤语)!」美妇长老挺身护夫:「当初说要杀光他们的,你也有份(粤语)!」 「勾结外人、目无尊长,今天我就要清理门户(粤语)!」秃头长老一拍桌子、身后一半神像全都转向瞄准唐天豪和美妇一方:「忠于斩魔宗的,过来(粤语)!」 「抖出那些枪手,以为这些废物能保住你们(粤语)?」看着一半门人走到对面,美妇道诀一指、另一半神像同样瞄向对方:「不想被枪手清算的,回来(粤语)!」 双方对峙、互相指责、飞刀飞剑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眼前景物激烈的闪烁拼接──分裂对立的两方道人。双边对垒的神仙塑像。墙上各种阵法道术的符文。掌门背后的道号分封名榜...... 以及,身处其中、某座人首蛇身的女神像。 然后,各种影像──尸山血海、嘉琪张义棠尸的死亡、小鬼狞笑着杀死店长抢走玩具...... 但这次不一样。不只是各种塞进脑袋的画面。 一个摇曳着九条尾巴的娇媚身影、逐渐凝结成型。 妖艳女子欣赏着现场的混乱。满意的对美妇和几位女道人点头。 然后,故作惊讶的看着嘉涵。 双手猛然插进她的脑袋! 疯狂的无声尖叫。嘉涵的意识在剧痛中堕入黑暗。 姊姊!姊姊...... 「安静!」又把道观屋顶开了好几个枪孔镇住眾人,张义转向嘉琪:「有什么新发现?」 「斩魔宗收钱提供教主一些技术,百鬼夜市的金先生卖他一堆恶鬼。」嘉琪焦虑的检查供词笔记和长眉长老的证据:「最后,那个地下黑市提供材料,但什么材料他们不知道......妹!怎么了!」 嘉涵突然踉蹌着坐倒、脸色惨白、双眼失焦、手指颤抖的指着某座塑像。 「还有八小时。」张义检查嘉涵包扎的手、数字和文字微微溢出科技绑带边界:「没事。刚才阴间那里,绑带有点失效......」 嘉涵突然站直。轻轻看着自己身体,欣赏。 神仙塑像集体转向、全场眾人一起转头、盯着女人。 轻佻妖嬈的眨了眨媚眼。一抹慑人心魄的妖异微笑。 「警告!威胁等级四,不明......」 妖风狂捲。祠堂烟尘飞扬。 「妹!你们......」 「不是我们干的!」长眉长老连忙澄清。 「......那座雕像是什么?」嘉琪指向刚才妹妹指着的雕像。 「女媧娘娘!」长老们异口同声。 看了看四周事物。思考刚才的场面。嘉琪想到了什么。 「我有装追踪器。」张义看手机:「她在信义区......w hotel。」 「传送我们!」嘉琪命令唐天豪。 「斩魔宗小门小派,五鬼搬运法要准备三个时辰......」 「出门左转,bmw!」不囉嗦扯下钥匙交出、唐天豪一脸「到此为止行不行」。 拿走钥匙、回给在场眾人「不行,回头找你们算帐」的无声威吓,张义带着三人快步走出。 「我从来没看过你妹这种灵媒。解释一下?」张义坐进驾驶座。 「......我想想。」嘉琪关门。车子衝出道观大门。 仙人塑像静静转回原位。 祠堂隐隐响起一声叹息、轻轻回盪着寺庙鐘声、却被继续攻訐的道人咒骂掩盖、消散于无形...... 第九章 狐狸精 乩童 惊异博士 第九章 狐狸精 乩童 惊异博士 小鬼不知为何双手抱胸、表情烦躁,似乎能穿过所有阻碍看到嘉涵、盯着w hotel的方向。 棠尸闭目比划着各种符文、念诵咒语时身上刺青开始一个个蠕动。 「不用道具。不用仪式。什么都不需要,直接请神上身。」急转弯,张义开口:「这种灵媒,我听都没听过。」 「......我妹以前就会这样。」嘉琪心神不寧的回应:「看到和神灵有关的东西──场景、物品、相关符号......相同主题出现的够多,她就会看到预兆和画面。被附身是第一次。」 「所以......刚刚那边,道士分成两边争斗、一堆法宝和阵法、被封道号的神仙、还有女媧......」张义难以置信:「封神榜?就这么牵强的暗示都能引神上身?」 「大概吧。现在她身上的是狐仙。或类似的妖灵。」 「你有抗魅惑装备吗?准备一下。」 「好。」嘉琪拿出一副墨镜、调整上面的功能转盘:「你为什么在她身上装追踪器?」 「我在你们所有人身上都有装。」张义随便把车停在路边、看着追踪讯号:「......到了。她在里面乱逛......停在10楼。」 「等一下。」按住准备开门的张义,嘉琪全身紧绷:「不要伤害她。拜託。」 张义回看棒球帽女子。对视。 「......我尽力。」 眾人下车。走进w hotel。 模因干扰器正常运作、没有任何工作人员阻拦。 门开。警戒走出。不自然的无声死寂。 带着特製墨镜的张义和嘉琪,身上的防护装备嗡嗡作响;棠尸的保护咒语包住小鬼。 跟着讯号走进饭店酒吧。 正中央。床铺和软垫堆成行宫模样。 客房的家具、电器和杂物被搬来、散落包围、彷彿城墙。 现场宾客全都像按下暂停键、静静地看着枕头山上的她。 素雅动人、清新明媚的嘉涵──或者,狐仙。 「不准动。也不准说话。」妆容精緻、华贵的浅蓝色洋装,狐仙弹指、所有宾客立刻举起刀叉或手边的利器、对准自己脖子:「不然死给你看喔。」 身后,几位表情恍惚的宾客架住张义一行人。 看着身前化妆镜的身影,狐仙微笑:「这就是眾神选中的媒介啊......有趣。」 转向张义等人,看到小鬼:「唉呀,有个孩子。念个故事给你听?」 「嗯哼。」前方一个女客的脖子被刀刃刺破渗血。张义停住、双眼透出恐怖的怒意。 「乖。我看看......」打开客房抽屉、拿出一本圣经,狐仙快速翻过整本书、停在某一页:「啊,这个。很适合呢。」 「从前从前,所有的人类都说着同样的语言。他们决定盖一个塔、到达神的国度。」狐仙走到张义身前、几乎要亲到他脸上:「但是神生气了,就把他们四散到世界各地。完结!」 张义没动,但嘴型彷彿要喷出各种脏话。 「想起以前的事了。」带着香气的风吹过,狐仙身旁站着几位风情万种的美人幻影、整齐一致的舞动:「曾经的狐族,以天狐为首──千年大妖、即将得道成仙。在她的意志下、姊妹们在帝王的宫殿宝塔相聚,享受万千荣宠和香火、无论妖或人、都同心舞蹈、同声歌唱......然后,天庭的狗贼来了。」 天兵天将。雷霆震怒。美人幻影被法宝刀枪贯穿、浑身血污的倒下。 「就只是因为,天上的狗东西、不准区区狐媚子登上仙境、与祂们平起平坐。」狐仙的脸庞逐渐透出戾气:「不只是四散各地。天狐被击杀碎尸。倖存的姊妹们只能在各地卑贱苟活。在日本做神的奴僕。藏在阳明山或香港的破庙。而我。」 狐火逐渐从酒吧各处燃起。 「我是那残虐的美人。我是那倾城的贵妃。」血泪留下:「我是招来祸水的邪愿。我是勾引男人的慾念。」 「我是,天狐的阴祟。不受祭拜、不被承认、属于淫荡贱人的阴神邪祟。」血肉模糊、参差不齐的尾巴阴影在背后飘动,狐仙捧起张义的脸:「好了。知道我是谁了。你可以说话了。」 「......你他妈到底想做什么?」 「当然是登神啊。」用着嘉涵清纯的脸、狐仙露出诡异妖艷、喜悦和悲痛混合的神情:「所有人。所有非人。都想要的──超凡入圣。为了不再被你们欺侮。为了能够欺侮你们。」 张义蓝枪瞬间入手瞄准。狐仙却也同时瞬移到某位宾客身后。伸手。 弹指。许多宾客开始拼命的灌下酒浆、果汁、任何能找到的液体...... 弹指。另外的宾客找寻所有能吃下的食物、不顾一切的塞入嘴中...... 弹指。最后剩下的宾客缓缓走向电器產品、开始拉出铜线、烧红火炉...... 眾人的疯狂逐渐瀰漫。酒漫成池。肉堆成林。一步步走向烧红金属的人影。 「天时、地利、人合。加上仪式。」狐仙开怀笑着:「只需正确的献祭,无论鬼灵妖魔、僧道巫儒,皆能超凡入圣!」 狐仙站在落地窗前,背后是一左一右的101大楼和奇怪黑色大楼,某种诡异阴阳阵图在空间凝聚、而她是这场变态舞台剧的女神。 「酒池。肉林。炮烙。」狐仙的表情已经完全不像人类:「酉时即将来临、鬼门开始关闭。阴气渐强之时、阴煞匯聚之地......那一刻,我将登神。我将再度做回自己。我将,祸国殃民。」 狐火烧上她的衣服,却毫不在意、喜悦的看着为她疯狂的一切,然后笑着看回嘉琪:「好啦,没那么厉害。最多也就是恢復一点力量。我有个更好的办法。你想要救他们吗?」 「你。」用着妹妹的脸,狐仙对姊姊笑着开口:「一个爱着我的人自愿为我牺牲。对狐仙而言,这可以带来莫大的力量呢!以天狐之名起誓,只要你为我而死,我就放过他们全部、把你妹妹原封不动的还给你。姊?」 缓缓放下枪。宾客随着动作停止自残行为。 环视四周。看着妹妹和伙伴。 「这次换我了,长官。谢谢。」 嘉琪深吸一口气,往狐仙方向走去。 「嘉琪!」张义怒吼着瞄准狐仙、对方这次却毫不躲避、而是轻笑着拉开袖子、露出手上已经没有绑带限制的殭尸伤口:「开枪。屠夫,开枪。我保证,在我离开她身体的那一刻,这座城市将会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尸山血海、流毒无穷。」 挑衅而嘲讽的看着张义、狐火逐渐在环绕嘉琪的地上、烧灼出四个记号组成的法阵──倒吊人。皮兽。蝉姊妹。鹿王。狐仙带着哀戚神色,走到赴死的姊姊身前。 「姊,谢谢你。」嘉琪的脸难过的说着:「谢谢你这么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狐火爆喷。宾客们继续疯狂的仪式。张义等人被扑上的宾客压制、风暴与火焰成为包裹的囚笼。 祭献阵法中,嘉琪的怒吼无法传出、四个符号逐渐燃烧、血水开始从脚下蔓延淹没...... 「所爱之人的牺牲?心甘情愿的承诺?别傻了,狐仙的力量、是来自得逞的谎言、背叛的誓言、和你们这些愚蠢东西的痛苦啊!」狐仙陶醉而癲狂的大笑、突然又冷漠的走到张义面前:「我是在帮你,屠夫。这些饱食终日的人类,其实已经死了。而失去队员、成为登神祭品的你,其实也已经死了。不如成为我的食粮、补偿那些你摧毁的超常体?」 无视对方目眥欲裂的咆哮,狐仙转身、静静欣赏敲打法阵光墙的嘉琪:「姊,你知道吗?其实我真的很生气。一直都很生气。爸爸为了救人、死在火场。妈妈为了救人,被歹徒杀死。然后呢?爸爸救的人,就是放火的人。妈妈救的孩子,现在是杀人犯。」 迷醉的深吸一口气、感受瀰漫的绝望与挣扎,可爱女人笑中带泪:「为了根本不在乎你的人。为了根本不值得的世界。你们这些猴子啊......屠夫,让我看看你的心,是不是也有七个孔洞!」 七彩光芒在女孩身上流转,「柯罗诺斯」「八足神马」「魔女时刻」「现影术」......各种与「时间」和「空间」相关的魔法与神术互相连结叠加,瞬间让她拥有了超越狐仙感知的速度、并定住了身旁宾客的时空;接着,两人以超高速在静止的时间中缠斗、剎那间就爆发出几十种术法的相互砲轰! 「没用的!你能坚持几秒?」狐仙疯狂大笑:「等你停下,我第一个就挖了你的眼睛......」 像是玻璃砸碎的声音,狐仙身前空间突然裂开一道能看到阴间走廊的裂缝,原本该在时空中静止的小鬼从裂缝猛然撞出、紫色雾气人形从男孩身上飞出、一脚踢在狐仙身上! 下一秒,时空恢復、裂缝消失。反射性的爪击刚抓到男孩的腰带,来自鬼灵的飞踢就已经穿过嘉涵、直接把狐仙踢出她的身体;只见一个只穿着肚兜和褻衣、千娇百媚的狐耳女子摔落地面,丰满浑圆的山峦随着呼痛声抖动溢出,接着,美貌女子楚楚可怜的抬头、看着指向自己的蓝色枪口,狐狸般杏眼泫然欲泣:「我输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 「你妈逼啊!」一枪直接打爆狐仙脑袋、美女立刻化成十几隻狐狸鬼影尖叫四散、最终痛苦的在空气中融化消失,法阵碎裂、张义走到粗喘的嘉琪身前:「还好吗?」 嘉琪颤抖着点点头,接着衝去抱住妹妹;而嘉涵看来脸色惨白虚弱、但勉强保持清醒、呜咽着抱紧对方。 「......来得及。」拿出另一条绑带绑在伤口,张义检查病毒蔓延情况后,转向棠尸和小鬼:「你们有没有事?」 紫色鬼烟鑽回小鬼身体、原本倒地的男孩起身摆摆手,就拿出平板继续看甲装武者;而棠尸面无表情回答「没事」,但身上渗出的汗与血水却透出痛苦疲惫。 「不舒服或感觉哪里不对,立刻找我。」转身、用安德鲁扫描伙伴与四周逐渐从魅惑中清醒的宾客,张义看着萤幕显示「轻伤无碍」,蹲下站在嘉琪身边:「不好意思,先帮忙。」 点头,起身调整探员附带的手錶、袖扣、以及其他模因影响装置,张义和嘉琪身上的装备微微共鸣、投射出「安静离开、不要打扰」的发光字句,而所有宾客进入恍惚神情、默默地走出酒吧。 紫色礼服男自信转身,身旁猛然窜出好几个紫色玩具战舰、火车和飞机,上面装载的迷你机砲瞄准着其他两人;而慢慢转过来的黑衣女,慢条斯理的打量双方、不知哪来几十个狙击枪红外线光点、在张义和紫衣男身上游走。 其他宾客失魂落魄的依序走出。 酒吧内只剩暗自戒备的嘉琪等人、以及三角对峙的三位枪手。 「你。惊异博士派你来干什么?」张义瞄准紫衣男。 「第一,请叫我惊异博士的八号助手。或者八号也行。」卡通风格的不正经脸孔、搭配极高发际线的男子,整理身上的紫色礼服:「第二,如果我说我真的只是来卖玩具的,你信不信?」 「找狐仙卖玩具?骗鬼啊!拿出来。」 「大佬,要卖给骚狐狸的玩具当然是大人的玩具,别逼我拿出来啊,儿童不宜啊!」紫衣男脸色难看的看向小鬼。 「......你到底要干什么?」 「博士说要拓展市场。少子化太麻烦了。」八号叹气:「老闆原话:反正都是玩具,没卖掉就别回来。」 「刚才不出手是什么意思?」 「靠,大佬,不是不想帮,我只有等级2啊!」八号连忙摆手:「我也是不敢乱来啊!而且相比俺这种玩具枪,交给大佬你专业的处理才对嘛!」 「郑小姐,有何贵干?」张义转向黑衣女。 「等级1。我一个月前才知道自己是夜夫人。」穿着黑色饭店制服、梳着严整发髻,神态精明干练的女子叹气:「麻烦把枪收起来好吗?真想动手,你早就死了。而且卖玩具的有一万种方法逃跑。杀死我只是换另一个郑小婷过来。」 张义看着明显奈何不了的两人、团团瞄准自己的超能枪、以及不远处的伙伴们。 松手、蓝色重型手枪消散。玩具跳回八号的玩具箱、郑小婷转身走向吧檯、张义身上红点消失。 疲惫的走到吧檯座位、坐下。 双眼无神的张义、突然显得格外忧伤。 其他人也各自就位。坐成一排。 郑小婷给每个人调了一杯饮料。 棠尸直接举杯啜饮。其他人也各自开始喝。 什么话也没说。安静的休息。 「干,这样好乾。」八号一脸精力过剩坐不住的打破沉默、走到吧檯手舞足蹈:「再次自我介绍!我来自惊异博士的神奇玩具工坊,是一间主打闔家欢乐、专门出產神奇玩具给孩子的持枪组织!而我,是博士的第八号助手,负责销售、製作和改造玩具、以及保护小孩子!想要诅咒娃娃、儿童战争机器、基因改造软糖、或者任何神奇小惊喜的小伙伴,都可以找八号处理喔!到你!」 「......郑小婷。夜夫人的一员。以上。」 「这样顾客哪听的懂啊!我帮忙补充!」八号故意换上耸动语气:「夜夫人,是所有平行世界的郑小婷,共同组成的持枪组织。她们在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总之非常的神必。小婷姊啊,你是怎么加入的啊?」 「不要叫姊,你看起来比我老好不好。」黑制服女白眼:「一个月前突然另一个郑小婷跑来,说要我帮忙。经过一些事,之后就在这里了。」 八号摆了个欢乐pose当收尾。没人理他。八号难过。 「谢什么?是棠尸和小鬼救的。谢他们。」 「谢谢。」嘉琪对棠尸小鬼鞠躬。小鬼盯着平板、全神贯注用鱉脚日语喊变身台词。棠尸轻回「不会。」 「还是要谢你。」嘉琪看着张义:「谢谢你没开枪。你大可以直接开枪的。但你没有。就像你说的,你尽力了。谢谢长官。」 「这叫尽力?这就是我的尽力?哈。哈哈。」张义笑了。突然喉咙哽住。笑容挤不出来。 「还好吗?」发现对方情绪不对,嘉琪轻轻拍了张义肩膀:「其实,有什么不爽、有什么想说的,都能说出来。我也是要关注你的状况的。毕竟,我算是你的督导员嘛。」 低头。刚才的画面闪过。和四年前的恐怖场面匯聚。 「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男人硬挤出扭曲笑脸:「还是什么人都救不了。跟四年前一样。」 他不想。可是悲伤不断涌上。他四年来没跟人说过那些事。最多只有电脑里简洁的纪录。可是那些画面。那些惨叫。还是和伙伴所有的温柔和温暖,一直在记忆里回盪。提醒他,他到底失去了什么。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废物。 「唉呦,没事啦!」嘉琪神态轻松大气、语气却少有的柔和:「不要什么都自己扛。我们也能帮忙啊。那件事......不是你的错。振作!」 张义觉得自己好脆弱。明明身边只有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可是,好像在这一刻,他终于能说出口。他必须要说出口。 否则他又会回到那片黑暗之中。 而那比所有的厉鬼邪魔,都还要可怕。 「你也听过。也知道。四年前发生了什么。」张义挣扎笑着:「对。八年前,在我爸变成厉鬼回家后,是队长他们救了我。队长、阿山、td。我妈和我弟走了之后,是他们陪我走过。四年。他们不只是我的伙伴。我们出生入死、一起经歷过好多好多。是阿山教我怎么使用武器。是td教我怎么对抗鬼怪。是队长教我,我们的力量要为了保护无辜者而使用。是他们在我最孤单的时候,成为我的家人。」 视线模糊。张义嘴角却依然扭曲的咧开笑容。 「然后。四年前。越南的任务。我们在路上帮助四个受伤的魔法师。」张义不自觉的握拳、指节泛白:「倒吊人。鹿王。蝉姊妹。皮兽。然后他们说,很感谢我们。因为他们终于找到登神的祭品。」 男人没发现指缝间渗出的鲜血。 「七天。我的伙伴......我的伙伴......」张义神情疏离:「阿山被一直分裂再重组。td的内脏一直被掏出再长回来。队长被扒皮。强暴。所有的刑具。但她还是在求他们。求他们放过其他人。」 露出手臂被烙上的记号、张义语气淡漠:「他们只给我印上这个。他们说需要观眾。他们说,只要我愿意成为他们的僕人、帮他们找到更多祭品,就能放过我的伙伴。我准备要答应的时候,队长、td和阿山用了最后的力量、打开传送门、送我到总部。然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伙伴、还有那四个杂种。传送门关闭前,我最后看到的是,队长的脸被撕下来。」 体贴的安静。张义感觉有人轻拍着自己。 「后来。我开始遵循江老的做法。不留情面,斩妖除魔。」招唤出重型手枪,张义盯着蓝色枪口:「三年前,我在百鬼夜市,亲手打死吸血鬼逃犯。收到简讯,然后就拿到这把枪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早就下定决心、宰了那些超自然杂种,事情会不会不一样?队长、td和阿山,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但想这些有什么用呢。有了这把枪,我还是无能为力。」男人松手、蓝枪消散于空气:「队长说,我们是为了善良的一切去战斗。要去保护别人。做好事。有用吗?有差吗?我的队友救过那么多人,他们.....我们到底保护了什么?他妈的善良到底有什么用!」 酒杯捏碎。酒水和血液四溅。 嘉琪嘉涵担心的站在张义身旁、欲言又止。 「有用。」棠尸轻轻开口:「我就是被善良拯救的。」 「我被赶出斩魔宗之后,流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女孩轻轻摸着耳机:「到了台湾。快死的时候,遇到吴奶奶。和吕阿嬤。」 「她们一直很辛苦。会家暴的丈夫。晚年失忆的伴侣。大肠癌。糖尿病。」棠尸盯着自己的行李箱:「但她们一直在行善。义工。捐款。把阳光和爱分享给别人,即使自己身处乌云之中。在生命最后两年、身体最痛苦的时候,她们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和关心、陪伴没有血缘关係的我。」 「我曾经也很愤怒。她们做了那么多,得到的却是痛苦。」女孩语气平和:「但在她们走的那天,我能感觉到,她们的灵魂前往一个无限美好的地方。她们的善,成为我的一部份、给了我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婆婆们说过。每一条平坦的路。每一次跌倒时的关心。每一个温暖的笑容。我们经歷的好事,无论巨大或渺小,都是善意累积的善果。」棠尸看着远方:「所以我会尽我所能。让世界变好一点。这样,在未来。当某个和我很像的孩子出现时。她不会被世界拋弃。而是会被善所保护、继续前进。」 「然后,当我完成我的天命。见到妈妈、奶奶和阿嬤的时候。我终于可以骄傲地说,我虽然一无是处。但为了善,我付出了我的全部。」棠尸仰望天花板:「而他们也会在那里。队长。阿山。td。你们的父母。所有善良的灵魂。他们会拥抱我,骄傲的说,他们以我为荣。一定会的。」 「这就是善。没用,但就是我们战斗的理由。嗯。」 棠尸低头,继续吸饮料。 静静的酒吧。都在想着什么。 手机简讯声传来。嘉琪没看。 「......郑小姐。你还是没说你在这做什么。」张义晃着杯子冰块。 「为了升级。」郑小婷亮出一条迷你妖狐尾巴:「另一个郑小婷说,这个能让我解锁变身能力。有需要?」 张义摆手。黑衣女收起战利品。 「补充一下喔,枪手和超常体一样,得到某些道具、在正确时间走到正确地点、杀了正确的人等等等等,就会变强。」八号比向张义:「比如超自然部的枪手,只要消灭足够多的超常体、得到曾经斩妖除魔的武器、或者在精灵大屠杀的森林里睡一晚,就有可能会升级!我的升级条件就会和小孩子相关啦~~~」 「好儿戏。好......不讲道理。」嘉涵看着杯子里的紫色液体:「就为了这种事,要杀死这么多人。为什么你们这么急着要变强?」 「因为这个世界,不管超自然还是自然,本质都是你死我活。」八号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而且,你没感觉吗?ai在取代人类。理性和兽性的衝突。极端的权力对抗极端的暴力。超常体正在常态化,一场战争即将来临。只有强者,才能在接下来的恐怖灾难中存活。」 「......这里让人感觉好不舒服。」不想聊那个话题,嘉涵生硬指着落地窗外、在101大楼旁诡异矗立的黑色塔楼:「是风水的关係吗?还是那个奇怪的黑塔?我从上班第一天就看到了。早该换工作的......」 「齁齁齁,你不知道阴灵阴大楼是什么?」八号双眼放光:「想不想听故事?」 嘉涵避开对方的狂热眼神:「随便。」 「ok!」八号拍手,身旁玩具箱打开延展、成为巨大萤幕、随着话语播放相关画面:「台北阴灵阴,是一栋装满机关、符咒、各种超自然防盗装置的建筑,里面封印着超强大恐怖的魔法宝物──阴丹......」 画面显示着一颗长满扭曲鬼脸的药丸、漂浮在贴满符咒的空间。 「那是一颗,把几十万恶鬼、妖魔、邪神,能想到的阴邪怪物,全部封起来让牠们彼此廝杀吞噬、最终融为一体、炼製而成的终极丹药。」八号换上低沉嗓音:「只要吃下,基本上可以让任何人、枪手、或者超常体,变成威胁等级7的存在。真正的登神。」 「......为什么要把这么强的宝物,随便放在这里?」嘉涵觉得莫名其妙:「那隻狐狸干嘛还附在我身上?去抢那颗药就好啦!」 「不随便的,放在这里,有一些风水啊、魔法啊、还有政治上的考量。」萤幕上出现世界各大超自然组织的势力范围:「台湾是完全中立地区。有很多宝物放在这里的,故宫里就藏了一堆。总之啊,整个超自然世界合力把阴丹封在这、往塔里塞满超强大的陷阱和防护设备,确保谁都拿不到、谁也不准看管、避免意外。你看,几十年过去了,这座塔都是有进无出。上一次有白痴进去,都已经是25年前的事了。之后脑筋正常的都把塔当作观光景点惹。」 小鬼突然又闪烁了两下,腰带落地、摔坏。小男生心疼的捡起。 「挖靠,这小兄弟身上的魔法真是乱七八糟!」转头观察,八号讚叹:「除了肉体和鬼魂的连结、灵魂和小鬼的连结,现在他和你们四个人都互相连结了!怎么办到的?」 「法术失控。」认真端详、郑小婷身上闪过好几个不同版本的自我身影:「灵魂在阴阳界摇摆的副作用。过了今晚12点就会......稳定下来。」 「抱歉啦,小英雄,帮不了你(日文)。」八号伸手:「但我能帮你修腰带。可以吗(泰文)?」 小鬼迟疑又谨慎的想了想,最终不甘愿的递出玩具。八号拿出一堆奇怪工具开始乱搞。 「想好怎么查地下黑市了吗?」嘉琪放下空杯。 「斩魔宗给出很详尽的资料。空间和人手的配置。」张义递出资料:「问题就是这两个。第一,黑市藏在异次元空间,需要对方提供座标才能到达。第二,除了十几个手下、一堆防盗机关,对方还有三个等级3枪手坐镇。操。」 嘉琪看着资料也是一时语塞。手机简讯声又传来,没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提出意见,彼此驳回。逐渐发散焦虑。 「......我算欠你一个人情。」默默旁听的郑小婷伸手:「给我黑市的相关资料,我就能锁定位置。你们身上有传送装置、或者任何和传送相关的超常体吗?」 张义也是谨慎犹豫。最终只能叹气,交出先前从鬼差身上拿来的钥匙卡、和黑市相关笔记。 「好.....」翻阅笔记、盯着写有5484的钥匙卡,黑衣女身上重叠变换着不同服饰造型的自己、卡片背面的「hell」在注视下逐渐扭曲为黑市的名称「null」:「......ok。使用这张卡,就能直接传送到那里。只能来回用一次。」 「谢谢。」张义收回卡片和笔记:「还剩下那三个枪手。我想个计画。」 「能请两位帮忙吗?如果要用钱或任何东西作为酬劳,我都会想办法。拜託了。」嘉琪恳求。 「我没办法离开这里。」郑小婷一脸无奈、身上浮现突变版本的自我倒影:「今晚12点之前,如果我离开饭店,这个时空会走到另一个时间线。一条很糟的时间线。抱歉。」 「我不能再擅自行动了。」八号抓头:「再被发现摸鱼,博士会把我做成玩具。sorry......修好了!」 小鬼拿回崭新的腰带,开心的乱按。 很吵又劣质的变声音效,加上简讯声非常不适时的响起。嘉琪一边干骂一边看手机。愣住。 「棠尸。加上小鬼。可能勉强对付三个枪手。」张义计算:「但剩下那些手下。还有防护措施和机关。嘉琪,你能......?」 嘉琪不知所措的举起手机。上面有着一条散发蓝光的讯息通知。 「张义,你说你收到通知之后,就能招唤超能枪......」调了调棒球帽:「是这一种?」 「......有了。」张义咧嘴:「我有个计划。听我说......」 第十章 鬼门关 藏身于异次元空间的巨大仓库。透明隔间封锁着稀奇古怪的编号项目。 乱码鸡、食人巧克力、醉拳甘迺迪、魔鬼律师...... 三种持枪组织的成员混杂──贩卖超实体给有钱人的跨国企业「dc&p」、多国联合超自然黑帮「夜路鬼」、以及能大量製造超自然產品的「工场」。 领头者,三位枪手──代号「业务」、「打手」和「厂长」,讨论进货补货、拍卖竞拍的商业运作。 某个货舱。张义、棠尸和小鬼从中窜出,不由分说、不讲道理,攻击! 防护机关全部啟动。几十位手下全部出手。三位等级3枪手,手上的超能枪──消耗存款当作弹药的墨绿色旋转机枪、几位混混人手一把的暗紫色霰弹枪、以及射出铅笔cd手套各种杂物的铁灰色重型机枪,轰击! 枪林弹雨。法术迸发。声光效果拉到满中满! 各自凭藉着自己的身手、魔法的帮助、以及在阴阳界闪烁的特性,张义三人在短暂出手后,就四散逃开、在货舱隔间形成的迷宫之中躲藏穿梭、时不时偷袭、或者放出被封印的超实体引发混乱...... 但。三位等级3枪手的力量、以及防护系统的追击,终究还是把三人逼到角落、遭团团包围。 「一个枪手就敢闯进来?条子现在都不怕死是不是?」打手准备扣动扳机:「fuck,超自然部的神经病,去死......」 防护系统发出警告。然后,所有的机枪、雷射、或各种装置,全都转向瞄准了在场的黑市人员。 「别动。」广播传出嘉琪的声音:「不想死的话,就乖乖配合。还是要我把这里的东西全部放出来?」 「......控制室的人手全被解决了。」业务叹气、机枪放手消散、举手投降:「另一个枪手。」 二十分鐘前。w hotel酒吧。 「......这样我就变成枪手了?」依照只有自己看得到的虚拟萤幕指示,嘉琪往空气一抓、惊叹的握着蓝色手枪:「我没做什么啊?」 「超电脑选枪手的标准很怪的。什么原因都有可能啊,全凭它开心!」八号热心解释:「比如,你们超自然部的部长就不是枪手,但她的秘书之前砸坏一个蛋雕就有枪了。不理解!」 「我现在只有等级1。够用吗?」嘉琪看自己的数据面板。 「做其他事情我不知道。」郑小婷一边擦杯子一边补充:「但你们现在是要去火拼。超自然部的枪是公认的破坏力强。」 张义点头。摊开笔记上的地图,其他伙伴围绕。 「仓库中心,就是控制室。」张义指出:「我、小鬼和棠尸,会进去引开他们。嘉琪,我的公事包能把你装进去,特殊子弹会回传监视画面给你。等大部队被引开,你就出来解决剩下的人,把安德鲁塞进电脑就可以了。行吗?」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问我这种问题?」嘉琪咧嘴而笑,手枪俐落上膛:「别忘了,老娘也是超自然部探员啊!」 「查到什么了?」走回中央控制室、途中经过被打倒破坏的机器人复製人狼人,张义来到嘉琪身旁。 「等一下......有了。」暴力嵌进主机的安德鲁转动,嘉琪看着萤幕资料:「除了我们手上那些,鬼岛的教授在这里买过......复製编号项目【2317】【1604】【1770】......」 「封印邪神的锁鍊。通天锁鍊。锁鍊组成的人......」张义皱眉:「能连接不同世界、无法摧毁的锁鍊......」 「他和这里的人有做研发。材料和研究成品被送到......」嘉琪讶异:「信义区?101附近?」 「将鬼魂绑缚在阳间」。 「阴间会让超自然事物失控」。 「快!」张义跑出控制室、朝来时的传送电梯衝去。眾人跟上。 电梯。显示楼层的面板闪动乱码。 按照经验,回程至少需要15分鐘──而且由于不同空间的时间流速不同,现在回去,时间会接近午夜。 只剩一点点时间了。张义急躁。 「嘉琪,立刻联络部长。说阴丹可能被盗取,请求支援。」交代完,张义转头对手枪说话:「上膛,特殊弹药,超量填充。」 「长官,能说明一下吗?」嘉琪打字。 「101附近,最有价值的目标只有阴丹。」张义看着虚拟萤幕上、不断填充进超能枪的各种子弹:「但阴灵阴塔不可能从内部攻破。所以,就从外部。直接把整座塔拉进阴间。」 「阴间会让人造物品还有法术失灵......」嘉琪逐渐明白:「所以,把大量恶鬼和塔用无法破坏的锁鍊锁在一起,布置能穿梭阴阳的阵法,趁着今晚12点鬼门关,阴间把那群恶鬼拖回地狱的时候......」 「阴灵阴塔会连着一起被拖进阴间。等里面的防护和封印全部坏掉之后,教授就能拿到阴丹。升级成等级7。」张义看着手机乱跳的时间:「一个能瞬间杀伤上百万人的怪物。」 门开。回到w hotel 酒吧。 写着5484的钥匙卡化成粉尘。 走出、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晚上11点53分、以及在郑小婷身旁脸色发青的嘉涵,张义把安德鲁嵌进超能枪、组成大口径瞄准镜:「开啟极限扫描,目标阴灵阴塔!」 「目标确认,极限扫描......」瞄准镜上的安德鲁像是一颗蓝色眼球,滴溜溜转了几圈:「阴丹塔周遭,法师三名,确认为鬼岛追缉目标、恶鬼一万名,不明法术波动增强!」 「瞄准法师!」公事包与手枪组成手持加农砲,拼命聚焦远方目标的安德鲁、过热发红的管线彷彿眼球上的血丝,科幻风格的砲管能量填充:「预备......」 啦啦队员。美女直播主。邪教教主。 和台北101完全相同、只是建筑材料全部换成黑曜石或焦黑桃木的黑塔,矗立在三人眼前。 塔外的空间微微扭曲、闪着妖异的虹色微光。现实的车辆行人无法感知或接触这座隐藏在异空间的建筑。 教授经过多次实验、能连通阴阳两界、将鬼魂和现实物质绑在一起的锁鍊,经过啦啦队员指挥的殭尸们布置,把从各处买来、一万隻罪大恶极的恶鬼与黑塔绑缚连结。 「设置了多重防护罩。还有结界。」教授专心检查地面上的阵法:「没人能闯进来的......」 「瞄准完成......」 超音速爆鸣,酒吧落地窗同时粉碎,一次消耗超能枪93%特殊弹药库存的炮击,轰出! 闪光、雷击、火焰、金属、爆破! 巨大的后座力和爆风,眾人踉蹌,张义站稳脚步、举枪射出一条鉤爪弹,连向阴丹塔、设置完成,盪过去! 有赖阴丹塔特殊空间的特性,空间外一切如常、毫无影响。 但空间内,教授设置的防护法阵被完全击碎,现场彷彿颱风过境。 教授挣扎着站起、被张义一拳轰回土里;而狼狈的左右护法,则被跟在张义后面盪来的棠尸和小鬼制伏。 「把008的解药交出来!」同样赶来的嘉琪,左手指着全身发青的嘉涵,右手蓝色手枪瞄准教授:「立刻!」 蓝光四射。从空间外的各个传送口,一百位超自然部成员进入空间,戒护准备! 「张义!幸好有你!」江老急切的拄着拐杖走来,看护机器人小心搀扶:「还有其他威胁吗?」 「报告江老,主要目标已制伏。」张义用枪抵着教授:「但可能有埋伏。这傢伙喜欢来阴的......」 棠尸的防护咒语、超自然部的防弹外套,全被洞穿。 嘉琪心口喷出血花、带着茫然却震惊的神情、倒下。 江老的等级5枪口冒着白烟。 怒吼。尝试还击。然而,枪声大作。一百个超自然部成员的枪林弹雨。 扯走呆住的嘉涵。开枪施法掩护。 无路可走。使出所有的道具和术法。张义四人勉强逃进阴丹塔。 「没时间了。」江老急躁拉起教授:「阵法还能用?」 点头。教授和左右护法念咒。 江老、一百位超自然部成员、鬼岛三人组。 缓缓随着唸咒声、走入阴塔。 12点到。铁锁连环、环绕黑塔的一万个恶鬼,凄厉而不甘的疯狂咆哮。 地表伸出一万隻灰黑色巨掌、握紧这些恶贯满盈的鬼魂。 属于天道轮回、无可违逆的审判之力,在这个鬼门关的至阴之时、以天地凝聚的巨大神力、拉扯着要将这些罪人送去永恆刑场。 特殊铁鍊绷得笔直,却没有断裂。 紧抓鬼魂的手掌愤怒的不断膨胀、筋肉纠结、长出铁黑色的鳞片和金属刑具...... 第七次,巨掌合而为一,拉! 嘉琪的身影被烟尘捲起的风暴中淹没捲起...... 只留下特殊空间当中、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 空间外,午夜的信义区,现实世界的一切如旧。 但惨烈厄运的徵兆如同涟漪,从101辐射而出。 超自然世界的居民感受到不祥的波动、神鬼妖魔、怪物异类,全都开始行动。 逃离此地、或者准备面对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第十一章 阴灵阴大楼 破碎腐朽的高楼、灰败尘封的城市。 彷彿是绝望的未来。文明最终的归宿。 然后,黑色高塔从天而降、插入地面。 没有天摇地动。轻柔而空虚的座落。连声音都没有。 像是在尸体上插刀,死亡世界毫无反应、死寂静默。 在蠕动的灰雾中,阴丹塔上的锁鍊终于碎裂。 恶鬼们被巨掌一把抓起、重重拍入某座横向倒地的大楼。 巨掌化为粉尘消散。大楼传出细细的惨叫。 黑色大楼的外层逐渐风化剥落。 毫无章法的迷宫。黑色长廊无视几何原理和物理的胡乱延伸、四面八方装设着机关门、到处都是拉桿、按钮、锁孔、甚至是方向盘和ps2摇桿...... 巨大的密室逃脱。无限的提示、无限的解谜、无限的死亡陷阱。 然而,在阴气腐蚀之下,原本不断自我变形组合的空间,正缓慢的停止运作。 青面獠牙的红发罗煞倒下、尸体迅速腐败消失。 不只是他。周遭的符咒和房间本身,也正缓缓的飘散黑气、逐渐朽蚀。 殭尸病毒已经蔓延到脖子,嘉涵却没有任何反应。眼神空洞的蜷缩。看向张义。 「......他是谁?」嗓音嘶哑:「为什么?」 「超自然部副部长。江老。」咬牙、吃力的包扎左腹上的枪伤:「早该想到的......还有谁能比得了肺癌、逐渐失去权力的老人,更想成为神明......」 「他得到阴丹后。」棠尸话声微颤:「将会升级为等级7。神枪手。然后,对超自然族群展开大屠杀。」 强烈的预感。小鬼彷彿困兽,拼命摸索四周、试图逃脱。 张义屏息、手中握着普通手枪。棠尸结印、严阵以待。 门外,敌人在确认位置、通讯沟通。几个超自然部人员,训练有素、带着重型火力。 暴力破解每一个经过的机关。俐落解决任何还能活动的超自然之物、扫描、下一间。 即将来到张义门前。然后,对讲机响起。 「集合。」江老的声音。 「要想办法接近教授。」看了看嘉涵的状况,张义焦急:「棠尸,有办法看到江老那边的情况?」 棠尸点头。额头的「渡鸦之眼」、肩膀的「黑卡帝之镜」亮起。接着,房间逐渐闪现出光滑镜面、映照出画面。 江老和百人部队、教授和左右护法,分为两方、面对彼此。 「你提供资源。我提供技术。事成之后,各凭本事......」面对悬殊的人数差,教授微笑:「现在翻脸?」 江老抬手,一百隻枪口瞄准。 教授大笑。三人被瞬间击倒、倒下的尸身却褪为三具乾尸。 「殭尸替身。」江老皱眉:「t4,扫描。」 不知为何、身处阴间仍能运作的银色机器人点头,身上的蓝色线路闪耀、能源辐射而出...... 好几扇机关门打开。百人小队精准扫射。 然而,在机器人脚边,地板上的木门微张、一个金色装置滚出,一股波动震出。 瞬间。机器人、部队的所有科技装置,全部炸出火花。 「高週波脉衝炸弹。拜机械教、尼尔森机器人公司、还有台积电合作的產品。」不知何处,传来教授平和的嗓音:「花了很大力气弄到的。」 「......又如何了?」看了看倒地的机器人,江老不耐:「真以为没科技就杀不了你?」 「当初跟你合作,当然会想到这一层。」嗓音继续:「我看看你有什么。能在阴间运作的机器人、也是你的科技中枢──暂时故障。而你,等级5的超自然部枪手,在阴间会被大幅压制。当然,你还有最后的倚靠,一百位超自然部手下。只凭我们三个,当然不是对手。」 江老对着队员比出手势。眾人点头哨戒、缓步搜寻。 「没多久。但能拖时间。」教授话声回盪:「三个等级2的法师。对上101个超自然部探员。怎么都没有胜算。除非......我能登神?」 另一个房间。仪式的阴邪之力逐渐匯聚。 利用卜算,准备迎接1点1分1秒──至阴之时。 身处阴间的阴灵阴大楼。至阴之地。 邻近至阴之物「阴丹」。 人间,鬼岛信徒们在网红引导下,同时举行线上和线下的邪咒祈祷直播──接近十万人的咒力和信念,穿透时空、逐渐凝聚在教主身上。 对教授嫣然一笑,啦啦队员林品妤念咒、身体扭曲着凝缩成一颗肉球。至阴之肉。 微笑对教授点头,女直播主苏谨纯念咒、全身血液流出、化为一颗血珠。至阴之血。 看着曾经的伙伴,教授痛苦闭眼。睁眼,取出家人的骨灰、结成骨珠。至阴之骨。 松手,一颗尖叫的灰色球体飘起。死不瞑目的怨魂,炼化为一。 最后。脑中回想着。被害死的家人。被虐待的伙伴。惨死的无辜者。所有被践踏、被拋弃的边缘人。所有来到鬼岛、寻求认可的孤独的人。 痛苦的记忆。绝望的过去。 至阴至寒的意志。只求復仇的心! 所有至阴之物进入体内。 仪式中央的教授腾空。昇华! 神体逐渐重组、出现在江老和部队眼前。 血肉组成的西装。骨製的长剑和装备。燃烧的符文飘盪。 冤魂和人脸在周身游走。没有痛苦的惨叫,全都睁着血红双眼、瞪视前方。 左右护法的脸缝在双肩、欣喜若狂、发出骇人尖笑。 惨白双眼睁开。充斥整个空间的巨大身形,俯视着以往见到只能恐惧逃避的屠夫。 一个眼神。七位鬼王现形、三头六臂的尸体巨人爬起。 「吾名,【鬼岛城隍】。」手中长剑轻挥,阴煞之气让眾人节节后退:「因果报应。现世降临。」 「江老!」部下们围上。 「差不多是等级5的阴神。」江老挺立。绝不后退。眼神只有纯粹、深恶痛绝的恨意。 「江程。妻女遭鬼神献祭、炼为人丹。屠戮无辜者至今,受难者数以万计。」骨剑直指:「情有可原,罪无可恕!屠夫,你可知罪?」 「是啊。蓝枪叫不出来。机器用不了。手下100个加一起,也打不过你。但是啊......」江老怒极反笑:「如果老子的枪,不只一把?」 同时。同步。一百位超常部探员。一百位经歷清洗和贬职,仍忠心于江老的部下。 红色子弹打入体内。红光暴射! 光芒褪去。江老和所有部下,手上都出现了一把銹红色步枪。 另一个持枪组织的武器。共產机构「共识局」的超能枪。集体主义的具现体。 与超自然世界水火不容的超自然部、会被超自然力量影响、互相压制。 但共识局不是。他们不在乎对手是什么。神?鬼?杀! 只需要「人」。人越多、越团结,力量就越大。 百人同心协力的意志,不受阴间束缚、组成杀死一切牛鬼蛇神的钢铁军团! 「江程,同步。」一百零一人同时开口:「同步率:百分之二十。」 「未经登录的双枪侠?」强大力量威压而来,阴神身影闪烁:「不可能。没有资料。你的记忆也没有......」 「双边特务。」江老话声乾涩:「最高机密。帮两边干脏活。最后,也只能被两边当成脏活。」 骨剑劈砍。咒语念诵。鬼魂如砲弹射来。殭尸凭空显形。 然而,红色步枪扫射、阴兵部队被瞬间消灭。 江老举枪。百人队伍完全同步。浑然一体的部队就位,瞄准着神。开始弒神。 科学化分工。完美的协同作战。 精准表现了,为何在任何时代,平民无论强弱多寡,都无法与训练有素的军人对抗。 很快,鬼王消散。巨人爆裂。 阴神的神体被破。化虚为实、逐渐缩小。 最终,被破坏所有装备、咒法和部位的教授、满身血污的砸落地面。 100人走上。掏出小刀。 「异种。」看着怪物被凌迟支解、掏心掏肺,江老听着敌人的嚎叫,满意点头:「就该定时扑杀。为了人类。」 果然。还是做不到吗...... 灵魂因为剧痛和失血过多离体。 教授的鬼魂浮在半空,看着自己的心脏被掏出。摇头苦笑。彻底失去与生命的连结。 他感觉的到。不用中间过程,自己现在就在阴间。地狱就在隔壁。 强大的吸力袭来。所有的遗憾、不甘、憎恶和愤恨,只能在接下来的酷刑折磨中一同承受。 但,还有最后一点神力。 保护自己的灵魂?还是,诅咒敌人? 流泪。想起伙伴。还有无孤牵连的人。 「因果报应。」虚弱残破的灰影闭眼:「至少最后......还她们一点善报。」 坠入刀山油锅前,他看到痛心疾首的家人。 身后,为了完成计画而害死的人们,抓住自己。 林品妤猛然睁眼。发现自己恢復如常。 同样恢復生命的苏谨纯,麻木起身。 房内,两具仅剩的殭尸开口。 「对不起。」教授的声音:「活下去。」 爆成两团血雾。炸出穿梭阴阳的裂隙、另一头是午夜寂静的街头。 将挣扎着要去报仇的林品妤、以及行尸走肉的苏谨纯吸入。 棠尸身上的两个刺青流出血与墨水、消失。 「阴间。血祭。才能施法。」棠尸看着有些晕眩:「只能撑这么久。抱歉。」 「谢谢。」张义举枪:「我去那边看看。一定要找到解药......?」 警觉转身。半透明灰色身影消散。 一支写着「负008」的针管插在嘉涵身上。皮肤上的鬼岛和008字纹迅速褪去、身体恢復正常。 「嘉涵!」张义检查,松了口气:「好。先待在这。我去探路......」 脚步声。地毯式搜索再度开始。 嘉涵没有动。小鬼紧张躁动、试图让身体闪烁穿梭阴阳,却没有反应。 张义拿出军火、对准门口。 「妈的......」焦躁:「一样,我先拖住他们。棠尸,先带他们逃......他妈的,想办法啊,张义,怎么回去人间......」 「我有办法。」棠尸开口。 三个殭尸壮汉从行李箱爬出。看着棠尸,微微鞠躬。 「尸解搬运法。能把人送回阳间。」棠尸满是刺青的脸,透出难受神情:「但。只能三个人。」 第一位殭尸炸碎。显现通往人间某街道的裂缝。 「对不起。」将女子送进通道,张义逃避对方的目光:「......对不起。」 第二位。小鬼看着通向自由的路。 「抱歉。」看着最后一个殭尸,棠尸忍住喉咙涌上的鲜血:「我只能帮到这里。」 「道什么歉?他妈的正好!」举起军火,张义强忍身上的枪伤和骨折,露出疯狂的笑容:「快走。这都是我的错。就该我来承担。帮我关心嘉涵。然后,别管其他人怎么说,你是我见过最棒的法师。谢啦!」 却只看到棠尸摇了摇头。 最后一条通往人间的逃生路,走到张义身旁。 「等......等一下。」笑容消失:「必须是我。你听我说......」 「你有天命,探员。」浑身刺青的女孩,眼神清澈:「我能预见。你将会摧毁巨大的邪恶。拯救很多人。但你,必须先活下去。」 「我早就该死了。这次......敢动你就试试看!」举枪瞄准靠近的殭尸,张义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几乎在哀求:「不准送我走。去你妈的天命,我的命我自己决定!我要死在这里。救你自己,拜託你,走啊!」 「我一无是处。我一无所有。幸好,我还能完成我的天命。」女孩语气平板:「你值得走下去。为了救更多人。为了帮你的伙伴报仇。」 「不准你讲这种屁话!我没能保护伙伴。我没能保护嘉琪......」男人声音哽咽:「我才是那个废物。至少让我死的像个英雄,好吗?至少让我救你!我求求你......」 脚步声停下。木门被撞击。 殭尸爆开,强烈的气流、张义被猛然吸入裂隙、绝望恐惧的挣扎。 没用。摔落街道,起身前衝,通道不断缩小。 最后只能看见。探员闯入房内,棠尸所有刺青发光、炸出法术。 「......谢谢你,张义。」轻轻挥手:「再见了。」 「t4机能恢復。」检查完机器人,部队回报江老:「锁定阴丹位置。请跟我来。」 「解锁需要多久?」江老慢慢走去。 「半小时。如预定计画,其他势力无法在时间内赶来。」 「逃脱。只剩一位等级2法师。」 「没关係。交给你们了。」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之前。唯一一扇经过阴气长久侵蚀、却没有任何毁损的机关。 部队技术人员正在解封。铁门四周逐渐显现张牙舞爪的黑气。 似乎阴丹本身,也想逃出封印。 江老咳嗽几声。难受的闭上眼。似乎想起了谁。 「对不住了。但我必须力挽狂澜。为了矫正这阴阳颠倒的世道。」老人拐杖拄地:「为了人类。为了人类。」 起身,疯狂的拿出道具。念念有词。奇怪的仪式。 路人有些围观。有些快步离去。有些人录影。有些迟疑要不要报警...... 他必须要回去。必须要保护。 「拜託......拜託......」 夜晚继续。一切都无动于衷。 似乎只有他身上的悲痛,会一次次轮回如故...... 第十二章 与神同行 从裂缝掉出。嘉琪歪晃着站在信义威秀前。 好像悲痛还没涌上。好像还是没办法相信,姐姐就这么走了。 半夜。一点半。零星的车流。欢声笑语的人们。 她只觉得荒谬。打电话。没有回应。 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先回家,洗澡、睡觉。 明天起来,正常上班。然后就一定会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姐姐还是会在明天接电话,和我一起吃饭。 想要叫车。但突然没有力气。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个声音。 提醒自己,她已经没有家了。再也没有了。 沾在衣服上的血渍。姊姊最后的神情。 嘉涵踉蹌坐倒。茫然的看进黑夜。 耳鸣。头晕。涌上的回忆。 十字路口。不远处的黑猫尸体。沾在身上的阴间尘土。手机上姊姊的照片。 微风拂过。嘉涵好像看到姐姐的身影,站在马路中央。 起身走去。却什么也没有。 时空静止。行人车辆暂停。 「她不是真的。」女人从嘉涵身旁走出:「但她可以是真的喔。」 姿姿。微胖身材。真诚而平易近人的脸孔。公司最脚踏实地的业务销售。 现在的她穿着黑红西装,关心的看着同事。 会计部门的韶依也是同样装扮。清瘦女子已熟悉的姿态,安静站在一旁。 嘉涵知道她们不是本人。她有过这种感觉。不是请神、而是和其他种灵体接触。 「重要的是,你想要什么。先坐下吧,你也累了。」姿姿神情体贴,示意嘉涵可以坐在突然出现的红色沙发上:「抱歉啦,借用你同事的面貌。我是十字路口的恶魔。当然,我叫什么不重要。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 「......你能让我姊姊回来?」 「对。」姿姿轻笑:「你真的很走运耶。其他人还需要一堆手续,但你不用。都帮你准备好了。」 「其实就是很传统的魔法啦。一命换一命。」姿姿神态轻松。 「当然是害死你姊姊的人啊。那个张探员。」眼前突然出现一张华丽木桌,上面摆着契约:「放心,当然不会要求你去和他战斗!只需要签字,身体借我们十分鐘。醒来之后,你姊姊就已经回来囉!」 「可能要想快一点喔。你姐姐快要到另一边了。」姿姿递出一杯手摇。嘉涵下午茶固定点的茶冻奶绿:「我知道。恶魔很爱说谎。和恶魔订契约不可靠。但你一定能感觉到,这次我们没有说谎。没有任何骗术或手段。承诺是最强大的魔法。」 嘉涵看着那份协议。她涌上的直觉和感应,让她知道这份交易货真价实。就这么简单──张义的死,换来姊姊的重生。就是本人、没有任何问题或条件。比最好的美梦还要美好。 「哎呀,就像我平常和你说的。要建立客户关係,要先给甜头!」姿姿和韶依相视一笑:「知道我们这些邪魔歪道有多实在之后,就会有后续合作嘛!」 「诚实,我诚实的跟你说。」姿姿吸了一口百香qq:「他遣返很多我们的同伴。搞砸很多生意。如果他活着,之后会很麻烦。非常麻烦。」 嘉涵看着手机。姐姐没有回应。 「其实他今晚就很可能会自杀了,你根本不用多想什么。就当是帮他解脱吧。」姿姿躺进沙发:「你姐姐正在最后的停留。随时会走。到那个时候,我们也帮不了你了。只要签名,就能让她回来。否则,就是永远道别囉。永远。」 嘉涵看着远方。想起很多。 想起幼稚园,不小心弄伤姐姐,她却对爸妈说是自己用的。 想起国小,姊姊为了自己,去和高中霸凌者打架。 想起高中,连母亲也走了的那天,她抱着自己、说你有我照顾。 大学。她突然神秘兮兮地说自己可能会加入一个特警组织。问她为什么,她说「以后就能保护你啊!」 工作之后。总会定期听自己说话。聊那些失败的曖昧。谈要不要换工作。 而姊姊总是带着一点伤。为了帮助别人。 想起爸妈。想起张义。想起棠尸和小鬼。想起所有尽力行善的人。 奇怪的是,涌上的不是他们被践踏、被辜负的痛苦。 而是温暖。所有被拯救的时刻。支撑自己走下去的拥抱。 「你确定?」姿姿表情微僵:「就这样放弃她?」 「你根本不懂我姊。」嘉涵微笑:「要是我这样把她救回来,那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理我了。我才会真正的、永远失去我姊。」 「至少她还活着,不是吗?」姿姿耐心劝说,站在旁边的韶依表情冷凝:「那也比她永远离开好啊......」 「所有人都会离开啊。我也是。但是啊,有个地方。一个无限美好的地方。爸爸妈妈,还有姊姊,都会在那里等我。」嘉涵笑着看向魔鬼:「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对,身为灵媒,我见过地狱和阴间,但从来没感觉过天堂或彼岸。但我知道,他们在。他们都在。所以我不会当邪恶的帮兇。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别人。这样,当我再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才会拥抱我,骄傲的说,他们以我为荣。」 「不准再利用我姊。不准再污辱她的牺牲。」娇小女子迸发慑人气势:「滚!」 恶魔和桌椅消失。嘉涵走回人行道。蹲下。 疲惫。愤怒褪去。强忍痛苦。好像得到某种解脱。 黑色影子挡住路灯的光。 抬头。黑色制服。郑小婷。 「在一些平行世界,你做出另一种选择。结果不是很好。」几个扭曲邪恶版本的自己,从郑小婷脸上一闪而逝:「谢谢你。」 嘉涵麻木的点点头。试着什么也不去想。 但怎么也无法停下。更多回忆涌上。 「其实你知道那里该怎么去。你一直都知道。」 有些疑惑。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嘉涵站起。 「对。因为她也在想你。家人之间总是有连结。快去。」 点头道谢,嘉涵衝进黑夜。跑着跑着、身影消失。 「......所以接下来就是好时间线了吗?」紫衣男从阴影走出:「我不喜欢坏结局。」 「那......去夜市逛逛,等结果?」 无所谓的耸肩,郑小婷叫车。八号喜孜孜的哼歌。 鞋子脱落。眼睛隐约蒙上一条红色光带。 嘉涵逐渐走进迷雾。鬼哭狼嚎的空间。万千灵魂迷失的阴阳路。 眼耳口鼻、一切感官,都被遮天蔽日的浊气封住。 而恶鬼邪灵蠢蠢欲动。只要踏错一步、就会永远找不到归途。 但嘉涵并不害怕。再也不害怕了。 她知道姐姐在哪。她必须要去见她。最后一次。 无论阻挡的是神是鬼,她都会往前走。 狂风。雷暴。呢喃和诅咒。尖叫与诱惑...... 穿过一切。狂暴的喧嚣忽然静止。红布飘落。 嘉涵发现自己站在光亮整洁的大厅。 航厦大厅。和人间的没什么不同,只是旅客换成半透明的人影。 灵魂们排队、准备登机。 「投胎──动物」。「转世──人类」。「平行宇宙」。「外星生命」...... 嘉涵转身。走出航厦,门外是一望无际的蓝天。 路边停着一台写着「远方」的巴士。 正要上车的棒球帽酷妹停下。嘉琪转身、对妹妹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上班族打扮的女子再也忍不住眼泪。嘉涵哭着扑上。拥抱。 嘉琪手里握着通往彼岸的车票。嘉涵轻轻握着她的手。 刚才车掌温柔的说,没关係的,还有下一班。乘客们也说不急,难得有机会,话说完了再来。 姊妹有一搭没一搭的间聊。就像以前一样。很多时候,只需要静静坐着。知道对方陪着自己,就很足够。 看着对方。突然一起笑了。嘉涵站起。嘉琪知道她要做什么。 「我和他们说,要让你们以我为荣。」嘉涵脸上出现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勇气:「那,我就要尽我所能的去做。」 抬头。看着玻璃天花板之上的湛蓝天空。 「神啊。我知道祢们在听。我知道祢们在看。」 许多强大的存在与意志,互相碰撞、威压而来。 「我接受祢们的offer。」女子倨傲的说着:「我会成为祢们的使者。我会当祢们行走人间的载体。而我将利用祢们的力量,去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成交?」 雷声轰鸣。天地异相。千奇百怪的浮光掠影。空间逐渐扭曲。 一个年轻的航站经理走到嘉涵身旁。嘉涵看见他西装上的名牌。「平等王」。 「阎罗王?」嘉涵好奇:「祢好。有什么事吗?」 「祂们正在衝突。争吵。」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似乎是个熟人、却也陌生的没有任何特徵:「某些神明对你心存善念。某些神明希望你成为傀儡。有神希望你自由。有神要你堕落。各种神意正在交锋。」 「祢呢,大人?」嘉涵从容面对传说的阴间之神:「祢站在哪一边?」 「我是平等王。掌管天地之间最公平的事物。而我,站在公平与公正的那一边。」经理伸出双手:「所以,我会给你选择。」 右手摊开。一把写满乱码数字的钥匙。 「选择这边,你将前往另一个时空。在那里,你将成为凡人。你将得到你梦寐以求的幸福。完全相同且活着的家人、正常而平凡的生活。代价是,你将与现在这个世界的灵魂与人们断绝联系。永远无法再见。或许,你不需要、也不想要。」 左手摊开。一串掛着迷你七星剑、铜棍、鯊鱼剑、月斧、刺球造型珠宝的贵金属手鍊。 「选择这边。你将真正成为强大的通神者。你将拥有神力、却也被神明所拥有。总有一天,强大的力量终将衝垮你的意志。你将成为祂们的人偶、成为被神明意志所操弄的行尸走肉。但在那之前,你将有力量做点什么。让世界变得不同。」 看了看酷酷一笑的嘉琪,嘉涵嘴角微扬、把手伸向手鍊。 「最后一次和你确认。」平等王肃穆的字句回盪:「一旦选择这条路,就不能回头。」 「当然。我已经决定了。」嘉涵眼神明亮:「我会选择这条路。但我绝不会屈服。或许我会失败、但没关係。我不再害怕了。因为,他们会接住我。」 「说不定我会成功。得到面对神明的力量。去祢们高高在上的地方。」女子咧出笑容:「然后,问候祂们,凭什么随便玩弄人类。凭什么把这些苦难降下。上面的傢伙,给我记好了!」 「跟张义说,请他帮我个忙!」准备上车的嘉琪对着妹妹高喊:「帮我对江程那个鸡八老人转达,我干拎娘!」 嘉涵笑着挥手。不再有泪。而是准备下一段旅程。下一次重逢。 嘉琪也是。随着车子开往未知,她也感受到了。 父母所在的归所。永恆的平静与安寧。 同时也是另一个时空、另一种冒险。 逐渐看见,之前人生旅途中、所有的心念和行动都变成种子,成长为不同的故事与未来。 而嘉琪看清楚了。自己救下张义之后,可能发生的一切。 「原来是这样啊!」大笑:「很难耶!但如果成功了......那真的很了不起耶!」 乘客们彼此恭喜。温暖的航向远方。 嘉琪闭眼。化成风。化成雨。化成光芒。 化成无限的无限,在那个无限美好的地方。 张义已经用完所有他已知的方法。损坏无用的道具小山般堆在一旁。 仪式。符文。双手放血。双膝跪地。 手机传来席雅断断续续的通话。「超自然部被江老封锁......讯号受干扰......无法支援......」 男人逐渐看不清眼前事物。四肢无力、呼吸困难。 就像四年前,伙伴死去的那段日子。被黑暗所垄罩。被绝望吞噬、无法动弹。 他拒绝再回去。可是他快要撑不住了。队长的哀号。嘉琪的死亡。棠尸的诀别。 还有,所有他没能拯救的生命。所有他辜负的人。 「快啊.......快啊!」张义怒吼:「一定要赶上!还有什么方法下地狱......」 想起女鬼差最后的话语。想起所有妖魔鬼怪对自己的诅咒。 凭空抓出蓝色重型手枪。 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写着这把枪的系统命名。「蓝调叛客」。 曾经他以为,这把枪将能解决所有问题。现在,它只像是嘲讽、提醒张义,就算成为枪手,他还是一样、是个没用的东西。 牠们说,自己在死后会下地狱。 那就赌一把!要嘛运气好降落在正确的地点、要嘛直接解脱! 「不管哪个神。帮我一次。不准再让好人没好报。」咬牙切齿的祈祷:「如果我没救到人。我发誓,就算被打入地狱。就算要等几万年。我也会上去,打死祢们这些王八蛋!」 「你在干嘛啊?」女声传来:「超自然部探员耶,只会物理下地狱?」 手指停住。看见穿着过大西装的娇小人影。 「是我啦。我姊把衣服借我了。」 仔细看清。嘉涵穿着嘉琪的全套西装。不同的是,上衣不是浅蓝衬衫、而是以繁复符文组成碎花图案的红色肚兜。 但她的神态和先前截然不同。去掉那些温柔、胆怯、随和的偽装,现在的嘉涵透出自信直率的气质,挑眉看着张义。 看着扫描结果为「等级?神通」的女子,张义大脑有点当机。瞠目结舌。 「还楞着干嘛?准备出发!」带着嘉琪的语气,现在的她像是两者合而为一:「下去之后,有没有什么计画?」 「......看到你这变态的威胁等级,让我计上心头。」大脑飞速思考,张义粗暴的笑了:「来吧!」 嘉琪右手掏出一个迷你的阎罗王神像、举到眼前;左手拿起腰上别着的法器鍊饰、甩到背上。 边躲边打。撑了15分鐘。她已经耗尽了所有魔法。 在阴间使用法术的代价,全身的魔法刺青随着血祭、化成血水与彩墨留下。 又一阵波动传来。那个机器人。棠尸身上所有金属环和法器同时粉碎。 她只剩下背上「天地不仁」的四个大字。提醒她,自己的诞生与离去,不过万物、不如一条芻狗。 超自然部探员们狞笑着举起小刀。她知道,过程会很漫长。 但她不怕痛苦。也不害怕死亡。 原本她的生命毫无价值,却有幸拯救了许多人。 这一生,自己总算活出了意义。完成了天命。 素未蒙面的母亲啊。总是笑着的婆婆们。 好久不见。小棠来见你们了。 枪响。爆炸。拳脚相向。火光迸发。 混乱中,棠尸感觉自己被抱着、撞进旁边的隐藏房间。 睁眼。房门关上。张义丢了好几个机械装置封门。浑身气息和能量已经完全不同的嘉涵,饶富兴致的看着她。 「再说一次,不准再说自己一无是处。我说了,你是我见过最棒的法师!」张义生气狂骂:「然后,不准再说你一无所有。因为从现在开始,你,有了我。听懂没有!」 原来还有人在乎自己,不顾一切的回来救她。 一直掛在脖子的耳机,隐约传出twice的feel special。 从来不展露情感的女孩,小脸皱成一团。 然后。用尽全力、哭着抱住对方。 第十三章 神罚 被棠尸抱着的张义脸部神经失调。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大脑当机。语言中枢混乱。 他知道一万种解决超常体的方法,却从来没遇过超常体抱着自己哭。 男人赶紧转身看着嘉涵请求帮忙。结果对方突然对自己的指甲產生强烈兴趣、全神贯注的看着上面的雕花,表情讚叹传达「唉呀这指甲真是好指甲啊」。 不知所措。男人只能转回严肃表情拍拍棠尸肩膀。清清喉咙。 「那个,办正事要紧。」指着门外不断传来的破坏工具声:「我们整理情况。」 棠尸点头松手。张义活动关节。 「能逃吗?」棠尸担心的看着同伴。 「抱歉。单程票。」手上的迷你阎罗像化成木屑,嘉涵无奈:「跟平等王预支工资。结果超抠,只能帮到这里。」 「所以,只剩一个选项。」张义招唤出蓝色手枪:「不错,能用......那就是,解决他们。阻止江老拿到阴丹。拯救世界。」 「可是,我已经没有力量了。」检视光滑乾净的皮肤,棠尸恢復面无表情,神态却透出愧疚和困窘:「抱歉。」 「抱什么歉!我有个重要任务要你帮忙!」张义打开公事包、倒出一堆军火:「都调整过了,只要扣下扳机就可以了!」 「我需要做什么?」棠尸认真但非常不熟练的拿起步枪。 「我有个计划。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保护嘉涵!」张义蓄势待发:「遇到危险,不要犹豫,管他三七二十一,自由开火!」 看着把背后交给自己的张义,棠尸用力点头。举枪。 突然,好像金属和水晶碎裂的声音。 棠尸感觉一道暖流流淌过背后。 被烙印在背上的「天地不仁」,七零八落的崩碎消失。 一瞬间。想起了什么。拿回了什么。 创伤被治癒。阴阳鱼在眼中游走。 全身闪耀着五行道法的五色光影、皮肤闪着琉璃柔晕。 背后浮现金光日轮、四周隐约传出鐘声与佛经。 三个本已爆碎的殭尸重新现身,鞠躬。金光闪闪。罗汉归位。 各种道法在眼前排列组合。佛法的力量贯彻爆发。 「张义。嘉涵。」女孩抬头,难以置信:「我......我得【道】了。」 斩魔宗祠堂。张义大闹的痕跡还没修补完全,几位长老针锋相对。 「唐长老,今日之事,与你女儿脱不了干係。说话(粤语)!」长眉长老大骂。 「好好好,欲加之罪,我无言以对(粤语)!」举起刻着「天地不仁」的道剑,双腿绑满绷带的唐天豪咬牙切齿:「以本宗代代相传的【屠魔剑】起誓,我将亲手斩妖女、除心魔,大义灭亲,以证清白......啊(粤语)!」 手中道剑突然起火猛烧,唐天豪吓的把剑丢到地上,火势剧烈窜烧;几秒之后,经过数百年道术强化的金属剑爆裂四散、眾人纷纷躲避飞射的碎片。 「怎么回事......(粤语)?」回身查看,道剑燃烧殆尽的地面,烧出了四个大字。 突然,祠堂内所有神仙塑像,全部转往同一方向,低身鞠躬,甚至断裂倒地。 「怎么回事(粤语)?」唐天豪怒吼:「怎么回事(粤语)!」 「那个白痴!」虎姑大笑,开心看着萤幕里气急败坏的唐天豪:「他还真以为,只凭那个几百年前的老方法,就能封印佛心道子?」 百鬼夜市的酒吧,「酒吞女子」。 虎姑、虎爷、八号和郑小婷。 喝着酒、看着巨大萤幕上的转播。 「有用啊,之前不是封住了?」八号用吸管喝草莓公主。 「那是棠尸自己封住了自己。」郑小婷搅拌调酒:「而那股力量也没有反抗。那男人根本不值得。」 「但现在,她终于遇到了值得使用力量的人。」把琥珀色液体一口闷完,虎姑豪气大笑:「心怀慈悲、自然无私。预言里,那个仙风道骨、佛子降生的女孩,真正的,在此觉醒!」 看着「威胁等级5:释道天女」的扫描结果,张义和嘉涵直接沉默。 「所以,计画是什么?」棠尸走近,每走一步脚下都长出带有金色龙麟的莲花。 「计画有变。听我说......」 门破,张义和棠尸衝出! 千变万化的道法。数千种道术遁法,倾巢而出,而三位力士金钢不坏的身体、轻松挡下子弹轰击! 张义见缝插针狂放冷枪,间歇性丢出公事包里的道具、炸弹、甚至是各种损坏的编号项目,搞的现场鸡飞狗跳...... 每当有威胁性高的武器瞄准棠尸,张义就立刻补枪、而当张义快被击中,棠尸的法术防护必定及时阻挡! 飞天遁地、枪法合一;天地不仁,自由开火! 合作无间,彷彿早已搭档无数次,斩妖除魔的蓝衣探员与佛道一体的kpop女孩,如同法术与子弹组成的风暴,不断打倒江老的手下;99、98、97......最终,两人看着不远处最后倖存的江老,衝上! 「......等级5的法师。等级3的枪手。就凭你们,以为可以打倒我?」江老震怒,拐杖重重捅入地面:「完全同步!」 倒地的100名手下,同时站起。 不只是武器,连脸都变成了江老的面孔! 100个双持锈红步枪和蓝色手枪的江老,将张义棠尸团团包围! 「江程。同步。」101位江程异口同声:「同步率:我乃,江程。」 金属撞击声。烟硝散去。 一座金光闪闪的佛鐘虚影,罩住并保护了张义和棠尸。 「金鐘罩?以为能撑多久?」江老在两人周围踱步,杀气腾腾。 「大概两分鐘。」张义把公事包当作椅子坐下休息:「最后的时间。陪同事聊聊?」 「江老,都当上副部长了,真没必要这样。」张义一脸真诚:「我记得,阴丹还是你亲手封进这座塔的。怎么突然就想毁灭世界啦?」 「闭上你的臭嘴。老子是在拯救世界。」101个江老,同时面向张义:「你明明知道。超自然势力快要改写正常的定义了。这世界的噁心杂种越来越多、越来越猖狂。我不是在毁灭世界,我是在净化它。」 「所以,江老你的答案,是杀掉自己人、使用超自然力量?」张义怒喝:「还没登神,就自以为神明了。操,真你妈伟大!」 「这是我的牺牲。为了把事做对,你总得把手弄脏。」江老涌上沉痛鬱结的愤怒:「那个新人的牺牲,也是对的。为了人类。」 金鐘罩开始闪烁。101位江老举枪。 「我没办法打败你。」似乎是最后的诅咒,张义死死瞪着江老:「但你会有报应的。你会得到该有的神罚。」 「神?神!不长眼的东西,就只配跪在老子的脚下!」101个江老目露凶光:「阴丹只是开始。老子会夺回超自然部。将世道导入正轨。最后,老子的枪会让天上那些狗屁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神......」 「啊,谢谢,差不多了。」看着从公事包逐渐喷涌而出的白光,张义松了一口气:「感谢你的帮忙。祂要来了。」 「哈,是那个灵媒?」江老嗤之以鼻:「能叫谁来?济公?吴刚?」 「只能说,冥冥中自有天意。」张义嘲弄的看着一群江老:「你想。一群说着一模一样语言的人。万眾一心、通心协力。搞出一座通往神之领域的塔。他们不敬神明,甚至想取而代之。再加上,现场有101把超自然部和共识局的超能枪。你想想,哪个神会超级不爽?」 江老讥讽神情逐渐消失。想通,开始徒劳无功的拼命射击金鐘罩。 「晚了,江老。」白光几乎已变成实体,公事包几乎关不住:「旧约里最小心眼的存在。拥有全球三分之一信徒、甚至有自己持枪组织的猛男。」 「属于你的神罚。摧毁巴比伦塔的天父......」张义兇恶狞笑:「来啦!」 和先前的姊姊一样,嘉涵在行动开始前,就已经躲在张义的公事包里。 特殊夹层空间。四面墙、天花板和地板,都是显示萤幕的房间。 嘉涵恍惚的看着从张义的特殊子弹「照妖镜」传回的各种角度画面,口中呢喃着拉丁文。 黑塔。101个江程。张义丢出的基督圣物被打碎。棠尸招唤的羽人彷彿天使。对神明的蔑视。无神论的共识局。弒神的超自然部...... 以及,江老那渴望登神的丑恶模样。 无法抑制的愤怒涌上。但那不只是来自自己。而是更遥远的地方! 超乎想像的庞大意志投来视线,女孩身体喷涌出狂暴的光芒与力量! 响彻空间的尖叫。七窍射出太阳般能量,神怒! 公事包瞬间炸裂,白光席捲整座高塔! 附身在嘉涵身上......正确地说,穿着白西装的摩根费里曼,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以及背后「343」的编号,摇头笑了笑。 没有毁天灭地的异象。只传来一小部份的力量。 但光是这样,祂已经散发出压倒性的恐怖威压。 这就是祂。万有全能、至高无上。 威胁等级8,「上帝」。 从口袋掏出一份正品编号项目才有的纸本档案,上帝翻阅看完,表情略为讚赏。 然后,看着定格的现场。发现场景非常类似自己先前不喜欢的巴比伦塔。还有超自然部和共识局的气息。还有101个瀆神的傲慢罪人。 101位天使──头部是好几圈铁环包围的光球、带着喷火器的惨白人影,从发光的隙缝中飞出、每人抓住一个江程,丢进次元裂缝! 沙漠、雪地、火山、海底......如同圣经纪载、却远比圣经记载更为粗暴的方式,江老们被分散到「世界各地」;最终,所有江程瞬间离场,天使们集体朝上帝鞠躬,消失。 走到定住的张义身边,天父似乎在考虑什么。 最终,只是耸肩笑笑。拍拍手。 张义回神,接住瘫软虚脱、全身飘出白烟的嘉涵。 「......解决了?」女乩童的声音嘶哑。 「差不多了。应该只剩那个机器人。」张义扫描对方:「别担心,我来解决。你先休息......」 机械声响。长廊远方,一直陪在江老身边的银色机器人,走来。 身体随着每一步变形组合、强化改装。 然后,蓝色的强化装甲。看起来像超自然部的西装。 银色的身体。蓝色瞳孔和蓝发。稜角分明的金属脸孔。 然后,伸手。朝空气抓握。 左手,一把蓝色重型手枪。 右手,银色的科幻风衝锋枪。 「我操......」张义流下冷汗:「又是双枪侠?」 「尼尔森机器人公司製作。对人类专用枪手。」机器人鞠躬:「超自然部授权。对异常专用枪手。」 两把等级4的超能枪开火。精准,恐怖的角度弹射计算。棠尸肩膀中弹、抱着嘉涵滚到掩体的张义大腿血流如注。 「我是,处刑者t4。」蓝银相间的杀人机器,体内高速运转的能量发出嗡鸣:「奉江程之最后指令,对危害人类之目标,准许删除。」 绝望的最终枪战,开始。 第十四章 鬼人侠 自从被炼成小鬼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获得自由。真正完全的自由。 鬼岛的咒缚。和张义等人的连结。和奏太的契约。全都已经解除。 甚至现在,在契约主的灵魂消逝后,他还拥有了身体。活着、健全、能呼吸的身体。 小鬼兴奋的大叫大跳。看着附近的便利商店,决定去拿东西吃。 停住。很烦的揉揉眼睛。 奇怪。明明已经断开连结,他还是能看到张义那边的状况。 现在的他们,正在和一个机器人战斗。 然而,伤痕累累的他们,看来随时都会被打倒。 用力甩甩头。那关我什么事。无所谓,等到他们被解决掉之后,应该就看不见了。 但是。眼睛问题还没解决,耳边又传来声音。奏太灵魂的最后一点碎片。 「你真的不去帮叔叔他们吗(日文)?」乖乖牌的担心语气:「他们有危险耶(日文)。」 「不关我的事(泰文)。」小鬼盯着附近摊贩的牛肉汤:「我又不欠他们(泰文)。」 「可是他们把你当朋友耶(日文)!」奏太声音慢慢变小:「难道这样还不够吗(日文)?」 「谁说他们是朋友(泰文)?」小鬼烦躁:「要救你自己去救(泰文)!」 「好吧。真可惜(日文)。」奏太几乎只剩下淡淡的耳语。小鬼知道,他准备要去另一边了。 「......为什么要为了他们战斗(泰文)?」小鬼忍不住问。 「那还用说吗(日文)!」似乎能看见奏太灿烂的笑容:「因为,勇敢拯救伙伴,才是真正的英雄(日文)......」 阴间的战场也开始模糊。张义又中枪了。 小鬼大笑。快好了。快到了。等了30几年的自由! 我要吃所有好吃的!然后去玩具店!然后去游乐园!去打电动!去到处玩......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渴望很久的事情,突然都觉得不好玩。 想像的画面里,只有自己在玩。只有自己。 然后,摸到玩具腰带。想起来很多事。 张义阻挡双枪侠的身影。抱着安慰自己的嘉涵。向他道谢的嘉琪。拚死送走自己的棠尸...... 失去胃口。小鬼停在路边。有点茫然。 突然发现,路的另一头有一家玩具店。「甲装武者 修罗」的腰带强化配件,就放在橱窗门口。 「有没有什么办法!」嘉涵的耳朵差点被打飞。 「妈的!」刚伸手就被精准击中手枪,张义手臂发麻:「我只会杀鬼,机器人不熟!」 棠尸的法术被蓝色子弹打爆、血丝从额头流下、烟雾瀰漫;三位护法金刚趁机跳出,三掌轰出! 「使用技能,【超理性主义】。」 能量脉衝爆出。金刚瞬间消散。棠尸和嘉涵痛苦倒下、脸色发青。 就是这种能量力场,禁绝抵销了所有「不科学」的魔法、让机械电子装置在阴间运行。 但也就是这个力场,让张义能够使用超能枪! 挡在倒地的两女身前,张义衝上。 「矮人杀手。」「格式化。」 「屠龙者。」「无人工厂。」 「妖精灭绝。」「铁人革命。」 「斩妖。」「智械昇华。」 「猛鬼剋星!......」 张义只能眼睁睁看着机器人瞄准。 机器人身前空间突然炸出一道裂缝,撞破阴阳界的小鬼衝出,爆出鬼雾瘴气! 机器人转身,发现四人皆已消失。 「做的好,小鬼!」趁大雾跑进另一个房间,张义大笑着拍拍小男生的肩膀:「等着,我想办法解决它......小鬼?」 小男生抬头。脸上混合着不知所措、以及害怕被大人骂的畏缩神情。 颤抖着拿出被机器人的流弹打碎、原本镶嵌在心脏的鬼怪雕像。 小鬼痛的脸色惨白。下一秒,断气。倒下。 混乱。惊惧恐慌的张义。试着急救的嘉涵。泪水滑落的棠尸...... 他死过。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眼前,机场的长廊。运转的电动步道。 落地窗外,明媚的蓝天。 走廊尽头,他能感觉到。通往来生的直达班机。 远远的,奏太正在挥手。 看来自己总算做了点好事,能够跳过审判、直接啟程。 只是有点遗憾。小鬼回头,看着悲痛的嘉涵。棠尸不知所措的流泪。张义徒劳无功的抢救。 真希望,自己能多帮他们一点。 「要加油喔(泰文)。」 转身。奏太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小鬼有点疑惑。奏太怎么跑过来了! 「帕特酱(日文)!」奏太挥手:「大哥哥说,我们可以一起回去(日文)!」 走廊远远另一头。年轻的航站经理,「平等王」点头致意。 「怎么回事(泰文)?」 「大哥哥说,我在人间的时间还没有用完(日文)!」可爱小男生蹦蹦跳跳:「因为我是乖孩子、而且还会魔法,所以还有一次机会,能带你回去(日文)!」 伸出手,奏太看着瘦弱的泰国小孩,露出笑容。 「妈妈说过,和朋友说好的承诺,就是魔法喔(日文)!」奏太认真:「说吧,帕特酱。你想要什么(日文)?」 看了看背后的大人们。小鬼伸手。 说出此刻他唯一想要的东西。 「请拯救我的朋友(泰文)!」 「成交(日文)!」奏太大笑。 紫色鬼烟和天蓝闪电喷涌! 小鬼尸体原本只剩空洞的心口、被蓝紫相间的小男生雕像填补。 音效声猛烈发出。玩具腰带开始变形、发光,小鬼身体浮起、震动着发出心跳和能量波动。 「这是......」张义呆住。 「你有在腰带动手脚吗?」看着酒吧里的转播,郑小婷问八号。 「哪有,我只加上了声光效果和变形功能!」八号理直气壮。 「那他们怎么復活的?」 「其实很简单。你想,当初奏太是跟小鬼签订契约、得到力量,才能活下来。」八号得意大笑:「所以现在只是反过来,让小鬼和奏太签订契约,不就又有力量能活了吗?」 「......所以接下来会怎样?」郑小婷放弃深究魔法的合理性,指着萤幕上正被紫雾和蓝光包裹的男孩:「两种契约魔法的融合,他们正在......变形,对吧?」 「错!是变身!」亢奋的跳到吧檯上,八号猛力比划变身动作、换成配音员一本正经的咬字腔调:「当人类的意志与鬼魂的心愿结合,一位超越生死的勇者,就将应运而生。他就是鬼人合一的战士、穿梭阴阳的英雄......甲装武者 ghoguyer(鬼人侠)!」 紫雾雷光破除,小鬼落地、显现装在手脚的流线型紫蓝色装甲、上半的紫色鬼面和下半的蓝色嘴部,组成半人半鬼的妖异面具! 下一秒,t4打穿房门闯入,眾人还来不及反应,小鬼就已经俐落的一脚踹飞机器人、接着瞬间消失! 「???」翻身爬起,t4扫描四周,却又被猝不及防的击中膝盖,单膝跪地! 左脸。右脚。肩膀。腹部! 不断被神出鬼没的攻击打中,机器人那能同时扫描人类和超实体的雷达,却完全无法作用、只能被动挨打! 看着数据反馈的一堆乱码、前所未见的超自然读数,本该毫无感情的机器人,终于忍不住像人类一样发出困惑疑问:「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不是小鬼(泰文)。也不是奏太(日文)。」小小的超级英雄,比出空手道和泰拳的组合架势:「我只是一个,即将打倒你的小朋友!」 「什么?」机器人完全搞不懂这是怎样! 「大家上!」小鬼和伙伴四散攻击! 正义的鬼影 英雄的化身 其名为 go!ghoguyer! 现在 鬼与人的身心结合为一! 人类的拳头 砰砰! 对邪恶的敌人 打打打! 注入灵魂的 全力轰击 燃烧的斗志 砰砰! 碎心裂魂脚 天下无双! 魑魅魍魎 恶人歹徒 啊……将被我摧毁殆尽! 甲装武者go!go!go!ghoguyer! 「碎心拳(日文)!」空手道正拳正中胸口,机器人能源紊乱! 「裂魂击(泰文)!」泰拳的肘击,恶狠狠把机器人敲的脑部当机! 小鬼身前不断迸出空间裂缝、让他得以在阴阳两界穿梭──上一秒还在机器人背后、下一秒传送到超市蔬菜区,接着跳回现场一脚踢歪机器人小腿、下一刻躲进东京铁塔...... 还有,张义的子弹。棠尸的法术。甚至连嘉涵都抓起放大的七星剑和月斧,暴力砸在机器人身上! 腹背受敌。四面八方的攻击。 在正义的群殴下,t4被打的摇摇晃晃、突然猛烈抽动了一下、暂时停止动作! 「终极......必杀!」按下腰带上的按钮,鬼人侠身上凝缩紫蓝色能量......高高跃起! 背后,喷发的紫蓝气流,组成「鬼人乱武」的背景特效大字! 机器人急忙瞄准、却只打中残影! 一分为二,紫色小鬼的飞膝、蓝色奏太的飞踢,猛烈穿过金属身躯、撕裂、迸发! 落地,合二为一。比出最后的pose。 最尖端的机器人、人鬼皆杀的双枪侠,t4难以置信地看着机械身体的两个大洞。 解除变身,小男生露出阳光笑容、接着换成略带邪气的高傲微笑,对着大人们比耶。 眾人围上。夸奖。小男生变换着两种神态,一下鞠躬用日文说这没什么、一下很跩用泰文表示张义还欠他玩具。 「好了好了,回去买给你!」安抚太亢奋的小鬼,张义转身、看着某扇不断透出诡异鬼气的黑铁门:「现在,只剩最后一件事了。」 一颗长满扭曲鬼脸的药丸、漂浮在中央。 紫色、黑色、灰色......各种阴鬱邪异的气息和光晕,如同活物触手般张牙舞爪。 渴望突破封印。渴望完成自己的使命。 不知何时、明明没有开门,江老的枴杖却插在房内地板。 红光一闪。老人咳嗽着现身,看来又老了十岁,乾瘪枯槁、手脚颤抖。 但无所谓。只要吃下阴丹、完成强化。 他就能得回失去的一切。青春、力量、地位。 艰难的往阴丹前进。吃力抵抗着阴风鬼啸的阴邪能量。 每一步似乎都会耗尽老人的最后一口气。但他依然前进。依然一步步的走去。 终于。只剩五步。老人咳出鲜血、双眼却放出疯狂精光! 要到手了!三步......嗯? 被各种法术保护的阴丹,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男生。 就这么打开阴阳裂隙传送进来。小男生先一脸抱歉的对老人双手合十拜了拜,接着又换成嚣张邪气的神情对老人比了个中指。 打开张义交给他们的公事包,把阴丹装进去,再次抱歉了一下,从穿梭裂缝离开。 失去要封印的目标,房内所有法术与防护瞬间失去能量。黯淡着停下。 江老也是。跌坐在地。呆呆的看着张义等人破门,走到他面前。 「......所以,你也堕落了......」老人勉力坐直,神情倨傲:「和那些异种站在一起。你背叛了人类。你一定会死无全尸。就像你的队长、那个新人、和所有爱这些杂种的人渣一样。来啊,报仇吧!」 「我认识一个朋友。不管是人类还是超常体,她都勇敢的去拯救对方。她不只是我见过最好的超自然部探员,还是一个更好的好人。」 「她要我转告你一件事。」 张义收到搜救讯息的30分鐘后。午夜三点。 偽装成警方、属于部长势力的超自然部探员,正在收拾阴灵阴大楼的现场。 鼻青脸肿的江老从传送门被带出、在人员羈押下送进囚车。 棠尸、嘉涵和小鬼被医护人员照顾。同时,也是看管。 目送江老囚车驶离,宋雪晴部长走到张义身旁。 「香港那边要组新部门。」递出徽章,年轻漂亮的部长还是没正眼看张义:「九龙特攻队。由你全权管理。」 「超自然部和共识局的机密。其他见不得人的交易。还有那些超自然罪犯。」张义平静看着对方:「我都会继续往下查。」 部长第一次看向张义。认真审视。点头。张义接下徽章。 「成员我挑。」指向棠尸等人:「从他们三个开始。」 「可以。」部长看了看手机,不爽的嘖了一声:「明天准时去香港报到。记得给他们办资料。」 目送部长离开。看着过动的小鬼、大喇喇和其他探员聊天的嘉涵,以及微微带着笑容的棠尸。 终于。张义露出轻松平和的笑容。 第十五章 打鬼特攻队 和地下黑市惊人相似的结构──透明隔间关押着各种超常体。 愤怒撞击墙壁的破烂桌子。肚子长黑洞的男人。通往巨兽体内的传送门...... 枪手和人类也一样。只是相比超实体,隔间里没有太多限制措施。 憔悴的江老身穿橘色囚服。双手被超科技束缚装置封住,无法招唤超能枪。 守卫机器人走来走去。金属脚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不断。喀。喀。喀。 江老抬头,看着超防弹玻璃外的人影。 昆虫组成的双头姊妹。缝满各种人皮的巨汉。与雄鹿残尸融合的圆锥体。 以及正盯着江老、反重力头上脚下的上吊男子。 蝉姊妹。皮兽。鹿王。倒吊男。 虐杀张义队员、以及其他数百名无辜者的魔法师。 透明玻璃上、逐渐浮现血字。 江老看着四个怪物。强烈的厌恶。 「你的走狗......那个叫教授的。像隻狗一样被我干了。」江老语气冰冷、却散发灼热怒意:「总有一天会轮到你。洗乾净屁股等着。」 抬起一边眉毛。倒吊男把手放在玻璃上、似乎正把什么推进江老牢房。 怪物们消失。江老坐回床上。发现眼前站着自己的妻女。 50年前的惨剧。她们被邪恶魔法师活生生炼製成丹药。 两人的幻影开始惨叫。重演那个持续了七天的酷刑。血肉融化。重组变形。求丈夫和爸爸救她。 江老知道,这段画面将会不断循环。 绷着脸。无动于衷。试图忽视这一切。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 最终,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午夜四点。台湾新竹湖口老街。 曾经林正英拍殭尸片的地方。五个大学生试胆乱闯。 突然,一个真的殭尸站起。清朝服装、腐烂身躯。 另一个红衣女鬼飘出。风华绝代、双眼却只是两个血淋淋的大洞。 五人双腿突然像被锁住。无法动弹、无声吶喊,只能绝望惊恐的看着鬼怪走近。 「别怕(日文)。」奏太说着,下一秒换上帕特:「我们来了(泰语)。」 时尚韩流的棠尸。西装乩童混搭的嘉涵。 还有,蓝色西装的男人。举起蓝枪。 殭尸和女鬼绝望惊恐的看着四人走近。 「猛鬼是吧,猛鬼?」张义兇恶狞笑:「有我们猛吗,靠!」 隶属「联合国超自然部门」的特殊部队──「打鬼特攻队」,出击! 超自然部门 设定大讲堂 「……所以,何谓持枪组织?」猫头鹰4号的脸,除了眼部感应器之外就是一整片金属;无法做表情的它照道理来讲、应该给人冷漠无情的印象,但从它发声装置產生的愉快语气、以及配合说话而指挥摆动的肢体动作,让浑身锈蚀的机器人感觉像是个过劳却依旧热爱研究的工程教授。 「有超能枪的组织啊,不然呢?」带着浓浓英国腔的英俊青年刻意甩了甩金发,顺便对身旁妆容精緻、身姿丰腴妖嬈的亚洲女孩眨眼,对方轻笑着回了一个媚眼。 金发男翻了个白眼,继续对美女耍帅,而猫头鹰4号的合成嗓音持续。 联合国超自然部门,某间教室。 课桌椅排放在浅蓝色房间之中,墙上的巨大萤幕显示着教学投影片。 而五位年轻男女随处坐落,桌上都摆着一叠资料,写着「新进人员须知:持枪组织」。 「超电脑──在第十二次超自然战争期间,被人发现的超自然装置。而超电脑是什么?基本上,就是功能和超级电脑相似,但功率效率强化远远超越我们科技水准的超超级电脑。」萤幕展示出好几张被摆放在不同空间、除了顏色之外大同小异的巨大方块:「目前确认的超电脑共有45座,各型号之间的资料运算功能不尽相同──有些超电脑贮存了宇宙全部的知识、有些超电脑能预知未来……但它们最突出的共通功能,就是能製造[超能枪]。柯尔探员?」 「请恕我打扰,4号先生,我调阅手边所有的资讯,关于超电脑的由来、如何製造、如何运作、和持枪组织的关係……相关的知识、资讯和纪录,全都语焉不详。」黑人眼镜小哥一边翻查纸本资料、一边在笔电打字搜寻,对于查找结果露出不满意的烦躁表情:「超电脑就这样凭空出现在持枪组织里?没有任何可解释的逻辑?」。 「很遗憾,我们只能给出这个说法。」猫头鹰4号点点头,一些金属碎屑随之飘落:「在超自然战争时期的全球魔法影响之下,不只是电子產品失灵、纸本也无法正常纪录,人类的记忆混乱不堪、甚至连时空都发生了扭曲──所以超电脑的起源根本无从追溯。我们只知道,在大战某天,超电脑出现在某些组织──也就是后来的持枪组织之中、将超能枪、枪手、以及其中贮存的各种知识和资讯提供给了我们;而藉由这些威力无穷的武器和技术,我们才能打败敌方。坤娜探员?」 「不好意思,但我听过某个传说,说超电脑全都是[工场]──也就是那个一直製造超自然物品的工厂做出来的,是真的吗?」短版西装露出纤细腰身,拉丁裔女孩不太有把握的问,手弱弱的半举着。 「啊,这就是有趣的部分了。」猫头鹰4号的黄色金属眼球微微发亮:「每个持枪组织对超电脑的起源和认知都有所不同,眾说纷紜,而我们对当中的真偽也无从考证。但这些故事相当有趣,很值得我们研究──像是刚刚提到的[工场],请看它们的超电脑……」 萤幕显示出一个与大堆製造设备连结的钢铁方块,其中一面有着机械咬合的闸口、熔炉的火花和铁浆从当中喷出。 「的确,[工场]的超电脑有它的特点──比如和自然界钢铁相同的色泽、和配备有製造超自然物品的熔炉等等。但除此之外,它和其他组织的超电脑并没有太多功能上的不同,也没有製造或控制其他超电脑的能力。」机器人饶富兴味的看着图片中操作机台的工人们──也就是一群体表镀着金属外壳的乾尸:「根据某个传说,[工场]本来拥有製造超自然世界万物的生產能力,但这些技术在超自然大战中佚失、导致它们再也无法製造出其他超电脑。当然,这种说法只是眾多传闻的一部分,其他组织也有对超电脑各自的解读、看法、或者信仰,没有哪一个被证实是真相──但都值得去研究玩味。比如,宗教类型的持枪组织,[拜机械教]……」 萤幕显示一个在巨大齿轮装置中咬合旋转的银色方块、而一旁身穿银色长袍的祭司们正顶礼膜拜、身体或脸上都有被机械改造的金属替换部位。 「[拜机械教],顾名思义、信徒崇拜机械,认为超电脑是[机界神]为了拯救信徒而分裂出的一部份。而只要完成三位合体──也就是把[工场]、[拜机械教]和[尼尔森机器人公司]这三个和机械关联最深的超电脑组合,机界神就能重新降临人世。至于[蛊肉教]……」 萤幕展现一个被各种血肉组织覆盖的腥红方块,肢体、触手和爪牙骨骼在肉块上抽搐着蠢动,浑身浴血的教徒们则尖叫着膨胀、暴涨为三倍大的血肉怪物。 「[蛊肉教]和[拜机械教]相反,信徒们崇拜血肉、并相信他们的教宗──[噬神之凯因],被机械神封印在超电脑之中。而要救出他的方法,就是将超电脑转换成有机生命。另外,[五教]……嗯……」 画面上是一个不断自动拆成五块又重新组合的紫色方块,而四周穿着天线宝宝玩偶服的信眾们,正配着bts的音乐打太极拳。 「……我们到现在还是搞不懂[五教]想做什么……总之,每个持枪组织和超电脑的关係都不同,有些把它当成兵工厂、有些把它当成科学研究目标、有些把它当成贮存知识的资料库、有些把它奉为神明……题外话,[台北特异办事处]的人员,甚至误以为他们的超电脑只是故障的贩卖机,不过那台超电脑的确只会生產普通的信号枪,所以他们算不算持枪组织实在是一言难尽……」 「请问,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接触超电脑?」黑人眼睛小哥抓抓头:「我真的很想亲身研究这些传说装置。例如本部门的超电脑,有哪一种方法可以就近观摩呢?」 「啊,这又说到另一个谜团了。」猫头鹰四号抠掉下巴上的锈蚀:「没人真的接触过超电脑。。 「可是那些影片......」 「都是出现在机密档案、资料库角落、废弃文本、甚至是网路流传的图片。」猫头鹰四号语气无奈:「偶尔会找到这些纪录。但没人知道这些照片是超自然力量造假的產品、还是超电脑自己放出的资讯。至少这些影片或文档对超电脑的形容是一致的,所以在写说时还是会拿来当作参考。」 「那么,持枪组织是怎么使用超电脑的?」美女甜甜提问,露出深邃乳沟。 「不是持枪组织使用超电脑,而是超电脑使用持枪组织。」猫头鹰四号自然不可能对美色有任何反应:「超电脑会提供各种资源给组织。但何时给予、如何给予,都近乎随机。当然,你能从每一台超电脑的核心理念,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它的青睞──例如专门贩售超常体的持枪组织【dc&p有限公司】,只要你为组织赚到大钱、或者你本身够有钱,那么那台超电脑就很可能提供帮助,例如你会突然收到简讯,告知你立刻卖掉持股、应对金融海啸;或者是併吞并融合全球黑帮的超自然帮派【夜路鬼】,无论你是勤劳作案的小弟、还是出卖老大的干部,都有可能得到指示、帮助你往上晋升。所以,想要得到超电脑的资源或资讯,遵循持枪组织的理念就可以了──虽然每个人、甚至每台超电脑对核心理念的解读都不一样、甚至还会随时间改变......」 「拜託,谁在乎这些彩色方块,来点提神的行不行?」金发男把资料丢到旁边的桌子上:「直接进正题吧!我们到底要做什么,才能拿到超能枪、当上[枪手]?」 一听到这话题,其他四位原本各忙各的新人立刻态度丕变、神情专注的看向机器人。 「啊,果然是这样。其实我建议大家多了解超电脑,它才是超能枪的根源。不过,既然大家想听……那么,正题。」萤幕出现超自然部蓝色左轮枪的结构解析图:「超能枪──威力远超现今所有法术和科技的超级武器,千变万化的改造零件和弹药、让超能枪有着颠覆想像的各种神奇功能。平均每个持枪组织,都有20~30位不等的人员持有超能枪、而这些人员就被称为[枪手]。一个枪手的火力就足以与一支超自然军队匹敌,是持枪组织最重要也是最强的战力;而取得超能枪的唯一办法,就是要得到超电脑的认可。」 「超电脑的认可?」拉丁裔女孩傻傻地重复。 「是的,就像先前的说明,超电脑有自己的意识。」猫头鹰4号点头:「或者正确说法,有自己一套运作的逻辑。它会选出它认为合适的人选、接着以手机简讯、纸本邮件、心电感应、或任何可能的方式传唤对方;只要同意,对方就会被得到超能枪,成为[枪手]。」 「……超电脑的评判标准是?」一直沉默的深红面具男子,突然说话。 「基本上,越是符合持枪组织理念的人,就越可能被选中。」机器人回答:「比如[玛瑙大理花餐厅]的枪手,通常会是厨艺高超的厨师;而要被[七重月法庭]的超电脑选上,你就必须是个愿意为[一切至高神圣无敌大法官]牺牲性命的士兵。我们的首要敌对组织[虫之骨],枪手全都是超自然物种或各类法师;而[杀鱼特攻队]的超电脑,会挑选那些有深海恐惧或憎恨鱼类的人作为枪手……」 「所以要拿到这里的超能枪,我们只需要多杀几个巫种、或像你这样的铁皮怪物就够了,对吧?」面具男的面具完全挡不住他语气当中的恨意。 「大致上是,但不能够保证。」猫头鹰4号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威胁:「比如我们现任的艾蜜莉部长,她在超自然部门担任探员超过20年,却依然没得到超能枪;而刚刚带你们过来的文书官皮皮小姐、在不小心摔坏了一个宝石蛋雕之后,就被选上作为枪手。总之,超电脑的评断指标……很难捉摸。」 「老师,能多聊聊超能枪的基础知识吗?比如这些枪的材质啊、或升级功能,我很感兴趣呢!」亚裔美女甜笑着举手,适时阻止面具男继续对峙下去。 「那就先从外观说起。」猫头鹰4号搓手,萤幕放出五顏六色、活像玩具枪般的各式枪枝图片:「超能枪的顏色和材质,会和製造出枪枝的超电脑完全相同;而每台超电脑也都只会製造出同一种类的枪枝。比如,恐怖组织[混沌暴乱者]的超能枪,就全是深红色的榴弹枪;而超自然动物保育组织[黑木自然保育中心],配备的都是浅绿色麻醉枪。所以要辨别[枪手]所属的组织,非常容易──只要看他所持有的枪枝种类和顏色就可以了。至于每种枪……」 「有办法从别的枪手那抢走超能枪吗?」面具男粗暴的插话。 「大家都会想到这种作法,而许多人也尝试过。」看向面具男,猫头鹰4号的手掌虚握、一把银色衝锋枪凭空出现在它的手中:「但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来,接着。」 机器人猛然把衝锋枪朝面具男甩出、对方反射性地伸手抓枪──但当对方碰到超能枪的瞬间,银色枪枝随即消失在空气之中。 「如各位所见,超能枪的本质、是贮存在超电脑里的某种数据资料。这种武器会和枪手绑定、回应枪手的意志被取出、而且只能被和它绑定的枪手使用。其他人、包含枪手之间,都绝对无法使用别人的超能枪。」猫头鹰4号随手一抓,银色衝锋枪又出现在它的手中。 「如果杀了你呢?」面具男死瞪着机器人。 「那么这把超能枪就再也无法被取出使用、从此成为超电脑中的其中一笔资料。」机器人取下弹匣看了看,又快速装了回去。 「这就是[尼尔森机器人公司]的超能枪,对吧!」黑人眼镜小哥双眼放光,死盯着银色衝锋枪不放:「据说他们的超能枪都搭配人工智能、能够自动瞄准、让子弹追踪目标、变形成自走攻击砲塔,升到高等级的时候甚至能招唤机器人军团协助作战!」 「升级?」听到关键字,亚裔美女双眼放光:「挺好玩的嘛!听起来像游戏呢 ,真有趣......所以要怎么做呢?」 「一样,是要做任何符合超电脑核心理念的事物。枪手会得到超电脑发布的任务,例如泰坦实验室的科学家,可能接到指令要研发某种洗脑装置──只要他做到,那么他的超能枪就会得到强化。当然,超自然部的枪手,大部分任务就是去消灭超自然威胁。此外......」猫头鹰四号切换投影片,露出一把写着数字2200、银光闪闪的剑:「你也可以用外在的力量强化枪手本身或超能枪,但这个方法风险相当高。例如这把剑......」 「我知道,这是编号项目2200!」眼睛小哥超兴奋:「能让持有者变成高强的剑士,还能把斩杀对象送进异空间!」 「是的,但它的副作用也非常强大。」猫头鹰四号展示好几张惨烈砍杀的血腥图片:「持剑者会陷入高度自负、展现超人情节,会试图斩杀眼前所有的生物,且无法正常放弃持剑。而曾经,超自然部的某位枪手,试图使用这把武器进行强化......」 萤幕上出现一位被银色金属壳包裹身体、一手持剑一手持枪、巨大刀刃破体而出、表情痛苦而疯狂的男子。 「强化失败。这个编号项目与超自然部的核心理念完全相反。是本部门最希望破坏消灭的超常体种类。」语气似乎有些低迷,似乎猫头鹰四号认识这位探员:「也因此,选用这种逆反的道具进行强化,就很可能出现不可控的突变。最好的结果只是升级无效,最糟的结果......相信我,这位持剑探员的结果绝对不是最糟的。」 似乎是被恐怖照片吓到,学员们沉默了一下。拉丁裔少女开口。 「但也不用这么害怕,对吧?」试图缓和气氛:「只要乖乖照着组织的命令去做、遵守超电脑的理念,不就能稳定变强了吗?例如猫头鹰教授......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的意思是......」 「不用道歉,坤娜探员。我的确无法再和我的持枪组织接触了。」猫头鹰4号低头、有些伤感的轻触斑驳的出厂编号:「自从[尼尔森机器人公司]将猫头鹰系列除役后,我就流浪到了这里。虽然我依然能升级我的超能枪,但进度和效率相比以往,的确慢了许多。」 「如果枪手不用身处组织也能强化,为什么要听持枪组织的指挥?」面具男质疑。 「因为脱离组织、或是不加入组织,最严重的问题不是超能枪的升级问题,而是单打独斗本身就会充满各种障碍。」猫头鹰四号猛然摊手、身上不只飘落铁锈、甚至还掉下一小块零件:「你看,失去公司的维修保养,我只能修修补补撑到今天。是的,我的超能枪还在升级,但身为枪手、我的身体却很难继续战斗下去。除此之外,组织提供的传送门、其馀各式武装与道具、资金、援助人员、情报网......有太多太多是超能枪无法给你的。你们想想,失去超自然部的支援,就算你是等级3枪手,又能在强敌环伺的超自然界支撑多久?」 静默。机器人轻轻喉咙。真正意义上的把喉咙零件拿出来清一清。 「所以,藉此提醒各位,成为枪手不代表你们可以凌驾于组织之上,违反规章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但还有另一种变强的方法,对吧?」黑人小哥推推眼镜:「那就是拥有第二把枪。」 「是的。[双枪侠]。拥有两台超电脑的认可、同时执行两种理念的枪手。」机器人亮出几张照片,都是两种顏色和两种穿衣风格混搭的人员:「但这非常困难。光是要服务一种理念,就已经需要竭尽心力的付出,更何况是两种。例如,【亚伯拉罕兄弟会】,这个信仰上帝的持枪组织,光是证明自己的虔诚就非常吃力了。除此之外,理念之间还时常会有衝突矛盾。如果【亚伯拉罕兄弟会】的枪手去接触其他种类的宗教,例如【拜机械教】或【五教】,那他最可能得到的结果是被组织拋弃、或着神罚降临。目前有纪录且存活的双枪侠,也只有12位。」 「可是卢基扬和大校长......」面具男想抬槓。 「他们是少数的例外。卢基扬处于人格分裂状态,每一个人格信奉一种理念,这才让他能同时使用【共识局】和【亚伯拉罕兄弟会】两种完全衝突的力量;而大校长是透过自己的学术能力、理论解构、以及辩论证明能力,才能同时成为三所超自然大学的枪手。所以,也只有在核心理念有相似概念的情况之下,才有可能诞生这位三枪侠──但这也已经是非常离谱的天才奇蹟了,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做到的、甚至连他还是不是真实存在都无法准确证明。」 铃声响起。猫头鹰四号关掉投影。 「好,那么今天的课程就到这边。」捡起地上掉落的零件:「麻烦下次上课前,交出对于【现实世界】和【超自然世界】的论证。请依照科学定义和课程的讨论撰写报告,之前有学生只给了我两句话,【现实世界】就是平常你活的地方、【超自然世界】是超能力者魔法外星人反正你想到的全都有的怪地方,虽然对、但不太能通过后续的考核,我建议......」 教室慢慢被黑暗吞噬、成为黑盒子空间。 拉丁裔女孩逐渐变形,转化为长满鳞片的蜥蜴人;眼镜小哥身体出现大量缝合嵌入的齿轮零件;亚裔美女换上红色苏联军装、金发小哥身穿绿色西装。 「虫之骨」。「拜机械教」。「共识局」。「dc&p有限公司」。 超自然部之内,竟有四个间谍齐聚一堂! 「搞定了?」亚裔女问眼镜哥。 「已经入侵它的系统。」眼镜小哥的嗓音带着蒸汽机的喷气声,身前浮现出虚拟萤幕选单:「但我们不能冒险。最多只能看一段它的记忆,否则会触动警报。」 「虫之骨的,你说的那段关键记忆是什么?」金发哥指着选单,瀟洒甩发。 「......这个。」蜥蜴女嘶声说道:「这位枪手的升级片段。张义。猫头鹰四号是他的协助者。」 点头,眼镜小哥调出资料。 「...这真是我开机以来见过最畸形的强化功能选择。」 穿着看来完全没洗过的破烂蓝色西装,枪械管理师「猫头鹰4型机器人」用合成声音发表感言。 张义则沉默的看着萤幕上「猛鬼剋星」、「破法者」和「女巫狩猎」的升级选项,直接无视对方。 联合国超自然部门的「枪手实验室」。 在足球场大小的广阔空间、四周皆是纯净无暇的白色,强烈的蓝色电弧和火花,在彷彿经歷战争洗礼、充满弹孔和劈砍痕跡的金属外壳上闪动。几根电缆与方块连接、将蓝色光流传输到大型伺服器、显示萤幕、接收资讯的天线、或各种看得出看不出功能的仪器上;水晶柱则像从球茎发芽的植物般从金属块上方长出、笔直的突破了天花板。 这里,就是给枪手进行各种测试、打靶试枪、讨论升级选项的实验空间。 「...你知道吗?就算盯着超能枪13年,我还是搞不懂它到底是怎么作用的。」毫不在乎没兴趣交谈的张义,猫头鹰4型自己倒是很嗨的自说自话:「当然,我也知道,在超自然世界里谈科学或正常逻辑是非常没意义的事...毕竟製造我们的科技就使用了魔法和外星零件。但是,超电脑根本就是超大的游戏机──探员去杀怪物、超电脑会计算你们的任务点数、等累积到一定程度就能升级你们的武器。非常儿戏的机制,但这些看起来跟玩具枪差不多的超能枪,却有着超自然世界都难以创造的特殊功能和强大威力。研究员逆向分析这么多年了,也只学到如何製造反魔法合金。但以机械的角度来看,超电脑的逻辑...」 「快点搞定,我还有事要做。」 萤幕显示着系统命名的枪支名称「blues punks(蓝调叛客)」、张义蓝色手枪的数据状态,以及彷彿游戏技能树一般盘根纠结的改造选项。左方写着「反魔法功能」、例如「魔杖破坏」或「吸血鬼杀手」等密密麻麻的强化项目全都显示「已升级」,但右方的「反科技功能」和「反超人功能」则是一片死寂、动都没动过。 「探员,身为超自然部的枪械管理师,我强烈建议你去强化枪枝的其他系列功能。」几乎只剩下金属骨骼的佝僂躯体,让机器人看来跟过劳的人类工程师有几分相似,专注研究萤幕图表的猫头鹰4型抓了抓生锈的头壳,金属屑彷彿头皮屑般飘落:「你枪枝的火力已经能把霍格华兹夷为平地了,但你要是遇上机器人、改造人、外星人或者那些根本看不懂的超能力者,你的超能枪基本就是一块废铁,探员。」 「...不用,多谢。」 「好吧,客户至上。」带着墨西哥口音的猫头鹰4型耸耸肩,泛黄的金属眼球扫过萤幕上的红字说明:「按照惯例,跟你说明改造选项的实际功用和强化组件。猛鬼剋星──你的特殊弹药会加装雷能压缩弹,能在击中鬼魂后引起连锁闪电、然后自动回填弹匣...这是对付群聚幽灵的好东西,万圣节的时候应该很好用。破法者,是在你的枪上加装法术破坏刺刀,能在战斗时直接消除敌人的魔法──缺点是要近战才能发挥作用,不过你也可以把枪当飞刀丢人。女巫狩猎──这选项就有趣了,你的枪枝将加装奇术瞄准器,上面的特殊雷射除了可以辅助瞄准,也能破除魔法偽装、还可以在魔法师身上打下电子烙印,让你接下来每一发子弹都会自动追踪被标记的目标。挑一个?」 「艰难的选择,是吧?」老旧机器人继续喋喋不休:「容我给点建议──根据你的任务纪录,猛鬼剋星会是万用选择──毕竟天谴高压电对死人活人都有极强的杀伤力,并不限定只能对鬼魂使用;破法者乍看是最差的选项,对探员你而言反而最好,因为破法刀刃除了能切穿魔法敌人、也能减低对你施加的法术伤害力,大幅提高你的生存率──让你活下去很重要,对吧?而最后的配件...」 诅咒般的字眼瞬间让张义想起那次任务。彷彿直击神经的痛苦鞭笞、封存心底的记忆又一次蠢蠢欲动、男人忍不住闭上双眼,鲜血的腥味在口中涌现。 四个魔法师可憎的笑容。 「...活下去...」 「...所以我必须说,身为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孤独才是我最大的诅咒。」猫头鹰4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从南极聊到北极:「你知道我是猫头鹰系列最后的產品,对吧?自从上一代社长被血肉祭司绑架失踪,尼尔森机器人公司就停止我们的生產线了。虽然管理层宣称这是超电脑的计算,但我清楚他们只是不喜欢老社长的品味...」 「...我选女巫狩猎。」张义打断机器人的讲古时间。 「好吧,不意外。」看着张义在自己的面板点选了升级选项,猫头鹰4型像苍蝇般搓起手掌:「升级开始!...抱歉我这么兴奋,但亲眼看到超能枪升级,每次都让我电路发麻!探员,这简直就是艺术品......喔喔喔喔喔!!不可思议!!」 张义身边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鑽孔和焊接声响,而他自己才能看到的虚拟枪枝状态萤幕,则瞬间爆出刺眼的蓝色强光,大量乱码和符文一闪而过... 很快的,声音嘎然而止、萤幕也回復正常。张义伸手,做出取枪的姿势──而超电脑就在几微秒的时间内,将它内部的虚拟数据转化成实体粒子,在探员的手上迅速成形。 张义看着改造后的成品,表情微妙──他的重型手枪除了雷射瞄准器、还加装上了一把蓝灰色刺刀、枪膛内也镀上了繁复的紫蓝色电路。 「去我的奈米系统啊!特殊升级!你的运气简直太好了!」猫头鹰4型彷彿触电似的手脚抽动,如果是人类的话应该就是手舞足蹈:「当然,我们通常会归类这是系统故障,但我假设这也可能是超电脑非常欣赏你的强化升级选择...三种选项全部安装!太成功了,探员!」 张义没那么大反应,冷静的试了几下拔枪和瞄准的动作,皱了皱眉,将刺刀拆卸下来,又反覆瞄准了几次。 「手感不习惯吗...也对,在手枪上装刺刀太怪了,超电脑的品味真难捉摸。探员,能借我看看...」 「拜机械的,继续看。」蜥蜴女不耐:「根本还没看到什么重要资讯......」 「不是我停的。」眼镜小哥身上的齿轮开始滴下冷却剂,就像在流冷汗。 「是我停的。」一直静止不动的猫头鹰4号,突然转头:「你好啊,各位来自不同持枪组织的学员。」 四人立刻掏出四种顏色的枪枝或远程武器──拜机械教的黄铜轻机枪、dc&p有限公司的绿色旋转机枪、共识局的红色步枪、还有虫之骨的紫色飞刀──然而,四人却一起僵住。 分身成四人的面具男,一手「东京阴阳局」的天蓝手里剑、一手是超自然部的深蓝手枪,瞄准四位敌人的后脑勺。潜伏的「双枪侠」。 「这次行动,主要是想知道,最近各大持枪组织蠢蠢欲动,是为了什么。」走道拜机械教的眼镜小哥旁,猫头鹰四号语气依然友善平和:「能请你说明吗?」 张口吐出一大串01000111001的二进制数字,虽然其他人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光听语气就像是脏话。 「好吧。毕竟我们在你眼中,只是异教徒。分裂神明的叛徒。」摇头,机器人转向蜥蜴女:「那么,请你......」 蜥蜴女吐出一长串嘶声。一样,诅咒的语气也是让大家直接听懂了。 「虫之骨最恨我们了。毕竟你们的理念,就是要让超实体能自由生活。」机器人按照被编写的程式,继续介绍:「付你多少钱能买到情报?」 「......免费。」来自利益至上的超自然公司,金发哥却苦笑着摇头:「能换一条命吗?」 「是第十三次超自然战争。」金发哥开口:「50几年前的第十二次超自然战争,对凡人和超常体都带来了恐怖灾难。根据预言和计算,下一次快要发生了。我们需要所有可能的线索和资讯来准备。」 「嗯。超自然战争啊......」猫头鹰四号碰了碰投影幕。介绍开始播放。 第十二次大战──正确的说法,是「从没发生过的第十二次超自然世界大战」──指的是在1963年、「超越者」带领着各式各样的超常体肆虐地球的残酷狂欢。 没有任何崇高的口号、没有任何虚情假意的理念──超越者和它的跟随者造成地球三分之二的人口死亡,只因为它觉得「这样很好玩」。 普通生物被转化成梦靨里才会出现的恐怖魔物、凭空出现的奇幻种族军队疯狂屠戮平民、死者从坟墓爬出组装成碾碎生者的尸骨机械、空气成分上一秒是硫酸下一秒是糖浆、成人瞬间衰老成垂死老人又褪回受精卵...魔法随意的展现着、炫耀着、肆无忌惮的横行着。 时空混乱、生死颠倒、天灾可能从你的浴室爆发或在你体内成形、物理化学定律完全失控、发疯变形的人类试着杀死别人或杀死自己。 当时有一位母亲抱着变成纸雕的孩子,哀嚎着质问超越者「为什么」。 而它的回答是,「因为我们能做到啊」。然后顺手烧了他们。 1963年7月8日到7月13日。 只用了5天,超自然力量就成功瓦解了地球上绝大多数的政府和秩序──连最基本的自然法则都失灵的时刻,你很难指望政府机关能有什么做为。 各国政府不是没有反击──但最高科技的装备、最精良的军队、甚至科学的最终兵器「核弹」──都完全无效。 太多人们以为,当科技的原动力──理性在人类文明中成长茁壮时,超自然力量会随之变弱消失。 但实际上,超自然的能量来源──非理性的衝突、暴力和欲望,并没有因此降低,却只随着物质的增长而更加张狂。 世界即将成为超常体的玩物──似乎没人能阻止他们。 然而这种连超自然世界都无法容忍的超疯狂行为,终究迎来了各种超自然组织的对抗与反击。 需要经济系统存续才能赚钱的超自然商务公司;希望统治世界而不是统治废墟的超能力恐怖份子;致力于推动全球共產化的平行世界苏联特务机关;认为「真正的魔法是爱和欢乐」的超常艺术家... 其中,也包括了全心全意对抗超自然事物、隶属凡人世界的联合国战斗部队。 最终,大魔导师和它的爪牙被联军消灭,普通世界在超自然世界的掩盖修补之下,对这段歷史一无所知的继续生存下去。 而联合国战斗部队改组成为超自然部门,为了保护人类而持续战斗至今。 「为什么要放这些?」红衣女兵疑惑:「我们早知道......」 「啊,只是当作消磨时间的消遣。」猫头鹰四号优雅的鞠躬:「毕竟,我们在等部长来嘛!」 宋雪晴走进。如传闻中一样,洋娃娃般脸孔,却散发狮子般自信和猫儿淡漠的美人。 示意身旁干部放下枪。部长走到四位卧底身前。 「你们可以走了。」宋雪晴说道:「当然,如果有合作意向,认为现在的超自然部有可以利用共赢的局面,可以找相关人员留资料。以上。」 「就这样放我们走?」蜥蜴女质问。 「是。因为超自然部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与整个超自然世界为敌。」部长说道:「就像你们说的,超自然战争要开始了。这次,我们持枪组织、以及其他渴望和平的超常体,都必须一起合作。否则,这次的战争,就会是最后一次。」 想了想,金发哥和红衣女兵走到部长身边。经过一番挣扎,眼镜齿轮哥也加入。最后,蜥蜴女。 「超自然部的超能枪,为什么是战场上用来自杀的手枪呢?」她讥讽的说着:「因为在消灭所有超自然力量之后,最后开举枪相向的超自然敌人,就是你们自己。」 「这次,你们会失败。为了所有无辜死去的同胞。」 剩馀三人开始和探员讨论。 部长看着投影上的超自然战争画面,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