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溺爱症》 第1章 《竹马溺爱症》作者:迟宵也【完结】 文案: 【竹马竹马·养成文】【进度:恋爱中!】 六岁那年,谢如意被沈影后接回家,跟她的儿子沈识清作伴。 一开始沈影后很担心,因为沈识清是个交流困难的混血儿,脾气古怪阴晴不定,还有个怪毛病——对所有人类过敏。 她很怕沈识清会忽然犯病,照顾不好这个孤僻又瘦弱的弟弟。 直到后来,她发现,沈识清将谢如意从没人要的孩子,养成了世界上最娇贵的小王子。 在无数个雷电交加的暴雨夜里,沈识清总是熟练地将谢如意抱进怀里,一边轻轻拍背,一边专注地为他哼唱着摇篮曲。 - 从遇见谢如意那天起,沈识清就开启了一段新的人生,开始了往后十年如一日般野兽圈地盘、抱着宝贝不撒手的生活。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人类过敏症”离奇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药石无医的病。 病名叫做,“竹马溺爱症”。 甜文,涉及部分娱乐圈剧情。 没有血缘关系,恋爱时已成年~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天作之合 青梅竹马 甜文 团宠 主角:谢如意,沈识清(alessio) ┃ 配角: ┃ 其它:竹马竹马,甜宠 一句话简介:意大利混血少爷手把手养老婆 立意:你若盛开清风徐来 第1章 “andatevene! sparite tutti quanti!” (滚!你们全都给我滚开!) “non sono d’accordo! se quel 'fratellino' osadi venire,lo uccidero senz’altro!” (我不同意!如果那个“弟弟”敢来,我一定会杀了他!) “……” 临近傍晚,橘色的太阳沉在天际线,将天空渲染成了瑰丽的灿金色。 谢如意坐在小客厅的飘窗旁,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电视上的动画片。明亮如镜的玻璃倒映出了他瘦尖漂亮的小脸,以及那双湿漉漉的水亮黑眸。 忽然,不远处的卧室内响起了一阵男孩愤怒的咆哮,间或夹杂着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巨大声响,以及几个大人的连声劝阻。 谢如意一怔,稚嫩的眉心微微蹙起。 他看了一眼声音的来源,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动画片,最终还是爬下了窗台,走向了那间卧室。 卧室里满地疮痍,一片狼藉,大人们已经离开了。 谢如意小心翼翼地从他们留下的门缝望进去,只看见了一个六七岁、与他同龄的男孩。 男孩有着一头漂亮得像丝绸的棕发,五官深刻鲜明,十分俊俏,眼睛也是寻常人没有的焦糖琥珀色,因愤怒睁大时,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 注意到门再度被打开,男孩本能地以为进来的还是刚刚那帮大人,下意识地抬头瞪了过去,吼道:“lo ho detto... ”(我说过了……) “……aspetta,chi sei?” (等等,你是谁?) 谢如意完全听不懂,眨了眨乌黑的眼睛,依赖地往男孩的方向又走了两步。 他是山里没人要的孩子,这些天才被一个漂亮得像动画里的仙女一样的阿姨带到这里,对除了仙女阿姨以外的所有人都很陌生。 面前的这个棕发男孩虽然语气有些凶,声音硬邦邦的……但他和仙女阿姨长得很像。 见谢如意一根筋似的往里走,棕发男孩更加警惕了,虽然觉得那个“弟弟”并不会这么快就到,来人估计又是妈妈给他找的玩伴,但还是十分愤恨。 情急之下,他竟捞起了一个一直摆在床头没舍得扔的水晶摆件砸了过去:“non avvicinarti!”(不许过来!) 水晶摆件是辛德瑞拉造型的,很精致也很轻巧,还没砸到人就落了地,在地上骨碌骨碌地滚了两圈,刚好滚到了谢如意的脚边。 并不疼,但谢如意还是怔住了。 他呆呆地看了一眼那枚漂亮的水晶摆件,又抬起头看了看男孩,局促又茫然地捏紧了自己的衣角。 棕发男孩的神色也有些后悔,他盯着谢如意的脚边看了几秒,忽然红了眼眶,猛地扭过头,发泄似的咬住下唇。 卧室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眼前越来越模糊,棕发男孩正要忍不住抬手去擦,忽然发现自己的面前多了一只小手。 手的主人整个人很瘦很小一只,浓黑的睫毛长长地垂在湿漉漉的黑瞳上,看起来可怜又可爱,像是没满月的猫崽。 谢如意不计前嫌地捧着那枚摆件,歪头看着像仙女阿姨的棕发男孩,声音又轻又软地说:“给你。” 棕发男孩一愣,松开了被咬得血红的唇瓣。 他本想立刻伸手去拿,但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因为他有个怪病——人类过敏症,一旦直接接触到旁人的皮肤就会过敏,浑身疼痛、呼吸困难,而用来防止过敏的手套刚刚被他胡乱扔到了一边。 手套……手套在哪儿呢? 棕发男孩忽然开始四处找东西,谢如意一开始还有些茫然不解,在发现他拿起手套戴上时恍然大悟,连忙绕过地上的东西跑到棕发男孩面前,认真地向他展示了一番自己的手心。 怕男孩不相信,谢如意甚至又把手心在衣服上擦了擦,眼巴巴地望着他:“很干净的……” 棕发男孩彻底愣住了,呆呆地望着他,许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发现谢如意似乎举得有些手酸了,他才蓦地反应过来,慢慢地拿过那枚小摆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说的是中文,谢如意听懂了。 他乖巧地抿着唇,大方地摇了摇头。 棕发男孩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然而当他垂下眼,注意到手里的辛德瑞拉因刚刚的磕碰摔裂了脑袋时,脸色又顿时僵硬了起来。 这摆件是他妈妈参演灰姑娘舞台剧的纪念品,一直都好好地放在这里,但就在刚刚,被他摔坏了。 棕发男孩绷着脸,垂下了焦糖色的眼睛,死死地捏着那枚摆件。 谢如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见了那水晶头上的裂口,顿时担忧地睁大了眼。 这种漂亮精致的东西一看就很难修。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男孩,只好无助地看向了四周,忽然被不远处的某样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 谢如意眼睛一亮,站起身走向了阳台。 棕发男孩注意到他的动作,情不自禁地一怔,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跟了上去,却见他蹲下身,捡起了一根掉落在地上的柳枝。 谢如意将那根长长的柳枝编成了一个结实的圆圈,接着,又在这个简陋的圈上添加了一些小花坛里的花朵,从鲜艳大朵的月季,到淡黄嫩白的小雏菊……三下五除二,制作出了一个漂亮明艳的花环。 他看了一眼屋内精致的水晶摆件,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这个花环递到了棕发男孩面前。 棕发男孩愣了几秒,沉默着接了过去。 谢如意有些开心地弯起了眼,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的。 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他想跟棕发男孩一块回卧室内,却被男孩忽然牵住了手臂。 谢如意有些茫然地回过头。 棕发男孩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学着他刚刚的样子,从地上捡了一根长长的柳枝,然后笨手笨脚地将它绕成了一个圈,为它插上一朵朵开得正艳的花,制作了一个花环出来,接着,轻柔无比地为他戴上。 - 与此同时,别墅一楼。 沈平芜刚跟丈夫打完电话,就看见管家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她心里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情况怎么样?” 老管家果然叹了口气:“夫人,我们也被alessio小少爷赶出来了。” “他对于您领养如意小少爷的事情非常抗拒,发了很大的火,还砸了很多东西……” 尽管早有所料,沈平芜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一阵头疼 alessio,中文名沈识清,今年六岁,是她和意大利丈夫所生的中意混血儿,在一定程度上与人有交流困难,听得懂中文却不太会说,性格恶劣脾气古怪,而且自从三岁那年不慎在意大利走失、过了好几天才回到家后,就患上了一个怪毛病——人类过敏症。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令他成为了一个极难相处的小孩子,沈平芜以前三天两头给他找同龄的玩伴,就是希望他能开朗一些,可他每一次都把那些人气跑或者吓走,如今听说自己要添个弟弟,更是不出所料地大发雷霆了。 老管家见沈平芜状态不好,赶忙为她端了杯热茶平心顺气,等她缓过劲了,才低声安慰道:“夫人,其实alessio小少爷这样也是情有可原的。每个孩子都希望能占有父母对自己全部的爱,您如今想再领养个孩子,他心中肯定会不平衡,更何况……” 沈家是百年望族,哪怕在以往那些动荡的年代都没落魄过,底蕴深厚得可怕。沈平芜的意大利丈夫,也是在整个欧洲都声名显赫的公爵,堪称手段通天。 第2章 沈识清是在这种情况下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是他们俩的独生子,原本可以继承一切,突然多了个领养的弟弟可怎么算? “……如意小少爷的确很乖,您将他带出深山,送到福利院或是找个好人家都行,何必要亲自领养呢?” 老管家这些话发自肺腑,沈平芜也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和alessio好、不想让他们平添烦恼才会这样说,所以并不生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如果他救过我的命呢?” 老管家大吃一惊:“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 沈平芜轻叹了口气:“事实就是这样。现在alessio这个样子真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他真的一直那么抗拒,我只能带如意去其他别墅住,总之……我想对如意好一些。” 毕竟他才六岁,就已经吃过那么多苦。 老管家不说话了,似乎也有些感慨,过了片刻后却忽然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糟了!您今天回来是不是把如意小少爷安置在和alessio同一层了?!” 沈平芜一怔,点了点头,三楼小客厅阳光好,还有个小朋友喜欢的大电视:“是……怎么了吗?” 老管家却急了:“alessio小少爷刚刚放了狠话,说‘如果那个弟弟敢来,我一定杀了他’!若是让他们两人撞上了……” 以沈识清的脾气,要是他真怒起来,哪怕不是真“杀”,也必然会让瘦弱的谢如意脱一层皮。 沈平芜听完也急了,连电梯都来不及坐,匆忙和管家爬上楼,然而天不遂人愿,他们把整个三楼的小客厅和走廊卫生间都找遍了,依旧没看见谢如意的人。 两人彻底慌了,沈平芜走到沈识清卧室前时甚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与老管家对视了一眼,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里面的场景赫然闯入了眼帘—— 瘦弱的谢如意头上戴着两枚漂亮的花环,翘着小脚趴在卧室的大床上,湿漉漉的黑眼睛因开心而微微弯起。 他手里拿着一枚胖乎乎的草编蚱蜢,往沈识清的方向用力弹了一下,那只蚱蜢顿时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将沈识清面前瘦唧唧的蚱蜢撞下了床。 趴在一旁的沈识清棕发凌乱,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输得那么快,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焦糖色的双眼。 几秒后,沈识清像头翻肚皮的小狮子一样仰躺,目不转睛地望着谢如意,眼睛一点点地亮起,心服口服地说:“sei davvero fantastico. mi hai ‘ucciso’ ancora una volta.”(你好厉害,你又杀了我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留言掉落小红包~ 第2章 天色渐晚,点点闪烁的繁星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别墅里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如流水般倾泻下来,显得托斯卡纳风格的客厅格外温馨。 沈平芜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神情有些许恍惚和不确定,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茫然地询问一旁的老管家: “……所以,alessio到底同不同意领养这事儿?” 老管家也一脸如梦初醒,磕磕绊绊道:“应、应该是同意的吧……” 说实话,他们刚刚开门进去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毕竟沈识清是有前科的——前段时间,他不知道为什么很讨厌幼儿园里的一个白人男孩,与那人发生了争执,宁愿自己过敏,也要硬生生地打掉那男孩两颗牙。 可他们怎么也没料到,里面的场景和想象中截然相反,嘴上说着要“杀了弟弟”的沈识清,竟然心甘情愿地把谢如意拉到了自己的床上……两人还趴在一块玩的那么开心。 沈平芜看到这个场面时简直不可置信,甚至还紧张兮兮地上前将两个孩子都检查了一遍:沈识清一如既往地绷着脸,谢如意倒是眼睛亮亮地望着她,甚至还抿着点笑,把头上的花环摘下来给她戴。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戴上,就被一旁的沈识清抢走了。 沈识清都不愿意他们跟谢如意多说两句话,就格外警惕地把他们关在了门外,生怕谢如意会被他们带走。 “alessio看起来很喜欢如意。他要是知道您给他领养的‘弟弟’就是如意,肯定不会跟刚刚那样抗拒……” 老管家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可沈平芜渐渐地反应过来,有些忧虑地摇了摇头:“这可不一定。” “alessio和如意玩的这么好,大概是建立在不知道他是‘弟弟’的基础上的。若是他知道了,还会对如意这么好吗?” “如意是我的小恩人,我不想让他受伤。” 老管家一愣,意识到她说的也有道理,忙点头称是,又趁着这个机会好奇地追问:“说起来,如意小少爷究竟是怎么救您的?” 沈平芜一顿,看向三楼卧室的方向:“这个么……” 就要从半个月前开始说起了。 新电影开机,沈平芜去离首都一千多公里的大山里拍戏,半夜被村里人恶意敲房车骚扰,还被钉耙硬生生地扎穿了车胎。剧组众人为她讨说法,要把肇事者找出来教训,可村里沆瀣一气、再三推脱,最后实在是拗不过了,竟然装模作样地把一个只有六岁的男孩推了出来。 那男孩正是谢如意。 他爸爸前段时间醉酒摔下了山崖,妈妈又和隔壁村的男人跑了,现在是个根本没人要的孩子,就算被打死也没人会替他报仇,简直是条绝佳的替罪羊。 谢如意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抓来究竟是做什么的,茫然又乖巧地站在原地,一双湿漉漉的黑眸带着点懵懂,瘦得像是条没满月的猫崽,连露出来的手腕脚腕细骨伶仃。 沈平芜被他们的操作气笑了,原本想发作,但考虑到剧组接下来还要在这拍摄一段时间,最终还是自认倒霉,轻轻揉了揉谢如意的小脑袋,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几天后,她果然顺利地拍完了自己在村里的最后一点戏份。然而,就在她准备回房车休息时,谢如意却忽然挡住了她的去路。瘦弱的男孩张开细得如柳枝一般的双臂,固执地拦着她,怎么也不让她走。 沈平芜有点纳闷,想起他在村里的处境,以为他是想跟自己离开,便有些心软地蹲下.身,好声好气地问他愿不愿意去福利院,可谢如意却依旧一言不发。 就这样过了足足二十分钟,在她的耐心即将耗尽之前,助理忽然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向她跑来,哭着说“还好你没事”! 沈平芜这才知道,那伙人竟然想干一票大的,趁着他们以为这事儿已经过去了的时候卷土重来,拿斧头和镰刀疯狂地砸她房车玻璃,拿走她的贵重物品,并且……对她守株待兔。 若是她没有被谢如意拦下,就会跟那些人正面撞上。后果会是什么,简直不堪设想。 所有人都十分后怕,连忙报警,最大的功臣谢如意却在这一片混乱中消失不见了。 等沈平芜费劲心思找到他时,就看见他一个人窝在一间又旧又破的屋里扎柴火。 隔壁的好心奶奶对他使眼色,示意他借此机会跟沈平芜离开,可他一直抿着唇,好不容易才在大娘的催促下走到了沈平芜的身边,却依旧一个字都没说。 只是,学着她摸他的样子,轻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也就是那一刻,沈平芜决定将他带回家。 - 楼上。 终于赶走了要把谢如意带走的管家和沈平芜,沈识清还是不太放心,谨慎地站在房门口用猫眼观察着外面,确认他们真的离开了,又“咔嗒”一声用力将门锁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走到床边坐下,一脸严肃地举起了那个漂亮的花环,语气认真地强调道:“ roba nostra.”(这是我们的东西。) “non darlo a nessuno.”(不要给别人。) 怕谢如意听不懂,沈识清甚至还皱着眉用磕磕巴巴的中文重复了一遍。 谢如意依旧一脸茫然,眨了眨黑润的眼睛,过了好半晌才听懂他的意思,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沈识清立刻皱起了眉:“no!” 他像是只炸毛的小狮子,小小年纪就对领地上的任何东西都有强烈的占有欲,焦躁地来回踱步,一把将床上的那些小蚱蜢、小兔子全都拢到了怀里,像是要找个地方藏起来。 谢如意实在是没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歪着脑袋看了半晌,软绵绵地补充道:“草有很多,这些东西也有很多。” “你很喜欢的话,我可以一直给你编。” 沈识清的动作瞬间停住,跟被顺了毛似的僵硬不动,过了几秒才缓缓地转过头,用那双焦糖似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如意:“davvero?” 他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吗?” 谢如意点了点头,果然跳下床,啪塔啪塔地跑去阳台捡了好多枝条和草叶,他没忘了沈识清喜欢干净,特意用湿纸巾擦了擦才认认真真地编了起来。 不多时,沈识清的面前就多了各式各样、憨态可掬的小东西,几乎零零散散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第3章 沈识清一向习惯小大人似的绷着脸,此刻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对这些小草叶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 从他三岁开始,他就一直有一个离奇的人类过敏症,被父母勒令每天必须戴手套、穿长袖长裤,避免和人产生直接接触。 同班的其他孩子都打心底里都觉得他是个不好接近的怪胎,从来没有什么人真心实意地跟他玩。 除了面前的男孩。 他愿意一直给他编花环。 沈识清的耳根有些红,过了半晌才转过脸,目不转睛地望着谢如意翻飞的指尖,小声问:“……hai fatto questi lavori anche per altri?”(你也给别人编过这些吗?) 谢如意没听懂,睁着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沈识清舔了舔唇,笨拙地用中文解释了一遍。 这回谢如意听懂了,他诚实地点了点头:“嗯。” “当然啦。” 沈识清的脸瞬间垮了。 他如临大敌地咬紧了牙关,焦糖色的眼里迸出如有实质的气愤,过了好几秒才闷闷地用中文问他们是谁。 谢如意想了想,说:“大黄,老黑,小花,阿牛……” 沈识清气得差点说不出话,过了半晌才闷闷地说了一句自己要跟他们一样的东西。 谢如意有些迟疑,问他确定吗。 沈识清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如意还是有些犹豫,慢吞吞地拿了根柳枝,量了一下沈识清的颈围。 沈识清愣住了。 谢如意也顿了顿,小声说:“大黄和老黑总是打架,我干活的时候得把他们栓在门口……” 所以才需要为他们编项圈。 毕竟大黄和老黑是两条狗。 沈识清沉默了。 见他终于不那么坚持,谢如意长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的同时,卧室里忽然响起了一道极其响亮的“咕咕”声。 谢如意微微一怔,有些窘迫地低头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沈识清瞬间回过神来,问他是不是饿了。 谢如意咬着唇,脸蛋慢慢涨红,小小地点了一下头。 沈识清立刻跳下了床,绕过地上的满地狼藉去橱柜里翻找,可惜的是沈平芜作为女明星十分自律养生,连带着儿子这儿的零食都不多,一点存货都没有。 沈识清绷着脸不悦地摔上了橱柜的门,扭头用意语问谢如意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谢如意听不太懂,猜他大概是想下去替自己找吃的,顿时紧张地摇了摇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很是可怜。 沈识清皱了皱眉,以为谢如意什么都不想吃,于是干脆换了一种说法,问他平常都吃什么。 谢如意靠拼凑勉强听懂了沈识清磕磕绊绊的问句,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实话。 沈识清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极为认真。 等谢如意说完后,他毅然决然地打开了房门,下了楼。 …… 楼下,沈平芜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揉着眉心,一边认真地思考该如何让沈识清接受谢如意。 忽然,一道尖叫打破了客厅的宁静,沈平芜猛地回神,只见厨娘焦急慌忙地跑了出来,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地指向了厨房:“夫、夫人,您快……” 沈平芜站起身托了她一把,皱着眉道:“发生什么事了?别紧张,慢慢说。” “夫人,您快去看、小少爷他……” 沈平芜一怔,方才还劝厨娘“慢慢说”的人,此刻连话都来不及听完就焦急地跑向了厨房。 尽管刚刚看见了沈识清和谢如意和谐相处的模样,但她内心深处还是极为担忧的,既害怕沈识清会忽然犯病,又害怕他突然发火,欺负了谢如意。 这会厨娘这样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难道真的—— “alessio,你……” 沈平芜猛地冲了进去,五指用力地抓住了门框,刚开口就愣在了原地。 沈识清绷着一张小脸蹲在厨房间的地上,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大把新鲜碧翠的荷兰豆,愤怒地瞪着一旁试图阻拦他的佣人。 而紧跟在她身后的厨娘适时地跑了过来,欲哭无泪地将整句补完:“夫人,您快管管吧!” “小少爷要吃豆角!非要生吃豆角啊!” 沈平芜:“……???”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是本搞笑文[眼镜][可怜] 非常感谢宝宝们给我投的雷和灌溉的营养液,感谢大家的评论,每一条都看了,谢谢支持,鞠躬! 今天留言也会掉落小红包,随机的哦。 第3章 晚上八点,兵荒马乱的沈宅终于安静了下来。 谢如意局促地坐在餐桌旁,双手捧着小碗,湿漉漉的黑眸里有些愧疚,声音软软地对他的仙女阿姨说:“对不起……” 沈平芜莞尔,温柔地给他夹了一筷清炒荷兰豆:“乖如意,你不需要跟阿姨道歉,这件事一点都不怪你,是alessio自己不好……” 没有生活常识的城巴佬就是这样的。沈识清不知道谢如意以前在山里吃的都是可以鲜摘现吃的长豆角,所以才会死死攥住那把生吃有毒的荷兰豆不放。 沈平芜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终于成功跟沈识清科普了常见豆角的种类和毒性,确保他不会某天忽然抽风,把自己送进医院急诊。 “但阿姨必须得给你提一个要求,如果你下次饿了,跟alessio说也好,跟阿姨说也罢,随便告诉家里的一个叔叔阿姨都可以……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忍着,好吗?” 谢如意怔怔地抱着小碗,因胆怯而苍白的脸渐渐变得红润了起来,乖乖地点了点头,很羞怯地说了一声谢谢阿姨。 沈平芜看得心软,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谢如意的小脑袋,下一刻,一旁的沈识清却极其不高兴地望了过来。 她微微一怔,试探性地将手拿远了一些。 沈识清的眉头果然松开,不自觉地往谢如意的方向贴了贴,给他夹了两大筷鲜嫩的炒荷兰豆。 她顿了顿,又摸了一下谢如意的脑袋。 沈识清的眉头瞬间攥紧,俊俏的小脸死死绷着,手指用力得像是要将筷子撅折,像是一头凶狠龇牙的小狮子。 “……” 沈平芜眯了眯眼,心中忽然有了个极为大胆的想法,侧过头悄悄嘱咐了管家几句话。 管家先是一怔,旋即恍然大悟,借着上汤的机会悄悄地凑到了谢如意身边,低低地说了句什么…… 一顿饭很快吃完。 沈识清跳下凳子,想拉着谢如意一块上楼继续玩,谢如意却摇了摇头,慢慢地挣开了他的手,走到了管家的身边:“我要走了。” 他的声音软软的,表情很认真:“你要快点好起来,拜拜。” 沈识清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 直到管家微笑着牵着谢如意走向玄关,他才蓦地反应过来,脸色立刻变了,蹬蹬蹬地跑到了两人面前张开了双臂,凶狠无比地瞪着管家:“no!” 他不同意! 管家适时做出了为难的表情,看向了一旁的沈平芜,沈识清也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她,求沈平芜不要让谢如意走。 沈平芜夹在两人中间,似乎有些无奈,温柔地用意语对沈识清说:“可是,现在已经到了如意回家的时间了。” “你知道的,如意有自己的家,并不是你的弟弟,不可能跟你生活在一起。” “如果他是你的弟弟,你大概就可以一直跟他玩了吧……” 沈识清的脸色极难看,还没等沈平芜说完,就急切地上前抓住了谢如意垂下的小手:“allora voglio che sia mio fratello minore!”(那我要他当我的弟弟!) 沈平芜努力克制着自己,勉强将翘起的唇角压了下去,满脸严肃地拒绝道:“不行。” 沈识清愤怒地睁大了眼,刚想开口,沈平芜却幽幽地提醒他:“你难道忘记了自己对管家爷爷说过什么吗?‘要是那个弟弟敢来,我一定会杀了他’。” “就算我同意,如意自己也不会愿意的。” “他肯定很害怕你会‘杀’了他。” 管家心领神会地替谢如意甩开了沈识清的小手,抱着他飞速跑出了别墅,仿佛再迟一步,谢如意就会被伤害似的。 沈识清原本想追,但刚走了两步就想起了方才沈平芜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焦糖色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来,失魂落魄地怔在了原地。 他好像被深深地打击到了,萎靡不振地低下头,过了好半晌才低声用意语说:“……我不会伤害他的。” 沈平芜扭过头,以拳抵唇,嘴角微微颤抖。 过了几秒,她调整好了表情,转过头,勉为其难地说:“这样吧,妈妈今天晚上去求如意,让他明天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用行动证明自己不会伤害他,会对他好,他也许就会同意当你弟弟了。” “你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第4章 闻言,沈识清原本灰暗的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甚至还举起手向沈平芜发誓:“te lo prometto.”(我保证。) - 翌日早上八点。 谢如意刚吃完早饭,抬眼就看见了笑意盈盈的沈平芜在门口向他招手。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噔噔地小跑过去,眼巴巴地牵住她的衣角,小声问她沈识清的病有没有好。 他已经听管家爷爷说了,沈识清戴手套不是嫌弃他脏,而是因为一个很奇怪的过敏病,不能直接跟人握手,一碰到人就会非常难受。 昨天沈识清就因为跟他玩发病了,所以他要暂时到另外一栋大房子里住,等沈识清第二天病好了再过去。 沈平芜点了点头,笑眯眯地将他搂进怀里,问他想不想以后都跟沈识清在一起玩。 谢如意先是一愣,接着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 以前他也总是一个人,因为他皮肤很白,不乱流鼻涕,而且不会说村里话,那些孩子都不愿意搭理他。 可沈识清跟那些人不一样。 沈平芜高兴地亲了他一口,亲自开车将他送回了沈宅,带他去三楼沈识清的房间。 看着沈识清牵着谢如意一块进房的背影,她心中无比欣慰,料想两个孩子一定能好好相处。 卧室内。 沈识清牵着谢如意来到鼓囊囊的床边,一边攥住被角,一边用磕磕绊绊的中文让他捂住眼睛。 谢如意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下一刻就听见了耳畔传来“唰”的一声巨响。 再次睁开眼时,只见床铺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糖果、肉脯、巧克力、饼干、薯片……甚至,还有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长豆角。 五颜六色,五花八门,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能把他整个人都淹进去。 谢如意吃惊地愣住了。 沈识清丢下了手里的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喜欢吗?” 谢如意抿着唇,黑眼珠湿漉漉地望着沈识清,过了好几秒才小小地抿了个笑出来,开心地点了点头。 沈识清松了口气,兴致勃勃地从那座零食山上抱了一大捧塞到了谢如意怀里,又运用了自己昨天晚上突击学习的中文:“快吃吧。” 几十分钟前才刚吃完早饭的谢如意笑容一僵。 他原本不想吃,但沈识清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焦糖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就连额前的棕发都高高兴兴地翘了起来。 犹豫了一会,谢如意还是谨慎地选了一袋看起来不太多的软糖,慢吞吞地拆开往嘴里送了一颗。 沈识清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他。 谢如意迟疑了一瞬,又吃了一颗。 沈识清的眼睛更亮了,低头在零食堆里翻找了一阵,把这包糖果的同款全都找了出来,一袋袋地全拆了。 谢如意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糖果:“……” 被迫吃了将近十袋软糖,谢如意终于受不了了,有点崩溃地闭上了嘴,把糖远远地推到了一旁。 不能再吃了。 有人在他的肚子里打他。 谢如意一脸抗拒,沈识清见状一怔,然而当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堆糖纸包装时,却又立马释然了。 连续吃了十包甜的,肯定会腻,得尝尝咸的换换口味。 沈识清没有犹豫,拿起了旁边的一大袋肉脯就“唰”地一下撕开,无比虔诚地递到了谢如意面前。 谢如意盯着那包肉脯看了几秒,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腾,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翻江倒海地涌上来。 他有点害怕,匆忙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冲着沈识清不住地摇头。 沈识清愣了。 不爱吃肉脯? 他随手把肉脯包装扔到一边,又挑了一袋芝士饼干打开,再次热切地递到谢如意面前。 谢如意依旧脸色苍白地捂着嘴巴,黑亮的眼珠湿漉漉地盯着他,额头上爬满了豆大的汗珠。 沈识清有些着急了,本能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只好扔掉手里的芝士饼干,着急忙慌地看了一圈,竟灵光一现地把床上的长豆角拽了过来,一边掰谢如意的手,一边试图把豆角往他嘴里塞。 他比谢如意的力气大得多,没两下就掰开了谢如意竭力捂住嘴的手,往里面塞了一小把豆角。 “咔嚓——” 见谢如意吃上了自己原先喜欢吃的东西,沈识清开心地松了口气,满眼希冀地看着他。 下一秒,在他希冀的目光中。 谢如意的小脸越攥越紧,神色越来越痛苦,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瞬间就弄脏了雪白的羊毛地毯。 谢如意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羞愧和肚子的疼痛令他的眼眶唰地一下变红,眼泪啪塔啪塔地往下滚,颤颤地哭了起来。 他纤黑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了一绺一绺的,鼻尖也红彤彤的,像只蔫巴巴的小猫崽。 沈识清愣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急急忙忙地扑到谢如意面前,手忙脚乱地用夹杂的中意文跟他道歉,问他豆角是不是有毒。 谢如意听完哭得更大声了。 沈识清拼命地给谢如意擦眼泪,急得都快疯了,又想到沈平芜昨晚说的那些话,更是一时间觉得人生无望心灰意冷,情急之下,他干脆地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大把长豆角。 他打算陪谢如意一起,壮烈地殉情! 作者有话要说: 如意:婉拒了哈qaq [爆哭][爆哭][爆哭] 第4章 谢如意看见他莫名其妙地吃了一把豆角,不明所以地一怔,旋即哭得更绝望了,崩溃地抽噎不止。 他感觉自己和沈识清都完蛋了。 自己的肚子死掉了,沈识清的脑子坏掉了。 沈识清却很冷静,他基本上已经确定自己和谢如意一起吃了有毒的豆角了。他一边继续替谢如意擦着眼泪,一边拿起了床头的电话,决定在毒效发作之前最后再见自己的妈妈一面。 电话“嘟”地响了两声后就接通了。 那头的沈平芜的语气温柔带笑,志满意得地问沈识清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好好表现,让如意同意做他的弟弟。 沈识清的眼眶蓦然红了,即使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依然保持着尊严,努力梗着脖子绷着脸说:“no. ma lo accompagnero fino alla fine.”(没有。但我会陪他一起死。) “……?” “啪”地一声,电话被沈平芜惊恐地挂断了,很快楼下就传来了阵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大呼小叫着冲进了沈识清的卧室。 沈平芜冲在最前面,慌里慌张地跑到两个孩子身边,匆匆检查了一遍他们的身体,发现二人并没有因为打架而造成的伤口才松了口气。 既然没有打架,那谢如意为什么哭的这么厉害,沈识清还说自己会陪他一起死? 沈平芜万分费解,伸手去抱泪眼汪汪的谢如意,谢如意哭了这么久早就累了,见到她来,下意识地将手圈上了她的脖颈,委屈巴巴地把小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他看起来很是伤心可怜,湿漉漉的眼睛快化了,鼻尖也红彤彤的,泪珠挂在尖尖的小下巴上啪塔啪塔地往下掉。 沈平芜一时心疼得要命,连忙托住他的小屁股把他抱起来,一边替他拍背,一边将凌厉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沈识清:“alessio!你刚刚对弟弟做了什么!” 沈识清却抿着唇一言不发,即将与谢如意共赴黄泉的悲伤哀恸一时超过了一切,他连沈平芜比他先抱谢如意这件事都不计较了,只死死地攥着那把长豆角,红着眼眶悲痛地用意语说:“妈妈,你不用问了。” “等我和弟弟死后,请把我们埋到一起。” 沈平芜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很想用他手里的那把豆角把自己勒死。 还是一旁经验丰富的老管家看见了羊毛地毯上的小小一滩,小心翼翼地说:“夫人,好像是alessio给如意喂了太多东西,如意积食了。这对小孩子来说是很正常的现象,只要吐出来就好了。” 谢如意愣住了。 “这种豆角是厨房早上鲜运来的,没毒……” 沈识清也愣住了。 几秒后,他蓦地反应过来,噔噔地冲到了沈平芜面前,像头炸毛的小狮子一样掰开紧紧抱在一块的谢如意和沈平芜,眼神警惕无比。 他刚刚是以为他要和谢如意死在一起,以后一辈子都躺在一块,才勉强不跟沈平芜计较的。 沈平芜:“……” 尽管老管家说积食吐出来就没什么问题了,沈平芜还是不太放心地把谢如意抱到床上休息,并喊了家庭医生来给他看了看。 医生的诊断结果和老管家说的差不多,积食只要吐出来再吃点健胃消食的药就好了,真正的问题是谢如意的身体底子太差了:长期营养不良,甚至还有贫血的状况,所以才会在一时吃多以后反应那么激烈。 第5章 以往遭受的苦难折磨了他的身体,从今往后一定要好好调养,好好照顾。 沈平芜忙心疼地点头,忍不住想到了谢如意在山里的情况,轻叹了一口气对医生低声讲了,医生也有些震惊,边和她交谈边离开了房间。 卧室内此刻只剩下了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人。 一直跟哨兵一样在谢如意床边严防死守的沈识清却忽然停止了站岗。 他怔怔地想着方才沈平芜和医生说的那些话,望着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的谢如意,慢慢地抿紧了唇,神色十分苦恼。 忽然,昨天那个摆在床头的水晶辛德瑞拉,缓缓地出现在了他的余光里。 …… 朦胧中,谢如意似乎感觉到有一只手笨拙地替他擦去了脸颊上的泪痕,以及脖颈处细细密密的汗珠。 身上一瞬间舒服多了,他不住颤动的睫毛也慢慢停止,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正对上了一双焦糖色的眸子,眸子的主人攥着一条小小的热毛巾,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方才胃里翻江倒海的疼痛立刻涌上了脑海,谢如意谨慎地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在外面。 沈识清却毫无所觉,焦糖色的双眸唰地亮起,放下了手里的小毛巾,噔噔地跑去了衣帽间,从里面拖了好几件整齐又精致的衣服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谢如意的身边。 谢如意十分茫然,迟疑地望着那些衣服。 沈识清耐心地等待了一会,见他久久未动,便主动伸手,揭开了他蒙在脸上的被子。 谢如意登时睁大了眼,死死地抓住了被沿,可惜他的力气还是不足以和沈识清抗争,被沈识清轻而易举地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霎那间,谢如意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然而等待了片刻,却没有感觉到嘴巴被人撬开,他心惊胆战地再次睁开,只见沈识清眼巴巴地望着他,又把那几件衣服往他面前送了送。 “?” 沈识清等了又等,谢如意始终愣愣地看着那些衣服,就是不往身上穿。终于,他等不下去了,焦急地舔了舔唇,忽然伸手,解开了谢如意娃娃领的小扣子。 谢如意呆了两秒,黑润润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只被叼住后颈的猫崽子挣扎着后退。 他的反抗太过激烈,沈识清害怕再出现刚刚那样的情况,连忙收回了自己的手,只是焦糖色的眼睛里依旧盘旋着焦躁和困惑。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沈识清十分不解,目光反复在谢如意和辛德瑞拉身上流连,片刻后,忽然眼睛一亮,猛地丢下手里的小西装,跑向了四楼沈平芜的衣帽间。 谢如意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歪了歪脑袋。 没多久,沈识清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来了,跑得太快,他有些微的气喘,眼睛却很亮,双手神神秘秘地背在身后,斩钉截铁地说:“questa volta è sicuramente giusto.”(这次肯定对了。) “唰”的一声,一条极其梦幻的天蓝色纱裙缓缓地在两人中间展开。 沈识清骄矜俊俏的小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光晕,他兴致勃勃地看着面前呆滞的谢如意,问出了自己昨天晚上学了好多遍的那句中文:“你愿意当我的弟弟吗?” “……” 沉浸在震惊中的谢如意还没回过神,还以为沈识清问他要不要穿。 谢如意惊恐地跳下了床,踩着拖鞋走得离那条裙子远远的。 沈识清愣了,焦糖色的眼睛瞬间黯淡下来,但他仍然不死心,抓着那条裙子,急切地往谢如意的方向走了两步:“ti prometto che non ti prendero mai piu in giro; ti trattero sempre con affetto!”(我真的不会欺负你了,我会对你很好!) “你真的不愿意当我的弟弟吗?!” 眼见着那条裙子离自己越来越近,谢如意根本来不及回答,惊恐地跑向卧室门。 沈识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仿佛舞会结束那晚崩溃的王子,极其卑微地恳求道:“至少,你要留一只鞋给我!” 谢如意身形一滞,险些一个踉跄,推开卧室门就跑了出去。 沈识清穷追不舍地跟了上去,焦糖色的眸里写满了绝望,固执地大喊:“鞋!水晶鞋!” 谢如意完全不敢回头。 他一直闷着头往楼下跑,直到看见熟悉的沈平芜时才终于放下心来,如蒙大赦般泪眼汪汪地扑到了她的怀里,语无伦次地说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沈平芜一头雾水地将谢如意抱了起来,抬眼盯着不远处几乎炸了毛的沈识清,警惕地质问道:“alessio,你又干什么了?” 沈识清绷着脸没说话,固执地往谢如意身边走,沈平芜担心谢如意会害怕,干脆拦下了他:“你先别跟弟弟玩了,回你房间去!” 沈识清终于不动了。 他死死抿着的唇发白,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谢如意,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那条纱裙,沉默着转身往楼上走。 楼上很安静。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裂了个口子的辛德瑞拉站在床头,一无所知地微笑着。 沈识清坐在床边,眼眶通红地看了她好一会,忽然狠狠地握住了她,高高地扬起了手。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沈识清的手停住了,唇角依旧死死绷着,没去开门。 可那阵敲门声隔一会就响一下,甚至还夹着谢如意怯怯地喊他“alessio”的声音。谢如意还是第一次这样喊他,声音又软又乖。 沈识清慢慢地放下了那枚辛德瑞拉,慢慢地站起身走到了卧室门口,慢慢地打开了卧室门。 谢如意抱着双腿蹲在地上,在见到沈识清时,湿漉漉的黑眼珠骤然一亮。 他从口袋里掏了个靛蓝色的小荷包出来,有点愧疚,又有点害羞地递到沈识清面前。 “我愿意的。” “我愿意当你的弟弟,和你永远在一起。” 第5章 “你愿意当我的哥哥吗?” 黑发男孩的声音又轻又糯,唇瓣因紧张而微微抿得发白,黑亮湿润的眸里带着点天真又柔软的期盼,小小一只仰着头,像是一只软声软气求带走的小猫崽。 沈识清愣在原地,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跟一尊塑像似的,过了好几秒才骤然反应过来,开口时都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我…我……” 谢如意眼巴巴地等着下文,紧张又失望道:“你不愿意吗?” 沈识清立刻睁大了眼用力地摇头。他来不及说话,干脆就不说,直接从谢如意手里拿过了那枚靛蓝色的荷包,紧紧地握在手里,焦糖色的眸亮得像是剔透的琥珀,眼神热切而期盼。 说来奇怪,这枚荷包握在手里触手生温,料子和款式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刺绣工艺也很不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拿出来的东西,且这荷包上面还有一针一线、用手工绣出来的三个字——谢如意。 连谢如意自己都不知道这荷包是从哪里来的,他只知道有记忆起,它就一直挂在自己的身上……而比起“老刘家孩子”、“三万娃”、“赔钱货”这些称呼,他更喜欢谢如意这个名字。 “我愿意,我愿意一直当你哥哥,我愿意一直跟你在一起……” 沈识清一口气说了好一串长长的中文,小手死死地捏着荷包,让它贴上自己的胸口:“lo proteggero con tutta me stessa,te lo giuro.” 我会好好保护他,更会好好保护你。 我保证。 谢如意只听懂了前半句,但依旧抿出了一个小小的笑,有点害羞地冲沈识清伸出了手。 沈识清没有丝毫犹豫地牵了上去,牵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谢如意就会丢了似的。 两只小手隔着一层手套,热乎乎地贴在一块。 一直悄悄站在不远处的沈平芜看见这一场景,心中也暖融融的。 从接到谢如意那天起,她就在办领养的手续,但碍于民政局要求家庭氛围和谐——也就是两个孩子之间没有矛盾,她一直都没敢继续往下推,因为害怕会在这关被卡住。 如今看见沈识清和谢如意的关系这么好,她再也没了后顾之忧,便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替谢如意办身份,落户,让他正式成为他们家庭的一份子了。 想到这儿,沈平芜心情大好,连带着看沈识清都顺眼了许多,甚至都不打算跟他计较那条全球限定的灰姑娘纱裙了。 然而,不远处的沈识清却注意到了她,偏偏要牵着谢如意的手一块往她的面前凑,还有意无意地抬起了下巴,向她展示了一番自己胸口挂着的东西,足有小孩拳头那么大的靛蓝色荷包。 害怕沈平芜没看清,他甚至还特意抬了抬脖子炫耀。 沈平芜:“……” 炫耀的心是好的,但,哪个中国人,会选择把荷包挂在脖子上呢? 沈平芜的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本着身为人母的精神伸出了手:“alessio,你这个荷包……” 第6章 话音未落,沈识清便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精准地避开了沈平芜的手。 沈平芜已经当着他的面抢先抱过两次谢如意了,而他因为过敏,还没跟谢如意抱过一次呢! 现在谢如意只有一个荷包,这个荷包只能是他的! 沈平芜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是想抢你的东西,我只是……” 沈识清丝毫不听,牵着谢如意就噔噔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要跟她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沈平芜:“……” 身为人母,仁至义尽。 这都是你逼我的! 沈平芜二话不说,微笑着从口袋掏出了手机,咔嚓咔嚓地对着沈识清一通狂拍,等向来不喜欢拍照的沈识清皱着眉拉着谢如意离开时,她的手里已经存下足够多的照片了。 望着这些新鲜出炉的沈识清黑历史,沈平芜感到一阵神清气爽,反手新建了一个相册,并未雨绸缪地为其命名为【养老保险】。 - 连续两天的鸡飞狗跳之后,沈平芜终于迎来了她的喘息机会,原因很简单:周末结束,周一来了。沈识清终于要放过她,去幼儿园折磨老师了。 沈平芜前一晚险些高兴得睡不着,第二天更是早早地就起了床,亲自去厨房为沈识清端了早饭,又检查了他整理好的小书包,摆出了一副温和的慈母架势,拍了拍他的肩膀:“乖,去吧,在幼儿园里好好学习。” 沈识清绷着脸点了点头,牵起身边的谢如意就要一起走。 沈平芜大惊失色,忙冲上去拦住了他:“你拉着弟弟干什么?” 沈识清皱着眉,似乎很是不解为什么沈平芜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上学。” 沈平芜深吸了一口气,心道大意了。 她蹲下.身,努力以通俗易懂的方式向两个小孩子解释,不是她不想让谢如意去上学,而是谢如意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问题还没彻底搞定,学校不方便收,就算她可以跟园长那边打招呼,也得给谢如意一点缓冲的时间了解。所以,今天只能是沈识清自己去幼儿园…… 话还没说完,沈识清就“砰”地一声扔下了身后的书包,铁青着脸说:“no.” 沈平芜脸上开心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正在她麻木地思考着要怎么度过今天的时候,一旁的谢如意却忽然动了,他歪了歪脑袋,轻轻地晃了晃沈识清的小手,困惑地问:“为什么不去呀?” “阿姨说,幼儿园是很好的地方。” 沈识清猛地一顿,抿了抿唇,努力辩解道:“ma io…vorrei stare insieme a te…”(可是,我想和你……) 谢如意的双眸澄澈黑亮,带着点微微的期盼:“你先去吧。你去,就可以告诉我幼儿园是什么样子了。” 山里没有幼儿园,他从来没有去过。 “……” 两分钟后,沈识清青着脸捡起了地上的背包,闷闷地坐上了去幼儿园的车。 沈平芜看看他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的谢如意,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一把就将谢如意抱进怀里,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真是我的小福星!” 谢如意被亲得微微睁大了眼,有点害羞地将脸埋进了她怀里。 家里只剩下沈平芜和谢如意,瞬间安静了许多,两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块。 沈平芜带着谢如意看了一会基础识字书,惊喜地发现他的学习能力特别强,有些对于这个年纪来说很复杂的字,他只看过一次就能精准无比地辨认出来,完全不输那些学过很久的同龄人。 而且,谢如意似乎在表演方面很有天赋。学习完两个小时,沈平芜给他放了经典的动画电影,他只要看过一段,就能一五一十地重现出来,连神态和表情都分毫不差。 沈平芜看得乐不可支,正想用镜头把这珍贵的一幕记录下来,忽然感觉手机嗡嗡响了起来,一看来电,园长办公室。 她心中顿时一凛,赶忙接起,却听那头传来了沈识清的声音:“妈妈。” “……” 沈平芜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遍来电人:“你从哪里找来的电话?” “l’ho preso in prestito,(我借的,)”沈识清皱着眉,顾不上再跟沈平芜寒暄两句,开门见山地说,“帮我喊如…软、软。” 如意这两个字的发音对他来说有些难,一不留神,他竟然将如意喊成了软软。 沈平芜半晌没动,沈识清催促道:“妈妈,快点。” 沈平芜闭了闭眼,相信自己如果不这么做,这小子肯定会一直在园长办公室里不走。 最终,她还是将电话放到了谢如意的耳边,谢如意有点懵懵地接了起来:“alessio?” 沈识清重重地“嗯”了一声:“软软。” 谢如意怔了一会才明白他喊的“软软”是自己,慢半拍地眨了眨眼,小声问他怎么啦。 沈识清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念出了自己用了一上午打的中文草稿:“幼儿园,每个班有十五个人,每天早上八点钟,到学校,学习到九点半,吃早点,然后去楼下玩游戏。中午的时候……” “幼儿园,是这个样子的。” 一旁的沈平芜愣住了。 谢如意也怔怔的,过了好几秒才呆呆地说:“这样呀……”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传来了一阵收起纸张时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几秒后,沈识清忽然开口:“软软。” “你有想我吗?” 从早上到现在,别墅里虽然很安静,但好像有些不习惯。 谢如意抱紧了手机,抿出了一个很害羞的笑,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要变成“软软”了:“有呀!” 听到这一句,沈识清终于露出了今天早上的第一个笑容,他重重地“嗯”了一声,依依不舍地跟谢如意说了“拜拜”,才在催促下挂断了电话。 谢如意也乖乖地将手机递给了沈平芜,沈平芜慢慢地接了过去后,竟然抱住他的脑袋摸了又摸。 她以前以为,沈识清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朋友了,也许会一直保持这种抗拒和任何人交流的状态,孤独终老。 所以此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将谢如意带回家,究竟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 感动了一会,母爱泛滥的沈平芜,继续带着谢如意看经典的动画电影。 然而十分钟还没到,一旁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沈平芜心里顿时涌上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犹豫了几秒,点开一看,来电人竟然又是园长办公室。 她心中的感动和母爱在刹那间消失殆尽:“……” 电话再一次接通。 沈识清像只发现了宝物的巨龙,一刻不用巨爪拨弄两下就不安心。他焦糖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凑到话筒旁边小心翼翼地问:“软软,你有想我吗?” 谢如意愣了,看着面前才播放了一小会的电影,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没说话。 半晌等不到回答,沈识清有些着急了,急迫而严肃地重复了一遍:“我们已经十分钟没有说话了,你没有想我吗?” “……” 犹豫了一会,谢如意诚实地说:“没有。” 第6章 一旁的沈平芜没忍住“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沈识清也回过神,一脸不可置信。 他蓦地瞪大了焦糖色的眼睛,跟炸了毛的小狮子一样,羞恼又着急地喊了一声no,甚至还磕磕绊绊地用颠三倒四的中文缠着谢如意重新说一遍,不允许他说“没有”。 谢如意不明所以,湿漉漉的黑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迷茫,被缠得实在是不知所措了,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沈平芜。 沈平芜已经快笑岔气了,还想看一会热闹,却又不忍心看到谢如意露出这么可怜巴巴的表情,便接过了手机替他解围:“喂,alessio,还在听吧?” 电话那头的沈识清着急又生气,拧着眉,根本不想回答,只一味重复着让沈平芜把手机给谢如意。 沈平芜却不会惯着他,清了清嗓子,用意语道:“妈妈不介意你寻找工具为自己所用,但什么东西都有限度,你不要一直待在园长阿姨办公室里,等一会就回你自己班级,否则我会很生气。” “而且,距离你给弟弟打第一通电话仅仅过去了十分钟不到,你现在又要缠着他说想你……你是在拿弟弟开玩笑吗?” 沈识清紧紧攥着眉头,嘴唇上下动了动,似乎很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沉默着挂断了电话。 沈平芜也没太在意,重新点开屏幕上的电影给谢如意看,放松了一会之后便开始教他识字、数学。 不知不觉,时间便来到了傍晚,幼儿园放学。 沈宅的铁门向两侧拉开,专门接送沈识清上下学的埃尔法缓缓而入,还没来得及驶进地库便停下了。 沈识清猛地跳下了车,径直跑进家门,绷着脸走到了她身边,闷声闷气地说:“mamma,ti sbagli.”(妈妈,你错了。) 第7章 沈平芜一愣,刚想问他为什么,就见他转身,十分珍惜的从自己衣服口袋的内层里,掏出了那个靛蓝色荷包,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谢如意的掌心。 “我没有在拿弟弟开玩笑。” 那荷包鼓囊囊沉甸甸的,在掌心很有分量,谢如意下意识地低头解开了系带,瞬间,一堆玻璃纸包扎的小饼干和糖果便骨碌碌地滚了出来,不是别的,正是沈识清提到的,幼儿园里会发的早午茶。 并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只是和他想要了解的幼儿园有些关系,所以沈识清一个都没吃,全部都给他带回来了。 谢如意怔住了,过了好半晌才抬起头,刚好对上沈识清的视线。 沈识清绷着脸,一双焦糖色的眸子很认真地望着他:“……软软,我一直在想你。” 早上刚过去的时候想,吃早点午茶的时候也在想。 甚至刚打完电话十分钟不到,就又开始想。 谢如意沉默了,过了好几秒忽然抬起手肘用力地蹭了一把眼睛:“对不起alessio,我今天没有一直想你……”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愧疚地说:“我明天会一直想你的。我明天会一直给你打电话,好吗?” 沈识清原本正手足无措地盯着谢如意红彤彤的眼睛,闻言忍不住一怔,垂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耳根微红地点了点头:“好……” “不好。” 没等两个孩子约定好,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沈平芜却忽然开口,“你们明天不能一直打电话了。” 这句话宛若一句重锤砸下来,谢如意一脸茫然地睁大了眼,似乎有些可怜,一旁的沈识清倒是立刻变得十分愤怒。 在沈识清生气地冲过来质问“为什么”之前,沈平芜莞尔,慢悠悠地将下半句话补全:“因为,我决定让你们俩一起去幼儿园。” - 第二天,早上八点,满天星私立幼儿园。 小树班的小朋友们刚到班里坐下,正叽叽喳喳地聊天,就见心心老师笑眯眯地带着一个男孩走了进来,并朗声向他们宣布——他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这位新同学黑发黑眼,长得很漂亮,上身是一件蕾丝边娃娃领的小衬衫,下.身是配套的南瓜短裤,戴着一顶奶白色的遮阳帽,十分瘦弱,就像是童话故事里一直被关在高塔里不见天日的病弱小王子。 他有些害羞,半晌才在心心老师的鼓励下鼓起勇气做了自我介绍,小声说自己的名字叫做谢如意,希望能跟大家好好相处。 小树班的同学们顿时很给面子地开始啪啪鼓掌,有个戴着蝴蝶发卡的女孩更是高兴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椅子,十分期待地看着他。 可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是,谢如意竟然眼睛亮晶晶地、径直地走到了教室最后一排……开心地坐到了沈识清的身边! 最关键的是,沈识清不仅没有绷着脸赶走他,反而贴心地替他拉好了小椅子,主动伸手拿过了他的书包,焦糖色的眼睛十分专注地望着他,一眨不眨。 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了。 蝴蝶发卡女孩,胡蝶,更是瞪圆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她从小就是个标准的颜控,以前第一次看见沈识清的时候,觉得他焦糖色的眼睛和棕色的头发看起来特别漂亮,而且妈妈还是那个特别有名的大美人女明星,顿时兴奋不已地想过去和他交朋友,可她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话,就被他周身冷冰冰的气势给吓跑了。 这之后,她又陆陆续续地从家长那里听说了许多有关于沈识清的传闻,包括他爸爸是意大利人,在欧洲那边生意很大很大,千万不能招惹;包括他有一种独特的怪病,人类过敏症,性格特别古怪……渐渐的,就算沈识清长得这么好看,她也不敢过去搭话了。 不过,最让她对沈识清感觉害怕的,还是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件事。 分组玩游戏的时候,沈识清莫名其妙地发火,把原本在他们班里的一个白人男孩给揍了,硬生生地揍掉了两颗牙! 当时心心老师问他们到底为什么会闹矛盾,那白人男孩大哭了起来,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一大堆他们听不懂的英文,看上去就很可怜。可沈识清一个字都不说,只闷着头站在原地,听见白人男孩说的话,差点又像暴怒的小狮子一样冲上去……反正,到最后,大家也不知道那天沈识清为什么打人。 而事情的结果,竟然是那白人男孩转到别的班,沈识清依然留在小树班。 想到这儿,胡蝶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于新来的谢如意非常担心。 和她有同样想法的小朋友们显然不在少数,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大家都有意无意地借着打水、上厕所的借口路过最后一排,悄悄观察谢如意和沈识清的相处情况。 可惜的是,沈识清似乎把谢如意护的很紧,不仅让他坐在自己里面,看见旁边有人经过时,还会主动侧过身挡住旁人的视线。 他今天穿的是法式长袖衬衫和棕色长裤,手上戴着白色丝绸质地的手套,明明是和谢如意类似的打扮,却半点也没病弱小王子的样子,反而像童话故事里的反派恶龙。 凶狠,贪婪,强大……打不过。 众人十分忧愁,胡蝶更是急得眼含热泪。 但她也并不是毫无机会,又熬了半个小时,沈识清终于起身去卫生间了。 沈识清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抱着妈妈给她做的饼干哒哒地跑到了谢如意的身边,大方地给他抓了一把,迫不及待地向他做了个自我介绍。 谢如意天生一副好脾气,亲和力十足,只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很开心地对她说谢谢。 他甚至还特意把手里捏着的一把鲜嫩碧翠的草叶放到一边,用双手珍惜地捧起那把饼干。 胡蝶高兴极了,可下一秒就想起自己来找谢如意的初衷,脸上顿时又凝重了起来:“那个,你不要跟沈识清坐在一起了,搬来跟我一起坐吧!” 她简单讲述了一下沈识清和那白人男孩打架的故事,紧张地总结道:“他看起来好凶,我们都很害怕他……你刚刚跟他坐在一块,他有没有欺负你?” 谢如意眨了眨眼,愣住了。 …… 心里记挂着谢如意,沈识清刚从卫生间出来,就迫不及待地跑向了小树班。 但他还没来得及进门,就透过窗户看见了一个女孩正坐在他的位置上,侧头叽叽咕咕地跟谢如意说着什么,两人的中间还放着一堆相当碍眼的曲奇饼干。 最关键的是,谢如意不仅没有推开她,甚至还用手边的草叶叠出了一枚极其漂亮鲜嫩的蝴蝶,递到了她手边。 沈识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绷着脸,手指握紧,气势汹汹地走进了班级。 然而,正在他离那女孩越来越近时,一道熟悉温软的声音却忽然传入了耳畔,硬生生地令他停下了脚步。 谢如意将那枚草叶蝴蝶送到了胡蝶的手中,一脸认真地望着她:“alessio没有欺负我,他是我的哥哥,是我的家人。” “他只是看起来很凶,但其实人很好。” “这个送给你,你可以不要害怕alessio吗?” 第7章 胡蝶愣住了,还想跟谢如意说些什么,余光却注意到了背后的人影,浑身一颤,连忙抱着草叶蝴蝶跑路了。 谢如意茫然地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却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沈识清,眼睛登时一亮,也顾不上离开的女孩了,只高兴地冲着他挥手。 小王子似的男孩眉眼弯弯,小脸红扑扑的,连袖口精致的蕾丝都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看起来很是可爱。 沈识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终于回过神,闷不做声地走回他身边坐下。 谢如意没有注意到他奇奇怪怪的神色,只开开心心的把胡蝶刚刚送的一把小饼干捧了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给他分了一半。 饼干每一枚都用小纸袋子包装好了,还粘着粉红色的贴纸,散发着浓郁的黄油甜香,看起来就很好吃。 沈识清却一动没动,看着饼干的目光几乎有些恶狠狠,神色恹恹地说:“no!” 谢如意已经清楚地知道“no”是不要的意思了,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沈识清会不要,歪了歪头,将饼干推得离他更近了一些。 沈识清闷着头,明显更生气了,干脆一把把谢如意面前的那捧饼干也拢了过来,十分认真地强调道:“non me ne importa niente di cio che pensa la gente……non mangiare nulla che ti offrano gli altri!”(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你不要吃别人给你的任何东西!) 谢如意完全听不懂,但他已经习惯了和沈识清聊天时经常出现的这种驴头不对马嘴的情况,也没生气,愣愣地听沈识清叽里咕噜地说完一大堆,想了想,很体贴地问:“你饿了吗?” “……” 谢如意笨拙地安慰道:“没关系,等一会就吃早点了。” 第8章 沈识清气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闷闷地深吸了一口气,把胡蝶送来的这堆饼干推得远一些,一字一句地说:“不吃她的。” 旋即,沈识清又打开自己身后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大兜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曲奇,极为郑重地放到了谢如意的身边:“吃我的。” 这回轮到谢如意愣住了。 他看了看胡蝶送来的小饼干,又看了看沈识清放到他面前的曲奇,懵懵地眨了眨眼,不明白这二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但是沈识清的表情实在是太过于严肃认真,好像只要谢如意不答应他,他就会这样一直固执地重复下去。 谢如意没有办法,只好乖乖地点了点头。 沈识清这才满意,亲眼盯着谢如意吃了他送的曲奇之后才放下心。 安静了没多久,沈识清又想起了什么,拿起一旁早上园丁现场给他们摘洗的鲜嫩草叶,固执地缠着谢如意,要他教自己刚刚给那女孩儿编的蝴蝶。 谢如意嘴巴里还含着没吃完的曲奇,闻言虽然有些茫然,却并没有推辞,小脸鼓鼓地凑到沈识清身边,拿了几片叶子来给他做示范。 手工活也是需要一定天分的,谢如意这种就属于无师自通的大师级别,靠自己也能琢磨出许多形状不同的小动物。但沈识清显然没有他精于此道,笨拙地尝试了好一会儿才勉勉强强做出一个潦草的雏形,跟之前扎蚱蜢时一样。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距离越靠越近,连脑袋都几乎快碰到一起。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沈识清反复尝试,失败了好几次。终于扎出来了两个草叶蝴蝶。 他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把其中漂亮的那个仔细地放到了谢如意的手心,接着拿起另外一个潦草的,噔噔地跑到胡蝶的身边。 胡蝶刚刚就用余光注意到了沈识清,看见他拿着草编蝴蝶跑向自己,顿时紧张地坐直了身子,心脏砰砰地狂跳。 尤其是下一秒,沈识清真的伸手,递给她一只亲手编织的草编蝴蝶,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半晌才回过神,羞涩地伸手去接。 天哪,谢如意说的果然是真的。 沈识清只是看起来脾气很差,其实人真的…… “把那个还给我。” 忽然,沈识清开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手边。 胡蝶一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里摆着刚刚谢如意送给她的、精致生动的漂亮蝴蝶。 胡蝶沉默了。 她看看谢如意送给她的,又看看沈识清递来的,果断地摇了摇头。 “……” 沈识清烦躁地拧起了眉,不明白她为什么方才还一脸开心,这会却不乐意了,干脆强买强卖地把自己编的丑东西丢下,一把抢走了那只谢如意编的漂亮蝴蝶。 胡蝶彻底呆了。 她努力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愤愤地哀嚎了一声。 原来沈识清过来的目的,就是抢走谢如意给她的东西! 什么人很好啊!简直就是个大坏蛋! - 见到谢如意的第一面时,心心老师就对这个看起来极为乖巧可爱的男孩十分喜欢。 在听说他从前生活在大山里、没有上过幼儿园,最近才被沈家领养,和沈识清成为兄弟之后,她心中更是难以避免地产生了些许心疼和担忧。 毕竟心心老师也带了小树班两三年了,对于沈识清的脾气和怪病也有所了解,知道沈识清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男孩,对于沈平芜口中的“两个孩子关系很好”保持怀疑态度。 她很担心沈家这样的有钱人家,会特意找又可怜又好欺负的男孩来给沈少爷当陪读。 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一上午,沈识清光是从书包掏零食出来给谢如意吃,就活生生地掏了八次。 而且,但凡有别的同学——比如那个著名颜控胡蝶——过来给谢如意塞东西吃,他就要气势汹汹地给谢如意塞更多,颇有一副要跟人打擂台的架势。 沈识清甚至还背了好几瓶沉甸甸的牛奶在书包里,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要把吸管拆开给谢如意插上,眼巴巴地盯着他喝完,弄得谢如意隔三岔五就要可怜巴巴地举手去卫生间。 大概是害怕谢如意去卫生间会给旁人可乘之机,沈识清一般也会立刻举手,寸步不离地跟在谢如意身后,门神似的守在卫生间门口,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经过卫生间的人。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午休睡觉时,沈识清怕谢如意会冷,竟然偷偷摸摸地把自己的被子挪过去给谢如意盖,把谢如意从四面八方盖得严严实实的,自己冻得瞪着眼看着天花板,也要嘴硬地说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心心老师看的哭笑不得,低头劝他把被子盖好,可他一直不听,最终还是一旁的谢如意小声喊热,他才老老实实地拿回了自己的被子。 而谢如意虽然被热得满头是汗,连头发都有些湿了,却也不生气,只迟钝地眨了眨眼,冲沈识清抿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来。 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被沈识清养了好几天,谢如意身上竟然真的长了点肉,不再跟之前一样肋骨凸出,瘦到凹陷的两颊也饱满了一些,看起来比以前红润有气色多了。 所有人看见他都很开心,可他自己却有些苦恼。 也许是因为最近吃了太多东西,谢如意感觉,他的牙齿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尤其是左上门牙旁边的第二颗牙齿,在他今天上午咬沈识清投喂的苹果时,突然一下子就变得摇摇晃晃的! 谢如意对这件事情十分在意。 因为他以前的邻居刘奶奶就掉了好多颗牙,吃饭的时候非常困难,总是唉声叹气。 他非常害怕自己也会变成那样,小小年纪就再也吃不了任何东西。 一整个上午,谢如意都无精打采地垂着小脑袋,呆呆地盯着面前的书本看,临近中午吃饭时,更是被沈识清叫了好几声才回神。 沈识清对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十分重视,隔着手套摸了摸他的额头,担忧地问:“你不舒服吗?” 谢如意抿起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沈识清依旧不太放心,嘱咐他若是觉得难过就立刻告诉自己,并噔噔地跑去老师那里,替谢如意把午饭端了过来。 看着关怀备至的沈识清,谢如意的心情也不似刚刚那样沉重了,软软地说了声谢谢,拿起一根清炖排骨慢慢地啃着。 然而,才刚啃到第三口,他陡然地变了脸色,手里的排骨也“啪嗒”一下落进了餐盘里,有些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沈识清愣住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 谢如意不说话,依旧脸色苍白地捂着嘴,眼泪倒是唰地一下淌了下来,眼眶和鼻头都红了,看起来既伤心又可怜。 沈识清慌得不行,心急如焚,干脆掰开他的手腕,想要看看他嘴巴到底怎么了。 这一幕,刚好被路过他们俩身边的胡蝶看见了。 …… 心心老师刚从食堂出来,就见胡蝶带着一帮同学义愤填膺地跑来告状,红着眼睛控诉沈识清将谢如意打哭了的恶劣行径。 她愣住了,心脏一瞬沉至谷底,顾不上询问详情,忙跟着胡蝶一帮人跑回班里。 班里乱糟糟的,谢如意果然在眼眶通红地抽泣,沈识清则背对着众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心心老师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挡在了两人中间,正要开口劝架,下一刻却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 沈识清的脸颊不知为何高高地肿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一颗刚从嘴巴里掉下来的、血淋淋的牙齿,笨拙地安慰着面前抽噎的谢如意:“你别害怕,现在,我跟你一样,我们俩都少一颗牙了,不是吗?” “我听说牙是可以装的,你不要担心,我让他们把我的给你用……” 沈识清半蹲下.身,自下而上地望着谢如意,一点点小心地擦掉他的眼泪:“smettila di piangere,piccolo mio… va bene?” 别哭了,小宝贝……好吗? 第8章 另一头,在片场的沈平芜接到了一通心心老师的电话。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很是怀疑地跟心心老师确认了两遍,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换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幼儿园的老师会帮忙讲解知识,并帮忙保管孩子掉下来的牙齿,根本用不着母亲亲自去一趟。 等她自己到现场看见沈识清的模样,才明白心心老师的态度到底为什么那么坚决—— 换牙就换牙,为什么脸颊会肿起来? 谁家正常孩子的换牙,会是这种换法?? 沈平芜简直难以置信,匆匆向心心老师道完谢,便麻利地把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人都提溜回了家,先简单地跟他们解释了一番独属于小孩子这个年纪的“换牙”,才去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一旁蜷缩在沙发里的谢如意终于松了口气,知道沈识清和自己都不会变成没牙崽,十分后怕地红了眼眶,泪眼汪汪地拉着沈识清的袖子说太好了。 第9章 沈识清却不是很开心的绷着脸,他本来以为可以把自己那颗牙给谢如意用呢,却没想到谢如意自己还能长,根本用不上他的了。 而且那个白人男孩mike空着的两个大门牙也能长出来,不会一直那么丑,简直太让人觉得遗憾了。 但谢如意那么可爱地望着他看了好一会,他也只好勉勉强强地“嗯”了一声,手上悄悄地攥紧了谢如意那颗在水池里洗干净的小牙齿,十分珍惜地把它跟小荷包护在一起。 家庭医生住的地方离沈宅不远,接到沈平芜的电话以后没几分钟就到了。一进来,他便急匆匆地掏出过敏的药物准备给沈识清用,却没想到沈识清看起来好端端的,只有脸颊高高肿起,唇角青了一小块,看起来好像被人打了一拳。 医生愣了,拿好的药也僵在了半空中,大脑宕机了好半晌,才听一旁的沈平芜幽幽补充道:“没过敏,因为是他自己揍的。” “揍得挺狠的,掉了一颗牙呢。” “……” 沈识清突然觉得有点丢人,死死地绷着脸,梗着脖子一言不发,犟着不愿意让医生看他的伤势。 倒是谢如意十分愧疚地低下头吸了吸鼻子,两只小手可怜巴巴地揪着背带裤的边缘,很小声地对沈平芜说:“对不起……” 他觉得很抱歉,因为沈识清是看见他哭了,才想着要把牙弄下来装给他的。 沈平芜闻言一愣,压根没想到这层,只哭笑不得地将他搂进怀里摸了摸脑袋,柔声安慰他别放在心上。 谢如意心头的愧疚散了大半,但担忧丝毫未减,眼巴巴地看着一旁被医生摁着擦药、一脸不悦的沈识清。 等医生擦完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连声音都轻轻的,生怕弄痛沈识清似的:“是不是很疼呀?” 沈识清原本正皱着眉,疼得有点烦躁,听见谢如意的声音之后却立刻用力地摇了摇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no.” 谢如意不是很相信,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脸颊,却被反应过来的他险而又险地避开了。 两人都是一怔。 沈识清有点不安地抿住了唇,刚想努力措辞跟谢如意解释一番,谢如意却率先反应过来,想起了他那个奇怪的人类过敏症,十分愧疚地收回了手:“对不起,我刚刚忘记了,不能碰你……” “你放心,我知道的,不会乱碰让你过敏的。” 沈识清顿住了,明明谢如意说的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不知为何,他心底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 他是在意外走丢的那年患上人类过敏症的,走丢那些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已经记不清了,但那些天的经历令他有了一个根深蒂固的念头:他不能碰到任何人,哪怕是最熟悉的人,否则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念头一直在脑海中盘旋,所以身体相应地产生了保护机制,以一碰到人就会过敏这种方式提醒他千万要小心。 沈识清以前也没觉得这个病有什么,最多就是有些不方便,明明他能轻松地把mike摁在地上打,却因为被擦到了皮肤诱发了过敏症。 但他现在突然很讨厌这个病。 如果不是这个病,他就可以牢牢地抱住谢如意了。 沈识清沉着脸,闷闷地垂着头,并没有回答谢如意刚刚所说的那句话。 谢如意也并没有在意,只以为他是脸颊很痛才这样,想了想,干脆噘起嘴巴对他的伤口轻轻吹气,努力到腮帮子都泛起了粉红。 沈识清终于还是没忍住破了功,凑过去与谢如意叽叽咕咕地说起话来,但同时,他不自觉地握紧了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 - 第二天上午,两人重新回到了幼儿园。 刚刚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包装精致的粉红色小饭盒,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又健康又方便入口的蓝莓山药泥。 谢如意和沈识清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抬起头寻找放东西的人,目光却刚好和鬼鬼祟祟扭头看他们的胡蝶直直撞上。 胡蝶立刻佯装无事发生般地收回了目光,垂下的手指却忍不住地绞着,心里想着昨天大声冲心心老师告状的那些话,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正在她焦灼地揣测他们到底会不会吃那蓝莓山药泥时,身前却忽然一暗,一抬头,谢如意和沈识清已经在她面前站定了。 她顿时像是被烫了一下,慌张地看向别处,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问他们有什么事。 谢如意弯起眼,戳了戳一旁的沈识清,软声软气地对她说:“谢谢你呀。” 沈识清没说话,只是冷着脸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个镶嵌着钻石的蝴蝶发卡,“砰”地一下搁在了胡蝶的桌子上。 胡蝶愣住了。 她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枚亮晶晶的发卡,没忍住瘪了瘪嘴,有点想哭,她以为自己昨天说错了话一定惹恼了沈识清,连带着谢如意也不会跟她交朋友,却没想到能收到这么漂亮的一只蝴蝶发卡:“谢谢,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我们,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 沈识清依旧高冷的没有回答,谢如意则有点害羞地说了一句是呀。 胡蝶顿时高兴地要命,爱惜地摸了又摸新发卡,忽然想起了什么,十分渴望地看向沈识清:“那,你能把如意给我编那个蝴蝶还给我吗?” 沈识清的脸色瞬间变了,硬邦邦地说:“no!” 胡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谢如意看不下去,噔噔地跑回了座位上,想给胡蝶再编一只,却被一旁的沈识清眼疾手快地止住了动作。又过了一会,他趁着沈识清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摸摸地编好了一只,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沈识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走了。 好在胡蝶绝望着绝望着就习惯了,没有跟小气吧啦的沈识清计较,在和朋友们组队玩过家家的时候还大方的将他也拉了进去。 他们这次过家家要扮演的剧本是经典的童话故事《灰姑娘》,众人在玩之前不可避免地就饰演的角色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争执。 国王和王子好说,分别由两个男孩沈识清和谢如意扮演就是了,可剩下来的四个女性角色该怎么分配? 几个女孩都憋着一口气想要当辛德瑞拉,想要跟王子跳舞,没有人想当她的恶毒继母和继姐! 最后是胡蝶一拍脑袋,想出来了一个解决办法:“我们为什么吵架呢?我们每个人轮流当辛德瑞拉,每个人演一会不就好了吗?” 余下的三个女孩眼睛一亮,纷纷表示赞同:“这样好,那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嫁给王子了!” “是呀是呀!那我们先从谁开始?” “不然我们问问王子吧,你想要先娶谁呀?” 蹲在一边吭哧吭哧编蝴蝶的谢如意愣住了,懵然地呆在原地,不明白为什么四个女孩都用亮晶晶的眼神盯着他。 倒是守在谢如意身边聚精会神抢蝴蝶的沈识清反应了过来,猛地睁大了眼,警惕地将谢如意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十分凶恶道:“一个都不娶!” “国王决定不办舞会了,不给王子娶老婆!” 第9章 不办舞会,不给王子娶老婆了? 几个女孩立刻不乐意了,叽叽喳喳地表示反对,灰姑娘故事里的国王明明就非常希望王子能快一点找到老婆,是整个故事里对王子结婚最着急的一个人。 沈识清扮演的国王完全就一点都不像真正的国王嘛!这怎么可以呢? 沈识清却很坚持,对于自己的观点寸步不让。 笑话,现在还没干什么呢,仅仅只是拿了一份胡蝶的蓝莓山药泥,谢如意就要给她编蝴蝶,那要是这群女生每个都当辛德瑞拉,每个都跟谢如意这个小王子“结婚”,之后还得了?每个人都能仗着自己和他结过婚,跟他要蝴蝶,要蚱蜢,要花环吗? 大黄老黑也就算了,毕竟已经是之前的事情了……旁人凭什么能得到谢如意亲手编的东西?如果她们每个人都能拿到一大堆,那他这个哥哥算什么? 他可是谢如意唯一的哥哥,跟别人都不一样的。 “真正的国王,有权利决定一切王国里的事务,”沈识清冷着脸高高在上地宣布,“老婆一点都不好,不给王子娶,就是不给娶。” 其他三个女孩本来就有些害怕他,这会又被他冷冰冰的模样一唬,一时间竟然真的都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倒是胡蝶如今胆子变大了许多,脑瓜子一转就发现了这其中的漏洞,清了清嗓子据理力争:“你凭什么说老婆一点都不好呢?国王也是有老婆才能生下王子的,如果老婆真的那么坏,那王子是怎么来的?” “你不能只许你自己结婚,不允许谢如意结婚!” 三个女孩一愣,又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胡蝶,墙头草似的倒戈向她。 第10章 胡蝶瞬间得意洋洋地叉起了腰,沈识清却半点也没被她的嚣张气焰打压到,只是略一思索就平静地改了口:“那我不当国王了。” “我当王子,软软当我的辛德瑞拉。” “……?” 三个女孩惊呆了,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下巴都快掉到地上,胡蝶也差点一个趔趄摔个狗吃屎,忍不住质疑道:“还、还能这样吗?” 就连一直捏着草叶的谢如意都有些不安,看向沈识清的目光中带了些许谨慎礼貌的怀疑。 沈识清依旧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说:“当然可以。” “有哪条法律规定,男生不可以当辛德瑞拉的吗?” 这、这好像还真没有……? 众人被他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气势折服了,竟然晕晕乎乎地答应了下来,没顾得上谢如意茫然笨拙的反驳,敲定了由他扮演可爱的辛德瑞拉。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正式开始过家家之前,离他们不远的小滑梯处却忽然传来了一声男孩的嗤笑。 十分清晰,十分嘲讽。 扭头一看,竟然是那个老熟人,前段时间才跟沈识清打过架、掉了两颗大门牙的mike! 几个女孩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们可都还记得家长和老师的嘱咐,不敢离这种争斗太近,纷纷后退了两步。倒是胡蝶忽然想起了什么,简单地扫了一眼众人,便飞快地跑向了教室门口找心心老师。 沈识清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一言不发地将谢如意护在了身后,焦糖色的双眸森寒得好像淬了冰,阴沉地盯着mike:“vattene a fanculo!”(滚远点!) mike却没动,龇着漏风的门牙,张狂地打量着沈识清和他身后的谢如意。 自从他上次跟沈识清打完架却没受到处罚,反而被老师们安慰着转了个班之后,他就一点也不害怕沈识清了。 沈识清的爸爸妈妈哪里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哪里有大人嘴巴里面的那么可怕?总说沈识清的爸爸在国外工作,没准根本就没这个人;不然沈识清的妈妈怎么会经常在电视上出现,还跟不同的人结婚、生孩子呢? 上次他不过就是对沈识清说了一句,我昨天看见你妈妈跟那个男的亲嘴了,沈识清就忽然发疯冲过来打掉了他两颗牙,真是莫名其妙,他说的明明就是事实啊! “alessio,你的脸肿得真好笑,听说你也被人打了,打掉了一颗牙?”mike不怀好意地笑起来,用英文嘲讽着,“是你背后的这个人打的吗?” “我听说他跟你一起上学放学回家,他是你的弟弟?” 尽管根本听不懂英文,但是谢如意靠着从前在山村里生存的经验,判断出面前的mike并不是什么温柔良善的人,本能地想要拉着沈识清赶快离开这里。 沈识清一向都会听从谢如意的意见,这会也不例外,只是被他紧张地扯了扯袖子,便听话地转过身,深深地看了mike一眼,沉默地跟他一块往教室的方向走。 然而,还没来得及走出几米远,沈识清却又停下了脚步,一寸寸地转过头,森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刚喊出一句话的mike,仿佛在看一具剥皮的尸体:“ripetilo.”(再说一遍。) mike也被他这冷得吓死人的眼神惊了一跳,但他还是强装镇定的舔了舔唇,用英语嗤笑道: “怎么了?我说,你弟弟看起来就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要么是你妈妈在外面跟别人生的,要么就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话音未落,沈识清忽然快走几步,抬脚狠狠地踹上了他的肚子,硬生生地将他踹得退了几米,“砰”地一下摔在了地上。 mike顿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哆嗦着想要反击,却被沈识清重重地摁住脑袋往地面磕了一下,原本就少了两颗牙齿的嘴巴发出了“喀”的一声响,铁锈味的血顿时溢满了整个口腔。 他快疼疯了,红着眼大叫起来,立刻就想伸手疯狂地抓挠沈识清。 匆匆从远处跑来,目睹了方才mike是如何挑衅沈识清的心心老师这才回过神,连忙大喊“stop”,冲上去挡在他们两人中间,拼命地将mike按在身底,避免他让沈识清的人类过敏症再度发作。 可沈识清此刻已经红了眼,全然顾不上自己到底会不会发病,只死死地掐着mike的嘴巴,大有一副要将他舌头拔出来的架势。 姗姗来迟的其余众老师们急得不行,谁也不敢冒着令沈识清过敏的风险直接上前将他抱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从一侧冒了出来,跌跌撞撞地从身后抱住了沈识清。 沈识清的身形瞬间僵住了,双手陡然一松。 心心老师见状立刻拖着mike后退了几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抬眼时却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 抱住沈识清的人,竟然是比他个头还要小的谢如意。 两个小男孩紧紧地挨在一块,脸颊贴着脸颊,毫无遮挡! 完了完了,真是完蛋了,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心心老师情不自禁地低头看向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mike,心中的焦躁和忧虑一波波地涌了上来,若不是她今天跑到这里来时刚好凑巧,恐怕根本就不知道,mike是对沈识清说了这么挑衅恶毒的话,才惹得沈识清反击的! 这次是这样,那上一次呢? mike这个先挑事的,到底凭什么哭得这么凄惨? 心心老师又急又气,喊了一个男老师将mike带到一边控制起来,自己则匆匆跑到沈识清和谢如意身边,紧张兮兮地分开了他们:“如意你没事吧?快往后退一些!” “alessio你快深呼吸,有没有感觉到哪里起疹子了?哪里特别疼?” 老师们着急地打电话喊医生、园长、家长,生怕迟一秒沈识清就会倒在幼儿园里,沈识清却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反应,过了好半晌才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瞬不瞬地望着面前的谢如意。 谢如意眼眶微红,很不安地吸了吸鼻子,有些愧疚又有些担忧地望着他,也学着心心老师那样问他:“alessio,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距离两人的皮肤接触已经过去快五六分钟了,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沈识清早就应该发作了。 但此刻的沈识清却毫无反应。 他没有回答谢如意的话,只是迟疑着放下了抚摸着脸颊的手,慢慢地摘掉了手套,犹豫着上前一步,轻轻地勾住了谢如意的尾指。 两人的肌肤毫无保留地相贴。 谢如意也愣住了。 “我,没有哪里不舒服,”过了好半晌,沈识清才忽然开口,茫然不确定地用磕磕绊绊的中文说,“软软,我……” “我好像,不会对你过敏。” 第10章 沈平芜是跑进园长办公室的。 一进来,她就看见鼻青脸肿的mike站在沙发上哇哇大哭,他的父母在旁一边安抚他,一边气焰嚣张地嚷嚷个不停,园长和老师们无计可施,焦头烂额地不停道歉。 而沈识清和谢如意窝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脑袋挨着脑袋,手牵着手,叽叽咕咕地说着小话。 沈平芜呆呆地看了两秒,根本顾不上身后mike父母的大叫,跌跌撞撞地向沈识清跑了过去,紧张兮兮地握着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从上到下地检查了一遍。 在确认他真的没有过敏之后,她几乎脱力般浑身瘫软地坐在了地上,毫无形象地喘了两口气。 三年来,她拜访过无数国内外的名医,为沈识清开了无数的诊断药方,可没有一个医生能够让他摆脱这种奇怪的人类过敏症,所有人都以为他将一辈子这样下去,或者越来越严重。 可今天,就现在,她亲眼看见沈识清毫无阻隔地跟谢如意贴在一起,身上和脸上没有任何红疹,呼吸也很正常,跟个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的。 没有过敏。 沈识清竟然没有过敏! 沈平芜一瞬间感动得几乎快要哭出来,想用力地将谢如意抱进怀里,却被身后的心心老师一把拉住了。 心心老师满头大汗地指了指不远处:“沈小姐,真的很抱歉在这种时候打扰您!但是,alessio和mike的事情还需要您过来处理一下……” 沈平芜猛地回神,脸色瞬间变得冷肃,转头看向那个白人男孩mike。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听心心老师说过mike是如何挑衅沈识清的了。 哪怕是经过心心老师的转述,那话依然恶毒得令人心生愤怒,不难想象沈识清在现场听见的到底多么恶心。 恐怕他上次也是被mike挑衅嘲讽到忍无可忍了,才会忍不住出手揍人。 可上一次,所有人都被mike委屈的眼泪欺骗了,所有人都以为是沈识清忽然发疯,就连沈平芜也没能把这件事追究到底……甚至,还代替他向mike的家长道歉。 想到这儿,沈平芜勉强压下心中极盛的怒火,抬眼看向跟她一块来的管家,让他把沈识清和谢如意带出去,自己冷冷地走到了mike家长面前。 第11章 mike的家长见她这副冷淡至极的尖锐模样,立刻就想到了旁人口中沈家和federico不好招惹的传闻,心中不可避免地慌了一下,但想到mike又掉了几颗的牙齿,顿时又仗着“受害者”的身份挺直了腰杆子:“谁允许你把孩子带走了?我们要求他跟我们的孩子mike道歉!” “不仅道歉,还要赔钱!我们孩子不能平白无故地被打成这个样子!” “……平白无故?”沈平芜美艳的脸上闪过一抹嘲讽的笑容,声音冷戾,“行,那我就跟你好好算算这笔账。” mike家长被这股气势压得莫名浑身一颤,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园长已然亲自为管家和沈谢三人开了路。 管家记挂着沈平芜最后生气的表情,心中有些担忧,但一转头,看见紧紧牵着手的沈识清和谢如意时,又情不自禁地生出了些许喜悦。 把谢如意带出大山、带回家的那一刻,沈平芜大概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奇遇吧? 仅仅只是跟谢如意接触了几天,沈识清的人类过敏症,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好了…… 管家有些唏嘘,打开车门让两个孩子上车,手指不小心擦到了沈识清的手腕。 刹那间,沈识清皱起了眉,反应很大地后退了一步。 十几秒后,他露在外面的手背爬上了些许小红疹。 管家登时慌了,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眼。 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沈识清的过敏症会复发,便慌里慌张地从口袋掏药,可这时,却看见一旁的谢如意伸手精准无比地覆上了沈识清的手腕,费力地鼓起小脸为他吹气。 管家看得着急,心说这哪里可能有用:“如意,别吹了,直接让alessio吃药……” 结果过了半分钟,沈识清手背上的红疹明显淡下去了。 老管家:“……” 他茫然迟钝地推了推自己脸上的老花镜,看了看奋力吹气的谢如意,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过敏特效药。 啊? ……还能这样吗? 难道说,沈识清不是不过敏,只是对谢如意不过敏了? 老管家不解,一边暗自揣测,一边掏出手机去一旁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车上只剩下了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人。 沈识清手背上的红疹已经彻底消下去了,但他不仅没有松开谢如意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毕竟他三岁之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有记忆的这三年却又在过敏,基本从来没有跟人贴近过,更不知道旁人的手到底是什么温度,现在牵住了谢如意,就一点也不想放开。 谢如意的脾气一向很好,被牵紧了也并不反抗,就这样乖乖地任由他牵着,甚至还十分担忧地又分了一只手出来,像个小大人似的凑到沈识清面前,替他擦掉刚刚打架时额头上沾到的灰尘:“alessio,你下次不要打人了,好不好呀?” 沈识清一下子就僵住了,情不自禁地仰起头,调整成了一个更加方便谢如意动作的姿势。对于谢如意的问句,他倒是抿着唇一言不发。 “打人不好,被打的人会很疼的。” 谢如意虽然听不懂英文,不知道mike到底说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出来mike似乎说了什么不太好的话,所以不是很心疼偏袒mike,他只是觉得沈识清打人不好,mike鼻青脸肿的样子让他想起了自己以前被爸爸打的时候。 他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你以后不要打人了,好不好呀?” 沈识清拧起了眉,有些不乐意,但又不想反驳谢如意说的话,只好闭紧嘴当成没听见。 见状,谢如意手上的动作停了,手指慢慢地蜷起,不太开心地垂下了眼,连那双黑亮的圆眼睛都变得湿漉漉的:“……不好吗?” 沈识清愣住了,手足无措地舔了舔唇,为自己辩解道:“se l’è cercato.”(他活该。) 谢如意听不懂,但也知道这句话并不是“好”的意思。他失望又委屈,一边往车座的另外一边退,一边把自己的手从沈识清的手里抽回来:“我不喜欢打人的人……” 沈识清登时急了,连忙跟上去攥住他的手,顾不上还没把mike打够的忿忿,点头如捣蒜地说好,说他以后再也不打人了。 谢如意这才停下,但仍窝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地低着头,湿漉漉的眼眶红通通的,似乎很是伤心。 沈识清看得难受,又接二连三地举起手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打人了,可谢如意依然闷闷的不说话。 沈识清后悔极了,一边绞尽脑汁地用中文安慰,一边伸手在车里翻找。这一翻,竟然真的让他摸出了一把饼干和巧克力,他眼睛一亮,赶忙将这些零食都堆到了谢如意面前。 “不要不开心,原谅我,好吗?” 谢如意鼻尖红红的,看着面前这堆零食,不自觉地眨了眨眼。 自从他昨天掉牙之后,沈平芜就把家里糖分过多的零食全都收了起来,只规定了一点限量的份额。早上胡蝶倒是给了蓝莓山药泥,但他们因为玩过家家没来得及吃,这会已经有些饿了。 犹豫了一会,谢如意在沈识清期待的目光中慢慢地伸手拿了一块饼干,将那块饼干掰成了两半,将其中的一半递到了沈识清的嘴边。 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识清愣愣地张开嘴巴吃掉那一半饼干,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殷勤地拆开了其他的零食包装袋,学着谢如意刚刚的模样喂他。 看着谢如意乖乖地接受投喂,他心里开心得要命,飘飘然得像是要飞起来,思绪也不自觉地飘远,想起了打架前还没玩完的过家家。 他可以在过家家里当国王,不让谢如意娶老婆,可他现实里只是谢如意的哥哥,没有哥哥不让弟弟娶老婆的例子。 到那时候,谢如意是不是就会高高兴兴地把那半块饼干给他老婆吃了? 自己只能在大雪天苦哈哈地蹲在他家门外,眼巴巴地等着他老婆手里漏下来的饼干渣? 沈识清越想脸越黑,越觉得不能忍受。 这种可能性,一定要早早地掐灭在摇篮里! 谢如意正埋头吃着沈识清喂的小面包,忽然感觉面前一空,茫然地抬眼,就对上了沈识清极其严肃认真的焦糖色眸子:“软软,你以后不能娶老婆,知道吗?” “你是我的辛德瑞拉,你只能给我当老婆的。” 第11章 谢如意嚼小面包的动作顿住了。 他本能地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劲,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表情有些困惑又有些苦恼,过了好半晌才讷讷地憋出了一句:“可是……” 他从小生活在山村里,没有什么见识,不知道男孩子可不可以当别人的辛德瑞拉,可是……男孩子是肯定是不能给别人当老婆的呀。 “没有可是,”沈识清丝毫没有因谢如意呆呆的小表情激发出些许人性,反而磕磕绊绊地用夹杂的中文和意语恐吓他,“你上午已经答应我了,小孩子不能反悔,不然,就会被satana抓走吃掉。” “你想被satana抓走吃掉吗?还是想当我老婆?” 谢如意顿时瞪圆了黑莹莹的大眼睛,紧张地摇了摇头。 沈识清十分满意,刚想要继续趁热打铁地吓唬谢如意,让他亲口说出愿意当自己老婆的许诺,打完电话的老管家却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笑着问:“小少爷们在聊什么呢?我怎么听着还有谁老婆的事儿?” 谢如意立刻像是看见了救星似的,揪住了老管家的衣角,惶恐地跟他讲了一遍方才沈识清说的话。 老管家听完哈哈大笑,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怜爱地摸着谢如意的小脑袋,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费尽心思的沈识清:“怎么可能呢?是alessio小少爷逗您玩呢!” “男孩子就是不可以给人当老婆的,而且你们两个是兄弟,哪里有弟弟给哥哥当老婆的例子呀,对不对?” 谢如意崇拜地用双手揪住管家的衣摆,眼睛亮晶晶地看了一眼管家,又看了一眼沈识清,显然对这话十分赞同。 沈识清却相当不服气,三番五次地找机会开口,却都被老管家轻而易举地挡了回去,最终彻底没办法了,仿佛遭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般抿着唇,一声不吭地生闷气。 老管家后悔地哄了他好半晌,他才勉勉强强地抬起眼,无比固执地盯着谢如意,闷闷的声音里带着点偏执:“那,你以后有老婆了,饼干怎么分?” 谢如意愣住了,迷惘地歪了歪脑袋,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想了想,伸手拿了一块饼干分成了两半。 他先将其中一半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沈识清的手心,旋即才将另外一半拿到一旁充当“老婆”的管家那里,很害羞地冲沈识清笑了一下。 沈识清一时被他的笑容晃了神,捏着那半块饼干顿住了。 老管家却先反应了过来,心软得不行,连忙开始夸谢如意,直将人夸得小脸红红,旋即才笑着看向一旁的沈识清:“alessio小少爷呢?您以后如果有了老婆,怎么分饼干?” 第12章 沈识清回过神,先是冷冷地反驳了一句我不会有老婆,之后竟然猛地从管家手里把那半块饼干抢了回来,连同自己手里的那半块,全部都放到了谢如意的手心。 老管家愣了。 谢如意也怔怔的,低头看着那拼成了一整块的饼干,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刚好对上沈识清的双眸。 沈识清的眸像甜蜜无比的焦糖,也像固执到千年不化的琥珀:“我会这么分。” 他会把全部的饼干都给谢如意。 - 另一头,沈平芜施施然地从园长办公室走了出来,没有再多给身后脸色惨白扭曲的mike父母一个眼神,只侧过身和园长打了个招呼。 园长是她早年认识的一个阿姨,到现在也有十来年的交情了,也算是看着沈识清长大的人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园长自觉辜负了沈平芜将孩子送到她这里来的信任,心中比谁都难受,跟沈平芜招呼完便扭过头深深地看向了mike父母,打算跟他们好好商量商量接下来的事。 而沈平芜已然不屑关心了,她只迫不及待地想看沈识清和谢如意,一边分神给federico打电话,让他尽快把欧洲的事务处理完买票飞回来,一边匆匆地赶往停车场。 在看见坐在车内的沈时清和谢如意时,她忍不住鼻头一酸,几乎立刻就想扑过去好好地抱一抱自己这三年来都没敢怎么伸手触碰的沈识清,可她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被一旁的老管家拦了下来。 她有些不解,着急得不行,听老管家讲完从医生那问到的消息才慢慢冷静下来,有些不确定地问:“……所以,alessio的这个病,现在还变成了选择性的?” “他不是一下子对所有人都不过敏了,只是对如意不过敏,是吗?” 老管家点了点头,又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医生刚刚说了,alessio小少爷的疾病罕见,绝对不可能一下子就康复,他能不对如意过敏已经是非常非常难得的情况了,如果有如意在他身边多跟他接触接触,也许还能帮他脱敏。” “而且根据我的观察,如意小少爷真的能在一定程度上克制alessio小少爷的病情发作。” 沈平芜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深吸一口气上车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老管家说的都是对的,人不可能一口吃成个胖子,她以前都不对沈识清的病抱有希望了,现在如意的出现却让她看见了曙光,想一想就觉得很满足了。 甚至,就连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要费很多口舌劝沈识清不要打架、不要用暴力解决问题的这件事,都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达成了。沈识清根本没要她劝,就闷闷地说自己跟谢如意保证了,一定不会再打人。 她觉得,谢如意当真是她的小福星,沈识清一切向好的变化都是从谢如意回到家开始的。 五月一晃而过,六月悄然而至。 mike转走的事情在幼儿园家长圈里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因为他们家孩子常年在园里用英语霸.凌嘲讽其他孩子的监控视频不慎流露了出来,引得不少家长愤愤不平,纷纷要求mike家长给个说法,将原本就灰头土脸的mike家长逼得夹起尾巴做人,一时连京城都没敢继续待下去。 而出手揍了mike的沈识清风评却意外变好了许多,家长们以往对他背后的沈家畏多于敬,现在倒是反了过来,连带着孩子们也不像以前那样害怕他了。 虽然他依然凶狠得跟头狮崽一样,不是所有孩子都敢接近,但至少大家都知道他并不是无缘无故地发疯。而且他总是跟在软绵绵的谢如意身后当保镖,大家渐渐都觉得,只要不去招惹他,他还是挺好相处的。 幼儿园毕业晚会时,小树班的同学们都已经相处得很融洽了,大家甚至还以童话故事为蓝本,一起组织了一个表演节目。 federico匆匆忙忙从欧洲飞回国内时,刚好赶上了毕业晚会当天。 礼堂内关了灯,台下坐满了人,台上则是一群穿着公主裙认真表演的孩子们。 federico简单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优雅地经过一排家长入座,顺手拿出了一枚在拍卖行一眼看中的红宝石满钻手镯,深情地递给了一旁认认真真拿着摄像机录像的沈平芜:“amore mia……”(我的爱人……) 沈平芜却没给他或者那枚价值连城的手镯一个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别打扰我,孩子们正在表演呢。” federico挑眉笑了,低声用意语道:“宝贝,我知道每个孩子的表演都很珍贵,但我们的孩子还没上场,你是否可以分一点关注给你亲爱的丈夫?” 沈平芜“啧”了一声,将特意从剧组借来的摄像设备摆好,才转头看了一眼federico:“谁跟你说,我们的孩子没有上场的?” federico愣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舞台,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那十六个穿着裙子的“小公主”,眼花缭乱地找了半天,竟然真的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只不过,此刻的他们,一个变成了软萌可爱的“灰姑娘”,一个变成了臭着脸躺在床上的“睡美人”。 federico手里的红宝石手镯啪嗒一下摔到了地上。 这还没完,队形变化后,一直在台前表演的人鱼公主、长发公主,贝儿公主等人纷纷退到了一边,将镜头让给了一直杵在角落的“睡美人”和“灰姑娘”。 穿着小洋裙的“灰姑娘”化了点妆,黑莹莹的眼睛水亮,漂亮的脸蛋通红,萌得好像个洋娃娃,害羞地拎着裙边上前,走到了板着脸的“睡美人”身边,俯下.身,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绚烂的彩带顿时如烟花般绽开,热闹的欢呼声顿时如潮水般响彻全场。 “睡美人”也被“灰姑娘”从梦中吻醒了,绷着的那张酷酷的小脸碎开了一个角。他紧紧地牵住“灰姑娘”的手,站起身和众人一块表演。 federico已经彻底呆了。 沈平芜看见他这副灵魂出窍的样子顿觉可怜,将录制中的相机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慷慨而怜悯地说:“算了,分你一点养老保险。” 第12章 federico沉默。 federico开始思考人生。 federico默默地接过了沈平芜递来的相机,开始为她和自己拍摄养老保险。 镜头里,歌舞表演已经到了高.潮,男男女女的小公主们都站成了一排,软萌可爱的“灰姑娘”谢如意与臭脸“睡美人”沈识清也不例外。 他们两人站在一边随着音乐晃来晃去,雪白粉嫩的脸颊也紧紧地挨在一块,期间还转过身跟一个头上戴着蝴蝶装饰的“蝴蝶公主”聊了两句,模样偷偷摸摸的,活像是森林里软绵绵的小蘑菇,伞盖被雨水打得噼噼啪啪摇摇晃晃,可爱得让人说不出话。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的沈识清还死气沉沉的,身边连一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呢? federico越拍越觉得吃惊,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连眼珠子都紧紧地黏在了他们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沈平芜拍了拍他的肩膀,完全表示理解,若是几个月前忽然有人和她说沈识清会因为一个小孩产生这么大的改变,她恐怕也会认为那人在胡说八道。 但现在事实如此,谢如意来到家里之后,沈识清的中文水平直线上升,脾气和以往大相径庭,就连“人类过敏症”都减轻了许多,越来越像一个正常的小孩子,也越来越有哥哥的风范了。 所有的演出谢幕后,孩子们鱼贯而出。 沈平芜和federico站在礼堂外,一眼就看见了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沈识清和谢如意。沈识清已经迫不及待地脱掉了自己身上那件花里胡哨的公主服,谢如意却没来得及脱,依然萌萌哒地穿着,被一帮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围在中间拍照。 他最近被沈平芜和沈识清养得很好,身上长了不少肉,原本瘦到凹陷的两颊也逐渐丰满,雪团子似的脸蛋软乎乎的,眨巴着一双黑莹莹的大眼睛,穿着繁复漂亮的小洋裙,竟然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因为害羞,在其他女孩子们挨个凑上来跟他拍照合影、依依不舍地跟他道别时,他的耳根子都是红通通的,说话也软声软气的,一点也不在意同学和同学家长将他揉到怀里一起拍照。倒是一旁的沈识清看不下去了,霸道又警惕地挡在谢如意的跟前,大有一副谁敢过来他就咬谁一口的架势。 沈平芜看得好笑,拉着federico上前。 沈识清原本以为沈平芜是过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下一刻沈平芜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搂住谢如意亲了一口,美滋滋地在他雪白粉嫩的脸上留下了一个红色的唇印:“宝贝,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你federico叔叔,他前段时间一直都在欧洲忙生意,最近才有空回来……” 沈识清愤怒地发出了一声无人在意的咆哮。 谢如意害羞地摸了摸被沈平芜亲过的地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了一旁俊美优雅的男人,鼓起勇气,软绵绵地开口:“ciao zio federico,benvenuto a casa.”(federico叔叔好,欢迎回家。) 第13章 他说的竟然是意文! 哪怕早就在电话那头听沈平芜夸赞过谢如意的学习模仿能力了,federico还是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失笑着蹲下.身与他平视打招呼,想凑过去亲一下他,却被一边瞪着眼的沈识清生气地推开了。 三个月没见了,沈识清臭着脸,半点看不出对federico的想念,只有对于他抢夺谢如意身边位置的愤怒。 他捧着谢如意的脸蛋左右各亲了好几下,直到沈平芜留下的唇印消失不见才满意,转过头严防死守地盯着federico,federico往左他就往左,federico往右他就往右。 federico试了半天,硬是没能越过沈识清亲上一口谢如意:“……” 失策了,早知道就该跟沈平芜一样选择偷袭的。 难怪沈平芜刚刚亲的那么快,动作那么熟练,原来是练出来了啊! 跟心心老师、园长等人告别完,四人回到家中。 沈平芜第一时间就去梳妆室拿了卸妆油给表演时化了妆的两个孩子,她并不是很担心沈识清,毕竟沈识清以往跟她在剧组时看过卸妆的流程,她只想帮没接触过这些东西的谢如意卸妆。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沈识清就自告奋勇地拿过了卸妆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可以和软软在洗澡的时候一起搞定,并将她连推带赶地弄出了浴室。 沈平芜一怔,还是站在浴室门口犹豫了一会。 自从沈识清对谢如意不过敏之后,两个孩子的亲密程度就直线上升,一块洗澡也是常有的事,她从未进去打扰过。 一方面是觉得洗个澡不会出什么问题,另一方面也是觉得两个男孩都六七岁,有基本的性别意识了,就算她是妈妈也不适合进去。 但卸妆这个东西,两个孩子都不熟悉,她担心他们到时候把脸蛋弄得乱七八糟的还洗不干净…… 正在纠结之时,federico忽然出现,深情款款地拿着一枚23克拉的蓝宝石戒指对她单膝跪地:“宝贝,辛苦你这段时间一边工作一边照顾两个孩子,请收下这枚……” 沈平芜眼睛一亮,草率地接过federico送来的戒指,一把将他薅起来送到浴室门口:“亲爱的,觉得我辛苦的话,就帮我个忙吧!” federico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推进了浴室。 浴室里热气腾腾的,水汽氤氲模糊了拦截在浴缸和马桶之间的玻璃门,federico捏着一瓶新的卸妆油和热毛巾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拉开了一道门缝,还没来得及看看孩子们洗得怎么样了,就听见了沈识清一本正经的声音。 “软软,男孩子是不能随便给人亲的,你知道吗?” 沈识清跪坐在谢如意面前,一边笨拙地用卸妆油给他搓脸,一边表情严肃、认认真真地提醒他:“你忘记心心老师说的话了吗?随便亲别人是一种耍流氓的行为,是要被警察抓起来的。” 谢如意闭着眼睛,抿着嘴巴,乖乖地任由沈识清洗脸,水流从他软乎乎的脸蛋上划过,将他纤长浓密的睫毛打湿成一绺绺的。他似乎是觉得有点痒,伸出小手揉了揉,小小声地反驳道:“可是……心心老师也说了,家人是可以亲亲的。” “叔叔不是别人,是家人。” federico站在门后不动了,捧着心脏心软地看着谢如意:“oh……” 沈识清一时也僵住了,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反驳,动作轻柔地拿洗头膏给谢如意搓了好一会泡泡才重振旗鼓:“其实,你federico叔叔的嘴巴是臭的。” “而且他不仅嘴巴臭,还经常在外面打小孩,你如果被他亲了,他半夜就会来打你。” 谢如意有点震惊地睁大了眼。 他本能地不想相信,但看着沈识清信誓旦旦的表情,还是有些被说服了,有点担心地问:“那阿姨怎么办?” “阿姨香香的,在他旁边会被打吗?” 沈识清不动声色地抹黑了自己的爸爸,又快活又高兴地替谢如意冲掉头顶的泡沫,挤了沐浴露给他搓胳膊:“不会,因为阿姨是大人了,力气比他大,可以把他打晕。” 谢如意依然忧心忡忡的,眼巴巴地追问沈识清沈平芜是不是真的没事。 沈识清一开始还点头,到后来也不愿意从谢如意嘴巴里听见沈平芜的名字了,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毛巾给他盖住小脑袋,又偷偷摸摸地从底下捞出来了一小把甜滋滋的糖果,塞了两颗到他的嘴巴里。 “你不要担心阿姨了,她连零食都不给你吃,”沈识清皱着眉,理直气壮地对谢如意谆谆善诱,“但我全都省下来给你,我才是最喜欢你的那个。” 谢如意被糖果塞满了嘴巴,还想说些什么,却在抬头时不经意地瞥到了被打开的门缝,登时小猫崽似的睁圆了眼,一动不动地僵直了身子。 沈识清浑然未觉,快乐地替谢如意冲干净了身上的泡沫,拿了条大浴巾将他裹上,准备带着他先去外面吹头发,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federico不知到底看了多久的视线。 “……” federico对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alessio,听说,我的嘴巴是臭的?” “听说,我经常在外面打小孩?” 沈识清:“……” 以往沈识清几乎每一天都要跟谢如意一块洗澡、一块睡觉,沈平芜只以为他们感情好,从来没有怀疑或是过多阻止。 但今天晚上,她站在沈识清的卧室门口,冷笑着在外面“咔嗒”一下锁住了他的房门。 沈识清十分不甘,用力地拍着门板,试图唤醒沈平芜的母爱:“妈妈,你不能把我锁在房间里……” 沈平芜漠然地将钥匙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低下头看向谢如意的时候却又立刻带上了笑,和federico一人一边亲了他的脸颊一口,慈爱道:“宝贝,回你房间好好睡觉吧。” “万一你哥哥今天晚上去骚扰你,千万别搭理他,知道吗?” 沈识清拍门的动作更用力了,动静大到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愤怒的小狮子冲出来。 谢如意担忧地看了一眼门板,最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贴心地跟沈平芜、federico和沈识清都说了晚安,这才跑回自己的房间。 然而,半个小时后。 谢如意翻了个身,刚好和鬼鬼祟祟地站在他床边的沈识清对上了目光。 谢如意呆了。 他反应了几秒,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刚想开口,就被沈识清一把搂住扑上了床榻。 沈识清十分理直气壮:“软软,我晚上来找你睡觉的话,你只要让我进被窝就好,不要问我是怎么进你房间的。” 第13章 谢如意彻底惊呆了,微微憋红了小脸,看向沈识清的目光带着点匪夷所思。 但他的脾气实在是好,即使这样也没生气,只是默默地拿起沈识清搭在被子上的双手看了看,噘起嘴巴,轻柔地呼呼了一会那几道在拧锁时留下的斑驳红痕,有些迟疑地开口:“alessio,叔叔阿姨不是说,不允许你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睡吗?” “你是不是没有听他们的话,自己偷偷跑过来的?” 沈识清被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却依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挤进了谢如意的被窝,假装自己刚刚什么也没听见。 软绵绵、香喷喷的谢如意又乖又漂亮,像是一只刚满月没多久的小猫崽,抱在怀里特别舒服,他这些天已经抱成习惯了,骤然不抱,就跟硬生生戒了什么东西似的,抓心挠肝似的难受。 “alessio,你不可以这个样子,心心老师说了,我们小孩子应该听大人的话,”哪怕沈识清充耳不闻,谢如意依旧锲而不舍,一脸严肃地攥着他的睡衣下摆,“而且叔叔阿姨是家人,家人的话就更该听了。” “他们平常上班,很辛苦,所以我们要……” 沈识清勉强听了一会,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干脆伸手捂住了谢如意的嘴巴。 谢如意不死心,掰开沈识清的手又继续絮叨了几句,这回直接被沈识清捧住脸蛋左右各亲了好几下,连脸颊上的软肉都被嘬痛了。 谢如意老实了,实在是拿沈识清没办法,只好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大方地分了一半被子过去,迷迷糊糊地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两个小团子挨挨挤挤地靠在一起,室内一片静谧。 凌晨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却打破了这份宁静。 狂风呼啸,刺目的闪电撕裂了夜空,雷声轰隆作响,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沈识清被雨声吵醒,皱着眉翻了个身,想要把谢如意抱得更紧一些,却出乎意料地摸了个空。 他瞬间清醒了,猛地坐起身四下寻觅,却发现谢如意正抱着头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雪白的脸颊上挂着泪痕,秀气的眉毛紧紧蹙着,连嘴唇都被咬得没了血色,整个人瑟瑟发抖。 “软软!” 沈识清立刻冲到了谢如意身边,着急忙慌地将他搂进了怀里,一时间连中文话都快忘了怎么说,一边磕磕巴巴地问谢如意到底是怎么了,一边伸手摸他的额头有没有发烫。 第14章 谢如意似乎有些像是被魇住了,睫毛不住地颤着,没能一五一十地回答沈识清的问题,只可怜巴巴地红着眼眶,含糊不清地喃喃着什么。 沈识清急得要命,连忙凑过去听,却在听清楚的瞬间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窗外电闪雷鸣,铅弹似的雨珠噼啪地砸在玻璃上,来不及汇成一块就迅速地往下流淌。 federico将开放式阳台上的几盆花和花环都摆放到远离雨珠的地方,这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阳台门回到室内,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沈平芜:“亲爱的,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龙生龙凤生凤,如意这样聪明漂亮又乖巧的孩子,父母应该也不会差。可是,我记得你说过,他的父母并不是什么好人。” 一个常年酗酒,最后醉酒摔下山崖的男人,和一个丈夫死后对孩子不管不问,毫无责任心的女人,真的能生出谢如意这样的孩子么? 沈平芜微微一怔,放下了手里的剧本,轻叹了一口气:“……我其实也有一样的疑问,但你要知道另外一句古话,歹竹出好笋。” “我问过如意有关于他爸爸妈妈的事情,他所提的爸爸妈妈就是村子里的那两个人,所以,虽然我真的很怀疑,也有些无从下手。” federico沉默了,大约是想到了谢如意回家时身上的累累伤痕,一向挂在脸上用于伪装的温和笑意消失了,立刻显露出面具底下冷漠残忍的戾气。 室内安静了下来,忽然,不远处响起了一道急促的敲门声。 沈平芜和federico俱是一愣,反应过后前去开门,只见沈识清睡衣凌乱,眼眶微红、惨白着脸站在门口,连声音都有些磕磕巴巴的:“妈妈,爸爸,你们快下楼看看软软。” “他一直在说‘我想回家’,一直在喊‘爸爸妈妈救救我’!” 两个大人脸色骤变,不约而同地扭头对视了一眼。 凌晨两点半,暴雨初歇。 卧室内十分安静,只有雨点滴滴答答坠落的声音。 谢如意蜷缩在床上,黑发潮湿,脸色潮红,脸颊上也挂着明显的泪痕,像是只蔫巴巴的小猫崽,时不时抽动两下,看起来难受极了。 家庭医生拿走了听诊器和温度计,确认谢如意并没有发烧生病,之所以会这样,大概是因为出现了严重的躯体化障碍反应。 “一个人如果在开车的时候出了很严重的车祸,那他之后就很有可能对开车这件事情留下心理阴影,同理,如意小少爷可能曾经在暴雨夜经历过什么,所以才会这样。” “他一直念叨要回家,想爸爸妈妈救他,是不是当时……” 家庭医生毕竟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对他们的家事也不太了解,说着说着就闭上了嘴。但federico和沈平芜还是自动地在心里将下半句话补全了,心中有些难以言说的滋味。 既然已经知道如意可能是被迫跟亲生父母分离的,他们自然会找人帮忙寻找,哪怕线索很少,哪怕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毕竟他们与如意真正的父母感同身受。 片刻后,federico下楼亲自送走大半夜跑了一趟的医生,沈平芜则留在楼上,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 她想给谢如意擦擦脸,从卫生间走出来时却看见沈识清一声不吭地趴在谢如意的床头,轻柔地伸手替他一下一下地抹眼泪。 “alessio,”沈平芜顿了顿,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今天多亏你,我们才能发现弟弟出现状况。” “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房间睡觉,剩下来的交给妈妈,可以吗?” 沈识清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顿了几秒后伸手把沈平芜手里的热毛巾抽了过来,转过身小心翼翼地给谢如意擦脸。 “alessio……” 沈识清依旧不答,只是紧紧地盯着谢如意,脑海里回荡着医生所打的比方和谢如意哭着喃喃的细碎语句,眼眶通红。 他比所有人都明白“我想回家”和“爸爸妈妈救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谢如意跟他有着那么相似的经历,甚至,比他更为不幸。 沈平芜见他如此固执,也不再喊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去外面拿了条毛毯来轻轻地盖在他身上,自己则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了。 凌晨四点,天空中再次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疲倦了一天的沈平芜和federico已经在沙发上互相依偎着睡过去了,沈识清也很困,脑袋都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却依然熬红着眼坚持着,一听见外面的雨声就猛地抬起了头,紧张兮兮地挪到了谢如意的身边,轻手轻脚地伸手捂住谢如意的耳朵。 谢如意却还是醒了,他湿漉漉的眼睫颤了好几下,眼神有些茫然,顺着自己耳畔的手望去,声音有些沙哑:“……alessio?” 沈识清很是紧张地点了点头,红着眼,表情看起来有些局促。 谢如意慢半拍地眨了眨眼,冲他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带着点鼻音糯糯地问他为什么坐在下面,喊他快点上来睡觉。 可沈识清犹豫了一会,看了看窗外的雨滴,又看了看放在他耳畔的手,坚定地摇了摇头。 谢如意被梦魇消耗了太多精力,眼皮沉重得要命,但还是放心不下,十分耐心地跟他说坐在下面会生病,妈妈会很担心他,喊他赶快上来。 沈识清依然没动,原本就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更红了。他鼻尖一酸,抿了抿唇,仍旧固执地替谢如意捂着耳朵,像头沉默伫立的石狮子。 谢如意困得迷迷糊糊的,全靠本能保持着掀被子的姿势,乖巧地冲沈识清抿出了一个小小的笑:“……那你上来抱抱我吧,好不好呀?” 第14章 沈识清用力地眨了眨眼,连嘴唇都被咬的发白,似乎挣扎了许久才说服自己,慢慢地爬上了床,小心翼翼地钻进了被子里,一手紧紧地搂住谢如意的脖颈,一手轻轻地拍着谢如意的后背。 窗外的雨声噼啪如珠帘撞碎,他没有手再替谢如意捂住耳朵,又害怕谢如意会再次陷入梦魇,嘴唇动了好一阵子,忽然轻声唱起了一首意大利的摇篮曲。 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稚嫩的沙哑,唱起这首旋律轻快又温柔的摇篮曲时,好像在黑暗中点起一盏暖黄的小灯,轻而易举地驱散了暴雨夜的恐惧。 谢如意的眉心松开了,睫毛微颤了两下,渐渐陷入了安眠。 沈识清悬在嗓子眼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就连摇篮曲都唱的更起劲了。 但这首摇篮曲是很久之前他在意大利时听爷爷奶奶唱过的,时间太久远,后半段的歌词已经记不清了。唱着唱着,他就开始一本正经的胡编乱造,将所有的歌词都换成了“我的小宝贝”。 最终,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搂着谢如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清晨七点,雨彻底停了,空气里满是潮湿泥土和草叶的味道。 沈平芜揉着酸痛的脖颈从沙发上起身,就看见两个孩子不知何时挨挨挤挤地靠在一块睡着了,睡熟得连被子都快掉到地上都没发觉,像两只毛茸茸的动物幼崽。 她看得心软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替他们盖被子,可就在她小心翼翼地替谢如意掖好被角的时候,一旁的沈识清却闭着眼皱起了眉,若有所感地翻了个身,光裸的手臂直直地压在了她的手背上。 沈平芜瞬间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这些日子以来,沈识清的人类过敏症好了许多,跟人接触的时候不再像以往那么胆战心惊的,毕竟有谢如意在一旁克制着,就算起了一点小红疹,也不会到吃药住院的地步,很快就能压制下来,只不过是难受一会而已。 可是,哪怕他只是难受一小会,沈平芜也依旧心疼,所以尽量避免跟他产生皮肤接触,但刚刚…… 沈平芜微微颤抖着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担忧地盯着沈识清方才跟她接触过的地方。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 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在原地僵硬的等待了将近十分钟,只看见沈识清嘟囔着“辛德瑞拉”,稚气地伸手把谢如意搂得更紧了,刚刚跟她接触过的那条手臂依然光滑干净,没有半点要起小红疹的迹象。 沈平芜彻彻底底地愣在了原地,终于在恍惚间意识到什么,眼泪几乎在瞬间夺眶而出,汹涌而下。 过了许久,她才勉强擦干眼泪,低下头轻轻地亲了一下谢如意,又吻了吻沈识清的额头。 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清新而久违的雨后空气闯进屋内,驱散走了一室沉闷。 沈平芜怀揣着一腔汹涌至极的母爱,让管家和厨房准备了一桌大餐,甚至还和federico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打算等两个孩子醒来后好好地安慰、庆祝一番。 结果满桌菜色才上桌,根本没怎么动,两个孩子就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说自己已经吃饱了。 沈平芜直觉不对劲,眼神凌厉地看向沈识清,沈识清却若无其事地绷着小脸,毫不畏惧地跟她对视。 第15章 见状,她微微眯了眯眼,干脆地将目光挪到了一旁的谢如意身上,柔声细语地问他为什么只吃那么一点点东西,又以西子捧心姿态跟他说自己会很担心。 谢如意原本就不是能撒谎的性格,根本架不住她这么温柔的攻势,吸了吸鼻子就十分愧疚地交代了实话:吃饭前沈识清刚刚给他塞了一大捧饼干零食,他们俩偷偷摸摸地蜷在房间里吃了许多,现在根本一点都不饿。 沈平芜听完险些两眼一黑,但还是强行撑着问他沈识清的这些零食是从哪来的,毕竟她昨天才刚没收完他藏在浴室里的那波库存。 谢如意犹豫了,看看一旁绷着脸、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的沈识清,又看看一脸期盼鼓励的沈平芜,最终还是磕磕巴巴地开了口。 沈识清有零花钱,但不方便直接买零食,就以送礼之名买了好几个钻石发卡送给胡蝶,胡蝶十分感动,每次都投桃报李地从家里的烘焙店里带许多饼干零食到幼儿园,慷慨大气地装满沈识清的书包,所以,不止浴室里藏了许多,卧室的橱柜,床底下,阳台上,到处都被沈识清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 再这样发展下去,沈识清大概很快就要无师自通怎么洗.钱,一个人就能轻松搭建一条黑.色产业链了。 “……” federico对此叹为观止,以“此子颇有前途”的眼神看着沈识清,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一旁的沈平芜发出了一声冷笑。他瞬间坐直了身子,果断地拉着谢如意一起跟沈识清划清了界限。 而沈平芜捋起了袖子,微笑着说:“alessio,你知道你现在已经不对妈妈过敏了吗?” “妈妈随时都可以给你一个完整的童年。” “……” 沈识清被沈平芜揪到了一边训斥,全程都十分屈辱地梗着脖子一声不吭。 沈平芜干脆冷笑一声:“你现在是不是在想,下次一定要更谨慎一点,不能被我发现?” 沈识清一呛,显然被她无比精准地戳中了心事。 沈平芜叹了口气,过了片刻才低声说,并不是她想阻止他对谢如意好,而是他选择的方式不对。 他可以投喂如意,但一定要投喂健康的东西,因为如意这些年很辛苦,身体已经很瘦弱了。 把如意的身体养好了,他们俩才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不能只看眼前的蝇头小利,要看长远利益。 沈识清愣住了,神色再不复刚刚的抗拒,抿着唇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沈平芜看着他凝重严肃的神色,不知不觉地,将原本还想多劝几句的话咽回了肚子里,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幸运的是,沈识清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七八月份的京城多雨,天气多变,每每白天还晴空万里,夜晚就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沈平芜每次被雷声惊醒,下楼去谢如意房间看看他怎么样时,都只看见沈识清先她一步,熟练无比地将谢如意搂进怀里,一边笨拙又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一边低声唱着跑调的摇篮曲。 家里的零食也都被沈识清主动上缴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果、肉类、蔬菜这种健康天然的东西,并且他每天都像头石狮子一样守在餐桌前敦促谢如意好好吃饭。 在沈识清这样锲而不舍的努力之下,谢如意的身体当真比以前好了许多,个子也长高了不少,仅仅两三个月,跟换了个人似的。 “黑色产业链”的另一头胡蝶小朋友来沈家做客时,一看见谢如意就瞪圆了眼睛,跟个小花痴似的走不动道。 以前的谢如意也很可爱,但实在是太瘦了,看起来很干瘪,但现在的谢如意整个人就像是一颗莹白圆润的珍珠,在太阳底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胡蝶都快看呆了,二话不说就打开了自己的书包,把里面的零食和玩具全都倒了出来,无比热情地推到谢如意面前。 然而,沈识清一直站在一旁虎视眈眈,一看见她伸手给谢如意递,就直接眼疾手快地抢下来。 胡蝶锲而不舍地把自己的书包都倒腾空了,硬是没能把一个东西送到谢如意手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不知道沈识清这种万恶的幼年资本家是会在产业链终结后翻脸不认人的,只泪眼汪汪地坐在地上生闷气。 最后,还是谢如意趁着沈识清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戳了戳她,往她的手心里塞了一枚他亲手钩织的蝴蝶包挂,冲她软软地笑了一下。 胡蝶愣了,心情瞬间阴转晴,美滋滋地抱着那枚包挂不撒手,星星眼地望着谢如意,问他是怎么学会编这些的。 谢如意害羞地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沈识清却扭过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胡蝶手里攥着的东西。 那可是谢如意最近这几天一直在钩的小蝴蝶,本来应该跟之前的那十八个小蜻蜓小蚱蜢一样都是他的,但现在竟然被胡蝶拿到手了! 胡蝶被他的眼神盯得吓了一跳,害怕他又像上次一样非要抢走自己的东西,直将那枚包挂揣到了自己小裙子口袋里才安心。 毕竟沈识清就算再眼红,也不会像个流氓一样去拽她的裙子。 她嘚瑟得不行,瞬间感觉大仇得报,快快乐乐地揣着包挂走了,甚至还在临走时对沈识清说自己过两天还会来。 沈识清当即就黑了脸。 他甚至开始许愿,希望暑假快点结束,小学能快点开学,这样胡蝶就没空过来骚扰他和谢如意了。 结果好不容易盼到了九月一号当天,沈识清心情愉悦地牵着谢如意走到了一年级一班,抬眼就看见了在第一排兴奋地冲他们挥手的胡蝶。 她甚至还特意把包拿了起来,向两人展示了一下那枚漂亮的包挂。 沈识清:“……” 不同于沈识清的沉默,谢如意的眼睛倒是亮晶晶的,前段时间萦绕在他心头的分离沮丧在顷刻间消失不见。 他红着脸高兴地冲胡蝶挥手,却被一旁的沈识清摁住了胳膊。 但他依然没有气馁,笑眯眯地张口,然而“胡”还没说的出口,就又被沈识清捂住了嘴巴。 沈识清气势汹汹地拉着他到第四排坐下。 其实沈识清本来是想直接拉着谢如意坐到最后一排的,是害怕谢如意会看不清黑板才委曲求全地往前挪了挪。 结果谢如意对他的让步毫无所觉,还在小声快活地问他能不能坐到第二排去,他想跟幼儿园的时候一样,跟胡蝶坐在一块。 沈识清气得直接从书包里掏出了装水果的饭盒,从里面叉了枚剥好的山竹堵住了谢如意的嘴巴,甚至还刻意转身挡住了不远处胡蝶的视线。 胡蝶看不见谢如意了,只好转过身闷闷地噘了噘嘴巴,在心里骂沈识清是个臭小气鬼。 下一秒,她却感觉余光一暗,一个看起来很骄傲的小帅哥昂着头走到了第一排,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了。 这个小帅哥不像沈识清那种有点凌厉凶狠的帅气,也不像谢如意那种十分柔软的漂亮,只是浑身上下都亮晶晶的,很像是一只花枝招展的雄孔雀。 胡蝶愣了愣,颜控属性顿时发作,主动做了个自我介绍,并笑着跟他打招呼。 可这只“孔雀”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反而依旧昂着头,翘着尾巴将她打量了一遍,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哼”。 …… 上课铃很快敲响。 班主任老师走上讲台,给大家发了课本,让大家做了自我介绍,又讲了学校的规章制度和未来六年的班规守则,四十五分钟一晃而过。 下课后,刚从幼儿园升上来的小孩子们都坐不住地起身,叽叽喳喳地到处聊天,谢如意也高高兴兴地拉着不情不愿的沈识清去教室前面找胡蝶。 他觉得胡蝶一定很开心,因为她现在的同桌施泽雨是个长得挺好看的男孩子。 可当他和沈识清真正走到胡蝶身边时,却发现她的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眼眶通红地低着头,伤心欲绝到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谢如意愣了,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小大人似的轻轻摸了摸胡蝶的脑袋:“胡蝶,你怎么啦?” 不被人关心还好,一被人关心,所有的情绪都涌了上来。胡蝶的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委屈地瘪着嘴抽噎道:“我……我的名字很奇怪吗?” “我、我长得很不好看吗?” 谢如意有些手足无措,一边着急忙慌地安慰她,一边到处翻口袋找餐巾纸。 一旁的沈识清倒是依旧十分冷漠地绷着脸,没有半点波澜,见谢如意这么着急,大发慈悲地替他扔了包手帕纸到胡蝶的桌上。 胡蝶捏着纸巾,哭得更厉害了:“他不仅说我不好看,还说、说我没品味。” “他说我包上的蝴蝶包挂很难看……” 谢如意担忧地皱着眉头,抽了张纸出来给她擦眼泪,难得有些生气,一转头,却发现身边的沈识清已经怒火中烧了。 第16章 沈识清的脸色阴沉,像头龇牙的小狮子,豁然踹了一施泽雨的凳子,对胡蝶说:“把他给我喊过来!” 居然敢说谢如意亲手编的包挂难看?真是个没品味的东西! 第15章 沈识清垂在身边的手指紧紧握着,愤怒得像是要把施泽雨抓过来活撕了,看起来生气得要命,反而弄得胡蝶这个当事人有点不好意思了。 想起了之前沈识清把那白人男孩mike打的连牙都掉了好几颗的战绩,胡蝶生怕他在开学第一天就闹出事来,赶快充当起了和事佬:“算了算了……反正,心心老师说了,大人有大量,我不跟他计较了。” 却没想到,沈识清依然紧紧绷着脸,跟头炸毛的小狮子似的,硬邦邦地说了一声“no”,眼神凶狠:“我必须跟他要一个说法!” 那可是谢如意亲手一针一线认认真真钩织了好久的包挂,蝴蝶造型的,连他都没能第一时间拿到的款式。 那个施泽雨究竟有什么资格说这包挂丑,眼睛瞎了吗? 胡蝶愣住了,看着沈识清俨然一副要为了她出头找那个同桌要说法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感动。 原来如意说的真的没错,沈识清只是表面看起来凶,内心深处还是很好的。她莫名有点害羞:“咳,算了,没关系的,你不用为了我打架……” 谢如意也对沈识清保护胡蝶的行为感到十分欣慰,但他一样不支持沈识清打架,正想跟胡蝶一块开口劝他时,余光却看见了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男孩从教室外走了进来。 男孩正是施泽雨,他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在看见自己桌边围的人时下意识地皱起眉,想要让这群“丑八怪”走开,可是话还没出口,就和缓缓转过头来的沈识清对上了目光。 沈识清是长得极其俊美的混血儿,有着一头泛着丝绸光泽的棕发,眉眼深邃,睫毛纤长,眼珠更是极其漂亮的焦糖色,紧紧抿着的嘴唇都形状漂亮,怎么看也跟“丑八怪”这三个字搭不上边。 施泽雨噎了一瞬,最终还是改了口:“你们这群……人,围在我桌子旁边干什么?” 胡蝶最先反应过来,仗着有沈识清和谢如意为她撑腰,她比方才有底气多了,恶狠狠地瞪着施泽雨:“他们要为我讨个说法!你刚刚凭什么说我不好看?凭什么说我的名字不好听?你以为你自己就好到哪里去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来的。施泽雨原本的紧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轻哼了一声,更像是一只得意洋洋的雄孔雀:“不管多少人来问我,我都不会说你好看,因为在我眼里,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是漂亮的,一个是我妈妈,一个是我女神。” “你又不是她们两个,当然不好看咯。” 胡蝶气得瞪大了眼睛,刚想要再说什么,却被沈识清拨到了一旁,她微微一怔,意识到沈识清要为自己找场子了,顿时扬眉吐气。 果不其然,沈识清冷着脸开口:“随便你说她好不好看,我只问,你为什么说她品位不好?” “为什么说那个包挂?” “那个蝴蝶包挂明明那么漂亮,到底哪里丑?!” “……” 胡蝶呆了,满脸写着不可置信,若不是被谢如意拦了一把,她恐怕下一秒就要冲上去跟沈识清拼了。 施泽雨却没注意到她,只是“啧”了一声:“那个嘛,在我看来就不是很好看啊,因为我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我女神的造型就是浑身都亮晶晶的。” 施泽雨一共就说了几句话,结果句句话都不离他的“女神”,胡蝶实在是忍不住了,怨念十足地问:“说了这么多,你女神究竟是谁呀!” 施泽雨刚刚一直都拽得不行,在被蝴蝶问到女神究竟是谁的时候却舔了舔唇,露出了一副有点害羞的模样。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看了一眼众人,又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气出来:“我就算和你们说了,你们也不会知道,因为你们这些小孩子是不会懂的……你们知道什么是影后吗?我女神可是影后!” 众人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他自认自己吊足了胃口,这才得意地开口:“她的名字叫沈平芜,你们知道这三个字怎么写吗?” 胡蝶:“……” 谢如意:“……” 沈识清:“…………”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胡蝶张了张嘴,似乎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谢如意也一脸欲言又止。 沈识清更是以一种十分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施泽雨,紧紧绷着脸,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有点嫌弃。 施泽雨头一次收到这样的回应,整个人都有些僵住了,刚好这时打响了上课铃,老师走进了教室,众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安静地拿出了课本,他只好怀揣着满腹疑问和不解硬生生地忍了一节课。 下课铃一响,施泽雨就像是只开屏的孔雀一样气势汹汹地走到了谢如意和沈识清的旁边:“你们刚刚到底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女神究竟有什么不好?你们对她有什么意见吗?” 谢如意沉默了,抿了抿唇,黑莹莹的眼睛看起来十分真诚,软绵绵地开口:“不是平芜阿姨不好……” 沈识清冷冷道:“她好,跟你没有关系。你喜欢她,她不会喜欢你。” 施泽雨愣住了,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忍下了这句堪比杀人诛心的话,眼眶瞬间红了:“你……你!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资格说她不喜欢我?” “她就是不会喜欢你,”沈识清表情漠然,眼神看起来很凶,“她已经结婚了,生孩子了,你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施泽雨似乎哽了一下,但还是十分倔强地梗着脖子:“那又怎么样?她又不是不能离婚。” “反正,我长大了是一定要娶她的!” “……” 沈识清豁然起身,谢如意赶快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有些着急地喊了一声alessio,又绷着脸很严肃地跟他说了好一阵子,这才勉勉强强地将他摁在原地。 施泽雨却以为沈识清是因为说不过他才露出这样阴沉的表情,扬眉吐气得不得了,跟只得意的斗鸡一样走回了自己的位置,都没发觉身边的胡蝶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傍晚,第一小学放学。 施泽雨昂首挺胸地背着书包走在出校门的路上,心中记挂着江晋台晚上八点的黄金档电视剧。这电视剧是沈平芜主演的,他从第一集就开始追,现在看到快大结局了,每天一集不落。 毕竟他爸爸妈妈平常都很忙,没有人管他,他总是一个人在家。 陪伴他最多的人,就是电视上的沈平芜。 沈平芜总能让他联想到妈妈,但沈平芜又不是妈妈,所以他长大以后可以娶她。 他和沈平芜的羁绊缘分,是沈识清他们这些小屁孩能明白的吗? 施泽雨在心里哼了一声,看见沈识清他们先他一步走出了校门,便不甘示弱地加快了步伐。 下一刻,一辆埃尔法的车门在他不远处缓缓打开,一张他朝思暮想却只在黄金档电视剧上见过的脸忽然出现。 沈平芜十分低调地坐在车上,笑意盈盈地冲谢如意和沈识清打了招呼,等他们上来之后捧着他们的小脸一左一右地亲了两口。 谢如意甜甜软软地回亲了她两下,沈识清却没动,甚至还皱着眉头替谢如意擦了擦脸颊,仿佛“被沈平芜亲”根本不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事。 埃尔法的车门缓缓关上。 施泽雨愣在了原地。 半分钟后,他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宛如水壶烧开的尖叫。 第二天。 施泽雨顶着两枚硕大的黑眼圈来到了学校,先跟胡蝶说了对不起,又将一大堆零食和玩具进贡似的堆到了沈识清和谢如意的面前,腆着脸问他们: “我要怎么样才能当你们的爸爸呢?” 第16章 一年级一班的班主任杨老师收到了班里两个男孩差点打起来的消息。 她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根本不敢相信,毕竟现在才开学第二天,班里的大部分小孩连自己的同桌叫什么都记不清楚,怎么可能发展出什么深仇大恨。 但当她从围观群众那里一句一句地拼凑完事情的前因后果时,她顿时又陷入了沉默,感觉施泽雨这小子属实是有一点点……活该。 信誓旦旦地说别人的爸妈肯定会离婚,自己要当别人的爸爸什么的,实在是有一点太欠揍了。 不过就算施泽雨真的这么欠揍,沈识清也不能直接用暴力解决问题。 杨老师将他们分开各自教育了一通,各打五十大板,并要求他们跟彼此握手道歉。 施泽雨原本也不是抱着挑衅的目的去找沈识清的,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了话之后,就乖乖地向沈识清说了对不起。但沈识清还在气头上,根本一个字都不想和他说,“啪”地一声打掉了他伸出来的手掌,便闷闷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第17章 就连谢如意这次都有些欲言又止,甚至有点理解沈识清刚刚为什么差点忍不住动手。 他调整了一会,默默地伸手扯了扯沈识清的袖口,小声唤道:“alessio……” 沈识清脸色差得要命,小脸紧紧绷着,但被他叫了几声,还是老老实实地转过头去:“嗯。” 谢如意安慰似的冲他笑了一下,从他的书包里掏了几张手帕纸出来,擦了擦他身上几处刚刚不小心碰到的灰尘,软绵绵地哄道:“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沈识清依然没有开口,只是紧紧盯着谢如意的脸蛋。 “alessio你最好了,别生气了,好不好嘛?” 谢如意的尾音带着点独属于小孩子的糯,看着人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很是期盼。 沈识清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忍不住破了功,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勉为其难地应了声好。 然而,他放过施泽雨了,施泽雨却没有放过他。 接下来的几天,每次下课去打水或者去完卫生间回来,沈识清就会发现,自己和谢如意的桌上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几根他们并不怎么喜欢的铅笔,上面绑着粉红色的蝴蝶结缎带。 一堆他们这段时间根本不会吃的垃圾零食,从饼干到辣条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好几本被人写好的作业。 字迹歪歪扭扭也就罢了,就连正确率都没有百分之六十! 沈识清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恶狠狠的攥着那几本作业走到了它们主人的桌边,冷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施泽雨从沈识清起身开始就一直坐直了身体、兴奋地等待着,在看见他走到自己面前,更是有点害羞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故作矜持地说:“就是……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懂了,赤.裸.裸的挑衅。 沈识清阴沉着脸,“砰”地一下将作业本重重摔在了施泽雨的桌子上:“你想打架是吗?” “……”施泽雨愣了两秒,险些被沈识清拉出教室门时才反应过来,他瞬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那个蝴蝶结包挂吗?你们难道不喜欢吃零食吗?” “还有那作业,我可是特意写好了拿过去给你们抄的!” 沈识清死死捏住施泽雨衣领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顿了一瞬,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人模狗样的穿着,皱着眉沉默了。 “……你要是不喜欢那些的话,就直接跟我说呗,你喜欢什么我给你送什么,”施泽雨有些讷讷的,过了几秒又怀揣着私心补充了两句,“当然,如果你能告诉我你妈妈喜欢什么就更好了,我一定会努力送给她的!” 沈识清的拳头又紧了。 他阴沉沉地盯着施泽雨看了一会,缓缓地松开了手,在他期盼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吐出了两个字:“……豆角。” 施泽雨一愣:“是……吃的那种豆角?” 沈识清漠然颔首,顿了顿,又十分贴心补充道:“为了给她挑选出味道最好的豆角,我建议你自己先品尝一点生的。” 施泽雨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 结果当天晚上,他就十分郑重地进了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中心。 上吐下泻,头晕目眩,医生说他是因为吃了生的豆角,食物中毒了。 施泽雨有点萎靡不振,心想自己还没能把最好吃的那种豆角送给沈平芜,但当他神志不清地躺在病床上挂水时,却隐隐约约地看见了沈平芜牵着两个孩子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他一时间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被沈平芜牵住小手,又摸了摸脑袋,才轰然回神,意识到面前的人不是错觉:“沈、沈……” 沈平芜温柔地喊了他一声宝贝,又将目光挪到一旁的施妈妈身上,取出一早准备好的现金和探望礼,十分歉疚地说:“施泽雨妈妈您好,今天的事情实在是非常抱歉。我已经听班主任杨老师说过了,也在家训斥过沈识清了,等会我一定让他给泽雨道个歉……” 施泽雨妈妈平常很忙,但她也听说了这段时间施泽雨干出来的好事,羞愧地连忙挥手:“没事没事……其实主要还是我平常没什么时间教育泽雨才让他变成这样的,而且确实是他先惹的事,受点罪也是活该的,您不用让识清道歉!” 沈平芜说那怎么行,坚持给她塞现金。施泽雨妈妈连连推拒,实在是没办法了,干脆直接握住了沈平芜的手:“姐姐,我真不用钱,您真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给我家泽雨签个名吧!” 沈平芜:“……???” 两个大人跟打太极一样来回推拒,另一头,谢如意也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了一枚亮晶晶的包挂,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施泽雨的床边,担忧地问:“施泽雨,这个送给你……你现在还好吗?” 这枚包挂做的是云朵的造型,上面是软绵绵蓬松的毛绒质地,下面则用编织的毛线坠了一颗颗小水晶,看起来漂亮得紧。 施泽雨惨白着脸,连动都十分艰难,但还是努力伸手将那枚亮晶晶握到了手里,看着在他身边的妈妈和沈平芜,整个人都快美得冒泡了:“谢……谢……我……很……好……” 谢如意刚刚一路都很害怕,直到听见这句才终于松了口气,毕竟他是真的害怕沈识清变成杀人犯。 施泽雨虽然之前说的话是有些让人讨厌,但他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他后来一直都在努力向他们示好,遭受了这样的惩罚已经足够了。 可沈识清似乎不是这样想的。 他刚刚被沈平芜说了好一顿,但依旧一言不发地臭着脸,不乐意道歉,更不乐意谢如意把亲手钩织的包挂送给这样一个人。 看着施泽雨和谢如意聊起天来,他默不作声地低头,踹翻了施泽雨的鞋子。 施泽雨对此毫无所觉,还在傻乐。他说自己爸爸妈妈很忙,几乎每天都不在家,所以他每天晚上都要看沈平芜的电视剧和电影才能睡觉。 虽然沈平芜本人离他很远很远,但她演的那些电视剧和电影离他很近,而且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他一直将沈平芜当成女神,怎么也没想到今天竟然能看见真人,觉得就算是再被豆角毒上个五六七八次也乐意…… 谢如意在一旁捧着脸听得很认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逐渐变得亮晶晶的,好像跟施泽雨聊得特别开心。 沈识清终于忍不下去了,用力牵着谢如意的手,一声不吭将他拉出了病房。 谢如意有些怔愣,看着还在病房里没走出来的沈平芜,有点担忧地拉着沈识清停下:“等等alessio……” 沈识清的脸色依旧冷着,但因为害怕谢如意摔倒,还是闷闷地停下了脚步:“为什么要等?” 谢如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他又十分赌气地说:“我以前也为你吃过豆角,你当时都没有像刚刚那样关心我!” “如果我和他同时吃豆角昏迷了,你先救谁?!” 第17章 棕发棕眼的小混血说起这一连串的中文来竟然没有半点磕巴! 谢如意不合时宜地在心里夸了一下沈识清急速进步的中文水平,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缓缓开口:“可是,我当时没有办法关心你,因为是你先把我喂吐的。” 沈识清微微一僵:“所以,如果我跟他同时吃豆角昏迷了,你先救谁?!” 谢如意犹豫了一会:“中毒很危险的,我想两个人一起都救……” 话音未落,他就被沈识清用力地捂住了嘴巴。沈识清气势汹汹地打断他:“不可以都救!你应该先救我,因为我才是你的哥哥,我们俩才是以后一辈子都生活在一起的人!” “施泽雨中毒就中毒,关我们什么事?” 谢如意愣住了,对于沈识清所说的后一句话有些不太赞同。 施泽雨是他们的同学,虽然之前的态度确实不太好,可现在已经改了。同学出事了,他们当然要帮忙。 更何况,这次施泽雨的食物中毒事件完全是由沈识清一手引发的,如果不是沈识清提到豆角,施泽雨根本就不会大晚上进医院急诊。 “……alessio,我们是一辈子在一起的家人,我会先救你的。” 谢如意慢吞吞地掰开了沈识清捂住他嘴巴的手,过了半晌,有些闷闷地开口,“但是,我们也不能不管他,那样是不对的。” 沈识清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挺开心,听到后半句时却拧紧了眉,欲言又止。 刚好这时候沈平芜从病房里探了个脑袋出来,表情严肃地喊他进去跟施泽雨说声对不起,他在原地挣扎了一会,最终还是闷着头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谢如意以为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要过去跟施泽雨道歉,心里轻松了许多。 直到晚上到家,他跟沈识清一块洗澡的时候,从沈识清的口袋里摸到了他送给施泽雨当赔罪礼物的云朵挂件。 第18章 谢如意愣住了,过了几秒才慢慢地戳了一下沈识清,低声问他这枚挂件怎么会在这里。 沈识清不自觉地皱了一下鼻子,若无其事地将莲蓬头的水开得更大了一些,浴室里顿时充满了哗啦啦的声音:“施泽雨不喜欢这个,扔到地上,被我捡起来了。” 谢如意没有说话,想起施泽雨拿到这枚挂件时惊喜的神色,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沈识清,问了一句真的吗。 沈识清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谢如意垂下眼,过了好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下午大课间,谢如意碰见了到班里拿家庭作业的施泽雨。 施泽雨才刚刚出院,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脸色还很苍白,但在看见他的时候还是很高兴地冲他挥了挥手。 其实施泽雨一开始只是为了沈平芜对沈识清和谢如意示好的,可最近他发现他是真的喜欢上了谢如意,谢如意不仅专注地听他讲话,能理解他喜欢沈平芜的心情,还特意给他送了亮晶晶的包挂! 唯一可惜的是,那枚亮晶晶的包挂才到手没多久,就被他不小心弄丢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跟谢如意说了抱歉。 谢如意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大方地表示下次再送给他一枚更精致漂亮的。 施泽雨很是惊喜,对他说了好几声谢谢才拿着作业离开,走到班门口的时候,却刚好跟从外面打完水回来的沈识清迎面撞上。 沈识清本来就个子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漠然阴沉,看起来很是吓人。 施泽雨就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傻呵呵地露出了个笑容来,顶着满身丁零当啷的首饰,跟只开屏的雄孔雀一样跟他打了个招呼。 沈识清抿着唇没搭理,径直越过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把保温杯外面的水渍全都擦干净了才放到了谢如意的桌上:“软软,我听说隔壁班有人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你最近不要出去了,想要喝水的话就喊我出去帮你……” 谢如意没有应声,过了片刻突然道:“alessio,你昨天为什么要偷偷拿走我送给施泽雨的东西?” 沈识清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片刻,才若无其事地说:“不是偷拿,我给过他钱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毕竟施泽雨这家伙从一开始就说谢如意钩织的包挂丑,后来更是三番五次地用沈平芜的事情挑衅他。 他没有直接拿走包挂,而是给他塞了钱再拿,已经是看在谢如意的面子上对他极尽宽容了。 可谢如意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连胡蝶都不生气了,沈识清还这么讨厌施泽雨,让施泽雨吃豆角进医院了不说,还拿走了他送给施泽雨的赔罪礼物。 这样的沈识清真的很凶,很过分。 他真的很难过,难过到连沈识清给他打的水都不想喝,闷闷地低头趴下,把脸埋在了臂弯里。 沈识清这才有些慌了,舔了舔唇,凑过去小声跟谢如意说对不起。 可当谢如意抬起红彤彤的眼睛,问沈识清愿不愿意跟施泽雨道歉、交朋友的时候,沈识清却又忍不住沉默了。 刚好这时上课铃响了,老师走上讲台,命令台下的学生们安静。 谢如意也闭上了嘴,直到下课放学都没有再和沈识清说一个字。 冷战就此开始了。 放学回家的路上,以往一向亲亲热热地牵着手、挨挨挤挤地靠在一块叽叽咕咕看电视的两人,如今一左一右地坐在汽车后座的两端,各自扭头看着窗外,中间空得仿佛能放下一整个太平洋。 到家之后,他们也没像以前那样一块去书房的大桌子写作业,反而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各自的房间,“砰”地一下关上了房门,坐在小桌子前闷声写着题目。 谢如意不小心用了太大的力气,写断了铅笔头,条件反射地看向了右侧,这次却没有沈识清立刻为他递过来一只新削好的铅笔。 他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默默地从柜子里拿了一个削笔器出来,不太熟练地将笔插进了机器头里,一边转,一边揉了揉红彤彤的眼睛。 他不知道另一头的沈识清其实也跟他差不多。 沈识清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写了半天才终于写完一份数学作业,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左侧,想要和向来聪明严谨的谢如意对一下答案,却扑了个空,不由自主地怔在了原地。 晚上七点,沈平芜拍完戏到家,刚好碰上饭点。 她疲惫地走到餐桌旁,想像以往那样一左一右地搂住两个孩子吸一口,就发现他俩坐在家里长条餐桌的最东边和最西边,一声不吭地吃着各自碗里的白米饭,中间活生生隔了四米宽。 “……” 沈平芜立刻猜到他俩肯定是闹矛盾了,实在是觉得稀奇,可问老管家也没问出什么名堂来,好奇得抓心挠肝。又等了一会,见两人都回到自己房间准备洗澡,她才悄悄地跟了上去。 沈识清不出意料地没搭理她,脸色阴沉得仿佛回到了当初谢如意还没到家里的时候,“砰”一下就把门砸上了;谢如意倒是依旧软声软气地喊了她,可被问到今天为什么不开心时,他就一下子蔫吧了,吸了吸鼻子不吭声。 沈平芜怎么问也问不出来,只好摸了摸他的脑袋,窝窝囊囊地希望他们俩的矛盾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就能自动和好。 结果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他们俩中间还是隔了四米宽。 沈识清眼下泛着浅淡的青黑,恶狠狠地咬着一块玛格丽特披萨,勉强摁着自己的手,看着对面的谢如意垂着脑袋,自己慢吞吞又笨拙地剥着山竹。 两人就这样,谁也不说话,吃完就背着书包上车,上了一天学以后回来默不作声地重复昨天晚上的流程。 第三天。 谢如意已经在餐桌旁吃完了好几个山竹,依然没有看见沈识清下楼吃早饭。 他有些担忧,想上楼看一看,却又忍住了。 毕竟这两天沈识清不仅没有同意跟施泽雨当朋友,就连胡蝶都不搭理了,还是很过分。 又过了将近二十分钟。 他们上学快迟到了,沈识清还是没有下楼。 老管家上楼敲了好几次门,沈识清根本不应,考虑到沈平芜已经早早出门上班了,家里只有一个谢如意跟沈识清关系好,他只能拜托谢如意陪他一起再试一次。 谢如意犹豫了一会,还是同意了。 然而,他和老管家一块走到三楼,敲门喊了几声alessio,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实在是没办法了,老管家直接拿了备用钥匙来开锁,推开了沈识清的房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没有半点睡过的痕迹,枕头上面摆放着一张信纸。 谢如意和老管家都愣了,赶忙拿起那张信纸,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个字:遗书。 传闻中,这是只有将死之人会写的东西。 谢如意呆呆地看了两秒,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老管家也慌了,一边着急地给他擦眼泪,一边喊人去调监控找沈识清去哪儿了。沈平芜和federico也接到了电话,知道沈识清留下遗书离家出走,连忙从剧组和公司赶了回来,整个沈宅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监控拍到沈识清是在半夜走出房间,离开别墅大门的。可出了别墅之后的监控有一段是断档的,所以所有人都抓紧时间沿着别墅上下的道路开始寻找, 谢如意原本也想跟他们一块出去找,可大人们担心他,要他乖乖地留在家里不要乱走,他只好乖乖听话。 可他即使在家,也根本没办法安心,抱着沈识清写的遗书坐在阳台上,哭的十分厉害。 他哽咽着说只要沈识清好好的,他以后就再也不跟沈识清生气了。 就算沈识清不跟施泽雨他们交朋友也没关系,反正只是朋友而已,没有沈识清的生命重要。 只要沈识清现在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就可以一辈子都给沈识清当辛德瑞拉,以后绝对不娶老婆…… 阳台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恍惚间,哭得伤心欲绝的谢如意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沈识清欣喜的声音:“……真的吗?” 第18章 谢如意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泪眼朦胧地愣在了原地,但还是本能地回答:“真的……” 过了几秒,他瞪大了眼,茫然地抬头看向四周:“?!” 下一刻,阳台的玻璃窗被人慢吞吞地打开了一条缝,沈识清缓缓地从一侧冒了个脑袋出来,舔了舔唇,小声道:“软软,你说,只要我现在出现在你面前,你就一辈子当我的辛德瑞拉,以后绝对不娶老婆,是不是?” 谢如意震惊了。 他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试图伸手去抱沈识清,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淌,胡乱哽咽地点头称是,抽泣着问他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到底为什么会发展到写遗书的这个地步。 第19章 沈识清的眼眶也在一瞬间热了,他其实也很想紧紧地将谢如意抱进怀里,但他还是坚定地往后退了一步,将谢如意推得远了一些,避免把自己身上的怪病传染给他。 沈识清其实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他昨天晚上原本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偷偷跑到谢如意房间一起睡,忽然感觉到身体越来越沉重,身上也开始四处发痒,去镜子跟前一照,发现身上竟然全部都是骇人的红疹。 最关键的是,这种红疹和他以前过敏的那种红疹长得还不一样,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前几天帮谢如意接水时所听见的那种源于隔壁班同学的“怪病”。 这怪病的传染性似乎很强,他想了半天,才想起这种病的名字叫做天.花。得了天.花的人,就是会起小红疹,发烧,头痛……而他的症状,和这病简直一模一样。 刹那间,沈识清明白了,这次跟之前吃豆角的事件不一样,自己是真的不幸中招,已经时日无多了。 于是,他怀揣着十分悲怆的心情,放弃了吃退烧药或是给沈平芜和federico打电话,点起台灯郑重其事地写了一封遗书,在半夜背起了离开家的行囊。 为了将这个天.花掐死在自己的身体里,不影响谢如意或是沈平芜,他其实走的一点都不害怕,只是觉得有些遗憾,又有些后悔,如果早知道昨天是见谢如意的最后一面,他就不应该跟谢如意冷战,以至于连最后一面都没能看得仔细一些。 而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会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他实在是忍不住,还是悄悄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跑了回来,红着眼眶站在阳台外,打算仔仔细细地将谢如意留在记忆里。 结果没想到刚好听见谢如意哭着说了刚刚的那些。 而谢如意被沈识清推得后退了一步,却并没有生气,反而怔怔地看着沈识清露出来的手臂上那有些骇人的红疹,眼泪啪塔啪塔地直往下淌,瞬间明白了:“是不是,因为你身上冒了这些东西?” 沈识清抿了抿唇,沉重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努力提醒谢如意:“你以后不要去学校了,染过病毒的保温杯也要扔掉,千万要好好的,爸妈他们以后只有你了……” 谢如意原本还在努力忍着,听他说了这些,哇地一声哭得更厉害了,不管不顾地推开了玻璃门,直直地扑进了沈识清的怀里,满脸泪痕埋在他的肩窝抽泣。 沈识清一时愣住了,着急忙慌地想把谢如意推回去,却被反手抱得紧紧的,甚至还听见谢如意抽噎着说要陪他一起得病一起死。 忍耐了一整晚的眼泪似乎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沈识清也绷不住了,一边掉眼泪一边将谢如意抱得紧紧的,恍惚间意识到原来和谢如意天下第一好的人还是自己。 毕竟施泽雨那家伙吃豆角中毒进医院,谢如意也只是关心他而已,不会傻到也吃一把豆角陪他一起。 想到这儿,沈识清哽咽着跟谢如意说对不起,发誓如果他们两个都能够活下来,他一定什么都听谢如意的,就算谢如意让他给那个傻蛋施泽雨道歉都没问题。 两个孩子不由自主地抱在一起,泪眼汪汪地嚎啕大哭。 过了片刻,等在外面苦苦寻找的沈平芜发现沈识清其实在家,匆匆忙忙地赶回来时,就发现他和谢如意两个人手牵着手坐在花园园丁刚挖了用来移植丝柏树的大坑里,神态十分安详,要沈平芜将他们埋在一起。 两人的身边甚至还一左一右地放着两封遗书。 沈平芜一口气窜到胸口没下去,差点跟他们一起撅到坑里,被federico扶了一把才站稳,勉强将两个不断扑腾挣扎的孩子捞起来。她有些气,却又有些哭笑不得,问他们到底为什么以为自己要死了。 谢如意红着眼睛,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沈识清,而沈识清也吸了吸鼻子,低声说自己得了天.花,当然活不久了。 沈平芜深吸了一口气:“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得的不是天.花,是水痘?” 两个孩子愣了。 显然不是因为明白自己得救了,而是不清楚这二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沈平芜只好和federico一人拎一个把他们送回别墅里,一边喊医生,一边替他们进行简单的科普。 在知道水痘这种急性传染病不会死人,只需要休息一到两个星期就会好后,谢如意才终于放下心来,泪眼汪汪地说了一句太好了。 沈识清也高兴的说了一句太好了,得的是水痘而不是天花,意味着他不仅不用死,还可以跟谢如意一块在家待十几天,旁人都不能打扰他们。 而且谢如意还答应再也不跟他生气,还愿意一辈子给他当辛德瑞拉当老婆。 谁说这水痘不好啊?这水痘简直太好了! 沈识清觉得自己现在精力充沛得能打十个mike,但来势汹汹的病毒很快就让他认清了现实,他和谢如意都发起了高热,只能浑身乏力地躺在床上,虽然的确一直都待在家里,但根本没办法一起玩。 反而是施泽雨在听说他们得了水痘后来了一趟——他以前在幼儿园的时候就得过水痘,现在有了抗体,并不害怕被传染。进了沈家之后也大大方方的,一骨碌钻进了谢如意的房间,叽叽喳喳地聊了好一会天,甚至还高高兴兴地为他捎来了胡蝶的祝福。 毕竟自从他发现谢如意的可爱之处以后,他就逐渐理解了自己的同桌胡蝶,跟她的关系也越来越好,而且,在沈识清和谢如意冷战的这两天里,他和胡蝶两人可是最大受益者,每天一下课就把谢如意拉出去玩,谢如意甚至还给他们俩一人编了几个小草编动物。 他可是听胡蝶说了,这可是以前只有沈识清才有的待遇,就连他女神沈平芜都没有! 哪怕已经不屑跟施泽雨这种不是同层级的人计较了,沈识清还是不乐意他在谢如意面前的谄媚样,烦得不行,硬生生地拖着病体走到谢如意的房间,想要让施泽雨滚远点,却刚好被谢如意逮住,要他给施泽雨道歉。 沈识清原本是不想答应的,但也不知道忽然想起了什么,心情瞬间就舒畅了许多,冷笑一声后居高临下地瞪着施泽雨,纡尊降贵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结果当天中午,施泽雨留下来吃午饭,就发现桌上的菜色全都是变着花样的豆角。 他想起了自己住院的惨淡经历,一时面如菜色,都顾不上等沈平芜晚上回家,吃完就匆匆忙忙地跑了。 沈识清倒是吃的十分开心,跟打了胜仗似的,好像连身上的水泡丘疹都不怎么疼了。 但他的这份喜悦并没能持续太久,因为下午时谢如意软绵绵地问了他一件事:“如果我长大以后跟沈阿姨一样去演戏怎么样?” 沈识清条件反射地皱起了眉,几乎立刻就想说“不怎么样”。 毕竟他以前见过沈平芜为了拍戏早出晚归,日夜颠倒,反复生病,甚至去曾经接到谢如意的那个山村里时差一点点就出事了。 更别提还有mike这种人的存在,会把戏里的故事牵扯到戏外,对演员本人评头论足。 如果谢如意将来也成为了演戏的大明星,一定会有很多危险,有很多人在各种地方骂他。 可是他这句“不怎么样”没有说出口,就对上了谢如意满是期盼的眼睛。 谢如意的水痘已经差不多消了,但身体还没全好,还有些孱弱病气,脸蛋也泛着点潮红,可他黑莹莹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他本来就很擅长模仿,也很喜欢表演,就连演女孩子辛德瑞拉都没有任何怨言。 如果他演的角色也能够鼓励、陪伴到像施泽雨这样的人,他感觉自己会很开心很开心。 所以沈识清的这句“不怎么样”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沈识清顿了好半晌,抬起头对上谢如意的目光,轻声告诉他:“……那我就当你的第一个粉丝。” 如果你长大以后去演戏,那我就当你的第一个粉丝、永远保护你。 第19章 谢如意高兴地睁大了眼,一骨碌扑过去抱住了沈识清,十分感动地说:“alessio,你真好……” 他拉长了些许尾音,听起来软绵绵的,简直跟撒娇一样。沈识清听得有些飘飘然,却假装他说的声音太小了没听见,故意让他又说了好几遍,直到被谢如意怀疑听力是否正常才勉强停下来,若无其事地轻咳了两声,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上正播放着一部最近谢如意很喜欢看的电视剧,刚好还播到了剧情的高.潮.点。谢如意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不再十分担忧地盯着沈识清的耳朵不放,转而兴致勃勃地模仿剧里的男主角。 他的小脸本来就漂亮,做起各种各样的小表情就显得更加生动可爱,哪怕只是一个陌生人在这儿,也会觉得他比男主角还要吸引人。 沈识清更是全程都坐直身子看得全神贯注,看见他表演完一段就举起双手用力鼓掌,把掌心拍得红彤彤的。 看着谢如意因为开心和害羞而泛红的小脸,沈识清感觉演戏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坏。 第20章 直到他们两个人身体痊愈回学校的时候。 谢如意跟胡蝶和施泽雨这两个人也悄悄说了他长大以后想要当演员的事情,而胡蝶和施泽雨这两个颜控举双手双脚赞同,果断表示自己也将成为他的粉丝,甚至还弄来了那种塑料的鼓掌拍手器! 不仅一个顶俩,还能发光! 沈识清双拳难敌四手,在谢如意后援团中的地位不保,顿时产生了十足的危机感,既后悔又失策,感觉谢如意去演戏这件事还是很坏。 现在后援团里暂时就他和胡蝶施泽雨这三个慧眼识珠的,等以后谢如意真的演了戏,红透了半边天,会有多少人加入他们,会有多少人跟他抢谢如意?? 沈识清想了一整天,越想越生气,到家以后甚至“乓”地一下将手边的几架枪.械模型都扔到了地上。 路过的federico看见后挑了挑眉,没忍住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毕竟沈识清从小有过敏症,并不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喜欢打球踢球,也不喜欢练击剑马术这种“上流社会”的特长,唯一的爱好就是射击、玩枪.械模型。 地上的这几架卡博特1911模型更是他以前的最爱,隔一段时间就要拿出来细细擦拭,现在却直接往地上扔,显然是气得不轻了。 沈识清本来是不想说话的,可在看见federico时又改变了主意,闷闷地问他是怎么接受有那么多人喜欢沈平芜的。 federico一怔,旋即微笑着说,因为沈平芜只爱他。 沈识清顿住了。 他感觉federico说的有道理,就算胡蝶和施泽雨他们再喜欢谢如意又有什么用呢?他们最多也只能收到谢如意送的草编挂件,只有自己有那枚一直被谢如意带在身边的荷包。 只有他是谢如意身边最亲近的人,可以和谢如意一辈子在一起。 他会比所有人都对谢如意好。 于是,一年级一班的同学们发现,他们班里的那个棕发棕眼的混血儿彻底踏上了溺爱弟弟的道路,一去不复返。 从前谢如意经常会和胡蝶施泽雨他们一块去打水,后来他却快忘了饮水机到底哪边冷哪边热,毕竟只要他的保温杯内水少于百分之五十,沈识清就会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保温桶帮他补满,都不让他有任何插手的机会。 班级里的每个人每周都有一定的包干区,谢如意被安排的是每个星期五擦黑板的活。周五的每节课下,他都哒哒地跑到讲台前认认真真地把老师的板书擦完。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事情还是要自己做,让沈识清打水也就罢了,不能把值日任务也推到沈识清的身上。 但是沈识清一本正经地说他其实有个奇怪的癖好,就是喜欢擦黑板的感觉,自己擦了周四一天还不够,希望谢如意能把周五擦黑板的机会也让给他。 谢如意一开始有些犹豫,最后被沈识清的一脸真诚打动了,甚至还特意跟同样要擦黑板的施泽雨说了一声,希望他也能满足沈识清的小小癖好,结果当天晚上一口答应的施泽雨就差点被沈识清套麻袋打了一顿。 第一小学的食堂比起其他小学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就连家里是开烘焙店的胡蝶都吃的很开心,但沈识清还是每天都坚持拎着保温饭盒,从家里带厨娘他们做好的新鲜饭菜到学校。谢如意担心他总是带来带去太麻烦,小声跟他说要不然就吃食堂好了,但沈识清很严肃地跟他说不能浪费厨娘的心意,谢如意被他说了一通,迷迷糊糊地同意了。 饭后,沈识清通常还会拿出一些剥好的水果,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谢如意喜欢的山竹。 山竹是一种不太好储存运输的水果,又怕冷又怕热,有些娇贵,在国内的上市时间是五到十月,其余时间都得从东南亚进口,质量很容易层次不齐。 沈识清很担心谢如意吃不到好吃的山竹,于是问沈平芜该怎么办,沈平芜开玩笑说可以在国外买一个果园,可他真的把自己存压岁钱的银行卡拿了出来,很认真地说买。 所以,在没有山竹大量上市的十一月和十二月里,每天都有人专门打理果园,专门负责运输山竹品种中最好吃的麻竹到国内。 胡蝶和施泽雨两人知道后都很震惊。 施泽雨的家庭其实很富裕,爸爸自己开公司做生意,妈妈也是外企的高管,可他知道,他爸妈就算有钱,也只会让保姆每天去超市,而不是买一整个果园下来。 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开始之后,京城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冰冷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大地,气温很快就跌破了零下十度,沈平芜干脆在杀青后带着沈识清和谢如意他们去果园那边玩了一圈,毕竟那边一二月正处旱季,天气很好,温度极为舒适。 结果谁也没想到,落地的第一天,当地就下起了一场电闪雷鸣的暴雨。 两个小孩原本兴致勃勃的规划好的行程全都落了空,谢如意不仅哪里也去不了,还只能苍白着一张小脸蜷缩在床上,可怜巴巴地背对着噼啪作响的窗户,被沈识清抱在怀里唱改了词的摇篮曲。 他感觉有点愧疚,因为虽然下雨不能去摘山竹,但沈识清原本也是可以去参加老城区的珠宝节的,都是因为照顾他才留在了别墅里,所以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小声跟沈识清说了声对不起,如果他能再坚强一点就好了。 他已经努力过了,已经不那么害怕小雨了,可还是没有办法克服对于雷声和暴雨的恐惧。 沈识清却皱起了眉,问他为什么要怪自己,明明是这里的天有毛病。 他理所当然地说,不需要谢如意坚强,也不需要他克服恐惧,如果很害怕的话,长大以后搬到没有雨的地方住就好了。 世界上有一个地方叫做利马,是秘鲁的首都,那里已经六百多年都没有下过雨了。 谢如意听完怔了怔,眼睛更红了,却又忍不住破涕为笑,把脑袋埋进了沈识清的肩窝里,很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哥哥。 三月初,立春,第一小学按惯例举办艺术节,每个班级都可以出一个节目。 一年级一班和满天星幼儿园小树班一样,都想搞舞台剧表演,但这次班里的男生和女生数量差不多,所以不像上次那样强制每个人都要参加,搞反串公主大杂烩,只正常按性别饰演角色,演绎故事《白雪公主》,以自愿原则报名。 谢如意果断举手参与,他的表演感染力很强,本来应该演一个戏份更多的角色,但他长得实在是太出色了,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半晌,还是决定将王子这个角色分给他。 沈识清知道这个消息后当场就炸毛了。 谢如意要演王子,在节目的最后跟白雪公主结婚?开什么玩笑! 沈识清对这个节目提出了强烈的抗议,声称结婚这种概念不适合在小孩子的舞台剧里出现,但是根本就没人搭理他,就连胡蝶和施泽雨都大逆不道地喊他闭嘴。 而且谢如意自己也很期待饰演王子,每天晚上回家写完作业就开始认认真真地排练,沈平芜见状还乐呵呵地插了一脚,饰演一下白雪公主,让沈识清见识了一下完整的结婚流程。 沈识清气得眼睛都红了,辗转反侧了一晚上没睡着,终于想出来了一个招数。 第二天到学校,他找到了负责组织舞台剧的文艺委员,硬邦邦地说自己要报名。 文艺委员很高兴,问他想演什么。 沈识清顿了几秒,咬着牙说自己想演白雪公主。 第20章 沈识清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文艺委员委婉地告诉他,他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换一个角色饰演,一种是圆润地离开这次的节目排练。 沈识清其实昨天晚上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结果,也知道自己的要求不甚合理,所以并没有发火,只是有点不开心,憋了一会才闷闷地说自己要演猎人。 他棕发棕眼,眉目深邃,小小年纪便能看得出以后无比俊俏的模样,更何况他是真的了解射击相关的知识,简直是猎人的最佳人选,所有人都双手赞成。 结果排练的时候出现了问题。 皇后问过魔镜,得知白雪公主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于是安排猎人去暗杀她,猎人本该因为白雪公主的善良和美貌,心生恻隐放过她。 但沈识清饰演的猎人绷着张脸,拿着道具砰地一声朝白雪公主开了一枪,直接把公主杀了。 毕竟如果公主在这里就死了,后续也不会遇见小矮人,也不会吃毒苹果,更不会被王子搭救,自然也就不可能和王子结婚。 沈识清自觉一切都十分完美。 可惜十年内没有人能欣赏他的艺术,众人无情地将他赶出了节目组,他只能在台下看着谢如意和别人表演结婚,脸色臭得吓人。 最后,沈平芜看不下去他这副死气沉沉、怨天尤人的样子,大发慈悲地把他拉到身边来说了会话,勉强让他提起了精神。 正式表演那一天,谢小王子谢幕后,就收到了台下等待已久的沈小王子送的一大捧花。 第21章 沈识清原本是绷着脸的,可在看见谢如意高高兴兴地接过那一大捧香水百合时的开心笑靥,渐渐也缓和了脸色,小声说如果他喜欢的话,以后每一次都会送。 两个小王子靠在一起,头碰着头,肩碰着肩,眉眼弯弯地冲沈平芜的镜头比了个大大的耶。 沈平芜莞尔,拍了许多两个人一起穿着小西装的照片,把这些照片和他们去年在幼儿园里扮演公主的那些合照放在了同一本相册里。 而这本相册在不知不觉当中充盈了起来,除了这一年的生活照,后面又陆陆续续地塞了一些他们二年级歌舞表演和三年级诗朗诵的相片和拍立得。 四年级开始,谢如意经常陪沈平芜去剧组进行现场观摩各式影帝影后表演,还被她带去报名了专业导演的演技培训班。他是班里年纪最小的学生,每次上课都会被其他“同学”们团团包围在中间,众人不仅手把手地教他到底要怎么演,还会变着花样地给他投喂很多好吃好玩的。 但大家都知道跟他玩一定要抓紧时间,一旦在外面学射击的沈识清下课过来,他们就没机会了。 毕竟沈识清这小家伙脾气很臭,谁都不愿意搭理,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只有谢如意是他的例外。哪怕他自己热得满头大汗,进培训班的第一件事还是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温水和湿纸巾给谢如意润嗓子擦汗。 两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但他们基本上不会分开睡,哪怕已经都是五年级的大孩子了,两人还是每天晚上都在沈识清的房间里。 因为这样谢如意早上可以多睡五分钟,沈识清会去衣帽间替他选好今天穿的衣服和裤子,他只要一坐起来就可以迷迷糊糊地把衣服往身上套。 六年级是整个小学阶段最关键的一年,因为孩子们要小升初,正式从小学生变成中学生,这件事对于谢如意和沈识清来说并没有那么困难,他们两人的学习成绩都很优异,很顺畅地进了京城内最好的初中火箭班。但胡蝶和施泽雨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两个人勉勉强强地进了初中,却双双成为了吊车尾,没跟他们分到一块。 沈识清面上不露声色,当天晚上却高兴得差点睡不着觉,感觉连每天枯燥无味的上学都变得有意思了。 可惜的是,这么幸福的时光他只过了一个学期。 初一上半学期结束后,沈平芜在家宣布了一个消息。 她有个导演朋友最近在筹拍一部电影,大致班底都定了,却少了一个能饰演男主弟弟的小演员,而这导演在看见她朋友圈里谢如意的照片后惊为天人,死缠烂打地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求她让谢如意去客串。 谢如意看完了她带回来的剧本后,也相当喜欢这部电影的故事,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自己很想去演。 早几年他年纪还太小,沈平芜不想让他并立刻进入娱乐圈,毕竟进入大众的视线很容易会被侵犯隐私、影响成长,但现在他已经十三四岁,是个大孩子了,沈平芜觉得可以让他去试试看。 更何况,这说不定也是一种契机。 总而言之,谢如意很快就要进组,正式开始他的演艺生涯了。 - 一月二十日,大寒节气。 零下十度,凛冽的寒风犹如利刺,将道路两侧光秃秃的树枝刮得噼啪作响,行人连迈步都变得十分困难。 谢如意蜷缩在汽车后排,小脸泛着点被空调暖气熏出来的晕红,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露出袖口的一小截细白指尖“啪嗒啪嗒”地摁着键盘。 【吉祥如意:alessio,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千万别生气,好不好?[可怜/]】 【吉祥如意:剧组这边催的比较急,我已经和虎姨他们出发去澜江市了……】 【吉祥如意:我本来也想喊你的,但听说你正在靶场,最后还是没有喊,真是遗憾!】 【吉祥如意:我不是故意不等你的哦,你自己在家这几天好好玩,我过几天就回家啦[可爱/]】 发完最后一个表情包,谢如意顿时脱力般松了一口气,做贼心虚、掩耳盗铃地把手机翻了个面,不敢看沈识清接下来的回复,生平第一次撒谎骗人的紧张感令他的心脏怦怦狂跳。 是的,他其实根本不是因为剧组催得急才临时出发的,他就是故意没等沈识清。 原因很简单,自从知道他即将要去剧组拍戏开始,沈识清就一直如临大敌地沉着脸,冷声宣布要跟他一块去,又是让federico帮忙看剧组周围的酒店,又是大肆订购取暖器暖手宝……甚至还联系果园要他们把这些天新鲜的山竹送到剧组那边去! 谢如意不想因为饰演一个戏份不多的小角色就这样劳烦他,也不想第一次拍戏就被当成是没法吃苦的小少爷,所以,在跟沈平芜商量过后,决定自己偷偷带着助理和经纪人离开。 虽然……沈识清大概率会生气,恐怕得要他哄上好半晌,但至少这段时间可以安稳了。 谢如意正在忍不住胡思乱想,忽然听见了“叮咚”一声,他的身体顿时一僵,有些紧张地把手机翻了过来—— 【a:没关系,我不会生气。】 谢如意愣住了,呆呆地眨了眨眼,有些将信将疑,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沈识清到底是在阴阳怪气还是真心的。 不得不说,现在的沈识清是真的长大了,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毫无保留地展现自己的情绪、像头炸毛的小狮子,反而越来越有federico喜怒不形于色的风范。 犹豫了片刻,谢如意谨慎地打了一行字过去:【真的吗?】 那头回复得很快:【真的。】 谢如意十分欣慰。 他感觉沈识清是真的长大了。 汽车在剧组安排的酒店门口停下,谢如意没有让助理和司机帮他拿行李,笑眯眯地跟两人打了招呼,自食其力地扛起行李去往酒店大堂。 然而,他才刚准备推开玻璃门,就忽然感觉面前一暗。 谢如意有些怔愣地抬起眼,只见棕发棕眼的混血少年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声音略带沙哑—— “你又不是故意的,我怎么会跟你生气呢,对吧?” “……” 第21章 “澜江这几天的最低气温是零下十三度,你只带了一条长款羽绒服和一件大衣,连备用的都没带,万一衣服被弄脏了,打算冻死自己?” “内搭也没带多少,内裤就带了三条……你这几天拍戏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回来还得自己洗?为什么不多带一点穿一条扔一条?” “床单被套竟然带了一次性的……这些工厂里批量生产出来的东西,跟酒店这些被不知道多少人睡过的有什么区别?谢软软,你能睡这么脏的东西吗?!” “……” 绷着脸收拾地上行李箱的混血少年棕发棕眼,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长得十分俊美,手上还戴着一副黑色的小羊皮手套,看起来就是一位翩翩贵公子——前提是不说刚刚那些话。 老老实实坐在他面前的少年也一样,巴掌大的小脸雪白粉嫩,黑莹莹的双眸水润润的,脸颊有些软乎乎的婴儿肥,看起来很像是漂亮软绵的小猫,但因为撒了谎,只敢心虚地坐在沙发上,捧着一小碗刚刚剥好的新鲜山竹慢吞吞地吃,脑袋越埋越低。 谢如意自知理亏,一直都没敢开口,但随着沈识清越说越气愤,越说越离谱,最终还是忍不住了,小声为自己辩驳:“我身上还穿着一件大羽绒服呢,本来也够换了,妈咪以前去拍戏的时候也没带那么多。” “洗内裤又花不了多少时间,洗完放阳台上晾干就好了,扔了太浪费了。” “套一次性的床单就够了,按你那么说,酒店的被胎才是最不干净的,被人睡了以后都没办法换……” 谢如意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对面前的沈识清说:“再说了,alessio,我是出来拍戏的,不是出来当皇帝的,一定要这么夸张吗?” 沈识清沉默了两秒,忽然冷笑了一声,“砰”的一声将自己带来的一个大号行李箱推倒在地上,从里面抽出来了一床宽松厚实的羽绒被:“怎么,谁说你出来就不能当皇帝?” “我们家只要一天没破产,你就永远是皇帝。” 这回轮到谢如意沉默了,他默默起身把小碗里吃不完的山竹喂到了沈识清的嘴里,叹气道:“可我不想当封建余孽。” “alessio,你看过电视剧吗?皇帝是封建余孽,而封建余孽是要被人抓走枪.毙的。” “……” 沈识清皱着眉头嚼了一会将那几颗山竹咽了下去,浑然一副没听见他在说什么的样子:“居然这么酸,你刚刚吃的时候怎么没说?” “我现在就想把给你挑这批山竹的人毙了!” 谢如意终于受不了了,一把捂住了沈识清的嘴,从行李箱里捞了条毛巾出来绕住了他的脖颈,一脸严肃地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沈识清个高腿长,比现在将将一米七不到的谢如意高出半个头,力气自然也比他大,但还是顺从地跟着谢如意的动作把脑袋伸了过去:“怎么?” 第22章 谢如意依旧一脸严肃:“我给你测一下颈围,回家以后给你钩个项圈。” “下次我出来拍戏,就把你栓在外面。” “……” 沈识清默了一瞬,一把圈住了谢如意的腰将他抗了起来,伸手在他的颈窝、后腰、胸口一通乱挠。 少年的这些皮肤特别白皙薄嫩,仿佛只要碰一下就会留下显眼的红印子,也特别怕痒,只需要轻轻挠一挠,就会让它的主人缴械投降。 果然,谢如意被挠了没两下就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整张小脸都红透了,赶快扒着沈识清的肩膀着急忙慌地晃了晃,气喘吁吁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沈识清并没立刻将他放下来,反而微微眯起眼问他错哪儿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谢如意趴在沈识清的肩膀上,含含糊糊了半天,说自己不该故意把他丢在家里。 但等谢如意终于蒙混过关,被沈识清从身上放下来时,他还是没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心里感叹了两句。 他的确错了,错就错在没早一点给沈识清牵一条狗绳。 为什么别人长大以后都越来越懂事,就沈识清长大以后越来越烦人了呢? 然而,叹息归叹息,有了沈识清从饮食到起居的全套服务,谢如意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生活质量提升了许多,在外面睡的这一晚上和家里几乎没什么差别。 早上六点钟起来去剧组时,就连向来以挑剔著称的化妆师都忍不住捧着他的脸夸了又夸,说他的状态实在是太好了。导演也早早地走了过来,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感觉自己前段时间拉下脸来求了沈平芜那么久真是值了:“如意啊,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剧组,这些天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直接跟叔叔说,千万不要客气!” “剧本的内容都已经看过了吧,都还了解吗?” 谢如意弯了弯眼,很有礼貌地跟两人都问了好,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电影的名字叫做《赎罪》,故事其实算不上新颖:一个曾经自以为天下无敌的年轻刑警男主,在害得亲弟弟被任务目标杀害之后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和自责,甚至堕落成了街边吊儿郎当无所事事的小混混。男主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以后将一直这样下去,却没想到在一次意外里看见了那名早该死去的任务目标。 回想起当初弟弟死后那股难以遏制的痛苦和怒火,男主决定重新从泥坑里爬起来去追寻事情的真相。而在一系列惊心动魄的追寻过后,男主终于在悬崖边成功抓到了当初的那名任务目标,并抱着他一块跳了下去,完成了他人生真正的“赎罪”。 谢如意饰演的角色是男主角的弟弟,戏份并不多,但十分重要,他在家的时候就已经细细的揣摩、并向沈平芜这个影后请教过了。 导演难得看见有家世背景还准备得如此充分、如此认真的小演员,喜笑颜开地跟他讲了讲今天的戏份,可说着说着,忽然感觉余光一暗,一个棕发棕眼的俊美少年皱起了眉,寒声开口:“……你的意思是,他等会要演他在大夏天时被那个任务目标欺骗抓走的情节?” “今天外面零下十三度,穿短袖短裤演大夏天?还得靠喝冰水降温,免得说话的时候哈白气?” “……” 导演一怔,认出了棕发少年是沈识清,没忍住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心说沈平芜提醒得还真是没错:谢如意脾气好能吃苦,可沈识清不会同意让他吃一点苦。 “是这样的……没办法,因为咱们剧组拍戏既要抢时间也要抢地点,必须得在这几天把这个场景一年四季的戏份都拍完。总不能当真熬到夏天再来拍吧?这不现实啊……” 沈识清的脸色极为难看,显然根本没法接受。 谢如意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但又害怕他跟剧组产生什么争执,赶快牵着他走到一边,小声跟他说了一会悄悄话,向他保证自己一定没关系。 但沈识清仍然沉着脸。 哪怕拍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气温还是在零度徘徊,别说是从小身体就不算特别好的谢如意了,就算是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在这种天气只穿短袖短裤在外面待着,能不感冒生病吗? 可谢如意一定要演,语气可怜又固执。 “……知道了,你演吧。” 过了好半晌,沈识清终于绷着脸开口,声音有些沉,不知到底是接受了还是生气了。 谢如意有些犹豫,想要再哄他一会,却听化妆师询问能不能开始化妆。挣扎了片刻,他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沈识清的手指,软绵绵地对他说:“那,我过去啦?” 沈识清没说话,几不可闻地轻嗯了一声。 谢如意跟着化妆师去了化妆室,坐下仍由她在他的脸蛋上拍拍打打,时不时还跟她笑笑聊聊天,但心里有一块地方却始终沉甸甸的,直到中午正式拍戏的时候才被他勉勉强强地摁下去。 灯光和收音设备已经调整好了,谢如意和饰演反派的演员在各自位置上站定,将裹在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瞬间,一阵刺骨逼人的寒风便将他们全身都凉透了。 两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下哆嗦,那名饰演反派的老演员还好一些,谢如意连脸上的血色都快消失了,全靠意志力才能咬着牙站定,下一刻,他却忽然感觉身后涌来了一阵暖和的春风。 谢如意怔住了,扭头一看,所有路边的商铺都打开了门,任由里面的空调暖风窜出来,甚至还在门口摆放着一整排大大小小的暖风机。 暖风呼呼作响,沈识清站在不远处的重重人群里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第22章 不知为何,明明身上已经比刚刚暖和多了,谢如意还是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直到导演举着对讲机站在监视器后,大声喊了一句“action”,他才深呼吸了一口气,瞬间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进入到角色当中—— 按照哥哥的吩咐,谢如意猫在家里卖鸡蛋饼的小摊子旁边,机灵地观察着周边的“可疑人物”。 整个上午周边都没有什么异常,但就在中午家里快要收摊的时候,谢如意忽然注意到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瞬间来了精神,用假装画画的方式,悄悄摸摸地将镜头对准了那个地方,咔嚓咔嚓地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 然而,在他兴奋不已地放大观看那些照片时,却只看见了一团模模糊糊的黑色垃圾袋。 谢如意愣住了,下一秒忽然感觉面前一暗,那本该在不远处的“可疑人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放肆地咧嘴冲他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远景镜头不需要谢如意出太多的力气,只需要他被一瘸一拐的反派演员装在麻袋里拖着往前走。 奇怪的是,明明没有提前排练过这一段,谢如意却莫名感觉这种场景有些熟悉,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呼吸也有些呼吸困难。 在他几乎快要受不了的时候,拖着他的反派演员笑着开口:“如意小朋友,你知道吗,你哥的眼神看起来像是要把我活剐了。” “刚刚那些暖风机也是他为你找来的吧?我们昨天演戏的时候可没这个待遇。” “你们兄弟俩的感情可真好啊……” 谢如意愣了几秒,胸口的那股憋闷忽然消失了,有点开心地应了一声是。 其实谁人都知道,沈识清一直都这样,一直都对他很好。 他喜欢吃山竹,沈识清就把压岁钱都拿出来给他买下一整个山竹果园。 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即使不说,沈识清也会替他拿到。 导演在远处喊了一声“cut”,反派演员立刻俯身将他从麻袋里放了出来,他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套上场务递来的大羽绒服,顾不上再跟反派演员聊两句,便迫不及待地跑向了不远处的沈识清。 然而,在他越过重重人群找到沈识清之前,他的身侧忽然窜出了一个身材高挑、面容俊朗的男人,他一时间躲避不及,被那男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险些踉跄倒地,还是被那男人扶了一把才站定。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一直在忙晚宴礼服的事情,因为迟到了所以跑得有些着急……” 那男人的声音有些熟悉,谢如意说完没关系抬头一看,发现他竟然是本剧的男主角。 男主角似乎也从谢如意的装扮上认出他就是扮演自己弟弟的人,有些惊喜地挑了挑眉:“好巧,我刚刚还说要来和你打个招呼呢……诶,你看起来好眼熟,特别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谢如意微微一怔,却也并没有把这句大家通常在寒暄的时候所说的套话放在心上,也笑着说了一声好巧。 可那男主角似乎是真的觉得他很眼熟,一时间连话都忘说了,屏住呼吸凑过去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他的脸,没忍住道:“那个,不然我们留个联系方式?” 谢如意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太近了,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第23章 男主角很高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正想要和谢如意交换微信时,却忽然感觉面前一暗,少年纤细白皙的手指被另外一只更为宽大骨节分明、戴着黑色小羊皮手套的手掌取代。 顺着那张那只手掌往上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棕发棕眼、容貌俊美且神情冷淡的混血少年。 沈识清面无表情:“他没有手机,加我的吧。” 男主角微微一愣,先是看了看沈识清,又没忍住看了看谢如意,显然对两人的关系有些好奇,碍于隐私没好意思问,只应了声好,扫了一下沈识清的二维码。 弹出来的用户昵称是一个简简单单的“a”,头像是一个靛蓝色、看起来似乎有些年头的荷包,朋友圈的背景则是他提着一大串五花八门的手工编织挂件。 虽然看起来活像是一个卖手工制品的,但男主角很快就猜到这些东西大概都是谢如意送给他的。 “……你们俩关系真好啊。” 一直绷着脸的沈识清这才勉强露出了一个好脸色:“嗯。” “我们俩是关系最好的。” 目送着男主角离开,沈识清转过身,伸手将谢如意整个搂进怀里,替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好,又在外面加了一层厚厚的毛绒毯子,神情严肃:“谢软软,别和陌生人说话,知道吗?” “刚刚才被人用麻袋装走,现在就不长记性。” “……”谢如意被裹得像是一只小企鹅,抗议地冲他挥了挥手,“刚刚那个是男主角,我剧里的哥哥,他应该会把我从麻袋里放出来的。” 沈识清冷笑一声,摘掉手套替谢如意捂了捂冰冷的小脸:“都害得你被装走了,就算放出来又怎么样?还好意思当什么哥哥,熬了那么多年才赎罪。” “他早就该把那些人杀了,然后直接找根麻绳吊死……” 谢如意叹了口气,赶快伸手捂住了沈识清的嘴,以免他的话被路过的导演或者编剧听到。 沈识清看在他的面子上冷笑了一声,转而扯开了谢如意的小手,用意大利语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在场唯一听得懂意大利语的谢如意:“……” 两人本以为男主角只是客气地寒暄一下,并没将加联系方式这件事放在心上,没想到当天晚上,那名男主角就在微信里问谢如意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上学,甚至还旁敲侧击他们俩的关系,隐晦的说他们俩长得一点都不像。 沈识清差点当场翻脸。 他本来就不喜欢旁人和谢如意靠的太近,就连胡蝶和施泽雨这两个从小和他们玩到大的也不例外,更别提这个才刚刚认识没两天就开始查户口的陌生人了。 看在谢如意还要和这个男主角演戏的份上,沈识清勉勉强强地将自己心头的怒火压制了下来,但脸色还是极不好看,时时刻刻都警惕地围在谢如意身边,活像是一头守卫自己地盘的大型猫科动物。 不过谢如意已经习惯了,毕竟沈识清对别人常年都是这个态度。 剧组的效率本来就很高,又临近过年,大家都不想拖到年前加班,只是几天,谢如意就已经拍完了大部分戏份,只差几个镜头就能杀青。 他本身长得漂亮,性格也十分温和讨喜,而且演技远超同龄人,几乎能够一条过,剧组里的众人都挺喜欢他的,尤其是在女生戏份中最多的女一号姐姐,她几乎每天都给谢如意带一杯热饮,今天还热情地邀请他去房车里看猫猫。 谢如意也给她送了礼物,很害羞地问她能不能把沈识清带着一块看看猫猫。 女一姐姐欣然同意,谢如意才把这几天都绷着脸的沈识清连拉带拽地上了车。 谢如意小时候有一阵子挺喜欢猫的,想把一直徘徊在别墅外的一只小流浪带回家养,可惜那只猫还没来得及跟他回来就消失不见了,他为此沮丧了好一段时间。 沈识清知道这件事后悄悄问federico能不能从外面买一只新的大猫回来给谢如意养,结果federico在暑假时把他们两个带去了俄罗斯,乐呵呵地问他们喜不喜欢那几头刚买回家没多久的狮子,差点给谢如意留下了浓厚的童年阴影。 好在女一姐姐的猫只是一只又软又乖的金渐层,今年也就一两岁,一边往人怀里倒,一边夹着嗓子喵喵叫。 谢如意喜欢得不行,细声细语地跟她说了好一会话,给她喂了冻干,终于成功将她抱进怀里,兴高采烈地握着她的小爪子向沈识清招手:“alessio,快看她,可爱吗?” 沈识清一直抱臂站在谢如意身边望着他。 少年雪白粉嫩的脸蛋因激动变得红扑扑的,黑莹莹的眼睛很亮,姣好的唇瓣也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粉红的舌头,跟怀里的小猫脑袋挨着脑袋。 “嗯,”沈识清的目光一瞬不瞬,实话实说,“可爱死了。” 第23章 谢如意真的很难得能从沈识清的口中听到他对其他东西这么高的评价,想来沈识清应该是十分喜欢这只漂亮的金渐层了。 他高兴地扯了扯沈识清的衣角,让他也过来试着摸一摸小猫,但不知怎么地,这会的沈识清却有些不乐意了,磨蹭了一会才蹲下.身,只敷衍地隔着手套摸了一小会猫,就捉住谢如意的手开始一根根地玩他的手指。 谢如意被沈识清缠得连小猫都摸不下去,小洋猫在他腿上蹭了又蹭,还是没能竞争得过小洋人,最后只能很不乐意地喵喵两声,跳到一旁的女一姐姐怀里撒娇了。 女一姐姐乐得不行,刚想再把猫抱回去给谢如意玩一会,却被助理喊下车去补拍一个镜头,她只好遗憾地对谢如意笑了笑。然而,在众人一块下车之前,她还是没忍住一把将小猫翻了个面,毫无形象地把脑袋埋进小猫柔软毛绒的肚皮里一通狂吸。 谢如意看得莞尔,一旁的沈识清却忽然停下了把玩他手指的动作,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两人刚回到酒店房间,谢如意就被沈识清以女一姐姐吸猫的方式一把扑到了床上,揭开羽绒服,露出了里面毛茸茸的羊毛衫。沈识清低下头,脱掉手套,把脸埋进他软绵绵的小肚子上深深地吸了两口,鼻尖里尽是少年身上清新好闻的味道。 谢如意瞪大了眼,被一阵奇怪的战栗和酥麻弄的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憋红着脸让沈识清放开他,可沈识清却逮住他吸得更起劲了,尤其逮着他最敏感怕痒的小腹和腰窝吸。 谢如意笑得浑身都没力气了,混乱中抬起脚踹了沈识清一下,本以为沈识清会因为害怕被踹而让开,却没想到沈识清在原地一动不动,竟然真的被他结结实实地踢到了脸颊,皱了皱眉。 他瞬间愣住了,担心地用手肘支着上半身坐起来:“alessio,你……” 沈识清皱着眉,一把握住了他的脚,放进了自己羊毛衫里:“……刚刚在外面怎么不说你脚这么冷?” “是身上穿的少了还是鞋子不够厚?” 谢如意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小声说没关系,想把脚抽回来,却被沈识清握得更紧了。 沈识清绷着脸,毕竟呵护照顾谢如意是他的本能,是他从六岁那年一直坚持到现在的事。 他总是很遗憾没有和谢如意刚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不然现在谢如意就不会只占据了他人生的一大半,而是他人生的全部了。 小时候谢如意答应要永远当他的辛德瑞拉,永远和他在一起,他高兴的不得了。可后来却听沈平芜说他们两个都是男孩子,没有弟弟给哥哥当老婆的例子,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他那时候伤心了很久。一想到未来可能会有一个人和谢如意在一起,谢如意会对那个人比对他还好,他心里就难受的要命,甚至还产生过谋杀弟媳的想法,但一想到谢如意有可能会伤心,就又放弃了。 直到现在,沈识清也完全没法想象谢如意会和他分开的人生,一听到胡蝶说班上的女生喜欢谢如意就会翻脸,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些女生有什么好的,明明这些年以来一直都是他在照顾谢如意,他才是最该一直跟谢如意在一起的人。 不过,就算不能和谢如意结婚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结婚证和户口本一样,都是红色的。 沈识清给谢如意捂了好一会,终于把他的脚捂暖了,刚好沈平芜打了个电话进来,他随手接通:“喂,妈。” 沈平芜最近正在拍清宫戏,声音十分慈祥:“小清子平身吧,把手机递给哀家的如意,哀家要单独和如意说话。” 沈识清:“……” 他当即就想把电话挂了手机扔到一边,但知子莫若母,沈平芜轻飘飘地道:“哀家的手机里还有你六岁的时候把荷包挂在脖子上的照片……” 沈识清臭着脸,咬牙切齿地把手机递给了谢如意,下床去给他放洗澡水。 谢如意则笑眯眯地接过电话甜甜地喊了沈平芜一声妈咪,聊了一会最近这几天的拍摄心得。 他刚到家的那一两年只敢喊沈平芜阿姨,后来渐渐地改了口,也不知具体是什么时候了。毕竟沈平芜是真的将他当亲儿子看,温柔地跟他聊了一阵,又关心他:“说起来,宝贝,这两天导演和我说你们组那个男主角老是在那边打听你,他跟你闹矛盾了吗?还是偷偷给你使绊子欺负你了?” 第24章 谢如意微微一怔,知道她是怕别人因为他不是她亲生的而欺负他,之前她甚至还问过他要不要跟她一起姓沈。 他心里软软的,笑眯眯地回答沈平芜:“不会的妈咪,我感觉他人挺好的,应该只是好奇而已。再说了,有alessio在,谁能欺负我?” 沈平芜一想也是,虽然谢如意脾气软,但若是谁敢动他,势必得被沈识清生啃块肉下来:“在外面拍戏辛苦啦,等拍完回来过年,妈咪给你多包一点压岁钱。” 谢如意笑眯眯地说好。 沈平芜也很高兴,临到最后也懒得搭理沈识清,让谢如意帮忙给他带了句话便挂断电话继续去演太后了。 沈识清放完洗澡水出来,刚好看见谢如意放下手机,挑了挑眉,问他沈平芜说了什么。 谢如意顿了顿,说:“‘让alessio赶紧把作业写完,我回去要检查’。” “……”沈识清默了一瞬,“还有呢?” “‘不打招呼擅自去找弟弟,今年的压岁钱全部扣光。’” “…………” 第二天,谢如意拍最后的几个镜头,沈识清则憋屈地拿着平板站在一旁写作业。 学校里面的那些他早就已经搞定了,这些是federico额外给他布置的商业课作业,对他来说算不上十分困难,但因为谢如意在一旁时不时笑眯眯地跟人打招呼,他经常分心,一题要花半个多小时。 等他好不容易写完,能全心全意地守在谢如意身边时,谢如意却又已经正式杀青了。 一堆人乐呵呵地围上前给谢如意送杀青礼物,谢如意高兴地给他们塞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些钩织小物,沈识清在一边看得脸越来越黑,却又只能老老实实地替谢如意抱着那堆收到的礼物。 他懒散地将周围的一圈人全看了一遍,忽然注意到那个前几天一直都对谢如意十分好奇的男主角一直都没有出现,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终于,等谢如意和众人拍完照片、交换完联系方式后,两人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回京城的车。 车内开着暖风空调,但还是没法立刻驱散在外面沾染上的寒气,沈识清干脆将谢如意的鞋脱掉,把他冰冰凉凉的脚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催促他赶快把那堆“破烂”拆了。 谢如意纠正他不是破烂是礼物,很珍惜地给每份礼物都拍了照片后才开始拆。 沈识清托着腮懒洋洋地望着他,乐此不疲地盯着他软绵绵的脸蛋。 车内气氛熟悉而温馨。 忽然,沈识清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接连响了几声。 他以为是胡蝶或施泽雨发来的消息,随手点开。 【江柏:您好,麻烦让谢如意加一下我的微信:】 【江柏:拜托了,我是他的亲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alessio哥将面临他目前人生中的最大危机,终于要意识到自己和宝贝弟弟没有血缘关系了(搓手)[可怜][可怜] 明天入v啦,掉落万字大更,还会掉落小红包~[红心][红心]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希望大家还能继续支持,鞠躬! 安利一下隔壁接档文《救赎完偏执反派,我死遁了》文案见下,求收藏,求作者收藏[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病死后,池嘉绑定了系统,被指派去扮演一个因瞧不起男主而自食恶果的炮灰男配。 他原本打算严格遵循炮灰守则,不干涉他人命运,等男主转学来了之后就作死下线,但他意外结识了另一个炮灰——双目近盲的病弱少年,裴朔舟。 裴朔舟家境清寒,爹赌/博娘生病,年级第一的位置被身负主角光环的男主取代,失去了奖学金,不得不打工补贴家用,最后彻底熬坏眼睛,在回家路上失足身亡。 池嘉实在不忍心,于是主动与裴朔舟交朋友,悄悄地照顾他家人,温柔地呵护他的自尊心……甚至,给他送了一份足够享用一生的礼物。 终于,到了任务完成的那一天。 池嘉当着无数人的面,对着男主念完忏悔台词,从天台一跃而下。 一时惊呼四起,他的尸体恰好落在了刚赶来的裴朔舟面前。 鲜血飞溅到脸上,裴朔舟的笑意凝固。 他顾不上自己才做过手术,两行血泪滚滚而下,崩溃地抱起躺在血泊里毫无生气的秀美少年,颤着手去摸那双裹着纱布的塌陷眼窝,无比绝望: 池嘉死了。 死前,送了他一双眼睛。 - 成功完成任务后,池嘉获得几天假期,正在休息时,却被痛哭流涕的系统找上了门: 原文剧情彻底崩坏,几年后,他可怜可爱的好朋友裴朔舟从炮灰变成了最恐怖的反派。不仅微笑着把整个世界的人当狗耍,还把男主的眼睛扣下来当弹珠玩! 池嘉不可置信,下一秒就被系统以一只猫的身份送了回去…… 偏执反派裴朔舟的别墅豪华明亮,唯有一个地方常年上锁,不允许任何人窥视。 他新收养的漂亮小猫似乎对这个“禁地”很好奇,某次悄悄地闯了进去,被里面的景象惊在了原地。 巨大的冰棺摆放在房间中央,而俊逸病态的男人俯身,温柔地亲吻着一具尸体的指尖。 ——准确一点,池嘉尸体的指尖。 第24章 沈识清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忽地冷笑了一声。 这年头,妄想症患者也能出来拍戏了? 不过是在电影里面演了一下谢如意的哥哥而已,竟然入戏这么深,真的以为能取代自己的位置,成为谢如意的家人?吃错药了吧。 沈识清才不会同意让谢如意加他的微信,连条拒绝的消息都不乐意回,懒洋洋地将手机锁屏扔到了一边,轻嗤了一声:“莫名其妙。” 谢如意刚拆开一份乐高积木,高兴地给送他这份礼物的女一号姐姐发了惊喜和感谢的小表情,抬起头就听见沈识清的冷哼,倒也算是见怪不怪。 毕竟沈识清从小到大跟人聊天都是这个态度,以前他勉强在谢如意的要求下对胡蝶和施泽雨他们温柔了一些,胡蝶和施泽雨反而受不了了,毛骨悚然地让沈识清正常一点。所以谢如意最后干脆放弃了让沈识清“温柔”的想法,反正他一直很乐观地觉得沈识清只是嘴巴上坏一点,其实还是很会关心朋友的。 想到这儿,谢如意笑眯眯地戳了戳沈识清,问他要不要拼积木。 沈识清刚刚眉宇间的戾气瞬间消散,托着腮应了一声好,确认谢如意的脚已经暖和了,才弯腰给他套上了鞋,方便他坐直了玩。 两人一起摊开说明书,把盒子里的积木零件倒在另一边的车座上,一看见谢如意眼睛亮晶晶地把底座的两枚零件咔嗒地摁在一块,沈识清就准确无比地递去接下来的几枚,像个无情的分拣机器人。 其实积木和拼图讲究的就是一个拼的过程,光找零件实在是太没体验感了,所以以前谢如意玩到一半就会跟沈识清交换一下位置,把后半段最精华好玩的部分留给沈识清。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数学思维能力特别好的沈识清好像特别不擅长拼搭,每次刚玩几分钟就说自己没兴趣了,还是喜欢一直给他找零件。 渐渐地,谢如意便也习惯了沈识清找、他来拼的模式,两人搭配着一块努力,不一会,积木就已经大致成型了。 谢如意兴致勃勃的,沈识清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正想一鼓作气地陪他拼完,就忽然感觉被自己丢到一边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起来,点开屏幕一看,竟然又是江柏。 到底还有完没完了? 沈识清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一边给谢如意递积木,一边点开消息框向右滑,准备将这人送进黑名单,结果手机忽然卡顿了一下,江柏给他发的那几段解释的文字和图片缓缓地加载了出来,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沈识清的神色瞬间凝固了。 谢如意刚刚把积木的眼睛框架拼好,冲一旁伸手,却发现沈识清好半晌都没有反应。 他愣了一瞬,扭过头一看,只见沈识清捏着手机,整个人心不在焉地盯着屏幕,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alessio,你在看什么呢?” 沈识清猛地回神,手指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猝然绷紧,不动声色地给手机摁了锁屏,喉结滚了滚:“没看什么……你现在拼到哪儿了?眼睛?” 他垂下头,匆匆地在零件堆里翻找了片刻,找到了两枚黄澄澄的积木递给了谢如意。 谢如意没伸手去接,反而有些担忧地歪了歪脑袋:“alessio,你真的没事吗?” 这块积木的眼睛根本不是黄色,是蓝色。沈识清陪他玩了挺长时间积木了,对接下来要拿什么早就已经很熟悉了,不可能连这么明显的东西都看不出来。 沈识清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感觉空调的热风吹得他浑身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窜到了头顶。 他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积木,若无其事地用指腹蹭了下鼻尖,下一瞬,鲜红的鼻血便“唰”地一下淌了下来,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瞬间滴滴答答地溅了他一手。 第25章 谢如意睁大眼睛惊呼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一旁的餐巾纸给他擦了擦,好不容易止住了血还是不放心,干脆拧了两个纸团一左一右干脆地堵住了他的鼻子。 俊美矜傲的小混血对这破坏形象的纸团十分抗拒,几次三番地想要把这纸团直接扔到一边,却被谢如意动作强硬地制止了。 谢如意觉得自己已经明白沈识清刚刚究竟为什么那么魂不守舍了,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严肃地望着沈识清:“alessio,你不要在网上看那些不好的东西,知道吗?” “你看看你,鼻血都流成这样了,跟施泽雨上次的情况一模一样。” “……” 沈识清看着黑发少年长吁短叹、痛心疾首的样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过了好片刻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句:“……我又不是施泽雨那傻…stronzo,我才没有看什么不好的东西,我刚刚是在……” 谢如意歪了歪脑袋望着他:“那你是在看什么?” 沈识清张了张唇,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渐渐变得铁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如意了然地叹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仿佛洞悉了一切的小表情:“没关系。” “我知道你觉得积木无聊,那我们就先不玩了。你想要干什么,我陪你好不好?” 黑发少年微微弯着眼,小脸粉嫩白皙,黑莹莹的双眸澄澈,语气里含着点笑意。 沈识清顿了顿,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慢慢地点了点头。 但他并没有立刻拉着谢如意玩他喜欢的射击游戏,只是将那堆没弄完的积木放到一边,一言不发地搂住了谢如意。 谢如意见他的鼻子不流血了,心情放松了许多,积攒了多日的疲惫自然而然地涌了上来,在沈识清的怀里蹭了蹭,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 傍晚六点,两人回到了沈家别墅。 谢如意意识到汽车停下了,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刚想要挣扎着爬起身,就感觉腿弯被人一把托住了,他愣了几秒,在发现来人是沈识清时十分干脆地把胳膊也搭了上去。 直到沈识清背着他从车库的电梯上了楼,又替他换好了摆在门口的毛绒拖鞋,他才醒了盹,忽然意识到拼了一大半的积木被他忘在车上了。 但这会刚好是饭点,沈平芜和federico为了庆祝他拍完人生当中的第一部戏,特意亲自下厨为他准备了一桌大餐,他便也放弃了再去车库拿一趟的念头,高高兴兴地和众人坐到桌边。 毕竟是谢如意第一次为了工作出远门,沈平芜和federico两人都十分关心他,一边吃一边问他在外面这段时间的感受怎么样,谢如意笑眯眯地跟他们绘声绘色的讲了这段时间的经历,听得两人连连夸赞。 饭桌上的气氛其乐融融,沈识清却一直没说话,只垂着眼无精打采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直到听见沈平芜提到某两个字时才猛地抬起头。 “……对了如意,你们组那个男主角,叫什么来着,江柏?” 沈平芜看了眼旁边忽然亮起的手机,随口一提,“他好像是真的对你很好奇,你没给他联系方式,他这会儿都通过你们导演叔叔加到我这里来了……” 话音未落,沈时清忽然起身,一把将沈平芜手边的手机夺了过去。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面显示的消息通知,手速飞快地点进去删除了江柏的申请,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开口:“加什么联系方式,有什么好加的?” “他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他就一定是好人,一定不是骗子吗?” “谁知道他加软软有什么企图,万一他看软软不爽,想要陷害他呢?” 桌上众人都愣了一瞬,纷纷扭过头看向沈识清。 沈平芜十分敏锐地眯了眯眼。谢如意也忍不住歪了歪脑袋。 沈识清沐浴在众人的目光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神色闪过一瞬间的后悔,干脆“砰”地一声放下了碗筷,死死地抿着唇上楼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抬眼看见四周他和谢如意这么多年的生活痕迹,沈识清瞬间感觉喘不上气来。 “江柏”在发完消息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惹人误会,匆匆地向他解释了一番自己其实是江柏的熟人邱锐,谢如意的亲哥哥,并且给他发了一张谢如意三岁之前的照片。 白嫩的小团子十分软萌,被喜悦的爸妈抱在中间,一只小手依恋地牵着一旁十三岁大的哥哥,另外一只小手的大拇指则被含进了只长了乳牙的小嘴巴里,懵懵懂懂地用水亮黑圆的大眼睛望着镜头,腰间还别着一个靛蓝色的荷包。 全天下大概没有人比沈识清更了解谢如意,所以即使没有dna的验证,沈识清也能立刻判断出,照片上的人,就是谢如意无疑。 那么,拥有这张照片的人呢? 那个人,是谢如意的亲哥哥,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吗? 沈识清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他本能的想否认,心里闪过很多恶意阴暗的揣测,甚至想要拼命证明江柏和邱锐是骗子,他们只不过是看中了如今的谢如意明亮璀璨,所以编造谎言从他这里套取利益。 不然为什么谢如意的荷包上绣的姓是“谢”,那个邱锐却姓“邱”?为什么沈平芜明明让人找了这么多年谢如意的父母,一直都没有找到他们的下落,这个自称是谢如意亲哥的人却偏偏在这种时候、这种地点冒出来? 可是心底里又有另外一个声音问他,如果是真的呢? 两个岁数相差这么大的孩子,一个跟着爸爸姓,一个跟着妈妈姓,不是没有可能的啊;整个国家有十三亿人,就算沈平芜和federico的本事再大,十年前的网络技术也不发达,孩子的信息也没全部联网,只能大海捞针地找。 如果真的这么巧,现在,跟谢如意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真的找到他了呢。 那他该怎么办? 沈识清愣愣的站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借着窗外朦胧晦暗的月色看着自己袖口没擦干净的褐色血斑,过了许久都没有说话,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轻响,门被人“咔嗒”一声打开了,谢如意从门缝探了个小脑袋进来。 “alessio……” 被喊到名字的少年手足无措地站直了,十指深深地嵌进了掌心。沈识清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有些闷闷地低声问:“……你怎么现在才来?” 谢如意双手背在身后,用膝盖将门彻底推开,身后走廊的暖光顿时如同流水一般倾泻进了卧室。 他歪了歪脑袋,看向沈识清,很诚实地开口:“因为我刚刚一直在说话,没顾得上吃饭,还没吃饱呢。” “……” 沈识清差点一口气没上得来。 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谢如意面前,刚想把他抗起来狠狠地挠痒痒,就见谢如意忽然将藏在身后的那个饭盒掏了出来,笑眯眯地补充道:“——所以,我猜你应该也没吃饱。” 饭盒里装的都是沈识清一向喜欢吃的菜,还是热气腾腾的,另外一边甚至还放了好几个剥好的山竹。 沈识清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如梦初醒的伸出手,却并没有接过饭盒,反而直接越过了它,用力地抱住了谢如意。 谢如意被他抱得很紧,差点没法呼吸,无比艰难地歪了歪脑袋,忍不住心想沈识清今天是真的很奇怪。 “alessio,你今天到底怎么啦?” 沈识清没有说话,半张脸在走廊外的暖光下,另外半张脸则笼罩在阴影里,沉默了好半晌,忽然声音很低地开口:“软软,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说的话吗?” 谢如意愣了一会,神色有些迷茫。 毕竟他们俩小时候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沈识清那会中文都说不利索,但还能叽里咕噜地骗他federico经常在外面打小孩,而且隔三岔五就会在他耳边念叨他是辛德瑞拉,要他以后绝对不能娶老婆…… “你愿意当我的弟弟,和我永远在一起。” 沈识清静默了好一瞬,声音很轻地开口,“我愿意一直当你的哥哥,永远和你在一起。” 沈识清忽地抬起眼,那张俊美青涩的脸庞上显出几分近乎顽固的神色:“这些话,以后还作数吗?” 谢如意又是一怔,忽然意识到这些天沈识清总是一整天都一声不吭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拍戏,看着他笑意盈盈地喊着江柏哥哥。 他莫名有些心软,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识清抿紧了唇,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了起来。又将谢如意抱紧了几分。 说他卑劣也好,说他趁人之危也好,反正谢如意已经答应他了,他们俩才会永远在一起,他们俩才是天下第一好。 就算邱锐真的是谢如意的亲哥哥那又怎么样?血缘关系又不代表什么,天底下反目成仇的亲人多如牛毛。邱锐对谢如意会有他对谢如意好吗? 再说了,天知道当初已经十几岁的邱锐是不是为了霸占父母的宠爱,独吞家里的东西,所以故意弄丢比他小那么多的弟弟的? 第26章 不管怎么说,谢如意现在已经是他的弟弟了,邱锐没有任何资格跟他抢。 沈识清暗自下了决心,瞬间觉得压在胸口的大石头落了下去,心情也轻松了许多,打开房间的灯,和谢如意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饭盒里的饭菜,又舔了舔沾着点山竹果汁的唇,小声问谢如意能不能陪他一块玩射击游戏。 谢如意手很巧,脑袋也很聪明,但他并不擅长这些打打杀杀的游戏,偶尔才会同意陪沈识清一起双排,所以沈识清十分珍惜这种来之不易的机会,每次都要将自己在靶场里学习到的射击技巧用到极致,把谢如意护得严严实实的。 两个人一块去楼里搜东西,沈识清就让谢如意找个安全的地方蹲好,自己去楼上下搜刮一大波,献宝似的一件件地将身上规格最高的东西脱下来给他,哪怕谢如意根本就分不清什么三级头三级甲和m416,只会穿着一身漂漂亮亮的皮肤在地图里到处逛街。 谢如意觉得沈识清就算把这些好东西给他也是浪费,躲在掩体后面忧心忡忡地喊沈识清把枪和护具都拿回去,可沈识清却十分固执,确认他安全后才随便穿了一身,凶猛无比地出门杀人舔包,害怕谢如意没有体验感,就将对手狙到丝血,让他补枪。 期间自然也有人在背后对谢如意放冷枪,但每次都会被沈识清注意到及时挡下;只有一次没来得及,谢如意被打得只剩了个血皮,眼见着就要死了。沈识清顿时炸了毛,哪怕死在毒区里也要跟那人同归于尽。 两人这样接连玩了几局,谢如意忽然收到了好几条陌生人加好友的消息,一个个都羡慕地问他这么敬业的陪玩是哪里找的。 沈识清:“……” 沈识清气的不行,刚好这会时间过了十一点,谢如意的困意涌了上来,眼皮子越来越沉,沈识清干脆将他的手机抽了出来,把他抱进卫生间洗漱了一番,和他一块上床睡觉。 屋内开着暖气,厚实的窗帘紧紧地拉着,床头柜的加湿器嗡嗡地运作着,细密氤氲的水汽弥漫,室内一片静谧温馨。 直到凌晨两点。 屋外黑沉沉的乌云压了下来,豆大的雨滴先是试探般一颗颗地落下,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很快就越发猖狂,如千军万马过大江般来势汹汹。 “轰隆隆——” 沈识清猛地惊醒,心脏砰砰狂跳,本能地转过头看向身侧,意料之内地在床铺的角落里看见了蜷缩成了一团的谢如意。 少年黑发濡湿,红润的脸颊变得惨白,嘴唇也失去血色,眉头紧紧地皱着,控制不住地在被子里发抖。 沈识清的心一瞬间攥紧了,隔着被子将少年搂进怀里,细细地为他拭去额头的汗,一边替他拍着后背,一边轻声唱着那首他唱了许多年的意语摇篮曲。 以往谢如意只要听到他开始低声唱歌,状态就会恢复很多,但也许是今天外面的风雨声实在是太大,呼啸不止,谢如意不仅没有镇定下来,反而越来越难过,眼泪也一颗接着一颗,啪塔啪塔地往下掉。 沈识清心疼得要命,手忙脚乱地凑过去给他擦,可少年的泪怎么擦也擦不净,鼻尖通红,小小低声地抽噎着喊“妈妈”。 沈识清瞬间愣住了。 他意识到,谢如意喊得不是平常用来称呼沈平芜的“妈咪”,而是生他的那位“妈妈”。 沈识清沉默了。 他慢慢地将谢如意抱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熬到外面的雨声渐歇,怀里的谢如意安静了下来,他却仍然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像一尊沉默伫立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叽叽喳喳清脆的鸟鸣,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屋内。 沈识清如梦初醒,缓缓起身。 …… 谢如意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中午才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他依稀想起昨天晚上似乎下了雨,但不知道自己具体呢喃了些什么梦话,只记得自己似乎哭了好久好久。 然而,在他下意识地抬手摸眼睛时,却没有摸到红肿得像核桃的眼睛,反而摸到了一条护眼贴,大约是不久前才有人给他换的,还有些冰凉的薄荷味。 他愣了一瞬,下意识地看向四周:“alessio?” 以往一向会在床边等他醒来的沈识清今天居然不在,谢如意有些奇怪,掀开被子下床转了一圈,却发现整个家里都静悄悄的,沈平芜和federico似乎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 谢如意有些不解,愣了一会才想起自己还有手机。但他还没来得及点开拨号页面,沈识清便从车库走了上来,手里拿着那盒他昨天没来得及拼完的积木。 棕发棕眼的俊美少年微微垂着眼,脸色莫名有些晦暗不清。 谢如意忍不住歪了歪脑袋,问他刚刚干嘛去了,妈咪他们为什么不在,可沈识清并没有回答他,反而答非所问地开口:“……软软,我有件事想要跟你说。” 谢如意愣了一瞬,听着沈识清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磋磨过的声音,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什么事情呀?” 沈识清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说:“江柏发现,你和为他定制礼服的设计师长得很像,所以对你很好奇,忍不住一边八卦地打探你的消息,一边联系那个设计师。” 但江柏一开始并没有问到什么,毕竟谢如意是沈平芜的家人,还和沈识清相处得那么好,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不像是和家人失散的。而且那位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拿了许多国际大奖的新锐设计师性格极为冷淡,极为低调,基本从不和旁人闲聊,就算是他江柏是圈内的一线小生也不例外。 他以为是自己多想了,便也放弃了挣扎,直到谢如意离开那一天,他去找设计师邱锐定制礼服,而邱锐无意间扫过了他的微信界面,看见了沈识清的头像。 那枚靛蓝色,绣着谢如意三个字的荷包。 所以,邱锐后来给江柏付了十足的报酬,借了他的手机给沈识清发了消息,发了解释的话,又发了那张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说自己已经和父母在来京城的路上,请他把这件事告诉谢如意。 ——谢如意的亲生父母和哥哥来找他了。 谢如意听完整个人都愣愣的,似乎大脑突然宕机,完全没能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 沈识清也低下了头,避开了谢如意茫然的视线,嘴唇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不知道如果谢如意问他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件事、为什么昨天一直瞒着他时他该如何回答。 因为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逃避,不想把谢如意“还”给邱锐他们。 但他又不想谢如意一辈子只能住在不下雨的利马。 “所以,alessio……” 沈识清垂着眼,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拳,指尖连带着积木零件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仿佛要在那里剜出一道道的血痕。 谢如意终于勉强消化完了刚刚的那些事情,漂亮澄澈的双瞳里显出了些许无措,不安地抿了抿唇,捏着手心那条薄荷味的护眼贴,很小声地问:“如果他们来找我的话……你会陪我一起吗?” 沈识清愣住了。 他的拳头蓦地松开,过了好几秒才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痛,他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当然……” 谢如意似乎松了一口气,很认真地望着沈识清:“那就好。” 沈识清没有等到预料之中的失望、生气的眼神,茫然地抬起眼,张了张唇。 他想问谢如意会不会因为这个生气,会不会因为这个责怪他,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谢如意就上前接过了他手里那个没拼完的积木,甚至还弯下腰替他轻轻吹了吹红肿的掌心,黑莹莹的眼睛眸光温润。 “……虽然昨天没有拿,但你今天替我拿上来了呀。” “alessio,没关系的。” 沈识清怔了几秒,猝然拧过头,沉默着拥住了面前的谢如意。心头的情感太过满溢,连这样紧到几乎能将人揉入骨血中的拥抱都觉得不够,没法控制地扭过头,捧住谢如意的脸蛋,在他的脸颊上极为用力地亲了一口。 亲了一口还不够,沈识清又亲了第二口,第三口,恨不得一口口地把谢如意亲回到小时候,把他变成当时只有一只小猫崽那么大的小团子,可以牢牢地紧紧地揣在怀里的那种。 这样无论谁来都带不走谢如意,都没办法分开他们俩。 下午时,沈识清和谢如意接到了沈平芜他们的电话。 邱锐和父母已经到了,但得先和沈平芜他们在外面谈一会,确认信息真的属实无误之后,才能过来正式和谢如意见面。 而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沈识清几乎比谢如意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背着手在客厅和阳台上来回转,脑海里不断的浮现电视剧电影和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场景,对即将上门的那几个人十分警惕。 走失了多年的主角满怀期待被父母找回家去,结果后来发现他其实当初就是被父母故意抛弃的,人渣父母不想养,但觉得主角可以给他们带来价值,所以将他当成供养自己的血包。 第27章 又或者,父母的确不是故意抛弃主角的,但是这么长时间没有跟主角相处,早就已经把全部的爱都给了陪伴在身边的孩子,对主角没了感情。一开始的时候还有几分热切,到最后越来越偏心,以至于相看生厌。 再或者…… 沈识清越想越生气,恨不得喊人打造出现实中的三级头和三级甲,先把谢如意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再找两把groza和awm大狙给他配上。 这样万一有人敢对谢如意龇一下牙,谢如意就可以直接开.枪把他们全都突突了。 但现在才开始准备这些已经迟了,沈识清没办法,只能在家里寻找点适合且趁手的东西。他上下楼绕了好大一圈回来,终于勉勉强强感觉差不多了,准备给谢如意全副武装,可谢如意盯着他带回来的那些东西看了半晌,很委婉的表示了拒绝。 沈识清睁大了眼睛,似乎不能相信,又向谢如意极力的推销了一番,但谢如意的态度十分坚定,默默地伸手,把沈识清拿着的那根由棒球棍和图钉所组装而成的狼牙棒推远了一些。 “谢谢你alessio,这个就不必了。” 沈识清有点遗憾,毕竟这玩意是废了他好大劲才装好的,谢如意不要,他就只好自己拿在手里了,他甚至还暗自琢磨了一会要怎么以最快的速度把狼牙棒从沙发的夹缝里抽出来、狠狠地砸在对面人的头上。 终于,时间来到了傍晚六点。 沈平芜和federico先进了家门,旋即转过身,亲自为身后跟着的三位客人拿了拖鞋。 那三个人语气匆匆地道了谢,一个接着一个地抬起头看向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黑发少年,黑发少年也听见了动静,扭头看向了他们,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好几秒,那对中年夫妻终于反应了过来,连鞋子也顾不上穿,便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沙发边,用力地将谢如意搂进了怀里。 谢江潮眼眶通红,只一言不发地抱着,邱婉莹则无声地流着眼泪,双手摸索着捧住谢如意的脸蛋,小声道:“……宝宝?” 谢如意愣住了。 他有些不太确定,只凭着本能开口:“妈妈,爸爸……?” 邱婉莹泪流满面,哽咽着将谢如意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些年来,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他,报警、走访、登报,找志愿者……所有能试的方法他们全部都试过了,可是一直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在她听邱锐说他终于找到了弟弟,并且弟弟如今的名字叫做谢如意时,她忍不住又哭又笑,因为当初谢如意登记在户口本上的名字其实是谢安,而“谢如意”这三个字,只不过是她在绣荷包时为了逗他,随口给他起的一个小名。 当时的谢如意甚至还鼓着雪白粉嫩的小脸颊,眼巴巴地对这个名字表示抗议,奶声奶气地说这个名字不好听。 他们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谢如意,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谢如意红着眼,有些鼻酸,却轻轻地抬起头伸手给邱婉莹擦了下眼泪,刚好看见了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邱锐。 邱锐人如其名,容貌冷淡严肃而锋利,明明和他长得很像,却完全是两种风格,戴着一双无框眼镜,被镜片的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泪光。 不知为何,他看起来是最沉默,也是最冷静的一个,也许是因为性格使然,只近乡情怯地站在一边,直到谢如意看向他的那一瞬间才终于忍不住上前两步,死死咬着牙关,重重地将谢如意抱进了怀里。 一家人几乎紧紧地抱在一起,周围像是有旁人没法靠近的结界。 沈识清沉默了,愣了一会,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狼牙棒。 他的关心实在是多虑了,也许没有那些狗血的情节,谢如意的走失大概的确是一场意外,谢如意的父母也好,哥哥也好,对他的态度都是失而复得珍宝般的惊喜,绝对不是伪装。 按理来说,他应该跟现在的沈平芜和federico一样,识趣地给他们挪位置,可不知为何,他怎么也抬不动步子。 血缘关系是这世界上最难以割舍、最为牢固的一种纽带,即使隔了足足十年没见,谢如意在看见父母哥哥的瞬间,还是立刻就接受了他们。 可他没有那样好的运气,和谢如意没有血缘关系,就算这些年一直都守护在谢如意的身边,也永远不可能像邱锐这样和谢如意血脉相连,当不了谢如意名正言顺的哥哥。 沈识清死死地抿着唇,刚想逼迫自己站起身暂时不去看,就忽然被一旁的谢如意扯住了手腕,又重新坐了回去。 他愣了,一旁的沈平芜和federico也愣了。 为人父母,他们其实能够理解此刻如意和家人团聚时候的激动心情,知道当下的这一刻,恐怕就算是天上下炸弹了,这几个人都不一定能抬头。 可是,下一刻,三人便看见谢如意坐直了身子,很是郑重地向邱婉莹他们说:“对了,虽然我觉得已经都认识了,但我还是想介绍一下。” “那边的两位,也是我的爸爸妈妈。” “这是我的哥哥,alessio,沈识清……” 沈识清彻底愣在了原地,只感觉脑袋里嗡地一声,沉寂冰冷的心脏似乎重新砰砰地跳了起来。 他怔怔地低头看着谢如意牵着他的那只手,又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如意一张一合的唇瓣。 又过了几个小时,众人终于暂时停止了聊天,围坐在餐厅吃了顿饭,时间已然是深夜了。 谢江潮和邱婉莹他们原本打算离开去外面找个酒店先安顿下来的,但又有些舍不得谢如意,沈平芜干脆让管家收拾了两间客房出来,让他们直接睡在这里,并且额外把沈识清拉到了一边,嘱咐他今天晚上别缠着如意一块睡,不然让谢江潮他们看见了很不礼貌。 沈识清吃饭之前就一直有些发愣,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跟灵魂出窍似的,听见沈平芜的这句话才回过神,十分不赞同地质问她为什么,可惜沈平芜的态度坚决,见无论如何都和他说不通,就直接把他推进了房间里,像小时候那样把他的门从外面锁了起来。 刚好谢如意从楼下客房上来,盯着沈识清上锁的房门迟疑了一会儿,看向一旁的沈平芜:“这是……” 沈平芜温温柔柔一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沈识清今天晚上特别大度,给他留了一些私人空间,让他自己睡一晚。 谢如意恍然大悟,甜甜地跟沈平芜说了晚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毕竟他在短短一天内接收了太多的消息,的确需要一点时间自己消化,也需要一点时间想想以后该怎么和两方家人相处。 结果他才刚刚洗完澡上床,还没来得及真正体会自己的私人空间,就忽然感觉自己的阳台门被嘎吱一声推开了。 一道棕发棕眼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扭过头跟他大眼瞪小眼。 谢如意:“……” 他干巴巴地说:“alessio,你怎么……” 沈识清打断他,动作熟练地脱外套上床,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深吸了一口气:“软软,我晚上来找你睡觉的话,你只要让我进被窝就好,不要问我是怎么进你房间的。” “……” 谢如意老老实实地说了声好吧,反正他也已经习惯了和沈识清一起睡,不打算跟他计较这些。 但沈识清似乎和他睡到同一个被窝里还不够,一边在被子里把玩着他的手,一边小声问他,他是不是还是和沈识清天下第一好。 谢如意看着他耷拉着脑袋,垂着眼,一副蔫巴小狗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心软,乖巧地回答他是呀。 沈识清的眼睛瞬间亮了,心里热腾腾的,又忍不住固执地追问了一句,即使谢如意找到了邱锐这个亲生哥哥,他们天下第一好的关系也依然不会动摇吗? 谢如意很郑重地嗯了一声,又回答了一遍是。 沈识清终于满足地勾起了唇角。 于是,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他每隔两分钟就要腆着脸不厌其烦地问谢如意到底更喜欢邱锐还是他。 谢如意一开始还会认认真真地回答他,到后面实在是受不了了,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沈识清十分警惕:“软软,你要下去干嘛?” “你要去找邱锐吗?” 谢如意叹了口气:“不是。” “我要去找毛线给你钩个项圈,等一下把你拴在房间外面。”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支持,今天留言掉落小红包~ 安利一下隔壁接档文《救赎完偏执反派,我死遁了》 病死后,池嘉绑定了系统,被指派去扮演一个因瞧不起男主而自食恶果的炮灰男配。 他原本打算严格遵循炮灰守则,不干涉他人命运,等男主转学来了之后就作死下线,但他意外结识了另一个炮灰——双目近盲的病弱少年,裴朔舟。 裴朔舟家境清寒,爹赌/博娘生病,年级第一的位置被身负主角光环的男主取代,失去了奖学金,不得不打工补贴家用,最后彻底熬坏眼睛,在回家路上失足身亡。 第28章 池嘉实在不忍心,于是主动与裴朔舟交朋友,悄悄地照顾他家人,温柔地呵护他的自尊心……甚至,给他送了一份足够享用一生的礼物。 终于,到了任务完成的那一天。 池嘉当着无数人的面,对着男主念完忏悔台词,从天台一跃而下。 一时惊呼四起,他的尸体恰好落在了刚赶来的裴朔舟面前。 鲜血飞溅到脸上,裴朔舟的笑意凝固。 他顾不上自己才做过手术,两行血泪滚滚而下,崩溃地抱起躺在血泊里毫无生气的秀美少年,颤着手去摸那双裹着纱布的塌陷眼窝,无比绝望: 池嘉死了。 死前,送了他一双眼睛。 - 成功完成任务后,池嘉获得几天假期,正在休息时,却被痛哭流涕的系统找上了门: 原文剧情彻底崩坏,几年后,他可怜可爱的好朋友裴朔舟从炮灰变成了最恐怖的反派。不仅微笑着把整个世界的人当狗耍,还把男主的眼睛扣下来当弹珠玩! 池嘉不可置信,下一秒就被系统以一只猫的身份送了回去…… 偏执反派裴朔舟的别墅豪华明亮,唯有一个地方常年上锁,不允许任何人窥视。 他新收养的漂亮小猫似乎对这个“禁地”很好奇,某次悄悄地闯了进去,被里面的景象惊在了原地。 巨大的冰棺摆放在房间中央,而俊逸病态的男人俯身,温柔地亲吻着一具尸体的指尖。 ——准确一点,池嘉尸体的指尖。 第25章 “……” 谢如意本以为沈识清会生气,做好了下一秒就被扑倒在床上挠痒痒的准备,岂料沈识清顿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极开心地笑了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行啊。” 沈识清想明白了,就算项圈的用途是控制恶劣难训的兽有什么所谓呢?反正他本来的脾气也不温柔和善。重要的是,谢如意从来没有给旁人钩过项圈。 也就意味着,这是谢如意单独给他一个人的东西。 沈识清兴味十足地倚在床头,歪了歪脑袋,焦糖色的眼睛里有些迫不及待的晶亮:“你现在就给我钩一个,我明天就一直戴在脖子上,怎么样?” “……” 谢如意惊住了,他瞪大眼睛凑到沈识清的身边,试探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小声问:“alessio,你没事吧?” “你要跟大黄和老黑一样当小狗吗?” 沈识清挑眉,一把攥住了谢如意的手腕,用了点力气将他拽到了怀里,云朵似的被子也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沙沙的声响。两人像两只打闹的小兽一样挨挨挤挤地靠在一块,闷在被子里,连热烫的呼吸也融合在了一起。 “我是不是小狗你不清楚?”沈识清单手握住谢如意后颈那块细嫩柔软的皮肤,用力地用手指摩挲了片刻,压下低头重重咬一口的冲动,“从小到大我只在谁面前听话,只对谁摇尾巴?” “你连个项圈都不给我织,是不是想着之后找机会弃养?” 谢如意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明明在黑暗里根本看不见沈识清的目光盯着哪里,却莫名感觉从颈窝到腰窝都一片酥麻。他感觉沈识清简直在胡说八道,努力伸手扯住了沈识清的脸:“alessio,你以后还是少看点电视剧吧……” 沈识清哼笑了一声,单腿抵进了谢如意的膝盖之间,想压住他挠痒痒,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如意,你睡觉了吗?” 邱婉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句,身边的谢江潮也小声附和道:“爸爸妈妈能进去一下吗?我们不打扰你睡觉,就跟你说几句话……” 床上打闹的两人同时一愣。 谢如意费力地从被窝里探了个脑袋出去,气喘吁吁地看向了门口,应了一声稍等,又看向了一旁的沈识清。沈识清拧着眉,终于明白了沈平芜到底为什么今天让他跟谢如意分开睡,原来是早就猜到了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然而,正在他准备跳下床迅速从阳台爬回自己房间的时候,等在门口的谢父谢母却听见了动静,以为谢如意特地下床给他们开门,忙伸手摁了一下门把手:“哎、哎!宝宝不用过来,爸妈这就进来了……” 谢如意登时睁大了眼,慌乱之下一把将跑到一半的沈识清拽进了被子里,仓促地用被子将他拢了进去。 也几乎是在他将沈识清藏好的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谢江潮和邱婉莹微微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 许是因为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宝贝儿子,他们直到现在都红着眼,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从这样美好的梦境里醒过来,很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谢如意身边:“宝宝……爸妈有吵到你吗?” 不知为何,谢如意总有一种干了亏心事的错觉,心脏砰砰狂跳:“没、没有。” “那就好,爸妈就是不放心,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就想过来看看你……”邱婉莹顿了顿,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谢如意的小脸,“对了宝贝,妈妈还想跟你说一件事,就是,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谢如意咽了下口水,感受着身侧滚烫的触感,有点紧张地“嗯”了一声,小声问:“什么事情呀?” “知道你哥找到你之后,我和你爸立刻就和他一块过来了,但是你姥姥姥爷他们前几年生病了,身子骨不好,现在没办法出远门。而且,现在不是要过年了嘛……” 谢江潮见妻子的语气有些犹豫,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干脆接过她的话茬:“宝贝,你愿不愿意这两天跟我们回一趟老家,见一下你姥姥姥爷?” “当然,我们知道宝贝你在沈家生活了这么多年,肯定也想和这里的家人一起过年,你放心,爸妈还是会陪你一块回来的,就是……可能要到年初一了。” 谢如意怔了一瞬,下意识地低头,果然感觉到被子里的沈识清攥紧了拳,大有一副立刻就要冲出来的样子。 他赶忙摁住沈识清,抬头看向满眼期待的谢江潮和邱婉莹:“爸爸,妈妈,我也很想见姥姥姥爷……就是,让我先想一想。” 谢江潮和邱婉莹其实已经做好了谢如意不同意的准备,没想到他看起来似乎还挺有意愿的,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喜悦地应道:“好好好,没关系,宝宝你慢慢想……” “无论你最后回不回去,妈妈都支持你,”邱婉莹眼眶有些红,没忍住上前抱住谢如意的脖颈,在他的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发出了“啵”的一声响,“不打扰你睡觉了,宝宝晚安。” 谢如意感受着她唇瓣的温度,一时没忍住怔了几秒,摁住沈识清的手也自然松了几分。 于是,邱婉莹起身的时候就看见谢如意放在被子下的“腿”忽然猛地动了一阵,扰得被子都高高地耸了起来。 她有些疑惑地摁了一下:“宝宝,你是觉得冷吗?” “……” 谢如意的心一瞬间窜到了嗓子眼,上半身扑到了邱婉莹碰到的地方装模作样地拍了几下,干巴巴地说:“没,只是有一点抽筋。” “哦哦,”邱婉莹好不容易直起了身,语气还是有些担忧,“是不是生长痛?要不要给妈妈看一下?宝宝要注意补钙啊……” 谢如意胡乱地“嗯”了一阵,勉强止住了邱婉莹扒开他被子看腿的念头,终于将两位长辈请走了。 沈识清也终于气愤地掀开了被子,翻身将他搂进了怀里,有点粗鲁地去蹭他的小脸:“软软,你居然让她亲你,还要跟他们回家过年?” 谢如意被他揉得没忍住小小地惊呼一声,有些含糊不清地为自己辩驳:“我不是说想一想嘛……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最多也就年初一……” “那也不行,我绝对不同意!” 沈识清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像是一头野蛮的小兽,圈地盘似的低下头啃了一口谢如意的侧脸,动作凶狠得像是在泄愤,甚至还在黑发少年雪白粉嫩的脸颊上留下来了一个明显的红印:“你一个人去从没去过的地方,知道可能会面对什么吗?” “万一你水土不服生病怎么办?” “万一他们把你带回去了就不放你回来了怎么办?” 谢如意轻嘶了一声,果然感觉沈识清捏住他的力道轻了一些,也不管沈识清到底听不听得下去,软声软气耐心地跟他讲了一阵子。 几分钟后,他卧室的房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沈识清以为又是谢父谢母,半点也不打算往被子里躲,想直接下床跟他们理论一段,最后被谢如意连求带拽地摁进了被子里。 被子整理好的瞬间,卧室的房门再一次被打开。 不过,这次走进来的人不是谢父谢母,而是邱锐。 谢如意怔愣了一瞬,到嘴边的“爸妈”也卡壳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说起来,今天众人相见的时候,邱锐好像全程都没有怎么说过话,只抱过谢如意一次,之后都十分沉默、眼眶通红地站在一边,看不出对他的态度到底是欢迎还是不欢迎。 第29章 而且谢如意今年才十三岁,邱锐今年已经二十四了,两人之间有十一岁的年龄差,哪怕的确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现在的关系也绝对比不上谢如意和沈识清亲密。 谢如意犹豫了一会,还是主动开口:“邱……邱锐哥哥,有什么事情吗?” 邱锐顿了顿,往谢如意的方向走了几步,双眸定定地望着他,过了好半晌才开口,声音粗粝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安安……不,如意,你那些年,过的还好吗?” 谢如意有些讶异,下午聊天时,谢父谢母其实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他当时也回答了。他在沈家的这些年一直跟沈识清是同等待遇,甚至比沈识清的待遇更高,其实只要仔细看一看就能看得出来,他根本不是那种被领养后寄人篱下的小孩。 但当谢如意重复下午的说辞时,邱锐却打断了他:“如意,我是说,在你被带回沈家之前的那些年,你过的还好吗?” 谢如意愣住了,缓缓地眨了眨眼。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邱锐就苍白着脸,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向了他:“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问这些,只是……” 邱锐一屁股坐到了谢如意身边,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下一秒就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谢如意的两只手都在被子外面,可他坐在被子上的屁股居然被人揍了一拳。 邱锐毛骨悚然,下意识地起身掀开了被子,下一刻就跟满脸戾气的沈识清对上了眼。 “…………”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邱锐难以自抑地皱起了眉,盯着面前紧紧抱着谢如意的腰肢、几乎整个人都贴在谢如意身上的沈识清:“你……你怎么在这里?” 沈识清看向邱瑞的目光极为冷淡,他冷笑了一声:“怎么?我不能在这里吗?” 两人对彼此的态度都不是很友善,气氛也剑拔弩张的,谢如意呆呆地盯着他们看了一会,终于反应过来挡在了两人的中间。 他条件反射地将沈识清护在了自己的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了邱锐:“邱锐哥哥,你别介意,我跟alessio从小就一直睡在一起的……” “我这些年一直都过得挺好的,就算六岁之前的过的不太好,我也已经记不太清了。” “再说了,我离开家也不是哥哥你造成的,你没必要怪自己,真的。” 黑发少年双眸澄澈,神色乖巧,哪怕个头比棕发少年矮许多,还是本能的挡在他的跟前,看得出两人关系亲密不是伪装。棕发少年更是满眼警惕地盯着他,仿佛他这个与谢如意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才是外人。 邱锐张了张唇,神色有些恍惚,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嗯,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似乎想要摸一摸谢如意的脑袋,最终却又收回了手。明明是个一米八、年轻又俊俏的冷峻男人,此刻看起来却有些意外莫名的落魄和狼狈。 “宝宝晚安,早点睡觉。” 邱锐慢慢地走出了谢如意的房间,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了。谢如意却不知为何觉得他的背影有些悲伤,正在犹豫要不要追上去再跟他说几句的时候,却被一旁的沈识清拉着躺了下来。 沈识清收回了沉沉盯着邱锐的目光,皱着眉,絮叨地跟谢如意说了一会,依旧感觉心里不太舒服。 不知是因为身份相同,还是因为第六感,他从见到邱锐的第一面起,就对邱锐天生有些抵触。 可是,就算他再讨厌抵触邱锐,他也没办法对邱锐做些什么,甚至没资格阻止邱锐喊如意“宝宝”。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邱锐会不会很快就取代他,成为谢如意心中关系最亲近的哥哥? 卧室内的灯光暗了下来,沈识清伸手轻轻地替谢如意拍着后背,直到他睡过去的时候还在冥思苦想,终于灵机一动。 - 第二天一早,谢如意发现自己的早饭似乎和以前的不太一样了。 本该奶白香浓的鸡汤面如今看起来奇奇怪怪的,面条软烂得好像要化掉,汤的颜色有点发棕,就连煎的荷包蛋也有些焦糊。 是厨娘不小心弄错了吗? 谢如意不太确定地扭头看向一旁,却发现桌上的玛格丽特披萨和可颂看起来都火候正好,似乎只有这一道鸡汤面做毁了。 他有些犹豫,虽然觉得这碗汤不太好下口,却又不想辜负厨娘的劳动成果,最终还是先端起碗来尝了一小口。 霎时,一股浓郁的腥味就混杂着冲鼻的葱姜味冲了上来,几乎令人作呕。 谢如意没忍住用力地闭了闭眼,一旁的沈识清见状,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脸上若无其事地问:“怎么样?今天的面条好吃吗?” 谢如意好不容易才把那一小口汤咽了下去,实话实说:“不好吃。” “感觉这只鸡有点白死了。” 沈识清的身体僵在了原地:“……真的吗?” 谢如意面露难色,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见沈识清一脸难以置信、很想把那碗汤拿过去尝尝的样子,赶快把汤推到了一边:“你不要尝了,阿姨肯定也不是故意做那么难喝的。” “我去厨房换一份就好了,你千万别跟阿姨生气哦。” 沈识清默了一瞬,垂死挣扎地伸手拦下了谢如意:“我没有要跟……阿姨生气,我只是想知道,真的有那么难喝吗?” “阿姨……好歹也做饭这么多年了,不应该水平发挥得这么失常,你要不然再尝一口?” 谢如意听见沈识清不打算跟阿姨计较,顿时感觉他长大了不少,十分欣慰,连带着也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真的打算将手头这碗汤端起来再喝一口。 刚到餐桌边坐下的邱锐却皱起了眉,默不作声将自己手里的那碟早饭和谢如意手里的汤面交换了一番。 谢如意一怔,想要喊停,但邱锐的动作比他快一步,已经仰头喝了一口下去。 沈识清顿时生气地皱起了眉,结果下一秒,邱锐整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忍了又忍才没骂出声:“……如意,你平常就吃这个吗?” “……” 谢如意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沈识清就先用仇视的目光盯着邱锐,冷冷地说:“有什么问题吗?” 气氛一瞬间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谢如意左看看,右看看,还没来得及像昨天晚上一样劝架,就见长辈们从外面的花园里散步回来,打断了几人的交谈,说了谢邱两人昨晚询问谢如意的事。 毕竟两位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如今既是找到了家里丢了多年的宝贝孙子,也是碰见了大过年的好日子,于情于理都该回去团聚一番。但考虑到如意这些年一直生活在沈家,肯定也不舍得跟这里的家人分离,所以几个长辈商量,可以让谢邱两人先把如意带回老家,等除夕晚上老人睡过去之后,再一起回沈宅过年。 “如意,你觉得怎么样?” 方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了,邱锐的神色好了许多,沈识清的脸却黑了,没等谢如意开口,他就控制不住地拧起了眉,直接将人拉到了一边。 “软软,你真的要去?” 谢如意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他昨天晚上其实就已经想好了,虽然沈识清昨天说的那些顾虑都有些道理,但他的目的地毕竟是“家”,总归要回去的地方。 “你放心呀alessio,真的不会有事的,我只去几天……这几天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沈识清沉着脸没有说话,慢慢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若是仔细看,能发现那上面被油溅了好几个明显的红点。 谢如意感觉他看起来当真像是一头即将被主人弃养抛弃的小兽,忍不住有些心软:“alessio,等我回来每天都陪你一起睡觉,还陪你玩游戏,怎么样?” 沈识清依然沉默着,他其实知道这件事基本已经是定下来了,且不像是去澜江拍戏的那一趟,他没办法插手。 在谢如意又叽叽咕咕地安慰他好一会后,沈识清终于松了口,只是说自己有一个条件,谢如意的行李箱必须由他来收拾。 谢如意几乎没多想就同意了,反正只是收拾个行李而已,沈识清虽然准备的东西夸张一点,但都很实用,最多就是路上会累一些。 腊月二十五,谢如意跟着谢江潮他们出发了。 京城到溯源市的车程不算特别远,只要大约三个小时,下了高速之后又过了四十分钟,就在一幢古色古香的中式老宅门口停下了。 这幢老宅是邱家祖上的产业,邱婉莹的爸爸妈妈,也就是谢如意的姥姥姥爷,早年间是溯源是这一块相当有名的裁缝,自己开了铺子为人做衣裳,后来把这手艺传给了邱婉莹,邱婉莹便和谢江潮一块开了个服装工厂,生意渐渐越做越大,如今也是相当可观的富商了。 在听说谢如意回家之后,两位老人的状态一下子好了许多,一大早就从床上爬了下来,打扮得十分精神,在客厅翘首以盼。 第30章 见大门一开,一个漂漂亮亮的黑发少年走了进来,两位老人连拐杖都来不及拄便跌跌撞撞地上前抱住了他,眼眶通红地问他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谢如意笑眯眯地一一应了,跟他们说了些自己这些年的近况,又从口袋掏出了两枚自己钩织的小东西,将两位老人哄得眉开眼笑。 但两位老人毕竟身体不太好,在下面坐了一会便撑不住了,护工将他们两人送回房间休息,谢江潮和邱婉莹两人便送谢如意上楼,去他们给他准备好的卧室。 邱锐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正在殷勤地替谢如意铺床,见谢如意过来了,又赶忙将他的两个大行李箱推了过来,有点紧张地问他需不需要哥哥帮忙收拾。 谢如意看见他满眼希冀的神色,不太好意思拒绝,刚好沈识清给他打了通电话来,他便笑着点了点头,软软地说了一声谢谢哥哥。 邱锐松了口气,立刻替谢如意把一个行李箱放平到地上拉开锁扣,结果箱子打开的下一秒,里面就骨碌碌地滚出来了一根用布条包裹好的,由棒球棍和图钉组装的狼牙棒。 与此同时,沈识清的声音也从电话那头响了起来:“软软,到目的地了吗?” “有没有看见我给你装的防身工具?” “除了我以外,谁敢半夜偷偷溜进你房间,你就用狼牙棒砸死他。” 邱锐:“……” 谢如意:“…………” 两人沉默了,卧室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仿佛下一秒一个就会开口问:这是你哥? 另外一个就会回答:表的。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圣诞节快乐~今天留言依旧掉落小红包哈 第26章 沈识清却仿佛丝毫没觉得自己在谢如意的行李箱里塞一根狼牙棒有多奇怪,依然还在滔滔不绝地跟他灌输着在外面要多保护自己的念头,等谢如意保证会把狼牙棒好好地放在床头时才勉强住了嘴,开始嘱咐他别的事情:“……床单被套都在黑色的箱子里,和你的枕头套放在一块,别忘了换。” “睡衣也给你带了喜欢的那两套,两套的花纹不一样,注意别把上衣裤子弄混了。” “棕色的那个箱子里装了你吃饭的碗筷和勺子,另外一边的袋子里还有分装好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袜子和内裤我都给你带了五天的,都放在黑色的夹层里。穿完就扔,要不然就带回来给我洗……” 说到私人物品的时候,谢如意还是没忍住小声打断了沈识清:“alessio,我自己有手,我会自己洗掉的!” “而且,你不要这么夸张呀,简直把所有东西都带过来了。我很快就回去了,也就五六天而已……” 沈识清却蹙起了眉:“什么叫‘就五六天’?” 他们俩这辈子为止分离时间最长的记录是十一个小时。当时谢如意正在乖乖地跟沈平芜一起上演技课,却突然得知他喜欢的电影明星就在临市参加路演,沈平芜见状,来不及跟沈识清知会一声就直接把他送去了现场。 于是,等射击课结束后,沈识清就发现谢如意不见了。他以为沈平芜背着他把谢如意送走了,气得连眼眶都红了,后来更是有足足两天都没跟沈平芜说话。 “五六天不久吗?你还想多少天不见我?” 谢如意张了张唇,原本是想辩解一番的,最后却又闭上了嘴:“好嘛好嘛,我错了……” 其实沈识清说的也有道理,他们两人从小到大都形影不离,就连他出门拍戏沈识清都要跟着。如今骤然分开这些天,别说沈识清了,就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习惯。 两人靠在一块絮絮叨叨地聊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一旁的邱锐倒是沉默了下来,听着两人交谈的声音,慢吞吞地捡起了地上的那根狼牙棒,蹲下.身给谢如意收拾东西。 谢如意跟沈识清说着说着,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把邱锐晾到了一边,跟沈识清挂断了电话,低头望去。 邱锐今天依旧戴着那副无框眼镜,模样十分俊秀,跟谢如意有五分相似,可他周身的气质却和谢如意的温和柔软完全不同,冰冷尖锐,甚至泛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注意到谢如意低头看他,他却立刻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标准到挑不出错处的笑容,仿佛刚刚的那股沉沉的死气只是谢如意的错觉,眸光甚至有些微不可见的讨好:“怎么了?” 谢如意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刚刚跟姥姥姥爷聊天时,听他们两人开玩笑似的提了几句,虽然他们家似乎从祖辈开始就跟缝纫有关系:姥姥姥爷开缝纫铺,邱婉莹和谢江潮开服装工厂,邱锐是高定服装师,就连谢如意本人都喜欢做些小手工……但是,邱锐小时候其实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根本不是能沉下心来缝衣服的性格,反而风风火火的,动不动就呼朋唤友,跟一群同龄人去操场打篮球、网吧玩游戏。 可是,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球也不打了,游戏也不玩了,朋友也不交了,每天就坐在书桌和缝纫机前弯着腰沉默地干活,和以前判若两人,跟那种家长们梦寐以求的“学习机器”一个样。 谢如意不是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但他本能地觉得,邱锐的转变,应该跟他有关系。 失去孩子这件事,不仅会对家长造成影响,也会对家里的另一个孩子造成影响。 也许正是因为他不见了,父母受到打击,邱锐意识到自己该以努力弥补父母、体贴父母,以至于养成了现在的性格,以至于对他格外照顾? “没怎么……”谢如意犹豫了一下,有些心疼,又有些体贴,“邱锐哥哥,我自己收拾吧?” 邱锐一愣,旋即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强硬:“这是哥哥应该帮你做的。” 说完,他不仅将谢如意“赶”到了一边,自己闷不做声地把所有的行李都收拾好了,还特意从楼下拿了一些新鲜的山竹上来给谢如意吃,照顾他的水平简直直线逼近了沈识清。 谢如意更加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觉得,作为家里仅剩的孩子,邱锐这些年所承受的压力一定很大,心理负担也很重,可邱锐不仅没有对他这个“罪魁祸首”产生嫉妒或者厌恶的情绪,反而还这样照顾他,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他想要让邱锐放松一点,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人翻来覆去、愁眉苦脸的想了半晚上,第二天爬起来的时候,漂亮的杏子眼底下挂着硕大的青黑,极为显眼。 巧的是,打视频的时候,他发现沈识清也跟他有同款黑眼圈。 沈识清略微有些讶异,难得没有皱着眉戾气深重地怪床单被套,反而低声有点别扭地问他:“……软软,你是不是也因为想我想得睡不着了?” 谢如意哽了一下,压根没敢开口说不是,很心虚又很腼腆地点了点头。 沈识清阴沉冷淡的神色霎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令人心酸的喜悦。他微微勾着唇角,焦糖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点兴奋的光晕:“那你要不要陪我一起聊天?玩游戏?” “游戏”二字一出,谢如意顿时一怔,一晚上都没理清的思绪仿佛终于找到了线头。 对啊,他可以试着喊邱锐一起玩游戏! 沈识清屏息凝神地等待了一会,已经做好了谢如意不会陪他的准备,却听谢如意又乖又软地“嗯”了一声,拉长尾音说了一声“好呀”。黑发少年甚至还软绵绵歪了歪脑袋,黑发软哒哒地从雪白光洁的额头上滑落,像是只依恋人的小猫。 沈识清怔了几秒,几乎被这一声喊得有些飘飘然:“好,那我们一块上线……” “但是,我想喊邱锐哥哥一起玩,可以吗alessio?”见沈识清答应了,谢如意又迅速补充了一句。 沈识清本能地皱起了眉,刚想要反驳,却见谢如意用那双湿漉漉黑莹莹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看起来似乎很期待似的,最终还是妥协了。 谢如意很高兴,举着手机打开卧室门,却刚好碰见了站在他门口的邱锐,惊喜地睁大了眼,忙将他拉进了房间,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一块玩游戏。 邱锐听见他说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本能的想要开口拒绝,却又忽然意识到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是他曾经的那些朋友,而是谢如意:“玩……什么?” 谢如意其实对于网络游戏的了解并不算多,本能地想说他和沈识清一直在玩的那款射击游戏,可惜的是那款游戏并没有三个人组队的模式。谢如意有些遗憾,下一瞬忽然想起了施泽雨和胡蝶。 施泽雨和胡蝶两人从放假开始就放飞自我了,每天晚睡晚起,可听说谢如意主动邀请他们俩一块五黑,玩现在市面上最火的竞技游戏,连觉都来不及睡,直接嚷嚷着上号。 他们俩算是谢如意和沈识清这些年来最亲近的两个朋友,这几天自然也听说了谢如意的身世,知道邱锐这号人,可在他开口打招呼时还是吓了一跳。 第31章 邱锐的声音听起来比他们成熟很多,而且极为冷淡,感觉比沈识清还要难以接近。 施泽雨和胡蝶打了个寒颤,没忍住悄悄地戳了一下谢如意,很委婉的问他邱锐到底会不会打游戏,毕竟……邱锐看起来,活像是一个不苟言笑的班主任。 谢如意其实也不是很确定,犹豫了一会只好说他不是很会,请他们两人多担待一点。 施泽雨豪气地表示甘愿为兄弟的兄弟两肋插刀,保护邱锐的事情就包在他身上;胡蝶一想到邱锐跟谢如意同父同母,颜值肯定高得不行,立刻没忍住嘿嘿一笑,娇羞地说自己也没问题。 五人很快就用能打同一段位排位赛的账号进了个房间,开始匹配对局。 邱锐果然很久没有玩过游戏了,对界面里的那些英雄非常陌生,上下浏览了好几遍,没确定自己究竟该选谁,却一眼看见了一个能够给队友加血的辅助,偏过头温和地问谢如意要不要选那个。 谢如意还没开口,施泽雨就嚷嚷着说,让邱锐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千万不要让如意拿奶妈。 邱锐一愣,显然不清楚为什么,胡蝶干脆为他幽幽地补充了一番:曾经一开始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他们也撺掇谢如意选萌萌哒小奶妈,觉得这个英雄特别适合他。 结果,进游戏之后,谢如意为他们挡伤害,接连死了一整局。 ……胡蝶发誓,若不是因为这个游戏不能杀队友,她和施泽雨肯定会死在沈识清的手底下。 反正,从那之后,他们两人再也不敢再让谢如意玩辅助为他们俩挡伤害了。 毕竟沈识清不可能让他俩喝到一口奶。 邱锐听完也没忍住沉默了。 最后进入局内的时候,谢如意选了射手,沈识清选了和他搭配的辅助,施泽雨则和胡蝶各自选了自己最拿手的坦克和打野,贴心地将中路法师的位置留给了邱锐。 毕竟一般新人都是从简单的法师入门的,他们想要让邱锐有一点体验感,就算他没法发育得起来也无所谓,他们很自信地觉得自己肯定能把其他的几路抓得牢牢的。 结果游戏才开始五分钟不到,施泽雨和胡蝶两个人就被对面群殴到只剩残血了。 谢如意有点震惊,连忙赶过去支援,却在路上被人暗算阴了一脚,沈识清替他接连挡了几下也没能完全挡得住,勉勉强强地把对面的一个人换了,最后双双殉情倒在了路边。 场上顿时只剩下了邱锐孤零零的一个人。 “……” 谢如意颤颤巍巍地放下了手机,刚想扭头对邱锐说对不起,就看见他绷着脸,手指在屏幕上点的飞快。 没过几秒,邱锐迅速地将参与暗算谢如意的那个辅助杀了,又去清兵线、打野怪、杀人……动作一气呵成,堪称“行云流水”。 谢如意愣了,沈识清也一顿。 施泽雨和胡蝶更是没忍住,直接在队伍的麦里开口,呆呆地问谢如意:“不是,这是第一次玩这种游戏能有的水平?” “如意,你刚刚让我们俩多担待一点的是谁?” “他??” 谢如意也呆呆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刚刚邱锐确实一副完全没玩过这种游戏、连英雄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的样子,现在却好像对这种游戏熟悉得不得了,若不是他就在邱锐身边,恐怕也要怀疑他是偷偷开挂了。 只有邱锐的神色依旧如常,甚至还有心思看一眼谢如意的屏幕,温声提醒他已经复活了。 谢如意猛地回神,愣愣地“哦”了一声,一边驱使着角色走到他的下路,一边还不忘崇拜地用余光望着邱锐。 一整局游戏,他们几乎被邱锐全程带飞,施泽雨这个自诩京城第一打野的家伙简直被对面的人按在地上爆锤,整场都在吱哇乱叫求救,胡蝶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嘤嘤嘤地说对面欺负她……最后都是邱锐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就连沈识清玩这个游戏也明显不如邱锐,他作为辅助只能替谢如意挡伤害,最多给他添点助力,却没办法像在射击游戏里一样直接替他报仇,最后还是邱锐干脆利落地把对面的人全杀了。 直到屏幕上跳出“victory”字样的时候,众人还是没能完全回过神来。 施泽雨和胡蝶拼命地给邱锐发好友申请和彩虹屁,求他之后有时间带飞,沈识清没忍住轻“呵”了一声,手指将屏幕按得咔咔响,刚想问谢如意不会也要跟他们俩一样吧,就听少年软乎乎、有些雀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邱锐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黑发少年的双眸亮晶晶的,很是崇拜:“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呀?你今天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诶!” 邱锐慢慢地松开了手机,蹭了蹭手心细密的薄汗,久违地感受到了一股纯粹轻松的喜悦。 他顿了顿,脸上情不自禁地带上了些许笑容:“这类游戏都一样,端游甚至会比手游更复杂一点,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经常跟同学一块去网吧玩,早就已经练熟了。” “那会我还想长大以后要去打比赛,问有没有人要跟我一块组战队,当时不仅是我们班的人报名,甚至还有隔壁班的人偷偷混进来,好几个班都在打pk赛。” “但后来……” 谢如意仰着脸,正眼睛亮亮、听得津津有味的,却见邱锐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整个人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蓦地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久才有些干涩地开口:“……后来,我也就没那么喜欢玩游戏了。” 谢如意微微一愣,没忍住追问道:“那,为什么会不喜欢呢?” “是爸爸妈妈要你好好学习、不允许你玩,还是你自己不喜欢玩的呢?” 邱锐抿着唇好半晌都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深深地凝视着谢如意,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忽然听见了那边几人的交谈声,猛地回过神,低声道:“……跟爸爸妈妈没有关系。” “就是我自己不玩了。” “……” 谢如意歪着脑袋,似乎有些困惑,还想张口问些什么。 邱锐却有些说不下去了,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自己不断起伏的胸口,状似平静地说自己有些事情要处理,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揣进口袋,走出了谢如意的房间。 然而,在关上房门的一瞬间,他就没忍住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一滴滴地滚下来,从鬓角渗入发丝,一路蔓延到后背,几乎将他最里面的衣服都弄得湿透了。 这些年一直被他压在心底的事情,控制不住地翻了上来。 那年他刚上初二,性格开朗外向,长相俊秀,家庭富裕,在学校里堪称呼风唤雨,打游戏也好,打篮球也好,每天放学、每个周末,都过的十分充实。 虽然他很喜欢自己才三岁多、还没来得及上幼儿园小班的弟弟,但实在是讨厌爸爸妈妈每次都因为工作忙把弟弟丢给他带,还要他少出去跟那些狐朋狗友疯玩,老老实实地窝在家里写作业,多多研究怎么缝纫刺绣。 所以在朋友给他发消息、要他赶快去篮球场打球的时候,他没忍住心动了,丢下笔就要往外跑,可他没跑几步,就被才三岁的小团子抱住了大腿,奶声奶气地问哥哥要去哪里。 他没忍住一愣,既怕弟弟一个人待在家里出事,又怕弟弟在爸妈回来之后告状,干脆将他直接抱进怀里,骗他说爸爸妈妈要带他去个好玩的地方。 脸蛋雪白粉嫩的弟弟相信了,依赖地用软绵绵、圆乎乎的小手抱住了他的胳膊,兴奋地跟他一块到了篮球场,乖乖地按照他的吩咐坐在看台上。 结果等他半场球打完扭过头时,弟弟已经不见了。 十四岁的他,天真地以为,自己只是普通地、偷偷将弟弟带出门一个小时而已。 没有想过,再次见到弟弟,竟然要到十年之后。 尽管谢如意的运气好,后面的七年都在沈家生活得很不错,可遇见沈平芜之前的那三年呢? 那三年,谢如意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如果谢如意的运气没有那么好,没有遇见沈平芜,虐待他的养父母也没有死呢? 邱锐不敢想。 他只觉得自己该死。 他恨自己不听爸妈的话,恨自己跟狐朋狗友出去玩,恨自己不老老实实地窝在家里写作业、研究缝纫机。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会痛哭流涕,问自己那天到底为什么不留在家里。 为什么要把弟弟弄丢。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配和沈识清相比,他们俩同样是谢如意的“哥哥”,他是导致谢如意流落在外的罪魁祸首,而沈识清从小到大,事无巨细地照顾着谢如意,将他养成了可以参演电影的小王子。 邱锐深吸了一口气,双眸失去焦距,几乎浑浑噩噩地直起身,下楼走到了厨房。 厨房里放着许多年货,有新鲜的蔬菜鱼虾,甚至还有一只被捆着爪子的走地鸡,都是邱婉莹他们特意喊人买来给谢如意补身体的。 第32章 邱锐顿了一会,慢慢地卷起了自己的袖口,把那只鸡抓上了砧板,拿起了那把锋利的厨刀。 他的神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茫然,俊秀的脸庞泛上了些许不正常的潮红,黑发潮湿散乱地搭在额前,无框眼镜顺着汗珠,一点点地从他高挺的鼻梁上滑下。 就在那雪亮的刀刃即将偏离鸡脖、挪到别的地方的那一刻,谢如意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响起: “邱锐哥哥,你在这里吗?”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要跟你好好聊一聊……” “当啷”一声,邱锐猛然回神,厨刀落下,狠狠地扎在了那只活蹦乱跳的公鸡的身上。 温热新鲜的公鸡血顿时飞溅而出,兜头劈脸地龇了他和谢如意一身。 滴答。 滴答,滴答。 在公鸡嘹亮控诉的咯咯哒声中,邱锐仓皇地抹了一把满脸的血,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湿纸巾给谢如意,小心翼翼地问他有没有事,浑然不觉自己像是个正在分尸的杀人犯。 谢如意迟疑地接过了邱锐递来的湿纸巾,掩耳盗铃般擦了擦那浇了他一身、无比新鲜,甚至隐隐约约带着点鸡味的血:“……没事的。” 他干巴巴地开口:“喜欢杀鸡也是个不错的爱好。” 这年头,现代人的压力太大了。 喜欢杀鸡嘛,不奇怪。 “……” 邱锐闭了闭眼,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索性闭上了嘴,赶快拉着他上楼。 另一头,沈识清左等右等,还是没等到谢如意回复的消息,不明白他只是去跟邱锐说两句话而已,到底为什么需要那么久,心中警惕感丛生,有些不放心地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铃声“嘟嘟嘟”地响了一阵子,终于在快要挂断的时候终于被人接起了。 沈识清皱起了眉,还没来得及问谢如意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就率先看见了邱锐染着鲜血的脸,以及他手里那件属于谢如意的沾血外套。 “……” 场面一时间混乱得令人不愿回忆。 谢如意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完就急匆匆地从浴室里跑了出来,从邱锐手机接过手机,再三向沈识清保证那血是在杀鸡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邱锐真的没有忽然变身电锯杀人魔。 但是沈识清依然沉着脸,甚至还反问谢如意自己觉不觉得这个借口离谱。 刚刚还在打游戏的人,几分钟后就跑去杀鸡了? 怎么,是被黄鼠狼附身了,着急吃饭吗? 哪怕说最近天干物燥,不小心流了很多鼻血呢?那起码还能让人更信服一点呢! 谢如意哽了一瞬,正在后悔自己刚刚怎么没想到这个,就又被电话那头的沈识清抓住不依不饶地追问了一番,无奈之下,他只好妥协:“那我们去浴室,你自己看我身上有没有伤口,行不行?” 沈识清这才勉强点了头,俊逸的小脸紧紧绷着,焦糖色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屏幕那头的少年走进了卫生间,把手机架在了洗漱台上,镜头正对着身体,开始一件件地脱衣服。 浴室里开着浴霸,放着热水,氤氲的雾气被染成温馨的暖黄色,少年脱掉了奶白色的毛衣,里面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单衣,紧紧地贴在他柔软纤瘦的皮肤上,身段骨节像一株极嫩的鲜笋。 单衣是干净的,并没有沾到任何鸡血,谢如意歪了歪脑袋,抓住衣摆给沈识清展示了一番,软软地问:“这样可以了吗,alessio?” “还要我继续脱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更新会挪到晚上~ 感谢大家支持,依旧掉落小红包~ 第27章 少年微微歪着脑袋,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头上,雪白的脸庞被雾气熏得略微有些潮红,细白的手指捏着单衣的下摆,露出了一截白得晃眼的腰肢。 纤细,柔韧,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在暖光下发着润泽的光芒。 见沈识清一直盯着屏幕没说话,他以为是网络卡顿了,又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alessio,还需要我继续脱吗?” 沈识清猛地回神,突然感觉房间里的暖气似乎开的有点太足了,热得人有点口干舌燥的,大脑也一阵阵地发晕。 他绷着脸喝了口水,终于将那阵奇怪的躁动压了下去,语气依然十分严肃:“我怎么知道你的伤口不是藏在衣服里面?” 谢如意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把单衣也脱了。 黑发少年光裸着上半身,肌肤是被仔仔细细养出来的细腻精致,好似最洁白柔软的一捧雪;骨肉匀停,既不过分丰腴,却也不过分瘦弱。简直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因为乍然接触到冷空气,身体有些不太适应地瑟缩了一下,渐渐地有些泛粉。 “这样可以了吧?alessio,你看清楚了嘛?” 从小到大基本每天都跟沈识清一块洗澡,谢如意早就已经习惯了对他坦诚,如今也没怎么害羞,只微微弯下腰戳了戳屏幕,“虽然你不相信,但刚刚邱锐哥哥真的在杀鸡,不小心把鸡血弄到我身上了。其实我身上真的没有伤口……” 雪白的少年忽然凑近屏幕,微微垂着眼,纤长浓黑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忽闪,粉红的唇瓣一张一合,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里面嫣红的舌尖若隐若现。 沈识清的喉结情不自禁地滚了滚,控制不住地发怔,根本听不明白谢如意究竟在说什么,只忍不住地想,难道平常他和谢如意洗澡的时候,谢如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他有点失神,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心底窜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冲动,像头莽撞的小兽在胸口乱撞,屏幕上的少年却又凑近了一些,皱起眉毛很讶异地看着他。 “alessio,你怎么又流鼻血了?” 谢如意一脸担忧,忽然想起上次在车上时沈识清也是突然就这样,“你这段时间都不止一次这样了,是家里暖气开太足了上火,还是身上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沈识清猛地回神,一低头才发现鲜血已经滴答地落在了他的胸口,恰成了他方才对谢如意说的回旋镖。 他没忍住闭了闭眼,突然有点奇怪的羞恼:“我没事。” 谢如意还是有点不太放心:“真的吗?要不要我跟妈咪说一声,让她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呀?” 沈识清抽了几张湿纸巾擦了擦脸,闷声闷气地说不用,岔开话题一般催促谢如意赶快去浴室里面洗澡,别在外面冻着。 谢如意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拗不过沈识清,最后只好老老实实地挂断了电话,认认真真地在网上买了十盆据说可以清火治流鼻血的三七盆栽快递到家里,嘱咐园丁叔叔帮忙种在后花园里。 另一头的沈识清对此一无所知,挂断电话后,呆呆地在原地坐了半晌,还是感觉身上热得要命,干脆直接去阳台上吹了会冷风。 刚上初一的时候,施泽雨和胡蝶因为成绩吊车尾,被分到了年级末尾的班级。尤其是施泽雨,他班里的男生不仅吊车尾,而且全都“早谙世事”,下课的时候还经常会聚在一块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一些成人内容。 施泽雨偶然听过几耳朵,又没忍住偷偷摸摸地看了点他们分享的资源,结果当天放学的时候就顶着张大红脸、流着鼻血出来了,被沈识清和胡蝶活生生地嘲笑了好一段时间,就连谢如意都忧心忡忡地劝他千万别看那些不好的东西。 因为施泽雨这个蠢货,他们不知不觉就将流鼻血和看不好的东西画上了等号,可事实不一定是这样的。 秋冬天气候干燥,人本来就很容易流鼻血,和看不好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那些不好的东西怎么配和谢如意相提并论?那些人全都脏得要命,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相反,谢如意干干净净的,像天上的云,又像一小捧棉花糖,他既不敢用力碰,又想一口将他全部吃下去。 沈识清深沉地思考了半晌,思绪又不知不觉地飘到了谢如意的身上,最后才猛地回神,给自己盖棺定论。 他只不过是被暖气熏多了才会这样。 - 谢如意洗完澡出来,正好看见邱锐在砰砰砰地剁那只飙了他一脸血的公鸡。 邱锐戴着无框眼镜,容貌俊朗冷淡,下手剁鸡的时候却相当狠戾,一刀一刀剁得面无表情,不知为何,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颓丧死气。 谢如意眨了眨眼,怕自己突然开口会吓到他,没有贸然出声,只默默的站在厨房门口,等他把手头的那块鸡剁完才上前两步:“邱锐哥哥……” 邱锐闻声转头,原本漠然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声音温和地问他:“嗯。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鸡汤可能过一段时间才能好……” 谢如意眨了眨眼,目光从邱锐有些殷勤的笑脸上往下滑到了他露在外面的小臂,瞬间睁大了眼睛。 邱锐也注意到了谢如意的视线,立刻将衣袖撸了下来,若无其事地去一边的灶台上把蒸锅端了下来,自问自答:“先吃点小笼包吧,哥哥已经给你蒸好了。” 第33章 “你小时候有个习惯:只吃小笼包,从来不吃大包子。爸妈都以为是因为你手小,握不住大的,所以才不喜欢。但我知道其实不是。” “你以为包子会跟人一样长大。自己人小所以只能吃小笼包,大包子是给我吃的……” 邱锐说着说着忽然笑了起来,仿佛这段记忆不是十年前,而是昨天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谢如意抿着唇,盯着邱锐看了几秒,神色有些复杂,最终还是没能开口,只是乖乖地跟他走到了餐桌边,慢慢地吃完了一小盘小笼包。 他本能地觉得邱锐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而接下来一整天发生的事情也更加笃定了他的猜测。 邱锐每次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脸上总是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极为麻木空洞,但只要一扭头看见他,就会立刻露出最为标准,甚至有些讨好的笑容。 正午时外面出了太阳,搭配着室内的地暖,客厅里的温度很高,连向来比较怕冷的谢如意都被热得上楼换了件睡衣,可是邱锐却依旧穿着早上的那一套衣服,长袖毛衣一丝不苟地包裹着小臂,半点都不往上面捋。 下午,姥姥姥爷睡完午觉起床,一大家子人一块聊天,中途谈到了谢如意小时候喜欢玩的玩具。谢如意被引起了好奇心,很想看看那些东西,结果那一堆连谢江潮和邱婉莹都没能找到的玩具,最后是被邱锐从他自己的房间里拿出来的。 谢如意觉得有些奇怪,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觉得,邱锐似乎并不是因为在乎父母、体贴父母,所以才爱屋及乌地照顾他。 相反,邱锐对他的那种“愧疚”,甚至比谢江潮和邱婉莹两人还要深。 记挂着这件事,谢如意一整天都心事重重的,晚上也没能睡好,跟沈识清打完电话之后又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天,爬起来喝了好几次水,直接把床头那个一千毫升的大水壶喝空了。 抬头一看,时钟竟然已经来到凌晨两点了。 谢如意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抱着水壶下了床。他害怕吵醒同一层的其他人,开门的动作轻手轻脚的,结果下一秒,就看见了一道站在他房门口、直勾勾盯着他门板的黑色身影。 “……!” 谢如意吓了一跳,手里的水壶也“砰”地一声落了地。那道站在浓黑夜色里的身影被声音惊醒,顿时反应了过来,慌乱地直起身,迅速地往前走了几步,替谢如意捡起那个滚到地上的水壶:“如意,是哥哥,别害怕!” 谢如意没有伸手去接,依然心有余悸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邱锐。 早上一出门就看见邱锐时,他还以为只是巧合。 可现在看来,邱锐可能一整夜都站在他的房门口,从来都没有走开过。 “邱锐哥哥,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站在我房间的门口?” 犹豫了半晌,谢如意还是没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邱锐的身体顿时僵硬了,惶惶然地放下了水杯,一手的指尖深深地陷进了掌心,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过了好半晌才低声道:“……我就是不太放心,过来看看。” “是不是,吓着你了?” 谢如意抿了抿唇,不想撒谎说没有,却也不想让邱锐难过,沉默了几秒忽然上前,低声说:“哥,你来的刚好,我有点想喝水,你能带我一起去倒吗?” 原本很局促低着头,像是犯了错的男人怔了几秒,忽然猛地抬起头,嘴里不住称好,匆忙地带着谢如意一块下楼,在发现厨房的水似乎时间有些放久了的时候,甚至还准备重新倒一壶现烧。 谢如意不想那么麻烦,简单地打满了自己的水壶,便拉着邱锐的手腕一块上楼,把他送回房间,盯着他上床躺下。 昨天一整夜都没睡的男人如今其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原先一直都强行撑着自己的眼皮,生怕眼睛一闭,谢如意就会在他的面前消失,可现在谢如意就坐在他的床边,他感受到了一种近乎久违的安心,终于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而在他睡过去之后,谢如意站起身,目光扫过他放在床头柜上的四人合照,两人的合照,最终落在一个小小的药瓶上。 谢如意记住了那瓶药的名字,回房间后用手机搜索了一下,盯着那段长长的解释说明沉默了片刻,上楼敲响了谢江潮和邱婉莹的房门。 清晨。 邱锐从噩梦中惊醒,额头满是冷汗,心脏怦怦狂跳,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匆匆忙忙地跳下了床。 他打开门,想跑去谢如意的房间看谢如意还在不在,却忽然感觉眼前一暗,一低头,只见一道小小的身影蹲在走廊边,困倦地歪着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跟森林里被雨珠打湿脑袋的可爱小蘑菇一样。 邱锐愣住了,定定地盯着那道身影许久,噗通狂跳的心脏也渐渐归位。他慢慢地弯下腰,想要将谢如意抱到床上睡一会,谢如意却猛地一激灵回过神,软软地冲他笑了笑:“邱锐哥哥早上好呀。” “我今天还想玩游戏,你有空陪我一起玩吗?” “他们不在,就我们两个。” 邱锐一怔,什么也顾不上,忙不迭地点头。 两人喝完鸡汤、吃完早饭就开始坐在一块玩,谢如意并不擅长这种打打杀杀的游戏,但邱锐只玩了一会就上手了,在低分段的游戏局内杀人简直跟砍瓜切菜似的,一路带着谢如意躺赢。 谢如意毫不吝啬自己对于邱锐的夸赞和吹捧,每次都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十分陶醉地为他小海豹式鼓掌。 邱锐被他夸得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在旁人面前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也融化了,更加卖力地带着谢如意连胜。 他一开始并没有没多想,只以为谢如意是昨天玩了游戏,今天那股兴奋劲还没过去,直到下午,跟姥姥姥爷聊了会天之后,谢如意又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了一个篮球,目光澄澈地问他会不会玩这个。 谢如意说,自己有点想试试看打篮球。 邱锐一下子就愣住了,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大颗大颗的冷汗直愣愣地滚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一瞬不瞬地望着谢如意,几乎怀疑他已经从哪里知道了过去的一切。 但转头一想,邱锐又觉得不可能。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作为弟弟,小时候被哥哥弄丢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毁掉一生,他恐怕根本没法对那个“哥哥”和颜悦色。 邱锐勉强收拢思绪,过了好半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了一声有点沙哑的“嗯”,魂不守舍地带着谢如意一块去了家附近最近的一个篮球场。 对游戏,谢如意还勉勉强强知道一些,对篮球,他是真的一窍不通。 毕竟沈识清从小就有人类过敏症,即使长大了也依旧十分讨厌这种跟人紧紧相贴、跑得满身臭汗的活动,他们俩从没玩过。 谢如意拿着球求助似的看向邱锐。 邱锐脸色苍白,微不可见地颤着手,慢慢地捡起球,向谢如意演示了一番到底要怎么拍、怎么玩篮球。 渐渐地,谢如意终于摸到了一点门路,眉眼弯弯地拍着球。 而邱锐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谢如意身上,神情有些怔忡。 他已经有十年没摸过篮球了。从谢如意走丢之后,他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家里学习,再也没跟当时的那些朋友一起出去过。 有一段时间,他对打篮球这件事情几乎深恶痛绝,在学校操场看见有人玩都会觉得恶心,生理性地反胃想吐。 但在他教谢如意玩的这一会,他并没有任何过分难受的反应。 或许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篮球本身无罪,有罪的人是他。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惩罚自己,而已。 邱锐抿紧了唇,神色有些说不出的恍然。 傍晚,太阳落山。 灿金赤红的晚霞泼泼洒洒地漫过天际,烧得通红透亮的流云像一团团热烈的火,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滚烫的橘红。 谢如意和邱锐并肩行走在灿烂的天空下,终于有了点普通兄弟的感觉,两人身上都淌着汗,用脏兮兮的手指攥着篮球和水瓶,挨挨挤挤地靠在一块儿,时不时用鞋子踢踢彼此的脚,讨论着晚上回家吃什么。 而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谢如意眉眼弯弯地转过头。 他看着邱锐在晚霞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忽地温声说:“邱锐哥哥,你应该知道,我前段时间去了剧组拍戏,饰演江柏哥哥戏里的弟弟。” “你有从江柏哥哥那里听说过这部电影的故事吗?” 邱锐猛地停下了步子,扭过了头。 他当然听说过。 自以为天下无敌的男主,害得亲弟弟被任务目标拐走杀害,从那之后堕落至泥地,最后和任务目标同归于尽。 可是,谢如意为什么会突然提这部电影? 他知道了?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34章 他准备怎么样? 他……是不是很恨自己? 邱锐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却只能无力地看着谢如意开口:“导演和编剧定下的剧本,我没办法修改,可我演完之后,心里一直有一个问题。” “明明弟弟从小到大最崇拜的人就是哥哥。他知道哥哥不是故意令他受到伤害的,真正的罪魁祸首其实另有其人,哪怕在被任务目标带走的时候,他都在担心哥哥会不会和他一样受伤。” “弟弟真的希望,哥哥为了他以死赎罪吗?” 邱锐愣住了。 “我觉得,弟弟不会那样想的。” 没等邱锐开口,谢如意自问自答。他眉眼秀丽温柔,浓长的睫毛弯弯,唇边带着点浅浅的笑,站定在原地,递给邱锐那枚篮球:“因为,我也一样。” “哥哥,有空的话,你就多玩玩游戏,多打打篮球吧。” 夕阳余晖灿烂,邱锐望着谢如意,眼泪决堤。 经年累月压在胸口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喷薄了出来,他毫无形象地抱住谢如意大哭出声,像是变回了当初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哽咽着和谢如意重复不知道多少次对不起,得到了谢如意一句又一句温和的没关系。 接下来的两天,邱锐终于不再像之前一样神经紧绷,卸下心头沉重的包袱了。 谢如意心里也轻松了许多,但他很快就发现,邱锐对他的关注比之前更多,简直到了毫不遮掩的地步。 之前,邱锐还会有意克制自己,不敢过多打扰谢如意,像是生怕自己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会惹得他厌烦。 可现在,邱锐几乎像个保镖一样二十四小时守在他身边,吃饭的时候替他拿好餐具,殷切地夹好菜,洗澡的时候帮他拿好睡衣,甚至还贴心地问他要不要帮忙擦背。 就连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谢如意都能看见邱锐拿着个枕头,有点腼腆地站在他房门口,问能不能和他一块儿睡。 谢如意很大方地点头同意了,同时心里想着这件事一定不能让沈识清知道。 直到除夕那天。 谢如意早早地陪姥姥姥爷吃完团圆饭,晚上八点多就到达了沈宅。 然而,送他回来的邱锐却在他下车后拦住了他,有些不安地拉住了他的手腕:“如意……” 谢如意转过头,白皙的侧脸被沈宅温暖的灯光衬得格外温暖,黑莹莹的双目澄澈:“怎么啦?” 邱锐抿紧了唇,忽然上前牢牢地将谢如意抱进了怀里,低声问他之后可不可以跟自己回家。 毕竟沈识清就算再好也和谢如意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俩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谢如意应该跟他住在一块。 他们俩可以跟这几天一样,每天同吃同住同睡,把过去的那十年没见的时光都补回来。 谢如意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好不好,就忽然感觉身后一暗,一道怒气冲冲的人影大步地走了过来,恶狠狠地分开了两人。 沈识清阴沉着脸,像是个来抓奸的丈夫,气焰嚣张,抬手就毫不留情地攥住了邱锐的衣领,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你要谁跟你回家?” “你要谁跟你同吃同住同睡?!” “……” 邱锐丝毫没有防备,连眼镜都被扯歪了,懵然地侧着脸,沈识清却依然不打算放过他,甚至还戾气丛生地高高扬起了拳头。 五分钟后。 歉疚的沈平芜和federico把邱锐带到沙发上坐下嘘寒问暖,而谢如意绷着脸,用一条围巾把沈识清牢牢地栓在了家门口。 第28章 “沈大黄,你知道错了吗?” 谢如意一脸严肃地站在沈识清面前,将拴住他的那条围巾末端系得更紧了些,甚至还伸出手扯了扯,模样俨然有些生气,“以前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用暴力解决问题,你就是不听,还想要伸手打人。” “今天可是除夕,大过年的,邱锐哥哥大老远把我送回来……” 沈识清别扭地拧过了头,不甚满意地调整了一下脖子上属于沈平芜的羊绒老花围巾,摘掉手上冰冷的皮质手套之后,一把将谢如意拉到面前,伸手从他的毛衣下摆摸了进去,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触上他柔韧纤瘦的腰。 谢如意以为他要挠自己痒痒,立刻后退了一步,绷着脸拍掉了他作乱的手:“沈大黄!跟你说正事呢。” “你以后真的不可以随随便便伸手打人,知道没有?” 沈识清沉默了,手停在了半空中,无精打采地垂着棕色的脑袋,嘴唇也紧紧抿着,在谢如意疑心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时,忽然开口:“你瘦了两斤。” 谢如意一哽,条件反射地反驳道:“不可能。” 他最近这几天每天都被邱锐他们当小猪似的投喂,一日三餐水果点心就没断过,吃得多睡得也多,不长胖就罢了,怎么可能会瘦? 可沈识清的态度很坚决,语气笃定:“绝对瘦了,肯定有两斤。赌不赌?” 谢如意不相信,跟固执己见的沈识清各执一词,最终还是决定用事实说话,从楼上拿了个电子秤下来现场称体重。 为了不影响数字的准确性,他甚至还特地找了一块平整的木地板,把秤摆平整了才踩上去,很快,电子屏幕上跳出一个莹白的数字:53kg。 106斤,跟前几天杀青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看!我说吧,明明一点都没瘦!”谢如意指着电子秤,莫名挺直了腰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沈识清却半点没有说错的尴尬和羞窘,等谢如意说完才缓缓提醒他:“你上次称的时候没穿衣服,刚洗完澡出来就被我抓上秤了。” “你猜猜看,你现在身上的这件大羊毛衫和牛仔裤加起来有没有两斤?” 沈识清冷笑了一声:“才五六天就让你瘦这么多,还好意思说什么跟你同吃同住同睡?” 谢如意:“……” 谢如意沉默了几秒,心虚地摸了摸鼻子:“alessio,你不要岔开话题。” “邱锐哥哥因为要送我,连下午四点多的年夜饭都没好好吃,刚刚又开了三四个小时的车把我送回来,全程都没休息过,不过就是最后说了几句话嘛,你干嘛对他那么凶呀?” “再说了,我虽然体重轻了那么一点点,但我这些天其实……” 沈识清定定地盯着谢如意看了几秒,忽地低头不说话了,漂亮的棕发凌乱地耷拉在脑袋上,焦糖色的眼睛也敛了起来,再加上系在脖子上的临时项圈,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蔫吧吧的大型动物。 明明知道他其实才是欺负旁人的那个,但谢如意还是有些心软,说着说着就有些说不下去了,伸手解开他脖子上的围巾。可是,还没来得及牵着他到客厅沙发坐下,谢如意便先注意到了远处餐厅桌上整整齐齐、尚且冒着热气的一小桌菜,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愣。 因为担心自己回来的时间会太晚,谢如意还在溯源市的时候就给沈平芜打了电话,让他们先吃年夜饭,不必等他。沈平芜在他的坚持下答应了,当时还给他拍了视频给他看了众人吃饭的场景。 可现在细细想来……沈平芜发来的视频里,似乎确实没有沈识清的身影。 怔愣了几秒,谢如意讷讷道:“……alessio,你没有和妈咪他们一起吃饭啊?” 沈识清依然低着头没说话,过了好几秒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如意抿紧了唇,也不由自主地沉默了一会,开口时的声音又轻又软:“为什么呀?” 沈识清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依着沈平芜的习惯,家里是开着电视机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此刻电视上的锣鼓喧天、欢声笑语大大咧咧地闯了出来,沙发上的几人也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整个世界似乎都沉浸在一股热闹团圆的喜悦之中。 沈识清牵着那条谢如意用来拉他的围巾,低声说:“……因为你还没回来。” 而这是除夕夜的团圆饭。 谢如意也不说话了,过了好几秒才顺着围巾慢慢地牵住了沈识清的手,歪了歪脑袋,小声说:“其实,我现在有点饿了。” “alessio,我们去吃饭吧,好不好呀?” 沈识清顿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闷闷地牵着谢如意走到餐桌边坐下。 餐桌上放的都是谢如意喜欢吃的,还有一大锅用砂锅煲的鸡汤,色泽金黄诱人,氤氲着奶白色的雾气,跟前几天的鸡汤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沈识清起身给谢如意舀了两大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捧起碗,耐心等到他吹散热气小小地喝了一口之后,不动声色地问他味道怎么样。 谢如意被烫得斯哈了一阵,却很高兴地点了点头,认真地夸赞了一句好喝,比上次的鸡汤好喝多了。 沈识清这才满意地坐下,给自己也舀了一碗尝了一口。 简单地吃完一顿独属于他们的团圆饭,两人这才和几位长辈一块坐下看晚会,听参加过好几次春晚的沈平芜和专门负责设计高定衣服的邱锐来回点评,一直守岁到凌晨时分。 第35章 谢如意原本就作息规律,并不习惯熬夜,今天又舟车劳顿,刚洗漱完就困倦地躺进了被窝,扯了扯身边沈识清睡衣的衣角,动作里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恋。 沈识清于是也垂下眼和他一块蜷缩到被窝里,一只手垫在他的颈窝底下,另外一只手则放在他的后背上轻轻规律地拍打着,直到将他哄得睡熟了,才慢慢地放缓速度。 时钟已过十二点,又到了新的一年。 沈识清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沈平芜他们给邱锐准备的房间门口,敲响了他的房门。 邱锐很快就下床开门了,连外套都没能完全穿好就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如意……” “……是你?” 邱锐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但还是保持着哥哥的姿态,态度礼貌且客气,“alessio,有什么事情吗?” 沈识清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盯着邱锐,冷漠到仿佛在看什么死物,脸上的戾气简直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有的:“软软没跟我说,但我都知道了。” “十年前,你带他出去的事情。” 邱锐一愣,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起来,恍惚间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在听见自己和谢如意说话后那般暴怒,甚至控制不住地冲了上来。 “说实话,我是很讨厌你的,我连看见你都觉得恶心。” “我巴不得当初走丢的人是你,让你也去山里尝一尝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沈识清神色漠然,语气不客气到了有点恶劣的地步。 他知道谢如意脾气好,不仅不会跟邱锐生气,甚至还不会跟邱锐说在被沈平芜接回来之前的那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可他跟谢如意不一样。 他从小就清楚自己的性格,睚眦必报,阴暗冷血,谁咬了他的心肝一口,谁害得他的宝贝沦落到那种地步,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年才五六岁的谢如意,被困在茫茫大山里,看不见出去的路,找不到爸爸妈妈,甚至被村子里的人当成替罪羊推出来,不知道会不会再一次被殴打。 没吃没喝,瘦骨嶙峋,因为没有尝过什么好吃的,也不敢给人添麻烦,所以连在被问到爱吃什么的时候,都只敢怯懦地回答一个最常见的蔬菜。 沈识清只要一想起来就恨得要命,恨得牙痒,想把那群人贩子全部杀光,也想让害得谢如意被人贩子带走的邱锐付出代价。 但他知道谢如意不会愿意。 空气沉默了好一瞬,邱锐的嗓子干涩,喉结慢慢地滚动了两下,低声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不是没有想过像《赎罪》里的男主角一样,用与任务目标同归于尽的方式忏悔,但于他们而言,这种“忏悔”除了能让谢如意感到愧疚之外毫无意义。 邱锐垂下眼,声音有些干哑,语气郑重地发誓:“我会一辈子对如意好,永永远远地照顾他,直到我死。”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他。” 沈识清依旧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过了许久才平静地提醒道:“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另外,这不是赎罪。” “这是身为哥哥,本来就应该做的事。” - 翌日,大年初一,谢如意刚迷迷糊糊地醒来,就被沈识清抓住肩膀套上了新衣服:一件宽松喜庆的红色毛绒衫。 他自己没觉得这衣服和平常有什么不同,可旁人看见了却觉得眼睛一亮:唇红齿白的小少年平常多爱穿白色,难得穿上这样耀眼的红色,不仅不显土气,反而衬得整个人白净又漂亮,杏眸黑亮,粉唇弯弯,乖巧得跟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娃娃似的,讨喜得要命。 于是,昨天晚上就已经收过一波压岁钱的谢如意,今天又莫名其妙的被塞了许多红包。 沈平芜比较传统,觉得红包喜庆,但一个红包里塞不了多少现金,她嫌少,所以养成了在一叠现金里夹一张银行卡的方式。 federico是外国人,也就是这些年才养成了过春节的习惯,还是更习惯直接送礼物,所以这次就给谢如意送了一辆和沈平芜同款的奔驰房车,方便他之后拍戏的时候休息。 邱锐和谢江潮邱婉莹他们便更不用说了,那送东西的架势,像是要把这些年没给他发的压岁钱一口气补齐似的。甚至,为了之后不影响他在京城生活学习,他们还把沈宅旁边的一栋别墅买下来了,这样无论他想要留在哪一个家都很方便,都能彼此照应。 谢如意其实每一年的压岁钱都挺多的,但今年的收获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夸张,简直年纪轻轻就成了个小富翁。 关键是,他不是那种喜欢挥霍的人,平常的吃穿用度也有沈识清照顾着,收到这么多压岁钱之后冥思苦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花,最后干脆给每个家人都添置了些礼物,连施泽雨和胡蝶这两位朋友都考虑到了。 施泽雨的礼物是一串他心心念念了许久却没舍得买的钻石手链,胡蝶的礼物则是一套她最爱的男明星亲签专辑。 大年初五见面时,这两人都快乐疯了,一个戴着手链跟雄孔雀一样开屏,另外一个则抱着专辑亲了好几口。共同点是恨不得都扑过去一左一右地亲死谢如意,被沈识清冷冷地横了一眼才勉强消停。 胡蝶美得冒泡,并不跟沈识清这个小气鬼计较,只是很好奇地问他:“说起来,如意给你送了什么呀?” 施泽雨立刻秒跟:“对啊对啊,我们俩的礼物都好成这样了,你收到的是什么,给我俩欣赏欣赏呗?” 沈识清挑了下眉,漠然的脸上显出几分笑意,明显是觉得胡蝶和施泽雨两人很上道,一问就问到了他想说的话。 他张了张唇,神色轻松地将手伸进口袋,可他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掏出来,就被一旁的谢如意摁了下来。 “没、没什么!” 谢如意咽了咽口水,有点心虚,“就只是一张银行卡而已……” 其实不止,除了银行卡,还有一个手工钩织的项圈。 他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喜欢的东西了如指掌,沈识清喜欢的那些射击模型都已经是全收集了,谢如意根本不知道送他什么,绞尽脑汁了半天,最后决定直接分一张银行卡给他。 但沈识清跟他一样不缺钱,只是皱着眉让他送礼物,送一个旁人都没有的东西,最后灵光一现,坚持要谢如意给他钩个项圈。 谢如意钩完就后悔了,因为沈识清看起来真的很喜欢那玩意,跟小时候的荷包一样恨不得随身携带,他害怕沈识清真的一时兴起变成沈大黄。 谢如意的目光里带着可怜巴巴的乞求,沈识清被他盯着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对,银行卡。” 棕发棕眼的小混血扬了扬下巴,深邃的眉眼十分矜贵,连得意都不显山不露水:“我们两个连密码都是一样的。” 这么好的关系,别人八辈子也比不上。 胡蝶和施泽雨都默了,还是没懂沈识清得意的点在哪里。施泽雨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干巴巴地说:“那还挺好的,万一有人盗刷,可以刷完他的刷你的。” “一个密码,两份收获。” “……” 沈识清冷冷地扫了一眼施泽雨,后者顿时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讪讪地坐了下去,还比划了一个给嘴上拉链的动作。 胡蝶则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开始脸不红心不跳地吹彩虹屁,夸沈识清和谢如意的关系是天下第一好,别人简直拍马难及。 沈识清果然被她哄开心了,趁着心有余悸的谢如意偷偷把项圈拿走的时候,随手把早就写完的作业扔了过去。 胡蝶大喜,美滋滋地接了过去。 一旁的施泽雨看得目瞪口呆,只愣了几秒就立刻开始狂吹。 毕竟谢如意是老老实实自己写作业的好宝宝,不愿意让他们俩直接抄作业,他们俩学渣只能靠沈识清的赏赐苟活。 元宵节,谢如意在寒假的时候参与拍摄的那部电影《赎罪》,正式面向大众放出了宣传视频。 无论是这部电影的导演制作班底,还是男主角江柏,都非常有知名度,更何况还有沈平芜这个国民度很高的影后帮忙转发,那宣传视频在出来的十几分钟内就上了热搜,其中饰演男主弟弟的谢如意,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他在这部电影里的戏份并不是很多,但出现的帧帧都是灵魂,再加上他那张辨识度相当高的漂亮脸蛋,一时间,官博底下的评论区全都是各种姐姐粉妈妈粉在疯狂尖叫,很霸道地表示要在三分钟之内知道这个弟弟的名字和全部资料。 沈平芜见反响很好,干脆给谢如意开了一个个人账号,而在开通的当天,谢如意的粉丝就已经涨到了五千多。 谢如意高兴极了,脸蛋红扑扑地抱着手机,一条条地回复那些评论和私信,每一条都手打不说,甚至还带可爱的小表情。 沈识清在旁边看得连后槽牙都咬紧了,瞪着眼想,现在电影还没上映呢,谢如意光靠一条宣传视频就涨了这么多粉丝,等电影上映之后呢? 第36章 这部电影里的谢如意只是一个小配角,等他之后接到了更好的戏,演上主角了,该有多少人关注他?? 光是看着现在谢如意微博底下的评论,沈识清就有点受不了了,想夺过谢如意的手机回复,结果险些被沈平芜臭骂了一顿。 沈识清十分忿忿,绷着脸走到了一边,干脆自己注册了一个号,一条条地在那些喊谢如意“宝宝”的评论底下让他们别乱攀亲戚。 但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经常回着回着就因为评论过于频繁被禁言或者拉黑,而且他很快就发现,其实最大的威胁并不是网上这些来自于五湖四海的粉丝,而是他们学校的同学。 谢如意刚进初中时,便因为容貌漂亮、成绩好,被老师点去国旗下演讲过一次,当时就有不少人对他有印象,经常在他经过时小声说“这就是一班的那个谢如意”,但碍于学校管理比较严格,他身边还有个总是绷着脸、看起来很不好接近的混血儿,大家基本也只会在八卦时偶尔聊到他,并不会跟他产生过多的交流。 可现在,《赎罪》的宣传视频出来了,有眼尖的同学认出了他,事情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 “我们学校x年x班竟然有一个演员”的消息,作为同学们茶余饭后的八卦,传播的速度简直比流感还要快,刚开学的短短几天内,就跟长了腿似的跑遍了整个年级。 下课的时候,经常有人会以假装打水、找人的借口围在一班外面,实则好奇地翘首以盼,找那个“谢如意”坐在哪儿,甚至还有人通过谢如意小学同学的渠道,旁敲侧击地加他的联系方式。 其实这些人也不一定有什么恶意,只不过是中学时代对于热点人物的好奇,觉得认识一个小明星比较有面子,或许还有些女孩子存了点爱慕的心思,但这也是正常的,毕竟这会正是知慕少艾的年纪。 若是旁人见到这种情况,恐怕最多也就是笑着调侃几句,可沈识清从小就看任何试图接近谢如意的人不爽,每天都阴沉地绷着脸,对那群试图跟谢如意搭话的人严防死守不说,连带着对胡蝶和施泽雨这两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毕竟在他看来,胡蝶和施泽雨这俩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什么底线,会不会为了一份作业出卖谢如意的q/q微信号也未可知。 施泽雨和胡蝶听说之后没忍住冲他偷偷翻了好几个白眼,觉得沈识清得了狂犬病,逮谁咬谁,看谁都觉得不怀好意。 大家不都是同学嘛,世界上能有那么多坏人吗? 谢如意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知道沈识清不喜欢他跟别人交朋友,对于沈识清发病一样的占有欲容忍度一向很高,但现在,就连他,都觉得沈识清的行为有点太过了。 他去老师办公室拿作业,沈识清要跟他一起去搬本子。 他去演艺社团参加活动,沈识清这个编外人员要强行占一个位置。 就连他去卫生间上厕所的时候,没感觉的沈识清也要慢悠悠地站在他旁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谢如意憋得脸都红了,一边磨磨蹭蹭地抓住校裤边,一边期期艾艾地看向沈识清,希望他能暂时把脑袋转过去。 结果沈识清一低头,伸手三下五除二地替他解开了校裤的系带,还十分大方地表示:“不用谢。”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掉落20枚小红包哟[害羞][害羞] 感谢大家对沈大黄和谢软软的支持![抱抱][求你了] 第29章 从卫生间出来之后,谢如意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隔着衣服,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系好的校裤带子,觉得事情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刚好现在还没有上课,教室里的同学们正在三三两两、叽叽喳喳地聊天,他便郑重地扯了扯沈识清的衣角,很委婉地开口:“alessio,我们得聊一聊关于最近这段时间的事情。”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有哪里不太合适?” 沈识清将视线从窗外那群好奇的人群身上挪回来,落在谢如意真诚清澈的小脸上,静了几秒之后,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的确,我不该光陪着你一起去卫生间。” 谢如意一愣,旋即眼睛一亮。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沈识清就继续补充道——“我应该在学校里建一个卫生间,专门给你用。” “我们这一层的男厕所又脏又臭,还经常有人来来往往,水龙头还总是坏,条件和环境太差了。” “教师办公楼的厕所倒是比较干净,但是离我们太远了,来回一趟要十分钟……” 谢如意:“……” 他沉默了一会,默默地低头,把自己的校服裤带子系得更紧了一些,并且在接下来的几节课内都没喝水,从源头上掐断了自己去卫生间的可能性。 沈识清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才是罪魁祸首,絮絮叨叨地问他为什么不喝水,还以为他和胡蝶他们一样突然喜欢上了喝饮料,改天就把他杯子里的水换成了更加利尿的椰子水。 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老师照例让所有同学在操场集合,等他们集体做完热身活动之后吹响了解散的哨声,宣布自由活动。 学生们顿时做鸟兽散,女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到草地上聊天,不少男生则成群结队地冲去了球场。 沈识清一向不喜欢和人进行身体接触,哪怕小时候的人类过敏症已经痊愈了,还依然保持着戴手套、跟旁人保持距离的习惯,对于动辄和人碰来碰去的打球没什么兴趣。 他想和以往一样牵着谢如意去看台旁边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却没想到谢如意突然停住了脚步,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球场上那群热热闹闹的同学,试探性地问他要不要也试试看打篮球。 沈识清原本是不乐意的,但转念一想,打篮球原本是单独属于邱锐和谢如意两个人之间的事,他没法硬生生地插进去,但现在谢如意竟然主动邀请他一起玩,还要用从邱锐那里学到的知识教他。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才是谢如意心目中最特殊的,邱锐根本就比不上他! 沈识清紧绷的脸色蓦地舒展开,脸上带着春风拂面的笑容,热情地表示自己非常想尝试,甚至还迫不及待地跑去了器材室借篮球,让谢如意在看台这等他,好像对这项运动非常感兴趣,生怕谢如意下一秒就会反悔似的。 谢如意对他这么高的积极性感到惊讶,旋即又忍不住感到有点担忧,毕竟他只和邱锐学了短短的几天时间,只知道一点皮毛,连个半吊子都算不上。 若是沈识清真的那么喜欢篮球,应该让他直接跟邱锐后面学比较好吧?这说不定还能增进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呢。 毕竟他们俩不太对付,相处的时候总是剑拔弩张的,上次还差点因为到底谁能跟他一块睡觉吵起来…… 谢如意正不着边际地在脑海中构想着邱锐和沈识清以后握手言和、“举案齐眉”的美好场景,却忽然感受到了一道强烈炙热的视线。 他本能地脊背一麻,条件反射地扭过头顺着那道视线的来源望去,却只看见了一束高高的灌木丛。 那里空空荡荡的,只有簌簌摇晃的树枝,并没有人影。 难道是他的错觉吗? 谢如意有些疑惑,直到沈识清从不远处回来问他怎么了,他才恍然回神,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和沈识清一块进了球场。 然而,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内,谢如意发现,那并不是他的错觉。他隔三岔五就能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紧紧地盯着他。 有时候是在他从老师办公室回教室的路上,有时候是在他去卫生间上厕所的途中……多数,都是沈识清不在他身边的时候。 又是一个周三,在沈识清去器材室拿篮球的时候,谢如意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灼热的视线。 他觉得有些奇怪,决定等沈识清过来的时候把这情况告诉他,却忽然感觉眼前一暗,眼前的地上忽然出现了一双粉色的球鞋。 往上一看,一个满脸红霞、十分害羞的女孩紧紧地攥着一张明信片,小声嗫嚅着打断了他:“那、那个……” “谢如意同学你、你好,我前段时间就关注你了,听说过段时间你演的电影要上映了,到时候,我、我会过去支持的。” “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收下这个……” 谢如意微微一怔,脑海里忽然冒出来了一个猜测:这些天,不会一直都是面前这个女孩子望着他吧? 毕竟沈识清的脾气很差,无论对谁都是一副臭脸,女孩子不敢在沈时清在的时候出现、只敢在他一个人的时候偷偷看他,也是情有可原的,完全说得过去。 心中的疑虑消散了,谢如意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意识到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野生粉丝”,顿时有点紧张,深吸了一口气,用双手接过女孩手里的明信片:“谢谢,我以后会努力……” 第37章 两人说话间,沈识清也从器材室里拿了篮球出来,隔着老远就看见了谢如意低着头和女孩谈笑风生。 漂亮的少年眉眼弯弯,脸蛋微红,态度温柔又真诚,一只手拿着女孩递来的明信片,另外一手则从口袋摸出了许多意大利巧克力塞给了那女孩! 沈识清瞬间感觉血液冲上了大脑,就连手里的篮球也落了下来,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的灌木丛里。 他气的要命,连球也不想要了,径直就要往谢如意的方向跑,下一刻却忽然听见“砰”的一声,不知怎地,那枚原本应该进入灌木深处的篮球竟重新一弹一跳地滚了出来。 与此同时,灌木丛中还响起了一道有些粗哑的男声,那男声气愤地低骂了一句脏话。 沈识清微微眯起眸:“……” 这也能砸着? 他有些奇怪,但现在烦得要命,没有要深究这个躲在灌木丛里的怪人的念头,随意将篮球捞了起来,跑到了谢如意的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面前的那个女孩。 棕发棕眼的混血少年个高腿长,容貌养眼,可惜脸色阴沉,眼神冰冷得仿佛能杀人,活像是个缠着活人不放的背后灵。 那女孩原本乐呵呵地跟谢如意说话,被他盯得有点脊背发寒,喉间一哽,犹豫了一会,还是跟谢如意说了声再见,匆匆忙忙地走了。 谢如意不知她为什么忽然就要走,有些遗憾地冲她挥了挥手,结果下一秒扭过头就对上了沈识清阴沉的脸:“……” 他摸了摸鼻尖,悄咪咪地把明信片往身后藏了藏,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沈识清更生气了,他不过就是短短的十分钟没盯着谢如意而已,竟然就有人趁虚而入,虎视眈眈。 最关键的是,这个女孩的成功,让其他同样有想法的人看见了曙光。 她们发现,谢如意原来并不像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反而特别温柔好说话,甚至还会很大方地送零食和手工做的小挂件,一个个都兴奋地过来凑热闹,短短几天之内,就往谢如意的课桌里塞了一大摞厚厚的明信片。 沈识清在旁看得胸闷气短,几次三番想要以“代为保管”的理由把这些碍眼的玩意儿统统收走,都被谢如意软声软气地拒绝了。 谢如意对这些明信片宝贝的紧,不仅对它们的数量熟记于心,还特意弄了个盒子将它们一张张整整齐齐地装好,放到书包里,准备带回家让沈平芜等人一起欣赏。 结果,当天晚上,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书包,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别说明信片了,连盒子都不翼而飞了。 沈识清一开始险些乐出声,反应过来才发现周围的众人全都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federico抱臂叹息,邱锐目光警惕,沈平芜……沈平芜从口袋里掏出了她的养老保险,十分和蔼地让他赶快把谢如意收到的明信片交出来,不然就把他小时候的黑历史设置成她三千万粉丝账号的头像。 沈识清:“……” 沈识清深吸了一口气,表示这件事真的不是他做的。 虽然他的确产生过把这些明信片全都偷走的念头,但他也不至于那么傻,非要在谢如意准备跟大家分享之前偷吧? 等谢如意分享完了再偷,岂不是更能掩人耳目? “……” 众人顿住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沈识清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既然不是沈识清做的,那这叠明信片究竟去哪里了呢? 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在谢如意眼里很昂贵,但对别人来说一文不值,谁会偷拿这种东西? 众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头脑风暴,列出了调监控、报警、回学校找等等一系列方案,扭过头想问问谢如意的意见,却发现他一直没说话,只是垂着眼无精打采地抱着书包,难过地吸了吸鼻子。 因为他觉得问题可能出在他自己的身上。 明信片被人偷的概率很低,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不小心,没有拉紧书包拉链,导致那个盒子从包里掉出去了。 众人都愣了,沈识清也陷入了沉默,突然觉得明信片消失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笑出来的好事。 谢如意萎靡不振了好几天,就算沈识清安慰他、向他保证会帮他把那些明信片找回来都没用,他一直在因为自己的粗心而内疚。 直到某天的大课间,他从外面回到座位上,发现自己的草稿本也离奇消失了。 这草稿本二十分钟前才刚刚被他用过,好端端地躺在他的课桌上,到底为什么会突然不见? 难道,上次的明信片和这次的草稿本一样,和他粗不粗心其实没有半点关系,都是被人偷走的? 谢如意有点迷惘,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那个小偷偷这些东西的目的是什么,而且也不好为了个草稿本去找学校调监控,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情压了下来。 结果,也许是因为接连两次偷东西都没有被发现,那小偷越来越猖狂了: 周三体育课下课,谢如意发现自己的水杯不见了。 周四大课间结束,谢如意发现自己丢了两支常用的水笔。 周五从演艺社团出来,谢如意发现自己搭在教室椅背上的校服外套丢了…… 草稿本也好,水杯和水笔也好,全都是一些价值不算高,根本没办法立案,但是又和谢如意本身密切相关的东西。 根据沈平芜的猜测,这小偷这样,可能是想等到《赎罪》播出、谢如意有一定知名度之后,转手把这些东西卖出去。 这种事情在圈内其实非常常见,所以她才不愿意谢如意年纪那么小就踏入演艺圈。毕竟这些人就像苍蝇一样围在人的身边,赶又赶不走,拍又拍不死,只能忍着。 然而,谢如意能忍,沈识清却忍不了了。 沈识清早在谢如意丢水杯那天就去学校调了监控,但因为学校基础设施老化,他们班的那个监控早就已经坏了,查不到究竟是谁干的。 他便干脆让federico打钱给学校,要求他们把监控设备整个重装了一遍,发誓绝不会再给小偷一次机会。 这回没人再敢说沈识清像条占有欲发作的疯犬了,就连施泽雨和胡蝶两人都倒了戈,觉得他之前的担忧很有道理,连带着看那些试图凑上来找谢如意聊天、打探谢如意消息的陌生人都有些不爽,对他们严防死守的。 幸运的是,在监控的全方位安装、沈识清的全天候照顾之下,那小偷有足足两个月都没有再出现过,大约是销声匿迹了。 五一劳动节假期时,《赎罪》上映。 电影一经上映便广受好评,除了江柏这个男主角外,最受关注的人就是饰演他弟弟的谢如意。 不少影评人都表示看这部电影的第一滴泪就是为谢如意掉的,尤其是最后江柏倒下悬崖后回忆的那一段,弟弟明明只出现了短短一分钟,但给人的印象却完全不输主角。 电影的票房和评分原本就一路走高,再加上沈平芜的额外宣传,谢如意的关注度层层攀升,粉丝也在蹭蹭上涨,微博底下的评论要么是为他嚎哭,要么是为他尖叫,几乎都在夸他怎么演的那么好。 沈识清和邱锐他们自然也去影院看了首映,两人甚至还一左一右地把谢如意夹在中间当面夸赞。 在大荧幕上的谢如意和江柏拥抱,对他说“哥哥是我心里最厉害的大英雄”这句话时,影院里的谢如意也被他们同时抓住了手。 他用余光看见沈识清绷着脸微微扬着下巴,耳朵听见邱锐那边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抽泣声…… 电影热播的同时,谢如意所在的演艺社团也为他组织了一场庆功会。 毕竟谢如意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他参演的第一部电影上映,他们肯定要帮忙庆祝。更何况,谢如意还总是毫不吝啬的将他从专业演员那里学到的技巧传授给他们,大方地和他们讲述一些剧组内的知识故事、分享试镜机会,社团的大家对他也很感激。 众人在他们以往参加社团活动的教室集合,买了装饰用的气球和彩带礼花,还点了一大堆想吃的外卖,因为人数太多,点的外卖几乎快把校门口的传达室给淹了。 保安大爷皱着眉让他们赶快把东西都拿进去,他们也没敢耽搁,一股脑全拎进了教室开始细分,分到最后,忽然发现他们似乎多拿了一份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蛋糕,外卖单的备注是“谢xx先生”。 在场唯一一个姓谢的就是谢如意,但谢如意根本就没点过。 众人面面相觑,感到稀奇,打商家电话和那点外卖的人电话都打不通,传达室那边也不让放,最后只好把这蛋糕放到了一边,继续他们的庆功宴。 傍晚五点半,众人准备结束,开始打扫卫生。 那蛋糕依旧没有被动过,最后跟其他塑料袋一起进了学校后山的垃圾处理处。 谢如意被初二年级的社长喊去一块拍照,沈识清没有参与这个环节,拿着他的书包和手机站在一边等待,却忽然感觉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弹出了一条陌生人的消息。 第38章 沈识清原本不打算看的,但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摁了一下home键。 见用自己的指纹也能顺畅解锁谢如意的手机,他慢悠悠地勾了勾唇角,正要摁息屏,屏幕顶端弹出的陌生人消息却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的眼帘。 沈识清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住,在仔仔细细地将那几条消息看清楚之后,脸色倏然变得无比阴沉。 - 第二天是周六,但因为劳动节放假调休,学生们还得去学校。 谢如意迷迷糊糊地从梦里醒来,却没摸到一向在他身旁给他穿衣服的沈识清。 他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却看见沈平芜笑眯眯地站在他床边,说今天帮他请了假,带他去参加《赎罪》的线下路演。 谢如意的那点瞌睡立刻醒了,睁大了黑亮亮的眼睛,有点高兴地点了点头。但在他跳下床去洗漱之前,他没忍住多问了一句:“那,alessio今天和我们一起去吗?” 沈平芜顿了顿,神色如常:“不,alessio今天一个人去上学。” 另一头。 本该一个人去上学的沈识清,此时此刻正坐在车上,等待着沈平芜的化妆师为邱锐做着最后的调整。 眼前的邱锐化着年轻的妆,穿着一中的校服,摘掉了无框眼镜,把向来抓在头顶的头发放了下来,虽然年纪比谢如意大许多,但因为和谢如意同父同母,又经过这样的有意营造,离远了看能和谢如意有七八分相似,唬人绰绰有余。 邱锐自己拿起镜子时也怔了一瞬,顿了顿才调整好状态,看向一旁的沈识清:“准备开始?” 沈识清绷着脸扬了扬下巴表示同意,然后缓缓从车座底下抽出了那根狼牙棒递给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20个小红包[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猜猜沈大黄和邱锐要去干啥! 第30章 沈识清昨天在谢如意手机上看见的那几条陌生人发的消息,是这样的: 【宝宝,我真的太失望太难过了,我好伤心,你为什么不吃我给你买的蛋糕?为什么把我送给你的蛋糕扔掉了?】 【我才是最喜欢你的人啊,我从一开始就关注你了,我关注你那么久了,你为什么对你的那些同学那么好,却注意不到我呢?你不能喜欢我吗?!】 【……】 这些消息看起来简单,没有任何脏字,发消息的人好像只是一个求爱不得、失意愤懑的追求者。可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这些话其实非常惊悚,比单纯的谩骂还要恐怖得多。 这“追求者”和谢如意根本不熟,是从哪里搞来谢如意的电话号码给他点蛋糕的?那蛋糕里面又放了什么东西? 谢如意今年还没十四周岁,这“追求者”今年多大了? 不管这“追求者”到底年岁几何,对一个初中生说这种乱七八糟的“喜欢”和“爱”合适吗? 再沿着消息当中那句“我早就已经关注你了”往上联想,就会发现之前那些理不清楚的事情似乎也通了,谢如意莫名其妙丢失的那些明信片、草稿本、水杯、水笔,校服……恐怕,全部都是这所谓的追求者干的。 一开始,ta不知从什么途径认识了谢如意,单方面地对他产生了疯狂的“喜欢”。 因为嫉妒其他女孩能够跟谢如意有交流,不想让谢如意留着她们的东西,所以偷走了那些明信片。 接着,ta尝到了甜头,还觉得不够,不满足,又去偷了谢如意的私人物品。 有谢如意笔迹的草稿本很好,水杯水笔这种谢如意贴身使用的东西也不错。哪怕这些物品的本身价值并不昂贵也没关系,毕竟ta的目的不是倒卖,而是收藏。 可惜的是学校里装了高清摄像头,ta因为担心被人发现,不敢再偷谢如意的东西,便转了念头,在暗处窥伺了他许久,从不正当的渠道搞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并且在他社团里的朋友们一起办庆功宴的时候为他送了一个蛋糕。 但ta没想到,谢如意从小就被教育不能吃来路不明的东西,整个社团的其他人也和他一样不敢碰,ta送的蛋糕根本没被打开,就被直接扔到了垃圾桶里。 ta觉得自己受伤了,失望了,愤怒地发消息质问谢如意……却刚好被沈识清看见了。 沈识清几乎被这些消息恶心吐了,他从沈平芜那里知道了这种人的代名词——私生饭。 沈平芜有很多朋友都深受私生饭的骚扰,但因为这些人没有对她的朋友们造成什么生理上的实际性伤害,只是爱慕过了头,就算报警也拿这些人没办法。 所以,在知道谢如意遭受了这样的困境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提醒谢如意,让他更换手机号码,为他配备多一些保镖,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但沈识清不能接受。 凭什么放纵ta偷走谢如意的东西?凭什么让ta毫无代价地骚扰谢如意?凭什么ta做错事了却没有任何惩罚? 沈识清想把这个躲在屏幕后面的阴暗老鼠给抓出来,亲眼看看ta究竟是谁,但又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不想让谢如意以身涉险,这种时候,却看见了一旁满脸阴沉的邱锐。 平常相看生厌的两人,在这件事情上一拍即合。 沈识清一早就悄悄地和谢如意交换了手机,拜托沈平芜将谢如意带离“战场”,自己则和邱锐开展了秘密行动。 沈家专门用来接送孩子上下学的埃尔法到了学校门口,时间比平常要晚一些,周围已经没有过多的学生,若是有人有心关注这辆车的话,一定能够在第一时间发现它。 但为了计划能够完美实施,沈识清还是先下了车,假意去学校的保安亭绕了一圈放书包,方便那人以此为锚点确定目标之后才重新上了车,让司机带他们去了附近一条比较安静的街道。 埃尔法再次停下,沈识清皱着眉独自下车,走向了街道对面的大药房,不一会,驾驶座的司机也装模作样地拿着钱包、匆匆忙忙地追了上去。 车窗打开,隔着朦朦胧胧的隐私帘,只能看见“谢如意”一个人坐在里面。 邱锐微微支着下巴,只在车里单独坐了两分钟,就明显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窥伺着。 他一想到谢如意前段时间每天都被这样的视线盯着,顿时感觉浑身脊背发麻,怒意微生,面上却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低下头给在远处观察的沈识清发了条消息,提醒他自己所感受到的那人方位。 沈识清眼神一凛,立刻望向邱锐所说的地方。 这条街道上面的人并不多,商铺都还拉着大门,零星过路的行人也神色匆匆,一旦出现故意停驻观察的人就会极为明显。但沈识清扫视了一圈,却并没有如预料之中那样看见一个与他们同样穿着校服的女孩,或者是眼神狂热的追星女人,反而只注意到了一个二三十来岁、衣冠楚楚的男性上班族。 那上班族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辆停在路边的埃尔法,提着公文包,微微弓着身子,手指噼里啪啦地摁着手机键盘。 而几乎是在他手指停止的那一瞬间,沈识清手里、属于谢如意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了起来,接连收到了两条消息。 【宝宝,你昨天为什么不回复我消息啊?我看见有人替你去买药了,是你生病了吗?你怎么会生病呢?】 【我现在去找你好不好?】 “……” 巨大的震惊和恶心汹涌地冲向了头顶,仿佛一颗鱼雷“轰”地一下在耳畔炸开,沈识清有些不可置信,几乎整个人愣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甚至都忘了低头给邱锐发消息,只眼睁睁地看着那私生饭离他越来越近。 私生饭心里一阵狂喜。 他离埃尔法越来越近,只剩下几米,就能伸手触碰到坐在车内的谢如意了。 天知道他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从偶然间在网上看见谢如意的宣传视频开始,他就无法自拔地迷恋上了这个比他小十五岁的少年。借着自己工作的地方跟谢如意的初中很近,还有一定后勤设备的合作,他甚至还几次三番混了进去,顺利地拿走了谢如意的东西,成功成为了和谢如意关系最好、最亲近的人。 若不是和谢如意在同一个班的哥哥那么烦人,每天都寸步不离地缠在谢如意身边,还把学校里的监控设备整个翻新了一遍,他恐怕早就可以见到、抱到、亲到谢如意了,也不至于熬到今天…… 四下无人,私生饭走到了埃尔法旁边,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把扯下了挡在他和“谢如意”之间的隐私帘,猛地探头伸了进去,刚想要开口,却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谢如意有这么高,有这么壮吗? 私生饭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眼睁睁地看着面前一米八的“谢如意”冲他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身旁甚至还摆放着一根扎满图钉的狼牙棒。 “……” 邱锐死死地将那私生饭控制了起来,一边喊沈识清过来,一边给federico等人打了电话。 第39章 那私生饭原本面如死灰,在听见他们已经联系警察过来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疯似的挣脱了起来,仓皇狼狈地大喊大叫。 一会说自己已经喜欢谢如意好久了,今天只不过是关心他而已,就算警察也抓不了他,一会又嚷嚷着要亲自跟谢如意说,谢如意一定会明白他的心意。 邱锐听得怒火丛生,但还没来得及寒声让他闭嘴,就忽然感觉余光一暗,出现了一只戴着黑色小羊皮手套的手掌。 沈识清不知何时过来了,面无表情地攥住了那私生饭的头发,把他的脑袋重重地砸在埃尔法的车门上,跟拍篮球似的一下接着一下,仿佛要将他往死里打,明明还是个少年,下手却极其阴狠暴戾,令人头皮发麻。 那私生饭痛得大叫,双手胡乱地地在沈识清身上乱抓,像条上了岸的鱼一样疯狂地扑腾,嘴上却还不忘继续说出自己那些荒诞无稽的意淫。 沈识清浑然感觉不到痛,脖颈青筋暴起,在他把那私生饭的牙全都磕掉之前,一旁的邱锐终于反应过来,生怕沈识清将人打出什么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拉开:“alessio!不是说好了不动手的吗!这样我们就算有理都变得没理了!” “你难道要把他打死吗?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怎么办?!” 俊美的棕发少年胸膛上下起伏着,满身戾气,眼眶猩红,眼神阴沉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沉默了好片刻才用意语慢慢开口:“e allora,non si puo ucciderlo?”(不能杀了他吗?) 沈识清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私生饭恶心,但他从没想过会这么恶心。 这私生饭不是对谢如意爱慕痴迷的女性,也不是和他们差不多大、青春期上头的同龄人,而是一个二三十岁的成年男人,明明有正经工作,打扮得人模狗样,却对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男孩有想法。 比起躲在屏幕之后的阴暗老鼠,更像是下水道里腐烂的蛆虫,恶心肮脏到无药可救,理应被大火焚烧成灰。 沈识清不敢想,如果他没有及时发现,这私生饭会不会真的对谢如意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但他知道,如果谢如意真的被这私生饭伤到了一分一毫,他今天绝不会让这人完完整整地见到警.察。 “io lo voglio morto.” (我希望他去死。) 沈识清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怎么样。邱锐完全听不懂,却被他眼底的那股森寒激得浑身毛骨悚然,尤其是在注意到他露在外面的脖颈似乎全都变成了红色、隐隐约约冒出细微红疹的时候,担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邱锐之前就听说过,沈识清小时候生过一种怪病,名字叫做人类过敏症,只要碰到人就会浑身起红疹过敏,严重时甚至有生命危险。 虽然后面已经好了,可他现在这个样子…… 邱锐深呼吸了两口气勉强镇定了下来,一边在内心期盼federico和谢江潮等人尽快赶到,一边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开拨号页面,慢慢地点下1、2、0—— “嗡嗡——” 忽然,沈识清口袋里的手机接连响了几声。 沈识清眼眶猩红,眼睛因充血有些模糊,呼吸也有些急促,想起这是谢如意的手机后,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点开了消息页面。 【alessio:alessio,我们两个的手机拿反了![大哭/]】 【alessio:你今天去上学好早哦,我才刚准备和妈咪一起出发,估计也来不及换了,今天就这么用吧……你好好上课,我等下到目的地给你发消息哦!】 【alessio:……alessio,为什么你给邱锐哥哥的备注是丑锐啊?[生气/]】 “……” 盯着这几行消息看了几秒,沈识清紧紧咬着的牙忽然松开,满腔暴戾忽然被另外一种情绪取代,整颗心变得酸软。 谢如意是他从小养到大、从小宠到大,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小宝贝,是他发誓要用生命好好呵护的弟弟。他连一点点苦都不舍得让谢如意吃,自然而然地认为他理应拥有全天下最好的东西。 那种恶心到了极点的脏男人,居然肖想谢如意,居然对谢如意有想法,怎么敢? 沈识清深吸了一口气,像往常一样秒回谢如意,还不忘额外叮嘱他:【好。在外面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随随便便让别人靠近你。】 谢如意那头的回复也很快:【好好学习!你还在学校呢,不允许偷玩手机!】 “……” 邱锐的手指悬在120的拨打键上好半天,最终还是没能按下去,因为沈识清脖颈上的红色似乎已经消退了许多,只剩下了一点点,甚至,就连脸上那股阴沉到极点的神色都褪去了不少,好像……轻而易举地被手机那头的人哄好了。 又过了五分钟,federico和谢江潮等人终于到了现场,在看见那私生饭性别的时候不约而同地震惊了一瞬,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一边让人将那个私生饭控制了起来,一边问邱锐发生了什么。 邱锐立刻回神,如实地对警察等人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因为担心沈识清方才打的那几拳,还额外把他护在了身后。 所幸federico在现场,他平和安抚地拍了拍邱锐的肩膀,让邱锐没必要为了这件事担心。 沈识清没有滥杀无辜,只是在保护谢如意时使用的方式有点过激而已,甚至根本闹不到沈家老爷子那里。 而且,如果他连这点小事都不能搞定、不能让这私生饭得到一点教训的话,也可以找根豆角在家里上吊了。 但沈识清下手的确有点狠,federico还是决定先让沈识清先向那位该死的私生饭先生道个歉,之后再仔仔细细地谈一谈他这段时间对谢如意的跟踪、尾随,偷窃行为该如何处置。 沈识清原本是不愿意开口的,但在摸到口袋手机时顿住了,莫名地想起了小时候他打mike的时候,谢如意有点难过的小脸。 沉默了片刻,沈识清还是绷着脸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脸色阴沉地向警方提出了自己的诉求:把所有私生饭从谢如意那里偷走的东西全部都还回来。 水笔也好,校服也好,哪怕是那些讨厌的明信片,也全都是谢如意的东西。 只要是谢如意的东西,他沈识清绝对不允许旁人染指一分一毫。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愣了愣,邱锐最先反应过来,心情有些复杂地抿了抿唇,过了片刻后缓缓上前,略微带了点亲昵地拍了拍沈识清的肩膀:“我跟他一个想法。” “让他把我们弟弟的东西一个不落地全都交回来。” 沈识清感受到肩膀上的触感,回过神扭头看向了邱锐,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等警察他们带着那私生饭离开之后立刻毫不留情地拍开了邱锐的手:“赶紧把脸洗干净行吗?” 他冷着脸,声音冰寒:“本来就丑,还要东施效颦。” 邱锐:“……” 操! - 晚上,被沈平芜带去参加了一天《赎罪》剧组路演的谢如意回到了家。 他第一次能够以演员之一的身份参加这种活动,心里兴奋的不行,即使今天在现场站了一天也感觉不到累,反而十分高兴,迫不及待地想和沈识清分享一下,却发现本该早就到家的沈识清似乎也才刚刚到家,而且,还是和邱锐一块回来的。 谢如意有些奇怪,毕竟以往即使有他在其中调和,邱锐和沈识清的关系也一直不算好。 不过,能够看见他们俩这么亲密,谢如意自然是开心的,并没有多想,兴高采烈地跟他们说了一会今天的见闻,便高高兴兴地拉着沈识清上了楼写作业。 结果,两人才把书包打开,谢如意的视线就忽然一凝,猛地抓住了沈识清的手腕,着急地问他:“alessio,这是怎么回事?” 沈识清一愣,顺着谢如意的目光往下望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腕内侧竟然有一处已经结了痂的血痕,应该是他在揍私生饭的时候不小心在车子边缘擦到的。 也许是因为肾上腺素飙升,他那会完全都没有感觉到疼,直到这会都愈合了才发现。 沈识清有点心虚地舔了舔唇,若无其事地说:“不知道,可能是在学校里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 谢如意皱着眉,语气严肃:“真的吗?” “alessio,我不希望你跟别人打架,不希望你受伤。” 沈识清一怔,心里一瞬间软的不像话,过了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焦糖色的双眸被灯光映成了很温柔的颜色,向谢如意保证自己真的没事,可谢如意依然垂着眼不是很相信,沉默了片刻之后,干脆利落地将他拉了起来:“既然你没有和人打架,那我们去卫生间洗澡。” “你把衣服脱掉给我检查。” 作者有话要说: 看见好多宝宝的评论好开心,大家都猜中了[让我康康] 今天依旧20个晋江随机小红包,看看这个沈大黄要干啥(老母亲搓手手)[垂耳兔头] 第40章 第31章 上次谢如意在溯源时身上沾血的回旋镖,如今终于不偏不倚地扎回了沈识清身上。 沈识清哽了哽,还没想出什么拒绝的话语,就被气鼓鼓的谢如意拉进了卫生间。 现在临近夏天,卫生间里很暖和,灯光也是温馨的暖黄色,但沈识清一会说自己冻得浑身发抖,一会又说浴室里实在是太暗了,在原地磨磨蹭蹭了半天只脱掉了外套,解里面校服扣子的时候更是变本加厉,光解一颗扣子就花了五分钟,令人怀疑他是不是要活生生脱到半夜。 谢如意被他耗尽了耐心,干脆抿着唇上前,用力扯住他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开始帮他解衣扣。 一颗,两颗,三颗……很快,沈识清的校服就顺着他线条流畅、薄肌漂亮的身体滑了下来,露出了脖颈处一大片明显的鲜红瘀斑。 谢如意不动了,沉默地站在原地。 沈识清难得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神色,心底莫名有点慌,情不自禁地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指,讷讷地上前一步,低说:“软软,你别担心,其实这东西就是看起来有点唬人,实际上一点都不疼,我根本就没什么感觉。” “我知道你不让我打架是为了我好,我也知道你很讨厌打架,我不是故意要犯的。你相信我,这次真的是意外。” “……软软,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谢如意依旧没有说话,视线落在沈识清的身上。面前的棕发少年从小脾气就不好,六岁的时候就硬生生打掉过别的小孩好几颗牙齿,简直像头圈地盘的暴怒小狮子,如果不对他加以劝阻,他不仅会伤到别人,更会伤到自己。 即使沈识清从小就开始锻炼格斗和射击技巧,有自保的能力,跟普通的成年男人打斗也不会输,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的对手不耍阴招的前提下。 如果沈识清的对手在兜里藏了小刀,药粉,硫酸,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暗算他,那该怎么办? 谢如意抿着唇,听着沈识清低声下气地道歉,低声开口打断了他:“那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打了你?”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终于等到了谢如意开口,沈识清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大口气,但在听见他问的问题时又把心悬到了嗓子眼,纠结犹豫了好半晌,最终还是说了个蒙太奇式的谎:“其实,我身上的伤口真的不是被人打的,只是不小心碰到的。” “今天我和邱锐一块出去打了篮球,可是那个篮球总是不听话,跳起来砸了我好几次。我不小心被砸中摔倒了,所以才受了伤。”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邱锐,他肯定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打那私生饭不算是打人,因为那私生饭根本就是个畜生。他把畜生的脑袋抓起来当篮球打,应该也跟打篮球差不多吧? 说服了自己之后,沈识清几乎张口就来,还顺便把邱锐拉下了水,底气十足到好像确有其事。 谢如意听得几乎快要相信了,却还是有些犹豫,绷着小脸问他:“那,既然是打篮球,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跟我说?” 沈识清见谢如意已经大致相信了,心中一松,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尖:“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是靠他才学会篮球的。” “太蠢了。” 空气静默了几秒,谢如意叹了口气,虽然小脸依然蔫吧吧地耷着,但那股生气的情绪已经消失了:“这里太冷了,你先去里面洗热水澡。” “注意不要碰到伤口了,等下出来我帮你上药。” 沈识清听得心中大松,盯着面前明明很心疼却要硬装出一副严肃大人模样的黑发少年看了几秒,忽然感觉心里某个地方痒痒的,好像被小猫爪子轻挠了几下。 他舔了舔唇,也没把自己落到地上的校服衬衫重新捡起来,只上前搂住了谢如意纤瘦的腰肢,脑袋晕乎乎地说:“来都来了,一起洗吧?” 谢如意正想着家里的跌打损伤膏和红花油放在哪里,没心思跟他一块洗,摇了摇头就要掰开他的手往外走,岂料他的邀请根本不是单纯的询问,而是已经做好的决定。 下一瞬,谢如意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腰被扣住,腿被抬起,整个人被沈识清轻而易举地抱进怀里,一块走进了浴缸。 “alessio!” 热水汩汩,暖气氤氲。 谢如意想要挣扎,却又害怕不小心弄到沈识清的伤口,只能像只柔弱无助又可怜的奶猫一样在空气里蹬了蹬腿,下一秒就被沈识清轻而易举地制住了:“放我下来,你干嘛呀!” 沈识清俊朗的眉眼里含着点微微的笑意,自然而然地替谢如意脱身上的衣服:“洗澡啊,怎么了?” “我们从小到大都一块洗多少回了,你四年级之前稍微每一次澡都是我帮你洗的,现在要过河拆桥吗?” “……”谢如意被他困在了怀里,十分严肃地控诉他,“我小时候要自己洗,你根本就不让!” “一旦我说要自己洗澡,你就会偷偷去把家里的热水关掉,骗我说只有跟你一起洗才有热水!” 沈识清毫无愧色地把谢如意沾了点水的卫衣扔到了一边,毫无阻隔地伸手挠他痒痒:“那又怎么样?” “就算你现在要一个人洗澡,我还是会这么说。” 谢如意被沈识清的无耻所震惊,刚想开口争辩两句,就被他挠得整个人都蜷了起来,忍不住破了功,泪花都笑了出来,声音也带了点鼻音的软糯:“……alessio!” 少年眉眼弯弯,黑眸莹亮,额前的黑发凌乱地翘起,小脸被热气熏得粉扑扑的,浑身雪白的肌肤也染了点嫩红,青涩单薄的身体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像一团漂亮的、簌簌摇动的雪。 沈识清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盯着他呆呆地看了几秒,忽然感觉胸腔里燃起了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燥热,好像有一团小火苗正在噗噗作响。 谢如意则趁着这个机会迅速从他怀里窜了出来,气喘吁吁地躲到了浴缸的另一边,嘱咐他不许再乱动,好好洗澡。 沈识清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感觉那里一切正常、没有流血,才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两人在浴室里闹了好一会,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算早了,还好明天是休息日,谢如意干脆放弃了写作业,直接喊沈识清上床,从外面拿了些损伤膏和碘伏来为他涂。 沈识清其实基本上没什么感觉了,但还是乖乖伸手让谢如意动作,支着下巴看他。 黑发少年的身上还有些刚沐浴后的潮湿水汽,眼睫毛长长的,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闪动,粉嫩的唇瓣微微抿着,在涂完一整片伤口之后才松开,小声问他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感觉胸口那股奇怪的悸动又窜了上来。其实他方才一直都盯着谢如意的脸蛋出神,根本就没注意到身上的伤口,但看着谢如意那张无比担忧的小脸,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果然,谢如意紧张地皱起了眉,小心翼翼地为他吹了吹,下手的动作也更轻了一些,还没忘了严肃地劝他之后要长记性,千万不要再伤害到自己,模样又乖又可爱。 沈识清舔了舔唇,忽然感觉有点牙痒,心里有种压抑着的奇怪破坏欲,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凑过去,在谢如意的脸蛋上用力咬了一口。 谢如意原本正在专心涂药,突然感觉脸颊一痛,懵懵地抬头,就看见沈识清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像一头捕猎的小狮子正在琢磨着从哪里下口似的。 谢如意:“……” 被篮球砸了一下,连脑袋也坏掉了? 他一脸严肃地将沈识清的脸推远了一些:“别乱动,刚刚不是还觉得疼嘛,现在不疼啦?” 沈识清胡乱地嗯了一声,又锲而不舍地向谢如意靠了过去,抑制不住地在他的脸颊、耳根、颈侧啃了好几口,直到被谢如意拍到一边才勉强停下,把床上的被子捞了过来,将谢如意紧紧地裹在里面,然后仔仔细细地揣到了怀里。 谢如意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得动。刚好忙碌了一天的困意又涌了上来,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往沈识清的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不多时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识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感觉胸膛里沸腾的那股火苗还在烧,又没忍住凑过去试探性地轻轻咬了他好几口,见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险些被咬醒,才压下心中的冲动,闭眼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与他相拥而眠。 结果,也许是因为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沈识清活生生的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的前半段十分正常,谢如意接了一部电影,饰演其中的主角,他作为谢如意最好的哥哥,陪谢如意一块去剧组。谢如意甚至还跟往常一样,一边软声软气地说他实在是太夸张了,没有必要把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带到剧组来,一边又把他的手拿过去吹了吹,问他刚刚搬东西痛不痛。 第41章 后半段却变得极为奇怪起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浑不在意地说没事,反而低头把指尖伸到了谢如意的唇边,低声说很疼,哄着谢如意亲一亲他。 那股从前段时间就时不时冲上心头的燥热似乎在这个梦里、这个瞬间达到了巅峰,尤其是在谢如意真的低下头,用那双软绵绵的、浅粉的唇瓣轻轻亲吻他指尖的时候。 他感觉自己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脑袋一阵阵地晕眩。整个人仿佛被裹进了由云朵编织成的被子里,脚踩不到底,手摸不到顶,只能听见心脏砰砰砰狂跳和自己粗重凌乱的喘息声。 偏偏谢如意还一无所知地用那双澄澈的眸子望着他,嘴唇一张一合,粉色的舌尖半含半露,声音又甜又轻又软,问他除了指尖还有别的哪里痛。 他鬼使神差地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开口,梦里的谢如意就踮起脚搂住他的脖颈,捧住他的脸颊,认真又乖巧地问他—— “是这里吗?” “……” 凌晨五点,天蒙蒙亮。 沈识清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后背的睡衣被汗浸湿了大半,胸腔里的心脏也砰砰地狂跳。 他的身体残留着一股奇异兴奋的热烫,直到感受到身下那片湿漉漉的冰凉时才骤然冷却,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铁青地用意语骂了一句脏话。 作者有话要说: [害羞][害羞][害羞] 20个小红包庆祝沈大黄踏入青春期! 第32章 沈识清足足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接受眼前的现实,抹了一把脸,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了下去,去卫生间洗了澡,换了一套衣服,又把脏掉的内裤和一整套睡衣用黑色的塑料袋装起来扔得远远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勉强松了口气,重新走回自己的房间,愣愣地盯着床上的谢如意出神。 都已经是快要上初二的人了,上过学校里开设的生理课,也经常能够从生活里的其他地方了解到相关的知识,沈识清知道自己只是经历了所有男孩在青春期时都会经历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可羞耻的。 甚至,在今天之前,沈识清的想法一直都是,如果他第一次做春/梦,一定要梦到和他关系最好、最亲近的谢如意,而不是那些连脸都看不清、不知道姓甚名谁的女人,这样才能证明他们两个才是天下第一好。 但是,也许是因为接连经历了邱锐和私生饭出现的这两件事情,沈识清忽然对自己以前的想法有些不敢苟同了。 邱锐这傻逼也总认为他自己才和谢如意天下第一好呢,但他有可能在做春/梦的时候梦见自己的宝贝弟弟吗? 不可能的。邱锐对于谢如意只有纯粹浓厚的亲情。况且长兄如父,邱锐对待谢如意,就跟谢如意的亲爸对待谢如意一样,根本不会联想到那种方面。 有可能梦见谢如意的,是昨天那种恶心又猥琐的私生饭之流。而他们之所以会梦见谢如意,是因为他们的内心深处的想法阴暗龌龊,就像阴沟里的老鼠。 沈识清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感觉脑仁一抽抽地疼,昨天心里那股燥热的小火苗燃烧的太久,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煎熬的炙烤,令他不住地思考自己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是不是……也成了恶心人的变态? 沈识清足足在床边坐了两个小时,直到外面天光大亮,鸟雀啾鸣,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床上的谢如意按照往常的生物钟苏醒,困倦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迷迷瞪瞪地往身边摸了摸,却发现沈识清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粘人地缠在他身边,反而一言不发地坐在床头背对着他,好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谢如意清醒了一些,揉了揉眼,有些困惑地望着一大早就发呆的棕发少年:“alessio?” 被喊到名字的棕发少年猛地回神,整个人耸然一惊,扭过头看向他时的脸色极为苍白,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啊……软软,你醒了?” “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衣服……” 谢如意歪了歪脑袋,慢慢地皱起了眉,没等沈识清起身就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语气有些严肃的问:“alessio,你先别动。你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昨天的伤口恶化了?” “如果不行的话我们要早点去医院的,你过来,把衣服脱下来给我看看……”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不知突然被什么刺激到了,跟只炸了毛的小狮子一样猛地站起身:“不用!我真的没事!” “你坐在这不要动!我去给你拿衣服!” 说完,沈识清逃也似的跑向了衣帽间,好像身后不是他平日里最为宠爱的谢如意,而是什么洪水猛兽。谢如意抿了抿唇,很是担心,没多犹豫就跳下床追了上去:“alessio,你到底怎么了呀?有哪里不舒服吗?” “是脖子那里,还是这里?” 少年才刚睡醒,黑莹莹的双眸澄澈,担忧的小脸粉扑扑的,唇瓣一张一合,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粉嫩的舌尖,软绵绵的声音也带着点微微的沙哑。 模样也好,说话的声音也好……一切都和梦里一模一样。 沈识清呼吸一窒,感觉血液瞬间就冲到了头顶,心脏砰砰狂跳,鼓膜也嗡嗡作响,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才勉强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若是一直反驳,谢如意会一直这样担忧地望着他:“……没有,就是,有一点点累。” “可能是昨天打球的时间太长了,没什么大事。” 这个借口还是比较让人信服的。谢如意想了想,他第一次邱锐学打篮球的那天也是,回家的时候感觉自己跟被人揍了一样浑身没力气,连拿筷子吃饭都困难。 而且沈识清从小脾气就臭,自尊心也比较强,肯定特别不希望被旁人知道他因为打篮球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所以才会这么支支吾吾的。 谢如意想通了,十分贴心地从他手里把自己的衣服接了过去,还牵着他的手一块回到床边坐下:“好吧,那你不要动了,我帮你按一按。” 沈识清呼吸一滞,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说拒绝,就感觉肩膀忽然一重,一左一右地覆上了两只柔软纤细的手,一阵清甜熟悉的甜香也放肆地涌入了他的鼻腔。 他顿时感觉脑袋嗡嗡直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心头那股奇怪的冲动压了下去。 谢如意按着按着有点纳闷,他明明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了,可是沈识清的身体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绷紧得跟石头一样。 他不由得更加卖力,整个人的身体都靠到了沈识清的身上,睡衣的衣领顺着肩膀微微滑落,露出一大片雪白精致的锁骨,漂亮得晃眼。 五分钟后,谢如意的手已经酸得不行了,正想试探性地凑过去问问沈识清这会的感受怎么样,却发现他的鼻血已经从下巴尖一路滴滴答答地溅到了衣服上,将整个领子染得鲜红斑驳! 谢如意忍不住瞪大了眼:“alessio!” 沈识清的喉结止不住地滚了滚,浑然未觉地抬头望向他,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了?” “……” 流这么多血,居然还问怎么了? 难不成是打球的时候真的砸到脑袋了?? 谢如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沈识清拉到了卫生间让他自己照镜子,沈识清这才恍然发觉自己此刻的模样,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 现在天气热了,跟秋冬天不一样,他没有借口说自己只是被暖气熏多了才会流鼻血了。 “我记得我之前往家里买过三七,园丁叔叔应该把它们都种在后花园了,”谢如意十分忧愁地叹了口气,一边拿湿毛巾给沈识清擦脸,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等一下去弄点水煮给你喝,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你这流鼻血的毛病治好了。” “我经常在网上看见人说,无缘无故流鼻血很可能是一些大病的前兆,如果你鼻血再止不住的话,我们必须得去医院看一看了……” 沈识清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擦,心想若是鼻血真的再止不住,还不如得病算了。 比起变成恶心人的变态,他还是觉得生病更体面一些。 至少那还算是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呢。 沈识清的鼻血止住之后,谢如意勉强松了口气,忧心忡忡地去花园里亲自挖了一堆三七,又拜托厨娘帮忙炖汤,最后终于弄出了一大锅热气腾腾颜色有点奇怪的东西,眼巴巴地给沈识清盛了一碗。 这玩意儿看起来实在是太难以下口了,就连厨娘自己都忍不住用手指擦了擦围裙,害怕沈识清不敢下口,可不知怎的,沈识清今天极为给面子,一口就把那一碗神奇药水喝完了不说,想了想,又问能不能再来一碗。 谢如意有点吃惊,但又有些欣慰,肃然地拿起小锄头又跑去了后花园。 - 临近中午。 邱锐拎着那些谢如意这段时间被私生饭偷走的东西,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沈家大门,迎面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草药味。 第42章 他被这味呛得咳嗽了两声,皱着眉抬起眼,却看见沈识清正面容肃然地坐在沙发前,拿着一根吸管怼着一个大号砂锅吨吨吨地狂喝。 邱锐:“……” 他闭了闭眼,退出去看了一眼沈家门口的铜制铭牌,确认自己没走错之后才又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怎么了,沈阿姨他们终于决定开始给你治病了?” 沈识清没答话,默默地把砂锅里剩的一点三七汤喝完才抬起头看向邱锐:“什么事?” 他心里烦的要命,满脑子都是自己昨天晚上对谢如意的无耻变态行径,内心深受煎熬,没力气像以往一样和邱锐针锋相对。 邱锐却反而有点不太适应,挑了挑眉,摸了下鼻尖,把那些从那私生饭那里搜到的东西放到了沈识清的身边:“事情已经搞定了,那家伙要在里面为自己的行为好好付出代价。” “如意的东西,除了那些女孩送的明信片被他直接烧没了之外,其他的东西都还在。” 沈识清神色一松,接过邱锐递来的纸袋开始警惕地一件件检查。 邱锐则在沙发上坐下,一边研究着那个被沈识清喝完的大砂锅,一边漫不经心地补充道:“对了,我个人认为,这些最好还是不要给如意再用了,被那种变态碰过的东西,实在是太恶心了……” 沈识清的动作猛然一顿,将那纸袋子放到一旁,身体有些僵硬:“我知道,我也不会把这些东西再给如意用。” 过了好几秒,他又状似无意、实则字斟句酌地开口:“说起来……你觉得,单纯喜欢软软的人,和恶心的私生饭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什么人,能算是变态?” 听见这话,邱锐意外地挑了挑眉,有点没法想象沈识清问出这种话来,毕竟沈识清这家伙自带一套划分标准,认为一切靠近谢如意、对谢如意示好的人都可以划到变态的行列里,现在居然反过来问他? 但他看见沈识清今天这副蔫吧颓丧、莫名其妙狂喝中药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些许恻隐心,十分贴心地为他解释了一下:“我觉得吧,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有没有打扰影响到如意。私生饭最大的问题就是超越了粉丝和偶像之间的界限,妄图侵占偶像的生活。” “打个比方,普通人看见如意今天穿的衣服特别好看只会夸他,或者买同款;那些变态的私生饭则会想着千方百计地把那衣服偷到手。” “普通人知道如意要去外地拍戏,最多为他接机;变态却会一直跟在他旁边,要和他住同一家酒店,还要偷偷跑进他房间。” “而且,变态最恶心的一点,就是他们有可能会对如意有那种……你们小孩子不应该知道的想法——” 邱锐严肃地推了推眼镜,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说一句,沈识清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整个人都变得摇摇欲坠。到最后,更是深吸了一口气,有点绝望地闭了闭眼,猛地打断了邱锐:“……行了,我都知道了。” “你打我一顿吧。” 邱锐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疑惑地看着今天浑身上下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的沈识清:“你怎么了?突然要我打你干什么??” 沈识清绷着脸没开口,满脑子都是刚才邱锐所说的那些话,悲哀地发现每一条都能和他精准对上。 难道他真的是变态? 真的像私生饭那么恶心? “别问那么多,你就说打不打。” 邱锐:“……” 他还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要求,竟真的有几分心动,毕竟沈识清之前动不动就怼他! 但他到底是个二十来岁的人了,不至于真的跟十几岁的小孩子计较,只是开玩笑式地举起了手,在沈识清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行,走,我们上哪儿打?” 沈识清沉着脸站起身:“就在这儿。” “下手重一点,没吃饭的吗?” “……” 邱锐闭了闭眼,这下是真的有点火了,干脆利落地把袖子捋了起来,决定好好给沈识清一个教训,“好,那我就好好揍你一顿——” 两人站起身,邱锐捋袖蓄势待发,沈识清则麻木地引颈受戮,下一刻却忽然都听见了一声含着怒意的“住手”! 谢如意举着小锄头,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两人面前,一把将沈识清护到了自己的身后,生气地望着他面前的邱锐,有点恼火地问:“邱锐哥哥!你在干嘛,你为什么要打alessio!” “我昨天晚上就看见alessio身上的伤口了,他说是和你一起打篮球的时候,被篮球弄伤的,但那明明就不像……难道你们昨天回来那么迟,就是一直在外面打架吗?” “邱锐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alessio!”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节快乐宝贝们~新年新气象,随机小红包~ 这个沈大黄没那么聪明!姨姨们再给他点时间[可怜][可怜] 第33章 邱锐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终于明白了当年话本里的窦娥到底是什么感受,匆忙向义愤填膺的谢如意走了两步,努力为自己解释:“不是……如意,不是你看见的那样!” “哥哥真的没有打alessio,刚刚只是在跟他闹着玩呢!你看哥哥像是要打他的样子吗?” 谢如意绷着小脸,目光落在邱锐捋起来的袖子上,含义不言而喻:他刚刚都已经亲眼看见邱锐抬手要打沈识清了,邱锐现在居然还不道歉,还要狡辩。 “像。” “……” 邱锐有点无助,一口老血涌到了嗓子眼:“好吧,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打他的,刚刚是他突然问我能不能打他一顿!” “我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他还嫌弃我力气太小,问我刚刚有没有吃饭,让我下手重一点呢!” 谢如意沉默了两秒,在邱锐几乎快以为他相信自己的时候缓缓开口:“邱锐哥哥,我虽然年纪小,但我不傻。” “你刚刚说的这些,你自己相信吗?” “……” 邱锐差点被一口气憋死,恍惚间感觉外面为他下起了六月飞雪,他缓了好半晌才把求助的视线投向了谢如意身后的沈识清:“alessio,你自己说!刚刚是不是你主动要我打你的?!” 沈识清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愣在原地,听见这话才恍然回神,对上了邱锐那双冤枉到了极点的眸子,有点迟疑地摸了摸鼻尖,看向挡在他身前一脸肃然的谢如意,内心纠结了一阵子:“嗯……” 话音未落,谢如意却扭过头捂住了他的嘴巴,踮起脚尖,安慰似的揉了揉他的脑袋:“alessio,你别害怕,就算是邱锐哥哥打了你,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邱锐哥哥,你不要威胁alessio了。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只是打个篮球,alessio身上就那么难受,甚至还流了那么多鼻血,直到现在才明白。” “如果你下次对alessio还这么凶,我真的要跟你生气了。” 邱锐脑袋发晕,下意识地辩驳:“我什么时候……他身上的伤明明是……昨天……” 谢如意抿了抿嘴巴盯着邱锐:“你们昨天干什么了?” 邱锐哽住了,看了看谢如意,又看了看他背后摸着鼻尖的沈识清,最终含泪将话咽了下去:“……没什么。” “我知道错了。” 他错就错在上了沈识清的当,没看出沈识清竟然这么歹毒。仗着他不会把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情告诉谢如意,竟然设出这样一场计谋陷害他! 其实沈识清这次真的没想那么多。 他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正在纠结要不要跟谢如意说实话,就被谢如意拉到一边紧张兮兮地检查身上有没有伤口、嘘寒问暖。 犹豫了几秒,沈识清果断决定把实话吞进肚子里,不替比窦娥还冤的邱锐平反了,毕竟能有谢如意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他微微皱眉说一声手好像有点痛,谢如意就会很担忧地凑过来替他呼呼;他叹口气说肩膀酸,谢如意就会紧张兮兮地趴到他背后,软绵绵地问他到底哪里不舒服。 哪怕他说邱锐实在是太坏了,谢如意都会在纠结一阵子之后坚定地附和他:嗯!实在是太坏了! 沈识清乐得魂都快飘了,感觉邱锐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要是早知道被打就能让谢如意心疼,他以前也不会每一次打架都赢了,毕竟今天他连吃饭都有谢如意小心翼翼地举着勺子喂到嘴边,简直就是皇帝般的待遇。 但他并没有来得及开心多久,晚上,谢如意担心他身上的伤口沾到水,要贴心地拉着他去浴室为他洗澡。 沈识清顿时像是被一盆凉水泼醒了,害怕自己会重复昨晚的变态行径,支支吾吾了好半天:“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谢如意调试着热水,闻言坚定地摇了摇头:“你连筷子都拿不动了,怎么还能自己洗澡呢?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第43章 “而且……alessio,昨天你还要拉着我一块洗呢,今天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帮你啦?” 对上谢如意单纯疑问的双眼,沈识清的心脏顿时漏跳了两拍,生怕他猜出什么,不敢再开口,只老老实实地任由他动作。 洗完上床之后,沈识清更是努力地在心底里劝说着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小兄弟争点气、听点话,千万不要再突然出毛病,结果不小心劝得过了头,紧张得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早上,沈识清顶着眼下浓郁的青黑重新找到了邱锐。 经历过昨天的事情,邱锐已经对他有了一定的阴影,看见他这副脸色铁青、神情颓丧的状态就害怕。 为了避免又被莫名其妙地碰瓷,邱锐更是二话不说地往后退了十米,十分警惕地开口:“有什么事?” “别离我太近,就在那边说!” 沈识清:“……” 昨天的事他的确理亏,但这种有点隐私的事情离得太远实在是不好开口,他有点烦躁地摸了摸鼻尖:“昨天我不是故意的,现在是真的有事要问你,是跟软软有关系的……能不能靠近点说?” 听见谢如意的名字,邱锐明显有几分动摇,勉强往前走了两步,但还是十分谨慎地和沈识清之间保持着五米的距离:“行了吧?” 沈识清揉了揉眉心,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过了几秒之后干脆把手机掏了出来,拨通了邱锐的电话:“这样说吧,你放心了吗?” 邱锐:“……” 他默默地接起了电话:“行,你说吧。” 沈识清沉吟了一会,斟酌挑选着把自己这两天的困惑说了一些,声音轻得像是在做贼,听得出十足的紧张。 邱锐原本还有些警惕,甚至做好了被沈识清诓的准备,却没想到他说的内容竟然真的很正常,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担心自己也跟那些私生饭一样,是变态?” 沈识清紧张地舔了舔唇,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邱锐:“你觉得呢?” 邱锐默了一瞬:“……你让我打你,又害得我被如意说了一顿,就是为了这种事?” “我们昨天说的那些是普通粉丝和私生饭之间的区别,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如意的家人,平常照顾他、亲近他不是正常的吗?” “如意又不是不知道你对他做的这些事,他又不反感,你怎么可能是变态?” 沈识清一愣,心中一喜,却还是有些将信将疑:“……真的吗?” 邱锐果断地点了点头。 他还以为沈识清是故意要跟他演宫斗大戏呢,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只是在因为这种事情而烦恼,见到那些私生饭对如意做的行径,就开始怀疑自己以前那些拿东西、追去剧组的行为是不是也会惹的如意不高兴。 沈识清和那些人又不一样,他把如意照顾的很好,只是占有欲强一点而已,跟变态扯不上关系。 反正他们俩都是男生,只要沈识清人生的第一次初体验里没有谢如意,一切都好说。 “别胡思乱想了,赶快收拾书包去上学吧。” 沈识清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真情实感地对电话那头、五米之外的邱锐说了一声谢谢,心中瞬间轻松了许多。 既然邱锐都这么说了,他也能放心了。 他和那些恶心人的私生饭不一样,这么多年和如意关系这么近,只不过是在踏入青春期时梦见了如意而已,显然非常正常。 - 谢如意发现,沈识清身上的伤口和流鼻血的毛病治好了,整个人也没那么颓丧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两天,就察觉到沈识清的状态又重新回到了他刚刚在同学中小有名气的那会,动不动就对一切靠近他的人龇牙,甚至比起那会更加变本加厉,染上了一种更为严重的毛病——爱查岗。 沈识清似乎爱上了跟他交换手机的感觉,隔三岔五就会装作不小心地把他的手机拿过去,然后摁开指纹锁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 光查还不够,沈识清还要时不时啧两声,对他的各种消息指指点点:“胡蝶怎么又有朋友想跟你要签名……你居然还给她了两张to签?” “施泽雨这条朋友圈我怎么没看过……什么叫做他把我屏蔽了所以我才看不见?” “他发有关你的东西,居然还敢把我屏蔽……我倒要看看他发的这是什么——‘谢如意京城第一后援会’群聊的二维码?!” “胡蝶和邱锐居然也在里面?” “他们什么时候有的这个群,怎么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 谢如意忧愁地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沈识清为什么众人都不告诉他。 但沈识清显然没有任何自知之明,浑然不觉自己为什么被屏蔽,阴沉着脸拿过自己的手机就开始给施泽雨发消息,质问他为什么有关谢如意的群却不让自己知晓。 施泽雨没忍住给他扣了个问号,回去检查了一下自己给他设置的权限,这才回复他:【怎么可能呢哥,我们怎么可能有这种群还屏蔽你?你别没事胡思乱想!】 沈识清脸色铁青,干脆把谢如意手机里的页面给施泽雨拍了过去。 施泽雨默默地摸了摸鼻尖,在屏幕那头干笑了两声:【哈哈,居然被你发现了。】 沈识清冷笑了一声,噼里啪啦地打字:【赶快把这破群解散了,平常那些散在各种地方的粉丝都烦的要死,你居然还把他们全都聚起来,你知道里面的人都是什么牛鬼蛇神吗?】 施泽雨最怕的就是听见沈识清说这种话,所以之前才一直屏蔽他,这会看见他发的消息就觉得头大,费力地跟他解释了一番也没效果,一咬牙一闭眼,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于是,下一刻,沈识清刚刚打完长长的一段话发出去,就收获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 沈识清气得当即起身准备杀去施泽雨家,一旁的谢如意终于看不下去了,十分严肃地制止了他,并勒令他不允许再这样胡乱干涉他正常的粉丝发展,不然以后就再也不跟他一块睡了。 听见这句话,即使沈识清心中再忿忿,也只好老老实实地坐下来,把手机交还给谢如意,又低声向他保证自己不会了。 谢如意这才放下心,拉着沈识清一块洗澡上床。 但他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他睡着之后,沈识清就又悄悄摸摸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举报他京城第一后援会的粉丝群聊。 作者有话要说: 多年以后的邱锐:[小丑][小丑]老弟你话说不全啥意思! 第34章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俊美冷戾的少年坐在电脑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上下翻飞着,脸庞被映成忧郁神秘的月蓝色,动作优美得好像在弹钢琴。 可只要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的屏幕上并没有什么高雅的钢琴曲谱,反而是一页密密麻麻的“投诉理由”。 沈识清一开始没想到投诉微博群的流程这么复杂。 直接投诉不行,必须得要进行细致的划分,而且一定要在违法信息、色情低俗,有害信息这几个当中选一个,并不能全部都选,还要提交聊天证据,进行有理有据的举报。 沈识清根本就没有进群,上哪里整一堆聊天记录?但爬都爬起来了,他也断然没有放弃的道理,大手一挥就选择了“有害信息”这一栏,在里面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段这种粉丝群聊可能对社会造成的隐患、以及可能对明星本人这个未成年所可能造成的不良影响,请求微博官方能够帮忙解散这种粉丝群聊。 语气强烈,言辞恳切,比平常写作文还要认真,最后甚至还有一句用意大利语写的中意友谊长存,完美展现了他对微博负责人员的诚意。 沈识清满意地检查了一遍,摩拳擦掌地点了提交,过了几秒就立刻收到了一条系统通知,他心中一喜,刚想夸这平台的反馈效率这么快,点开一看就发现自己刚刚提交上去的举报被驳回了: 【您好,根据您所提供的内容,我们并不能判断该粉丝群出现违规的情况,请您补充群内的聊天记录……】 沈识清脸色铁青,只好去谢如意的微博广场上保存了几条类似的群记录,准备再重新提交一遍。 结果再点进去一看,自己原先打了足足一个小时的举报理由居然就这么没了! 沈识清气得差点把电脑摔了,愤怒地去广场上艾特官方问他们老板是不是脑子有病,平常的规矩多的要死,这会竟然连一个群聊都举报不了,没想到这条微博才发出去没多久,底下就立刻有了附和他的评论,那人也和他一样义愤填膺。 【用户748:哥们握手!看你的图片,咱俩今天应该遇到了一样的问题啊!无论我怎么举报,这该死的谢如意后援会就是解散不了,反而我还被他们群里的人围殴,把自己搞成了高风险账号!这垃圾平台真是太恶心人了!】 第44章 沈识清正在气头上,几乎立刻就想问他要不要一起再试着举报几次,却在即将打字的时候意识到了不对劲,话锋一转:【你为什么要举报谢如意的后援会?】 用户748的回复很快:【嗐!还用说吗?我追我班里的女生快一个多月了,好不容易快追上了,她居然告诉我让我不要再纠缠她,还说她现在已经有喜欢的男生了!我让她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去和他正面单挑,她却让我滚!我哪里气得过啊,就去翻了她的空间,发现她最近喜欢的那个男生原来就是这个谢如意。】 【其实我跟谢如意是同一个学校的,他跟我是同一届,我在学校里亲眼看过他。他妈的,长得不过是一副小白脸的样子,一点没有男人味,个子也没我高,搞不懂为什么女生会喜欢他那样的,他到底凭什么比我强?!】 【我告诉你,要不是因为他身边老是有那个凶巴巴的死混血跟着,我肯定早就冲过去跟他单挑了,让她们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牛逼的那个!就谢如意那小身板?呵呵,挨不过我两拳!】 用户748自顾自的发了一会牢骚,原本以为对面的沈识清肯定能够懂他,和他一块吐槽,却没想到等了半天,等来了一个问句:【你是哪个班的?】 用户748一愣,以为他和自己是相同处境的难兄难弟,忙不迭地回复了他,还喜滋滋地问:【怎么了?难道你也是我们学校的?你也准备跟我一块去单挑谢如意?】 沈识清阴沉着脸,缓缓地回复他:【不,我是谢如意身边的那个死混血。】 【你是四班的对吧,我记住了。你给我等着。】 居然敢当着他的面骂谢如意是小白脸,还说谢如意挨不过两拳,当他是死的吗? 【用户748:???你有病吧,你跟谢如意关系正好,你干嘛要举报他的粉丝后援会??】 【用户748:哥,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你别找我!】 沈识清却没管他的求饶,冷着脸点进他的主页,想看看他究竟叫什么名,余光却忽然一闪,注意到床上的谢如意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 沈识清顿时呼吸一窒,意识到自己刚刚噼里啪啦按键盘和鼠标的声音太大,差点把谢如意吵醒,赶快小心翼翼的把电脑合上,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 几乎就在他站起身的一瞬间,床上的谢如意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只眼,有点茫然地看向他,软绵绵的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alessio,你在那边干什么呢?” 沈识清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抓了两下,勉强憋出了一句话:“没什么……我就是,检查一下。” “我怕邱锐会半夜过来偷我的项圈。” 谢如意的眼皮已经困得打架了,但听见这句话还是不由自主地清醒了两秒,有点迟疑地问:“……这种东西,会有人偷吗?” 沈识清顿时有点不满意:“怎么不会有人偷?” 那可是谢如意亲手织的东西,又有这么特殊的含义,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眼馋呢,他现在都不敢轻易带出去,就怕被人眼红! “……” 谢如意真怕他一时兴起把项圈栓在脖子上睡,忙说对不起,问他检查了没有,要不要上床睡觉。 沈识清这才应了一声,勉强将网上的那个用户748暂时抛之脑后,轻手轻脚地爬到谢如意身边,手脚并用地将他缠进了怀里,悄摸比划着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小口。 第二天上午,沈识清特意换了一副更加适合揍人的皮手套,打算去跟四班那位说谢如意是小白脸的用户748线下单挑,却忽然发现他的账号竟然已经因为违规不予显示了。 沈识清有些发愣,点开谢如意的广场看了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大概是粉丝群的众人干的。 因为那用户748带着谢如意的话题说了他好几次小白脸、娘炮,又想举报后援会,所以被众人集体制裁了。 沈识清一时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趁着中午午休的时候去找了施泽雨和胡蝶。 施泽雨昨天晚上胆大包天、直接把沈识清拉黑了,这会看见他就怵,二话不说就要带着胡蝶跑路,却被沈识清直接拦了下来,问了有关用户748的事情。 施泽雨和胡蝶没想到沈识清这个没进群的也知道用户748,愣了一会才讷讷地承认了:“对啊……咱们群里人多嘛,把这些糟心的话举报掉还是比较容易的。” “你都不知道,之前网上有几个人骂如意骂的可难听了,明明如意什么事也没碍着他们,我们就是从那个时候打算弄个群出来的,不然如意只要一搜自己的名字,就能看见那群人喷他。” 沈识清彻底沉默了。 胡蝶和施泽雨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会,忽然试探性地小声说:“那什么……alessio,虽然我知道你可能听不下去,但有喜欢如意的人,真的是一件好事。” “你想想看,如果一定要你选的话,你是希望如意能遇见我们这种喜欢他的人,还是遇见748那种动不动就骂他小白脸的那种人?” 沈识清抿紧了唇,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 但胡蝶和施泽雨两人却觉得他大概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想了想,把朋友圈重新对他打开了,还以群管理员的身份把他也拉进了那个群。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沈识清不再三天两头就抱着谢如意的手机查岗,也不跟之前一样动不动就对胡蝶和施泽雨他们指指点点了,就连对邱锐的脸色都比以前好了许多。 谢如意非常欣慰,觉得沈识清是真的长大了,毕竟他从小就开始劝沈识清不要那么脾气那么差,说了好几年沈识清都还是不听,现在却终于像是开悟了,经常会主动联系施泽雨和胡蝶。 有一次谢如意很好奇地问他最近总找施泽雨他们干什么,沈识清便摸了摸鼻子,义正辞严地告诉他,他是去帮助施胡两人补习的。 因为施泽雨和胡蝶两人的学习成绩实在是太差了,如果这一两年再不加紧努力,很可能没法跟他们考上同一个高中。 谢如意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对沈识清大义凛然的举动深表敬佩,很开心地想沈识清果然面冷心热,还热情地问他需不需要自己也帮忙,一对一地针对施泽雨和胡蝶两人学习的薄弱处进行辅导。 沈识清却立刻冲谢如意摇了摇头,严肃地说他一个人就足够了,反正他没什么事,谢如意未来是要当大明星影帝的,必须在空闲的时候多琢磨琢磨演戏。 谢如意十分感动,看见沈识清和施泽雨他们平常因为学习太久、特别困倦的时候,都对他们十分心疼。 直到期末考试结束,沈识清跌出了年级前三,施泽雨和胡蝶两人在年级倒退了五十名。 谢如意震惊了。 他一开始是以为自己看错了,后来又对着那张年级大表反复核对了好几次,还是有点难以置信这个事实:沈识清给施泽雨和胡蝶两人补了一个月的课,活生生地把他俩补到了年级倒数,自己也退步了三四名。 事情怎么会这样呢? 他一个经常在写完作业之后就开始琢磨演技的人都能考年级第一,沈识清他们这种每天都忙着学习的人,怎么会考得这么惨烈?难道是卷子出问题了? 谢如意真的很害怕沈识清他们受到打击,斟酌着问他们需不需要自己帮忙去向老师申请重新批改卷子,却被他们言辞坚定地拒绝了。 包含沈识清在内的三人都十分紧张,脸色紧绷地冲他摇手,眼神躲闪地说这次只是不小心,下次开学考试一定会有十足的进步。 谢如意勉强放弃了去帮他们问老师的想法,但还是不放心他们三人聚在一块瞎琢磨了,坚持要陪他们一块复习。 他们拒绝不了,只好答应,一块坐在沈家三楼的会客厅里,老老实实地摊开笔记本,听年级第一认认真真地跟他们讲题目,结果才学了一个多小时,就已经半死不活地瘫在桌上了。 谢如意忍不住有些想叹气,他明明记得之前沈识清和施泽雨他们讲课的时候,动不动就能讲三四个小时,为什么现在一个小时都学不下去? 但他也知道不能拔苗助长的这个道理,放纵施泽雨他们先休息一会,自己则去楼下为他们倒了几杯冷饮。 然而,等他端着那几杯冷饮再次上楼时,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画面—— 刚刚还困得要死,说自己再也没办法学习的施泽雨和胡蝶突然精神了起来,一边目光烁烁地狂戳手机,一边喊一旁的沈识清赶快把刚刚谢如意讲的那些题目答案拿来给他们抄。 沈识清则二话不说地把自己早就写完的题目扔了过去,还皱着眉让他们戳手机的动作快一点,不然票数不够,谢如意拿不到这个“年度最受欢迎男配”的奖项。 “……” 谢如意沉默了,他缓缓地走进了会客厅,慢吞吞地把几杯冷饮放下,语气平和地问他们在干嘛,过去一个月是不是都是这么学习的。 第45章 三人投票的动作猛地僵住,突觉不对,慌里慌张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谢如意从小脾气就好,这么多年几乎从来没有发过火,可他现在的状态明显是生气了。 他们不敢狡辩撒谎,一个头比一个头低,老老实实地承认了错误,默默的把从沈识清那里拿来的答案还了回去,又把手机全部锁屏,交到了谢如意的身边。 谢如意原本很生气,可看见他们这副模样,最终还是忍不住心软地叹了一口气,低声和他们说,他可以不要什么年度最受欢迎的男配,他只想和他最好的朋友们上同一所高中。 沈识清默然,胡蝶和施泽雨两人更是瞬间眼红,愧疚地捡起了作业,哽咽着向他保证他们一定会好好学习。 于是,初二期末考试时,沈识清重回年级第二,施泽雨和胡蝶两人也成功地摆脱了年级倒数的宝座,一路杀到了年级中游。 谢如意则依旧保持着年级第一的位置,期间还抽空去客串了几个电影电视剧的角色。 他后援会粉丝群在不知不觉中越发壮大,到他初三时,已经扩充成了一开始的好几倍规模。 中考之前的三模测试里,谢如意和沈识清保持着年级第一第二的位置,施泽雨和胡蝶两人也终于追了上来,稳定在了年级前一百左右。 正式考试中,他们俩还超常发挥,考出了一个十分不错的成绩,虽然没能像谢如意和沈识清两人一样进重点班,但也是稳稳当当地进了附中。 就连他们俩的爸妈也没设想过他们能考进附中的场景,看见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都懵了。 反应过来之后,胡蝶妈妈开心地给孩子们送了许多家里烘焙店的甜品蛋糕,施泽雨妈妈则拎着一捧装着豆角的花篮来,感动地说当年施泽雨那次中毒实在是中得太值了,不然这几个孩子也不会关系这么好。 初中毕业之后的暑假和高中毕业后的暑假一样,都是人生中少有可以休息的时间段。 施泽雨和胡蝶两人好不容易考出了这样的好成绩,撒了欢地疯玩起来,每天晚上不睡白天不起。谢如意却依然保持着良好的作息,甚至还每天早起锻炼,因为他最近接接触了一部古风大制作的仙侠剧,正在为饰演其中的男二角色小师弟而努力。 以前谢如意接到的那些小角色都是沈平芜直接递到他手里的,不需要他费尽心思地去试镜,毕竟那些导演和片方都很满意他的外形和表演能力。 但这一次不一样,因为角色讨喜、戏份重,有好几个年轻演员都向导演表达了试镜的意向,谢如意不想走沈平芜的关系,得靠自己的努力跟他们竞争。 沈识清一开始是很支持谢如意的。 直到他某次翻阅剧本的时候突然发现,谢如意要饰演的小师弟,居然和师姐有一定程度上的感情线。 甚至,还会被那个师姐亲! 第35章 沈识清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 长大之后,他基因里的外国血统越发明显,鼻梁眉骨极为优越,投下的阴影很深,面无表情时,整个人格外冷戾凶狠。 谢如意刚出浴室,就冷不丁地被杵在门口的浓黑色身影吓了一跳:“alessio,你干嘛呆在这……怎么啦,这副表情?” 想了想,他试探性地开口:“生气啦?” “就因为,我这次洗澡没带你?” “……” 沈识清没说话,只是沉着脸往谢如意的方向走了几步,把手里的剧本翻到了他和那师姐有亲密戏份的地方,重重地在上面拍了拍。 谢如意有些微微的茫然,顺着他的动作望过去,才发现他手里拿着自己的剧本,黑莹莹的双眸澄澈单纯:“怎么啦?” “这些内容很正常啊。” “很正常?你倒是跟我说说到底哪里正常?”见谢如意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沈识清终于受不了了,咄咄逼人地上前了一步,声音委屈又愤怒,活像是前来捉奸的丈夫,“谢软软,你今年才多大?!你怎么可以和别人演这种戏份?那些人怎么想的,简直就是带坏未成年!” “必须让导演和编剧他们这段吻戏给删了!” 谢如意愣了几秒,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沈识清在说什么,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耐心地安抚他:“alessio,这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吻戏,这只是小师弟和师姐之间一个离别吻呀,是比较偏向亲情的,和爱情没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导演和编剧这么写剧本肯定是有他们原因的,我们演员不能想改就改的,这样也太不负责了。” 沈识清冷笑一声:“原因?能给一个未成年写出这种吻戏来,他们能有什么原因,老糊涂了呗!” “只要我给的钱够多,凭什么不能想改就改?!” “……”谢如意一顿,慢慢地皱起了眉头,“alessio!” 沈识清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立刻闭上了嘴,周身嚣张的气焰也瞬间弱了下去,过了好几秒才低声说:“……我就是不想让你年纪这么小就拍感情戏,对你不好,对你粉丝的影响也不好。会有很多人说你的。” “而且……你现在都不愿意我亲你了,凭什么一个才跟你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可以亲你?” “难道我还没有一个陌生人重要吗?” 谢如意微微一怔,恍惚间生出了一种在被一只大猫撒娇蹭脑袋的错觉,几乎快要心软了,却又在即将点头答应的时候反应了过来:“……alessio,你不要胡说八道,混淆概念。” “且不说我这次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吻戏,只有一点少的可怜的感情戏,我这次可以推掉,那以后呢?难道有感情戏的角色,我都不可以演吗?” “妈咪以前也演过那么多电视剧和电影,都是有感情戏的,federico叔叔也从来没有拦过她呀。” 沈识清不说话了,俊逸的脸庞死死绷着。 他心想federico没拦个屁,每次沈平芜去剧组之前、从剧组回来之后,federico的心情都烂得要死,不给竞争对手使几个绊子心里就不痛快,只不过脸上依旧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从来都不让谢如意看出来而已。 还有,federico嘴上说的那句“因为沈平芜只爱他,所以他不介意沈平芜被其他人喜欢”也是狗屁,单纯是当时骗他年纪小,因为不管federico介不介意,沈平芜都会被那么多人喜欢,所以federico只能用这种话安慰自己。 “总而言之,alessio,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了,这个戏份我不想改,”谢如意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很介意的话,那你就留在家里吧,我自己去剧组就可以了。” 沈识清愣住了,脸色渐渐变得铁青,焦糖色的双眸浓郁得好似一团化不开的墨影。 过了好几秒,他才好像从这种雕塑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沉默着放下了剧本,慢慢地转过身,离开了谢如意的房间。 平常连洗澡都要狠狠地缠着谢如意、绝对不会让他自己一个人睡觉的沈识清,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回了自己的房间,直到半夜都没有再去找谢如意。 谢如意也有些愣了,莫名不太习惯,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等了好半晌,才慢慢地窝进被子里关掉了床头灯,却没想到房门在下一刻就被人轻手轻脚地打开了。 邱锐抱着一个枕头腼腆又快乐地站在他的门口,幸灾乐祸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语气里没有对沈识清遭遇的同情,只有对自己能够上位的兴奋:“如意,你时刻要记住,你不是只有一个哥哥。” “alessio不支持你没关系,你还有你邱锐哥哥。邱锐哥哥始终站在你这一边……” 谢如意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不忍心扫邱锐的兴,把他放进来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发现沈识清的脸色更黑了。 沈识清似乎真的生气了,眼底下挂着浓郁的青黑、周身的怨气如有实质,甚至一整天都没有主动跟谢如意说话。 不知不觉中,两人开始了自小学一年级之后的第一次冷战。 中午吃饭的时候,各自坐在四米长桌的两头;晚上洗澡的时候,刻意一前一后分开……就连果园那边的人送山竹过来的时候,沈识清都不像以往那样,立刻认认真真地过去挑选最好的果子,也不会主动剥开让谢如意尝一尝,反而只沉着脸杵在门口死死地盯着他们,好像光看就能看出来哪个果子更好吃似的。 谢如意其实有些不习惯这种和沈识清冷战的感觉,但是他觉得他实在是不能再跟以前一样放纵沈识清了。 沈识清从小就霸道,小时候就不允许他和胡蝶施泽雨交朋友,长大了又不允许他跟别人演一点感情戏,而且还总想着用金钱解决问题,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那样是不对的。 谢如意打定主意,一定要让沈识清自己意识到错误,但总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试图上位的邱锐来捣乱。冷战的第三天,他把总是凑过来“取代”沈识清、给沈识清上眼药的邱锐礼貌地赶回了谢家之后,自己一个人躺在大床上,听见外面下起了噼噼啪啪的大雨。 第46章 找到谢江潮和邱婉莹他们之后,谢如意已经没有过去那么害怕暴雨天了,此刻外面电闪雷鸣,他也只不过是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自己埋得更深了一些。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半晌,还是没睡着。纠结犹豫了一阵,最终打算下床悄悄去沈识清房间一趟,看看沈识清在干什么。 结果,他才刚刚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间门,就在走廊里看见了一道沉默伫立的人影。 沈识清一言不发地站在他房间对面,身上穿着还没来得及换的睡衣,显然是刚听见外面的雨声就立刻跑到他身边来的。 他整个人低着脑袋,棕发凌乱地搭在头上,嘴唇紧紧抿着,好像一朵蔫头耷脑的大蘑菇,也好像一只被人遗弃在大雨中的大猫。 谢如意怔怔地抿住了唇,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眨了眨有点酸涩的眼睛,慢吞吞地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小声喊道:“……alessio?” 沈识清恍然抬头,焦糖色的双眸泛着点红,在原地忍了好几秒,忽然一言不发地扑了过去,用力地将谢如意抱进了怀里。 一只手托住他的腰,另外一只手托住他的双腿,像小时候那样让他整个挂在自己的身上,力气大得仿佛要将他纳进骨血里。 沈识清的声音有点沙哑,又有点委屈:“都下这么大雨了,你那个邱锐哥哥呢?” “他怎么不过来陪你,就留你一个人?” 谢如意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过了好几秒才软乎乎地笑了一下,小声说:“……因为他知道我还有一个alessio哥哥呀。” 沈识清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少年柔软白皙的颈侧,安静了好片刻,低低地开口:“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不要生我的气。” 谢如意抿了抿唇,眼眶有点酸:“……其实我也想好了,我以后应该也不会拍很多恋爱戏份的。” “比起那些青春偶像剧,我还是觉得赎罪那样的电影更适合我。” 沈识清不说话了,闷闷地低头将谢如意抱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保持着这个呆呆的姿势好一会,谢如意才终于反应过来,很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小声道:“说起来,alessio,你生气生太早了,我现在还没去导演那边试镜呢。如果万一试镜不成功,我可能根本就演不了那个小师弟……” 沈识清却猛地皱起了眉:“你怎么可能试镜不成功?以你的实力,演男主角都绰绰有余。” “敢不让你试镜成功,他们是不想要播放量还是不想要口碑了?” 谢如意有点想笑,生怕沈识清干出给他们制片方投资、硬塞他进去当男二的这种事,赶快伸手捂住他的嘴:“比我优秀的演员很多,你不许给我拉仇恨。能试上就试上,试不上就算了。” “我不想被人家说是耍大牌、走关系,你忘了初二暑假那一次吗?” 初二暑假时,有一个本子通过沈平芜找到了谢如意,主动邀请他饰演其中男主角的少年时期。那会谢如意正准备上初三,学习的时间比较紧迫,本想直接拒绝,奈何导演和片方那边的态度实在太过诚恳,求了他好几次。他不太好意思,最后还是同意了,唯一的要求就是请导演他们尽量把他的戏份往前提一点,不然他没法正常上学。 导演和片方那边一口答应,保证会把时间协调的好好的。岂料他们的协调根本不是正常状态下的调整拍摄场数,反而是压榨其他打工人和演员的时间,而且还不多给钱,搞得谢如意过去的时候,整个剧组都怨声载道的,甚至还有看他不爽的人趁机造谣他带资进组、耍大牌! 沈识清当时就生气了,明明是导演和片方那边出了问题,最后却把矛头全都集中在了谢如意的身上。他在片场发了好大一通火,自己出资把众人的加班费摔在桌上,要导演那边一个个去跟众人解释,不允许因他们的过失损坏谢如意的名声。 虽然这件事最后也勉强解决了,但还是给谢如意留下了不太好的阴影——被人说“耍大牌”、“带资进组”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哪怕他其实根本就没这么做,但很多事情都是传着传着就成了真的。剧组里的普通场务可不知道他是无辜的,听同事说他不好自然就相信了,哪怕不会当面对他甩脸,但也会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的。 沈识清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在心里又把那傻逼导演和片方鞭尸了一遍,才闷闷地将谢如意放了下来,低声问他:“那……你需不需要我陪你对戏?” “有人陪你对戏,能让你的试镜顺利一些吗?” 谢如意微微一怔:“可以,但我担心……” 他自然是没问题的,可沈识清从小就不喜欢演戏,恐怕剧本看下来,连台词怎么说、动作怎么摆都不知道,真的可以和他对戏吗? 沈识清却扬了扬眉,俊美的脸上显出几分骄矜:“现在就试试?” 谢如意有些好奇沈识清表演起来是什么样的,没忍住点了点头,跟他一块进了房间,把床尾的小沙发挪开,清出了一片方便表演的地方。 这次的仙侠剧本有一点群像的风味,大体讲述的还是一个拯救烟火人间的故事。 谢如意饰演的小师弟是门派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平时最喜欢摸鱼逗鸟,经常靠撒娇躲避修炼,前期为整个剧添了许多笑料,但是在剧情中间,门派即将被敌方攻破的时候,是他靠自己的血肉和灵识一点点地填补着门派的防护大阵。 鲜血汩汩地从他的唇边滚落,他胸腔破的洞也越来越大,可他的脸上却还带着一贯恣意的笑,深深地看着被他挡在身后的师姐,语气轻松地说对不起。 他以前实在是太胆小了,总是躲在师姐身后,现在终于能帮上忙了。 在他陨落之后,师姐跪地恸哭,低头亲吻他的额头,并用自己的本命莲台的四分之一去救他,勉强将他吊住了一口气,却没想到他的尸体会被敌方偷走、灌注进其他意识,并在未来与他们兵戈相向…… 谢如意站在小沙发上,做出维持阵法的姿态,表情是笑着的,眼里却藏着深深的眷恋,在说出台词之后,仿佛真的浑身无力那样从沙发上倒了下来,被饰演的师姐的沈识清一把接住了。 没有任何特效的加持,这样的场景本该看起来很好笑,但沈识清却没能笑出声,只是重重地将谢如意抱进怀里,低下头,珍而重之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了一吻。 谢如意感受着额头的温润触感,心中忽然一揪,缓缓闭上了眼,眼泪啪嗒一下坠地,等待着沈识清说台词。 结果足足过了两分钟,沈识清还是没有开口,依然维持着亲他的姿势。 谢如意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睁开了眼,控诉道:“……alessio,这就是你说的对戏?!” 第36章 谢如意算是明白了,沈识清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跟他对戏,只是单纯找个借口亲他而已! 谢如意有点气哼哼地推开了沈识清的脑袋,一骨碌从地毯上爬了起来,下一刻却被沈识清握住了手腕重新扯了回去。高大俊美的棕发青年摸了摸鼻尖,像破罐子破摔、耍无赖似的将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怎么,这不算陪你对戏吗?” “万一跟你演对手戏的那个演员很蠢,比我演得还烂呢?你先跟我演,挑战一下高难度的,这样之后跟别人演戏就轻松了,这叫先苦后甜……” 谢如意瞪圆了眼,显然对他这话十分抗议,难以想象还有谁的演技会比他还差。 黑发少年唇红齿白,漂亮得跟个瓷娃娃似的,就算努力挣扎,力道也跟才满月没多久的小猫差不多,轻而易举被混血小老外制住了。 沈识清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看见谢如意就感觉心里痒痒的,好像不在他身上咬两口就觉得不痛快,偏偏谢如意觉得他们快上高中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毫无遮拦地亲亲抱抱,搞得他每次亲谢如意都偷偷摸摸的,也不敢跟谢如意说自己老是做梦梦见他这事儿…… 想到这儿,一股熟悉的燥热又涌上了心头,一路窜到了鼻腔里,被隔三岔五就喝的三七汤摁了下去。沈识清揉了揉鼻尖,按捺不住地在谢如意的颈窝里重重咬了一口,跟野兽磨牙似的啃了个大红印出来:“再说了,以我们俩的关系,你就给我亲一口怎么了?你小时候哪一天不被我亲?” “弟弟生来不就是给哥哥亲的吗?你小时候还答应要一辈子给我当辛德瑞拉呢,才长大一点就不认自己以前说过的话了?谢软软,哪里有你这样的——” 谢如意只感觉颈窝一痛,滚烫喷薄的气息洒了上来,激起了一阵从颈椎到尾椎骨的酥麻。他整个人仿佛要被这一咬融化成一滩掬不起来的水,过了好几秒才将沈识清的脑袋掰开:“alessio,你居然还好意思说!” 当初他以为沈识清真的得了什么命不久矣的大病,哭哭啼啼地说会答应沈识清的一切要求,哪怕是给他当一辈子的辛德瑞拉,最后甚至还跟沈识清一块写了一封遗书、手牵手地躺在后花园的坑里,谁知道沈识清其实只是得了一两个星期就好的水痘。 第47章 而且,现在那两封遗书还老老实实地躺在了沈平芜的保险柜里呢,跟她那些价值不菲的宝石锁在一块,想销毁都销毁不了。 “我怎么不好意思说,”沈识清叼着谢如意的后颈,舔了舔,又用牙齿轻轻厮磨了一会,声音有点含糊不清的兴奋,“我现在还记得你遗书上写的内容呢,怎么,要不要我背给你听?” 谢如意真害怕他当即来一段诗朗诵,挣扎着扭头把自己的后颈抢救出来,拽来床上的空调被牢牢地堵住了他的嘴。 两人在床上闹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停止,躺下休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谢如意困得不行,趴在沈识清的怀里闭上了眼,软绵绵的脸颊肉微微嘟起,嘴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零零碎碎的话。 沈识清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呼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小兄弟又不听使唤地对弟弟敬礼了,没忍住在心里低低骂了一声,缓了好片刻,等身上那股燥热勉强平息下去,才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一下谢如意长长的眼睫毛。 其实他也明白,邱锐虽然也是谢如意的哥哥,但从来不会像他这样跟谢如意亲近,因为邱锐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大人”了,不适合再做这样的举动。 如果他和谢如意再长大一点,到十八九岁的年纪,他是不是也不能再对谢如意这样了呢? 沈识清一想到这种可能,就觉得特别窒息,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攥紧了,只要碰一下就钻心地疼,可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 六月下旬,谢如意去剧组试镜了两轮,终于成功战胜了四个竞争对手,获得了饰演男二号小师弟的机会。 饰演男主角的江柏和饰演女一号的女一姐姐夏橙林知道了这个消息,立刻在微信上为他发来贺电,甚至还拉了一个小群,兴奋地庆祝他们三人之间的“二搭”。 谢如意一开始就从导演那里听说过剧组里有他的熟人,却没想到居然这样巧,这两位全都是在他刚演第一个角色时就给过他很大帮助、相处得很好的前辈,高兴得不行,连眼睛都亮晶晶的,格外期待这次的剧组生活。 但没想到江柏和夏橙林却止不住地叹气,让他别高兴得这么早,他们这次拍戏不是完全在摄影基地里,有很大一部分时间要在摄影基地旁边的一个小山村里拍实景。 这个小山村的风景确实非常漂亮,很符合仙侠剧那种仙气飘飘的感觉,但是住宿的条件非常差,整个村子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上班了,大部分老屋都破旧失修,别说空调了,连个电风扇都不一定有。 当然,他们两个凭借这么多年的努力,也给自己买了房车,可以在拍戏中途进去暂时避暑,但房车的用水、充电,加油等问题没法避免,再加上随行的生活助理等人,他们不可能那么多天一直都住在车里。 马上就到夏天心、最为炎热的七八月份了,拍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仙侠剧,当真是不巧到了极点。 谢如意听完江柏和夏橙林说的这些话,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件事千万不能让沈识清知道,否则沈识清肯定会像唐僧一样念叨他,不允许他去那么差的地方,还会兴师动众地搞出一堆玩意来。 他甚至都已经打好了腹稿,做好了如何安抚沈识清的准备,却没想到沈识清先沉着脸和他说了对不起,说暂时没办法跟他一块去剧组。 从刚上初中开始,沈识清就一直跟在federico身后学习一些商业金融的知识,打算以后往这方面发展,所以他一直在有意识地参加各种有含金量的商赛。 前段时间他就又报名了一个,本以为是和以前一样在线上就能完成,却没想到这会要和其他人一块去宾夕法尼亚,至少要过两周才能回国。 谢如意听完差点笑出声,注意到沈识清不虞的脸色之后才立刻收声,装出一副遗憾的样子,软软地说自己会一直等沈识清,让沈识清竞赛加油,总算把沈识清糊弄了过去。 但沈识清还是不放心,直接给谢如意收拾了三大箱和五个包裹的行李,活生生地把房车的后备箱和储物柜全都装满了还是不放心,郑重地往里面塞了根新购入的狼牙棒。 七月一号,谢如意和沈识清同时准备出发。 邱婉莹紧张兮兮地喊着谢如意宝贝,给他塞了一堆用的穿的,嘱咐他在外一个人要注意安全。沈平芜也用力地抱了抱谢如意,给他塞了一大堆吃的,嘱咐他如果遇到什么就立刻给她打电话。 谢如意乖乖地应了,她们两人放下心,目送着他上了车。 等装着他和沈识清的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驶远了,邱婉莹才忽然意识到不对,迟疑道:“诶,平芜啊,alessio怎么没和如意上一辆车?他不是跟如意一起去剧组吗?” 沈平芜恍然:“对啊,他怎么一个人一辆车,他出去干嘛?” “……” 谢如意头一次在没有沈识清的情况下独立出发去外地,把沈识清哄上了飞机之后就在二搭群里和江柏、夏橙林聊天,颠簸了四五个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山清水秀的自然风光,令人不由得心旷神怡,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村里的住宿条件果然和江柏他们吐槽的差不多,不少民房都破败失修,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有那么几个能住的,也都是十分朴素的平房。 就连前来迎接谢如意的场务都有点不好意思,一边把他往里面带,一边尴尬地擦了擦额头的汗:“谢老师将就一下,这儿的条件确实比较差,这个月咱们在这儿把所有的实景戏份拍完,下个月就能去影视基地了……您的房间在这里。” 房门打开,里面的空间大概只有七八平米,周围的墙壁因年久失修而有些腐朽,地上也没有实木地板或者瓷砖,床是硬木板的,动一下就吱呀吱呀晃。全屋的纳凉设备就只有夹在床头的一个风扇。 谢如意看了一圈,莫名觉得这种地方有点熟悉,接受度很良好,眉眼弯弯地冲场务道了谢,又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掏了些清凉贴和小零食出来递给他:“您不用喊我谢老师,喊我小谢或者如意就可以了。” “接下来的行李我自己收拾就好,能麻烦您带助理姐姐去她住的地方吗?” 场务接过他递来的东西有些感动,二话不说地应了好,想了想,又额外添了一句:“对了,您隔壁房间住的是郁见云老师,他在剧里饰演的是反派,男三号,中后期和您角色互动很多的那位。” “这位郁见云老师年纪跟您差不多大,人气很高,粉丝也比较多……说起来,我听说他一开始想演的是您这个角色呢。” 场务的话点到为止,说完就带着助理姐姐离开了,谢如意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神色略微有些犹豫。 他自然是听过郁见云这个名字的,之前试镜的时候他就知道有这么个人在和他竞争,但因为导演那边的时间协调,他并没有和郁见云碰过面。 听说郁见云的表演也很出色,演技并不输他,而且因为出道比他早,拍的戏比他多,所以积累的粉丝比他多不少,只是因为外形不如他贴合小师弟,所以最后才没能拿到这个角色。 谢如意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主动去和他打个招呼,纠结了半晌还是打开了行李箱,拿沈识清给他放的水果碟盛了一些新鲜的山竹和其他水果,礼貌地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咚咚咚——” 几秒之后,隔壁的房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十六七岁、细眉杏目,容色有几分阴郁的男生。 郁见云在看见谢如意的时候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谢如意?” 谢如意点了点头,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把手里的水果盘递了过去:“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我们未来一段时间相处愉快。” 郁见云愣了愣,脸上却依然没什么感激或笑意,连手都没伸,过了半晌才语气淡淡地开口:“好的,谢谢。” “水果就不用了,我对这些过敏。” 说完,他“砰”地一下把房门关上了,半点没有邀请谢如意进去坐坐、多聊几句天的意思,仿佛对他避之不及。 谢如意有些怔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新鲜的水果,意识到自己方才好像碰了一鼻子的灰。 但他并没有计较这件事,很快就端着碟子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傍晚时,江柏和夏橙林下戏了,两人兴奋地在群里大叫,嚷嚷着要杀鸡宰鱼请谢如意吃饭,就连导演也乐呵呵地直点头,帮他们去和农户要了一张大桌子,既是替谢如意接风洗尘,也是把剧组的主演都喊来聚一聚。 谢如意很是不好意思,不仅把沈识清给他塞的水果拿出来给众人分,还把沈平芜后来给他塞的吃食也贡献了出来,给这群在大山里饿了好几天、连眼睛都绿了的前辈开荤。 江柏和夏橙林对他带来的山竹尤其赞不绝口,感叹自己从来没吃过这么新鲜美味的山竹,兴奋地问他这是从哪儿买的。 第48章 谢如意犹豫了一会儿,没说实话,只笑眯眯地跟他们说不用客气,如果未来想吃的话直接给他地址,他可以寄过去,惹得二人一阵幸福喟叹。 导演见他们那么夸张,忍不住好奇,也尝了两个,结果也是眼睛一亮,大力夸了谢如意一阵,又招呼桌上的其他人也试试看。 众人一个接着一个地拿,桌上的赞叹此起彼伏的,夹在他们中间的郁见云连脸都青了,却始终没伸手。 夏橙林见他不动,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想伸手给他递一个,却见谢如意摇了摇头,软声软气地说:“郁见云好像对山竹过敏……” 夏橙林恍然大悟收回了手,看向郁见云的眼神有几分同情。 郁见云刚刚忍不住张开的手指瞬间蜷起:“……” 晚上,酒足饭饱的众人各自回到房间。 谢如意明天一大早就要开工,简单洗了洗就上了床,打算再细细读一会剧本背台词,却忽然接到了一通沈识清的电话。 他一惊,立刻就把剧本扔到了一边,啪嗒关掉了房间的灯,一骨碌躺了下来。 那头的沈识清大概是刚下飞机就给他打了电话,还在去酒店的路上,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软软,在干嘛呢?准备睡觉了吗?” “你们那边酒店的环境怎么样?拍过来给我看看。” 谢如意装作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alessio,明天再说好不好……我现在好困啊……” 沈识清扬了扬眉,竟然很好说话地妥协了:“行,那就明天再说。” “现在你先把视频开下来,我看着你睡。” 谢如意沉默了一会,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试图跟沈识清讲道理:“不了吧alessio,这边没有无线网,打视频的话要花好多流量,我流量不够用……” 沈识清平和地打断了他:“出发前我确认过了,你的套餐是无限流量。” “另外,我在你银色的那个行李箱里塞了一个随身wifi。” 谢如意:“……” 他有点想问沈识清为什么连这种东西都替他准备了,是不是早就做好了给他打视频查岗的准备,最后还是把话吞了下去。声音软绵绵地顾左右而言他:“啊……alessio,我好像突然有点卡,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谢软软,你今天为什么三番五次不想开视频,”沈识清的声音冷酷无情,“不会是你酒店房间环境太差,不好意思给我看吧?” “……” 谢如意呼吸一窒:“怎么可能!” 他犹豫了几秒,果断打开了视频,把摄像头拉近对准自己的脸蛋,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其实我只是太想你啦,害怕一看见你就忍不住哭呢。” 第37章 房间里的其他地方一片漆黑,唯有黑发少年雪白粉嫩的脸蛋很清晰,映着手机屏幕的莹莹反光。少年接连眨了好几下纤长的睫毛,黑莹莹的眼睛水光盈盈的,透着一股单纯澄澈的信赖和乖巧,仿佛真的下一秒就会因为过度想念哭出来。 沈识清有些愣了,刚刚那股冰冷凛然的气势消失无踪,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真的吗?” 谢如意立刻点了点头,把镜头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生怕沈识清透过屏幕看见背后裂开的墙皮,声音软绵绵地说:“真的呀。” “因为我最喜欢的人就是alessio了。” “第一次在没有alessio的情况下出来拍戏,我真的觉得好不习惯呀……” 沈识清第一次听谢如意说这样的话,被他的甜言蜜语、糖衣炮弹哄得一愣一愣的,飘飘然地咳了两声:“我就知道……你从小就跟我待在一块,哪里能适应得了没我的生活。” “别人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温度的水,也不知道你洗澡的习惯。你现在去那种破地方拍戏,也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睡个好觉。” “算了,反正这个破比赛也不是很重要,我等下就看回国的机票……” 谢如意顿时一惊,意识到自己一不留神哄多了,生怕沈识清真的一时兴起又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来,赶快用“但话又说回来”把话题往回拉,严肃地劝他一定要在国外好好参加比赛。 终于,沈识清勉勉强强地应了声好,谢如意松了口气,下一刻却听见了从隔壁郁见云的房间里传来的一道“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同时还夹杂着几声无比清晰的低骂。 谢如意一愣,正在担忧是不是郁见云不小心摔倒了,就听电话那头原本已经飘飘然的沈识清忽然清醒:“……软软,这是什么声音?” 谢如意一时没反应过来,本能诚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 “隔壁房间?等等,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怎么会这么清楚?” “隔音做的这么差,这什么破酒店,不会连四星级都没有吧?”沈识清立刻皱起了眉,“不行,软软,你还是起来把灯开下来转一圈,我看看你房间里到底长什么样。” 谢如意握着手机跟握着烫手山芋似的,在手里来回倒了两圈,支支吾吾地说:“不、不是……其实刚刚是我不小心把东西弄到地上了。” “我隔壁房间的人已经睡着了,我、我不能开灯吵醒他……” 沈识清终于反应了过来,十分冷酷无情地盯着谢如意。谢如意则十分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老老实实地打开了灯挨训。 十分钟后,趁着沈识清到那边酒店下车的工夫,谢如意抓紧时间、连哄带骗地挂断了他的电话,如释重负般深深地叹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刚刚引得他暴露的“罪魁祸首”郁见云。 郁见云似乎不小心摔了什么东西,听起来有点严重,但想起了他下午时的态度,谢如意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主动过去敲门询问,只打算出去上个厕所回来睡觉。 岂料,谢如意才刚打开门,就和从隔壁出来的郁见云迎面碰上了。 郁见云脸色铁青,正拿着一只塑料拖鞋,对着在地上活蹦乱跳的蟑螂狂拍,脸上的表情不复初见时的阴郁冷淡,全都是对于蟑螂会飞的恐惧。 在注意到谢如意出来的时候,他脸色骤变,顾不上狂拍蟑螂,立刻把那只塑料拖鞋藏在了身后:“有什么事吗?!” 谢如意:“……” 他哽了哽,礼貌道:“你需要杀虫剂吗?” “我家人给我带了很多,我可以分你一瓶。” 郁见云愣住了,眼里明显闪过了一抹心动,但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他语气硬邦邦地拒绝道:“不用了,谢谢。” 郁见云干脆至极地甩上了自己的房门,狠狠地把谢如意关在了外面,脸上的表情极为厌恶。 他早就听说过谢如意的传闻了——带资进组,耍大牌,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折磨得整个剧组的人为他从早到晚加班熬夜,最后竟然还靠打钱将这件事情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可就算这事被压了,别人都忘了,他郁见云也不会忘,因为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带资进组、走关系的人,他这辈子都会记得,当年才十二三岁的他,耗费心血,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角色,就是被一个带资进组的同事轻易抢走的。 那同事仗着家里的舅舅是公司的高层,不止抢走他的角色,还得意洋洋地跑到他面前来跟他炫耀,嘲讽他就算是长得好演得好又怎么样,只要家里没钱,就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的确,这个圈子里,金钱、地位、潜规则才是王道,想要单纯靠努力上位无异于痴人说梦,可他郁见云就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从无数人里闯出来了,而且绝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轻而易举地对带资进组的人低头。 谢如意摆出这副温和大方、善解人意的模样又怎么样?只要是带资进组的关系户,骨子肯定歹毒阴暗到了极点。 他是绝对不会上当,也绝对不会被谢如意蒙骗的。 更何况,他刚刚可是隔着这么烂的墙壁,亲耳听见了谢如意跟人打电话时撒娇的声音,更加笃定了自己从内幕朋友那里听说的消息——谢如意是影后沈平芜,为她家孩子找的童养夫。 不然,谢如意怎么会软绵绵地说“最喜欢alessio”这种话?肯定是他平常习惯了阿谀奉承沈平芜的孩子,靠殷勤讨好那孩子来赚取自己带资进组的花销! 另一头的谢如意并不知道郁见云回去之后想了这么多,只是稍微有点欲言又止,因为刚刚他看见郁见云没穿上塑料拖鞋就光着脚走回了房间。 他有点想提醒郁见云这里的地上没有瓷砖或者地板,光着脚走回去会沾一整个脚底板的灰,但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没开口,因为他觉得郁见云似乎不太喜欢他。 也许是因为郁见云本来想演的是他小师弟的这个角色吧。 谢如意并没有多想,上完厕所就直接回到自己房间睡觉,第二天早早就到了片场,在化妆师和助理的帮助之下,穿上了足足好几层的古装,又带上头套,戴上了一直垂到腰间的假发。 第49章 呈现在镜子里的俨然是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小公子,唇红齿白,明媚恣意,漂亮得要命。 可镜外的谢如意却没有那么潇洒,热得只想叹气,深刻地意识到了江柏和夏橙林到底为什么会露出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 即使是在有树的山里,夏天的太阳还是热得人心里发慌,尤其是在他们身上套了这么多层衣服的前提下,只要拍完一段戏,助理和化妆师就必须立刻过来擦汗补妆,倒一两口水喝,不然很容易中暑。 吊威亚拍打戏的时候更是难捱,被吊到半空中直直地对着太阳晒,被武器来回抽,下来的时候连地面都看不清,浑身酸软得就像是被车碾了。 夜晚的戏会凉快一些,但被剧组的镝灯照射的时候也很不好受,而且会冒出很多花蚊子搞袭击,就算有花露水和风油精都没什么用,照样咬得人不堪其扰。 谢如意在组里演了一个星期,每天洗澡的时候都发现自己贴身的里衣可以拧出水,浑身上下全都是被威亚和武器勒碰出来的青紫,还有许多红肿的蚊子包。 他半点不敢给沈识清看见,但沈识清还是看出了他的精疲力竭,在屏幕那头沉着脸,定定地看了他好半晌。 第二天,几辆载着冰块、冷饮的冷库车历经千难万难地上了山,为整个剧组“炭中送雪”。 大家一开始全都愣了,以为是导演或者片方那里大发慈悲给他们送福利,可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这几辆车细算下来费用极其高昂,有可能是男女主演两人当中的谁豪气了一把。 就连谢如意也是这样想的,直到他看见了藏在那些冷饮里面的一箱箱新鲜山竹。 那些山竹是他们家果园的包装,园名是很简单的两个字,“如意”。 众人反应过来,齐刷刷地看向了谢如意,眼里闪烁着兴奋和好奇,谢如意愣了一瞬,终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抿出了一个小小的笑。 很快,场务将冰块在大鼓风机前摆好,剩下的人则挨个排队去领哈根达斯和山竹,中途不住地跟谢如意和他那位没见过面的“神秘家人”道谢。 谢如意眉眼弯弯,也打算去联系一下那位“神秘家人”,却忽然注意到了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容色有些郁郁的郁见云。 这段时间,郁见云似乎一直都是这样。 身边连一个能给他递水、吹风扇的生活助理都没有,每次都是自己提着大包小包来来回回,有时候从威亚上下来的时候都控制不住身体摇摇晃晃了,还是坚持一个人回去。 他穿着的是魔族少主的衣服,领子是黑色毛领,这会整个人的脸色都红了,豆大的汗珠不住地从额头滑落,却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迫不及待、乐不可支地吃冷饮。 谢如意犹豫了一会,拿了冰淇淋和山竹回来的夏橙林却先他一步,疑惑地走到了郁见云的跟前,温和地问他怎么不过去拿东西吃,他却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地说自己不需要。 夏橙林一愣,却也不好强迫他,只礼貌地提醒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对,不吃东西也最好去谢如意家送来的那些冰块旁边休息一会,免得中暑热晕过去。 不知怎么地,郁见云的脸色却似乎更差了,勉强点了点头,却有意识地离那些冰块更远了一些,直接站到了太阳芯里。 谢如意见状也收回了自己的步子,并没有过去讨不痛快,转身去一旁给沈识清打电话。 因为吃冷饮和山竹的缘故,剧组众人都得到了半小时的休息,这会全都挤在有冰块的棚子底下遮阳。 谢如意因为要打电话,暂时抱着一块冰蹲在外面,等手里抱着的冰块化完了,他也被沈识清催促着赶快进去。 他眉眼弯弯地“嗯”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刚打算往棚子底下迈步,余光却忽然一暗—— 不远处,有道孤孤单单站在角落的黑色身影“噗通”一下倒了地。 这个时间点,还倔强地待在外面的,只有一个人。 谢如意愣了一秒,反应了过来,一阵风似的跑向了郁见云,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地喊剧组里的人帮忙。 树影摇晃,热浪起伏,灿金的阳光被摇晃着分割成一片片细碎的金箔。 眼前一片模糊的黑影,胸口憋闷到难以呼吸,郁见云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却恍惚间听见了谢如意的声音,发觉谢如意正半蹲在他身前,用冰冷的手覆住他的脸庞,努力把他往阴凉的地方拉。 他怔愣住了,在意识朦胧之际,努力地扯住了谢如意的手臂,声音嘶哑地问:“为什么,要帮……” 谢如意为什么要帮他? 为什么偏偏是谢如意帮了他? 难道谢如意看不出他明晃晃写在脸上的讨厌吗? 谢如意大约是没想到他还有说话的力气,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声音温和:“别说话啦。” “如果你等一下还不舒服的话,我就让我的助理姐姐和司机叔叔送你去医院哦。” 第38章 谢如意不是不知道郁见云讨厌他,所以其他很多时候他都不会主动和郁见云搭话,也不会去郁见云面前讨嫌,毕竟没有人喜欢被不待见。 但现在不是其他时候,而是人命关天的关键时刻——万一郁见云从中暑发展成了热射病,去医院救都救不回来。 而且谢如意想的很开,被他“抢”走角色的郁见云再不喜欢他,也只是不接他的东西、不会主动跟他说话而已,又没有在背后害他,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深仇大恨。 所以谢如意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郁见云不是这样想的。 在听清谢如意所说的话之后,他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脸庞热辣辣地发烫,好像被人用力地抽了两耳光。 剧组的场务和副导演等人却以为他是快晕过去了,赶快把他从谢如意的手里接过来,关心地把他扶到了大棚的阴影下,脱掉了他身上厚重至极的毛领衣服,用湿毛巾擦拭着他的额头和腋下替他散热。 很快,他感受着从一侧吹来的冰块凉风,胸膛没有方才那般憋闷,昏沉混沌的大脑也渐渐清明,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他到底是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他没有经过考证就轻易地相信了那些针对谢如意的传言,只听自己所想听的部分,对谢如意有那么严重的偏见和刻板印象,以至于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谢如意绝对和当年抢走他角色的同事不是一路货色。 他的同事仗着家里有钱,嚣张跋扈,居高临下,仿佛瞧不起所有人,对剧组里的那些场务和助理更是颐指气使;可是谢如意在剧组的这段时间里,每天都和颜悦色的,从未仗着自己的权利地位霸凌任何人,反而总是认认真真地向所有帮助过他的场务和化妆师道谢,还主动从自己车上拿出吃的用的高兴地和大家分享。 他的同事因为是带资进组、抢占了他的角色,并没有进行过系统的演技训练,演起戏来张牙舞爪,简直辣眼睛,他同事还总是自以为是,沾沾自喜;可是谢如意这段时间的表现不逊色于同组的任何一个演员,不管是爆发力还是一些表情细节的处理都已经十分成熟,在试镜中超过他绝对合情合理。 他的同事如果看见他中暑倒在路边,绝对不会扑过来紧张兮兮地救他,反而会幸灾乐祸地将他晾在一边,任由他自生自灭……可谢如意救了他。 不计前嫌地救了他。 郁见云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了滚,感觉喉咙一阵发紧的干涩,眼睛也热烫烫的。 他开口,想让身边的副导演帮忙喊一下在远处的谢如意,可副导演却没会意,只跟其他人一块把他送回了房间,找医生来给他看了一下,殷切地嘱咐他好好休息。 郁见云无奈,也不好再麻烦他们,只点了点头,勉力在手机上操作了片刻,用外卖软件购买了一些东西。 傍晚,太阳落山,郁见云的体力基本上已经完全恢复了,也拿到了自己的外卖订单,干脆搬了把凳子安静地坐在房门口眺望着远方,期盼着谢如意今天晚上能早点回来。 期间,他还注意到了那瓶被谢如意放在门口的杀虫喷雾,心中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想了想,把自己的凳子挪到了杀虫喷雾的旁边,和杀虫喷雾并排坐着。 晚上,谢如意终于下戏回来。 隔着老远,他就注意到了一道杵在房门口的黑色身影,迟疑地往后退了两步,确定自己没走错,才缓缓上前,惊讶地发现这道黑色的身影竟然是郁见云。 “……郁见云?你的身体好一些了吗?” 谢如意犹豫了一会,还是礼貌地开口询问,“怎么坐在这里,不回房间躺着?” 郁见云一见他,就跟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子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紧张局促地捏了捏自己的裤缝,讷讷地开口:“已经好多了……我,我坐在这里是想……” 他身上那股阴郁冷淡的气息消散了不少,低着头的模样活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那瓶杀虫喷雾。谢如意歪了歪脑袋,见他迟迟不开口,便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了然道:“我知道了。” 第50章 郁见云一愣,眼睛微亮。 “你房间里又有蟑螂,拍也拍不死对吧?” 谢如意大方地把那瓶杀虫喷雾递到了郁见云手里,十分善解人意:“没关系,拿去用吧,我家人一口气给我装了好多瓶,我用也用不完……” “不、不是!”郁见云终于反应过来,接喷雾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犹豫了片刻之后,干脆直接把手边的袋子塞给了谢如意,“我看见有人拿了很多,你后来过去的时候已经没剩几个了,所以就……” “我能跟你一起吃吗?” 谢如意微微一愣,低头一看,郁见云塞给他的那个袋子里不是别的,正是满满两大盒山竹。 他慢半拍地眨了眨眼,想了想,没有问郁见云为什么突然对这种水果不过敏了,只是打开了那个盒子,和郁见云一人一颗:“当然可以。” 山村的夜并不是一片漆黑,远处明月高悬,繁星璀璨点点,黑发少年刚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点沐浴后的清香,柔软的头发被风吹起,露出那双熠熠澄澈的眸子,脸庞莹白如玉,整个人干净得仿佛被月色洗练过。 他细白的五指摊开朝上,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新鲜山竹。 郁见云抿了抿唇,慢慢地从他手里接了过来,扣了两下果皮没扣动,试探性地低头啃了一下,霎时被涩得整张脸都揪在了一块。 “呕……” 谢如意一愣,哭笑不得地拦住他,为他演示了一遍正确剥山竹的方式,又将剥出来的那一团莹白的果肉递了过去。 郁见云心有余悸地回味着嘴里的山竹壳味,迟疑地张口吃下了那团果肉,却因那酸甜的口感微微愣在了原地,嚼了半晌才慢慢地咽了下去。 他和谢如意并肩站在屋檐底下,吹着尚且带着点热浪的晚风,过了片刻才小声说:“今天是我第一次吃山竹。” “谢谢你,我第一次知道它原来这么好吃。” 谢如意顿了顿,慢慢地弯起了眼:“不用谢。” “以后你想吃的话我可以给你寄,或者,你也可以到我家来吃。” 郁见云眼眶微红,过了好一会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屋檐下吃完了一小盒山竹,又对了一会明天的戏,直到将近十点才回到各自房间。 郁见云躺在床上,好像终于放下了胸口悬着的大石头,阴郁的脸上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了些许笑意,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太年轻,太不懂事了。 带资进组怎么了?又不是世界上所有带资进组的都是坏人。 像谢如意这种,既没有抢占别人的角色,又带资进组给众人发福利的,明明就是行业标杆。 童养夫又怎么了?谢如意当沈家的童养夫,肯定有他自己的苦衷,有他说不出口的理由。 又不是所有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谢如意小时候去沈家当童养夫,他自己说不定也很无奈。这些年从沈家那里拿钱进组拍戏,不是很正常吗?这本来就是谢如意应得的。 而且谢如意还给沈家人撒娇呢,怎么看都是沈家人赚了。 - 第二天的太阳依旧毒辣,所有人都像昨天一样被热的苦不堪言。幸运的是,那几辆冷库车又准时准点地到了现场,开始为众人发放冷饮水果。 夏橙林顿时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笑眯眯地跟谢如意道了谢。但她拿着冷饮准备离开时,却注意到了昨天冷着脸同她说“不需要”的郁见云,这会正走到谢如意身边,有些腼腆地问他冰淇淋哪个口味好吃。 她觉得有些稀奇,昨天之前郁见云还是一副对他们所有人都爱答不理的样子,中完暑之后却好像忽然变了个人,成了谢如意的跟屁虫。 在拍戏间隙,化妆师和助理替他们俩补妆的时候,明明郁见云自己脸上的汗更多,但他还是会要化妆师先替谢如意补,甚至还会去一旁屁颠屁颠地拿把小凳子先让谢如意坐下。 片场的地理条件不好,就算他们几个是主演也开不了什么小灶,正常都是和大家一块吃盒饭。盒饭都是大锅菜,质量可想而知,红烧肉只肥不瘦,番茄炒蛋也没有蛋,不少人都宁愿去小卖部里买泡面吃,搞得连泡面都成了紧俏货,稍微慢一点就买不到。 夏橙林和谢如意连续吃了几天没味道的盒饭,都有些想去买泡面尝尝,结果他们俩还没去排队,谢如意就被郁见云悄没声地塞了一包。 诸如此类的小事不胜枚举,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郁见云忽然有了这么大的转变,但能够看见两个片场里年纪小的后辈这么和谐也是好事,夏橙林和江柏几人并没有多想,偶尔还会笑着在微博上调侃两句。 周日晚上,天气微凉。 众人吃完晚饭,结束了今天的戏份,正要成群结队地下山回房间休息,却忽然听到了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嗡鸣声。 他们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好奇地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极为高大的纯黑色奔驰房车从不远处驶来,刹停,车门一开,出现的是一个身高腿长、肩宽腰窄的棕发混血少年。 少年俊美的面容十分冷淡,视线在人群中一扫,立刻就找到了谢如意,像只灵巧的大猫一般轻巧地扑了过去。 谢如意也愣住了,自然而然地向他张开双臂,语气有些惊喜:“alessio!” 沈识清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刚落地京城,就直接坐车赶了过来,就是为了紧紧抱住谢如意的这一刻。 他顾不上旁人的眼光,双臂牢牢地钳住谢如意的腰肢,把脑袋埋在谢如意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颠沛流离的心这才安稳了下来,喃喃自语般开口:“想死我了……” “又瘦了,至少瘦了三四斤。早就说过不该让你一个人出来拍戏……” 谢如意装作没听见他最后半句,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脑袋:“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啦?我以为你至少明天才能到呢。”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之前就认识的江柏哥哥,这位是夏橙林姐姐,这位刘平之叔叔……” “这位是郁见云,我最近新认识的朋友。” 沈识清在外都给谢如意面子,老老实实地听他的话跟江柏夏橙林等人点头打招呼,却在看见郁见云的时候忽然顿住,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虽然最近这段时间他在国外,但他国内的消息可是一点没漏,经常在微博广场上看见一个名字频繁和谢如意的名字一起出现,就是这个叫郁见云的家伙。 这郁见云和谢如意不仅年纪差不多大,剧里的对手戏也挺多,又在这种破山村里同吃同住,才相处半个多月,看起来就很是熟稔了。而且,最让沈识清警惕的是,郁见云看谢如意的眼神,他以前在胡蝶和施泽雨这俩人身上都看见过! 没想到,郁见云看沈识清的眼神也同样警惕,甚至,还有几分控制不住的震惊。 天杀的,没人告诉他沈平芜的孩子“alessio”,是个男的啊。 还是个身高一米八五,肩宽腿长,浑身上下透露着骄矜傲然的男的。 所以说,每天晚上,谢如意都在跟一个男的腻腻歪歪地打两个小时的视频电话? 那些说谢如意是沈家童养夫的人,是眼睛全瞎了吗?? 谢如意能当这人的童养夫吗??? 谢如意当他的童养媳还差不多吧?! 郁见云整个人都快裂开了,眼神呆滞地站在原地,脑海里一时间闪过了无数本爱恨纠葛的世情虐文,连带着看谢如意的目光都有些许难以言喻。 谢如意却对他暗自脑补的东西一无所知,跟在场众人招呼了一圈,便很开心地拉着沈识清去一旁安顿了。 沈识清带了一大堆东西过来,好像他们不是在片场呆两个月而是呆两年似的,吃的用的一应俱全不说,后备箱里甚至还有一大桶崭新的油漆和一袋没开封的腻子。 谢如意看见这俩东西的时候沉默了好半晌,蹲下.身戳了戳它们:“alessio,你带这个来是要干什么?” “给你刷墙啊,”沈识清正在给谢如意的床铺扎蚊帐,闻言连头都没抬,回答得理所应当,“早就看你这的破墙皮不顺眼了,等你出去拍戏我就收拾了它。” “放心吧,我已经在网上看过教程了。很简单的,就这么点大的房间,一两天就能搞定……” 谢如意又沉默了,想象了一下沈识清捋起袖子扎起裤腿刷墙的样子,有点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你……带这东西过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一个人拦你吗?” “邱锐哥哥呢?他也没拦?” 沈识清这回终于抬起了头,似乎是觉得谢如意猜得很准,饶有兴致地扬了下眉:“你怎么知道的,邱锐确实拦了我一下。” “我本来只买了油漆,但邱锐告诉我,光上油漆不行,一定要先刮腻子,把这破墙填平整了,油漆才能挂得牢。” “他也想过来给你刷墙的,但在上车的时候被邱阿姨抓了下去,因为邱阿姨她们最近给他安排了好几场相亲……” 第51章 俊美的小混血冷笑了一声,语气有些得意,“活该,谁让他总想跟我抢位置。” 第39章 谢如意沉默了,他深呼了一口气,捏了捏抽痛的眉心,考虑了一番把两个哥哥都换掉的可能性,最终还是婉拒了兴致勃勃的沈识清,表示自己并没有迫切刷墙的需求。 沈识清一开始还有点遗憾,但转念一想,油漆和腻子里肯定有很多甲醛,万一谢如意吸进去了、咳嗽生病,他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还不如就现在这样呢。 把蚊帐扎好,再加一层厚实柔软的床垫,换两个热敷枕头,一套真丝定制的床品,让谢如意睡得舒舒服服的,肯定比刷墙有用多了。 这样想着,沈识清果断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等谢如意洗完澡回来就把他抱了上去,迫不及待地问他感觉怎么样,还需不需要再加一层床垫。 谢如意认真感受了一下屁股底下软得像豌豆公主当年睡的床榻,十分郑重地摇了摇头。 沈识清这才勉强满意,拿着浴巾去浴室冲澡。结果也不知道他到底抽什么风,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脸色就阴沉得要命,甚至还不容分说地抽走了谢如意手里的剧本。 “谢软软,我们来好好算算这些天的账。” “这种连热水都断断续续的地方,就是你说的条件不差?连脱下来的t恤都湿透了,就是你说的不苦不累?” “你当时说要一个人来演戏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的?” 谢如意一愣,顿时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本以为这么多天过去沈识清应该已经不会抓着这件事不放了,却没想到真正的拷问这会儿才开始。 他本来还想开口为自己辩驳几句,但在看见沈识清控制不住起伏的胸膛时,还是把话咽了下去,老老实实地低头挨训。 沈识清从小到大舍不得让他吃一点苦,连他穿的衣服材质差一点、喝的水凉一点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受不了。 而他呢?在出发前还信誓旦旦地跟沈识清说,他去拍戏的地方条件很好,绝对能好好照顾自己,结果却…… “……谢软软,把衣服脱了,给我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伤口。”沉默了好半晌,面无表情的沈识清终于冷冷地开口。 谢如意心里咯噔一跳,不敢直接拒绝触沈识清霉头,但又不敢让沈识清看见他身上那些吊威亚吊出来的瘀青,磨磨蹭蹭了好半晌,软声道:“alessio,我真的没事,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沈识清难得没被他的撒娇打动,依然铁石心肠,甚至还俯身用力地钳住了他的脚腕,将他直接拉到了自己的身前,大有一副要帮他动手的架势:“脱不脱?” 狭窄的房间里灯光昏暗,层叠的床幔和蚊帐将床铺的这一小方空间营造成了独立的堡垒,在内一躺一站的两个少年气氛僵持,棕发少年冷着脸站在黑发少年的两腿中间,强势地顺着他的脚踝往上摸。 然而,就在前者即将把后者的长裤扯下时,两人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 二人俱是一怔,回过头一看,竟是郁见云不请自来。 郁见云像个没影的鬼魂一样杵在门口,眼神幽幽地盯着他们,过了好几秒才道:“……如意,我来跟你借一下杀虫剂。” “顺便提醒你一下,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一些古老的习俗、陋习,早在一两百年前就被废除了。” 郁见云强调了一下:“你是咱们国家公民,国家会尊重和保障你的人权。” “……” 什么古老的习俗? 什么人权? 谢如意一脸茫然,沈识清也觉得莫名其妙,尤其是他这会正在气头上,满脸戾气地轻轻放下了谢如意的脚踝,又干脆利落地把一侧的杀虫喷雾扔了过去,冷冷地瞪着郁见云:“出去。” 角度有偏差,杀虫剂没精准扔到郁见云怀里,反而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一圈。郁见云弯下腰将它捡了起来,抬起头沉默且控诉地盯着沈识清看了几秒,又额外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口袋里正亮着屏的手机,这才慢慢地往后退,将他们两人的门关上。 “……” “你看看你在这儿交的什么破朋友,是正常人吗!” 沉默了几秒,沈识清扭过头,心头的火气更大了,不容置喙地把谢如意的长裤剥了下来,下一刻却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 灯光下,少年细白的腿不复半个月前的莹白如玉,大腿根满是青紫的大片瘀青,小腿上也多了好几块被荆棘刮破的伤口,就连膝盖窝这种最嫩的地方都落了几个红肿刺眼的蚊子包。 这还只是腿,把少年上半身的睡衣撩起来一看,就会发现他腰腹处的瘀痕更加触目惊心,简直像是被人打了似的。 沈识清几乎瞬间就想起了多年前,谢如意刚到他们家没多久,被管家带去浴室洗澡的时候。 当时他满心欢喜地趴在浴缸旁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如意,却怎么也没想到,才六岁、跟棉花糖一样柔软香甜的小男孩瘦得脊骨突出,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有着没来得及消散的红肿伤口和经年累月的瘀痕,看见他因为这些伤口气得眼睛都红了,反而反过来安慰他其实一点都不痛。 他只是从那个时候就在心里发誓,长大以后,这辈子,绝对绝对不会让谢如意再变成当初的那个样子。 空气仿佛凝滞了,沈识清闭了闭眼,过了好半晌才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真的没事’?” 谢如意抿了抿唇,他也是头一次看清楚自己身上的情况,没想到竟然已经这样骇人,大约是昨天组里试着吊威亚的时候没调试好位置,拽着他摔的那一下弄的。 “alessio,你也知道,我平常就很容易撞出青……” 他顿了顿,又下意识地想像小时候那样劝沈识清不要为他担心,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伸手捂住了嘴巴。 沈识清俯身,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很是珍惜小心地蹭了蹭他脖颈的那块软肉,伸手将他的两条腿托上自己的腰,又小心翼翼地将他搂在怀里,凶巴巴地说:“……不许说。” 受伤的人明明是谢如意,明明是他该向谢如意道歉。 他怎么舍得,要谢如意安慰他呢。 两人以一个有些奇怪又极其紧密的姿势拥抱在一块,胸膛相贴的,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咚咚作响的心跳,还没来得及再度开口,就感觉那“心脏”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咚咚——” 敷衍的敲门声后,门锁传来了“咔嚓”一声,两人的房门又被郁见云打开了。 阴郁的少年一手举着杀虫喷雾,另外一手举着手机电筒,目光幽幽灼灼地盯着屋内的两人。 “我过来还杀虫剂。” “大晚上来了两趟真是不好意思,有打扰到你们吗?” 刺目的光晕直直地扎在眼睛上,穿透了层叠的纱幔,仿佛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沈识清沉默了几秒,缓缓直起身,对不远处的郁见云发出真心的疑问:“你觉得呢?” “你该庆幸国家会尊重和保障你的人权。” “不然我一定让你知道什么是被废除了一两百年的古老陋习。” 谢如意:“……”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服整理好,先用力地把满脸戾气的沈识清拽了回来,又将那瓶杀虫剂郑重地塞到了郁见云的手里,嘱咐他为半夜可能到来的蟑螂时刻准备着,这才回到房间。 一进来,站在他背后的沈识清就沉着脸“咔嗒”一声把门牢牢锁上,半弯腰将他重新抱上了床,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了一堆瓶瓶罐罐出来给他涂。 这堆瓶瓶罐罐里既有碘伏酒精,也有云南白药和红花油,原本只是沈识清装着以备不时之需的,怎么也没想到一到这儿就能用上。 他看着谢如意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和瘀青都快心疼死了,在心里把这个破剧组来回骂了八百遍,拿着棉签抹碘伏的动作仔细得简直像是在绣花,一边涂还要一边抬头紧张地问谢如意疼不疼。 谢如意其实真的没什么感觉,此刻比起疼更多感受到的是痒,尤其是后来沈识清用红花油揉他腰腹部的敏感点时,他整个人都快笑得蜷起来了,气喘吁吁地让沈识清把药油交给他自己抹。 沈识清这会恨不得能现在就打飞的把谢如意捎到医院里让医生给他诊治,哪里舍得让谢如意自己动手,严肃地拒绝了他的要求,一点点仔细地将谢如意浑身上下的青紫都细细地揉了,连腿根的都没放过。 结束的时候,谢如意雪白的小脸泛粉,眼角也溢出了泪花,软绵绵地躺在床榻上,胸膛随呼吸一起一伏,衣角掀起,露出了半截纤瘦白皙的腰肢。 沈识清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他的模样,呼吸一滞,过了几秒才回过神,将红花油的盖子拧好放到一边。 时间已经很晚了,两人不敢多闹,等谢如意身上的药油差不多干了,就开了夹在床头的那个电风扇,在有规律的嗡嗡中一块躺下,一人一边地盖好薄被。 第52章 谢如意本来就忙碌了一整天,明天早上还有戏要拍,只来得及小声跟沈识清说了几句今天拍戏时发生的事情,就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呼吸趋近绵长。 沈识清今天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又辗转着坐了几小时的汽车,身体翻上了些许疲惫,精神却莫名很亢奋,尤其是想到方才抹药最后谢如意的样子时,心里有块熟悉的地方似乎又躁动了起来,蒸腾的热气扑腾扑腾地往外涌,顶得他麻酥酥的,好像要咬点什么、发泄出来,才足够痛快。 但是,究竟要咬点什么,要发泄什么呢? 沈识清舔了舔唇,有些蠢蠢欲动,见谢如意已经睡熟了,鬼神神差般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谢如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完全没有反应,漂亮的小脸粉扑扑的,透露着一股纯然澄澈的娇气,两条纤细的长腿搭在沈识清的大腿上,被朦胧的月色映得白莹莹的。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猛地闭上了眼,将脑海里那个朦胧不清的念头狠狠地压了下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甚至还额外警告了一番自己的小兄弟。 初次进入青春期的时候梦一梦兄弟也就算了,这都两年了,总梦兄弟也不是个事儿啊。 然而,人和人的身体都是叛逆的,越不想要让它做什么,它就一定会做。 凌晨五点,沈识清被身.下熟悉的冰凉触感唤醒。 床头的风扇似乎对他失去了效果,他整个人浑身上下汗津津的,简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胸膛剧烈起伏,有点绝望地伸手盖住了眼睛。 缓了两分钟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咬牙切齿地走向房间角落里自己的行李箱,悄无声息地拿了条干净内裤去外面的浴室冲了把半冷不热的澡,匆忙把自己拾掇干净了,却在处理这条脏内裤的时候犯了难。 他不知道这里的垃圾处理处在哪儿。 若是把这玩意儿随手往外面一扔,万一被旁人看见了怎么办?若是把它扔到房间的垃圾桶里,被谢如意看见了又怎么办? 沈识清纠结了一阵子,最终还是攥着内裤往房间的方向走。 扔房间里吧。 反正谢如意早上起来肯定不会莫名其妙地检查桶里的垃圾有没有多,不会注意到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样想着,沈识清心里轻松了许多,结果他才刚打开门,就跟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的谢如意四目相对。 谢如意困倦地摁灭了床头的闹钟,迷惑地歪了歪脑袋,盯着沈识清手里还没来得及销毁的犯罪证据:“……alessio,你怎么起那么早?”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昨天没洗的内裤吗?” 沈识清的呼吸霎停,血液一下冲到了头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过了好几秒才讷讷地“啊”了一声,本能地顺着谢如意的话往下说:“……对,昨天,没来得及。” “哦……”谢如意这会正迷糊着,没有对他的说辞有什么怀疑,只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软声软气地督促他,“那你赶快洗吧,内裤这玩意儿不能放,一放就全都是细菌了。” 沈识清僵硬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转过身,决定在出门的瞬间就刨个坑把这破内裤找个地方埋了,却被不放心的谢如意又喊住了:“……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卫生间吧,刚好我也要洗漱了。” 谢如意揉了揉眼睛,踩着拖鞋下床,跟沈识清一块走去于是,却发现他跟尊雕塑似的杵在洗手池前一动不动,还用一只手死死地将那条内裤藏在身后,顿时警惕起来。 “alessio,你不会是因为觉得洗内裤麻烦,要直接扔掉吧?” “穿一条扔一条太浪费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不可以这样的哦。” 沈识清麻木地闭了闭眼,脑袋一阵阵地嗡嗡响,有点像是要原地飞升了,低声说了一声知道了。 他生怕如果自己再不洗,谢如意就会凑过来一点一点地盯着他,干脆眼疾手快地拧开水龙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上面最明显的污渍痕迹冲了一遍,又大力地挤了好几泵便携的洗衣液,几乎将整个内裤泡透了。 谢如意这才放下了些心,叼着牙刷盯着他,还不忘含含糊糊地指挥道:“……对,用点力气……” “冲久一点呀,你今天洗衣液挤太多啦……” “喏,这边还有泡沫……” 沈识清煎熬地闭了闭眼,老老实实地按照谢如意的吩咐把这条罪恶至极的内裤洗得干净得犹如刚出厂的新货,这才勉强松了口气:“可以了,我去把它晾起来……” 话是这样说的,他的表情却太过嫌恶,谢如意歪着脑袋盯着他,感觉他肯定下一秒就要找地方偷偷把这条只穿过一两次的内裤扔了,顿时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果断地伸手拦住他:“不行,还是我来吧。” “刚好你也不知道该把它晾在哪儿,我帮你……” 沈识清愣住了,嘴唇上下动了动,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看着谢如意从他手里拿过那条内裤,机械性地跟了上去,一块走到小屋平房后的一块空地。 谢如意熟练地用衣架把这条内裤撑好,又踮起脚将它挂上晾衣绳,调整到了一个白天能晒到太阳的位置,满意地拍了拍掌,想跟沈识清说一下让他傍晚之前收进来,一转头却对上了郁见云难以言喻的目光。 郁见云肩膀上挂着衣服,注视着谢如意的眼神极为复杂,三分心疼,三分怒意,还有四分恨铁不成钢,过了好半晌才幽幽道:“……这是他的内裤吧?” “他连这种事情都要你帮忙做?” 谢如意一愣,先跟郁见云打了个招呼,旋即才摇了摇头,诚实地否认:“不是呀,我难得帮他晾一下,平常都是他帮我……” “没事,不用再说了,”郁见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阴郁的脸上显出了几分难忍的痛色,仿佛在听一个常年被丈夫pua到失去自我的妻子挽尊,“我都明白,我都知道。” 谢如意:“……” 他不太明白郁见云知道什么了。 他感觉郁见云从昨天晚上见到沈识清开始就不太正常了,整个人都变得奇奇怪怪的。 清晨七点半,有通告的众人按时按点地到片场准备上戏。 沈识清终于从早上的事情里缓过来了,提着给谢如意准备的东西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哥,坚决捍卫谢如意拍戏时的人身安全。 但他很快就发现除了谢如意的人身安全之外,他也应该关注一下那个莫名奇妙的郁见云。 因为郁见云今天无论是演戏还是休息,都总是紧紧地站在谢如意身边,用那种……十分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跟谢如意说、但找不到机会的样子。 沈识清心中危机丛生。 他是再清楚不过谢如意到底有多可爱、有多讨人喜欢的,当年六岁的谢如意给他编了个花环,就让他从此无法自拔,对谢如意死心塌地到现在。 现在谢如意长大了,岂不是跟别人说两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人家的魂勾走? 邱锐是跟谢如意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没办法;胡蝶和施泽雨这俩家伙也是从小就跟他们认识的,踢不走……但他绝对不能再容忍谢如意的身边再继续多人了。 必须要把郁见云和谢如意的友情扼杀在摇篮里。 不过,该用什么让郁见云知难而退呢? 沈识清绷着脸,严肃地站在片场边思考了一阵子,忽然灵光一现,想出了绝妙一招。 于是,趁着谢如意和江柏夏橙林对戏时,他把随身携带的、能证明他和谢如意关系天下第一好的东西拿了出来,特意在郁见云面前展示了一番。 - 中午十一点半,上午的所有通告结束,众人准备午休。 跟之前的半个月一样,场务放的盒饭依然是那几个令人一看就没什么胃口的菜色。 谢如意已经差不多习惯了,打算将就着吃一盒,沈识清却难以置信地皱起了眉,绷着脸问他这玩意要怎么吃。 他于是摸了摸鼻尖,默默地把盒子放了回去,又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了两袋泡面,贴心地问沈识清想吃红烧牛肉还是老坛酸菜。 沈识清没领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二话没说就拉着谢如意的手离开了片场,走向了他新喊人开来的那辆房车。 谢如意半点没反抗,乖乖地跟着沈识清走了,但一边的郁见云却再也忍不了了。 谢如意不是沈家的童养夫,而是沈识清的童养媳这件事,昨天晚上就带给了他极大的冲击。 一开始隐约听见沈识清对谢如意说“把衣服脱了”时,郁见云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幻听了,怀揣着侥幸心理去了两趟隔壁,结果两趟都看见了谢如意被沈识清压在身下欺负。 他回去的时候被气得一整个晚上都没睡着,好不容易才遏制住用杀虫喷雾和沈识清同归于尽的念头,结果今天早上看见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可怜巴巴的谢如意在给沈识清晾内裤。 第53章 当然,最令他无法接受的,还是今天上午,沈识清特意在他面前炫耀的东西,一条绣着“如意”二字的项圈。 用来拴小狗的那种项圈! 郁见云痛苦地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社会大抵是病了。 他不敢想,谢如意在沈家当童养媳的这些年,究竟是受了多少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苦,才养成了如今这般乖巧的性格啊!! 第40章 短短的十分钟内,郁见云经历了一番他人生当中最为艰难的头脑风暴。最终,他做出了一个极其悲壮而大胆的决定:哪怕跟沈家过不去、被沈影后喊人封杀,他也要把谢如意救出来。 他要让谢如意亲眼去看看外面广阔的世界,让谢如意摆脱那该死的陋习强加在他身上的枷锁,让他拥有自己的精彩人生! 这样想着,郁见云深吸了一口气,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从谢如意的助理姐姐那里打听到了沈识清房车所在的位置,又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走到了那辆车边,捏紧了拳头。 他原本想找一个借口敲门、把谢如意单独喊出去,可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就忽然注意到了不远处打开一条缝的窗户,下意识地望了过去,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对话声。 先开口说话的人是沈识清,他的声音很冷,含着点微微抱怨的愤怒,先说什么他早知道就不该让谢如意单独出来拍戏,然后又骂剧组和片方有病,莫名其妙把一堆人拉到深山老林里吃猪食,最后还冷哼了一声,问谢如意这段时间在剧组里面过得快不快活,没有他在身边是不是很爽。 谢如意沉默了片刻,似乎很诚实地嗯了一声,沈识清更生气了,声音骤然大了起来,说谢如意是小坏蛋、没良心,还咄咄逼人地追问谢如意,问他到底是喜欢和这群人一块拍戏,还是喜欢跟他在一起。 谢如意斟酌了一会,还没想好到底要如何开口,沈识清就愤怒地冷笑了一声,连续说了好几个好,猛地抬起了手里的什么东西。 “砰!砰!砰!” 车内忽然传来了一道接着一道有规律的乒乓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下重重地砸了下来,光是想想就能想到落在身上的疼痛。郁见云心中一惊,再也顾不上什么“不能打草惊蛇”,抬起手就开始用力地砸那房车的门:“沈识清!你还是个男人吗!” “有本事做这样的事,怎么没本事开门?!” 郁见云悲愤地大吼着,用力地砸了两下,发现房车的门并没有锁,二话不说便直直地闯了进去,却被屋内的场景惊得愣在了原地。 谢如意抱着一碗刚剥好的山竹,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而沈识清正系着围裙站在房车的小厨房里,拿刀一下接着一下地剁鸡块,听见从背后传来的动静,手里的动作一顿,皱着眉扭过头:“……谁?” “我怎么感觉刚刚有人在问我是不是男人?” 郁见云呆在原地,脸色有些茫然,硬生生地咽下了原本到喉咙口的愤怒责骂,默默地开口:“嗯……是我。” “你刚刚应该是听错了。” 沈识清面色不虞地哦了一声,想要继续剁鸡,反应过来才猛地瞪向郁见云:“等等,你来干什么?” 郁见云默了一瞬,想起了自己一开始来这儿找谢如意的目的,整个人瞬间又支棱了起来,语气也变得不卑不亢起来:“我是过来找谢如意的,麻烦你让谢如意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单独和他说。” 沈识清眯起了眼,心说果然如此。他放下了手里的刀和鸡,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房车门口,冷冷盯着郁见云:“你来找他干什么?” “早上的东西,我已经让你看的很清楚了。” “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知难而退么?” 郁见云神色一凛,方才的呆滞和茫然已经被冲散,包含愤怒的担忧再度涌上心头:“没错,我正是为了早上的东西而来的。” “我告诉你,就算再艰难,我也绝对不会放弃!” “……” 空气似乎凝滞了,沈识清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过了好几秒才淡淡地嗤笑了一声:“行啊。”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棕发少年眉目深邃,面容有种独属西方人的冷峻,居高临下看人时显出一种天生的骄矜。郁见云被他冷戾的眼神盯得心中一跳,但还是努力寸步不让地顶了回去。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谢如意终于回过神,踩着拖鞋啪塔啪塔地跑到了沈识清的身边,绷着小脸把他拉到了一边,又很礼貌地对郁见云说:“不好意思哦,稍微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门“砰”地一声关上,过了大概五分钟,又重新被人打开了。 谢如意神色平和地走了出来,沈识清则被一条项圈拴在了厨房边,忿忿不平地继续剁鸡。 “郁见云,你想和我单独说什么呀?” 郁见云沉默了,一时没能开口,大约是没想到这条绣着如意二字的项圈是这样用的。 他有点艰难地闭了闭眼,突然感觉心中原本坚定的念头有些岌岌可危,仿佛轻轻一戳就能碎掉:“那个,如意,我能不能问一下……” “你和沈识清之间,是什么关系?” 谢如意微微一愣,本能地回答:“alessio是我哥哥呀。” 郁见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脸皮摇摇欲坠,怀揣着最后一点微薄的希冀:“……可是,你们两个长得……” “啊,是这样的,alessio和我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谢如意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郁见云一开始恨不得离他八丈远,根本不参与他和江柏夏橙林的聊天,所以老实又细心地为他解释了一大通:“我小时候因为某些原因被沈家领养了,从小和他一块长大,前两年才找到我的亲生家人。我有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名字叫邱锐,但他比我大十一岁,已经在工作相亲了,所以一般都是alessio和我在一起比较多。” “alessio虽然脾气不太好,看起来有点凶,有的时候特别霸道……但他人还是很好的!” 谢如意摸了摸鼻尖,试探性地问郁见云:“他今天早上是不是欺负你,惹你生气啦?” “我让他跟你赔礼道歉?” “……” 郁见云彻底沉默了。 他呆滞地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模样有些恍惚:“不,没有。” “我就是问问,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郁见云转头就要走,却被谢如意拦住了,谢如意把他拉进了房车,让他留下来一块吃顿午饭、尝一尝沈识清的手艺,还很热情地问他有没有什么要加的菜。 郁见云的屁股已经坐到沙发上了,可人还是有些恍惚,尤其是抬头看到厨房边的沈识清正冷着脸系着围裙做饭的沈识清时,感觉自己跟做梦似的,犹豫着摇头说不用麻烦。 谢如意以为他不好意思,刚想开口再劝他两句,站在灶台旁边的沈识清就扭过头,语气平和地说加菜的事情就包在他身上,他一定能给郁见云炒个爱吃的菜。 谢如意难得看见沈识清的态度这么大方,以为他知错了,要用这种方式给郁见云道歉,不仅十分愉快地同意了,还很高兴地夸他长大了,在一旁为他鼓掌加油。 沈识清冲谢如意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嘱咐他去沙发边吃山竹边看电视,见谢如意欢快地离开了厨房,才神色平和地从冰箱里拿了一小把豆角出来。 今天能让郁见云活着离开这辆房车,他沈识清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房车毕竟是房车,就算空间再大,厨房和客厅之间的距离还是很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两人可以清晰地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沈识清。 十六岁的混血少年一米八五高,有着独属于少年的青涩肌肉,举手投足间带着十足的矜贵,看起来像是在高雅地弹钢琴,结果是在灶台前左右开弓,一会切菜,洗菜,备菜,一会扭头翻炒,颠锅,出锅,模样娴熟得不得了。 郁见云缓过神来,觉得有点恍惚,毕竟他们这个年纪会做饭的人实在不多,就连他也只会做点简单的蛋炒饭之类的,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成,哪里能像沈识清这样专业? 而且像沈家这种家庭,难道不应该衣食住行样样都有专人帮忙打理吗?怎么还需要沈识清自己学做饭呢? 像是看出了郁见云的困惑和震惊,谢如意分了他一点沈识清亲手剥的山竹,快乐地为他解释:“这是alessio的爱好。” “alessio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爱好,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特别喜欢擦黑板,三年级的时候他最喜欢拖地,而且他玩积木的时候也只喜欢找零件,不喜欢拼积木。” “做饭是他这两年才开发出来的爱好,他特别有做饭天赋,第一次炖鸡汤就特别特别好喝,我喝了两大碗呢!” 谢如意有意想向新认识的朋友鼓吹一番沈识清,挽救一下沈识清的风评,在几个菜陆续上桌时,迫不及待地把郁见云拉了过去,甚至还亲自给他装了一大碗饭,殷殷切切地给他递了筷子。 第54章 郁见云在方才的半个多小时内已经听谢如意绘声绘色地说了很多沈识清的优点,如今不仅对沈识清有了很大的改观,还为自己鲁莽的偏见十分愧疚,接过碗筷坐下来,郑重地对沈识清说了一声谢谢。 沈识清面容平和,堪称和颜悦色地回复了他一句不用谢,替谢如意拿好碗筷,然后把一盘刚出锅的清炒豆角推到了郁见云的面前。 “快吃吧。” “多吃点,千万不要客气。” 郁见云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声谢谢,夹了一大筷子清炒豆角到碗里。一旁的谢如意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冲沈识清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学着郁见云的样子夹了一筷豆角,却被沈识清“啪”地一下盖住了碗。 “?” 对上谢如意茫然的双眼,沈识清顿了顿:“这是我特意为郁见云做的,你不要跟客人抢。” “乖乖喝你的鸡汤。” 谢如意沉默了几秒,慢慢地搁下了碗:“不行,我就要吃。” 不是他不相信沈识清,而是有施泽雨这个先例在,他对沈识清炒的这盘豆角保持极高度的怀疑。 沈识清和谢如意僵持了一会,最终还是沈识清率先认了输,臭着脸把那盘豆角端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倒回了锅里翻炒。 围观了全程的郁见云:“……” 他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豆角夹了出去。 最杀人诛心的是,桌上还有沈识清专门为谢如意做的几个菜,从炖的香浓奶白的鸡汤,到浓郁拉丝的番茄炒蛋,再到软烂脱骨的可乐鸡翅,道道都好吃得能把舌头吞下去,和那不一定熟透了的豆角形成了两个极端。 而且沈识清对谢如意照顾的程度也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到谢如意碗里的鸡是不能有皮的,番茄炒蛋是不能有一丁点番茄皮的,可乐鸡翅是不能有骨头的,吃完饭以后的碗更是不能让谢如意碰一下的。 吃完饭出房车的时候,郁见云有点恍惚,感觉自己之前想错了。 且不谈谢如意和沈识清是一块长大的兄弟,就以目前这个架势来看,谢如意怎么着也不能是伺候沈识清的那种童养媳,而是被他好不容易才娶回家、要捧在手心好好宠的褒姒。 甚至,那位可以为了褒姒烽火戏诸侯的大王,都不一定能像他一样忍受得了往脖子上套项圈。 - 因为节省经费,抢场景、角色,时间,剧组拍戏并不按照剧本顺序从头演到尾,反而会十分跳跃,甚至可能会在开机的第一天演这场戏的大结局。是以,谢如意剧本里那段沈识清耿耿于怀的“吻戏”,直到八月初,他们快要启程离开这座山时才正式开拍。 这段谢如意牺牲的戏份是他在整部剧里的第一个重要的高光时刻,前半段都在摸鱼逗鸟、充当笑角的纨绔小师弟,在这一刻甘愿为师门牺牲,对观众的冲击是很大的。尤其是他的这次牺牲还承接着女主的第一次爆发,堪称是整部剧的“小高潮”。 整个剧组上上下下都对今天的戏份非常关注,导演、跟组编剧,群演……全部都早早地到了,整个片场内气氛严肃,人来人往,忙碌非常,光替和录音布置现场,谢如意也在一边上特效妆一边认认真真地听导演讲戏。 在场唯一没什么事的恐怕就是沈识清,但他也闲不下来,主动替助理接过替谢如意换衣服的活,一点点细致地替他从最里面开始一件件地往外穿。 衣服穿完了开始套鞋子,仙侠剧的鞋子都是高帮靴,要把裤脚也掖进去绑好,稍微有点难套。沈识清蹲着试了一两次都不得章法,最后干脆半跪在地上,让谢如意的脚踩在他大腿上,他再捏住谢如意的小腿一点点地往上穿。 这鞋都风里来雨里去了快一个月了,就算谢如意每天晚上都会擦一擦,上面也溅上了不少泥土,但沈识清半点没嫌弃,仔仔细细给谢如意穿好才站起身,随意抽了两张湿纸巾给自己擦了擦。 很快,谢如意拾掇好了,去片场跟那边的女主夏橙林、反派魔族少主郁见云汇合。 夏橙林已经有点进入角色了,看见谢如意过来的时候就忍不住鼻酸,本来想捏捏他的小脸,又害怕破坏他的妆面,干脆凑过去抱了他一下,开玩笑让他不要死,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一边的沈识清死死地盯着她,周身的戾气重得吓人。 “……” 她沉默了一瞬,莫名有种此刻的沈识清格外幽怨的感觉,默默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尖,松开了谢如意,走到场务为她标好的点位上。 不多时,无关人员全都撤离,打光灯和摄像机也全部都调整好了,导演坐在显示器后紧紧地盯着屏幕,打板开拍。 战局已然开始,门派的警示钟像抽了风一样狂响不停,大批大批的魔族人大喊着冲上山头、疯狂地砍杀,大师姐作为门派最强战力之一,已经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武器,杀得浑身浴血,在身旁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的同门时忍不住红了眼眶,疯了似的扭过头冲他们大喊快跑。 明明他们每个人的修为都没她强,在实力强悍的魔族手底下不过是炮灰的份,早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弃剑而逃,可他们一个都不愿意离开,甚至还有小师妹哭着大喊保护她,只有她才有去通知师父拯救门派的实力。 她一边杀,一边看着周围不停倒下的人,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在再度砍飞一个靠近小师弟的魔族时,她干脆猛地抓住了小师弟的肩膀,大吼着让他赶快跑。 小师弟平常最怕疼了,手指划个口子都要娇气地喊半天,但现在一道泛着汹涌魔气的伤口从他的锁骨一路斜劈到了胸口,他却半点没喊疼,只愣愣地看着她,眼眶通红地挤出了一个笑,问她相不相信他其实可厉害了。 师姐茫然地看着他,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秒就感觉身侧忽然一空,以小师弟为圆心,那些猖狂的魔族像是被某种东西重伤了一般纷纷尖叫着倒地,而小师弟胸口的伤则越来越重,里面的血肉混杂着灵识逸散开来,化作光点,缓缓地填补着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门派护法大阵。 “……怎么样,师姐,”鲜血汩汩地从嘴边涌出,小师弟却像往常那样笑起来,“我厉害吗?” 师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疯了一样冲上去,想止住他的伤口,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只能看见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挡在她的身前,拦住新一批即将涌上山门的魔族,恍惚间明白了他从前为什么那么娇气怕疼,那么害怕练剑修炼,原来是因为他的每一滴血、每一缕气都和灵识紧紧相连,少一点就会痛不欲生。 胸腔破的洞越来越大,小师弟脸上的笑意却没减,只扭过头深深地看着她,语气轻松地跟她说了一声对不起。 “我以前实在是太胆小啦,总是躲在师姐身后,现在……终于可以帮上忙了……” “师姐,其实,我喜欢……” 话音未落,少年便重重跪倒在地,修补好的大阵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牢牢将魔族挡在门外,而他最后一丝灵识缓慢地拂过师姐的脸颊。 师姐怔了几秒,跌跌撞撞地跪了下来抱住了少年的身躯,摸索着低头亲吻他的额头和脸颊,确认他真的没了气息,控制不住地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啊啊啊啊!!!!” “好!cut!” 导演喊了卡,夏橙林却依旧维持着抱着谢如意的姿态,像是还在戏里没能走出来。 谢如意方才那一段实在是演的太好了,别说夏橙林和饰演他同门的群演忍不住,就连站在他们对立面的郁见云都有点动容,忍不住想,谢如意一定会火的,也许等这部戏播出之后,粉丝就会比他还多了。 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俏,性格好,温润如玉,在剧中说出那股懵懂珍贵的心意时,任谁都会被他打动。 同在娱乐圈的女演员也好,单纯追随他的粉丝也罢……料得见他以后会成为怎样的蓝颜祸水。 这样想着,郁见云上前几步,安抚了一下夏橙林,想将谢如意从地上拉起来,却见远处一道身影比他更快,率先抱起了地上的少年,不由得微微一怔。 沈识清紧紧地抿着唇,像是真的下一秒就会失去谢如意似的,明明知道他胸口化的是特效妆,还是小心翼翼地为他吹了又吹,低声问他疼不疼。 谢如意渐渐从剧里抽离出来了,吸了吸鼻子,笑着说不疼,想伸手揉揉红肿的眼睛,却被沈识清捏住了小手。沈识清凑过去,很仔细地捧着他的小脸替他吹走了那几根垂下的睫毛,心里忽然涌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憋闷。 明明知道只是演戏,但在看见谢如意笑靥如花地为师姐牺牲,低声说喜欢师姐时,他还是感觉心里烦躁得要命。 尤其是在看见夏橙林无意识地亲吻谢如意除了额头以外的其他地方时,他恨不得当时就直接冲上来让她滚远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是不是正常的,也不知道邱锐会不会跟他一样,只知道胸腔里有种冲动怂恿着他像小时候那样凑过去狠狠地亲谢如意,将他身上属于别人的气息覆盖掉。 第55章 毕竟谢如意从小就是他的,是他一点点悉心养护照顾大的宝贝,也是上天赐予他、降临在他生命里的礼物。 没有人能跟他抢。 第41章 场务从不远处走来开始收拾片场,准备布置下一个镜头的场景。周围人潮攒动,到处都是眼睛,沈识清最终还是按捺下了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谢如意的冲动,起身牵着他一块往外走。 然而,虽然压下了这股冲动,沈识清心里的烦躁却没有消失,尤其是在他的余光扫到一旁跟郁见云走在一块的夏橙林时,他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了刚刚谢如意拦在她身前的那副样子,越想脸色就越阴沉。 于是,趁着谢如意去化妆间休息,等化妆师过来为他调整造型的时候,沈识清果断抬手将化妆间的小门关了起来,伸手把谢如意堵在了桌子和自己双臂之间,有点严肃地盯着他:“谢软软,你有没有从刚刚拍的这一场戏里学到什么东西?” 谢如意眨了眨眼,他断断续续拍了将近两年戏了,每次他下戏之后,沈识清都只会皱着眉骂导演、编剧、场务,然后皱着眉头劝他以后别想不开干演员这一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问他有没有学到什么东西。 他有点感动,觉得沈识清肯定是被他们刚刚的表演打动了,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有呀,我学到了好多东西呢。” “以前妈咪教我在表演的时候一定要全心全意地进入角色,让自己成为角色,而不是完全被剧本主导。我以前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今天表演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像知道了一点。剧本上写我的神态只用了两个字‘轻松’,但我觉得肯定是不只有这种情绪的,除了轻松之外,还有眷恋、遗憾……” “不对,不是这个。”沈识清听了一会,没忍住开口打断了谢如意,谆谆善诱般对他开口,“我不是让你说你从这场戏里学到了什么表演的技巧……而是这场戏本身让你学到了什么。” “你好好想一想,这一点特别重要。” 谢如意顿住了,神色有些茫然,歪着脑袋思考了半天,才试探性的说:“唔……人要有奉献精神,在人民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 沈识清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几乎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谢如意:“才不是!” “这场戏教会你,喜欢上女人就会变得不幸。” “你好端端的一个人,就因为喜欢上了师姐,不仅把自己的命丢了,就连尸体都被人拿去使唤,不是被吃绝户了是什么?” 谢如意:“……” 他脸上兴奋的笑意渐渐消失,面容平和地盯着眼前仍在滔滔不绝的沈识清:“所以说,你以后千万千万不能谈恋爱,现在外面坏人很多的,你很容易就会像剧里的小师弟一样被人骗了。” “还有,如果在外面遇到这种事情,你的第一要务就是好好保护你自己,千万不能傻到为别人奉献自己,别有这种牺牲精神……” “alessio,”谢如意打断了他,委婉又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你再这样下去,以后会讨不到老婆的。” 人家女孩子才受不了沈识清这臭脾气,到时候他得打一辈子光棍,老了以后连个伴都没有,只能凄凄惨惨地住到疗养院里用狼牙棒充当拐杖。 沈识清皱起眉,语调瞬间拉高:“怎么?刚刚都跟你说了半天了,你还在想讨老婆?” “老婆到底有什么好的?!” “……” 谢如意默默低下了头,装作没听见一样玩自己的手指,开始祈祷化妆师姐姐赶快进来。一分钟后,门口终于传来了咔嚓一声,拿着血浆喷雾的化妆师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捧着谢如意的小脸给他调整造型。 沈识清只好吞下了没说完的话,满脸戾气站在谢如意身边,跟谁欠了他百八十亿似的。但在化妆师姐姐试探性地问他能不能顺便帮谢如意换一下衣服时,他却冷着脸嗯了一声,给谢如意换了最里面的里衣,又一点点地为他系上了腰带,最后还抓着谢如意的脚踝给他套鞋子。 谢如意盯着他微微拧紧的眉头,最终还是有些心软地叹了一口气,抬起脚轻轻踩了踩他的大腿,小声说了一句知道啦,他现在年纪还小,不会想着早恋。 听到这句保证,沈识清才终于高兴起来,趁着化妆师姐姐去外面拿东西的时候抓着谢如意的小腿咬了一小口,跟小狗磨牙似的。 谢如意被他咬得轻轻嘶了一声,但也没觉得有多奇怪,毕竟沈识清从小到大经常这个样子。 可能因为沈识清有一半老外的血统吧,觉得亲亲咬咬是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谢如意已经习惯了。 - 这场高.潮戏份拍完,最后补拍了几个镜头,众人便启程离开了这座他们待了一个多月的大山。因为要和京城的影视基地那边谈接下来的场地问题,所以导演大手一挥,给所有的演员都放了几天假,让他们回去之后暂做休整。 足足一个多月昼夜颠倒、没法休息,即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更何况谢如意从小身体就不算特别好,前段时间全靠一口气吊着。这会这口吊着的气陡然松了,他在车上就控制不住地睡了过去,一直睡到楼下车库,迷迷糊糊地被沈识清背上了楼。 听见从电梯那边传来的动静,早就让人备好晚饭,在客厅焦灼等待的沈平芜和邱婉莹两人眼睛一亮,忙走到电梯门口去迎接。看见谢如意困倦地趴在沈识清背上,两人心疼得不行,也不敢大声说话吵醒他,只一左一右地围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摸摸他小脸,用口型不住地说着“瘦了瘦了”。 远处的federico和谢江潮两人不敢拨开两位夫人,只好在她俩的夹缝里探头探脑,试图将谢如意从沈识清的背上抱下来,可还没来得及动手,谢如意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谢如意有些惊喜,从沈识清的背上跳了下来,挨个喊完两位爸爸,又和两位妈妈抱在一起,被她俩一左一右地亲了口脸颊。 这么多年了,沈识清还是一看见旁人亲谢如意就烦,皱着眉试图打断几人,却被沈平芜冷酷地推到了一边,十分憋屈地被federico和谢江潮夹在中间:“……” 两位妈妈心疼地牵着谢如意的手往餐厅里走,一会问他这段时间拍戏辛不辛苦,一会又问他有没有受伤。 谢如意走到餐桌边,贴心地为她们两人拉开椅子,很高兴地回答:“没有很辛苦,也没有受伤,演戏特别有趣,我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呢。” “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还有alessio陪我一起……”谢如意扭头看了眼四周,忽然意识到了不对,有点好奇,“对了,邱锐哥哥今天没回来吗?” 听见谢如意主动提起邱锐,家里气氛凝固了一瞬。 沈平芜和federico表示爱莫能助,邱婉莹和谢江潮两人则止不住地叹了口气,愁容满面:“唉,如意啊,可别提你哥了。” “前段时间我们不是说给他介绍几个对象嘛,但是这一个多月下来了,别说是和对象成了,他都没法和人家吃第二顿饭,连着五六个了,每次都是第一次约会结束就告吹!” “你说说,你哥个子和长相都不错,工作也挺好,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而且咱们家条件也不算差……按理来说,不应该这样啊。可是现在他就是连一个发展的对象都没有。” 谢如意睁大了眼,显然有些不可置信,就连一向和邱锐不怎么对付的沈识清都觉得有些不太可能,扬了扬眉,懒洋洋道:“他故意的吧?” “自己不想谈,怎么催都没用。” 沈平芜扭过头瞪了沈识清一眼,刚想开口,就被一旁的邱婉莹拦住了:“alessio说的有道理,但我们已经跟邱锐好好说过了,让他去见女孩子不是要他立刻就结婚,只是想让他别一心忙着工作,趁着年轻多接触接触,他听我们说完也同意了。” “而且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不是他不想和女孩在一起,是女孩也不愿意搭理他……按理来说,他怎么也不会被嫌弃到这个地步吧?” “我们问他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邱婉莹和谢江潮两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桌上的沈平芜也开始劝他们俩放宽心。谢如意抿着唇跟沈识清对视了一眼,见他托着下巴仍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忍不住伸腿轻轻地踢了他一下,小声说:“alessio,不许幸灾乐祸。” 沈识清却干脆利落地伸手勾住了他细白的大腿,俊朗的眉眼含着几分笑意,压低声音道:“我没有。” “你那么担心他的话,要不要趁他下次约会的时候跟上去看看,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沈识清一向对旁人的事情不甚关注,不喜欢扎堆到人群里凑热闹,说这话也只不过是照例对邱锐挑衅两句而已。 但谢如意听完却眼睛一亮,有些紧张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轻的像是耳语:“真的可以吗?” 第56章 “alessio,你陪我一起去吧,好不好?” 桌上的大人们正在商量着孩子未来的婚姻大事,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碗筷的碰撞声也此起彼伏。黑发少年抬起眼,黑亮的杏子眼十分澄澈,盯得人心里发软、头脑发晕,好像他说什么都要应好才是。 沈识清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点了头,连反悔也来不及了。 晚上九点。 洗完澡的两人鬼鬼祟祟地趴在茶室门口偷听到了邱锐下一次约会的时间和地点,蹑手蹑脚地跑回房间,开始十分严肃地讨论计划的可行性。 邱锐下一次约会就是后天,中途会去好几个地方,而且这些地方人流量都比较大,他们必须时刻注意,紧紧跟随,不然很容易和邱锐走散。 但问题是,如果跟的太紧了,很容易会被邱锐发现,而且谢如意现在也是有一些知名度的小明星,如果毫不遮掩地走在大街上会被一些路人认出来,所以,他们最好进行一番乔装打扮。 谢如意想了想,翻出了鸭舌帽和墨镜口罩,又去衣柜里挑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套上在沈识清的面前展示了一番,兴致勃勃地问他这套怎么样。 沈识清舔了舔唇,漂亮的小少年全副武装,不仅没有变得低调起来,反而更加显眼,跟时尚杂志里的模特似的,令人毫不怀疑他只要一上街就会被摄影师拉去街拍。 而且明天白天的气温最高三十八度,谢如意要是穿这一套出去,大概到中午就会跟郁见云一样中暑晕倒在路边了。 谢如意摸了摸鼻尖,觉得沈识清说的有道理,讪讪地把身上的风衣脱了下来,问沈识清觉得他穿什么比较好。 沈识清来了点精神,托腮思考了一会,忽然眼前一亮,兴致勃勃地站起身,嘱咐谢如意在这儿等他一会,便风一样地冲了出去,很快就拎着一个密封好的袋子回来了。 他向谢如意保证,只要谢如意穿上这一件衣服,不管是邱锐还是他的那些粉丝,都绝对不可能认出他,而且这件衣服非常适合现在这种炎热天气,既美观又实用。 谢如意被他吹的一愣一愣的,对这件衣服来了点兴趣,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衣服能有这么大的作用,眼睛亮晶晶地让沈识清快点打开给他看看。 沈识清勾了勾唇,在谢如意万分期待的目光之中,慢慢地拉开了密封袋。 “哗啦——” 刹那间,蓬松宽大、镶嵌着无数细碎钻石的蓝色裙摆如同水流一般争先恐后地从袋子里涌了出来,梦幻至极。 谢如意愣在原地,呆呆地盯着这条水蓝色的收腰公主裙看了几秒,又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沈识清,嘴唇无助地上下动了动。 “……” 沈识清毫无所觉,拎着小裙子凑到了谢如意的身边。 面前的黑发少年眉眼秀丽,皮肤白皙漂亮得好像摆在橱窗里的精致瓷娃娃,身段纤细,腰肢仿佛用两只手就能轻轻握住,修长白皙的腿十分匀称。 只要光想一想他套上公主裙的样子,沈识清就觉得胸膛里有种莫名其妙的燥热顺着喉管一路烧了上来,烧得他口干舌燥,情不自禁的滚了滚喉结,诱哄道:“怎么样?是不是只要穿上这件衣服,其他人都没有办法认出你了?” “软软,要不要试试看?” 沈识清将穿上这条裙子的效果吹得天上有地下无,恨不得直接凑过来替谢如意穿上看看效果。谢如意沉默了几秒,并没有被沈识清套路进去,十分坚定地往后退了几步:“alessio,不用了。” “我还是穿我的风衣吧。” 比起穿这条灰姑娘的公主裙,他还是觉得中暑进医院更体面一点。 但沈识清并没有放弃,还在锲而不舍地劝说他:“穿风衣在人群里太明显了,你难道想要一出门就被邱锐发现吗?你的计划会功亏一篑的。” “而且邱锐年纪也不小了,现在连个能接触的对象都没有,你难道不想替他找出被人拒绝的原因吗?” “谢软软,作为弟弟,为哥哥穿个裙子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一定要有一些奉献精神……” 谢如意绷着小脸,十分诚实地打断了他:“可是,你昨天才和我说让我别有牺牲精神。” “千万别傻到为别人奉献自己。” “……” 沈识清沉默了一会,发现这话确实是他自己说的。 他哽了哽,没法反驳,只好遗憾地摸了摸鼻尖:“行吧。” 算了,谢如意不穿也好。 如果谢如意真的穿着这条漂亮的小裙子出门了,到时候会吸引多少人的目光?那些人当中会不会有变态?他们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盯着谢如意?到时候他恐怕气都要气死了,恨不得把那群人的眼珠子都扣出来。 谢如意这么可爱,穿裙子的样子绝对不能被路人看见。 最好只在家里穿给他一个人看,有他一个人欣赏就够了。 沈识清说服了自己,颇为不舍地将这条裙子重新套上密封袋,放回了衣帽间,准备下次再找个机会哄骗谢如意。 借口他都想好了,这裙子是沈平芜早年买回来收藏的款式,因为尺码不对至今还没穿过,若是谢如意再不穿,这衣服就浪费了。 谢如意一向节俭,说不定真的会为了这个理由勉为其难地试一试呢? - 最后,经过了一番激烈的讨论,两人还是没有刻意搞什么“乔装打扮”,只老老实实地穿了一身最普通不过的衣裳,戴了鸭舌帽和口罩。 谢如意上身一件绣着卡通小猫的白t恤,下.身一条天蓝色的短裤,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身上的气息浅淡清新,像是海边的椰子气泡水。 他身边的沈识清上身是和他同款的卡通猫黑色t恤,下.身一条黑色工装裤,整个人看起来冷酷非常,沉着脸的样子很像是守护在他身边的保镖。 沈识清已经做好了在接下来的一天内阻止任何人跟谢如意搭讪的准备,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才刚和谢如意到邱锐约女孩吃饭的那家餐厅门口,就碰见了三位不速之客。 胡蝶,施泽雨,甚至还有一个才和谢如意认识没多久的郁见云! 沈识清气的差点当场和他们同归于尽,沉着脸将谢如意拉到一边,压着点愤懑小声问他:“为什么他们也在这儿?不是说好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吗?” 谢如意摸了摸鼻尖老老实实地开口:“昨天施泽雨和胡蝶问我们今天要出去干嘛,我跟他们说了,他们也想过来帮忙。” 沈识清咬牙切齿:“……那郁见云呢?!” “他跟邱锐认识吗?过来捣什么乱!” 谢如意双眸澄澈乖巧:“郁见云跟我说他没什么朋友,连一个能一块出去吃饭的人都没有,所以我想把胡蝶和施泽雨介绍给他认识……” 沈识清气得快心梗了,本来和谢如意单独出来,他可以假借着跟丢了邱锐和女孩的借口,把这次行程变成独属于他们的“二人约会”。 结果,这么大好的机会,竟然就被这群电灯泡破坏掉了! 偏偏谢如意模样看起来还很高兴,甚至还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多力量大,我们几个人加起来,肯定可以帮邱锐哥哥谈上恋爱。” “alessio,你放心,以后如果你讨不到老婆,我也会这样帮你的。” 第42章 沈识清的脸色臭得像是有人欠了他百八十亿没还。 他本来就对邱锐的感情不怎么关心,“邱锐不能谈恋爱”这件事在他心里还没“谢如意今天没喝够两升水”来得重要。 而且他早两年就已经想好了,要是邱锐一辈子都谈不上恋爱,到老了只能一个人孤家寡人住在养老院里的话,他就隔三岔五找几个护工去陪邱锐打篮球。 当然,万一护工不小心把邱锐当篮球打了,那也是人之常情,他管不了。 但是谢如意等人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这家餐厅档次并不算低,人均价位在四位数往上,环境十分清幽,每个桌子旁边还都有用竹叶溪水做出来的隔断。众人刚选了一张既隐蔽又方便观察四周的桌子坐下,就立刻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邱锐恋爱失败的原因。 胡蝶率先开口:“首先可以排除一点,邱锐哥哥肯定不可能是因为颜值不达标被女孩子们拒绝的。在我见过的那么多人里,他的颜值至少可以排到前三。” “但是他的性格确实比较冷淡,看起来有点凶,会不会是因为他对女孩子不怎么温柔,不会照顾人家,所以导致人家不愿意和他相处?” 谢如意等人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纷纷一脸严肃地点头,沈识清却在一旁哼了一声,对于他们的谈论不置可否,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简单地扫了一眼,点了几个谢如意平常爱吃的菜,又额外嘱咐服务生将其中几样谢如意不爱吃的配菜和佐料去掉。 服务生点了点头,记录下沈识清的要求后,又去一侧为众人提供了一些热毛巾。场上众人聊的热火朝天,根本顾不上,沈识清倒是接了过来,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众人聊天,一边仔仔细细地牵起谢如意的手、从指尖开始一点点的为他擦拭。 第57章 施泽雨又试探性地提出了猜测:“胡蝶说的固然有道理,但我觉得现在的女孩有很多都比较吃高冷男这一挂的,仅仅因为他性格冷就再也不联系他的可能性不大。” “现在社会上的人,无论男女,都比较看重能实际拿到手里的物质。会不会是因为邱锐哥哥没舍得给人家花钱,买东西吃饭的时候要和人家aa,导致人家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好?” 众人一愣,觉得施泽雨的分析也很靠谱。沈识清依旧像刚才一样懒得搭理,冷冷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嗤笑,又放下了手里的热毛巾,替谢如意整理了一下他面前的桌布和餐具。 这家餐厅一般都是餐后付款,但因为担心等下要去赶邱锐的行程,沈识清干脆地冲服务生招了招手,懒洋洋地从口袋掏了张卡出来预付了五千块。 众人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投到了郁见云的身上,郁见云此刻正怔怔地盯着沈识清和谢如意紧紧牵着的手,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啊?轮到我了?” 他顿了顿,不知为何,明明是在和众人谈论谈恋爱中可能会让对方觉得讨厌的行为,却意外地联想到了前段时间沈识清总是陪在谢如意身边和他一起拍戏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开口:“嗯……我觉得,如果他们两个人没有时间陪伴彼此,或者,那位邱锐哥哥不支持对方做什么事情,要求对方辞去工作,就很容易惹得对方生气。” 谢如意等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看向郁见云的目光颇为赞许。与此同时,邱锐和他的女伴一块从餐厅正门进来,走到他们所在桌子的斜前方坐下。众人立刻戒备起来,一个个紧张兮兮地竖起了耳朵,坐等邱锐验证他们刚刚的猜想是否准确。 结果,一个小时后,刚刚还摩拳擦掌、信誓旦旦的众人,全都蔫头巴脑地愣在了原地,表情十分怀疑人生。 事情的发展和他们想象的根本就不一样:邱锐对女孩既温和又大方,女孩也脸上带笑,显然对邱锐的第一印象很好。 众人甚至有些怀疑谢江潮和邱婉莹两人是不是记错了,抱着“再多观察一会”的心态,跟着邱锐两人去了第二个约会的地方,却被再一次打了脸—— 邱锐和女孩逛街的全程都十分和谐,女孩一直和邱锐有说有笑,中途甚至还以开玩笑的形式短暂地和邱锐挽了一下手。 在他们外人看来,两人简直就是一对郎才女貌的小情侣,哪里像是见过一次就“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下午四点,冰淇淋店内。 谢如意满腹心事地从沈识清手里接过他方才随口点的苦抹gelato,机械性地用勺子挖了一大口送到嘴里,下一刻就被苦得整个人一哆嗦,小脸皱成了一团,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沈识清,含糊不清道:“alessio……” “这么苦?”沈识清立刻拧起了眉,伸手等在了谢如意唇边,“别吃了软软,吐出来。” 谢如意觉得在外面这样做有些邋遢,皱着脸摇了摇头,想要努力把这口冰淇淋咽下去,但沈识清却有点受不了,起身将他挡在了座位角落,捏住他的下巴把这口抹茶撬了出来。 “这什么破冰淇淋……拿来给我扔了,还想吃什么口味,我给你再重新点一份。” “是我没点好,不是冰淇淋的问题……”谢如意喝了口奶茶将嘴巴里的苦咽了下去,眼巴巴地扯了扯沈识清的袖子,有点心疼,“还没吃多少呢,扔了太浪费了……” 沈识清抽了几张湿纸巾出来,先仔仔细细地给谢如意擦了唇角,然后才把自己的掌心擦干净,把自己点的芒果味跟谢如意的交换一下:“那你吃这个。” 谢如意知道沈识清一向跟federico一样,每天雷打不动一杯苦的要死的意式浓缩,也没跟他推辞,乖乖地点了点头,接过他的芒果味,毫不在意地吃了一口,抬头时却发现郁见云正愣愣地盯着他,模样看起来有些呆。 他歪了歪脑袋,想了想,冲郁见云挥了挥手:“你也不想吃手上那个味道吗?” 郁见云一怔:“……” 他盯着谢如意看了几秒,又看了一会他身侧的沈识清,神色莫名有些复杂,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在想,邱锐哥看起来和那女孩相处得很和谐。” “不太像是会恋爱失败的样子。” 胡蝶和施泽雨刚拿着冰淇淋回来,听见这话后连忙点头,七嘴八舌地说起了方才所看见的细节,纷纷觉得邱锐之前那几次失败不过是巧合,根本就没有邱婉莹和谢江潮说的那么夸张,肯定能顺顺利利地谈上恋爱。 但他们今天出都出来了,干脆就当散心了,吃完冰淇淋后就跟着邱锐来到了附近一家电影院。 这年暑假热映的是一部国外的超级英雄大片,因为是主题场,直到这会看的人还是很多。他们到的时候很晚,座位基本都被买空了,只剩下第一排最左边的四个连座和最右边的单座。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五个当中,注定有一个人要被发配边疆。 胡蝶和施泽雨两人这两年没怎么抄沈识清的作业,人都硬气了不少,仗着谢如意在场,直接大胆地把矛头指向了沈识清:“alessio,你平常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五小时都跟如意待在一块,难得才会跟如意一块出来跟我们玩……你难道不应该主动一点,把四个人的位置让给我们吗?” 沈识清才不会被他们道德绑架,冷着脸嗤笑了一声:“是吗?” “那我把位置让给你们,你们把下午逛街的时候买的游戏机和包还给我?” “……”胡蝶和施泽雨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但还是嘴硬,“你是半个洋人,听外国人说话听得懂,我们成绩差,得坐在一块才能看明白。” 沈识清冷冷道:“我是老外,看不懂中文字幕。” “在家看电影都是软软一句话一句话念给我听的。” 谢如意:“……” 他一时无法反驳,因为他小时候还真给沈识清一句一句地念过。 也是他刚到家没多久的时候,他们俩一块在家看灰姑娘的英文电影,沈识清指着屏幕一脸正气凛然地跟他说不知道辛德瑞拉在说什么,求谢如意把中文字幕念给他听。 那会的谢如意相信了他的鬼话,明明自己也没学多少中文,念字幕的时候磕磕巴巴的,但还是乖乖地一句一句给他念。念完一部灰姑娘,又念了一部海的女儿,又又念了一部美女与野兽……连续说了好几个小时的话,谢如意的嘴巴里起了一个大泡,苦着脸喷了许多西瓜霜,结果,第二天就听见沈识清跟federico的一个合作伙伴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对话。 他当时嘴巴里疼得要命,没忍住当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惹得沈识清差点给他跪下来,满头大汗地抱着他说对不起,后来又被急匆匆从楼下冲下来的沈平芜抓着用拖鞋狠狠抽了一顿。 第43章 沈识清和胡蝶二人寸步不让,局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眼看着还有一两分钟电影就快开始了,郁见云生怕他们因为站的太久被路人或者邱锐发现,主动地张了张嘴,但他还没来得及往右侧走,就忽然被身后的谢如意拉住了。 谢如意一手握着郁见云的肩膀,一手握着沈识清的肩膀,郑重地将他们俩推到了座位上:“我觉得胡蝶和泽雨说的都有道理,我平常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五小时都跟alessio你待在一块,我应该主动一点,把四个人的位置让给你们。” “郁见云你也是,你现在不止有我这个朋友,还有alessio他们几个朋友呢,在朋友面前千万不要害羞。” “如果有什么剧情看不懂,就先记下来,等结束的时候来问我哦。” “……” 沈识清沉着脸,险些对胡蝶等人起了杀心,想伸手把谢如意拉回来,电影院的灯光却在刹那间暗了下来,他伸手抓了个空。 谢如意动作很快地走到了第一排最右侧的单人座,也几乎是他刚坐下的瞬间,大银幕上就跳出了电影的龙标。 他这次的观影位置并不是很好,需要仰着头才能将整个电影场景收入眼底,但是这部电影的剧情十分引人入胜,里面的人物更是每个都有各自的特点。 不愧是“十年磨一剑”的作品,谢如意看得入了神,一会哭一会笑,黑莹莹的眼睛亮晶晶的,决定自己回去以后要好好地将前面的一整个系列都补一补。 另一头的沈识清和郁见云此刻却与他截然不同。 沈识清阴沉着脸,几次三番地想去另外一头找谢如意,但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因为个子太高,被身后一个没什么素质的中年男人烦躁地踢了几下凳子。 他恨不得直接转身把那中年男人拖下来暴揍一顿,但想到谢如意还在另外一边,还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克制住了冲动,扭头瞪向了一侧的郁见云。 郁见云倒也没有逆来顺受任由他瞪,他不知为何一直想到下午沈识清和谢如意一块吃冰淇淋的事,心里涌起了一股有些难以言说的感觉,连带着看现在的沈识清都有些莫名的警惕,沈识清一旦瞪他,他就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第58章 在大庭广众之下,沈识清都能掐着谢如意的下巴让他把嘴巴里的冰淇淋吐出来,若是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下呢?沈识清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两人像是在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似的,全程没看大银幕,就死死地瞪着对方,好像谁先扭头谁就输了。 直到耳畔接二连三地传来仿佛在身侧爆炸的杜比全景声,第一排的两人被银幕的光炸得一时没法睁眼,这场无声的斗争才偃旗息鼓。 沈识清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在这里和该死的郁见云耗着没意思,还是得赶快坐到谢如意身边。 这场电影可是有足足两个半小时,他怎么放心跟谢如意分开那么久,万一谢如意身边的人是个跟前两年那个私生饭一样的货色,一下子把谢如意抓走了怎么办?! 思索了片刻,沈识清心中一动,弯着腰站起身,在身边的郁见云十分警惕地问他要去干什么时,他面色如常、微带烦躁地回答自己要去上厕所,并往谢如意座位相反的方向走去,果然没有看见郁见云跟上来。 当然,他不是真的要去卫生间,他连影厅的门都没出去就又折返了回去,悄无声息地从第二排慢慢地往谢如意的方向挪。 他一路小心翼翼的,动作也极小极轻,没有打扰到沿路的人,好不容易终于挪到了谢如意身边,干脆利落地从钱包里抽了一小叠现金出来让谢如意的邻座跟他换个位置。 “谢软软——” 谢如意正沉浸在电影的世界中,忽然听见耳畔有人极低声地喊他,他一时间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没放在心上,结果又接连听见了好几声幽幽的呼唤,终于觉察出不对劲,扭头就发现自己身侧的人换了,从一个陌生的小姐姐变成了沈识清。 他有些不可置信,用气音问:“……alessio,你是怎么过来的?!” 沈识清心头那股郁结的气终于散了,唇角微勾,刚想说话,耳畔却传来了一阵极其悲壮惨烈的音乐。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下一刻,影厅的灯就从四面八方亮了起来,大银幕上缓缓地跳出了字幕。 电影结束了。 “……” 沈识清深吸了一口气,在谢如意好奇又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没什么。” “我走过来的。” 谢如意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觉得沈识清今天还挺乖的,竟然老老实实地看了一整场电影,特意等到快结束了才过来找他,十分欣慰。 另一头,发现身边换成陌生女孩的郁见云:“……” 电影散场,影厅里的人潮鱼贯而出,众人正在激烈地商量是直接分头回家还是再去吃个晚饭,却在即将出闸机时碰见了站在门口、神色微沉的邱锐。 “!!!” 众人一愣,下意识地以为他们的跟踪暴露了,慌乱地扭过头假装无事发生,动作欲盖弥彰,只有沈识清依旧懒洋洋地站在原地。 谢如意最为做贼心虚,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把自己埋进去,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决定老实认错,胆战心惊地往闸机口又走了两步,却发现邱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反而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脸色有些微微的迷茫。 他身边空荡荡的,连下午时和那些女孩逛街时买的东西都没了,只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谢如意愣住了,一时间也顾不上自己是偷偷跟着邱锐出来的,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他跟前,有些焦急的开口:“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呀?和你一块的那个姐姐呢?” “你不送她回家吗?就这样直接让她走啦?!” 邱锐一愣,视线从手机挪到谢如意的身上,条件反射地开口回答:“不是我不想送,刚刚我和她一块看完电影,她说要去上个洗手间,然后我就收到了她已经先走的消息。” “她说她家里出了点事情……好像是厨房的煤气泄漏了。” 谢如意等人陷入了呆滞。 邱锐说着说着,许是自己也觉得离谱,声音有些迟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对了,如意,你们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知道有女生跟我在一块?” “……” 胡蝶等人摸了摸鼻子,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抬头望天。谢如意也情不自禁地一哽,声音渐弱,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邱锐哥哥,我听爸爸妈妈说了你这段时间的事情,有些不太放心就跟上来看看……” 黑发少年有些羞愧,蔫头耷脑地垂下了眼,可怜巴巴得像是只小猫。沈识清一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懒散地站在旁边看热闹,这会终于上前一步挡在少年的跟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真的相信她家煤气泄漏了?” “白天不是还好端端的么,就看个电影的功夫,你跟人家说什么了?” “……” 邱锐顿了顿,先上前两步微微俯身与谢如意对视,低声和他说不需要因为这种小事道歉,然后才抬头看向一侧的沈识清,“……我也不知道,我觉得聊的内容都很正常。” “但之前几次也是这样,每次白天都好好的,晚上回去的时候,对方就会说我们俩不合适。” 众人有些匪夷所思,白天邱锐和女孩是怎么相处的他们是清清楚楚看在眼里的,那女孩明显对邱锐就很满意,怎么会突然就用家里煤气泄漏这种蹩脚至极的借口离开了呢? 刚刚那两个多小时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邱锐对那女孩做了什么?? 众人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去影院监控室回放一下方才都发生了什么,围着邱锐一起去了影院隔壁的一家茶餐厅,要和他狠狠复盘一遍,势必要替他找到被女孩子们集体嫌弃的原因。 沈识清是唯一一个置身事外的,他对邱锐的感情生活丝毫不感兴趣,这种时候不恶劣地幸灾乐祸已经很不错了,百无聊赖地抓着谢如意的手指玩了一阵子,却被正在专心致志听邱锐说话的少年推开了。 谢如意哄小狗似的伸手胡乱在沈识清的脑袋上摸了两把,指派他去影院前台领取这部超英电影的纪念票根。沈识清有点不开心地沉着脸,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听了他的话。 这部电影的影迷很多,领票根的队伍很长,时不时还有人并排挤在一块,引导线内水泄不通。 沈识清向来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略微有点烦躁地皱起了眉,在他又一次避开一个险些蹭到他身上的路人时,他的余光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白天时和邱锐一块出去的女孩此刻正站在不远处,一手拎着几个购物袋,另外一手拿着手机,低声冲电话那头的人抱怨。 “……是啊,我知道他长得很帅,人也很大方,真的很难得能在家长他们的介绍里看见质量这么高的……但我刚刚不都说了嘛,真的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我这么说吧,你知道刚刚看电影的时候,我跟他聊到什么内容了吗?” 沈识清微微一顿,挑挑眉,低头掏出手机点开了和谢如意的聊天界面,指尖落在键盘上,却在听见女孩说下一句话时猛然顿住。 “他说他有一个弟弟,比他小很多的弟弟!” “我倒不是对有弟弟的人有什么偏见……可他明显和一般的哥哥不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他弟那么关心,他说他至少会把他自己的资产一半全都给他弟,你觉得离不离谱?” “那可是一半啊!难道我未来要跟他一起当扶弟魔吗?!” 女孩猛地拔高了声音,抬眸时忽然对上了站在她身侧的棕发少年,那少年下颌紧绷,目光沉沉,莫名盯得她心中一颤。 她愣了两秒,下意识地低头,继续小声和那头的人继续吐槽:“对,我觉得也是,他把他弟当儿子养了呗……” “当然是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要是没有血缘关系,那成什么了。” “没血缘关系的话,一个人能对自己认的弟弟这么好吗?那还当什么'兄弟',干脆直接在一起算了,出来找什么对象啊!” 第44章 女孩抱怨着走远了,沈识清却怔在了原地。 耳畔那些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大脑归于一片茫然的空白,即使被周围的人连着推搡碰撞了好几下都没有任何反应,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感受到了胸腔里一下接着一下、剧烈有力的心跳。 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地方好像藏着一枚气球,容纳着他这些年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对谢如意的感情,在经年累月中慢慢充气膨胀,已经将整个气球涨得几近透明、摇摇欲坠。 终于,被旁人不经意中的一句话戳穿,像绚烂的烟花一样猛地炸开。 幸福的、惊喜的、酸涩的、惶恐的,各种各样的情绪像是漫天飘舞的彩带,飘飘悠悠地从天而落,将他整个人都缠绕在其中。 他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很多事。 难怪他看见谢如意护住别的女孩时会那么难受。 第59章 难怪他想到以后不能跟谢如意亲近时会那么不开心。 难怪他半夜和谢如意睡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那么躁动。 他的本能、他的身体,早就比他先意识到了他喜欢谢如意,他却直到此刻才发现他对谢如意感情的不同寻常。 明明他早该明白的,即使是再喜欢谢如意的女孩,也不会像他一样对谢如意这般无微不至;即使是和谢如意有血缘关系的邱锐,也不会像他一样对谢如意有那么浓烈的、异样的占有欲;即使是待谢如意再愧疚的父母,也不会像他一样,把自己所拥有的饼干全部都给谢如意。 他和谢如意的缘分,在他们两个初次见面,他拿起床头那个辛德瑞拉摆件时,就注定了。 他的谢如意,是他从小养到大,眼巴巴盯着一点点长大的宝贝,是他的小王子,也是他的小辛德瑞拉。 那女孩说的不对,他和谢如意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对谢如意会比旁人对亲生兄弟还好。 那女孩说的也对,他现在不想只跟谢如意当兄弟,他更想和谢如意在一起。 - 晚上七点多,影院里排队领取票根和特典的人潮基本都散去了,只有零星几个人还留在原地,一边兴奋地叽叽喳喳,一边举起手机,对着刚刚领取到的票根拍照。 忽然,他们的镜头里出现了一个个子高挑的混血少年,那少年棕发棕眼,眉目深邃、冷淡俊美,手里提着一个足足半人高的袋子,里面装的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周边。 他们一愣,看看自己手里少得可怜的几张票根,又看看那少年手里的周边,羡慕得连眼睛都瞪大了,一眨不眨地目送着那少年离开。 沈识清拎着影院仓库里的所有周边库存,加快脚步走进了茶餐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里的谢如意,心里暖洋洋地泛着痒意,过去轻轻咳嗽了一声。 谢如意一扭头,就看见了活像是刚从哪里打劫回来的沈识清,吓了一跳,忙从他手里把那堆东西接了过来:“alessio,我不是只让你去领个票根吗?”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周边回来呀?” 沈识清托着那袋子的下半部分,让谢如意能轻轻松松地拎起,这才侧身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懒洋洋的:“票根领了,看见人家这些东西卖不出去挺可怜的,就全买回来当做慈善了。” “怎么样,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一旁的胡蝶几人一愣,对沈识清的鬼话表示怀疑,谁不知道他平常最冷淡,连对他们都欠奉爱心,怎么可能会忽然发疯替几个陌生人解决业绩压力? 谢如意却义无反顾地相信了,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赞许,快乐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又歪头问他排了那么久的队伍累不累,渴不渴,需不需要喝点什么。 沈识清原本想说不用,目光盯着谢如意微微露在外面的粉色舌尖看了几秒,忽然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 但他没有让谢如意喊服务生,反而拿起了桌上那杯被谢如意喝了两口的冻柠茶:“别麻烦了,你的给我喝两口就行了。” 他们两人从小到大吃什么东西都在一块,要不是因为尺寸不合适,恐怕就连内裤都要穿同一条。不过是喝同一杯饮料而已,谢如意十分大方地点了点头,接着就看见沈识清舔了舔唇,贴着他刚刚用过的杯沿,仰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谢如意有些讶异,担忧地问沈识清真的不需要再加一杯吗。 沈识清顿了顿,盯着谢如意看了几秒,忽然弯了弯唇角,低声说不用,他现在已经没刚刚那么渴了。 晚饭结束后,众人各自回家。 胡蝶和施泽雨两人都有父母或司机接送,唯独郁见云一个人站在路边准备打车。谢如意不太放心,干脆让司机送他一程,自己则和沈识清一块坐邱锐的车回家。 邱锐开车很平稳,车上又开着舒适度正好的冷风空调,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的疲惫后劲涌了上来,谢如意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下一点一点。 就在他的额头下一秒就要磕到玻璃窗上时,一侧忽然伸出了一只大手稳稳地护住了他,小心翼翼地为他调整了一下睡姿,用自己的肩膀做他的枕头。 半梦半醒间的谢如意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嘟囔着喊了一声alessio,本能地将大半个身子都靠了过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彻底睡了过去。 沈识清低低地嗯了一声,感受着颈侧渐渐均匀绵长的温热呼吸,垂下眼。 怀里的少年极为漂亮,浓黑的睫毛纤长,形状姣好的唇瓣红润,脸颊泛着粉色,柔软的黑发散乱地耷在额前和眉梢,露出一侧的耳朵尖。 小巧,莹白,看起来软绵绵的,很好亲。 沈识清只是盯着看了几秒,就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借着伸手从另外一边拿毛毯的动作凑了过去,轻轻在少年的耳尖上咬了一口。 “……唔。” 这一口并不重,比起尖锐的疼痛,更像是微微的酥麻。谢如意小小地发出了一声梦呓,却并没有醒,甚至还更主动地往罪魁祸首的怀里蹭了蹭,像小动物那样吸了吸鼻子。 沈识清心跳如擂鼓,在原地僵硬地等待了几秒,心中陡然一松,紧随其后的是更加跃跃欲试的躁动。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轻手轻脚地将那毯子抖开,趁着替谢如意披毯子的功夫,凑过去亲昵又野蛮地咬了一口他的鼻尖。 “!” 即使在睡梦中,谢如意也感觉到了那股有些刺麻的疼痛,好像有只蜜蜂猛地在他的鼻尖上蛰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手,揉了一下鼻尖,莫名有点委屈,心想他过两天还要去剧组拍戏的,这么大一只蜜蜂,岂不是会把他的鼻子都蛰肿了呀! “alessio……” 黑发少年可怜巴巴地皱起眉,本能地嘟囔了一句沈识清的名字,希望沈识清能帮他制止这只作乱的大蜜蜂,殊不知求助的对象正是蜜蜂本尊。 沈识清听见少年软绵绵、极其信赖的声音,心底猛地窜起了一股燎人的火苗,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将目光挪到了少年柔软、浅粉色的唇瓣上。 虽然两人长大到这个岁数了依然睡在一块,但到底还是有了基本的意识和观念,从好几年前开始,就不会再跟小时候一样嘴对嘴亲亲了。 毕竟六七岁的小孩什么也不明白,即使抱在一块啪塔啪塔地亲半天、软声软气地说要结婚,也只是表达两人的关系是天下第一好。 但他们现在已经长大了,“亲吻”这个动作没有小时候那么单纯,反而带上了别的意味…… 沈识清的身体不自觉地越压越低,和谢如意越靠越近,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然而,就在他即将碰到谢如意唇瓣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汽车猛地刹停,身体差点因为惯性冲出去。 “……” 本来都快亲上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沈识清险而又险地搂住怀里的谢如意,抬头看向了前排的驾驶座,压抑地滚了滚喉结,目光冷沉阴郁得像是要活活跟邱锐拼了。 邱锐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扭过头看向了后座:“刚刚有辆车忽然要加塞……” 话音未落,他忽然和沈识清对上了目光,看着沈识清滚动的喉结,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想了想,把扶手箱里的水杯递了过去,了然道:“渴了吧?” “刚刚都说了可以再点一杯,你非不要。” “……” 沈识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着自己抬手将这水杯砸在邱锐脑袋上的冲动。 他本想像往常那样跟邱锐斗嘴或是直接冷嘲热讽他一顿,却在准备开口时忽然意识到了不对,猛地闭上了嘴。 他现在不能再和邱锐吵架了。 以往他和邱锐的身份不分上下,都是谢如意的哥哥,两人三天两头就会因为“谁对谢如意更好”、“谁更被谢如意喜欢”这种事情闹矛盾。 但以后就不一样了,若是他和谢如意在一块了,那他肯定先是“谢如意的伴侣”,邱锐就会自然而然地成为他和谢如意两个人的哥哥,在家里的地位比他还高。 万一邱锐讨厌他,不愿意他和谢如意在一起,以哥哥的身份对他俩棒打鸳鸯,他该怎么办? 邱锐眨了眨眼,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给沈识清递一杯水而已,沈识清的脸色却会一会青一会紫,跟遇到什么重大变故似的骤然变得煞白。 但他蓦地想起了这些年和沈识清之间的斗智斗勇,尤其是之前那回沈识清忽然要主动挨打、当天就坑得他被谢如意生气责问了一顿的事,眼神瞬间变得十分警惕:“我只是问问,你不喝就算了……” “我喝。” 沈识清终于反应了过来,果断伸手从邱锐手中将水杯接了过来,不仅立刻改口,以往一向阴戾的脸也平和了许多:“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刚好觉得口渴?” “……” 邱锐毛骨悚然地盯着沈识清,像是看见了什么套着人皮的怪物,过了好几秒才试探性地冲他挥了挥手:“你……你没事吧?” 第60章 夭寿了,沈识清会主动向他道谢?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 沈识清拧开杯子喝了一口水,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脸上却还是一派镇定,反问道:“我能有什么事?” “你以前不会这么……”邱锐哽了一下,最终还是想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词,“尊敬我。” 沈识清把杯盖重新拧上,睁着眼睛说瞎话:“我难道不是一直都这么尊敬你吗?” 邱锐沉默了,深深地看着沈识清,眸里写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直到被后车滴滴了一下才回过神,继续开车回家。 他觉得沈识清要么是在背地里想阴招损他,要么就是突然把脑子撞坏了,不然不可能忽然变得这么奇怪。 果然,当天晚上邱锐上床准备休息时,忽然感觉自己的门被人敲响了,开门一看,沈识清在他门口站的笔直,说有些话想单独跟他说。 邱锐顿时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恨不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执法记录仪来记录下等会发生的一切,免得忽然被沈识清讹上:“……有什么事吗?” 沈识清神色平和:“我是来帮你谈恋爱的。” 邱锐愣了两秒,没忍住微微皱起眉,将信将疑道:“你?” 别说以前沈识清对他的感情生活毫不关心了,就连今天他们几个人一块出去的时候,沈识清都对他爱答不理的,全程都没有参与众人的讨论,怎么会大半夜忽然过来传授他恋爱技巧呢?再说了,沈识清自己都才十几岁,他能懂什么? 邱锐愈发笃定了沈识清是来想招损他的,立刻就想将他拒之门外,却没料到沈识清脸色十分严肃地往内走了一步:“我没在开玩笑。” “你想一直让软软担心你吗?” “……” 邱锐一顿,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沈识清放了进来。 几天后,邱锐又请了他们几人吃饭。 原本只是想趁着谢如意出发去影视基地拍戏之前一块聚个餐,却没想到在吃饭途中遇见了之前那天一块出去约会的女孩。 在沈识清的眼神示意之下,邱锐犹豫了一会,还是主动起身走到那女孩身边,低声礼貌地跟她说了些什么。 女孩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他,更没想到他主动地对上次的事情做出了解释,顿时也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和他招呼了一阵。 虽然不知女孩和邱锐到底能不能继续发展下去,但至少现在的两人已经算是朋友,比之前险些拉黑的情况好了许多。 沈识清对此非常满意,甚至有些神清气爽。 哪怕邱锐不因为这件事挂念着他几分好,能尽快找到对象、离谢如意的生活远一点,对他来说也是喜事一件。 但他的这份快乐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他再一次装作不经意地拿起桌上那杯属于谢如意的饮料时,在他另外一侧的郁见云忽然伸手过来摁住了他。 郁见云的目光十分深沉,低声平静地提醒他拿错了饮料。 沈识清微微皱起眉,有点不悦地扫了他一眼,注意到谢如意扭头看过来才慢吞吞地松了手,懒洋洋地说知道了。 结果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当他再一次凑到谢如意身边,琢磨着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咬一小口时,耳畔就又传来了一声提醒似的重咳。 沈识清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警惕。 什么意思? 郁见云想干嘛?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邱锐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第45章 沈识清的脸色不好看,郁见云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小时候就出道,这些年一直都在娱乐圈这种大染缸似的圈子里待着,郁见云虽然并没有和他们同流合污,可也不可能是那种天真纯洁、对所有事情都一无所知的白纸。 在各种各样八卦的耳濡目染之下,他早就知道男生和男生也可以在一起,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以为谢如意是沈识清的童养媳,只是后来听谢如意亲口说和沈识清是正儿八经的兄弟关系,他才赶快将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划去了。 但现在,沈识清和谢如意的这种状态,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一般正儿八经的兄弟,哥哥会在脖颈上戴一枚刻着弟弟名字的项圈吗? 一般正儿八经的兄弟,哥哥会心疼地把十六岁的弟弟抱在怀里,一会心疼地吹吹眼睛里的睫毛,一会精心伺候着吃饭,连手都要帮忙擦吗? 一般正儿八经的兄弟,哥哥会在看见弟弟被冰淇淋苦到的时候主动伸手,等着弟弟把冰淇淋吐出来吗?哥哥会有意地伸手拿那杯属于弟弟的水,特意跟弟弟间接接吻吗?? 别说沈识清和谢如意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了,就算有血缘关系,做这些事情也很奇怪吧。 而且,邱锐和谢如意是同一个爹妈生的亲兄弟,他们俩之间,为什么完全没有这种过界的亲近行为呢? 男人和男人的确可以在一起,也有不少人为他们发声,可是这条路并不好走。 就以郁见云这些年所看见的情况来说,圈子里这些在一块的同性情侣全都乱的要命,多数都只是玩玩而已,绝对不会走到最后,毕竟他们都清楚这条路并不是主流。 沈识清背后既有大名鼎鼎的沈家,又有他父亲在国外的家族,一个人背负着两方的期望,他家里人当真会同意他最后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吗?就算沈平芜和federico很喜欢谢如意,也不一定能接受他突然从儿子变成“儿媳妇”,若是心里接受能力差一些的,都有可能与他反目成仇。 而且,谢如意这么单纯天真,连对他郁见云这种一开始有恶意的人都没有什么防备心理,对沈识清这种身边人肯定更加言听计从,沈识清跟他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恐怕到时候被活生生吃光了,都还以为兄弟在跟他开玩笑呢。 沈识清若是靠谱还好,若是变心了,或者稍微有点什么坏心思,拍下一些谢如意的照片发出去,别说谢如意以后的星途、事业了,就连人生都会被轻而易举毁掉! 想到这儿,郁见云看向沈识清的目光更为警惕和决绝,在众人吃完饭一块起身时,更是像一个护法一样站到了谢如意的身边,大有一副对沈识清严防死守的架势。 沈识清从小开始就对一切靠近谢如意身边的人抱有同等的敌意,就连亲妈沈平芜都不例外,更别提此时此刻的郁见云只是一个新来没多久的,竟然敢以这种身份自居,妄图取代他的位置,登时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盯着郁见云,用口型对他说了声滚。 郁见云却寸步不让,气定神闲地站在谢如意身边清了清嗓子,再次低头时已经是一副忧郁又孤独的美少年形象:“如意,我真的非常感谢你……我以前没有什么朋友,从来没有在休息日的时候和别人出来玩过。” “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能和你们一块出来玩吗?” 谢如意一愣,旋即眉眼弯弯地笑了:“当然可以,以后有空随时找我玩。不止我,alessio,胡蝶,泽雨,邱锐哥哥……我们大家都是你的朋友。” 说完,他还转过头,戳了戳刚好站在他身边的沈识清,黑莹莹的眼睛澄澈晶莹,乐呵呵地问:“对吧,alessio?” 沈识清的脸都快黑了,别说当朋友了,他恨不得现在就立刻把收藏室里的枪掏出来给郁见云一梭子。 但对上了谢如意期盼的双眼,他最终还是忍辱负重地点了点头:“……嗯,对。” 谢如意悄悄给沈识清比了个大拇指,目光十分赞许,殊不知他其实才刚收回视线,方才还说着要当朋友的两人就在他的背后死死地瞪着彼此,气氛紧绷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开始第三次世界大战。 沈识清面色漠然,压低着声音很平和地问郁见云:“当时中暑怎么没把你热死呢?” 郁见云表情自然,压低着声音回复沈识清:“不是被如意救回来了吗,不舍得死。” “倒是你,家里又不是没钱,怎么连一瓶饮料都要抢如意的喝?不能自己再点一杯吗?” 沈识清冷笑一声:“不好意思,从小和软软在一起生活惯了,没有什么抢不抢的概念。” “他的床,他的被子,我想睡就睡,想躺就躺,就连内裤我都能帮他洗,我们的关系还需要分两杯饮料喝?” 郁见云深吸了一口气,足足花了两分钟来消化沈识清这厚颜无耻的话,礼貌地反问:“……你真的觉得自己做这些事是正常的吗?” 沈识清慢条斯理地垂下眼,高挺的眉骨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遮住他眼底那股有些兴奋的侵占欲:“怎么不正常?” “我和软软是最亲近的兄弟,做这种事不是再正常不过么?” “我看有些人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郁见云闭了闭眼,险些没压住声音:“我才不是……” “行,行……既然你觉得是正常的,那这个你肯定也觉得没什么了吧?” 第61章 趁着谢如意被前面的胡蝶和施泽雨喊去说话的间隙,郁见云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点开了沈识清十分熟悉的微博软件,跳转到了一个名为“郁如意”的双人超话里。 这个双人超话足足有一千多个人关注,全都是货真价实的粉丝,帖子也有好几百个,打眼扫过去一看,全部都是郁见云和谢如意两人在剧中的片段、花絮以及在片场的照片和视频。 显而易见,这些人就是传说中的cp粉,而他们磕的cp,是郁见云和谢如意。 沈识清愣住了,反应了几秒才抬起头盯着郁见云,眼底翻涌着十足的戾气:“……你什么意思?” 郁见云慢吞吞地把手机收了起来,神色一扫方才的憋闷,其实他也是这两天刷广场时无意间看见这个超话的,本来还在想怎么才能在不伤害粉丝心意的前提下,把这个亵渎他和谢如意正直兄弟情的东西取消掉,没想到竟然在这儿派上了用场:“没什么意思,不是你自己刚刚说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吗?” “既然你觉得没什么,那我也觉得这些贴子没什么了。” “……” 沈识清难得被将了一军,脸色铁青地僵在了原地,片刻后才回过神,趁着其余几人不注意,悄悄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刚刚看见的超话,越看脸色越糟糕。 这些磕cp的人简直就是毫无素质,怎么能胡乱臆想两个未成年的少年是一对,有没有考虑过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 还有,他们要磕至少也磕一个对的吧。郁见云和谢如意一共才认识了多久?一个月还是一个半月?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那些挨得近的照片只不过都是剧情需要,是小师弟和魔族少主之间的故事,根本就不是谢如意本人的意愿! 竟然磕这种又硬又假的糖,也不怕把牙磕掉! 沈识清阴沉着脸,对这个超话十分耿耿于怀,直到晚上回家的时候心情都不太好,连着举报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还险些把自己的号折腾封了。 他愈发烦躁,退出郁如意后在广场上刷了一会,却忽然看见了几个郁见云和其他男演员的双人超话。 顿时,沈识清灵光一现。 谁说cp超话这种东西只能有一个的? 要是他和谢如意也有一个超话,那些有眼光的人肯定会注意到他和谢如意之间的感情。到时候他再抽空放一点他和谢如意之间的东西放上去,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让大家磕生磕死,轻轻松松就能发扬光大,还有郁见云这个后来者什么事? 沈识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迅速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他和谢如意两人的名字,却怎么也没想到搜索出来的结果竟然是一个硕大的零蛋,反复试了好几个组合都一样。 他有点憋闷,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的名字并没有被沈平芜公之于众,换了个关键词,搜谢如意和谢如意的助理,这下果然有提到他的贴子了。 虽然只有零星的十几二十条,但跟之前的零蛋比起来已经是十足的进步,沈识清心中一动,连忙点开查看。 【如意家的小宝贝:姐妹们,我真恨我自己,为什么直到今年才看见《赎罪》!如意宝贝怎么能这么甜这么乖这么萌演技这么好啊啊啊!我简直垂直入坑,一口气把他这两年参演过的电视剧电影全看了,现在快空虚死了,想问问大家有没有什么可以补的物料呀?】 【另外,我还想问一下,那个从如意拍赎罪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一个长得很帅的混血吧,是如意的助理吗?还是哥哥?到底是什么来头?】 【谢谢你我很爱如意@如意家的小宝贝:是吧是吧!我们如意真的是宝藏!欢迎姐妹入坑!!】 【至于你刚说的那个人,我也早就注意到了,真是不知道他跟如意到底什么关系,反正只要他在如意身边,就没什么我们看见如意的机会,简直烦都烦死了!】 【许愿如意平安:天呐,我也觉得!如果他只是如意助理的话,咱们能不能一起努力让如意工作室把这人给换了啊!】 沈识清:“……”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想给隔壁预收打个广告[求你了][求你了] 第一篇:《我,反派的白月光,死遁了【快穿】》[求求你了] 我是穿书局的员工,存在的意义就是作为工具人,填补小世界里的剧情。 但我意外成为了反派的白月光,我在那个杀人如麻、阴鸷偏执的家伙最脆弱的时候出现,拯救他,温暖他,所以他憎恶全世界,唯独爱我。 直到某一天,我为了完成任务,死在了他的面前。 你猜,他会怎么样? 第二篇:《假阴湿钓到了真男鬼》[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假阴湿x真男鬼】 我从小就不受人喜欢,脸色苍白,性格阴郁,喜欢一部小说里的炮灰,一个和我一样不受欢迎,甚至被反派虐待致死的小可怜。 某天,上天似乎听见了我的愿望,我穿越到了这部小说里,成为其中的边缘人物,于是我借着人物身份的便利,悄悄对那个小可怜好,希望能让他过的开心一点,摆脱跟我一样的命运。 甚至,为了能避免他被反派虐死的结局,我找了个安静的、无人的地方,将他好好地保护在了里面。 他对此一无所知,还感激地握着我的手,说我真好。 我又愧疚,又有种难以言说的兴奋,甚至希望时间能久一点,我能一直跟他两个人单独留在这里,但我知道他肯定会恨我。 我决定把他放出去。 但我没看见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把一条崭新打造的锁链藏在身后。 【文案第一人称,正文第三人称】 求收藏~[求你了][求你了] 今天评论掉落小红包~~ 第46章 沈识清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退出了搜索广场。 求人不如求己,这些人没眼光没关系,他可以自己给自己和谢如意建一个,反正超话的申请流程并不复杂,只需要提交一下超话的名称、分类,以及申请人的个人信息,比举报流程还简单。 看着屏幕上面弹出来的“超话正在申请中”,沈识清阴沉了一整天的脸色终于一扫而空,心情很好地等待着他和谢如意的cp粉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超话,踊跃发帖,积极发言。 但他守在超话前静静地等待了将近半小时,别说幻想中那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场面了,根本没有一个人进来说话! 沈识清不信邪地刷新了两遍,发现那申请栏里竟然还有着隐蔽的一行小字,提醒他超话粉丝需满五人以上才有正式创建的机会。 他眉目一凝,想了想,干脆将这条申请链接转发到了之前那个和胡蝶施泽雨等人一块管理的谢如意粉丝大群里。 【如你知我心意:?】 【如你知我心意:这是什么?】 沈识清现在心情很好,难得纡尊降贵地打字,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复这个“如你知我心意”,底下就有人先代他回答了。 【小意爱睡觉:我知道了!这是哪家人给如意建的黑超吧?来来来,大家动一动小手点一点举报啊~】 【爆炸草莓:1】 【薄荷:1】 【elsa:1】 【……】 这群人的手速实在是太快了,等沈识清反应过来的时候,群消息已经多了好几十条“1”,眼看着超话还没创建成功就要被举报消失,他赶紧叫停,解释他是想让众人帮忙申请开通一下这个超话。 众人一下就愣住了,片刻后,群里的其他管理员适时地站了出来,说这是如意的单人群聊,不可以出现cp向的申请链接,果断把沈识清上面发的内容撤回了。 沈识清沉默了一瞬,知道在群里请人帮忙申请行不通,直接把链接发到自己的主页,还额外添上了“帮忙申请,一人一百”这句话。 这次没有群友删他的贴子了,但有负责巡逻的机器人看见了他,将他发的贴子识别成了诈.骗,自动将他的贴子设置了权限。 “……” 谢如意刚从浴室里走出来,就看见沈识清沉着脸坐在电脑前,活像是要把电脑直接一梭子突突了。 他像只刚出水的小猫那样甩了甩脑袋,用毛巾搭在湿漉漉的头发上,好奇地走到了沈识清旁边,十分熟练地问他:“怎么啦,alessio?” “谁又惹你生气啦?” 沈识清一言不发。他鼻梁高挺,眉目深邃,焦糖色的漂亮棕眸有些阴戾,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凶。 谢如意却并不害怕他,甚至还凑过去戳了戳他的脸颊,把他紧绷的嘴角往上扯了扯:“跟我说说嘛,为什么不开心?” 沈识清沉默了两秒,一把抓住了谢如意在他脸上乱戳的小手,就着胳膊直接将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拿起他盖在脑袋上的毛巾,熟练地替他擦起湿漉漉还在滴水的头发。 他的脸色很臭,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半点没有将落水小猫似的少年弄疼:“……没什么,就是不开心。” 第62章 谢如意侧着身子坐在沈识清结实的大腿上,身体随着沈识清给他擦头发的动作微微有些摇晃,足尖也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听见沈识清说的话后微微歪了歪脑袋。 沈识清不开心的理由多种多样,但多数都是和他有关: 他生病了,沈识清会不开心。 他被人欺负了,沈识清也会不开心。 他太受欢迎了,沈识清还是会不开心。 虽然不知道这次沈识清不开心的原因是什么,但肯定也绕不开他。 想了想,谢如意转过身,一脸严肃地抓住沈识清替他擦头发的手:“那我哄哄你,好不好?” 沈识清微微一顿,盯着少年稚嫩又纯洁的脸蛋,莫名安静了好几秒,声音低了下去:“……你哄不了我。” 谢如意又歪了歪脑袋,离沈识清更近了一些:“真的吗?” 竟然连他都哄不了沈识清?那问题真的很大了。 “哄不哄得了,你也得先给我个机会让我试一下。明天晚上,我给你个惊喜,好不好?” 黑发少年眨了眨浓黑的睫毛,黑莹莹的眸子澄澈透亮,唇瓣张开露出些许粉嫩的舌尖,就连声音也软绵绵的。沈识清的呼吸骤然一窒,脑海里一瞬间浮现了许许多多的画面,开口时的声音都有些微哑:“……什么惊喜?” “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谢如意眉眼弯弯,很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我保证你肯定会喜欢。”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眼睛也渐渐亮了起来,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现在就将谢如意紧紧搂进怀里的冲动,十分矜持地点了点头。 他阴霾了一整天的心情就这样被谢如意轻轻松松的一句话给哄好了,第二天和谢如意一块去影视基地拍戏时春风拂面,尤其是看见昨天和他针锋相对的郁见云时,简直堪称扬眉吐气。 郁见云被他用一种冷淡又怜悯的眼神扫了一遍,浑身毛骨悚然,直觉有什么不对劲,在拍戏间隙抓住了谢如意,十分警惕地问他:“如意,你……你昨天晚上回去之后,跟沈识清干什么了?” 谢如意有点懵,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没干什么呀。” “真的?”郁见云不是很相信,又追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和他说什么?” 谢如意想了想:“唔……也没什么吧……” “就是后来晚上睡觉的时候,alessio看起来不太开心,我就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郁见云顿时吸了一口凉气,心说肯定就是在这儿出了问题:“什么惊喜?!” 谢如意轻啊了一声,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就是alessio非常喜欢的……” 郁见云两眼一黑,心说完蛋。 好好一颗鲜嫩的小白菜,就要这么被一头猪糟蹋了。 但他还保持着最后一点微薄的希冀,颤颤巍巍地问谢如意在给沈识清惊喜的时候,能不能把他也带上,他会时时刻刻站在谢如意这边。 谢如意一愣,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语气这么悲壮,但还是十分大方地点了点头。 - 当天晚上。 片场收工,人潮涌动。 沈识清迫不及待地将谢如意的东西收拾打包完毕,站在房车外翘首以盼,下一秒却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郁见云此刻正屁颠屁颠地跟在谢如意旁边,大有一副要跟着他们一块回家的架势。 沈识清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棕眸冷冷地盯着郁见云,低声问谢如意:“……软软,不是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吗?为什么连他也跟过来了?” 谢如意将手里提着的箱子小心翼翼地在车子的副驾驶上放下,旋即才转过头笑眯眯地望着沈识清:“见云也是我们的朋友嘛,他在也不妨碍我给你惊喜呀。” 郁见云一脸阴郁地站在谢如意身边,十分屈辱地点了点头。 沈识清盯着郁见云不太妙的脸色看了几秒,忽然觉得他跟上来也不是不行,这样还能让他亲眼看看谢如意待他多好:“行吧,那我们赶快回家。” 谢如意很高兴地嗯了一声,一左一右地将人拉上了车,在心中设想着等下沈识清看见“惊喜”时的快乐表情,浑然未觉他身侧的两个人已经快用眼神把对方凌迟八百个来回了。 终于,众人到达目的地,谢如意率先跳下车,神秘兮兮地说要先回房间为沈识清布置一番惊喜,沈识清愉快地点头同意,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身侧的郁见云。 郁见云的脸色相当难看,忍了又忍,勉强忍住了直接跟沈识清摊牌大吵一架的冲动,在谢如意告诉他们惊喜已经布置好之后颤颤巍巍地跟着他上了楼。 “咚——” “咚咚——” 沈识清十分有仪式感地敲了敲门,在听见谢如意有点害羞又有点腼腆的一声“请进”之后,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却没有得到预料之中的礼花和彩带,甚至连谢如意的人都没看见。 他有些愣,扫了一圈四周,发现谢如意竟然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了鼻尖上,只露出一双黑莹莹、带着点喜意的眼睛,软声软气地喊他:“alessio,你过来呀!” 沈识清呆住了,反应了好几秒才转过身,立刻想将跟在他身后的郁见云推出去。 郁见云根本没看见里面什么情况,就听见谢如意喊了一声,生怕沈识清下一刻就要进去兽性大发,连忙寸步不让地顶住。 两人一声不吭地在门口斗牛,里面的谢如意一脸茫然,连着喊了他们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反应。 “喵呜——” 怀里的漂亮金渐层已经有些不耐烦地叫起来了,被谢如意哄了好一会都没停。谢如意害怕将她闷坏,干脆“唰”地一下掀开了被子,大声道:“alessio!” 沈识清用余光注意到了谢如意的动作,心中猛地一跳,生怕他里面穿的是不能给外人看见的小裙子之类的东西,立刻就要伸手捂住郁见云的眼睛,下一秒却愣在了原地。 “……” 郁见云也终于突破重围,跟一辆重型大卡车猫缓缓地对上了视线。 “…………” 谢如意见他俩终于注意到了这里,松了一口气,抱起小猫冲他俩打了个招呼,眉眼弯弯地问沈识清:“怎么样,alessio?” “你开心吗?有没有很惊喜?” 第47章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沉沉的死寂。 沈识清久久没有说话,他身旁的郁见云倒是率先反应过来,意识到谢如意为沈识清精心准备的“惊喜”,就是此时此刻被他抱在怀里的、夏橙林的大肥猫。 瞬间,郁见云心头的担忧、郁闷和惶恐一扫而空,连带着看这只猫都顺眼的不行,果断上前一步,愉快大力地吹捧:“这只猫也太可爱了,沈识清怎么会不喜欢呢?” “瞧瞧,这么大的眼睛!” “这么柔顺的毛!” “这……这么大的屁股!” 郁见云每夸一句,谢如意的眼睛就亮一分,两个人跟说相声似的一个逗哏一个捧哏,将小猫围在中间吹捧不休。 沈识清的脸色却相当难看。 幻想中谢如意穿着公主裙的场面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他盯着这只似乎在对他翻白眼的高贵优雅小猫看了几秒,干脆利落地将它塞到了郁见云的怀里,毫不留情地将这一人一猫打包赶出他和谢如意的卧室。 “既然你这么喜欢它,那今天晚上就让它和你一起睡吧。” 郁见云险些要被沈识清推出去,及时刹车停住了脚步:“那怎么行?” “这可是如意精心为你准备的惊喜,怎么能让我沾光呢?” 沈识清冷冷道:“这不是你更喜欢吗?君子有成人之美。” 郁见云摆手:“不不,君子从不夺人所好。” 沈识清:“我主动给你了,不算你夺。怎么,你只是嘴上说说,实际要跟它睡就不乐意了?” 郁见云:“我当然乐意。但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把猫送给我呢?难道你对如意准备的惊喜不满意?” “……” 两人僵持在房门口,面上一派和善,背地里却绵里藏针,跟打太极似的来回推拉了好几个来回。 一旁的谢如意对于他们两个这般谦让的行为十分欣慰,郑重地走到他俩跟前,一左一右地拍上他们的肩膀:“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为了对方好,但我们做人做事要学会灵活变通。” “如果你们两个今天晚上住一间房,不就都可以跟小猫一起睡觉了吗?” 两人闻言俱是微微一愣。 郁见云思绪一转,想着由自己舍生取义地挡在谢如意和沈识清中间也不是不行,果断同意:“我当然没问题,知不知道沈识清愿不愿意,毕竟他看起来似乎不太想和我待在一块……” 说到最后,郁见云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明显的伤感,几乎有些楚楚可怜。谢如意立刻就被他打动了,抬头看向沈识清,眸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希冀:“怎么会呢!对吧,alessio?” 第63章 “……” 沈识清扭过头深深地看了郁见云一眼,旋即转过身,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声对,在谢如意高兴的目光之中,一手抱着猫,另外一手抓着郁见云,十分不甘地出了卧室。 两人维持着哥俩好的样子出了卧室,下一秒就差点在原地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自由搏击,没了半点方才插科打诨的气氛,沉凝得能看见如有实质的刀光剑影。 沈识清绷着脸,冷冷地攥着郁见云的衣领,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涌出来,压低了声音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问我这话之前,先问一问你自己,”郁见云的脸色也有些不善,声音里带了些怒意,“你以为是我想管你吗,你……对他的感情,是正常哥哥该有的吗?” “你不觉得自己是变态吗?!” 沈识清一顿,捏着郁见云衣领的手骤然一松,浑身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被他抱在怀里的小猫有些不满,啪嗒一下跳了下来,在地上舔着自己的小爪子,抗议似的喵喵叫了两声。 沈识清回过神,蓦地笑了起来:“……我不觉得。” 梦见一个人就是变态吗? 喜欢一个人就是变态吗? 他以前也想过自己会不会和那些私生饭一样恶心,后来才明白他和那些人是有区别的,而且随着渐渐长大,他清楚地知道,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喜欢和欲念都是肮脏的。 他只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恰好是和他一起从小长大的竹马而已,这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情?而且,连他不开心这种小事,谢如意都会放在心上,去夏橙林那里抱曾经被他随口夸过可爱的猫咪哄他,谢如意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他和谢如意比世界上任何其他人都要了解彼此,都更亲密,当然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啊。 郁见云被沈识清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噎的哑口无言,一时间竟然没想好要怎么反驳他,干脆放弃了挣扎,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蹲下抱起夏橙林的猫,跟一缕幽魂一样盯着沈识清:“行,你怎么想我管不着,反正今天如意已经说了,让我们两个一起睡,你休想再爬上如意的床。” 沈识清嗤笑一声,对他这信誓旦旦的语气不置可否,懒洋洋地跟在他身后一块回了房间。 郁见云生怕沈识清半夜会跟淫贼一样悄悄摸到谢如意的房间里,警惕万分地把沙发拖到了房门口,拿了条毯子躺在上面,目光死死地盯着和猫一块睡在床上的沈识清,大有一副要盯他盯到天亮的架势。 沈识清则神色漠然地闭着眼睛,好像对郁见云的目光毫无所觉,也没有什么夜半突袭谢如意房的念头,呼吸均匀得像是已经睡着了。 渐渐地,郁见云警惕的心慢慢松了,上下眼皮不自觉地黏在一起,慢慢陷入了深眠,不自觉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然而,也就是在他翻身的那一刹那,床上的沈识清清醒地睁开了眼睛,轻手轻脚地掀开了被子,熟练地从阳台上翻了出去,身手矫健地爬进了谢如意的房间。 ——笑话,从他六岁开始,沈平芜就隔三岔五地把他锁在房间里,他早就对门锁免疫,练就了一声爬阳台本领。 时间已经很晚了,谢如意的卧室里黑漆漆的。 沈识清凭着这些年对房间的了解顺利地爬了进来,精准无比地钻进了谢如意的被子,将熟睡中的少年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月色朦胧,映得黑发少年的脸庞莹白如玉,漂亮得好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大约是因为身后忽然多出来了一个滚烫的热源,少年略微有点不舒服地皱起眉,稚气地轻哼了两声。 罪魁祸首沈识清却听得心更痒,盯着他看了几秒,喉结不住地滚了滚,小心翼翼地将脑袋凑过去深吸了一口,嗅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浅淡却好闻的沐浴油味。 真是奇怪,沈识清忍不住想,明明他们俩从小到大用的沐浴油和洗发水这些东西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可他就是觉得谢如意身上的味道要比他身上的好闻许多。 不,不只是他,谢如意身上的味道比世界上所有人的味道都好闻。他甚至被这股香甜的甜扁桃味激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食欲,鬼使神差地凑过去,重重在谢如意莹白光洁的后颈上咬了一口,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牙印。 “唔……!” 谢如意浑身一颤,睡眼惺忪地扭过头,毫不意外地对上了一张熟悉又紧绷的脸:“alessio……” 他已经不想去仔细思考沈识清是怎么到他房间里来的了,反正这十年他经常遇到这样的状况。只是,他在伸手摸自己方才被沈识清咬过的那地方时,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酥麻。 以前沈识清也经常会半夜翻到他房间里来,但不会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把他咬醒,还总用一种他有些看不懂、很热很烫的眼神盯着他,好像要从他这里拿走什么东西似的。 可是,到底要拿走什么东西呢? 脑袋晕晕的,有些想不明白,谢如意干脆不想了,一头扎进了沈识清的怀里,胡乱地在他后背拍了拍:“乖一点,快点睡觉。” 沈识清的呼吸却一下子急促了起来。 他感受着喷洒在他胸口的温热呼吸,整个人的身体都紧绷了起来,喉结一瞬间攥紧,心脏也活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某种说不清的激动窜入四肢百骸。 还想咬。 还想亲。 还想要跟谢如意…… 谢如意都快再一次睡着了,忽然感觉身前一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沈识清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快步地走向了房间里的卫生间。 活像是后面有狗在撵他似的。 谢如意彻底清醒了,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向了卫生间紧闭的门,想问问沈识清刚刚身上带着什么东西,怎么硬邦邦地戳了他一下,却半天都没等到沈识清出来。 他有点奇怪,想了想,干脆下床,拿着那双没被沈识清穿上的拖鞋,一块走到了卫生间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alessio,你好了吗?” 里面没有应答,只传来了“砰”的一声轻响,不知是意外碰翻了什么东西。 谢如意不太确定,又敲了敲门:“alessio?你没事吧?” 里面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朦胧地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嗯”,除此之外就是细微到几乎听不出的水声。 谢如意有些担心,怀疑道:“……你不会是在那边偷偷跟郁见云打架了吧?” “打到哪儿了?流鼻血了?” “不行,我不太放心,你把门打开,让我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卫生间里忽然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以及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响动。 谢如意有点担忧地蹙起眉,直截了当地握上门把打开了门,想进去看看沈识清怎么了,却只嗅到了一阵浓郁到呛鼻子的沐浴油味。 再扭头一看,沈识清已经不见了。 ……真是奇怪。 谢如意又往里走了几步,探头探脑地打开了里面浴室的门,果然看见沈识清正光裸着上半身、好端端地坐在了放满水和泡泡的浴缸里。 “……” 谢如意顿了顿:“alessio,你在干嘛?” 沈识清面容平静:“……我跟别的男生接触过了,脏,必须洗完澡才能跟你一起睡觉。” 谢如意沉默了,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十分尊重沈识清的选择,默默后退了两步替他将淋浴间的门关上,老老实实地回床躺下了。 大半个小时之后,床上的谢如意已经睡着了,卫生间里的沈识清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没有半点睡意,小心翼翼地爬上床,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如意,忽然感觉有点愁。 生理方面的欲念,是人之常情,他从明了自己的心思之后,就已经不再威胁自己的小兄弟,只是……感觉有点爽,一想到谢如意,就快搓出火星子。 但谢如意从小就好像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到这个正常男生都该有点生理反应的年纪了,依然十分冷感。 谢如意什么时候能也做一次梦呢? 到时候,谢如意会不会梦到他呢? - 谢如意剩下的戏份算不上特别多,在影视基地拍了大半个月之后就正式杀青了。他第一次在剧组里拍这么长时间的戏,有些舍不得一同拍戏的几个朋友,尤其是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郁见云。 岂料郁见云明明拍过不少其他男二男主戏,这会也和他差不多,不仅在他离开剧组那天郑重无比地握住他的手,还认认真真地跟他说了一堆“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话。 谢如意不太明白,但还是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没看见身侧的沈识清心情很好地哼笑了一声,当着郁见云的面将他搂进了怀里,跟打了胜仗的小狮子似的。 九月初,附中开学报道。 前来送学生到校的家长几乎快将整个校门口淹没,校内也人潮涌动,分班的布告栏前堆满了高高矮矮的人头。 第64章 沈识清仗着个子高,从人潮的缝隙里看见了自己和谢如意的班级,直接拉着他抄了近道进了教室,在他们初中坐了三年的靠窗老位置坐下,又从书包里掏出了消毒喷雾、干净抹布、湿巾,仔仔细细地将谢如意的凳子擦了一遍,让谢如意先坐下,然后才开始从里到外地擦谢如意的桌子。 毕竟这些教室的桌椅都是每一届学生共用的,谁也不知道上一个用这桌椅的人是不是满身臭汗还不洗澡——沈识清现在能只是擦一擦,而不是直接去教务处给谢如意领一套新的,已经是很给学校面子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增多,他们的班主任,一个大约五六十岁、模样看起来很是和蔼的地中海也走了进来,随意地点了几个名单上的男同学去替班级同学领书,刚好点到了谢如意的名字。 谢如意刚想起身,就见身侧的沈识清脸色一凝,只好老老实实地把屁股放回凳子上,目送着沈识清代替他和其他人一块出发去教务处。 “那个,谢如意同学……” 谢如意忽然听见有人喊他,茫然地扭头,和前桌一个看起来很腼腆瘦小的男生对上了目光:“……你好?” “你好!”那瘦小的男生看起来有些羞涩,“我刚刚在外面就看见你了,天呢,你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一百倍……啊,我是说,没想到我们能分到一个班,我叫江满,真的很高兴认识你!” 谢如意微微一愣,眉眼弯弯地跟江满做了个自我介绍,还顺便分给他几张湿纸巾擦擦桌子。 江满原本已经做好了会被谢如意直接忽视的准备,却没想到看起来不好接近、跟朵高岭之花一样的少年性格这么软,一下子就有些激动,乐呵呵地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糖,跟他搭了好几句话,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对了谢如意,刚刚那个个子很高的混血,是你的……?” 谢如意接过糖,弯了弯眼:“他的名字叫沈识清,是我哥哥。” 江满默默地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谢如意最后的两个字,眼底忽然闪过了一抹了然,笑道:“好巧,我也有个跟你一样的哥哥,不过我们不在一个学校。” 谢如意微微一愣,忍不住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连他这种身世都能在班里找出第二个,却没注意到江满那有些意味深长的表情。 片刻后,各个科目的教科书都被学生搬回了班级里,众人领完书,在班主任的带领下列队去楼下参加开学典礼。 虽然现在已经是九月份了,但日头正烈,温度一点都没比前两个月低到哪里去,不过是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学生们就已经被热的满头是汗。 故而,在听见台上的校领导等人宣布将从明天开始进行为期五天的军训时,底下的学生都沸腾了,哀嚎声此起彼伏。 他们刚刚中考完没多久,暑假都是在家里的空调房躺过来的,如今骤然要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光是想想都觉得腿打颤。 散场时,沈识清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皱着眉念叨了一会“好不容易才杀青又要在外面傻站”之类的话。 谢如意的接受度倒是良好,他很骄傲地觉得自己经过这两个月的磨练,身体素质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善,就算跟沈识清打架也不一定会输了。但他还是没敢直接和沈识清单挑,想了想,把方才江满给他的那几枚糖塞到了沈识清的手里,还冲沈识清软软地笑了一下。 沈识清似乎被他的笑容晃了一瞬,脸色果然没刚刚那么难看了,条件反射地替他剥开糖纸,但下一秒又回过神,十分警惕地问他:“等一下,这糖是从哪儿来的?” “……” 谢如意沉默了一瞬,不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干脆利落地低头将那枚糖果含进了嘴巴里,却被那股苦涩的抹茶味激得情不自禁地瘪了瘪嘴:“……唔!” 沈识清脸色一沉,停下脚步,伸手等在谢如意唇边:“不好吃就别吃了,直接吐出来。” 谢如意有点苦恼地摇了摇头,显然是觉得自己还可以忍一忍。 沈识清知道他这个毛病,见四下无人,干脆像之前一样握住他的下巴,捏着他雪白脸颊的软肉:“没关系,不会浪费。” 谢如意拗不过他,只好老老实实地张开嘴,将那枚抹茶糖推了出来。 少年低下头,纤长浓密的眼睫微颤,贝齿雪白,露出来的那一截舌尖却是嫩红色的。 沈识清的心头猛地一跳,滚了滚喉结,抬手将那枚抹茶糖含进了嘴里。 不知为何,他并没有觉得抹茶有多苦,反而只尝到了意料之外的甜。 第48章 眼睁睁地看着沈识清将那枚已经被自己吃过的抹茶糖果含进了嘴巴里,谢如意不由自主地愣在了原地,脑袋也发出了“嗡”的一声轻响,有点懵懵的。 他盯着沈识清若无其事的表情看了几秒,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过了半天才终于勉强干巴巴地憋出来了一句:“alessio,那个,是我吃过的……” 沈识清感受着那股微苦微甜的味道,将左腮的糖果舔到右侧,压下了那股恨不得将前面的少年一口吞下的牙痒,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语气十分自然地回答:“是啊,我知道。” 谢如意的语气有点迟疑:“那,你怎么还……” 沈识清的语气却十分理直气壮:“不是答应你了,不会浪费么?” “……” 谢如意顿了顿,一时竟然没法反驳。 也是,这糖都被他吃过了,除了在他嘴里之外,到哪儿都是浪费。目前唯一不浪费的做法,就是由沈识清将这颗糖吃掉,跟上次沈识清替他把剩下的抹茶冰淇淋吃完一样。 “好吧,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别这样了……我都已经吃过了,这样不卫生……” 对着谢如意一本正经的认真小脸,沈识清看起来很老实地点了点头,可等谢如意转过头去,他就忍不住用力含了含嘴里那颗抹茶糖果,心想不卫生个屁。 吃一颗被谢如意尝过的糖而已,这就不卫生了吗?他恨不得直接把谢如意的嘴巴撬开,伸舌头进去狠狠舔一遍呢。 要是谢如意知道了他脑海里真正的想法,恐怕会被他当场吓得直接哭出来吧。 开学典礼结束,第二天的军训如期而至。 众人这才发现自己昨天当真是抱怨早了,今天才是真正的地狱。 附中的操场很大,周围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遮蔽的高楼阴影和树荫,站在烈日之下一会儿便能热得浑身是汗,更别说他们还要按照教官的指示一会左转一会右转,不过训练了一个上午,所有人便已经都被折磨得生无可恋。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吃饭的点,众人正想要四散而开,却被教官等人勒令站在原地,按照班级顺序挨个展示今天上午所练习的成果,由总教官评选出排名之后,按照训练排名依次去食堂用餐。 可恶的是,军训期间,他们食堂的菜色都是固定的,哪怕碰到不喜欢吃的菜也要硬着头皮吃完,因为旁边会有教官盯着他们,提醒他们如果不好好吃饭,没法应对下午的“魔鬼训练”。 被热了一天,谢如意虽然有些累,但实在没胃口,勉强吃了一些,餐盘里却还剩下许多,眼看着教官就要走到他身边,沈识清及时换过了他的餐盘,并且往他手里塞了几枚藏在水杯包里的山竹。 谢如意有点羞愧,但又实在是有点想念这一口清甜,只好像偷鱼吃的小猫咪似的低下头快速地将一枚塞进嘴里,又趁着沈识清扭头过来时往他嘴里送了两颗。 中午十二点,吃完饭的众人排着队将餐盘放到回收处,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一上午的痛苦折磨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学校用来折磨他们的方法没有最狠,只有更狠——教官中午会不定时地吹哨,所有学生必须在听见哨声的五分钟之内集合完毕,迟到的人将被罚跑操场。 这也就意味着,除了那些本身就住宿的同学有床睡之外,剩下来的人即使有家也不能回,必须要在教室内趴着午休! 尽管知道这种生活只会持续五天,但忍耐了一上午的沈识清还是控制不住地沉下了脸,想去找总教官和教导主任等人好好说说理,好不容易才被谢如意拦下。 谢如意松了口气,刚想再劝一劝沈识清,就忽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是昨天和他打过招呼的前桌江满。 江满是住宿生,这会宿舍里还有一个没人睡的空床位,问谢如意要不要跟他一块回去休息。 谢如意一愣,十分感激地向江满道了谢,旋即又很不好意思地问江满能不能把沈识清也带上,他保证他们两个一定会声音很小,不会打扰到其他同学。 江满先是一愣,旋即嘿嘿一笑,冲谢如意抛了一个他没太看懂的眼神,十分大方地表示即使发出声音也没问题。 很快,谢如意和沈识清一块,跟着江满去了他们的宿舍。 那个空床位是上铺,床也就一米宽,对于两个半大少年来说十分狭窄,连翻个身都很困难,但现在条件如此,连沈识清也顾不得嫌弃,绷着脸跟人道了谢,就轻手轻脚地爬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躺在了谢如意的身边。 第65章 疲惫了上午半天,下午还有一场硬仗,众人没有任何闲聊的心思,一个个都抓紧时间睡觉,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均匀呼吸声。 谢如意也困了,眼皮沉沉地合在了一块,下一秒却忽然感觉自己脸庞一凉,迷迷糊糊地睁眼一看,是一只他再熟悉不过的大手覆了上来,正在轻轻地替他擦脸。 “alessio……别弄了……快点休息吧,下午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黑发少年困倦极了,只睁开了一只水雾朦胧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某种懵懂又澄澈的幼兽,声音也又轻又软,还带着一点糯糯的鼻音。 沈识清原本没有任何绮思欲念,只是想要帮他擦擦脸、涂一点润肤露和防晒霜,见状却不由自主地滚了滚喉结,压低声音哄他:“……没关系,你睡你的,我动作会很轻。” 旁人可以晒,谢如意却不行,且不谈他是演员,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重要得要命,他的肤质也和常人不同,虽然不怎么容易晒黑,但晒久了会发红脱皮,会难受好一阵子。 沈识清打定主意了不能让谢如意晒伤,谢如意又压低声音劝了他好几次,见实在是劝不动他,便也老老实实地躺平任由他动作,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从脖颈开始一路往下变得清凉舒适,忍不住像小猫一样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alessio……” “嗯。乖一点,腿抬一点起来。” 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动作也小心得不行,但这里的木板床有些年久失修,动一下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他们对面床铺的江满听见了动静,眼里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兴奋光晕,缓缓地扭过头,刚好和微眯着眼的谢如意对上了目光。 而在看清楚沈识清只是在帮谢如意涂防晒霜时,江满眼里的那种兴奋凝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 谢如意没太看懂他这复杂得跟扇形图差不多的眼神,只以为是吵到了他,赶快将沈识清拉下躺倒,充满歉意地用口型对他说了声对不起。 江满十分沉重地摇了摇头。 半小时后,在众人即将爬起来去外面集合之前,江满轻手轻脚地爬下了床,从包里掏出来了一本他近期最爱的本子,鬼鬼祟祟地走到了谢如意床边,小声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谢如意原本也快醒了,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望过去,就见江满手里拿着一本漫画,表情神神秘秘的,问他需不需要这个。 他脑袋晕乎乎的,眼睛也有点模糊,根本没看清那漫画书上写着什么字,更不明白为什么江满忽然给他送这个,有些迷茫,但还是很礼貌摇了摇头。 “谢谢,我平常不怎么看日漫……” 江满有些遗憾地收回了手,但他下一秒就释然了,转而十分热情地问谢如意:“那你喜欢看什么呀?” 谢如意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因为是演员,他经常会看许多国内外前辈的影视作品,在这方面涉猎非常广,但他最近最喜欢的还是前段时间去影院看的那部超英大片,当时他一回家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补全系列,简直可以用沉迷来形容。 “我最近挺喜欢看漫威的,最喜欢钢铁侠,还很喜欢蜘蛛侠。” 钢铁侠,蜘蛛侠……? 江满一愣,稍微有点面露难色,心想谢如意的爱好还挺小众的,但他还是十分坚定地拍了拍胸脯:“没问题,这种资源我也找得到,晚上我就发给你。” 谢如意也是一愣,有点没太明白为什么看超英电影还要找资源,靠着身体本能懵懵地点了点头:“谢、谢谢……” 远处吹响了集合的哨声,顾不上再多聊两句,两人匆匆忙忙地起身跟众人一块下楼。 下午的训练太过辛苦,谢如意几乎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然而当天晚上他洗完澡上床准备休息时,忽然收到了江满发来的一个pdf文件。 pdf? 不应该是mkv、mp4吗? 难道江满给他发的不是超英电影,是超英漫画?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沈识清还在洗澡,谢如意跟江满说了谢谢,便好奇地点开这个pdf文件开始浏览。 很快,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沈识清光裸着上半身,搭着一条浴巾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背对着他趴在床上,翘着小腿的黑发少年。 因为马上要睡觉了,少年十分穿的简单,而且都是已经跟着他好几年、早就已经松松垮垮的睡衣,上半身的白t有些透,朦胧地勾勒出他青涩单薄的身躯,下半身的那条棉质短裤则更加宽松,几乎滑落堆积到大腿根,露出他莹白如玉、仿佛一掐就能留痕的软肉。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明明才出浴室,此刻却又有了一种扭头回去再冲一把的冲动。 忍了一会,他才迈步,走到少年身边,伸手捏起一侧的被角:“软软,不要这样趴着,对颈椎不好……” 不知为何,今天的少年格外专心致志,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没听见,只津津有味地盯着手机,脸蛋泛着微微的潮红,似乎很是激动。 但他手机上没有以往那些激动人心的电影或是电视剧,而是一片黑白线条,隐隐可见交织的人影。 沈识清的声音戛然而止,盯着少年红润的嘴唇看了几秒,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连声音都有些干涩:“……软软,你在看什么?” 也许是因为刚上初一时,施泽雨那个傻逼看片流了许多鼻血,导致谢如意一直认为那些都是“非常不好的东西”,对其十分抵触,所以在后来的这几年里都对这些事情不像同龄男生那般了解。 沈识清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毕竟他的谢如意就是纯洁,干净,像一张一尘不染的白纸,像一朵欺霜胜雪的玉兰花,本就不被那些东西污染。 但现在…… 沈识清屏住呼吸,怀揣着激动的心情低下头,却只在屏幕上看见了钢铁侠和蜘蛛侠一左一右地围殴中间的灭霸。 “……” “啊,alessio!你洗完澡啦?” 谢如意兴高采烈地扭过头,黑莹莹的眼睛亮晶晶的,毫无杂念地在沈识清线条漂亮的腹肌上拍了一下,乐颠颠地说,“我正在看江满发给我的漫画呢,虽然不是官方出的剧情,但真的超级精彩!” “怎么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看?” 沈识清沉默片刻,干巴巴地说了一声不用了,旋即像个机器人一样机械地在床边坐下,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 谢如意有些可惜地说了一声好吧,抬手关了大灯,只留了一小盏壁灯,就抱着手机继续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这pdf其实并不算长,但是因为里面的画面非常有张力,而且有很多繁体小字,所以谢如意看的非常慢,看半天也只看了一小半。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就在他看的这一小半之内,主角团就已经经历了时空倒流、找剧情所需的宝石、打赢最终boss的各种桥段——若是放到一般的电影电视剧里,接下来就该播放片尾曲了。 可这pdf还剩这么多页呢,都画了什么? 或者说,还能画些什么? 谢如意有点疑惑地“唔”了一声,翘在半空中的小腿也停了,眼巴巴地往下划拉—— 瞬间,一张巨大的、颇具有冲击力的画面猛地撞入了眼帘,画幅的主角,赫然就是方才还在跟boss英勇搏斗、争战不休的超级英雄。 谢如意愣在了原地,反应过来的下一刻,他整个人如同被烫熟的虾一样猛地蜷缩了起来,脸蛋通红地将手机翻了过去,哆哆嗦嗦地伸手捂住了眼睛。 第49章 这不对吧。 是这漫画有问题,还是他眼睛有问题? 刚刚大家不是还在齐心协力、众志成城地打灭霸吗?好端端的剧情,为什么忽然就、就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从小到大都纯洁的要命,哪怕身在娱乐圈内也从未亲眼目睹过这种“刺激”的场面,谢如意此刻脸上红得像是要烧起来,心脏也快得像是要从喉咙眼里跳出去,整个人的脑袋嗡嗡作响,像是一台被病毒攻击了程序的电脑,脑海里全都是各种乱码。 他冷静了好一会,才勉强重启了因为过热崩溃的大脑cpu,颤颤巍巍地捡起了手机,闭着眼睛删除了这份pdf,然而,方才的那幅具有冲击力的图片还是牢牢地、顽固地留在了他的脑海里。 只要一闭上眼睛,方才那两个原本关系很好的超级英雄忽然抱住彼此、用力亲吻的画面,就会像幽灵一样从他的脑海里冒出来,探头探脑地戳他一下。 身体也有些不受他的控制,嗓子眼干得像是吞了一大把沙不说,浑身上下、四肢百骸,有种说不出的燥热,活像是有蚂蚁钻进去了。 果然,人不能看这种“不好的东西”。 他现在整个人都被这种“不好的东西”污染了! 谢如意有点悲怆,又有点庆幸,一会心想还好方才沈识清没有跟他一块看,不然他们两个人都难逃此劫,一会又心想,江满肯定不知道pdf的后半段剧情已经被替换成了这种内容,明天一定要找个时间告诉他…… 第66章 想着想着,白天的疲倦如同潮水一样翻涌了上来,渐渐将他淹没,他不自觉地闭上了眼,心有余悸地陷入了深眠。 凌晨四点。 沈识清从梦里醒来,有些口渴,半闭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喉间的干涩燥热消失,他刚想躺下继续睡,余光却忽然注意到一侧的小壁灯还亮着。 灯下的谢如意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小圆圆的黑脑袋尖,发丝有些汗湿,身体在被子里微微颤动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识清一愣,睡意瞬间消失,心提到了嗓子眼,本能地以为是谢如意又做了噩梦,想跟往常一样凑过去轻柔地哄他,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不对劲,今天天气晴朗,外面没有任何风雨声。 难道是还在看漫画? 什么漫画这么好看,能让谢如意入迷成这样? 沈识清略微有些好奇,轻手轻脚地俯身凑过去,将谢如意的被子微微拉开了一些,却看见了一副意料之外的画面—— 被中的黑发少年紧紧蹙着漂亮的眉头,莹白如玉的脸庞泛着潮红,黏着几缕有些潮湿润泽的黑发,薄薄的鼻翼不住地翕动着,贝齿将唇瓣咬成了水光淋漓的艳.色。 他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弯着腰,身上单薄松垮的睡衣t恤被汗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肌肤上,露出底下又嫩又粉的皮肤颜色,棉质短裤再一次滑落到了大腿根,堆叠成了一层层,朦胧却又结实地遮住了那些春光。 也许是因为骤然接触到了外面的冷空气,身体里的那股难耐燥热消下去了一些,少年紧蹙的眉头略微松开了一些,可他依然微微咬着嫣红的唇,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无比纯洁、澄澈得像是小天使一样的谢如意,露出了这样的神情,简直…… 沈识清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明明才刚刚喝过水,却忽然又觉得口渴了起来,可这回他将剩下的小半壶水全喝完了,嗓子眼依然又干又涩。 缓了缓,他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现实意义上的口渴,而是正被一种巨大的兴奋和迫切包裹着,干脆顺从本心地俯身,弯下腰,放肆而贪婪地观察着面前的漂亮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眼睫微动,眉心舒展,紧紧咬着的唇瓣也松开,沉重均匀的呼吸渐渐变轻,变快,终于要挣扎着从梦里醒来。 沈识清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难耐几乎飙升到了顶峰,轻手轻脚地往后退了两步,撤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装作还在睡觉的样子,耳朵却高高地竖着,一刻不落地听着从身侧传来的动静。 “唔……” 脑海中瑰丽绮色的画面如落幕般褪去,谢如意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意识才逐渐回笼,感受到了背后、胸口的大片潮湿,以及…… 谢如意猛地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地动了动腿,崩溃地发现,身下有一块异样的、不同于汗水的湿漉漉。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初中生理课上的那些内容,明明知道是正常的,呼吸还是猛地变得急促起来,血液也冲上了脑袋,脖颈、脸颊、耳垂全都红得发烫,跟天边的火烧云似的。 必须赶快去厕所处理一下。 还好沈识清没有醒。 脑海里一前一后地闪过两个念头,谢如意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自己的被子,想要抄近路、直接越过沈识清下床,却在下一秒感觉到自己的脚踝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紧紧握住! 扭头一看,原本睡得好好的棕发混血竟然醒了,一手握着他的脚踝,另外一手则揉着惺忪的眼睛,哑声问他:“软软,怎么了?” 谢如意睁大了眼,慌得恨不得就地找条地缝将自己埋了,面上却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怎么,我就去上个厕所。” “alessio,你继续睡吧。” 说完,他弯下腰,想将自己的脚踝从沈识清的手里抽出来,但因为要遮掩湿漉漉的腿间,他的动作十分别扭,两条笔直的细腿也发着颤,根本就争不过力气大又格外坏心眼的混血少年,轻而易举地被握住了小腿、稳稳当当地倒在了沈识清的怀里。 沈识清握住他的细腰,微微蹙起眉,眉眼深邃又俊美,根本看不出他实际上在明知故问:“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真的没事?” 谢如意的脸蛋比番茄还红,因为担心自己将……弄到沈识清的身上,连寻死的心都有了,讷讷道:“真的。” 沈识清寸寸紧逼:“……可我怎么感觉,你裤子有点湿?” “……” 谢如意彻底蔫了,老老实实地垂下了眼,略微有些潮湿的黑发也耷拉了下来,遮住了通红的耳朵根。他吸了吸鼻子,有点别扭地破罐子破摔:“……我尿床了。” “你还不放我去卫生间,等下把你衣服也弄脏。” 沈识清克制不住地勾起了唇,半点也没有谢如意意料之中的嫌弃,直接将人一把抱了起来,下床走进了浴室。 五分钟后。 谢如意坐在放满热水的浴缸里,大半个脑袋都埋在水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睁睁地看着沈识清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在水池里冲洗着那条被他弄脏的内裤,心里闪过一抹绝望。 他忍了又忍,掩耳盗铃了一阵子,最终还是忍不下去了,咕噜噜地吐出了一串小泡泡,用自己毕生演技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一边的沈识清说:“alessio……你别洗它了。” “这条我已经穿过好久了,有点坏了,你把它直接扔了吧。” 沈识清闻言微微转过头,可他不仅没听谢如意的话顺从地将这条内裤扔掉,反而伸手挤了一泵内衣洗衣液,更加认真地揉搓了几下:“为什么?” “不是你教我要节俭的吗,这内裤还好好的呢,干嘛要扔掉?” 从初中开始,谢如意就坚持不让他帮忙洗内裤了,他心里遗憾得要命,恨不得趁着谢如意睡觉的时候偷偷爬起来替他洗,但无奈一直被谢如意严防死守着。 这会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还是洗这么一条意义重大的内裤,他恨不得拿个相框把这玩意裱起来放在收藏室里,哪里还能把这玩意扔了。 说到节俭,谢如意一时竟然无法反驳,不知道是该为自己终于改掉了沈识清这种浪费的坏毛病而庆幸,还是为自己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的节操默哀,只默默地把自己又往浴缸里缩了缩,吐出了一大串咕噜咕噜的泡泡,希望沈识清能赶快洗完内裤出去。 但沈识清并没有如他所愿,甚至活生生地把一条内裤洗出了羽绒服的架势,洗着洗着还侧过头,状似不经意地问他:“……对了软软,你梦见了什么?” 谢如意没说话,恨不得把整个头都埋进浴缸里,等到快憋不住的时候才抬起头,含含糊糊地说:“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沈识清心底的兴奋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地溢出来,一想到方才少年微微难耐地咬着下唇的样子,就感觉犬齿有些发痒,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将他一口全吞下去:“和施泽雨郁见云不说没关系,但以我们俩的关系,说一说是没关系的。” 谢如意被沈识清哄得晕头转向的,险些就要老老实实地将刚刚做的梦和盘托出了,却在临门一脚时紧急刹了车,半掩半露地说:“就是,梦见了一个人……” 沈识清舔了舔唇,谆谆善诱道:“嗯,什么人?” “钢、钢铁侠。” “……” 沈识清洗内裤的手骤然一顿,飘飘然到快飞起来的心也被这一下重重地砸了回去,盯着谢如意看了几秒,低声重复了一遍:“……钢铁侠?” 谢如意咽了下口水,若无其事地说:“对,就是那个,你知道的,tony stark……” 沈识清冷着脸,心想我他妈当然知道钢铁侠是tony stark,平常也就算了,输给tony stark不丢人,但这件事除外。 谢如意怎么能在这种梦里梦见钢铁侠呢?难道不应该梦见他吗?! 是因为谢如意睡觉之前看了超英的漫画,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说谢如意其实就是喜欢钢铁侠这一种风格的? ……算了,钢铁侠就钢铁侠吧,好歹他们俩都是男的,也算是有一个共同点了。 沈识清冷着脸搓内裤,看起来应该是相信了他梦见钢铁侠的这一副说辞,谢如意终于蒙混过关,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借着浴缸里的水洗了把脸。 梦见钢铁侠当然是一方面,但钢铁侠并不是他梦里的主要人物。 就好像今天晚上睡觉之前所看见的那些东西只是一个导火索,并不是真正被点燃的炸.弹。 他梦里的主要人物不是旁人,就是此时此刻在不远处兢兢业业地替他洗着内裤的沈识清。 他们两个人不知怎么地,一块穿越到了超级英雄的世界里,拥有了超级英雄的能力,还帮钢铁侠、蜘蛛侠、雷神他们一块跟灭霸打架,好不容易打赢了,所有人都开心的要命,他们两个当然也不例外,但不知怎么的,他不过是看了沈识清一眼,沈识清就忽然低下头,像那部漫画里面的人一样,莫名其妙地和他拥抱在了一起。 第67章 接着,梦里的场景快速变化,周遭那些欢呼雀跃的人消失殆尽,他们两个似乎到了一个僻静的、没有人打扰的小巷子里,挨挨挤挤地靠在墙上。 他觉得这个姿势很奇怪,想让沈识清把他放下来,跟其他人一块去参加庆功宴,但沈识清却一直用那双焦糖琥珀色的漂亮棕眸盯着他,依依不饶地问他,到底是喜欢那些超级英雄,还是喜欢他。 梦里的他似乎愣住了,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沈识清泄愤似的咬住了后颈,像小狮子标记领地那样反复厮磨。 被舔吻的那一小块后颈的皮肉瞬间变得又酥又麻,好像过了电,有种很奇怪的感觉窜到了脑袋里,他不知道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只抽噎着让沈识清赶快松口,别再叼着他的脖子了。 但沈识清没有听话,反而像头固执又强势的野兽,漂亮强悍的小狮子,再度低下头,用那双焦糖色的眸子望着他,十分固执地问他会选谁。 究竟是喜欢那些超级英雄,还是喜欢他。 谢如意记不得自己在梦里最后说了什么了,只记得梦里沈识清的那双眸子,再度醒来时,整个人就已经浑身是汗,湿漉漉到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了。 ……“不好的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想到这儿,谢如意莫名有些心虚,快速地在浴缸里洗了一阵,披着一条大浴巾出来:“说起来,alessio,你有没有……那什么过?” 沈识清刚刚一边愤怒地想着钢铁侠,一边皱着眉使劲搓内裤,反应过来才发现那块小小的布料差点被他搓通了,赶快停下,用热水冲了冲上面的洗衣液沫,扭头就看见只披着浴巾、皮肤白皙莹润的少年,喉结上下滚了滚,斟酌着嗯了一声。 谢如意舔了舔唇,蓦地松了口气,怀揣着一点希冀,小声问他:“那你梦见的是什么?” 沈识清顿了顿,没立刻开口,盯着谢如意看了几秒之后,才缓缓道:“……辛德瑞拉。” 世界上只独属于他一个人的辛德瑞拉。 第50章 谢如意一愣,将辛德瑞拉这个词在心里咀嚼了两遍,表情有些若有所思。 但还没等他彻底反应过来,沈识清就率先咳嗽了一声,举起了手里那条刚刚才洗好的内裤,他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忙踮起脚从沈识清的手里抢,沈识清却高高抬起了手,轻而易举地避开了他,一手将内裤放到烘干机,另一手用浴巾将他裹起来,抗抱到了卧室内睡回笼觉。 谢如意原本还想稍微挣扎一下,但精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涌了上来,不知不觉地就陷在被子里睡了过去,甚至在闹钟响起时还有些不太情愿,好不容易才逼着自己坐起来,转头就看见一侧的沈识清正精神奕奕地站在橱柜前,手里拿着几副没怎么戴过的墨镜,一一在脸上比划着。 他沉默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询问沈识清:“alessio,你这是……” 沈识清轻咳了一声,随手摘掉了墨镜,露出那双焦糖琥珀似的漂亮棕眸,略微有点期待地看向谢如意,希望他能看出他和钢铁侠的相似之处。 然而谢如意沉吟半晌,最终只试探性地憋出来了一句:“……在准备防晒吗?” “教官他们那么严格,肯定是不会允许你戴着墨镜军训的,”漂亮又老实的黑发少年很委婉地说,“你还是涂点防晒霜吧。” 沈识清咬着牙将墨镜扔到了一边,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声知道了。 昨天的军训太过惨烈,已经几乎给所有学生留下了浓重的阴影。今早教官才刚刚宣布要集合,众人就露出了如同复制粘贴般半死不活的表情,一边麻木地训练,一边在心里疯狂向龙王祈祷。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诚意真的感动了上天,天遂人愿,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上午十点多,天空中竟然真的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众人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呼,原本整齐的队形也有些骚动,教官在一旁严厉地喝止他们,要他们向真正的军人学习不怕风不怕雨的坚毅精神,可惜这雨越下越大,不过几分钟,细细的雨丝就成了豆大的雨珠,跟透明的铅弹似的,砸在人身上都嫌疼。 总教官也不敢真的让学生们淋出个好歹来,连忙宣布今天上午的训练暂时停止,让各个教官带方阵去隐蔽处避雨休息。 谢如意他们方阵运气最好,原本要和其他方阵一块在室内体育馆里席地而坐,却因为高二高三年级上课而临时转移了阵地,进了又有舒适座椅又有冷风空调的大礼堂。 甚至,在中途教官被总教官喊出去一块开会时,他们方阵里的学生还悄悄摸摸地启动了大礼堂的屏幕,在上面投屏播放了最近最为热门的超级英雄电影! 对比昨天痛苦煎熬、犹如地狱般的军训,今天的待遇简直就是天堂,众人全都开心得要命,谢如意一边担心大家会被老师发现,一边控制不住地盯着大屏幕上的超英电影,黑莹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笑容更是藏也藏不住,一扭头,却发现沈识清垮着个脸,表情难看得跟谁欠了他百八十亿似的。 “怎么啦alessio?”谢如意忍不住悄声问他。 沈识清依旧绷着脸没说话,心想他跟钢铁侠有仇。 一仇是钢铁侠代替他被谢如意梦见,二仇是他想模仿钢铁侠都没被谢如意看出来。 “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个问题想问你……” 顿了几秒,沈识清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谢如意,缓缓吐出一个问句,“如果我和钢铁侠同时掉水里了,你先救谁?” “……” 谢如意沉默了几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去摸了摸沈识清的,喃喃自语般开口:“没发烧呀……” 沈识清一把攥住了谢如意的手腕,语气有点固执:“不要岔开话题,你先救谁?” 谢如意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干脆放弃了,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很认真又很坚定地对沈识清说:“救你。” 沈识清微微一愣,手指一松,心底也涌出一股澎湃的喜意,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将信将疑道:“……真的?” 谢如意不先救钢铁侠,先救他,是不是意味着,他在谢如意的心目中,比钢铁侠要重要得多? 谢如意再度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真的。” “钢铁侠自己就能手搓机甲,直接从水里飞出来,但你不行。” “所以我肯定要先救你,你比较危险。” 沈识清脸上的笑容蓦地僵住了。 谢如意毫无所觉,还在继续为他认真分析:“其实我觉得,最好的救援办法就是让钢铁侠顺便把你从水里捞出来……” 合着谢如意先救他,不一定是因为他比钢铁侠重要,但一定是因为他比钢铁侠弱。 沈识清沉默几秒,恨恨地抬手捂住了谢如意还在滔滔不绝的嘴巴,动作有点强势地将他带出了礼堂座位,闪身走向了一侧堆放表演道具的杂物间里。 谢如意跟只被提住后脖颈的小猫似的啪塔啪塔地跟着他过去了,眼睛却还望着不远处还在播放超英大片的大屏幕,直到杂物间的小门关上才反应过来,意识到他们俩此刻正待在一个狭窄、逼仄的小空间里,身体紧紧地贴着彼此。 他的心脏骤然一跳,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个潮湿滚烫的绮梦,喉咙滚了滚,低声问:“alessio,怎么啦?” 沈识清闷声没说话,一手钳制住谢如意的手腕让他脱外套,另外一手则从口袋摸出两包厚厚的手帕纸,含义不言而喻——淋完雨到现在,谢如意还没来得及擦身上的雨水。 谢如意微微一怔,只愣了一瞬就立刻用力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谢谢alessio,我自己来就行……” 一想起昨天的事情,他就像是那种偷了东西但还没被警察发现的小偷,虽然人还好端端地站着,心里却虚的发慌,感觉自己好像那种肖想好朋友的“登徒子”。 沈识清不知道他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念头,一边轻手轻脚地给他擦着潮湿的后颈,一边臭着脸说:“这里没有镜子,你又不知道哪里湿了,怎么自己来。” “内裤都能让我洗呢,擦个水还不行了?” 他巴不得一直跟谢如意呆在这儿慢慢擦,省得谢如意又蹲在外面津津有味地看钢铁侠。 谢如意却好像被他的话突然烫到了,跟被人踩到尾巴的猫咪一样炸了毛,猛地往后蹿了两步,从沈识清的手里将纸巾抽了出来,干巴巴地憋出了一句:“……不行!” 沈识清刚刚的话算是提醒他了,这么多年来,他和沈识清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亲近了,擦水也好,洗内裤也好……这些都是一般少年自己就能做的事情,到他们这里,却总是沈识清替他代劳。 也许正是因为他们两个之间太过亲近,他太过依赖沈识清,才会导致他连做这种梦都会梦到沈识清。如果他们两个分开一些,不要像现在这么亲密,跟普通兄弟一样相处,说不定他就正常了。 第68章 “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谢如意小声说着,低头摸摸索索地擦额前那一缕濡湿的头发,沈识清手里骤然一空,忍不住微微蹙起眉。 早上在家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现在忽然不让他帮忙了?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又没有别人看见,不用不好意思。” “还是说,我不如钢铁侠,你要他过来帮你擦?!” “……” 谢如意险些被他最后一句话呛着,忍不住直起身,认真地盯着他:“alessio,这不是有没有人看见的问题。” “问题是,我们两个现在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跟小时候一样什么时候都黏在一块。” “我们俩一直这个样子……是不对的。” 而且,他梦见的人是沈识清,可沈识清梦见的人是辛德瑞拉。 如果沈识清一直跟在他身边,怎么才能找到那个辛德瑞拉呢? 沈识清沉默了几秒,有点固执地开口:“……为什么不行?” “我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外面回荡着电影大片的爆炸和众人的欢呼交谈声,杂物间里却安安静静的,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明明只隔着一扇门,却仿佛隔着一整条银河系。 谢如意犹豫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很软却又很坚定地说:“反正……就是不行。” “我自己来就好了。” 沈识清定定地盯着谢如意看了几秒,最终低声说了一句好,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谢如意看起来性子软,但其实很有主见,只要是他坚定的事情,都不会被别人动摇,即使是和他关系最亲近的沈识清都没有办法干涉他。 他想演戏,就一定要演,哪怕得穿着厚厚的戏服,在三十八度的天气被吊在半空中,一刻不停地受着太阳的暴晒。 他不想跟小时候那样和沈识清黏在一起,就真的不会那么亲密。 若是沈识清不听话,还要强行凑过去,大概只会跟小时候一样,惹得他生气,跟他冷战。 但现在他们已经长大了。 就算沈识清再写一百封遗书,也不一定能和谢如意和好。 沈识清一声不吭地站在杂物间里,明明是个一米八五、身材挺拔的大高个,平常高傲威武得跟头小狮子一样的人,此刻却跟被雨打湿了的蔫吧小狗似的。 他想像以前一样,大大方方地把谢如意开玩笑时给他钩的项圈拿出来,问谢如意是不是要“弃养”,可又害怕谢如意真的说不要他。 第51章 大雨渐歇,在下午时彻底停了。金黄的太阳从云层后探出了脑袋,将满是雨水的地面照得波光粼粼,空气中满是泥土和青草芬芳的味道。 众人被从舒适的室内体育馆和礼堂里带了出来,按照上午的队形排列集合,教官也小跑过来向众人宣布了他们开会的结果——学校领导要求他们组织一个“国旗班”,训练出合适的旗手和护旗手,在未来一年内承担所有和升旗相关的仪式。 他们将从每个方阵内选出两名表现好、仪态好的同学,组成一个二十四人的小方阵,单独去教学楼的连廊阴影下训练。 这消息一出,全场哗然,大部分人都十分期待的看向教官,希望能成为那幸运的二十四分之一,毕竟成为升旗手不仅十分令人自豪,还有着切实的利益好处——能够逃避此时此刻的太阳暴晒。 教官看出了众人的跃跃欲试,将双手背在身后,轻咳一声,在方阵中逡巡片刻,眼神精准地落在了人群中的某一位身上。 “以我左手为准,第三排第七位,出列!” 几乎是“唰”地一下,所有人齐齐转过头,看向了第三排的第七个人。他们原本还在心中想着到底是谁有这么好的运气,能第一个就被教官挑中,但在看见谢如意的瞬间,心中那股微微起伏的波澜就瞬间消了下去。 原因无他,经过昨天一整天的训练,他们清楚地知道,谢如意的仪态是他们当中最为出色的。毕竟谢如意前段时间刚演过仙侠剧,每天都会在剧组的武术指导、礼仪指导的眼皮子底下表演,一举一动格外利落,肩平腰直,整个人像是一株鲜嫩笔挺的竹,漂亮得不行,不被选中简直天理难容。 谢如意自己倒是微微一愣,缓了两秒才在众人心服口服的视线当中抬步出列,走到教官身边站定,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站在最后一排第七位的沈识清。 既然他都能被选中,那沈识清肯定没问题。 沈识清个高腿长,宽肩窄腰,不仅身材很好,体力也很好,虽然脸上总是一副冰冷漠然、谁都懒得搭理的样子,但他做动作的时候十分好看,自带一股令人挪不开眼的气质。 果不其然,教官扭头十分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了沈识清的方向,缓缓开口:“以我左手为准……” “最后一排第三位,出列!” 最后一排……第三位? 江满见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就是第二个诞生的幸运儿,几乎控制不住兴奋地捂住了嘴,有点不可置信地向教官确认道:“我、我吗?” 教官背着双手哼笑了一声:“怎么,不愿意?” 江满立刻摇了摇头,一边欢快地跑到谢如意身边,一边一叠声地喊着愿意,嘴角高兴得压都压不住。 谢如意倒是愣住了,视线在半空中和同样有些发怔的沈识清相会,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教官吩咐出发,跟江满一块往教学楼的连廊阴影处走了。 路上,他看见了其他方阵里选出来的几位同学,发现他们几个人的个子、身段几乎都一样,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识清的“落选”是没办法的事。 沈识清的个子太高,人比其他同学大出一套,又是棕发棕眸的混血,哪怕动作再标准,站在队伍里还是会很突兀。 江满没想那么多,完全沉浸在被选中的兴奋之中,兴奋地幻想了一会未来几天内在连廊下看其他学生苦哈哈晒太阳的日子,美滋滋得快笑出声了,扭头看见谢如意心不在焉的神色才恍然意识到什么,摸了摸鼻尖安慰他:“……没事的如意,你跟你哥哥只是暂时不在一块,等军训结束就好了。” “对了,我昨天晚上给你发的那个漫画你看了吗?” 谢如意猛地回过神,脸蛋“唰”地一下涨成了熟透的番茄。 “嗯,我、我昨天晚上就想跟你说了……那个漫画的后半段……出了点问题,你最好不要看了。” 江满一愣,心说不应该呀。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找了好几个网站、拜托好几个网友才找到的珍贵资源,发给谢如意之前他自己还看了一遍呢,画风既唯美又有张力,绝对能成为谢如意成长道路上的“启蒙”,结果竟然被和谐了吗? “肯定是传文件给你的时候出了问题……没关系,我下次发别的给你看!” 谢如意舔了舔唇,勉力镇定地揉了揉脸,小声跟江满说了句谢谢,压下了心里乱七八糟的那些情绪。 很快,从各个方阵中选出来的二十四名学生全部到齐了。 他们能够从方阵中脱颖而出,来到连廊下的这片阴影处,大多都跟江满一样开心,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意,但他们的笑意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总教官就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他们的幻想:“不要以为我把你们喊到这里来是来让你们休息的。” “你们站在没有阳光的连廊底下,享受着比你们同学更好的待遇,自然也要表现得比他们好,学的内容要比他们多。” “而且,他们军训完就结束了,你们却要牢牢地记住这几天学到的知识,隔三岔五地练习,在未来一年的升旗仪式当中好好表现!” 众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心里浮起些许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总教官对他们的训练比对外面同学的训练要严格得多,尤其是训练到未来会在升旗仪式当中用到的踢正步时,又要求他们每个人的抬腿幅度必须一样,又要求落地时的声音必须有力……到最后,他们甚至感觉自己的腿都已经麻木到失去了知觉。 虽然在没有阳光的连廊底下,但是他们身上流的汗水却一点都不比在阳光下的学生流的少。 好不容易迎来了二十分钟的休息,江满二话不说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脑子有病,竟然会在教官问他乐不乐意的时候说乐意。 谢如意也难得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抹了把额上的汗,慢慢地在江满身旁坐下,低声安抚了他几句,一转身,却见几个刚才和他一块训练的人向他走了过来,试探性地问能不能跟他加个微信。 他微微一顿,想到这些毕竟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同学,未来几天也会一直待在一块,便好脾气地同意了,从口袋掏出手机给他们扫,结果才把二维码界面打开给他们扫完,他就一眼看见了位于消息置顶的沈识清。 第69章 16:31 【alessio:你们还没休息吗?】 …… 16:39 【alessio:我带了干净毛巾和清凉贴,我去给你送好不好?】 …… 16:50 【alessio:我继续训练了,毛巾、清凉贴和电解质水都放在连廊底下了。】 谢如意忍不住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远处正在训练的方阵,努力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如意?如意?” “我刚刚还没扫上二维码……” “我还想跟你要个签名可以吗,就签在手机壳背后?” “听说你还会钩织呢,你会钩什么样子的东西呀?有图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接着一个的人头,众人匆忙推挤着往他跟前凑,谢如意最终还是收回了寻觅的目光,一一地回答他们的诉求,直到休息时间快结束时,才有空去连廊底下拿沈识清给他送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也一直都是这样。 国旗班和普通方阵的休息时间不同,谢如意没法跟沈识清碰上面,却总能在休息时收到沈识清投递来的各种物资,从吃到用几乎一应俱全。 而他周围的这帮同学似乎也跟他混熟了,动不动就凑到他身边缠着他问东问西,有一个男生说有朋友喜欢他,一口气拿了好几个手机壳来找他签名,又跟他要了两个钩织的包挂。 军训的最后一天,所有学生要统一去校外进行一次十公里的拉练,国旗班排在最前,其余方阵在后面依次排序。 谢如意临时被总教官喊去楼上拿各个方阵的班旗,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刚好碰上下课,看见不少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都兴冲冲地跑出班级看热闹。 有几个学姐看起来格外激动,踮着脚趴在栏杆上往下张望,几乎小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目光灼热地盯着最前方的国旗班,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 “不是,我怎么没看见如意啊?你们的消息到底准不准?还有前两天那个手机壳……你们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怎么可能,我看了,那个签名绝对就是如意的字迹。那个高一的人也说了,他跟如意都在国旗班,每个手机壳都是找如意亲笔签的。” “行吧……那他收了你多少钱?” “手机壳一百,包挂是亲手织的,要了我五百……” 谢如意抱着班旗与她们擦肩而过,神色有些怔愣。 回到国旗班内,他将班旗交给了总教官,便沉默地站在原地。 江满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压低声音问了他一句怎么了,他慢半拍地回过神,冲江满摇了摇头。 他只是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件事。 这些年来,沈识清的微信头像一直都是那枚靛蓝色的荷包,背景图则是他从小到大、给沈识清钩织的所有手工制品。 沈识清甚至还专门腾出了一个收藏柜用来装这种不值钱的小东西,比对那些昂贵的枪支模型还要宝贝,隔三岔五就要拿出来摸一摸擦一擦。 从来不舍得让任何人碰,哪怕是federico和沈平芜。 另一头。 远远注意到有人来送班旗时,沈识清眸光微闪,但在看清那人容貌时又迅速黯淡了下去,绷着脸默默地站了回去。 胡蝶和施泽雨所在的方阵恰好在他左侧,就跟他之间隔了不到三米远,施泽雨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咳两声,用眼神询问一侧的胡蝶发生什么事了。 胡蝶没忍住啧了一声,冲施泽雨挤了挤眼让他意会,见施泽雨半天没反应过来,才做了个口型说“软软”。 施泽雨顿悟,眼里瞬间带上了点幸灾乐祸,在方阵启动后悄悄跟人挪了个位置,直接站到了胡蝶身边:“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沈狗也有今天?” “如意终于不要他了?!” 胡蝶险些“噗”地一下笑出声,伸手戳了一下施泽雨让他小心点:“……我猜也是,如意最近不是在国旗班么,白天见不到面,晚上一回家就累得要睡觉,沈狗火大得很,别惹他。” “如意不在这儿,沈狗把你杀了都没人替你收尸。” 施泽雨适时打了个寒噤,但在拉练的路上仍然忍不住时不时扭头跟胡蝶挤眉弄眼,两人欣赏着沈识清难得一见的吃瘪表情,乐得恨不得当场表演生吃豆角。 沈识清不是没注意到他们俩的动静,但哪怕听见了,也只是漠然地走在路上,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谢如意不在,他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了一具躯壳,一瞬间对所有的事情都失去了兴趣。 尤其是,这些天,他总是只能远远地看着谢如意,从别人口中听说国旗班那个少年多么漂亮多么可爱,头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只要某一方想,两人之间的距离,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变得极为遥远。 哪怕他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睡同一张床,吃同一口饭的兄弟,竹马,只要谢如意不愿意,他便永远都没办法跟谢如意在一起。 沈识清沉着脸,心里烦躁得要命。 一旁的施泽雨和胡蝶不知道突然抽什么疯,装也不装了,直接冲到他耳边喋喋不休。 他皱起眉想让二人闭嘴,却听清了两人说话的内容,猛地愣在了原地。 “……沈识清!他们说前面国旗班有人吵起来了!你快去问问如意有没有事!” 第52章 国旗班内一片混乱,就连班旗都倒在了地上没有人扶,位于他们身后的拉练大部队也被迫停止了行进。 许多人都好奇地探头探脑,八卦地跟身边的人打听着发生了什么事情,终于,在知情者的指点下看向了这场矛盾的中心漩涡——两个此时此刻正吵得脸红脖子粗、恶狠狠瞪着彼此的男生。 其中一个健壮的男生相当耀武扬威,手里攥着几个空白的手机壳,居高临下地盯着对面,眸里喷出如有实质的怒火,嘴里也骂骂咧咧地喷着一些不干不净的话。 相比之下,他对面那个男生的个头明显小多了,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瘦弱的小鸡仔。但即使这样,瘦弱男生也半点没怂,一边叉着腰对健壮男生破口大骂,一边老母鸡护崽似的将另外一个格外漂亮的少年护在身后。 两人叽里呱啦地越吵越凶,健壮男生用力攥住了瘦弱男生的衣领,瘦弱男生则不甘示弱地抬腿对准健壮男生的裤裆,好像下一秒就要在原地来一场自由搏击,即使有那个漂亮的少年拼命在中间拦着他们也无济于事。 就在他们即将扭打在一起的前一秒,姗姗来迟的总教官和教导主任终于赶到了现场,瞪着眼睛怒斥道:“干什么呢!” “在军训拉练的途中就敢闹成这个样子,简直就是翻了天了!亏你们还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国旗班学生,你们自己看看自己有没有一点学生的样子?!” 总教官和教导主任的威压太强,身后那些凑过来看热闹的学生一瞬间散了,小鸡仔似的唯唯诺诺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周遭鸦雀无声,就连那健壮男生也安静了下来,脸色铁青地松开了手。 江满却眼睛一转,西子捧心似的猛地往后一晕,两眼翻白,直直地被身后的谢如意接住了。 总教官和教导主任瞬间愣了,顾不上再如何责骂他,匆忙低头去检查他的情况,谢如意的小脸也变得极为煞白,仓皇失措地扶住他,焦急万分地问老师能不能喊随队的医生过来,却突然感觉手臂一痛,被人不动声色地掐了一小把,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整个人僵直在了原地。 果然,下一刻,江满又翻了个白眼,悠悠转醒,泪眼朦胧地呜呜哭了起来,配上那瘦弱的身形,活像是一朵刚遭人欺负了、在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没关系,不用管我……对不起老师,全部都是我和如意的错!” “我们刚刚好好地带队走在路上,他突然要冲过来跟如意要签名和随身的东西,我们不想耽误大家的军训拉练进度就没有答应……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冲上来强迫如意给他签,还不停地骂我们,说我们装什么装,老师的话有什么好听的……” “咳咳咳……没事的老师,身体不好是我的老毛病了,这件事是我和如意不对,但我们真的不想耽误大部队行进的……” 那健壮男生听到这儿顿时反应过来,脸色涨红,立刻冲到江满的跟前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他妈的瞎说什么呢!这件事从头到尾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只不过是跟谢如意讲两句话而已你就忽然发疯,现在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给谁看呢!你刚刚不是很嚣张吗?我告诉你,你……” “你要告诉他什么?嗯?!” 总教官和教导主任沉着脸走到健壮男生的身后,冷冷地将他抓到了一边,又扭头看向了扶着江满的谢如意,心中对方才发生的事情十分明了,无非就是健壮男生看中了谢如意的名气,想从他这边要点签名转手送人或是倒卖,被拒绝之后恼羞成怒,对着旁人发了飙。 第70章 这事儿若是放在旁人的身上,他们是不一定会相信的,但放在谢如意的身上,倒是变得合理起来。 谢如意刚入学的时候,他们这些老师就对他有所耳闻,知道他仅仅只是在学习间隙时间客串参演了几部电视剧和电影,就在网络上有着三四百万粉丝,成为了一个人气挺高、冉冉升起的明星。 而且他入学考试的成绩也十分耀眼,看一看他初中的卷子就知道,语文作文思路独特,字迹矫若游龙;英文水平流利堪比母语;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回答简洁全面……是整个年级的第一名。 更何况,他还是和沈家那位大少爷一块进来的。 那棕发棕眼的混血大少爷每天休息的时候,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一堆东西去国旗班旁边,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正在里面训练的谢如意,两个人的关系俨然好到能穿同一条裤衩子。 成绩好,容貌好,家世好……这样的人在学校里太耀眼了,被喜欢也是情有可原的。倒是他们老师该好好想一想,之后要怎么防备校园内的“早恋”现象。 “行了,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们这样耽误整个军训行程都是不对的!跟我过来……” 教导主任率先发话,把健壮男生带去一边训斥,又让看起来身体素质不太行的江满去随队的医疗车那边。最后在安排谢如意去向时微微犯了难,既不想让他搞特殊,又害怕他留在队伍里会引起骚乱,最终还是让他单独站到一边,等下跟到队伍的最后。 谢如意乖乖地应了,悄悄跟江满道了谢,将手里的班旗交给了其他学生,在大部队重新启动的同时,一个人默默地往队伍的最后走,惹得路过的同学不由自主地侧目,十分好奇地盯着他。 忽然,一侧传来了一道更大的动静,似乎有一个在最后一个方阵的人脱离了队伍,大步跑向了位于最前端的国旗班。 众学生纷纷扭过头,谢如意也抬起头,下一瞬,不偏不倚看见了那个棕发棕眼、面容极为俊美的高大混血少年。 沈识清的脸色极为阴沉难看,周身的气质冰冷,仿佛有什么很为珍贵的东西被人碰碎了似的。 他并不知道发生矛盾的人实际上是江满和那个健壮男生,也不知道这件事已经在方才的短短几分钟内迅速解决了,站在队伍方阵的最后,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前面的国旗班出事的消息,就义无反顾地一路往前跑。 因为他害怕出事的人是谢如意。 顿了几秒,谢如意心中猛地一动,像是被小猫爪子挠了挠似的,控制不住地向他走去:“alessio!” 沈识清的步子猛地一顿,有些惶然失焦的视线挪过周围那些模糊不清的脸颊,一眼在人群之中看见了谢如意,胸口提着的那股气这才散开,大跨步地向谢如意跑去。 离得近了,谢如意才注意到他的唇抿得死紧,似乎在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也泛着点猩红,双手原本已经条件反射地抬起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最后却又压抑隐忍地放了下去,他和谢如意之间保持着约莫一米的距离,低声说:“……有没有事?” 大部队一直往前走,同学们都过去了,他们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队伍的末尾。谢如意难得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过了好几秒才小声说:“没事。” “刚刚只是一个国旗班的人跟我要签名……江满帮我拦下来了,老师也没有说我们。” 沈识清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仔仔细细将谢如意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确认他身上裸露的地方都没有明显的伤口,这才勉强松了口气,挪开了视线,低低地说了一声那就好。 “如果没事的话,那我就先……” 话音未落,沈识清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一重,扭头一看,是谢如意上前一步牵住了他。柔软漂亮的黑发少年吸了吸鼻子,又低声软软地喊了一声alessio。 沈识清浑身一僵,一阵几乎颤栗的酥麻从手腕一路延伸,迅速窜到全身。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意识到了什么,心头一沉:“……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 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猜测,从小到大,哪怕是吊威亚吊得浑身是伤,被剧组坑得风评变差,谢如意都从来没用过这种委屈巴巴的语气跟他说话,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绝对不止要签名这一件事。 “是不是那个跟你要签名的人?他去哪儿了?” 沈识清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二话不说就要往前去找人,下一秒却被谢如意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柔软的黑发少年主动地扑进了他怀里,仗着周围没有人,像只树袋熊似的紧紧搂住他,不仅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蹭了蹭,还撒娇似的小声喊着他的名字,软绵绵地问:“……alessio,你背我走一小会,好不好?” 沈识清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虽然不知道少年为何忽然愿意跟他这么亲密地接触了,但切实地感受着怀里这具柔韧温软的身躯,身体本能地愉悦了起来,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植物,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地叫嚣,拼命地汲取属于谢如意的气息。 他的脑袋一阵阵地发晕,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一叠声地说好,小心翼翼地蹲下,将谢如意背了起来。 两人站在队伍的最后,一路向前走。 谢如意熟练地搂住沈识清的脖颈,感受着他熟悉结实的后背,用力眨了眨有点酸涩的眼睛,慢慢地凑到他耳边,很小声又很认真地说:“alessio,我有一点后悔了。” “我发现,即使我长大了,还是想跟小时候一样,跟你什么时候都黏在一块。” 第53章 耳廓的鼻息温热,带着酥麻的痒意,像是一阵春风,柔和无声地吹开了冰冷坚硬的冻土。 沈识清紧绷的身体随之融化,被抽走了好几天的灵魂也缓缓归位,喉结控制不住地滚了滚,低低地问:“……真的吗?” 余光里,谢如意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睁着一双圆溜溜、黑莹莹的眼睛,脸颊也微微鼓着,看起来活像是那种一推就能打个滚的小猫,表情却十分认真:“真的。” “钢铁侠和你一块掉进水里,我一定先救你,哪怕钢铁侠和你一样都没有战甲。” “哪怕,你让我在你和战甲之间选一个,我也一定会选你的!” 那可是钢铁侠的战甲,所有影迷在看电影时梦寐以求的东西,谢如意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也没想着要穿上战甲再来救他。 沈识清顿了顿,终于忍不住笑了,扭头定定地盯着谢如意看了几秒,抬手扣住了他的腿弯,将他整个人往背上托了托,大跨步地往前走了几步。 “好,知道了。” 谢如意感觉身体猛地一轻,双腿几乎架到了沈识清的腰侧,视线骤然高了起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要沈识清背他的主要目的,就是借着这个姿势悄悄地跟沈识清说几句小话,说完就想下来,怎么也没想到沈识清竟然又把他往身上提了提,忙让沈识清将他放下来,他可以自己走。 沈识清却恍若未闻,依旧大跨步地往前走着,用实际行动向谢如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明明身后背着个人,他的步伐却丝毫不落后于前面空手的同学,只是因为背着谢如意,不想引起众人围观,所以才始终不紧不慢、闲庭信步地跟在队伍的最后。 一整场拉练结束,全体学生回到校内,其余同学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了,他看起来却和最开始没什么变化,只是额头和垂下的发丝有些潮湿,均匀的呼吸略微有些粗重,全程连托着谢如意的双手都没有挪动半分。 虽然早就知道沈识清经常会在空闲的时候去靶场训练,而那些枪.支.器.械的重量、后坐力,全部都大得吓人,一般人根本就控制不住,但谢如意一直对沈识清的力气没什么概念,直到今天才发现他的体力这么好,不由得有些羡慕。 谢如意前段时间在剧组里也经常锻炼,自以为体力身材也至少是同龄人的中上水平了,和沈识清这么一对比,才发现什么叫做小巫见大巫。 不过,他觉得,即使沈识清体力再好,锻炼完的拉伸和放松也是必不能少的,不然第二天的肌肉很容易紧绷疼痛。 于是,冗长的军训闭幕仪式一结束,才刚坐上回家的车,谢如意便一脸严肃地捋起了军训服的袖子:“alessio,快点把胳膊和腿伸出来,我帮你用力按一按,放松一下。” 沈识清微微一顿,盯着少年细细白白、仿佛一碰就能折的两条手臂看了两秒,把自己结实的胳膊伸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少年的手臂虽然看起来纤细,但用的力气倒是挺大的,纤细修长的手指和柔软的掌心一下一下地落在胳膊上,有规律地按捏着肌肉,倒是真的有几分剧烈运动后拉伸的酸爽。 但是这样用力的按摩显然是要花费许多力气的,不多时,谢如意挺翘的鼻尖上就冒出来了点点细密的汗珠,眉心不自觉地皱起,雪白的贝齿咬着下唇,努力地仰着小脸问沈识清有没有好受一点。 第71章 沈识清点了点头,喉结微滚:“已经好很多了……软软,你也快休息吧。” 谢如意却没有如释重负地松开手,反而好像被他的这句话鼓舞到了,坚决地摇了摇头,凑到了他身边,眼神澄澈,语气单纯:“不行,还有腿没按呢。” “你今天走了十多公里路,就算现在没什么感觉,明天也肯定会疼……” 柔软又漂亮的黑发少年蓦地凑了上来,温热的鼻息洒在了他的胸口三寸,白皙纤细的双手不由分说地按上了他的大腿内侧。 沈识清呼吸一窒,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偏偏少年方才按了半天胳膊,这会手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更加按不动他的大腿,力道比起按摩更像是在给他挠痒痒。 一下接着一下,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军训裤。 沈识清突然有点后悔方才同意少年给他按摩了。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心脏也在胸腔里砰砰作响,眼看着就要大逆不道地当面对着兄弟做出大不敬之事,他不得不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和少年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上,努力不去想其他敏锐的感官,切断二者之间的连接。 这几乎成了一种甜蜜的折磨,尤其是,他的脑海中不时闪过那天晚上谢如意在小壁灯暖黄色灯光下的样子——漂亮秾丽的少年眉心微蹙,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雪白莹润的脸颊攀上红云,脊背微微弓起,好像一朵任人采撷的鲜嫩花枝…… 沈识清重重地咽了一下口水。 几乎就在他要忍不住的那一刹那,汽车忽然停下,前排的司机微微转过身,提醒他们已经到了沈家的车库。 沈识清的心猛地一松,匆匆地跟谢如意一块下了车上楼,又哑着嗓子对谢如意说他身上流了太多汗,要先去卫生间洗个澡,让谢如意也顺便把脏的军训服脱下来给他,他等下一起扔去洗衣房。 谢如意没多想,乖乖地将身上的军训服脱给了他。 沈识清则立刻拎着这件衣服闪身进了浴室。 少年这件军训服的尺寸比他身上的那件小的多,不仅腕口小上了一大圈,腰肢也掐得极细,可套在少年的身上却恰好合适,甚至还大了一些。 大概是因为少年很爱干净,流汗也不多,这军训服上的味道并不像其他男生一样的难闻,反而浸满了少年身上熟悉的甜扁桃沐浴油和洗衣液的味道,嗅起来独特而诱人。 沈识清情不自禁地俯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呼吸也有些急促,攥着这衣服摩擦了一会,有些用力地闭上了眼……仔细一摸,却发现口袋里竟然还有一颗被主人遗忘了的抹茶糖果。 抬手拧开淋浴头,细密的水柱瞬间流淌了下来,哗啦啦的水声遮住了其他细碎零星的声响,也能将一切污秽凌乱的东西冲得干干净净。 沈识清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松开了那件已经变得有些皱巴巴的军训服,顿了一会,抬手将那颗抹茶味的糖丢进了嘴里。 吃不出具体什么滋味。 有些甜,又有些苦。 就好像,他原本以为自己和谢如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像他曾经对郁见云说的那样,他和谢如意比世界上任何其他人都要了解彼此,都更亲密,当然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但这几天的事情,令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原来的他实在是太过天真,太过想当然,那么愚蠢地“推己及人”,并没有真正考虑过谢如意的想法。 所以,即使刚刚谢如意和他说,想像小时候那样和他黏在一起,他也不敢像从前一样自信地多想了。 他知道,谢如意所表达的意思十分单纯,现在的谢如意,就只是将他当成哥哥,当成和邱锐一样的角色而已。 如果他突然得知“哥哥”邱锐暗恋他,做梦梦见他,他恐怕会当场和邱锐拼命;那么换位思考,如果谢如意也知道了他这个“哥哥”做的梦,知道了他心中想着的那些龌龊心思,是否也会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呢? 现在的社会,只要某一方想,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可以变得无限遥远。 他倒是想过用强制的手段将谢如意留在他身边,想过要像小时候那样,强硬地阻止谢如意和任何其他人交朋友,将谢如意寸步不离地绑在身边。 可事实就是,小时候的他,舍不得“毒死”自己的弟媳,让谢如意伤心难过。 长大了的他,更舍不得对自己最爱的宝贝下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那些龌龊的想法好好地藏起来,千万不要暴露出来让谢如意看见。 否则,后果也许会不堪设想,他可能会无力承担。 - 军训结束之后,学校正式宣布了开学,众人的生活步入了正轨。 高中的知识比起初中来说要难不少,附中本身更是比其他学校严格许多,高一年级就有晚自习,晚上七点开始,九点结束,多数时间都是学生自己在教室里面写作业自习。 毕竟他们也都是十几岁的大孩子了,有一定的自觉性,不需要老师坐在讲台上盯着他们,大多时候都十分安静。 但也有例外的时候,这天晚上,不知道班长那边突然收到了什么消息,整个班级都骚动了起来,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谢如意正和沈识清一起埋头写作业,忽然就感觉周围的嘈杂欢呼此起彼伏,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下一秒就被有些激动的江满扯了一把袖口:“如意!咱们学校的艺术节要来了!” “艺术节?” 谢如意有些懵,江满下意识地想握住他的手,却瞥到了一侧神色冷戾的沈识清,悻悻地收回了爪子,为二人简单地科普了一番。 艺术节是附中的传统,一向设立在国庆节后,相当于平白无故给学生多放了一天假;高一和高二的每个班都有出节目的机会,不限类型和形式,也不规定主题,哪怕一伙人上去唱流行歌曲也完全没问题;甚至,获得评委老师们一致认可的“最佳节目”班集体,将获得由学校颁发的六千元奖金。 有假放,有表演看,甚至还有可能有钱拿……种种前提下,艺术节想不受欢迎都难。他们班的学生自然也不舍得错过这样的好事,这会儿正在吵吵嚷嚷、绞尽脑汁地想节目。 “原来是这样……” 谢如意恍然大悟,显然是来了点兴趣,沈识清却依旧在一旁懒洋洋地托着腮不置可否,刚想说些什么,班长便攥着一个小本子上台了:“大家晚上好,相信大家刚刚都已经听说过艺术节的事情了,我们现在得来想想看我们班能出一个什么样子的节目。” 台下安静了两秒,爆发了一阵更激烈的喧哗,你一言我一语地叽叽喳喳了起来。 班长咳嗽两声示意大家安静,这才伸手打开小本子,看了一眼搜集的资料:“据我所知,合唱、朗诵,舞蹈这三种表演形式,我们同年级的班级已经有很多撞款了,而且他们班级内都有专业的艺考生……所以,我们最好不要再和他们一模一样。” “我刚刚也去问了一下班主任的意见,班主任建议我们可以别出心裁,演一个原版的英文电影或者音乐剧选段。” “文艺委员推荐的剧目是《歌剧魅影》,大家有别的意见吗?” 众人多少都对这个有名的音乐剧有所耳闻,闻言纷纷摇头,齐刷刷地说了声没有。 班长松了口气:“那我们接下来说一说选角的问题。” “有人想主动报名吗?” 台下鸦雀无声,毕竟众人都只才认识了不到一个月左右,多少都有些害羞,而且想要在那么多人面前用英文表演,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一时间满堂俱寂,面面相觑。 谢如意犹豫了一下,若是平常或以前他肯定会主动站出来报名的,但因为前段时间国旗班那男生的事情,他在学校中被人“围追堵截”,买卖签名,教导主任带人整治了足足两个星期才好不容易压下来,之后都隐晦地暗示他在校内保持低调。 而且,作为一个已经进入圈内的演员,他能不能演什么东西,都不是他一个人能说的算的,还得看经纪人那边怎么说,所以他还真不一定能参加艺术节这个全校的大活动。 班长显然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她的目光在谢如意身上停留了几秒,明显有些遗憾和挣扎。 下一刻,她的视线忽地挪到了谢如意一侧的沈识清身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蓦地一亮。 “……沈识清同学,你对魅影这个角色感兴趣吗?” 第54章 班长们这话一出,犹如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众人皆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了坐在谢如意旁边的沈识清,控制不住地眼睛一亮。 实话实说,沈识清的外形实在是惊艳,因为他本身是混血,眉骨鼻梁格外高挺,颌面线条硬朗,唇部又比较柔和,再配上那双焦糖琥珀色的眸子,整张脸看起来既有西方的骨,又有东方的皮。刚入学的时候,他就和谢如意一样,因为长得过于出色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第72章 而且,听说他从小就掌握着中、意、英等几种语言,口语和母语语言者没什么差别,甚至还自带着一股西方贵族的气质。若是能由他扮演歌剧魅影中的魅影,肯定是最契合不过的。 然而…… 众人还没高兴完,就又立刻意识到了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沈识清的性格实在是太过于生人勿近了,从开学到现在也快一个月了,大家就没看见他主动和谁交过朋友,除了一个和他关系最好的谢如意之外,没看见他主动跟谁说过话。 甚至,沈识清的手上还经常会带着手套,基本都长长的,能直接遮到手臂……大夏天也要戴,看起来不是有洁癖就是有毛病。那些看着他颜值、想要和他交朋友的人,无一例外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这样的沈识清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够积极大方地配合他们演出的样子。 果不其然,沈识清皱了皱眉,冷冷淡淡地开口:“没兴趣。” 笑话,别说感兴趣了,因为沈平芜和谢如意两人都热爱演戏,他从小到大对演戏可谓是深恶痛绝。 而且,刨除幼儿园时和谢如意一块上台反串的公主不算,他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接触过的角色就是白雪公主里的猎人,还是违背人设,当场就开枪把白雪公主给崩了的那种猎人,还没来得及真正上台表演就被众人踢出去了。 现在这些人竟然要他去挑战歌剧魅影这种听起来就很有难度的音乐剧……怎么可能?他们班的人难道想要直接拿倒数第一吗? 班长其实在话问出口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沈识清不会答应她的结果,但是真正得到答案时还是有些失望:“……好吧,那我们先来选一下别的角色。” “女主角克里斯汀有人想要饰演吗?” “……” “另外一名男性角色,子爵,有人愿意饰演吗?” “……” 这样问了一通下来以后,班里对演戏有想法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地主动举手了,有的角色甚至还同时有多个人愿意表演,班长把他们的名字都记录了下来,准备之后公正地进行一次竞选。 但是,也许是因为魅影这个角色实在是太过于复杂,挑战难度太大了,等竞选结束,其他人的角色都选出来了,他们还是没能找到愿意饰演魅影的人。 班长着急的不行,满面愁容,最后还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谢如意。 这一次为了保持低调,避免在校内引起粉丝的混乱,谢如意并没有直接参加到表演的行列当中,但是他当天就被班长、文艺委员等人私下找到了,不仅承担了全方位总顾问的重要位置,还兼顾了选角导演这一职位。 然而,若是魅影这个重要的角色没人演,最后恐怕也只能是他来顶上了。 周六,晚上十点。 沈识清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愁眉苦脸的谢如意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眼巴巴地盯着他,像小时候那样放软了声音撒娇地喊他:“alessio——” “我们俩是不是天下第一好呀——” “……” 柔软的黑发少年睁着一双黑莹莹、澄澈如水的漂亮眼睛,雪白的脸颊泛着点粉,莹润的嘴唇微微抿起,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可怜,声音也又软又甜,仿佛一滩春水,能直接将人融化溺毙。 沈识清从小到大鲜少有这样的待遇,哪怕知道少年这样说话肯定是“别有所图”,但还是被少年哄得飘飘然,控制不住地咽了下口水:“当然了。” “既然我们两个是天下第一好,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呀?”见沈识清回答地那么干脆利索,谢如意趁热打铁,上前一步牵住了他的袖口,左右摇晃了一阵。 跟家养的小猫咪喵喵撒娇似的,让人恨不得立刻答应他的所有要求,哪怕是立刻飞上太空为他摘星星。 沈识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着理智:“……什么要求?” 谢如意眼巴巴地望着他,终于图穷匕见:“……你帮我个忙,去演魅影好不好?” 沈识清张了张唇,瞬间清醒了过来,铁石心肠地绷起了脸:“不好。” “谢软软,不要想用这个套路我。” 谢如意虽然早就料到了结果,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蔫吧了下来,撒开了沈识清的袖口,讷讷地摸了摸鼻尖:“哦……” “那只能我自己去演魅影了……” 谢如意叹了口气,准备掏出手机给班长发消息,刚刚还一口咬死了不答应的沈识清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嘴巴快过大脑:“等等!” 他倒不是突然一下子对魅影这个角色感兴趣了,只是没想到班里竟然一个愿意演魅影的人都没有,最后还是要谢如意去填补这个空缺。 要知道,歌剧魅影里面可是有女主角的,和当时那部仙侠剧细微的感情线不一样,他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谢如意去饰演那个疯狂痴迷女主的角色吗? “……我试试吧,不保证能演得好。” 沈识清眉心皱成一道深深的“川”字,俊美逼人的脸庞上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磨磨蹭蹭地答应了。 谢如意一愣,旋即眼睛一亮,眉眼弯弯地上前一步抱住了沈识清的手臂,嘴甜地说:“alessio最好了——” 温热的触感从两人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像一道酥麻的电流一样立刻蹿上了全身,沈识清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心脏砰砰地在胸腔中叫嚣,他的喉结滚了滚,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这种感受,就忽然感觉手臂一轻,谢如意松了手,高高兴兴地往楼下的影音室走。 “那我们抓紧时间……剧本还没完全修改好呢,先过去看一遍原片!” “……” 沈识清的满腔兴奋顿时被浇熄了个彻底,漠然地跟着满心只有工作的谢如意一块下了楼。 家里的影音室是早就有的,早年间只有沈平芜一个人用的比较多,在谢如意爱上演戏之后又做了扩建,现在大概和电影院里那种比较小的影厅差不多大,屏幕和音响的设备都是顶级的,关上灯便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沈识清以前只听说过歌剧魅影这部电影的梗概,并没有仔仔细细的坐下来看过,这会才算是对故事有了更加完整的了解:巴黎歌剧院里,有着一个面容被毁,住在地下的音乐天才魅影,他爱上了年轻歌手克里斯汀,教她唱歌,帮她成为首席,但克里斯汀爱的是青梅竹马的子爵劳尔,魅影因此嫉妒发狂,制造了一系列的恐怖事件。最后,克里斯汀为了救劳尔吻了魅影,魅影被这份爱所触动,最终放走了他们,自己则消失在了地下迷宫里。 整个故事充满了浪漫和悲剧的色彩,因为过于经典被改编过许多次,也有许多种不同的解读,但用一个最俗最土的说法来解释,这就是一个男主爱而不得的故事。 沈识清原本懒洋洋地躺在座位上半垂着眼,看到最后的时候却慢慢地直起了身,眼神略微有些沉。 谢如意也看得有些感慨,他以前也囫囵吞枣地看过一遍歌剧魅影,但那会只是在看故事本身,并没有像今天一样特别关注魅影,现在才发现这个角色格外有张力,就算是他,演绎起来的难度也是有些大的,更别说对于演戏一窍不通的沈识清了。 “alessio,要不然我们在家先试试,我陪你对一会戏?” 耳畔响起少年清朗的声音,沈识清蓦地回过神,将视线从屏幕上收了回来,抿着唇点了点头,摁着遥控器,随意地将视频回退了十几分钟,刚好挪到了最后两人一块在地下迷宫的那一段。 没有面具的魅影逼着克里斯汀做出她的决定,却见她一步步地自水中而来与他亲吻,魅影又像哭又像笑,背对着克里斯汀,让她带着子爵劳尔离开这里。 这原本是影片中极为激动人心的高潮之一,但谢如意倒是微微一愣:“alessio,你要演这一段吗?”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反问他:“……不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想了想,谢如意还是耿直地说,“以我们的经费,布置不了这么大的场景,肯定不会拍这种戏份的。” 而且,以沈识清现在的演技,肯定演不出魅影那种疯狂又悲情的感觉,反而会很呆。 但看着沈识清的表情,谢如意最终还是没将下半句话说完,生怕沈识清会当场跟他说不演了,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假装自己刚刚没有开口:“……我们赶快开始吧。” 两人站起身,影音室内一片漆黑,唯有身后屏幕上的黯淡暖色,将整个室内照得朦胧。 沈识清念完魅影的台词,沉默地伫立在原地,额前的发丝凌乱,焦糖色的双眸中酝酿着疯狂,执拗地等待着一个答案。 谢如意缓缓地向他走来,轻声地说着克里斯汀的话,“戴”上了那枚魅影给她的戒指,踮起脚,轻轻地在他的唇瓣上碰了碰,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两人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好像在影音室中,却又好像当真在那个潮湿阴冷的地下迷宫里。 第73章 沈识清的唇瓣猛然一颤,蓦地后退了两步,声音有些嘶哑地开口,又背对着谢如意,跌跌撞撞地往前离开了他。 谢如意一怔,过了片刻才回过神,走到沈识清身边,表情很认真地说:“……alessio,你演得特别好!” “你肯定遗传到了妈咪的基因,第一次演就演得这么好,超级有天赋,冲奖简直指日可待……” 柔软的黑发少年越说越兴奋,黑莹莹的双眼亮晶晶的,沈识清慢慢地转过身,却并没有他这么高兴,只是伸手摸了一下自己残留着些许余温的唇,心想有天赋个屁。 他根本不会演戏。 如果换一个人在他面前,才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只有谢如意,会让他感受到开心和难过。 第55章 翌日周日调休,上午到校时,经过班长和文艺委员等人修改的剧本已经出来了。 果然,为了节省他们简陋剧组的经费,同时为了避免被学校领导等人指责,他们选择的戏份是电影的前中部分,并没有最后那一段激烈的吻戏;不过,前中部分的难度也很大,而且涉及到了许多其他演员,对于走位的要求,肯定是比只有两三人的场景要多很多、复杂很多的。 幸运的是,因为有着国庆节假期在,众人干脆将排练的时间定在了假期最后三天,倒是不怎么耽误学习。 谢如意虽然是总顾问,但不是那种只插着兜过来指点一二的领导,反而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不仅要负责指点他们演戏,还要负责到时候的场景布置、服装化妆等等琐事,并没有办法像真正的导演一样待在众人身边,指导他们演戏。 于是,在沈识清晚上出发和众人一块去彩排之前,谢如意很是仔细地替他理了理衣领,像小时候那样一本正经地嘱咐他:“alessio,就以你这两天晚上在家的那个状态去演,肯定没问题的。” “你要好好练习,不要对其他人那么凶……要多和别人交朋友,知道吗?” 沈识清没想到谢如意没法跟他一块去舞蹈教室彩排,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悦,绷直着脊背站在原地,声音硬邦邦地说了声知道了,旋即也像小时候那样嘱咐谢如意不允许跟别人多说话、不允许跟女生走得太近,也不允许搬重的东西累着自己。 好不容易才将不情不愿的沈识清送走,谢如意松了口气,准备去和班长好好商量一下租借服装的事情,却忽然被一旁满脸震撼的江满戳了戳。 江满舔了舔唇,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谢如意:“那什么……如意,你刚刚最后和沈识清说了什么?” “你要他多和别人交朋友?” 谢如意一愣,不知道江满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乖乖地点了点头,很老实地说了声是:“小时候alessio的脾气特别差,老是不跟别的小朋友玩,动不动就把他们气哭,所以我习惯这么说了……怎么了吗?” 结果江满的反应更加奇怪了,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的,过了好半晌才哼哧瘪肚地憋出来了一句:“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还挺大度的。” “反正我没法对我哥哥说出你刚刚说的那段话,也不是很希望他背着我在外面交很多朋友,”江满摸了摸鼻尖,“这一点上,我应该跟沈识清差不多吧。” 谢如意有些迷茫地歪了歪脑袋,没太理解他的脑回路,只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细问到底为什么,便被班长等人拉出去一块讨论服化道问题了。 成本有限,时间紧迫,班长和文艺委员都很担心她们这种草台班子没法整好舞台,但谢如意想了想,却很笃定地跟她们保证没问题。 服装方面,有着邱锐这个专业的高定服装设计师在,简单借几套就可以吊打市面上几百上千租借费用的男女装;化妆方面,除了众女生主动提供的化妆品之外,谢如意也会和熟识的化妆师打招呼,让他们帮忙过来上个妆;道具方面也好解决,简单的东西上网购买,复杂一些的东西也有谢如意的经纪人帮忙租借。 果不其然,前前后后忙了几天,这个按理来说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竟然就这样顺利地解决了。 艺术节的前一天,看着堆满着他们道具的后台,负责服化道的几人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兴奋地围着谢如意叽叽喳喳了好一阵子。 谢如意眉眼弯弯地应了声,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也落了下来。终于有空去完整地观摩一遍沈识清他们的彩排,他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和班长等人挥手道别,从礼堂的后台溜到了教学楼的舞蹈教室外。 可在即将进门之前,他却又不知看见了什么,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在外面静静地驻足了一会。 这是艺术节之前最后一次彩排了,所有人都十分重视,舞蹈教室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一部分人严肃地讨论着走位,一部分人大声背诵着台词,还有一部分人举着手机给众人录像。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小小的一间教室内,竟然真的营造出了一种剧组现场的气氛,严肃的架势即使比起真正的现场也不遑多让。 棕发棕眼的少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微微低着头和一侧饰演女主克里斯汀的女生说着什么,另外一边演子爵的男生凑到了他的另一边。也许是因为他们讨论到了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渐渐地,其他人也听到了动静,纷纷好奇地围了上来,不知不觉地在他身边围成了一个大圈,众星拱月似的将他捧在了最中间。 教室里和教室外明明只隔着十几米,却被光明和黑暗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和剧组内一样,镜头下的世界花团锦簇,镜头后的世界黯淡无光。 这两个世界里的人,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 谢如意忽然有点恍然,以往站在人群里的时候,他好像从未意识到这一点。 ……这些年,他在剧组演戏的时候,沈识清一直都像他现在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外面等着他吗? 教室内,被围在人群中间的棕发少年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屋外怔怔地望着里面的黑发少年。 沈识清浑身一顿,随手将手里的剧本一放,便拨开了人群大步地向他走去:“忙完了?” 谢如意这才回神,从刚刚那种有些奇怪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乖乖地点了点头,主动地伸手牵住了沈识清的手腕,仰起小脸问他们排练得怎么样了。 沈识清情不自禁地蜷了下手指,喉结滚了滚,愣了好几秒才冷静下来,若无其事地跟他说了些众人排练中遇见的问题。 旁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一窝蜂地挤到了谢如意旁边,眼巴巴地等着他的指导,最后一次彩排足足过了三个小时才结束。 第二天一早,艺术节正式开始。 学校内人头攒动,到处都张灯结彩,礼堂内坐满了各个年级的学生,迫不及待地张望着台上,叽叽喳喳的兴奋谈论声此起彼伏,极其热闹。 后台内的景象更是一片混乱,到处都是风风火火、扛着道具的学生,音乐声震的人心脏咚咚狂跳,必须得扯着嗓子才能听清彼此说什么。 谢如意他们班的节目第一个上场,他跟陀螺一样忙了好半天,没时间只单独盯着沈识清一个人的妆造,直到一切准备就绪、主持人上台串场时才终于闲下来,和在台下的胡蝶施泽雨碰头。 胡蝶和施泽雨早就听说了这次沈识清会上台表演的事情,现在一个比一个兴奋,甚至打算学习沈平芜女士的大智慧,用手机把等下沈识清滑稽的表演录下来,当做以后的养老保险。 然而,等沈识清真正从幕后走出来时,两人却都不约而同地愣在了原地,呆滞地睁大了眼。 谢如意也怔住了,有些失神地盯着台上。 棕发棕眼的少年戴着一副白色的面具,遮住了半边化着扭曲妆容的脸庞,露出半边极为深邃惊艳的脸庞,眼神冷戾,皮肤在灯光下显出一种瓷器般的冷白,好似真正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领口处系着雪白的领结,质感极好、精心裁制的纯黑色复古西装又完美勾勒出了他的宽肩窄腰,跟他整个人此刻的气质一样,融合又割裂,宛如从电影中走出来的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旋即爆发了一阵几乎将礼堂顶掀翻的惊呼。 沈识清并没有被这种热闹的气氛影响,只漠然地绷着脸,平静地对着饰演克里斯汀的那个女孩念了一句台词。 他原本并没有什么感情,然而下一刻,他的视线却越过了克里斯汀,看见了她身后、人群之中的黑发少年,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目光骤然沉了下来,恍惚间体会到了魅影的心情。 喜欢他。 爱他。 但很清楚地知道,他不属于他。 如果他要离开,他没有任何办法。 想要将他关起来,关到一个没有别人能进来的地方,想要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但最后只能目送着他远远地离开。 第74章 脑海中的念头如迸溅的火星,在刹那间明亮,又在转瞬中消失。 等克里斯汀说完话,沈识清再度开口时,他已经不再像方才一样机械刻板,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压抑隐忍,几乎是超常发挥。 十几分钟后,经典的结束音乐响起,台下掌声雷动。 许多人都压着嗓子激烈地讨论饰演魅影的人是谁,在各种群聊里问他的联系方式,想要跟他交朋友。 谢如意回过神,慢吞吞地起身去了后台。 主持人在前面串场,学生们飞速搬着下一个节目的道具上场,后台里吵吵嚷嚷,人流涌动。 他没有在他们班的候场区域内看见沈识清,问周围的同学,同学也都一脸茫然地摇头;然而,在他走到后台角落,打算低头掏手机给沈识清打个电话的时候,却忽然感觉眼前一暗。 “软软,你在找我吗?” 明亮吵嚷的后台一片嘈杂,唯有这一块角落暗淡安静,空气中浮动着泛金的细小尘灰。 尚未来得及卸妆,仍旧做着魅影那套打扮的沈识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棕发棕眼的少年目光专注,眉骨的阴影遮住了焦糖色的眸,看起来有些沉郁的温柔,微微俯下.身,把手里一束鲜嫩挂露的香水百合递给了他。 “我来了,我们走吧?” ——明明这次表演的主角并不是他,沈识清却依旧保持着小时候的习惯,在每一场演出、每一次杀青后,为他送一束香水百合。 谢如意愣了,忍不住想起了那天江满跟他说的话,忽然明白了沈识清这些年的心情。 难怪沈识清总是会生闷气,总是会那么讨厌他新交的朋友,总是会缠着他要跟他成为天下第一好。 原来是因为,沈识清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冰冷黯淡的台下,仰头看着站在聚光灯下的他结交着各种各样的朋友,被越来越多的人喜欢,自己的位置时时刻刻都有可能被动摇取代。 原来,只有设身处地,才能体会。 第56章 眼看着谢如意在原地愣了许久都没有伸手拿花,沈识清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手指也情不自禁地捏紧,唇瓣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感觉眼前一花,身体一重,反应了两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谢如意扑过来,牢牢地抱紧了他。 柔软的黑发少年不仅用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脖颈,还将整颗脑袋都埋在他的颈窝里,像是一只用爪子勾住人衣裳就不肯下去的小奶猫,纤长浓黑的睫毛颤了颤,过了好半晌才低低地开口:“……alessio,对不起。” 沈识清彻底愣住了,心脏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大脑嗡嗡作响,过了好半晌才舔了舔唇,本能地顺着谢如意的话:“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下一个节目似乎开始了,不远处的礼堂里响起了轰隆隆的掌声,人流涌动的嘈杂后台也安静了下来,他们俩所在的这个小小角落更加静谧,只有浮动的尘灰飞舞,空气里漂浮着香水百合芬芳的香味。 谢如意安静了片刻,声音很小地说:“……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你给我送花。” 沈识清的呼吸一滞,嗓子眼仿佛被灌了一把沙一样干涩,盯着怀里少年颤动的睫羽和紧抿的唇线看了几秒,心脏软得不可思议,恍惚间生出了一种隐秘的狂喜,沉沉压在心头的那把枷锁也开始剧烈地震颤,低声道:“我喜欢给你送,我会一直、永远给你送,给你送一辈子。” “无论你想要什么样子的花,无论你想要多少的花,我都会为你准备好。” “所以……” 沈识清很轻很缓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又低又柔,带着点几不可闻的卑微恳求,好像只要稍微大一点点就会将怀里的少年吓跑:“所以,除了我以外,你不要收别人给你送的花,好不好?” 谢如意紧紧地抿着唇,鼻尖酸涩,半点没犹豫,很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不收别人的花,只收你一个人的。” 沈识清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粉丝,是他人生里最重要的人。 他很清楚地知道,即使以后别的粉丝都不喜欢他了,哪怕天底下的所有人都讨厌他,沈识清也还是会和小时候一样,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用力地闭了闭眼。 他想,他比魅影幸运得多,幸福得多。 他生命中的小天使还没有遇见爱的人,还没有要为了那个人离他而去,甚至将他这个丑陋的、可怜的怪物当成宝物一样细心地呵护在怀里,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怪物贪婪的视线里,牢笼中。 哪怕他最后的结局会和魅影一样,也没关系,至少,此时此刻的他,还可以一直陪在谢如意的身边。 不知不觉,两人在后台待了很长的时间,班里的其他同学都已经卸完妆、换完衣服,从后台回到自己班级的座位上了,他们俩却还没出现。 原本约定要跟他们一起玩的胡蝶和施泽雨有点坐不住了,见他们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干脆借着班里同学的关系悄悄溜进了后台,一东一西地分头“搜捕”。 胡蝶把西侧的道具室和化妆间都看了一遍,通通一无所获,正有些奇怪之际,忽然在一个堆着杂物、几乎没什么人会路过的角落里瞥见了一缕熟悉的棕发。 她眼睛一亮,下意识地迈向那个角落,但还没来得及多走两步,就蓦地愣在了原地。 窄小的角落里寂静无声,一捧鲜嫩挂露的香水百合散发着幽幽的清香,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棕发少年背对着她,低着头,宽厚结实的肩膀上搭着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臂。 手臂的主人被棕发少年牢牢地箍在怀里,因为体型差过大,整个人都被挡得严严实实的,旁人根本看不见他的真容,只有在棕发少年微微转过身露出侧脸时,才能看见那小半张雪白莹润、微微泛着点粉的脸蛋。 ——不是旁人,正是她所熟悉的沈识清和谢如意。 他们极为亲密地贴在一起,简直就和校园中最为常见的、藏到角落里亲热的野.鸳.鸯一样,下一秒就要亲吻在一起。 胡蝶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所幸下一刻施泽雨便从东侧赶来替她做出了决断,他一眼扫到了杵在角落里的朋友,便毫无所觉、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 “嘿!你们俩躲在这儿干嘛呢!” 角落里的两个少年猛地一僵,谢如意不知怎地,突然产生了一种被人抓包后的心虚,匆忙从沈识清的身上跳了下来,脸蛋涨红,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没干嘛。 沈识清却没他这么好脾气,转过身看着施泽雨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绷着脸补充道:“……只不过是在商量该怎么杀了你,还能不被别人发现。” “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 施泽雨一脸惊恐,毫不怀疑此刻的沈识清就算不真的杀了他也能剥了他一层皮,连忙躲到了谢如意的身后。谢如意噎了噎,瞪了一眼沈识清:“alessio!” 沈识清轻轻啧了一声,虽然表情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不再继续恐吓施泽雨,只是漫不经心地低下头,牵起了谢如意的手,开始饶有兴致地把玩他细长白皙的手指。 谢如意挣脱了一下没挣脱开,便也由他去了,在和施泽雨胡蝶等人一块往外走的路上,也一直跟沈识清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丝毫没有注意到沈识清这会的模样就像是那种圈地盘、占有欲很强的野兽。 胡蝶忍不住陷入了沉默。 她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思想龌龊出了问题,还是她的两个朋友真的背着她发展出了除革命友谊之外的异样感情,只好额外注意了一下以往总是被她习以为常忽略的各种场景: 他们几人一块在礼堂内找座位坐下时,沈识清毫不意外地坐在了谢如意的身边,身体微微斜侧,懒洋洋地倚在他身边,一边把玩着他的手指,一边凑过去拨弄他莹白圆润的耳垂。 谢如意似乎也对这种堪称性.骚扰的举动毫无感觉,任由他的手作乱,直到真正感觉有些痒得受不了的时候才稍微推拒了一下,可他的推拒对于沈识清来说无异于小猫挠痒痒。 沈识清根本没将这一点力道放在心上,反而更加恶劣霸道地俯下身,用牙齿轻轻搓磨那一块小小的软肉,两人在昏暗中无比亲昵地靠在一块,连鼻尖都几乎凑在了一起。 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是,谢如意并不挑食,但过分节俭,有些东西吃不下又不舍得扔。每每这个时候,沈识清就会自然而然的接过他的碗,丝滑地替他解决碗里剩的东西,完全看不出他以前其实只要碰见人就会过敏…… 胡蝶的脸色有些麻木,感觉自己的cpu有点短路。 虽然他们班关系最好的情侣,都不会像沈识清和谢如意这么亲密,但他们俩从小就是这个相处模式,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 第75章 艺术节结束后,天气忽然冷了下来,一下子降温了十几度,好像没有过渡地从夏天跳跃到了冬天,许多人都陆陆续续地穿上了厚衣服,觉得今年的天气似乎格外冷。 果不其然,十二月中下旬时,全市下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鹅毛大雪,积雪足人膝盖深,令整个市都停工停课了,即使谢如意他们这种高中生都放了两天的假期,直到积雪差不多消融才接到了学校的通知,在十二月二十四号那天回校。 班群里都快吵疯了,大家都在哀嚎为什么偏偏赶上了平安夜上学,沈识清的表情也不是很开心,但他倒不是因为不想上课,而是因为看见谢如意从昨天开始就在家里包扎平安果,准备带去学校送给关系比较亲近的那些同学。 他像小时候那样十分幼稚地坐在谢如意的旁边,一会把苹果滚到一边去,一会又假装不经意地压住包装盒,隔几分钟就要抓住谢如意的手指把玩,暗戳戳地阻拦他把苹果装好送给其他人。 谢如意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怪毛病,像哄大狗那样熟练地拍拍他的脑袋,又抽出自己包扎好的第一个、最漂亮的大苹果,塞到了他怀里,跟他说为他准备了最特殊、最好的。 沈识清果然立刻就老实了,看了一会那些包装比较普通的,又看看自己怀里那枚最为精致的平安果,莫名挺直了脊背。 但他没消停多久,就又以一种抱手办娃娃的姿势,从后面牢牢地搂住了谢如意,把脑袋埋进谢如意的颈窝,带着点希冀地问他今年给他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沈识清的生日在每年的一月一号,元旦节,距离圣诞节就只有差不多一个星期,做礼物也好,买礼物也好,都该开始准备了。 但谢如意这些年跟沈识清互送礼物下来,实在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什么新意的东西,现在还一点头绪都没有,根本没开始。 听见沈识清的询问,他的身体瞬间一僵,十分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有回答沈识清的问题,反而小声问他:“你想要什么样子的礼物呀?” 沈识清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没说话。 谢如意有点不死心,艰难地转过身,眼巴巴地戳了戳沈识清,希望他能给个大概的方向。 沈识清顿了顿,干脆地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懒洋洋地说:“无论你给什么,我都会喜欢的。” 当然,如果礼物是他自己的话,就更好了。 第57章 谢如意满怀期待,结果等来了沈识清的一句可有可无的废话。 “送什么都喜欢”,在某种意义上就是“送什么都不喜欢”,这意味着沈识清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无论他送什么对沈识清而言都差不多,都不能让沈识清满意。 这怎么行呢?去年他过生日的时候,沈识清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每一样都特别合他心意,他当时就在心里暗自发誓了,第二年一定要让沈识清也享受一下这种待遇的。 谢如意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板着小脸伸手推开了沈识清黏人的脑袋,决定一个人好好思索一会,下一秒却感觉手机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班群里实在是太过吵闹,方才他就已经按了免打扰,现在能嗡嗡给他发消息的大概就只有认识的熟人。谢如意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发现是施泽雨和胡蝶两人,在他们的四人小群里面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已经刷屏了好几页。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吉祥如意 @a 快来快来,刚刚得到的劲爆好消息!今年元旦节放假三天半!三十一号下午就开始放,不上晚自习!!】 【水煮鱼:更好的消息是,我爸这段时间谈了一个温泉酒店的合作项目,他告诉我,三十一号晚上,这家温泉酒店有一场超级漂亮的跨年烟火大会,我们可以免费参加!怎么样,大家要不要一起过去玩?就当一起给沈狗过生日了?】 【……】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吉祥如意 @a 人呢人呢? 】 谢如意一目十行地扫完了几人刷屏的消息,眼睛微微一亮,下意识地看了一侧的沈识清:“alessio,你想去吗?” 沈识清微微一顿,本能地皱了下眉,他不想把自己单独和谢如意相处的二人时光分享给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其他人,但是想到温泉酒店的前缀,他心中又忍不住一动,毕竟这段时间要么是忙着上学,要么是忙着拍戏,他们都没有空像小时候那样经常去外面玩。 而且,去外面住这种温泉酒店的话,他们俩也可以住在同一间里,一起泡私汤温泉,还不用和邱锐这家伙一块跨年……这样想着,沈识清的眉头骤然一松,懒洋洋地点了点头:“可以啊,去就去吧。” “好,那我先问一下妈咪……” 谢如意也松了一口气,低下头敲字询问了一下沈平芜和邱婉莹,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才跳转回去回复了施泽雨和胡蝶ok。 能和沈识清一起在外面过生日也是个新鲜的体验,或许烟火大会还可以给他一点灵感呢。 次日寒风凛冽,回学校的路上还有些许没有融化干净的积雪,学生们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热热闹闹地讨论着这两天休息在家的事情也有人在叽叽喳喳地聊着即将到来的圣诞节。 谢如意刚坐下就收到了班里熟识同学递来的圣诞贺卡,眉眼弯弯的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平安果从背包里掏了出来递给了他们。 同学们没想到他竟然拎了这么多沉甸甸的苹果,每个人收到的时候都很惊喜,笑眯眯的和谢如意说了谢谢,欢天喜地地走了。 一旁的沈识清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恨不得立刻成为白雪公主里的王后,毒死每一个敢吃谢如意苹果的家伙。 谢如意对他的这个念头一无所知,见江满从教室前面进来,便兴高采烈地冲他挥了挥手,给他递了个又红又大的漂亮苹果:“江满,平安夜快乐!” 江满眼下挂着两枚硕大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活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却还是十分感动地收下了谢如意递给他的苹果:“谢谢如意!你也平安夜快乐……”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语气里的愁闷和困倦却怎么也遮掩不住了,半点听不出“快乐”的样子,谢如意忍不住歪了歪脑袋:“你不开心吗?” 江满长长地叹了口气,十分憋屈地打开了书包,把里面勾了一半的围巾抽了出来:“不是不开心,我都快疯了,快熬了两天两夜了,我就是怎么也织不好这个破玩意儿……” 他犹豫了一会儿,讨好地看向面前的谢如意,可怜巴巴地问:“……如意,你能帮帮我吗?” 这围巾看起来歪歪扭扭的,针脚凌乱,看起来就像是一团扭曲的灰色破布,好像下一秒就该出现在垃圾桶里,但谢如意只是扫了一眼便很轻快地点了点头,向他保证没问题。 江满顿时露出了见到恩人的表情,想要跟在谢如意后面学一学修改的技巧,可惜下一刻老师便从教室外走了进来,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扭过头,直到早读课结束才迫不及待地凑到了谢如意的身边,仗着沈识清去办公室,胆大包天地坐到了沈识清的位置上,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如意手上的动作。 在他手里不停打结、根本不听使唤的那些毛线,到了谢如意的手里就跟有魔法似的飞速的舒展开,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形成了一条漂亮的围巾。 江满看得连眼睛都瞪大了,心服口服地给谢如意比了个大拇指,在一旁不停地给他吹彩虹屁,直到听见谢如意问他怎么忽然想起来织围巾的时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这不是快要跨年了吗?我打算给我哥哥织一条围巾当新年礼物,但我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这么复杂……” 谢如意手里的动作忽然一顿,脑海中雾蒙蒙的那一块像是忽然被人擦干净了,仰头有些期盼的看向江满:“说到礼物……你会送你哥哥什么样子的生日礼物呀?” 江满一愣,很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这事儿因人而异,我那几个哥哥都不一样……反正,他们喜欢什么就给他们送什么呗。” “你要给沈识清送生日礼物吗?” 谢如意点了点头,表情有点为难:“他喜欢的东西我们之前都已经买过了,他现在也没有什么缺的,我就是不知道该送他什么好……” 原来如此,江满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露出了一个相当神秘的笑容,示意谢如意附耳过来,很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了一段话。 谢如意愣住了,脸蛋轰得一下涨红,连手里的毛线针都险些拿不稳,声音有些颤:“这、这样不太好吧?” 江满像看小古板似的看着他,笑容意味深长:“你相信我就对了。”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保管这绝对是他收到最难忘的生日礼物。” “……” 谢如意对于江满的这句话有些将信将疑,可是又没办法去找别人询问到底是否合理,只能一个人闷声吭气地思索,最后一咬牙,竟然真的按照江满所说的方法开始准备。 第76章 不知不觉中,时间来到了十二月三十一号。 胡蝶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准确的,学校中午便放了学,他们四个人带着收拾好的行李一块儿出发去了温泉酒店,在傍晚时到达了目的地。 大约是有烟火大会的缘故,温泉酒店里人很多,连上山的路都灯火通明,料想得到温泉池内有多热闹;还好施泽雨爸爸定的房间都是独立升级的私汤,不需要他们和旁人一块儿去抢公共的温泉,还有几扇极大的落地窗,站在屋内就可以看见山下的枫林雪景。 可惜的是,这会儿的天已经暗下来了,众人无从欣赏外面的美景,只能先收拾行李,约定好七点半集合,去楼下餐厅吃饭。 沈识清换完床单被罩,又整理好这两天会穿的衣服和泳裤,见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剩十几分钟,干脆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消毒液开始仔细地消杀整个房间。 消杀的中途,他忽然注意到了角落里属于谢如意的箱子有些重,里面似乎还放着什么东西忘了拿出来,但他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就被谢如意拦住了。 谢如意不动声色地将箱子推到了身后,强装镇定地舔了舔唇:“时间不早了,我们下去早点和大家汇合吧?” 沈识清挑了挑眉,想说些什么,却被谢如意干脆利落地牵着手臂一块拉出了房间,去楼下餐厅和施泽雨胡蝶碰面。 几人一块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在点完餐等上菜的间隙,施泽雨和胡蝶两人不约而同地咳嗽了两声,虽然他们嘴上总是喊沈识清沈狗,但依然记得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从背包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了他。 施泽雨送的是一个沉甸甸的小枪造型的金挂坠,胡蝶送的则是一双价格不菲的运动球鞋。 沈识清收下了,难得没对两人绷着脸,还淡声说了句谢谢。 片刻后,服务员端着他们点的菜过来了,场上的气氛瞬间热闹了起来,两人欢快地讨论起了晚上的泡温泉、看烟花计划。 沈识清将挑完刺的鱼肉夹到谢如意的碗里,忍不住侧过脸,低声问他:“……我的礼物是什么?” 谢如意呼吸一滞,耳根不知怎地腾地红了,莹白的小脸涨粉,过了好片刻才小声说等一下给他。 沈识清勾了勾唇,拖长尾音应了一声,表情有些期待,猜测谢如意给他准备的礼物应该就在那个箱子里…… 也许是一件亲手为他钩织的毛衣? 也许是一个亲手做的蛋糕? 因为有胡蝶这个女孩子在,吃完饭后四人并没有分散开泡温泉,反而直接去了餐厅隔壁的游戏厅热热闹闹地打了几盘,打算等到烟火大会的点直接出门,结果晚上十一多点时,谢如意忽然说要回房间一趟拿点东西。 沈识清自然而然地跟他一块上了楼,却被他十分坚定地挡在了门外:“alessio,等我喊你,你再进来行不行?” 沈识清点了点头。过了将近十分钟,终于听见了从里面传来的、带着微微紧张的“请进”。 他立刻刷卡,拧开了门把,大步地跨进了房间,却发现里面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实,只有些许微光从窗底的缝隙漏了进来,床上影影绰绰坐着个人,轮廓模糊不清。 沈识清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软软?” 床上的少年没有回答。 沈识清的心里却蓦地升起了某种兴奋的预感,心跳开始不自觉地加速,慢慢地伸手摸上了灯的开关。 下一秒,开关处传来“啪嗒”一声,屋内大亮。 ——穿着一件蓝色公主裙的漂亮少年安静乖巧地坐在床上,好像等待迎娶的新娘。 第58章 即使已经在心中猜测过许多可能会出现的场景,但是在真正看清坐在床上的少年时,沈识清还是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脑袋嗡嗡地发着晕,好像一个普通人突然中了千万的彩票,从心底迸发出了巨大的惊喜,整个人都有些不可置信,过了许久才从这种几乎能将人溺毙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本能地往前走了几步。 离得近了,他更加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此时此刻坐在床上的人就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谢如意。 少年穿着那条他念念不忘的蓝色裙子,乖乖巧巧地坐在床上,浅蓝色蓬松裙摆上点缀着点点亮晶晶的钻石,像海浪一样散在四周,露出底下半截修长白皙的小腿。大约是因为没有配套的鞋,少年圆润白皙的脚趾有些不安地蜷缩着,泛着点粉。 裙子是收腰设计,原本是给女明星穿的尺寸,但在少年的身上也极为合适,甚至将他原本就纤细的腰勾勒得更加不盈一握。 大概是因为过于羞赧,少年微微低着头,纤长浓黑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遮住了底下那双黑盈盈的澄澈双眸,鼻尖像小动物那样紧张地翕动着,为了配套裙子而戴的假发并不突兀,几缕发丝垂在他的脸侧,显得他原本就莹润光洁的脸蛋更加洁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小公主的手里捧着一个包装很精致的礼盒,浑然不知自己比这礼盒更像是礼物。 “alessio,祝你生日快乐。” 见面前的沈识清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那里久久不动,谢如意舔了舔唇,终于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了,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发着颤。 他的心脏怦怦狂跳,脸蛋烫得能直接煎鸡蛋,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那天江满对他说的话——“给哥哥送东西的话,可以不用光局限在东西这个概念上,送人也是一样的。” 如果不知道沈识清喜欢什么东西,那就想一想沈识清有什么很喜欢的角色或者元素,比如兔耳朵、猫尾巴这种……只要是他喜欢的,就可以利用起来。 谢如意一开始有些不可置信,觉得这样的行为怎么看都不是很正经,但江满看起来信誓旦旦的,还用“现在大家不是都很喜欢cosplay嘛”这种话来安慰他,志满意得地跟他保证没问题,他想了想,觉得江满说的话也有道理,最终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不过,沈识清似乎对“兔耳猫尾”这些都没有特别的偏好,唯一能说得上感兴趣三字的角色就是辛德瑞拉,连做那种梦梦的都是她,所以,在出发来温泉酒店之前,谢如意大着胆子将原本这条好端端躺在衣帽间的蓝色公主裙拿了出来。 然而,现在谢如意看着沉默了好半晌的沈识清,忽然对信誓旦旦的江满有些怀疑,也对自己的装扮有些不太自信了,有些担心沈识清会觉得他是一个男扮女装的……变态。 “我、我突然想起来你上次说的话,不太想浪费,所以就……”犹豫了一会,谢如意最终还是有些紧张兮兮地开口了,甚至用起了当时沈识清试图让他穿上这条蓝裙子时的蹩脚借口。 “我很喜欢。” 话音未落,沈识清像是看透了谢如意眼底的慌张,猛地向他的方向走了两步,伸手用力地将他抱进了怀里。 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脏和额角不受控制的青筋,声音听起来有些莫名的沙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谢如意的颈侧,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谢谢软软,我很喜欢。” 谢如意恍然了一瞬,吊在半空中的心脏随着这一声喜欢缓缓地落了下来,紧绷的神色也舒展开,冲沈识清扬起了一个笑脸,将手里的礼盒递了过去,软乎乎地说:“……那你快拆开看看我给你准备的东西。” 沈识清抿住唇缓缓地“嗯”了一声,过了半晌才放开怀里的少年,伸手接过了那枚包装精致的礼盒,顺着粘贴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装纸。 几乎是瞬间,两人都有些晃了眼,流光溢彩的光芒映着全屋,里面的东西露出了全貌——一双很漂亮、雕刻着专属编号的纪念款水晶鞋摆件。 沈识清微微一愣:“这是……” 大约是觉得给一个男生送水晶鞋这种东西太过奇怪,谢如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在他询问之前开口为他解释道:“我记得你从小就喜欢辛德瑞拉,所以去收了这个纪念款……不仅可以收藏,还可以穿。” “等你长大,遇到了属于你的辛德瑞拉之后,你可以给她试试看,就是尺码可能会稍微大一点点。” 小时候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沈识清摆在手边的便是一个辛德瑞拉的摆件。 当时的沈识清慌不择路,不小心将辛德瑞拉扔了出去,本以为再也拿不回来了,却怎么也没想到捡回来了一个比辛德瑞拉更珍贵的宝贝。 沈识清盯着那双水晶鞋静静地看了一会,伸手摩挲了片刻,哑声道:“……我知道了。” “谢谢软软,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听到沈识清这样说,谢如意终于松了一口气,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跟沈识清说喜欢就好。 他想起身将身上这套对男生来说有些奇怪的公主裙脱下来,可才刚刚直起身就感觉身上一重,被沈识清牢牢地钳住了腰肢,怎么挣也挣不开。 第77章 酒店房间外一片嘈杂,大部分等着看烟火大会的人都已经下了楼,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屋内倒是十分寂静,只能听得见少年凌乱粗重的呼吸声。 沈识清嗅着从少年身上传来的馨香气息,感受着他温润柔韧的腰肢,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小声说:“……让我抱一会好不好?” “穿上这件衣服的你,现在也是我的礼物,对吗?” 谢如意微微一愣,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感觉沈识清像是一只小心翼翼、向主人讨要骨头吃的小狗,莫名有些心软,慢慢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当然啦……” 房间里似乎越来越热了,一股热意慢慢升腾,从脖颈蔓延到了耳朵根,几乎有些烫人。两人紧紧地贴在一块,抱在一起,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彼此一下比一下强烈的心跳。 然而很快,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比他们的心跳更加吵嚷的喧哗声——大约是烟火大会即将要开始了,排队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因位置产生了争执。 谢如意恍然回神,忙扭头看向窗外,伸手推了推沈识清:“alessio,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赶紧下楼,不然等一下来不及看烟火大会了……” 然而他的挣扎对于沈识清来说无异于小猫挠痒痒,沈识清的双手牢牢地放在他的腰肢上,被他连推了两下都没动一下,反而压抑地低喘了一声,眉心微微蹙起,压抑又隐忍。 谢如意又喊了他两声,没见他撒手,反而被他抱得越来越紧。感觉面前的人越来越奇怪,谢如意忍不住歪了歪脑袋,努力在他怀里挪了挪屁.股,用光.裸的脚尖踩了踩沈识清大腿,十分纳闷地喊了一声alessio。 沈识清彻底不动了。 那双握住谢如意腰肢的手用了点力,几乎将他勒得有些痛。 谢如意困惑地皱起眉,有点委屈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软哼,再次抬脚用力地踩了踩他,却感受自己踩上了一个格外灼.热、格外明显的地方。 踩上去的瞬间还突突地一跳。 头顶传来了一声属于棕发少年的闷哼,谢如意顿时僵住,有些头皮发麻,同样身为男人的直觉提醒了他刚刚踩上了什么地方。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茫然地舔了舔唇,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呆呆地开口:“那个,alessio,你是不是……” 沈识清呼吸猛地一窒,向来不动声色的人显出了几分慌张,耳根子红得发烫,几欲滴血,终于不再死死地缠着谢如意不放,反而立刻撒开了手,与谢如意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弯下腰,欲盖弥彰地曲起了腿:“不是,我、我就是……” 他就是突然脑子一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这样? 其实他什么都明白,但是他没法和面前的谢如意解释。 沈识清的脑袋嗡嗡作响,正想要努力找个借口压制下来,却忽然感觉面前一暗,穿着公主裙的少年慢慢地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双手搭上他的肩膀,直起了被压得有些泛粉的膝盖,露出那一截裙摆下白皙细长的大腿——是一个毫无保留的、信赖的姿态。 “那,你要不要我帮你?” 这话一出,沈识清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大脑一阵阵地发晕,像是普通人突然被告知彩票一下子翻了十倍,喉咙干涩,心跳鼓噪,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嗯了一声,呼吸凌乱地凑到了少年的面前。 谢如意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是怎么突然想到这样说的,只是不忍心看见沈识清那样惶然无措地红着眼,露出一副小孩子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的模样。 他觉得他和沈识清差不多,他在第一次做那种梦的时候也梦见了沈识清,而且梦醒之后弄脏了的内裤都是让沈识清帮忙洗的。 以他们俩这么亲近的关系,帮忙一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这样想着,谢如意咽了一下口水,缓缓低下头,一只手攥住了沈识清衣服的下摆,另外一只手攥住了他皮带的上端。 屋内的灯光方才还很合适,此刻却忽然亮得有些刺眼,好像剧组的那些大号镝灯一样,将他们此刻所做的一切都暴露在人前,在光亮之下无所遁形。 沈识清大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呼吸有点粗重地伸手,“啪”地一下按灭了灯。 屋内骤然暗了下来,光源只剩下来了窗帘外影影绰绰的月光和积雪的反射,却更加方便他隐藏那种渴热而压抑、宛如野兽的眼神。 谢如意对此一无所知,松了一口气,迟疑地抬起腿,半坐在了沈识清的大腿面上,调整成一个比较方便的姿势。 然而,在亲眼看清楚之后,他却受到冲击了,下意识地用圈起的虎口对比了一下,脊背有些发麻,过了几秒才动作很慢地伸手,带着点试探和不确定地问:“alessio,你怎么这么……” 从来都没跟别人有过任何亲密接触的年轻小男生憋红了脸,支支吾吾地想了好一会措辞,还是没想好该怎么说,到最后才悄咪咪地凑到了同伴的耳侧,软绵绵地说了一句话。 沈识清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他灵魂出窍般仰起头,有点难耐地蹙着眉,棕发凌乱濡湿地搭在眉前,喉结上下滚了滚,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好半晌才哑着声胡乱地“嗯”了一声。 谢如意也有点脸热,糊里糊涂地咕哝了两声,慢慢地伸手。他的脑袋也是一片混乱,整个人像是骤然沉溺进了海水中,所有的感官消失,周围只剩下了唯一一个没法忽视的热源。 粉丝们都说谢如意是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完美的少年,自然也包括他又纤细又漂亮的手指。他的手,不仅掌心十分柔软,连正常人都会凸起的骨节都不明显,好像被人精心打磨过的白玉。 可这双白玉似的漂亮手掌,此刻却有些别扭地悬在半空之中,停留在与它好像两个极端的地方,微微发着烫,染上了别的颜色。 公主裙的裙摆也因为坐下的动作有些凌乱地掀起了一些,露出其下白皙莹润、微微发颤的大腿肉,和不受控制蜷缩起来的脚趾。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被他们放在一边手机似乎响了起来,一下接着一下嗡嗡地震动着,大约是同伴施泽雨和胡蝶发现他们还没下来,给他们打电话发消息。 谢如意也有点着急了,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又有些凌乱,眼睫猛地颤了几下,含糊地问沈识清:“alessio,怎么还不结束啊……” 他们快要错过烟火大会了。 沈识清整个人僵住了,几乎不知道他到底指的是什么电话铃声还是别的什么,喉结很用力地滚了滚,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呼吸很沉,哑着嗓子哄了一会少年。 谢如意虽然委屈,但十分好哄,乖巧地哦了一声,吸了吸鼻子,好像那种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在黑暗里一无所知地、小心翼翼地往欺负他的野兽身边凑了凑:“那你加油呀,你让它快一点好不好?” 沈识清的太阳穴跳得快炸了。 他骗小孩子那样哦了一声,用力地握住了谢如意的腰,将他又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将脑袋埋进了他的颈窝里,又牙痒似的在那块细嫩柔软的皮肉上吮吻了一会。 这种亲吻,不像是他们以往的那种亲昵打趣,反而像是某种野兽标记领地的举动。 谢如意被他亲咬的有点疼,忍不住小小地呜咽了一声,终于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一些害怕,茫然地睁开了水润的眼睛,专注地望着面前的棕发少年,委屈又无意识的喊着:“alessio……” 外面的烟火大会正式开始了。 绚烂的烟花一个接着一个地绽放,多彩梦幻的光芒透过窗帘透进了室内,驱散了黑暗,像播放的影片,光晕映照在两人的脸上。 已经过了十二点,他们来到了新的一年。 谢如意吸了吸鼻子,又对沈识清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第59章 彻底消停的时候已经很迟了,烟花大会已经结束。床边散乱着一件被人揉得有些发皱的蓝色裙子,浴室里也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是谢如意在洗澡。 方才最后,沈识清一缓过神来,就立刻拿了纸巾替谢如意擦了擦被弄脏的手,但那东西毕竟不是简单的水,即使没了,那股略微有些黏腻的触感还是十分明显地残留在少年被摩擦得有些泛红的手上,似乎怎么擦也擦不掉。 更何况,在最后烟花绽放、喧哗吵嚷的混乱之中,少年身上的其他地方,似乎也被溅到了。 沈识清回忆着脑海中凌乱的画面,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他压制住自己心头的冲动,生怕自己险些满溢而出的欲念要将面前的少年整个吞没,更害怕自己禽兽到在少年还在里面的时候就又控制不住地再来一次。 ……但再来一次也是人之常情吧? 没有什么比喜欢的人亲自伸手帮他这种事,更加让人激动的了。 尤其谢如意那样的软,那样的乖巧,那样的听话,哪怕被欺负了也不会拒绝,只会用那双黑莹莹、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好像全心全意只有他…… 第78章 餍足的感觉几乎将沈识清整个吞没,在脑海中的想法往各种无法言说的方向一路狂奔之前,他闭了闭眼,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条被揉得有些发皱的蓝色裙子,轻嗅着那股浅淡的甜扁桃香,仔细地替它理着裙摆。 “嗡嗡嗡——” 忽然,接连几道消息提示音响起,沈识清终于想起了被他和谢如意遗忘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除了十二点时收到的那些新年祝福,大多数都是胡蝶和施泽雨两人的信息轰炸,尤其是胡蝶这家伙的。 【a:什么事?】 另一头,接连打了许多个电话,终于听到回音的胡蝶看见这条消息,险些两眼一黑晕过去。 沈识清居然还敢问他什么事?废话,原本只是说要去拿点东西的两人,一上楼就跟被人拐跑了似的再也不下来了,他们心里能不担心吗?吓都快吓死了!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还问我怎么了,你们俩到底去哪了?!我和施泽雨两人在楼底下等了你们半天!说好要一块看烟火大会的呢,你自己看看现在都结束多久了!】 沈识清这才抽空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中,烟火大会竟然都已经快要结束一个小时了,外面那些熙熙攘攘的躁动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刚才他和谢如意在室内的时候,半点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 【a:没去哪儿,刚刚软软在给我送生日礼物。】 【a:我们现在在房间里。】 在房间里……胡蝶心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可是没落几秒就又很快提到了嗓子眼,心脏砰砰地狂跳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艺术节的那一次。 当时的场景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也是他们约好了要去某个地方,她和施泽雨被放了鸽子,找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个人单独在某个角落,像那些在校园里找地方亲热的小情侣一样,紧紧地抱在一起,几乎快要吻上彼此…… 之前被强行压下的好奇翻了上来,胡蝶的心头忽然涌上了一个极为大胆、极为大逆不道的猜测。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有什么礼物是不能给我们看的吗?你们俩非得在楼上单独拆?!】 【沈识清,你实话实说地告诉我……】 打字打到最后的时候,胡蝶还是有些挣扎,犹豫了半晌,咬着牙将最后几个字补全了。 【你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 沈识清顿住了,沉吟了片刻,如实地按照现在的情况回答她。 【a:没有。】 胡蝶不是很相信,迟疑地追问:【……真的没有?】 屏幕顶端的名字忽然变成了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一会。 【a:嗯。我正在努力。】 看着最后那几行字,胡蝶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心说她就知道。 她其实也经常在班级里听其他的女同学谈论男生和男生在一块的事情,甚至还被她们询问过沈识清和谢如意这两个一进校就引起轰动、帅得惨绝人寰的两个少年是不是一对。当时的她斩钉截铁地反驳了她们,说谢如意和沈识清只是再纯洁不过的好兄弟关系而已。 结果没想到她才是小丑。 当然,她并不是不能接受两个男生在一起,就是……就是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一般来说只会出现在网络上的事情,竟然真的在现实里发生了。而且,光她一个朋友接受有什么用? 沈平芜和federico能接受吗?邱锐能接受吗?邱婉莹和谢江潮能接受吗? 胡蝶顿时觉得未来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人的感情之路将会十分坎坷。 【行吧,反正……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一个人缓缓地消化了好一会,胡蝶最终还是咬着牙,大义凛然地敲下了这段话,毕竟,如果连她这种朋友都不支持,那沈识清和谢如意当真是要逆天而行了。 【如果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 沈识清盯着胡蝶发来的这两行消息看了一会,微微地有些发愣,过了片刻才回道:【好。】 【我现在就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胡蝶微微一愣,脑海里瞬间浮现了两个人亲在一块、搞在一块的证据被家长发现,现在急需一个女生替他们顶包的种种狗血桥段,十分郑重地告诉他:【义不容辞。】 两分钟后。 她屏息凝神地盯着屏幕,却收到了沈识清发来的一个微博账号和密码。茫然地点开一看,发现这账号是一个名为“清意”超话的小主持人。 ……当然,这个超话里统共也就二十几个人,还大部分都是买来的那种僵尸号。 胡蝶麻木了:【这是什么玩意?】 沈识清皱了皱眉。 【a:你之前不是当过软软后援会的管理员吗?怎么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帮我管理一下超话,里面的这些粉丝也太不活跃了,没事的话就多做点产出。】 【a:对了,顺便再帮我举报几个超话,链接我等下发你,尤其是软软和郁见云的那个。真是可笑,居然有两千多个人……千万不能留知道吗?】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胡蝶突然不说话了,沈识清皱了皱眉,刚想给她打个电话问她到底清不清楚方才所说的那些流程,浴室的水声便忽然停了下来。 谢如意披着从家里带的浴巾走了出来,刚刚洗完澡,整个人身上还残留着些许氤氲的水汽,脸蛋也红扑扑地泛着粉,黑莹莹的眼睛水光淋漓的。 明明已经裹得严严实实了,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好半天都没开口。 最后还是沈识清先反应了过来,站起身,喉结上下滚了滚,低声问他:“洗完了?” 谢如意回过神,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种不知是尴尬还是羞涩的情绪,整个人像是被烫着似的迅速钻进了被子里,匆匆忙忙地将自己整个埋了进去:“你也去洗吧,我好困,先睡觉了……” 他的眼睫不停地颤抖着,动作有些欲盖弥彰,还没来得及在里面待多久,就被沈识清跟抓小猫似的挖了出来。 “不行。” 棕发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还带着些许尚未来得及完全消散的餍足和隐忍的血丝,声音也有些沙哑:“跑什么?” 谢如意眨了眨眼看着他,憋了半晌才红着脸低声说:“……没跑。” 沈识清不听他这毫无说服力的辩解,将他紧攥的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一根根地掰开手指,轻轻地吹了吹他泛红的掌心,确认那里确实残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才将他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是觉得讨厌吗?” 方才还有些强势的少年忽然弯下了腰,沉下了声,动作看起来几乎有些小心翼翼,眸光有些暗,好像很害怕从他口中听见一个嗯字。 谢如意微微一愣,被子里的脚趾忍不住微微蜷缩了一下,想了许久,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 虽然这种事情好像的确有些奇怪,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他是不讨厌和沈识清做这种事情的。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哪怕是同样和沈识清都是“哥哥”的邱锐,他都完全没有办法接受。 只有沈识清是不一样的。 望着沉默半晌的少年终于摇了摇头,沈识清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慢慢地向他靠近了一步。 谢如意紧张地舔了舔唇,下一秒便忽然感觉自己的头上一重,是沈识清拿起浴巾,轻轻地为他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元旦当天,众人不出意料全部都睡过了头,直至中午才从床上爬起来在楼下餐厅汇合吃饭。 这儿的餐点并不差,娱乐活动也挺多,但烟火大会实在是吸引了太多的人,哪里都有人在。他们不喜欢这种人挤人的场景,只在楼下转了一圈,看了一会外面的雪景,就又重新回到了酒店,决定各自回房间泡私汤。 然而,沈识清和谢如意回去的时候,却被施泽雨绊住了脚步。 施泽雨和胡蝶一样,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再看见他俩,但又不像胡蝶那样敏感,对他俩这种藏起来偷偷玩的行为十分唾弃,强烈要求他们将自己也一块带着泡汤。 沈识清拧了拧眉,对这个不速之客十分不爽,压着性子问他:“……你知道为什么胡蝶那么聪明,不要和我们一块泡吗?” 施泽雨对他话语中的危险一无所知,愣了一秒便大大咧咧地回复道:“当然知道啊,胡蝶是个女孩子,就算跟咱们关系再好也不太方便……可我不是啊,我们仨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一起泡的?” 沈识清麻木地绷着脸,很平静地说:“是吗?我也可以把你变得和胡蝶一样。” ……把他变得和胡蝶一样? 施泽雨愣愣地重复了一下沈识清的话,原本还在乐呵,突然意识到了不对,低头捂住了自己的裤裆,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不远处的谢如意身后,惊恐地瞪着沈识清。 只是想要一起泡个温泉而已,不至于这么狠吧?! 第79章 “如意,你看他!” 谢如意反应了过来,十分大方地将他一块拉进了房间:“alessio就是这样……alessio,你不许那么凶了,一起泡多好,就我们两个人多无聊啊。” “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去泡外面的大温泉,这样胡蝶也能和我们一块了……” 沈识清皱了皱眉,在施泽雨和一群人当中选了选,最终还是闷闷不乐地选择了前者,“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施泽雨松了口气,仗着谢如意站在自己这边,十分蹬鼻子上脸地冲沈识清做了个鬼脸,又迫不及待地掏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用来泡温泉的泳裤,立刻就要当谢如意的面换上:“对了如意,你肯定不知道,我最近一直在家里努力锻炼腹肌和人鱼线,现在就已经小有成效了,再过几天肯定能有八块腹肌。” “怎么样,你要不要看一眼?” 他一边换还一边朝谢如意嘚瑟,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沈识清的脸快黑透了,恨不得抓着他的领子将他直接溺死在温泉池里。 谢如意却十分惊讶地睁大了眼,十分好奇地看向施泽雨:“是吗?这么厉害!” 施泽雨十分得意地冲谢如意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露出腹部青涩的线条:“那当然了……看见了没,牛不牛?” 谢如意从开始演戏的时候就一直走的是比较纤瘦的少年风格,尤其是前段时间演仙侠剧的时候。而且他平常有上镜需求,稍微壮一点就会显得很臃肿,和本身的气质不搭,所以并不能像施泽雨这样练肌肉。 但身为男生,他难免有些羡慕,盯着施泽雨的腹肌看了一会,又摸了摸自己单薄纤瘦的肚子,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牛!” 沈识清终于受不了了,“砰”地一声将施泽雨踹去了一边,冷冷地让他将泳裤穿好再滚过来。 几分钟后,三人一块下池,这里的温泉私汤比一般的都要大,容纳三个人绰绰有余。池水上面漂浮着一个乘着零食和饮料的小盘子,远处的窗帘半掩半露,露出外面飘飘扬扬的雪花和美轮美奂的雪景。 谢如意刚想给胡蝶打个电话,却忽然感觉自己在池水下的小腿被人摸了一下。 他微微一愣,看了一眼乐颠颠抱着手机的施泽雨,又转过头看向了另一侧若无其事的沈识清,有点困惑地皱了皱眉,只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然而,几秒之后,他大腿内侧的软肉也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 谢如意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视线在施泽雨和沈识清两人身上逡巡了一圈,干脆放下手机,直接伸进水里去抓那只作乱的手,却被反客为主地攥住了手腕。 顺着那只钳制住他的手往上看去,直直地撞上了沈识清瞳色浅淡、如琥珀焦糖色的双眼。 谢如意的心脏蓦地一跳,忍不住压低声音道:“alessio,你干嘛……” 沈识清没说话,仰着头懒洋洋地看了他几秒,攥着他的手,贴上了自己结实有力、线条明显的腹肌。 “只有施泽雨厉害吗?” “我的比他好看。” “不许看别人的,要看,只能看我的。” 第60章 沈识清的话忽然让谢如意想起了以前。 小时候的沈识清似乎也总是这样,若是某天谢如意收了胡蝶给他送的饼干,收了施泽雨送来的电视剧贴纸,沈识清就会十分固执地送他比胡蝶送的还要多的饼干、比施泽雨送的还要多的电视剧贴纸,谆谆善诱地跟他说不要收别人的东西,沈识清能给他全世界最多、最好的。 但是,此时此刻,他掌心下灼热的触感又提醒他,现在的沈识清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如今沈识清已经是个个头一米八多,直逼一米九的高大少年,不再是那个才几岁就一脸严肃,连中文都说得磕磕绊绊的小混血,身材十分漂亮,块垒分明的腹肌明显,摸起来的触感好的要命,甚至可以摸到明显凸起的青筋。 小孩子是不会有这样的优越出色的身材的。 ……小孩子更不会像昨天晚上那样,做那么出格的事情。 谢如意咽了下口水,忽然像是被烫到一样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早有所料的沈识清牢牢钳制住了,更加贴近地往腹肌上贴了贴,甚至还隐隐有往下的趋势。 沈识清微微皱着眉,心里还记挂着他方才夸赞施泽雨的举动,有些顽固地压低了声音:“软软,我的腹肌好摸吗?” “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是他厉害,还是我厉害一些?” 顿时,谢如意感觉有一股血液从脖颈一路冲到了脑袋,“轰”地一下将他整个人都点燃了,身体有种十分异样的灼热,急促地呼吸了一阵,一时间说不出话,只努力地往沈识清的反方向挪了一些。 他觉得很奇怪,明明刚才施泽雨也那样嘚瑟地向他炫耀了腹肌,问他自己的身材好不好,可他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满心满眼只有纯然的羡慕和敬佩。 但到沈识清这里,他却没有办法像对待施泽雨那样对待沈识清,只觉得自己摸到了一团炙热燃烧的火焰,灼得整个人都头晕目眩的,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alessio,你还是小孩子吗,不要这么幼稚……” 谢如意想大力挣脱,可又顾虑到坐在不远处的施泽雨,挣扎的力度犹如小猫,一下接着一下,像是在给人挠痒痒。 沈识清轻轻闷哼了一声,难得觉得施泽雨这电灯泡在这儿有点顺眼,更加恶劣地往谢如意的身边靠了靠,手指也往上摸到了少年纤细柔韧的腰间,想借着这个姿势直接将人抱到自己的怀里。 然而他们两个的动作幅度太大,连带着水波不住荡漾,溅起的水花险些将漂浮在池水当中的那一小碟零食和饮料打翻了。 沉浸在手机游戏中的施泽雨也反应了过来,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匆忙地扶住了那打翻了一小半的饮料:“我操,怎么回事……” 施泽雨抬起头,就见谢如意绷着脸,掬起一捧水,兜头盖脑地泼了沈识清一脸,模样很像是那种龇牙咧嘴的炸毛小猫。 施泽雨这些年来还从来没见谢如意流露出这么明显的生气表情,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这是……?” 谢如意依旧维持着那有些生气的小表情,压着脸上的红晕,过了好半天才硬邦邦地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想和alessio打水仗了。” 沈识清也适时地抹了一把脸上滴滴答答的水珠,将潮湿的棕发往后捋了捋,露出了那双微微含着点笑意的琥珀瞳眸,十分好脾气地勾起唇,纵容地点了点头:“嗯,没错。” “我们只是在打水仗,而已。” 施泽雨愣住了,没听出他语气中的意有所指,只是蠢蠢欲动地搓了搓手,试探性地看向了谢如意:“那……能带我一个吗?” 谢如意正在气头上,十分严肃地点了点头,同仇敌忾地跟他站到了一边:“当然可以。” “你和我一起,泼得越多越好。” 施泽雨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兴奋地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喝空了一杯饮料,用那饮料杯盛了一杯池水精准无比地泼到了沈识清的脸上,结果还没来得及嘚瑟几秒,就被沈识清直接抓住了后脑勺的头发,摁进了温泉池里结结实实地喝了好几口水。 “咕嘟咕嘟咕嘟……” 施泽雨翻着白眼从水池里爬了出来,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挑衅沈识清的战斗力,却发现谢如意再次绷着小脸将沈识清泼成了落汤鸡。 他顿时觉得自己刚刚可能只是运气太差了,又舀了一杯去浇沈识清,这次直接被沈识清用脚踩到了池子的最底下,差点没爬起来。 - 元旦当天便在无所事事中过去了,众人泡了温泉,打了游戏,又去户外吃了烧烤,参加了几个酒店举办的小活动,但这懒洋洋、慢悠悠的日子,只度过了两天,就在第三天迎来了终结——他们不仅要收拾行李准备退房,还得在一天内把元旦三天的作业补起来。 胡蝶和施泽雨两人快傻了,他们俩根本就没有办法偷懒耍赖,毕竟谢如意一直记着他们的前科,不仅严厉制止沈识清偷偷把作业给他们俩抄,还把他们的手机都收了起来,防止他们俩上网去搜题网站上查答案。 他们俩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写,还没写多久就已经面如菜色、灵魂出窍,不停地怀念前两天的快乐时光,磨磨蹭蹭地咬着笔头,表情犹如便秘。 趁着中午,谢如意去一旁给楼下餐厅打电话预订午饭的时候,两人终于受不了了,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向一旁好整以暇的沈识清求助:“沈哥,我们错了,我们真的再也不敢了,你能不能行行好……” 沈识清的成绩常年在年级前列,写卷子的速度很快,只是因为本身是个混血,在语文方面天生弱于其他人一些,这会还在转着笔写作文。 听到胡蝶和施泽雨两人的恳求之后,他懒洋洋地往后靠了靠,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们:“不行,软软已经说过了,我不会顶风作案的。” 第80章 施泽雨绝望地闭上了眼,胡蝶却咬了咬牙,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凑了过去,悄悄地和沈识清说了几句话。 沈识清果然微微一顿,看向她的目光显出几分心动:“……真的?” 胡蝶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发誓比真金还真。 犹豫了片刻,沈识清最终还是没能抵挡得住诱惑,将手边写完的卷子扔了过去:“……只此一次,小心点。” 胡蝶兴奋地短促尖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接过了卷子,记下了几个她刚刚死活写不出来的题目答案,动作快得活像是有鬼在后面撵她。 施泽雨有些羡慕,想探头过去抄,却被胡蝶推着胳膊赶走了。他只好也凑到了沈识清的旁边,试探性地问他:“沈哥,能不能……” 沈识清平和地看向他:“不能,滚。” 废话,胡蝶说了,若是他把作业给她抄,那她将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向她学校里的那些好姐妹们宣扬他的“清意”超话,让她们全部点上关注,并在超话内积极产出。 反观施泽雨这家伙,除了给他添堵之外,还能干什么? 施泽雨差点一口气撅过去,又好说歹说地求了沈识清好一阵子,沈识清都没松口。他彻底没了招,觉得自己可能是因为泡温泉惹到了这尊大神,愁眉苦脸地坐回去继续写卷子了,连饭都没什么胃口吃。 最后还是谢如意于心不忍,一道题目一道题目地指点他,让他勉勉强强将剩下来的题目做完了。 元旦假期结束之后,他们这学期最后的国家节假日便只剩下来了放寒假时的春节,所有人都开始为期末考试准备,学校里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谢如意一向成绩好,不会为了考试这种事情烦心,但他在复习的时候收到了另外一个消息——他暑假时候出演的那部电视剧,即将在寒假的时候正式播出,他作为男二,将会和男女主等人一块参加剧组的宣传。 期末考试结束当天。 谢如意才刚从学校的考场里出来,就接到了导演那边问他什么时候才到的电话。他连书包都来不及放,就马不停蹄地和沈识清一块杀去了拍摄大楼。 他们剧组即将一块参加一档现在在网络上很火的综艺节目,后台的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每个人手里都扛着等下要用到的道具,喧哗声不绝于耳。 谢如意来得最迟,一到现场就被急匆匆的工作人员喊去了一边,塞了一套他前段时间拍摄时所穿的戏服。 “谢老师,麻烦您等下换完衣服就去化妆,我们还有一趟彩排流程要走,所以要抓紧时间,您需要我帮您一起穿吗?” 古装戏服十分繁复,里外有好几层,一个人虽然能穿,但还是多个帮手会更快一些。不过,有着沈识清在旁边,谢如意怎么也不会需要女工作人员帮忙,摇头向她道了谢,便本能地拉着沈识清一块走向换装室。 “走吧alessio,我们得抓紧时间……” 沈识清冷戾的表情微微融化,勾了勾唇角说了声好。 然而,他们两人还没来得及打开换装室的门,就忽然被从远处匆匆赶来的导演拦了下来:“如意!稍微等一下!” 谢如意和沈识清一块转过身,只见气喘吁吁的导演向他们走来,身旁站着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女,穿着一条蓝色长裙,黑长直的头发垂着,看起来飘飘欲仙的。 “导演,怎么了吗?” 导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平复了一下呼吸,笑着向他指了指身旁的女孩:“咳,也没什么……这是咱们制片方赵总的女儿,赵总听说我们今天要参加综艺宣传,特意给我们打了笔资金支持呢……她女儿想和你加个微信……” 沈识清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谢如意轻轻扯了扯手腕。 这样的事情在娱乐圈内其实屡见不鲜,别说别人了,沈平芜也经常会被各种大佬的女儿儿子要签名照,加个微信而已,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谢如意温和地笑了一下,便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页面让女孩扫。 “叮咚”一声,成功添加的通知声响起,导演松了一口气:“好好好,谢谢如意,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你……” 导演后退两步准备离开,那女孩却忽然鼓起勇气上前了一步:“如意,我特别高兴能看见你……我其实已经喜欢你好久了!” “我们晚上可以一起出去吃个饭吗?” 第61章 赵总女儿的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导演更是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方才他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和女孩说好了只是要个微信而已,怎么也没想到女孩一时热血上头,竟然不按套路出牌,要直接约谢如意出去吃饭。 偏偏无论是赵总女儿还是谢如意,这俩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赵总女儿是最大制片方的掌上明珠,谢如意更是沈影后家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儿子。他既不能拂了赵总女儿的面子,也没办法强硬地逼迫谢如意。 更何况,这会还有个沈影后的大儿子沈识清在这儿虎视眈眈呢! 果不其然,没等他犹豫多久,沈识清便冷冷地上前了一步挡在了二人中间,动作强势霸道地将谢如意的肩膀搂进了自己的怀里,脸色阴沉:“不可以。” 赵总女儿一愣,面上显出几分明显的不甘心:“可是……” 谢如意终于反应过来,努力拨开了沈识清坚硬似铁的胳膊,从后面冒了个脑袋出来,十分抱歉地冲赵总的女儿笑了一下:“谢谢你这么长时间来的支持和关注,但我等一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能没办法和你一块吃饭。现在要去换衣服了,我就先不奉陪了……” 没等他把话说完,脸色阴沉的沈识清便干脆利落地转过了身,牵着他的手,将他拉进了那个换衣服的小房间里。 “砰”的一声巨响后,换装间的小门关上,周围安静下来,室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气氛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和淡淡的尴尬,谢如意摸了摸鼻尖,莫名其妙有一种……被别人告白时被家长抓包的感觉。 沈识清的脸色更加难看。 以前也不是没有女孩子喜欢谢如意,但那会的女生基本上都比较腼腆,多数只敢用情书、贺卡、留言这种方式向他表达自己的心意。偶尔有当着他面对他说喜欢的粉丝,也只是隔着车窗在外面喊两声,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又是跟他要微信,又约他一块出去吃饭……简直将“想和谢如意在一起”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的人。 沈识清的心头猛地一沉,仿佛有个大石头重重地压了下来,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危机感。他深刻地意识到谢如意已经长大了,以后这种情况大概只会越来越频繁,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挑衅到他脸上,要来抢走他珍爱多年的宝物。 而且,来和他抢的人这批人,大多数还都是天生就有性别优势的女生。俗话说的好,女追男隔层纱,如果这个女生真的有意想要和谢如意在一起…… 他咬着后槽牙的动作稍微有些重,感觉到心脏一阵控制不住的刺麻,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对谢如意说:“软软,你把手机拿出来……把那个刚刚跟你要微信的女生删掉。” 谢如意正在脱自己的校服外套,冬天的厚校服一脱,里面少年青涩纤薄的身躯顿时露了出来,漂亮得令人挪不开眼。 听到沈识清说的话之后,他维持着双手张开、肩膀上的衣服微微滑落的姿势,在原地微微愣了几秒,摇了摇头:“不行,alessio,刚刚导演说了,那是片方赵总的女儿……我们节目还没录完,好歹要给人家一点面子。” “再说了,人家女孩子好不容易过来和我要微信,转头就发现被我删掉,应该会很难受的。” 沈识清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指节绷紧,忍了几秒之后上前接过少年脱下来的那件校服,喉咙滚了滚。 虽然早就猜到谢如意不一定会答应他,但他的心头还是涌起了一阵难以言说的焦躁,深吸了一口气,从一侧拉了一把凳子过来,让谢如意在上面坐好,然后才蹲下身替他脱掉脚上的小棉靴。 “你也知道她是赵总的女儿,不是班里的同学。她都能到后台来要你的联系方式,就能去要其他人的,根本不会因为被你删了而难过。” “而且,万一她要是一直缠着你,要你陪他一起吃饭呢?” 谢如意想将自己的脚从沈识清的手里抽出来,但试了两趟都没成功,便也随他去了,趁着这个功夫抓紧时间脱掉自己上身的毛衣和衬衫,只留下了最里面的那层打底衣。宽松的衣服套在少年的身上,朦朦胧胧地勾勒出他线条姣好的青涩身体。 “应该不会的,她刚刚的态度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 沈识清攥着少年光裸白净的脚踝,猛地抬起头。 视线里的黑发少年圆眸水瞳,鼻梁高挺,唇红齿白,哪怕身上只穿着一件打底衣,也漂亮得好像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小王子,完全对自己此时此刻的模样多么引人遐想毫无所觉。更不知道,但凡沈识清是个心思坏一点的人,他都不可能出得了这一小扇门。 第81章 “应该不是这种人?如果她就是对你心怀不轨,你该怎么办?她非要缠着你和你谈恋爱,不然就在背地对你动手脚,你该怎么办?” 沈时清的声音越说越大,带着些许压抑的隐忍,到最后时戛然而止,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周围的空气骤然安静了下来,谢如意也有些愣住了,过了几秒才俯下身,有些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沈识清的身边,很小声地戳了戳他:“……不是有你在我身边吗?” “alessio,有你一直保护我的呀。” 现在外面心怀歹意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鱼龙混杂的娱乐圈,什么不好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但是只要有沈识清在他的旁边,旁人就没有办法越过沈识清来伤害到他一分一毫,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一件事,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的改变。 温软的少年目光澄澈,乖乖巧巧又有点委屈地望着他,沈识清愣在了原地,那股火气消失殆尽,紧绷的心也霎时一松,活像是一只被撸顺毛了的大猫。 “……知道了。” 他顿了顿,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先拿着手里的校服将谢如意裹了起来,然后闷不作声地拿起一侧的古装,仔仔细细地替谢如意一件件地穿。 几分钟后,谢如意换好衣服去化妆间化了妆,和剧组里的众人汇合,一块去演播室彩排。 这种为了宣传电视剧所上的综艺节目流程一般都不会太过复杂,众人先出场在主持人队的领导下进行一个自我介绍,接着便开始分组玩几个热场的小游戏,在整场的气氛活跃起来之后,他们便会复原几个剧里的片段,勾起众人对于电视剧兴趣,最后再一块做个总结……已经是一个固定的老套路,没什么特殊可言。 唯一令沈识清觉得不太爽的是,郁见云也和谢如意一样参与了这次的宣传。 郁见云穿着的是他之前那件魔族少主的毛领衣服,和谢如意站在一块时一黑一白,看起来颇为和谐不说,还引起了一小撮工作人员的欢呼! 沈识清冷冷抱臂,死死地瞪着郁见云,大有一副要冲上去将他直接拽下来的架势。 郁见云却也不甘示弱,在录制综艺节目的时候全程都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谢如意身后,一会替他拿玩游戏时候的道具,一会又帮忙替他整理乱掉的衣摆。 沈识清气都快气死了,但转念一想,至少郁见云看起来对谢如意没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更像是一只护着鸡仔的老母鸡。比起那个赵总女儿来说,还是郁见云更顺眼一点点。 至少郁见云也是个男的,他们俩在同一个起跑线。 彩排结束,很快到了晚上,前来观看这场综艺节目的观众们陆陆续续地进了场,节目录制正式开始。 主持人团队乐呵呵地上场,和观众们介绍了一番剧组即将开播的新电视剧,便按照彩排时的流程顺利往下推,很快便到了还原剧中几个经典名场景的环节。 谢如意和女主角夏橙林两人的那场重头戏毫无疑问地被选中了,两人本身都是演技派,不过前后一两分钟的工夫便入了戏,一场戏下来,赚足了底下观众的眼泪。 主持人也被他们带进了戏中,等名场景结束之后,眼含热泪地将他俩抱进了怀里,哀嚎这段实在是太虐了,又对一旁歹毒的魔族少主拳打脚踢了一阵子,引得台下爆发一阵哄笑。 这都是之前彩排时都已经排好的情节,谢如意并不觉得奇怪,跟夏橙林一块笑着倒在主持人的怀里,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另外一名一向以随机应变著名的另外一位主持人忽然开口,乐呵呵地看向了他:“……对了如意,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呀?” 谢如意乍然被问到,没忍住微微一愣,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我还在上学呢。” 那主持人却有些上头了,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就更想欺负他:“真的没有吗?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是咱们师姐这种温柔知性的类型,还是小师妹那种活泼可爱的类型?” 谢如意攥着话筒,茫然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亮晶晶的,在听见主持人问的话时僵硬了几秒,看向了站在一侧的夏橙林,又看向站在另外一侧的小师妹,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了一双漂亮的焦糖琥珀色瞳眸。 愣了几秒,他舔了舔唇,鬼使神差地开口:“应该是……比我年纪大一些的。” “很温柔,很会照顾人,人很好的那种。” 主持人笑眯眯地“哦”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对于挖到八卦的兴奋。台下谢如意的那些姐姐粉也爆发了一阵排山倒海似的欢呼,大有一副过年了的感觉。 郁见云听见谢如意说的时候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有些乐呵,有几分“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趁着他们阵营暂时去一侧休息的时候,摘了身上的麦,悄悄摸摸地凑到了谢如意的身边:“哎,如意,你刚刚说的理想型那么准确……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她是谁啊?我认识吗?”郁见云舔了舔唇,语气里全是对于谢如意即将脱离沈识清苦海的激动,“是不是夏橙林姐姐?” 谢如意却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不是……和夏橙林姐姐没关系。” “你没听出来吗?我刚刚说的人是alessio呀。” 谢如意忽然兴奋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了郁见云:“alessio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而且他非常会照顾人,人很好,大家和他接触以后都会喜欢他的!” 第62章 不同于谢如意此刻的眉飞色舞,郁见云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脸上的表情呆滞得像一尊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木讷雕塑。 他有些怀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很温柔、很会照顾人、人很好”——这几个词和沈识清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若说别人是刀子嘴豆腐心,到了沈识清这里,就是刀子嘴锤子心。反正这么长时间以来,郁见云从来没见他对人露出过什么好脸色。他甚至丝毫不怀疑,若是当时发现他中暑昏倒在路边的人是沈识清,那沈识清绝对会一脸冷漠地路过,对他见死不救。 当然,别说是他了,就算是好早之前就认识沈识清的胡蝶和施泽雨两人,有哪个对他表现出一点点的喜欢了?!也就只有谢如意这个被沈识清灌了迷魂汤的家伙会以为他人很好吧! 郁见云心中吐槽,整个人忧心忡忡,感觉再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谢如意很快就要被沈魔头骗进囊中了。 沈识清现在一定得意得要死吧?郁见云咬着牙转头望向了台下,却只看见沈识清沉着脸坐在原地,大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露出的下颌绷得死紧,脸色极为难看。 郁见云顿时一愣,反应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就和他一时想不到谢如意说的人是沈识清一样,恐怕沈识清自己也没将那个“人很好”的家伙和自己对上号,还以为谢如意说的是夏橙林那种大师姐呢。 - 几小时后,录制的综艺节目终于结束。时间已经很晚了,节目导演和剧组导演商量着约大家出去吃夜宵。在场的几个主持人和主角都参加了,谢如意自然也不好拒绝,去后台换了衣服、卸了妆,便和沈识清一块出发去了饭店。 他们到的时候不早也不晚,两三张靠在一块的圆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郁见云比他们到的稍早一些,给两人留了位置。 谢如意知道郁见云和沈识清两人向来不太对付,便直接坐在了两人中间,一左一右地按住了两人。两人倒也没对座位过多挑剔,只是隔着中间的谢如意狠狠地瞪着彼此,倒是也维持着一种相当诡异的和谐。 然而,没过多久,这种诡异的和谐就被打破了。 郁见云的经纪人悄悄走到他身边,低声对他耳语了几句话,郁见云皱起眉和他争论了一会,似乎对他所说的话不太赞同,干脆站起身和他去一边交谈。结果下一秒,赵总女儿就见缝插针地坐到了他的位置上,和谢如意紧紧靠在一块。 沈识清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谢如意也微微一愣,想提醒她这个座位是有人的,一抬头却看见那头的郁见云被经纪人打包扛走了,只好抿着唇按下了冲到喉咙口的话。 赵总女儿摸了摸鼻尖,看起来似乎有些许不好意思,但和谢如意待在一块的冲动还是战胜了这种羞涩。她看向谢如意,有些亲昵地开口:“那个……如意你好,真高兴我们俩又见面了。” “刚刚太着急了,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我的名字,我叫做……” 谢如意顿了顿,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但他觉得这样晾着女孩不太好,想了想,还是温和礼貌地回复了她两句。 女孩心中松了一口气,用手指将垂到脸颊侧的发丝勾到了耳后,模样看起来温柔又大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没用过的干净湿纸巾递到谢如意身边:“对了,这里的位置偶尔有不太干净的情况,可以擦一擦再坐,毕竟他们家专门在影视大楼旁边做宵夜的,环境没有那么好,但味道还不错。” 第82章 “我和妈妈之前也过来吃过几次。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菜?我可以帮你和后厨说呀。” 谢如意犹豫了片刻,只礼貌性地从那包湿纸巾当中礼貌地抽了一张出来,象征性地擦了擦面前的位置,低声向她道了谢。 虽然全程话题都是女生找的,但是两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相当和谐。一边的沈识清几次三番地想开口打断他们,都被那女孩岔了过去,没找到机会,只得脸色很难看地坐在原地,冷戾的焦糖琥珀色眸中透出几分阴沉,嘴唇绷得紧紧的。 就在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最后几个参加晚上宵夜局的演员和投资方到了现场。组织这次宵夜的两名导演也端着白酒走到了小包厢的中央,一边让服务生给在场众人满上酒,一边热情地说着祝酒词:“大家今天都辛苦了,这段时间都不容易,希望咱们的节目和电视剧都能顺利播出、一炮而红!” “来,我们敬大家一杯。” 导演他们手里拿的是白酒,谢如意他们毕竟年纪还小,婉拒了白酒,但被服务生倒了一些葡萄酒。 谢如意在家的时候几乎从来没有碰过酒,此刻只是小小地抿了一口,就被那有些酸涩的感觉激得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就要看向一侧的沈识清,却发现少年看起来接受度良好,绷着脸大口将那一整杯红酒喝了一半,整个人看起来若无其事。 谢如意忍不住睁大了眼,在导演等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扭过头压低声音问他:“alessio,你怎么一下子喝这么多……你等会醉了怎么办?” 沈识清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不会。”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一顿饭内,沈识清又接连喝了好几杯葡萄酒,脸色都没有什么变化,谢如意慢慢地放下心来。直到夜宵结束,众人准备各自回家的时候,他才发现了不对劲。 沈识清虽然看起来脸色如常,并没有醉,但他的动作和模样却固执得像才几岁的小孩子,不仅死死地抓住谢如意不放,走路的时候也像个粘人的大猫一样,死死地缠在沈识清身边,不允许他离开自己视线一米之外。 而且,在郁见云过来想帮谢如意把他拉开的时候,他也冷冷地转过身瞪着郁见云,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快走开,别想靠近谢如意一步。 郁见云听不太懂,扭头有些迟疑地问谢如意:“他这是……在说什么?” 谢如意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含糊地说:“没什么……” 赵总女儿一从包厢出来,就发现谢如意和沈识清两人即将坐上车走了,赶快向他们跑来,眼巴巴地望着谢如意:“那个……如意——”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沈识清顿时跟炸了毛似的将谢如意拦在自己身后,声音里带着寒意:“andatevene!” andatevene,“滚”。 谢如意赶快捂住他的嘴,生怕周围有听得懂意大利语的人,满怀歉意地对好心被当驴肝肺的郁见云和那女孩说了声抱歉,匆匆忙忙地将沈识清带上了车。 上车之后,沈识清反而安静了下来。方才还凶得要命的人乖乖地垂下眼,嘴唇碰着谢如意温暖柔软的掌心,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一到外面就凶人、一回家就摇尾巴的大型犬。 “alessio,你……” 谢如意原本想要严肃地和他聊一会他方才莫名其妙凶人的事,看见他这副乖巧又安静的模样时,忽然又有些不忍心开口了。 “……算了。” 毕竟……沈识清也不是故意的,他只不过是喝多了酒,一时控制不住自己而已,人还是非常好的。 谢如意一边在脑袋里胡思乱想,一边拿出口袋的湿纸巾准备给沈识清擦擦脸,沈识清却突然有些生气地扭过了头。 “不要湿纸巾。” 谢如意懵懵地歪了歪脑袋,耐心地说:“你喝多了,用湿纸巾擦擦会舒服一点。” 沈识清还是固执地转过头,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不要湿纸巾。” 谢如意不知道他突然抽什么风,想要直接强制替他擦擦脸,他却直接生气地把那湿纸巾扔到了车地垫上,用脚用力地踩了踩,死死地抓着谢如意的手不放。谢如意拿他没办法了,只好让司机赶快带他们回家,打算等会将他带到浴室里面洗澡清醒一下。 喝醉了的沈识清和粘人的八爪鱼似的,谢如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他在卧室里坐下,自己去卫生间给浴缸放热水。溅起的水花弄湿了他的外套和裤脚,他想着反正等会都要帮沈识清洗澡,干脆直接把它们脱了,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准备出去将顽固的小混血带进来。 结果他才刚出来,就看见沈识清沉着脸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他的手机,指节绷成了青白的颜色。 谢如意怔愣了两秒,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踮起脚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页面。 【赵总女儿:如意,请问你现在到家了吗?】 【赵总女儿:对于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我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当。真的不好意思,下次不会再这样了,希望你不要讨厌我。】 【……】 “……怎么了alessio?” 谢如意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屏幕便收回了目光,放软声音对沉默的沈识清说,“我带你去卫生间洗澡,好不好?“ 沈识清依然垂着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谢如意,过了几秒才慢慢地放下手机,按熄了屏幕,答非所问地说:“你要原谅她吗?” 谢如意扬了扬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沈识清再度自言自语般回答道:“……你会原谅她的。” 谢如意的性格一向好,不习惯和其他人起争执,尤其是女孩子。即使今天这位赵总女儿的行为有些不妥当,但只要她道过歉,谢如意便依然会给她面子,不会让她觉得难堪。 那么,后续呢? 女孩找谢如意,谢如意不好意思不回复她,便和她聊天,被她约出去吃饭,渐渐地和她产生感情……就像是遇见了子爵劳尔的克里斯汀一样,慢慢地走到大众的视线里,走到阳光下去,不再是他一个人的音乐天使,不再是他一个人的辛德瑞拉。 他有什么办法吗? 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如意和别的女孩在一块,和“很温柔”的、“人很好”的女孩在一块。 魅影埃里克的结局,似乎也是他未来的命运。 “软软,你要和别人谈恋爱吗?” 过了片刻,沈识清忽然低声开口问出这一句。 谢如意怔了几秒,有些没太懂他的脑回路,茫然地回答他:“……alessio,你为什么这么说?” 沈识清没有回答他,只是向他的方向走了一步,焦糖色的眸子沉沉的,里面含着一点灼热的、滚烫的、几乎压抑得有些吓人的东西。 谢如意的心脏跳得有些快,本能地往后靠了靠,却被床尾的沙发挡住了去路:“alessio,你怎么……“ “软软,不要和别人谈恋爱好不好?” 沈识清忽然在他的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握住了他的胯骨,将他轻柔地放在了沙发上,旋即俯下身,表情几乎有些虔诚,声音沙哑:“……我什么都能为你做。” “你女朋友能为你做的事情,我也可以。” 第63章 浴室内水流哗啦啦地流淌着,很快就填满了浴缸,并隐隐有往外蔓延的趋势,然而却并没有人注意到。 房间内,谢如意几乎双眼失焦地窝在床尾的沙发上。清瘦到骨节略微凸起的脊背弓起,两条又细又长的小腿发着颤。纤细的手指死死抓着沙发的边缘,骨节攥得青白。额头前的黑发有些濡湿,粘在他略微发汗的脸颊上。他的脸颊也不复之前的雪白,反而泛着潮红。粉嫩的嘴唇咬得死紧,生怕从喉咙中泄出一星半点的声音。 然而此时此刻的情况还是太过刺激,超出了他的想象。 没过多久,他就控制不住地闷哼了一声,从喉咙中流出了细微又似哭的呻吟。 他短暂地抽泣了一声,纤细修长的小腿在沙发边缘胡乱蹬了两下,想要让沈识清松开手,腰肢也扭得像只刚上岸的小鱼,几次三番想从沈识清的手掌中挤出来,却屡次失败。 甚至,在最后一次努力时,他还不小心磕着了自己,疼得眼冒金星,控制不住地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哭着喊了两声“alessio”。 少年的喊声如同撒娇的小猫似的,又娇又软,听得人心头发颤。 棕发少年微微皱起眉,感受到方才他不小心撞磕到的那一下,有点心疼,安抚式地摸住少年的脊背,轻轻地为他顺了口气,喉结用力地滚了滚,过了片刻后,含糊着低声说了两句话。 但少年根本听不清楚,头脑一阵阵地发晕,身躯像小虾那样控制不住地弓了起来。 疼痛、羞耻、茫然、震惊,甚至还有一些不可言说的舒爽,各种情绪交织混杂着滚过他的脑海。 第83章 眼前仿佛有一道白光闪过,谢如意还想说些什么,茫然地张了张嘴唇,最后却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浑身发抖着闭上了眼睛。 身体的本能大于了一切,他沉溺在这种无法言说的快感中。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快速流动,耳膜被心跳震得嗡嗡直响,一切事物仿佛都在此刻离他很远,灵魂好像被抽离了出来踩在棉花上,过了好一阵子才重新感觉到地面的存在。 谢如意有些呼吸不稳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第一个画面,便是棕发少年直起身,舔了舔唇角,将残留在唇边的最后一丝白色舔了进去。 “咕咚”一声,少年将嘴巴里的东西全部都咽了下去。 “……” “这个东西……你怎么……你真的……你居然……” 谢如意几乎语无伦次,脸蛋在瞬间涨红,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浑身都泛着哆嗦。 他没法想象,沈识清竟然会和他做这样的事情,更没法想象沈识清居然还当着他的面把那东西吃了下去。 这是能随便吃的东西吗? 沈识清是醉了还是疯了?! “你真的醉了……alessio,你赶紧起来去吐掉。” 沈识清却一脸平静,焦糖色的眸子泛着微微的猩红,慢慢地抬起来,定定地望着面前的谢如意,眸中燃着的不知是贪婪还是压抑到极点的克制,身上淡淡的葡萄酒味已经在方才的运动中消失殆尽。 “我没有醉,我现在很清醒。” “软软,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什么都能满足你。” 也许他真的和魅影一样,他可以给谢如意他在这个世界上所拥有的一切,他愿意为谢如意付出自己的一生。 他唯一害怕的不是自己给不起,而是谢如意不想要。最害怕的是谢如意会离开他,和其他人在一起。 “你不要讨厌我,不要和其他人谈恋爱,好不好?” 棕发少年的声音卑微,几乎带了一点恳求,眼神里满是此时此刻谢如意有些看不懂的东西,灼热又烫人。 谢如意放下了挡住眼睛的手,愣愣地看了他几秒,感觉自己的脑袋仍在嗡嗡直响。嘴唇上下动了动,不知该如何开口。 平心而论,他对方才和沈识清之间的亲近行为并不讨厌。 身体肯定是不会骗人的。在沈识清弯下腰,用脸庞蹭他,诱.引他的时候,他就立刻有了感觉。就连他自己都有些震惊,唾弃自己的流氓。 尽管之前他也曾“帮助”过沈识清,但用嘴和用手的概念在他眼里看来是完全不同的,前者已经完全超出了互帮互助和维持地位的范畴。即使是关系亲密的恋人,都不一定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控制,正在向未知的方向一路狂奔。 “我……我知道了。”静默了许久,谢如意软软地开口,“反正你先去洗澡。” “那个东西……太脏了,你赶紧把嘴巴里面的东西弄出来。下次真的不能再这样了!” 黑发少年额发潮湿,湿润的眼睫一颤一颤,犹如扑簌颤动翅膀的蝴蝶。模样看不出喜欢,却也看不出厌恶。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低低地嗯了一声,浑身上下紧绷的肌肉随之松懈,乖乖地听着他的话,去了浴室。 水早就漫出了浴缸,浸湿了周围的地面。沈识清慢慢地走过去,关上了水龙头,盯着那荡漾漫溢的水波看了几秒,缓缓摸了摸自己同样满溢、几乎控制不住的心脏。 他绝不会觉得谢如意脏,他恨不得将少年整个吞进去。 但他知道现在的他不可以,尚且没有这个资格。 沈识清洗完澡、刷完牙出来,谢如意几乎立刻就像只小兔子一样窜了进去。 沙发上的残局已经被他草草收拾过了,他在卫生间里磨蹭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出来。见房间的灯关了,沈识清似乎睡了过去,他才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谨慎地在离沈识清约莫一个人的地方躺下,睁着眼熬了半天,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过去后没多久,一旁睡着的沈识清便睁开了眼,小心翼翼地将他搬到床中间,替他掖好被子,自己起身静默地在床头坐了下半夜。 - 宣传节目录制结束后的两三天,众人重回学校,听老师们宣布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拿之后的寒假作业。 不同于之前的死气沉沉,这次返校来的众人全部都很高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整个教室内吵吵嚷嚷的,走廊外到处都是三三两两围在一块商量寒假计划的学生。 在这群格外欢喜的人的对照下,看起来魂不守舍的谢如意相当格格不入。 他撑着下巴坐在座位上,眼神无焦距地盯着某个地方,被叫到第三声时才反应过来,茫然地抬头看向脸上乐呵呵的江满:“啊,怎么了吗?” 江满微微皱起眉,担心地凑到了谢如意身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成绩:“怎么啦?如意,你不还是年级前几名吗?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难道是因为你之前拍的那部电视剧快播了,你担心电视剧的成绩会不好?” 谢如意回过神,嘴唇上下动了动,犹豫了一番,还是没将自己这段时间忧愁的事情问出来,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对。” 他突然意识到,若放在从前,他有一部这样的男二剧即将播出,一定会非常紧张激动地关注着电视播出的每一个动态。可最近他都没有像从前那样关心电视剧,只满心满眼地想着和沈识清之间的事情。 想沈识清那样是不是正常的,想自己是不是正常的,想他们俩以后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亲密地黏在一起……想他们未来长大以后会不会各自遇见喜欢的人,从此像世界上最多的兄弟那样形同陌路。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是怎么了,但每次想起这些事情就会觉得心里闷得要命,好像根本喘不过气来。 “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呀?”深呼吸了一口气,谢如意调整好了状态,用自己的演技伪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看向了面前的江满。 江满见他恢复了正常的神色,也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哦,我刚刚想说的是,我今天特别开心,因为不仅能放寒假,我哥哥还从外地到京城来找我了。我们打算一块儿在这儿多玩几天。” 谢如意微微一愣,由衷地恭喜了江满,还笑着和他分享了几个京城比较好玩的地方。但在和江满说话时,他还是没忍住走神了一瞬,十分惆怅地心想,江满一定不会明白他和沈识清家里的事。 说话间,去教务处搬寒假作业的学生回来了,沈识清也回到了座位上,将自己单独给谢如意拿的那一份作业妥帖地放进书包里。谢如意绷着身子接了过来,小声对他说了声谢谢。 十几分钟后,班里的其他同学也都各自拿到了寒假作业,准备放学回家。江满眼睛亮晶晶地冲谢如意摇了摇手,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寻觅了片刻,向一个个子比他高挑了半个头的男生冲了过去,半个身子都靠在了男生身上,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 谢如意也抬起手冲他挥了挥,和沈识清一块儿上了车。 今天领寒假作业的人很多,都挤在一块放学,校门口的车堵得厉害。他们的车型又比较大,速度简直比步行的学生还要慢,不时还要颠簸两下。 见谢如意坐车坐得不太舒服,沈识清皱起了眉,先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通通风,又低下头在车厢里找可以压一压晕车的陈皮糖。 谢如意有些难受地侧过脸,深深地呼吸了两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视线却忽然扫到了校外的一条小巷,在巷子的角落里看见了一个非常熟悉的人影,整个人猛地一惊。 ——江满,正在和那位和异地的“哥哥”接吻。 第64章 红灯转绿,车辆重新启动。沈识清终于在车上的零食箱里找到了用来缓解晕车的陈皮糖,缓缓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发现余光中的谢如意魂不守舍,整张小脸煞白,眼神失焦地盯着某个地方,脸色相当不好看。 他皱起眉,赶快撕开陈皮糖的糖纸,伸手将糖喂进少年嘴里:“怎么晕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下车缓一会儿?” “嗯……”谢如意骤然被一只熟悉的大掌托住下巴,浑身一震,硬生生止住了身体不受控制的后退反应,张开嘴巴将那枚糖含了进去,顿时,酸涩的感觉从舌尖开始弥漫,他的眼睛猛地眨了眨,小声说:“没有,我缓一会就好了,alessio不用担心。” 沈识清却还是不太放心,生怕谢如意难受得要吐出来,赶快托住他的后颈,用指尖用力捏了捏,像给小猫顺气那样安抚他。 谢如意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感受着自后颈传来的那一阵滚烫的热意,身体不受控制地放松了下来,心跳却砰砰地快速跳动起来。他用力闭了闭眼睛,脑海中闪过了方才看见的画面—— 第84章 小巷子里,江满和他那位异地的哥哥两个人挤在角落当中。也许是因为分离了太久,顾不上旁人会不会注意到,就那样肆无忌惮地暧昧起来。 那位异地的哥哥仗着个子比江满高一些,直接将他整个人圈在里面,按在墙边,俯身急切地吻住他的唇瓣。江满也浑然不抗拒,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迎合他。 即使是对感情再迟钝不过的人,也能够看得出他们两个的关系匪浅,绝不仅仅只是普通的哥哥和弟弟。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以为江满和他一样,有个从小一块长大的竹马哥哥,却没想到江满所拥有的实际上是男朋友。 ……原来,男生和男生也可以谈恋爱。 谢如意的世界观似乎在这短短十几分钟内被打碎又被重塑,脑袋里混乱得像搅成了一团浆糊,脑仁一下接着一下地抽疼。 一路上,谢如意的脸色都相当难看。即使后面的车已然正常行驶,他还是皱着眉,脸色苍白地倚在窗户边,看起来很不舒服。回到家后也没什么胃口,吃晚饭的时候像小猫吃食一样,只吃了一点点就上了楼说要睡觉。 沈识清有些担心他,甚至直接打电话把家庭医生喊过来,让医生仔细确认了一遍谢如意确实没事才放下心。 但谢如意一副神思不属、十分萎靡的模样实在令人放心不下。排除了身体方面的问题,剩下的就只有可能是心理方面的问题。 沈识清很认真地想了想,发现最近唯一可能让如意感到担忧的,就是他那部即将播出的电视剧。毕竟是第一部由谢如意出演男二这种比较重要角色的电视剧,紧张也是十分正常的。 沈识清没有办法以身代之地承担他此刻的焦虑,但有办法能够解决他之后的痛苦。 晚上,夜凉如水。 沈平芜参加完应酬回家,身上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大衣领口略微有些松散。她随手将皮包往玄关柜上一扔,便弯下腰换拖鞋。再次抬眼时,便看见一个个子高挑的棕发少年堵在她面前,替她拎起了背包,又把她的高跟鞋放到一旁的鞋柜上,绷着张脸跟她问好:“妈妈。” 沈平芜那点微微的醉意顿时消失了。她眯起那双好看的凤眸,有些狐疑地盯着面前的沈识清,直起身问他:“今天怎么有空搭理我了?” “说吧,什么事儿?” 见沈平芜已经猜出他的目的,沈识清也干脆不装了。他抿了抿唇,低声问她:“怎么给如意那个电视剧增加一点宣发投资?” “有什么办法,能让那部电视剧的成绩好一些? 沈平芜微微挑起眉。她养沈识清到这么大,难得见到这少年露出此时此刻这番有些担忧又有些紧张的模样——眉头紧锁,薄唇拉平成一条直线,心里有些微微的恍然。 小时候,沈识清的脾气差得要命,身上又有人类过敏症,从来不会接近她为他找的那些玩伴小朋友不说,就连她这个亲妈都没有办法靠近他。她甚至一度担心沈识清会发展成人们嘴里说的那种高智商犯罪小孩,为此担忧了许久。 而谢如意是她在一次拍戏的过程中,机缘巧合之下,从山里带出来的孩子。她心疼这个被人遗落的宝贝,也做好了沈识清会拒绝这个宝贝的准备,却怎么也没想到两个孩子从见到彼此的第一面开始就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在今后的这十来年里怎么也分不开。 有了谢如意在身边,脾气糟糕暴躁的沈识清渐渐学会了收敛;有了沈识清在身边,脾气柔软到容易被人欺负的谢如意也多了一层坚硬的铠甲。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俩是为彼此打造的,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给他们增加一点宣发投资而已,很简单。”回过神之后,沈平芜拍了拍沈识清的肩膀,“等一下我把负责人的电话发给你,你自己去和他谈,想投多少你自己决定。不过如意那个电视剧我也有了解,以我的眼光来看,不需要你做过多的事情,也会有个不错的成绩。“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去投资?是不是如意稍微有些紧张?“ 沈识清有些郑重地点了点头。沈平芜也挑了挑眉,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了件舒服的睡衣,挂上甜蜜蜜的笑容去房间找了谢如意,十分温柔地安抚了他一阵。 谢如意猛然回神,意识到他和沈识清两人似乎都误解了他此刻的怔忪,却也不好意思解释困扰他的并不是电视剧的成绩如何,只能乖乖点头应了下来,软软地跟她说了一声:“谢谢妈咪。” 一传十,十传百,家里的其他人也从沈平芜这儿听说了谢如意正在为电视播出的成绩而紧张这件事。在电视首播的那一天,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赶回了家,陪谢如意一块坐在电视机前,又买了额外的礼物、鲜花之类的东西为他庆祝。每个人都一本正经地安慰他“没关系”。 谢如意有些哭笑不得,却也被众人这幅过分紧张的模样激得真正有些担忧起来。 然而,沈平芜这位影后的鉴赏能力到底还是十分在线的。如她所言,电视才一经播出,谢如意所饰演的男二小师弟便掀起了极大的波澜。 初次登场,小师弟便是在漫山遍野如梦似幻的花丛当中,懒洋洋地倚靠在树枝上。漂亮的身段十分轻盈,五官也十分灵动精致,整个人的气质清灵脱俗,好像当真是从古画本当中走出来的仙人。光从外表上面就胜出其他人一大截,更不必说他那活灵活现的表演。 第一天播放的几集结束,他的戏份并不能算是最多,但却是最为抓人眼球的。网络上已经出现了许多和他有关的热搜词条,全部都是自己的流量堆出来的,不是公司购买的。粉丝也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猛地涨了起来。谢如意之前发的那些微博下面猛地涌入了許多评论,点赞数量也一路飙升,就连私信箱都已经爆满。 谢如意这才猛地有了些被关注的实际感觉,飘飘悠悠晃在天上的心脏也落了下来。 沈识清见他高兴,也勾了勾唇角,去一侧和沈平芜以及federico聊了一下有关投资的事情。谢江潮和邱婉莹更是直接掏出手机给家里的亲朋好友打电话,恨不得直接昭告天下。 邱锐也笑着向谢如意走来,推了推眼镜,神色十分温和地问他:“如意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如意回过神,很乖地点了点头:“已经好多了,谢谢哥哥。” 邱锐莞尔,摇了摇头:“这次哥哥没怎么能帮得上你的忙,还是alessio那小子卖力。我前几天就听人说了,沈阿姨把电视剧宣发那边负责人的电话给了他,他前后跑了好几趟。“ “不得不说,虽然这小子平常看起来不怎么靠谱,还总是三番五次地挑拨咱们俩之间的感情,但在这方面,他的确很不错。” 谢如意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沈识清背着他去问了沈平芜这种事,微微抿了抿唇。 可邱锐却还在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其实我很高兴你们两个的关系能这么好,从小到大,这么长时间都没变。因为我很希望能够有人保护你……尤其是我们曾经不在你身边的那段时间。“ “连我都做不到的事情,alessio做到了。不得不说,有他在你身边,我其实是放心的。“ “不过……我说这些不是让你以后只认alessio那一个哥哥的啊。我永远都在你的身后,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谢如意恍惚了一瞬,忽然有些心软,抿了抿唇软声道:“知道啦,哥哥。“ 兄弟两个人在一块又说了一会话,邱锐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随意扫了一眼来电联系人,目光忽然顿住,露出了一个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在征询过谢如意的意见之后才接了起来,低声说了一会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到最后时,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低低地说了一声“好“。 谢如意的心中有了些许预感,但在听到邱锐这个亲哥哥跟自己要签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邱锐哥哥,你怎么会忽然跟我要这个?” “是谁和你要的呀?” 邱锐咳嗽了两声,白皙的脸庞忽然泛上了些许红晕,摸了摸鼻尖,过了好几秒才有些含糊地开口:“就是一个……我喜欢的女孩子。” “目前还没有正式的表白,但上次我们出去的时候……我应该很快就要谈恋爱了。“ “是吗?!”谢如意微微一怔,好像前段时间才在和众人一块寻找邱锐相亲失败的原因,这会就忽然听到了他很快就要谈恋爱的消息,语气有些说不出的惊喜和惊讶。 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笑着和邱锐说了“恭喜“,又和他卖乖着说要吃他的喜糖。 邱锐沉浸在初次恋爱的甜蜜和兴奋当中,没有发觉谢如意前面的怔忪,只笑着打趣了他一下,从口袋掏出纸笔,让谢如意签了几张to签。 谢如意给他签完,目送着他去一侧给女孩拍照发信息,脸上带着点由衷的笑意。 第85章 可没过多久,他唇角的笑意就淡了下去,整个人坐在原地久久没动,好像脑袋里的一团雾终于散尽了。 邱锐谈恋爱,他可以大大方方、十分高兴地恭喜和祝福。但如果将此刻的邱锐换成沈识清,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接受。 就和之前一样,明明同样都是在泡温泉时看腹肌,但是对于施泽雨的腹肌他没有丝毫的感觉,只有纯然的羡慕;到了沈识清这里,他却觉得浑身灼热。 在给别人准备生日礼物时,他绝不会有要过界互帮互助的想法,可沈识清在他这里是特殊和例外的。 在想到“天下第一好的人“时,他脑袋里也只会冒出沈识清这一个人。 ……如果男生和男生也能在一起。 那么,他和沈识清呢? 第65章 这种念头一出,顿时犹如杂草一般疯长,野火燎原那般灼得人心头滚烫。谢如意的心跳陡然加速,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了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冷静下来思考起了另外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 ——沈识清会和他一样喜欢他吗? 若放在从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毕竟他们俩从小就是关系最好、约定好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的人。他无论怀疑谁不喜欢他,都不会怀疑沈识清。但现在在他有了别样的心思之后,他反而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 这些年来沈识清一直都这样对他好。小的时候怕他见到自己牙掉了会担忧,直接将自己的牙掰下来讨好地让他装上;知道他喜欢吃山竹,所以将自己的压岁钱、零花钱都拿出来,让家长直接为他买一个山竹果园。长大以后更是会不辞辛劳地陪他去每一趟拍戏的路程,哪怕在一旁观摩演戏的过程非常无聊,哪怕所去的环境非常艰苦,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一直站在一边为他做好一切后勤。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对彼此好几乎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 他怎么能够确定,沈识清对他的喜欢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 万一前段时间的那种行为也只是沈识清怕别人取代他的地位,所以才那样做的呢?那他该怎么办? 万一沈识清真的找到了属于他的辛德瑞拉,他又该怎么办? 谢如意忽然有些恍然,心脏猛地沉了下来。他在原地坐了半晌才回过神,这会的时间已经晚了,外面的天渐渐地黑了。闪烁的星子被乌云所遮蔽,细细碎碎的薄雪也渐渐地落了下来,轻飘飘的落了一地。在庄园别墅外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朦朦胧胧,四周似乎格外亮。 邱婉莹和谢江潮等人走了,临走前问他要不要回隔壁别墅住。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拒绝了,照常和沈识清一块回了房间。洗了澡,上了床,躺下,可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规规矩矩地躺一会就睡,反而闭着眼睛,半点困意都没有。翻来覆去了许久,发现身侧渐渐安静下来,沈识清似乎睡着了,才强硬地逼着自己躺好。 时针滴滴答答地旋转,犹如一首温和的催眠曲。谢如意慢慢放缓呼吸,上下眼皮终于有了点要沉沉合上的迹象。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彻底陷入睡眠,就忽然觉得身侧一暗,沈识清坐起了身子。 这个点起床,大概是去卫生间上厕所吧?谢如意这样想着,并没有发出声音,然而沈识清却并没有按照他想象的那样起身,只是轻手轻脚地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来了一个包装十分精致的小盒子。 月色皎洁,渐渐适应黑暗之后,周围的环境都变得清晰了起来。谢如意看见,沈识清转过身,慢慢地打开那枚小盒子,从里面拿出来了一枚已经有些褪色了的靛蓝色荷包。 谢如意猛地怔住了。 余光中,沈识清似乎很珍惜地摸了摸那枚荷包的边角,轻轻地吹走了方才落在上面的一点微不可见的浮灰,将那一枚荷包慢慢地贴至自己胸口的位置。 顿了几秒后,他甚至低下头,无比珍惜地在那小小的系带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谢如意的耳朵传来嗡的一声,脑袋控制不住的眩晕。过了许久才回过神,嘴唇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已经不受控制地蜷缩了起来。 沈识清亲了一会那枚荷包,很小心地将它重新放回了那个小盒子里,塞回抽屉。内心似乎在不受控制的犹豫挣扎,过了许久还是遵循本心地翻过身,慢慢地凑到了谢如意的身边。 温热的身躯忽然扑了过来,灼热的呼吸一下接着一下有规律地轻轻喷洒在面前。谢如意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心脏跳得极快。 在安静地等待了将近两分钟后,他终于感觉自己的唇瓣微微一热。 ——两片属于沈识清的唇瓣轻轻地贴了上来。 沈识清的呼吸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半晌,最终又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像是珍惜,像是不忍,像是不知该如何触碰自己最心爱的宝物。 谢如意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磅礴的情绪,猛地睁开了眼,对上了那双焦糖琥珀色,满是忍耐和温柔的眸子。 空气在一瞬间凝滞。 沈识清愣在了原地,身体不受控制的紧绷,像是一尊忽然被美杜莎石化的雕塑。反应了几秒才从那种眩晕当中回过神来,有些僵硬地说:“我……” 仅仅只说了一个字,他便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在凌晨半夜时低头去亲吻自己不敢触碰的心上人,却被当场发现。 此刻的他,忽然有一种魅影埃里克被最心爱的克里斯汀揭开面具那刹那的惊惶害怕。好像所有的遮挡都被撕了个粉碎,赤裸裸地露出了其下所有的不堪、贪欲、恶劣。 他想为自己辩解,却完全没有任何理由。他没法装作若无其事的和谢如意说那只是好兄弟之间的玩笑,他完全无从躲避,完全没法退却。 沈识清的表情已经写得很明白了。 谢如意望着他看了许久,眼眶忽然有些红,抿了抿唇,慢慢地开口说:“……alessio,我有喜欢的人了。” 空气再度陷入了沉寂。 少年微哑柔软的声音明明那样温和动听,落在沈识清的耳中,却残忍冰冷得像地狱敲来的丧钟。 沈识清的唇瓣无助地动了动,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要质问谢如意:不是说好了不会和其他人谈恋爱吗? 他可以为谢如意做一切他想要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离开他? 明明前段时间还没有喜欢的人,为什么现在又忽然和他说这些? 他喜欢的人是谁? 是那天来找他的那个赵总女儿,还是他们早就认识的那些朋友? 是胡蝶吗? 是施泽雨吗? 是郁见云吗? 总不可能是他。 谢如意从小就那样乖、那样听话,和他待在一起,被他强硬地圈在自己的领地范围之内。若是醒悟过来,恐怕会想离他越来越远越好。 胸膛中的愤怒、不甘、痛苦、嫉恨纠缠交织在一起,灼热滚烫好像火山的熔岩一样,却在即将喷发的时候被硬生生按了下去。 最后沈识清回过神,有些仓促地别开了脸。他的脸庞隐没在月色的阴影当中,令人看不清,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有些卑微又有些恳求:“……别喜欢他好不好?” 谢如意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 “alessio,你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心脏好像被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凌迟了一番,模糊且鲜血淋漓,血液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沈识清再也没有办法维持此刻脸上的表情,慢慢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侧脸,嘴唇上下动了动,掀起被子站起了身。 他不想听,他不能听,他害怕他控制不住他自己。 可下一秒,他却被谢如意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腰。 少年的呼吸温热,身躯柔韧,微微颤抖着,好像幼嫩的雏鸟,心脏砰砰直跳,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无比清晰。 沈识清怔怔地愣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冲到了头顶。被痛苦不甘填满的脑袋刹那变得空白,闪过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僵硬的身体像是被春风拂过冻土那样重新活络了起来。 过了许久,他才听见自己沙哑得好似破风箱的声音:“人很好?会照顾人的?是……” “你。” 谢如意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柔软坚定地接上了他的话。 喜欢你,所以才会在第一次做那种梦的时候,梦见和你在一起。 喜欢你,所以会因为没有给你买花而道歉,所以会决定这辈子只收你所送来的花。 喜欢你,所以哪怕一个男孩子穿那样的女装会很奇怪,也会为了让你过一个圆满的生日而义无反顾,会在有反应的时候纵容你,好像只要你能开心,做什么事都可以。 喜欢你,所以会和你天下第一好,会想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 “……那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少年的声音轻又软地从身后传来。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握住他纤细的手臂,慢慢地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焦糖色眸子已经变得猩红。 第86章 他忍耐地低喘了一口气,伸手托住了谢如意的后颈,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又重,又急,又深。沈识清从来没有任何亲吻的经验,动作青涩又莽撞,好像只靠本能行动的野兽,急切的舔舐着少年柔软的唇瓣,撬开他的齿关,和他的舌尖纠缠在一起,用力地吮吻,几乎痴迷。直到将他的唇舌吮吸啃咬得红肿发烫,才勉勉强强松了口,转而小心温柔又仔细地厮磨。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急切又青涩的初吻终于停下。谢如意的脸色已经变得潮红,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连两条腿都在细细地打颤,整个身子都挂在了沈识清的身上。黑发湿润地粘在莹白的脸颊上,晶莹的眸子雾蒙蒙的,听见沈识清轻喘出一口气,靠近他的脖颈,贴近对他说:“我最爱的人就是你。” “爱”这个字,从十六七岁的少年口中说出来似乎显得太过沉重,可又无比恰如其分。 他喜欢的人,爱的人,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有,且只有谢如意一个。 从他抗拒所有人靠近,从他并不知道喜欢是什么的时候,他就看见了谢如意,就专一顽固地向谢如意奉献他的一切,向他奉献出自己的一生。 好像做了一个无比美好的梦境,沈识清生怕一睁眼就会醒来,胆怯又贪婪地将怀里的人抱得很紧很紧,低声重复了许多遍他心中的最爱。 谢如意似乎也缓了过来,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唇瓣,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他用力地抱住沈识清,低声和他约定:“alessio,等我们两个都上了大学,就正式开始谈恋爱,好不好?” 两个人在朦胧的夜色和月色之下互相依偎在一起。将他抱得很紧的沈识清过了半晌才回过神,静默了一会,似乎有些不太乐意:“……为什么要到大学?” “现在不能谈吗?” 谢如意微微一顿,有些奇怪地望向他,乖乖巧巧地提醒:“去年的时候,你自己和我说的呀。” “你和我说,我以后千万千万不能谈恋爱,否则就会很容易地被社会上的那些人骗。” “当时我说,如果你以后再这样会讨不到老婆,你还说老婆有什么好的。” “我当时就保证了,绝对不会在没上大学之前早恋……alessio,你难道忘了吗?” 第66章 沈识清沉默了几秒,显然很想回去给当时信誓旦旦说那些话的自己几个响亮的耳光。 但是世界上没有时光机,他没法改变过去,只好舔着脸试图改变现在谢如意的想法。 “我那么说是因为……当时以为你要和别人谈恋爱,他们那些人的心思叵测,和他们谈自然很危险。” “但我们两个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可以早恋,可以在上大学之前就谈恋爱的。” 谢如意顿了顿,却没有像以往那样无条件盲目地相信沈识清,反而有些怀疑地望着他。大约是觉得他前后变脸的行为太过双标,十分义正言辞地摇了摇头:“不行。就算是我们两个这样的关系也不可以。” “本来我们在一起的话,爸妈他们就会担心。高中就在一起……他们更不会答应了。” 沈识清彻底沉默了,毕竟谢如意说的很有道理。但他又实在没有办法接受到嘴的谢如意就这么飞了,过了几秒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那,别的事情呢?” “既然我们两个都已经约定好了上大学就恋爱,那现在也已经是准男友的关系了,我可不可以预支一点以后的份额?” 沈识清垂着眼,那双琥珀焦糖色的眸子里泛着点温柔的光,还有些许方才没消下去的红,看起来很是委屈。声音又低又软,尾音微微扬起,简直像在撒娇。 谢如意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他方才可怜巴巴地捧着那枚有些褪色了的靛蓝色荷包、轻轻放在胸口亲吻的模样,心顿时一软。一想,若是他们真的要到大学才能谈恋爱,那却是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便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好吧……那你想要怎么预支呀?” 沈识清的眼睛顿时一亮,啪的一下打开了房间的大灯,噔噔地跑下床去拿来了纸和笔,迫不及待地跑回了谢如意身边,一本正经地开始制定《准男友的360条守则》。 其中包括他们两个平常的接触时间和范围——牵手贴贴这种最基本的行为,为了身心健康安全,每天都必须维持到半小时以上;亲吻也是必不可少的,因为要抚慰他大学才能谈恋爱的受伤心灵。 另外,如果沈识清的表现很好,没有和邱锐、施泽雨和郁见云等人起争执的话,将会获得额外的奖励。 同时,谢如意作为准男友,应该有相当的自觉,严禁和胡蝶、施泽雨、邱锐等人过分亲密的接触,更不能在拍戏的时候和其他人亲吻贴近,也不能在网上有过多的桃色绯闻…… 诸如此类的规定层出不穷,一张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都没停下来。 谢如意一开始还在认认真真地听他说,时不时地点点头,但越听到后面越觉得不对。漂亮的小脸微微皱起,皱着眉打断沈识清:“alessio,我觉得这样不太公平。为什么只有你表现好的时候我奖励你,没有我表现好的时候你奖励我呢?” “还有,不让我和胡蝶泽雨他们过分亲近,那你呢?” 沈识清想了想,十分理直气壮地回答他:“要不是你让我交朋友,我根本就不会搭理他们。” “至于给你的奖励……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就……怎么样?” 沈识清凑到谢如意耳边,轻轻地说了一段话。谢如意的脸庞瞬间涨红,像一个熟透了的小番茄,莹白的指节不也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他在原地坐了几秒,愤愤地扭过头,觉得自己真是上了当,板着脸,气呼呼地将那张纸折起来扔到一边,低声咕哝了两句“不跟沈识清玩了”,就钻到被窝里用被子将自己的脑袋蒙了起来,浑然一副要cos木乃伊的样子:“我睡觉了,你不要再打扰我了!” 沈识清却不死心,隔着被子将人仔仔细细地抱进怀里,从被角的缝隙凑过去用力地亲了他一口。 消耗了太多精力,心口的一块巨石也放了下来,谢如意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但沈识清却像是那种中了彩票激动兴奋过了头的人,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明明眼下挂着硕大的黑眼圈,但是沈识清的精神却好的要命,心情好的不行。 他此刻颇有一副帝王大赦天下的架势,连带着看路边的狗和邱锐都顺眼了很多,对网上那些疯狂尖叫着喊谢如意“老公”“老婆”的人也不在意了,毕竟他们都只能口嗨,到现实里,只有他一个人是谢如意唯一的正宫! 若是放在以前,邱锐肯定要以为沈识清是突然发病了。但是从之前那趟“相亲”开始,沈识清就不再像以前那样隔三差五地挑衅他、挑拨他和谢如意之间的关系,是以他看现在的沈识清也顺眼了许多,见他露出这般大方的神情,甚至还对他颇有赞许,认为他由狗变成了人,大器晚成。 ——浑然没看见谢如意被狗咬破的嘴唇,也不知道自己最宝贝的弟弟被狗连打包带吞的撬走了。 谢如意的这部仙侠电视剧《问天》播得意外的好,他的表现十分令人惊艳。尤其是寒假中旬,电视播到他和夏橙林演的那一段死亡戏份的时候,热搜几乎在微博上面挂了足足一整天。 无数人都在话题词条下为他饰演的小师弟而尖叫,呜呜地哭着求他不要死。甚至还有女孩跑到电视机面前,用纸巾疯狂给他隔空擦血,对导演和编剧说要砍就砍她,麻烦放过谢如意。 而且谢如意在这部电视剧里的cp也层出不穷。他饰演的小师弟在死亡之前,和夏橙林、江柏他们几人的cp就有好几对;被操控之后和郁见云两个人之间的互动,更是让无数粉丝控制不住地尖叫。 综艺节目播出之后,唯粉和cp粉纷纷攻陷了热搜和超话,一整个寒假每天都热闹得像是在过年。 回校的时候,他也是在校内掀起了一阵滔天的狂澜。在学校教室外面偷看他的人,比起他当初客串第一部电影配角时,要多上了足足几倍,就连他准备去卫生间洗手上厕所,都会有人在外面蹲点围观。 好不容易才平静了一段时间的教导主任等人也迎来了噩梦,每天都在用各种方法花式赶人,防止他的作业本、随手写的草稿纸被人偷走,被拿到贴吧和各种q.q群里面乱卖。 当然,最令他们头疼的,还是喜欢谢如意的女孩不计其数,隔三岔五就有红着脸给他递情书和礼物的人。 教导主任他们生怕谢如意一个没看住就把学校当成后宫开始选妃,动不动就要喊他去办公室,旁敲侧击地让他别早恋,甚至还把一直和他待在一块儿的沈识清喊了过去,嘱咐沈识清要好好地照顾谢如意,千万不要让他弟弟误入歧途。 沈识清微微歪着头,懒洋洋地点头说好,心里却闪过一个古老的成语。 第87章 监守自盗。 谢如意在学校里火了两个学期,那股风潮才渐渐地平息下来。年末时,总台组织了一个本年度的电视剧颁奖仪式。作为今年热度最高的电视剧中人气最高的男配角,谢如意毫不意外地斩获了最佳男配这一奖项,成为了这一奖项最年轻的获奖人,人气也一举超越了郁见云,隐隐有超越在圈内打拼许久的夏橙林、江柏等人的趋势。 谢如意也没想过自己可以一举拿下这个奖项,很是兴奋和惊喜,晚上回家时,红着脸将那个奖杯送给了沈识清。 又软又乖的少年,很郑重地看向自己年轻的未来恋人,很羞涩地说,以后会拿更多的奖杯,会和他分享更多的荣耀。 沈识清几乎控制不住心头的热潮涌动,扣住谢如意的后脑,将他按住用力地亲了好几十分钟,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唇,心里甜得要命。 然而他并没有能美太久,很快就接到了谢如意要专心去准备艺考的消息。谢如意对于演艺事业是真心的热爱,未来也一定会走这方面相关的专业,不会和沈识清上同一所大学。 而且,虽然沈谢两家有钱,不用把谢如意和旁人一样送去那种专门培训艺考的机构,可以为他找专业老师的一对一辅导,但那些老师的教室、一对一的地点也离他们现在所住的这栋别墅相当远。再加上谢如意还不能完全放弃学校里的文化课,经常要在这几个地方之间来回辗转,早出晚归,才几天,眼下就控制不住地挂上了淡淡的黑眼圈。 沈识清有些心疼,干脆和谢如意一块在他上课的附近租了个房子,方便他们在学校和上课地点之间来回。 两个人都是高中生,单独出来住,家长们都不是很放心。所以两家人采取了轮班制度,每天都会有人陪他们,帮他们收拾一些内务,准备一些饭菜,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给予他们帮助和陪伴,就和最普通不过的家庭一样。 但很快,他们的一项工作就被沈识清接手了。因为谢如意说了自己要为艺考控制饮食,把身型调整成更好的状态,所以要吃一段时间的减脂餐塑形。 减脂餐这种东西想做的好吃,简直是地狱难度。沈平芜烧的饭还勉强可以,邱锐弄的东西完全就是黑暗料理,沈识清根本不能容忍这种东西进入谢如意的口,皱着眉将他们赶得远远的,每天有空的时候就琢磨怎么给谢如意做好吃又健康的减脂餐。 谢如意一开始不想麻烦沈识清,毕竟沈识清平常也要忙着学习、考试之类的东西,为了给他做饭,连课余时间都压榨了。 但当他忧心忡忡地和沈识清说了这一点时,沈识清却微微勾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脑袋,漫不经心地说这是他的爱好。 谢如意这才勉强放下心,嘱咐他不要太过沉迷。 接下来的许多天,谢如意带到教室的那些各式各样、极为漂亮又健康的减脂餐,让专门和他一对一的老师都有些啧啧称奇,开玩笑似的说从来没见过学生家长这么用心准备的。 谢如意弯了弯眉眼,心里很是骄傲。 结果,有一次意外,老师临时取消了课程,谢如意难得放了假,早早回到家,却发现,口口声声说着热爱做饭的沈识清并没有充满热情地为自己做一顿香气扑鼻的热饭,反而只是就着为他做饭的那些边角料潦草而简单地吃了顿快速的午餐。 他的便当盒里的面包是小熊形状的,沈识清所吃的便是小熊外框。 他的便当盒里的胡萝卜是一朵朵漂亮的小花,沈识清吃的就是剩下来的零碎胡萝卜块。 谢如意忍不住抿起了唇,眼眶有些红。 在艺考终于结束的那天,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高兴快乐地松口气去别的地方玩,反而早早地回了家,认认真真地跟着网上的教程做了一桌子像模像样的菜,陪沈识清一块吃了顿午餐。 沈识清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他好一会。 两个人都开始为了最后的高考认真准备,原本轮流值班陪他们一块休息的家长们倒成了他们的一种负担,毕竟家长们各自都有工作,即使在陪他们的这段时间里也要时不时地过去处理,经常会发出声音影响他们的学习。 所以,在综合考量后,家长们决定只帮助他们打扫卫生,让阿姨准备适口的饭菜,晚上就不留宿打扰他们了。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过着,一不留神就恍然滑到了高考的前一周,刚好轮到沈平芜“值班”。 沈平芜刚从剧组通宵拍戏回来,整个人困得神思恍惚,连鞋都来不及脱就梦游似的进了客房,二话不说倒下睡了一觉。 醒来时她才发现外面时间已是半夜了,揉了揉眉心,下床提起自己的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客卧,想替两个孩子收拾收拾房间,问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却发现外面的客厅窗明几净,只有主卧透出了隐隐的亮光。 她微微一顿,慢慢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从没关好的门缝当中,她看见自己的儿子沈识清撂下了手中的笔,将她的另一个宝贝儿子谢如意按在大腿上用力地亲。 第67章 时钟过了十二点,本应该早就到家的沈平芜却还是杳无音讯。federico有些担心,正想给她打个电话,却忽然听见客厅一楼的电梯传来了“叮咚”一声。他顿时挂着完美的笑容站起了身,却见神思不属的女人表情漠然地从电梯走了出来,浑身的气质冰冷,一张美艳的脸上面无表情,好像遭受了什么极大的打击似的。 federico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丢下手机小跑上前几步,担心地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突然露出这副表情,难道是孩子们在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沈平芜脸色平和,淡淡地看了federico一眼。过了片刻才道:“没什么事,我只是突然发现,我生了个叉烧。” federico愣住了:“什么?” 沈平芜又重复了一遍:“我生了个叉烧,你懂吗?” federico毕竟是个有文化隔阂的外国人,十分俊美的脸上露出些许不解又尴尬的讨好神色:“叉烧的意思是……?” 但他话音未落,就被沈平芜用手里的爱马仕狠狠地砸了一下。沈平芜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恨铁不成钢地说:“还问我是什么意思?我看你儿子就像块叉烧!” “你的好儿子把我儿子如意按在腿上亲,不止亲,还特么的伸舌头啃……我看他是真的想死了!!” 沈平芜的脑袋嗡嗡直响,俨然一副要吃速效救心丸的模样,心想,她早就该发现的,早就该知道的。 哪里有这么大的孩子还跟小时候一样,每天都睡在一张床上、挨挨挤挤地靠在一起的?以沈识清这家伙的狗脾气,从小就扒着如意不让如意和他分开的那个架势,现在两个人在一块,说不定就是沈识清的一厢情愿! 谢如意那么乖,怎么挣也挣不开那么霸道的沈识清,肯定被欺负得要死。 federico听见沈平芜说的内容之后也愣住了,脑袋有些晕眩。眼看着沈平芜要从家里拿根狼牙棒直接杀去沈识清那边大义灭亲,才终于反应过来,勉勉强强地将她拦下。 距离孩子们高考就只有几天了,有再多的事情也等高考结束再说。就算她不管沈识清怎么样,好歹也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到谢如意。 沈平芜险些被愤怒冲昏头脑,被federico好说歹说的劝了一会儿才渐渐冷静下来,勉强丢掉了手里硬邦邦的狼牙棒。 为了不让邱婉莹和谢江潮这两个未来亲家遭受到同样的打击,接下来几天都是沈平芜和federico两人轮流过去承包孩子们的衣食住行。两人只要一出现在那儿,就会死死地盯着沈识清,眸中充满怨念。 沈识清倒是对这种暗潮涌动毫无所觉,沉浸在只要一毕业就能立刻和谢如意在一起、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名分的喜悦当中,专注地和谢如意两人为高考做着最后的努力。 很快,日子便到了正式高考的这一天。 天公作美,晴朗的天空一碧如洗。校门口人潮涌动,挤满了前来送考的学生和媒体。拉长的红横幅和鲜花在人群里招摇摇晃。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粽子和糕点的清香芬芳。除了来送行的学生家长们,还有一些谢如意的粉丝们自发组织的后援团也到了现场。他们有秩序、有规划地站在一小块地方,为他欢呼加油打气。 谢如意和沈识清在粉丝和家长的期盼当中进了考场。他们两个并没有分到同一个考场,但在同一栋教学楼内。只要想到这件事,谢如意略微有些紧张的心就会重新安定下来。 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温暖金黄的阳光洒进窗内,将整个室内映得亮堂堂,十分明亮。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好像最后的倒计时。 时间飞速流逝,最后一科的考试铃声响起之后,整个学校都沸腾了,好像一场灿烂短暂的梦终于苏醒,青春也播放起了片尾曲。他们即将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 第88章 高考结束,最开心的莫过于胡蝶和施泽雨这两个人。他们俩都是常年的吊车尾,但念着高考越来越近,两人也不敢再像以前一样放纵地玩下去,拿出了初三时备战中考的架势,在谢如意和沈识清两人的督促之下,头悬梁锥刺股地开始学。最后也能维持在年级中游的位置,不多不少,刚好能考个本地优秀的学校。 终于能够脱离苦海,他们两人兴奋地将谢如意和沈识清两人约去了外面一家最新开的轰趴馆,还喊了好几个在校内玩的好朋友,凑了一大桌子人,就连郁见云这家伙都喊上了。 沈识清上一次亲谢如意还是在考前的一周,他在校内最后一次模拟考中拿到了一个极好的成绩,跟谢如意讨的奖励。这会好不容易解了禁,终于不会再被谢如意“还要考试”这种理由推拒,巴不得和谢如意一块回家,将人狠狠地亲个够本。 但看着谢如意很是向往、连眼睛都亮晶晶的模样,最后还是勉强应了胡蝶和施泽雨两人的邀请,狠狠地瞪了一眼那高兴的两人,又低下头小声地讨价还价,和谢如意讨了好几个奖励。 谢如意听得面红耳赤,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乖乖地答应沈识清,最后干脆装成一副没听见的样子,十分警惕地和胡蝶、施泽雨等人站在了一块,远远地和沈识清拉开了距离。 沈识清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漫不经心地跟上了几人的步伐。 毕竟是庆祝高考结束的聚会,众人都有一种从小孩变成大人的感觉。不仅准备了一堆卡牌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还弄了一桌子五光十色的鸡尾酒、啤酒、洋酒,一堆堆一摞摞地放在一块,颇有一种不醉不归的架势。 没过多久,轰趴馆里的众人便嗨了起来,热热闹闹地聚在一块。原本他们还不太敢灌沈识清和谢如意他们,喝了点酒上头之后便也无所顾忌了,有意无意地拨弄着放在中间旋转的酒瓶,佯装不经意地让他们两人抽到了真心话大冒险。 在众人的起哄下站起身,谢如意很是好脾气地没计较,只是没忍住笑了一下,抽出了一张大冒险的卡牌。上面写的是“和坐在自己左手边的一个人对视十五秒钟”。 原本坐在他左手边的是郁见云,但郁见云连头都没来得及抬,就感觉自己眼前一暗,沈识清取代了他的位置,站到了谢如意的左边,理直气壮地抬头和少年对视。 郁见云都快被气笑了,麻木地扯了扯嘴角,心想沈识清这是演都不带演了,哪里是想和谢如意对视,分明是恨不得直接低头在少年的唇上用力咬一口的架势,那眼神里的侵略和贪婪几乎都要漫出来了,连他这个旁观者都看得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方才这次对视没让沈识清讨到什么甜头,接下来一次大冒险中,他就毫不意外地抽中了一张众人心照不宣的暧昧卡——“和在场一人一前一后地吃同一根百奇”。 谢如意的耳朵尖瞬间红了,唇瓣上下动了动,很有一股将这张卡藏起来的冲动。但是一边的胡蝶和施泽雨已经施施然地带着一根百奇向他们走来。他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和沈识清两人一人咬住百奇的一端,慢慢地向彼此靠近。 沈识清焦糖琥珀色的眸里染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微微低下头。两人的呼吸温热交缠在一起,在这样燥热的六月盛夏里格外腻人。谢如意的呼吸也情不自禁地乱了一拍,让沈识清找到机会向他的方向猛地靠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了两三厘米。 “咔嚓”一声,这最后两三厘米的饼干消失得无影无踪。沈识清趁着轰趴馆中不甚明显的灯光做掩盖,轻轻地凑过去咬了一口谢如意的下唇。 这一下亲吻犹如蜻蜓点水,在旁人视线中只是一个吃百奇的借位,但谢如意却忍不住瞬间脸红了起来,脑袋嗡嗡直响。感受着唇上那一下又酥又麻的触感,联想到了沈识清方才在他耳畔所讨的那些晚上回家之后的奖励,很不争气地弓起了腰,像只小鸵鸟一样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双臂之间,和沈识清间隔万里地坐下。 几分钟后,沈识清再次被酒瓶转中,抽中了一张大冒险的卡牌,被要求“背着人在地上做十个俯卧撑“。他本能地看向一侧的谢如意,谢如意却把脸扭到一侧,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他。 沈识清有些想笑,还想再邀请他一下,施泽雨却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乐呵呵地打断了他:“大冒险卡牌上又没指定你只能找如意一个人,背我也是一样的!” “快快快,沈狗,不要拖延时间!” 沈识清微微一顿,冷笑了一声,看向了施泽宇,漠然道:“行啊,那你就上来吧。” 施泽宇原本还乐呵呵的,听见他这寒意森然的声音后却忽然有些不敢过去了,果不其然,前一秒才磨磨蹭蹭地走到他身边,后一秒被沈识清反手擒拿,结结实实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如意,你快看他!我屁股都要摔烂了……” 施泽宇哀嚎尖叫着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侧的谢如意,沈识清深知谢如意心软,皱着眉将施泽雨拽了起来,懒洋洋地说了声“行了”,便弯腰做出一个俯卧撑的预备姿势。 施泽雨哼哼唧唧了一会才敢坐上去,手指却意外地将沈识清的t恤下摆撩了起来,露出了一块略微有些反光的膜布。 轰趴馆里的灯光太暗,旁人都没能注意到这点微不足道的细节,谢如意却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定格凝滞。 心不在焉地看完俯卧撑之后,他站起身,借口要去上厕所,将沈识清拉了出去,低声让沈识清将t恤撩起来,让他看看身上到底怎么了。 沈识清一顿,温和又含糊地和谢如意说没什么,他只不过是看错了。 谢如意却很是固执,他方才已经看得很清楚了,那块地方贴着反光的膜布,不是淤青便是伤口。 “alessio,你让我看一下。” 沈识清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还是拗不过固执柔软的黑发少年,慢慢地将t恤撩起来,露出了那块才纹没多久的花体字母纹身。 那串字母的含义很简单。 谢如意,我的肋骨。 第68章 圣经中,上帝用亚当的一根肋骨创造了夏娃。 谢如意是他的肋骨,也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 谢如意愣愣地看着那一串沈识清肋骨底下的黑色花体字母纹身,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人人耳熟能详的典故。他黑盈盈的眼睛莫名红了,泛着一层水光粼粼的雾气,过了好半晌才吸了吸鼻子,凑过去隔着那层薄薄的修复膜布摸了摸那块还积着一些组织液的纹身,红着眼睛问沈识清疼不疼。 纹身时候的疼痛是在忍受范围之内的,恢复期也只不过是有些痒罢了。沈识清原本想毫不在意地和谢如意说没关系,可看着少年这副可怜巴巴、心疼得不得了的样子,却又临时转变了念头,喉结滚了滚,鬼使神差地开口说:“嗯……有一点点疼。” 果然,纹身怎么会不疼呢?毕竟纹身是要用那种针头蘸颜料一下接着一下戳在皮肤上,才能刻出这样一辈子烙印在皮肤上的痕迹啊。 谢如意俯下身,心疼地在他肋骨上轻轻地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为他抚平那翘起的边角,好像力道稍微重一点,他面前这个将近一米九、身高腿长的棕发混血就会立刻如同脆弱的玻璃娃娃碎掉似的。 沈识清被他又酥又麻的呼吸吹得身体渐渐有些发热,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滚,有些后悔方才撒的那一句谎。过了半晌才轻轻地伸手牵住了少年,让他抬起头,低声道:“其实除了这个地方之外,还有其他地方也疼。” 谢如意果然睁大了眼睛,忙追问:“哪里?你身上还有别的地方也纹了吗?” 沈识清没说话,呼吸略微有些重,伸手掰住少年的后颈,将他重重地压进怀里,低下头咬吮他的唇瓣。这一个吻来得又重又急,带着些许压制不住的迫切,好像要将面前的人整个吞下去似的那样霸道和强势。 谢如意一向十分青涩,很害怕这种过分强势侵略的深吻,今天却只愣了一会就反应过来,主动伸手搂住了沈识清的脖颈,有些青涩稚嫩地张开自己的唇瓣,努力去迎合他,甚至还踮起脚,方便他能够吻得更轻松一些。 整个人又乖又软,好像一只小小的蚌被人剥开坚硬难以接近的外壳,露出里面柔软细嫩多汁的蚌肉,甜滋滋的要命。 沈识清几乎快要沉溺在这种恋人主动迎合自己的喜悦之中,忘情地将少年压在了门板上。 两人在黑夜中亲吻,外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的施泽雨有些担心他们,匆匆忙忙地带着手机到了现场,还没来得及扯开嗓子喊人,余光就忽然瞄到了卫生间里两个交缠的人影。 “……” 他有些好奇,点亮手机的手电筒走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如同受到巨大冲击一般,愣在了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犹如被狗撵了一般连滚带爬地赶了回去。 第89章 我操了,真是操了! 脑海中满是方才沈识清将谢如意搂在怀里深深舌吻的场景,施泽雨几乎是心有余悸地坐在原地,脑袋一阵阵的发晕,眼神无助地扫过轰趴馆内的众人,终于看见了胡蝶和郁见云,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腾地一下站起身,将他俩强硬地拽了出去,拉到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 他浑身哆嗦着发抖,用力地舔了舔唇,十分紧张地对两人开口:“我跟你们俩说个事儿……你们俩千万别害怕,知道吗?” 胡蝶和郁见云两人手里的酒杯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他拽了过来,闻言忍不住心想,比起他俩害怕,施泽雨自己看起来更害怕一点。 “嗯?什么事?” 施泽雨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沉重凝滞:“我刚刚看见,沈识清那家伙把如意抱在怀里,然后,然后……” 纯情老实的花孔雀说不出口了,只咬牙道:“我怀疑,他们俩应该是在谈恋爱!” 空气忽然沉默,周围骤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叮铃哐啷的酒瓶子碰撞声。 郁见云相当平静,酌了一口手里的鸡尾酒,麻木道:“……我就知道事情会这样。” 胡蝶也吹了吹垂到额前的刘海,幽幽道:“我早就知道事情会这样。” 这回轮到施泽雨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两个朋友,嘴唇上下动了动:“不是……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郁见云叹了口气:“三年前。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出来沈识清那家伙对如意的别样心思了,当时我就提醒如意要小心,没想到还是……” 胡蝶淡然地撩了撩头发:“我是两年前……有的时候如意脖子上那些红印子都是我帮他遮的,不然你以为他们俩能这么顺利,这么长时间都没被任何人发现?“ 施泽雨彻底沉默了,他有些抓狂地挠了挠头发。沈识清和谢如意居然早就已经有在一起的苗头了,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他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 三年前去看邱锐相亲,把沈识清从谢如意旁边赶走,两年前去温泉酒店,非要挤到他们的私汤里和他们一起泡……刚才沈识清要背着如意做俯卧撑,他竟然也进去横插一脚?! 二十分钟后,终于亲了个够本的沈识清十分餍足,和脸蛋通红、好像个熟透的小番茄一样的谢如意一块从卫生间走了回来。 两人才刚坐下没多久,就对上了施泽雨那十分怨念的眼神。 谢如意微微一顿,方才亲吻中他依稀听见有人向他们的方向走来,但并没有看清是谁。这会忍不住有些紧张地望向了施泽雨,试探性地问他:“怎么啦?” 施泽雨的表情略微有些麻木,过了几秒才十分沉痛的开口:“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这些年真的挺福大命大的。” 竟然没被沈识清打死,沈识清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 谢如意沉默了,没太懂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沈识清却已经反应过来,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场上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谢如意刚刚上网搜了一阵子纹身之后的注意事项,知道这些天沈识清都不能喝酒,并且要忌辛辣海鲜牛羊肉。所以在接下来有人向沈识清灌酒的时候,他都主动地将杯子接了过去,替沈识清挡了好几次酒。 沈识清原本是不让的。但是谢如意喝的那些酒都是调制过后的鸡尾酒,大部分都是果汁,只有少量的酒精,喝起来也是甜滋滋的,并不像白酒、红酒那样难以入口。见谢如意喝得小脸绯红、眉眼弯弯的,沈识清便也就随他去了。 不成想,这看起来其貌不扬、恐怕给旁人来喝十杯也不会醉的小甜酒,谢如意仅仅只喝了两三杯便有些醉了,整个人像小动物一样懵懂地坐在原地,水润黑盈盈的眸子愣愣地眨了几下,抱着杯子,迷迷糊糊地看着沈识清。 沈识清被他盯得直心软,想要从他手里拿起杯子放到一边,谢如意却摇了摇头,十分坚定地看着他:“alessio,你不能喝。” “你放心,有我保护你呢,他们灌、灌不了你。” 沈识清心软得不行,微微勾起唇角:“……是吗?” 谢如意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脸对着面前的一团空气说:“泽雨,alessio他不能喝,我替他敬你一杯。“ “……” 沈识清控制不住地勾起了唇角,伸出一根手指冲谢如意比划了一下:“软软,这是几?“ 谢如意不说话了,抱着杯子一脸严肃地盯着沈识清伸出来的这根手指看了好半晌,在沈识清几乎以为他要就这样呆呆地睡过去的时候,终于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两步,在沈识清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少年眉眼弯弯地望着他,语气似讨好又似亲昵,乖软得不得了,语气里甚至还有些微不可见的得意:“我知道,这是一。” 沈识清呼吸一滞,用力地咬了咬腮侧,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勉强安定了一些,又哄骗伸出三根手指:“软软,那这是几?“ 谢如意定定地盯着那几个指头看了几秒,再度起身搂住沈识清的脖颈,在他左脸右脸上各亲了三下,得意洋洋地翘起小尾巴:“我知道……这是三。” 其实他左右一共亲了六下。 沈识清并没有戳穿他,只觉得自己简直快被他萌化了,干脆利落地抬手将在角落里的少年直接抱了起来,想直接将他带回家,却忽然感觉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 这个点能给他打电话的人并不多,而且现在多数都还在轰趴馆内,沈识清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起,但那拨电话的人似乎相当锲而不舍,只安静了片刻便又打了过来。 沈识清低哄着谢如意,将他暂且放下,从口袋掏出手机接起,一看来电人,竟然是沈平芜。 “喂?” 沈平芜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只是平和地问他:“在外面玩够了吗?今天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沈识清微微挑了挑眉。 一般来说,沈平芜对他和谢如意的管束都比较少,尤其是在他们都已经参加完高考、正在放松的阶段,更不可能会突然给他们打电话,除非……突然出了什么事。 沈识清心里莫名有了点预感,懒洋洋地说:“快了,等一下就回去。” 沈平芜“嗯”了一声,一个字也不愿意和他多讲似的:“知道了,把你电话给如意,我跟他说两句。” 沈识清看了眼迷迷糊糊的谢如意,并没有将电话递过去:“有什么事儿你直接跟我说吧,如意喝得稍微有点多。” 沈平芜伪装出来的慈母形象差点彻底崩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想她还真的不如生一块叉烧。 至少叉烧不会在刚刚高考完就把她最宝贝的儿子如意带出去,还直接将人灌醉! “……给你半小时,快点给我滚回来。”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沈识清将手机塞回口袋,和谢如意一块上了车。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十二点了。沈平芜连睡衣都没换,穿着一身黑色肃穆的长裙,表情冷淡地坐在沙发上。federico也坐在她身边,弯腰为她倒着一杯热气袅袅的茶。 听见门口传来响动声,沈平芜抬起眼,视线越过沈识清,径直落在了他身后的谢如意身上,立刻十分温柔地站起身,轻轻地摸了摸少年红扑扑的小脸蛋,温柔似水地说:“乖宝贝,今天怎么喝了这么多?” “让federico爸爸把你送上楼,你先去洗澡好不好?妈咪还有点话要和你哥哥说。” 谢如意喝的有些懵,但他坚决不承认自己已经醉了,对着沈平芜旁边的一团空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在federico的陪伴下一块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了沈平芜和沈识清两个人。沈平芜收回了落在谢如意身上的视线,方才似水的温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冷淡地看着面前的沈识清,薄唇吐出了几个字:“给我滚过来。” 沈识清深知她此刻到底在为什么发火,顺从地和她一块去了沙发边,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坐下,只低头站在了她的面前。 沈平芜倚靠在沙发上:“知道我要跟你说的是什么事吗?” 沈识清点了点头,表情认真:“我知道。” 沈平芜的表情略微好看了一丝,但语气还是十分冰冷,扫视沈识清的时候带着十足的威压:“是不是你引诱他,逼他的?” 她不是不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但这些年的相处下来,她深知她的小儿子是一个多么天真柔软、单纯的少年,若是沈识清真的动心起念,有了坏心思,谢如意绝对会受到他的欺负。 虽然谢如意并不是她亲生的,但在她的心目中,谢如意和沈识清的地位永远是一样重要的,她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谢如意,哪怕是沈识清。 “不是。” 显然,沈识清也知道沈平芜究竟在担心什么,宇未岩眼神不避不闪地对上沈平芜那审视的目光,语气里甚至还含着微微的笑意,“他也喜欢我,我们两个情投意合。” 第90章 沈平芜定定地看着他,见他的眼神中的确没有任何躲闪和撒谎的心虚,那股慑人压迫的气势才消散了一些。 “行,但我告诉你,我和你爸巴不得能一直和如意在一起,让他当我们的亲儿子。如意的爸妈却不一定会和我们一样,人家说不定巴不得你滚远一些……你有没有想好要怎么办?“ 沈识清“嗯”了一声,认真地望着沈平芜:“我心里有分寸。” 母子两人在楼下聊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才结束。谢如意已经在federico的帮助下洗完澡,脸蛋红扑扑地躺在床上了。他几乎快要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却忽然注意到卧室房门被人轻手轻脚地打开了。 今天参加考试时还好端端的沈识清突然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活像是方才才被人狠狠揍了一顿似的。 谢如意的酒顿时醒了大半,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用力地揉了揉眼,惊讶地看向他:“alessio……你这是怎么了?“ 沈识清抹了一把略微泛着点血的唇瓣,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那肿的活像是要被沈平芜直接揍断的大腿,扯了个笑:“没什么,刚刚上楼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直接从楼梯滚下去了。“ 谢如意忍不住瞪大了眼,忍着尚且有点晕眩的脑袋,匆匆忙忙地走到沈识清跟前,踮起脚,捧住他尚且还在流血的唇瓣,皱起眉问:“怎么会突然从楼梯滚下去呢?” “咱们家不是有电梯吗?” ……差点忘了还有这茬。沈识清轻轻地“嘶”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含糊着回答他:“懒得等就直接上来了,结果不小心左脚绊右脚,就跌成了这个样子。” 刚才他们回家的时候都好好的,沈识清自从长大以后也再也没有随便和旁人打过架了。 谢如意虽然心中还有些不放心,但已经相信了他这个说辞,十分担忧地将他扶到床边坐下,从一侧拿来了放在房间里应急的医疗急救箱,从里面取出碘酒、酒精和红花油准备为他处理伤口。 少年自己喝了酒,动作有些晕晕乎乎的,连撕开碘伏棉棒的动作都有些不太稳,却还一本正经地望着沈识清,十分严肃地警告他:“alessio,你知道吗?我看别人说左脚绊右脚,很可能是小脑发育出了问题。” “你一定要警惕,不要等到小脑萎缩了才知道后悔。” 沈识清扯了扯唇角,终于忍无可忍地低下头,在少年哔哔叭叭的小嘴上亲了一口。 沈识清身上的伤比看起来的还要稍微严重一些,断断续续地过了将近小半个月才好全。结果没过多久就又添上了新的伤口,跟谢如意找的托词又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谢如意当时只是喝多了酒随口一说,这会倒是真的有些担心沈识清是不是小脑萎缩,十分紧张地在网上求医许久。幸运的是,回校拿高考成绩和录取通知书的那段时间,沈识清好歹没有再左脚绊右脚地摔跤了。 沈识清以一个极高的分数考进了首都大学的金融系,谢如意也毫无疑问的以文化课第一、艺考分数第一的惊人成绩上了首都表演学院。 谢如意的学习成绩一向好的惊人,今年的文化课更是差几分就能追上状元。老师们一开始都还有些不舍得他走艺考方向,甚至为此劝了他许久,但因为他本身对表演有追求,最后也只好祝福他未来能够在自己喜欢的领域上继续深耕。 另外,在首都表演学院的录取官网中,谢如意还发现了一个老熟人——郁见云。 郁见云之前因为拍戏休过一年学,所以虽然比他大一岁,但是和他同一年入学。两个人的名字在榜上挨得很近,不仅是同一个班,还很可能住在同一个宿舍。 谢如意对此十分惊喜,乐呵呵地和沈识清感叹了一阵,说他与郁见云之间相当有缘分。 沈识清却看起来不是很开心。毕竟首都表演学院第一年对学生有硬性的规定,要求他们必须住校。 且不说谢如意从小到大除了拍戏的时候就没住过这么糟糕的环境,就算住了,也不是和其他三个男生朝夕相处、在这么狭小的空间内住上一整年。 光是想想,沈识清就恨不得把提出这个规章制度的老师喊出来凌迟一遍,甚至还研究了好一段时间如何提前为学生申请外宿或者独立宿舍的规章制度,但因为这段时间他一直被federico喊在身边学东西,忙的要死,最终还是没能办得下来。 而且,事情当真就那么巧,开学当天谢如意就发现自己和郁见云分到了同一个宿舍里。 原本沈平芜、federico、邱婉莹、谢江潮、邱锐几人都想要陪谢如意一块进校,但谢如意觉得这么多人实在是兴师动众,没让他们送来,只约定好和他们晚上一块吃顿饭,就和沈识清两人单独进了学校。 沈识清心里还记挂着谢如意即将和郁见云住一个宿舍的事,很是不爽,整个人看起来怨念十足,但一到宿舍内就条件反射地替谢如意收拾起了东西。 先是将宿舍里上一届学生残留下来的桌胶等脏污全部都清理干净,又把谢如意所在的整个桌子、地板进行全方位的消毒。然后将他从家里带来的洗发水、沐浴露、润肤油、护理精油等东西一概全部都整理好,放在卫生间独立的架子上。 想到谢如意肯定睡不惯宿舍这种硬邦邦的床板,沈识清从家里背来一个新的定制床垫,铺好床单了以后又套了枕头套、被套,最后架起了一个床帘,把谢如意个人的位置和其他人严严实实地分隔开来,以防郁见云会夜半突袭。 收拾整理完了一切,沈识清自己也到了该启程去首都大学报到的时间,但他却还没动身,只是将谢如意的这一小块地盘看了又看,一会摸摸医疗箱里有没有少东西,一会摸摸零食箱里的东西充不充足,一张俊美冷冽的脸紧紧绷着,似乎很是不放心。 其实他们两个学校之间只有大概五六公里,但对于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起、从未分离过的两人来说,已经算是此生最远的距离了。 谢如意原本还有些即将开始大学生活的兴奋,但看着沈识清低头认真为他打扫最后桌沿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小污渍时,心头忍不住微微一动。 仗着舍友都出去了,他干脆快步上前走到了沈识清的身边,抱住他的脖颈,在他的唇瓣上用力地亲了一口:“……谢谢哥哥。” “也谢谢……男朋友。” 第69章 也许是因为害羞,少年的声音又轻又软,几乎像是爱人之间轻轻的呢喃。 最后三个字飘入耳中,沈识清意识到他话中的意思,深吸一口气,反客为主地将眼睛亮晶晶的少年圈在自己的怀中,动作有些迫切地低头撬开少年红润的唇瓣,含住他的舌尖,仔仔细细地吮吸啃咬,好像在品尝什么无上的珍馐佳肴一般,一股脑地将自己全部的思念和不舍都倾泻出来。 他抬起手托住少年的屁股和大腿,将少年放在了方才擦过没多久的桌上,将两人的姿势调整成对视。舌尖也渐渐从少年的唇齿间退了出来,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一直往下流连,落在少年纤细白皙、好像一折就断的脖颈上,牙齿在那细细嫩白的皮肤上落下嫣红痕迹,指腹也撩起了少年单薄t恤的下摆,摸上那白玉般柔韧的肌肤,握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窄小宿舍里的空气顿时灼热了起来。棕发混血少年的脊背也在不住地起伏,好像蜜色的山峦,谢如意有点不好意思地闭上了眼。 这段时间两人偶尔会找到时间像这般亲密,但总是不到最后一步就停,除了彼此帮助之外不会立刻进行下一步。除了两人都在因为各自的学习或工作而忙碌之外,更主要的原因还是谢如意实在太过乖巧,从未学习过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也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应该怎么亲密接触。 最多就是将两条又细又白的长腿并起来,脸蛋潮红,双眸水盈盈地望着沈识清,乖乖地咬着衣角的一角,以为这样就能轻轻松松地将沈识清给喂饱。 浑然不知,沈识清其实一直以来都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欲念,一直以来都在忍耐,根本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好打发,十八.九岁、年轻气盛的少年,其实是一匹欲望无穷无限的野兽,时刻都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 这回也不例外,只是亲了一小会儿,谢如意便以为沈识清已经满足了,担忧着时刻可能会打开宿舍门进来的舍友,根本就不敢和他再继续亲下去,生怕两人在这样燥热的天气里擦枪走火,匆匆忙忙地支着胳膊往后拉开距离,伸手抹了抹红润的唇瓣,低下头,睫毛有些欲盖弥彰地眨了眨,软声说:“alessio,时间已经不早了,你等一下早点出发去学校报道……” 沈识清也知道这种时候根本不可能多做些什么,深呼吸了几口气,将心底那股躁动、克制不住的欲念再度按了下去,哑声说:“知道了。” 他仍然沉浸在方才被喊男朋友的兴奋和喜悦当中,喉结滚了滚,又有些不确定地与少年确认了一遍:“你刚才喊我……男朋友?” 第91章 “是不是?” 谢如意有些脸红,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沈识清忍不住满足地轻叹了一口气,心里却又涨起了一种变本加厉、得寸进尺的不满足。 满足的是他终于有了名分,不满足的是,这名分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和前段时间都没什么差别。 毕竟谢如意不会向他的粉丝官宣他们俩已经在谈恋爱的事情,沈平芜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沈平芜已经同他说的很清楚了:尽管现在社会对于同性恋的接受度已经高了许多,但是贸然在谢如意的事业上升期哄着他官宣恋爱这件事,对他未来接戏的戏路有比较大的影响,很可能会影响他参加各种以cp感为卖点的剧组宣传。另外,若是逼着谢如意官宣,邱婉莹、谢江潮等家长也会知道这件事情。 在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确定谢如意的家长能够接受他和从小一块长大的哥哥在一起之前,沈识清只能忍住,连印子都不敢在谢如意身上明显的地方留下,只能小心翼翼地,在谢如意衣服下的锁骨上轻轻地啃了两口。 在郁见云和其他两个舍友回来之前,沈识清提着行李出发去了首大。 报到完,到宿舍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他的三个舍友都已经收拾完了东西,在各自的座位上或是玩游戏或是打电话了。看见门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模样俊美、个高腿长的棕发混血少年时,三人俱是一怔,和他做了个礼貌的自我介绍。 毕竟是初次见面,被谢如意关照过要好好跟舍友相处,沈识清也点了点头向他们简单问好。但他的友好也到此为止,招呼完就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不想在这些除了谢如意之外的萍水相逢的人身上花费太多的时间。 然而,在擦桌子的时候,他意外瞥到了他隔壁床舍友书包上的一个挂件,整个人霎时一顿。 这挂件,是前年谢如意饰演《问天》时,后援会组织制作的粉丝周边,数量并不是非常多,都是真爱粉才能拥有的。 沈识清一眼就认了出来,盯着那枚挂件看了半晌,忽然低声问:“你喜欢谢如意吗?” 他隔壁床的舍友——张祁,原本正在手机上和自己的女朋友说着宿舍里来了个又高又帅的混血儿的事情,下一刻就忽然听见那混血儿开口,还以为是自己背后说人被发现了,霎时浑身一哆嗦,反应了几秒才愣愣地张了张嘴巴:“啊,你说谢如意吗?” “不是我喜欢,是我女朋友非常喜欢他……她家里全都是和他有关的周边,这个挂件也是她送给我,让我背在身上的。” 沈识清微微一顿,心中那股警惕略微松了一些,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沉吟了几秒才开口:“……那你还挺大度的。” “嗨呀!”张祁摇了摇手,忍不住笑了,“还好吧,我女朋友不是女友粉,是那种传说中的妈妈粉,一天到晚就把谢如意当儿子养。” “我也算是谢如意的半个爸爸粉吧,毕竟我要经常陪我女朋友一起看他的电影电视剧什么的。那《问天》我都看过三四遍了……” 说到这儿,张祁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兴致勃勃地看向了沈识清:“说起来,兄弟,你是怎么认出来这挂件是谢如意的周边的?我以前都不认识这玩意儿,还是我女朋友和我说了我才知道的。你也是谢如意的粉丝吗?” 沈识清点了点头,在知道张祁和他女朋友都是谢如意的爹妈粉之后,神色明显好了许多:“对,我也是谢如意的……粉丝。” “但我不是他的爸爸粉。我是要和他谈恋爱的。” “哦……” 张祁眨了眨眼,若有所思。沈识清起身去一侧继续收拾东西,他也低下头继续和女朋友聊天。屏幕那头的女友正在好奇地问他宿舍里这个混血儿长什么样,张祁想了想,悄悄摸摸地拍了张背影照过去,又额外着重讲了一下沈识清说自己不是谢如意的爸爸粉,要和谢如意谈恋爱的事。 他女朋友收到沈识清的背影照,忍不住轻“啧”了一声,似乎是觉得这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好像以前在哪看见过这么一个人。 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来,最后只好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回复了自己的男友:【我知道了,他的意思就是说他是如意宝宝的梦男呗。】 张祁挠了挠头,不太明白,虚心地讨教:【宝宝,梦男是什么意思啊?】 他女朋友为他解释:【官方说法,梦男指的是那种会幻想自己和某个角色或者某个人谈恋爱,并且用同人创作表达出来的男性。】 【简单来说,你的新舍友单方面认为自己是如意的男朋友。】 张祁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他明白了,他的新舍友沈识清有妄想症,正在幻想自己和谢如意谈恋爱。 啧啧,怎么感觉有点可怜呢。 - 每个大学的规章制度和安排都不尽相同,刚刚开学,首大的学生还在熟悉校园生活,首都表演学院已经开始军训了。 表演学院的军训一向十分引人关注,毕竟能够进入表演学院的都是颜值方面的佼佼者,光是一排排站在那里就十分赏心悦目。尤其是今年入学的学生中有几个以前就拍过戏、十分有名气的小明星,比如谢如意和郁见云。 许多人都对这次军训十分期待,就连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都在下课的时候抽空去了趟操场,站在围栏外面看热闹。 教官等人自然也对谢如意和郁见云多了一些关注,想着若是他们两个人表现不好,就把他们拉出来加训,杀鸡儆猴,却没有想到他们两人的表现十分出人意料,干脆把他们提拔成了方阵的领队。 两个人并排站在一块,穿着同样军训的衣服,交替举着班里方阵的大旗子,一个容貌如玉一般温柔莹润,一个容貌如剑那样冷冽出尘,看起来十分和谐养眼。 训练中途,教官放他们去旁边休息,郁见云的水杯意外被同学摔裂了个口子,没法再去接水。谢如意就将自己的水杯借给他,郁见云笑着说了声谢谢,抬起头倒了几大口。 两人不过是十分正常的相处,丝毫未觉场外的欢呼声越来越大,快门声层出不穷。 傍晚五点时,他们今天的军训结束,首都大学那边也下了课。 晚上没有晚自习,沈识清背着包快步从教室走了出来,正想打个电话问谢如意晚上想去哪里吃饭,手机却忽然“嗡”的一声响了起来。屏幕顶端弹出来了一条浏览器推送的消息。 【速报:首都表演学院今日军训,谢如意和郁见云两人互动近照流出……】 沈识清拨打电话的手指一顿,鬼使神差地点进了这个帖子。 帖子里面塞了不少各种视角的照片,有清晰的,有模糊的,大部分都是偷拍,主角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谢如意和郁见云。两人并肩站在一块,交替着举着领队的大旗,一起站在树荫底下分喝着同一杯水,看起来相当亲密。 帖子底下的留言更是cp粉的狂欢。 【啊啊啊,遇见如意cp粉有福了,今天简直过大年了!谁能懂一下这两个人到底有多配?】 【呜呜呜,看见这些图简直死而无憾了!本来以为两个人《问天》以后就没有交集了,没想到他们俩竟然上同一个大学还在同一个寝室里,我要疯了!】 【不行了,本来还以为cp粉在胡说八道,但是今天这些照片也太甜了吧?这对太真了,我真的要磕了!】 【……】 诸如此类的评论层出不穷,刷屏式的一条接着一条冒出来。连这种营销号帖子的底下都有这么多评论,沈识清不用想就知道现在郁见云和谢如意的cp超话里该有多热闹。 他盯着那些评论看了好半晌,又往上滑看了看那些图片,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周身萦绕着一股冰冷的气息,给谢如意发了条消息,便立刻动身出发去了首都表演学院,走到谢如意他们的宿舍门口。 来来往往穿着军训服装的学生不少,在经过时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他,他全当做这些视线不存在,在谢如意终于回来的时候,一把将人捞进怀里进了宿舍,又“砰”的一声关上了那间独立卫浴的门。 卫生间并不大,站下两个成年男人顿时显得逼仄起来。 尤其沈识清,个子逼近一米九,宽肩窄腰,堵在门口时跟座小山一样,很容易让人产生压迫感,而且他现在脸色阴沉,好像谁欠了他百八十亿似的。 谢如意却并不害怕他,动作轻巧地从他身上跳了下来,伸手晃了晃自己那略微有些热气汗水的军训服,歪着脑袋问他:“alessio,你吃过饭了吗?” “你怎么突然过来找我啦?” 沈识清没说话,盯着谢如意看了好几秒。 空气凝滞,正当谢如意有些不明所以的时候,沈识清终于动了。 沈识清默默地低下头,从口袋掏出来一款晒后修复霜,托住了谢如意的下巴,开始仔仔细细地为他擦脸。 第92章 ……和郁见云站在一块的那些照片上,谢如意晒得小脸都红了,汗珠不停地往下流,从头到尾都没想起来补一下防晒霜。 “alessio……” 谢如意回过神,乖乖地眨了两下眼,任由沈识清低头替他擦脸,耳朵尖慢慢地泛起了些许红晕。他讷讷地张了张唇,视线却忽然瞥到了沈识清塞在口袋里没来得及熄屏的手机,瞥见了那上面他和郁见云两人靠在一块的照片。 其实他们两个人只是在正常的相处而已了,但是在图片里看起来相当亲密。 谢如意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意识到沈识清的脸色为什么这么差,赶快踮起脚,扯了扯沈识清的袖口:“alessio,你是不是看到这些照片不开心了?” “郁见云的水杯坏了,所以我才借给他喝了两口,他都没对嘴喝……你知道的,我们只是好朋友。” 谢如意生怕沈识清会因为这种事情难过,语气急切又亲昵,一双水润润黑盈盈的眸子睁得圆溜溜的。 沈识清被他抓着袖子晃了一会儿,心情终于好了一些,脸色也没刚才那么难看了。 他心里当然有气,当然不想看见谢如意的名字和别的人挂在一起。 但就算他再生气,也绝不会质问谢如意,不会向谢如意发火。 不过…… “软软,你给我留个草莓印怎么样?” 沈识清忽然开口,半蹲下身与谢如意平视。 没办法让旁人知道谢如意是他的,那就让他打上谢如意的标记好了。 第70章 谢如意一愣,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沈识清所说的“草莓”其实就是吻痕。耳朵根渐渐泛上些许热意,本能地将脑袋转向了一边,小声说:……你等一下还要回学校呢,在身上留这种明显的印记不太好。” 沈识清微微皱了皱眉,放低了声音,轻声哄谢如意没关系,见谢如意还是不太好意思,他只好以退为进地叹了一口气,遗憾地开口:“好吧,那我只能把你以前送给我的那条项圈翻出来在学校里戴上了……” 谢如意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是震惊沈识清居然连出来上学都会将这种东西随身携带,二是生怕沈识清当真大大咧咧地将那枚项圈带出去招摇过市,赶忙改口:“我觉得……我觉得草莓也不是不行。” “但是,我舍友他们等会应该就要回来了。我们两个出去吃饭之后,我再给你留一个,行不行?” 想到谢如意一向脸皮薄,而且若是等会一起从卫生间出去脖子上就挂了吻痕,和那些关系不深的舍友也解释不清楚,沈识清便勉为其难地同意了,把手里的晒后修复霜给他放好,和他一块出发去了食堂。 即使是在美人如云的首都表演学院之内,两人的颜值还是十分出色,走在路上的回头率相当高。不少人都认出了谢如意,但沈识清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即将到手的草莓印,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人的目光。随便和谢如意吃了顿清淡养胃的晚饭,就迫不及待地一块散步去了人烟寂寥的小树林。 天色已晚,月牙高悬,四周寂静。 初秋的晚风微凉,混杂着些许桂花的清新香味。远处时不时传来一阵响动,大约也是校内的小情侣在杳无人烟的小树林中幽会。 谢如意和沈识清并肩行走在树林的小道里,脚下踩着嘎吱嘎吱的枯枝,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盯着沈识清看了两秒,忽然飞快地踮起脚在他的脖子上轻啃了一口,留下了一个红色的印记。 这一下犹如蜻蜓点水。沈识清的喉结微微动了动,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面前的人像小兔子一样往旁边窜了两步,黑莹莹水亮的眸子十分忧心,小声说:“alessio,我走啦……你不许把项圈掏出来在学校里戴,知道吗?” 沈识清后知后觉地伸出手,捂住那一块微微酥麻、好像有细小电流涌动的皮肤,唇角一点点地勾了起来,低低说了声知道了。 将谢如意送回了宿舍楼,沈识清也怀揣着极好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对着镜子不动声色地欣赏起了自己脖颈侧的那一抹红痕。 几分钟后,坐在他一旁的舍友张祁终于憋不住地开口了:“那个,沈识清——” 沈识清回过神,对于张祁这个谢如意的半个爸爸粉他本就有几分好感,再加上他脖颈间刚收获的这抹红痕,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兴奋,好像偷了糖吃的小孩似的心里甜滋滋的。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嗯,怎么了?” 张祁犹豫了片刻,嘴唇上下动了动,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从一侧的包里掏出了一瓶花露水,缓缓地递到了沈识清的桌子上:“这玩意儿咱们学校超市就有的卖,十来块钱一瓶……” 沈识清沉默了,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猛地冷静了下来:“……不用了,我这不是普通蚊子咬的。” 张祁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十分贴心地说:“没关系,我这儿还有专门治毒蚊子的风油精。” “……” “我这个不是蚊子包,是……”沈识清说到一半,顿了顿,莫名有种对牛弹琴的错觉,“算了。” “谢谢,风油精和花露水就不要了。” 张祁眨了眨眼,举着风油精的手愣在了半空当中。目送舍友沈识清站起身进了浴室,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那脖子上的红印,比起凸起的蚊子包,似乎更像是吻痕,沈识清刚刚想说的大概也正是这个意思。 可是,沈识清一个妄想着自己正在和谢如意谈恋爱的梦男,上哪儿整出一个吻痕的呢?总不能是谢如意在梦里亲他亲出来的吧。 怎么办?感觉舍友的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啊…… - 表演学院的军训持续了七天才结束,期间,无论是学校的学长学姐,还是网上的营销号媒体,对于谢如意和郁见云两人的关注度都相当高,以至于在军训正式结束的那一天,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谢如意心想沈识清终于不会再突然发病要把项圈戴脖子上了,郁见云也相当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没和施泽雨一样被吃醋发疯的沈识清修理。 两人和其他学生一样正常地上了几天学,周围对他们的讨论渐渐没那么多了,谢如意也将前些天和郁见云传出来的cp绯闻抛之脑后。 时间一不留神就来到了国庆节前夕。一档以野外生存寻宝为主题的真人秀综艺忽然找上了门,同时邀请了谢如意和郁见云两个人。 首都表演学院有规定,不允许大一学生在第一学期就长期旷课接电视剧和电影,但只需要几天就能录制完的综艺节目不包含在内。故而对于需要保持曝光度的两人来说,参加这档真人秀是目前最好不过的选择。 郁见云没多想便同意了,让经纪人去洽谈综艺的合同,但他不觉得谢如意会像他一样这么简单就答应。毕竟这种以野外生存寻宝为噱头的综艺听起来就十分艰苦,以沈识清的性格根本不会同意谢如意参加。 所以,国庆节第二天,在录制现场看见谢如意的时候,郁见云还有些惊讶。 趁着其他人还没到,摄像机和麦克风没有完全启动,郁见云将谢如意拉去了一边,悄悄问他:“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了……沈识清这家伙居然同意你参加这综艺?” 谢如意摸了摸鼻尖,努力道:“alessio人很好,本来就不会介意……而且我只是参加一个综艺而已,也不需要经过alessio的同意呀。” 郁见云挑了挑眉,低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谢如意,语气有些夸张:“真的?” 谢如意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老老实实地说:“……好吧,我和alessio说好了,过来参加综艺的时候会每天晚上都和他打视频。” 一般来说,这种野外生存综艺都是不允许嘉宾在求生过程中使用手机的,但谢如意若是不能保证和沈识清每天晚上打电话,沈识清就不会同意他来参加这个条件艰苦的破综艺。权衡之下,谢如意只好试探性地和节目组提出晚上用手机的要求,好在节目组欣然应允了。 郁见云早就猜到谢如意肯定和沈识清签了不平等条约,笑着撇了撇嘴。刚想和他再说些什么,其余的嘉宾就到了现场。 按照一般综艺的规矩,大家都要先彼此熟悉一番。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在主持人的引导下,众人简单做了自我介绍,一排人从左到右分别是谢如意、郁见云、一个热播网剧的女主角、一个以相声起家的搞笑女艺人,以及一个长得像四胞胎的男子偶像团体。 插科打诨了一番,便很快来到了分组的环节。谢如意站在最左侧,自然也第一个出去抽签,但他才刚刚将那枚写着名字的蓝色纸条拿出来,还没来得及彻底打开,综艺导演的脸色便蓦然一变,狠狠地瞪向了一旁负责道具的助理,压低声音说:“你怎么做事的?” 助理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抬手向一旁的摄像师示意,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谢如意的面前,伸手将他手里那枚蓝色的纸团抽了出来,转而往里面塞了一枚红色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谢老师……您刚刚抽中的应该是这张。” 第93章 这番操作让众人都有些看愣了。 毕竟,这项综艺在一开始邀请他们来的时候说的可是全程无剧本、完全自由发挥的,结果现在在分组阶段就忽然出了这样的幺蛾子……和说好的不太一样啊。 可既然来都来了,没人敢和导演当面对峙。谢如意犹豫了一会,看着那助理可怜巴巴的神色,也没有开口,只是眉眼弯弯地对她笑了笑,温柔地说了声“没关系”,便将手重新放回了盒子里,装作是第一次才捞出红色纸团的样子。 摄像机的镜头适时地挪了过来,对准了那枚红色纸团,上面写着谢如意相当熟悉的三个字——郁见云。 “……” 谢如意平和地对摄像头露出了个笑容,心里却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抬起头一看,郁见云的神色也和他一样。 很快,其他的分组结果也已经在节目组的有意安排下出来了,两个女孩自然而然地成了一队,四胞胎也按照队内的人气排名拆成了两队。他们四队按照流程去领完各自生存的物资,包括帐篷、睡袋、水以及压缩饼干等等东西,便按照路线踏上了出发的征程。 山路十分崎岖,他们要在这样原始的山中一边攀登,一边寻找节目组所隐藏的小旗子,累积寻宝的线索,比拼出最后的赢家。难度实在不小,简直堪称惊险,尤其对于那两个平常没怎么参加过野外生存的女孩来说。 她们在爬到一半的时候经过一条到膝盖的小溪,原本想停下来洗把脸休息一会,却不慎脚下一歪,眼看着就要直直地栽下去,正好在一边的谢如意赶快扑过去将人托了起来,自己倒是半个身子都踏进了溪流里,裤子湿了大半条。 那网剧女主很是不好意思,想把自己包里的物资拿出来一些分给谢如意,谢如意却好脾气地拒绝了。只是蹲下身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将裤子上的水拧干,便若无其事地起身,和郁见云一块向上攀登。 郁见云也稍微有些担心他,见他一切如常,才慢慢地放下心。他们两人的体力都还算可以,到傍晚时便已经成为了目前线索收集度最高的一组人。考虑到进入深夜后山上很可能会有野生动物出现,比较危险,他们便找了块平坦地势不错的地方准备驻扎。 结果,才把帐篷搭好,两人就发现了问题——谢如意包里的那个睡袋拉链根本拉不上去,是坏的。 睡袋是节目组所提供的基本物资,现在出现了问题,谢如意自然本能地想要向他们寻求解决办法,希望他们可以拿一个完好的出来。节目组却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幕的发生,十分平和地推诿道:“不好意思啊,谢老师,咱们这个物资都是在出发之前就要检查好的,现在也没有多余的了……您要不和郁见云老师合用一个吧?” “反正你们两个关系好,睡同一个睡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对吧?” “……” 就算是傻子,这个时候也能明白节目组的用意了。 故意将他们分到一组,又故意弄坏谢如意的睡袋,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有更多的互动、更多的暧昧片段,以保证节目组的收视率一路高歌。 郁见云有些生气,垂在身侧的拳头都捏紧了。谢如意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从方才猛地站起身后,就感觉自己的脑仁一下接着一下地跳着,似乎有些头重脚轻。这会才主动往前走了一步,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脚下就不自觉地踉跄了一下,险些直接栽到地上。 郁见云瞪大了眼睛,赶忙扑过去接住他,立刻被他身上那滚烫到能煎鸡蛋的温度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如意大概是在下午溪水那里救女孩时受了凉,到现在发起热来了。 他心里有些惊慌,努力扶住谢如意的肩膀,抬眼看向节目组,想让他们赶快喊随队的医疗过来替谢如意看看有没有什么事,却被那刺目的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睛。 节目组不仅没有上来帮忙,反而正对着他们这难得一见的“温馨举动”录着视频,咔咔地拍着花絮照片!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是满脑子只有你们节目的收视率吗?别拍了行吗?!” 郁见云气得快要七窍生烟,几乎恨不得冲过去将这群人手里的摄像机砸烂。节目组的一部分人也有些过意不去,想打医疗队电话,却被另外一部分人拦住了,那群人争分夺秒地记录着这充满“男友力”的一幕。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争吵声音不绝于耳,场面混乱得不堪设想,没人注意到,谢如意保存在节目组那的手机忽然嗡嗡地响了起来。 来电人显示,沈识清。 第71章 喧哗声吸引了在另一块平台驻扎休息的女嘉宾。网剧女主角和以相声起家的搞笑艺人两人循声而来,在了解到事情的原委之后,也忍不住加入了郁见云的行列,和他一块声讨起了节目组。 毕竟,故意操纵抽签结果、故意给人坏的睡袋,就为了蹭cp热度,拍摄两人睡在一起的暧昧场景……实在是太过卑劣。终于,节目组似乎也顶不住几个嘉宾同时声讨的压力,老老实实地暂停了怼脸拍摄,开始联系山下的医疗队。 见他们确实去联系医疗队了,郁见云和那两个女孩才松了一口气。他们一左一右地扶着谢如意,让他在睡袋上躺下,又拧开了矿泉水,用湿纸巾为他擦了擦脸降温。 也许是因为下午时消耗了太多的力气,晚上又吹了风,谢如意现在的脸色相当不好看。原本十分瓷白、莹润似玉的脸庞上浮着不正常的红晕,纤长浓黑的睫毛也被汗水和眼泪打湿了,一缕一缕地垂着。鼻翼像小动物那样翕动着,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身体不舒服,困倦到几乎快要睡过去了,却还努力睁开眼睛,哑着嗓子向方才帮助过他的几人道谢。同时,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郁见云:“见云,可不可以把我的手机拿给我?” “我本来答应好了要给alessio打电话,他要是没接到我电话的话,现在肯定很生气……” 郁见云微微一顿,心说若是沈识清接到了谢如意的电话,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才是真正的要气死了。但是看着他这个病号露出这样可怜巴巴的神色,郁见云还是叹了口气,听话地去旁边跑了一趟,找到那专门负责保管嘉宾们私人物品的节目组工作人员,将谢如意的手机拿了回来。 结果,他不小心摁亮了如意手机的锁屏,发现屏幕上显示着一长串的未接来电。 这些未接来电一个接着一个,从大概半小时之前就开始打,一直到现在都没停歇,看得出来这打电话的人有多么执着。 郁见云的心中顿时咯噔一跳,猜不出除了沈识清以外还有谁会这样。刚想赶快跑回去和谢如意说一下这件事,就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道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嗡嗡地在寂静的山野中显得格外明显,越来越近。 接着,两道刺目的车光撕裂了黑夜,越野车猛地停下,底盘在山泥中发出了“嗤嗤”的声响。引擎熄火,一道高挑的身影利落地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个高腿长,宽肩窄腰,逆光而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向了不远处有人的帐篷,动作相当快。 反应过来的工作人员试图阻拦他,却被他那极其骇人的神色给吓退了,只眼睁睁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谢如意,快步地走向车边。 这棕发棕眼的混血虽然面容俊美,但是看起来极凶,脸色阴沉得好像是来杀人的。守在谢如意旁边的那网剧女主和搞笑艺人都有些不太放心让他就这样直接带走谢如意,有些紧张地站起身:“你是谁?如意的助理吗?” 沈识清低下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紧紧闭着眼,额头满是冷汗的少年,眉心紧紧蹙着,周身的气质冰冷阴沉,抬起头扫了一下那两个女孩。 他想说自己是谢如意的男朋友,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一句“哥哥“才刚到嘴边,一侧的郁见云就站了出来,止住了两个女孩的询问,将谢如意的手机塞回了沈识清的口袋:“没关系,他可以带走如意。” 毕竟,就算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伤害谢如意了,沈识清也不可能。 “他是如意的……家人。” 沈识清微微一顿,向郁见云简单点头示意,便转身带着谢如意上了车。 在出发去医院的路上,他用自己的手机给郁见云打了个电话,问他方才的这段时间里谢如意到底发生了什么。 - 谢如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整洁的床上。身上潮湿的裤子似乎已经被脱了下来,额头上也贴着一张冰冰凉凉的退烧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被更加温馨的花香所掩盖。 他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正在医院的单人病房中。 谢如意本能地以为是方才郁见云和节目组的人将他送过来的,刚想开口让郁见云将手机递给他、方便他给沈识清打电话,就忽然在身旁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棕色脑袋。 第94章 他愣在了原地,几乎以为自己正在做梦,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想伸手去摸摸那人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在他手边假寐的人却醒了,十分精准地抓住他的手,确认温度是否正常,又将放在手边的温度计掏了出来,精准地塞进他的衣领里,让他好好夹住。这才彻底睁开眼睛,哑声问他:“醒了?感觉怎么样?” “要不要喝点水?要不要吃点东西?”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谢如意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愣愣地动了动那只被他握住的手,感受着从棕发少年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意。好半晌才回过神,怔怔地摇了摇头。 沈识清还是不太放心,见他这副愣愣的模样,以为他还没完全恢复过来,有些担忧地低下头,用脸颊贴了贴他的脸颊,感受他身上的温度,确认温度的确降了下来,那股不正常的潮红也退散之后,才勉强松了口气。 “还好,烧应该已经退了……” 说着,沈识清的脸色也从略微有些紧张的担忧,转变成了一种近乎恐怖的冰冷。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点开了一张节目组人员的合照,递到了谢如意的面前,语气十分平和地开口:“来,软软,还记不记得刚刚欺负你的人有谁?” “有多少算多少,宁杀错不放过。” 他一直都不放心谢如意参加这档条件艰苦的生存综艺,所以在早上送他到山脚下之后并没有回家,反而在周边一家比较近的酒店里开了间房住下来,打算等谢如意的拍摄结束和他一块回去。 结果却没想到,在约定好的时间打谢如意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杀到现场,就看见他捧在手心里面严严实实地宠了这么些年的小宝贝,半点都不敢亏待的小祖宗,穿着被弄湿弄脏的衣服,躺在一个拉链已经坏掉的睡袋里,烧得脸色潮红,额头鬓角全是冷汗,跟一团脏兮兮可怜巴巴的小猫一样,脆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带走。瞬间让他回想起了十来年前第一次见到谢如意的场景。 更令他生气的是,谢如意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并不是意外或者巧合,而是有人有预谋的——节目组的人为了硬凑cp,竟然有意在抽签以及睡袋这种最基础的事情上动手脚,甚至,在发现谢如意生病发烧之后,还不允许他立刻找医生。 “怎么,是不是想不起来了?”见谢如意愣在原地久久没开口,沈识清放缓了语气,收敛起了思绪,温柔地哄他,“没事,想不起来就算了,我去问郁见云也是一样的……” 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胆敢在今天欺负谢如意的,一个都别想跑。他会让他们知道欺负谢如意的代价是什么。 沈识清说话语气温柔,焦糖色眸中的光却很冷淡,俨然是想立刻打电话给郁见云求证,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谢如意牵住了手腕。 谢如意额头上还搭着一枚冰凉的退烧贴,巴掌大的小脸有些苍白,整个人身上带着股浅淡的病气,声音有些嘶哑,软绵绵地开口:“alessio,你不用问见云……也不要找他们麻烦。” “这件事,我可以解决的。” 沈识清顿在了原地,眉头不自觉地皱起,难得对谢如意所说的话有些不赞同:“……你想怎么解决?” 谢如意的脾气一向好,哪怕现在发烧了,恐怕都还是会心软的原谅那群人,不介意那些人对他所做的事情吧? ……也是,谢如意似乎也并不介意粉丝们为他和旁人组cp。 谢如意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沈识清的话,只是小声地说:“你把我的手机给我好吗?” 沈识清彻底沉默了。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握紧,显然不想让谢如意轻而易举地饶过这群欺负他的人。可谢如意就这样乖乖地望着他,场面一时僵持了下来。最后,还是他率先退了一步,点了点头,将谢如意的手机还给他,起身出去办理离开医院的手续。 看着沈识清离开的背影,谢如意微微地吐出了一口气,在给微信中的经纪人发过消息后,点开了微博广场。 果不其然,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那些营销号一传十、十传百地转发消息,“他录制综艺时身体不适率先离开”,“郁见云为了他和节目组硬刚”,“某野外综艺录制暂停”…… 粉丝们也和不睡觉一样,十分活跃地揣测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人担忧地给他发私信,有些人对节目组破口大骂……还有些他和郁见云之间的cp粉,在见缝插针地吃糖。 谢如意大致地浏览了一遍,抿了抿唇,退出了广场,发了一条新的微博: 【谢谢大家的关心。今天晚上的事情只是小意外,我并无大碍。】 另外,我和@郁见云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和兄弟,恕我不能配合《求生大富翁》节目组的炒cp行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喜欢的人并不是圈内的,所以没有和大家公布。以后有合适的机会,一定会告诉大家的。 再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 第72章 谢如意的这一条微博一出,底下瞬间挤满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和关心他的粉丝,点赞、评论和转发数量一路狂飙,很快就冲上了夜晚的热门话题。 沈识清在护士站前办理完谢如意出院的手续,在扫码支付费用时,意外扫到了消息栏顶端微博的特关提示,条件反射地点开一看,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仿佛能听到血液流经全身的声音,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在原地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匆匆忙忙地关闭手机,折回了那间单人病房。 夜晚的风从没完全关紧的病房窗户吹进来,撩动了放在床头柜上的花,掀起一室旖旎清香的芬芳。 黑发黑眼的少年此刻正坐在医院病床上,扭过头乖乖软软地看着他,清润的眉眼十分澄澈,专注得好像只能装下他一个人。 谢如意一向很害羞,别说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沈识清亲近,他甚至都不好意思在没人的地方在沈识清脖子上种几枚草莓。 但刚刚一觉醒来,第一眼就看见趴在他身旁专注望着他的沈识清时,谢如意忽然就有一种,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俩在一起了的冲动。 就像小时候,他跟幼儿园里其他小朋友宣布,他和沈识清是天下第一好一样。 即使知道cp都是假的,他也不想再让沈识清为了他和郁见云之间的cp绯闻而难过。 “我也没有那么傻,不会让他们欺负我的。他们想要炒我和郁见云的cp,我不会给他们那个机会……”谢如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小声对沈识清说,“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飘在人心尖尖上的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喜欢你呀。” 沈识清的喉结用力滚了滚,整个人好像走在云朵上面,往前时险些踉跄了一步。一开始是走,后来变成跑,飞快地扑到病床上,将少年重重抱进自己怀里,好像晚一步就会被其他人抢走。 这段时间每次和谢如意在一起,又回到宿舍时,他总能感受到一种十足的割裂,好像,和谢如意在一起只是他臆想出来的事。除了他、谢如意和沈平芜之外,旁人都不知晓、不承认。 但谢如意今天发的这条微博,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境,他是真的和谢如意在一起了。这么好的宝贝,这么乖的少年,真的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谢如意也不是不官宣,只是和他一样,在等一个时机。 沈识清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捧住谢如意的脸颊,像在对待什么很珍贵、一碰就碎的宝物那样,轻柔地在他唇瓣上落下一吻,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也爱你”。 谢如意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搂住沈识清的后脖颈,在他唇瓣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互相依偎着,过了许久,沈识清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心疼无比地将谢如意从被子里挖出来,替他套上外套、穿好裤子,又蹲下身握住他的脚踝,仔仔细细地为他穿袜子,嘴里还在控制不住地念叨着:“早就说了,这么破的地方根本就不能让你来。打着荒野求生为噱头的综艺节目,只会折磨人……连脚都磨红了。” “下次我真的不会再同意你参加这种破综艺,去这种地方拍戏也不行。你是演员,又不是他们的奴隶……” “我还是觉得,下次拍戏、录综艺,我必须得跟在你身边,要么就得找两个保镖专门站在你一左一右……” 谢如意乖乖地坐在病床上,任由沈识清为他穿袜、系鞋带,没有挣扎,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地点头,说自己之后会好好筛选,听沈识清越说越过分,就开始假装没听见,用哄小孩子的架势伸手拍着沈识清的脑袋。 出院手续刚刚就已经办好了,沈识清将谢如意刚才夹着的温度计拿出来看了一下,确认烧基本已经退了下来,便和他一起出发去了之前开好的酒店套房里休息。 第95章 累了一整天,谢如意几乎一沾床就睡了过去,一夜无梦地睡到大天亮,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许多。 按理来说,刚发完烧的这两天是不能洗澡的,不然很容易着凉复发。但谢如意昨天在荒郊野岭奔波了一整天,即使再爱护干净也难免会沾上各种尘土。发着烧的情况也就罢了,这会他觉得自己已经痊愈,就对自己身上的情况有些难以忍受了。 但沈识清这个恨不得和所有人都隔十米远、洁癖严重的家伙,却不同意他进卫生间洗澡,义正词严地跟他说他身上根本没有任何味道。被他央求了好一阵子,才折中去卫生间打了热水,拧了几条从家里带来的干净毛巾,准备为他简单擦拭一番。 虽然还是不能洗澡,但谢如意已经满足了。眼巴巴地等着沈识清从卫生间出来,就迫不及待地脱掉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把手臂伸过去,让沈识清帮忙擦。 然而,才刚刚擦了没多久,谢如意就有些后悔了。 十月初的天并不冷,白天时将近三十度,短暂地光着上半身并没什么问题,所以沈识清的动作很慢,几乎到了折磨人的地步。 谢如意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识清低头握住他的手腕,从手背和指缝开始一点点为他擦拭,拂过胳膊,慢吞吞地来到他的锁骨和脖颈,轻柔地在那块敏感柔软的地方反复摩挲。 他本来就是个怕痒的人,即使隔着毛巾也觉得浑身哆嗦。尤其是当绵柔毛巾骤然在他锁骨下方最为薄嫩的皮肤上停下时,他像只被煮熟的小虾一样骤然弓起了腰,可怜巴巴地蜷缩起来,声音细若蚊蚋:“alessio,你别擦了……我自己有手,你把毛巾给我就行……” 沈识清怎么舍得松手,一张俊美冷然的脸上装出一派若无其事的样子,手上却恶劣又坏心眼地拨弄着少年的耳垂,语气平和道:“不是软软自己说,无论如何都要擦一擦身体的吗?” “你现在没力气,当然要我帮你了。” 谢如意一时语塞,有些委屈巴巴地眨了眨眼,想着忍一忍应该也就过去了,便咬住下唇,任由沈识清继续动作。 雪白的毛巾中蓦然多了两颗小小嫩嫩、粉粉的红梅,颤巍巍地挺立着。 可惜沈识清这家伙实在太坏,擦完谢如意的上半身,替他穿上一件干净t恤,就又弯下腰握住他的脚踝,开始一点点往上擦脚心和腿根。 这两处,同样都是谢如意身上比较敏感的地方,平时都不敢让人碰一点,这会却被人握在手里,像把玩精致的摆件那样反复擦拭着。 谢如意的后背顿时像是被电流击中了,酥麻得整个人都没了力气,喉结滚了滚,耳朵根红得像熟透的小番茄,有些受不了了,央求式地握住沈识清的手腕:“算了,alessio……我觉得我感冒发烧可能还没完全好,你别给我擦了,我要回被子里了!” 沈识清微微一顿,闻言一本正经地放下手里的毛巾,反问他:“是吗?” 谢如意忙不迭地点点头,一双澄澈黑盈盈的眸子里写满了真诚。 “哦——” 沈识清拉长了尾音,忽然俯下身,扣住了谢如意的后脑勺,低头吻住了他的唇。下半句话被隐没在含糊的唇齿之间,“让我试试感冒到底好没好……” 这个吻一如既往的深,两人的舌尖交缠追逐,像两条嬉戏的小鱼。棕发少年亲吻时一向喜欢重重地吮吸和啃咬,但他今天的动作却格外轻柔,好像顾虑到怀里人是病患似的,温柔又缠绵。 谢如意原本紧绷的后颈被他拢在掌心中,一下接着一下地捏着顺气,很快就放松下来,乖乖地像一滩春水一样软在他怀里。 “……嗯,应该是好了。” 亲了许久,沈识清才终于大发慈悲地给出结论,声音已然变得沙哑,呼吸也有些不同寻常的急促。 谢如意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黑盈盈的眸子里染了淋漓的水汽,懵懂又茫然。膝盖略微一动,就被沈识清身上某处滚烫的硬度硌了一下,顿时僵在原地。 高二高三的时候,江满跟他分享过好几次比较成人的内容,但他都因为不好意思没怎么看过,对这些知识一无所知。 直到前几天,江满有了他人生当中的第一次经验,兴冲冲地跑来和他分享了一番,他才知道,自己以前和沈识清做的那些事顶多只能算开胃菜,真正的亲密接触远不止如此。 但就算江满把那种直接结合的体验吹得再天花乱坠,谢如意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沈识清的尺寸摆在这里。 跟个烧火棍似的东西捅进去,不破就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舒服呢? 谢如意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有些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目送着沈识清起身进了卫生间才松了口气,发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点开一看,全都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的消息。 长辈们毕竟年纪稍微大了些,不像小年轻一样能熬夜,消息也没有那么灵通,直到今天白天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着急地问谢如意现在人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 谢如意赶忙拍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向几人报平安,见他们还是不放心,便把沈识清也搬了出来。果然,众人听见沈识清的名字后安心了许多,嘱咐谢如意好好休息,不再跟刚刚一样絮絮叨叨了,只有邱锐仍然不是很放心,又给谢如意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一遍。 “你和郁见云两个男孩子,能炒什么cp?这节目组真是为了点流量连脸都不要了……” 邱锐在电话那一头咕哝了一阵子,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一顿:“对了如意,你那条微博最后说你有喜欢的人,是真的假的?” 第73章 骤然听见邱锐问他有没有谈恋爱,谢如意不由自主地愣在了原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有种被家长抓包的紧张感。他舔了舔唇,有点害羞地说了实话:“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吗?我们如意果然长大了!”邱锐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毕竟谢如意并不是会用感情开玩笑的性格,而且眼看着他也已经十几二十岁了,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有喜欢的人并不奇怪,“那你喜欢的人是谁呀?哥哥认识吗?” 邱锐的语气有些兴奋,又有些好奇,就像是普通家庭里调侃自己兄弟谈恋爱的哥哥。 然而谢如意还记得他方才说他和郁见云两个男孩子怎么炒cp的话,一时间有些犹豫,担心他会不同意自己和沈识清在一块,吞吞吐吐地开口:“你认识……具体是谁,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之后有机会了再向你介绍,可以吗?” 少年的语气有些紧张,满满都是呵护心上人的温柔。邱锐了然,他刚谈恋爱的时候也不好意思立刻将女朋友介绍给家里人:“当然可以,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合适了,告诉哥哥就行。” 在他的印象里,谢如意还是小时候那个三岁大、跟糯米团子似的小豆丁,只会抱着他买的洋娃娃,奶声奶气地说将来长大了要和洋娃娃在一起。没想到时间这么快,一晃一下,谢如意竟然真的有喜欢的人了。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就当真会和喜欢的人一块儿走进婚姻殿堂。 想到这儿,邱锐心中除了好奇和兴奋之外,又多了些许不舍和感慨:“不过,哥哥真的很好奇,我们如意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你可不可以跟哥哥大致讲一下,给我画个范围,让我先猜一猜?” 什么样的人? “唔……” 谢如意顿了顿,脑海中顿时出现了沈识清的身形。但他不好将沈识清所有的外貌和特征一比一说上去,便含糊地打了个马赛克:“我们已经相处很长很长时间了。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和他深入接触过的人都会喜欢他。而且他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做的饭很好吃,平常对我非常温柔,一直都在照顾我。” “他长得也非常好看,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鼻梁很挺,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 “对了,他爸爸妈妈也特别好,特别喜欢我。我们以后如果在一起的话,关系一定会很和谐的。” 长得好看、人很好、还会照顾人……种种优点从谢如意口中源源不断地说了出来。邱锐听的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心想,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谢如意简直把他的这个小对象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什么人才能够匹配上谢如意所说的这些条件呢? 是很早之前和他一块合作过电影电视剧的夏橙林吗?夏橙林外表倒是符合,人也挺温柔会照顾人,但是她是著名的厨房杀手。 又或者,是之前一直对谢如意表达过好感的那个姓赵的女孩子?她妈妈倒是很喜欢谢如意,不过这姑娘好像也不符合“相处很长时间”的描述。 难道说,谢如意说的其实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胡蝶? 嗯……日久生情,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种种念头和可能性飞速地在邱锐脑海中过了一遍,他几乎已经将全天下的好女孩给自己的宝贝弟弟挑了个遍,很温柔地对谢如意开口:“听起来感觉真不错,哥哥相信你的眼光。无论怎么样,哥哥都支持你。” 第96章 “真的吗?”谢如意有些惊喜,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心想沈识清除了性别不是邱锐以为的女孩子之外,其他的条件都非常优秀,“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我相信哥哥一定会喜欢他的。” 少年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邱锐被他这几句哄得几乎有些飘飘然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轻咳了两声才挂断电话,美滋滋地心想未来一定要全力支持谢如意和他的真命天女谈恋爱。 毕竟谢如意刚刚亲口说了,他才是最好的哥哥,沈识清都不一定能够有他这样的待遇。 若是他成功帮助谢如意谈上恋爱了,说不定以后谢如意结婚的时候,他那个属于哥哥的胸花都会比沈识清的大! - 谢如意的发烧在第二天时彻底好了,但即使好了,他也不可能再去参加那个荒野求生寻宝的节目。因为节目组本身存在着不履行合同、暗箱操作、罔顾嘉宾生命安全等行为,所以解约很快,并没有过多的波折和牵扯。 网上倒是出现了些许有关这件事情的传闻,但那些水军所营造的舆论还没来得及发酵,就很快被一种神秘的力量压了下去,没有掀起半点水花。 唯一令谢如意有些过意不去的,便是同样被他掺和到这件事情里的郁见云和那两个女孩。他怕他们几人会因为帮助他而影响拍摄、赔付节目组违约金,但郁见云向他表示没关系,甚至在国庆回校之后还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涨了小二十万的粉丝以及一分没少的合约费。 谢如意这才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国庆节结束之后,天气渐渐冷了下来,有了几分秋天的萧瑟氛围。他和郁见云的“遇见如意”cp超话也因为正主的下场打假而慢慢冷静了下来,尽管依然有粉丝在里面磕一口be的“恨海情天”,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风生水起了。 十二月份时,天彻底冷了下来。一场小雨过后,首都的气温猛地降到了零度左右,学生们都陆陆续续地穿上了厚衣服,学校周边也出现了不少卖烤红薯、糖炒栗子的小摊,城市各处充满了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结束时,谢如意忽然接到邱锐的电话,让他回家一趟拿些东西。 这些年邱锐经常隔三差五地给谢如意送一些礼物,有些是他在外地出差时带回来的纪念品,也有些是他专门为谢如意特殊定制的礼服和首饰,既贵重又有心意。但这段时间邱锐送的东西格外多,而且多数都是一些适合女孩子用的东西。 谢如意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不好意思拂了邱锐的一片好心,便还是乖乖地回了家。结果才刚踏进家门,他就被淹没在了一堆由包包、化妆品、首饰所组成的海洋里——从左到右,各个牌子春季、夏季出的新款,就算是即将上红毯的明星妆造师都不敢这么齐全。 谢如意有些茫然地在这片海洋里逡巡了一圈,呆呆地看向邱锐:“哥哥,你这是准备做什么?” 邱锐在这片海洋里探了个脑袋出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以一种过来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谢如意一眼,反问他:“你觉得哥哥要干什么呢?” 这段时间他都给谢如意送了多少适合讨女孩子欢心的小礼物了,可是这些礼物一直都没被他送出去过。也不知道谢如意是没意识到还是那女孩子不喜欢,但无论怎么说,什么东西都不送是肯定追不了人、讨不到人家芳心的。 而且他也没见谢如意把那女孩约出去单独吃个饭、看电影什么的,反而每天都窝在学校里上课,一放假就和沈识清两个人回家,哪里像是一副能谈恋爱的样子? “哥哥给你准备了一点东西,是和你嫂子去买的时候额外带的一份,你拿去送给喜欢的人……男生要主动一点,不要让对方开口了再送,这是哥哥这些年来谈恋爱的肺腑之言。” 谢如意愣住了,看着那堆花里胡哨的包、首饰和化妆品,想象了一下沈识清挂着这堆东西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很委婉地小声说:“不用,哥哥,他不喜欢这些,也用不上。” “其实他很好哄的,我昨天刚给他买过我们学校门口的糖炒栗子和烤红薯……” 邱锐用一种十分震惊的目光望着谢如意,脸上写满了对他这个行为的不赞同,语气甚至还有些许痛心疾首:“如意,你怎么能这个样子呢?” “咱们家又不是没有钱,你追人送礼物就只送人家糖炒栗子和烤红薯?人家光吃这些就够了?零花钱不够用吗?哥哥再给你转——” 眼看着邱锐就要掏出手机转账,谢如意赶快止住了他的动作。他的零花钱岂止是够花,简直是花不完。且不说他本身就是个片酬较高的演员,就只算他平常收到的来自长辈的那些红包也够他买好几个私人岛屿了:“我够的,哥哥,你别转了。我现在就问他喜欢什么,等一下给他送过去,好不好?” 邱锐这才勉强停下了动作:“行,我盯着你,你现在就给他发消息。不允许再给人家送糖炒栗子了,听到没有?” 谢如意摸着鼻尖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在邱锐虎视眈眈的目光之下打开手机,找到和沈识清的聊天框,将周围的这一大圈包包和化妆品拍了过去,谨慎地敲字问他:【邱锐哥哥要送给你的,你喜欢哪一个?】 沈识清周五晚上有课,这会还没放学,但看见谢如意的消息还是秒回:【?他有病,突然给我送这些东西?】 【一个都不喜欢,让他滚。】 谢如意早就猜到他会这样讲,忍不住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又敲了一句话过去:【努力选一些吧,邱锐哥哥说这是他送给他弟媳妇的,你真的不要吗?】 手机那头的人沉默了,屏幕顶端的姓名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片刻后,两条消息弹了出来: 【邱锐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这些东西了?】 【挑哪个都行,我都可以。替我谢谢邱锐哥哥的好意。】 第74章 盯着沈识清发来的消息看了几秒,谢如意几乎想象出了他在屏幕那头咬牙切齿敲字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唇红齿白。半天才回过神,对一侧的邱锐说:“他说他都可以,哥哥,你随便帮我选两个吧。” 邱锐望着谢如意脸上的笑容,心说这果然是只有在恋爱当中的人才能露出来的表情,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谢如意的对象一点都不介意和他一块吃糖炒栗子和烤红薯了。 毕竟面对着这张脸,别说吃栗子,吃石子都没问题。 他莫名有些欣慰和自豪,拍了拍谢如意的肩膀,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就认认真真地在那堆礼物里搜寻了起来。 晚上九点。 沈识清晚课才刚刚结束,就马不停蹄地回到家,直奔三楼房间。一进去,将书包往地上一甩,扑上了床,把窝在被子里的黑发少年牢牢地钳在了怀里:“……谢软软,邱锐给他弟媳妇准备的礼物呢?” 谢如意正在看电影,突然被他袭击,整个人都蜷缩进了被子里。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滚烫呼吸声,一下子便没忍住笑了起来,声音透过被子闷闷地传了出来:“礼物在沙发那儿呢。” 沈识清扭头,果不其然在沙发上看见了一个沉甸甸的化妆品礼盒和几根没有被拆封过、包装很好的口红——全部都是他根本用不上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是邱锐精心为那个并不存在的女朋友所挑的。 他盯着那堆化妆品看了一会儿,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嘴唇渐渐抿了起来,手里用力搂住谢如意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谢如意窝在黑漆漆的被子里,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只趁着这个机会掀开了被子,慢吞吞地探了个小脑袋出来。黑莹莹的眸子看起来水润润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笑意:“怎么样,alessio,你要试试看吗?” 沈识清猛地回过神。 他扯了下唇角,过了半晌才懒洋洋地挑了挑眉:“……好啊,试试看就试试看。” “先从哪一个试起?” 谢如意不过随口一说,怎么也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一双水莹莹的眸子瞪得圆溜溜的。见他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才和他一块儿下床走到沙发边,靠着自己这些年在剧组被人化妆的经验为他介绍:“唔……这个长方形的瓶子你应该见妈咪用过,这个是底妆,用来均匀肤色的。” “这个长得像笔的确实是眉笔,用来调整眉型……这个圆圆的盒子是腮红……这个方形的是眼影……这几根都是口红……” 少年微微皱着秀气的眉头,模样看起来很是专注,就像是专心在为自己女朋友挑选礼物那样,有种格外认真的乖巧。沈识清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有些说不清楚的滋味——也许在邱锐的心目当中,谢如意此刻的确该和一个女孩坐在一起,而不是和他一个丝毫不懂化妆品、既不柔软又不温柔的男人谈恋爱。 但谢如意已经是他的了,谁都没法从他身边夺走他最爱的宝贝。 第97章 “……我知道了。”沈识清盯着谢如意一张一合、极为漂亮的粉色唇瓣看了半晌,突然开口,“我对口红比较感兴趣。” “软软,你要陪我试一试吗?” 口红算是化妆品系列当中最不会出错、也最重要的点睛之笔了,谢如意没多想,乖乖地点了点头,拆开了那几根口红,无知无觉地仰起脸问沈识清:“你喜欢哪个色号?” 沈识清并没说话,垂下眼在那几根在他眼里看来长得几乎差不多的口红当中,挑了一根颜色最顺眼的,用拇指指尖蹭了一点,随意地在自己的唇瓣上抹了一道。 他是极为俊美的混血长相,眼窝深邃,鼻梁高挺,既有西方的骨,又有东方的皮,和谢如意那种近乎柔美、雌雄莫辨的漂亮是完全的两种类型,即使抹上那股豆沙红,也并不显得难看。 谢如意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地望着他。下一秒就忽然感觉这张俊美且富有冲击力的面庞在他面前猛地放大。 ——沈识清忽然弯下腰吻了上来。 不知是谁的手机突然响了,但两人都无暇去看。 那抹靡丽温柔的口红颜色从沈识清的唇瓣上挪到了他的唇上,辗转着晕开模糊的边界,像是慢慢盛开的花瓣。沈识清这次吻得依然有些凶,但不像是以往那种野兽似的、恨不得立刻就将他一口吞吃入腹的侵略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品尝的压抑,好像恨不得将他一点点蚕食,变成自己私有独家的宝物那样。 谢如意也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条件反射似的抬手圈住了沈识清的后脖颈,在他吻得没那么重的时候,偶尔很努力地换个气。鼻翼像小动物那样翕动着,也不知到底是埋怨还是撒娇:“alessio,说好试口红的呢,你干嘛突然……” 沈识清的声音有些哑,焦糖琥珀色的眸子有些说不出的幽深:“这难道不是试口红吗?” “还喜欢什么颜色?继续试就好了。” 他的确没有办法像有些女孩一样懂化妆品,没有理直气壮小鸟依人地站在谢如意身边的资格,但他会用他的方法取代那些女孩。 那些女孩能为谢如意做的,他都可以。 “……我才不要继续试呢,”谢如意被沈识清亲得脑袋都晕乎乎的,嘴唇像破了皮那样火辣辣地发肿,嘴里忍不住嘟哝了两声,低下头去找自己方才响了一阵的手机,“我看看是谁给我打电话……” 沈识清见他耳朵根都红了,也懂得不能竭泽而渔的道理,没有继续搂着他亲,反而低下头和他一块儿找手机。 然而两人还没有找到,就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一道淡淡的、格外平静的声音:“……不用找了,是我打的电话。” “……” 世界仿佛突然在此刻静默了。 别说谢如意,就连沈识清的脊背都不受控制的一僵,两人如同被上了发条的机械玩偶一样咔吧咔吧地抬起头,对上了邱锐那张惨白且毫无血色的脸庞。 邱锐还保持着站在门口、一只手放在门把上的姿势,神色木然地盯着二人,嘴唇上下动了动:“……谁来给我解释一下,你们两个刚刚在干嘛?” “要么是你们刚刚突然中了一种一定要和最好的兄弟亲嘴不然就会死的奇毒,要么是我中了一种眼睛瞎了的奇毒,不然我实在是想不到任何能够解释你们俩行为的理由。” “……” 谢如意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朵蔫头巴脑的小蘑菇,在沈识清开口之前,果断地往他的方向挪了两步,固执又倔强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本来设想过被邱瑞发现他和沈世清两个人谈恋爱的场景,但怎么也没想到是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被发现的,一时间大脑好像被冻住了那样,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尤其是在发现邱锐的反应并不像他预料之中的那样和缓时,他的心好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中毒,也没有在开玩笑,”谢如意虽然低着头,模样看起来有些委屈巴巴,可是声音却很坚定,听不出丝毫的犹豫和怀疑,“对不起哥哥,我之前一直都没有和你说。” “其实我喜欢的人就是alessio,我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 邱锐像是一尊雕塑一样站在原地,脸上的那副无框眼镜反射着水晶灯闪烁细碎的光芒,挡住了眼底的神色。 ——“人非常好,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做的饭很好吃,平常对我非常温柔,一直都在照顾我。” ——“长得也非常好看,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鼻梁很挺,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 ——“爸爸妈妈也特别好,特别喜欢我,如果我们俩以后如果在一起的话,家庭关系一定会很和谐。” ——“……” 他他大爷的怎么就没想到,谢如意当时嘴里说的这个人,其实是沈识清呢? 难怪不喜欢那些衣服首饰化妆品,难怪从来不会和谢如意一块儿出去约会看电影,难怪吃个谢如意买的糖炒栗子和板栗就满足的不行……原来这对象并不是个女孩,而是他大爷的沈识清啊。 邱锐感觉自己额头上的血管都要爆出来了。 他的牙关咬的死紧,垂在身侧手指牢牢地攥在了一起,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但看起来模样仍然十分可怖。 毕竟他是和谢如意有血缘关系、同父同母的嫡亲哥哥,甚至,因为是他答应父母帮忙看着谢如意,却不小心将谢如意在眼皮子底下弄丢的,他对于谢如意的愧疚和珍惜隐隐超过谢父邱母,平生最大的愿望,便是看见弟弟健康快乐的成长,和和美美地度过一生。 而不是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跟另一个从小一块长大的“哥哥”在一起。 这太离经叛道了。 远超乎寻常人的想象。 “……谢如意,现在站起来,跟我回家。” 骤然听见邱锐带着冰寒冷意的声音,谢如意浑身一僵,本能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抬起头看见邱锐那几乎崩裂的表情时,还是乖乖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下了床,走到邱锐身边,低着脑袋,像是被雨打蔫了的小蘑菇。 见他过来了,邱锐的神色才稍微好了一些。十二月份的天气很冷,屋内虽然很暖和,外面却冻得人发抖。尽管从沈家到谢家只有短短的一小段路程,但还是需要外套。他母鸡护崽似的将谢如意挡在身后,视线在屋内扫过一圈,想要替谢如意拿件外套,却只看见了两个少年这么多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 放在一起的水杯,同款的拖鞋,款式一样颜色不同的睡衣…… 邱锐额头的青筋又开始跳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睛,刚想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随便让谢如意披上就走,就忽然被一旁的沈识清挡住了去路。 沈识清熟练地拿来了一件长的能直接盖到少年脚踝的黑色羽绒服,甚至还用一个小袋子提了明天谢如意会穿的衣服,安静地递到了邱锐手边。 这些东西平常都是他负责替谢如意收拾的,连家里请的阿姨都不允许碰。 邱锐没忍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唇上下动了动,很想让沈识清将这羽绒服收回去,但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沉默着和谢如意一块出了门。 时间已经很晚了,别墅区十分寂静,只偶尔能听到一点风刮树梢的声响。月亮悬在天空中,月光笼罩在并肩行走的兄弟二人身上。 谢如意想从邱锐手里将自己那包衣服接过来,但邱锐往一侧避了避,没让他接过去,只是低声开口问他:“你们两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如意静默了一瞬,鼻尖微微耸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诚实地说了实话:“正式开始谈恋爱是从高考结束开始的……喜欢他是从两年前开始的。” 邱锐用力深深地闭了闭眼,在脑海中咀嚼回味了一番这两个时间,忽然有些哑声开口:“是爸妈和哥哥不好。” :是我们这些年对你的关注不够多,一直在忙工作,都没什么时间陪伴你,把照顾你的担子推到了alessio身上。所以你们两个孩子才会发展出这样的感情。” “是哥哥没有尽到哥哥的责任。如果哥哥尽到了,你就不会把和alessio之间的亲情误以为是爱情……你们两个从小一块长大,关系这么好,是最好的兄弟,怎么可能会突然在一块呢?是不是?” 说到最后的时候,邱锐的语气里竟带上了些许恳求,像是很希望谢如意能给他一个肯定的回复。 然而对上了他那双饱含希冀的眸子,谢如意却没有如他意料之中那样乖乖忏悔,只是抿了抿唇,打断了他:“不是的,哥哥。” “我很清楚,alessio他不仅仅是我的哥哥,也是我喜欢的人。我没有傻到分不清到底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 “我就是很喜欢alessio。” 第75章 月光下,一切都像是被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黑发少年站在原地,那双黑莹莹水润润的眸子十分澄澈透亮,语气十分郑重。 第98章 邱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无力地叹了一口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从意外见到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个人在床上抱在一起、纠缠着亲吻开始,他的脑袋就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简直堪比年少时发现谢如意不见那次。 他本来认为谢如意是被强迫的,以为谢如意是年少不知事,在山上被沈识清救了那次以后产生了吊桥效应,又或者遭受到了沈识清的蒙骗……给谢如意找了无数种借口,就是希望方才发生在他面前的那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但这愿望,在听见谢如意亲口承认说喜欢沈识清,并露出这番认真严肃的神色时,终究还是落了空。 同样是谈过恋爱的人,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沈识清和谢如意的确已经在一起了,而且是情投意合,少年人怎么都控制不住的两厢情愿。 若此时此刻沈识清是女孩子,或者谢如意是女孩子,他说什么也不可能阻拦这一对天赐的姻缘,甚至还会感慨他们俩是从小到大早该注定在一块的青梅竹马,千方百计、绞尽脑汁地促使他们俩在一块。 可偏偏,谢如意和沈识清两个人都是男生,而且还是从小一块长大、当做亲生兄弟来相处的两个男生……他们怎么能在一起呢? 社会上的人将怎么看待他们两个? 谢江潮和邱婉莹两个人会同意吗? 沈平芜和federico是将谢如意当做亲生儿子来养的,如今突然得知谢如意要和他们独生的宝贝儿子在一起,他们会怎么想? 会不会以为自己引狼入室,和谢如意反目成仇? 到时候,谢如意会不会从拥有两对父母的幸福小孩,骤然沦落到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 再说了,现在两个孩子年轻,对于结婚生子、成家立业没有什么实际的概念,若他们再长大一些,到三十岁、四十岁的时候,万一突然动心转念,后悔当初的这次选择了呢?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大堆,几乎要将邱锐淹没。但是在看见谢如意那张执着又乖巧的脸庞时,他最终还是沉默了,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两家人的别墅之间本来就不远,仅仅走了一会便到了谢家的地盘。进门之后,谢如意迟迟没有上楼回自己的房间。他不知道邱锐的态度到底是支持还是反对,眼巴巴地站在原地。半晌,伸手扯住了邱锐的袖口,轻轻地晃了晃:“哥哥,除了性别之外,alessio真的没有任何一点可以值得挑剔的。” “我之前也和你说过他有关的细节,你当时说会相信我的眼光的……现在还作数吗?” 少年的语气小心翼翼的,可他不说还好,说了以后邱锐反而更想死了。邱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想谢如意竟然还好意思提,他描述的那个对象和沈识清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什么“人很好见过他的人都喜欢”、“很温柔很聪明”、“很会照顾人”……沈识清对除了谢如意以外的人根本就懒得搭理,简直跟个混世魔王似的,连亲爸妈都不乐意多说话,有哪一点符合谢如意的描述了?! 若不是谢如意当初说得这么信誓旦旦,他也不可能一点苗头都没察觉出来! 然而邱锐的嘴唇上下动了又动,还是没忍心开口和自己最疼爱的宝贝弟弟说什么重话,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现在时间太晚了,你先回房间休息。” “我们缓一缓,明天早上再继续聊,行不行?” 好歹没有立刻拒绝。念着这么多年来和沈识清相处的情分,邱锐应该也不可能像网上那些小说里写的那样,对沈识清拳打脚踢破口大骂吧? 谢如意松了一口气,乖乖地点了点头,邱锐说了声晚安才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干净,显然每天都有人专门打扫,床上的四件套也都是新换的,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但谢如意很少住在这边,躺上床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翻来覆去地滚了一会,最终还是没忍住把手机掏了出来。 他想给沈识清发条消息,却发现沈识清已经给他发了许多消息了。从两个人刚刚出沈家门开始,沈识清就守在对话框的那一头,推测两人回家之后,更是小心翼翼地问谢如意和邱锐聊天怎么样、突然一个人睡到那边还习不习惯。 虽然沈识清发来的只是文字,并没有表露他现在的心情,但谢如意却敏锐地从这些文字当中觉察到了沈识清难得一见的紧张。 这种情绪对于沈识清来说实在是难得一见,不知为何,谢如意心中郁结的担忧反而散开了一些。 他很认真地敲字回复沈识清:【没关系,邱锐哥哥很好,我相信他一定会尊重我们的性取向,会让我们在一起的。】 毕竟在他的心目当中,邱锐一直都是非常靠谱、非常爱他的哥哥,即使在父母都在的情况下依然做到了长兄如父,将他当成小儿子那样来照顾。 谢如意想不到邱锐会因为他恋爱这件事和他大发雷霆的样子。 沈识清却沉默了,回想起方才邱锐看他的那个眼神,嘴唇抿紧几乎成了一条线。过了好半晌才默默敲字:【如果他就是不尊重呢?】 【他想让我们分手怎么办?】 谢如意微微一愣,脑袋里有些混乱,过了片刻才很郑重地回复沈识清:【那我就跪下来求他。】 沈识清微微一顿:【我也跪吗?】 谢如意点了点头,十分郑重地回复:【对,你也跪。】 【我们一起求他。邱锐哥哥肯定会同意的。】 沈识清又陷入了沉默,十分郑重地回复了谢如意一个“好”。 他嘱咐谢如意晚上早点休息,明天他们两个人一块去找邱锐好好聊。但在谢如意答应之后,他却睁着眼睛,眼里没有半分睡意。 他心中很清楚,邱锐肯定是不会轻而易举消气、立刻将他当成“弟媳妇”迎进门的。 毕竟,做家长的,都没有办法一下子接受自己家的乖乖宝贝突然变成了那种刻板印象里“叛逆不走正途”的同性恋,尤其是别人眼里几乎是亲生兄弟的他们两个。 邱锐将谢如意带回家了,尽管两家之间没有隔着太远的距离,但也是在他能够触碰到的范围之外,若是邱锐再决绝一些,趁着这短短的一晚上功夫将谢如意打包扛走,挪到他看不见的地方,远远地和他划清界限,他该怎么办? 越想越焦灼,沈识清干脆直接起身,套上外套直奔谢家,想要趁着夜色先将邱锐约出来聊一会。但他才刚刚赶到谢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已经看见了邱锐。 ——邱锐正站在谢家门口,删除着智能锁上面的指纹记录。 ……那指纹是谁的,简直昭然若揭,显而易见。 空气在一瞬间陷入了静默。邱锐显然也有些不好意思,猛地缩回了手,咳嗽了几声。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猛地变得警惕了起来,顿时觉得自己删指纹是一个十分正确的决定:“alessio,你过来干什么?” 沈识清盯着那门锁看了几秒,没说话。过了好几秒,才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小的时候,我有很严重的人类过敏症,是在意大利走失回家之后患上的。” “只要碰到人,我身上就会起红疹,就会过敏,严重的时候会窒息,连我妈都不例外。只有软软在我这里是特殊的。因为他,我的过敏症才终于好了。” “不是因为他能治好这个病,所以他才是我最重要的人。因为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才能治好我的病。” “我的生命中不会再有第二个软软,谢如意是我生命中最特殊的人。” 邱锐听完他的这番话,情不自禁地顿了顿,他当然知道谢如意对于沈识清的特殊。从当初第一眼见到谢如意的时候就明白,沈识清一定将他养得很好。 无论是小的时候谢如意所收到的那个山竹果园,还是长大以后得到的那些贵重到令人咂舌的房子、股票、信托基金,都明确地彰显了谢如意在沈识清这里的地位是不同寻常的,他们两人的关系好到离谱。 但也正是因为他们这胜似亲兄弟的关系,让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行为变得更加的骇人听闻。 默了几秒,邱锐对着沈识清开口:“所以,这件事,你有没有想好要怎么对你的爸爸妈妈说?” “沈阿姨对如意有多好,这些年我也是看在眼里的,她把如意也当成自己的亲儿子。如果让她知道两个儿子在一起了,她心里会怎么想?她以后要怎么和如意相处?” “alessio,你们已经长大了,做事情要考虑后果,也考虑一下家里的长辈……” 沈识清面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邱锐会这样讲:“我爸我妈早就知道了。” “高考结束那会我妈就找我聊过,她年轻的时候是被软软救过一命的,在她的心目当中,软软比我更像她的亲儿子。” “要不是因为软软喜欢我,她早就把我给踹了。” 邱锐愣住了,完全没想到沈平芜竟然早就知道这件事,甚至还替他们两人瞒了下来,站在他弟弟谢如意这一边。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茫然。 第99章 但他还是依然秉持着自己之前的观念,机械性地对沈识清开口:“……你、你们现在还小,受荷尔蒙的影响太大了,很容易在冲动之下做出决定。你现在的确喜欢如意,可如果过了十几年以后,你觉得腻了,喜欢上别人该怎么办?你能给如意什么保证吗?” 沈识清的面容依然很平静:“我能给他保证。” “大陆领不了结婚证,但是我们会是彼此的意定监护人。” “除此之外,软软还会是我遗产的唯一继承人。” 他会将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谢如意。 他十分清楚邱锐所担心的是什么,知道他们立刻同意他们两个在一块有哪些顾虑,也明白以他们现在的年纪的确没有办法一下子就让长辈放心。可是他没有办法容忍邱锐怀疑他对谢如意的真心和忠诚。 谢如意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宝贝,是他最为珍惜的人。他巴不得能够将谢如意藏起来,和谢如意一起躲到一个没有别人打扰的地方里过完一生,哪怕死了,骨灰也要混在一起,放在同一个骨灰盒里。 那样下辈子他也能早早地找到谢如意。 邱锐大约也被他的这个答案所惊到了,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样的固执。好几秒才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呢?” “你现在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如意的身上,如果将来某一天如意变心了,你又该怎么办?!” 沈识清的脸色几乎瞬间就变了,牙关咬得紧紧的。过了几秒,才斩钉截铁道:“软软不会的。” “就算他抛下我,我也绝对不会松手。” 邱锐原本都已经快平静下来了,听见他的这句话,呼吸又有些急促了起来,手也有些痒,莫名有一种弟弟被大型猛兽叼进窝里、无论如何就是不肯松口的感觉。 “你、你这小子!” 沈识清倒是很平静,深呼吸一口气将那股有些暴戾的躁动压了下去,哑声道:“……你想揍就揍吧。” 反正总归是有这一遭的,他都被沈平芜和federico已经揍习惯了。如果邱锐能揍他一顿就同意他和谢如意在一块,那也不亏。 邱锐额头的青筋暴起,心中压抑了半天的怒火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狠狠地撸起了自己的袖子:“……行啊,这可是你自找的!” “砰”的一声闷响,邱锐抬手重重地在沈识清的脸上砸了一拳。沈识清没躲没闪,硬生生在原地接下了他这一拳,唇角顿时裂了个口子,脸颊侧火辣辣地发疼。 邱锐心中闪过一抹不忍,但看着他这副漠然的样子,手还是忍不住发痒,又抬膝重重一顶。这回他一点力道没有收着,沈识清被硬生生地推到了一边,身体撞上了院墙,控制不住地闷哼了一声。 “……继续。” 与此同时。 楼上的窗户忽然发出了“唰”的一声。 听见动静不太放心的谢如意探了个脑袋出来。一见楼下的情景,他就震惊地瞪大了眼:“……邱锐哥哥,你在干什么?!”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alessio!!!” 第76章 凌晨一点,谢家灯火通明。谢如意坐在沙发中间,眼圈微微有些红,嘴唇紧紧抿着,动作小心翼翼地为沈识清上药。 在棉签擦过沈识清脸上破了皮的唇角和泛着紫红血丝的脸颊时,他的眉头也会微微皱起,好似感同身受,一边上药还一边轻轻地为沈识清吹着气,很是心疼地吸了吸鼻子,低声问他疼不疼。 沈识清犹豫了一会,盯着面前脸上写满担忧的黑发少年看了几秒,又越过他看向他背后那虎视眈眈、怨恨到吹胡子瞪眼的邱锐,最终还是放弃了火上浇油的想法,只是低声哄他:“真的没事儿,邱锐哥跟我闹着玩呢……只是看上去比较严重,其实一点都不疼。” 但谢如意却并没有如他意料之中的那样松一口气,依然绷着脸,手上的动作更加轻了,仔仔细细地为沈识清脸上破损的伤口涂完药膏:“除了这里,还有别的地方有伤口吗?” 沈识清舔了舔唇,摇了摇头。 谢如意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低声让沈识清帮他把医药箱拿回楼上房间,顺便去卫生间洗个澡。沈识清乖乖地应了,客厅顿时只剩下了邱锐和谢如意两个人。 邱锐拧紧了唇,模样看起来有些许的紧张。他还记得几年前他和沈识清替谢如意整治私生饭的那一次,他还没来得及真的给沈识清一拳,谢如意就被他气得不轻,这次亲眼见到沈识清被他打成这个样子,岂不是要直接和他绝交? 在心中揣度着谢如意的想法,邱锐也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有些心虚,往谢如意的方向走了几步,刚想为他解释一番自己方才的心理活动,就见谢如意忽然站起身,直直地冲着他跪了下来。 “咚”的一声,是膝盖直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即使隔着一层厚厚的地毯,依然听起来极为清晰,想象得出那人用了多大的力道。 谢如意从小就乖巧,无论是在谢家还是在沈家,从未犯过什么错,更遑论被家里的长辈责罚,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跪过。骤然这么来了一下,邱锐险些被他吓得魂飞魄散,瞪大了眼睛,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哆嗦着伸手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如意,你干什么?快起来说话!哥又没有怪你,你怎么突然——” 谢如意却很平静,固执地跪在地上,即使被邱锐拉了好几下都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目光定定地望着邱锐,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我知道哥哥在担心什么。” “我知道哥哥是因为太在乎我了,才会没办法接受我和alessio在一起,才会对alessio这个样子。但是我真的已经长大了,我想得很清楚,就算这件事在你们眼里是大逆不道的,我也依然要做。” “所以,如果哥哥你真的很生气的话,请你责罚我,而不是责罚alessio。因为这一切都是我选择的,我才是应该承担责任的那个人。” 邱锐一瞬间陷入了恍惚,连扶着谢如意的动作都愣在了原地,一条腿跪在地上,和他平视着。 好像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他印象中那个才到他膝盖高的小不点,变成了面前这个清隽而坚定的青年。 谢如意已经长大了,到了可以明事理、能够自己面对风雨的年纪,自然也有选择人生的权利。无论是和一个女生在一起,还是和一个男生在一起,其他人都没有任何权利可以干涉,是他犯了糊涂,以爱为名,将谢如意拴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的确,谢如意和沈识清在一块可能会面对很多的问题,以后若是突然出现什么风雨、不在一块了也未可知。可谢如意和其他女孩子在一起的结局,下场就一定好吗?他非逼着谢如意和人家女孩在一起,和那些电视剧里棒打鸳鸯、罔顾人伦的封建大家长有什么区别? 他需要正视谢如意的想法,而不是一厢情愿地为他好。 “哥哥知道了。”半晌,邱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谢如意的脑袋,嘴唇略微有些颤抖,“哥哥只是一时间没有办法那么快接受……你再给哥哥一点时间好不好?爸妈那边,哥哥也会想办法替你分担的。” “哥哥只希望你能平安、健康、快乐。想要和谁在一起都是你的权利……哥哥以后不会阻拦你了,好不好?” 谢如意鼻尖通红地点了点头,终是破涕为笑,声音小小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 回到房内,谢如意的脸色明显比方才好看了许多。他迫不及待地和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沈识清宣布了方才得到的好消息。 看着谢如意那亮晶晶、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睛,沈识清也被他感染了,答应了会好好表现,度过这段邱锐对他的考察期,博得邱锐以及邱婉莹和谢江潮两人的同意。 然而,沈识清似乎天生和邱锐有些水火不容。邱锐虽然嘴上说着不会阻拦谢如意的择偶,会支持他的决定,但是在看见沈识清的时候还是本能地对他有些抵触,暗戳戳地增加了来谢如意学校门口接他、陪他一块吃饭的时间,基本上不让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个人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每次沈识清想要牵谢如意的手,又或者是想和谢如意回房间单独亲近,更进一步的时候,邱锐也都会像正道的光一样插在他们两人中间。 当然,最让沈识清无法接受的是还是接下来的一件事情——放寒假前夕,谢如意收到了一个剧本,要去南方拍戏,邱锐这个专门做高定服装的设计师,竟然主动请缨去给他们那个电影当造型顾问。 能有这么一个国际上有知名度、拿过大奖的大神自降身价来做造型顾问,电影投资方那边自然是乐得同意。可是沈识清就不是很高兴了,因为邱锐说有他陪着谢如意就够,不需要沈识清再和以前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谢如意身后、陪他一块进组。 沈识清为此抗议了好一会,但没想到谢如意这次也同意了邱锐的做法。毕竟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沈识清千里迢迢地跟在他身边,虽然有沈识清在他的生活条件确实会好,但好的实在是有些太夸张了。沈识清也该有些时间做自己的事情,而不是一直都跟在他身后。 第100章 沈识清气得足足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脸色肉眼可见的差。第二天上课时把旁边感冒初愈的张祁给吓了一跳,一时间没分得清是他病了还是沈识清病了。 但张祁也不是很敢问,毕竟前段时间沈识清突然带着脸上惨烈的伤口回校将他吓了一跳。他以为沈识清出什么事情了,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谁知沈识清告诉他,这伤口是“对象的家长”在他脸上留下的。 张祁当时就沉默了,以为沈识清的妄想症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能够和幻想出来的不存在的人打架。问完女朋友之后才得知,谢如意前段时间刚发了一条微博说自己有喜欢的人,料想沈识清肯定是看这条微博把自己看疯的。 他怕这次问沈识清得到的也是类似的答案。 “好了,上课铃响了,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大家自己把书拿出来复习。考试内容我们之前上课都已经讲过……” 老师走上讲台点开了ppt,张祁也收敛了心神,摇了摇头,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摇了出去,打开了书本复习期末考试的内容。然而他并没有学多久,就感觉似乎有鼻涕要流下来,他忙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印着花的粉色纸巾。 他擤鼻涕的声音太大,坐在他旁边的沈识清听到动静下意识地用余光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印花的纸巾上,多停留了几秒。 无他,一般男生生活得都比较糙,除了沈识清这个有洁癖的人会随身携带手帕纸和湿纸巾之外,他们宿舍的男生都是从抽纸里抽几张放在口袋,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用,张祁也不例外。从开学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张祁用这种印花的纸巾。 张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虽然沈识清没问,但还是压低声音解释道:“……这是我女朋友送给我的。” 他的语气有些羞涩,又有些甜蜜:“前两天周末的时候我生病了,我女朋友知道之后特地从外地赶过来陪我,还给我送了好多东西……” 沈识清微微一顿,好像有什么一直没想通的事情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心中陡然一片澄澈明镜。 于是,在张祁絮絮叨叨地讲完他和女朋友的甜蜜往事之后,便听见沈识清压低了声音,眸光中带着些微的兴奋请教道:“所以,你是怎么突然生病的?“ 张祁微微一顿:“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一月下旬,首都大学金融专业的期末考试结束。天气冰寒,首都纷纷扬扬地落起了小雪。 沈识清从卫生间冲了把冷水澡出来,头发也没擦,发梢淅淅沥沥地往下滴水,沾湿了他上半身那件十分单薄的衣服。他在室内晃了几圈,没什么冷得发抖的感觉,微微皱了皱眉。感觉张祁的方法不顶用,又光着脚下楼去厨房一口气吃完了两根冰淇淋。 确保自己已经叠满了所有大冬天容易感冒的buff,他紧皱着的眉头才终于松开,掏出手机给谢如意打了个电话。 “软软,我好像发烧了……” 第77章 那一头。 谢如意才刚刚考完试,就接到了沈识清打来的电话,听见一向火气正盛的青年突然放低声音,有气无力地说自己发烧生病的事,心中骤然提起。 从小到大沈识清的身体一向都很好,说一句壮得跟头牛似的也决不为过,毕竟沈识清基本上就没怎么生过病,就算偶尔因为病毒感染而感冒发烧,也会像当年意外得水痘那样将自己的病症藏起来,瓮声瓮气和谢如意说没关系,坚决不让谢如意担心……哪里能像今天这样可怜巴巴地和他撒娇告状?肯定是人已经难受得受不了了吧。 “怎么会忽然发烧呢?你在发烧以前都做了什么?是不是衣服穿少受凉了?” 沈识清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沾了冷水、薄得透明的t恤,面不改色地否认了,将手里那两根吃完的冰淇淋袋子藏到了垃圾桶的最下面,虚弱地说:“没有啊……我就是很正常的在家里,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谢如意担忧地皱起了眉头:“好吧,那你在家等我,我等一会就马上回去。” “你有没有自己拿体温计量过?现在体温大概多少度呀?” 沈识清的身体微微一僵硬,略微有些迟疑地动了动唇,随意编了一个最容易让谢如意立刻就赶回家的数字:“嗯,量过了,现在是三十九度八。” “三十九度度?”谢如意的尾音猛地扬了起来,眼睛圆溜溜地瞪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很不可置信的数字,匆忙又焦急地开口,“怎么会突然烧这么高呢?你现在有没有感觉身体很不舒服?!” “算了,也别等我回去了,我先给刘叔叔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回家看看,实在不行的话就赶紧送医院——” 沈识清原本只是想要谢如意赶快回家,最好能够看在他生病发烧的面子上将他一块打包带去拍戏的片场,可没有将自己直接送进医院的意思,赶快打断了谢如意:“不,我刚才看错了,没有三十九度八那么高……只有三十八度八。” “我真的没什么事,可能就是受凉了……你赶快回家陪我好不好?” 青年的声音略微有些哑,尾音像是带着把小钩子似的,轻轻地敲在人的心弦上。谢如意心中一软,只恨不得立刻就插上一双翅膀回家找他,连忙说好,连宿舍里的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就匆匆忙忙地给邱锐打了个电话。 邱锐原本是来接谢如意一块收拾行李回家吃饭的,突然就听谢如意说沈识清在家发起了将近三十九度的高烧,连体温计上的数字都看不清,跟孤寡老人一样等着谢如意回家拯救。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原本的目的地改回了沈家,和谢如意一块上了楼,进了沈识清的房间。 “咔嚓”一声,门锁传来了动静。背对着房门口躺在床上的棕发少年眼睛一亮,略微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唇,几乎要迫不及待地坐起身。但顾念到自己此刻三十八度八的人设,还是压抑了下来,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了谢如意:“软软,你终于……”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了谢如意身侧的不速之客,有气无力的声音骤然消失,语气似乎有些不太乐意:“——邱锐?” “你怎么也过来了?” 邱锐眉心一跳,十分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刚想骂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谢如意便干脆利落地上前了几步,带着满身凛冽的风雪寒意扑到了沈识清的身前,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以自己的额头与他的额头相抵:“是我打电话给邱锐哥哥让他送我过来的。邱锐哥哥也在担心你呢!” “你怎么突然一下子烧得这么严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鼻息几乎纠缠在一起。然而这种情况并没有维持太久,谢如意便有些不太确定地往后退了两步,愣愣地开口:“alessio,我怎么感觉你的额头好像没有那么烫?” “你是不是稍微好一点了?” 鼻尖嗅着从谢如意身上传来的浅淡甜扁桃沐浴油的味道,沈识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立刻用力地抓住了谢如意的手,舔了舔唇道:“没有,是我刚刚用湿毛巾擦过了才会感觉没那么明显……喏,体温计还在这儿呢,我刚刚才量的,三十八度八。” 谢如意扭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一枚水银温度计,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温度不偏不倚地卡在三十八度八的界限上。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水银温度计摸起来似乎有些潮潮的,可能是刚刚沾了点沈识清的汗水吧? “三十八度八也不低了,刚刚有没有吃过药?“谢如意拧着漂亮的眉头叹了口气,“如果烧一直不退的话,还是要去医院看一下要不要挂水……” 沈识清见他没有怀疑,松了口气,伸手搂住了谢如意纤细柔软的腰肢,将脑袋埋进了少年白皙光滑的锁骨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声音听起来却还是闷闷的、沙哑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那样虚弱无力:“真的没事,我不想去医院。你在这儿陪我一会,我很快就好了。” “真的……你都好久没陪我了。” 谢如意叹了一口气,原本就并不坚硬的心脏顿时柔软了下来,伸手抱住沈识清的脑袋,轻轻地揉了两下:“好吧,没问题。你先躺下,我去给你倒杯热水,等下就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沈识清其实连水也不想让谢如意倒,但看着谢如意这十分担忧的模样,最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谢如意端着水杯去三楼的水吧了,邱锐却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抱着双臂望着沈识清,目光中似乎带着几分审视。 沈识清轻轻咳嗽两声,压下了几乎要控制不住勾起的唇角,状似平和地对邱锐开口:“我没事的,邱锐,你先回去吧。有如意在这里陪我就够了……” 邱锐依然没动,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那水银温度计,又垂下眼盯着地毯上那几滴几乎快要消失的水渍看了几秒,突然转过身,从医药箱里翻了一把智能体温枪出来。 第101章 他的动作极快,等沈识清意识到他拿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猝不及防地被他对准了脑袋来了一下。 “滴——” “三十六度五,您的体温正常。” 空气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邱锐低头看了一眼那体温枪上的数字,冷笑一声,反问他:“三十八度八?” “……” 沈识清的嘴唇动了动,用力闭了闭眼,还没有想好要以什么样的借口将这个体温枪上的数字圆过去,就忽然听见“咔嚓“一声,谢如意端着刚倒好的热水从外面走了进来,敏锐地意识到了室内的气氛有些不太对。他看了看冷笑的邱锐,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沈识清,试探性地开口:“怎么了?” 沈识清没说话,邱锐则呵呵冷笑着放下了手里的体温枪,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没什么,就是感觉如意你像传说中的灵丹妙药。那沈识清只是抱了一下,三十八度八的高烧就好了。” 邱锐的语气带着十足的阴阳怪气和近乎大仇得报的快意。谢如意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看清邱锐手里的体温枪时才反应了过来,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山雨欲来风满楼,沈识清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解释,就看谢如意十分平和地开口:“alessio,这次进组我是绝对不会带你的。” “无论你怎么求我都没用。” “……” 沈识清脸色铁青,不明白自己的身体素质为什么这么好,所有冬天不能干的禁忌全犯遍了,还是连一点感冒的迹象都没有,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前两次邱锐被他坑害时候的滋味。 经此一役,谢如意锻炼出了一副铁石心肠。尽管沈识清再三抗议、反复道歉,他还是能冷硬地装出没看见的模样,和邱锐一块踏上了去南方拍戏的路程。 这次谢如意所拍的是一部现代题材的悬疑电影,大部分取景镜头都在城市内完成。剧组的投资方十分有钱,他们住宿的条件相当好,伙食条件也相当不错,但这毕竟是有着悬疑色彩的电影,有些涉及到藏尸的情节还是不可避免地要在城市外完成。 过年前几天,剧组众人的拍摄场地被转移到了城市西边的一片山脉。山里的条件一般,堪比当初谢如意拍摄《问天》时所待的那个小村庄。而且这会山上多雨,地上十分泥泞,每每拍完一场戏,演员们的身上裤上全都是湿漉漉的,沾满了脏兮兮的泥土。 这样其实是比较符合剧本人设的,谢如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沈识清却有些受不了了,买了机票飞到了他们原先所在的城市,先是发信息问谢如意在哪一座山里拍戏,被谢如意拒绝了便开始打电话,声音听起来沙哑又可怜:“软软,你真的不理我吗?” “这边天真的好冷,我过来的时候没怎么带厚衣服,好像感冒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咳、咳咳……” 谢如意有些无奈又有些心软,刚想开口告诉沈识清他们山所在的位置,手机就突然被一旁的邱锐夺了过去。 “生病了难道不是更应该休息吗?你老实一点在山下待着吧,等我和如意拍完再下来找你,”邱锐凉凉地说,“没事儿,反正三十八度八也烧不死你。” 第78章 电话被“啪”的一下挂断了,沈识清方才所装出来的虚弱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绷着脸,脸色有些难看,沉寂了几秒钟,有些不死心,又给谢如意拨去了一个电话。 这次谢如意连接都没来得及接,就被邱锐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邱锐用自己的手机冷酷地给他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谢如意已经去片场拍戏了,绝对不会被他这三言两语所动摇,同时给他发了他们这些天所住的酒店地址,让沈识清爱去不去,别在外面冻僵了就行。 沈识清虽然很不乐意,但最终还是臭着脸屈服了。毕竟谢如意会心疼他,邱锐可不会。 天空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雨,在去酒店的路上,天际线翻滚着浓黑色的云团,风将路边的大树刮得啪啪直响,有些低矮的树木甚至被压弯了腰,冷冰冰的空气浸着点潮湿的水汽,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 沈识清皱了皱眉,心中略微有些不安,在到酒店门口看见谢如意的助理时,又没忍住问他谢如意到底在这边的哪一座山里拍戏。 谢如意的助理表情有些讪讪的,左顾右盼地看了一会,说自己也不清楚。 沈识清沉着脸,知道他大概是被邱锐的嘱咐才会这样说,最终也没有刁难他,只是从他那里拿来了谢如意的房卡进了谢如意的房间。 床单、被套、毛巾、拖鞋、牙刷、牙膏……所有谢如意这些天在这里用的生活用品,全部都被他洗的洗、换的换。他像个勤劳的田螺姑娘一样,为谢如意狠狠做了通大扫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云层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翻滚的浓黑色云层中隐隐可见紫色的闪电,偶尔还会响起一阵阵轰隆隆的雷声,一场暴雨已然蓄势待发。 沈识清刚刚收拾完东西坐下,心中的不安更甚,没忍住掏出手机点开了和谢如意的对话框: 【要下雨了。】 【还没结束吗?今天要拍到几点钟?】 【软软软软软软……】 然而,他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般发出去就无影无踪,手机右上角的信号也在一格到两格之间来回徘徊,外面的雨倒是下了起来。雨点噼噼啪啪地砸在玻璃上,密密麻麻地落在地上,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天空像是被活生生地撕了个口子。 沈识清心中突然有一种被狠狠攥紧的感觉,见微信发出去没有回复,便直接给谢如意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 接连几声的等待音过后,那头响起了一道温柔又甜美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沈识清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冒了出来,突突突地一下接着一下地跳。但他还在心中安慰自己,也许是谢如意正忙着拍戏才没有空看手机,等待了五分钟之后,又去拨打了邱锐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一模一样的回复。 一次、两次、三次…… 间隔着打了好一段时间的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沈识清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一不小心弄翻了桌上的杯子,里面的水泼了他一身,他却完全毫无所觉,抓着手机快步走出了房间,却刚好碰见了一脸慌乱的助理。 助理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捏着手机,在看见沈识清的时候,嘴唇哆嗦了一会:“我、我刚刚接到副导演打来的电话,他说……说这几天连着下雨,山上滑坡了,现在在山上的拍戏的人被困住了,突然都联系不上了!” “嗡”的一声,沈识清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重锤重重地敲击了一下,一下子陷入了一片空白。 山上滑坡。 剧组的人被困在山上。 谢如意的电话突然打不通。 这些字分开他都认得,可组合到一起却忽然成了难以读懂的天书。 过了几秒钟,沈识清的指尖狠狠地掐进了掌心,用尖锐的疼痛迫使自己回神,短促地吐出了一个字:“……走。” 赶紧联系剧组,找附近的消防员和救援队:“现在就去找人,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 他死死地绷着脸,脸色阴沉得吓人,眸子也猩红,助理回过神,脸色仓惶地点了点头,一边给剧组人员打电话,一边开车载着沈识清到了山脚底下。他们压着限速开的,几乎和附近的救援队前后脚到达了现场。 隔着老远,他们都能听见山坡那里传来的震颤声响,抬眼就能看见大片大片的土石从山上落下来,阻挡着上山的必经之路。到处都是破坏的植被和碎裂的石头,整座山看起来满目疮痍。谢如意他们所在的拍摄地点似乎也并不例外。 救援人员看见了这幅场景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和急匆匆赶到现场的剧组副导演问了几句在山中拍戏的人数,清点了一番到达现场的救援队人员,便抓紧时间开展了救援,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有一个人的速度比他们更快,那人几乎毫不犹豫地向山路跑了过去,把为首的一个救援人员吓了一跳。 灾情要紧,老百姓自发帮忙也是比较常见的,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着急的。 救援人员大声冲他喊了一句“山上危险!不要上山!”,却见他脸色难看至极,意识到或许是他的家人正在山上,最终也没能阻拦他,只能大声喊着让身边的人给他递了一件橙黄色的救援雨衣。 沈识清的喉咙动了动,接过雨衣时,想到以往谢如意若是知道,都会催促着他向旁人道谢,便哑声开口对那救援人员说了声“谢谢”,和众人一块飞速上了山。 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浸透衣衫,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冷,可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只沉默着机械性地清理着上山路上的泥土和碎石。走到了救援队的挖掘机没办法运作清理的地方,他就立刻冲到最前面,和众人一块搬走挡住挖掘机的断裂木头。 第102章 粗糙干裂的树皮因摩擦力狠狠地划过他的掌心,留下了一大块渗血的擦痕,鲜血混杂着肮脏的泥土汩汩地流淌,他却毫无所觉,只是面无表情地随手将那血在身上一擦,就继续和众人一块往上飞奔。 越往上面走,情况就越严重,滑落的坡体区域范围不小,虽然现在已经停下来了,但是覆盖的面积很大。几棵大树被摧残得歪七扭八地躺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植被和土壤混合在一起的腥气。 “诶,好像就在这儿!前面那是不是就是剧组的大灯和照相机什么的?” 不知是谁眼尖,率先喊了这样一句,其余的众人也纷纷踮起脚附和。 “对,就在这儿!” “哎,前面有人吗?剧组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隐隐约约地听到山下似乎有救援人员的呼喊声,剧组的人也沸腾了起来。他们之前听见了滑坡的动静,十分幸运地躲开了滑坡最为严重的区域,但车都被毁得差不多了,下山的路也被堵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有人因为飞溅的碎石而受伤了。原本以为要在这里待很久,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上来救自己。 “有的!我们在这里!”剧组的人大喊了一声。 外面的救援人员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让他们不要着急,迅速开启了清理工作。沈识清也一声不吭地加入了进去,他没有像其他救援人员那样专业的衣服,就只有一件简陋的橙黄色雨衣,偏偏干的是最卖力的。助理和副导演都想冲过来将他直接拉走,他却十分固执,铲锹一下接着一下,几乎疯狂地为里面的人清理着一条出来的路。 很快,最后一根挡路的树干也被挖掘机拨到了一边,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识清最先一个冲进去,扫视了一圈,却没有看见谢如意的脸。 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个定身咒一样僵硬在了原地,开口时的声音干涩到仿佛灌了一大把沙:“……谢如意呢?” “他为什么不在这里?” 众人面面相觑,望着面前这个脸色惨白、双眸猩红、几乎像是个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一样的青年,一时都忘了开口。过了片刻才有人反应了过来,小声说:“不、不知道啊……刚刚开始就没有见到他,他好像不在这里。” 沈识清的脑袋一片空白。从山脚到这里这么长的路程,他没觉得一点累,此刻却忽然觉得有些头晕,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般一个踉跄半跪在了地上。 一旁的救援人员吓了一跳,忙冲过去扶他,可他却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无论如何也站不起身。 直到一道有些发颤的声音从他身后飘了过来,穿过噼噼啪啪的雨幕传入了他的耳中。 “alessio?” 沈识清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有些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雨势渐渐地小了下来,细细的雨丝朦朦胧胧地飘散着,笼罩在黑发少年的身上,勾勒出少年精致的眉眼。 不是别人,正他再熟悉不过的、心心念念的谢如意。 “软软?你怎么……” 谢如意的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只是有些潮湿,裤脚上粘了些许泥水。 沈识清的语气有些茫然,浑然未觉自己此刻还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棕发全湿,身上沾满了方才清理泥沙石的脏污,甚至还有些许血痕。 谢如意的眼眶几乎瞬间就红了,一言不发地向沈识清跑了过去,直直地扑进了沈识清的怀中。 “……我提前请假下山了,刚刚好在滑坡之前。” 他知道沈识清是装病,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即使知道是假的,他也舍不得、没办法放着沈识清不管。 就像此时此刻的沈识清一样,为了他义无反顾地冲上了山。 第79章 山路泥泞,邱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终于赶上了突然爆发了力气的谢如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原地站定,抬眼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了原地。 刚刚滑坡过的山中一片破败的狼藉景象,泥土和植被被仍在流淌的雨水不停地冲刷着,形成了黄褐色的泥浆,流淌得到处都是,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两个男生半跪在这片废墟般的地上,紧紧地抱着彼此,好像下一秒就要世界末日那样。 沈识清浑身都脏得不行,除了泥土外还有鲜血,却将完好无损的谢如意紧紧地抱在怀里,动作轻得像是搂着一片羽毛,也像是自己的珍宝。 邱锐也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用力抿紧了唇,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和沈识清说的那两句话。 ——“我会一辈子对如意好,永永远远地照顾他,直到我死。”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他。” 当时沈识清说,这是身为哥哥本就该做到的事。 沈识清做到了。 雨势渐渐地小了,剧组人员也陆陆续续地下了山。沈识清和谢如意也终于回过神来,跟上了下山的大部队。 沈识清将谢如意牵得很紧,好像仍心有余悸那样,连掌心黏腻的血迹都未曾发觉,刚回到了酒店房间,他就将谢如意抱起放在凳子上,明明知道谢如意在滑坡之前就已经和邱锐两个人及时下山,避开了方才那惊险的一幕,心中还是忍不住的后怕。 他低头一寸一寸仔细检查谢如意的脸颊、脖颈、肩膀,手臂,明明力气很大,动作却轻得不像话,生怕错过哪怕一点点细小的伤痕。直到确认谢如意全身上下完好无损,他紧绷到极致的肩线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乖,软软坐好,不要乱动。” 沈识清的声音沙哑,却没了方才的冷厉,反而显得十分温柔。他快速转身进卫生间拿了两条毛巾出来,蹲在谢如意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替谢如意擦着头发上的水珠,又单膝跪地替他脱掉脚上沾了泥沙的运动鞋,想要让他冰凉的脚心踩在自己的肚子上面。 谢如意却没有像以往一样乖乖地任由他动作,反而瘪了瘪嘴,眼睛通红地往前拉住了他,将自己脑袋上的毛巾覆在了他的头上:“alessio,你是笨蛋吗?” “我根本没事,你要先处理你的伤口。” 沈识清的动作微微一顿,过了两秒才抬头望向谢如意,那双总是游刃有余的焦糖琥珀色眸子沉沉的,低声说:“我不疼。” 在发现人群中没有谢如意、意识到谢如意可能在某个地方被压到碎石泥土下的那一刹那,他才感受到了疼痛的滋味。除此之外,他感受不到任何疼痛,能感觉到的只有深深的害怕和懊恼。 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能早一些发现这一切,懊恼自己为什么在这样惊险的情况下,却不在谢如意的身边。 “……可是,我会心疼。” 谢如意的心蓦地软了,鼻尖也控制不住地一酸,伸手捧住沈识清的脸,凑过去很轻很轻地在他的唇瓣上亲了一口。 他会心疼沈识清,就像沈识清心疼他那样。 沈识清的眼睫颤了颤,所有积攒的情绪在此刻终于如同洪水决堤般爆发了出来。他的喉结用力地滚了滚,忍耐了好几秒,还是遵从本心地用力搂住谢如意,一只手钳住少年的腰肢,另一只手扣住少年的后脑,将人狠狠地、用力地嵌进自己的怀中,咬住少年的嘴唇,撬开他的齿关,将舌头伸进去狠狠地扫荡,攫取着彼此的呼吸,动作重得几乎能够尝到些许铁锈味,好像只有用这样凶狠深入的吻,才能证明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谢如意被亲得有些无法呼吸,原本苍白的脸也迅速涨红了,黑莹莹的眸子氤氲着水润的雾气,可是他却并没有对这个吻有任何的抗拒,反而在尽自己所能地迎合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识清不断起伏的胸膛才渐渐地回归平静,温柔又细腻地含吻着少年被啃咬到红肿破皮的唇瓣,动作小心翼翼到近乎虔诚。 谁也没有先松手,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在一起,直到屋外传来阵阵敲门声才回过神。 意识到来人也许是邱锐,沈识清用力抿了抿唇,抢在谢如意前面开了门。 他其实猜也能够猜到邱锐是来找他干什么的。没错,谢如意和邱锐的确因为提前下山而幸运地错过了那段滑坡,可如果时间不巧一些,谢如意下山时刚好碰到那段危险的路程呢? 谢如意很有可能为了他这个装病的病患,受到真正的伤害。 “对不起,邱锐哥,我知道今天都是我的错。你放心,我刚刚已经为软软检查过了,他身上没什么伤……” 话音未落,沈识清就被面前的邱锐隔着毛巾重重地揉了一下脑袋。 邱锐绷着张脸,将手里的一碗姜汤和一个医药箱递了过去,语气有些凶狠:“谁让你道歉了?” “你是不是傻?不知道自己伤成什么样子了?” 沈识清微微一愣,顶着头上滑稽的毛巾造型,一手一个地拎着医药箱和姜汤,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我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吗?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责怪你没保护好如意?”邱锐的喉结微微动了动,“先自己好好处理一下,严重的话打电话喊我。” 第103章 “哥哥带你去医院,知道吗?” 沈识清终于反应了过来,眼睛眨了眨,静默了半晌才低声说:“……谢谢邱锐哥。” 门被“咔嚓”一声关上了。 谢如意也终于反应了过来,恍然意识到,邱锐没有再像之前那段时间一样阻拦他们单独待在一个房间,忍不住笑着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圈。 喝完姜汤,两个人一块进了卫生间,脱掉了身上被污泥和血迹弄脏的衣服。谢如意没有受伤,但沈识清身上的伤却不少——脸上、手上到处都是被碎石崩溅的细小伤痕,满是青筋的手掌上被粗糙的树痕擦出了一大块擦伤,就连肋骨纹身的那一块都有着硕大的淤青,大概是被什么重物砸出来的。 谢如意心疼得要命,小心翼翼地趴在沈识清的身上,动作极温柔地替他抹着药膏,一边抹,还一边像小时候那样低头轻轻地去吹。 黑发黑眼的少年极为认真地垂着眼,那双颤动的睫毛漂亮得好像蝴蝶翅膀一样,偶尔仰起头,语气担忧又轻柔地问他感觉怎么样。 沈识清的呼吸有些急促,感觉身体腾的一下燃烧了起来,浑身上下都热得要命,胡乱地说了声好下,显然是没想过生病就有这种待遇。 但这会的谢如意做的远比沈识清想的还要多,替他擦完药膏,牵着他的手将他送上床,又眼巴巴地趴在床边问他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他可以亲自为沈识清下厨。 从小到大谢如意都没什么下厨的机会,也没做过饭给旁人吃,今天恐怕是他下厨的初体验。沈识清没忍住试探性地点了点头,说吃什么都可以。 谢如意顿时眼睛一亮,嘱咐沈识清在床上躺好,又快速地在网上订了一些食材送到了酒店内。剧组给他定的是一个比较大的套房,里面附带了一个简易的厨房间,这段时间他因为忙碌一直没用过,这会倒是能派上用场。 架好电磁炉,放好锅,往里面倒一点油,放入鸡蛋……鸡蛋怎么和锅粘起来了?! 谢如意有些慌乱,匆匆忙忙的用锅铲去拯救了两下,但那鸡蛋根本不听他使唤,搅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团团半生不熟、类似蛋泥的东西。他僵硬地盯着那团蛋泥看了几秒,还是硬着头皮把切成块的番茄放了进去,撒了教程上标注的糖盐量,装模作样地翻炒了一阵子,把这一盘颜色和形状都很诡异的番茄炒蛋盛了出来。 总感觉这不太像是人能吃下去的东西…… 谢如意有点讪讪,突然有点后悔非要逞能为沈识清做一顿爱心营养餐。正想掏出手机点个酒店的外卖,却忽然感觉身后一暗,早就在一旁迫不及待的沈识清眼睛亮晶晶地下了床,有些兴奋地开口:“软软好厉害,这么快就做好了……我可以尝尝吗?” 谢如意的耳根有些发红,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他不太好意思将自己做的那一盘丑乎乎的东西端出来,可沈识清却半点没嫌弃,掏出手机为这盘番茄炒蛋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才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十分幸福地吃了起来。 谢如意原本对自己的做饭水平十分怀疑,但见沈识清这副享受的模样,心中又渐渐地多了几分底气。试探性地问了句沈识清味道怎么样,竟然得到了沈识清的高度赞许,开心地弯起了眼。 吃完饭,时间已经不早了,外面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两人收拾完桌上的餐具便一块儿上了床,听着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陷入了深眠。 半夜,凌晨两点。 谢如意正在睡梦中,突然感觉自己身边多出了一个炙热的大火球。 他想翻身,离那个大火球稍微远一点,可是那个大火球像长了手和脚一样,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他怎么跑也跑不掉,被烫得连身上的汗都出来了,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却并没有见到大火球,反而只看见了一个脸色潮红得跟个大番茄一样的沈识清。 谢如意微微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了摸沈识清的额头,顿时被那灼热到能煎鸡蛋的温度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摇晃了两下他:“alessio,你还好吗?有没有感觉很不舒服?” 沈识清也睡得并不安稳,被谢如意摇了几下后,茫然地睁了一只眼睛,本能地将谢如意搂进了怀里,含糊不清地说:“没有……我觉得挺好的。” 谢如意几乎被他身上的温度烫了个激灵,没听他的信口胡诌,拨开他的手臂,下床去医药箱里拿了个体温枪,对着他的额头比了一下。 “滴——” “三十九度八,您正在发烧!” 谢如意瞪大了眼睛。 再差一点就要上四十度了。 放在以前是能把人烧成痴呆的! 五分钟后。 邱锐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困倦地眨了眨眼,依靠着本能下床去给来人开了门,便被谢如意眼眶通红地抓住了胳膊。 他一个激灵回神,忙问谢如意发生了什么,谢如意张了张嘴,语无伦次道:“完蛋了,邱锐哥哥。” “我好像把alessio毒傻了。” 第80章 凌晨三点半,医院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消毒水的味道,远处时不时传来病患家属交谈的声音。 负责守下半夜的邱锐已经倚靠在一旁的陪护椅上沉沉地睡了过去,谢如意也有些困,脑袋一点一点控制不住地往下垂,但还强撑着精神、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通红的双眼盯着滴滴答答的输液管,表情虔诚得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终于,最后一瓶水也已经输完,谢如意长舒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从病床边站了起来,去外面喊护士为沈识清拔针。 来的这位护士年纪有些大,不认识谢如意这个最近风头正盛的流量明星,只觉得面前这个声音细声细语的黑发少年长得格外漂亮,活像是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看见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为躺在病床上的男生拔针的手,护士忍不住有些想笑,开口安慰道:“没事儿,我看了一下,温度已经退下来了,就是因为感冒和身体炎症所导致的发烧,不是什么食物中毒,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是你朋友吗?还是你哥哥?” 谢如意松了一口气,按照护士的嘱咐按住沈识清刚刚拔完针的手背,动作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不是,他是我……男朋友。” 护士一愣,大约没想到会收到这个答案,虽然有些讶异,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夸赞了一句有福气便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谢如意也收回了目光,感觉到手下的人微微动了一下,连忙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alessio……你醒了吗?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沈识清有点费劲地睁开了眼睛。高烧让他整个人的思维和行动都有些许迟缓,脸庞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即使已经输了一段时间的液,依然看上去十分虚弱。 他没有说话,只是勾了勾谢如意的小指。 谢如意生怕他刚拔完针的伤口出血,忙不迭地往他的方向凑了过去:“怎么啦?是想喝水吗?还是想吃点东西……唔!” 话音未落,谢如意就忽然感觉唇上一重,一阵熟悉的气息覆盖了上来。是沈识清忽然直起身,短促地在他唇瓣上亲了一小口。 沈识清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潮湿的棕发垂落在额前,却没有挡住他那双泛着些许兴奋、亮晶晶的焦糖琥珀色眸子。 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勾了起来,闷笑了两声,像做美梦那样亢奋,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我是你的男朋友。” 是已经得到哥哥承认的男朋友。 是可以正大光明,对旁人介绍的男朋友。 谢如意一愣,显然没想到方才和护士两人聊天的内容被沈识清听到了,耳朵根骤然红了起来,泛着些许薄樱花似的粉。但即使这样害羞了,他也没有否认,只是抬眼望向沈识清,眼睛水亮,拉长的尾音越来越小:“本来就是啊……” “除了你以外,还有谁是我的男朋友吗?” 沈识清呼吸一滞,心口热得几乎有些烫人,忍耐了几秒,还是控制不住地伸手一扯,将谢如意拉到了自己旁边。谢如意睁大了眼睛,不想和沈识清这个病患抢病床,却抵不过沈识清的力气,被他直接半拖半拽地拽了上去,一块窝进了被子里。 他害怕自己会在挣扎间碰到沈识清手上的伤口,不敢用力,只声音小小的在他耳边吐息:“alessio,你放我下去,床很小,不能两个人睡,会很挤……” 沈识清的声音有些沙哑,两个人窝在漆黑一片的被窝里,只能感觉到彼此灼热喷洒的呼吸:“……软软,邱锐还在旁边呢,你想被他听见吗?” 谢如意顿时心头一跳,紧张得不敢再动。他略微有些委屈巴巴地闭上了眼,做好了沈识清会凑过来的准备,却没有等到预料之中狂风骤雨般的亲吻,只感觉自己被人牢牢地抱进了怀里。 沈识清低下头,在谢如意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得像羽毛的吻:“晚安,男朋友。” 第104章 - 沈识清这次伤的确实有些重,即使他身体底子很好,挂了一晚上的水,第二天爬起来时依然还有些发烧,浑身的肌肉酸疼无力。 连他都扛不住,更不要说剧组那些经常熬夜连轴转的工作人员了,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有不同程度的感冒发烧,没有办法再继续接下来的拍摄。导演和副导演一合计,干脆直接给大家放了假。 冬天的天黑的早,谢如意他们到沈家的时候已然夜幕低垂。由于前两天的发烧和长途跋涉的辗转,沈识清的脸色看起来不是特别好。邱锐心中略微有些担忧,害怕等会进去的时候会惹得沈平芜不快。 然而,三人才刚刚走进沈家,沈平芜便提着睡裙的裙角匆忙地冲了上来,一把将沈识清旁边的谢如意搂进了怀里,一双美目中写满了心疼和担忧:“宝贝,在外面遇到滑坡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不跟妈咪打个电话讲一声?!” “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给妈咪抱抱!” “哎呦,这小脸,摸起来尖的都戳人……你是不是又瘦了?你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邱锐呆滞在了原地,谢如意也被沈平芜这劈头盖脸的关心罩得有些懵,十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讷讷地开口:“不是妈咪,我还好,没有怎么受伤,这次发烧的人是alessio……” “alessio发烧了就能不好好照顾你吗?!” 沈平芜的声音骤然大了起来,伸手将谢如意搂得更紧了一些,一边摸他的小脑袋,一边拍他的后背,像是抱小时候那个乖乖巧巧、瘦得跟个小猫仔似的男孩:“他壮的跟头牛一样,你能跟他比吗?你没发烧也比他危险!” “下次真不能去这种地方拍戏了,妈咪真的要担心死你了……” 邱锐彻底沉默了,感觉自己刚才的担忧简直就是在放屁。 就沈平芜的这个双标态度来看,沈识清这些年过得也挺不容易的。 沈识清却没有注意到邱锐眼中那份有些莫名的怜悯,丢下了手里的行李,顶着额头一张冰蓝色的退烧贴,熟练地进了厨房给谢如意做三菜一汤。 饭后,邱锐回了家,沈识清也提着行李上楼去给谢如意铺床打扫房间了,只有谢如意还在楼下客厅陪沈平芜一起说话。 这已经是他们母子二人之间的惯例了。每次无论是谢如意拍摄完毕,还是沈平芜拍摄完毕,他们都会坐在一块儿分享这段时间在片场遇见的事情和拍摄时所体会到的领悟。然而,这一次,谢如意在和沈平芜聊天的时候却有些莫名的拘束,整个人的脊背挺直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绷得青白,活像是一个犯错了被罚坐的小学生。 原因无他,以往他总是想着,从小看着他和沈识清一块长大的家人并不会反对他们在一起,但是经过这段时间邱锐的洗礼,他已经意识到了原先的他有多么的幼稚和天真,不敢再跟之前那样笃定。 将心比心,他觉得沈平芜也会因为他拐跑了沈识清而生气,更何况,他这段时间才刚刚害的沈识清发烧。 作为沈识清的亲生母亲,沈平芜心中肯定是会担心的。 黑发少年浑身紧绷,在说话时字斟句酌,聆听时双耳竖起,眼中写着微微的愧疚和紧张,虽然被他以精湛的演技有意地遮掩了,但在同为演员的影后沈平芜眼里还是十分明显。 沈平芜望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停下了话头,轻轻地笑了一声:“如意,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紧张?” 谢如意一僵,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握紧,有些心虚地舔了舔唇,小声说:“没、没有……” 可沈平芜却依然含着笑,温柔地望着他:“真的没有吗?”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和妈咪说?”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滞了,谢如意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身体有些控制不住地发颤。望着沈平芜那双温柔又深邃、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眸子,突然就说不出任何违心的谎话。 愧疚和恐慌如潮水一般排山倒海地袭来,谢如意用力地抿了抿唇,挣扎了片刻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对不起”,就被沈平芜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用力抱进了怀里。 “……宝贝,alessio没和你讲吗?”沈平芜轻叹了一声,语气里有些许笑意,“在你们俩高考之前,妈妈就已经知道你们在一起了。” 谢如意愣住了,黑莹莹的双眸里还氤氲着些许水汽,茫然又呆滞地望着沈平芜。 沈平芜却只是很温柔地冲他笑了笑。 也许是因为身在娱乐圈,见过这个世界太多繁华又肮脏的场面,她心中比任何人都洒脱,都清楚,一切都是身外之物,一切都是世俗为人所加上的枷锁。 荣誉,名气,金钱,如梦如泡影,在人生短暂百年过后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人这一生什么也带不走,唯独能带走的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所留下的记忆。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体会到的快乐,就是最真实、最触手可及的宝藏。 所以,只要她的两个宝贝儿子开心,在生命的尽头觉得不枉此生……那么,他们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关系。 “妈咪永远不会生你的气,只会很庆幸当时在那座山里遇见了你。” 谢如意一阵鼻酸,眼眶几乎瞬间就红了,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又落了下去,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在做梦一样。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妈妈。 一个小时后,谢如意终于结束了和沈平芜的聊天,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沈识清已经将房里的床单被套都换完了,正给他放着热水等他进去洗澡,就见他眼眶通红的走了进来,顿时拧起了眉头:“谁欺负你了?” 谢如意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睛摇了摇头,向沈识清的方向走了几步。沈识清伸手将他搂进了怀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渐渐反应过来,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是……妈妈和你说了什么吗?” 虽然知道沈平芜一向都很宠爱谢如意,应该不会对谢如意动手,但沈识清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说你了?打你了?” 谢如意还是没开口,只是眼睛红得更加厉害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控制不住地往下淌。他伸手抱住了沈识清的腰,声音有些沙哑地问他:“你从楼梯摔下去的时候……疼不疼?” 这回轮到沈识清愣住了。 没等他回话,谢如意就踮起脚,抱住他的脖颈,深深地吻了上去。 第81章 少年难得在这种事情上主动,亲吻的时候有些不得章法,只会像小猫崽子一样反复在青年的唇上舔吻,偶尔轻轻咬两下,像是要用这种方式表达心中那股几乎快要漫溢出来的亲近。沈识清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近乎珍重的心疼和愿意将一切都交付出来的纵容。 这种纵容像糖水一样几乎能将人溺毙,沈识清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得寸进尺,圈住谢如意后腰的那只手上冒出了青筋,深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压抑地开口,回答了方才谢如意的问题:“没有,一点都不疼。” 可谢如意却不相信,少年眼眶红彤彤地伸手摸了摸他脸颊上的伤口,又低下头去看他肋骨上的纹身。纤长浓黑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小声道:“怎么可能不疼呢?” 那些天沈识清身上的伤口绝对是不比现在少的,甚至整整好几个晚上都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面上却一点不显,一直穿着衣服遮掩着。他酒醒以后自然也怀疑过沈识清是不是在外面和什么人打架了,可一直都被沈识清用各种理由糊弄了过去,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伤口竟然都是沈平芜和federico两人留下的。 若是这些伤口的十分之一出现在他身上,沈识清都会大发雷霆,出现在他自己身上时,他却一声不吭。 “你应该和我说的,我可以和你一起承担,我也可以和你一起面对这一切。” 过了许久,少年才红着眼睛开口,一向柔软清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微的发颤,很是可怜。沈识清的心脏几乎在瞬间融化成了一滩春水,没忍住勾了勾唇闷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我被爸妈打是理所当然的……作为哥哥,没有引导你,反而还对你有非分之想……” 可沈识清话音未落,谢如意就红着眼睛,有些不假思索地开口打断了他:“我对你也有非分之想啊!” 心中对于沈识清的心疼爱怜攀至了顶峰,又加上了青春期少年那股一腔热血般的不甘示弱,谢如意这会几乎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就连原先总是害怕的那根烧火棍好像都显得无关紧要了,只想赤诚地将自己一颗滚烫的真心剖出来,给他面前的沈识清看。 沈识清的呼吸一滞,喉结用力地滚了滚,显然因为他的这句话而心脏漏跳了两拍,却不敢相信这个从小到大都没浏览过什么颜色网站的少年,只是语气轻松地说:“软软,别开玩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 说完这句话,谢如意便做出了行动。方才两人已经在亲吻中挪到了床边,这会谢如意便直接伸手将沈识清按坐在了床上,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抬起膝盖坐上了他的大腿,以一个面对面的姿势低头解开他衣领的扣子。 第105章 第一次做这种有些“流氓”的事情,谢如意显然是有些害羞的。虽然表情看起来一切正常,但紊乱的呼吸和泛粉的耳朵尖却已经暴露了他。 沈识清也同样有些不可置信,目光落在谢如意那一边发颤一边认真解他扣子的手指上,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了起来,身体先于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终于,在谢如意伸手去碰他模样结实、形状漂亮的小腹时,周遭的空气骤然热了起来。 房间里的暖气原本都是恒温的,可此刻室内却骤然提升了好几度,和外面寒风瑟瑟的零下气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热得人浑身燥热、额头出汗,身体也像是刚从水里打捞起来的那样。 放在床头的加湿器检测到周围的环境产生了变化,“嗡”地一声开始工作,体内积蓄着的水汽经过程序机器处理变成了细细的水雾,朦朦胧胧地喷洒在了空气中。 但不知是程序故障还是什么,忽然一下子有些不受控制,猛地一下吐出了好多,“咔咔”地响了几声才安静下来,室内的温度和湿度勉强回归正常。 沈识清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慢慢地平复了下来,他在原地用力地闭了闭眼,伸手去一侧拿了餐巾纸和湿纸巾过来。 也许是因为刚才检修了一会那个床头柜上的加湿器,谢如意原本白皙娇嫩的掌心在方才的摩擦中有些变红了。加湿器散发出来的水雾和最后喷出来的那些水流弄脏了他的手指,在被沈识清握住手腕细细地擦拭时,他显然因自己的笨手笨脚而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现、现在可以证明了吗?” 手上的大部分痕迹被餐巾纸擦拭干净,谢如意的脸颊已经红透了,努力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alessio,我也是个男生,也一样对你有非分之想……你不要小看我,知道吗?” “而且,你不要以为我还跟以前一样什么都不懂,之前江满就已经给我发过很多东西了,我看过一些,后来也听他说过……” 后面一些话有些难以启齿,谢如意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本期望着沈识清能给他一些回应,可沈识清却久久不搭话,只盯着他的手不停地反复揉擦。他身体里那股冲到头顶的热血和兴奋也自然而然地散了一些下去。 难道,沈识清今天突然不想做这种事情了吗?还是在不应期里没有缓过来?或者,生病还没好,体力不太充足? 脑海中闪过了几个有理有据的揣测,谢如意干巴巴地咽了下口水,试图将自己的手从沈识清那滚烫灼热的掌心中抽出来:“……不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也没关系。” “反正你现在在生病,等你好了以后也不着急……” 这句话尚未说完,他就忽然感觉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猛地陷进了一团柔软似棉花糖的床铺里。 沈识清翻过身,轻而易举地将谢如意摁在了身下的床垫上。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俯身咬住了他的嘴唇,强势地将舌头伸了进去扫荡,啃咬他的唇瓣,舔舐他的上颚,好像一头野兽终于按捺不住享受自己被带回地盘的猎物。 卧室中传来有些令人暧昧的亲吻水声,谢如意也有些缺氧,被亲得迷迷糊糊的,只能感觉到沈识清滚烫的舌和近乎急切的动作。他睫毛被生理性泪水打湿,脸颊浮现上了些许潮红,漂亮的小脸十分生动,控制不住地从鼻腔中泄出低低的声音:“alessio……“ 可他的alessio根本不听他的话,光是亲吻嘴唇还不够,还要继续往下亲他的脖颈和锁骨,在那从未有旁人触碰过的地方,落下一朵又一朵红梅似的吻痕,其余的声音都被融化在了这片如水的夜色当中。 屋内的温度又有些上升了,床头柜上的加湿器直接调到了二档开始嗡嗡地运作,一旁还放着几枚方才被沈识清拿上来、但是却没来得及吃的山竹。 山竹这种热带水果相当好吃,成熟时的外皮并没有那样的坚硬难剥,只要去除顶端的果蒂,伸手轻轻一摁,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山竹的果皮剥开,露出里面清甜莹润、多汁的奶白色果肉。 这种果肉品尝起来极为酸甜冰凉,轻而易举能缓解一个人等待多年的燥热。 沈识清以前从未品尝过这样甜蜜的美味,所以吃的时候格外仔细、格外用心,连一点点溢出的汁水都没有放过,将那奶白色的果肉全部都吞吃得一干二净。 - 翌日,谢如意足足睡到大中午才睡眼惺忪地醒来,才刚一动就感觉到一阵扯到全身的酸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重新躺回了被子里,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番昨天后来的场景。 两人作死床上吃完山竹,又去床头柜上吃了一番,床尾的沙发自然也没有放过,后来去浴室洗澡的时候又在浴室里吃了一会……反正,乱七八糟的,什么地方都有。 谢如意的耳朵骤然热了起来,脑袋也嗡嗡直响,连忙摇了摇头,将那些画面从自己的脑海中删了出去。 然而,脑海中的画面能删,身上这些明晃晃的痕迹却有些删不掉。从脖颈到锁骨,再到小腹,腰肢,大腿,小腿,脚踝……全身上下的各个部位,每个地方都有或多或少有沈识清留下的痕迹。 吻痕,牙印,看得出在他身上留下这些的人有多么的不知节制、有多么的放肆。 谢如意呆呆坐在原地,脑海中还在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忽然听见房门传来“吱”的一声,是沈识清端着午饭走了进来。 和他相比,沈识清的状况明显要好得多,根本就看不出是个前两天才烧到快四十度的病患,靠得近了,才能看见他衣领处的一点牙印和抓痕,是谢如意在意识不清时留下的。 “……软软醒了?感觉怎么样?”沈识清将手里的托盘放了下来,问他,“要不要再涂一点药?” 谢如意半天没能说得出话,脑海里全是那个“再”字,半晌才沉默地将脑袋埋进了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明白自己昨天为什么会在脑海里怀疑沈识清,还说那样的话。很明显,沈识清的“非分之想”和他的“非分之想”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就算沈识清生病了,体力也能比他强上好几倍。 “……不用了,谢谢。” 听见谢如意尾音发颤的拒绝,沈识清没忍住勾了勾唇角,想将人从被窝里挖出来吃饭涂药,却忽然听见自己口袋的手机响了几声。 以为是沈平芜女士发表什么重大讲话,沈识清低头一边哄谢如意从被窝里出来,一边点亮屏幕,却没想到是张祁给他转发了几条网上的新闻。 那些最热爱捕风捉影、博取眼球的营销号,将这两天谢如意剧组遇到山体滑坡的事情拿出来大肆宣传了一波,不明真相的粉丝和路人们都懵了。 路人可以无所顾忌地吃瓜,谢如意的粉丝们一边不想给这些营销号眼神,又一边担心他是真的出了事,一个个可怜巴巴地去他评论区和私信问他状况怎么样。张祁的女朋友是谢如意的妈粉,自然也很担心谢如意的安危,这会在朋友圈里面嚎了半天,就想要谢如意的工作室和公司出来给个准话。 张祁不知道该怎么哄她,病急乱投医之下给沈识清发了几条消息,想问问这个一看家里就很有钱的梦男哥知不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沈识清这会心情很好,上下扫了一眼和张祁的聊天框,就简单地敲了一行字回复他:【放心,告诉你女朋友,如意没什么事。他现在在家休养。年后会回剧组把电影拍完。】 张祁松了一口气,连忙给沈识清敲了句谢谢,又有些好奇地问他这消息是哪来的。 沈识清想了想,觉得既然谢如意都和护士大姐说了,他也没必要再和以前一样对他们的关系遮遮掩掩了,便直截了当地回复张祁:【我亲眼看见的。】 【滑坡的时候我上山找如意了,现在我们俩正在一起。】 张祁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原本勾选聊天记录转给女友的动作也顿在了原地。 他真傻,真的。他竟然还相信他舍友这个梦男,他真是疯了。 第82章 谢如意窝在被子里当了一会缩头乌龟,终于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将脑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却发现沈识清并没有好整以暇地在外逮他,反而挑眉望着手机,唇角微勾,看起来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谢如意忍不住有些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正难得地在和舍友发消息。 虽然聊的内容依然离不开谢如意,但对于几乎从来不搭理人、不主动和人进行社交的沈识清来说,已经算是十足的进步了。 谢如意心中有些许欣慰,连方才的害羞都忘了,支着胳膊摇了摇沈识清的手腕:“alessio,你怎么没和我说过你舍友有关注我?” “我们应该跟人家打个招呼啊,不然以后我去找你的时候,人家发现我们认识,你多不好意思?” 沈识清一脸不置可否。谢如意扒拉着手机看了一眼他们两人的聊天记录,发现他们正在聊他的现状,想了想,干脆十分积极地提议道:“不如我给他拍张照片吧?” 第106章 沈识清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绷着脸说:“不行。” “你都没给我拍过几张自拍照,凭什么给别人拍?!” 谢如意默然了几秒,还是妥协道:“……那我们给他发几张我们的合照,可以吗?” 沈识清一顿,显然有些许的心动,但是在抬眼看见谢如意身上的痕迹时又陷入了迟疑。昨天他没能控制得住自己,简直像饿了几个月才见到肉的野兽似的,将人啃得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吻痕。 那些痕迹鲜明又暧昧,不消多说,旁人便能看出他们做了什么。沈识清虽然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谢如意是一对,但又不太想通过这种方式被人知道,干脆用被子将谢如意从脖子到脚踝都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才大发慈悲地对他说:“好了,这样拍吧。” 谢如意:“……” 最终,这张几乎和绑架没有什么区别的照片还是没能发得出去。 因为被好端端裹在被子里的谢如意只露出一张白净泛粉的小脸,发丝凌乱地耷拉在额前,脑袋看起来毛茸茸的,很像是一团寿司卷,简直可爱得要命。沈识清对着镜头比划了一会,就控制不住的放下了手机,连哄带骗地将人从被子里捞了出来,以要为他涂药的名义欺负了一会。 谢如意嘴上说他自己对于这方面的知识了解了许多,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孩子了,可事实却并不如他所说。反应又笨拙又青涩,整个人到后来时就像是他的昵称“软软”一样,软得不可思议。不止脸颊和耳朵尖泛红,就连身上的其他肌肤也都在泛粉,一摸一掐就能轻轻松松地留下痕迹,嫩得像是一戳就碎的水豆腐。 明明都快要忍不住哭出来了,却还在乖乖地迎合沈识清。沈识清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懵懵懂懂的,让人根本克制不住心底最本能的施虐欲。 才刚刚开荤的沈识清更加没法忍得住,每次都和谢如意说最后一次,结果在浴室时还将人吃了一遍。心满意足地吃了个餍足,俨然一副不知节制的趋势。 谢如意一开始还乖乖地想着情侣之间做这种事情是正常的,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并不是所有情侣都和他们一样。他不能再这样放纵沈识清,不然等过了二十五岁之后,他们俩肯定就要变成六十五岁了,便紧急地和沈识清实施了分床计划。 沈识清心中稍微有些不爽,但想着不能在才刚刚开荤的时候就竭泽而渔、将人吃怕了,便也老老实实地放弃了他以往半夜爬床的固定项目,改成了每天晚上在谢如意房间门口和他讨吻。 新春佳节,家人团圆。谢如意心软,想着既然不能和沈识清一块睡了,给他亲几口应该没什么问题,就默许了他这种每天晚上前来蹲守的行为。不仅乖乖地踮起脚,还会主动抱住沈识清,方便人凑过来亲他。浑然不觉两人的亲吻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久,他一不留神就会被带到房间里。 甚至有一次,两人亲吻的时候还被路过谢如意房门口的邱锐看见了。 邱锐十分糟心地闭上了眼,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当初删沈识清指纹的时候没把家里的密码也一起换了。 他知道谢如意脸皮薄,被家长逮到亲吻肯定会不好意思,所以硬生生地挨到了谢如意回房间之后才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磨着牙将沈识清抓到了一边。脸上写满了自家鲜嫩多汁的大白菜被猪拱了的愤怒和无奈,哆嗦着问他:“沈识清,你能不能……能不能稍微节制一点?” “我弟弟还小呢,他还没满二十周岁呢!” 沈识清懒洋洋地站直了身子,伸出指尖抹了一下尚且泛着点莹润水光的唇瓣,很平静地回复他:“我也没有满二十周岁。” 邱锐:“……” 沈识清想了想,又贴心地为邱锐补充道:“你如果觉得受不了的话也可以不要在晚上经过软软的房间,没有人逼着你看我们两个接吻。” “或者,如果你能劝得动软软晚上和我一起回去睡就更好了。我们肯定不会在这儿辣到你的眼睛。” 邱锐深吸了一口气,很想和沈识清好好理论一番,最后还是认命地闭上了嘴,叹息道:“算了……反正你们两个的事情我是管不了了……过段时间我就要从家里搬出去了。” “我过来就是想和你们说这件事。我和你们嫂子月月定好了,过段时间就先去民政局领结婚证,等到大概六月份的时候办婚礼。” “你们两个有没有空来当我的伴郎?” 沈识清微微一怔,愣在了原地。 初次见面时,他和谢如意十三岁,邱锐也才将将二十四岁,是才刚大学毕业没两年的年纪。整个人看起来冷淡精英又严肃,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死气,每天都要吃抗抑郁、抗焦虑的药才能维持住生活的正常运转。 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他渐渐地有了些许人气,恢复了以往的开朗,看起来也不再像之前那般难以接近,甚至还交上了女朋友,走到了谈婚论嫁的这一步……时间当真过得飞快。 沈识清久久没说话,邱锐心里也泛起了点说不出的滋味。虽然这些年他一直和沈识清不太对付,一直在暗中较劲谁才是谢如意关系最好的哥哥,但说这些年一点感情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沈识清大概也有些舍不得他吧? 邱锐咳嗽了一声,想对沈识清说没关系,别太难过,结婚又不代表着和所有家里人都分道扬镳,以后他们还有很多在一块的机会……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沈识清深吸一口气,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问他:“那你大概什么时候搬出去住?” “你的婚房装修好了吗?需不需要我给你添点钱让他们的动作稍微快一点?” “你能不能这两天就搬家,赶紧过去验收成果?” 邱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抿紧了唇,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的麻木,不明白自己方才心里感动了个什么劲。 邱锐十分愤怒地将沈识清从谢家赶了出去,并残忍地剥夺了他接下来一段时间和谢如意一块去剧组拍戏的机会,对他进行了精准的打击报复。 然而,就算邱锐再不想给沈识清这家伙可乘之机、再不想搬走,他的婚礼仪式筹备依然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婚房、婚纱照、婚礼场地、仪式流程……种种流程,因为找了专业团队负责设计,勉强还算是轻松,唯一最耗时的是服装。作为高定服装设计师,邱锐自然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婚礼的服装和新娘的婚纱都是从旁人那里购买的,自己泡在工作室里琢磨了半天,终于设计出了他最为满意的两件作品。 光这样还不够,他也顺便将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人的伴郎服也弄了出来,在周六两人没课时将他们喊到工作室去试装。 伴郎服的颜色是比较偏杏色的浅白,布料摸上手十分有质感,在光线下有着细微的暗纹,看起来低调又奢华。由于西装的版型和布料十分硬挺,邱锐将他们的领结换成了丝绸质地,再配上胸口别着的白玫瑰和阿尔伯特链,一整套的设计十分好看,直接拿到大牌秀场上也不为过。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挑人,若是个头或脸撑不住就会显得十分灾难。 所幸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人没有这方面的困扰,穿上衣服的瞬间就让人一眼惊艳,周围充满此起彼伏的赞叹声。连沈识清自己都盯着镜子里的他和谢如意两人愣了好几秒。 “怎么样?这衣服看起来还不错,挺合身的吧?”邱锐的目光中写满了欣赏,知道两人穿得很合适,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谢如意笑着点了点头,理了理领口,毫不吝啬地给邱锐比了个大拇指,又从演员的角度给邱锐提了几个场地、灯光和服装颜色之间协调的意见。回过头时才发现一旁的沈识清一言未发,一直盯着某个角落愣愣地出神。 谢如意顿了顿,伸手戳了戳沈识清,小声问他:“怎么啦?” 沈识清回过神,抿了抿唇,低声说:“没什么。” 他只是有些羡慕邱锐,可以正大光明地和恋人一起走进婚姻的殿堂。 明明知道他和谢如意两个男生能被家里人同意,便是天大的喜事,不该再奢求更多,但他却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他也能和谢如意结婚就好了。 第83章 气温陡然上升了好几度,日头渐长,枝头的树叶也渐渐从浅绿色变成了深绿色,在傍晚温热的风里不住地摇晃。空气中蒸腾着一股股泛着草木清香的湿热气,蝉鸣声整夜不绝于耳。 邱锐的婚礼在夏至当天。天气很好,晴朗的天空一碧如洗,气温也不像前几天那样热得吓人。一大早,谢如意和沈识清等几个伴郎便早早地起了床,陪新郎官邱锐上门迎亲。 他们两家的长辈观念都比较传统,婚礼也都是老派的,接亲的时候,新娘那边的伴娘都堵在门口,按照婚礼习俗和他们要红包、玩游戏才能放他们进来。就连谢如意这种级别的演员明星都没有办法走后门,反而成为了她们关注的重点对象。 第107章 伴娘那边想足了招呼他们的点子,各种各样的花样层出不穷。先是让伴郎团队里选人出来做默契大挑战,见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人无论是玩你画我猜还是玩两人三足,都默契得像提前商量过似的,便赶快刹车,从口袋掏出一张扑克牌,让他们在不用手的方式下将扑克牌从一侧传到另外一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伴娘们故意的,目的就是想看伴郎们意外接吻。谢如意也有些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和沈识清亲近,但是看着身后的邱锐拿着捧花、迫不及待迎娶新娘的模样,他还是咬了咬牙豁出去了,一张白皙莹润的小脸涨得通红,撅着嘴顶着扑克牌卡片,搂着沈识清的脖颈将那卡片传了过去。 两人的唇瓣之间只隔着那一层很薄的纸片,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唇上滚烫的触感。 围观的群众忍不住爆发了一阵惊呼,“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和掌声也此起彼伏,热闹得不行。沈识清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将卡片从谢如意的唇上接了过去,完成了这个艰难的任务。 做完游戏,发完红包,伴娘们终于大发慈悲地开了新娘房间的门。谢如意他们陪邱锐接了亲,一块去谢家给谢江潮和邱婉莹两人敬了茶,才去预定好的教堂拍照。 中午众人只是简单地吃了顿便饭,晚上才是正式的酒席。他们找的是圈内有名的主持人来当的司仪,这主持人控场一绝,将现场的气氛烘托得十分合适。 很快,仪式正式开始,周围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两处追光灯落在新人的身上,空气仿佛在此刻凝滞。新郎和新娘两人缓缓靠近彼此,低头珍重地为彼此交换了戒指,并抬起头轻轻地亲吻了彼此。 刹那间,无数轻盈的羽毛和柔美的玫瑰花瓣从头顶飘落了下来,漫天飞舞,台下的喝彩声此起彼伏。 沈识清也抬起手为他们鼓了会掌,目光有些失神地盯着台上,过了许久也没有挪开。直到新郎新娘一块下台为他们敬酒,他才猛然回神,装作若无其事地挪开了眼,伸手将谢如意杯子里的白酒匀了一些出来。 谢如意也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在敬酒结束、将那一小杯又苦又辣的白酒饮尽之后,控制不住地皱了皱眉,眨了眨被逼出生理性眼泪的眸子,伸手扯了扯沈识清的袖口:“alessio,你和我出去透透气,好不好?” 沈识清微微一愣,便爽快地点了点头,和谢如意一块出了会场。 宴会厅中推杯换盏的声响渐渐远去,外面的风吹到身上带着扑面而来的热气,空气潮热,散发着淡淡的青草芬芳。树上挤满了吱呀乱叫的蝉,叫得人有些心烦意乱。 两人并肩一块走了一小段路,沈识清回过神,刚想开口问谢如意有没有缓过来、需不需要回去吃点醒酒药,就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牵住,无名指上被套了一枚小小的、冰凉的草环。 和方才宴会厅中的场景一样,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路灯昏黄的光朦胧地照了下来,沈识清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梦里,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会,嘴唇也上下动了动,伸手摸了摸那枚谢如意为他套上的草编指环,有些愣愣地开口:“这、这是……” 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甚至分文不值,可沈识清的表情却好像收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昂贵的礼物,珍惜到不敢用力碰。 谢如意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会这样,只是看见沈识清那出神的表情,就想起了他上次盯着邱锐婚礼邀请函时看的眼神,本能地觉得如果他这样做,沈识清应该会开心一些。 “我知道应该给你一枚真正的戒指才对,但是现在没有办法立刻准备,你别嫌弃……” 话音未落,谢如意就忽然觉得唇瓣一热。是沈识清扑过来,用力地吻住了他。 这个吻又急又深,沈识清心中的情感像终于喷发出来的火山熔岩,又热又烫到几乎控制不住,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出去。过了许久,沈识清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无名指上那枚细细的、冰凉的指环戒指,哑声开口:“我怎么会嫌弃。” 他连高兴都来不及。 重要的并不是戒指本身的价值,重要的是谢如意愿意给他送的这份心意。他巴不得能立刻就拿着这枚戒指上台和谢如意结婚,就怕谢如意不愿意。 “软软,”过了许久,沈识清才低声开口,“我们以后也结婚,好不好?” 谢如意闻言微微一愣,并没有同沈识清预料之中那样又乖又软地开口说好,反而抿了抿唇,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许犹豫。 沈识清瞬间顿住了,心中那股激动和兴奋陡然被冻住,鼓噪的心脏也骤然提到了嗓子眼,正想深吸一口气问谢如意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时,就感觉谢如意再度低头,牵住了他的手,并从口袋摸出手机,对着他们两人牵着的手“咔嚓”一声拍了一张照片。 “我没有不同意……”大约是看出了沈识清方才的紧张,谢如意的耳朵尖红红的,声音细若蚊蚋地开口,“我只是在想,结婚前我们应该要先向家人、朋友和粉丝官宣。” “本来我是想拿到我第一个电影最佳男主角时再向大家宣布的,可惜我还没有那个本事,只能先委屈你一下了。” “alessio,别人有的,你也会有。所有你想要的,我都会努力给你。” 沈识清愣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几乎逆流,简直要被此时此刻面前的谢如意甜疯了,没忍住又搂住他吻了好一会。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因为世界上最好的谢如意是他的恋人。 - 谢如意在微博上发出了他和沈识清牵手的照片以及两人的合照。 他微博底下的粉丝按照以往的惯例抢前排,一部分“啊啊啊”地嚎叫谢如意实在是太帅,旁边的小哥哥也颜值高的惊人,一部分则注意到了谢如意发出来的牵手照,好奇地问谢如意是不是在哥哥婚礼的现场,或是被抽中了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 足足好几分钟过后才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联想到了之前谢如意所说的“喜欢的人”“合适的时间”,控制不住地敲出了一连串问号,试探性地问谢如意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评论才刚刚发出去就被其他粉丝发现了,其他粉丝一连喷了他好几十条让他不要乱说。可谢如意却认认真真地回复了那人一句【是的,我们两个的确在谈恋爱】。 这年头众人对于同性恋已经宽容了许多,但能够这么正大光明地爆出来的艺人实在是比较少见。 几乎是在谢如意宣布恋爱的瞬间,整个微博就沸腾了起来,有关“谢如意官宣恋爱”的词条瞬间飙升到了热搜的顶端。 张祁是在睡梦中被女友的电话吵醒的。 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凭着本能接通了女友的电话,刚想甜甜地喊一声“宝宝”,就听见电话那头的女友“啊啊啊啊”地尖叫了起来。整个人顿时浑身一哆嗦,惊恐地问:“怎、怎么啦?” 张祁的女友尖叫道:“如意!如意和一个男生官宣谈恋爱了!!!“ 张祁也瞪大了眼睛,那点睡意消失得一干二净,一骨碌从床上翻了起来,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的“梦男”舍友梦碎了,恐怕比他女朋友现在还要疯狂。 然而,等他好奇地点开谢如意的微博,亲眼看见谢如意对象的照片时,他却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 “我真是惊呆了,听他们说如意好像从以前就一直和这个男生在一块,但大家一直都以为他是如意的助理,从来没想过他会是如意的男朋友,”张祁的女友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很是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阵,“我也觉得这男生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看过他了……” 张祁的表情活像是被雷劈了,呆滞地坐在床上,过了半天,他才张了张嘴,回复女友:“……我知道你在哪看过他。” 女友一愣。 张祁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颤颤巍巍地回复她:“你还记得刚开学那会,我给你拍的我舍友的背影照吗?” 女友呆了。 张祁的舍友? 就那个被他俩认为是“梦男”、脖子上的吻痕被认为是蚊子包、说自己正和谢如意在一块的混血小洋人? “……没错,谢如意官宣的这个对象,不是别人,就是我那个梦男舍友。” 空气沉寂了几秒,下一瞬,电话那头爆发了一阵剧烈且惊恐的尖叫。 第84章 不同于张祁和他女友的震惊,郁见云、胡蝶和施泽雨等人早就知道了沈识清和谢如意在一块的消息,对于他们官宣的微博并不觉得奇怪,只在小群里面调侃了几句便过去了。 结果,当天晚上十二点多,结束了一天工作的郁见云才刚刚睡下不久,就接到了一通来自沈识清的电话。 郁见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屏幕上跳动的“沈识清”三个字,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梦里没醒来。 第108章 但念着沈识清这么些年几乎从来没联系过他,这个点打电话恐怕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他还是撑着身体坐起来,迅速地接通了:“……沈识清?” “怎么这个点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沈识清的语气相当平和:“没什么。” “只是提醒你一下,软软和我官宣了。你有空的话去微博转发一下。” “……” 郁见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困倦和恼火同时涌上了心头,郁见云额头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开口:“我才不转,你自己转去吧!!” “我当然转了,还用你说吗?”沈识清皱了皱眉,“你为什么不转?” “是不是还和那些cp粉说的一样在等我们分手?” “你真没有对软软死心?!” 郁见云气血上涌,两眼一黑,“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在沈识清再次打来的时候果断利落地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沈识清见郁见云的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微微皱起了眉,索性转头开始联系胡蝶和施泽雨两人。 于是,第二天,他的常用通讯录里就只剩下了谢如意和微信运动。 谢如意沉默了,有点想要替沈识清和几个朋友解释清楚,将他从朋友们的黑名单里拉出来,又觉得稍微有些丢人,磨磨蹭蹭了半天也没开口。 幸运的是,没过一段时间,首都大学便开学了。沈识清的舍友张祁和张祁的女友尚且不知道沈识清有多讨人厌,不仅没有嫌弃他,反而期期艾艾地问沈识清他和谢如意两人恋爱的细节。 沈识清难得能找到一个支持他和谢如意两人在一块的忠实听众,不仅大发慈悲地为张祁女友这个谢如意的妈粉准备了to签,还在和谢如意一块回家的时候给了她现场追星的机会。 张祁的女友人生当中第一次离谢如意这么近,整个人激动得都快要晕过去,对沈识清简直是感激不尽,甚至还自发地加入了沈识清从前组织的那个cp超话。 她在里面活跃发言,申请成为了小主持人,还和自己的几个姐妹一块相当积极地做着圈内的各种产出,既有同人图,又有同人文,各种各样的世界观和背景层出不穷,整个cp超话里热热闹闹的,风头竟然越过了当初有电视剧做支撑的“遇见如意”cp超话。 谢如意有次有些好奇,在沈识清拿着手机看得津津有味时凑过去瞄了一眼,但他还没来得及将一整篇同人文完全看完就瞪大了眼,耳朵根红得烫人,脸蛋也涨成了樱花粉,想不到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女孩写起东西来这么狂野,自己和沈识清两人在她们的脑袋里竟然能做出那么多羞耻的事情。 他想让沈识清别看这些乱七八糟花里胡哨的东西,却被沈识清一把搂住了腰,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坐进了沈识清的怀里,听见头上的人含着点笑意地开口:“软软,你知道abo吗?” 这个词听起来有些耳熟,似乎在夏橙林的朋友圈里看见过,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谢如意茫然地摇了摇头,被沈识清言简意赅地科普了一会,脸蛋的温度急剧上升,整个人都像是被烫熟了,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开口:“alessio!你不是跟federico爸爸一直在忙公司的事情吗?好不容易闲下来,怎么、怎么就在看这些?” 沈识清从小就在商业方面显示出自己极高的天赋,上初高中的时候就参加过好几次商科比赛,这些年也一直都跟在federico的身后忙前忙后,组建创立自己的公司,偶尔才能有点休息时间。 谁能想到,他好不容易闲下来,却连自己原本最喜欢的射击都不练习了,一天到晚就抱着手机看超话里的同人文和同人图,动不动就给她觉得写得好的博主赞赏打钱。 “是啊,我好不容易才放假……” 沈识清轻叹了一声,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可怜,伸手捏住了谢如意的后颈,将脑袋凑了过去,像女孩子们在文里写的那样,伸出牙齿轻轻在那块白皙莹润的软肉上反复厮磨了一阵,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牙印和一朵红梅似的显眼吻痕,“软软,你哄哄我好不好?” 滚烫潮湿的热意覆盖上后颈,酥麻的感觉从后颈直窜到了脊背,整个人身体里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似的,不受控制地软成了一滩春水。谢如意的眼底泛上了些许莹润的水光,愣愣地张了张唇,不自觉地顺着沈识清的话往下走:“……怎、怎么哄?” 他又不是真的omega,没有可以被标记的腺体,没有不受控制的发热期,更没有那种可以生孩子的生殖腔,是不可能像那些同人文那样……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凑到了谢如意的耳畔,咬住少年莹润且红得滴血的耳垂,用牙齿轻咬了两下,低声说了一句很下流的话。 谢如意顿时羞耻得闭上了眼,连脑袋上都在冒热气,最终还是在沈识清的反复请求下心软地点了点头。 青年长着一张极为漂亮的脸蛋,仿佛是被上帝精心雕琢出来的。纤长浓黑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动着,鼻尖挺翘,鼻尖通红,偶尔可怜巴巴地吸两下,粉嫩的唇瓣被洁白的贝齿紧紧咬着,像是在忍耐即将泄出来的闷哼。 他就像是一枚刚刚剥开壳的山竹,莹润白皙,尝起来又多汁又甜蜜,只要吃了一口就会上瘾。恰好沈识清运气好,讨到了躺着吃山竹的福利,轻而易举就能将山竹吃到底。 唯一可惜的是谢如意的体力并不是很好,没过多久就抱着沈识清的脖颈哽咽着说不要,泪珠还挂在腮侧,看起来很是可怜。但一向很听他的话的沈识清,此刻却当真和那些失控的alpha一样,带着点诱骗地低哄他还有一会就好。 不仅如此,还会用自己的手扣住他的手,引导着他去摸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低声夸赞他:“软软好厉害。” “一下子就吃进去了那么多。” “没有的话,软软会不会生宝宝?” 眼前水晶灯的光芒破碎而凌乱,整个人的脑袋晕乎乎的,简直像是在颠簸的大海上航行。谢如意羞耻得几乎快要哭出声了,根本没有办法回应沈识清的话,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一下又一下讨好的舔吻着沈识清的唇瓣,祈求他能赶快放过自己,最后在一片混乱当中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谢如意回忆了一番昨天晚上的荒唐,觉得或许郁见云和邱锐他们也没说错,沈识清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不顾沈识清的挽留,便坚决要求重新搬回校内住,拒绝再和沈识清在这还有长辈的家里胡搞乱搞,并且接了一部去外地拍摄的戏,剥夺了沈识清跟他一块进组的权利。 沈识清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怎么也没想到谢如意给他的惩罚这么重。但想一想昨天后来的行为,也的确知道自己有些过火。 他没敢对谢如意生气,只把所有气都撒在了这栋房子里,心中渐渐升起了一个念头。 - 大二大三这两年,两人都变得很忙。 谢如意在学校和剧组之间来回两头跑,兼顾着上学和拍摄,在保持绩点在专业前列的同时接连拍摄出了好几部成绩很亮眼的作品。沈识清也几乎住在了公司和学校之间,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甚至还被federico奴役着飞去国外谈业务。 但是,两人只要一有空就会去找彼此,哪怕时间只够他们仓促草草吃个饭,或者只够他们晚上在一起盖着棉被纯聊天,两人也甘之如饴。 直到大四下学期,这种忙碌得昏天暗地的情况才稍微有了些许好转。 沈识清跟在federico身后所创办的那间公司走上了正轨,无论是股票涨势还是用户风评都十分优秀,他也不必再和之前一样每天都熬到凌晨两三点。 谢如意投拍的一部电影也在上映时获得了极高的票房和极好的评分,已然被送到了如今著名的电影节内参与评奖,以他现在的年纪来说实属惊人。 谢如意原本就是国内热度极高的流量小生,有着许多人生角色和大爆剧,无论是代言还是热度都远超同龄人,如今更是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因此,他有同性恋人的这件事情,自然也再度被众人拿出来炒了一遍。大多数人对他和沈识清之间的感情都是祝福的态度,但也有小部分人有些闲言碎语。 不过,念着谢江潮和邱婉莹两人都已经接受了他和沈识清在一块的事儿,谢如意并没有把这些人的话放在心上,然而他没想到,在他过生日、回学校交论文的那天,他竟然在线下亲眼见到了一个反对他和沈识清谈恋爱的人。 那偏激的男人红着眼睛堵在他上车的路上,疯狂地将手里的信件和花往他手里塞,一边嚷嚷着不允许他和沈识清谈恋爱,一边疯了似的向他表白,说他才是世界上最爱谢如意的人。 谢如意有些无奈,害怕他一时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就忽然听见车门传来了“咔”的一声轻响,沈识清三步并作两步地下来,阴沉着脸将那男人拨开,把他带回了车上。 第109章 “alessio……” 谢如意愣愣地喊了一声,本以为沈识清肯定会立刻就生气。可沈识清却和没听见那男人说了什么似的,十分平静,只低声说要带谢如意去一个地方。谢如意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地点头答应了。 车辆启动,两侧的景色被飞速掠过,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陌生,终于在一座极其恢弘漂亮的庄园门口停下。 淡米白色的城堡顶部圆润柔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铁艺雕花大门向两侧展开,门旁爬满了细碎的花枝,通往城堡的那条路两侧栽着成片的百合花,风一吹,清新芬芳的花香萦绕在鼻腔内。城堡主楼的窗棂雕着极其精致的花纹,透亮的玻璃映着暖融融的光,石墙干净柔和,整座庄园安静甜美。 和童话故事里的城堡一模一样。 也和两人小时候设想的长大以后要住的房子一模一样。 谢如意愣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看向了身侧的沈识清:“alessio,这、这是……” 沈识清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垂下眸专注地望着他,过了片刻才低低地开口:“软软,生日快乐。” “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世界上也许有人比我更值得你爱。” “但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就是你。” “并且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加爱你。” 第85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世界安静得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谢如意的眼眶渐渐红了,过了好几秒才摇了摇头,低声否认了沈识清的前一句话:“……不是的,alessio。”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你更好,没有人会比你更值得我爱。” “我也会和你一样,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爱你。” 沈识清从看见谢如意摇头那一刻就紧绷的神色融化了,用力地滚了滚喉结,抬手将人用力地搂进了怀里。 两人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过了许久,天空晴朗,夏日温暖的风将种在庄园内的百合花丛吹得簌簌作响,裹着清香扑鼻的芬芳涌入他们的鼻腔,谢如意才吸了吸鼻子,再度将目光投向了一侧那座漂亮得惊人的城堡,哑声问:“……alessio,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这个?” 这座城堡显然不是从某个游乐场里直接搬过来的设计,无论是种满了整个庄园的百合花丛,还是城堡主楼的颜色设计,每一处都精准地贴合了他的喜好。谢如意难以想象,从零开始一点点地搭建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要花费多少的时间精力和金钱。 “三年前,在邱锐结婚的那段时间。” 沈识清却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像以往那样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替谢如意正了正衣领,又蹲下身,为他理了理裤脚,确认青年浑身上下都漂漂亮亮、整整洁洁的,才直起身牵住他的手,语气里带着点细微的笑意:“走吧,进去看看里面怎么样,好不好?” 谢如意抿唇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踏着石板路,越过了月白色的百合花丛,来到了城堡主楼的门口。城堡与时俱进地用上了智能锁,谢如意录入了人脸、指纹,在机械甜甜的“欢迎回家”声中正式进入了城堡之内。 挑高的穹顶绘制着复古朦胧的壁画,巨大的古董水晶灯垂落而下,在阳光下折射着细碎而朦胧的光晕。深棕色的地板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地毯,定期有人负责清洗更换,踩上去时舒适无声,最大限度上确保谢如意不会受凉磕伤。 墙边做了一圈雕花护墙板,客厅中央还做了一个冬天可以燃柴的壁炉,正对着宽大的沙发,方便谢如意在下雪的冬夜躺在这里看剧本。 餐厅的空间很大,既可以容纳所有家人一起用餐,也可以只属于他们两个人。厨房的岛台上放着折好的百合花,还架着一个随擦随用的留言板,谢如意可以在上面点菜。 顺着旋转楼梯向上,可以看见墙壁上悬挂着的、两个人从小到大的合照。二楼的卧室布局也和两个人小时候的房间几乎一样,暖融融的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将整个室内都照得亮堂堂的,米白色的纱帘也随风摇曳,带来一阵扑鼻的芬芳。 谢如意看得莫名有些眼热,沈识清便牵着他一块上了三楼,打开了娱乐室的门。 霎时,一具一比一复刻的钢铁侠战甲和蜘蛛侠战衣映入了眼帘,它们身上都搭载着目前市场上最先进的人工智能,可以在检测到有人进入娱乐室时自动亮灯,并询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虽然没办法和电影里的黑科技相比,但已经足够逼真。 谢如意没忍住瞪大了眼,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战甲前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会,方才那阵鼻酸被兴奋取而代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身后的沈识清,甜甜地问他怎么这么好。 沈识清看着他高兴的模样没忍住勾了勾唇角,但抬头看见那钢铁侠战甲时又绷起脸冷笑了一声,显然是还在对于当年谢如意初次梦/遗梦见的是钢铁侠而不是他耿耿于怀。 “有了战甲,你自己可以当钢铁侠了,就不要再喜欢tony了,知道吗?” 谢如意原本正稀罕地抱着战甲的胳膊,听见沈识清的话愣了一瞬,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么生气,没忍住笑了起来,黑莹莹的眸子盈着水亮的光:“……alessio,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一直都没跟你说过一件事。” “我第一次梦见的人,不是钢铁侠,是你。” 在尚且没有明确地知道自己喜欢谁的时候,我的心就替我选择了你。 娱乐室一片昏暗,唯有战甲散发着朦胧的光,沈识清怔怔地愣在了原地,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胸膛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了一阵子,用力将谢如意抱进了怀中,胸中的喜悦和满足几乎快要满溢出来。 谢如意弯着眼睛任由他抱着,过了片刻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手戳了戳沈识清的肋骨:“……所以,alessio,你是真的梦见了辛德瑞拉吗?” 沈识清低头,不轻不重地在谢如意的颈侧咬了一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声反问他:“你觉得呢?” 谢如意本能地觉得不是。 但在被沈识清带进书房,看见摆在那面玻璃柜里的东西时,他又忽然意识到,或许,答案是不确定的。 玻璃柜一共只摆放着三样和辛德瑞拉有关的东西,一件是他当年在温泉酒店送给沈识清的水晶鞋摆件,一件是他穿过的蓝色公主裙,还有一个,是已经有些褪色发黄、脖子处有些断裂的辛德瑞拉——很久很久之前,他们第一次遇见彼此时,被沈识清情急之下摔出来的那一个。 每一个辛德瑞拉,都和他密切相关。 回想这些年,沈识清每次提到的辛德瑞拉,其实都是他。 “软软,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答应我的那件事?” 忽然听见了沈识清的声音,谢如意应声转头,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见棕发棕眼的青年唇角含着微微的笑意,在他面前单膝跪地,从口袋掏出了一个戒指盒。 戒指上镶嵌着的绿宝石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折射着细碎而耀眼的火彩,却朦胧间让谢如意想起了许多年前,他随意折起,送给沈识清的那枚花环。 “你愿意当我的辛德瑞拉,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落地窗的纱帘被裹着百合花香气的风吹起,暖融融的阳光穿透玻璃照射进了屋内,将整个室内渲染成了一片金黄,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时钟也仿佛在此刻飞速倒退,回到了他们六岁第一次遇见彼此的那年。 谢如意的眼眶有些红,冲沈识清伸出手,语气郑重而温柔:“我愿意的。” “我愿意当你的辛德瑞拉,永远和你在一起。” - 七月,夏日炎炎。 这届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提名名单出来了,谢如意的名字赫然在列,和他同时竞争的其他几位男主角都是在国际上知名度不低的外国人。 一时间,网上对于他的讨论热度极高,粉丝们激动得不行,大部分路人也都对他极有好感,跟看村里走出去的大学生似的,格外期待他能为国人争口气。 他的家人倒是并没有给他施加压力,只觉得他已经很棒了,如果能获得这样极高的成就也是理所应当,故而邱婉莹和谢江潮他们早早就开始在家里拜老祖宗,就连在娱乐圈浮沉了这么些年的沈平芜都用上了玄学作法。 邱锐和沈识清也一个忙着为他修改定制礼服,一个忙着为他拍下当天会用到的配饰腕表。 谢如意原本已经做好了陪跑的准备,心态相当平和,但在这种氛围的感染之下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期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紧张了起来。 这种紧张的情绪在他出发去颁奖典礼之前达到了顶峰,具体表现在虽然沈识清已经替他打理好了一切、他还是忍不住反复地确认自己的仪容仪表上。 然而,他才刚刚搬进这座城堡住了没几天,对这里的各个房间不如以前熟悉,明明是在衣帽间里找适合戴出去的腕表,却一不留神迷了路,走到了储藏室,看见了一个样式有些老旧的保险柜。 第110章 谢如意微微一怔,忍不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凑过去研究了一会,在密码那栏输入他来到沈家那天的日期之后,保险柜应声而开,一小叠洗好的照片和两张泛黄的信纸静悄悄地躺在里面。 时间已经不早了,谢如意却和着了魔似的,控制不住地拿起那叠照片看了一会。 最顶端的那张,六岁的棕发小混血胸口挂着一个靛蓝色的荷包,紧紧地牵着一个瘦弱得跟猫崽似的黑发男孩。 第二张,棕发小混血锲而不舍地从厨房间里偷豆角出来,递给站在厨房外的黑发男孩。 第三张,穿着小洋裙的黑发男孩害羞地俯下.身,在板着脸的棕发小混血脸颊上落下一吻。 第四张…… 谢如意的脸上情不自禁地带上了笑容,一张又一张地看过这叠他和沈识清小时候的照片,焦躁的心竟诡异地平静了下来,直到身边的手机响了才忽然回过神,将最后那两张没来得及看的信纸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匆匆地下了楼。 车辆一路疾驰,飞机起飞又落地,很快就到了颁奖典礼的现场。 夜幕降临,星光云集,交谈声和快门声不绝于耳。 即将入场走红毯,沈识清和经纪人助理去对接流程,谢如意暂时一个人坐在车上,心中的紧张再度翻涌了上来,却在抬手时摸见了那两张被他塞进口袋的信纸。 谢如意一顿,借着车窗外交替闪烁的闪光灯展开了那两张纸,很快就意识到,这是曾经被沈平芜锁在保险柜里的、他和沈识清写的那两封遗书。 他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 他的那封笔迹歪歪扭扭,写的有些可怜又有些好笑,和记忆中沈平芜所说的一样,可沈识清的那封却有些不同。 在小孩子歪七扭八、满是拼音的那一行遗书之下,沈识清不知什么时候,用意文增添了一些新的内容。 【yi书 当你们看见这feng信的时hou,我已经死了。我的yi产全部给我的弟弟,谢如意。 对不起,软软,我不是故意re你生气的。看见你和别人好我只是不想。 再来一次的机会如果,我想和你一起长大,大到我们两个全部都老diao牙。 …… 感谢上天给了我再来一次的机会。 在我全部,所有的人生当中,最幸运的一件事,就是在六岁这年遇见了我的宝贝,谢如意。 我虔诚地向圣母发誓,我会以我的一生爱他,保护他,支持他的一切,让他快乐无忧地度过一生。 在我们老掉牙,一起走到生命尽头的那一天, 他的幸福将是我的判词。】 “……软软,准备好了吗?” 人潮的喧嚣越来越近,一旁忽然响起来自沈识清的呼唤,谢如意红着眼抬起头,抿出一个笑,牵住了沈识清的手,平和地踏上了电影节的红毯,心头的一切紧张和担忧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会成功。 他会和沈识清一起,很好、很幸福地度过这一生。 ——正文完——